《小地主的绝色小妾》 第1章 :捉土匪呀! 夜空没有风,燥热难耐,四周漆黑如倒扣的烟袋锅,狗在野外荒地里狂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溽热的夜晚,[]男人端旱烟锅蹲在床角,滋滋喷吐燥热带来的烦闷[]。 栖于枝桠草垛顶的鸡群伸长脖子,惶惑不安四处窥望,猫头鹰以算命先生的莫测高深,睁一眼,闭一眼,盘算雷雨逼近的脚步。 这时,一道闪电如长鞭划过夜空,炸雷紧随,男人如吸饱的牛蝇,从女人身上滚落,舒开四肢,瘫软松弛,发出满足的叹息,无力蠕动。 暴雨倾盆而下。 滩岭上,地主刘少堂家西瓜地里,倪瑞轩和王豆豆啃着没长熟的西瓜。两人早己摸准没有月亮的夜晚,是看瓜田的张四皮与寡妇韭菜花的幽会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躺在瓜田里啃圆了肚子,闪电和暴雨把他俩赶进瓜棚。这样的夜晚,张四皮回不来,两人在瓜棚里睡了。 棚外的雨粘连天地,雨点泼在瓜地里呼呼作响。闪电下,王豆豆瞪大眼看见惊慌的飞虫竞相逃命。 后半夜,王豆豆在一声炸雷中惊醒,他欠起身,听到河水煮沸般呼呼怪叫。又一道闪电,他看到白亮亮的河水似一张惊恐的没有血色的脸,吓得他浑身哆嗦。 躺在不远处的倪瑞轩,手抚肚皮,摊开四肢打着呼噜。王豆豆心生敬意,倒下去。其实他没有睡意,被恐惧笼罩,又不好意思张口说回家,倪瑞轩会笑话自己胆小鬼。(..info无弹窗广告) 王豆豆两条胳膊死死抱住头,遮掩雷声和闪电。 倪瑞轩和王豆豆同龄,十九岁。 远处一丝亮光将粘连的天地揭开一条缝,雨势依然如瓢泼。 曦微的光线在圩子上空划一道圆弧。 枪声铜锣声和村民呼喝声急促地向瓜棚这边移来,黎明来临前的暗烛光线下,人影绰绰裹着雨雾席卷而来,零星枪声穿过雨帘。 倪瑞轩被枪声惊醒,从草绳编织的床上跳起来,王豆豆松开抱头的胳膊。俩个人伏在红柳丛,看见一群人在狂奔,各人手中有刀有枪。有几个人抬着毛毡毯包裹着的什么东西向河边冲去,另有几个人断后,不时回头开枪。 圩子里追来几条凶悍的狗,尾随狂叫。 倪瑞轩和王豆豆想到是河对岸的土匪抢东西,同时看到了自家的狗昂头呲牙,凶狠地冲向人群。 倪瑞轩没有犹豫,抄起脚边铁叉,大吼一声冲出来。 “土匪,哪里跑。” 王豆豆见藏不住,硬着头皮抓过柴刀,跃起身。 突如其来冲出两个人,让匪徒慌了神,还没来得及应对,其中一名土匪屁股挨了一叉。 惨叫声响彻四野。 倪瑞轩一招得手,手中铁叉左劈右刺,俨然天兵凡降势不可挡。平时河滩上练就的没有章法的棍棒拳脚,胡乱使出来,让慌乱原本如惊弓之鸟的匪徒无法近身,乱了阵形。 王豆豆手舞柴刀与倪瑞轩并肩作战,胆小匪徒以为中了埋伏,魂魄出窍,“呜哇”乱叫,丢枪弃刀狂奔逃命。 倪瑞轩和王豆豆勇气倍增,尾随追赶,为了壮胆,他俩边跑边喊:“杀土匪呀,土匪往河边逃啦……”。 身后铜锣声急如雨点。 “嗵。” “嗵嗵。” 匪徒回身开枪,散弹擦过倪瑞轩耳畔发梢,他没有害怕,没有放慢脚步。 圩子里追来的人,放枪助威。 众匪争先恐后跳入沸腾的河里,向对岸游。 河水在上半夜暴涨,水流凶急。倪瑞轩看到匪徒在水中逃亡,有一种战胜强敌的喜悦与激动。 忽然,倪瑞轩看到匪徒抬着的毡毯包裹快速漂向下游。王豆豆也看到了,他俩沿河岸猛追。 眼看将被急流卷向河心,倪瑞轩不管不顾,纵身跳入河里! 第2章 :地主家的小妾 小刘圩子与众多沿岸而建的村落大相径庭,若大个村子被三尺宽丈余高的土墙包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立于堤岸能看到滩岭之上的圩子,浓淡相宜的雾霭中,圩子呈暗绿色。此时看不到土黄色的围墙,刺槐树和各种杂乱的灌木包围堆积,形如一座墨绿色城堡。 圩子里百余户人家,百余户人家共有四姓和零散的小姓。四大姓是刘、王、张、倪,兴建围墙出钱最多是地主刘少堂,故而起名刘圩子。 刘少堂有水田五十顷,旱田百余顷,圩子里八成刘姓是刘少堂家佃户。 修建围墙用于防土匪进村抢财物,村子中间一座土楼,刘少堂一家住土楼里。站在土楼顶层,能看到圩子外的一切,土楼墙壁布满枪眼。 二十里外的临河镇也知道小刘圩子,临河镇是这一带的商贸中心,水道是通向外界的商道。 这条河没有准确的名字,据说是京航运河的一条旁支,人们叫它废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故事就是从朱秃子雨夜过河抢刘少堂的小老婆盈月开始的。 刘少堂不曾料想北岸的朱秃子会在雷雨交加的夜里进圩子抢人。 半月前,刘少堂在临河镇黄旗酒馆曾听黑龙江鸡西来的马掌柜说,朱秃子扬言要抢他从南京城里买回来的美人,豁出那只秃瓢也要睡一晚。刘少堂担心了一阵,也提防了一阵,过去半个月,毫无动静,刘少堂戒备之心渐渐减弱,始料不及时果真出了事。 盈月进刘圩子是春天,正是圩子内外桃如胭脂梨如雪的飞花季节。花映人面人如花,如花的盈月来到这个平常的水乡。 那是一九二一年的春日黄昏。刘姓家族男女老少尽皆站在临河镇官道两侧,像模像样挥动三角小旗,红红绿绿迎风飘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房生下的瘸腿儿子刘家昌左肩高右肩底跑前跑后忙活不停乐此不疲,指挥佃户和族人将爆竹挂上官道两侧老柳树。女儿刘菊妹面无表情,立于围观人群,一言不发,嘴角一丝恬静的笑。病里的娘不让她出来凑热闹,可是,架不住热闹,悄悄溜出来,其实从城里来的未见过面的小妈才是真正的诱惑。 刘菊妹想一睹为快,城里女人到底美成啥样? 春日黄昏的阳光温软如每个迎亲者身上的新衣衫,阳光让每个人的脸上添红抺彩。 远处隐约传来唢呐的高吭与激昂,迎亲队伍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眺望远方。 四人小轿从官道尽头逶迤而来,轿夫在唢呐和芦苼抑扬顿错的音韵里,迈着两进一退的扎实方步,蹚起一路尘土飞扬。 轿子四角挂红绸,顶端簇大红牡丹。轿内盈月如嫩花儿起伏颠耸,此时没人知道她正憋一泡热尿,淌一身热汗。 这年,盈月十八岁零六天。 轿旁,刘少堂骑瘦驴,挺着如瘦驴尖削的背,脑壳扣半红半黑瓜皮小帽。棉袍大褂短过膝,随驴步以及轿夫方步同步运行。俗语:老太太骑瘦驴——严丝合缝,瘦老爷们骑瘦驴感觉会如何,多亏驴背上垫一床被子。 刘少堂家财万贯却不显富,有人半夜见他用这头瘦驴驮两箱大洋,差点把瘦驴腿压折了。 刘少堂从不招摇,打扮不像有钱地主,这个女人却让他结结实实舒舒服服地招摇一回。他抵不住盈月的美貌,心甘情愿花半口袋大洋。 买地买人都是他刘少堂的财产。半口袋大洋摊在******老鸨面前,手没哆嗦,面没改色。老鸨生满皱褶的老脸,见到一堆大洋立即微笑起来,如张开的一把鲜艳小伞。在这种笑容里,刘少堂这个乡下老男人的小身板无比挺直,似乎老鸨的笑容伸张了他男人的自尊。 大洋给他长了脸撑了腰。 今天,刘少堂感觉很有面子,从南京城抬回嫩如豆腐脑,清香如荷的女人,这样的壮举别说临河镇,连县上也没有谁能做到。那张苍老枯黄越显瘦削的老脸掩饰不住阵阵喜悦,潮起难得一见的红光,小眼睛里汪满浊泪。其实他最大遗憾是没能长出茂盛的胡须,少了几许男人英武气。 其实刘少堂老了。瓜皮小帽盖住稀拉花白的头发,微笑没露齿不知他满嘴缺齿。 爆竹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震醒了,顽童的尖叫,村妇村姑的嘻笑给春日阳光里这场喜事倍添喜庆。 刘少堂的大嫂,脸上涂满粉,如掉进面缸的鸭梨,她指挥小媳妇端来火盆,让新娘从上面跨过去,她嘴里高声叫着。 “新娘跨火盆,生养一大群。” 围观人众齐声叫好。 跨火盆是当地风俗,意为新娘过门添丁旺才之意。 张四皮在刘少堂瘸腿儿子刘家昌肩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小妈今后生养全指望你了。”[] 刘家昌追着俩人边骂边打,跑起来一拐一拐引来更多的笑声。 那晚盈月被刘少堂揭开红盖头之后越发娇羞,手掌抚游下温顺如冬阳下懒洋洋的小猫,鼻息微微。 第3章 :床单上的公鸡血 第二天,刘家大院的晾衣绳上挂出刚洗过的白床单,鲜艳的图案如红牡丹,洇透迿丽的晨曦。.info 刘少堂站在院里捧铜水烟壶,神情肃穆。(..info)他看到雄鸡咯咯叫着从母鸡身上下来,抖着华丽的羽毛神气活现。 佃户们下地经过那块床单都忍不住看上几眼,又回头,青壮年裤裆里有了变化,步履拖沓。 其实床单上的图案是另一只雄鸡的血,盈月问何苦要如此,刘少堂说村人口毒呀! 昨晚,刘少堂从盈月身上下来,天太热无法入睡,找族中同辈推牌九。闪电和暴雨来临之前手气一直很臭,输了十几块大洋,只到暴雨急趋而至驱散酷热,刘少堂逐渐进入状态,输出去的大洋慢慢赢回来,正当他忘乎所以之时,打更锣声和枪声吓得他跌坐在牌桌边。..info[] 更锣是土楼上更夫敲响的,枪声是河北岸土匪朱秃子开的。 刘少堂连滚带爬回土楼时与老佣撞在一起。 “老爷,少奶奶不见了。”老佣吓的声带哭腔,浑身哆哆嗦嗦筛糠一般。 刘少堂又一次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有人拿着刀枪锄镰涌进土楼,他才醒过神来,跑进卧房,从褥子下抽出沉甸甸的盒子炮,带领村民追了出去。 如果这晚不是刘少堂嫌天热出去赌钱,或许就死在朱秃子的枪下了。 朱秃子带人悄悄摸进圩子里,并没有被人发现,当时更夫也因溽热难耐,无心外面世界,即便圩子内外狗吠叫成一锅粥,也未能引起更夫的警觉。 刘少堂和朱秃子的冲突是从粮店生意开始的,初时的冲突仅是暗地里互相攻击,造谣对方在米里拌细沙坑骗村民。朱秃子命人夜里抬两桶粪便浇在刘少堂的粮店门上。刘少堂则命人于夜间攀墙越屋将大桶的煤油泼在朱秃子粮库内的粮包上,令他损失了几百担大米。然而,他俩所做的这一切始终没酿成流血事件。 事实上,朱秃子是在等待时机,等待自己势力日渐强大。 朱秃子居住的朱庄与小刘圩子隔河十几里地,小刘圩子在上游,河两岸连接的渡口名为曹渡,摆渡老头曹老六日间夜间在此守望。 曹老六知道朱庄的朱秃子,刘少堂他也知道。河面不宽,雨季来临河水咆哮,有货船此经进临河镇入运河进扬州。 这天夜里,曹老六被棚顶漏下的雨水浇醒了,他支起身掀开芦苇草帘,望着黑漆漆的雨。 河床内河水冲撞,风雨中茅屋哆嗦颤粟,渡船在洪浊的水面跳荡飘摇,栓船木桩象老人硬朗的身躯牵着揽绳不放。 天地玄黄,水色连天,水声一片。 曹老六无回天之力,缩回床脚。 曹老六迷迷糊糊中,茅屋的门帘被脚踢开了,茅棚如正在xx的男人抖颤中畅快地呻呤。 风雨裹着湿透的一群人冲进来。 “朱爷,您快趴上,老六点灯。” “噗哧。”曹老六被“趴上”两字逗笑了,笑归笑,不敢怠慢,点亮一盏马灯。 天渐亮,雨势稍减。 朱秃子被乱枪打中屁股,铁沙让两扇屁股成了蜂窝煤,伤口经河水浸泡血肉模糊。 “****妈刘少堂,偏打中老子屁股,送老子回庄。”朱秃子说。 读过几年私塾的朱修道,人称半仙,如今给朱秃子做师爷,他指挥手下喽罗抬着朱秃子进庄子。 曹老六看到朱秃子的狼狈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世道要变? 第4章 :长在树上的花生 曹老六心里舒服着,憋一泡热尿,连忙跑进芦苇丛。.info “轰”。茅棚如瘦死的骆驼坍塌在水中。 正当人们议论盈月被抢之事,刘少堂却带她并肩走上临河镇街头。 赶集的人们见到他俩临街驻足,窃窃私语。铺里掌拒伙计各自停下手中活计,直勾勾盯着刘少堂和美貌的盈月招摇过市。 朱秃子雨夜抢盈月被打烂两扇屁股的故事刮遍了废河两岸以及临河镇的每个角落,这样有趣的故事可谓惊天动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人们最大的疑问是朱秃子没抢着人,屁股成了蜂窝煤,会不会就此罢手,今后还会发生什么才是人们最想知道的事。 今天刘少堂是胜者,竟管朱秃子公然挑战。 新任保镖王豆豆,背一杆火枪,神气活现,挺起脖子像一只雄鹅撇着八字脚,倒也威风凛凛。本来倪瑞轩一起来的,他要筹备民团,只有王豆豆一个人护着。 配备护卫,这是刘少堂的又一壮举,增几分威严。 在临河镇做生意的人知道,刘少堂和朱秃子早就是商业中的竞争对手,各有一间粮店,只是不在同一条街,自古同行是冤家,冤家对久了终生仇恨。 刘少堂心中也有计划,今天之举只不过是第一步,他要告诉临河镇乃至南北两岸的人。我刘少堂不是好碰的,朱秃子一枪就趴了。 临河镇水路通扬州入镇江换大船进南京下关码头,水路比陆路方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河镇是方圆百里集镇最为繁华之一,清乾隆皇帝二次下江南,曾在此镇停靠过半个时辰,接见地方县令。能与临河镇相比,是上游二百里外的另一镇:“洋河镇”。乾隆品尝了此镇出的酒,留下“酒味香醇,真佳酒也”的赞话。数百年来,民间一直传咏“酒气冲天,飞鸟闻香化凤,糟糠落地,游鱼得味成龙”的佳联,此酒为“洋河大曲。” 乾隆爷在临河镇码头停靠过的那块青石被无数乡民抚摸过,曾一度是学子进京赶考前必拜之物,祈求得功名蒙皇上垂询。 官道把临河镇一分为二,官道直通码头。随着时间推移,此镇不停向外扩张,建筑以码头为中心,沿河道向两侧延伸。 临河镇有富人也有穷人,有赌徒就有恶棍,偶有扬州从运河逆流而来的花船,多是富家公子游玩拐进废河,采办粮油菜蔬停靠在此镇。 常有无聊之徒吹嘘上过花船,尤物诱人,身边聚结爱听花船故事的男人。 如今常有外地采办粮棉酒的商船在临河镇停靠。 盈月走在街头,别说让男人犯愣,连号称上过花船的男人也痴了,呑咽口水。刘少堂面带微笑,盈月低眉含笑。 季节进入夏末,清晨天气不冷不热,盈月穿着不薄不厚。 “****妈刘少堂,临入土的老牛吃如此鲜嫩的芽,伤天害理呀,****祖宗八代。”有人心里悄悄在骂,却不敢放开喉咙。 临河镇出了名的几个泼皮也在人群里,其中以刘九为首,其次是房士光,吴超。刘九是刘少堂嫡亲侄子,刘九的哥哥刘家文在刘少堂的“圩屯粮店”当账房。尽管几个泼皮吞咽口水,却也碍于刘九与刘少堂是本家,没人敢口出淫词。 黄旗酒馆马掌柜马银龙东北人,蹲在门口瞧热闹,见刘少堂走过来客气地叫了声刘老爷。 刘少堂挥手示意,之后背双手扇一把油纸扇。 马银龙脸上笑容不减,心里说背着手扇扇子,装大尾巴鹰。 刘少堂一摇三晃走到自家米铺前,早有帮工和刘家文,镇上人都叫他刘账房躬身迎接。刘账房接过刘少堂和盈月手中之物嘴里恭敬地叫着老爷太太。原本想叫叔叔婶娘,刘家文感觉不妥,便改口。 刘少堂边往米铺内走,边问让家文铺里还有多少陈米。 刘账房说:“三百余担。” “今年雨水足,方圆二百里涝了欠收,抢在新米上市前粜尽陈米,新米上市大批购进,年前粮价会涨,翻倍赚回来的。” 刘少堂说着话,顺手接过刘账房递过来的流水账,他没进库房,让帮工带盈月去看库存。 “尽快收回今年和以往的欠账,争取半月内收回所有欠账,王豆豆帮你。收回欠账与库存现洋运回圩子里。” “是。老爷。”刘家文答。 “镇上有什么大事?”刘少堂问。 刘家文迟疑地看着刘少堂。 “一点儿别漏。” 刘家文看着二叔干瘦苍老的脸上坚定的神情,有些陌生。 “都在传朱秃子抢太太的事,听说屁股挨了一枪。” “谁说的?” “曹老六。” “让人给曹老六送十块大洋,一桶酒,一只猪头。”刘少堂说。 “是,老爷。” 午饭设在米铺,饭菜是马掌柜派人送来的。四凉四热,凉菜有冰糖蜜枣、冰糖甜藕,醉鱼等,热菜是东北炖菜。 刘少堂坐上首,盈月坐右边,账房坐对面,俩个男人喝着酒话不多。 盈月新奇,东张西瞧,不时问东问西。嫁给刘少堂还是头一回来临河镇。看到自家的米铺规模不算小,喜形于色。 盈月夹起一粒花生米突然问:“老爷,我怎么没见着树上的花生?” 第5章 :我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刘少堂和账房愣住了。.info[] “你说过老家花生生长与别处不同,生在树上,一眼望去满眼满树全是花生。” 刘家文忍俊不禁乐出声来,刘少堂满脸尴尬。刘家文意识到自己的笑让二叔难堪,连忙干咳掩饰。 在南京******,刘少堂担心盈月不愿随自已来乡下,便随口胡绉,自己早忘到爪洼国去了,盈月没忘,记在心里,曾幻想满树花生的壮丽景观。 刘家文见老爷满脸尴尬,面子上过不去,连忙思寻解围话题。他望着老爷急得面红耳赤,抢着说道。 “早年此间有一种树,名为花生树,开花以及果实形同花生,却不能食用,故而得名。某年,这些树夜间枯萎殆尽,如今一株也找不到了,这事颇为奇怪。” 刘少堂“嗯嗯”附和,忽然觉得刘家文编故事能力很强,以前从没发现,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盈月依旧愣愣出神,想着一夜间枯死的树,惋惜不已。 刘少堂岔开话题说:“月儿,这间米铺多得家文,家昌能有他一半聪明我也放心了。”刘少堂想到儿子刘家昌触到心病,眼圈有些红了。 “老爷,您放心,你比我爹妈还亲,侄儿铭记在心,永不敢忘。(..info$>>>棉、花‘糖’小‘說’)” “别叫老爷,叫二叔。” “二叔,跟着大家叫老爷我也习惯了。”刘家文谦恭地说。 刘少堂不置可否,爷俩举杯同饮。 回圩子乘的是刘家文镇上租来的大轿,刘老爷和盈月同坐轿内,压轿夫一路屁响。尽管他现盈月在轿内干不了什么事,窄小的地方也让人想象出许多事。 轿夫一路“嘿哟嘿哟”之声。 王豆豆敞怀背枪轿后不远处,依然如雄鹅撇外八字脚。 倪瑞轩和王豆豆成为刘少堂贴身保镖是盈月被抢第二天的事,他俩仅需背着火枪跟随刘少堂。 俩个人打朱秃子有功,倪瑞轩还救了盈月,得赏银二十,王豆豆十块。倪瑞轩回家就交给了爹妈。老娘拿着大洋说:“他爹,置几亩地给俩兄弟娶媳妇吧,老大不小,成天河边疯跑。” 倪瑞轩的父亲头发花白如絮,脸上皱纹如田垄地沟纵横交错。 倪老爹坐在床铺上抽旱烟,一言不发,许久叹了口气说:“这钱咱不能要,河对岸知道了,还得了,我快入土的人了,过几天安身日子呢。” 老娘也面对油灯发呆。 倪瑞轩的大哥倪瑞冬坐在灶门口木凳上。.info[] “爹说的对,这钱不能要。朱秃子知道,咱家不得安宁。” “爹、妈、大哥,不用怕,有我在朱秃子不敢欺负咱家。” “你逞能,这个世道是你逞能吗?听说南边闹起来了。”倪瑞冬说。 “谁说的。”老娘在床上蠕动了一下身子。 “今天一条南方货船在运河边停了,船老大说的。他们往北走呢。” “他爹,听你的,钱退给刘老爷。”老娘把二十块大洋的包裹递给不说话的老爹。 一家人坐在灯影里不说话,目光落在大洋上。 二十块大洋不是小数,够置几饷上好的水田。给瑞冬、瑞轩两兄弟娶媳妇的费用,加上自家的积蓄差不多够了。 大姐倪瑞青在门楼过道摆好晚饭,叫爹娘吃饭。 倪瑞轩拿起火药枪说:“从今儿起,我和王豆豆都不在家里吃饭,以后吃住在土楼里。” 老娘跌跌撞撞从木杌子上爬起来,抓住倪瑞轩的胳膊。 “儿呀,不要为了二十块大洋去拼命,咱是本份人家,不挣换命钱。” “妈,您放心,我不是没头脑的人。”倪瑞轩说着往外走,老娘生拉着不放。 “他爹,怎么办呀!”老娘声带哭腔,似乎儿子走了再不回来。 老爹爬起身,鞋底磕掉烟锅里的烟灰说:“女大不由娘,儿大不由爷,当爹的有啥用。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让他去吧。有句话你要记住,不取无义之财,不取掉脑袋的赏银。走,吃饭去,咱爷仨喝几盅。” 瑞轩放下枪和瑞冬扶着老爹吃晚饭。 老娘还没醒过神来,她不明白老头子是怎么了。 “别愣着呀,给我们炒几个下酒菜。”老爹说。 倪瑞轩的娘和大姐忙又点燃灶火。 正当一家人正围在饭桌边吃饭,爷仨端着酒杯刚喝了第一杯,刘菊妹来了。 刘菊妹到来让倪瑞轩一家人愣了,端着酒杯忘了喝酒,拿着筷子忘了夹菜。 最早醒过神来的还是倪瑞青,她说:“菊妹,进来坐吧,一起吃晚饭。” “不了,瑞青姐,我吃过饭了,我爹让我过来请瑞轩哥。” “出什么事吗?”倪瑞轩站起身问。 “我爹说让你去。”刘菊妹站在门外灯影里,没有进屋。 刘菊妹似乎刚洗过澡,手指绞着湿发。 倪瑞轩胡乱吃了几口饭,杯中酒和爹、大哥碰一下,喝干了,随刘菊妹出门。 倪瑞轩发觉站在灯影里的刘菊妹很好看,大眼睛,眼眉浓黑,脸色是乡下女孩子健康的红,不是盈月的白嫩。 倪瑞轩知道刘菊妹知书达理,整过圩子只有她被送去私塾堂上过学,虽然只学了几年,也认识不少字。 回刘家土楼的路上,俩个人一前一后,没人说话。倪瑞轩步子跨得大,菊妹一路小跑,娇喘吁吁。 一条狗叫引来满圩子狗吠。 “瑞轩哥,你慢点,我跟不上,我怕狗。” 倪瑞轩闻言停下来等她。 刘菊妹上前抓紧了倪瑞轩的胳膊,她怕丢下自己不管。 原本穿的少,刘菊妹的肌肤与他相触,心霍然狂跳。此时,倪瑞轩鼻息里嗅着香皂的味道,胸腔澎湃,人有些晕。 晕弦中感觉她的柔软挨到小臂,柔软如一团火苗,燎灼皮肉。[]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微光渗不透茂密的树冠,乡村的路很黑。倪瑞轩听不到周围声音,脚步也没有原来坚实,像踩在棉花堆上。 忽然,有一庄户开了前门,木门“吱哓”悠扬,一束浊黄的灯影照在他俩脚下。 屋内人乍一开门看不清外面,唤回自家吠叫的狗,狗在主人的怒叱声中摇动尾巴在腿脚边磨蹭。 门关上了。 菊妹偷眼看他,轻声嘻笑。 倪瑞轩脸发烧,直达耳际。 “松开吧,让人看到明天要传开了,对你不好。” “我不怕,你怕什么?还男人呢。” 第6章 :你不是男人 刘菊妹搡开倪瑞轩独自往前走。(..info无弹窗广告) 倪瑞轩心被揪了一下,隐隐有些疼,想追上去又迟疑地收回脚步。 倪瑞轩故意放慢步子,让刘菊妹走在前面。 “汪汪。”黑暗中窜出一条恶狗向刘菊妹扑来,吓得她“妈呀”惊叫往回跑。 “别跑,蹲下。”倪瑞轩大声叫着向前冲。 菊妹闻言蹲下身子,追她的狗呜咽一声掉头跑了。 倪瑞轩扶起坐在地上的刘菊妹。 “没吓着吧。” 刘菊妹捂着脸呜呜哭泣。 “你不是男人,你保护不了我。” 倪瑞轩呆立原地,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已在女孩子眼里是一个长大的男人了。 刘菊妹跑进自家院子,内心在偷笑, 其实刘菊妹眼泪没流出来,她是要把倪瑞轩晾着,让他好好想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菊妹十七岁。 进入刘少堂家会客室,刘少堂正在等他。 “老爷。你找我呀。” “坐吧,有事找你商量。”刘少堂客气的说。 倪瑞轩很惊讶,刘老爷如此客气说话破天荒第一次。 端茶的不是老佣吴妈,而是盈月。 倪瑞轩很窘迫,慌乱中接杯时手批触到盈月柔软的手背,碰洒了茶水,溅到手上有点烫,盈月没吱声。 “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了。”盈月说完深深弯腰向倪瑞轩表谢意,她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汪着清泪。(..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倪瑞轩脸红气促,不敢正视盈月。 “我跟老爷说了,认你做哥,你愿意吗?”盈月说。 “这样不对,辈份上不容许,按理我该叫你小婶的。”倪瑞轩说。 盈月笑了,刘少堂也在笑。 “先不议这事,你先回房吧。”刘少堂对盈月说。 盈月回房时又望了倪瑞轩一眼,眼里似烟似雾。 “瑞轩,你对我一家有恩,这事我记着呐!” “刘老爷,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事是我撞上了,换上别人也会这么做的,别放心上。”倪瑞轩话说的恳切。 刘少堂越发觉得倪瑞轩诚实可信。 “朱秃子被打伤,不会就此罢休,我们提前要加以防范。组建民团是当务之急,外乡已经有了,更重要的是更换武器,几支鸟枪打野鸡野兔还行。” 倪瑞轩认真地点头,其实他也想过,如果不是有圩子里的人尾随追来,自己救不下盈月,甚至会送命,他也有后怕过。 “俗语说,独树难挡飓风,林子才能避雨。”倪瑞轩说。 “对,我决定让你当民团队长。”刘少堂说。 “老爷,我年轻,怕负了您重望。” “放手去做,我给你撑腰。” 倪瑞轩热血沸腾。 这晚,倪瑞轩第一次喝了用树叶泡的水,有些苦,苦后有甘,一口气喝完一杯,老佣吴妈又进来又给他酌满了。 刘老爷端起茶杯微笑着小啜一口,倪瑞轩似有所悟,小心翼翼端起杯子模仿,噘起嘴唇形如喝酒竟然吮出“吱”声。 躲在窗帘后的刘菊妹“噗哧”笑出声,另一间房内的盈月也在捂嘴窃笑,刘少堂刚入口的热茶喷了一地。 倪瑞轩脸红到耳根,窘迫地抬眼看二楼两扇临厅窗子。 “吴妈,给瑞轩包些茶叶带回家!”刘少堂吩咐道。 倪瑞轩给刘少堂提了个建议,凡参与追打朱秃子等众匪每户赏银一块,带枪参与户赏银两块。 打中朱秃子屁股的不知是谁,事后谁也不敢认,怕被报复,一并赏了是鼓舞士气的一味良药。 刘少堂开始欣赏倪瑞轩。 朱秃子原名颇为大气,朱成国,十岁时一场怪病,头发尽数脱落,成了如今的秃瓢,也因此改变他人生命运。 朱秃子敢公然进圩子抢人并非一时冲动,并非如黄旗酒馆马掌柜所说豁出秃瓢也要睡了美人盈月。刘少堂并不知道朱秃子内心仇恨源自少年地件事。仇恨尤如一粒种子埋在朱秃子心里,星转斗移扎下了根须…… 第7章 :狠辣的朱秃子 那年朱秃子渡过河伏在刘家高粱地,掳获单独下田打猪草的妇女,他将妇女打昏后拖进河滩芦苇丛,正欲施暴,恰巧被刘少堂老父撞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说来凑巧,刘老地主闲着无事去芦苇荡寻野鸭蛋,偏偏碰上这档野事。一个老地主去芦苇荡寻野鸭蛋,说出来都让人笑话。刘老地主认出妇人是圩子里张长工家媳妇时,不由怒火中烧。但他没有急于冲出来,耐心等朱秃子解开裤带脱下裤子才大吼一声,照准朱秃子光光的屁股狠命一脚。这一声怒吼以及倾注全身力气的一脚令做贼心虚的朱秃子魂飞魄散,朱秃子摔倒后顾不上拎裤子,钻入芦苇丛潜水跑了。老地主不知道这一脚令朱秃子落下病根,从此再也做不成男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秃子听说刘少堂南京城买回的小妾貌若天仙,颇有雄风一振的感觉,朱秃子惊喜万分。[] 随着粮店生意红火,势力扩充,朱秃子意欲独揽临河镇粮食生意,朱秃子既为了抢女人,又要除掉刘少堂。(..info无弹窗广告) 朱秃子仅到此举一定顾功,可是,女人没抢到,已然与刘少堂公然成敌。 朱秃子的老窝在河北岸朱庄。 青砖砌就的四合院,从前门楼看,与富足农户无异,丝毫看不出是土匪窝。朱庄的人都知道,白天朱家不开门,出入村口渡过有人放哨,夜色降临或到了后半夜才见人影出入。 朱秃子负伤回庄没在自家养伤,隐隐有些担心,甚至生出害怕。 朱秃子身长腰粗,五官最惹眼是嘴,嘴大唇厚,上下唇一般厚,第一眼会让人误认为被打肿了,肤色泛紫,秃头溜光,背后看,形如长大的茄子[]。 自成了秃子,怕听到有人称自已为秃子,尤其是同龄中人,为此他不知打了多少次架,养成暴戾的性恪,记恨所有嘲弄过自已的人,并寻机报复。 有一回邻家小童当着众人叫了他朱秃子,引来哄笑,童言无忌本是小事,朱秃子怀疑是孩童父母撺掇,当晚用药尽数毒死邻家鸡、猪,凿穿捕捞木船。.info[] 邻家知道是他干的,想着自家孩子还小,怒不敢言,忍气吞声。从此没有谁敢当面叫他。 朱秃子没想过会在小刘圩子失手,自身中枪,丁二毛屁股挨叉,虽轻但也受了伤。这样的结果令朱秃子恼羞成怒,躺在床上养伤也没忘了发誓血洗刘圩子。 给朱秃子治枪伤的郎中是从洋河镇请来的。 弟兄们在外间听朱爷猪一样“呜呜”嚎叫,好在嘴里骟驴一般咬着嚼子。两个时辰后,师爷朱修道端一盆血水出来说朱爷叫大家进来。 众人涌入,看到朱爷趴在床上,裤子被扒了,肥屁股上还有血迹,屁股呈黑色,让人想起冬日倒吊在屋檐下等着风干的火腿。 木板上摊着铁沙,整整三十粒。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三十粒铁沙可是一颗颗从屁股肉里剜出来的,难怪听到他杀猪般的嚎叫。 有人嘴唇颤抖,小腿哆嗦。 朱修道让八名壮汉摁住朱爷手脚,郎中在朱爷屁股上撒了一层黑色粉沫,抹匀了,划一根火柴丢在朱秃子黑色屁股上。 “轰。” “滋啦。” 摁住朱爷手脚的八名壮汉没想到郎中撒的是火药,吓得众人同时松手。朱爷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仿如一条灵巧的鱼蹦起三尺高,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在场的人闭上眼睛,个别胆大者以欣赏的姿态看了全过程。 屁股挖出铁沙的坑凹处火药积的厚些,又让血水弄潮湿了,燃烧时慢许多,最后一粒火星熄灭,两片屁股抽搐跳动如灵巧的手指。 另一张床上的丁二毛在偷乐,他想到了男人只有xx时,屁股能抖动得如此敏捷。想到此,他差点笑出声。 “******,找死呀,竟敢松手,快将朱爷抬上床。”师爷怒骂道。 八名壮汉醒悟过来,慌忙将昏死的朱爷抬上床铺。 空气中弥漫皮肉烧烤和火药的香味。 众匪中年少的早已面如死灰,冷汗淋漓,在他打家劫舍的土匪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酷刑。 有人怒视郎中。 郎中神情自若,他说:“铁沙深及寸余,伤口发炎溃烂,天气炎热,不及时治愈,感染就难医了,这种办法消毒比用药见效更快。我想你们听过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共同之处就是尽早去毒才能早愈。” 郎中一席话让众匪默然无语。 郎中内心偷笑,他有麻醉药却不愿用在这个恶人身上,尽管这个方法也可消毒,确实让朱秃子吃了大苦头。 朱师爷说:“跟朱爷久了的都知道,朱爷生剥活人才叫练胆呢。” 朱师爷说的确有其事。 多年前一个冬日,年关将近,师爷带人在四十里外的土梁村收“年关钱”,遇到土梁村富户冯信之严词喝叱。师爷回庄向朱爷报告,建议给土梁村颜色。 当夜,朱秃子带人摸进土梁村,用药将冯信之家的看家狗药死,把冯信之小儿子冯锦汉从被窝里拖出来,捆绑在村头老槐树上。 寒冬腊月,哈气成冰,冯锦汉被脱光上身,寒风象小刀子割肉,没想到冯锦汉十分硬气,没流泪不求饶。 朱成国手里攥一把杀猪尖刀顶在冯锦汉脖子上说:“你叫我们大伙爷爷,就放了你。” “呸。朱秃子,敢动小爷一根毛,小爷绝不放过你!” 第8章 :深夜到来的不速之客 这一声“朱秃子”令朱成国勃然大怒,朱秃子说:“你不怕老子活剥了你。[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嘴上说着话,尖刀已经从冯锦汉头顶划下来。寒风中在场匪徒听到了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 冯锦汉毕竟年幼,吃不住痛,“妈呀”一声大叫,血披面而下。 月下血呈黑色闪着流动的水光,阴森可怖。 冯锦汉哪抵受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哭声尖厉恐怖,栖息枝头的夜鸟扑愣愣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正是冯锦汉的哭叫救了自己一命。 村里大狗小狗齐吠,更夫敲响铜锣,朱成国一伙不敢久留,乘夜色落荒而逃。 冯锦汉被救起时,已然昏死。头顶血仍在流,也有凝固成块,这一刀在他头顶中部留下白森森一条缝。 朱成国从昏迷中醒来,吩咐师爷给了郎中十个大洋,送回洋河镇。 朱成国养伤期间最痛苦不是趴着,而是每次大解,尽管特制了一张床,从中间挖开一个洞,躺上去从洞中漏下屁股,但每次都会撕裂伤口。帮他擦屁股的人更要小心,弄疼了,朱秃子张口便骂,动之挥拳。师爷为此专们从偏远村落骗来一名中年妇人,说是侍候月子。(..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天,朱秃子觉得屁股疼痛稍有缓解,将众兄弟招集到身边团团围坐。 “师爷,伤差不多好了,把临河镇粮店撤到洋河镇,换地方扎营。” “朱爷,真要走呀,这仇咱可不能不报呀。”丁二毛委屈地说。 “报仇容易。养伤这几****想过了,要做大事别在自家门前折腾。况且我们也要提防刘少堂,如果此时他联手其他民团围攻我们,我们必输。好在这场迟迟不退的大水,帮了我们。” 朱成国一席话让众匪沉默不语,细思极为有理。 “给镇上派出所长房向东的大洋要快点送去,别让那条狼等急了,他可是不见钱就呲牙的主,在我们撤离之间,不要节外生枝。”朱师爷说。 “我不想离开临河镇。”丁二毛说。 丁二毛自从跟了朱秃子,早被父母赶出门,离开朱秃子他是一条落荒野狗,无处藏身。 “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朱成国安慰众人。 “派人找曹老六了解对岸的情况。你们都回吧,没事别到这里来走动,这段时间不许扰朱庄以及周围村民,喝酒吃肉只能在院里,更不许出去找女人,有违抗者按帮规处罚。”朱成国说。 朱成国的分析不无道理,倒不是刘少堂急于过河报复,而是另有其人,此人是冯信之,冯锦汉的父亲。 冯信之进入刘圩子土楼,是后半夜,刘少堂在梦中被叫醒了。 更夫首先叫醒了倪瑞轩,如今他睡在刘家大院门房里,任何人进入土楼都要经门房,会见刘少堂也需倪瑞轩先审定同意方可引见。 冯信之进入门房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双手捧着恭敬的递给倪瑞轩,被坚定地回绝了。这一举动令冯老先生深感刘少堂治家之严,似乎由此找到朱秃子失败原因。 “请问你是刘家少爷吗?”冯信之问倪瑞轩。 “不,我倪,是刘家护院。”倪瑞轩经历朱秃子抢人的事件后,成熟了许多。他听从了刘少堂的训诫。 对陌生人千万不可轻易说出真实身份,不要轻信任何人;逢人留一手,才能掌握主动,立于不败之地。 “刘老爷治家如此严谨,老生敬佩。”冯信之由衷的说。 “老先生过奖,请问您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本人是土梁村的冯信之,登贵府拜会刘老爷,有要事相商,烦请通报。”冯信之说着递上一封信。 “刘老爷睡了,再说是后半夜,多有不便,麻烦你明天来吧。”倪瑞轩说。 “小兄弟,听说过土粱村冯家小儿被朱秃子剥皮的事吗?” “听过,多年前的事了。”倪瑞轩答。 “正是。这是我小儿冯锦汉。”冯信之拉过身后一后生。 冯锦汉个头刚及倪瑞轩眉宇,眉毛粗重,双眼清澈,透着虎虎生气。因为走了夜路,圆口黑布鞋满是尘土,父子俩神情透着远途跋涉的疲惫。 冯信之脱掉小儿头上苇笠,头顶伤疤清晰可见,如一条小蛇蜿蜒发丛。 倪瑞轩内心哆嗦了一下。多年前寒冷冬夜那场血腥恐惧,发生在眼前这个后生身上。 “找刘老爷与此事有关?” “是的。如不然我也不会避人耳目,选黑夜前来。”冯信之说。 “大哥。帮帮忙!”冯锦汉说,他的眼里满是哀求。 倪瑞轩心软了,他说:“你等等,我试试看。” 第9章 :招兵买马 他请俩父子先坐下,穿过天井,来到刘少堂睡房的窗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以前刘少堂睡在土楼底层,如今和盈月搬到二层靠院的房间。刘菊妹和刘家昌也住在二楼,底层仅有长年卧病的大房。倪瑞轩怕在此时吵醒刘菊妹,自从那晚她被狗撵吓哭之后,满心歉意没机会对她说。 倪瑞轩来到窗下,正犹豫用何方法叫醒老爷,听到二楼窗内刘少堂说话。 “请客人休息片刻。” 倪瑞轩惊愕不已,慌乱中说:“是。老爷”。 刘少堂起床,请客人进了会客厅。 吴妈从侧房出来,给客人送来茶,握手站立旁边。 刘少堂挥手示意她走开,吴妈退出来,自觉回身关上会客的门。 倪瑞轩没跟着进会客厅,他陪冯锦汉在门房说话。 “兄弟,你够胆气,生死关头临危不惧大骂朱秃子,我佩服你的勇气。” “大哥言重了。小弟先谢你引见之恩。”冯锦汉像模像样双手抱拳当胸。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倪瑞轩也双手半握拳回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大哥的枪法如何?” “我只是护院家丁,不会使枪。”倪瑞轩说。 “原来如此。听说朱秃子在贵庄挨了一枪,可惜打在屁股上,如果枪口抬高一点,也就不需此行了。” “你们想对朱庄动手?” “找刘老爷就是看能不能两村联手。”冯锦汉说话时眼眉透着忧虑。 倪瑞轩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不语。 约一个时辰,冯信之从会客室出来,刘少堂唤过倪瑞轩,交代他代送冯家父子出圩子,倪瑞轩从刘少堂的表情决找到谈话结果。 倪瑞轩送冯家父子出了圩子,看到远处天色翻起鱼肚。延伸远看,曦微中渗出淡淡的晕,婉如花瓣边沿醉红。 临别时冯锦汉回身当胸抱拳说:“倪大哥,闲时到土梁村,小弟一定尽力款待。” 倪瑞轩听了冯锦汉的话,心中竟有些依依不舍,之前他还没和外村人交过朋友。 “兄弟稍等片刻。”倪瑞轩说完返回圩子。 冯家父子有些不解,立于路边等候。.info[]不一会,倪瑞轩回来了,拿了一些食物递给冯锦汉。 “路上充饥。” “谢谢大哥,来日再叙。”冯绵汉眼里竟有泪光闪动。 倪瑞轩目送冯家父子远去,身影渐小。 倪瑞轩并不知道冯信之与刘少堂达成联手打朱秃子的协议,刘少堂没露丝毫口风,只到双方约定了日期,刘少堂这才告诉倪瑞轩。 倪瑞轩有几次差点忍不住告诉王豆豆这个秘密,在村里毕竟只有他俩最好。从小一起玩大的,捞鱼摸虾放羊砍猪草在一起,屙尿也要结伴,连听新婚窗根也是用肩互换着扛,甚至去临河镇赶集喝碗胡椒辣汤匀开一人一半。但是,刘少堂再三叮嘱此事非同小可,是人命关天头等大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倪瑞轩每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这天,刘少堂把倪瑞轩单独叫进会客室问。 “你认为有把握吗?”刘少堂说。 倪瑞轩听出刘少堂和自己说话带有商量的口吻,心里很激动,但他仍然装出恭敬的样子。 环境和经历造就或引导一个人成熟速度不知不觉加快。 “老爷,不知冯家父子有多少人多少支枪参与?”倪瑞轩问。 “二十人,助他们事成,能赚伍百块大洋。” “我们民团刚组建,只有十多人。如果有几支排铳威力更大。” “排铳?”刘少堂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 排铳是村民雪天射杀河滩南迁歇脚雁群的武器,由三根生铁管连排焊接。铳管约三米长,绑在四方木架上,装好火药火信,由年老耳聋的牛拉着,人隐在木架后。老牛慢悠悠在雪地里寻草根草茎。歇息的雁群让老牛麻痹了戒备,进入射程,三管铁弹出膛呈扇形。 排铳特点是药量大,射程远,杀伤力大。 刘少堂陷入沉思,他端着金黄锃亮的铜水烟壶来回踱步。 “圩子里谁家有排铳,花重金买,这事让张四皮去办。”刘少堂沉思良久说。 倪瑞轩看出刘少堂眼里透着狡黠,想问为何让张四皮去办,没问出声。 “算了,这事不用你参与,你只管组织民团去河涧树林打野鸭野兔。” 倪瑞轩退出,走进天井,听到二楼开窗的“吱哓”声。他知道是谁,却没抬头,用耳搜寻,眼睛余光瞟到窗口人影蠕动。脑后也没闲着,捕捉到老爷正站在门口,目光如锥子,颈后凉风嗖嗖。 其实刘少堂并非盯着倪瑞轩,仅是陷入紧张思索。 洪水没退,灌了刘少堂家的西瓜地,黄黄的瓜秧叶挣扎在浑黄的水里。狗尾草穗沉甸甸吊弯茎。田地荒芜,草茂盛。 一望无际找不到水田秧苗踪影,芦苇没梢。风袭河面,皱起波浪拍岸。河水虽然不再湍急,河心仍有漩涡往下游转圈子。 闲鸦野鹤落在露出水面的牛背大小的堤脊歇脚,伺机捕捉水面小鱼小虾米。 倪瑞轩与新组建的民团队员走出圩子,每人一支猎枪。 张四皮回了圩子,瓜棚空着。 “今天分两组,比试猎获多。刘老爷说了,多猎者有赏。”如今倪瑞轩说话是有份量。 王豆豆和刘家昌按刘少堂的吩咐,去临河镇帮刘家文收账。 倪瑞轩按人数进行分成两组,五人一组。一组从滩岭,走树林灌木丛。另一组沿河岸。虽然是比猎,但讲究配合。倪瑞轩明白,从滩岭树灌木里惊逃的野物一定往河边逃。 河滩地势开阔容易猎获,但野鸡等飞禽却少,所以大多数捕猎者愿意走树林。 两组分配停当,却为谁走树林,谁走河滩争论不休,最后只好两组各推举一个人,用老办法“斗鸡”决胜负。 斗鸡并非各抱一只鸡来斗,而是人与人,动作与真的斗鸡相似。 要求屈一条腿,单脚点地,屈起的膝盖互相顶撞,摔倒或另一只脚着地即为输。 众人自觉围成圈,两只“鸡”开始互斗…… 第10章 :迟早要了你的命! 大家都知道外号“铁拐”的张喜子稳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凡与他斗不出三合准落马,惟有倪瑞轩与他能决高下,倪瑞轩作为指挥和裁决者不能下场。 果不出所料,刚热闹的气氛还没升温便开始下降,铁拐张喜子把对手送出三米远倒下了。意犹味尽,败组又冲出一人抱腿而上,又是三合撩倒。 猎赛开始,分组出击。 倪瑞轩独坐岸边眼盯涌动的河水,回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有一种无法扼制的冲动。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许多变化亲身经历让他似梦似幻,难辩真假。 每当盈月柔软的目光出现在眼前,随时能穿透倪瑞轩的心脏。俄顷又幻化成菊妹如哀如怨的哭诉:“你不象男人,你保护不了我。” 倪瑞轩的心如被揪起般疼痛。 “嗵。”枪声震醒他。 河面一条肥硕的鲤鱼跃起又重重跌落,扬起白闪闪的水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束,从倪瑞轩脑海划过。 “把野兔从树林里撵出来,放在河滩上打。如果把朱秃子……”倪瑞轩自言自语。 倪瑞轩想到这里,热血上涌,心在急跳。 他甩掉上衣跃入滔滔奔流的河水,舒开双臂劈开水波,逆流而上。游了一段,然后又转身顺流而下,扎入水底,在很远的地方冒出头来,放开喉咙“吖吖”畅快大叫。 远处枪声不绝于耳,岸边水鸟惊飞半空久久盘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倪瑞轩又扎下猛子。 刘少堂手握狼毫笔饱醮墨,没落笔,一团浓墨落在萱纸上洇开来。 窗外阳光铺展着漫进来,很均匀,不浓不淡正如萱纸上那团墨,边缘呈现菊花状。 盈月皓腕如玉,指如柔荑捏墨,砚里磨研。刘少堂愣愣的看着她,不觉呆了。 笔放回架上揽过盈月,玉腕上亲一口。牙齿残缺的嘴里发出响亮的“滋”声,蓦然间瞟见大婆病体歪倚睡房门柱,目不转睛看着他。 刘少堂的老脸腾地红了,窘迫地抽出手,盈月醒过神来,捂住脸埋下头。 其实盈月比刘少堂更早看见大婆,百种媚态就是给她看。 果然,大婆上气不接下气连串长咳,似乎随时要窒息,咳完了,没说话,歪歪扭扭进房躺在床上。 屋外刘少堂和盈月静听房内粗重的痰音。 盈月问:“姐,你没事吧。” 房内咳声一阵紧似一阵。 “迟早会要了你的命,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盈月噘起润湿的嘴,万分委屈,眼里有泪欲滴。 刘少堂搂过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然后指指楼上,要续未完之事。 盈月推开他干燥的老手,这时候她看到门外闪过倪瑞轩人影,看到他惊愣的目光。 刘少堂和盈月没意识到,二楼窗帘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是刘菊妹。刘菊妹看楼下发生的事,浑身顿时毛躁躁的燥热,血涌上脸。[] 刘菊妹没敢移动身体,怕惊动楼下。 “迟早要了你的命,迟早要了你的命……”大婆仍在反复不停地念叨。 刘少堂怒火上涌,怒喝一声:“住口。” 房内静了。 倪瑞轩进院正是日挂中天的正午,他没往别处想,便往正房走。不经意看到老爷一只手在盈月大腿和小腹间游动,好在他反应够机敏,静悄悄缩回来。 如果刘少堂那只手伏在上面不动,也许不会让倪瑞轩看到掀起的袍角露出里面的边缘。 倪瑞轩心如着火,面红如血。 猎赛时,张喜子打伤一只幼狐,倪瑞轩看到幼狐立即想到送给姨太太养。说来奇怪,幼狐全身纯白如雪,无一根杂色的毛,四爪及鼻翼粉红色,眼神狐媚,楚楚可怜,估计出生不足一个月。 此时,幼狐受伤的脚仍在流血。 倪瑞轩静下心后,意识到之所以第一个念头想把幼狐送给姨太太,因为幼狐的眼神与她的眼睛惊人的相似。 眼角细长,黑仁圆溜溜透着水水的光泽。 倪瑞轩踢了身边一只木桶,响声在静谧的院里发出空洞的回声,他抱着幼狐起身,正赶上老爷和太太走出来。 盈月眼尖看到雪白的幼狐,抢在刘少堂前面,惊喜欢叫。 “真好看。”盈月说着从倪瑞轩怀里接过幼狐。 “老爷,这只幼狐受伤了。要放生吗?”倪瑞轩说。 倪瑞轩这句话貌似对老爷说,实是说给盈月听,这时他看到菊妹站在房门口。 “别放生,我要养。小乖乖,妈妈喜欢你。”盈月在小狐粉红的小嘴上亲一口。 幼狐在盈月怀里温顺如猫,不踢不闹。眼睛瞪圆了瞅盈月,伤腿仍有红红的血液外渗,仍在负疼,腿微微颤抖。 “老爷。快去拿红药水。” “哦。好。”刘少堂颠颠回房拿药水。 “小妈。这小畜牲叫你妈,我该叫你什么?” 第11章 :今夜行动! 刘菊妹走过来,神色愠怒。(..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其实她的所有怒气起于盈月对母亲的态度,尤其是当着父亲的面,故意挤兑病中的母亲。 平时刘菊妹是尊敬盈月的,竟管只大自己一岁,刘菊妹仍叫盈月小妈。 “哟!对不起菊妹,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欢这只幼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原谅我。”盈月说着伸手揽着菊妹。 盈月真诚道歉,反让菊妹扭捏不安。菊妹望着盈月怀温顺的幼狐,她虽然生在乡下也没见过这么白的幼狐。 “真的很好看。”菊妹说。.info 盈月将幼狐递给刘菊妹,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幼狐圆溜溜的黑眼仁左瞧右瞧,竟而不安份地扭动身体,不像在盈月怀里那般温驯。由于狐皮水滑,菊妹怕弄到它伤腿,幼狐挣扎,从菊妹怀中滑落。 盈月心疼地惊呼,抢先抱在怀里。 幼狐又左右瞧了瞧,竟然伏在盈月怀里一动不动。 刘菊妹顿时尴尬不已,她心想连幼狐不喜欢自己,对幼狐的喜欢淡了。 倪瑞轩意识到菊妹内心的不安,他不知所措,又不便有任何表示,转头看大门外,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尴尬,好在老爷拿了药来,忙着为幼狐包扎伤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迟早要了你的命……迟早要了你的命……” 大婆的念叨夹着咳嗽和哮喘。 刘少堂心生厌恶,脸色陡变,正欲怒斥,看到刘菊妹目不转睛盯着倪瑞轩,他愣住了。 刘少堂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知道盯男人看了,她喜欢倪瑞轩? 倪瑞轩人不错,精明强干,是个能吃苦的后生。可惜他家徒四壁呀,女儿能过这种缺吃少穿的日子吗?想到此,刘少堂的心有些沉重,不过没露在脸上,也忘了怒斥大老婆。 刘菊妹听到院中有脚声,站在窗边看到倪瑞轩踮起脚尖走回门厅,当时她正因为看到父亲抚摸小妈,弄得浑身燥热难当。此时看到倪瑞轩,觉得他剑眉浓黑,鼻梁挺直,双唇坚毅抿地在一起,刘菊妹心头不禁潮起热流。 这时,吴妈从门外走过来说:“瑞轩兄弟,你大哥刚才来传话,让你抽空回家一趟。” 倪瑞轩询问地望着刘少堂,直到刘少堂点头,倪瑞轩才走出刘家院子。 刘菊妹见倪瑞轩走出大门,竟然有些恋恋不舍,听到父亲咳嗽声,面红耳赤扭头跑回房内躲起来。 土梁村和刘圩子联手打朱成国,准备了半个多月。其间冯信之来了一趟,专门给倪瑞轩捎来风干的免肉、火腿、烟丝,并转告冯锦汉想念他这位一面之交的大哥了。 倪瑞轩很高兴,冯信之与刘少堂谈完事回程之时,也送了几样礼物回拜。 冯信之走后,刘少堂关紧会客室的房门对倪瑞轩说出夜间行动计划。原本倪瑞轩想,一定是让自已带民团协助冯信之,几天的围猎锻炼,他的心中也摸索出合作的方法。可是,刘少堂说出的计划却让倪瑞轩感到意外。 “派人去镇上把王豆豆叫回来,今晚的行动由他带队与冯家父子合作。” 倪瑞轩一直没机会说出藏于心中的计划,更没想到不让自己带队,迟疑道:“老爷……” 第12章 :各家的风流韵事 刘少堂说:“你以后会知道的。(..info)今晚你去河滩和张四皮曹老六喝酒,要让他俩醉。请曹老六也只能张四皮去,你不要出面。” 倪瑞轩缄默不语。 刘少堂看出倪瑞轩心中不满的情绪,他说:“是不是认为攻打朱庄,为一面之交的兄弟报仇呀。” 倪瑞轩被刘少堂窥透内心,脸上微微发热。 “去吧!按我说的办。” 倪瑞轩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刘少堂还是把自已当小孩了,想到此颇为气馁。 张四皮和曹老六是老酒友,每到农闲或冬日雪天,两人常凑一块喝酒,打发鳏寡岁月。村西王寡妇外号韭菜花偶尔会来为他俩炒几个菜,韭菜花和张四皮偷偷好了几年了。 每当遇到韭菜花,曹老六会说:“炒菜味道好,你俩搬一块,有个照应。” 这些话让张四皮热切的目光看着韭菜花,等她应允点头。 可是,韭菜花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给张四皮希望的答复。 冬天,张四皮和曹老六喝酒热了身子,便下河凿冰打鱼,碰上运气好打的鱼多,让韭菜花背去临河镇卖钱。[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其实张四皮和曹老六最开心的事,夏天坐在瓜棚月下喝酒,听河里妇女洗澡的笑骂声。 他俩便依声猜谁家女人,肆无忌惮议论谁家女人奶大、屁股圆,谁家女人身段好,小腰细。说人日脸,****舔,女人全靠一张脸。浑话笑话说完了,俩人醉卧沙滩。 平时张四皮请曹老六喝酒,随叫随到。 傍晚,倪瑞轩来到瓜田说请张四皮喝酒,让张四皮颇感惊讶,望着倪瑞轩手里拎来的好酒,止不住酒瘾发作。 月上梢头,曹老六夹着浆扛着篙来到河滩瓜田。 远处河水月下闪光,不再咆哮湍急,温驯安静。 蛙声鼓噪,东边弱了西边齐鸣,极有韵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夜鸟飞临,穿云破雾。 瓜田里蝙蝠伏低了急速翻飞,捕捉蚊虫,拍击气流扑啦扑啦响。 倪瑞轩和张四皮早在瓜棚外支好桌子。 菜是土楼里吴妈烧的,有红烧野兔、红烧猪头肉,清炖鸡。张四皮从瓜田里摘一些菜瓜用盐水浸过。 酒是上好的洋河酒。瓶盖打开,酒香立马伴着肉香溶淌在月色里,令人舌下生津。 曹老六第一次与倪瑞轩喝酒,心存几分疑虑。 三杯酒下肚,曹老六什么都忘了,忘乎所以大嚼豪饮。酒是有钱和做官的人喝的,菜也是好菜,在曹老六看来,有好酒好菜还管他娘的谁请。 其实从曹老六坐下来看这架势,已经猜到几分。张四皮没钱请喝这么好的酒,也不是倪瑞轩出钱,只有刘少堂。 曹老六心里暗笑,刘少堂无非是想知道对河朱秃子情况,曹老六告诫自己,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乱说。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朱秃子、刘少堂谁也得罪不起,给钱收,有酒喝。 曹老六多年渡口摆渡,见识了三教九流,知道人分三六九等,逢人对给笑脸。 可是,就算曹老六滑如油壶里的耗子,绝没想到刘少堂今晚要朱秃子狗命。 张四皮也没想那么远,一个劲劝酒劝菜。 倪瑞轩不管别的,只记着刘少堂的话,今晚让曹老六和张四皮喝醉。 “曹叔,您在渡口这么多年,没遇上你喜欢的女人吗?”倪瑞轩问。 倪瑞轩知道自已喝酒不是曹老六和张四皮对手,如果他俩没醉自己醉了,可就误了大事。 “曹老六风流成性、是摧花折柳的恶魔。”张四皮接口说。 倪瑞轩听了,哈哈大笑。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张四皮鬼鬼地笑着说:“早年间有一个女人美貌如仙,让曹老六爱得到死去活来,差点一头扎河里上不来,恨就恨他水性太好淹不死。”。 倪瑞轩心想一定是个好听的故事,热切的望着张四皮,期待他往下讲。 “老六自己给瑞轩兄弟讲吧。”张四皮说。 “来。我敬曹六叔干一杯。”倪瑞轩端杯和他干了。 曹老六夹了块野兔肉嚼着,满嘴飘香,抹抹嘴,目光望着远处的河面,神情忽然透着悲凉。 “也是夏天。”曹老六说。 某年仲夏,一对母女河南乞讨至此,妇人饥饿晕倒在曹老六的船弦边;幼女悲痛欲绝的哭声惊飞芦苇丛中的飞鸟,情景凄凉。曹老六唏嘘不已,搭手将母女俩送入岸边茅屋,两碗热粥下肚,母女脸上重现活色。 妇人感激曹老六救命之恩,为他拆洗被褥,将茅屋收拾得井井有条。 夜色降临,妇人跳入河里搓净汗水尘垢,重现女人的鲜活。 曹老六月下看呆了。 夜里小女睡熟了,鲜活的女人钻入曹老六怀里,拉他手捂上两丘…… 之后,曹老六白天撑船,晚间收工回棚,饭桌摆在月下河岸,吃着女人烙饼卷葱、清炖河鱼、香煎草虾,小女甜甜叫着爸爸,为他添满酒杯。那一刻,曹老六在撩人水雾,蒙蒙月色中熏醉,俨然幸福的三口之家。 三个月后,母女面容菜色退尽,曹老六觉茅棚小了,盘划岸边重建大房让母女遮风避雨。 妇人问:“摆渡能挣几个大洋?” 曹老六笑笑,搬出粗瓮,伸手捞起一把大洋,叮当作响。 半月后,妇人夜间尽付温柔,曹老六疲倦至极,无力睁眼。第二天醒来,不见母女,四处寻找不见,搬出粗瓮,空空如也。 曹老六恍然大悟,痛不欲生,这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人。 曹老六没有捶胸顿足,清醒后仍撑船度日,之后再不敢收留乞讨女人,最多不收渡河钱。 这个故事让空气有些沉重,三个人喝着酒没了滋味、酒喝在嘴里寡淡如水。 张四皮见空气沉闷,说:“我讲个笑话助助兴?” 第13章 :十面埋伏 “从前有一个小儿调皮捣蛋出了名,每回撒尿对洞泚,无论蚁洞耗子洞树桩枯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渐渐长大,却养成坏习惯,没洞尿不出,到了二十岁仍如此。一日,尿急,四处找不着洞,紧跑慢跑见到枯死的木桩有洞,喜不自胜,迫不急待解开裤子对洞猛泚,憋久了放松舒服地眯眼吹口哨。没想到此洞是蜂窝,尿水惹恼蜂群,‘轰’倾巢而出……” 又各自喝了几口,倪瑞轩看到带来的三斤酒,仅喝了不到一半,想到自已也喝了不少,这样下去不知谁先醉,倪瑞轩想到一个主意。 “我们猜枚!酒杯太小,改换碗。” 猜枚与猜拳、行令、作诗、对联不同,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喝酒,或者是让对方喝酒。猜枚的方法是取喝酒人数相同石子藏于掌中,庄家自由出数,闲家所猜与掌中之数相同为输,输家喝酒。输家接着做庄,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且无法耍赖。(..info无弹窗广告) 倪瑞轩取来空碗倒满酒,说:“我有要求,二位年长,酒量好,让我三分,我输两回喝一碗,你们每输即干。” 张四皮和曹老六满口答应,心想这么好的酒当然要多喝点。 月下光线始终暗很多,再加上张四皮和曹老六贪酒,倪瑞轩做手脚他们也不在意,酒喝完了,倪瑞轩仅输一回。 雾从河面漫上来,张四皮和曹老六醉卧沙滩,酣声贯耳。 倪瑞轩将桨、篙扔在显眼位置,脚下虚软,“扑嗵”倒在沙上睡了。 雾气浓重,月影渐朦。 倪瑞轩见到人影绰绰抬着排铳往下游,消失在浓雾中。 倪瑞轩爬起身回圩子。 他在入圩子大门口撞到一人,是刘菊妹,她手里拿着一件粗布坎肩。 “瑞轩哥,你的坎肩布扣脱落了,我帮你缝上了,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刘菊妹说完话转身跑回家。(..info) 倪瑞轩酒醒了七分,却多了另一番醉意。 河面浆声“咿乃”舒缓,船舱内的人神情肃穆,手里握紧冷森的枪管,攥一把汗水。 黑暗中,河水闪着鱼眼般的光泽,翻腾的水腥味扑面而来,更加刺激圆瞪眼睛的冯锦汉。 这样的行动参与者都觉陌生,谁的枪把碰击船舷发出响声,引来船内所有人回头,按要求,咳嗽也要捂实口的。 刘圩子与土梁村的人分两次渡到河对岸。 浓雾淋湿看家狗机警的嗅觉,躲在草垛或门洞里,树叶积露滴落,响声嘀达,此起彼伏。 睡梦中的朱庄呼吸均匀。 冯信之和王豆豆压低了嗓音商量一番,各带自己的人两侧包围了朱秃子的巢穴。 冯信之熟路,他派人多次暗访,摸清朱庄以及朱秃子巢穴周边环境。 当朱秃子的巢穴被完全包围了,点起十几支火把。持枪的人往枪管捣实火药,端枪瞄准。 两支排铳正对大门。 冯信之和王豆豆觉得奇怪,怎么没有岗哨?没有更夫。 王豆豆举手示意,排铳点燃药信,众人捂上耳朵。 “轰”一声巨响,木屑飞溅,木门洞穿,一团浓烟升腾,火药味刺激人们的鼻翼。 冯锦汉早已按捺不住,只身前冲,踢倒轰开一个大洞的大门。 冯信之挥手,土梁村众人紧随冯锦汉往里冲。 王豆豆指挥排铳瞄准大门,土匪一旦冲出来,排铳将毫不犹豫以扇形封锁住,绝不让一个活口逃窜。 两间耳房被踢开,被排铳轰醒两名小匪迷迷瞪瞪还没醒过神,看到冲进来一群人,火把照射下,每人手里举刀端枪,吓得“扑嗵”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还有女人尖叫。 “小爷,朱秃子跑了,我们没干坏事。” “他们是坏人,昨晚拿枪逼我,如果不从要杀我一家老小。”一名妇女缩在墙角呜咽哭诉。 经审得知,朱秃子提前一晚撤离,去了洋河镇。为遮掩耳目,朱秃子没走曹老六的渡口,从二十余里外河神庙渡口过的河。留少许钱粮和两名小喽啰守院子。也活该这两人短命,他俩昨晚去邻村掳一名妇女,两个人云天雾地轮流折腾了半宿,早已腰酸骨痛、昏睡如猪,那会想到仇家上门寻仇。 冯锦汉将两名小匪押在朱秃子日常议事的大厅,两声枪响,初时有人呻吟,不一会没了动静。 冯锦汉让妇女穿上衣服走了。 十几支火把丢上房顶,大火燃起来,照亮半边天。 庄内狗吠更夫铜锣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冯锦汉眼里闪着火苗,可惜没活剥朱秃子一雪前耻。如果提前一晚,此时大火里烧的就是朱秃子。 或许朱秃子命不该绝,卧床养伤的日子,一直心神不宁。他原定养好伤再撤离的,可是越想越如芒刺在背,常常半夜醒来,虚汗淋漓。他命朱修道带上香烛纸马整鸡整鸭去河神庙找哑巴仙姑阿娇占卦,顺便拜祭河神。说来颇怪,朱成国不跪观音,不拜如来,就信河神。年年去河神庙祭祀,留下钱物供养哑巴阿娇。不知是哑巴阿娇神算还是碰巧了,卦上说朱成国随时大难降临,前路凶险。 朱修道问仙姑有何解救方法? 第14章 :白莲教大战河神庙 仙姑点一柱香跪倒在河神像前默不作声,一盏茶功夫,她起身对朱修道咿咿呀呀,手指往运河上游西南方连点几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听完师爷复命,朱秃子当晚命大家收拾值钱之物,没有耽搁连夜坐船撤往西南方的洋河镇。 上船后,朱秃子不禁老泪纵横,心想此行说是撤实是逃。 师爷说:“朱爷别伤心,不出两年就回来了。刘少堂半截入土的人,还有小妖精日夜相陪,活不了多久,咱熬也熬死他。” 朱秃子听到师爷说的话,心情好了,想起抢到刘少堂的美貌女人,却没能得手,收泪后发出另一种叹息。 自从倪瑞轩住进刘少堂家,他的爹妈没睡过安身觉。整日里心吊在半空忽忽悠悠无着无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夜,俩个老人嘀咕了一宿,还是决定用那二十块大洋买几顷水田,再给瑞轩说门亲事,尽早娶上媳妇,希望栓住他的心。 知子莫如父,倪老爹知道儿子性情耿直,有志向。老人是敏感的,似乎看出刘菊妹对儿子的好感,可是小户人家过日子,讲究和睦,媳妇能吃苦。刘菊妹毕竟是地主家的小姐,没受过苦累,经不起岁月磨难。 天明时分,老俩口才迷糊着了。 围栏里的猪羊叫了,倪老爹先醒了,唤起伴。起床后倪老爹眼皮像被人揪起般跳个不停。话说左眼财,右眼灾,可是两只眼皮轮流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他娘,我眼皮跳的很,别是瑞轩有事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闭上你的乌鸦嘴,胡思乱想,乱嚼舌头。”老伴怒气冲冲的骂道。 倪瑞轩的娘嘴上骂归骂,心跳如敲起小鼓。过了一会,她小声说:“他爹,让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放心,让瑞冬叫瑞轩回家一趟吧!” 倪老爹听了老伴的话,反而表现得镇定了,他觉得一家之主得挺着腰杆子,要不家非塌不可。 “他爹,咱们去集上买些祭品,天黑前去二河庙烧香吧。” 倪老爹点头应允。 二河庙即河神庙,立于废河与运河交岔口,因而得名。 历年两股水流交汇淤泥堆积,年深日久渐渐由土堆形成了一座孤岛,神庙便立于孤岛之上。 船经此岛,仰望庙宇一览无疑。青砖碧瓦、飞檐翅角远看形同一座古刹。水流气流拂动檐角悬挂的铜铃,终日不息,经年不衰。 当地传:有个叫冯夷的人,洪水中淹死,满肚怨恨,到天帝那里告洪水的状。天帝听说每年洪涝危害百姓,封冯夷为水神,称为河伯,治理人世间的河流。有书记载:河伯形为人,白面鱼身,即人面鱼身。那时候渔人捕获白鱼尽皆放生,不敢食之,说是河神化身,游在水里,理顺河流,疏通河道。 历来九月七日是沿河两岸祭祀河神的日子,求河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免受洪涝之苦。 清朝政府破败消亡,洋鬼子炮轰国门流血事件日增,再也无人敢主持祭祀,河神庙衰落破败,香火稀落几近熄灭。 年长者依稀还记得清朝末年一次祭祀发生的惨剧。 那日,秋阳万道如箭簇金光灿烂,两岸农夫渔夫头扎大红绸缎,腰系宽五指绿绸带,远看披红挂绿甚为热闹。 正午祭祀开始,主持站在三丈余高的祭神台上,神台四角挂红绸,下方六名鼓手裸露上身、横肉暴凸。青光瓦亮的光头油光闪亮,手舞大棒缒齐声呐喊。 “嘿—嘿嘿——祭河神——-嘿-嘿嘿……” “咚—咚——咚……”连敲二十四缒,声震运河两岸,苇内云雀激射云端。 岸边堆放祭祀用品,有活猪活羊活鸡活鸭无数,哀鸣之声不绝于耳。 主持手捧黑醄碗,手指醮碗中酒弹向东、西、南、北,弯腰作揖。 远看香烟飘渺,仙雾淼淼。 主持缓缓睁开双目,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河神佑我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世代生息不绝……” 两岸民众鸦雀无声随主持齐斩斩伏于尘埃,齐声念诵。 忽然,一支冲天炮直窜云霄,匍匐于地的众人惊愕地抬起头,见到一个头箍白巾,手持大刀的人,单脚踏在主持背上,手起刀落,主持的头从脖颈处分离,血从腔内激射丈余,落地热气腾腾,口中高呼。 “白莲真法,神通广大,尔等小魔,快快降我!” 第15章 :庙中惊魂 据靠近祭神台的人讲,主持的人头在神台上滚了几下,依然圆睁双目,还眨了几下。(..info无弹窗广告) 众人愣住了,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又见人群中冲出一股和台上斩杀主持同样服色的人,近百人。 “我白莲教乃真神下世,你等快将钱粮送来,只有我白莲教才能保佑你等平安富贵。” 白莲教徒不知道自己行为犯了众怒,没想到斩杀的是受四方百姓尊敬的河神主持。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不许妖人作恶,杀了外乡妖人。” 人群涌涌鼓噪如潮,将所有穿白衣服自称白莲教的人围在核心,撕扯他们的衣服,渔民拿来渔叉与教匪对峙。 忽然,一块青石从人堆中飞出来,击中一名教徒头颅,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此举如号令,众人发手中的鱼叉木棍石块落在白莲教匪身上。 一场混战,顿时血肉横飞,哭爹叫娘、。 民众死伤数十人,白莲教匪百余人尽数剿灭,惟有一名伤者弃戒投降,被众押往官府。原来他们是从河南窜至山东,因纵火烧孔庙被官府追杀,流亡至此的小股白莲教徒,惶惶逃命时本以为此地民众木纳,想趁机劫一批财物,不想尽数被石块乱棍诛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主持无辜被杀后的几年无人敢做河神庙主持,多年后有尼姑云游至此,在庙中安身落脚,才又有了香火。从此河神庙一代代主持传下来,全是女人,传到今时是哑女阿娇。 倪瑞轩的爹妈和倪瑞青携带祭品到达河神庙已经日头偏西。 鸥鸟白鹭在孤岛上空盘旋,渐渐归林。 落霞镀上飞檐流光溢彩。 晚风中的铃声不知疲倦轻摇浅唱。 黄墙古壁在飞鸟羽翼下峭然巍峨。 粼粼波光喧嚷着两岸人世世代代辛酸往事,终流不息。 倪老爹带着老伴和女儿匍匐于河神脚下,磕头祈祷,虔诚乞求。 香炉内余烟缓缓爬升,悬浮绕梁。 哑女阿娇着青布长衫,垂手伫立。 倪老爹拜毕起身,掏出两块大洋摆在神岸上。阿娇用黑陶碗盛来净水,分别让三个人喝了,每人分发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符咒。 这世上就有那么凑巧的事。当太阳余晕渐渐落入树梢,父女刚准备回圩子,朱成国一伙人进了河神庙大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朱成国乘坐的船从河神庙去洋河镇,他看到落霞余晖映照下的神庙,越发威严神秘,心想经过河神庙不上岛拜祭,是对河神不敬,吩咐众人上岛。 朱师爷命四个人用竹筏抬上朱成国,十余人背枪跟随其后,进入神庙大厅,朱成国一眼见到美貌倪瑞青,眼神都直了。他目不转睛盯着倪瑞青,吓得她躲于母亲身后大气不敢出。 瑞青仅比瑞轩大一岁,有了婆家,定于明年开春出嫁。虽然生在农家,却出落得亭亭玉立,粗陋的衣衫无法遮掩傲然挺拔。 朱成国目不转睛盯着女儿,吓坏了倪瑞青的爹妈,他们后悔不该带女儿出来。 师爷看在眼里,明白朱成国的心思。 由于朱成国的伤口尚未痊愈,还不能坐凳子,他就势伏于地,给河神磕了几个头,由师爷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内。 香客中朱成国出手大方,阿娇认识他,她请朱成国去偏殿歇息。 进入偏殿,朱修道命人用枪逼着倪家三口畏畏缩缩挤进来,此时两个老人已经认出是对岸的朱秃子,知道大祸临头了,早起眼皮跳是这档子祸事。 “哪村呢?”朱成国趴在被垛上问话。 “刘圩子。”倪老爹刘圩子三个字出口,立时后悔不迭。 立于一旁边朱师爷也“咦。”了一声。 “刘圩子人,姓什么?”朱成国问。 “姓倪。” “哦。”朱成国竖起的眉毛放下来。 “刘少堂,你知道吧!”朱成国问话的同时眼睛仍瞟向倪瑞青。 “知道。” “她是你家闺女?”朱成国手指指向倪瑞青。 倪瑞青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哆嗦。 “乡下野丫头不识事,请老爷见谅。” 朱成国在朱修道耳边嘀咕几句。 “恭喜倪家大叔,我们朱老爷看上你女儿,要娶为妻。”朱师爷厚颜无耻地说。 瑞青娘听了脸霎时白了,双腿发软“扑嗵”瘫在地上。 “这位大爷,小女有婆家了。” 倪瑞青早已花容失色,“哇”地哭出来,紧紧抱住娘的手。 倪老爹气得脸色苍白,大热天里浑身打冷颤,却说不出话。 朱成国此时的心思全在倪瑞青身上,挥手示意两个匪徒上前架起倪瑞青。 “你要乖乖听话,不然你爹妈明年的今天就是祭日。”师爷狞笑着对倪瑞青说。 倪瑞青傻了,睁大两眼,停止呜咽,泪水如决堤河水呼呼流淌。 当老娘的哪肯女儿被抢走,豁出命与匪徒撕扯,疯了一般。 倪老爹也已生出以命相搏的念头,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抢走,他返身抄起挑祭品的扁担,高高举起,怒目而视,一副不容侵犯的架势。 “敢动我女儿,从老子尸体跨过去。” 这声怒吼,让架着倪瑞青的匪徒愣住了,双方僵持不下,朱秃子也觉闹出人命不吉利,即便抢到这个女子,也不能随心所欲。 丁二毛屁股上的伤,敷几帖药已见好,他瘸着腿走到朱成国身边悄悄说:“朱爷,别把喜事弄成丧事了。您老还在伤中,让倪家回去准备,过些日子您伤好了,订个日子命倪把新娘子送到临河镇,岂不是一件美事。” 朱成国觉得丁二毛的想法好,便同意了。 “好,好,这件事交给你办,你把她带过来。”朱成国说。 丁二毛走到仍高举扁担的倪老爹面前说:“朱爷说了,立秋去临河镇迎亲。你们全家该高兴才对,谁不知道朱爷的威名,嫁给朱爷,是老鼠掉进米缸,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几个匪徒强拉硬扯把倪瑞青拽到朱秃子面前。 第16章 :梦中的咸猪手 此时朱成国眼里冒着淫邪的光,伸手在倪瑞青挺拔上摸了一把,嘴里说:“这女子水灵,头回见到这么标致的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 倪瑞青花容失色,拼尽全力挣脱开,躲回爹妈身后。 朱秃子脸色猝然变色,恼羞成怒,正欲暴发。丁二毛赶紧过来讨好地说:“朱爷,您老别着急呀,您看上的女人什么时候兄弟们没给你弄来。你就等上些日子,到时欢欢喜喜娶回家,还不是你的人呀。” 众匪心会丁二毛话中之意,淫邪狂笑。 丁二毛转过身说:“别愣着呀,赶紧谢朱爷,回家准备喜事吧。” 老爹疑惑地放下扁担,心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眼下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回圩子再作打算。想到这层,他连忙搀扶女儿和老伴走出河神庙。 朱成国恶狠狠地说:“立秋我去临河镇迎亲,如有变故,放火烧你家茅屋。” 倪老爹听到了朱秃说的话,更不敢久留,出了河神庙,一家三口跌跌撞撞撒开了跑。..info 朱成国一直盯着倪瑞青俏丽的身影,心有不甘,忽然看到哑女阿娇站在帘子后。微风吹动阿娇身上青色长衫,发现哑女身段也很婀娜,脸也俏丽。原本欲火焚心,顿时骚痒难当,他叫过师爷,耳语几句。 朱师爷给几个喽罗使眼色,众匪领会,上前将毫无防备的阿娇手脚绑起来,送进房内床上,将朱成国抬进房,掩上房门。 倪瑞轩得知父母在河神庙遇上朱成国的经过,着实吓了一跳。听说朱秃子要抢姐姐为妻,内心如沸油翻滚,恨不能立马杀了他。 在此之前,就倪瑞轩个人而言,原本对朱成国的仇恨并不深,毕竟没和自家发生过冲突。经此一事,能够体会冯锦汉迫切的报仇心情。 倪瑞轩听到娘忧心忡忡说朱秃子立秋来迎亲,内心反而有几分窃喜,他不相信朱秃子敢来,真敢来,正是应验了水乡一句话:跳蚤举斧子――-把自己往死里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土匪真敢来抢亲,刘少堂绝不会袖手旁观。倪瑞轩第一反应想到冯锦汉父子,或许他们能出手相助。刘少堂与土粱村合击朱庄,明显看出刘少堂处处留有余地,明显是借力打力,确切说是借刀杀人。 河神庙一事把倪瑞青魂魄吓出了窍,成天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不敢出圩子。朱秃子摸倪瑞青,成了她心病,梦中常会有一双毛耸耸的手压在胸上,似人似兽,使她喘不出气,惊醒后浑身大汗淋漓,头晕想呕。倪瑞青甚至恨自已胸脯太高惹眼,用布条一道一道缠紧了,直到脸憋变色才住手。原本水灵灵红朴朴的脸没几天竟消瘦苍白,如大病缠身,父母看在眼里既心疼又害怕。 倪瑞冬倪瑞轩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倪瑞轩和姐姐感情好,从小到大未红过脸,看着姐姐一天天瘦下去,倪瑞轩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下决心杀了朱秃子,给姐姐报仇。 倪瑞轩找不到办法让姐姐开心起来,便将此事告诉刘菊妹,请她来陪姐姐说话散心。 刘菊妹二话没说天天来陪倪瑞青,与倪瑞青同吃同住。如此一来,刘菊妹和瑞轩一家人亲近了,出出进进再没有陌生感。 倪瑞青虽有刘菊妹陪着,病情仍不见好转,成日卧床不起,不思饮食。倪瑞轩急火攻心嘴唇燎出水泡,请来镇上牛郎中给倪瑞青把脉开药,院子里昼夜飘浮中草药的古怪味儿。 几剂汤药喝完了,倪瑞青仍没好起来,倪瑞轩忽然想到把姐姐送去土梁村冯锦汉家暂住一段时间。倪瑞轩觉得姐姐的心病主要担心朱秃子来抢亲,如果换个环境,消解她心中阴影,也许能好起来。 倪瑞轩把想法跟爹妈一说,老人也觉有道理,成天吃药不见好,早就愁坏了父母,权当死马当活马医,同意了倪瑞轩的想法。 由倪瑞轩口述刘菊妹执笔,书信一封,命张喜子送去土梁村交给冯信之。 第二天黄昏,冯锦汉带着四个家人赶着骡车进了刘圩子,土梁村的人个个枪上肩,精神十足。倪瑞轩把瘦弱的姐姐扶上板车躺下了,情形不胜凄凉。倪瑞轩的娘偷偷躲在房内抹泪,不让女儿看到。 倪家为表示对冯家的感谢,箩筐内装满河虾干、鱼干,鸡蛋、腌野鸭蛋,两袋青梗稻米,刘少堂送给冯信之一坛好酒。 全部安顿好了,冯锦汉“得儿”吆喝,驾车上路。 骡车出了圩子,远远看到菊妹手拿油纸伞伫立路口,落霞映衬她粉色上衣,如六月出水荷花,水灵灵的。 倪瑞轩看在眼里,心砰然狂跳。 “瑞轩哥,我要去送瑞青姐。”刘菊妹当着众人红着脸说。她脚上一双绣花鞋搓地上土块,声音细弱。 冯锦汉见倪瑞轩和刘菊妹俩人表情有异,敏感到什么,接过骡车与四个家丁驱车先走。 “老爷知道吗?”倪瑞轩问。 “我没跟谁说。”菊妹小声答。 “不行,土梁村离这里三四十里地,你走不动的” “走不动你不会背我呀……” 第17章 :拜了两次天地 倪瑞轩表面无可奈何,心里却如喝了蜜。[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原本张喜子陪倪瑞轩一同护送的,见此情形悄悄缩了回去。 菊妹撑开油纸伞给倪瑞青遮阳,黄昏阳光不再强烈。 倪瑞轩紧走几步,跟上骡车。 季节正当农闲,旱田空旷,农人稀疏。 微风吹来水田成熟稻谷的香味,再过半月将是入秋收割季节。收完田里的谷,再下河捕捞,将是另一番景象。(..info好看的小说 微风起处芦苇翻腾绿波,滩涂绵延起伏刺槐树的暗绿。 杜鹃、喜鹊沿河岸尾随骡车低飞,“叽叽喳喳”喧闹不停,刘菊妹左顾右盼很开心,不时在倪瑞青耳边小声说话。 暮色降临,骡车上了河堤,杜鹃驮赤霞归回林子,云雀悄声钻入灌木丛。 骡车过处,伏于岸边的蛙“扑嗵扑嗵”钻入水底躲藏。 离土梁村还有一半路程,冯锦汉停住让倪瑞轩和刘菊妹不用往前送了。他说再往前走不远,爹已经派人来接应,来时说好的。 倪瑞轩原本是要送姐姐到土梁村安顿好了再回。倪瑞青也未出过远门,他担心姐姐不能适应,心里既为难又难过。冯家父子安排如此周全,倪瑞轩内心极为感动。想到刘菊妹还得和自已一起往回走,天黑不安全,也担心她体力吃不消,便同意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倪瑞青混沌瞌睡中,听到弟弟要回去,忽然清醒,翻身坐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虽然没说什么,冯锦汉明白她的此刻心情。 “瑞轩哥,小弟很想与你结为异性兄弟,一直不敢开口是怕你嫌弃我小。”冯锦汉说。 冯锦汉的确想与倪瑞轩结为兄弟,另一层意思是消除倪瑞青的疑虑与顾忌,只有这样接她回土梁村,她才会安心。 “我早有此意,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将姐姐托付弟弟照顾。”倪瑞轩说。 冯锦汉闻言喜不自胜,撮起一堆土,双手合十面对悬挂东天清澈如水的一轮圆月,神色郑重说:“我俩在此叩拜关公,让明月为证吧!” 倪瑞轩听过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最敬重的也是关云长关二哥。 倪瑞轩双膝着地与冯锦汉并排跪在沙堆前。 “倪瑞轩、冯锦汉,今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请在天有灵的关二哥保佑我俩尽早手刃仇人,消除心头之恨。” 拜毕天,拜地,俩人互拜。 “下次见面,设宴请大哥,小弟敬酒再拜。”冯锦汉说。 “好,一言为定。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倪瑞轩和冯锦汉双手紧握共语:“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冯锦汉此时才转过身来对倪瑞青下拜说:“从今后您是我姐姐,住在小弟家中,一切尽请宽心,除非小弟人头落地,否则谁也不敢碰您一个小指头。”冯锦汉说话掷地有声,俨然不象十七岁少年。 倪瑞青情绪激动、泪流满面,刘菊妹泪水涟涟。 月挂中天他们依依惜别,倪瑞轩和刘菊妹目送骡车,直到看不见,这才转回来时的路。 大地笼罩清辉,虫子忽高吭忽低吟,低沉的蛙鼓充杂其间。 倪瑞轩和刘菊妹一前一后默默往前走,谁都不说话,谁也不看谁。 走了一段路之后,各自心情平静许多。 “刚才你和男人拜天地,以后你不能再和女人拜天地了。”刘菊妹说。 “不是拜天地,那是拜把子,不懂别瞎说。”倪瑞轩说。 “你们忘了说一句话:应该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句留着拜天地的时候说。”倪瑞轩调皮地说。 “哼!谁愿做你女人?”刘菊妹问。 微风从河面拂来,刘菊妹身子微微颤抖。 倪瑞轩脱下身上对襟坎肩,给她披上,刘菊妹顺势偎在他怀里。 “瑞轩哥,这里没别人,你敢和我拜天地吗?” 倪瑞轩闻言一怔,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倪瑞轩的成长岁月里,刘菊妹几乎没在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记。原本对她是陌生的,救了盈月之后住在她家,慢慢多了接触,近日她来陪姐姐,倪瑞轩常在她紧逼的目光中窘迫不安。自上次她在圩子里哭着跑了之后,也有多次梦回当时景象,梦中醒来时回味着泛着甜意。刘菊妹此时说出要和自己拜天地,倪瑞轩完全没有想到的。 事实上倪瑞轩心底始终认为她是地主家小姐,自己是贫家小子。心里喜欢,又不敢敞开。 倪瑞轩透过刘菊妹发丛,看到映在水里的星星和弯弯浮荡的月牙,它们很亲切,绽放笑脸。 菊妹仰头看他,双眼星星般晶亮:“敢吗?” 第18章 :敢 “我敢。[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俩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抱紧对方,刘菊妹将脸贴在倪瑞轩胸前,睫毛眨动划拨他胸肌,感受他的颤栗。 倪瑞轩心里流动柔柔软软温温溶淌的糖浆。 中天月半,几朵云痴缠,丝丝柔柔,如交缠的手臂。 刘菊妹眼泪跌出来,****倪瑞轩的胸。 倪瑞轩心一惊,扶起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菊妹羞涩地说:“我是喜欢,想你抱我好多天了。” “我也是,那晚你哭着跑了,我的心疼了好多天,我要做保护你的男人。” 刘菊妹听到这几句话,眼泪愈发不可止,串串滚落,沾湿前襟。..info “这些天在你家里也不和我说话,也不看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心里难受死了。”说着将脸深埋进怀里,湿唇吻在他胸前,身体挤拱着他。 “我喜欢你,梦里叫菊妹,怕老爷和盈月姨听到笑话我。” 倪瑞轩说到盈月忽而大脑闪过一束白光,恍如小白狐身影。眼前旋转,大脑空白,身体要飘起来。这种感觉仿佛平地刮过一阵旋风,来得突然,去时迅速。倪瑞轩睁开眼睛,并无异状,月下长堤仍在脚下。 刘菊妹感觉倪瑞轩的身体发紧,以为他紧张激动,她把身体埋进他怀里蠕动。 倪瑞轩搂紧她,心在融化。终于,他的嘴象觅食的小鸟在她脸上点啄,张开嘴唇摸索,蹭****脸上泪痕。两个人的嘴唇相触,张开咬在一起。开始互不得法,你挤我咬,直到倪瑞轩的舌头钻进她口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刘菊妹安静了,任他的舌头在嘴里搅动。 刘菊妹的舌头经不住撩拨,互相纠缠。 俩个人拥吻许久,刘菊妹推开他说:“我们拜堂成亲吧!” 她率先跪在地上。 倪瑞轩没有迟疑,并排和她跪在地上,面对天上月水中月。 刘菊妹说:“今天我和瑞轩哥结为夫妻,请月宫嫦娥仙子为我们作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离不弃,永生不变。” 倪瑞轩眼睛湿润了,学刘菊妹的说话。 拜毕,菊妹仰面躺在月下,拉过倪瑞轩的手。 “瑞轩哥,我们入洞房。” 刘菊妹自窥见父亲搓揉小妈后,心头的渴望如燃起的火苗,越是想倪瑞轩,火苗燃烧愈炽。 她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抚弄。 倪瑞轩双手放在刘菊妹身上,初时极为笨拙,胡乱的抓挠,听到刘菊妹“雪雪”呼痛说你轻点,他停止抓挠,变为摸索,揉捏。 “你把衣服解开。”刘菊妹轻声说。 倪瑞轩依言解开她身上对襟布扣,掀开两襟,倪瑞轩怔怔出神,口不能言,呼吸也停止了。 倪瑞轩愣愣看着,他觉得一双好似端午节剥开的米粽,或如七月七蒸的松糕,不知如何下手,他愣愣地看着。 “瑞轩哥,是你的,给你。”刘菊妹说拉起他的手。 月如纱,幕罩两人,听到娇吟声起,漂浮于河面久久不散,又汇集成团飘于天际,那是菊妹成为女人的幸福惊呼。 蛙声停,万物静。 蛙声再度响起,娇吟再度浮出,蛙声又停,如此反复,渐而相溶。 忽然,无数萤火虫从芦苇丛,从白色水气中悠悠荡荡盘旋而起,几千只几万只翩翩起舞,如洞房红烛点点,轮番绕着他俩飞,之后迎着月光向上飞…… 进入圩子前,刘菊妹悄悄拉住倪瑞轩的手,在他手指肚上捏了一下,俩人相视而笑,心里漾蜜。 圩子门口,王豆豆和张喜子在迎接他俩。 “怎么回圩子了,帐收齐了?”倪瑞轩问王豆豆。 这段时间,王豆豆和刘家昌在镇上与刘九一起协助刘家文收账。 “下午回的,回来没你,晚饭后刘老爷让我出圩子接你们。” 王豆豆说完看着倪瑞轩和刘菊妹,俩人神情不同以往,心生疑问。 王豆豆刘账房刘九赶着驴车进圩子是黄昏。 三个人护着驴车出临河镇天色尚早,进了圩子,夜幕才渐渐四合。 王豆豆提议夜里回圩子,刘九拍着胸脯说:“在临河镇还没人敢打我刘九的主意,出了问题由我承担。”王豆豆不好坚持己见,刘家文和刘九亲兄弟,又是刘少堂本家。 收账用了半月时间,所有下乡放粮户欠账大部分收齐,刘九的收账手段让王豆豆不满。 走粮户是粮店重要的销售渠道,多是小本以赊账为主的农户。他们的做法先从粮店赊米,走村串户叫卖,隔一天结账。走粮户走的大多是没有水田不产米的僻远乡村,或以粗粮换细粮,从中赚取差价。四乡八里所有角落无一遗漏,风雨无阻,赚的是辛苦钱。 久而久之熟悉了,手头紧没现钱的也可赊销,这样一来难免与粮店欠账。有一规距:所有账必须年内结清,未结清者,来年粮店不再与其有生意,由粮店决定还款形式。刘少堂每年年底盘仓时收账,今年比往年早了近半年,给放粮户造成很大压力。 但是,无论怎样收账,也不能逼走粮户卖牲口,那是谋生工具呀! 第19章 :心生奸计 刘九带着几个泼皮,逼放粮户流眼泪卖牛车骡车,这种做法等于剪断粮店一条链条。(..info$>>>棉、花‘糖’小‘說’) 王豆豆欲进言劝说,见刘家昌和刘家文不予制止,反而极力纵容,只好缄默不语。 自从王豆豆与冯信之联手围攻朱庄之后,他深感世道险恶,处处暗藏杀机,对待身边的人开始用心观察,遇事动脑思索。 账收完了,王豆豆想请求刘老爷别再派自己去镇上。 驴车笃笃前行,路面坎坷颠簸,隐约可闻木箱内大洋碰撞细微的叮哏,虽然细弱,走在车旁的刘九清清楚楚听到了,刘九喜欢这种声音,心头发痒。 此时,刘九表情依如平常。临河镇混了几年,深知腰揣大洋带来的胆气。刘少堂与盈月走过临河镇街头带来的轰动效果,让刘九更加清楚大洋对人生的重要,做男人先要有大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么美的美人,难怪朱秃子冒死也要抢。 美人嫁给年过半辈的老干柴,所有理由就是刘少堂拥有箱内“叮哏”作响的大洋。 刘九暗暗问:“二叔究竟有多少箱大洋?” 走在另一侧的刘家文平静如水,不拘言笑。一年四季始终着藏青色长衫,浑身上下干净利索。刘家文行走时习惯右手拎袍角,背微弯,脚步落地无声,体态姿势像极了刘少堂。 今天难得途步,刘家文细白的脸上密布汗珠,后背洇出湿迹。 驴车进了圩子,卸下装大洋的箱子,王豆豆松了口气。 晚上,刘少堂在院内枣树下宴请刘家文刘九王豆豆,答谢收账有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个人围桌而坐,盈月在房内没露面。 盈月也懒于下楼,躲在房里数大洋。 刘九吃饭喝酒心神不宁,端着酒杯老走神。 刘少堂看在眼里,也没问。 吃完饭,刘少堂捧出一棒大洋,在刘家文刘九王豆豆面前各码一摞。 “收账是苦差,得罪左邻右舍,我感谢你们。这点酬劳,别嫌少。” 刘九喜形于色,伸手去拿,见大哥和王豆豆没动,伸到一半的手又缩回去,面红如赤,尴尬不已。 “拿吧!别生份了。”刘少堂说。 三个人分别说声:“谢谢老爷。” “收回这批钱主要是为了购买枪支弹药。”刘少堂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月光从枣树枝叶间漏下来,稀稀落落映在桌面上,如一块块静卧在桌面的大洋。 刘家文刘九走后,刘少堂留下王豆豆,听他讲述收账过程。王豆豆讲完收账的事,又告诉刘少堂,朱秃子的粮店搬了,大门上锁,已经几天没开门,不知搬往何处。刘少堂知道这件事,没有再问,而是叫王豆豆带上张喜子圩子外接倪瑞轩和菊妹,他自己夹着账本进土楼和盈月数钱核账。 刘少堂听完王豆豆述说,心想朱秃子搬走了,该让家昌去粮店做事了。之所以想到让刘家昌去粮店做事,是刘九眼盯大洋发出的亮光,让刘少堂生出警惕和担心。 朱成国租的三艘大船,两艘船装镇上米铺稻米,另一船装人。做这些事都是在夜间,船装好了,并没有立即开船去洋河镇,而是停在运河入口芦苇深处。白天不许任何人下船,以免引起巡河水警以及过往官船注意。 船家不急,按天付银,停多久也行。 停留期间,朱成国又让手下抬自己去两次河神庙,故伎重施把阿娇弄进房里两次。不想阿娇不再推拒,脱了青灰长袍,摘了帽子,收拾了几件旧衣服,随朱成国上船。 祖屋被烧,两个留守喽罗葬身火海,这个消息让朱成国差点没背过气。 给朱成国报信的是朱师爷的爹,朱师爷他爹说,袭击朱庄人数很多,影影绰绰,密密麻麻。朱成国听了,颇为犯疑,心想哪来这么多人同时寻仇,凭刘少堂没有那么多人马,想到这里,朱成国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打算立即撤往洋河镇,伤好再杀回来,烧了刘少堂家的米铺。如今他觉得不能就这样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再说,自己地暗处,刘少堂在明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粮铺搬去哪儿。 想到此,朱成国心生一计,他决定派师爷带俩个人悄悄进入临河镇,另派丁二毛去刘圩子打探情况,顺便查找河神庙碰的小美人,如果能乘机掳往洋河镇,是再美不过的事了。 第20章 :从内部下手 这日,临河镇码头走来一位颇有派头的生意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是别人,正是师爷朱修道。 朱师爷上身着藏蓝短袍罩府绸马夹,头戴黑呢礼帽,一绺山羊须整齐飘逸,脚上没下过地的圆口千层底布鞋。鼻梁架圆形老花镜,镜腿系黑丝绸带子吊在脖子上,他担心眼镜掉了摔碎镜片,如此装束派头十足。 后面两个跟班,其中一个是丁二毛,也如师爷头戴黑呢礼帽,蓝马夹,滚档裤,腰扎五指宽绿绸带。两人背上包袱沉沉的,没带枪,像是做粮油酒生意的大买家。 朱修道没走进任何商铺,当走到刘少堂家的“圩屯”粮店时,停下脚步,看了看,径直走到斜对门的“来喜”旅店住下了。之后,他和两个跟班再没出来,直到傍黑时分,三个人先后出了旅店,走进马银龙的黄旗酒馆。 黄旗酒馆是临河镇最好的酒馆,设包间雅座,酒好菜贵,能进黄旗酒馆吃饭的人自然是临河镇有头有脸的角色。 朱修道很少来临河镇,一直驻守在朱秃子的老巢,马银龙见他也觉眼生。这正是朱修道老奸巨滑,朱成国仇家那么多,自己跟在他身后抛头露面,无疑让自己也结下那么多的仇家。(..info无弹窗广告) 三个人相继走进酒馆,马银龙没让伙计招待,亲自上前小心应付。 马银龙知道,此镇虽小,来的人鱼龙混杂,不小心得罪谁砸自家招牌不说,结下梁子影响生意。马银龙泡一壶苏州的碧罗春,端上来。老板娘端坐柜台后,嘴里“噗噗”吐着瓜子壳,并没把朱修道放在眼里。她瞧不上马银龙的作派,心里说:“怕啥呀,奶奶个熊。”老板娘与马银龙都是黑龙江鸡西人,典型东北“四大”女人。脸大,奶子大,屁股大,脚板大。老板娘平时走路身后旋起小旋风,大脚片扇地面“哌哌”直响,两只大奶子在胸前上窜下跳。人称大奶妈。 朱修道没有进雅间,选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马银龙手捧菜单递给朱修道谦恭地说:“这位爷吃点啥?” 朱修道命随从取出几个大洋推到马银龙面前,同样也报以笑脸说:“请老板安排。” 马掌柜假装不经意扫一眼,约有十几个大洋,十几个大洋三个人一顿酒,在城里到不算回事,小镇就不同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按市价十个大洋可换十担新米,是普通农家全年口粮。大奶妈见到阔绰的客人,从柜台后站起身,眼瞧着斯文的朱修道越发顺眼。 “请问这位爷,就您三位吗?”马掌柜问。 “还有两位,喝杯茶功夫准到,请掌柜先行准备,人齐上菜上酒。”朱修道面带微笑地说。 “听口音这位爷是本地人呐,可从未见过。在城里发财衣锦还乡?本店小,照顾不周请这位爷见谅。”马应龙的脸笑得跟包子皮似的,见缝没了眼。 “好说。好说。”朱修道笑容可掬地说。 马银龙收起大洋到厨房张罗酒菜了。 刚喝完壶里茶头道,正准备往里绪开水,刘九和房士光走来,朱修道起身微笑让座。 马掌柜太熟悉这俩个人了,刚才猜测朱修道在等镇上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原来是这俩个混吃赖喝人见人躲、狗见狗咬的泼皮。大奶妈见到刘九和房士光厌恶地坐回柜台后面。眼睛一转,立即开始翻账本,拿出刘九和房士光的欠账单。 马银龙心想这个与泼皮混到一块的也不是好货,心里这样想,却不敢怠慢,跑进厨房让师傅给菜加足份量。 朱修道对马银龙点头,示意上菜。 不多时,四个伙计接锺而来。朱修道这回开了眼,不是碟、碗,而是盆,一共四盆。红烧野猪盐肉、红烧狗肉、清炖野鸡、清篜野鸭蛋。 红烧野猪盐肉是黄旗酒馆招牌菜,这道菜成名也是弄巧成拙。 前年,马掌柜用马车从东北运野猪肉来临河镇,上千里路程又已入夏,他买了几大包盐将野猪肉严严实实培起来。路上走近一个月,到了酒馆,打开盐包,肉质没变,无异味。用红烧新鲜猪肉的方法烹制,菜出锅品浣,味道鲜美,口感爽脆,胜过新鲜野猪肉。从此,黄旗酒馆这道红烧野猪盐肉名声大噪,方圆百里无一家酒馆可比,一年四季皆有这道菜。 今天,刘九是房士光拖来的。房士光说有老板请喝酒,刘九不知道老板是谁,听说是黄旗酒馆,立马想到红烧野猪盐肉,脚步不由控制跟着来了。 主次坐定,刘九看老板面生,却觉面善。刘九放下戒心,狂吃豪饮,直喝到夜半方近尾声。喝到结束,刘九也没弄清这顿酒是什么名堂,谁也没提一句正经事,全是听请喝酒的老板谈在外地做生意的奇闻趣事。 五个人喝光一坛酒,一坛是八斤,这坛酒马银龙没敢掺水,全喝完了。 几个人东倒西歪正欲散去,大奶妈拿着账薄走过来拦住刘九和房士光说:“二位,您还有陈年旧账没结,你看是不是一块给结了。” 刘九房士光闻言醉眼相睨,顿感无地自容,酒也醒了三成。不着老板的面提欠账多撕脸皮的事呀,俩个人的泼皮劲随酒劲上升,正待暴发,朱修道醉意朦胧地说道:“二位兄弟欠贵店多……少,都由敝……敝人付了。”朱修道说完又掏出一把大洋扔在柜台上,问:“够吗?”“呃”打了个酒嗝。 马银龙连忙说:“够了够了。女人不懂事,几位大爷见笑了。” 刘九朝大奶妈啐一口骂道:“你个大奶妈,老子迟早日了你。” 几个人原本很开心尽兴,给大奶妈搅合没了心情。朱修道对刘九说:“明晚还由本人做东,换个地方,不吃这里的俗物,全是水里游的,脚不沾土。” 朱修道这番话把黄旗酒馆的菜喻为“俗物”,刘九听着解气。 第二日傍晚,朱修道来接刘九上船。 刘九独自去“来喜”旅馆找朱修道,他撇开房士光,他要独自结识这个有钱的老板。 朱成国也在船上,他刘九上船,心里发出冷笑。心想刘少堂命中该绝,活该他有刘九这样的侄儿! 第21章 :刘九上钩 当晚朱修道在船上宴请刘九,朱成国坐隔仓听朱修道和刘九谈话。(..info棉、花‘糖’小‘说’) 天热,朱成国舱内裸着屁股,伤口结痂,如无数小虫子在屁股上爬,痒得他抓耳挠腮,又不敢挠,急得想发火。阿娇站在旁边为他摇扇子,手指在他屁股上轻轻划,减轻骚痒。 果然如朱修道所言,尽皆河鲜。有河鱼、河虾、甲鱼,或红烧或清蒸。尤其是胖头鱼炖豆腐,汤浓白如奶,肉入口即化,味道鲜美至极。刘九吃着这么鲜美的河鲜,舌头差点吞到肚里了。 酒喝到尾声,朱修道停下筷子说:“兄弟,想不想过有钱人的日子?” “有钱人的日子谁都想过。”刘九说。 “我这里有笔生意不知有没有兴趣?”师爷说。 “只要赚钱,可惜没有本钱。”刘九语气有几分无奈。 “天天想着做大买卖,苦于无本。”刘九故意做出无奈状,他想赚钱又不想下本钱,同时也想试试这个老板的实底。 “呵呵。”朱修道笑了笑说:“这是笔无本买卖。” “无本买卖?天下有这好事。”刘九来了兴趣。 “绑架刘少堂瘸腿独子刘家昌,事成了给你三百大洋块。”朱修道说完摘下眼镜,目露凶光,望着刘九。 刘九没有不惊讶,也不惊慌,他问:“我和刘家昌是本家兄弟,我能绑架他?” “我还知道你哥哥是刘少堂家的粮店账房。.info[]” 刘九语塞,却弄明白眼前这位面善的老板故意设好了套让自已钻。包括房士光早就认识他,刘九从来都以为自己聪明,这回是撇开房士光,上赶着往套子里钻。 刘九在心里暗暗骂自已傻。 “你是谁?河对岸朱庄的人?”刘九问。他心里无底,在临河镇混这么久,朱秃子粮里的所有伙计他都认识别,这老头是谁?他在想自身会不会有危险。 “你最好不知道的好,事情办完成了各走各路,谁也不认识谁,少了很多麻烦事。”朱修道显出师爷的机智,隔壁朱秃子也在点头。 “怎么相信你?你是的备而来,早就计划好了,事成之后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也灭口了。” “放心,我们是谈生意,图财不图命,人到我手,钱到你手,双赢。” “如果我不图财呢?”刘九说。他弄不清地方底细,不敢轻易表态。 “你哥哥做了刘少堂多年账房,你去问他手里存下多少大洋。我想,你哥哥也不想一辈子替别人赚钱,屈居人下的日子那么好过吗?” 朱修道说的这句话像利剑穿透刘九的心脏,目光咄咄逼视,刘九喘不出气。 “你容我想想。”刘九说。 刘九想到大哥多年来替二叔经营粮店,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却是为二叔一家赚了钱,前天刘家昌进粮店学着做账,刘九和刘家文意识到二叔想让刘家昌接管生意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刘九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谁比谁聪明多少?都是姓刘为什么非得为他卖命。既然二叔想让家昌接手生意,何不就此机会除掉他,还能拿到三百块大洋。 刘九陷于沉思,心头热腾腾的, “来,来,继续喝酒。”朱修道见刘九犹豫不决,端起酒杯碰他的酒杯,缓和气氛。 刘九心脏在激烈跳动,眼前堆着白花花的大洋。 “你只需把刘家昌引到码头,事情就成了,三百大洋归你。” 刘九连喝几杯酒,终于,他把酒杯往桌面一顿说:“好,这笔生意我跟你做。明晚带他出来。不过我有要求。你现在付大洋,明晚我交人。” “想不到刘兄弟是个爽快的生意人。” 刘九拿起酒壶,壶嘴插入口中,“咕嘟咕嘟”像喝水,连灌几大口。 刘家昌在库房核对当天出仓数目,给扛包工算工钱。这是件简单的计件活,刘家昌接手这个活,他要做到一文不错。 清点完,刘家昌正准备给库房门落钥匙,刘九走过来。 刘九比刘家昌大两岁。刘家昌学会喝酒是刘九教的,在家里,刘少堂不准刘家昌沾酒。 有一天,刘九带着刘家昌来到酒馆说,说男人在外做事哪能不会喝酒。说着举一碗酒眼眉不眨下了肚,抹抹嘴脸不变色。 刘家昌好生佩服,端起酒碗“咕咚”一口,一条辣辣的火线从喉咙抵达小腹,眼泪鼻涕倾其而下。刘九说快吃菜压一压,往下喝就好了。果然如其所说,吃了菜压了那股辛辣后,直通小腹的火线烧得浑身暖烘烘无比舒服。 再喝几回,刘家昌觉得酒真的是好东西,头晕乎乎的胆气豪气全有了。 刘家昌看到刘九走进粮店,知道晚上要喝酒,抬头笑着问:“九哥,等我做完上的活。” “好,你慢慢做,我等你。”刘九说完找张椅子坐下来等刘家昌。 刘家昌进粮店是刘少堂前天刚安排的,刘少堂对刘家文说家昌长大了,不能成天无所事事。明天起,跟你学做账,让他学着打打下手。刘少堂则嘱咐刘家昌多留心粮店的事。 刘家昌明白父亲的用意,他见过刘九随便从粮店取钱,像自己的粮店。 王豆豆本来向刘少堂提出留在圩子里,不愿再到粮店,刘少堂叫他回粮店,暗中帮家昌,并负责看门。朱秃子明目张胆雨夜抢人,刘少堂处处小心许多。临河镇有警察,有工商护卫队,朱秃子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刘家昌出门时王豆豆问他去哪?几时回店?好给他留门。 刘九听了不耐烦地说:“守门还问东问西,一点规矩也不懂。” 王豆豆觉得刘九说话有些反常,神情怪异,这种态度对自己还是头一回,但是,他没有与刘九争辩。 刘家昌说:“喝完酒就回,你困了早点睡,不用守门。” 王豆豆没说话。 刘九带着刘家昌没去黄旗酒馆,来到离码头不远处一条船上,刘家昌来过这条船,也没觉陌生。原先是条渔船,船旧了,船家修修补补弃,船头船尾摆上方桌,经营些小吃,以河鲜为主。食客多时,沿河岸摆几张,入冬食客稀落店家上岸过冬。 刘九和刘家昌上了小船,天还没黑,也没有其他食客,只有他们俩个人。刘九点一碟醉泥螺,草虾煮豆腐丝,红烧泥鳅,清蒸白鱼,俩人开始喝酒。 几杯下肚,刘九对船家说:“船家,今晚我们包船,船沿河慢行,船钱酒钱加倍。” 刘家昌觉得这个主意好,水路喝酒还可赏景。有月赏月,无月吹风润露,文人雅士横笛泛舟之举。 “九哥,好主意,今晚醉卧船头也值,酒钱船钱我付。” “不行,不行。我是哥,哪有让弟弟付钱的。”刘九嘴上说,心想今晚连你也拿来换钱了。 船家手中竹篙在河岸轻轻一磕,船悠悠而行。落霞碎了,溢满河灿金。 王豆豆跟踪刘九和刘家昌,他俩上般喝酒,不再猜疑,躲在墙角看着他们坐的小船离开码头,悄悄回到粮店。 小船出了镇外,河道渐宽,两侧槐树高大,荫了半边河道,船行其中听鸟儿树梢穿行,逗出了玩兴,家昌学鸟叫。 天渐趋暗,船家点起风灯挂于船头梢尾。 船沿岸缓缓前行,不急不徐。当船进入一处开阔地带,两岸无灌木丛。 第22章 :少爷被绑 刘九说:“船家我们上岸走走,坐久了,活动一下腿脚。.info[]” 刘家昌附和说好,便命船家靠岸。正欲下船,船家说请老板先付船钱、酒钱。 家昌掏出两个大洋,船家喜不自胜说:“两位老板尽情玩,我在这里恭候两位。” 刘家昌跟着刘九下船,沿河堤缓缓而行。 船家揽好船,盘坐船头端起烟锅,滋滋吸烟。一锅烟尽,没过瘾,烟锅又伸进烟丝荷包内搅动,装满了还没点燃,忽听岸上有人大呼救命,看到有人飞跑而来,脸上满是血迹,正是刚才在船上喝酒的刘九。 “船家快开船,有歹徒追来了。”刘九惊慌失措的地说。 岸上果然有十余人手持明晃晃的长刀狂呼乱吼。 船家见此情景,手忙脚乱拎起铁锚,全身重量压在竹篙上,小船荡离岸边丈余。歹徒沿追赶,船家用上全身力气,匪徒眼看追不上了,站在岸上跺脚跳骂。 小船驶往码头,刘九坐在船上失声痛哭。 “船家,快回镇里,我兄弟让歹徒抓去了。都是因为他腿脚不便跑不快,如今生死不明,如何交待呀。” 船家心急如焚,用力撑船,:“快去镇上报警”。 林间归巢老鸦“咕呱咕呱”叫着,嗓音沉闷,透着阴森。[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倪瑞轩躺在床上,目光盯着窗外枣树叶片,星光下闪着支支离离的光。白天可以看到尚未泛红的枣,深秋红透了才甜的。 倪瑞轩没有睡意,他在等菊妹。 下午从河边回圩子,绕道回家意外见到菊妹陪娘喂鸡鸭,看到她俩说得热闹,不忍惊扰,躲在蓠芭外绿丛丛豆角秧苒后远远地看。倪瑞轩想不到菊妹会来家里,望着她胸脯胀鼓鼓的,心头发热,狂乱地跳。 倪瑞轩知道,自从姐姐去土梁村养病,娘就没笑过。 他忽然觉得菊妹懂事,知道照顾老人。 大黑狗发现倪瑞轩,跑过来摇头摆尾,在他腿边闻闻嗅嗅磨蹭,他知道藏不住了,只好走出来。.info其实菊妹早看见他了,原本她就心不在焉,总是想见到他,满脑子想得都是他。家里呆不住跑出来,满圩子去寻让人笑话,拐到倪瑞轩家里,陪老人说话。 俩人目光撞在一起想逃已来不及,刘菊妹的脸先红了。倪瑞轩目光躲躲闪闪担心让娘看破脸红原由。 “婶,我回屋了。”刘菊妹说。不见时想得要命,见到了又要躲闪。 瑞轩娘哪肯放刘菊妹,挽留她去家里吃晚饭。 娘说:“瑞轩,给菊妹端碗水来。” 倪瑞轩嘴上应着往屋里走。 菊妹连忙说:“不用你去,我自己来。” “你别动,让他去。”瑞轩娘制止说。 “菊妹,在屋里吃饭吧,婶给你做小鸡炒毛豆。” 刘菊妹瞟一眼瑞轩,神态羞涩意等他说话。她太想和他呆在一起了,女孩家当着老人的面又不好启齿。 “晚上在家吃饭吧。”倪瑞轩小声说。话没说完,脸已经红到脖子根,又不敢让娘看见,径直回屋。 “哎。”菊妹甜甜地应着。应完又觉不妥,双手捂住脸。 瑞轩娘假装没看见,笑在心里。 “我先回家跟爹说一声。”菊妹说。 “我去,独自一人,别让狗吓着。”倪瑞轩说完硬直直走了。 倪瑞轩看得出娘和菊妹都很开心,体会到自己长大了,成了让女人在意的男人,他有一种幸福感。 倪瑞轩来到刘家,对刘少堂说菊妹不回来吃饭,陪我娘闲唠。倪瑞轩说完,看到刘少堂和盈月对视的目光满是狐疑,心里很紧张。 盈月最先明白,她说:“你姐姐病重,你父母心情不好,菊妹去陪他们说说话,也是好的。老爷,您是圩子里的尊长,瑞轩从早到晚忙民团的事,菊妹代表刘家去宽慰老人,说明刘家人个个仁心宽厚。” 刘少堂听了盈月的话,原本绷紧的老脸柔和松驰了,眼里现出笑意。 “嗯。菊妹做得对。”刘少堂口上如是说,仍有些不快。 倪瑞轩充满感激地瞟一眼盈月,她也鬼鬼的挤挤眼。 伤愈的幼狐在盈月绵手抚游下歪着头,倪瑞轩想伸手抚摸白狐水滑的皮毛,忍住了。 倪瑞轩从刘家出来,似乎已经闻到小鸡炒毛豆的香味,吞咽着口水进了家门。看到菊妹在灶下添柴火,娘在灶台上忙活,他觉得好笑。 “菊妹,我没说错吧,只有小鸡炒毛豆的香味能引他回家。” “馋猫,流口水了吧。”菊妹问。 爹娘对视微笑。 倪瑞轩陪爹喝了酒,吃完饭和菊妹回刘家大院。 俩个人走进夜色迫不及待抱在一起,倪瑞轩手伸进她怀里摸索,不再笨拙。他火烧火燎正欲撩开她的衣襟吻上去,菊妹推开他的手说:“瑞轩哥,托人来提亲吧,我要嫁给你。” 倪瑞轩抱紧刘菊妹,手指插进她的发丛,抬头又看到半弯月。 “我要娶你为妻。” 进院门时,刘菊妹偎在他耳边问:“想要吗?” “想疯了。”倪瑞轩的手恋在她胸上。 “我夜里过来。”刘菊妹说完闪身不见了。 倪瑞轩站在院外,伫立良久。他在想托谁提亲,脑海里闪过盈月。 月光退过枣树顶梢,掉进圩子外浓密的槐树丛。倪瑞轩大脑迷迷沌沌,他在等菊妹,又怕睡死了,竟而进入另一种迷离境地。 小白狐轻如一团柳絮静悄悄飘落在他忱边,伸出舌轻轻舔开倪瑞轩疲重的眼皮。凉凉麻麻痒痒使他不忍睁开,怕惊跑它,任它舔,柔如河蚌翕水。 不知何时,有人拉他手,他的手要挣扎,却越挣越紧,他跟着她,俩人站在一湾清澈见底的河边,双双纵身入水,变成鱼游呀游。俩个人忽而头尾相接,忽而齐头并进,不知疲倦。突然另一条鱼肚皮朝天甩动尾,倪瑞轩认出是菊妹舒展四肢,毛发如河底柔蔓的苲草随水流贴于肤。倪瑞轩扑上去,菊妹变盈月,侧身浮出水面。 倪瑞轩醒来,满头大汗,不见盈月也不见菊妹,怀中蜷伏小白狐,倦意袭来,又昏昏睡去。 倪瑞轩是被急促的擂门声惊醒的。睁眼看,窗外黑蒙蒙的,倪瑞轩感觉疲倦至极,眼皮有千斤重,恍惚记起菊妹说夜里来的,懊恼睡过了。忽而想起小白狐卧于怀中温顺如猫,四处寻找无白狐影踪。 擂门声急促,伴有人叫门。 “快开门,镇上出事了。” 第23章 :老爷昏倒了! 倪瑞轩浑身一激灵,脚步踉跄打开门,他看到圩子里当值更夫和刘家文失魂落魄地闯进来。.info[] “快,快,叫老爷,镇上出大事了。”刘家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倪瑞轩闻言头,脑袋“嗡”一声响,人也清醒了。 “出什么事?”倪瑞轩变色地问。 “家昌被绑架了。”刘家文急切地说,他声带哭腔。 刘少堂披衣起床,来到前院,大院里的人都起来,慌作一团。 刘账房拿出一封信说:“是朱秃子,他送信来,要五百块大洋赎少爷。” 刘少堂愣了愣望着刘家文满脸汗水往下滴,衣服也湿了,裤脚沾满尘土。大脑里生出另一个疑问:“前不久刚收回五百块大洋,怎么连朱秃子也知道了。” 盈月刘菊妹相继起床来到前院,大婆房内传出“哇哇”大哭。 “家昌,我的儿呀,我们娘俩好命苦呀。都是家里来了妖精惹的祸呀。呜……呜……” “闭嘴。”刘少堂对着窗口大声怒吼。 “走。带上钱去临河镇。”刘少堂说。 倪瑞轩连忙随盈月上二楼,搬下钱箱,架上驴背上放稳了,牵驴往外走,刘少堂叫住他说:“你留守圩子,我带张喜子去,你们先不要声张,有事我会派人回来找你。记住啦?小心朱秃子另有图谋。” 倪瑞轩听了他的话,也觉发生的事太突然。(..info) “记住了,老爷,你要多加小心。” 倪瑞轩目送刘少堂带人出了圩子,消失在晨雾中。 张喜子牵瘦驴撒开了蹄,木箱内大洋撞击出好听的音乐,这个时候谁都忘了是不是要保密,只想着快点送钱赎人。 刘少堂颠着脚没拉下太远,张大嘴呼哧呼哧喘气。奔跑中大脑里出一个又一个疑问,刚从粮店运回五百块大洋,朱秃子怎么知道了,是否与刘家文刘九有关?他警惕在望着前面带跑卖力奔跑的刘家文。 刘家文失去刘少堂信任,是刘家文圆了花生树由来的故事,他解除了刘少堂在盈月面前的尴尬,却让刘少堂生出许多想法。从那天起,刘少堂觉得刘家文聪明过人。刘少堂意识到,刘家文表现在脸上的忠厚,不拘言笑、甚至有几分木纳统统是伪装。能自圆其说的人,做事定然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就象刘家文做的账,进出账目字迹工整、不涂不草,看不出丝毫破绽。自认为聪明过人的刘少堂因而生出被愚弄的耻辱。这件事之后,刘少堂彻底打消让刘家文过继给自己,将来继承家业,经营粮店的打算。因此,才决定把家昌送去粮店磨炼。 那天,刘少堂把家昌留在粮店心里冒出阵阵酸楚,尤其看到家昌吃力地瘸着腿,让他心疼。唉!这也是命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小时一场病落在腿上,急得家昌妈一病不起。事到如今,刘少堂知道不能不狠下心肠。今后刘家家业全靠刘家昌自已,菊妹女儿身,不好抛头露面。不早点让家昌出来历炼,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拱手给了别人,家昌如何在世活下来。 太阳“呼”窜出河面,大地染红了。 零星早起的贩夫走卒,沿着石板铺就的街道匆匆而行,望着从身边急匆匆跑过去的人和驴,让他们惊愕地睁大没睡醒的眼睛。心里问:“出什么事了,大清早奔命地跑。” 街头油条豆浆铺捅开炉子,淡蓝色烟雾或湿柴燃起的白色浓烟灌进街筒子。 麻雀叽叽喳喳在抱厦廊柱屋檐瓦楞间穿梭追逐,梳理羽毛,没睡醒的懒散,被奔跑的人惊散。 刘少堂无心欣赏街景,内心如铁锅里的油冒着泡沫。 进了“圩屯”粮店,刘少堂首先看到刘九躺在床铺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呻吟。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沾有血迷。刘少堂疲惫不堪,大口喘息,见到刘九这副熊样,气不不打一处来。家昌生死不明,他还能躺着,正要发火,立即按下去了。刘少堂想到不是发火的时候,有许多事要做。 “九儿,伤重吗?”刘少堂换上关切语气问。 在场的人都愣了,刘少堂没有问家昌情况,而是问刘九伤势。 刘九躺不住了,坐起来说:“叔,我对不起您,弟弟让朱秃子掳走了。”刘九说着伤心地流下眼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救家昌要紧。你先说经过,准备付钱赎人。”刘少堂说。 刘九粗略讲了事发经过,刘少堂这才认真看朱秃子写给他的信,信上仅写了派代表谈判地点,并没指定具体人选。刘少堂抬头看到王豆豆站在上锁的库房门口,招手让他进来。 “你一起去交钱赎人地点,我们在粮店等候消息,你见了接头人,就说钱准备好了,交易赎人地点放在临河镇,顺道请镇上郎中过来给九儿看伤。” 刘少堂这番话是对刘家文和王豆豆同时说的。 “叔,我去吧。”刘九欲起身,话出口又担心刘少堂同意, “你别去了,养伤紧要。刘家将来靠你们几兄弟支撑,谁都不能有闪失。”刘少堂说。 刘少堂表面镇定,内心苦不堪。 刘九闻言失声痛哭,哭声情真意切。 午后,刘家文王豆豆回到粮店,衣服被汗湿透了。他们在接头地点等对方来人,过了时辰没等到人,只好回来了。 刘九很紧张,听到刘家文说没等到人,灰暗的脸慢慢缓过颜色。这个时候刘九希望朱秃子杀了刘家昌,只有刘家昌在世上消失,这件事才可能成为谜语。 刘少堂听说没等到接头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原以为朱秃子仅是为钱,如今看来朱秃子另有目的,如果真是这样,家昌的命难保。 刘少堂心力交瘁,绷紧的神经仿佛断了,眼前出现家昌瘸腿吃力行走,亦步亦趋的身影。忽然,他见路边窜出一个持刀的人,持刀捅向刘家昌胸膛,血呈扇形喷洒,染透胸襟。刘家昌双手抱胸,软软倒地上,痛苦翻滚、挣扎,眼里盛满泪水,刘少看着家昌跪地爬行,地面鲜血淋漓,伸出双手说:“爸,快来救我。” 刘少堂心如刀剜,大声惨呼:“昌儿”软软地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拥上前,掐人中灌凉水,惊呼“刘老爷”。 刘少堂悠悠醒来,脸色蜡黄,稀白的头发零乱如草。 扶着他的刘家文发现二叔老了,忽而想起他过去对自己的诸多好处,泪水如珠滚落。 刘九目不转睛盯着刘少堂,心里很畅快。 刘家文心里清楚此事与刘九有关,在发现刘少堂苍老的瞬间,从心底生出对二叔的感激。叔对自已一直亲如骨肉,为自己没及时劝阻而内疚。 刘家文满眼含泪说:“叔,你可不能出事呀,刘家没有你不成啊。” 这句话让恹恹枯萎的刘少堂慢慢睁开眼睛,他清醒了,望着众人小声说:“先弄点吃的吧!都还空着肚子呢。” 张喜子闻言,连忙去街上买吃的。 “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家文问。 刘少堂虚弱无力说:“等吧。如果朱秃子为钱,他会派人找上门的,如果是寻仇,只能看家昌造化了。” 第24章 :暗中寻访 粮店挂出盘点的小木牌子,镇上早起买粮的人见了木牌子心生疑惑,朱秃子的粮店关了,刘少堂也关门不做生意,怎么回事?双打起来了? 到了傍晚,仍没等到朱秃子送消息来,刘少堂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家昌活着机会越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再派王豆豆去接头地点等候,夜幕四合,王豆豆回来,没能等到人。 等待的回程中,刘少堂的大脑清醒许多,他开始一点一滴整理思路,逐渐把矛头转向刘九。 掌灯时分,倪瑞轩带领几名民团队员来到圩屯粮店,还带来一支排铳。 刘少堂正感身心疲惫,情绪也显得焦躁不安,近乎崩溃边缘。 见倪瑞轩来了,刘少堂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一丝温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外姓人产生这种感觉,只知道刘家文和刘九已经不可信,只有倪瑞轩可信,还有王豆豆。想到王豆豆,目光四处找寻,看到他在米垛上躺着。 其实王豆豆一直在观察刘九的举动。 “人都带来这边,圩子里也不能空了啊。”刘少堂问。 “老爷您放心,我向土梁村求援,冯锦汉带人下午就到了,我安顿好了才来的。”倪瑞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嗯!这事做得好。不过,你还是连夜赶回圩子,家里没有你,我不放心。” “好,我听你的。”倪瑞轩说。 “冯家守信,你的结拜兄弟讲义气。” “老爷,你知道这事。” “菊妹跟我说了,秋后给你们成亲!”刘少堂说完这句话,浑浊的眼睛里浮现柔和的光泽。 倪瑞轩看到的是慈爱,内心突的一热,眼泪差点涌出来。 刘少堂说的话,在场所有人人都听到了,刘九和刘家文既意外又震惊。 刘九想,刘家昌不在了,从血缘上来说只有自己和大哥刘家是二叔嫡亲。二叔一直喜欢大哥,到时大哥肯定会过继给二叔继承香火。这正是刘九下决出卖刘家昌的动机和最终目的,凭空又跳出倪瑞轩。 王豆豆从米垛上爬起身,走近倪瑞轩身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自顾出了粮店来到街上。 高挂在横梁的油灯昏黄,没人看出王豆豆的动作。 倪瑞轩领会到了,他对刘少堂说:“老爷我出去看看,一会回来。” 刘少堂点点头。 倪瑞轩跟着王豆豆来到码头。 月暗星廖,那条船仍靠在岸边,灯影菊黄如豆,随河水浮涌。(..info棉、花‘糖’小‘说’) 船上无食客,船家坐在光影里纹丝不动。 秋风起时秋蝉暗哑凋零。 “昨晚我见到刘九和刘家昌在此喝酒,没看出什么破绽便回店了。”王豆豆说。 “他俩见到你吗?”倪瑞轩问。 “没有。我躲在拐角处。”王豆豆手指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墙角。 “对老爷说了吗?” “没有。” 他俩上了小船,船家客气相迎。 凌晨时分,王豆豆被轻微的悉索声惊醒了。 响声来自门外,声轻如蛇行草梢。王豆豆欠起身看响声来处,看到有人从门缝隙塞进一团纸,悉悉索索,纸与木门缝隙摩擦所致。 王豆豆听到脚步声往粮库后面走了,落脚很轻,明显是脚尖着地。王豆豆想到是匪徒送信来了,刚想下床,听到另一侧有人翻身下地。王豆豆不睁眼也听出是刘九,躺回床铺,不动声色。 透过棱格木窗,天空铸铁般灰暗的颜色。王豆豆估摸天快亮了。 刘九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捡起纸团又缩回床铺躺下来。 以往刘九不住“圩屯粮店”,一直和房士光、梁文标等人混在一起。昨晚住在粮店,他是为了不让刘少堂起疑,王豆豆跟着刘九睡外间,粮店其他伙计住粮店后仓。 倪瑞轩昨晚也没回圩子,他与刘少堂住账房。账房原本是刘账房住,听刘少堂说倪瑞轩将是未来妹夫,便将床铺让出来。更何况刘家昌在粮店出的事,刘家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昨晚,倪瑞轩给了船家几块钱,请船家带他俩去出事地点,他们找到了刘家昌丢掉的一只鞋子,带回来给刘少堂看,没有声张,也没说地面有撕打拖动的痕迹。倪瑞轩叫刘少堂暂不要吭声,装作不知道,待进一步寻找。 此时,睡在房内的刘少堂和倪瑞轩并不知外间发生的事。 王豆豆故意把鼾声抬高了,发出咂吧嘴的梦呓。 刘九侧耳细听,听到王豆豆睡得香甜,蹑手蹑脚起身,贼眼四溜,见王豆豆睡得死猪一样,走到门边卸下门栓和顶门棍,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豆豆看到他身手敏捷,丝毫不是受伤模样。 王豆豆见刘九走出门,连忙爬起身,侧身挤出门外,远远跟着刘九穿街过巷往镇子外走。 刘九往码头方向,约摸一盏茶功夫,隐约可见码头。 远处河岸树腰挂一条雾带,缠了树,悬于水,空气中散发田野淡淡甜味。 这时辰码头早起的人多为卖早点小贩,他们比其它任何行业起的早,要赶第一趟上客下客上货下货的生意。 刘九没在码头停留,突然转身向南,拐进牛市街。 牛市街是卖牛的专业市场,赶集日牛市街很热闹。王豆豆远远跟着刘九,可是,王豆豆眨了一下眼睛,刘九的身影不见了。王豆豆弄不清刘九是不是看见自己跟着他了,还是进了胡同或院子,王豆豆紧跑几步。 刘九消失之处出现一条小胡同,王豆豆轻手轻脚走进胡同,他不知胡同有多长,担心刘九突然出现,俩人面对面撞上。正在王豆豆犹豫是否往里走的时候,看到刘九又冒出来,走在街面上。从距离判断,他是穿胡同又折出来,王豆豆看到他迎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缩身躲在一块凸起的墙角处。 刘九走过去了,并没发现王豆豆跟踪。 王豆豆等刘九走过去了,也没有现身,仍躲在墙角。果然如他所料,刘九走后不久,又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胡同里,年龄和刘九相仿。 王豆豆判断是此人往门缝里塞信,并和刘九接头。 这人正是丁二毛,他按照朱师爷的吩咐,给刘少堂的粮店送信。信中称今日午时将大洋送去河神庙,神像底座洞内。午时收不到钱,等着为刘家昌收尸。丁二毛送完信想返回客栈,却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没回头,凭直觉知道是圩屯粮店有人出来。丁二毛为不暴露住处硬着头皮往向镇外走,他一路上在盘算如何甩掉跟踪者。 丁二毛走进小胡同躲进一间柴房内,关上门。。 刘九从柴房门前走过去,不见丁二毛身影,心想送信人故意躲着自己不见面,看来并不是有口信要传,想到这里,不敢久留,连忙返回。 丁二毛听跟踪的人走远了,松了口气,这才走出来。丁二毛万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跟踪刘九。 第25章 :设局抓凶 王豆豆远远跟着丁二毛,想不到他竟返回来路,更让王豆豆心惊的是,丁二毛走进圩屯粮店斜对面的“来喜”旅馆,“圩屯”粮店旅馆相距不过百米。(..info) 王豆豆估计走送信的人一时半会不回出来,出没有急于返回,估计此时刘九也刚刚粮店。王豆豆在早点铺里买了刚出锅的油条,结结实实捆绑了抱在怀里,又让豆浆店的小伙计送一桶豆浆,他回到粮店尚无人起床,刘九躺回在床铺上。 刘九并不认识丁二毛,他想弄清什么人来送信,刘九整夜没睡着,心虚到了极点,他这件事太冒险,他也知道事情败露的后果。之所以要见送信人,是要告诉来人,刘少堂并没备钱赎人,而是带着民团的人来报仇,叫送信人回去赶紧杀了刘家昌。刘九躺回床上,见王豆豆的床铺空的,大门关好的,估计王豆豆没出门,在茅房。刘九掏出信,借微光看了信的内容。刘九不识几个字,信上写的内容还是看明白了,他刚把信藏在衣兜内。王豆豆推门进来了。 刘九大吃一惊,见到王豆豆抱着一捆油条,吊起的心这才放下了。 倪瑞轩早就起床了,刘九和王豆豆相继出门,他看到了,倪瑞轩知道王豆豆跟踪刘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王豆豆进门才,倪瑞轩走出来,王豆豆给他递一下眼神,倪瑞轩点点头。 刘少堂也起来了,众人吃完早点,倪瑞轩索性打开了大门,将盘点的牌子摘了,挂出今日售米的牌子。 王豆豆心思放在那封信上,他在想办法让刘九拿出那封信,又不能明说出来,他担心刘九刚才出去途中撕毁扔了,无证无据自己无法说清楚。又无人替自己证明,一旦刘九反咬一口,百口莫辩。再说刘九是刘少堂嫡亲侄子,关键时刻刘少堂会信外人吗?唯一办法是把这件事告诉倪瑞轩,倪瑞轩将是刘少堂女婿,应当会信。 售米的牌子挂出去,不一会有人上门买米。 倪瑞轩借机和王豆豆走到售米窗口。 王豆豆小声对倪瑞轩说:“有人送信来,刘九拿去了。” “看清楚了?”倪瑞轩问。 “送信人就住在来喜旅馆。” 倪瑞轩皱眉思索,走进店内,见刘九仍躺在床铺上没起来,倪瑞轩不确定送来的信在不在刘九手里,如果是刘九拿了,又不肯拿出来,其中一定有问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想到这里,倪瑞轩心生一计,他合命灶房伙夫往大铁锅里添水,说要烧一锅热水。 刘少堂不知道倪瑞轩大清要灶房烧水有何用意,不解的看着倪瑞轩。 昨晚睡前瑞轩对刘少堂说过心中的怀疑,但并没把说怀疑刘九,刘少堂心想倪瑞轩这么做是不是有别用意,没作声,冷眼旁观。 不多时,铁锅里的水烧热了,倪瑞轩对刘九说:“九哥,你衣服有血迹,脱下来洗洗,天热要变味了。”倪瑞轩对刘九说。 “是呀!可要小心了,虽说立秋了,秋老虎没过呢,伤口感染不麻烦了。顺便洗干净伤口换药。”王豆豆附和。 刘少堂有些疑惑,觉得他俩话里有话,眼睛盯着刘九。 刘九心惊肉跳,下意识伸手捂衣兜,虽然他是侧身而卧,动作细小,倪瑞轩和王豆豆都看到了,心中暗喜。 倪瑞轩正欲上前帮刘九脱衣服,刘家文走过来。 “是呀,说的对,天热还是洗干净的好,要不然要发臭了。”刘家文抢先扶起刘九起身走进灶房。 “我给你洗吧!顺便洗个澡”刘家文表情镇定。 倪瑞轩和王豆豆眼见得逞了,却被刘家文抢先,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王豆豆想跟着刘九进去又觉不合适,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倪瑞轩虽也犹豫不决,但他仍跟着刘九刘家文走进灶房。 刘九和刘家文知道身后有人跟进来。 刘家文说:“你这衣服该扔了,沾满血,不好洗,烧了吧!也去了诸多污晦。”刘家文随手将刘九身上脱下的上衣扔进灶膛,一朵火苗窜出灶堂,散发出一阵焦糊的臭味。 刘九在大哥手臂上用力捏了一下。 “别烧……”倪瑞轩说。 倪瑞轩想从灶门里抢出来那件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刘家文和刘九档在灶口,倪瑞轩无法抢出衣服。 倪瑞轩和王豆豆内心同时生出无奈,为刘老爷有这样的侄儿,刘家昌有这样的堂哥深感悲哀。送为来的信如果被烧了,不知道赎人的时间地点,刘家昌将有危险。倪瑞轩朝王豆豆瞟了一眼,俩人同时往外面使眼色。 倪瑞轩对刘少堂说:“老爷,我晌午回圩子。还没有家昌消息,家里人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刘少堂沉吟片刻说:“回去说家昌没事,已经回粮店了。” “是,老爷。”倪瑞轩答。 “我送你。”王豆豆说。 倪瑞轩王豆豆出门,又叫上张喜子。 三个人没带枪,分别在腰间衣襟下掖了柄短刀走出粮店。刘家文和刘九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真以为是回圩子,刘九心中窃喜。 倪瑞轩在前,王豆豆张喜欢跟他身后,在镇内兜兜转转,避开刘九和刘家文的视线,忽而返回原路,停在“来喜”客栈后门。 倪瑞轩给了王豆豆几个大洋,先让他进去,自己和张喜子店外守候。 刚入秋,住店客人不多,秋收入冬外地客商陆续进镇采购,入住客人就多了。 王豆豆认识来喜旅馆老板,也懂这里规矩,找人要征得店家同意。 “吴老板,生意好呀。”王豆豆抱拳行礼。 吴老板也刚起床,见是“圩屯”粮店老板的保镖,立即满脸堆笑地说:“呵呵,老弟一大早给我带什么好运啊。” “让你说对了,我姨家表姐结婚,表兄来镇上采办喜宴之需,要在镇上住一宿,明天回乡。”王豆豆笑容满面地说。 “王老弟亲戚就别客气了,客房随要随有,房价减半。” “感谢吴老板。”王豆豆说,他掏出几个大洋,拿出一个递给吴老板。 “这是店钱和饭钱,我先垫上,不够再补。” “够了,够了。”吴老板满心欢喜地说。 “吴老板。住店的多吗?” “不多,二楼住一个人,楼下没人,楼上还是楼下随意。” “楼上吧!我这就叫他们进来。” “好。好。请进吧。” 第26章 :酒色财气 王豆豆招手让倪瑞轩和张喜子进店。..info 吴老板见到倪瑞轩和张喜子觉处面熟,挠挠头,心想既是王老弟的亲戚,常来临河镇吧!。再说管他是谁,给钱谁住店都是大爷,想到此,吴老板的脸上立马挂满笑容,拿房门钥匙引路上楼开门。 吴老板上楼时,王豆豆顺手拿起柜台的上登记薄翻了一下,二楼住的人名叫“丁大宝”。 丁大宝就是丁二毛。 倪瑞轩王豆豆张喜子与丁二毛住的房门对门。 他们进房后故意将门敞开,便于知道丁二毛进出。倪瑞轩见时辰还早,王豆豆找吴老板借一副纸牌,三个人沾口水拈牌赌钱。 原本旅馆很寂静,三个人你争我抢吆五喝六连骂带笑,显得很热闹,吴老板也跑上来瞧新鲜。 王豆豆说:“吴老板你来一块儿玩,凑够四家玩起来过瘾”。 张喜子说:“吴老板放心好了,咱这几个是乡下人,还会羸走你身家?只是玩玩小钱,没几个输赢?”。 吴老板连连摆手说:“你们玩,我还得看店,让母大虫逮着可就惨了,一会我去给你们弄些酒菜,边喝边玩”。 倪瑞轩说:“劝嫖不劝赌,十劝九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别让吴老板把咱兜里几个铜子赢了去,酒钱也付不起。” “好,好。不劝赌,接着玩。”王豆豆张喜子附和说。 对门的丁二毛听得一清二楚,手心痒如猫舔连连干搓。朱师爷留下他住店,闷在房里放屁也独自消受,快憋死他了,总算有人住店,还赌钱耍乐,哪里忍受得了。可是,师爷再三嘱咐他,不要和陌生人接触,急得丁二毛象头拉磨驴,在房里转圈。 终于,丁二毛再也忍不住了,先是打开房门,站在吴老板身边探头探脑往里瞧。 倪瑞轩他们玩的是“两张死”,玩法是由一个人做庄,庄家洗好牌后,闲家下注。下完注庄家先摸牌,按顺序摸两轮,当每人手中两张牌时,庄家开牌,点数大者赢。下注可大可小,赌前由大家议定赌注封顶数。这种赌法简单,五岁孩童也会。 赌注不大,每人面前摞几个铜子纸币小钱。 虽然注小,但是气氛热烈,丁二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豆豆看到丁二毛伸着缩脑,他大方地站起身腾出屁一块地,对丁二毛说:“这位掌柜也是住店的,来玩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吴老板说:“对,对,丁老板,你们是对门邻居,一起玩热闹。” 丁二毛想下场玩,又有些担心,毕竟不知对方底细,所以犹豫不决。 王豆豆担心吴老板说出王豆豆是对门“圩屯粮店”的人,连忙起身自我介绍。 “我们都是白庄人,来镇上采办喜宴所需。明天是赶集日,今天没啥事玩几把消磨消磨时间。” 白庄离此四十余里地,回族较多,极少汉人。他们不改生活习俗,仍头戴白帽,天长日久周边汉人便叫该村落为白庄。 丁二毛随朱成国于夜间光顾过白庄,并不陌生。 “哟!少数民族兄弟呀,如有冒犯贵民族之处别怪罪我哟。”丁二毛说。 “呵呵。不知者不怪,入乡随俗,我们出了庄子也忘了是回是汉。来,来,玩几手。”倪瑞轩笑着答。 丁二毛看着倪瑞轩面善,王豆豆张喜欢笑容满面,消除疑虑,屁股一歪坐在王豆豆上手。 倪瑞轩眼盯丁二毛屁股落坐,立即开始洗牌。倪瑞轩不知着自己用铁叉扎的就是丁二毛的屁股。 丁二毛也不知道扎他屁股的人就坐在对面。 倪瑞轩又掏出一块大洋递给店老板,他说:“吴老板,有客人,添多几个好菜,中午你也来,大家一起喝酒。” “好好,我这就去。”吴老板喜笑颜开下楼去了。 “好,中午咱几个一醉方休。”张喜子说。 丁二毛见倪瑞轩出手大方,不是穷庄稼汉,心里窃喜,面上不露声色,想多羸几块大洋。 四个人边玩边互道姓名,半个时辰后,开始称兄道弟,当然没一个人说真话。 临近中午,输羸不大,仍余兴不减。 这时,吴老板命伙计端来酒菜,王豆豆连忙说:“来,来。喝完酒接着玩。” 大家这才弃牌,邀吴老板落座。 吴老板喝到一半就被他的母老虎揪住耳朵,未尽兴不舍离去自罚一杯才下楼。这顿酒直喝到斜阳西坠,四个人东倒西歪,分在两张铺睡了,丁二毛和王豆豆睡一张床。 丁二毛睡得很舒服,梦中见自已在秋千上荡悠,飘飘忽忽无比受用不时配合畅快的欢叫。他也不知道在秋千荡了多久,口渴喉咙要冒烟了,下了秋千,四处找水喝。没找着水,人急得不行,醒了。他睁开眼,眼前漆黑一团,依稀记得睡在别人房里。想起身点灯,却站不起身,手脚也不听使唤,他奇怪床会动。想叫醒赌钱的兄弟,却发不出声音,一着急,清醒了,这才明白嘴自己的嘴被堵了,手脚捆扎在一起。丁二毛明白了,自己被装在麻袋包里,由木板车拉着,土路坑洼不平上下颠簸,难怪做梦是荡秋千。 丁二毛听到驴蹄叩击地面的“笃笃”声。 丁二毛酒醒了,汗从毛孔针里渗出来。他悲哀的闭上眼睛,知道命休矣。死就死在手痒嘴贪,恨自己不听朱师爷的嘱咐。 驴车颠簸了很久才停下来。。 近处河水细如低语,远处可闻零星犬吠,正是到了张四皮看守的瓜棚。 有人解开袋口绳索,把丁二毛从麻袋里拎出来。 丁二毛睁开眼睛,浑黄如水的油灯下认出是一起赌钱喝酒的“兄弟”。 “丁老兄,委屈你了。”王豆豆说着掏出丁二毛嘴里肮脏的擦脚布,没有解开绳索。 刘少堂走过来,头上原本零乱的白发沾水向后梳顺了。 倪瑞轩王豆豆张喜子躬身说:“老爷。” 刘少堂嘴里“嗯”一声,点点头,目光犀利如刀,盯得丁二毛浑身汗毛倒竖。刘少堂慢吞吞坐在一张靠背竹椅上,陈旧的竹椅“哼叽”几声。 躺在地上的丁二毛本能地挣扎,翻了几个滚,仍没能坐起来,身体卷曲如煮熟的草虾。 “刘家昌在哪?”刘少堂两只老眼在浑黄的油灯下发出绿莹莹的光,丁二毛打了个寒噤。 “您是刘老爷?我真不知你家少爷在归真儿,这事从头至尾我没参与,师爷只是派我送信给你们,去河神庙赎人。” 第27章 :放他走吧 “信呢?”刘少堂猛地从破竹椅上站起来。..info “天没亮就塞进‘圩屯粮店’门缝里了”。丁二毛说。 刘九冲上前,大声说:“你他妈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 刘少堂望着倪瑞轩王豆豆,颓然跌进竹椅里。陈旧的破竹椅连同刘少堂苍老的身体,在“咔嚓”声中同时散架,摊在地上。 倪瑞轩上前搀扶起的刘少堂,几绺白发垂于刘少堂额前。 丁二毛见到少堂的狼狈不堪相,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四皮走上前照着丁二毛厥起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这脚踢中丁二毛尾骨,痛得丁二毛夹紧尾骨,身子一挺一挺,像春天排卵的蛤蟆,嘴里“嗬嗬”呼叫,似哭似笑。 “信里具体要求什么时间赎人。”刘少堂阴沉地盯着丁二毛。 “我不认字,师爷说叫我放心去送信,师爷说刘少堂不敢杀你,信中明说了,隔天收到钱放人。” “叔,他的话不可信,他是想搅乱我们心智,寻求脱身。”刘家文说。 刘少堂没有看说话的刘家文,他不愿相信是刘家文和刘九两兄弟所为。刘少堂捋了捋额前的白发,心灰暗如,盯着丁二毛的眼神失去了莹莹绿光。他心想,如果朱秃子绑架刘家昌与刘家文刘九此有关,他俩最想要丁二毛的命。..info 其实刘家文不想杀人,可是,这个人活着刘九就得死。 “叔,拿他来祭家昌弟。”刘九说。 “他是帮凶。”倪瑞轩说。 “算了,让他走吧。”刘少堂有气无力地说。 刘少堂完话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在刘家文耳边说:“带回镇上放。”声音虽小,还是让在场的人听到了。 昏暗的灯影下,没人看到刘少堂老谋深算的眼晴闪过一道贼光,一闪即逝,无可捕捉。 丁二毛听了刘少堂的话,热泪盈眶,继尔呜咽成声。 这晚,当四名小匪抬着朱成国在临河镇招摇过市,刘少堂正押着拉丁二毛的驴车走在河岸上。谁都没想到,驴子和人疲惫不堪行走在颠簸不平的河岸,朱成国所乘的船与驴车水上陆地擦肩而过。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船桨与驴车车轴发出的声音,不间断重复,让人疲惫烦躁。 “吱呀―” “咿乃―” …… 驴车出镇子,小船进镇子。 驴车上有朱成国派来的探子,船上有刘少堂的儿子。 冥冥中上苍安排命中注定有此一逢,还是纯属巧合。[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刘少堂避开官道沿河岸前行。朱成国是突发奇想,离开临河镇前,重新打回小刘圩子。一是想到刘少堂为救独子还在临河镇忙得不可开交;二是在打小刘圩抢一面之缘的小美人。第二条当即遭到朱师爷和二当家三当家的反对。师爷说并不是怕刘少堂,而是大当家伤没完全好,万一计划不周出了漏子,麻烦就大了。其实朱成国内心也犹豫,却又不好意思暴露在脸上。心想此次离开临河镇不知道何时再回来看看,这可是昔日耀武扬威过的地方,内心不舍。朱成国此举另一层意思想让弟兄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害怕刘少堂,所以,他说再回镇上走走。 最后还是朱师爷想出万全之策,师爷自己带弟兄攻打刘少堂老窝,顺便将朱爷看上的小美人抢回来。二当家和三当家带弟兄护送朱爷去临河镇走一趟。 师爷之所以自己去小刘圩子,他不希望节骨眼上出了差错,眼下刘少堂不是非打不可,如果由二当家或三当家这两个不动脑的莽汉前去,光知道拼命打,不知道保存实力,得不偿失。 “憾事呀,不能亲自前往小刘圩子报一枪之仇。”朱成国仰天叹息说道。 “朱爷您放心,这一枪之仇兄弟们替你报了,您就放心等消息吧。”师爷说。 朦朦的夜色里月亮刚露出半个脸,岸上行走的人几乎同时望着暗淡的河面悠然而行的船只,看不见船上有人,能听到木浆划水平缓的声音。刘少堂与行船交错而过时,收回目光闷头行走。 驴车碾过坑凹的路面发出沉重颠簸,装在麻袋里的丁二毛渴醒了。 刘少堂听到麻袋里的呜呼声。 于此同时,朱师爷带领的土匪已经摸到小刘圩子围墙边。 船头犁开静默的河水,暗淡的星光下水波向两岸缓缓散开。 船靠岸,朱成国由四名小匪用滑杆抬上岸。他屁股伤没全好,不能坐,也不能穿裤子,肥大的屁股漏在外面,肚子上盖大花床单,垂挂两侧,遮挡光溜溜屁股。四名小匪抬着他从码头上岸,晃晃荡荡从东到西招摇而来,前后各有四名背枪小匪开路和压阵。前头开路的几名小匪肚子里直发笑,如果镇子里的人知道朱爷正光着屁股招摇过市,一定会成为大笑话镇子里传开了。 街上行走的人纷纷驻足,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有人借着昏沉的灯光认出是朱成国时,惊讶的失声说道:“咦,是朱秃子。” 传闻朱秃子被刘少堂打烂屁股,镇子里的人再没人见过他,而且粮店也关了。如今见他悠然自得躺在滑竿上,大脑袋贼光发亮,好奇又好笑。 朱成国经过自家粮店时,让命抬滑竿小匪停下来,他到见粮店大门挂着大铁锁,里面黑灯瞎火,“朱家粮店”四个字了无生气,他闭上眼,不让手下看到自己满心悲哀,之后,敲敲竹杆说:“去刘少堂的“圩囤”粮店。” 众匪惊讶。 “朱爷,师爷交待了,不让走那条街。”抬滑竿的小匪说。 “不怕,走。刘少堂一门心思救他的瘸腿儿子,绝想不到我会回来。我就是要让老****的看看,朱爷何时惧怕过他呀。” 陪他的二当家董镖劝他不住,众匪更是无奈,只好抬起滑竿往圩屯粮店走去。 今天活该朱成国出洋相,他自己是不害怕,没想过几名小匪心生怯意,谁都知道刘少堂的被绑的儿子就关在码头船舱,由三当家看着,再说刘少堂本就不好惹,这不是猫舔虎须送上门吗?滑稽还没到圩屯粮店,抬轿的小匪小腿已经发抖,朱成国坐在上面感到轿身的颤动。 “镇定,胆小如鼠的废物。”朱成国怒骂。 滑竿在颠簸中行进,不知谁点燃了一支天地响的炮丈,往天上飞的那头没往上,而是平行飞行,带着浓烟钻到滑竿下,撞在抬轿小匪的背上,轰一声巨响。几名小匪原本心里就发毛,听到第一声爆炸已经三魂有两魂出了窍,以为中了埋伏,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第二次爆炸落在脚下,吓得四名抬滑竿的小匪扔了轿竿,趴在地上。多亏是前面两个先撒手,前杆着地,朱秃子反应还够敏捷,双手撑了竹杆,躲过伤屁股着地。 第28章 :师爷偷袭 朱成国连惊带吓,破口大骂。(..info$>>>棉、花‘糖’小‘說’) “你们这群无用货,敢把老子摔了。”嘴上骂着又忘了把床单裹住屁股,街边人群看得清清楚楚,引起阵阵哄笑。 四名小匪重新抬起轿子,前后护卫重整队形,朱成国再没心情去圩屯粮店示威,命小匪快走,赶回码头。 刘家昌四肢被绑,嘴赌得严实,扔在船舱内。但他听到码头熟悉的流水声,岸边泊船招揽生意敲击船舷的“梆梆”声,清晰入耳。 刘家昌想起和刘九在船上喝酒的情景,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自家粮店遥遥可望,却如隔两世,刘家昌伺机想弄出响声,引起岸边船家注意,苦于手脚被绑,无法动弹。 刘家昌闭上眼睛,悲从心来,任由泪水流淌。 刘家昌被朱成国绑架的消息,当天传遍刘圩子,年长者包括倪瑞轩的爹妈都来到刘家大院,劝慰家昌娘。 走了一波来了一波络绎不绝。 一天一夜没等来消息,盈月刘菊妹几乎没合眼。 初时盈月笔直地坐在大婆对面不失仪表,时间长了就撑不住了,歪腰塌背哀声叹息。 倪瑞轩去镇上打探消息,没有回音,冯锦汉不让外人进圩子,圩子内人也没有轻易出去,他们也担心朱秃子突然打进来。 熬到第二天傍晚,仍没有消息,菊妹也扛不住,直打瞌睡,鸡啄米,盈月睁着乌鸡眼无精打彩哈欠连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婆的脸耷拉得跟河堤岸那么长,嘀咕说:“不是自已身上掉下的肉不心疼。” 盈月闻言又强打精神,无奈眼皮有千斤重。菊妹心有不忍说:“盈月姨,你去睡吧,这么耗着不是个事,要不轮流守吧。”盈月看大房没好脸给自己,没心情陪熬,回房睡了。 菊妹当着亲娘的面,从不称呼盈月小妈,盈月并不在意。 朱师爷带着十余名匪徒在盈月回房睡觉的当口摸到圩子外,他没打算进圩子打刘少堂,如果能抢到朱爷看中的美人回去交差就最好了,跟他来的匪徒知道刘少堂家有钱,一门心思顺手捞些外财,能否抢到女人没放在心上。 这晚,好在朱修道谨慎,如果换成董镖或瞿雄愣往里冲,小刘圩子真要遭泱。圩子里虽有冯锦汉带人守着,可倪瑞轩和王豆豆都在镇上。 朱师爷派两名弟小匪去圩子边查看动静,其余人埋伏在玉米地里等候消息。两名小匪是怕死鬼,缩手缩脚靠近围墙边再不敢往前走,两个人小声嘀咕一阵,之后同时举枪对着围墙内扣动板机。 “嗵嗵”两声枪响,惊飞树冠间的雀鸟,叽叽喳喳乱冲乱撞。 突如其来的枪响立即让小刘圩子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朝着枪响方向围拢。两名小匪不敢久留,退回玉米地与朱修道汇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冯锦汉带人追到围墙,望着庄稼地,没有继续追赶,命人上土楼,再死守在圩子周围。冯锦汉担心匪徒放两枪是调虎离山,而且倪瑞轩临走时也吩咐过他,如果有土匪来骚扰,不要追出圩子,守住土楼,不让土匪进圩子等待救援。 刘少堂和倪瑞轩进土楼,朱修道已经带着土匪跑了,刘少堂俩人拖着沉重双腿进门就倒在木椅里了,有气无力。 冯锦汉见倪瑞轩和刘少堂平安回来,舒了口气,同时土匪来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个消息让倪瑞轩和刘少堂惊骇不己。 倪瑞轩内心充满感激之情拥抱冯锦汉。 “兄弟,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在,可能要出大乱子。” 刘少堂表情凝重的拍着他俩肩膀,他对倪瑞轩和冯锦汉充满好感。 刘菊妹见到爸爸回来,精神大振,可是没看到弟弟,觉不得妙,心“咕嗵”往下掉。她不甘心,跑出门外,仍没看到弟弟跟着一起回来,返身回来问。 “瑞轩哥,我弟呢?”刘菊妹问这句话时,眼里已经噙着泪水。 倪瑞轩垂头无言,不敢看刘菊妹。 “家昌被朱秃子带走了,朱秃子不守信用,给钱也不放人。”刘少堂说。 “为什么?为什么给钱还不放人?”刘菊妹失声痛哭。 倪瑞轩见菊妹如此伤心,眼里流出泪水,他说:“菊妹你别难过,我一定想办法救家昌回来。” 盈月听到哭声,醒过来,穿着睡袍站在睡房门口,她没想到没能赎回刘家昌。 大婆听到丈夫说儿子被朱秃子带走了,由于伤心疲累过度,一口鲜血急喷而出,从床上滚落地上。 刘少堂慌了,菊妹声嘶力竭哭喊叫娘,冲进房欲抱瘫软的娘。倪瑞轩抢先一步抱起来,放回床上。 刘少堂后悔不该说家昌被朱秃子带走了,可是自己回来,家昌没回来,如何解释。丁二毛说午时拿钱赎人,早过了时辰。 大婆神智昏迷,气若游丝,脸色如冥纸。刘少堂精疲力竭又强打精神走进大婆房内,一股霉变气味直冲大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想到自己许久未进过这间房了,看到大婆,想到家昌,鼻子酸涩,愧对母子之感令刘少堂忘了难闻的气味。刘少堂坐在油尽灯枯的大婆身边,伸手握住她凉冰冰枯瘦如柴的手,泪窝眼眶。 大婆生之快乐寄托在一对儿女身上,儿子没了,切肤剜心之痛让这个病怏怏的母亲无法承受。 窝于刘少堂眼眶的泪水溢出来。 大婆死死握紧刘少堂双手,指甲掐入肉里,刘少堂没有挣脱,任由她掐。 大婆突然睁大眼睛,用心全身力气,抱住刘少堂脖子附在耳边说:“老爷,咱家有妖孽,妖气冲天。迟早要了你的命。”她说完,手松开,有气无力地说:“迟早要了你的命……迟早……”。 刘少堂听出她喉咙里只有进气声,像拉风箱,他感到害怕。 忽然,大婆的头歪在枕头上,像一根燃尽的灯草灰烬,最后一缕青烟袅袅飘向天国,灰飞烟灭。 大婆走了。 刘少堂摇摇晃晃走出大婆的房间。 刘菊妹冲进房内,伏在娘的身上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不时抽气倒噎,直到喉咙嘶哑无法出声。 倪瑞轩他看到刘少堂神情恍惚,像迷路的小孩,反而冷静了。倪瑞轩赶紧吩咐吴妈去通知老爷的大哥刘姓族中长者。 盈月换了睡袍站在大婆房门前犹豫不决,她不想进这间房,刚才明明听到大婆说家中有妖气。 然而,当盈月意识到这个人已经走完一生,联想到自己形单影只远离亲人,常遭她数落和指责的屈辱,像一只蚂蚁钻进心脏噬咬心灵。盈月再也无法控制,声泪俱下,不知真心哭大婆,还是为自己伤心。 盈月泪眼迷蒙,看不清脚下,不小心让门槛绊了,冲入房内,跌入****诅咒自己是妖孽,如今已是死人的怀中。盈月原本只想进房坐床边哭几声就行了,做给族里来吊唁的人看的,对自己日后名声并无坏处。没想磕绊一下凑巧伏在大婆身上,只好做出无比悲伤,抚尸悲嚎。盈月想起父亲母亲,一个个远离自己的亲人浮现眼前,情真意切,无师自通抑扬顿挫念念有词。 “大姐呀,你怎么这么早……去……去了,丢下老老小……小,往后可怎么……熬……熬呀!呃……呃……”。 外人看来,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刘菊妹伴着小妈念叨的韵味哭诉:“娘呀!我的亲娘啊!” 第29章 :大婆命丧 陆续赶来的刘姓族人厅内厅外乌秧秧跪了一地,此时盈月的哭声尤如领唱,带领大伙齐声悲歌,偶尔听到刘少堂嘶哑的老嗓子夹杂其间。(..info棉、花‘糖’小‘说’) 这天,小刘圩子上空飘扬歌颂刘孙氏丰功伟绩的数络和念叨。 刘菊妹哭喊:“我的亲娘也……” 老人低哭:“我的老姐也……” 小辈们哭叫:“我的婶也……” 人们不知道刘孙氏全名,却用如歌如板的念叨唤来和暧的秋阳跳出地面,伴着习习秋风拂面而来。 菊妹一次次哭晕过去,倪瑞轩心疼不已,他吩咐张四皮骑上快骡子去临河镇请郎中顺便给刘孙氏娘家报丧。之后叫大哥倪瑞冬去请邻村兽医,郎中没来之前由兽医负责救人。 果然,兽医刚进院子,菊妹昏倒在地。 盈月停止了领唱,扶菊妹平躺。 兽医取出粗如麦桔插入过猪或牛的针头,灯苗燎几燎,摸到菊妹人中扎下去,菊妹悠然醒来。 晌午,所有刘姓尽着白衣孝帽,按辈份尊长分孝衣长短,子侄辈披麻载戴孝。 刘家文和刘九从镇上回了圩子,刘少堂只允许他俩灵枢前磕头,之后回镇上,等出殡之日再回圩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刘少堂的大哥刘少舟不知其中缘由,他想少堂是让家文和九儿回镇上管粮店,家昌没有了将来要继承兄弟的家业。于是,刘少舟俨然成了这场丧事的主事,各样事情想得周全办得体面。 按规矩要停尸七日,可是,天热怕尸泡了,决定一天入棺,三天下葬。 灵堂布置在土楼客厅。 娘家请来三帮吹鼓手轮流上阵,昼夜不停,响彻整个圩子。 倪瑞轩听刘少堂说过给自己和菊妹成亲,表现得更加卖力,事事跑在前面,方方面面想周全了,人累得脱形,眼圈发乌,唇发青。 刘少堂坐在枣树下太师椅里,听不到大房终日唠叨和咳嗽,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内心空落。 静了,隐约听到河滩堤岸布谷鸟叫声。 刘少堂望着倪瑞轩忙碌的身影,回想自己年轻时的光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盯着漆黑发亮的棺材,仿佛看到里面的女人对他微笑招手。 秋风起,小枣渐渐染红,阳光迷漓,细细碎碎洒在刘少堂簇新的粗布白袍上,他的目光穿过枣叶空隙向上追溯,回到第一次相亲时的情景。 那是早春的午后,刘老地主带着刘少堂走进孙庄小地主孙道林家的院落。 穿水红底细碎白花小袄的孙家小姐站在小地主孙道林背后,羞羞答答。她的目光都落在地上,刘少堂看到她露在黑色灯芯绒鞋口外白色裹脚布条格外醒眼。 孙家小姐十五岁。 刘少堂心里在想那双小脚形状,心里潮湿了。 刘少堂十七岁。 两个家长进屋寒喧喝茶,把俩个少年留在院里。 刘少堂和孙家小姐目光始终盯着地面,不敢看对方的脸,各自的脸却红透了,如熟透的枣。 “你叫啥名?”刘少堂先问。 “枣花。”孙小姐声弱如蝇,反问;“你叫啥?” “刘少堂。” 刘少堂目光往上,看到孙家小姐红色小袄上印满细白的枣花,再往上看到她的脸。 “我家院里有株枣,明年开花挂枣。” 孙枣花笑了,露出细白的牙。 再见面是过定亲礼,孙枣花给刘少堂一双亲手纳的布鞋,大小正合式。第一次见面她已经在心里量了尺寸。 一顶大红花轿抬枣花进了刘圩子刘家大院,果然在这年枣树开花挂枣。 刘少堂喜欢枣花那双小脚,夜夜把玩不够。 “你盯我脚看,就为这?”枣花问。 …… “老爷,风凉喝碗参汤吧!”盈月站在厨房门口招手,菊妹站在盈月身边。 刘少堂恍惚中回过神,潮乎乎的目光望着盈月菊妹的脚,神情异样,吓坏了菊妹和盈月。刘少堂再度望着黑棺,心口闷闷的,起身移步时差点跌倒。 刘菊妹跑过来扶住他。 第三日出殡,刘少堂决定由倪瑞轩打头幡披长麻扶灵柩。按说刘家昌不在,应由刘少堂亲子侄打幡,刘少堂让倪瑞轩担此重任,认定他是自己的女婿,借此告诉族人,倪瑞轩将成为刘少堂的继承人。 可是,起棺时刘少舟拦在棺前大声说:“一个外姓人不能打头幡,这是对刘家列祖列宗的污辱,这是向世人说刘家无后。” 刘家文和刘九也回来了,他俩当即明白父亲用意,翻身扑倒,嚎啕大哭。 刘九喊:“小娘呀……亲娘呀!” 刘家文转头眼他一瞪,刘九明白哭错了,亲娘生生健在。 起棺未移步出家门不能放下,这是规矩。未移步棺着地,是对棺内仙人不敬,魂魄不安,游走,缠上抬棺者,不病即灾。游魂不安,化成恶鬼扰乡邻。 八名棺夫初时抱看热闹心态,时间久了哪里承受肩上死人的重压,个个小腿发颤,汗水顺头顶面颊后背麻痒痒地爬行,却又不敢伸手挠痒,担心滑了杠,棺落地。 没办法,咬牙硬顶,眼看快撑不住了。 倪瑞轩手举白幡,不知如何是好。 跪在地上的刘菊妹起身冲到刘少舟面前问:“大伯,你想害我娘,你想害我全家无法在圩子里立足吗?” 刘菊妹的话惊醒刘少堂。 八名抬棺夫也是圩子里的人,各家的女人看出端倪,冲上前扑倒刘少舟,拖开。领头棺夫发号子,棺柩抬出院门,落杠喘息。 出棺遭拦截是大忌,非仇家寻仇不会发生这类事,刘少堂家遇上了,不是别人,而是亲哥哥。 由于刘少舟的搅合,葬礼程式简化,近乎草草下葬。 黑棺缓缓落入墓穴,司官拿出罗盘校正方位,一碗水摆上棺盖测准水平,刘少堂挥锨下土。 黄土落上黑棺,发出空洞的“嘭嘭”声,菊妹和盈月同时哭喊。 “娘呀……” “姐呀……” 哭声四起。 周围铁铲齐举,黄土飞扬,掩了黑棺,渐成土丘。 人走完阳世,从此与世隔绝。年深日久、寒来暑往、草荣草枯,慢慢堕入记忆深处。 夜幕降临,倪瑞轩回到自家院子,娘叮嘱他,守丧期间不可与菊妹有男女之事。倪瑞轩连日疲惫的娘说句话的力气没有,倒头鼾声如雷。 这夜,多数人家关起门来仍在议论刘少舟动机与目的。 第30章 :警察来了 刘少堂送走妻子,没了儿子,像被抽去精气,背驼如槽里瘦驴,花白头发零乱如败草。(..info无弹窗广告) 临河镇派出所所长房向东带两名警察由刘九和房士光领路进了刘圩子。 房士光是房向东的侄子,刘九与房士光混到一起也因房向东是派出所长。 刘家昌失踪第二天,房士光对刘九说:“小弟手头紧,借几个大洋应急。” 刘九说:“天旱遭蝗灾,我也河涸水尽,口袋拧不出水。” “哥哥把小弟当外人了吧,哥哥发财,小弟帮了忙的。”房士光挤着小眼贼贼地说。 刘九心头发紧,丁二毛是死了,仍有知底细的人活着。刘九连忙换上笑脸说:“兄弟说不字,那还叫兄弟吗。”刘九掏出二十块大洋心疼地递给房士光。 房士光掂掂手上大洋,响声柔和悦,却撇嘴说:“把小弟当街边叫花子了。” “先花着,不够再来找哥哥处。俩兄弟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不也是我的吗?”刘九说。 房士光听了刘九的话,眉飞色舞。 房向东让刘九陪同来刘圩子是房士光出的主意。 丁二毛的尸体浮在临河镇码头,虽然被水底动物咬得面目全非,房士光认出本二毛的衣服。房士光清楚丁二毛谁杀的,但却没向派出所长告密,他掂记刘九卖刘家昌得的那笔钱,如果告密,大洋全落进叔叔腰包,自已连个响声也听不到。金钱面前,房士光不相信叔侄亲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房向东骑马,警察扛大枪跟在身后步调整齐,白色大盖帽圈,白色绑腿,远看似三只乌鸦。 乌鸦呱呱让人觉得晦气。 谁都知道刘少堂富得流油,墙脚也能踢出几个大洋,房向东对他从不手软,能要一百绝不收九十九。 房向东心想,妓院买个满街招摇,开枪打烂别人的屁股,这些扰乱治安的事,慢慢和你唠。不过,小婊长得确实白,看了流口水,不说临河镇,桃源县城也难找。土财主倒比我这个地方长官有艳福,这种女人应该是我享用的。 房向东坐在马背上想入非非,进入一种幻境,美丽如花的盈月成为自已的女人侍候左右。 桃源县警察局发来通报,境内浮出八具缺头少胳膊的无名尸,命各镇派出所协同调查。加上临河镇码头浮出的一具,还有朱庄朱成国老宅火堆里扒出的两个黑炭团,加起来有十一条人命。刘少堂独子被绑架却不报案,这里面肯定有牵连。 房向东忽然想到八具无名尸,是否有刘少堂的儿子。 刘家刚祭祀完头七,佃户及圩子里农户抛开刘孙氏仙去的悲哀,全部心思用于秋收,收割完抢在霜降前播种入冬作物,不容农户有半点拖沓。 此时,刘少堂倪瑞轩关上院门,正在商量去南京购买枪支的事。靠几支鸟枪已经无法自卫,为防止朱秃子霸人抢人明目张胆的事发生,只有在武器装备上下本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张喜子门外报告说临河镇警察来了,已到了圩子外。 刘少堂闻言,倒背双手在门厅踱来踱去。稍时,他吩咐张喜子将来人带到刘家祠堂,说老爷在祠堂。 倪瑞轩说:“会不会与家昌弟有关。” “难道有家昌的消息?”。刘少堂自言自语。“不太可能,应该是为火烧朱庄的事。他们无证无据,无非是要钱。” 自从倪瑞轩菊妹的娘披麻戴孝,倪瑞轩已经把自己和这个家维系在一起。 “老爷,给钱他们更加怀疑朱庄的事与我们有关,也不能任他这么要钱吧。”“破财消灾,千古不变的理,每年要给房向东上供的,他穿着警服名义上维护治安,其实与朱秃子没有区别。” 临河镇警察被喻为黑狗窝,乡人心里就是穿制服的土匪。有理没理,先送大洋,谁送多谁赢。颠倒黑白,任意妄为。 警察明敲,土匪暗抢。对付暗抢能还击,对明敲双手捧送还得给笑脸。 临河镇流传派出所警察,让活猪变死猪的笑话。 乡民赶集卖猪,途中猪挣脱绳索跑进派出所大门,当时房向东蹲在门口吃早饭,他还是个警察。眼见一头大黑猪哼哧哼哧奔自己来,房向东伸碗引大黑猪进了院子,关上大门。猪主是位小脚老太太,她气喘吁吁七扭八拐追来,嘴里不停唤“大黑”。老太太眼瞅大黑进了派出所,追到门前却关着,上前拍门,嘴里不停唤“大黑”。 过了一会,房向东开门问:“你找谁?” 老太太说:“找猪。” “这里没猪。” “明明见我家大黑跑进去了。” 恰逢赶集日,派出所门前围满看热闹的人。 房向东说:“一大早跑这里瞎胡闹,一会说找大黑一会找猪,满口胡言。” 老太太说:“我养的猪叫大黑。” 平时乡民对这些警察早已恨之入骨,有人起哄说:“里面好几个大黑呢。” 众人会心晒笑。 老太太急得直抹眼泪,想进院找大黑,房向东拦住老太太不让进,又关上门。 有人说:“黑狗比猪凶呢。” 另一人接茬说:“那可不,老太太快进去找吧!再等一会,活猪能成死猪。” 恰在此时院里传出猪在哀嚎。 小脚老太太坐地上嚎啕大哭,围观人群气得真跺脚,人群越围越多,谩骂起哄声浪越来越高,有人往院里扔石块。大门又打开了,警察也知道众怒难犯。准许老太太进去找猪,看热闹人群一涌而入。可是院里前前后后都找了,连床底被窝也掀开,就是不见猪。 有人看到后院枯井沿搭一条绳索,扯一下明白了,悄悄在老太太耳边嘀咕几句。老太太上前拉绳,拉不动。几个人上前用力,拖上来一头气息奄奄的猪。 房向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迁怒谁,怕引起众怒。 临河镇派出所因此出了大名,警察猪过拨毛的故事演绎得绘声绘色。几年后,房向东当了所长,因为他会敛财也懂得花钱买官。 刘少堂觉得房向东已经到了祠堂等,这才派人去请他来土楼。 刘少堂独自接待房向东,没让倪瑞轩露面。 房向东很少来刘圩子,是刘少堂去派出所拜他。 房向东进入土楼仍看到散落在刘家大院内丧事的痕迹,觉得此行太着急。 又一想,既然来了,顾不了许多。房向东把两名警察留在院外,房士光不便进入。刘九作为本家侄儿自觉可以随便出入,随房向东走进院子。 刘少堂立于枣树下,一头白发向后抿顺了,身着黑色长袍,腰束白布带,脚蹬圆口黑布鞋,以此纪念逝去的女人孙枣花。 “刘老爷,节哀顺便。”房向东边说边向刘少堂伸出手。 “谢谢所长大人,有心了,屋里请。”刘少堂说,他握紧房向东的手往客厅让。 房向东看到厅内墙上悬挂刘孙氏画像,周边裱了黑布,迈出的脚缩回来。 “刘老爷,一点小事就在这枣树下说吧。”房向东说话睦的表情不自在。 “也好。” 吴妈搬来方桌,摆上椅子,手脚麻利布置茶具。 刘九站在一边无所适从,他看到厅内婶婶的画像,婶婶诲暗的眼神盯着自己,刘九浑身发毛。 刘九进院子刘少堂始连看也没看一眼,吴妈连杯茶也不给端,刘九心里很不是滋味,发丧日父亲的举动,众人尽知,如今边佣人也瞧不起自己。 “你去外面,我和房所长说事。”刘少堂对刘九说。 刘九退出院外。 第31章 :不明真相 楼上窗帘后缝隙间倪瑞轩和菊妹偷听下面说话,看到刘九悻悻退出站外,菊妹捂嘴笑了,胳膊肘儿碰瑞轩,俩人相视而笑,心一荡嘴唇往一起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嘴和嘴粘在一起倪瑞轩大脑还在想,如果菊妹知道刘九害了家昌,恐怕菊妹会从窗口跳出去和他拼命。倪瑞轩大脑这么想,手往刘菊妹胸上去,刘菊妹挡住他的手,手指对门再指发髻间白绢花,摇摇手。 倪瑞轩悻悻地缩回手,仍心有不甘,伸嘴隔着衣服在她胸上亲一口。 盈月怀抱白狐躲在另扇窗帘后,眼睛看楼下,耳朵却在搜寻对面房内的声音,轻微的吮吸口水和悉悉索索声,被盈月听到了。 “刘老爷贵公子找到了吗?”房向东问。 刘少堂微眯上眼没及时回答,他在思索房向东言外之意。 “房所长,有话直说,你我多年交情。” “听说贵公子被朱成国绑架了,不知真假。” 刘少堂答道:“确有此事,却不敢肯定对方是否朱成国,至今一点线索没有。” “没派人找?”房向东喝了口茶问。 “唉!找了,一直在找,没任何消息。”刘少堂说到这里,差点又要老泪纵横。 “接踵而至的不幸,刘老爷够坚强。”房向东说。 “命数!”刘少堂嘴上说着,伸手让茶:“来,来,喝茶。” “我今天来,还有一个消息,希望这个消息与贵公子无关。..info”房向东说着话面上有些犹豫,毕竟刘少堂刚刚经历失妻之痛。 “哦!请所长放心说吧,事已至此,什么事都得面对。” “县上来了一份协查通报,要求查询失踪人口。前天从上游漂来几具尸体,明显是被歹人所害。” 刘少堂闻言身子晃了几晃,他无数次想过家昌是生是死,仍不敢面对确切消息。 “本人所辖境内也相继出了几宗命案,朱成国的家院被火烧了,里面扒出两具黑碳般的尸体,临河镇码头浮出一具无名男尸。” “房所长,您刚才说的,县里协查的几具无名尸有什么特征吗?有详细情况吗?”刘少堂迫切的问,如果尸体腿有残疾,定是家昌了。 “协查的人员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上,与你家公子的年龄不符,这到是让人庆幸的事。码头浮出的尸体虽年轻,但腿脚无毛病。” 刘少堂松了口气,他知道临河镇码头浮出的无名男尸是丁二毛,让刘家文和刘九带回镇上,刘少堂心里清楚他俩不敢让丁二毛活着。 “吴妈,叫瑞轩下来。”刘少堂吩咐老佣。 倪瑞轩听到了,菊妹帮他整理他衣衫。 倪瑞轩来到院里,站在刘少堂和房向东面前恭敬的问候一声:“房所长好。” “这是老夫的女婿,守完百日孝事,为他和小女完婚,到时请房所长来做他们主婚人吧!”刘少堂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好,一定来。”房向东说着上下打量倪瑞轩说,“一表人材,将来是后辈中的表率。” “多谢夸奖。”倪瑞轩说。 “刘老爷,有人密报说朱成国庄院烧与你有关,当然我绝不相信此事是真的。但是,我作为维护一方平安的警察,不得不查。”房向东睨视倪瑞轩。 “我们定当全力协助,警民合作是我们份内的事。当然对那些故意造谣生事,破坏警民关系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 刘少堂面色沉静,说话滴水不漏,未露丝毫破绽,倪瑞轩佩服不已。 刘少堂悄悄在瑞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瑞轩点头而去,刘少堂和房向东站在院里说话。 不一会,倪瑞轩走出来,将手中之物递交给刘少堂。 “房所长,让您亲自走一趟,这一百块大洋是圩子里百姓的心意,给弟兄喝杯酒。” “刘老爷太客气了。”房向东假意推拒。 “还请房所长多多关照。”倪瑞轩说。 房向东接过装大洋,拎在手里。“兄弟告辞了。” “瑞轩,代我送送房所长。” “是。老爷。” 倪瑞轩送房向东出了圩子,这才回刘家大院。 刘家昌在呐喊声中被摞倒在地,身体原本单薄瘦弱,丝毫没有反抗余地,连逃跑的念头还没滋生已被捆成粽子,耳鼻嘴里灌满细沙。 刀背压在刘家昌脖子上,森森凉气渗入,汗毛竖立。 刘家昌听狂呼乱叫追刘九的呐喊声,他睁开眼睛,刘九已经无影无踪,狂呼乱叫声追到堤岸。 刘家昌心只有想堂哥逃脱,自己才有救。 一条麻袋套上头,连推带搡跌跌撞撞,脚上的鞋子早已不知去向,双脚被碎瓦碴扎破了,钻心的疼痛。 刘家昌被推上船,耳听划桨声。许久,他被拖上有跳板的船,刘家昌知道有跳板是大船。 两名壮汉拧着刘家昌细瘦的胳膊,拎小鸡般扔在朱成国面前。 揭开套在刘家昌头上的麻袋,他没敢睁开眼。 家昌从小就是病怏怏的,十岁才摔了药罐子,如今看起来像未经日照的白菜,身单力薄。 朱成国见刘家昌如狼狈,“哈哈”大笑,他说:“刘少堂生了个病秧子。” 朱成国屁股结痂不能趴着,只能侧卧。他望着刘家大少爷,满脸的嘲弄,甚至大失所望。 二当家人称二把刀董镖,三当家三只手瞿雄和师爷朱修道分坐两侧。 董镖原是屠夫,以杀猪宰牛为生,两把杀猪刀玩得上下翻飞。三只手瞿雄出了名的扒手,若干年前跟了朱成国。这两人原本一直住镇上,主持镇上粮店,白天经营粮店生意,夜里打家劫舍,如今撤去洋河镇,只好随船同行。 朱成国原本是摆出架势,给刘家昌下马威。当他看到刘家昌这副熊样,忍不住想乐。 哑女阿娇立于朱秃子一侧,原先青衣青帽换成大花长衫形,像大丫头毕恭毕敬,满脸笑容,她也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的滑稽可笑。 刘家昌醒过神来,站起身,认出河神庙哑女阿娇,没明白她为何与朱秃子在一起。刘家昌面无表情目光转向朱秃子,漠然地望着运河两岸响当当的朱爷,他没有求饶。被麻袋套头那一刻,内心充满恐惧,如今站在朱秃子面对面,反而镇定了。 朱成国除了头上无毛,腮帮挂两块横肉,鼻梁一粒黑色肉痣象只大苍蝇,显露凶相。俗话说鼻头有痣旺财,鼻梁有痣子疏,在他身上应验了。 “二当家,你带弟兄们埋伏在河神庙等刘少堂,过了时辰没有送钱,立即回来,我们的船白天隐在芦苇内,如果不见船,我和瞿雄还有师爷先行一步,到洋河镇汇合。刘少堂不敢动你一条毛,信中说明了,收到钱隔天放人,他的儿子在我们手上。”朱成国说。 “是,大哥。我一定取回银子。”董镖起身领命,带着几个弟兄下船而去。 “大哥,我也去吧,互相有个帮手。如果刘少堂不肯付钱,我把这条老狗一块绑来,不然先付给刘少堂侄儿的三百大洋,不是赔了本?”瞿雄说。 “呵,三百块大洋买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放在刘少堂眼皮底下,留着将来还要回来的。” “大哥高见。”瞿雄说。 这晚朱成国由瞿雄护送去临河镇,原本想耍威风,却闹出洋相。 逃回船上,等到朱师爷从小刘圩子回来,毫无收获空手而回,他没将朱成国看上的美人抢回来。朱成国也没抱怨师爷,因为他身边有阿娇,她的姿色比普通村妇要好得多。 第32章 :阿娇 隔日,董镖并没按预定时间回船,半夜里朱秃子命船家起锚开船,往洋河镇。.info[] 船家抽跳板启锚,大船慢慢驶离岸线。篙换桨撩河水“哗哗”直响。船是逆流而上,浪拍船头发出强劲的的“嘭嘭”声。 刘家昌双手仍被绑着,嘴里仍塞着抹布。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一条腿使不上劲,挣扎了许久才站直了。 “大哥,看来二哥是没收到银子,弄死这小子算了。”瞿雄恶狠狠瞪着刘家昌说。 “你们带我去哪里?”刘家昌说着话,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你会喜欢的。”刘少堂言毕阴笑几声。 刘家昌眼见开船,自己将不知去向何,失去父母姐姐的孤独笼罩心胸。此去凶多吉少,想到这些,他再也无法控制,“哇”哭出来。 “不许哭。” 小喽啰上前狠狠抽了刘家昌一记耳光,很响亮,脸颊垄起五道指痕,鲜血流进嘴角,哭声嘎然而止,眼泪兀自流。 这时阿娇走过来,她解开绑手上的绳索。阿娇的举动让众匪愣住了,包括刘家昌。[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阿娇冲朱成国做了几个手势,嘴里呜哇几声,众匪不明白什么意思。 朱师爷无师自通,明白手势意指还是小孩,不要打。 朱成国想到自己和哑女刘家昌身有残疾,先天或后天造成的身体缺陷,活着都不容易,他动了恻隐之心的根源。对师爷说:“夜里绑到船尾,白天进船舱。” 两名喽啰上前将刘家昌拖出舱外。 黑夜中两条船首尾相连,不急不徐向上游缓缓而行。 临河镇旱路到洋河镇仅二百余里,从水路东拐西拐多了近百里路程。又是逆水行舟。夜里行船不能用纤夫,只能换人不停桨,船行速度还是见慢。 第二天天刚亮,刘家昌被关进底舱,不用捆绑,盖上舱门,他根本无法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知过了多久,刘家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听到头顶有一种异样的动静,他凝神细听,好像女人发出细若蚊蝇的呻吟,仿佛是呼救声。他吓了一跳,以为船里还着被朱秃子绑架来的女人。再细听,听出不是呼救,而是哑女的声音,其间夹杂撞击的水声,虽是哑语让人费解,仍能听出她特殊的如鱼喝水的欢娱。刘家昌毕竟长大成人,何况半夜醒来听到过小妈的欢叫声,那是无法遏制想象的声音。 刘家昌浑身发热,汗毛舒展探出,身体潮湿。 刘家昌在想,屁股受伤的朱秃子只能趴着,动一下也会牵扯伤口,他此时用什么姿势搬弄阿娇?刘家昌很好奇,无法控制澎涨延伸,悄悄站起身,手指在头顶的木板上摸索。他摸到一条缝隙,缝隙太细,顺着缝隙朝着发出响声的方向继续摸索,终于刘家昌找到被虫蛀过的手指粗的洞,他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将右眼凑过去。刘家昌面色苍白,眼角因激动不停地跳动和抽搐。 刘家昌看到了,眼前情景让他目瞪口呆,心窜到嗓子眼。 阿娇感觉到了,眼睛找到细洞,与刘家昌目光隔一层木板撞在一起,吓得刘家昌颓然跌坐舱底。 刘家昌听到朱秃子问阿娇怎么了。 刘家昌心想这回完了。 过了一会,上面没动静,阿娇没出卖刘家昌,他松了口气。 手指无意中摸到船板上的粘滑物,刚刚从自己体内喷射出来的。那种崭新的过程灵魂为之颤栗,刘家昌陷入甜甜地回忆。 这是刘家昌此时此刻用如此方式走进男人另一个领地。 白天阿娇几次给刘家昌送饭,俩人都躲开对方目光,大家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脸红。 阿娇二十六岁,在她眼里刘家昌还是个孩子。 不多日,进入洋河镇境内,朱成国命船家放慢速度,走走停停,不急于赶路,他对船家说等后面的兄弟。 秋风乍起,夕阳如血。河涧岸边绵延翻腾无际的芦苇,掩了河堤,沙沙作响。 朱成国站船头对师爷说:“今晚在此一宿,明天上岸,天黑之后让船家准备酒饭,让兄弟们和船家放开了喝。” 师爷已从他的话意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悄悄布置。 刘家昌双手倒背绑于船尾收了帆的桅杆上,两条船相继燃起炊烟,散落河面。隐约听到芦苇内大鱼浮出水面吃笮草叶响声。 酒菜准备好,土匪围坐船头,吆五喝六,无所顾忌,喝起酒来一碗碗的干。船家围坐船尾吃饭喝酒较为沉默。 刘家昌双腿盘坐,眼睛盯夜空,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空空落落软塌塌如掏空的米袋,无可依托。 这时朱师爷端来一碗酒说:“小子。喝碗酒再上路吧。” 朱师爷说着把酒碗放在刘家昌嘴边,刘家昌喝一小口,假装不胜酒辣,巨烈咳嗽起来,引得师爷哈哈大笑。 “唉。你小子够可怜,到死不知你堂哥把你卖了。”朱师爷说完端着酒碗,借着三分酒意走开了。 这句话把刘家昌弄懵了,没回过神来,嘴嚼朱师爷的话,再回忆自己和刘九在一起的许多细节,这才觉得事情发生巧合得令人不可思议,心底仅存的一丝希望灰飞烟灭。他一直在等着刘九回去报信,爸爸带人来救自己的,如今彻底破灭了,不禁悲从心起,。 阿娇端来一碗米饭,饭上堆着几块肉和蔬菜,她解开绑着刘家昌的绳子,放下碗便走开了。 刘家昌心想,吃饱再死吧,却又张不开嘴。 船家及雇工醉卧船头时,一团云遮住上天半月。 突然,“呛啷啷……”瞿雄和几个匪徒抄起砍刀,围住醉倒的船家,急风劲雨的砍斫。刘家昌惊呆了,他看到众匪砍瓜切菜般瞬间把几个辛辛苦苦送他们到此的船家船工砍得七零八落,身首异处。 第33章 :求生本能 月下血是黑色,顺着船舷流入河水中,染黑河水,鱼群觅血腥汇拢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八个人呐,眨眼功夫全给砍死了,刘家昌看得眼花瞭乱,浑身一激灵,浑浊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把刘少堂的儿子送上西天”。朱成国恶狠狠地说。 刘家昌闻言魂飞魄散,没容他多想,侧身翻落河中。 打小河边长大水中泡大水性娴熟的刘家昌,身体沾水,全身都苏醒了,一个猛子扎下去,惟见水面几个水花月下漩转。 众匪愣了愣,谁也不知道捆绑刘家昌的绳索是谁解开的。 船停靠与芦苇荡相隔仅丈余,瞿雄等人举刀冲过来,刘家昌已隐进浩浩荡荡的芦苇丛。 几个匪徒端枪要向芦苇荡开枪,让朱成国按下了。他命人将船工尸体踢入河里,洗净船头船尾血迹起锚扬帆。 刘家昌听说是刘九将自己卖了,本已心灰意懒,失去求生。 翻身落水一刹那,恢复求生本能,舒开四肢像条刁钻的河鳗游进芦苇丛。 潜入芦苇荡,他并没走远,等到两条船继续驶向上游,这才借着月色拨开芦苇。 刘家昌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有芦苇、水草的地方水深及胸,手抓紧苇杆,深一脚浅一脚往密集的芦丛中摸索,不时弯下腰或潜入水中扯断缠了左脚的水草,惊动水鸟叽叽呱呱叫着窜出苇梢。[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芦苇深处无风,可闻各类栖于水面芦叶笮草花间的昆虫欢唱。刘家昌孤独一人陷入这种境地,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被黑睃睃的恐惧替代了。虽说也有月色,可是眼前这铺天盖地厚密的苇丛如迷魂阵,野鸭冷不丁从身边窜出去,吓得他毛发倒竖魂魄出窍。 入秋夜凉如水,水凉浸骨,刘家昌接连打了几个寒颤,牙齿相碰发出“格灵灵”的脆响。脚掌伤口被水泡开了,芦根和笮草拉上去,钻心的疼,他咬紧牙关硬顶着。如果在父母面前,他能哭出来。如今想哭却无人知道,竟生生咽了回去。 月西悬,刘家昌背驮月色垂直摸索前行,减小偏离方向。 如果是白天他或许不会害怕,也不会迷失方向。(..info)他熟悉水流的温情和芦苇丛中氤氲的气息,此时他独自面对陌生的苇地,越往深处越是艰难,脚下厚实的笮草如编织好的网,脚下寸步难行,形同蜗牛触触碰碰往前蠕动。 他咬紧牙关往前摸索,手指触到柔顺宽厚的蒲草,他知道蒲草生长密集地带,也许有深水区,反之就是到了滩涂,接近岸了。 蒲草籽形同棒槌,霜降枯黄了自行爆开,成熟的种子如蒲公英拂拂扬扬飘浮于水面,风吹齐聚滩涂河岸,来年春风吹过吐芽生根。 刘家昌心中暗喜,难道接近岸?他放松警惕,手脚加快速度,故意发出响声。蒲草与苇子不同,蒲草叶厚而柔顺边缘不似苇叶锯齿状,稍有不慎会割破肌肤手。可是蒲草丛容易成为水蛇的巢穴,他用力拨动蒲草发出响声,意图惊蛇。 不知不觉水从齐胸降到了膝盖。 刘家昌从欣喜转为激动,内心为自己欢呼,隐隐约约看到月下岸上树梢黝黑的弧线。他加快速度,为避免碰到伤脚,拨开一层屈,起单腿跳过一层,象跳过障碍物,一心想着快点上岸尽早脱离危险。 刘家昌以为自己快到岸了,却丧失对潜在危机的判断与警惕。 正当他沉浸于即将达到目的地的喜悦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经过蒲草地如他判断的确是滩涂,但这片滩涂并不是到了岸边。如果不发洪水,这片滩涂是一条浅堤。如今洪水尚未退尽,浅堤与岸之间还有一块宽阔的水域。 刘家昌无法掩饰的欣喜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他越过最后一丛蒲草,身体扑进一片无遮无拦的水域,想伸手抓住身边的蒲草,身体前冲的惯性,未遇任何阻力冲出丈余。 他的身体陡然下沉,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往回挣扎。 突然,两条小腿同时被什么咬了一口,活生生牵皮扯肉的疼痛,再挣扎大腿和腰也遭咬了。 内心惊悚,刘家昌知道撞入捕渔人布下的暗钩阵。 他停止挣扎,仅用双手拂水保持身体平衡,虽动作轻微,又被几个钩咬中。他打小就见过这种排钩,水边人家到了秋天农闲时就开始布钩了。 这种暗钩咬了又不敢去摘,鱼钩有倒刺,越挣脱,钩扎得越深,越是挣脱中钩越多死的越快。唯一的办法屏心静气,慢慢去解,或等待鱼夫出现。 “天灭我也”。刘家昌悲叹一声,心想:“刚躲过一劫,又闯入鱼钩阵,看来老天也不让我活了”。刘家昌心灰意懒地闭上眼睛。 暗钩又称排钩,也有称滚钩。顾名思义与猎杀野鸭的排铳的道理相近。做法是用竹竿作为浮子,有些是用坚韧的网绳悬挂鱼钩半沉于水底。鱼钩分两层潜藏水底,每一层都有几十甚至上百的鱼钩,当地人称为鱼钩阵。这种捕捞方式威力大,就算上百斤的鱼撞上了也休想逃脱,这种鱼钩阵不会捕杀鱼苗。 刘家昌再一次心暗如灰,好在水深未能没顶,如不然,不用多久他浑身将挂满鱼钩而死。刘家昌忍着巨痛让双脚慢慢着了河底,不再移动双脚双腿。他清楚知道还有诸多暗钩悬浮在身体四周,稍一动作就会咬上身。 他试着叫了一声:“救命呀……”声音暗哑而胆怯,近处的水鸟被惊飞了。 刘家昌几天未说一句话,喉咙干涩,他低头喝几口河水清清嗓子。 “救命呀——”。 这一声传得远,更多水鸟惊醒了。 于是他放声呼救。 “大爷、大叔救命呀……” 声音凄厉,飘出芦苇地,河面传送。 也是刘家昌命不该绝,布钩人晚上没上岸,歇息在小渔船内,听到刘家昌的呼救,不知是人是鬼,在河边生活半辈子没遇见从河底芦苇内冒出喊救命的活人。刘家昌喊“大爷大叔”,打鱼人点亮风灯。 小船摇近精疲力竭声音微弱的刘家昌身边,刘家昌竟然晕了过去。 捕渔人将他弄上船,身上摘下近二十个鱼钩,浑身血淋淋的,血水混着河水滴于船舱。 刘家昌下地行走是被救的半个月后了。 脚掌被瓦碴插过的伤口化脓发炎,加上连日惊吓饥饿身体虚脱发起了高烧。好在救他的毛大爷有一手治伤绝活,河堤滩头捋草茎挖树根,熬水口服外洗清创,把刘家昌拉出鬼门关。 第34章 :枣花枣花 这天黄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刘家昌看到四方小窗透进落霞余晖,耳听门外院里鸡归窝“咕格咕格”和猪拱槽“哼哧哼哧”声,让他眼窝发热,翻身下地走出房门。 苇子编织的篱笆院墙爬满绿色植物,大多是豆角、冬瓜、南瓜秧。阔叶爬藤植物点缀紫色或白色小花,秋风里更显景致幽雅。 远瞧几株合抱粗的槐树下环绕茅屋两三家,自然成村,尽皆苇子疏篱,鸡犬追逐嘻戏,滚圆了肚皮的牛羊,卧于堤岸苇塘边磨牙。 秋风起处,熟粟色叶片飘飘洒洒如蝴蝶翩跹翻飞。 刘家昌呆呆出神,忘了身处何处。 走出篱笆院落,下到河堤,见女孩牵一头羊羔一路小跑过来。女孩年龄似乎与自己相近,上身红底碎白枣花上衣,裤短过膝,眼眉膝黑,脸红朴朴的,甚为可爱。 “哥。爷爷说叫你先不要下地走动,你身体太虚弱。” 这一声哥让刘家昌心里有种热到心窝窝里的感觉。 “小妹。爷爷现在哪里?”家昌或而感到与这家人有着无法说清的亲切感,甚至是亲情。 “爷爷在河里起钩。”小女孩边说边拴好羊羔。 “带我去找爷爷好吗?” “天黑前爷爷会回来,也没船去。..info” 家昌不言语,看河面落霞紫气蒸腾,如烟笼翠。再远处是暗绿绵延起伏成岭的河岸树梢。 河水不再喧哗,温顺如吃饱肚子躺在草坡边的小羊羔,神态悠然。 此情此景勾起刘家昌回忆小刘圩子那片美丽的河滩,那片苇子,槐树林,金灿灿的稻田,落霞缠了雾带,飘飘袅袅。 “哥哥,你想家吗?”小女孩问。 “嗯。”刘家昌的眼睛有些湿了。 “你家很远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很远。” 女孩的话勾起刘家昌思家的心伤。 “枣花,枣花。”远处一位妇人背着筐,挽起裤腿走在堤岸。 “娘,我在家了尼。”小女孩答。 “妹妹,你叫什么名?”刘家昌问。 “枣花”。她说完迎着妈妈跑去。 “枣花……枣花……”。家昌喃喃自语。 枣花接过妈妈手中镰刀和草筐往家走。 “婶。”家昌瘸着腿,迎着枣花娘,想接过她背上的稻谷。 “放下,放下。你身子弱,病还没好净了,歇着吧。” “我行的”。刘家昌说着抢过枣花娘背上的稻谷扛上肩,摇晃着身体随枣花往回走,不小心扯动脚上的伤口,踉跄几步,差点摔倒。[..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枣花娘惊呼:“小心,快给回我。” “没事,婶,我能行。”家昌站稳脚继续往前走。 枣花娘的目光流露疼惜。 晚饭,一家围坐在陈旧的方木桌上旁,吃着毛爷爷刚钩上来的新鲜鲤鱼,说说笑笑。 大花狗钻来钻去寻鱼骨头,枣花就把鱼尾,野兔骨扔进桌底。 毛爷爷的儿子也就是枣花的爸爸叫毛朋,与住的茅棚同音。依岸农家田少,所收稻谷粟米仅够一家人全年口粮。毛朋大多数时间外出找木工活挣些散钱贴补家里用度。秋收时回家帮女人收割稻谷。毛爷爷一年四季在河里捕鱼,冬天在雪地里打些野兔野鸭一家人生活也不拮据。 家昌随枣花叫爷爷,叫枣花爸妈叔和婶。一家人看着这个从河里捡回的略显瘦弱的半大男孩,有几分同情也有些喜欢,让他这么叫着到似乎真是自己孩子。 平时极少有陌生人到此,逢年过节亲戚互相走动,对毛爷爷半夜从河里捡回的小伙子,尽管身带残病,仍感新奇。 “你家在哪儿?如何会半夜到河里苇子地的?”毛朋问。 家昌经此磨难,连堂哥也会卖了自已,还有谁可以相信?听毛叔叔如此问。触及伤心处,悲从心起,眼泪叭哒叭哒流出来。 “八岁时被强人掳走了,家里拿不出赎金,强人打坏我一条腿弃于路边,我找不到回家的路,靠乞讨活命。来到一个庄上,那个庄叫刘圩子。庄上老爷看我可怜,让我看管粮库,管我吃饱肚子。不想前天又有一群匪徒打劫圩子粮库,匪徒误把我当少爷绑来了,敲诈刘老爷,可是,我不是真的少爷,刘老爷没拿钱赎我,匪徒带我上船,半夜推我落水,要淹死我。刘家昌真真假假说到伤心处竟而呜咽成声,无比委屈。 枣花和娘听着不禁热泪盈眶。 “苦命的孩子。”枣花娘说。 “哥,你住我们家吧!不会再有坏人欺负你的。”枣花说。 “谢谢枣花妹妹。”刘家昌抹去脸上的泪说。 “刘圩子。”毛朋自言自语皱眉苦想一阵,无结果。 毛爷爷也想不起这个地方,一生在田里耕作河里找食,没去过太远的地方。连常在外找活的毛朋也不知小刘圩子所在,毛爷爷放弃了冥思苦想。 如果此时刘家昌说出临河镇,毛朋肯定会知道,但他故意漏了不说。 “先在家里住着,伤养好了慢慢找。”毛爷爷说。 “哥,我明天带你下河起钩。”平时也少有同龄人和枣花说话,如今有一个哥哥,心里很高兴。 “嗯。”刘家昌笑着应她。 毛家老人看着刘家昌颇为懂事,也很高兴。 第二天,枣花带家昌去河里起钩,她双手划桨,动作娴熟,红朴朴的脸上溢满笑,忽而启口唱道。 叫我来我就来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白米饭么好吃田呐难的个种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 小船载着脆生生的歌声在水上苇地里软软飘移,刘家昌听呆了。 这是一首流传于江苏水乡的民歌《拨根芦柴花》。刘家昌会唱,于是随着枣花一起唱。 粑粑么好吃呀磨难的个挨哪, 拨根芦柴花花, 清香里格玫瑰玉兰花儿开, 小小的郎儿来哎, 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呀! …… “枣花妹,你唱的真好。”刘家昌呆呆地望着她。 俩人对视一笑,忽而脸都红了。也许枣花还不懂小小郎儿是谁。 太阳爬上苇梢,晒在两人身上脸上暖洋洋的,苇内有水鸟飞起又落下。 桨声水声如他们歌声一般舒缓。 家昌几次想对她说:妈妈也叫枣花,到嘴边又收住了。 刘家昌想起妈妈又愣愣出神。 第35章 :刘家运势 倪瑞轩和刘少堂带上王豆豆去县城警察局查认尸体,是真是假眼见为实。.info[] 还没进警察局大门,远远见几个老弱妇孺哭倒在地。刘少堂心想无需验证了。仅让王豆豆近前打听,与倪瑞轩立不远处听隐隐约约哭诉,基本听出事情缘由。 匍匐于地伤心欲绝的老弱妇孺,正是朱成国租用的船家与帮工的妻儿老小。按常规去洋河镇来回最多十天,可是过了归期仍不见人和船回来。土匪横行的年代人们提心吊胆度日。不曾想丈夫儿子已经被坏人杀死,面目全非躺在了停尸房。 警察局倒省事了,案发于上游或是邻县的洋河镇境内,只需把案卷寄到邻县请求协查就算是在办案了。无名尸有人认领正好可以结案,至于什么时候能破案,谁也不清楚。除非死者家里出得起钱,或死者是社会名流,迫于压力会派出警力予以调查。要警察局掏钱办案,永远等不到结果。 回去的路上倪瑞轩见刘少堂闷闷不乐,无从劝说,不便多言。 刘少堂从儿子被绑架已经落下心病,儿子究竟是生是死?成了一个疑问堵塞心头,时常胸闷气喘。 刘孙氏末七,刘家请来吹鼓手,排排场场为死者做完祭祀,烧了披麻,魂幡,除去孝衣白帽。(..info无弹窗广告)惟盈月和菊妹发髻插一朵白花,鞋口缝合一块白布以示悼念。 清扫完遗留刘家大院的丧事痕迹,佃户们出出进进脸上挂了笑,院子里渐渐恢复生气。 刘少堂心情略有好转,他命王豆豆去临河镇,协助刘家文三天内清完所有存粮,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秋末霜降,迎来第一场霜。清晨推开门,呼出热气已有白雾,不知不觉加厚了衣服。 太阳未浮出地平线时,落叶草梢布满霜花,晶莹剔透。 午时,日上三竿,仍回暖了。下河倒虾笼,筹鱼卡的村民依然甩了袄,光了膀子。 圩子里的人家这个时节忙完地里的活,多是在河里动脑筋,除了捞鱼捕虾钩鳖,就是割苇子围实篱笆,修补屋檐屋脊。会编织手艺的农家,一把篾刀剖开苇子准备编苇席,苇篷,开春赶集售卖,备春耕。 守孝期间倪瑞轩没住刘家大院,爹妈交待他不能菊妹亲近,菊妹偶尔来倪瑞轩家里少坐,或吃顿饭或帮未来公婆做些家务,躲开目光缩进角落俩人迫不急待亲在一起,胸上揣摸两三个回复,怕给撞见,立时撤了手,挣脱开擦净腮边口水,互相鬼鬼一笑,等待成亲之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大婆走了,儿子没了,对刘少堂打击太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残留枣树枝头的叶片瑟瑟抖擞、摇摇欲坠。背驼不似拉二胡的弓,更胜射雕弯弓。花在盈月身上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下来呼哧呼哧喘得像铁匠铺里的风箱。 刘少堂开始思索刘家今后运势,他更多的担心自己跟着大婆去了,留菊妹盈月两个弱女子,她们怎么生存?刘家还能支撑多久? 刘少堂开始为刘家今后着想。 镇上粮铺关张,所有雇工遣散回家,刘家文独守仓房粮库,暂时不撤只是想稳住大哥一家人的心。 今后倪瑞轩在刘姓家族立脚,先要稳住大哥一家,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恼他们。 刘少堂意识到,眼下,倪瑞轩还没进刘家大院,暂时不是刘家文俩兄弟对手,当务之急是倪瑞轩和菊妹成亲。 早饭后,刘少堂召盈月菊妹还有倪瑞轩在客厅里围坐。 刘少堂显得很开明,他说:“菊妹,瑞轩,守丧已过了百日,不必守到三年为限。下一步想把你俩的亲事办了,要听听你俩意见。” 刘菊妹的脸微微红了,看了倪瑞轩一眼,意思让他表态,她觉得不能让小妈看出自己迫于嫁人的心情。 “请老爷作主!”倪瑞轩说。 “以后别叫老爷,该叫爸爸了。”盈月说。 “爸。”倪瑞轩叫道,脸涨如鸡冠。 “呵呵,嗯!好。”刘少堂笑着应了,连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展。 “我查阅了黄历,选立冬后,你们看行吗?盈月你的意见呢。”刘少堂说。 “依我看越快越好,别拘于形式,只要不失礼数,眼下刘家缺少喜庆。”盈月说。 刘菊妹喜欢盈月遇事果断。 “好,那就定在小寒了。婚后瑞轩住这边,这事还要和亲家商量。” 倪瑞轩不在意住哪,只要是和菊妹在一起。当然,从面子上讲,住刘家还是住自己家,经父母认可较为妥当。免得别人说倪瑞轩是倒插门,父母面子上过不去。 “这事还得爸爸去说!我本人没意见。”倪瑞轩说话时面露窘迫。 “当然,该我去说。”刘少堂理解他言下之意。 刘少堂背着手走出自家院子,身影落寞蹒跚在贯穿圩子的村道上踽踽独行,两条碾实的车辙落满枯叶。多日无雨,道上积尘寸余,头回下地的新鞋沾满尘土。刘少堂弯腰掸尽浮尘,见亲家不能弄得邋里邋遢,失礼于人。 他避开从兄长刘少舟家门前经过,绕道沿围墙根往倪瑞轩家走去。 空荡荡的田野上几条狗头尾相接追逐,其中母狗撒欢,摇着尾巴一会急奔一会小跑。母狗似乎很贤淑,不急不躁颠着碎步,也不看急不可耐围于身边的公狗。忽然外村两条狗立于田埂上窥视,之后下了田埂加入追逐群中。圩子里的公狗见状“呜”一声怪叫,群起攻之,分别咬住腿和后胫。一场厮杀开始了,顿时尘土飞扬,宁静的田野腾传来嘶咬和嚎叫。 几分钟后,尘埃散尽,田野复归于平静,外村的一条狗瘸着腿夹着尾巴逃跑了,还有一条横卧于地。刘少堂好奇地走近前去,看到卧于地的狗在抽搐,咽喉处汩汩冒血。 刘少堂颇觉匪疑所思,呆立出神。 想起黄旗酒馆马掌柜讲过狼的故事。狼追捕猎物既有忍性又有智慧。黑夜里可以一声不吭默默尾随攻击目标,直到确信没有外在危险和有了最佳出击时机,才使出致胜杀招。 朱秃子还没死,家昌的仇还没报,如果自己死在朱秃子前面,朱秃子进圩子肆无忌惮任意妄为掠夺,有谁能与他抗衡。 刘少堂想到这里,顿觉浑身热血翻涌,泯灭已久的斗志悄悄复苏。 第36章 :老爷心愿 刘少堂走进倪家院子。(..info) 院外篱笆圈起一方菜地,地垄覆盖草帘,温暖了一垄垄准备过冬的蔬菜。土坯小院简陋却整洁,当院一株合抱粗的刺槐虽落尽残叶,一窝喜鹊跳跃于枝头,喳喳叫个不停。 正屋三间土墙苇子顶,两侧各两间。鸡、鸭舍垒于檐下,早起庭院洒水清扫,干干净净,鞋不沾尘。 喜鹊急促的喳喳叫声,唤出倪瑞轩的爹妈。 也许看家狗也跑去野外寻欢,搁平时有陌生人进院子,早就呲牙发出狂吠引出主人。 “刘老爷,您来了。”倪老爹趋步上前握住刘少堂的手。 “老哥,以后别叫老爷,咱们是一家人。”刘少堂握紧倪老爹的手。 “进屋说话吧!外面风凉。”瑞轩娘说。 “天刚蒙蒙亮喜鹊就在枝头报喜,原来是有贵人进门。”倪老爹脸上洋溢着喜气说。 “哈哈,亲家公言重了。”刘少堂说。 倪瑞冬立于当院,恭敬的叫:“刘二叔好”。 “好。”刘少堂嘴里应了,接着说:“对了,圩子外,田里狗打架咬死一条,去捡来炖了,中午在你家里喝酒吃狗肉!”刘少堂对倪瑞冬说。 “噢,我这就去。”倪瑞冬一声欢叫,跑出院子。 刘少堂随俩位亲家走进堂屋。 室内陈设简陋很整齐整洁,显出主妇的勤劳与持家。墙上挂一幅单色手工画,胖娃娃骑着如胖娃娃一般肥硕的鲤鱼,小嘴笑得像鲤鱼嘴。 刘少堂看着也咧嘴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幅画好,喜庆。”刘少堂说。 “街边一个铜子买来,过年图个热闹,喜欢就送给刘老爷。”倪老爹说。 “哪能说好就要呢?咱们是亲家。” 仅是张年画,随口夸奖几句便要送给自已。刘少堂感动于倪老爹的朴实,面上近似木纳内心却善良与宽厚。菊妹今后与这样的人相处,虽平淡却安稳踏实。 “我今天来是为瑞轩和菊妹成亲的事,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刘少堂落坐后说。 倪瑞轩爹妈尽管知道此事,还是对望一眼。 “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们不反对。”倪老爹说。 “是是。,我们不反对。”瑞轩娘说。 倪瑞轩的父母喜欢刘菊妹当自己家儿媳妇,在他们内心深处如果不是地主家的闺女会更好。这种想法无法让他俩用理论表述,只是隐伏在心底的想法或直觉,隐约有些担忧。 倪瑞轩父母满足于自耕自足,不希望儿子今后的生活立于风口浪尖。 “我有个请求,瑞轩婚后住在我家吧!家昌生死未卜,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里没男人支撑,家会塌的,何况刘家败落,菊妹和瑞轩今后将受影响。”刘少堂言词恳切,他还从来没对圩子里谁家低三下气。 倪瑞轩爹妈没有即时表态,倪老爹将烟锅装满了,独自抽着,浓烟喷出,遮掩了苍老的脸。 刘少堂眼巴巴望着他,担心倪家回绝。 “原本我们也不会那么死板,孩子过的好是做父辈的心愿。.info[]但是圩子里规矩您知道。让瑞轩这么过去住,我们面上过不去。”倪老爹沉着脸说。 瑞轩娘不吭声,她知道这时候不要插嘴,男人家自有男人家的道理。 刘少堂有些窘迫,陷入沉默,他听出了亲家言下之意。 倪老爹抽完一锅烟,磕尽余灰说:“我有个提议,婚后小俩口在婆家住一段日子,三两个月也行,然后搬去你家。这样对俩家面上都过得去,也顺理成章。” “好!还是老哥想得周全。”刘少堂闻言即时表示赞同,老脸灿烂如花。 瑞轩娘心里说,想不到老头子平时如闷芦葫,关健时还是有主张的。心情开朗了,话越说越亲,之后商量婚事的诸多细节。 不一会,瑞冬将死狗拉回来,挂于树杈剥了皮洗净斩块放于大铁锅中,狗皮用竹签钉在墙上,冬天用来做狗皮褥子很暖和。当锅内的水煮沸翻滚,狗肉香满院飘浮随风四溢。 “叫瑞轩、菊妹,还有你盈月姨都回家来吃狗肉!”倪老爹吩咐瑞冬。 “好呀!今天和亲家迎小寒!”刘少堂说。 瑞冬说:“叫团圆饭”。 “瑞青和家昌都在家才是团圆饭呢。”瑞轩娘说。 几个人听了这句话,沉默不语。是呀,瑞青去土梁村也有几个月了,光听冯锦汉说好了很多,却未亲眼见到。 还有家昌,没了娘又生死不明。瑞轩娘竟而唏嘘抹泪。 “他爸,接瑞青回来过年。”瑞轩娘说。 “让瑞轩尽早去接回来!”倪老爹说。 其实倪瑞轩父母心中还藏着一件事,瑞青亲事退了,男方知道她的病因,立马来退亲,瑞青知道这事,病情是否再次复发,瑞轩娘叹了口气。 这天倪家篱笆小院热闹异常,两家人围坐一屋喝酒吃狗肉。 瑞轩敬刘少堂酒顺利叫爸而不脸红,只是叫盈月为姨时心里隐隐起伏,自那晚梦中盈月与菊妹交替出现,时常回忆其间细枝末节,他想找出一丝真实的情节来,却又朦胧混沌一片。 刘菊妹也改口称瑞轩爹妈为爸妈。 刘少堂与倪老爹碰杯时互称兄弟,如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瑞轩娘想起女儿倪瑞青,对倪瑞轩说:“瑞轩,你姐在土梁村有些日子了,还是接回家来吧。” 倪瑞轩想起姐姐也想起冯锦汉,连忙答应。 倪刘两家如此热闹,惹恼刘少舟,天傍黑,他独自去了临河镇。 屋脊高的土梁横越整个村子,直通运河长堤。村落沿南坡逶迤而建,刺槐树包围了整个村落。土梁顶形成一条官道,两侧是梧桐树,深秋叶尽梁子显得有些荒芜。 各家院子尽皆柳编蔬篱, 土梁子是隋朝隋炀帝下令开挖大运河堆积的河土,后来渐渐形成村落,故而得名土粱村。 冯锦汉家在土梁子中间,一水青砖到顶四合院,显示冯家在土粱村的显赫和富有。 瑞青在土梁村生活两月有余,俊秀的脸颊复又染上胭脂红,瘦削的身体渐渐开始圆润,全依赖冯锦汉父母待女儿般的悉心照料。倪瑞轩和冯锦汉是结拜兄弟,也让瑞青抛却诸多顾虑。初入冯家与冯锦汉姐弟相称,对冯信之老俩口渐而如亲生父母,消除埋藏心底的陌生与障碍,心头的阴霾抽丝般疏云见日,灿烂生辉。 冯锦汉的姐姐,出嫁多年已为人母,自瑞青来家里,便也常回娘家走走。姐姐见了俊俏的瑞青立时打心眼里喜欢。一晚俩人吹了油灯同忱而眠,姐姐搂住瑞青说做我弟媳就美了。黑暗中瑞青脸烧如落霞,双手抚胸似百鹿狂奔。 倪瑞青喜欢冯锦汉,初时是对弟弟般的感情,被姐姐撩开心扉才知道早已超出姐弟情。但她时刻守卫自己不要超越了,因为有了婆家,原定年前来迎娶。她对要嫁之人没多少印象,一面之余初时还有想起,慢慢便觉大脑搅拌浆糊一般,再也浮不出他的眼鼻嘴脸。 可是冯锦汉小自己三岁,乡下曾风靡过女大男或童养媳,但这种婚配形式,大多发生在女多地少无法填饱肚子的庄户人家,尽早把女儿嫁给有钱有地富人家做童养媳,少一张吃粮的口。时代在变,剪去辫子裁短长袍,童养媳风气渐渐削弱,几年间便销声匿迹恢复如常嫁娶。做父母渐也意识到童养媳害了两家儿女。 水乡人家童养媳事例较少,家家自给自足还可度日,田里粮填不满肚子,可下河去捞。正可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倪瑞青想,尽管有别于童养媳,仍有诸多顾忌。 “妹妹,你看我弟弟如何?”冯锦汉的姐姐问。 “我把他当弟弟的。”倪瑞青脸上仍在发烧,黑暗中看不见早已染红了。 “我能看出来,瞒不了我,你喜欢他。” 第37章 :姐姐感动 “大姐,你乱说,我再不理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瑞青转身拉被单蒙上头,嘴角翅起笑。 倪瑞青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冯锦汉,追溯起来要从河岸他与瑞轩结拜,产生好感。 冯锦汉跪于河堤长岸沐浴于橙黄的晚霞里,微风吹开发丛,伤疤清晰入目,倪瑞青的心缩紧了,无法想象那一刀拉下下何等痛彻。冯锦汉双手合十祈祷的样子,让倪瑞青仿佛把心攥于掌心,捏紧了不敢松开。 从此,倪瑞青脑海里经常出现橙色晚霞里冯锦汉肃穆虔诚的神情。 她的心里对这个十五岁少年萌生出爱惜之情,原本到陌生家里的忐忑心情减轻许多,内心对自己说:此人值得信赖。 倪瑞青能下地走动时,开始帮冯锦汉母亲做一些针线活,她很早就跟母亲学针线,十六岁时全家冬春的鞋子她一个人包了。刘少堂女人孙枣花在世时也夸瑞青鞋子做的好,千层底布鞋,帮换了几次底还没磨穿。 几天后,当一双簇新的灯芯绒布鞋,让冯锦汉试穿时,冯锦汉的娘惊叹不已。针脚疏密均匀,看不出一丝瑕疵。冯锦汉的娘说凭这一手针线活,做谁家媳妇都是婆家的福气。 冯锦汉也很喜欢,对倪瑞青说:“瑞青姐,这鞋子做的太好看了,我舍不得上脚沾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话一出口逗笑了在场的人。 倪瑞青在笑声中面红涂脂。 那晚冯锦汉穿了新鞋,坐在床沿悬脚舍不得着地,一家人笑话他,他始终没舍得下地走动。 倪瑞青说:“别舍不得穿,穿坏了我再给你做。” 姐姐说:“是呀,做了媳妇一辈子穿不完。” 冯锦汉姐姐的话,点亮冯锦汉和他爹妈的心,冯锦汉红了脸,眼睛躲闪却溢满亮晶晶的光泽。 冯锦汉下地的时候,还是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包好放于忱边说:“这是姐姐帮我做的第一双鞋,我要留着。” 倪瑞青感动不已,泪水差点滑出眼眶。 心情好了日子如织网的梭,倪瑞青身体康复得也快。 每天晚饭后,冯锦汉一定拉上倪瑞青沿土梁走上运河大堤,去看晚霞余光中地运河长堤,冯锦汉请教过中医说散步是治疗心病最佳良方。 这一天,冯锦汉去邻村办事回家稍晚一些,吃完晚饭天已暗了,往常俩人该出门上堤的。 倪瑞青说:“今晚不出门了吧,你外出一天也累了。” “我想去,陪姐姐赏景什么累也没有了。(..info无弹窗广告)”冯锦汉调皮地说。 他的话触动倪瑞青内心深处的柔软区域,更加心疼冯锦汉,这种感觉对已经订了亲的人却从来没有过。 “真的不累?”倪瑞青话语盛满疼爱,腔调也颤颤的。 冯信之觉察到两个年轻人的变化,他也觉倪瑞青懂事,心里挺满意。 “走吧!我教你骑骡子。”冯锦汉说。 “不行。”冯信之听了冯锦汉的话,立即出言制止。 “这事使不得,最多上堤走走。”冯锦汉的娘说。 “放心,我会保护姐姐的。”冯锦汉说。 “那也不行,瑞青身体刚刚好转,万一吓着怎么得了。”冯锦汉的娘在儿子额头敲了一记。 冯锦汉调皮的对瑞青挤眼弄笑。 “今天晚了,顺着梁子上走走就好,别太远了,吸点湿润空气也好,别成天关在院子里。”冯锦汉的娘对倪瑞青说。 倪瑞青倒想骑骡子试试,面上表露扭怩,不让老人看出自己心思。 俩个人出了院子,风从河面吹来,绸缎般拂在脸上,凉凉的。水田干涸,露出割后稻茬枯败了的根茎。旱田一览无遗,冬麦田零零星星钻出春韭般嫩芽。紫燕已然南归,仅有一群群晚归的麻雀,田间地头忽起忽落,田野上有农家新翻的泥土,捂熟的甜味在晚风中飘浮。 倪瑞青熟悉水田或旱田飘散过来的味儿,这是水乡间特有的气息。 土梁村大人小孩大多熟悉了俊俏的倪瑞青,对她和冯锦汉在梁子河堤上走,说说笑笑,渐也习已为常。 对暗中相恋的小青年无疑是一个启示,内心松开禁锢,想模仿却又躲不开爹妈严厉的目光。无法安份萌动一丝渴望,无数次设想和喜欢的人放胆在土梁子走来走去说说笑笑。 出门时倪瑞青悄声说:“我想骑骡子。” 冯锦汉走到后院,悄悄吩咐司职喂养牲畜的远房老伯,牵了骡子跟着。 上了堤岸,冯锦汉接过缰绳,让老伯先回去。 “瑞青姐,你上来,我帮你牵着绳,不用怕。”冯锦汉“吁-吁”顿停骡子,双手在骡背轻轻往下压。这头老骡子和冯锦汉已然成了老朋友,熟悉他每一个暗示动作,弯曲前腿,塌肚弓腰。 倪瑞青见了大为惊奇,她说:“这么听你话的?” 她偏腿坐上骡背,骡背没鞍,垫了一层厚毡。骡子等瑞青坐稳了,缓缓拱腰直腿。 冯锦汉牵了缰绳走在前面。 暮色下河水闪着微弱粼光,像眨眼的鱼。远处帆影,渐远渐淡。欧鸟白鹭飞掠芦梢,忽垂直而下,如一支箭射入水中,再次浮出,嘴里叨条白鱼,脖子伸几伸吞入肚中。 一场霜后芦苇逐渐泛黄,苇穗形同狐尾摇曳,风中夹了星星芦花柔曼起舞。 倪瑞青在河边长大,常见这种情景,都没有此时这般美丽。她的长睫毛下一双大眼如烟如雾,映衬水光细碎清亮。 冯锦汉牵骡子沿岸缓缓而行,碲声笃笃。草丛中小百灵钻来钻去,探头探脑欢声笑语。 纤夫弯弓褐色的背,拉着漕运粮盐船只,逆流北上。 暮色深降,晚风里骡背上的倪瑞青成了一幅剪影。 “瑞青姐,你真好看。”冯锦汉抬头看着她说。 倪瑞青让他看得脸一红,垂下睫毛。 “你还小,哪里懂什么好看。”倪瑞青如怨如艾地说。在她的感觉中,与冯锦汉年龄差距,才是最大顾虑。 “我懂,我不小了。” “不要胡说,更不要告诉别人对我说过这番话。” “为什么,你是我心中最好看的女人,我就是要说。”冯锦汉执拗的说。 “你要是不听话,我不理你了。”倪瑞青扭脸转另一面,假装不理他。 冯锦汉抢到骡子另一面对倪瑞青说:“姐姐,别不理我,我只在你面前对你说,这样行吗?” 冯锦汉怕倪瑞青不理自己了,完全不像夜袭朱庄表现出的大胆。 男人面对爱的人,显得胆小,是不想惹她生气。 倪瑞青脸上流下一行清,她悄悄伸手去抹,还是被冯锦汉看到了。 “姐姐,我说错话了,你别哭,我认错。”冯锦汉焦急地说。 第38章 :姐姐的脚 倪瑞青见冯锦汉急了,心头一紧,于此同时骡子蹄下踩到车辙,滑了一下,倪瑞青惊叫着从骡背上滑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堤面车辙深,脚踏到边缘呲溜,崴了脚。倪瑞青忍着疼痛,没叫出声,冷汗都下来了。 冯锦汉听到倪瑞青惊叫,驱开骡子,惊慌失措扶起瘫软在地的倪瑞青。 “瑞青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倪瑞青宽慰他说。 汗水****倪瑞青额前的发,咬紧牙硬撑着不让冯锦汉看出钻心的疼痛。 “是我不好,惹你生气才伤到脚。”冯锦汉自责地说,举起拳头捶打胸口,咚咚直响。 “弟弟,不怪你,我自己不小心。”瑞青伸出双臂将冯锦揽入怀中说:“我不怪你,别打自已。” 冯锦汉伏在倪瑞青怀里,安静下来,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儿。他感觉这股香味很熟悉,想不起在哪闻到过,隐隐约约丝丝缕缕如春天躺在堤岸草丛中,野花轻摇抖出的清香,入人心扉,细闻又不全是花的香味。他双手搂紧倪瑞青,鼻子压在她颈项处,熟悉的香味是遥远的乳香,幼时偎在母亲怀里吃奶,闻到的就是这股味。 “姐,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儿,像我妈妈。”冯锦汉差点把奶香两字说出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倪瑞青闻言脸上如火灼,推开他,心蹦蹦跳。 “胡言乱语。”倪瑞青嗔怪的说,其实她心里喜欢他说的话。 倪瑞青抬起脚想试试能不能走中,刚用力,钻心的疼,差点摔倒,脚踝处明显开始肿胀了。 冯锦汉拍骡子背,骡子听话的弓下腰身,扶倪瑞青坐上去,冯锦汉脱掉倪瑞青脚上的布鞋。 “姐,疼吗?”冯锦汉扶她坐稳了,抓紧她的手,满脸的关切之情。 倪瑞青任由他握着手,骡子慢慢往回走。 天完全暗了下来,黑暗中冯锦汉看到她的脚光洁如玉。 冯锦汉吁停骡子,将她光着的一只脚抱在怀里说:“姐,我后悔死了,不该教你骑骡子的。”冯锦汉说着,竟然心疼地流出泪水,滚落在倪瑞青的脚背上。 “弟弟,你别……别。”要挣脱却又痛得无法动一下,怕再摔了,只好任由他抱在怀里,暖暖的觉得很舒服。 倪瑞青的脚柔软若无骨,抱在怀里温玉一般,冯锦汉抚摸脚肿处,情不自禁伸嘴亲吻了一下。 嘴唇微弱的温热立刻流进倪瑞青心里,浑身流过一道暖流。 “弟弟,别……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瑞青声音颤抖连不成句,脚上无力挣脱。 终于,俩人的嘴唇摸索着挨到一起,笨笨拙拙相互磨擦,心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却始终无法找到最佳姿势。 正在此时,远处马车响着脖铃急速而来,车夫“吁”的吆喝声惊醒他俩,像小鸟一样分开。 马车过后堤岸复归平静,俩个人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倪瑞青这才坐上骡背。 夜色里冯锦汉握紧瑞青的手,怀里捂着她的脚,任骡子自由往回走。倪瑞青也抓紧他的手,心底湿润着。 重上土梁子,进村口前遇见一群七、八岁的孩童玩捉迷藏,见到冯锦汉牵骡子驮着女子,想到村里人家迎亲娶媳妇,童声童气唱起一首水上渔家情歌。 那晚风啊推小船漂呀 那渔火啊点点顺河跑呀 我的哥哥啊你可要知道哦 碰着风吧莫要慌手脚呀, 我的哥哥啊你船头撑长篙哟 妹妹我啊船尾掌舵梢呀 只要我俩呐齐心又合那个力哟 哪怕它浪头啊比那个长篙高呀 …… 唱毕,连笑带闹叽叽喳喳跑进夜色深处。?倪瑞青和冯锦汉四目对视,各自眼里闪着光。 进村子,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回到冯家四合院,倪瑞青见到弟弟倪瑞轩正陪着冯信之老爷喝茶说话,一老一少聊得颇为热烈。 刘少堂派王豆豆去临河镇协助刘家文清空圩屯粮店所有余粮,不再储备新粮。倪瑞轩初时不太同意老爷这一做法,认为粮店无论如何不能关门歇业,当倪瑞轩明白此举是针对刘家文和刘九俩兄弟时,心里颇为畅快,心想粮店让刘家文掌管,迟早出事。 粮店不再营业,刘家终日无所事事,守着空空荡荡的粮库恍若守寡老妪,日子寡淡如水。 夜里几只硕鼠大摇大摆光顾旧日生息之地,连墙脚也抓踢无数遍,找不到粒米裹腹。 刘家文多日来无法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安身觉,时常处于假寐。 此时听硕鼠悉悉索索从横梁这头啾啾叫着窜向那头,顺着墙壁轻轻落地,尤如洞穿耳膜。 硕鼠横行,肆意张狂,刘家文欲捡起笤帚疙瘩扔向硕鼠,终究懈怠,没心情没抬手。 不多时,硕鼠无食可觅,别处谋生。 刘家文忽然感到悲凉,硕鼠命运是否预示自己未来。 刘家文清楚记得二叔带他走进粮店那一刻心情激动和新奇。 春日阳光温软如水,风中飘浮团团柳絮和槐花的清香。 二叔摸着他刚剃的青瓦瓦的头对时任账房说:“这是新来的小账房,从今日起跟你学徒。”店内伙计哄然大笑,不是嘲笑而是为这小账房可爱的神态。老账房没笑,说了声尊命老爷。从那时起粮店所有人都叫刘家文小账房,几年后老账房退了,他顺理成章成为账房。 刘家文十五岁当学徒,如今成圩屯粮店总账房乃至总管,经历了十余年的光景,这些年,既磨炼了他意志也磨炼了性格,仅二十七岁看起来略显背驼,这十余年竟然没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他见到盈月的一刹间,唤醒他对女人的想往。 刘家文说:“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二叔要他三日内清空存粮,刘家文意识到自己在二叔心中不再那么重要了。落寞与孤独从心底爬上来,笼罩头顶。 在临河镇圩屯粮店做账房的日子即将远去,刘家文怀念圩屯粮店的****夜夜,伙计们背着米箩踩着节拍跳板上颤悠,嘴里哼着号子,从这个粮垛到另一个粮垛。一垛垛尖到房梁的白花花的大米,像二叔和毛驴驮回圩子的一箱箱大洋,那种辉煌岁月将如昨日风景,慢慢远去。 昨日,刘少舟的一席话,让刘家文应证了自已的判断。 “家文,粮店迟早是倪瑞轩做主,你俩兄弟要早有准备。为你二叔干了这么多年,你们仍两手空空,眼下要想清楚去路了。” 父亲的话让刘家文如雷贯耳,静夜思之既悲哀又后悔。 第39章 :大哥手段 刘家文后悔没早几年除去刘家昌,同时,又埋怨刘九做事操切,不够细密。(..info$>>>棉、花‘糖’小‘說’)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唯有想办法补救。刘家文多年来与刘少堂相处,了解他的性格。刘家昌被出卖,刘少堂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有一天真让自己举刀或举枪对准二叔,肯定下不了手,但是,二叔迟早会对刘九下手。一边是二叔一边是弟弟,刘家文不知如何是好,浑身如火烧灼,惶惑无助。 真到了关键时刻,定然出手相助与刘九,他是亲兄弟,刘家文在心里说。 刘家文默默躺着,没让大脑停止运转,他也有过打算,甚至有买下圩屯粮店的打算,用多年来悄悄积攒下来的大洋远远不够,而且,即便够本二叔也不会转卖。现在仅是暂时关了,迟早会开张,粮店掌柜是倪瑞轩。之所以关张,是想不动声色撵自己走。刘家文想,必须早作准备,迟一步则迟十步,有了结果,悔之晚也。 要做就给自己做掌柜,而不是别人家的账房。 刘家文有了目标,浑身顿时热血翻滚,那是埋藏多年的愿望即将付诸实施前的激动。 刘九没刘家文想得那么远,他心里为房士光两次要走四十块大洋而心疼。..info刘九看出来了,房士光的目的是想平分三百块大样。这可是刘九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让房士光如此零敲碎刮,比剜刘九的心还疼。 这晚,刘九来到粮店,他和衣躺在床铺上,听到刘家文不停翻身,他问:“哥,睡着了吗?” “没呢,有事?” “****的房士光鼻涕一样粘上我了。”刘九坐起来。 “我知道,看出来了。” “咋办呢?” “他想做第二个丁二毛呢?”刘宾文冷冷地说。 刘九心头发热,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大哥有如此心劲。 刘九出卖刘家昌,一是经不住金钱诱惑,二是有心除去他。事后刘九时常从梦中惊醒,后悔过,可是,事到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尤其是杀了知情人丁二毛之后,刘九心定了许多,觉得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意想不到又冒出房士光,令刘九头痛。如今他知道,大哥才是主心骨。 杀死丁二毛很顺利,尤如踩死只蚂蚱简单又轻而易举。 刘家文和刘九索性起身点亮油灯,拥被而坐。 “眼前的真正劲敌是刘少堂,你懂为什么?”刘家文问。.info[] “不知道。”刘九说。 “我不能一世做小账房,想另立炉灶却不够他财力雄厚,如今他停了粮店已有心撇开我,再者你做的事他已经觉察了。”刘家文说。 “不可能,他不会知道,知情人已经被我们杀了。”刘九说,他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表面又装作镇定。 “你太幼稚了,你不够我了解他。” “他要下手?”刘九心头有些发冷,将被子裹紧了。 “你出卖家昌,他绝不会放过你。丁二毛是他故意让我们带到镇上再杀,我明知是套却不能不钻。目前房向东正在调查丁二毛一案,如果刘少堂把这事说给他听,再给房向东一笔钱,我们俩不死也会脱层皮。”刘家文两眼闪烁莹莹绿光。 “先下手干掉这条老狐狸。”刘九咬牙切齿地说。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力量能行吗?”刘账房两眼盯着刘九埋怨地问。 “把他引到镇子里,我有一帮兄弟。” “你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他早想到了,绝不会轻易上钩。” “但是,如果刘少堂想借警察之手除掉我们,他早该报警了,我看不象你说的。”刘九说。 “或许他老了,或许念着手足之情。” “哥,如果我们杀了他,是不是太心狠了,事情闹出来我们可就难以在此立足了。”刘九小声说。 “你现在才想到,卖了刘家昌拿钱时你怎么想不到。不是太早暴露目的,会让我这般仓促难应对?”刘账房恼怒地说。“耐心等上几年,那老家伙完蛋,一切全是我们的,用得着这般费心吗?” 刘九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明白大哥多年来老牛般忍辱负重的真正目的,让他内心惊叹不已,自愧不如。 “房士光不能再活着,狼是喂不饱的,即使喂饱他也不会替你保守秘密。” “哥,我听你的。”刘九由衷地说。 “明天把你的兄弟全部请到这儿来住,不可单请房士光,懂吗?” “哥,我懂。” “好,从明天起如平常一样,不能有反常举动,我出门几日,一定等我回来。”刘家文说完这些内心反平静了,困意袭上来。 第二天,刘九醒来不见哥哥,想起夜里他说出门几日。刘九忽然想到哥哥说眼睛没实力和二叔拼,如果投奔朱秃子,不是有了靠山?只有朱秃子有实力,又与二叔为敌,虽然出卖刘家昌是为了钱,毕竟也算是帮过朱秃子,朱秃子会不会念这份人情。 刘九想到找朱秃子,又不知他在哪?一筹莫展。 三天后,刘家文回来了,刘九没看出异样。 房士光连日手气臭,逢赌必输,从刘九手里要来的四十块大洋,没几天全扔水里,泡也没冒一个,着实懊丧。房士光想来想去,主要原因是本钱太少,每次输完从牌桌边起身,总是心有不甘。 今天输光钱,想要板本,又想到刘九。 房士光来到圩屯粮店,没不想几位哥哥都在,连平时很少露面的二哥梁文标,老四吴超也在,颇为意外。 “二哥。老四。都来了呀。”房士光打着招呼。 “大哥今晚请喝酒,做兄弟哪有不到之礼。”老四说。 “老三,听说你发了笔财,这两天出手很大方呀。”老二梁文标说。 刘九听了内心一惊,面上没敢表露出来。 房士光无所谓嘻嘻一笑,他希望有人提这事,刘九怕提这事,刘九怕了才会给钱封口。 果然,越是房士光不置于否,越是让梁文标吴超好奇,兄弟在临河镇发了财还蒙在鼓里,不可思议。 “兄弟,说说吧,让哥开开眼。”梁文标说。 “是呀,发财的事闷在肚里多浪费呀,弟弟保证不伸手说个借字,弟弟听了捞个高兴还不行吗?”吴超说。 刘九很着急,手都攥紧了。 “我讲一段笑话给几位听听。”刘家文慢条斯里地说。 刘家文的话把几个人吸引了过去,几个聚拢过来,刘家文这才缓缓开口。 第40章 :野猪咸肉 从前,一个叫花子天天做发财梦,无数次梦见走路让金砖绊了一跤。.info[] 某日叫花子沿街乞讨来到财神家,看到大门紧闭,伸手拍门。据说财神每日要助一名穷人成为富翁,叫花子举手拍门时,财神抬手扔出一块砖,扔在花子怀里。 门没开叫花子接到一块砖头,吓得后退几步,破口大骂。 “讨口饭还挨砖头,你们家迟早都如我一般端碗乞食。”说完将砖头扔回院里。 财神又将砖头扔出来,这回砸在叫花子脑门上,叫花子恼羞成怒,掂起砖头砸门。砖头碰到贴于门上的财神画像,“呼啦”眼前白光一闪,院子和门没了,仅余一堵残墙。花子惊呆了,纳闷片刻,以为撞见鬼,拎着砖悻悻转身,嘴里喃喃自语:“今天撞着鬼了,邪气,此地不可久留。”嘴里嘀咕着,感觉手上的砖头愈来愈沉,吓得他把砖头扔进草丛掉头就跑。 一位骑毛驴的老翁途经此地,捡起草丛中的砖头发光闪闪,是一块金砖,老翁迷惑不解地望着扔下金砖飞奔而去身影,略一沉思,扑通跪倒叩头有声。 刘宾文讲完了,几个人默不作声,个个面色潮红,呼吸局促。.info[] 房士光愣怔半晌怒不可遏骂道:“叫花子他妈傻逼。” “活该他是叫花子。”梁文标也气愤的说。 吴超不语,仍未平复。 刘九松开握紧的拳头。 “富贵命中注定,莫要强求强取。财是养命之源,却要取财有道,别为财迷失自已。”刘家文说。 房士光不言语。 晚上,刘家文作东去码头小船喝酒,天气转凉,不敢喝得太晚,喝完了去圩屯粮店宿夜。 一连三日,每晚如此。房士光也没跟刘九提借钱,倒是刘九主动给他几个大洋,其实刘九早就按捺不住想动手,见大哥没什么暗示只好忍着。 第四日晚,喝完酒回粮店个个无法入睡,刘家文说:“我们去赌几把,赢几个大洋明晚去黄旗酒馆吃野猪肉咸肉,怎么样?” 房士光第一个说:“好呀好呀,家文哥的提议好。” 吴超少赌,喝了酒,经不住众人起哄,推波助澜,结伴同行。 赌场在花鸟街,只有粮店酒馆旅店一些做大买卖的老板聚齐了,场面才会热闹。白天多都是码头搬运,酒馆小二,聚集了玩玩小钱,赌场老板抽份子钱。..info 哥几个进了赌场,一张赌桌边围了几个人在推牌九,是小赌,观看了一会,兴味索然。吴超说:“回店睡觉吧。” 房士光本情绪高涨,见是几个人小打小闹,失去兴趣。刘九则望着大哥等他表态。 这时,从门外进来三个人,打头的身穿蓝色府绸长衫,外罩驼色夹袍,头戴黑色礼帽。后面两个人一水的黑色府绸衫,灰鼠夹袍,显得精神利落。 看装束不容置疑是外地客商。 “我说了是小地方吧,赌场还不如鸡窝。”外客打头的说,身后跟班哈哈大笑。 这句话惹众怒,刘九和房士光不干了,踱到外客面前,抱胸挑衅。 来客见状,立即抱拳行礼说:“多有得罪,我陪诸位掌柜玩几把,权当陪大家开心。” 原本死气沉沉就是无大庄家,外来客商要做庄,众人一齐转头看着外来客商。做庄家要有足够赌资才敢坐下来,不是谁随便敢出头。 众人犹豫,都在等刘九和刘家文是否下场。唯房士光手痒难忍,近段输得太惨,正急于扳本,如今来了地客商,机会难得,抢先坐下。 庄家说不玩牌九,只玩骰子。庄家有权选择赌法,取来赌具,一帮人围着油灯下青花大碗,吆五喝六赌开了。 临河镇玩骰子与别处不同,取六只骰子,庄家先将六只骰子掷于碗中。六只骰子相加,只要下注的人掷出的点数大于庄家即为赢,庄家按注赔。 高手玩骰子掷时运气于掌,骰子落下撞击碗边滴溜旋转“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第一把骰子掷于碗中发出清脆声音起,似敲响集合号,玩牌九的人丢牌加入到掷骰子阵营。庄家掷下第二把骰子起,众人开始大呼小叫,赌场内仿如注入兴奋剂,众人纷纷下注。 外客明显有实力,不管下注大小,一律照单全收,输大赔大,输小赔小,眉头不带皱一下。 几轮下来互有输羸,羸者面带微笑满面红光,输者表情严肃,瞪圆双目。总数来看庄家输了钱。 这场骰子玩到后半夜,庄家手气背,闲家都有羸,人人喜笑颜开。刘家文刘九下注小,少有薄利,房士光羸得最多,他下注大,敢拼。 庄家手臭,掷出多个通赔点数。 刘家文见时辰差不多了,提议收了吧,庄家爽快答应。通常,庄家输了不会轻易收手,一心扳本。外客这么爽快,确实是有钱主儿。 庄家说:“明晚还由本人做庄,愿意来玩的兄弟敬请关临。” 房士光意犹未尽,舍不得离开赌桌,听说明晚还有赌局,这才恋恋不舍站起身。 回到粮店众人将羸来的大洋如数掏出来,合计羸了一百一十块,仅房士光一人羸了五十余块,这样的战果出乎预料。 “大哥点破迷津,今晚真有金砖砸怀里了。”房士光说的话引来几个人开心大笑。 这夜谁也没睡着,个个处于亢奋状态。 最兴奋是房士光,他近段赌输的钱扳回来了,他回味无穷,天快亮才进入梦乡,鼾声里夹着呓语。 圩屯粮店在第二天黄昏才有人开门,镇上的人知道这里不卖米,开不开门无关痛痒。 刘九房士光等人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备足赌资,去黄旗酒馆喝酒吃饭。 几个人懒洋洋进入黄旗酒馆,意外看到赌场做庄的外客带着两个跟班也刚落座。 “地方虽小,可谓人杰地灵,难怪连乾隆老爷子也要在此歇脚。”外客主动起身和走在前面的刘家文客套。 “有缘千里来相会。”刘账房热情和他握手。 几个人分别握手自我介绍,一番寒喧。 原来外客是三兄弟来自扬州,掌柜姓杨,名明亮。另外两位分别是堂弟杨明光,表弟周士通,来临河镇收购棉纱。 第41章 :黄旗酒馆 每年入冬都会有外地商人进临河镇,农人秋天收完了棉,入冬纺线织布,也有人专门纺钞等外地商人采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们别另外开桌了,人多搭在一起喝着也热闹些,几位意下如何。”杨明亮说。 房士光等人盯着刘九和刘家文,他俩是主心骨,刘九则等刘家文说话。 “杨老板客气了,只怕我等扰了你清静。”刘家文说。 “请吧!别客气了,我等初到贵地,有诸多事仰仗各位帮手。今天我请几位喝酒,算是见面礼,这点面子要给哦。”杨明亮言词恳切。 房士光显得犹豫,他的心思全在赌局上,喝了人家的酒,哪还好意思赢钱。 “这样吧!杨老板如此客气,我们也别太小家子气了,今晚陪客人喝个痛快,赌个痛快。” 刘家文发话,刘九挥手,房士光等人歪着屁股入座。 倒是刘家文后面那句今晚赌个痛快让房士光眼睛一亮,对方毕竟只有三个人,灌醉杨掌柜等于是把他放在沾板上慢慢剔鳞削片,那种感觉岂不很美妙。 马银龙弓腰立于一旁,有刘账房及另一位体面的老板在场,无需担心刘九等泼皮欠账。[..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所以,马银龙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朗若晴空,又如刚浇水的小花舒展花瓣。 “刘账房,许久不来抬举小店了。”马银龙说。 “呵呵,马老板还记得我这么个小角色呀。”刘家文客气地说。 “您可是临河镇有头有脸的文化人,哪里似我这等小家雀见着日头忙忙碌碌。”马银龙一副谦卑之态。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扬州来的杨掌柜,做大买卖。”刘家文对外客一一作了介绍,然后转向杨掌柜说:“马银龙,临河镇乃至桃源县大名鼎鼎的黄旗酒馆老板。” “听说过黄旗酒馆的野猪咸肉,久闻未曾得尝。”杨掌柜说。 临河镇扬名在外,也给自家脸上增了彩。刘久房士光装作温文尔雅,脸挂吟吟笑容。 “小店新增了几道扬州菜,不知是否地道,正好请杨老板鉴别,如何?”马银龙说。 “好,不过,你这里的特色菜一个不能少。今晚有幸请新结识的几位兄弟畅饮,菜要地道,速度要快,晚上还有生意要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杨明亮爽快地说。 “诸位放心,请稍候。”马银龙说完去张罗酒菜。 大奶妈仍端坐收款台后,日出日落不停手往嘴里填葵花子,大嘴片子上下翻飞,噗噗吐壳。那两大坨一年四季寒来暑往垛在身前,忙活时不停上窜下跳。 刘家文和杨老板聊临河镇趣事,等酒菜上来。刘九有一句没一句和杨老板的堂哥、表哥闲扯,房士光吴超帮腔。 小二开始上菜。 第一道用竹叶包裹,香菇盖着的什么菜放于桌面,马掌柜没介绍菜名。 杨明亮瞧见了眉眼舒开,拎起筷子连着竹叶香菇夹了放在面前碟内,挑开香菇剥开竹叶露出里面的鸡中翅。瞬间,姜葱和着竹叶肉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舌下生津。杨明亮没有急于动筷子,而是先闭目嗅了嗅,才夹起竹叶中的鸡中翅放入口中。 “嗯,有七成。”杨明亮放下筷子说。 “来一起品尝,扬州的一道名菜,竹叶蒸鸡。”杨明亮挥手招呼。 乘大家忙着吃竹叶鸡的同时,杨明亮不失时机作简单介绍。 “做法,取鸡中翅,用葱、姜、盐腌渍。竹叶洗净将鸡翅包裹,香菇封了口,不让鸡肉香味散了。入蒸笼旺火蒸三十分钟取出装盘,其特点是竹叶清香,鲜嫩爽口。我刚才说有七分像,是因为腌渍时间不够,入味不够也不均匀。” 刘九、房士光、粱文标、吴超你看我我看你,没觉出杨明亮所说的入味不均,只觉得鸡肉香竹叶清香混合一体,分外特别。 “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老板,所说不假。原本要腌渍三个时辰,因几位老板催的紧,只腌了一个时辰。终于还是让行家品出来了。”马银龙由衷地说,“这道菜我请大家吃了,以示敬意。” 刘家文敬佩地说:“长见识。” “见笑了。”杨明亮谦逊地说。 酒满杯后,刘家文举起酒杯说:“按老规矩先三后两喝了再讲!第一杯感谢杨老板盛情。” 众人端杯,一饮而尽。 先三后两五酒下肚,开始互敬。敬酒也是鱼找鱼虾找虾,地主敬来宾,寻各种借口好听之词相互颂扬。 野猪咸肉上桌,众人盼望已久。后面上了马蹄桂鱼,主食是蝴蝶水饺,也是扬州时下较新的菜式。 酒桌气氛异常热烈,从黄昏喝到酒馆点灯,一个个红头胀脑舌头肿大。 开始刘九对这位杨老板怀有戒心,不为羸他钱绝不会轻易一起举杯喝酒。自上次于无形被房士光摆了一道,中了朱师的计,或许不会发生卖刘家昌的事。 经过小心观察,杨明亮不象坏人,刘九见到大哥又很热情,连着几杯酒下肚,刘九已经忘了谁是大哥,端杯就喝,一阵风卷残云。 刘家文抬头看窗外说:“哎哟,天黑了,就喝到此吧!” 众人恍然大悟还有重要的事情做,纷纷离席。 出了黄旗酒馆,临冬的夜风带有寒意。,喝多了乍一出门冷不丁个个打哆嗦。嘴里喷出股酒气,谁说了一句:“天冷了。” 夜色无月,星空暗疏。 青石街面上,住户泼出的洗脚水若隐若现,闪暗亮的湿迹。 一群喝多了酒的男人大声喧哗,空旷寂寥的街筒子掀起躁乱。上了铺板的铺子,灯下人们竖起耳朵,听青石街面踢踢踏踏走过的人群,分辩喧嚣的人群里都有谁。 听出是刘九房士光等人的笑声,继续手上的活计,心里说又是这帮泼皮。 油灯下妇人说:“他爸,你说刘账房多斯文懂事的一个人,怎么刘九是那样呢,一母所生差别那么大?” 男人说:“人与人不好比,好人坏人、贫了富了,也是定数。” “嗯。也是!要不有些人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听说小刘圩子刘家少爷姓朱的绑架弄死了,不知是真是假?”妇人问。 “干你的活!一张臭嘴,哪来诸多事。”男人喝叱。 妇人红了脸垂头噤声继续纳鞋底。 街头铁匠铺传来而复始的打铁声,悦耳悠扬。 第42章 :套中有套 两条夜游的狗,街头垃圾堆觅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刘九随手捡了一块断砖朝狗扔去,狗夹尾撒腿逃远了。 梁文标哈哈大笑,不想涌了酒气,对着街边哇哇呕吐,翻江倒海。 见此情景,刘家文说:“我提意,大家喝了不少酒,别去赌场,就近去来喜旅店找间客房如何,饿了还有旅店老板张罗小食,渴了有茶水。” 房士光吴超梁文标思维本已混沌,听刘家文说的有理,离圩屯粮店也近,纷纷赞同。 “恰好我们住来喜旅馆。”杨明亮说。 “听大哥的。”刘九说着转身对吴超说:“老四你送老三回粮店睡觉,回头你直接去旅店找我们。” “我没……没醉,我要羸杨老板的钱……钱呢”粱文标口齿不清,语无伦次。 “算了,你送文标回粮店。”刘家文对刘九说。 刘家文说完不容置疑转身而去。 刘九很不情愿意,但大哥神情很坚决,悻悻扶起醉倒路边的粱文标回去。 来喜旅店吴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瞌睡,浊黄的油灯下他的嘴角口水挂了老长,头一歪一歪仍眉眼带笑。 “吴老板做梦娶了个新媳妇,正拜堂等着入洞房呢。”刘家文进门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吴老板睁眼,灯影下人影绰绰,略显惊愕,认出来人,重施笑颜。 “谁娶媳妇呢?”吴老板问。 他的表情突兀,引来众人大笑。 “吴老板有空房吗!”刘家文问。 “有,有,没房我睡街也给你安排。” “你媳妇睡哪呀?那只母老虎我见了也怕。”房士光的话又逗笑众人。 吴老板取一盏风灯前面带路,木梯在脚下吱吱作响。 人世间有许多重复的故事,不同时间却会在同一地点发生。 吴老板打开的房间正是倪瑞轩王豆豆将喝醉的丁二毛装进麻袋的那一间。 吴老板并不知自已的店里曾发生过的事。 “各位老板先请坐,我去沏壶热茶。”吴老板点亮房内油灯,虾着腰拎风灯下楼。 “店家,你弄壶开水上来就行,省了你的茶叶。”杨老板说。 他的堂弟杨明光闻言,去隔壁房内取来上等茶叶。 不一会,店家送来开水,给每人沏茶。 刘家文取出两块大洋递给吴老板说:“今晚和杨老板借你宝地叙叙旧,有事再麻烦你。” “好,好,你们聊。”吴老说,他拿着钱满面春风地下楼而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房内复归平静,大家闷头喝茶。 “杨老板,我们送上门让你报一箭之仇,别愣坐耽搁时辰呀。”房士光说。 “好,开工。”杨明亮说。 “这里没家什(赌具),玩什么呀。”房士光问。 “我准备好了。”刘家文取出六粒骰子。 “呵呵,原来大哥早有准备呀。”房士光眼见开赌,小眼放光。 骰子在碗内撞击如拨弄琵琶珠落玉盘赏心悦目,所有眼睛盯死旋转的骰子,情绪不知不觉被调动起来,下注的人开始大呼小叫,惟独庄家不动声色,稳如盘石。 房士光最为激烈,赢了欢呼,输了噢一声怪叫,跟着破口大骂。 人头映上墙壁摇晃。 吴老板几次上来想伸手下注,被母老虎逮住拎着耳朵揪出门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房士光的欢呼,懊丧和怒骂不绝于耳,看他拧眉瞪目脸色发青鼻尖挂满汗珠。 吴超面无表情,他下注小,输赢不痛不痒。 杨老板手气逆转了,好运往庄家那边倒。 没出一个时辰,房士光连本和昨晚赢的大洋全输光了。额头挂满汗水,神色顾盼。 刘家文知道他在找刘九要借钱,小声说:“我带的本钱也不多,要不然我会先借给士光老弟。” 杨明光听到了,连忙说:“来来,我这里的先拿去玩,都是自家兄弟。” 杨明光的话刚说完,他的表弟周士通立即数了一百块大洋递给房士光说:“赢了再还”。 “好,先谢杨老板,最后一总还你。”房士光抹尽额头汗水,两眼放出灼灼光芒。 “兄弟之间玩玩,几个小钱说还就见外了。”杨明亮豪爽的说。 一百块大洋到房士光手里,没几回合输得一干二净。房士光的心哆嗦了,心想借的一百块,刘九来了要来还能还上。 吴超看着房士光的狼狈相于心不忍,小声劝说:“二哥,手气背别玩了。” “******,我不信今天手气一直臭下去,杨老板信得过兄弟,再借一些,输赢就这次了。”房士光输红了眼。 杨明亮手握骰子扫视房内所有人,脸上显出迟疑。 “虽然刚认识不久,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但我们毕竟是外来客。这样吧,你找人担保,我借给你。”杨明亮诚恳地说。 吴超心里说杨老板是爽快人。 可是,难倒了急于借赌资的房士光,黑灯瞎火去哪里找担保人呀。 “杨老板,我做担保信得过吗?”刘家文挺起胸脯说。 “刘老弟您在临河镇可是撑门面人物,连你也信不过,我还信得过谁呀。何况今后还有生意仰仗您多出手相助。”杨明亮说。 “好,请立字据吧!”刘家文说。 杨明光也不多言,取出一张纸,写好字据。房士光签上名,周士通数出五百块大洋摞在房士光面前。 吴超看此架势,悄悄收起几个小钱,心想别丢人现眼了。 房士光看着五扎红纸封好的大洋,手脚有些发抖,他也是第一次赌这么大。 “开始吧!”房士光语音颤抖。 在后来的时间里,刘家文只能算是陪衬,观看刘明亮房士光的殊死肉搏。 房士光已经失去理智,他急于扳本还债,注越下越大,有时押到五十块大洋。 不一会又输了一百多,房士光头顶热气腾腾,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掉。 吴超说:“二哥,手气臭做庄试试。” 这句话提醒了房士光。 “好的,就让房老弟做庄。”杨明亮嘴里说着话手里并没放下骰子,转头对表弟说:“将灯挑亮点。” “好的。”周士通表去移挑灯,不小心一口气把灯吹灭了。 “别紧张。”杨明亮说。 房士光眼前一黑,心咕咚一沉,双手连忙护住面前大洋。 仅过了几秒钟,周士通已经打着火点上灯。 短暂的黑暗中吴超听到另一种声音。虽微弱如银针落地,却让他听到了,之前吴超已经怀疑骰子有鬼,可是骰子是刘家文拿来的。 第43章 :亮出撸子 灯下,青花瓷碗里六粒骰子整齐排列,并无异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房士光开始做庄,吴超和刘家文只是象征性的下点小注,衬托气氛。 直到此时才真正看到杨明亮的心狠手辣,他下注进退有序。房士光手气占上风,刘明亮避其锋芒,落于下风时穷追猛打。 不出两个时辰,房士光借的五百块大洋悉数堆在杨明亮面前。 此时房士光面如死灰,汗粒如豆,眼露绝望之光。 “房老弟,愿赌服输,总数六百大洋的收据我暂时收起来,明天凑足了送到这里。”杨明亮微笑着说,语气轻缓和气。 房士光此时没了主意,求救地望着刘家文。 “杨老板,给我个面子,能不能缓缓,明天太急。”刘家文说。 “好,再给老兄一个人情,限多一天。过了期限,我们用江湖规矩解决。” 房士光无言以对,如被抽了筋骨般,直不起腰,六百块大洋去哪里找回来呀? “二哥,咱们走吧!”吴超说,他扶起全身软塌塌的房士光。 房士光看到青瓷碗中六粒骰子静静躺着,怒火中烧,端碗摔向墙脚。嘴里高声骂着 青瓷碗应声而碎,响声清脆,六粒骰子四处蹦落。 杨明亮和两位弟弟并无惊色,抱胸堵住房门冷眼看着暴怒的房士光说:“捡起来。”杨明亮的声音低沉,目光阴森可怕。 房士光懵了,刚才还称兄道弟财大气粗的杨老板忽而变成另一个人。.info 房士光回过神来,激起了他一惯的蛮横劲,不甘示弱地说道:“老子不捡又怎么样?老子没钱还又怎么着。” 杨明亮冷笑两声说:“哼!跟青帮斗狠,别说你这种下三滥的角色,就连你叔叔房向东也是一只小蚂蚱。” 房士光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遇到青帮人物,浑身筛糠一般,他此时似乎明白了,腿上再无力支撑,瘫软在地。 一粒滚在吴超脚下,他借扶房士光起身偷偷捡起来,装进衣袋。 “杨老板,请给个面子,筹了钱一定送来还你。”刘家文说。 “刘兄,你的面子我给,但是这小子已经信不过了,只好有劳你筹钱,他就留在这里。什么时候带钱来,他什么时候走出这道门。”杨明亮说手指房士光凶狠地说。 “大哥,跟杨老板求个情,让二哥随我们一起走吧!”吴超对刘家文说。 “杨老板您看?”刘家文欲言又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是刘兄的面子,我没耐心在这里等着筹款,还是回去抓紧吧。” 杨明光周士通走上前,三下两下,房士光已经被绑成一只粽子。 吴超看到房士光被绑,早也按奈不住,此处毕竟是自家地头,岂容外人猖獗。 “不行,你们不能绑人。”吴超说完欲冲前解开绑房士光的绳子。 杨明光周士通拉开掖于滚裆裤内的衣襟,露出腰上两支黑亮的撸子。 吴超倒退三步,叹息一声垂下头。 刘家文看一眼房士光,眼里是无可奈何,他说:“兄弟,你等着,我们去想筹钱救你。” 刘家文拉上吴超仓惶出门。 房内发生的一切让躲在门外的刘九听得一清二楚。 刘九早来了,当他觉得这个杨老板出现在临河镇与大哥有关,他没敢冒然闯入,里面发生争执,刘九方才蹑手蹑脚下楼回粮店。 刘家文和吴超回到粮店见刘九睡姿舒展呼吸均匀,知道刘九是装的,另一侧,粱文标鼾声震天。 吴超正欲叫醒他俩,忽然见到粱文标翻身坐起哈哈大笑说:“我没醉,再干一杯。”说完“咕咚”倒下,鼾声再起。 吴超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醒过神来,又被梁文标吓得目瞪口呆。 “大哥,去派出所报案吧,或许房所长能救二哥。”吴超说。 刘家文看看外面说:“天快亮了,现在去派出所不合适,眯一会天亮再说。” 吴超摸索藏于袋中的骰子欲言又止。 天刚亮,刘家文刘九吴超来到派出所门外,来得太早,大门仍紧闭。 刘家文使劲敲门,敲了一袋功夫听到里面有人骂骂咧咧走出来开门。 “大清早报丧呢?” 值班警察揉着惺忪睡眼,认出是刘家文,脸上堆出笑容,改口说:“哟,刘账房呐!大清早急慌慌出什么事了?” 临河镇的警察平时没少从圩屯粮店捞好处,对刘家文还是肯给面子的。 刘家文简要把事情叙说一遍。 警察听到与所长侄子有关,紧张地说:“所长昨晚回家了,少说也得晌午过来。我一人值班,不能离开,这么办吧!等所长到了,我立即汇报。” “时间久恐生变故。”刘家文说。 “是不是快点报告所长。”刘九说。 “所长也是半月回家一趟,憋这么回去得多卖力呀,我估计也累得不轻,现在去找他那是找骂。”警察说。 警察的话把刘九逗乐了,心想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们回粮店等。”刘家文说。 刘家文等人灰头土脸往回走,刘九心里在偷乐,他看哥哥的表情似乎真为救房士光忧心忡忡呐。 晌午,房向东带了几名警察首先来到粮店,再由由刘家文刘九吴超领着前去来喜旅店救人。 一帮人兴师动众到了来喜旅馆。吴老板告诉房向东说,凌晨时分房士光随杨老板去扬州做生意了。 刘家文惊呼:“房所长快点派人追吧,晚了怕来不及了。” 刘九也装出心急如焚的样子说:“是呀,可能还没出桃源县。” 房向东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联想近来临河镇乃至桃源县出的命案,自语:“难道与青帮有关。果真如此问题就大了。” 近年,青帮极少在桃源县出现,据说去了上海形成更大的势力。 “备马去县里。”房向东吩咐手下,他要去县警察局汇报案情。 夜里静无声息下了一场雪。 倪瑞冬早起开门,见院内房顶银装素裹,田野银白。 雪花没停,飘飘洒洒似三月梨花飞舞,恍如天地一体。 倪瑞冬早起在大槐树枝挂上长长的鞭炮,如檐下一长串红辣椒,给凛冽寒风中早起的人们心里燃一团火苗。 倪老爹和倪瑞冬半月前将小院彻底整修翻新,粉刷外墙。 新房所有铺盖用品由瑞轩的娘,盈月置换。婚期定了之后,刘菊妹猫在闺房,不再四处走动,这是女儿家出嫁之前的规矩。 窗棱门楣大红喜字在银白的世界衬托下格外显眼。 追溯到唐朝,水乡人家洞房是在船上。新娘头三天不上岸,不进男家门,而是在船上。男家备齐吃食火具等,新郎新娘于水中船上度过。意取水乡人生于水上,家在水上。传到清朝未期渐渐消失,原因是水上官匪水盗猖獗,发生过新人夜间被劫,新郎被杀,新娘弃河溺死。到了民国,此风俗几乎失传。 王豆豆曾向刘少堂提议延此俗,刘少堂思来想去觉得安份点好,别在大喜之日弄出乱子。何况船上婚典许久未见演习,诸多礼仪只有老一辈人才知道,弄不好闹出笑话于面上无光,故而放弃。 王豆豆清早带领民团队员将圩子内道路积雪清扫干净,布置外围巡哨。 今天男女老幼尽皆到刘家大院庆贺倪瑞轩刘菊妹新婚之喜,酒宴摆在刘家大院。前月前刘少堂请来屠夫杀猪劏牛,厨师在院里摆起红白双案,双手舞菜刀车轮般上下翻飞,叮叮咚咚剁肉馅的响声昼夜不息错落有致。粉狮子头的香味提前飘进每家窗棱,勾得男女老幼吞咽口水。 刘倪两家联姻,刘少堂按盈月的意思把喜事办红火,冲散刘家衰远。最后商定两家酒宴不必分开,两家亲朋好友同一处用宴,花轿出门闹洞房的宴席移去倪家院里。 第44章 :如愿以偿 太阳象啄开壳的雏鸡,欣喜若狂叽叽鸣叫跌跌绊绊挣脱出来。(..info棉、花‘糖’小‘说’) 雄鸡跃上草垛仰天长歌。 喔喔,喔。 刘李两家同时点然鞭炮,噼噼叭叭清脆悦耳,响彻圩子。 唢呐率先而起,吹鼓手抑扬顿挫一曲《百鸟朝凤》,小刘圩子热闹而喜庆的一天开始了。 冯信之在前冯锦汉押后,一人一骑,四名家丁赶着装满贺礼的牛车行在当间。牛角系两块大红绸布迎风招展,早起农人见了驻足观赏,明白这是前去贺喜。心里说:“如此排场,这规模阵势脸上有光。 冯信之冯锦汉爷俩是第一拨贺喜的人,他早起赶路要的就是头一份。 倪瑞轩头上一顶簇新狐皮帽,右侧插一朵官花,冬阳下狐皮更显水滑。藏蓝棉长袍,外罩红锻夹袄,腰束大红绸带,站在村口,玉树临风。倪瑞轩站着他王豆豆和民团队员一字排开。迎客老者臂弯挎一藤条篮,篮内装满花生喜糖、一盒盒洋烟卷,专门招待远来亲朋贵友。 倪瑞轩见到冯家父子,拱手相迎。 “感谢冯老爷大驾光临,一路车马劳顿之辛苦,小侄感激不已。” “恭喜大侄子大喜。”冯信之抱拳还礼。 立于身后的年长者上前递上烟卷。(..info) “小弟恭贺大哥新婚大喜。”冯锦汉说着双手抱拳连作三揖。 “兄弟不必拘礼。”倪瑞轩还礼。 “大哥大喜,小弟理当效命左右,家里事多缠身,没能提早来帮忙,请大哥见谅。”冯锦汉自与倪瑞青生出儿女私情,对倪瑞轩更是敬重有加。 “兄弟长高了。”倪瑞轩拍着冯锦汉的肩膀说。 早有王豆豆和民团队员过来牵牛车引客从前往刘家大院。 冯锦汉此时只想见到倪瑞青,又不便说出口,心不在焉随王豆豆往刘家去。 刘倪两家客人一波一波相继进村,倪瑞轩算了一下,两家姑表、娘舅基本到齐。 外客最重要的是刘少堂在镇上的朋友,镇长提前打了招呼,下午才到。也给房向东送过喜贴,尚未光临。倪瑞轩不知道房向东此时正在桃源县警察局。 倪瑞轩吩咐王豆豆和民团队员回去帮着做事,独自留下恭迎客人。王豆豆想着张喜子在外围警戒,不用担心倪瑞轩的安全,听从吩咐。 路面无雪,麻雀群起群落觅食。 瑞轩见四下无人,摘下头上狐皮帽左看右看“嘿嘿”笑出声来。 太阳温软柔绵,透过零乱的枝杈落在身上脚下。(..info)隐约可闻刘家大院吹鼓手憋足了劲相互比技,夹杂欢声笑语。 自刘老爷确定了日子,倪瑞轩就在等,终于等到了。此时阳光灿烂,天空碧蓝,与往日不同。 倪瑞轩手指捻着官花,嘴角挂上微笑,这就是新郎官。暖暖的柔情从心底柔蔓升腾,浑身暖融融的,如喝了酒。 菊妹在做什么?想我吗?倪瑞轩抬头望刘家方向。 忽然,倪瑞轩感觉长袍后襟被谁扯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小白狐。倪瑞轩惊喜地弯腰抄在手中,抱入怀里,抬头看到盈月面带浅浅微笑,步履轻盈走来。 狐纯白如雪,踏雪而来未能察觉。 “给新郎官道喜。”盈月走近前说,弯下身子道一万福。 倪瑞轩自梦中与盈月赤身相触,见了她就心虚脸红浑身出汗。 “谢谢盈月姨。”倪瑞轩说。 盈月伸手接过白狐,抱在怀里,倪瑞轩看到白狐伸前爪撩弄盈月垂于胸前的长辫子,顿时心突突狂跳,不敢正眼看盈月。 “你该跟着菊妹叫我小妈。” “小妈。”倪瑞轩面红如血,小声叫道,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没听到,大声点。”盈月故意捉弄他,却又一脸严肃。 “小妈。” “嘻嘻,乖女婿。” 倪瑞轩在盈月的笑声中,感觉背上汗津津的。 “我是给你道另一喜。”盈月说。她在说这句话时,面是虽带笑容,眼里却如怨如艾。 “另一喜?”倪瑞轩疑惑在问,目光仍不敢看盈月。 “你看着我,我就告诉你。” 倪瑞轩只好把目光从地上抬起来,目光从她的脚向上爬,经过棉袍开襟处想起老爷的手在里面摸索,心禁不住狂跳,目光重跌回地面。 倪瑞轩闭上眼睛积蓄力量。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目光依然从盈月的脚往上爬,终于与两个人的目光纠结一处。 这是一坛温软的糖浆,倪瑞轩走进去就陷了。却又如一汪水,能倪瑞轩化了的水。 盈月见倪瑞轩的样子,咯咯笑了,目光移向树梢。倪瑞轩这才站稳了,听到盈月轻轻说。 “菊妹有喜了。” “什么?菊妹有喜了。”倪瑞轩说,他没弄明白有喜了是指什么? “菊妹肚里有了孩子。”盈月又把目光笼罩住他。 “真的。”倪瑞轩问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盈月等他止住笑才又说。 “老爷说客人到齐了,让你别等了。” 倪瑞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笑容。 盈月将白狐递给倪瑞轩,他伸手接,盈月的手触在他手背上。 一双白白嫩嫩的手带着弧线从他眼前伸过来,触于手背,微凉。 小白狐抬头左瞧右瞧,伸出粉嫩的舌在盈月手指舔舔又在倪瑞轩手指舔舔。白狐不等倪瑞轩接于手中,纵身跳落地面,立于俩人中间调皮地挤眉弄目。 狐果然媚,百般媚态。 “菊妹命好。”盈月幽幽地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倪瑞轩的心紧缩成团。 盈月的手仍贴着他的手,舒掌包围了他的手背。 两双手竟僵持在一起,倪瑞轩无力挣脱她的包围。 一道白光闪过,一阵晕眩。倪瑞轩看到自已变成一条鱼游呀游,盈月身上五彩斑斓带他一同前游,忽而头尾相接,又见盈月摊开四肢,毛发如河底苲草柔蔓贴于肤,光洁,圆润挺立。 白光从倪瑞轩大脑消失,空如田野茫茫白雪,不知为何,倪瑞轩的身子摇晃几下,软软往下倒。 盈月惊骇莫名,一把抱住,哪里抱得住,随倪瑞轩一起倒在雪地里。 盈月跌在瑞轩身上,看他脸如金纸,牙关紧咬,两条剑眉拧曲,嘴唇紧闭。盈月再也无法控制,闭上眼睛把唇贴了上去,狠狠揉搓几下,这才站起身,大声呼救。 张喜子在圩外,听到呼救声,连忙跑过来。 第45章 :惊人晕倒 “少奶奶,发生什么事?”张喜子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新郎晕倒了,可能是连日操劳太……太累,快送他回家。”盈月魂飞魄散面无血色,说话也不连贯。 张喜子抢身抱起浑身软绵绵的倪瑞轩,扛上背,撒腿往刘家跑。 盈月连忙说:“背回倪家,别惊动了客人。” 张喜子听到了,掉转方向往倪家急奔,盈月满眼垂泪跟在后面。 将近家门,巨烈颠震中倪瑞轩悠然醒来,从张喜子背上挣脱下来。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迷惑地问。 跟在后面和盈月说:“谢天谢地,你差点吓死我。” 张喜子也松一口气。 “我刚才好象做了个梦。”倪瑞轩想到梦境,悠忽间脸一发烧。 盈月看在眼里。 盈月回家的路上,仍双手抚胸,倪瑞轩说到梦增色脸红,似乎与自己有关,内心生出疑问。 刘家大院里人来人往喜气洋洋热闹无比,流水席刚了。跑堂手捧菜碟菜碗动作麻利左躲右闪,不溅一滴油汤。 刘少堂和倪瑞轩的服装,出自临河镇同一裁缝铺师傅手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驼色狐皮帽,鼻梁架一副黑边老花镜。 刘少堂和倪瑞轩要敬酒的,眼看头牌筵席接近尾声,倪瑞轩仍未露面,只好自己端着杯一桌桌挨个敬。仅是表示主家敬意,哪敢喝干。不过,刘少堂与冯信之的一杯酒喝干了。 敬完酒回到厅里,盈月这才回来。 盈月在老爷耳边耳语几句,刘少堂的心“格噔”一沉,面色严峻。 “人在哪儿?”刘少堂问。 “他自已家。”盈月答。 “你在这边照应,我去看看。”刘少堂压低声吩咐盈月。 刘少堂将正在忙碌支应亲朋的倪瑞轩的父亲和倪瑞冬叫到一起,作了简短的安排。他没把倪瑞轩晕倒事告诉爷俩,以免引起骚动。 刘少堂安排妥当,带着王豆豆赶往倪家。 刘少堂的举动让冯锦汉看在眼里,他挂念瑞青,哪有心思喝酒,随刘老爷一起出来。 “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事,把瑞轩累坏了。”刘少堂说。 “瑞轩哥出了什么事?”冯锦汉闻听刘老爷自言自语,心头一紧。 “他刚才在村口晕倒了。”刘少堂小声说。 冯锦汉和王豆豆听了丢下刘老爷撒腿往倪瑞轩家跑。(..info好看的小说 冯锦汉未及进倪家门,却见倪瑞轩和瑞青有说有笑走出来。 冯锦汉和倪瑞青目光撞在一起,脸红透如霞。 “我没骗你吧!”倪瑞轩指着冯锦汉说。 瑞青噘起嘴推搡倪瑞轩一把,未言语。 “大哥,你没事吧?”冯锦汉关切的问。 “没事,我有什么事。”倪瑞轩挤挤眼。 跟在冯锦汉身后的王豆豆看到瑞青和冯锦汉俩人表情扭妮不安,尤其倪瑞青脸红的同时未掩饰眼底那层亮光,心生狐疑。王豆豆心想倪瑞青比冯锦汉大呀。看到倪瑞轩挤眼知道不必言语,静立一旁,静观两人。王豆豆的目光在倪瑞青和冯锦汉两人脸上溜来溜去,果然看出俩人眼眉传情。王豆豆的心里灰灰的,他一直暗中喜欢倪瑞青,却没告诉过她。 刘少堂气喘吁吁赶了上来,瞧女婿有说有笑,心放下了。 刘菊妹的八人大轿出家门不是直接抬进倪家,而是出圩子下河滩,沿河堤兜了一大圈。 两班吹鼓手呜里哇啦开道,八人轿在当间,年青后生抬着嫁妆,一路鞭炮乒乒乓乓不绝。 送亲队伍除姑表舅亲戚,其余尽皆圩子的男女老幼,欢声笑语。一群孩子,跟吹鼓手边跑边跳,似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待嫁闺女和小媳妇眼热刘菊妹陪嫁如此之多。 刘菊妹坐在轿内心急如焚,听小妈说瑞轩晕倒了,好在父亲回来说没事了,这才安静了。小妈对她说晚上别让瑞轩太累,那件事最伤身子弱的男人,刘菊妹心突突跳着记下了。 寂静的雪野走过满载笑容的送亲队伍,留下一条纷沓错乱的足迹。 刘菊妹透过轿帘看远处河面尚未冰封,一叶扁舟顺流而下,一人一桨挥洒自由。 河水经年不息,流淌岁月无痕。寒来暑往,枯荣河苇岸柳,逝去韶华一轮轮。刘菊妹心里说从今起就不是闺女了,将成为小媳妇围着丈夫转。她抚着肚子想着做了妈妈围着儿女转,不经意转成村妇,双鬓染了雪。 菊妹幸福地笑了,这就是水乡女人的一生。 掌灯前,花轿抬进倪家小院。 原本闹洞房的许多计划以及冗长的婚仪礼俗,被冯锦汉和王豆豆悄悄从简了。 他俩不想再让倪瑞轩劳累。 闹完洞房最后一道筵席答谢女方送亲者,直到这时候,刘家文和刘九才进圩子,代表刘菊妹娘家哥哥出席。 这晚王豆豆喝醉了,几乎醉得不醒人事,让张喜子背着送回家。 刘菊妹一身水红袄裤,脸涂如喜蛋,头上梳头油油亮亮的,散发甘草的香味。做新媳妇起床第一件事,给公公婆婆兑一盆温水,恭候二老洗漱。 媳妇和闺女最大区别,媳妇是婆家人,婆家人说你好就好,不能和婆家人使性子耍脾气。 菊妹这一举动慌了倪家二老,倪瑞轩的娘接过脸盆说:“孩子,是一家人不要讲究陈年旧礼。” 菊妹说:“爸、妈,媳妇刚进家门,许多事还不懂,有做不到的,请二老不要怪罪。” 公婆闻听此言,心里烫贴受用,众亲戚面前脸上有光。 刘菊妹此举就是让倪瑞轩父母知道,自已是地主家小姐不是不会做事,堵住圩子里那些等看笑话的口。 这么做是刘少堂教她的,父亲叮嘱女儿:“端人碗,服人管。” 好媳妇先忘掉自已,眼里只有丈夫和公婆。受了委屈也别流露在脸上,只能放在心里,更不能说出口。 倪瑞轩懒在被窝里,听到菊妹说话,想起她已经有身孕,翻身下床,光着脚咚咚跑出房。 “菊妹,你要小心肚里孩子。”倪瑞轩关切地说。 “肚里孩子?”倪瑞轩的娘疑惑地问。 公公闹了个大红脸,这是妇道人家的事,悄悄走进院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喜不自胜,就是说要当爷爷了。 “嗯,快两月了。”刘菊妹红着脸小声说。 第46章 :要你摸摸 “怎么不早说,下次不许讲究礼节,听话孩子。(..info$>>>棉、花‘糖’小‘說’)”瑞轩娘手抚菊妹脸颊,如待亲闺女。 “妈。” 婆婆如此慈爱,菊妹想起亲生母亲,颤颤的叫了一声,泪水无所依托滚落下来。 倪瑞青听说菊妹肚里有孩子了,披着棉衣从侧房跑出来。 “咱家双喜盈门呀。” 看着一家人开心,倪瑞轩望着媳妇“嘿嘿”傻笑。 “快去穿鞋子,别冻着了。”菊妹推倪瑞轩回房。 昨夜客人散尽,新人入洞房。开始他俩还有些拘谨,手脚无处摆。刘菊妹端来一杯茶放在倪瑞轩面前,一声不吭、颌首低眉。倪瑞轩挨近她身前,见她眼里光波流转,想起月下长堤第一次,伸手搂她在怀里。菊妹嘤一声低吟,娇羞不已。 “媳妇,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倪瑞轩说着伸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摸上她的嘴唇,舌头探头探脑往里伸。 刘菊妹想起小妈说的话,一把推开。倪瑞轩舌头伸在外面傻傻一乐,又伸手隔着厚厚的棉衣抚摸她肚皮合不拢嘴。刘菊妹骨酥心软,浑身着火,软如一滩水。 倪瑞轩再要解她裤带,被按住手。 “不行。”刘菊妹语气坚决。 “哪有新婚之夜不行大礼的。”倪瑞轩嘻皮笑脸地说。 “我俩新婚之夜在河堤度过了,这是哪来的,没良心。”刘菊妹拉他的手捂上肚子。(..info) “媳妇,憋了许多日子就等今晚呢。”倪瑞轩故意赖皮样。 “听说你晕倒了,吓到我魂魄出窍了。”刘菊妹说着在他腮上吮一口。 “我没事,不信你摸摸。”倪瑞轩拉她的手。 “作死。”刘菊妹甩脱他的手。 “当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人像睡着了,大脑空空的。”倪瑞轩不敢说梦中之事。 “这事听起来透着怪异。”刘菊妹惊疑地说。 “求求你了媳妇。”倪瑞轩不甘心地说。 “不听话,我现在搬回娘家。”刘菊妹冷下脸说。其实她心底那股火正在旺头上,想到伤他身体,硬生生给扑灭了。 倪瑞轩听了她的话,钻进另一个被筒子。想起刚才拉她手让她摸,想起在河滩喝酒那晚张四皮讲的笑话,“噗哧”笑出声。 “傻笑啥?”菊妹问。 “想起一个笑话。” 倪瑞轩面带坏笑。 “肯定不是好事,不听。”刘菊妹说。 “不听拉倒。”倪瑞轩说完故意“吱”又乐出声。 刘菊妹抵不住诱惑,支起身问:“讲给我听。” “说从前一个小子调皮至极,撒尿……”倪瑞轩把河滩上听到的故事述说一遍。 刘菊妹听完笑话,手舞足蹈笑跌于被窝,举拳捶他,她说:“你坏死了,跟谁学这么坏。” 倪瑞轩却捉住她手贴近她耳边,热乎乎的湿气吹她耳朵眼说:“让我看看蜂蜜有没有流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菊妹闻言心头一荡,身子软了,真觉有一股热浪流动,再也顾不了许多,俩人搂在一起。 “让我看看流出来的地方。”瑞轩在她耳边说。 菊妹掐他,却又任由倪瑞轩摊开四肢。 后半夜,俩个人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动情时嘴又啄于一处。想着天亮新媳妇还有许多事要做,吹灯互拥睡了。正当倪瑞轩迷迷糊糊渐入梦境,忽然听到院外刮过一阵风,再听,好像急风劲雨敲窗子隆隆作响,以为下雨了。可是,响声从房前转到屋后,窗户纸格灵灵抖动。倪瑞轩一激灵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越听越不象风雨声,而是无数双脚纷沓零乱。倪瑞轩心头一闪,别是朱秃子带人围攻圩子,包围了自家院子。倪瑞轩没有点灯,跳下床。这时候,刘菊妹也醒了。 “出什么事?”刘菊妹问。 “你别动,发生什么事你也别出门。”倪瑞轩吩咐。 倪瑞轩知道猎枪放在前屋大哥睡房,倪瑞轩摸黑穿上棉衣棉鞋,悄悄开门,身子挤出门外,顺着墙跟溜进门楼。 倪瑞冬睡沉了毫无知觉。倪瑞轩就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雪光,握枪在手里。 倪瑞冬也醒了,翻身坐起,惊骇的问:“谁?” “大哥,是我。别出声外面有人。”倪瑞轩小声答。 听说外面有人,倪瑞冬跳下床,从倪瑞轩手里薅过猎枪,摸黑上了火捻子,悄悄把头凑近透气窗往外看。 雪光中不见人影,风声从屋后又传到房前,倪瑞轩倪瑞冬借微光看清是一群雪白的羊群,细看不是羊,形如狗拖着扫帚般大尾巴。 “狐,白狐。”倪瑞冬脱口而出。 他说着把枪管从透气窗伸出去,要搂火,倪瑞轩一把按住。 “打不得,别是狐仙吧。” 不知刘菊妹什么时候也挤进门房,双手抱住倪瑞轩的胳膊,浑身簌簌发抖。 “叫你别出门。”倪瑞轩小声埋怨说。 “你不在身边我害怕。”刘菊妹说。 倪瑞轩见不是土匪,心定许多,大着胆子推开院门。群狐受惊,不再围院子狂奔,歪歪斜斜朝着雪地深处颠颠而去,如裹着邪气的旋风,霎时间无影无踪。 “是不是去我家了。”刘菊妹说。 倪瑞轩倪瑞冬对望一眼,看狐群跑的方向的确是土楼方向。俩人拎着枪跟着狐群跑去。 刘菊妹一把拖住倪瑞轩说:“别丢下我,我害怕。”倪瑞轩闻言把她揽在怀里,三人追着狐群一路小跑。 远远可见土楼轮廓时,跑在前面的倪瑞冬猛刹住脚,倪瑞轩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 三人同时看到一条狐端坐于土楼顶,面对西天一弯西瓜皮般的月亮,引颈长鸣,“呜呜—呜”。大尾巴扫来扫去,叫声形同狼嚎,阴森凄厉。 伏于土楼四周的群狐齐齐躬下身,头贴于地“呜—”齐声长歌,怪异至极。 倪瑞轩和刘菊妹等目瞪口呆,俩个人手抓在一起却又毫无知觉。倪瑞冬神情悲凉,双手柱着猎枪依托如拐杖身影凝固了,一动不动,面色如雪。 “难道是狐首。”倪瑞轩自言自语。 倪瑞冬似醒过神来,当即举枪就要对土楼顶开枪,倪瑞轩压住说:“不要惊了它们。” 稍顷,首狐走下土楼,带着群狐越过围墙而去,急风掠叶。 四下里悄无声息,万物复归平静。 倪瑞轩大脑潮起一团迷雾,是否与小白狐有关,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大哥,菊妹,今夜的事先不要声张,明天细心打探一下谁家有怪异之事发生。”倪瑞轩说。 黑影中倪瑞冬和刘菊妹神情凝重地点头。 隔日,刘家大院筹宾筵席坐齐宾客。 娘家筹宾宴是水乡人家嫁女的传统习俗,是女家对亲朋致谢的一个形式。女家筹宾完了,隔日再由男家举行。水乡人家喜事尽皆如此,男家筹宾完,这场喜事才算忙结束。 刘少堂刘少舟倪瑞轩父母等族中长者合坐一席,小辈们一席。刘倪两家今天才真正坐到一起,称呼比从前有改变,显得亲切。刘少舟面上强作微笑,事实上刘少舟并不知道刘九卖了刘家昌。如果他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也没脸坐在兄弟面前喝这顿酒。反而他的内心带有怨气,刘家文为圩屯粮店付出十多年的青春,到头来将成为新主子的下人,何况这个新主子将是并不显贵的倪家。 刘少舟内心有诸多不平。 刘菊妹盈月也不知道其中细节,当刘家文刘九口中称妹妹妹夫敬酒时,刘菊妹笑盈盈地喝了一口,倪瑞轩强迫自己喝干了。 第47章 :警察所长 刘少堂站起身对满座亲朋说:“自家昌失踪,刘家多得瑞轩才得以周全,明年开春,镇上粮店及刘家一切事务交由瑞轩管。(..info无弹窗广告)望在座诸位亲朋族中长辈多教导扶助,不妥之处尽请矫正,在此,我谢过各位。”刘少堂说完仰起细瘦的脖子,喝干杯中酒。大概是心情好,他的脸上透着少有的红润。 倪瑞轩感动之余,觉肩上担子重了,连忙双手举杯对满座亲朋说:“瑞轩悉听教诲。”他郑重其事喝干杯中酒。 刘家文刘九听了刘少堂的话站起身,双双敬倪瑞轩酒。 这时,张喜子来报,三名警察,到了圩子外。 刘少堂闻听笑了笔说:“原本请房所长做主婚人,大概他忙于公务,给忘了,快快有请。”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刘家文刘九对视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不一会,房向东走进院子,众人起身相迎。 房向东见到刘少堂,急忙双手抱拳趋步近前,口中说道:“恭喜刘老爷千金喜结良缘,终成佳配。” “房所长,你食言了,请你做小女主婚人,你今天才到,是不是该罚酒?”刘少堂说。 “认罚。”房向东端起刘少堂手中酒杯“咕咚”一饮而尽。 “来,来,快请坐。”刘少堂牵着房向东的手往上座引。 “房所长请。”倪瑞轩恭请。 房向东入座说:“我先敬新郎新娘一杯。”。 酒官过来给房向东手中空杯斟满酒。.info[] 倪瑞轩刘菊妹与房向东碰杯一饮而尽。 房向东放下酒杯看到刘家文和刘九在席上,脸色突然一沉说:“刘老爷!小弟今天要对不起您了,您千金喜日子里搅了兴致,先给您赔不是。” 刘少堂和倪瑞轩顿觉茫然,不知发生何事。 “房所长,有公事尽管直说。”刘少堂口上如是说,不明就里,心突突跳。 “最近镇上出的事,有人反映与你的家人有关。”房向东说着扫了刘家文和刘九一眼。 “出了什么事?”刘少堂问。 “有人伙同外地人以赌钱为诱饵将我侄子房士光绑架了,至今下落不明。”房向东怒气冲冲地说。 刘少堂倪瑞轩不用考虑,已知事情与刘家文兄弟有关。 “会不会弄错,我的家人不干这种事的!”刘少堂说。 “不管是不是,我要带人回派出所问清楚。如不然对待举报不闻不问也是警察失职呀!”房向东说。 “你说是我的家人,是谁?”刘少堂问。 “刘家文。” 房向东的话一出口,引起一阵骚动,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刘家文。 刘少堂和倪瑞轩都没作声,静观刘家文刘九表情。 刘家文没有惊慌,慢吞吞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带微笑镇定地对房向东说:“房所长,您在临河镇从警,执法严明。我和你不是第一次见面,对我刘家文为人你也略知一二。如果仅听别人空无凭证的举报,此事与我有关,说服不了我以及在座众亲属。.info一旦弄错了,将有损你一丝不苟、公正廉明的从警声誉,您说呢?房所长。” 一番慷慨陈词滴水不漏,房向东找不出破绽。他原本也对刘家文与外人勾结害房士光持怀疑态度。 “我有证据。”房向东从衣袋内掏出砸成两瓣的骰子,举在众人面前。“这粒骰子是你们当晚赌博用具,里面灌了铅。” 刘家文内心怔了下,瞬间又稳住了。 “这副骰子是你的。”房向东逼视刘家文。 “房所长,据别人所说你就一口咬定是我所为,那你有没有听听在场其他人所说呢?”刘家文说,他迎着房向东的目光没有退缩。 “所以我来找当事人了解情况,随我去所里澄清事实吧!” “不对吧!你据别人所说是我提供的赌具,那我说是那个举报之人所为,难道我的话不可信吗?”刘家文据理力争,他心里清楚不能去派出所。 “所以要去对质呀!”房向东说。 “凭什么?”刘九拍案而起,他说:“你侄子输钱被扣作人质,你这个做叔叔的舍不得拿钱赎人,却要赖在我大哥头上,你讲不讲道理?” “不许在刘家拿人。”刘少舟也挺胸而起。 “不许随便拿人”刘家文的母亲说。 刘姓族人议论纷纷,同是表明不许带走刘家文的态度。院外两名警察听到院内争吵,端起枪,“哗啦”拉栓,推弹上膛。 刘九抄起脚边的凳子。 “房所长,带人你要有证据,仅凭一粒骰子不能说服族人。”刘少堂神情凛然的说。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房向东喝退两名警察,改换笑脸对刘少堂:“刘老爷,您别误会,我不是抓人,只是随我回所里协助调查。” “这事恕我帮不了你。”刘少堂权衡利弊思忖再三,觉得刘家文不能从自家院里被带走。 房向东进退维艰,心知不能硬来。 倪瑞轩初时不解老爷为何帮刘家文,之后明白老爷用心,敬佩不已,他当即挺身站出来说:“房所长,我代兄随你去协助调查,但时无凭无据从圩子里带人走,实在是不妥。”倪瑞轩大胆站出来说话,并替兄长解围,博得刘姓族人暗暗竖大拇指。 “哈哈,诸位误会了,我此番不是拿人,而是请当事人前往协查。”房向东当即换上笑脸说。 “哦,既然是误会,大家请坐,继续喝酒。”刘少堂说。 “来来,房所长请。”倪瑞轩客气地说。 刘少舟刘家文也换上笑脸。 “谢谢刘老爷!谢谢诸位!酒就不喝了。今天是公事,既然刘老爷有言在先,我听刘老爷的。至于刘家文,请明天到里所走一趟,我在所里等候。”房向东说完,抱拳行礼,与刘少堂告别。 倪瑞轩和刘少堂送房向东出圩子。 刘菊妹心生疑问:“昨夜狐群出没与刘家文有关?” 晚上,刘少堂和倪瑞轩在会客室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摆一副棋子。 吴妈给老爷和新姑爷沏了一杯新茶,老爷吩咐她不要让外人进来。 刘菊妹自生母去逝后,感情上与盈月拉近许多。俩人在门楼厅堂说着女人之间的话,她们知道老爷叫瑞轩进厅里是有事商量。 刘少堂从睡房拿出一个黑色油布包裹,当着倪瑞轩的面打开。 “这支枪你带在身上!花三百大洋在南京城防旅长手里买的,最新的比利时造,叫勃朗宁。” 倪瑞轩被这支造型精美的手枪吸引了,枪身泛着幽幽蓝光,他伸手抓在手里,欢喜不已。 “明早下河滩我教你使用。”刘少堂说。 “多谢爸爸。”倪瑞轩把玩着手枪,眼睛发光。 “买这支枪差点把命丢了,你要小心带在身边,用它保护自已。”刘少堂说。 “怎么回事?”倪瑞轩放下枪问。 “城防旅长卖枪后派人枪杀买主,既吞了银子又收回枪。他跟手下说枪被盗,听说这支枪在不少人手上转过,所有买主没来得及试一枪就送了命,枪被缴回,再寻买主,骗取不少大洋。那天我付钱得枪后,趁旅长没出******,我从后门溜走了,事前我已经听过这支枪的故事。其中也多得董富帮忙,如不然也不会顺利脱身,你该叫他董叔叔,你将来有机会去南京谢他。” 倪瑞轩听刘少堂说完枪的来历,眼直勾勾的,甚至不知这枪是吉凶? “董富叔叔?”倪瑞轩自语。 “是的。外号叫董大嘴,在南京北城经营客栈。” 倪瑞轩在想董大嘴长什么样。 第48章 :手足相残 “我讲这个故事,提醒你今后对人对事懂的多一个心眼,学会防范对方。(..info无弹窗广告)与下棋防守同出一辙。防守到位不给对手留下机会,防守的目的是攻取,寻找到对方漏洞,一招定乾坤。”刘少堂说。 倪瑞轩连连点头。 “刘家文勾结外人谋害房士光,估计是房士光知道他俩什么秘密,我们要小心提防。” 刘少堂表情严肃,倪瑞轩意识到事态严重。 “爸爸,我们该怎么做?” “开春我趟南京购一批枪支,民团装备要更换,鸟枪派不上用场了。能否保住刘圩子,这很关键。”刘少堂说。 “爸,我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倪瑞轩从心底对刘少堂肃然起敬。 “开春再说,眼下把圩子里的事处理好。粮店停了,将来要重新开张,你有很多事要做。”刘少堂说。 倪瑞轩点点头,感觉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明天你同刘家文去派出所,了解事情详情,与他勾结的是哪里人?不能问太多,会引起猜忌。” 倪瑞轩嘴上“嗯”着。 “另外,你要帮刘家文说好话,能担保就极力担保。” “爸爸,为什么还要替他担保。[..info超多好看小说]”倪瑞轩问。 “如果确实与刘家文有关,房向东有心抓他,担保也没用,我估计房向东只是想弄几个钱。” 这番话让倪瑞轩内心叹服不已。 “今晚刘家文不来,你去他家里,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关心他。”刘少堂说。 “是。”倪瑞轩收起枪掖进怀里。 不出所料,刘少堂话音刚落不久,刘少舟父子仨人走进来。359 刘少堂与倪瑞轩正在下棋,三个人进了厅他俩还在争棋子。一只小卒跌落,滚到刘家文脚下,刘家文弯腰捡起来递给倪瑞轩。 “多年不见二叔下棋了。”刘家文说。 “老啦,看不见棋格子了。”刘少堂说。 “我和二叔下棋还是十年前。”刘家文说。 这句话让刘少堂摘下老花镜,长叹一声说:“岁月催人老,一晃你在粮店十余年。真难为了你,妻子没娶,二叔失职。” “不怪二叔。”刘家文说。 “哥,家文的亲事有眉目吗?”刘少堂把话转向刘少舟。 “到是有人来提过,白庄人,考虑是少数民族,太多规矩,也就没答应。”刘少舟说。 “还是找本份殷实人家稳当些。(..info)”刘少堂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喝一口。 “九儿这几年成熟许多,该安排正经事做。” 刘九在边上听大哥和二叔闲扯,心里暗暗着急。 “谢二叔掂记侄子,明天我大哥去派出所的事,该如何应对?”刘九心急火燎地问。 “协助调查而已,把事情讲清楚,不会有事。”刘少堂表情冷静,语气轻描淡写,并没看刘九一眼。 “如果房向东硬说大哥与人合谋,无凭无据,如何解释得清?”刘九说。 “脚正不怕鞋歪,我和房向东有些交情,不会袖手旁观。”刘少堂不愠不火地问:“你们知道谁提供赌具?” “估计是吴超,刘九的拜把兄弟。”刘家文说。 “看你交的什么朋友,还拜把子。”刘少舟责怪刘九。 “找到你的把兄弟问一下,房向东所讲真假难辩,是否有欺诈行为。”刘少堂说。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刘家文和刘九。 “先不急于推测,明天去了再说,瑞轩陪你一起去。”刘少堂说着打了个哈欠。 刘少舟父子三人各怀心事回去了,只等明天去到派出所再说。 刘少堂望着刘家文背影,心里想:明天去了怕出不来。 刘家文走进派出所大门,当即被捆绑了,跟随其后的倪瑞轩和刘九一阵眼花瞭乱,没看清怎么回事,刘家文已经被五花大绑。 警察知道只要绑了人,不管对错都会有钱收。更何况是房向东私下授意,被绑者都认识,心里清楚这人油水足。 派出所警员全出动了,分工明确,两名警察隔开刘九和倪瑞轩,另外三个人一拥而上,绑手绑脚层次分明动作熟练。待到倪瑞轩刘九明白情况有变,刘家文已经躺在地上。 刘家文未作任何挣扎,表情平静,面无怒容。 到是刘九急眼了,想冲上前救大哥早被两名警察用枪逼住。 房向东走出来,只见他倒背双手,面带微笑,围着刘家文转了一圈,如观赏一头待宰的猪。 “刘账房,你不与我合作,还敢当众顶撞我。如今感觉滋味如何。”房向东说,笑容得意洋洋。 刘家文躺在地上仍不愠不怒,目光平静而冷淡。他平生第一次从下往上看人。此时看房向东脚短肚大,脸成扁平状,极似长歪的鸭梨。 “哈哈,房所长,如此看你,高大又威风凛凛,比平时更具魅力。”刘账房讥讽地说。 刘向东不知道刘家文在心里说:“平时送的大洋都喂了狗,只要我出来,第一个先干掉你。” 房向东一挥手,几名警察将刘家文拖进后院。 倪瑞轩目睹眼前情景心里暗忖,这世道会算账没用,有钱也没用,当官才有用。将来要让儿子为官,为官者说什么都对。 地面留下一条拖痕,刘九眼泪涌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与两名警察撕扯,背后一名警察抡起枪托捣在刘九腿弯处,刘九毫无防背,踉跄几步一头扑倒。 “刘九,再敢放肆连你一块关了。”房向东大声说。 刘九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哥,咋办尼?”刘九爬起身眼睁睁看着哥哥被拖走,回身问倪瑞轩,满脸的焦虑。 倪瑞轩看着刘九的可怜无助,想到刘家昌孤独无助时何等凄凉。 “先回粮店再作打算。”倪瑞轩说。 刘家文被关在黑房子里,地面寒冷潮湿,仅门缝透进一丝亮光。 斗室五米见方,墙角一堆零乱草絮,空气中弥漫尿骚味。 手被绑死了,刘家文想关进不见天日的屋子还用捆绑吗,于是蠕动身体,挨近木门用力踢门。 许久才听到有人说话。 “踢什么踢,找打呀。” “我已经让你们关起来了,还需要绑吗?请你放开我。”刘家文心想还是别动气,此时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这是所长特别关照你,要松绑要所长批准。” 第49章 :现洋作用 刘家文大脑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难道是二叔花钱让房向东这么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思索良久未寻出答案,对房向东的仇恨加深一层。 “赵哥吧!我听出来了,你我在镇里这些年,我是好人坏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帮我松开,我不会跑。”刘家文说。 “刘账房,我也没办法呀,所长的命令,如果我松开你,我要担当责任的。” 刘家文缓了缓说:“赵哥。麻烦你帮我向房所长求求情,就说我保证协助他把事情搞清楚,也绝不会跑了,出去后给你十块大洋喝酒。” 屋外警察没说话,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刘家文认得是刚才和自已说话的赵哥。 “可不能让所长知道了,不然开除了我,一家老小还靠这点饷银活命呢。”赵哥说。 “赵哥,十块大洋一块不少你的。”刘账房活动酸麻的手腕继续央求说:“赵哥,能给我纸墨吗,我要写封书信。” 姓赵的警察伸出两个指头。 刘账房点头。 赵警察将木门上锁。 刘家文这才静心回想整件事经过,回忆点点滴滴在哪留下破绽。 杨明亮前年来此采购酒和棉,认识刘家文结为兄弟,设陷阱让房士光跳是刘家文与杨明光预谋好的。房向东拿出来的骰子无疑是吴超提供给房向东的,何时让吴超拿走的,未能觉察。.info[]刘家文自觉得整件事滴水不漏,却被蝼蚁蛀溃堤坝,钻了空。 正在刘家文为疏忽懊恼时,豁啷开锁声,门打开了。 “刘账房,所长提审你,提把你绑上,回来再给你松开。”赵警察说。 “谢谢赵哥。” 刘家文主动送上双手,赵警察上前重新将刘家文捆绑好了,跟随随赵警察身后走出羁押室。 房向东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刘家文,一声冷笑问道:“想清楚了吗?刘账房,现在说还来得及,如果将你移去县局,会不会对你动刑我就不敢保证了。”房向东说。 “房所长,如果此事真与我有关,送我去哪里我也认了。”刘家文嘴上如此说,内心吃了一惊。 房向东围着刘家文转了一圈,脚跺地面微微发颤。 刘家文知道高度向东内心焦躁不安。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尽你我相处多年的情份。”房向东说完仍让赵警察将他关进黑房里。 倪瑞轩和刘九出了派出所,回到粮店不见吴超踪影,俩人相视一筹莫展,刘九等到黄昏借送饭之机见到刘家文。 小镇警察多是镇里有权有势的亲属子女,穿上黑色制服背上枪就当上了警察,这些人为了钱随时与犯人私通勾结人尽皆知。 送饭时仍是赵警察开的门,他允许刘九进去,倪瑞轩留在外面。刘家文在刘九耳边轻轻嘀咕几句,刘九将二十块大洋塞给赵警察。(..info) 赵警察接了钱避开,兄弟俩单独说话。 四周无人时刘家文对刘九说:“你立即动身去县桃源大街找桃盛粮行高大仙,告诉高掌柜我被拘了。”刘家文说完,给了刘九一封书信。 “未见到吴超。”刘九将书信掖进怀里藏稳妥了。 “房向东是敲竹杠,用钱能解决最好,你要探他口风。”刘家文说。 “我去问他要多少钱。”刘九说。 “这些事别让倪瑞轩知道,你单独去见房向东。”刘家文吩咐弟弟。 刘九等哥哥狼吞虎咽吃完饭菜,收拾好餐具回粮店。 点灯时分刘少舟刘少堂与几名民团队员来到镇上。 刘少堂站在粮店门口望着空荡荡的粮仓,房梁悬几片蛛网,怅然若失。 刘九早已悄无声息出了临河镇,去县上,走时对倪瑞轩说去找吴超。 刘家文被囚禁到第三天,房向东命人将他带进值班室,亲自为他松绑。 “刘账房,事情弄清楚了,与你无关。让你受委屈,本所长心里很不安。” 刘家文意外看到吴超也在场,怒从心头起。但他仅是咬了咬牙关,太阳穴青筋跳了几下,便隐伏不动了。 “感谢房所长把事情弄清楚了,还我一个清白。”刘家文说。 “经过重新找当事人核实,才弄明白,你提供的骰子没有问题,是被外人调了包。”房向东握紧刘家文的手诚恳道歉。 “大哥,我去桃源县串亲戚。早一点来澄清事实,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天苦。”吴超内疚地说。 刘家文知道是刘九送钱起了作用,表面迎合他们做戏。 “我相信房所长不会冤枉好人,最终会查出真相。”刘家文与房向东热烈握手。 “我后来回忆,想起换士光哥做庄,杨老板要他表弟将灯挑亮,故意吹灯。”吴超说。 “原来如此。”刘家文也如梦方醒,他说:“是呀,士光老弟做庄是你的建议,不是他自己要做,对吧!” 房向东闻听此言,深究的目光转向吴超。 吴超连忙辩解说:“我看他输太多,希望帮他捞本。” “士光弟还没回来吗?”刘家文关切地问。 “没呢。”吴超小声说。 “房所长,告辞了。希望你早日捉真凶归案。”刘家文说。 “恕不远送。”房向东挥手说。 刘家文吴超先后走出派出所。 天空铅云厚重,寒风凛冽,割人肌肤。天冷了,街道人迹稀落,显得空旷萧索。 几日来,刘家文在黑暗的小屋里零零碎碎想了许多,悲天悯人,自怨自怜。如果不声不响在房向东手里送了命,真是天不怜我。 “又要下雪。”刘家文说。 “哥,你没怪我吧!”吴超畏畏缩缩说。他知道自己将骰子交给房向东已经背叛兄弟结义情份。 “怪我没想到你去报告房向东。”刘家文说。对吴超这样的小喽罗,无需掩饰,他既做了初一,没必要给他留着十五。 吴超紧走几步,与刘家文并肩,还想争辩几句。 “别跟着我,别再去粮店,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哥,再多嘴,是揽祸上身。”刘家文说完径直走了。 吴超站在冷风,呆呆在望着刘家文,满脸落寞,缩着脖子往另一条道走去。 刘家文出来高兴坏了刘少舟和刘九,刘少堂和倪瑞轩没等他出来便回了刘圩子。 救刘家文送给房向东两百块大洋,出自刘九卖刘家昌那笔钱。刘少舟不知这笔钱来处,心想这几年家文还有些积蓄,想着二百块大洋让房向东敲去,有些心痛。刘九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为了救哥哥,多少钱也得出。 还别说,卖堂的钱救哥哥,这笔钱真派上大用场。 刘家文经历这次波折,更加坚定他内心的计划。 这晚爷仨喝着酒,说了许多掏心窝的话。情深处,父子竟而唏嘘不已。刘少舟回刘圩子前,刘家文搬开账桌掀开地砖,下面整整齐齐摆放三只黑陶罐。刘家文搬出一只倒进米袋扎实口,递给父亲。这是他留给父母的养老钱,怕父亲起疑说是让他带回圩子收藏,放在粮店不稳妥。 刘少舟掂着沉甸甸的钱袋,没说话揣进怀里摸黑赶回小刘圩子。 刘家文和刘九默送父亲出了镇,上了主道才折返。 “到了吗?”返回的路上刘家文问。 “到了,住码头客栈。”刘九答。 “今晚你不要去,将所有大洋集中带在身上,租船停在三棵槐下,我们做完事与你会合。”刘家文说。 第50章 :刀尖寒光 刘九有些激动,他想问对付谁,没问出口,大哥既不让知道自有他的想法。[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是,刘九隐约觉得是对付房向东,他说:“大哥,如果杀房向东,我要去。” 刘家文点点头。 “我看着他命人绑你,横拖着你黑进屋子,我那时候发誓要镣了他。” 刘家文没说话拍着刘九的肩点点头。 后半夜,开始下雪,起初一粒粒落地沙沙声响,变成一朵朵雪花,落地无声。 四条黑影从码头客栈溜出来,顺着墙角躲躲闪闪。镇子里的狗缩进自家灶角,头埋进胯间盘好了,任凭门外雪花飘舞。 人影顺着墙根摸到派出所后围墙。 房向东睡得香甜,临睡前还把刚到手的二百块大洋拿在油灯下细数一遍,嘴边吹了放在耳边细细享受迷人的回音。.info[]刘家家底厚,二百块大洋不用讨价还价。多办几单这样的案子就可在桃源县买宅院,再花笔钱找县长将自已调去县局当差,岂不美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房向东梦见自己当上县局局长时,房门被挑开了,人影卷着雪花挟带寒风涌进房里,房向东头缩进被窝深处。 门又关上了,点亮油灯,房向东还算警觉,缩进被窝,他意识到有人进来了,蹬开被子的同时伸手抓枪。只可惜为时已晚,没容他拉栓上膛,手腕被钳住了,来人仅轻轻轻一拧,枪“呛啷”掉在地上,房向东被拖出热被窝。 来人摘下头上狗皮帽,其中一人哂一声笑说:“房所长,想不到我会来找你吧!” “刘账房?” 房向东惊呼一声,有二人面生,不是镇上人。 面生者正是杨明亮和表弟周士通。 “所长好记性,还记得我。”刘家文一改往日斯文,摘下的狗皮帽摔在床柜上,厉声说:“关我三天,这三天里我时刻发誓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干掉你。” “老兄,我也是受别人挑唆冤枉你,我向你赔礼,给你道歉。[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房向东连惊带吓浑身瑟瑟发抖,何况是风雪交加的夜晚被拖出热被窝,上下牙齿相撞发出格格声。 “太迟了,如果不是看在钱的面上你会放我吗?这几年养肥了你,却养了条白眼狼。”刘家文嘿嘿阴笑几声。 刘九杨明亮分别亮出手中长刀,刀尖寒光如冰溜子滢亮欲滴。 房向东浑身筛糠脚软腿抖,嘴里吐不出一个字;眼瞅势头不妙,扑到门边想开门逃跑,口中没忘大声呼救:“来人―呐!”呐字没喊完,刘九和刘家文手中长刀同时从后背直贯而入,透胸而出。 房向东张开双臂“扑嗵”趴在地上,两把透胸的刀尖缩回腔内,暗红色的血水从身下流出来,低洼处回漩聚集。 四肢在冰冷的地面上抓挠抽搐,如被切断的蚯蚓扭曲狂舞。 刘家文拖床底木箱子,取出钱袋拎在手里。 刘九拨出房向东背上的长刀说:“一不做二不休,潜回刘圩子杀刘少堂。” 刘家文说:“先留下老狐狸的头,等以后得空回来砍了他。” 杨明亮拈起桌上毛笔,醮上血水在墙壁写下“青帮”二字,吹灯开门,越墙踏雪而去。 房向东毙命于派出所,成为临河镇乃至桃源县轰动一时的新闻。 消息传到小刘圩子,刘少堂立即带着倪瑞轩王豆豆来到镇上粮店。 刘少堂有一种预感,能做这个案子的人,惟有刘家文和刘九。来到粮店,大门上锁,刘家文两兄弟不知去向。 倪瑞轩和刘少堂面面相觑若有所思,竟管如其所料,仍不敢相信是真的。 没几日,桃源县有关青帮的传言谈虎色变,说他们神出鬼没飞檐走壁神乎其神。刘少堂倪瑞轩听来付之一笑,同时想到,刘家文两兄弟敢去派出所杀警察,他们确与外人有勾结,是不是依附青帮势力,很难下结论。 临河镇接二连三发生命案,倪瑞轩也没有提出开门做生意。 这天晚饭后,翁婿俩坐下商量对策。 “瑞轩,我想把粮店卖了,你认为如何?”刘少堂语调低沉地说,他是不想让外间的王豆豆听到。 “爸,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的意见暂时别卖,以后继续经营。”倪瑞轩一直难以下决心的事,当开口说出来,态度反而坚决了。 “如今世风日下混乱不堪,觉着不如这从前稳妥,事事还是小心为妙。”刘少堂说。 刘少堂这么考虑,也许是心有余悸。刘家文刘九不声不响无影无踪,躲藏在暗处,让刘少堂有一种危机四伏之感。 “躲避不是办法,房向东是派出所长,却被杀死在派出所里。我们的防范听起来不可能与警察相比,他要动手,随时可以来。如果我们害怕,害怕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 倪瑞轩意气涣发,不惧强敌,刘少堂听了很喜欢。 “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刘少堂微笑着问。 “原本我有两个计划,一是按您的计划扩充圩子民团装备,二是将刘家大院和镇上粮店进行改造和扩建。” 刘少堂没言语,微微点头。 “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刘家文刘九杀了房向东,全县警察在找他们,他们绝不敢回临河镇,这个空档,是我们长羽丰翼的良机。” 刘少堂沉默良久说:“第一步可以考虑扩充装备,实力最重要,扩建粮店修整家院可以往后放放。” “粮店暂时空置也无妨,派个人看守就行了。扩建刘家大院,需要人手。”倪瑞轩说。 “好,这事你安排吧。”刘少堂说。 “爸,您认为让谁来驻守粮店较为合适?”倪瑞轩问得颇为小心,他知道人员安排别擅作主张,这是忌讳之事。何况自已是女婿,不是儿子,各方面都要小心翼翼。 “选自已信得过的人,粮店是我们一双眼睛,这里没有得力的人盯着,会让我们失去很多信息。”刘少堂沉呤着说。 “是的,爸爸。”倪瑞轩一副心悦诚服之态,并作出思索之状。“让我大哥倪瑞冬驻守粮店,您看行吗?”倪瑞轩语调有些迟疑。 “好呀,自家人信得过。”刘少堂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倪瑞轩说。 第51章 :气色不好 倪瑞轩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有些腼腆,他说:“我不该让自家人参与刘家的事,会引起诸多猜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少堂看着女婿,颇为心慰。在他看来,倪瑞轩这个年龄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刘少堂再想到大哥刘少舟今后与自己关系的变化,顿时黯然神伤。 “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同室操戈不攻自破,今后多以家业为重,父子兄弟,一定要同心,才能把事情办好。” “爸爸一番教诲令我感悟颇深,兴家立业是己任。”倪瑞轩由衷地说。 “我老了,以后别在心里有刘家倪家区分,刘家兴则你兴,刘家衰则你衰。”刘少堂说完话,突然一阵急咳,脸憋胀成紫茄子色,倪瑞轩惊骇不已。 “爸爸,你没事吧?”倪瑞轩给刘少堂捶背,心提到了嗓子眼。 家昌失踪,大婆去逝,这两件事对刘少堂打击很大,人仿佛一夜间失了精气,气色一直很不好,阳光下能看到他脸色有一种透明的苍白。 刘少堂止住咳嗽,气色慢慢缓过来。 “爸,找郎中瞧瞧,别是有什么恶疾,拖久了不利治疗。”倪瑞轩说。 “我没事,放心吧!”刘少堂嘴上说没事,仍有轻微余咳。 倪瑞轩建议重修刘家大院得到刘少堂允许,立即招来泥瓦匠和木匠对院子重新测量,整体规划。[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次重建,以土楼为轴心将刘家院墙向外扩展。在原来的基础上,院子比原来大了一倍,设前后两院,前院为主人居室。土楼围入后院,所有佃户和民团队员尽皆住后院偏房。 开工之日燃起一长串鞭炮噼噼叭叭震耳欲聋。鞭炮声一停,凿木拉锯声响彻院子。该修缮补缺立即和浆垫砖撑木,需重建的轰一声推倒。 准备推倒酱菜房时,被刘少堂阻止了。 倪瑞轩认为酱菜房后墙与厨房后墙连体,拆院墙必须要拆了灶房,何况酱菜房椽木腐朽,房顶有漏雨,占据的位置有碍院子格局,有必要拆除。 倪瑞轩遭到刘少堂反对,没有坚持己见,连维修土楼内拆楼梯撬地板也未遭到阻止,倪瑞轩心中觉得酱菜房里有什么秘密,如此想着,不再提拆酱菜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两个月后,前院装修重建完工。 大门两侧丈八高门柱托起一座飞檐门楼,新门柱青砖到顶白灰勾缝,门楼青灰瓦盖。 院墙端正四方,仿南京古城墙留了垛口。前院两排各三间青砖到顶,一楞楞小瓦笔直整齐。后院以土楼为主体,两侧虽是灶房和长工居住的稍矮小的屋舍,仍比普通农家要阔气许多。 站土楼顶端从枪眼四望,想偷袭刘家大院一览无疑。还有一个秘密,从土楼修了一条秘道直通倪瑞轩家的菜窖,这条秘道,外人只有王豆豆、张喜子等几名民团骨干知道。 刘家大院显示新一轮景象,仅门楼的气势恢宏在整过临河镇也难找。 按当初刘少堂与倪瑞轩爹妈约定,新婚一个月倪瑞轩刘菊妹夫妻便可搬入刘家居住。但刘少堂似乎忘了这件事只字不提,倪瑞轩爹妈到是挺高兴,儿子媳妇住在自己家里。 完工后工程款结算只有刘少堂和盈月知道,这让倪瑞轩感受到自己终究是局外人,心头隐约有些刺痛。 其实倪瑞轩时刻警醒自已,刘家文跟随刘少堂这么多年,仍当外人看。你虽为女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女婿终究没有血缘关系,比不了亲生儿子。 倪瑞轩相信只要在用钱和用人上别锋芒毕露就不会出错。 问题似乎出在酱菜房的拆留上,尽管当初极力主张拆,老爷说不拆,也没再提起,仍按老爷的意思予以保留。 如今再一看酱菜房破旧不堪,夹在修茸一新的两排带廊檐抱厦青砖瓦屋间,左看不顺眼右看还是不顺眼,尤其是与原来围墙连体的后墙,有碍观瞻,好在有一株枣树点缀院间,遮了三分丑。 总之前院终日飘浮酱菜醋酸的味儿,进了院子让人觉别扭。 中午,倪瑞轩和刘少堂站在穿堂过道里,刘少堂指着酱菜房说:“这间酱菜房过去是厨房,比我年龄还大,看着它想起问娘伸手讨吃的情景。”刘少堂说这番话时,似乎真地回到久远年代某个黄昏,看到母亲立于灶边掀开笼屉,白色水汽淹没她。他拉住母亲腰间围裙手指冒着白雾的蒸笼内,母亲便伸手进白雾中摸索出一只馍头,撩起围裙兜住,嘴里呼呼吹着烫了的手指,凉了才塞进他手中,拍拍他的脑袋。 倪瑞轩看着老爷发呆的神情,发觉老爷真的老了,转身回了倪家,刘少堂孤零零站在冷风里回忆往事。 倪瑞轩听到身后老爷拖长音的咳嗽,像河滩孤树上的老鸦。 倪瑞轩转身离开,盈月看到了。当看到倪瑞轩脚步坚定沉稳拂袖而去,刘少堂仍眯着老眼在枣树和酱菜房顶游移不定。她意识到刘家不久之后会易主。她放下手中白狐,回卧室上床躺下,拉上被子将头蒙得严严实实,似乎害怕听到刘少堂咳声。盈月没有像以往会跑听到刘少堂咳嗽,立即嘘寒问暖,任由他在过道里吹冷风。 盈月躲在被子里内心生出几许凄凉,老爷果真去了自己如何度过余生,托付于谁?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刘菊妹的肚子渐渐隆起来,胃口出奇的好,人变得丰满起来,她对婆婆说老觉肚饿。婆婆说,肚里宝宝也要吃的,当然会饿,菊妹幸福地笑了。 中午倪瑞轩回来,菊妹见了高兴,他是心里想咱娘俩呢。 一家人吃了晚饭,倪瑞轩陪老父喝了几杯酒,有些闷闷不乐。 菊妹看地眼里,不知倪瑞轩心里想什么?心想不是和父亲闹别扭吧?。 晚上钻进被窝,倪瑞轩把玩着菊妹的一对宝贝,突然问:“吴妈是哪里人?” 刘菊妹被他问愣住了,没回过神来。 “吴妈是哪里人?吴妈?”刘菊妹自言自语。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 “我只是想,她一个老人家,日复一日服侍老爷,看起来很辛苦,是不是找个年轻点的替换她。”倪瑞轩将菊妹搂进怀里,爱抚她满头秀发。 “瑞轩你的厚道和忠实是我最为看中的。”刘菊妹在他怀里偎紧了,头顶在他胸前。 倪瑞轩闻听此言,心突突狂跳,为掩饰慌乱低头亲了亲刘菊妹。 “晚饭看你心不在焉,闷闷不乐,还以为你和爸爸闹别扭呢。” “没有的事。”倪瑞轩说。 “爸爸老了,你和他是我最亲的人,不要发生矛盾,不然我会心不安的。”菊妹自有了身孕,性情变成了另一个人,一颗心系在倪瑞轩身上,希望刘倪两家平安详和,不要有不幸的事发生。 倪瑞轩双手搂着她,亲吻一番。 第52章 :老爷心病 菊妹推开他不安份的手说:“不要乱来,小心孩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倪瑞轩听她话,停住手。 “吴妈在我们家很多年,我父亲也习惯她了,过几年再换吧!”刘菊妹说完叹息一声。 倪瑞轩再次搂紧她说:“我听你的。” 正当他们吹灯入睡时,听到吴妈在院外大声叫姑爷。 倪瑞轩翻身起来,不知到发生什么事,一家人相继起床。 傍晚时份刘少堂发起高烧,嘴里尽说胡话,一会叫枣花一会是盈月,手摸额头火碳一般,盈月惊恐万状,连忙遣吴妈来叫人。 倪瑞轩一家来到刘家,见盈月垂泪坐于床头。 看到刘少堂面色潮红,呼吸艰难,不时自言自语。倪瑞轩后悔不迭,当时应该劝老爷回房的,穿堂风凌厉。倪瑞轩跑向后院,套上骡车,连夜去临河镇请郎中。 后半夜,郎中被拉来了,给刘少堂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把一家人紧张得够呛。刘少堂昏睡三天才退烧,当他睁开眼看到刘菊妹伏于床头打瞌睡,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我见到你妈了,她跟我要家昌,我说家昌还没回来,她就又踢又打赶我回来找儿子。”刘少堂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儿,老泪纵横。 刘菊妹听父亲的话,不由嚎啕大哭,哭声吓坏正端药进来的倪瑞轩,小跑进房药汤洒了烫到手,见老爷好端端睁着眼这才放心。 “和菊妹去给你妈烧些纸钱,她在那边钱不够用被小鬼欺负。”刘少堂喝药时对倪瑞轩说。 “好的,爸爸,您放心养病,我这就去。(..info好看的小说”倪瑞轩说。 “你俩搬回家住。”刘少堂口中含药,说话时黑色药汁流出来。 倪瑞轩颤抖着手为他擦净嘴角药汤。 盈月进房,白狐跟在她身后,尾巴像芦苇穗。菊妹见到白狐,眉头一跳,想起月下群狐站在土楼顶端,脸上变色,又想起妈妈临终前常说的话:“咱家有妖气。”刘菊妹想起这些,浑身不寒而栗,起一身鸡皮疙瘩。 刘少堂这场病直拖到年后开春,天回暖,这才勉强下地走动。 刘家昌获救的地方叫枣树湾,不属桃源县管辖,离洋河镇三十余里。 刘家昌身体痊愈后常随毛爷爷河岸汊涧采药,学会用草药,如车前草酸溜子茅根等清热解毒止泻去痛止血消炎。毛爷爷曾仔细检查过他的左腿,捏了筋骨,然后摇头叹息说:“太迟了,早几年骨头嫩时还有希望。” 入冬下雪时毛朋叔叔带他沿村揽木工活,他拉拉锯子,打打下手。 冬闲时节两岸农家闺女出阁,儿子迎娶都要做一些箱笼柜凳,除了熟人介绍或慕名寻上门来,就要靠自已沿村兜活。 毛朋带家昌出村一是让他学些手艺,二是帮他寻访亲人。 刘家昌对中医药理和木工手艺更有兴趣。恰好投了毛爷爷的脾气,有心找个传人,可惜孙女枣花是个女子又对药理不感兴趣。满肚好药理不能传后,太可惜。凭空捡来刘家昌,让毛爷爷燃起收徒念头。刘家昌人也聪明,加上用功,学起来很快。 雪覆盖河岸,不能采药,这日家昌随毛朋去揽木活,在运河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毛朋想何不去桃源县找活,顺便打听家昌的家在哪。于是他俩搭上顺风船来到桃源县境内已经是第三日傍晚。上了岸雪仍未停,雪花沸沸扬扬,落于河中转眼不见,刘家昌看得呆呆入神。 两岸及树梢绒毛般粘一层雪,一片银装素裹。 船家到了目的地,不再往前走了,此间离桃源县城仅十余里。 下船上岸没了鞋帮,家昌隐约觉得曾途经此地,他有一种直觉,离家愈来愈近了,空气中飘浮的气味也人几分熟悉。 刘家昌行走不便,一路走走停停耽搁些时辰。爷俩渴了抓把雪,饿了怀里掏出麦面烙饼子啃上几口。到了桃源县城,看到街上空荡荡人迹稀少,零散几辆黄包车弛过,留下空旷的叮当声。 爷俩终于在桃源大街找到一间客栈开门迎客,廉价的大通铺余两个空位。 刘家昌累瘫了,他上了铺昏沉沉睡不踏实,脚掌上血泡破了,痛不可当。再者,大通铺一溜并排十余人,翻身打鼾放屁磨牙此起彼伏,更甚者鼾声如雷。 空气中弥漫熏天脚臭,令人作呕。 睡廉价通铺多是街边墙脚摆地摊修鞋小生意人。 刘家昌忽睡忽醒看到毛朋叔呼吸均匀,几次想学他心无杂念平心静气,始终无法进入状态。 后半夜渐渐睡沉了,刘家昌做了一个梦,梦见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刘圩子近在咫尺,紧赶慢赶却始终无法走进围墙,急出一身汗,眼泪流出来了,始终无法走进去。他要疾步狂奔,钻心的疼痛让他从梦中惊醒。原来睡在刘家昌左侧的人翻身,碰到他伤脚。 天亮了,房内仍有暗影,刘家昌见毛朋叔不在身边。 刘家昌懒洋洋坐起来,困意未褪,强打精神下铺。 走出通铺房,大脑里浑浑沌沌,脚下深深浅浅晃晃悠悠,不知哪边是茅厕,哪边有洗脸池。正当刘家昌犹豫不决往左还是往右时,一个人影挡在面前。刘家昌抬头,俩人目光撞在一起,同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站在刘家昌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家文。 刘家昌的困意消失得无踪无影,惊喜交加。 客栈是“桃盛粮行”掌柜高大仙开的,刘家文刘九杨明亮歇在店中,他们杀了房向东连夜进城住在客栈包间。 “大哥,是你呀?”刘家昌惊喜地说。 “家昌弟,我找得你好苦呀,终于见到你了。”刘家文欣喜若狂地说。 “你找了我好久吗?”刘家昌的眼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转。 “全圩子的人都出动了,镇里县里找遍了。”刘家文说着流下眼泪。 “我爸妈还好吗?”刘家昌喉头哽咽着问。 “婶子去逝了。”刘家文声音哽咽着说。 “妈呀。”刘家昌听说母亲去逝,悲痛欲绝,忘了身在何处哭出来,引来住店者围观。 刘九听到哭声,从包间走出来看热闹。见是刘家昌,心头一惊,转身想溜,转念间镇静下来。 这里是桃源县城,没人知道俩人之间发生的事,刘家昌自己还蒙在鼓里。刘九想到此,一脸关切之情走到刘家昌面前。 “弟,终于找到你了!”刘九抱住痛哭的刘家昌。 刘家昌痛哭时大脑却没闲着,刘家文在这里干吗?刘九呢?满眼是泪没忘了在人群寻找,当他看到刘九时,内心一凉,恐惧像一片乌云笼罩身心。当刘九抱着刘家昌,刘家昌自己也弄不清是因为听到母亲去逝伤心,还是见到仇人的愤怒和害怕。 刘家昌抱着刘九放声大哭,心里在问:“怎么逃跑呀?” “九哥,我还以为你也让匪徒抓到了,这些日子我在为你担心。盼望你逃出去带人来救我,如今看你好端端的,我真高兴。”刘家昌诉说中没忘了抹眼泪,乘机在人群中寻找毛朋叔。 毛朋叔此时就站在人群外,刘九惊恐慌张的神色让毛朋看到了,可是刘九转身又亲热地抱着家昌称弟,让毛朋心头升起一团疑云。 毛朋走村串镇见多识广,识得好人坏人。 家昌在思考脱身之机的同时也在寻找毛朋叔,他把头搁在刘九肩上,嘴里呜咽,看到毛朋叔正望着自己,挤了一下眼睛,刘家昌很意外,毛朋叔也看出了刘九是自己仇人? “九哥你来城里找我吗?”刘家昌抹干净脸上的泪问。 “是呀,我和我哥找你好些日子,托城里熟人打听。这下好了,二叔二婶见到你不知该有多高兴呢。”刘九兴致勃勃地说。 “家文哥不说我妈去逝了吗?”刘九疑惑地问。 “哦,你九哥自从你被绑架,一直在外找你,家里发生的事他并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刘家文说。 刘九听了刘家文的话,脸上显出悲痛的神情,他说:“啊哟!二婶去逝了呀,我还不知道呢。” “别在这哭,家昌伤心引来许多人,你再嚎,全城人让你招来了。”刘家文对刘九说。 第53章 :陷入绝望 刘家昌见刘家文抢先为刘九自圆其说,心里格噔一沉,心想刘家文,我一直尊敬你是大哥,时时处处以你为榜样跟你学,你也想害我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怎么一个人住客栈?”刘九上下打量刘家昌问 “朱秃子捉了我之后,见没人送钱来赎,半夜把我扔河里走了,幸好被一渔夫搭救,捡一条性命。”刘家昌躲闪着回答。 刘家文对刘家昌说的话产生怀疑,看他的装束不是末路潦倒的模样。 “自我落水被救一直病着,近日才好转,昨日我随那位搭救我的渔民大叔进城卖鱼干,天太晚歇在这间店里,恰巧遇上俩位哥哥。”刘家昌费力地编故事,越编心越慌,怕漏洞百出被刘九发觉。 “这是应验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句话了。”刘家文嘿嘿笑着说。 “救你的大叔呢?”刘九急迫地问。 刘家昌装模作样在人堆里找寻一圈说:“大概早起去集市卖鱼干了。” 此时毛朋就站在刘九身后。 刘九对围观人众说:“没事别看热闹了,我们找到失散多日的兄弟,要说说话。” 围观者似乎仍余兴未尽不愿散去,或许是还未到开档做生意的时辰。 “走吧!进房里说话,这里人多太乱。”刘家文揽了刘家昌的肩说。560 毛朋不动声色,静立一旁,看着称刘家昌弟弟的人,搂着他的肩进了包间。 刘家昌虽心惊肉跳,脸上仍强颜欢笑,谁也没看出他内心非常恐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进了房,房门“咣”关上后,刘家昌再度陷入悲哀和绝望。 刘家昌想,这辈子怨家死对头竟然是两位哥哥,冥冥中欠他俩这条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他看到房内有另个人,心生一线生机,抢先上前打招呼。 “这位大哥你好,请问贵姓?”刘家昌说。他主动和杨明亮打招呼,他想引起他的注意,根本没去这人和刘九刘家文是一伙。 “这人谁呀?”杨明亮问刘家文。 “我的堂弟,他住外间大通铺。”刘家文说。 “哦!”杨明亮脸上露出微笑。“你们谈,我去看看高老板的船准备好没有。”杨明亮说着走出房门。 “大哥,你要去哪呀?”刘家昌一听到他们是一伙的,求援的希望没有了。听到他们准备船只,连忙改变态度刘家文。 “下午回临河镇,你和我们同行吧!”刘家文抢在刘九前面说,他担心刘九说漏了。 “好呀,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刘家昌喜不自胜地说。 刘家文与刘九对视一眼,刘九走上前若无其事拍拍刘家昌的肩说:“二叔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让父亲担心这些日子,心里真不是滋味,不知父亲身体如何?”刘家昌嘴想缓和气氛,拖延时间。他内心总觉得有事发生,不知何时发生,只能缓和刘家文和刘九情绪,不去刺激他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只有拖延时间,才能寻找到脱身方法,再者,毛朋叔在个间,他是自己暗的帮手,想到这里,刘家昌说:“我回家前要和搭救过我的大叔打个招呼。”刘家昌边说边抓挠头皮,身子往门边靠。 “他还会回店的,等他吧,不要,我们下午才走。”刘家文说。 “唉!真是的,他早起去集市不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去集市找他,打个招呼。”刘家昌边说边往门边走。 “别急,别急。”刘九上前拉住刘家昌。 “别急呀,咱俩好些日子没见,没一起喝酒,中午去喝一杯。”刘九说。 “好呀,这些日子是闷坏了,酒也没喝一口,九哥把我口水馋出来了。”刘家昌说。 刘家昌被刘九强行拖曳回来,没敢坚持,脸上装作喜笑颜开,心想别让他俩瞧出自己想溜。 不知为何,刘家昌开始看到刘九的惧怕反而在慢慢消退,他想过见到刘九要如何报仇,无数次幻想用砖或刀,从刘九背后悄悄出击,一击即中,绝不让他有还手机会,从刘九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中获得快感。 “看来家昌弟许久没尝过酒滋味了,提到酒马上乐了。”刘家文说。 “那就别耽搁了了,早点上街顺便找到大叔,跟他说言语一声。”刘家昌说。 “也好,刘九你陪家昌弟先去找大叔,我先去和杨老板商量租船的事,你要照顾好家昌弟,别让他走丢了。”刘家文吩咐刘九。 “放心吧!大哥。”刘九说。 刘家昌听到允许他出门,心中喜不自胜,迫不急待起身去开门。他心想只要出了门,街上人多,比在房内安全得多。 当刘家昌的手刚触及门栓,还没用力去拉,忽然眼前闪过一道暗影,一件厚重的棉袍蒙在刘家昌的头上,没容他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结结实实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事先没一点预兆,刘九也没想到。当刘家昌转身的一刹那,刘家文迅速抄起床头棉袍兜头蒙住刘家昌,刘九瞬间明白过来,顺势上前用臂弯勒住刘家昌的脖子,用力按在地上,刘家文死死压在住刘家昌的腿,不让他挣扎。 刘家昌像被扔上河岸的一条鱼,双脚踢腾几下由强渐弱,慢慢微软无力,一动不动。 刘九不放心用力在刘家昌脸上掐几下,见他没反应,这才松开勒他的胳膊。 刘九刘家文俩如释重负,相视而笑,之后合力将软如棉胎的刘家昌抱上床用被子盖严实了,见无异样,拉开门,又反身关上门,出了客栈。 毛朋一直注意包间动静,见刘家昌的两个哥哥出来了,刘家昌没出来,心中暗叫不好。看着刘家文和刘九走出客栈大门,连忙推开包间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三张床和几张桌椅。可是刘家昌不在房内,见到床上被子中睡一个人,毛朋掀开一看,见刘家昌像是睡着了,顾不上许多,背起他就走。刚出房门与进来的一个人撞在一起,是先出去的杨明亮。 “怎么了,你是谁?”杨明亮看到有人从房里出来,背着刘家文的堂弟,不知发生什么事,伸手拦住毛朋。 “快,他晕了。”毛朋焦虑的说。 “他的堂哥呢?”杨明亮问。 “去请郎中了。”毛朋边回答边往外走。 “去请郎中你别背人走呀,你是谁?”杨明亮觉得事有蹊巧。 “怕耽搁久了有危险,我是这孩子小叔,等会他堂哥回来就说让小叔背去街西胡郎中家了。”毛朋顺着杨明亮的话说,脚下不忘用力。 杨明亮挠挠脑壳满眼狐疑地看着毛朋向西一路小跑。 毛朋出了客栈拐过墙角,朝着刘家文俩兄弟相反方向撒腿猛跑,他顾不上取回放在通铺间的木匠工具。刚跑过十字街心,刘家昌挣脱毛朋的胳膊,轻声叫他:“毛朋叔,放我下来。” 毛朋惊愕之余继尔大喜喜,将刘家昌放下地。 刘家昌用力深呼几口气说:“刚才如果不憋气装死,已经让他们勒死了。” “他俩是谁?”毛朋问。 “两个堂哥。” “你堂哥害你?”毛朋不敢相信的问。 “我也不知道,到现在也没弄清为什么事。”刘家昌噙着眼泪说。 “快走,离开这里,不能久留。”毛朋急促的说。 毛朋和家昌想从十字大街钻进小巷,恰在此时有一辆人力黄包车经过,毛朋拦住了,俩个人坐上黄包车往城外跑。 路面积雪约半尺,车夫是位大爷,相当吃力,何况车上坐着两个成年人。再者桃源县的这些力车是从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淘汰了的,流落到小县城修修补补用来拉客。平时在平坦街道跑着还行,如今出城的路难行,遇有上坡只好下来推,这样磨磨蹭蹭还不如自己跑更快。可是刘家昌腿脚不好,跑不运,等意识有人追来,再要躲藏已经来不及了。 第54章 :难逃敌手 刘家文刘九合力将掐死的家昌放在床上,出门寻找黄包车,准备将刘家昌尸体运出去丢进河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家文出门后始终放心不下,担心杨明亮提前回房,见到死尸告拆店家捅出漏子,况且他们已经身负命案,桃源县并不敢久留,在城里露出马脚惊动警察,连忙又和刘九返回客栈。 进门后杨明亮对他俩说,“你小叔背着你堂弟去街西胡郎中家了。”刘家文听到这句话,顿时大惊脸失色,冲出客栈站在街上四处寻找。雪天街上人迹稀疏,行人廖廖可数。远远看到一个人背着刘家昌已经到了十字街心,他立即返身回客栈牵出一匹拉车的骡子,刘九也冲出来了,没等刘家文骑上去,跃身跳上骡背,扬鞭追赶。杨明亮见刘家文神色有变,知道出事了,尾随途步追出来。 毛朋和刘家昌只顾逃命没仔细分析情形,如果他俩躲进巷子里,也不会有事,黄包车出了城,再想找地方藏身,四下里明晃晃的哪有藏身之处。破旧的黄包车如惊弓之鸟,狂奔一阵,老车夫张嘴大喘说不行了蹬不动啦。 毛朋见身后有人骑骡子追来,他让家昌坐稳了,自己在后面使出全身力气帮车夫推车,好不容易上了坡,骑骡子人已到了身后。(..info棉、花‘糖’小‘说’)毛朋似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车送上坡顶,看着破车吱吱哑哑顺坡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冲进一片松树林。 毛朋紧张的心踏实许多,他立于坡顶,揪住冲上来的骡子笼头,“吁吁”两声,骡子很听话,乖乖站住了。其实不是毛朋有神力,而是骡子跑到坡顶,速度减缓,家用的骡子没了烈性。 刘九跳下骡子,与毛朋扭打在一起。 刘家昌从歪倒的人力车下来,见毛朋叔在坡顶,孤身与刘九搏斗,眼泪流出来,大声呼喊:“毛朋叔。” “你快走。”毛朋搏斗中抽空对家昌大声喊。 毛朋正值壮年,常年体力活,很有力气,刘九不是他对手。但刘九知道身后有援兵,无后顾之忧下手也狠,平时就是一个土混混,常在街头寻衅打架斗殴。学了点三脚毛功夫。毛朋牵挂刘家昌有没有逃走,也没经历过这种面对面的搏斗,经验不足。当毛朋眼鼻挨了几拳之后,他索性死死抱住刘九摔倒在雪地里翻滚,贴身肉搏刘九立马处于下风,不一会,被毛朋压在身下动荡不得。(..info) 毛朋骑在刘九身上,想起后背插着一把铁凿,木匠师傅外出揽活有个习惯,一把铁凿随身挂在后腰木夹里。毛朋反手抽出凿子,对准刘九衣领下的脖子,停住没往下插。 刘九也知道,如果凿子插下来,立即会穿透自己的脖子,刘九望着毛朋,毛朋也望着他。 刘九闭上眼等死,他想不到会命丧陌生的小木匠之手。 毛朋见刘九闭上眼等死,扔了凿子说:“算了,我俩无怨无仇,我不杀你。”说着放开刘九,站起身。毛朋放开刘九是想劝他别再追刘家昌了,毕竟是堂兄弟,多大的仇恨要互相残害对方。 刘九睁开眼睛,心里想确实与这人无怨无仇,他见铁凿扔在自已脸边,爬起来坐在支地里问:“你是刘家昌什么人?” 就在这时候,刘九看到刘家文和杨明亮站在毛朋身后,两把刀同时刺进毛朋后背。 刘九想喊住手,不要杀他,没来得及喊出口,太突然,仅在一瞬间,毛朋也没意识到背后站着两个人。 毛朋尤如醉汉晃晃悠悠转过身去,手指着刘家文和杨明亮怒睁圆眼,说不出半个字。扬起脖子,张口喷出一注鲜血,雪地撒满鲜红的花瓣,耀眼夺目。 鲜血喷到刘九脸上。 随即,毛朋手软脚软倒在地上,脸埋入雪窝。 刘家文杨明亮对视一眼,望着坡下的松林,不见黄包车踪影,返回原路。 刘九看着躺在地上的小木匠以及扔在一边的铁凿,略一迟缓,抬脚将铁凿踢入雪窝,抹一把脸上血污,扬长而去。 毛朋舍身与刘九相搏,为刘家昌赢得逃跑时间。 此时,刘家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五脏六腑似被掏空了,心晃荡在胸腔无依无靠,却又不停下坠,带着整个人沉入无底深渊,刘家昌晕了过去。 失魂落魄的车夫,扶起车子,推车跑了。 刘家昌不知自己晕了多久,醒来见旷野空无一人。 歪歪扭扭的车辙隐进前方林子,定是车夫的去向。 刘家昌不知何去何从,趴在雪窝里双手扒拉着雪把头埋进去,就这样静静地趴着。雪渐渐溶化,雪水流入脖子,脸刺。 刘家昌忽然想起枣花妹妹,枣花妈妈,毛爷爷。他们此时都还在盼望毛朋叔和自己回枣树湾呢。 想到此刘家昌浑沌的大脑忽然清醒了,头从雪窝里抬起来,爬起身,站稳双腿,返身往坡顶爬。 四野空寂,雪花仍在飘,落于发梢,滑过耳畔可闻悉索声。 一阵冷风灌进衣领内,立即冰凉,不由控制哆嗦了一下。 上到坡顶,刘家昌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毛朋背上两把刀柄落满雪花,风起处刀身微微晃动,洇出土黄色棉袄的血早已凝结。嘴角边最新流出的一滩血,尚未凝。 刘家昌跪倒在地,仰天嘶喊:“老天爷呀,你让毛叔叔醒来呀!” 他抱毛朋冰凉的头颅,直直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泪水象解冻的小河哗哗流淌。 许久,刘家昌喃喃自语。 “毛叔叔,你睡着啦?雪地冷,我背你回家。” 刘家昌拔去毛朋背上两把刀,他不知那来的一股力气,将毛朋扛起来,腋下夹着两柄刀朝城里走去。 进了城内大街,路人惊骇不已,纷纷躲闪,早有人去警察局报案。身后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刘家昌浑然不觉,一步步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 “毛朋叔,我们回家……” “毛朋叔,我们回家……” 一群身着黑制服白绑腿的人围住刘家昌,刘家昌仍没停步,只是脚步早已虚浮无力,晃晃悠悠,却无一名警察上前叫停。终于他双腿一软与背上的毛朋叔同时倒在雪地里。 第55章 :少爷活着 刘家昌累昏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醒来时看到自己躺在医院,困惑不解。 由于围观者太多,警察无法见死不救,皱着眉头将刘家昌送进医院抢救。 当晚,刘家昌在审讯录上签字划押,警察局花三个大洋在棺材铺买副薄棺,把毛朋的尸体装进去,租一辆骡车,由刘家昌送毛朋回枣树湾。 于此同时,一队警察连夜向临河镇开去。他们按照刘家昌的供述,将房向东与毛朋被杀案合并调查,认定两案为刘家文团伙所为。 临河镇派出所新上任所长赵长生带十几名警察将刘少舟家抄了个底朝天,连菜窖没放过,不见刘家文、刘九踪迹。警察把房向东被杀的愤怒泼发泄在刘少舟身上,将他拧得跟麻花似地绑去桃源县。 赵所长押刘少舟上路前在刘少堂病床前有过短暂交谈,告诉刘少堂刘家昌还活着。未等刘少堂吩咐,倪瑞轩悄悄塞给赵长生二十块大洋答谢。 正在这时,刘少舟的女人颠着小脚歪歪斜斜跑进刘少堂家,指着病榻上的刘少堂连哭带骂。 “卸磨杀驴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伙同警察害死亲侄子又害亲哥哥,让我家破人亡,我和你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少堂的嫂子冲上来要撕打病床上的刘少堂,倪瑞轩急了。 赵长生递了个眼色,立即有两名警察上来拦截。 “装疯卖傻只会害了你男人和儿子,劝你老实回家呆着。”赵长生严厉地说。 “别再丢人现眼了。”被绑的刘少舟,垂头丧气地喝叱女人。 一名警察将哭哭啼啼的老女人送回家。 赵长生押着刘少舟走了。 刘少堂听说刘家昌还活着,惊喜交集,老泪纵横,继尔泣不成声。倪瑞轩也欣喜若狂,陪着掉泪。这是天大的喜事,让老爷子哭吧,或许这哭一回病也好了。 “上天仓,可忪我刘少堂,为刘家留下一脉呀。”刘少堂嘴里嘟囔着,想起身给苍天磕头,无奈力不从心。 “爸。你别起身,我和菊妹今日去坟上给妈烧纸,祭拜天地诸神,明天一早我去接家昌回家。”倪瑞轩安慰刘少堂。 “嗯。”刘少堂抹着泪,脸上竟而露出笑容。 家昌生还的消息在刘家大院传开后,一个个喜笑颜开,互相打听。 第二天王豆豆带三个人前去枣树湾接刘家昌回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倪瑞轩亲自要去接,刘少堂说圩子少人手,菊妹有身孕,身边不能没人照应。 自倪瑞轩刘菊妹搬回刘家住,冯锦汉专们从土梁村花十个大洋买来十五岁贫家女送给菊妹做贴身丫头,起名芦叶。吴妈仍服侍刘少堂和盈月。 刘少堂病重卧床的日子里,倪瑞轩执掌刘家大小事务。 倪瑞轩始终没忘一件事,每日早起首先去刘少堂房里问候并请示事务。 倪瑞轩进房来见老爷半躺着,趋前几步。 “爸,觉好点吗!”倪瑞轩小心翼翼地问。 “嗯,王豆豆走了第几天。”刘少堂微眯着眼问。 “三天,按路程计算今天该到了,但这是雪后天气,路上可能会泥泞耽搁些时辰。”倪瑞轩回答说。 “家昌房间拾掇好了吧!”刘少堂问。 “爸,您就别操心,芦叶每天去房里收拾三回尼。您安心把病养好,这个家没你主持大局不成呀,我整天像个无头蝇子,不知哪是重点。”倪瑞轩说。 “嘿嘿。”刘少堂满足地笑了。 盈月进房来见倪瑞轩一副谦卑之态,有几分迷茫,她不是这性格呀,盈月心想。 “有想法大胆说出来,我会支持你。” 刘少堂鼓励倪瑞轩,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好。 “我想去镇上走走,修缮粮店的事是否可以提前。”倪瑞轩问时音调降低许多。 “去看看情况也好,动工的事先放一放,等家昌回来再作打算。”刘少堂说。 “是的,爸爸。”倪瑞轩有些窘迫,瞟盈月一眼匆匆走出去。 倪瑞轩毕竟年少,刚才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刘少堂听在耳里,心里也明白几分。 盈月的心生出隐隐疼痛,望着倪瑞轩的背影,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从倪倪瑞轩搬进来之后,她很少和他说话,眼睛对视过,碰着就闪开了。 “老爷,想晒晒太阳吗?”盈月说。 盈月走进刘少堂床边,本想帮倪瑞轩说几句话,话到嘴边临时改变主意。 “把炉子搬进来吧。”刘少堂说。 盈月让吴妈和芦叶将煤炭炉搬进卧室,自己却走进对面倪瑞轩和刘菊面住的房里。 倪瑞轩心里很不顺气,想喝杯茶,摸茶杯是冰冻的,高声叫道:“芦叶哪去了,茶杯还是凉的。” 倪瑞轩见无人答应抬高声音:“芦叶,芦叶。” 刘菊妹从卧房出来说:“别叫了,芦叶去爸的房里了。” 倪瑞轩不说话了,悻悻然拎起暖壶给杯里倒水,他望着碧青的茶叶上下翻腾,不顺心引起的躁乱慢慢平静下来。 喝着茶水,初时觉得树叶泡水有浅浅的苦甚至是涩,几天喝下来渐觉香气满口,滋味鲜醇甘厚,愈喝愈喜爱,愈喝愈离不开。 刘菊妹没问他为何情绪激动,而是说:“你学会喝茶叶,抽水烟就有点像我爸了。” 倪瑞轩从刘菊妹的话中咂吧出另一番含意,“你如今端着带盖的茶杯穿长袍马褂脚下簇新厚底棉鞋,踩方砖地面,脚不染尘。困了歪上床盖绸缎面被子,怀里女人发端梳头油飘甘草般味儿,别忘了这些是谁给你的。 倪瑞轩想到这层,太阳穴轰轰蹦跳,大冬天里也觉燥热难挡。不知不觉额和两鬓汗水津津,从兜里掏出手帕悄悄揩了塞入袖中。 刘少堂拒绝的态度灭了他心性,破坏原本良好的心境,竟而猜测菊妹也有低瞧他之意,有些心恢意懒。倪瑞轩也听出来了,刘少堂是等家昌回来,以后刘家的事由家昌作主。 倪瑞轩这才觉得自己从搬进刘家,似乎忘了女婿的身份,同时明白女婿与亲生儿子之间关键时候的区别。 盈月进门瞧见倪瑞轩擦汗,没有直接面视他的尴尬 第56章 :叫声小妈 她理解倪瑞轩内心的隐忍,以及卑微衍生的虚弱,在刘少堂目光下躲躲闪闪,面对刘菊妹言辞含含糊糊。(..info$>>>棉、花‘糖’小‘說’)盈月相信,他在自己家里一定能直起腰。 盈月没有忘记自己在他大喜之日,他晕倒时亲了他的唇,他是无知觉的,可是自己有知觉,回味如饴。 凡平时言行谨小慎微的人,太在意留给别人的印象,因而隐藏自身。 “去镇上吗?我的胭脂用完了,帮我捎点回来。”盈月柔声说。, 盈月说话是背对刘菊妹,没让她看到自己热切的目光。盈月在暗示倪瑞轩,她要让他感受到自身存在对她有多重要。 盈月想要培养他树立自尊的决心,明知他骨子里有,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种植幼苗,要手扶,填土蹬实灌水,待扎出根须长出叶片,枝繁叶茂才能真正存活于林。 刘菊妹闻听小妈跟丈夫说话,走出内室。 “小妈。” “菊妹。”盈月迎过去,揽住菊妹的腰说:“又粗了些。” “有动静了。”菊妹脸上沉醉着让盈月嫉妒的幸福感。 倪瑞轩还没来得及问盈月买哪种胭脂,见妻子与她说话,面无表情呆立,莫不作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帮我带点回来,还有梳头油,我想吃桂花云片糕了。” “是同样的吗?”倪瑞轩问。 刘菊妹和盈月同时抬起目光,眼眉轻跳,平时似乎没注意这件事,如今问起时,反而觉得新鲜。 刘菊妹饶有兴趣味地笑着说:“那就买同样的吧,你说行吗,小妈。” “好,听你的吧!”盈月浅浅微笑。 倪瑞轩此次临河镇之行,听到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大哥倪瑞冬告诉他,前日从南方来的生意人说,广东、湖南兴起农民运动,斗地主分田地,地主老财死的死逃的逃,有的家破人亡,据说有些地主还逃到江苏境内。 倪瑞轩闻言头皮发麻,脑内轰然炸开了,他想如果这股风吹到这里,这里的佃户会不会地主家的财产,自已刚刚过上少东家的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他匆匆忙忙买了些香烛脂粉,购些日用所需没敢在粮店驻留,回小刘圩子途中心仍欠欠的无着无落。想着早点回去和老爷商量对策,提早预防。 回到家,倪瑞轩没把听到的消息讲给菊妹听,因为她有孕在身,不能受刺激。..info晚饭后,他来到刘少堂房中,见刘少堂似乎睡得很实,便没叫醒他。 盈月看出倪瑞轩有事,想问又觉不妥,没留他久坐,俩人目光相对总是闪闪躲躲,如点点火星,不待燃旺时已然灭了。 倪瑞轩出了刘少堂的房门,没回房,告诉芦叶出去走走。他走出刘家,径直向自家走去。 推开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大黑狗前脚搭上倪瑞轩的要,拖拖拽拽进入院子,他见上房堂屋亮着灯,心里无比温暖。 倪瑞轩的爹娘似乎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倪瑞轩的爹拉开门查看,灯影里倪瑞轩叫了声“爸”,随后进屋。 倪瑞冬不在家,老人由倪瑞青陪着,倪瑞轩想,将来姐姐出嫁了,爹妈身边没人陪伴,岂不孤独。 “你吃饭了吗?”老娘问。 “没呢。”倪瑞轩本来说吃过饭了,却说没吃,他似乎想吃家里的饭。就近坐在靠门的矮凳上。 倪瑞青盛来粳米饭,还有自家腌的咸箩卜。 “想到回家吃饭,是不是地主家几碟几碗吃腻了。”倪瑞青调侃弟弟,灯影下俏媚上扬。 爹妈看出倪瑞轩有心事的样子,瞪一眼倪瑞青,倪瑞青吐舌扮鬼脸笑笑。 倪老爹吃完饭丢下碗筷,坐在倪瑞轩对面卷喇叭筒,点然了,微闭上眼吐出浓烟,很享受的样子。 “刘少舟的女人骂街听到过吗?”倪老爹问。 “听说了。”倪瑞轩停手中筷子听父亲说话。 “你有空去她家看看,不管她抱怨谁,你是晚辈。”倪老爹说。 倪瑞轩点头,刘少堂肯定恨刘少舟一家人,如果知道自己去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想到这里颇觉为难。低头继续慢慢吃饭,想着心事,就觉没了胃口。 “多让菊妹回家吃饭,月份大了,你要多多照应着。”老娘说。 “嗯!”瑞轩嘴里应着,想起白天倪瑞冬说的事,如果发生在广东湖南的事,发生在江苏该怎么应对。 “你有空多去陪陪菊妹,她是你弟媳妇,不住在家里,弄得没了亲情。她亲娘不在,我们要多些关心。”老娘转脸对倪瑞青说。 倪瑞青唯唯诺诺应着娘的话。 刘菊妹搬回家去,俩人确实少了走动。是否刘家大院门坎太高,还是别的原因,倪瑞青也没弄清原因。冯家大院记忆犹新,倪瑞青思之脸红如染。 “有时间叫菊妹回家吃饭,长此下去不象倪家媳妇了。”倪瑞青说。 全家人坐在昏暗的灯下、有一搭没一搭东扯西拉,到后面倪瑞轩心不在焉、答非所问,临回刘家才想起告诉爹妈说上午去了镇上见过大哥了。倪瑞轩父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倪瑞轩走出自家小院。 冬夜小风清冽,夜鸟形单影只栖于枝桠,星月下抱成一团墨影,投在地面,像枯萎未落的叶片。 倪瑞轩缩着脖子,裹紧长袍,如栖于枝桠间的鸟儿,低眉耷眼。 他还没养成查夜习惯,想着趁今晚顺便查巡圩子里民团巡夜情况。 这些事倪瑞轩布置给王豆豆张喜子负责,他俩去枣树湾接刘家昌,他想看看夜间守卫情况。 倪瑞轩沿围墙逶迤前行,落脚轻缓,减少发出声响。围墙边一片竹林微风起处,竹影婆娑起舞,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多数关门闭户,吹灭油灯,钻进热被筒子梦见周公。 倪瑞轩行至村西,迎面两条人影走来,倪瑞轩误认为是民团队员巡夜,便迎上去。 俩条人影见路中间有人迎面走来,反而鬼鬼祟祟躲进暗影里。倪瑞轩警惕地站着不动,从怀里掏出刘少堂给他手枪大声问。 “是谁?民团队员吗?” 躺进暗处的两个人影,更显惊慌失措,想往反方向跑。 “什么人?走过来。”倪瑞轩大声说。 第57章 :家贼难防 倪瑞轩的大声说话,引起狗叫。.info两躲着的两个人畏首畏尾走上前,走近了,倪瑞轩认出是张四皮和王寡妇,他心里后悔不迭。 “新姑爷。”王寡妇磨磨蹭蹭小步挨到倪瑞轩面前。 张四皮更是灰头土脸,不敢抬头。 “我当谁人呢?黑更半夜一声不吭,你想吓死人呀。”倪瑞轩埋怨张四皮。 “他这人就是没骨头。”王寡妇也埋怨张四皮说。 倪瑞轩心想,张四皮平时不是这样的呀,想起和他在月下河滩瓜田喝酒时,到也妙趣横生。不想今日碰到竟然躲着不敢出来相见,有点奇怪。 “你俩趁早把婚事办了,光明正大岂不更好。”倪瑞轩说。 “谢谢新姑爷成全之恩。”张四皮抢着说。 “你在装傻呀。”倪瑞轩说。 张四皮笑了。 “碰见巡夜民团的人吗?”倪瑞轩问。 “刚有两人走过去。”王寡妇回答说。 “嗯!我到前面去看看,你们走吧!办婚事我给你俩做证婚人。”倪瑞轩说。 倪瑞轩与张四皮王寡妇作别,望着俩人出了圩子,往河滩茅屋去。倪瑞轩心想这两人有意思,不理闲言碎语、不顾人言可畏,就这般我行我素,到也自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查看了民团巡夜情况,交待大家要保持警惕,还跟随队员沿围墙巡逻一遍。 往常倪瑞轩在这个时辰早进入梦乡了,偏偏今晚鬼使神差外出巡夜。而且他回刘家大院没走正门,走后院。 今晚守后门是司职牲畜的老刘头,他见无事便进房睡了,也没点灯,后门也没落锁。倪瑞轩穿过后院,来到前院与后院连接的走廊,这里有道小门,小门也没上锁。倪瑞轩有些生气,他早就规定过,晚饭后前后院通道门一定要上锁,除了吴妈有钥匙,可以进出。其他人只能从前门通报进出,夜间未经自己同意,任何人不许擅自开小门。 倪瑞轩想,是不是后门当值的人忘上锁,他顺手摘下挂在门鼻上的铜锁,想着明天找到当班的人,扣他三个月工钱。 倪瑞轩出小门穿过约十余米的走廊,他要绕过酱菜房才能到了前院。走近酱菜房,倪瑞轩又想起当初建议拆了酱菜房遭到刘少堂反对的事,心里又生出几分不痛快。 倪瑞轩走近酱菜房正要拐上两座正房夹道时,忽然听到酱菜房里传出轻微声响。倪瑞轩吓一跳,以为是自己走路发出的声响,想到自己穿的是布底棉鞋,本就担心惊醒睡着的人,放轻脚步走路的。(..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他停下不动,静静听周围动静。酱菜房里声音再度传出来,他慢慢靠近墙壁,凝神细听,初时觉是像老鼠打架,慢慢听出是挪动菜坛的声响。 倪瑞轩沿围墙逶迤前行,落脚轻缓,减少发出声响。围墙边一片竹林微风起处,竹影婆娑起舞,沙沙作响。 家家户户多数关门闭户,吹灭油灯,钻进热被筒子梦见周公。 倪瑞轩行至村西,迎面两条人影走来,倪瑞轩误认为是民团队员巡夜,便迎上去。 俩条人影见路中间有人迎面走来,反而鬼鬼祟祟躲进暗影里。倪瑞轩警惕地站着不动,从怀里掏出刘少堂给他手枪大声问。 “是谁?民团队员吗?” 躺进暗处的两个人影,更显惊慌失措,想往反方向跑。 “什么人?走过来。”倪瑞轩大声说。 倪瑞轩的大声说话,引起狗叫。两躲着的两个人畏首畏尾走上前,走近了,倪瑞轩认出是张四皮和王寡妇,他心里后悔不迭。 “新姑爷。”磨磨蹭蹭小步挨到倪瑞轩面前。 张四皮更是灰头土脸,不敢抬头。 “我当谁人呢?黑更半夜一声不吭,你想吓死人呀。”倪瑞轩埋怨张四皮。 “他这人就是没骨头。”王寡妇也埋怨张四皮说。 倪瑞轩心想,张四皮平时不是这样的呀,想起和他在月下河滩瓜田喝酒时,到也妙趣横生。不想今日碰到竟然躲着不敢出来相见,有点奇怪。 “你俩趁早把婚事办了,光明正大岂不更好。”倪瑞轩说。 “谢谢新姑爷成全之恩。”张四皮抢着说。 “你在装傻呀。”倪瑞轩说。 张四皮笑了。 “碰见巡夜民团的人吗?”倪瑞轩问。 “刚有两人走过去。”王寡妇回答说。 “嗯!我到前面去看看,你们走吧!办婚事我给你俩做证婚人。”倪瑞轩说。 倪瑞轩与张四皮王作别,望着俩人出了圩子,往河滩茅屋去。倪瑞轩心想这两人有意思,不理闲言碎语、不顾人言可畏,就这般我行我素,到也自在。 他查看了民团巡夜情况,交待大家要保持警惕,还跟随队员沿围墙巡逻一遍。 往常倪瑞轩在这个时辰早进入梦乡了,偏偏今晚鬼使神差外出巡夜。而且他回刘家大院没走正门,走后院。 今晚守后门是司职牲畜的老刘头,他见无事便进房睡了,也没点灯,后门也没落锁。倪瑞轩穿过后院,来到前院与后院连接的走廊,这里有道小门,小门也没上锁。倪瑞轩有些生气,他早就规定过,晚饭后前后院通道门一定要上锁,除了吴妈有钥匙,可以进出。其他人只能从前门通报进出,夜间未经自己同意,任何人不许擅自开小门。 倪瑞轩想,是不是后门当值的人忘上锁,他顺手摘下挂在门鼻上的铜锁,想着明天找到当班的人,扣他三个月工钱。 倪瑞轩出小门穿过约十余米的走廊,他要绕过酱菜房才能到了前院。走近酱菜房,倪瑞轩又想起当初建议拆了酱菜房遭到刘少堂反对的事,心里又生出几分不痛快。 倪瑞轩走近酱菜房正要拐上两座正房夹道时,忽然听到酱菜房里传出轻微声响。倪瑞轩吓一跳,以为是自己走路发出的声响,想到自己穿的是布底棉鞋,本就担心惊醒睡着的人,放轻脚步走路的。于是他停下不动,静静听周围动静。酱菜房里声音再度传出来,他慢慢靠近墙壁,凝神细听,初时觉是像老鼠打架,慢慢听出是挪动菜坛的声响。 倪瑞轩吓了一跳,好象听到自己浑身汗毛一根根爬起来竖立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勃朗宁手枪,轻手轻脚来到门边,看到门虚掩。 倪瑞轩想起小门没上锁的原因,难道是老刘头在里面,他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除了酱菜坛醋缸还有宝吗?想到有宝,心头忽地闪过一道光。 倪瑞轩亲眼见过刘少堂用瘦驴背大洋去临河镇救刘家昌,没见到过的大洋究竟藏在哪儿。 此时里面究竟是贼还是刘家院里人。 难道是刘少堂。 倪瑞轩透过木门隙缝往里看,门缝太细,看不清,又担心惊动里面的人,不敢有大动作。 第58章 :吴妈身份 他把眼睛紧闭上一会再睁开,贴紧门缝,见到微弱和烛光下两团蠕动的身影,倪瑞轩听声音,肯定不是刘少堂和盈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倪瑞轩将子弹推上膛,推开木门。 木门吱哓响声空洞,却又震耳欲聋。倪瑞轩需要这种能够壮胆的响声,里面毕竟是两个人。 如他所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里面的人吓倒了。 “你俩是谁?”倪瑞轩大声问。 呆立的人醒过神来,也慌了手脚,其中一个黑影立即伏低身子躲进坛坛罐罐之间,另一个人虽没躲,身影却在发抖。 “你们是谁?别藏了,我看到了,走出来,我不开枪。”倪瑞轩放平语调说。 “姑爷,别开枪,是我。” “吴妈?这么晚你进来这里做什么?”倪瑞轩惊讶地问。 吴妈抖抖索索走出来。 “我怕夜里下雨,酱菜缸没盖好,进了水糟蹋了一缸好酱。”吴妈说话声音哆嗦,脚下如蜗牛爬行。 “我看着有俩个人?”倪瑞轩故意抬高声音问。 “我儿子来帮我将靠墙酱缸往里挪,乡下孩子胆小,不敢见生人。”吴妈说着冲里面说:“刘宝,出来吧!是新姑爷,不用害怕。” 果然从酱茶缸后面站起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倪瑞轩将枪揣进兜里,手指仍搭在枪机上。 “姑父好。”叫刘宝的男孩走出来说,他站在吴妈身边给倪瑞轩鞠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不能叫姑爷,叫姐夫。”吴妈纠正刘宝。 “好,好,吴妈,以后别深更半夜出来进酱菜房,我还以为小偷,早点回去睡吧。”倪瑞轩说完不等吴妈说话径直回了睡房。 倪瑞轩回房途中一直留心身后动静,听到吴妈推开连接后院小门的响声。 “你这么晚回来。”刘菊妹点亮油灯说。 “吴妈有个儿子叫刘宝吗?这么晚了她俩在酱菜房,我还以为小偷,吓了我一跳。”倪瑞轩说。 “什么时辰,还操心几缸酱菜,真难为她了。”刘菊妹打着呵欠说。 “你睡吧!别冻着。”倪瑞轩对菊妹说,满脸的沉思。 倪瑞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身说:“我去看看后门有没上锁。” “算了,没锁就没锁吧!不会有人的。”刘菊妹不耐烦地说。 倪瑞轩见她如此说话,觉得她不知酱房的秘密,想起锁门的锁被自己拿回来了,灵机一动,起身下床,把连接后院的门锁上了,钥匙装进兜里,这才回房睡觉。 天刚朦朦亮,倪瑞轩睡了,刘菊妹仍在熟睡中,他起身来到酱菜房。 借窗口照进来的微光,看到一个酱缸遮掩的墙上有几块砖明显松动了,砖缝没有白灰。倪瑞轩蹲下身子想把砖抽出来,用力没能抽动。(..info) 倪瑞轩没再用力,也没有声张,掩上门回房睡觉。 隔了几天,倪瑞轩对吴妈说:“刘宝长大了,可以进来做事,先去民团,协助王豆豆。” 吴妈连声说谢谢姑爷。 过年,刘家大院张灯结彩,女眷涂脂抹粉画唇描眉,人人脸上洋溢新年的喜气。大门两侧高悬两盏大红灯笼,刘府二字夜间映在红彤彤的光团里尽显刘家如日中天、日新月异,这也正是刘少堂想要的气氛。 原本倪瑞轩不想在大门口挂红灯笼,因为年内刘家有人去逝,不宜张灯结彩。为此他请示过老爷,刘少堂说家昌因祸得福,将恩人全家接来过年,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喜事。 半月前请来三名大厨,杀牛宰猪。三尺长的肥鲤草鱼胖头鲢腌了几缸,屠鸡宰鸭不必细数,过年的架势比刘菊妹成亲更忙碌。 年前三天炸丸子煎酥肉烹煮扣肉弄得满圩子香气四溢,惹得路人舌下生津,吞咽口水。 年三十剪窗花贴对联,年夜饭东家和佃户齐集前院,一时间刘家大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开宴前按风俗去祠堂祭祀了祖宗和过世的孙枣花。 刘家昌已经去给母亲上过坟,烧过纸钱,此时跪在祠母亲牌位前,想起母亲临死前自己没见上一面,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他的悲痛引得刘菊妹的伤心,刘姓后辈跪地陪哭。 毛家人见此景,毛爷爷想起儿子毛朋,毛枣花想爸爸,枣花娘想丈夫,一家人沉浸于悲痛中。 倪瑞轩心想过年喜庆日子,全部人弄得哭哭啼啼有减时运,连忙来劝,好说歹说先将毛家劝停了,拉起家昌菊妹,各人这才止住伤心,陆续围坐席前。 毛爷爷坐上位,刘少堂倪瑞轩分左右相陪。 倪瑞轩养得肥肥白白,举止温文尔雅,与从前判若两人。 毛爷爷虽也如两位东家穿簇新长袍马褂,脸膛仍透着乡人风吹日晒黧黑与粗糙。 刘少堂仍在病中,太师椅中围了一圈被子,担心他受凉。 开席前刘少堂举杯简短陈词,感谢毛家大恩大德。先敬毛朋兄弟在天之灵,又各敬毛爷爷、枣花娘。 倪瑞轩没敢让刘少堂喝,等他说完了抢在手中替他喝了。 众佃户纷纷来敬东家,祝东家健康长寿。 倪瑞轩一一替他喝了。 互相敬酒,这才开始热闹, 倪瑞轩喝了不少,不敢再喝,起身离坐,对大门外招招手。没有人注意他要做什么?只听“当”一声锣响,锣声清脆,有人手中的筷子被突如其来的锣声吓掉了,跌落地上,引来哈哈大笑。 当锣声鼓声密集的时候,看到服色鲜艳,脚踩细碎锣鼓点的戏班演员鱼贯而入。一位脸涂如猴腚的老妪冲席抱拳说:“先给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拜年,芦家湾戏班表演扬剧《秦少游与苏小妹》,现在开演。” 小铜锣“当当……”敲起来。 倪瑞轩雇戏班年三十唱戏,是悄悄进行的,瞒过了刘少堂,众人从惊愕中清醒,欢喜不已。 刘少堂兴奋之余拍手欢迎,对毛爷爷赞扬说:“我这女婿做事周到,这事连我也瞒了,给我惊喜,好。” 菊妹见爸爸开心,心里暖融融的,夸丈夫此举绝。 锣响过后,扬琴过门,秦少游苏小妹出场。 盈月见了,“哧”笑出声,倪瑞轩也忍不住笑了。 如果秦少游和苏小妹在世,看到妆画成如此模样,不气到吐血才怪。用两个人物来比喻可能较为让人明白。秦少游脸妆象门神,苏小妹象媒婆或巫婆。 秦少游亮相唱道:“独坐山头乱如麻,恨恼我爹娘做事差,从小替我排八字,把我送到碧桃寺。那一日下山看见了一个穿红挂绿的女娇娃,我就把心动,我好似鳌鱼脱下了金钩子,这么一摇一摆下山来。” 苏小妹唱道:“可怜我两眼汪汪,恨二老爹娘,年纪轻,大不该把我送入王庵堂。恨起来我要去投江,急起来我要高挂去悬梁,投江悬梁又恐误了女儿家年少好时光,倒不如下山寻个俊俏小才郎。” …… 刘少堂不时被戏班里小丑滑稽鬼脸逗得前仰后合。 席间,倪瑞轩再代表老爷挨桌敬酒,先长辈后平辈,杯来盏往,倪瑞轩喝了不少酒。刘家昌自回家,并没好好祝福姐姐,他端酒杯说祝姐姐姐夫白头偕老夫唱妇随。 酒到半酣,倪瑞轩无意中与盈月目光相触。见她手端酒杯无声点头,喝干杯中酒。倪瑞轩扫视众人,见无人注意,也端起杯子点点头喝干了。 第59章 :白狐牵扯 不知为何,这杯酒下肚,顿觉热辣辣一条火线通小腹,全身热烘烘的,无比受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倪瑞轩想,新年了,她祝福什么呢? 正在此时,裤脚被谁扯了一下,低头见白狐咬自已棉鞋底。倪瑞轩夹了鱼肉鸡块丢进白狐食盆里。白狐又拉他裤脚,他不知白狐此举是何用意,正想着,盈月低头寻白狐,俩人目光在桌下相遇,慌得倪瑞轩连忙直起腰。 桌下,盈月将一只脚搁在倪瑞轩的脚上轻点几下,倪瑞轩初时仍以为小白狐作怪,没去理,又被轻轻踢几下,他明白了。倪瑞轩不敢动,任由盈月踩着。原本倪瑞轩与盈月之间隔着刘菊妹,因刘菊妹坐久觉累,由芦叶扶回房休息,何时离开倪瑞轩没注意。 他内心害怕又无比受用,脑海里浮出她白白净净柔若无骨的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倪瑞轩身子挺直却有些僵硬,心底难以言诉的刺激,让他全身微微颤抖。尽管如此,倪瑞轩精神的高度紧张,怕让谁看出端倪。 戏到结尾,秦少游与苏小妹合唱道:“呜呜喳喳,嘀嘀嗒嗒,劈劈啪啪,吱吱嗒嗒,一直把你抬到我的家,新娘袍儿来穿起。先拜天,后拜地,你我相对拜一拜。一年到两年,留起青丝发;三年到四年,生下个娃娃;五年到六年,娃娃会说话。先叫一声爹,后叫一声娘,顺了心愿如了意,自愿自成家,到后来白头偕老,子子孙孙富贵荣华。” 刘少堂和毛爷爷兴致高,带头齐声叫好,满院的人也一同拍掌。 正人们沉浸欢乐喜庆中,见到大门口有吵闹声,紧接着听到老妪的嚎哭和怒骂。 盈月连忙撤了脚。 “刘少堂你不得好死,害了哥哥害侄子,你过年红红火火,我家里锅也冷灶也冷,你会遭抱应的,老天爷会让你断子绝孙。” 一盏灯笼让她用竹篙捅落,噼噼叭叭焚烧,成了一堆肢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除了毛家,谁都听出是刘少舟的女人,刘少堂的嫂子。 没等刘少堂的嫂子冲进院里,已经让王豆豆等人阻住了。 刘少堂等刘姓族人都没起身。他对毛家人简短的解说是村里一讨饭疯子。 倪瑞轩倪瑞冬俩人走出院门,看到刘家文的母亲头发花白披头盖面,破衣烂衫,棉衣破洞处露出棉絮,甚为凄凉。 想不到倪家文的母亲过到如此境地,倪瑞轩心头酸楚。 “婶子,我送你回家。”倪瑞轩上前搀扶她。 “你少假惺惺做好人,你不过是穷家小子,少来碰我。”刘家文的母亲说着朝倪瑞轩吐口水。 倪瑞轩侧身躲闪,但吐在长袍上,倪瑞轩表面没动怒,心里早已火冒三丈。心里说谁都知道是你儿子害刘家昌在先,自己蒙在鼓里,有脸闹。 这时,瑞轩娘走过来,扶起家文娘。 “他婶,您老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他们不晓事。”倪瑞轩的娘说。 刘家文的娘望着倪瑞轩的娘,想怒似乎忍了,嘴一咧“嗷”伤心大哭,形同荒漠孤独的母狼嚎叫,凄凉阴森。 刘家昌在院里双手握拳,鼻翼扇动,他想冲出去告诉婶子,是刘九把自己三百大洋卖给朱秃子。可是,他被刘菊妹死死拉住了。 刘少堂的嫂子在倪瑞青母女劝说下,安静下来,搀扶着送回家里中。 倪瑞轩递眼色给王豆豆,王豆豆跟着倪瑞青。 经此一闹,大家无心听戏,无心喝酒,年饭结束了。 门楼上重新挂上一盏灯。 收了年夜饭,女眷忙着剁肉馅包饺子,初一饺子,初二面。 包好的饺子在抱厦廊沿间排得满满当当,似正在受阅的兵阵。 守岁时天地炮窜天猴各式鞭炮响了半夜,也把小刘圩子过年气氛烘托得更加红火热烈。 守完岁,瑞轩娘和倪瑞青端了满盆热腾腾的饺子,王豆豆挑灯笼送进刘少舟家里。 初三、初四串门走亲戚,来刘家拜年的都是远房老少也有族中佃户,一波一波络绎不绝。 初五晌午,冯信之冯锦汉来给刘少堂倪瑞轩拜年,这次冯信之之行,是为冯锦汉向倪瑞青求亲,带齐求婚各样礼品。 倪瑞青见到冯锦汉来了,躲进闺房不出来,冯倪两家举行了定婚仪式,刘少堂保媒。。 冯锦汉定亲仪式上,刘少堂想到刘家昌的婚事,心里始留意这桩事。 刘少堂和毛爷爷年岁相当,平时能相聚一整天,许多共同语言,家长里短陈年旧闻,津津乐道趣味十足。毛爷爷会用中药,为刘少堂把脉,说他阳消阴长,气血亏损。此病根由不便说透,看盈月年龄早也一清二楚,开了张药方,多是人参熟地肉桂桂圆(龙眼)等补品。毛爷爷亲自熬制汤药,没半月竟将刘少堂调理得可以下地柱杖行走,咳嗽渐少。 刘家昌愈加对中医药理感兴趣。 毛刘两家冥冥中有缘,毛爷爷救了刘家昌,又治愈刘少堂顽疾,亲生儿子毛朋为救家昌舍了性命。刘少堂已逝女人枣花与孙女同名,刘少堂思来这一切似乎有某种连系。看着家昌与毛枣花串门下河滩,形影不离,有心想家昌娶毛爷爷孙女枣花为妻,也是对毛家后人有个照应,对毛朋有个交待。 年初六午饭后,刘少堂与毛爷爷坐在厅里喝茶。 “毛爷爷,有一事想与您老协商。”刘少堂说。 “刘老爷,您客气了,有事您直说!”毛爷爷心生疑惑地说。 “我想替小儿家昌求亲,娶您孙女。您看这事成吗?”刘少堂有些言不达意,顾虑这事提出来是否唐突。 毛爷爷沉默不语,过一会才说:“这件事容我与孙女的母亲商量,她父亲不在,我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这对孩子不公。” “老人家,我敬重您老,也是有心高攀,家昌自小腿落下病根,娶您孙女,拖累孩子。”刘少堂言毕长叹一声。 “刘老爷,客气话咱先不说。如果你想着报恩,我们明天就离开贵府。救你儿子家昌不是为了等你保恩,毛朋救家昌丢了性命,那是他尽了长辈的责任。”毛爷爷说话时义正词严,面容严峻。 第60章 :一支撸子 “毛叔,您老误会我意思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如此大恩何以为报?如果我刘少堂有此意真是猪狗不如。”刘少堂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 “刘老爷,我们是寻常百姓,本份人家,靠河里捕捞,地里劳作度日,活的是真实平淡。”毛爷爷语调地说。 毛爷爷想起毛朋,面容悲痛。 恰在此时,刘家昌和毛枣花牵着手走进来,分别给两位老人问好,之后说说笑笑去刘家昌房里。 “刘老爷,失陪一会。”毛爷爷说完起身,唤枣花同去另一间房里寻枣花娘。 刘家昌见爷爷叫走枣花,不知发生何事,来到父亲身边,望着爷孙俩。 “家昌,喜欢枣花吗?”刘少堂问。 “喜欢,他们要回枣树湾吗?”刘家昌问。 “他们家不在这里,总要回去的。”刘少堂说。 刘家昌怅然若失。 “爸,留住他们。毛朋叔为救我,把命送都送了,我是男人我要对得起毛爷爷,对得起枣花和枣花娘。”刘家昌想起毛朋背上插刀的惨状,眼圈红了。 刘家昌经历两次劫难,人变得成熟稳重了。他对毛爷爷一家人感情很深,很想留住他们一家人永远住在家里不走了。..info “爸爸刚才和毛爷爷商量一件事。”刘少堂征询着说。 “商量什么事?”刘家昌嘴上问。 “你愿意娶毛枣花吗?如果你娶了枣花,就可把他们留在我们家,要不然,他们肯定会回枣树湾。” 刘家昌的脸刷地红了,嘴里嗫嚅着说:“爸。枣花还小,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我。” “我娶你妈,她才十五岁。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没嫁也该有婆家。”刘少堂目光投向院中枣树,想起孙枣花。 “就算你同意,得看人家表态吧!”刘家昌说着话,心乱乱地跳。 “好,一会便知道了。”刘少堂说。 刘家昌有些紧张,双手攥紧了,来来回回地走动。 刘少堂旁观刘家昌神态,内心窃喜,儿子长大了。 一盏茶功夫,毛爷爷与枣花及枣花娘走进厅里。 刘少堂慌忙起身招呼落座,吴妈给每人沏了杯茶,端正放于各人面前。 “刘老爷,我与枣花娘商量了,孙女没有意见,家昌在我们家生活了一些日子,早己视同自家孩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毛爷爷说完冲枣花点点。 毛枣花羞怯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游走一番,低头细声细气地说:“哥,我们自己说好吗?”她言毕脸颊飞起一片灿霞。 “好的,枣花妹。” 毛枣花和刘家昌去了家昌房里。 几位年长者反而不安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找不到话题,干坐等候。 不多时枣花和家昌相继出来,刘少堂从家昌脸上没看出什么不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吴妈,去叫家里人都到厅里,我有话说。”刘少堂对吴妈说。 吴妈出门,不一会盈月倪瑞轩刘菊妹陆续进来,毛刘两家团团围坐。 “家昌,全家人都到了,有话当着全家人说!”刘少堂望着刘家昌说。 “爸爸,我决定随毛爷爷回枣树湾,毛朋叔因救我不在了,我是男人我要撑起这个家,我和枣花妹妹仍以兄妹相称。”刘家昌神情凝重地说。 “哥。”毛枣花欲言又止。 刘家昌说的话刘少堂感到意外,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到是倪瑞轩也心知肚明,此时他不好说什么。 “盈月姨、姐夫、姐姐,爸爸以后靠你们照顾。”刘家昌说这句话时动了感情,语调发抖。 毛爷爷和枣花娘也感到意外,又被家昌说的话感动了。 毛枣花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襟,忽而抬起头说:“哥,我愿意嫁给你,原来我想让你等我一年的,刚才听了你的话,我决定提前嫁给你。” “妹妹,我们还是等守孝期满吧!”刘家昌感激地望着枣花说。 刘少堂和毛爷爷对视释然而笑,在他们心里两个孩子还小,没想到这么懂事,懂大人的心思。 “我同意家昌等守孝期满!毛爷爷您说呢?”刘少堂说。家昌的亲事定了,他了却一桩心事。 “好,就这么定了。”毛爷爷乐呵呵地说。他高兴家昌随他们回枣树湾,心里说这孩子重情。 倪瑞轩走到家昌身边搂着他的肩说:“恭喜弟弟,枣花妹,姐夫给你们道喜。” 又定了一桩喜事,一家人面含喜庆,其乐融融。 过完正月十五元霄节,刘家昌随毛爷爷一家回枣树湾。 春天柳枝抽绿,河滩堆岸茅草钻出湿土,挣脱鞘壳长出嫩芽。芦苇嫩笋浮出浅水,满眼尽是紫红外衣,嫩生生尖尖的一片。 暧风吹过,青柳抽叶飞絮,芦苇尖笋脱去紫红外衣,没几天窜出一人多高。 紫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衔泥筑巢。倪瑞轩刘菊妹的房梁飞来一窝,刘菊妹很高兴。 燕子进家筑巢预示富贵吉祥。 刘少堂连服毛爷爷临走前配好的药,春天回暖身板舒展咳嗽完全止了,下地行走如常。夜里将盈月压于身下重振丢失一冬的雄风,盈月也哼哼叽叽有了反应,只是刘少堂没看到她耳垂洇透熟如瓜蒂的情景,虽尽兴仍觉失望。 心想也许土地荒芜太久,板结了土质,乍入犁铧未能松透。 清明节这天,刘家昌带着毛枣花回来给母亲上坟墓祭扫,铲除荒草添上新土,细心培圆墓体。 他见父亲身体渐渐好转,心也放下了。看到刘家让姐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章有序,对姐夫更是感激和敬重。 刘家昌和毛枣花在刘圩子住了两天又回了枣树湾。 刘少堂也没说什么,他理解家昌在这毛家心孝尽责,完成他个人心愿,将是顶门柱,只能由着他去。 刘家昌临走时,进父亲房里两父子有一番简短谈话,刘家昌说朱秃子此时一定龟缩在洋河镇,暂时不会回临河镇。刘少堂听毛爷爷说过,枣树湾离洋河镇仅不足三十里地,心生忧虑。 刘少堂将自已用的橹子递给家昌说:“你姐夫也有一支,你带去防身用吧。觉得不安全时早点带毛家人回刘圩子,你孤身一个人在外总让我一颗心吊吊的,无法安落。” 刘家昌点头,带毛枣花走了。 第61章 :一对玉脚 毛爷爷配的中药吃完了,盈月按药方去镇上抓药。..info倪瑞轩说派王豆豆去抓药,盈月说自己去,别人办这事不放心。自从知道朱秃子去了洋河镇,盈月偶有去临河镇,刘少堂起初还担心,后来由民团队员护送来回,便也放心了。 清明前后落下几场透雨,苗儿拔节窜高骨骼格格脆响。 刘少堂一个雨停的午后去查看自家田地,佃户撅着屁股在田头地垄梳理杂草,刘少堂望着远方,似乎看到不久的夏收场景。 回圩子途中,刘少堂嗅到空气中飘浮一股难闻的臭味。春天刮东南风,水边风向不定,这股臭气随风旋转追着人熏,令人作呕。一团团绿头蝇子疯狂乱飞,刘少堂有一种不祥预感。 他叫来王豆豆张喜子,命他们跟着蝇子飞去的方向,细细查访。 王豆豆一路寻找,来到刘少舟家院外,蝇子飞入院内。 王豆豆张喜子对望一眼,推院门,门在里面上了栓。高喊几声:“有人吗?”见无人应,张喜子抽出腰上尖刀,剔开门栓推门而入。院内并无异样,家什摆放零乱,似久无人住。只是臭味更加浓烈,令人窒息。王豆豆张喜子退出院外,深呼几口气,入院推开正屋房门。 腐臭气味险些把王豆豆熏倒,眼前情景令王豆豆头发倒竖,不寒而栗。 刘家文的母亲躺在屋当间柴席上,死了不知多少日子,白发脱落于头骨四周,胸骨刺出棉衣外,腹塌陷。[..info超多好看小说]浑身爬满绿蝇红蝇,蛆虫蠕动。 王豆豆张喜子吓得一路后退,退出大门外止步,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呕吐,清醒时,飞跑去刘家报信。 刘少堂耐心听完王豆豆语无伦次的叙说,并没惊讶,完毕,吩咐王豆豆去通知刘姓族人商量如何处理嫂子后世。 刘家文母亲的丧事简单冷清,因破烂的尸体已不成支架,只好连柴席卷了装进棺内,无人披麻,无人哭丧。整个丧事无人言语,默默收殓下葬。 刘姓族人厌恶她生前整日哭骂刘少堂的行为,认都知道其子谋害刘家昌,逃的逃,抓的抓,弄到家破人亡境地。再说刘少堂也没发话,故而没人去哭上几声。 薄棺,浅穴,结束一个女人一生荣辱。 黄土堆成土包,这个不声不响死去的女人,将随着坟头杂草丰茂,从人们记忆消失。 转眼进入六月,这晚,刘少堂与倪瑞轩坐下来,商量去南京城购枪弹的事,这件事去年就定下来的。 “爸,你身体刚刚好转,经不起路途劳顿,还是我去吧!”倪瑞轩关切地说。 “那边的社会关系我熟,这事马虎不得。弄不好会掉脑袋的,何况菊妹快生了,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风险。”刘少堂说。 “找几个得力助手随同帮你,我来安排!”倪瑞轩说。 “镇上粮店装修的事可以开始了,丰年夏收粮如草贱,瞅准了屯满库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少堂说。 “是,爸爸,我一定按您吩咐办好这事。”倪瑞轩应着。 盈月在里间听说刘少堂去南京城,心念一动走出睡房,身子靠于门框听一老一少说话。她想回去南京看看,毕竟在那儿生活过,多少还有些旧情。 刘少堂似乎知道她的心思,问道:“月儿,是不是想回南京看看。” 倪瑞轩听老爷当面昵称盈月为月儿,脸上发热,睨她一眼,低头假装没听到。瞟见她裸着一双脚,颜白如玉,想起年三十她把脚搁在自己脚上,血液“呼啦”涌上头。 “想倒是想,只是家中没了亲人,虽有亲戚,我是否存在对他们来说早也无关痛痒,想家只是心念而已,还是别添累赘了。”盈月面无表情答话很随意。她是听到前面倪瑞轩说去南京,让她心动。 刘少堂见她情绪不高,消除带她同行的想法。 “爸,定几时上路。”倪瑞轩侧脸问,怕发热的脸上红给看出来。 “越早越好,三日后出发,迟了赶上黄梅天,河面涨水难行船。” “这次出远门带上这个。”倪瑞轩从怀里掏出手枪递给刘少堂。 刘少堂想起自己那支橹子给了家昌,出远门带枪防身也有道理,便接在手中。 “老爷的药要吃完了,走前备足药路上吃。路途遥遥,别又累病了。” “是。”倪瑞轩嘴上答应了,告退回房。 倪瑞轩见菊妹在灯下缝小孩衫裤,菊妹肚子隆如西瓜,行走见拙。倪瑞轩伸手拿过小儿衣服来看,小小巧巧甚为可爱,伸嘴在菊妹脸上亲一下,这一亲让他身心活络起来。旱了多日,经盈月刚才惹火,伸手来抱菊妹。 “你今晚吃错什么药了。”刘菊妹双手推拒。 “好久没弄,你要憋死我了。”倪瑞轩任由她反抗,菊妹也年青旺盛,哪经得住这般挑逗,松开夹紧的胳膊,任他为所欲为。 倪瑞轩眼前幻出盈月白如面团的脚,脱了菊妹的鞋,双手把玩。 刘菊妹觉得他今晚有些异常,无端端握住脚迷恋,爱不释手,亲吻脚趾,虽心里觉他反常,一种异样的麻痒从肚脚尖爬上来,她上双眼。 刘菊妹一惊,用力收回脚,坐起身问:“你怎么了,要这样?” 倪瑞轩也清醒了,脸如火灼,嘴里喃喃说:“怕压到肚里孩子。” 倪瑞轩像充足气的皮球被弄破了,摇摇头说:“算了,劲过去了。” “让芦叶陪你?”刘菊妹偎在他胸前说。 倪瑞轩心中感动,揽刘菊妹入怀。 “换一种姿势,不会伤着孩子。”刘菊妹伏在他耳边声柔如浆。 倪瑞轩“呼”吹熄油灯,将菊妹抱上床。 刘菊妹哪里知道倪瑞轩刚才大脑里想的是盈月。 刘少堂打头,张四皮和侄子张成荛牵驴在侧,倪瑞轩王豆豆殿后。 五人一驴沿村道逶迤前行,人影晃动、驴蹄笃笃。狗吠声拉在身后挂雾染绿的树林深处。 渐行渐远,村道染上曙色,没膝的青苗掩了倪瑞轩家大黑狗的背,一溜小跑,惟见苗儿晃动。 驴车拉着两只麻袋,塞满棉纱。原本倪瑞轩吩咐牵多一头驴,老爷骑驴,刘少堂没同意,他说自己能走。 日上三竿,五个人已留在临河镇码头。提前租船和船家早己候在码头。 倪瑞轩将新抓的中药给了王豆豆,按照盈月嘱咐每晚睡前煎熬,给老爷服用。 刘少堂一行进舱入船舱坐稳了,他冲船家点点头,船家手中长篙在河底用力一撑船,船儿离开岸边,倪瑞轩目小船滑进河道,渐行渐远。 船儿晓行夜宿,日夜不歇桨不停橹经扬州朱萸湾换大船进长江,桃源县雇来的船家在扬州码头等他们回程。 刘少堂一行到南京下关码头共用了近十天时间。 下船后刘少堂在码头雇两名脚夫,挑上货从城北挹江门进南京城。直到他们到了城墙脚下,天开始变脸,乌云摇摇欲坠,由北往南压。刘少堂心想好在进了南京城,多大雨也不用怕了。 进入城内,刘少堂熟门熟路找到“城北”客栈。掌柜仍是董富外号董大嘴。上次接盈月回临河镇就是住这里,董大嘴是刘少堂在南京城最好的朋友。 俩人见面紧紧拥抱,互叙重逢之情。 “好久没见,没有半点消息,老弟天天挂念你呀。”董大嘴说。 “我也想兄弟,这两年发生许多事,差点丢了老命见不到你,你嫂子先走了。”刘少堂拥抱着董富伤感不已。 王豆豆张四皮从未见过刘少堂如些动情,心想原来我们老爷是重情意的男人。 “她那病身子熬着不如去了解脱。苦命人。”董富伤感地说。 第62章 :老爷服药 梅雨季节客少,再说城北地带人烟稀疏。(..info无弹窗广告) 董富给四个人开两间上房,刘少堂独自一间。 “气色不如上次见你,眉间有黑中带黄,你可要小心呀,女人要你这种老男人的命也就一两晚的事。”董大嘴说完咧开大嘴自顾大笑,他已经恢复老朋友时常开带腥味的玩笑话。 刘少堂不恼微笑说:“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整过冬天,入春才下地,恢复没多少日子。”刘少堂略带伤感地说。 “先进房洗漱,休息好了出来吃饭。” 脚夫已经将两包棉纱搬入上房。 刘少堂简单洗漱,没有休息,出客房找董富闲聊。 “生意还好吧。”刘少堂和董大嘴并肩站在屋檐下,望着阴沉的天。 “混一家人口肝皮饱,哪里还想赚到什么大钱。兵痞流氓白吃白住还要敲诈勒索,小生意人赚钱难呀。”董富没有风趣,脸上布满悲情。 刘少堂无语。 “这个世道变幻莫测,有时我也想回乡下种田为生,还稳当些。”董富眼望天际说。 “你以为乡下就平静吗?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买枪。跟你打听现在城北的城防旅长还是原来的高旅长吗?”刘少堂问。..info “不是,现在是一个姓温的团长,高旅长年前北上讨伐为国捐躯了,骨灰运回南京还是从挹江门过的呢。”董大嘴说。 天渐暗,天空开始下雨,雨势淅淅沥沥渐而越下越大。空中划过闪电,降下响亮的炸雷。 刘少堂与董富退回客栈。 刘少堂听说杀人如麻的高旅长命丧异地,心里飘过一阵快意,终于还是死在别人枪口下,终有因果报应,刘少堂摸了摸怀中的手枪。 “城里活不了,回我那边,我给你地种,有房给你住。” “你听说了吗?湖南广东的地主给镇压了,土地财产全被分了,活下来的的没几个,你要小心了。”董富关切地说。 “千真万确?”刘少堂眼睛瞪如鸡蛋那么大。 “老哥俩,我唬你?何况我安徽老家与你家乡很近。”董富说。 刘少堂沉思不语,独自在冷清的客栈内踱步,他突然想尽快结束此行。 “你和姓温的团长熟吗?”刘少堂问。 “不熟,但认识,他和卫兵来过这里,到是常见他带兵走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能帮我拉拉关系,买一批枪支弹药,我要装备民团。” “我要探一下虚实,别莽撞了。这不是小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董富表情严肃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少堂知道董富会帮自己,刘少堂拿出二十块大洋递给董富,牵线需要花费。 晚上临睡前,王豆豆端来煎熬好的中药让刘老爷喝。 临行前少奶奶单独交待过王豆豆路途劳顿,要担心老爷旧病复发,按时煎药,所以,住店后赶紧煎药给刘少堂服。 倪瑞轩送老爷至临河镇码头弃驴登船,层层水波归于岸,目视小船消失在雾里。他的心情有如拉开封闭很久的窗帘,豁然明亮,或如移开覆于头顶蔽日之荫。他眼望远离的小船长舒一口气,整个身体轻飘了,如雪花,飞絮,飘飘洒洒,腾云驾雾。 刘少堂走后第二天,倪瑞轩着手开始整修粮店。 刘菊妹代倪瑞轩修书一封,命人送去土梁村,请冯锦汉带人进驻刘圩子,倪瑞轩自己卷起铺盖吃住在镇上。 自冯锦汉与姐姐订亲,名份上冯锦汉成了倪瑞轩姐夫,虽倪瑞轩年龄大,得随姐姐称呼。只是尚未正式成亲,倪瑞轩仍以大哥自居。 砖瓦石料备齐,工匠人马召集了,只等倪瑞轩下令动工。 这天,倪瑞轩双手叉腰立于圩屯粮店门前,微风吹动他长袍襟角,纯白羊毛围巾搭于胸前,刘菊妹花了几天时间编织的。二八开分头干净利落,上唇胡须刚刚变浓修剪整齐,透着英俊,迈向成熟。 刘菊妹给他装扮后,如此玉树临风,内心喜不自胜。盈月瞧在心里,妒忌菊妹拥有自己爱的男人。 鞭炮燃起,噼噼叭叭火星飞迸,引来不少围观者。 朱成国的粮店关张,圩屯粮店关门不做生意,镇人私下揣测俩人定是在暗中斗狠。张喜子和民团队员散在人群中,假装是看热闹的闲人。 “这位少东家是老掌柜的女婿,今后圩屯粮店在他手里肯定红火。”张喜子说。 “少掌柜年少英俊,将来粮店生意肯定红火。”另一个队员说。 “那是,朱秃子如丧家之犬溜了,镇上独此一家粮店生意当然红火。” 你一言我一语有声有色眉飞色舞。 开工第一日,倪瑞轩宴请所有工匠,把派出所赵所长也请来。倪瑞轩心里清楚,不管赵长生是地痞还是流氓,但他对付镇上土混混还管用。请他吃喝,花点小钱买个舒心,倪瑞轩是从刘少堂身上学来的。赚钱要发挥钱的作用,该花的要花,让钱发生作用是赚钱目的。刘少堂还说,警察是条狗,你把狗喂饱,狗才会了为你看家。 连续几日,倪瑞轩与工匠同吃同住,当工程按部就班进入正常程序,倪瑞轩才把提起的心放下了。 这晚半夜时分,倪瑞轩做好个恶梦,他梦见刘菊妹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叫肚子痛,脸色苍白,汗水涔涔。吓得倪瑞轩叫醒倪瑞冬,告诉他梦见菊妹要生了,说完独自骑上骡子,踏着夜色只身返回。 倪瑞冬不放心,叫醒张喜子暗中跟随护送。 倪瑞轩心急如焚,高挥鞭子,骡蹄急奔,扬一路黄尘。 倪瑞轩进了刘圩子大门,月影已经西斜,骡子张大口喷气,通体汗水。他把鞭和骡子交给随后赶来的张喜子,撒腿往刘家跑。 倪瑞轩想着菊妹痛楚难忍,满地滚爬,心急如焚。当他来到刘家大门前,守门的见是倪瑞轩,开门放他进入。 倪瑞轩走进院子,没听到菊妹哭声,心里踏实许多。想着梦终究是梦,哑然失笑。 倪瑞轩舒了口气,轻手轻脚推门进入和菊妹住的房子,他不想吵醒菊妹。房内没有动静,他点亮油灯,扶灯细瞧房内床上不见菊妹,倪瑞轩大惊失色,抢出门来。 第63章 :连拉带扯 这时盈月站在他房门口,“呼”吹熄倪瑞轩手中油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昨晚瑞青接菊妹回家住了,前院只我一个人,我睡不着害怕。”盈月说着扑进倪瑞轩怀里,胳膊缠绕他的腰,双肩颤动。 倪瑞轩将手中熄灭的油灯放在窗台,双手不知是推开盈月还是抱着,犹豫不决时闻到盈月头发的香味,与菊妹头上一个味儿。 倪瑞轩任由盈月着腰。 盈月放开他,手揪住他衣襟往她的房里拉,像牵一头羊羔。 倪瑞轩没有丝毫抗拒之力,被拉进她房内床边,盈月仰面倒在床上,倪瑞轩身不由已俯跌在她身上,面对面呼气,喷在对方脸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盈月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温湿的口包围上来。 “盈月……,不……不行,不……能这样。”倪瑞轩双手推她。 “你救我上岸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盈月说。 “盈月,这样做我对不起菊妹。” “是我先爱上你的,我爱你的时候菊妹还不知道。” 盈月的话让倪瑞轩哑口无言,无力地伏在盈月身上。 各自的手胡乱在对方身上连拉带扯。 赤身相见时倪瑞轩反而安静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盈月无法静静平躺。 盈月明白了他的心思,如痴如醉。 “老爷有一日不在了,你是我唯一亲人。你不能丢下我不管。”盈月的脸贴在倪瑞轩胸前说。 洪水中倪瑞轩将盈月连拖带拽救上岸,冷飕飕绿岸浊水边一双英俊的眼眸里射出冷峻的光,穿透盈月的心。她不能忘记他上身裸露结实的胸肌,胳膊挂满水珠,晨光里玲珑剔透。 每当盈月回忆当时情景,心会颤栗,萌动吻****身上颗颗水珠的念头。无数次默默在心里说:命是他救的,要就给他。 之后的****夜夜,虽与刘少堂生活在一起,却无时无刻不在找寻倪瑞轩的身影。倪瑞轩与刘菊妹婚后住进刘家,就是盈月在刘少堂枕边吹的风。 盈月也在心底自责背叛刘少堂的罪孽。当初选择和他回乡下,不想再过操皮肉卖笑生活,是刘少堂花钱赎了自已,却又爱上另一个人,她明知是自己的不忠不贞,却无法摆脱。 盈月在这种折磨中苦恼,痛苦,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时机想让倪瑞轩知道。幻想成了盈月与刘少堂行房的支撑和延续,有几次她怕睁眼看到是刘少堂而将他掀翻在地。 倪瑞轩听了她的话,搂紧她亲她光洁的额头,忽然觉得怀里的女人活得不易,心头涌起一种怜惜。 “让老爷和菊妹知道,我无脸在刘家呆下去的。” “你不觉得老爷活不久了吗?” “什么?”倪瑞轩欠起身吃惊地问。 “他老了,老了再得肺病就快了。” 倪瑞轩迷惑不解,想到刘少堂年前重病,年后慢慢好了,去南京前也是好好的呀!如此想着,没有深思盈月说的话,反而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有天半夜我看到吴妈和刘宝在酱菜房,后来我悄悄去看,发现墙上一块砖松动了。”倪瑞轩手指绕着盈月说。 “找金库。”盈月说。 “金库?”倪瑞轩惊讶地问。 盈月不言语。 过了一会,倪瑞轩在她耳边轻声说:“点灯让我看你身体。” 盈月手指在他胸前软软地划一个问号。 “我想看很久了,那天我冒失闯进院里,老爷抚摸你,之后就想有一天要仔仔细细看你这里。” 倪瑞轩的手没离开过她身体。 终于俩人再度缠在一起。 第64章 :老爷腹痛 天亮时倪瑞轩穿戴整齐回自己家里看到刘菊妹,当他接菊妹回到刘家,看到盈月条油黑垂于腰际的长辫子不见了,变成齐耳短发。(..info好看的小说倪瑞轩惊愕不己,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小妈,你的辫子呢?”刘菊妹问。 “女人结了婚成为女人就要为男人剪去辫子的,剪了。”盈月说。 盈月的话很轻,却让倪瑞轩震耳欲聋。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刘少堂后半夜被肚子疼醒了,初时还能忍耐,慢慢的越来越汹涌,入心入肺。刘少堂的呻吟声,惊醒睡在隔壁的王豆豆,王豆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点上油灯,走进刘少堂的房里。 “老爷,你怎么了。”王豆豆问。 刘少堂凄惨的呻吟,让王豆豆端油灯的手微微发抖,灯苗一窜一窜的摇摆。 “肚子痛,像刀绞。”刘少堂说。 王豆豆看到他脸色发灰说话有气无力。 王豆豆不敢怠慢,叫醒张四皮,毕竟他年长经验要丰富些。 张四皮见刘老爷如此情形,不敢擅自作主,找店家董富。 董富心里格登一沉,心想不是晚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顺手拎壶开水进了刘少堂房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能是水上湿气重,路途受累,染了病。”刘少堂说。 董富扶刘少堂坐起身,喂了一些开水。“老哥,一把年纪了,还跑这么远水路。” 董富将茶水碗给张四皮说:“继续喂些热水,我去拿火罐给他拔一下。” 折腾到天亮刘少堂才停止喊痛。王豆豆心想,真是路上湿气重,原本老爷大病刚好不久,身体本就虚弱。 天亮,大雨缓和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少堂沉沉睡去。 董富请郎中来给他把脉针灸,看郎中把脉时表情疑惑不定,开了一些中药走了。王豆豆送郎中至客栈门外,郎中回过头问:“谁是病人亲属。” 王豆豆左右看看无人说:“我是,先生有何吩咐。” “病人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郎中问。 “有,从家中带的滋补身体的中药。”王豆豆答。 “你是病人什么亲属。”郎中继续问。 “不瞒先生说,我只是病人远房亲戚,随老爷前来城里办事。” “你把带的药拿来我看看。”郎中说。 王豆豆看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不敢怠慢,回房取来未开过包的中药。(..info) 郎中打开中药包尽皆人参熟地肉桂桂圆等补药,他从中挑出几块褐色根茎,仔细看后用鼻子闻了一下,然后放口中用牙齿咬开,吐了口中药,包好药包递给王豆豆。 “这药谁给你的。” “老爷的新姑爷,有什么不妥吗?”王豆豆问。 “这药先停了,服我开的药,期间不能再服这药。”郎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豆豆愣愣地望着郎中的背影,难道问题出在药上?倪瑞轩要害死老爷?王豆豆怔了怔,不敢往下想。倪瑞轩是自小玩大的兄弟,不能乱猜疑,或者是郎中故弄玄虚,想卖自家的药,王豆豆想到这个答案,默默点点头,心里安稳许多。 王豆豆按郎中开的药方抓来药,煎水让刘少堂服下,刘少堂沉睡一晚,第二天起床不停地呕吐,味道腥臭无比,足足吐小半个时辰才停止,吓坏了董富。刘少堂吐完了,说肚中饥饿,要吃饭。 王豆豆端来热粥,刘少堂连吃两碗,脸色有所好转。 给刘少堂拔完火罐,董富一心想着快点把他的事情办了,让他早点回家,别在店里耽搁,出了什么事,连累自己说不清楚。 董富去城北守卫营找熟人,这人是温团长的庖厨姓牛,也是家穷跑出来当兵,经常出来给团长采办菜蔬酒肉,与董富喝过酒。董富找到他请他帮忙引见温团长。 碰巧这天温团长与大姨太吵嘴,正在葡萄架下生闷气。原因是温团长看上******新来的翠竹,想赎出来娶为小姨太。老鸨要三百大洋,说中华门的守备团长愿意出三百,如果白送给温团长,******肯定让中华门守备团的兵给踩平了。可是温团长的钱由大太太掌管,想拿出一文都得经她同意。别的事还好说,买小妾的事更不会同意了。温团长正发愁去哪弄这三百块大洋,看到厨子领董掌柜进来。正欲发火,牛厨子凑近温团长耳边说:“表哥在乡下组建民团,要购买枪和子弹。”温团长听了,顿时心花怒放,这不是来送银子吗,部队军饷不多,枪支弹药多。 温团长急不待地问:“买多少?” “出五百块大洋。” “哈哈,好好,拿钱来。”温团长向董富伸手。 “我表哥在我客栈等我回话。”董富说。 “好,你先回,我换了衣服去见他。”温团长说。 董富赶忙回客栈将经过与刘少堂说了。 刘少堂觉事情太顺利,有点不可思议,心里有些不踏实。 温团长没到之前,刘少堂让王豆豆张四皮带上大洋去客栈斜对面的茶楼喝茶,只留下张成荛跟着自己。 不多时温团长果然来了,他没穿军装,也没带卫兵,长袍马褂一顶礼帽,像个生意人,牛厨子跟着他。 董富带温团长到后院单间和刘少堂会面。 温团长急需这笔钱,送上门的钱让他感激还来不及,几番讨价还价,很快谈成买卖,提出晚上在客栈交钱交货。 刘少堂想到晚上交钱交货还有半天时间,半天的时间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提出能不能在即时交易,因为要赶着回家,雨季路难走。 温团长听了也未觉不可,随口问:“坐船回家吗?” “不是,家就在江宁宁国镇,雇了马车,半天就到。”刘少堂答。 张成荛心想不对呀,我们来时坐船,家也不在江宁,刚想纠正老爷说错了。想起老爷说过不许说话,连忙住口。 温团长没有耽搁,立即回营叫副官从兵器库提出一批步枪和子弹运到团部,温团长对副官说是下关码头组建联防队,是加强码头保卫,命他直接送到城北客栈有人接货。 副官和牛厨子送来枪支弹药,也不言语,独自回兵营。 刘少堂接枪,验明的确是刚出厂的汉阳造,还没开封,这才按事先说好的价,将四百块大洋留在董掌柜处。 第65章 :阴魂不散 刘少堂用棉纱伪装好枪支,没敢多停留,立即运往下关码头上船回镇江。.info[]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顺利得得让刘少堂胆颤心惊。 他哪里知道,刘少堂上船不久,一队卫兵包围了江宁到宁国镇的必经路口,等了半天没见人影,再扑到码头。刘少堂的船已经离岸,一片白帆如如鸥鸟羽翼,江面借风滑行。 刘少堂的船昼行夜宿出镇江入扬州地界,在约定地点找到雇用船家,货物上船,众人才稍稍平稳心情。大家知道,只要船进运河就安全了。 到了江北,小雨细如牛毛,细碎沾衣。远近烟雨濛濛,笼烟锁翠。 船家合拢苇蓬降下主帆,留次帆沿岸缓行。原计划连夜往桃源县赶,刘少堂见大家疲于奔命,神情困决定在扬州停留一晚,天明时再行不迟。命船家收了帆驶入一条支流沿岸找寻停靠之地,不敢在荒无人烟处,也不敢停靠喧嚷繁茂的码头。 船行到一处村落,青砖灰瓦倒映水中。村落虽小却出落得典雅,刘少堂觉停靠此处应该全安,不会发生意外,于是,他命船家抛锚歇船。 王豆豆拉起油毡布盖严棉纱,然后上岸寻找集市买些菜蔬酒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来到村口,看到牌坊上书“竹涛”二字,是草书,字体虬劲。王豆豆不识书法,估计这名与远处的竹林有关。 再往村里走,发觉村子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户人家。白墙青瓦卵石铺陈的弯曲小径,掩于点点簇簇翠竹林中。 竹林通幽是扬州特点,或许也与苏东坡留下的“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等咏竹名句有关。 村中有饭馆剃头铺裁缝铺。 王豆豆没有继续往村内走,回到船上。 “老爷,上面有饭馆,与其点火做饭,不如上岸吃饭,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王豆豆说。 “这是条渔船,在此生火无疑让人想到从外地来。”刘少堂说。 留下张四皮和稍公,其余人等上岸用饭。 稍公按王豆豆要求,将船驶离岸边十余米,拿出渔网渔竿,船家摆弄渔网,张四皮垂钩,外人看不出破绽。 刘少堂等人往村内走。 刘少堂仍穿长袍,与渔民装束相差甚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按此时天气。他们走进村内立即被人瞧出不是渔民,是从外地来的,刘少堂浑然不觉。 王豆豆敏感到看他们的异样的目光,已经不能退回船上,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一间饭馆。点几个菜要壶酒,其实没人喝酒,只是摆个样子。 另一张饭桌上也有两个人在喝酒,绸衣绸裤。他们只顾喝酒,少有言语。 细雨霏霏,****青瓦,染绿苔痕。 张成荛吃着红烧鳝鱼说:“老爷,这里的红烧鳝鱼可比咱临河镇好吃得很,黄旗酒馆马掌柜也未必能烧出这样好吃的菜来。” 邻桌吃饭的两个人听到有人说临河镇,抬头对视一眼,转头望了一眼刘少堂这桌,开始留心他们的谈话。 刘少堂听张成荛如此说,也夹一块鳝鱼品尝,点头说果然味道还不错。 王豆豆说:“马掌柜的招牌大菜不是红烧鳝鱼,而是野猪咸肉。做法不同,各有千秋。” 王豆豆看老爷心情好便逗张成荛说:“成荛喝杯酒吧,要不敬老爷喝一杯。这次老爷带你出来见世面,还不多谢老爷。” 张成荛端起酒杯嘻嘻笑着说:“我就敬老爷一杯。”张成荛一口喝干了,喝得太猛,辛辣的酒钻入张成荛喉咙,呛得他大咳起来,逗得刘少堂哈哈大笑。 邻桌两人起身结了账走了,店里只剩下刘少堂他们几个,各人吃饱了,给张四皮和船家带了饭菜回船。 世上的事就这般巧,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这里碰到刘家文,厄运又一次降临刘少堂头上。 这条村清朝光绪年间出了一名进士,姓杨名毅。做了三年京官,下放到江苏漕运衙门做书办。此人不擅为官,逢年过节没能孝敬上司,被上司参了一本说:杨毅花二百两银子捐一书办为差,胸无点墨,字不成句,句不成章。是为刁钻刻薄,顽固不化之徒。 奏本到了两江总督府,总督老爷看了奏折,心想屁大点事写什么奏折,直接让他滚回扬州老家当漕运督粮官,六品变七品。可是督粮官是武将之职,他一个文官哪能胜任,没做半年贬成粮仓书办。粮仓书办在官爷眼里是不入流的角色,管吃皇粮公爷每月俸米。每月领俸米最大也就是公爷家的大管家,权利使尽也就是不发新米给旧米。 历次被贬让杨毅心灰意懒无意为官更无心向学,日复一日将所学诗书荒芜成草。如今见日坐在书办房里看仓鼠大摇大摆从这仓钻进那仓,闲得发慌,****和那些领米的管家逗闷子扯闲篇。 有一好处是结识了所有扬州为官的管家,识得扬州漕运总督管家严二顺。两家相距甚近,严家就在杨家村隔壁,有了这层关系两人走得更勤更亲。杨毅有一子名杨明亮,严二顺有一女,有心结为亲家。子女倒也不负父望,果然成了夫妻。 杨毅之子成严家女婿,严二顺有心帮杨家出头,带女婿出来做事。可惜女婿无心为官家卖命,反而打起官仓粮米的主意。 陈年米已隔了多年,也无人计算仓内米数,于是杨毅便让杨明亮与严二顺合谋,将每年上交的官米用旧米替代,新收官米拿到市场出售,提粮文书由严二顺偷漕运总督官防大印在信笺上盖印,自己填写提粮数字。不出两年,杨、严两家渐成大户。杨毅、严二顺死后,生意全部杨明亮掌管经营,杨明亮手段更狠,经常做收货后不给钱,杀了货商沉尸大运河的勾当。 在刘少堂前面出饭馆的俩个人,正是参与临河镇骗杀房士光和房向东的周士通杨明光二人。听到邻桌的几个外乡人说是从临河镇来,吓了一跳,以为官差来了,出门一溜烟跑去找杨明亮和刘家文俩兄弟。 第66章 :撕破脸皮 刘少堂回到船上,喝了王豆豆煎的药有些犯困,便歪在船舱内躺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夜色如垂暮老人的眼皮,艰涩厚重。 雨夜静谧,细雨落入水中不见声响。 王豆豆煎药时既紧张又犹豫不决,南京郎中的药吃完了,再煎倪瑞轩给他的药。看着老爷服药后并无异样,紧张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船离岸丈余远沉铁锚抽跳板,支流水流不急不徐,锚链牵船身轻轻微晃动。 船上潮湿,难以睡得踏实,王豆豆和张成荛困意不重,有一搭没搭地说话。 岸上虫鸣悠扬,与缓缓流淌的水声很合拍,不絮不乱。 半夜时分,王豆豆开始犯迷糊,合身倚船小憩。张成荛口渴喝水,喝了又想大解,可是他对着河水蹶屁股半天没拉出来,只好将跳板搭上岸,下船找茅房。去村内不熟路,七拐八拐找到茅房,不管男厕女厕,扒了裤子就蹲下了,正当他舒服着想哼唱娌语小曲,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不可能是警察,临河镇的警察除了骗吃骗喝骗钱不会想着办案的。再说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我千真万确听到他们说是从临河镇来。” “他们就在河边的船上?” “都在船上。” 张成荛听到有人说临河镇,竖起耳朵细听。几个人走了,他来不及擦屁股,提上裤子出了茅房。 刘九刘家文俩兄弟谋害刘家昌房士光的事,在临河镇早就传开了,其中一个人说话口音那么熟悉,很像刘九。张成荛想到是刘九,顿时两腿发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说话的正是刘家文刘九杨明亮等人。 几个人在张成荛前面不远处,往河边走。 “哥,我听着明光兄说的老人长相怎么觉着像二叔呀。”刘九说。 “嗯!我也在想。他们为何到扬州来。”刘家文说。 张成荛着他们说话声,确认刘家文兄弟俩就在其中,更加紧张,不敢靠近,也不敢暴露了自己,悄声远远跟着。 张成荛看到他们往河边走,心想坏了,刚才自己下船搭上跳板,如果让他们上了船,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还有新购的枪和子弹。昨天刘老爷跟张成荛说:“这次成荛来南京购枪有功,发一支。” 张成荛听了乐得嘴合不拢。那可是崭新的还没试过弹的汉阳造枪呀。如果刘家文他们上船杀了刘老爷,抢走枪,自己也没枪了。想到此,急得张成荛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再一想还是跑吧,逃命要紧,可这人生地不熟往哪跑?心乱乱的,大脑转过无数念头,仍轻手轻脚跟在刘家文等人的身后。 看见村口的牌坊了,河面鱼鳞般的亮光也看到了,张成荛心急如焚,他在想如何给船上的人报信。 这时,张成荛看到一户人家的竹篱笆上晾着床单,他想也没想,顺手扯在手里。他看到是白床单,想起小时候常玩的捉鬼游戏,心中一喜,将白床单从头到脚围起来,篱笆上抽下一根竹竿握在手里。 弄好伪装张成荛踮着脚尖急追,正看到几个人影猫腰上了跳板。隐约可见手中戒刀闪着幽暗的光,宛如眨动的河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船上的人并无知觉,船舱内刘少堂被肚子里细弱的痛疼弄醒了,他隐忍着想多睡会,可是肚子里那种被水蛭叮咬的疼痛让他无法静心。 就在这时,小船轻轻往下一沉,让他警觉起来,朦胧中记起张成荛下船找茅房,放松警惕,仍闭着眼睛。 就在此时,刘少堂忽然觉得面上微微一凉,他本能地睁开眼晴,微光中,他看到几条人影站在面前,贴在脸上凉凉的是刀背。 “嘿嘿。二叔,想不到咱们会在扬州见面。” 刘少堂听出是刘家文声音,不由大吃一惊。 “家文?是你?” “二叔,还有我。船上的人都别动,谁敢动,我先砍了谁。”刘九在船舱外说。 刘少堂无视贴在脸上冰凉的刀背,肚子的疼痛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没了。他慢慢坐起身,借整理长衫之机伸手从枕下的手枪摸在手,缩回袖子里。他做这一串动作,没忘了嘴和刘家文说话,以此分散刘家文的注意力。 “家文,我们到处找你,你这一走,二叔今后的粮店靠谁呀?跟我回去吧。” 之前刘家文听说是从临河镇来的人,又说是刘少堂,心中也在犯嘀咕。心想不会那么巧合吧,而此时见到果然是他,也处于惊讶状态。所以刘少堂伸手在枕头下摸枪丝毫没有觉察,而且刘家文不知道刘少堂有手枪。 “刘少堂,我看到你假惺惺骗我哥的样子,就想一刀桶了你,你骗了我哥这些年,为你赚了那么多钱,你仅给了我哥一个账房的名头,如今死到临头,你还满嘴胡言,你给我滚出来。” “家文,二叔对你不薄吧!”刘少堂原本打算在周旋中寻机脱身,可是听到刘九说的话,心里清楚他俩己经撕开脸了,内心闪过一丝慌乱。 “二叔,我在粮店这些年也正如九弟所言,确实为你赚了钱,当然,我的成长也多亏你这些年培养。” “是啊。”刘少堂说。他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弟弟与朱秃子联手演了一出好戏,我仍不知道竟然培养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如果等我家产转给你,那时再来反我,那我真的输得干净彻底了。” “只怪你老眼昏花,你不想想,我能一辈子甘当你家账房?我想当掌柜有几年了。” “你有没有想过圩囤粮店迟早是你当掌柜。” “别骗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从你让刘家昌进粮店学徒,我己经知道你不信任我了,好在我早有准备,如不然输得干净彻底刘是我,不是你。” 刘家文说话语气坚决,再也不是过去见了自己点头哈腰的模样。 刘少堂悲哀地闭上眼睛,似乎显得不堪这一番言语的打击,其实是借机悄悄打开枪保险。 “家文兄,将全部人带下船再说!别在这里拖延太久。”站在岸上的杨明亮大声说。 “全部下船。”刘九手挥长刀威胁着王豆豆和张四皮。 张四皮和王豆豆站起身,准备下船。 正在此时,张成荛黑暗中跳出来,双手握成喇叭状,“呜呜”怪叫起来。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怪物,着实把船上和岸上的吓了一跳。刘家文和刘九站在跳板上,望着白色怪物不知是人是鬼上窜下跳,呜呜怪叫,心里发虚。 只见白色怪物忽长忽短,如僵尸忽蹦忽跳。刘家文刘九心中有鬼,怕碰上怨鬼索命。 “呜……刘九……还我命,还我命来……”。 白色怪物忽然缩成球状滚过来。 “哥,真的遇到鬼了吗?”听到怪物叫自己的名字,刘九手软脚软,牙齿相碰,格格作响。 杨明亮握的刀的手也在索索发抖。 王豆豆原本被刘九拿刀逼在船舷边动荡不得,乘刘九犯愣时,叉开双脚左右秀力,船身巨烈左右摇晃,刘家文刘九站立不稳,返身跳回岸上。 刘少堂见状,急忙打开车枪保险,抬枪对准岸上的黑影连开三枪,听到有人“哎哟”一声惨叫。 船家迅速拎起铁锚的同时竹篙已抵住河床,只一篙便将船撑离岸边,跳板跌落水中,小船箭一般驶向夜色深处,眨眼间消失在黑夜里,惟见河水荡开的波纹向岸边汇聚。 张成荛看到船丢下自己走了,忘了身处危险,甩掉白床单沿岸追来,大声叫喊。 “叔等我,刘老爷……老爷,我没上船呢。” 张成荛太年轻,他这现身,让自己身陷险境。如果不叫不喊,躲藏起,刘家文和刘九也顾不他了,何况刘九已经中枪。 刘家文听出张成荛的声音。 “装神弄鬼,误了我们大事,杀了他。”刘家文说。 张成荛没追到船,眨眼间被几条大汉包围在中间,他认出刘家文。没容张成荛张嘴求饶,几把刀同时举起来,砍在他身上。 张成荛疼痛的哀豪,在静夜里传出很远。 船家拔锚逃跑的同时王豆豆明白岸上装鬼的人是张成荛,他连忙说:“张成荛,装鬼的人是张成荛。” 第67章 :老爷病死 刘少堂举起枪坚定的说:“船家调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随即举枪对着夜空连开数枪壮胆。 船家调转船头返回来路救张成荛,这时,大家听到张成荛的哭叫声,形如羔羊被屠。 刘少堂怔住了,心如刀割。 张四皮悲绝欲绝,大声叫喊:“成荛,我来救你。”他说着跳进河中,游向岸边。 刘少堂开的三枪,以及张成荛的哭感喊,惊醒村人,先传来狗叫声。 刘家文一伙在枪声过后跑了。 王豆豆也跟着张四皮跳进水里,游向岸边。 歹徒早己散去,王豆豆上岸寻到张成荛,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白床单也染红了。 王豆豆抢身抱起他连声呼唤。 “成荛,成荛。” 他感觉张成荛的身体动了一下,连忙对张四皮说:“成荛没死,快上船给他包扎伤口。” 上船后张成荛忽然抬起头说:“不是我装死,早让他们剁成块了。” 张四皮喜极而泣,手忙脚乱撕开床单为侄子包扎伤口。 他的话把刘少堂逗笑了。 “你小子鬼机灵。” “老爷,刘家文刘九和他们一起。”张成荛说着话忽然“哎哟”叫了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 “嗯,船家起帆回临河镇,这里不能停了。”刘少堂说。 船家口里答应着将船荡出去,驶进夜色深处。 突然,刘少堂肚里格噔一响,随之断肠般疼痛漫上来,他无力支撑跌坐在船舱里,吓坏了所有人。 王豆豆呆若木鸡,证实药有问题,他将剩下的药包揣进怀里。 刘少堂与张成荛先后被抬下船,送到粮店,刘少堂已显虚脱,倪瑞轩没在粮店,王豆豆不敢停留,租来骡车将两人拉回刘圩子。 刘少堂在家养病,盈月每天煎汤熬药侍候到位,所有人都说少奶奶对老爷照顾周到。 刘菊妹临近生产,防止被传染,住回婆家。 刘少堂天天吃药仍不见好转,刘家上下都认为刘少堂年老体弱病去的慢,上回病了一个冬天,再说侍候病人的盈月周到上心。白天盈月看护,晚上倪瑞轩相陪。半个月过去了,刘少堂每天吃了药仍呻吟肚子疼,并没人放在心上。 这天后半夜刘少堂肚子疼痛突然加巨,浑身冷汗淋漓水洗一般,严重时满床翻滚哀号,瘦弱的身体如朽烂的棉絮皱巴巴软塌塌的。 陪夜的倪瑞轩和王豆豆吓得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给刘少堂灌下一碗。 王豆豆眼看刘少堂不行了,心里凉凉的。 “派人叫家昌回来见一面,这回我是躲不掉了,老天爷要收我去了。”刘少堂挣扎着欲坐起身说。 倪瑞轩闻言顿时泪流满面,他想扶起老爷,却不敢,因为刘少堂此时像风蚀雨浸糟糠的木器,手指一碰就塌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爸,你没事的,过几天会好的,我今天去县上请郎中来给您治病。” “早些叫家昌回来,我还有一些事要交待,再晚怕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刘少堂有气无力,气喘得厉害。 “好,我这就派人去。”倪瑞轩说着走出房门,想找王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豆豆回家了。 倪瑞轩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听房内刘少堂声嘶力竭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心揪紧了,松开,再揪紧,再松开。 吴妈也被刘少堂的咳嗽声吵醒了,想起床来看看,点上油灯坐起来,想了想又和衣倒在床上睡了。 倪瑞轩在院中站了半个时辰,回到刘少堂的卧房,对迷迷糊糊的刘少堂说。 “爸,我已经派人去叫家昌回来了。您如果有什么话就告诉我吧,家昌回来我告诉他。”倪瑞轩问。 刘少堂千斤重的眼皮睁开缝,嘴唇始终没动,像僵死的蚌壳用钳子也难撬开。 “爸,这里没外人,酱菜房里是不是我们家金库,您对我说,前些日子夜里有人在里面挖墙角,好象是在找什么东西。”倪瑞轩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团,眼睛象锥子一样的亮。 刘少堂眼皮没抬,嘴也没动,手指如弹棉花拨弦子跳了几下。这一细微动作让倪瑞轩捕捉在眼里。 倪瑞轩没再问,走出大院对门卫说:“守好院子,不许任何进老爷房里。” 倪瑞轩回到自已家里,他的父母看到他回来,眼圈红红的,倪瑞轩的娘问:“老爷怎么样了?” 倪瑞轩说:“怕是不行了。” 盈月和刘菊妹睡一间房,盈月听到倪瑞轩说的话,穿戴整齐走出来,见倪瑞轩低头不语,盈月说:“我回去。” 刘菊妹尚在睡梦中,身孕八个多月了,能吃能睡,倪瑞轩没叫醒她。 服侍刘菊妹的芦叶也醒了,她问倪瑞轩要不要跟奶奶去。 倪瑞轩说:“你服侍好少奶奶。” 芦叶说是,便回房。 倪瑞轩没有及时跟盈月回家,坐回矮凳子上,拿过父亲的烟袋锅,捏一锅烟,点着满满地抽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学抽吸烟了?”倪瑞轩的娘问。 “孩子心里难受,你少叨叨。”倪瑞轩的爹说。 倪瑞轩不说话,又吸一口,把烟袋递给父亲。 盈月回到家中,坐在老爷床边眼含热泪问:“老爷,你好点了吗?” 刘少堂睁开眼,眼神松散,稀疏白发像收割后残余的芦苇零零散散寒风中无依无靠。他伸出瘦如枯柴的手颤悠悠抓住盈月,断断续续问:“家昌回来了吗?” “老爷,家昌正往回赶,您有事交待我吧。”盈月说。 刘少堂不言语松开手又闭上眼睛,深陷的眼窝积满水,像两个无法排水的土坑。 等刘家昌回来是刘少堂支撑生命的最后力气。 “老爷您没话对我说吗?你走了剩我一个孤苦女子怎么活呀!”盈月说到伤心处眼泪顺着鹅蛋般瓷白的脸流下来。 刘少堂气若游丝,魂魄如香炉内即将燃尽的一柱香,青烟袅袅离体游荡。 刘少堂瘦如鸡爪的左手抓住盈月,无比艰难地抬右手抚摸盈月腮边的泪滴。 刘少堂似乎太累了,手一软垂落下来。 盈月见他说始终不说话,起身说:“老爷,您多睡一会,我去村口看家昌回来没有。” 刘菊妹起床用完早饭过来看父亲,见他孤零零躺在床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嘴里发出咕噜噜冒气泡的声音。 刘菊妹有种不详预感。 “爸,你醒醒。”刘菊妹大声叫唤,声带哭腔。 倪瑞轩和盈月听到菊妹声音有变,跑进房来。 刘少堂没有睁眼睛,明白面前是女儿,他抬起手,枯干的手指在头顶下方点了点,便僵硬不动了。 菊妹和进来的倪瑞轩疑惑对视,都没明白他手指点头下方什么意思。 再看刘少堂喉咙里气泡声渐弱,只有进气,胸腔肚皮明显一点点往外扩张。眼见他肚皮越胀越大,突然,刘少堂“嘭”一声弹坐起来,双目外突红如血球。“哇”,口喷鲜血,直挺挺倒在床上。喉咙里气若游丝,如没扎紧的猪尿泡,鼓胀的肚皮慢慢萎缩塌陷。 菊妹和盈月魂飞魄散紧紧抱在一起,“嘤嘤”哭泣,你搀我扶磕磕碰碰跑出刘少堂的卧室。 倪瑞轩吓得转身往外跑,门坎绊了脚,摔在地上。 刘菊妹手捂肚子声带哭腔问:“摔坏了没有,痛不痛。”欲弯腰去扶丈夫,吴发妈拉住她。 倪瑞轩狼狈不堪爬起来说:“我没事。” 倪瑞轩再度进入父亲房里,看到父亲已经气绝身亡,嘴角挂着污血。 “爸呀,你怎么了?”倪瑞轩这声喊,刘菊妹盈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菊妹身子摇晃几下,没能哭出声,身子却往下沉,吴妈紧紧牵住刘菊妹的手。 此时,刘家大院里脚步匆匆,人影乱窜,连房子也跟着晃动。 倪瑞轩脸挂泪水走出来对盈月和刘菊妹说:“爸爸去了,准备报丧吧!” 众人听了,一片哀号。 盈月表现得最伤心,丈夫去了,看起来远比哭大婆时逼真感人。 倪瑞轩不甘示弱,头磕地面梆梆直响。 第68章 :老爷后事 日上三竿,两匹骡子驰出葱郁的圩子,王豆豆和张喜子挥舞皮鞭,虚张声势,并没有抽在骡子背上,他们连夜去枣树湾给刘家昌报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刘老爷过世了才去报信,是不是太迟了,怎么不早一天去的。”张喜子问。 “啊,你问我?”王豆豆含糊其辞,没作回答,双腿一夹,骡子窜出去。 张喜子紧紧跟上。 盈月亲手为刘老爷换新衣新帽,一丝不苟为他擦洗脸颊胸前血迹,为他梳顺白发,倪瑞轩站在盈月身边。 吴妈劝刘菊妹不要在场,老辈人知道不能让孕妇看到这样的场景。 盈月给刘少堂换送老衣时,倪瑞轩自始至终闭着眼睛,连手也没敢抬一下,怕碰到刘少堂的肌肤,他的手指肚相互摩擦生出热量,驱赶渐已冷却的刘老爷苍白的脸,带来的寒意。 倪瑞轩此时仿如冬天里站地通风的过道或走廊,微风吹来,浑身透风,整个人透凉透凉的。 耳听盈月悉悉索索为老爷穿衣,循衣料磨擦声判断进行到什么位置。 又让他想起在这张梨木雕花大床上压着盈月弄出的声响,心底有些湿热。 倪瑞轩仍闭着眼,耳听穿衣当中有过停顿,听到盈月呼吸粗重。(..info好看的小说他猜到盈月一定需帮忙搬弄老爷胳膊或腿,她见自己紧闭双眼连瞧也不敢正眼瞧时,放弃要他帮忙。 一个年轻女子给死人换穿衣裤如此从容不迫倪瑞轩打从心底佩服。 穿送老衣过程很久,久得让倪瑞轩尿憋得不行,差点憋不住尿裤子。 “好了。”盈月说。 倪瑞轩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盈月望着倪瑞轩,俩人眼波流转,想说什么又顾及床上尚有余热的死人。 小刘圩子刘姓男女老幼闻听刘老爷过世,尽皆赶来,跪于青砖地面呜咽成声。 刘少堂的尸体从床上移放到地铺上,人们发现瘦小的刘老爷更显瘦小。 簇新的长袍下如裹一块干柴,头藏在狐皮帽里不见了眉眼,下巴缩进衣领里,剩下中间半截脸,仅比拳头大一点。 整个萎缩如晒干的茄子缩成一团,又如前妻枣花丢弃的裹脚布。 人们悲痛之余不禁感叹,除了那身新衣和那顶帽子能让人们重温熟悉的记忆,与平时眼里的老爷相去甚远。老爷是什么,老爷不是什么?死了什么也不是了。 刘少堂远房堂哥袖子里数手指,想起刘少堂娶盈月回小刘圩子是春天。(..info) 看到伤心欲绝的小寡妇盈月齿白唇红面如满月,仍如刚进圩子那般美丽动人,心想,生者如斯,逝者往矣。 她的下一个男人将是谁?堂哥在心里问。 堂哥望着盈月俏丽的身影,觉得刘少堂此生足也,做男人不枉此生,有如此俊美的女人,死后为自己掬一把热泪,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福份。堂哥睁开眼睛长叹一声,撇开没牙的瘪嘴说:“二弟呀,你死得好惨呀呀。” 盈月虽哭得天昏地暗,堂哥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惊,难道他看出什么破绽,前思后想没留下漏洞。 倪瑞轩也听到了,侧脸见盈月哭声小了些,皱着眉头,知道刘少堂堂哥的话引起她担心了。 “叔,您老体弱别累着了,看一眼就行了,回家歇着。”倪瑞轩搀扶刘少堂堂哥远离哭丧的人群。 “叔,家里有短缺什么跟我说,回头我让人送几斗米到您家,快回家等着。” 堂叔步履蹒跚,一路无语,内心落寞凄凉。少堂家不好再去啰唣叨扰了,若干年之后是倪家天下。 刘家昌还没回来,夜间倪瑞轩独自守灵,盈月要求留下来守灵的,被倪瑞轩劝走了。 刘少堂静静地躺在芦席上,睡意正浓。 倪瑞轩给刘少堂烧了几张纸钱,走进灵堂站在天井里。 留守的刘姓远房族人中,几个辈份较低的年轻人正整理花圈,扎松柏。 倪瑞轩走过去,他们停下手中的活,垂手站立。 “辛苦了,迟些叫吴妈煮点心给大家夜霄。” “小武,不时去给二爷爷的添油,别让长明灯灭了,记着不时烧些纸线给你二爷爷。”倪瑞轩说。小武是刘少堂堂哥的孙子,倪瑞轩有意重用堂叔后辈里的人,堵住他的嘴,免得他日后搬弄是非。 小武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腼腆地叫倪瑞轩姑夫。刘小武没有听从倪瑞轩的吩咐走进灵堂,倪瑞轩忘了,叫十几岁的孩子半夜三更与死人相伴,想着心里也发毛。 “姐夫,我陪小武去。”另一个略大些的后生说。 倪瑞轩认出是吴妈的儿子刘宝,点点头。其余几名年长者对倪瑞轩恭敬地笑了笑,继续开始手上活计。 倪瑞轩从前院来到后院土楼脚下,他见吴妈和老刘头在喂牛。俩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见到倪瑞轩走过来,表情有些不自在,倪瑞轩假装没看见。 “吴妈,给守夜的人准备些夜霄,送去前院。” “是,姑爷,我这就去弄。”吴妈爽快地答应着,连忙去厨房。 “刘叔,您老辛苦了,歇息一下吧!”倪瑞轩很少到后院与老刘头说话,甚至不知道刘家到底有多少头牲畜,以后这些事要亲自过问了。 上回夜间查岗后门没锁,罚了刘老头半年工钱,让刘老头心有余悸,再不敢懈怠,做事更加勤力。 “刘叔,上次罚你工钱,事后我作了调查,这事不怪你,老爷丧事办完了,给你补回来。”倪瑞轩笑着对老刘头说。 老刘头听了感动不已,连声说:“谢谢姑爷。” 倪瑞轩点点头走出后院,回了自家。 刘菊妹和盈月都还没睡,坐在灯下沉默不语,所穿孝服脱了放在旁边。倪瑞轩进院子,刘菊妹盈月起身相迎。 “你吃饭了吗?”刘菊妹问。 “没呢?”倪瑞轩回答时透着疲倦。 刘菊妹起身欲挺着肚子给丈夫张罗吃的,让瑞轩娘拦住了。盈月跟在瑞青身后走进灶房,盈月从没进过厨房,如今未经指点自觉为倪瑞轩张罗吃的,刘菊妹有些懒散犯困。 “你小心别累着了,别又发生上次的情形。”刘菊妹对倪瑞轩说,满脸关切之情。 “我没事,最要紧,你要保重身体,不能哭,是不是说孕妇哭多了眼睛会瞎。”倪瑞轩转脸问娘,“妈,是不是有这说法?” “是这么说的。”瑞轩娘说。 “菊妹,听到妈说的话了吧!爸爸的丧事我会办好的,别让我担心你们娘俩。”倪瑞轩有些动情的说。 刘菊妹眼圈红了又要落泪,如今刘家全靠丈夫了。 倪瑞轩吃完饭没逗留太久,回刘家料理诸多事情。 第69章 :盖棺定论 人活着无论多人前显贵,死后有几件事必不可少,穿送老衣,入殓,招魂,入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几件事是否隆重,能看出死者生前身份。 刘少堂入殓时闺女不在场,因有身怀孕,儿子刘家昌未能赶到。 当麻绳分上中下三道从刘少堂身下穿过,六个人分两边牵紧绳头站稳了。 倪瑞轩对司官点点头,跪倒在地,头埋在地上,他不敢看入殓过程。 “请刘老爷起身喽。”司官大声喊。 两端抓绳子的六个人齐声道喊:“请老爷起身喽!一、二、三,起!” 嘤嘤咛咛哭声中,刘少堂身子离地而起,麻绳与木棺磨擦发出空洞的声响。 刘少堂落入棺内,“咚”的一声,不知头还是脚与棺底相撞,伏地而哭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停住哭,愕然的抬起头。 司官见状满脸通红,出现这种事是他失职。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司官领头喊道。 拉绳子六个人等跟着齐声叫喊。 西边太阳红彤彤呀。 骑马端枪威风扬呀。 奈河桥上老爷吼呀。 震的判管手发抖呀。 八方小鬼掉头走呀。 老爷扬鞭提缰驾云起喽。 老爷寻访八仙做神仙喽。 人们忘了哭,愣愣地听他们热闹地高喊。.info[] 盈月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她跪于木棺正前方嚎哭,看到刘少堂枕过的枕头遗留在芦柴席上,她心念一动。老爷手指头顶下方是否指枕头,难道枕头里有秘密? 倪瑞轩身穿重孝伏于盈月身后,泪眼蒙蒙看着盈月孝衣下圆团团的屁股不停地蠕动,想起自己双手搂住抚摸细腻的手感,身体发热,看得越发仔细,却没忘了双肩耸动异常悲恸,掩饰内心心旌摇曳。 司官摆平刘少堂尸体,拿起枕头欲垫进棺内,盈月失声说:“等一下。” 灵堂所有人再次停止哭泣望着盈月,不知她要干什么? 司官望着盈月,以为他要看刘少堂最后一眼。 “老爷生前的枕头留下,留给我的纪念。”盈月说着起身去房内取了另一个忱头交给司官。驰的举动果然引来族中妇人咂咂声,对她对老爷的忠心与痴情感叹。 “老爷呀,你就这么走了呀!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呀!”这声哭喊来出自吴妈之口,人们又愣了一下。 盈月听了吴妈的哭诉,惊愕不已,原本是自己这个身份说的话,她怎么能说?,盈月没去理会,换一种腔调哭道:“老爷呀,你怎么忍心抛下我就去了呀。” 盈月留下刘少堂的枕头,也让倪瑞轩恍然大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跪于人群最后排的芦叶悄悄爬起身,一路小跑来到倪瑞轩家,刘菊妹在那儿等她。 直到八寸长的铁丁将棺盖与棺体连为一体,人们才又放声大哭。 人的一生走完与阳世隔绝的最后瞬间,有人在脑海里回忆刘少堂生前的容貌。 俗语盖棺定论由此而来。 当最后一根铁钉如纳鞋底的针穿进棺体,哭诉的人群纷纷起身,抹净脸上泪痕,继续各干各的事。 这时,王豆豆和张喜子走进灵堂,拉起倪瑞轩耳语几句,三个人来到厅里。 “家昌呢?”倪瑞轩问。 “没接到。”张喜子答。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惊讶的问。 “我们到了枣树湾,那里的房子成了灰烬,看不到一个人影,看情形是几天前发生的事。”王豆豆沮丧地说。 倪瑞轩听到这个消息,无比焦虑,思索了一下对王豆豆和张喜子说:“这事不要让菊妹知道,就说家昌外出不在枣树湾。” 王豆豆和张喜子点头称是。 刘少堂与孙枣花墓穴合拢不久,新装修的粮店正式开张,“圩屯”改为“满囤”。 粮店开张并非他个人主张,征得菊妹和盈月同意才开张的。 开张日鞭炮齐鸣烟雾腾腾,请来苏州评弹和扬剧戏班,左边评弹雨打芭蕉叮叮当当,右边戏班又唱又跳鼓乐齐鸣喜气洋洋。 刘姓几个后生心里犯了嘀咕,说老爷刚死半个月,坟头泥土尚未干透,花圈还未褪色,如今鞭炮震天,店名也换了,憋足劲想当东家。有人盼望刘家昌快点回来执掌刘家。这些想法只能放在心里嘀咕,不敢说出来。刘少舟家的败落让刘姓族人触目心惊,刘家文与刘九这等人物输得狼狈不堪,还有谁敢与倪瑞轩作对。 开张宴席倪瑞轩请来镇长派出所长等人物撑场面,他自己身着藏青长衫,黑呢礼帽,外表儒雅,风度翩翩。 带去镇上的民团队员用的枪没换新的,各人仍背鸟枪火铳。倪瑞轩不想太招摇,这是倪瑞轩的聪明,他的聪明还表现粮店用人上。 满囤粮店账房是第一要职,这个人要是自己的心腹,而且要求才干。倪瑞轩本想用自己的大哥,但他没这么做,不能给刘姓的人落下口实。 最后倪瑞轩找到冯锦汉,请他推荐人选。冯锦汉将他家早年用过的管家请来,管家叫冯理财,人如其名右手记得一本好账,左手算盘珠子拨拉如珠落玉盘噼哩叭啦脆响。此人正合了倪瑞轩心意,冯锦汉推荐的人,倪瑞轩放心。 满囤粮店管家是倪瑞冬,他在镇上住了几个月,慢慢熟悉镇上的人。倪瑞轩原本想让王豆豆做总管,最后觉得关系再好,也是外姓,不比亲兄弟贴心,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成荛伤好后协助张喜子担负粮店守卫,安排张成荛在粮店,是对刘家有功者的抚恤,同时,倪瑞轩觉得这小子头脑灵活是块可造之才。再者张喜子与张成荛是没出五服的本家,俩人搭一块,互相照应,不会掣肘。 张四皮从河滩瓜田换到刘家后院做管工,他的地位与民团队长王豆豆平等。对张四皮施以重用,是对他做事忠心,勤力的肯定,另一个原因有意成全他与韭菜花。这份侧隐之心来自盈月那夜对他说的话:“没男人的女人内心很苦,却又不为人知。” 吴妈的儿子刘宝仍放在民团里,起初倪瑞轩想将刘宝放在镇上粮里,把他们母子分隔开,倪瑞轩没这么做,心里总在期待一件事情发生。 刘少堂死后,刘家仍如从前运转正常,在刘菊妹看来,比父亲在世时更有条理。 刘菊妹产期一天天临近,倪瑞轩忙得四脚朝在,顾不上照顾她,这件事便落到爹娘和倪瑞青身上。 瑞轩娘知道女人生孩子的痛苦,****带菊妹去河边散步,意在让她走松盆骨,顺利生产。 这是倪家头胎,长孙是宝。瑞轩爹娘到倪瑞青,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对刘菊妹呵护有加,生怕磕了碰了。芦叶很乖巧,早已经是刘菊妹心腹,身前脚后尽心尽职。 “满屯”粮店开张,刘菊妹从夫家搬回刘家,晚上不出刘家大院,前后门由王豆豆安排通宵岗哨。 第70章 :菊妹心事 芦叶将盈月换下老爷枕头的事告诉刘菊妹,刘菊妹没问盈月,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交待芦叶不要声张,凡事留意,眼看心记,芦叶聪明伶俐言听计从。 一天,刘菊妹问芦叶家乡有没有最要好的小姐妹,芦叶说有一个好姐妹。刘菊妹没让芦叶回家,而是问了姓名写封信差人送给冯锦汉,信中说瑞轩要为小妈买一个贴身丫头。没几天芦叶的小姐妹便进了刘家,改名芦花,专门服侍盈月。如此一来,吴妈再不用前院端茶倒水,专职主人三餐饭菜汤水。 谁都把刘菊妹当成地主家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死了地主老子只能依靠倪瑞轩,对倪瑞轩言听计从。刘菊妹也知道众人对自己的看法,她便顺着众人心意,不动声色,收藏外聪内秀。如今她只宠络两个丫环,便将刘家前后两院发生的事掌控在手心。 刘少堂死后刘菊心想人死了也就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刘家想生存不衰除了靠土地,不能荒废粮店。她知道丈夫胸怀宏图大志,憋足劲想有一番作为,心里说放手让他做,刘家的未来靠他才能重展雄风。至于男人偷腥是男人通病,刘菊妹从父亲身上早就明白了这点,母亲就是容不下父亲这个毛病才气得落下病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男人的心只要还放在家里就行,心被带走了,女人就输干净了。 刘菊妹对粮店改名没异议,比原名更有意义,越加相信刘家不会败在丈夫手上,却会更兴旺。 水乡有句俗话:“没有好水,哪能留下路过的大鱼。” 刘菊妹想把刘家营造成一塘好水,让倪瑞轩畅快地游。 可是,刘家昌至今杳无音信,担心他再出意外,为何苦难总缠着一个残疾人。王豆豆只说家昌随毛爷爷外出揽活,一旦回枣树湾立即带枣花回来拜祭。听着合情合理,可是,过去这么多日子仍不见音讯,刘菊妹的心反而****悬起来。爹妈不在,当姐姐的责无旁贷要照顾好弟弟,也能让九泉之下的父母放心。 粮店开张,正常做生意,倪瑞轩这才回家见到日思夜想的刘菊妹和盈月。镇上孤寂多日对菊妹和盈月思念越发稠密,梦中俩人时常交替出现,让他纠缠不清,谁也不忍舍了。 盈月卸下重孝,显消瘦,越加俊俏。倪瑞轩心头怜疼,当着刘菊妹的面不敢多瞧,眼角余光你碰我撞,心猿意马。 晚上倪瑞轩刘菊妹盈月围坐八仙桌用饭,芦叶芦花一侧侍候,三个人吃饭喝汤轻拿轻放,惟瑞轩喝汤喉结发出咕噜声。刘菊妹曾提醒他,吃饭嘴巴发出声响,一定是出生小家子,为这事倪瑞轩仔细观察过,觉得菊妹说得不无道理。他刻意去改,拿筷子夹菜,汤勺与汤碗,杯子与杯盖尽量不发出响声。做到这些,果然斯文许多,原本瑞轩长得英俊,经此修饰,更赢得刘菊妹喜欢。 晚饭时间,倪瑞轩的目光始终盯着手中的碗和桌面的菜碟,没敢越过碗沿。(..info) 天气入六月,衣衫变薄。盈月每回举筷子夹菜,露出玉腕皓如白雪,透明翠绿的玉蜀与玉腕互相映衬,倪瑞轩目眩神迷,魂不守舍,鼻尖上沁出一层汗珠。他想早点吃完饭,又怕碗筷弄出许多声响,拿捏各方,筷子几次差点脱手。 后脊梁长袍微微湿了。 倪瑞轩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仔细检查碗边有否饭粒,放下筷子,芦叶递上绞湿的面巾给他擦嘴擦手。他这才乘机放松紧迫的神经,抬眼看一眼芦花,又看看芦叶,心想芦花是个笨丫头,反应没芦叶快。 盈月和刘菊妹早就吃饱了,一直等倪瑞轩放下碗筷离坐,这才相继放下碗筷。这是刘少堂父辈立下的规矩,男人没离开饭桌,女眷不能提前离座。 倪瑞轩起身在厅里坐下来,芦叶沏杯碧螺春放在他手边梨木茶几上,立于一旁,听候吩咐。 “去奶奶身边侍候!”倪瑞轩说。 “是,老爷。”芦叶嘴里甜甜的应了,退出客厅。 芦叶第一个称自己老爷,倪瑞轩心中吃惊。心想以前的老爷走了,自己不就是老爷吗。 “你几岁了?”倪瑞轩眉眼没抬问道。 “十五。”芦叶说。她已退至门口,听到倪瑞轩问话又停住脚步。 “嗯。”倪瑞轩挥挥手。 盈月和刘菊妹相继来到客厅坐下,多日来一家人未能安安静静坐下说话。芦叶和芦花给两位女主人沏好茶,再给东家杯中续水管才去吃饭。 盈月坐上首,瑞轩和菊妹并排坐下首。 倪瑞轩把镇上买的胭脂水粉,苏绣绸缎分给两人。 刘菊妹和盈月看着绸缎和刺锈面露喜悦。 “从今后老爷这张椅子由瑞轩坐吧!你认为如何。”盈月对刘菊妹说。 “小妈,您做主。”刘菊妹说。 “瑞轩是咱家主事男人,应当坐主位。”盈月说。 刘菊妹看着倪瑞轩等他表态。 “小妈言重了,您是咱家长辈,理应由您主持大局较为妥当。瑞轩甘愿效鞍马之劳。”倪瑞轩嘴上说,眯上眼睛想起那日床上叫她月月的疯狂。 “刘家规矩,男人主外责无旁贷,你以后就是刘家的老爷。”刘菊妹话语掷地有声。 倪瑞轩挺了挺有些松塌的腰骨说:“为咱家今后大业共同努力,外面一切事务由我,家里的事还要辛苦小妈和菊妹。” “菊妹身子不便受累,这段时间暂由我代管,等将来孩子落地满月之后,还是由你们俩夫妻共同操持。”盈月说。 “好,先辛苦小妈一些日子。”刘菊妹答。 盈月原本以为菊妹会推辞,可她连丝毫犹豫都没有,盈月兀自愣了一会神,心生纳闷。 三人各怀心事不言语,自顾端起茶杯喝茶。 “菊妹瑞轩到我房里来一下,有件事一直想等到瑞轩和家昌回来再商量的,瑞轩回来了,大家先商量一下。”盈月用长辈的口吻说。 倪瑞轩与刘菊妹对望一眼,表情诧异,倪瑞轩搀扶妻子跟在盈月身后进了她的睡房。 外屋用饭的芦叶听到响声跑进来要扶刘菊妹,刘菊妹挡住她说:了“去吃饭,有事会叫你过来。” 倪瑞轩走进盈月房里,闻到令他的香味儿,恍如她发梢唇齿间腋窝。他不敢往下想,面颊开始发热,鼻孔呼出粗热的气流。倪瑞轩克制迷乱和骚动。 桃木椅上蒙着黑巾,盈月走过去揭开黑布。 “这是什么?”刘菊妹问。 “这是老爷临终前睡的枕头,大家还记得老爷说话时手指头下方吗?盖棺时我忽然想到会不会这枕头里有老爷想说的事,所以留下来。叫你们来是拆开一起看。”盈月说。 “小妈,言之有理。”刘菊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将枕头凑近灯下仔细查看,枕头四角未有拆过的痕迹。 倪瑞轩站着没动,他觉得死人之物带有阴气,菊妹要动手拆,他拦住了。 “菊妹,为了孩子,别沾带阴气之物,还是我来吧。”盈月说着拿起剪刀从忱头边沿小心拆开,拎着忱头两角轻轻一抖,从中飘出一张一尺见方的熟牛皮,打开看,上面没有字,画了两个图,是酱菜房和土楼全图。画工倒是精细,三人看了一会没觉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些泄气。 盈月皱着眉目自言自语:“如果这图不重要,老爷不会临终前不说话只是指头顶下方,难道还有别的地方。” “小妈,你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从没和你提起过这张图吗?”刘菊妹问。 “老爷从没提起过。”盈月说,话语带着幽怨。 刘菊妹沉默不语,她相信小妈说的是实话,自己是他亲生女儿也不知道刘家到底 盈月今晚主动将这件事拿出来说,刘菊妹内心和她亲近许多,减小防范。 倪瑞轩仍却在思索两幅图的寓意,他相信酱菜房有财宝,难道土楼里也有?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在刘少堂原来的睡房,想到这里,不由心跳加速。 “小妈,当初睡房在土楼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老爷从什么地方取过钱?”倪瑞轩问。 盈月仰脸看着屋顶思索良久一脸迷茫地说:“没有,住在土楼时床下的木匣里就有现洋,老爷没背着我,他说要用钱就在箱子里取。” 其实这个枕头早就被盈月提前拆过了,枕头里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牛皮纸,说明埋藏财宝的方位以及打开方法。 盈月不拿出文字说明,因为上面有一段话不能公开。 “我死后将财产分为四份,刘家昌,刘菊妹,盈月各得一份。另一份给吴妈,她的儿子刘宝系我后人。生前没照顾好娘俩,生后的事就由你们来做吧!谨记,刘少堂。” 盈月看完文字说明,心想,难怪大姐积下如此重病。 盈月有一个疑问,遗言里为什么没提到倪瑞轩?遗言究竟什么时候立下放进枕头的? 第71章 :吴妈身世 转眼夏收。(..info好看的小说 倪瑞轩记着老爷说夏收囤粮计划。 刘家麦场半月前碾平压实,校兵场般平整干净。 夏收主粮是小麦,从圩子到河岸,金灿灿的麦田连锦起伏,暖风里麦穗儿拥挤沙沙私语。 张四皮是个好庄稼把式,如今正是他显身手的大好时机。 此时,他带着青壮长工和佃户站在地头,揪了几个麦穗摊在掌心搓揉吹尽麦壳,手心里留下粒粒饱满的麦粒。张四皮将麦粒扔进嘴里嚼几下,清香入喉。 他微笑着挥手说:“开镰!” 张四皮率先扎进麦地,镰刀闪处“嚓嚓”麦桔翻倒卧在脚边。长工佃农挥镰而入,阔大的麦田喧闹起来,远看如蚕食叶,向麦浪中心推进。 每年夏收割麦要半个月,碾场扬场晒干入仓半个月,算下来整个麦收要一个月时间。 阳光明媚是抢收的好时机,倪瑞轩命人地头搭灶,熬煮绿豆汤给大伙消暑。麦收劳动强度大,每日饭菜有肉,中午每人外加半只鸡,晚上配二两酒,长工吃饱喝足了,更有力气。夜里麦场挑灯,人来车往人声鼎沸。 麦桔上场,年长者不能下地挥镰的,将麦桔均匀铺开,套上骡子黄牛,拖青石碌碾压脱粒。麦粒脱离麦穗堆积在风口处,挥锨扬起,麦壳被风吹走了,麦粒堆积如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倪瑞轩天天往田间和打麦场跑,盈月虽给他准备了遮阳的油纸伞,他的脸膛还是晒黑了。他不敢怠慢,督促长工抓紧时间抢收,担心一场大雨浇湿盼来的好收成。 这天后半夜,倪瑞轩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场院回刘家大院,他走的是后门。 麦收开始,倪瑞轩让刘叔后院和连接前后院的门晚间不用上锁,他每晚回来都是从后院回房。 其实倪瑞轩有另外用意。 月清如水,万物俱寂。倪瑞轩没有惊动土楼里的更夫,径直往前院走,他要试试更夫知不知道有人进院。他刚走到土楼底下,被人拉进土楼里,把倪瑞轩吓了一跳。 原来是王豆豆。 “吴妈和刘宝刚进前院。”王豆豆低声说。 倪瑞轩对王豆豆说过夜里留意吴妈的举动,听说她和刘宝进了前院,精神为之一振。他抚着砰砰跳的胸口说:“人吓人能吓死人。” 王豆豆嘿嘿笑着说:“你也是想试试更夫是不是睡了。” 两人在黑暗中呲牙对笑。 “进去多久了?”倪瑞轩问。 “不久,再等等。”王豆豆说。(..info) 王豆豆有些紧张,倪瑞轩显得激动,他们预期结果各不相同,但过程很刺激。 又过去一袋烟功夫,倪瑞轩和王豆豆蹑手蹑脚推开小门,往前院走。 他俩没想到会吴妈刘宝相遇在过道里。 过道光线虽暗,还是能看出吴妈和刘宝怀里各抱一只瓮。 四个人相对仅瞬间,吴妈怀里的瓮掉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响声震聋发馈,“哗啦啦”滚动的大洋在脚下乱蹦乱跳。有几块径直滚到倪瑞轩王豆豆脚边,像闪烁的片片鱼鳞。 “我盯你很久了,知道你们母子没安好心,人脏俱获没话说了吧。”王豆豆说,发出得意的狞笑。 “多亏了你,你立了大功。你守住门别让人进来。”倪瑞轩对王豆豆说。 王豆豆退出过道,守在过道小门边。 “姑爷,我错了。”吴妈抖抖索索地说。 倪瑞轩不说话,他估计摔瓮落地响声会让盈月和菊妹起床。 果然,菊妹和盈月站在过道口往这边张望。 “给你姐夫姐姐跪下,是我财迷心窍拉上你走错路,害你今后没脸见人。”吴妈说着摁住刘宝的头,给倪瑞轩磕头。 刘菊妹见状伸手去扶住刘宝,她见不得别人下跪求饶的样子。何况吴妈从小把她带大,她对有感情。 正当刘菊妹欲扶刘宝起身时,刘宝攀住刘菊妹的肩借力站起来,左手胳膊迅速勒住刘菊妹的脖子,右手握一块破碎的瓮片,锋利的碴口对准刘菊妹喉咙。 “你放过我妈,放过我,我保证不伤害她。”刘宝说。 瞬间变故,让倪瑞轩顿时慌了手脚。刘菊妹脖子被扼,双手无助地在空中胡乱抓挠,像一只被钳住背的螃蟹,本能地舞动双手。 “好,刘宝,我不为难为你,我放你走。”倪瑞轩惊慌地说。 吴妈醒过神来,她迟疑地站到儿子身边,当她看到刘菊妹艰难挣扎,说不出话,立即去扯刘宝扼的手臂。 “快放开你姐姐,不要伤着她,她肚里有孩子。”吴妈说。 “妈,你别管,有她做人质,他们才会放过我。”刘宝说。 “你放开,你个小畜牲,你再不放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吴妈与刘宝争执撕扯。 乘混乱,倪瑞轩冲上前夺刘宝手中锋利的陶片。刘宝哪里肯放,盈月怕倪瑞轩受伤,冲上来拉住刘宝的胳膊。也不知盈月哪来这股力气,竟将刘宝手中的陶片夺下来,手被割伤了。刘宝毕竟年幼,哪里是倪瑞轩和盈月的对手,刘菊妹得以脱身,心惊肉跳捂着肚子浑身发抖。 吴妈眼见倪瑞轩手伸入怀,知道他要掏枪,暗叫不好,上前紧紧抱住倪瑞轩。 “姑爷,刘宝还小,你饶过他吧!” 倪瑞轩松开握枪的手。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倪瑞轩说。 吴妈“嘤”哭出来,双手抽打自己的脸,啪啪作响说:“是我财迷心窍,我不是人。姑爷别赶我走,我在刘家十七年,离开这里我不知怎么生活。”吴妈差点说:“刘宝,菊妹是你亲姐姐。” “妈,不用求,我们走吧!要我留下也没这脸的。”刘宝搀扶着母亲。 倪瑞轩脸色铁青不说话。 刘菊妹从惊悸中缓过神,见吴妈跪在丈夫面前痛哭,心头一软。 “吴妈你起来!不赶你走。” 吴妈见刘菊妹没怪罪自己,更加羞愧难当。 “小姐,对不起……”吴妈失声痛哭。 “瑞轩,原谅吴妈和刘宝这一回吧。”刘菊妹求情的说。 盈月觉得不能迁就,她又不便开口,她希望倪瑞轩将吴妈刘宝赶出刘家。盈月更担心吴妈说出刘宝是刘少堂亲生儿子的秘密,如果那样,刘少堂死后余留笑话,刘家人员关系更加复杂了。 倪瑞轩很为难,他不能感受刘菊妹对吴妈那份感情,只觉得吴妈和刘宝做出这样的事,万不能留在刘家。 “你愿留就留下来,如果再破坏规矩,小姐求情也没用。”盈月说,她见倪瑞轩不开口,知道他为难,替他说了。 盈月这番话到合了倪瑞轩的心意。 第72章 :地窖大洋 倪瑞轩隐隐觉得,吴妈既然做贼,事了后痛哭流涕求饶,刘宝竟然以菊妹要挟,不顾菊妹有孕在身,两条人命呐!这样的人能信吗? “吴妈,你们回去吧!还和以前一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刘菊妹说。 “来谢谢姐姐姐夫还有奶奶。”吴妈说,她摁刘宝的头,让他跪下磕头。 “吴妈,你老要是缺钱,跟我说。”倪瑞轩说着从地上抓起一把大洋塞进吴妈手中。 “姑爷,我们错了。”吴妈接过大洋,声带哭腔,更显伤心。 刘菊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说。 盈月说:“吴妈,你们回去吧!” 吴妈和刘宝从小门走向后院,王豆豆一直站在门边。 “手伤的重吗?”倪瑞轩问盈月。 “没事,割破点皮。”盈月说。 刘菊妹拉过盈月的手,借微光看了看,掏出手帕包扎。 倪瑞轩望着地上的大洋心想:“终于找到了。” 倪瑞轩回到后院和王豆豆嘀咕一阵回到前院,将小门上锁。 盈月将地上的大洋装进布袋,三个人回房掌灯进酱菜房。 倪瑞轩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这回倪瑞轩没费力气将砖头抽出来,露出圆球把手。(..info$>>>棉、花‘糖’小‘說’)倪瑞轩试着用力拉,纹丝不动。他想了想,用力拧,圆球动了。 倪瑞轩心头一喜,慢慢转动圆球,不一会脚下地砖动了一下。他停止转动,从盈月手中接过油灯放在地上,地砖裂开一条缝。他站远一些,以免脚踩到活动的地砖,手握住把手继续转动。不一会,地砖缩进墙内,方方正正的地洞暴露在眼前,盈月刘菊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倪瑞轩闻到从地洞内冒出霉味,他按捺内心狂喜,等地洞一米见方,可容一个人下去时,他擎油灯下了地洞。 地洞形如菜窖,仅五级台阶。 他用手护住灯苗,当人影和灯影静下来,他看清里面整齐排放一排黑瓮,揭开盖,尽皆满满当当的。 倪瑞轩回到地面将洞口恢复原状,对盈月和刘菊妹说:“估计总数有两万块大洋。” “这下不用犯愁了。”刘菊妹舒了口气说。 “这个地洞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我没估错在未来的日子里,刘家乃至小刘圩子不会平静,为财铤而走险大有人在。”倪瑞轩面露忧虑。 “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刘菊妹紧地问。.info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愿吴妈和刘宝仅一时财迷心窍,不会说出去。”倪瑞轩说。 正如倪瑞轩所料,刘宝当天夜里离开刘家,走时连吴妈也不知道。土楼上的更夫看到了,一个黑影出后门,认出是刘宝,见他往麦场院方向去,也没放在心上,换班更夫并不知道刘宝犯了事。 扬尽壳,黄澄澄的麦粒互相撞击发出悦耳的哗啦啦声响,这是麦子晒干晒透的声音。准备装袋入仓,长工佃户到此时才踏踏实实舒了口气。 这日午后,当最后一斗麦子倒进麻袋扽实扎紧,装车运回库房,人们看到村道上走来一男一女。人们停下手中活计,目不转睛盯着来人,不知谁小声说:“走路姿势像刘家昌。” 有人附和说:“像家昌。” “对,是刘家昌。”谁重复着说。 倪瑞轩也在人群里,听到谁说是刘家昌时才抬头盯着走来的两个人。 他认出来了,正是刘家昌和毛枣花。 倪瑞轩迎着跑过去,高声欢叫:“是家昌回来了。” 刘家昌携枣花衣衫褴缕步履蹒跚,见到倪瑞轩迎面跑来,嘴里委屈地喊着:“姐夫。” “家昌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现在才回来?”倪瑞轩和刘家昌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滚滚,毛枣花立于刘家昌身边抹泪。 刘家昌又一次死里逃生回到小刘圩子,只是此次回来父亲已经不在了。 家昌和枣花清明节后回到枣树湾。 毛枣花是聪明又懂事的女孩子,她看得出家昌哥因父亲救他而死心存负疚。她心想父亲已经死了,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开心才对,况且自己与家昌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订了亲,于是她一心想帮家昌消除内心不安。 这日午饭后枣花对家昌说:“哥,我俩趁正午去河里捉几条耍懒的鲤鱼晚上熬汤吧!” 枣花娘说:“我去麦田薅些芥菜,用来熬鱼味道更鲜。” “好的,我跟你去。”刘家昌顺遂枣花说。 “娘,端午节快到了,包些咸肉粽吧。”毛枣花说。 枣花娘说:“粽叶都准备好了。” 枣花是毛家命根子,枣花娘欣喜女儿一天天长大。枣花回房换了上桃红碎 花上衣,取下挂在屋檐下的木桨,与家昌上船下河。 刘家昌坐在船头用竹篙将青嫩的芦苇拨开,小船在刚及肩胛的芦苇荡缓缓穿行, 有风时,苇子地里是同样的声音,沙啦啦绿波起伏翻滚。 无风时,各种鸟儿在芦苇丛中跳跃鸣叫。 自从毛朋朋遇害,整整一个冬天毛家几乎无人下河。 船入深处,天地静了,满眼尽绿,惟有鸟鸣。 枣花知道捕鱼最好地段,就是刘家昌落水获救的那片空阔水域,虽然离枣树湾有较长一段水路,但去时顺水而行倒也不觉远。 船继续前行。 当眼前豁然开朗,一湾碧水呈现在眼前,刘家昌禁不住惊呼一声。 碧水如镜,水波不兴,浅水处水草覆盖,不时有银白色的鱼跃出水面泼刺刺带出一两声喧哗,又复归平静。 “记得这里吗?”枣花问。 “好象来过。”家昌答。 “爷爷就是在这片水里救了你。”枣花微笑着说。 刘家昌似有所觉,找寻被排钩困住的地方。 “你看。”枣花用手指前方水域。 一群鲤鱼,懒洋洋摇头摆尾浮出水面晒太阳,隐约可见浮出水面的黑乌乌的鱼头。 小船悄悄滑过去,鱼沉入水下。 枣花轻摇船桨,刘家昌将丝网沿苇子边抖落水中。然后将船撑进背阴的苇子里歇了桨,两人坐在船头听风吹芦苇沙沙声响。 天空澄蓝如水,几朵白云移动。 “枣花妹,立秋我们结婚。”刘家昌说这句话时,声音在颤抖,他当心枣花拒绝。 第73章 :新的血债 “哥,我听你的。.info[]” 枣花说完羞涩一笑,脸颊衬托桃红上衣愈加红润好看。 刘家昌离他很近,看得有些呆了,微风吹起枣花头上一缕头发垂于额角,他举将吹乱的发抿于她的鬓角。枣花害羞地低下头,刘家昌看在眼里,心如小船微微荡漾。 “我的新娘子。”刘家昌脱口而出,没由枣花说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搂紧不放。 猝不及防两人翻倒在窄小的舱内,春衫单薄,身子紧贴,彼此听见心跳如鼓。枣花说不出话来,心热腾腾的,似乎要把自己蒸发了。 刘家昌将她越搂越紧,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捏在地一块。 枣花在心里说我要死了,要让火烧死了。 枣花想呼喊嘴却让他唇与舌堵实了,要焚毁的枣花象遇到泼来的水,不由自主启开嘴唇迎接他伸进来的舌头。 刘家昌松开胳膊,将她压于身下。 枣花四肢如顺流苲草无力抗拒,随波逐流。刘家昌掀开枣花桃红上衣,掠过一层凉意,她发出轻微的颤抖。 正当家昌腾出手摸索到枣花的裤带时,听见远处“轰”一声响,船舷边一条巨鲤跃起,溅起水花落上毛枣花胸脯。..info 俩人惊愣地坐起身,没听到异样,刘家昌双手再又伸向枣花胸前,远处岸上响起爆豆一般的枪声。毛枣花和刘家昌脸上攸然变色,枪声来自枣树湾。 毛枣花慌乱地穿好衣服,俩人挥桨撑篙德往回划。 回程逆风逆水,没来时快,不时仍有零星枪响传来,毛枣花和刘家昌心急如焚,越急越出错,几次将船划进苇地错了航道。 船行到半途,忽见枣树湾方向腾一起片浓烟,顺风而下遮蔽半个河道。 毛枣花惊恐万状,眼泪流出来,嘴里叫着:“妈妈,爷爷。” 两个人物脚发软,无力划船,索性弃船上岸,跌跌撞撞往枣树湾跑。 毛枣花不时被绊倒,家昌脚软摔跟头,待两个人满身汗水尘土跑到枣树湾,见到河面两艘大船溯流而去。 刘家昌呆呆看着船行方向,认出是朱秃子的船,嘴里喃喃地说:“是朱秃子。” 眼前茅屋火光遮天蔽日,残垣竹篱颓败,有的灰烬余烟袅袅。两株合抱粗的槐树被烟火熏黑树干。..info 他们同时看到毛爷爷和枣花娘躺在血泊中,竹篮内碧绿的芥菜零乱散出篮框。 刘家昌知道无回天之力,跌坐在地上。 董镖瞿雄分乘两艘船,沿河岸洗劫村落。 土匪上岸见牛牵牛,见猪拉猪,惊飞的鸡一枪打死。 枣树湾仅十几户人家,掩在林子中,船经河面几乎看不见村舍。正是枣花娘点火烧水煮肉粽,贼船发现绿荫丛中炊烟袅袅。 一群土匪上岸摸进毛家篱笆小院,枣花娘正在灶下添柴,她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以为是公进院来。枣花娘在围裙上擦把手回到灶前揭开锅盖,一团热气掩了枣花娘的脸,她嘴里呼呼吹着,白雾散尽将一只只芦叶捆扎好了的米粽放入蒸笼内。她做完这些,头也没抬对院中说:“爹,抱些柴禾进来,我手湿。” 院中无人回应,她欲出灶房门,抬头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人端着枪,院内东张西望。其中一个年老的土匪看见枣花娘,呲牙一笑,两颗门牙上烟熏的黑色烟屎仿如掉了两颗门牙,令人恶心。 没门牙的老贼用枪托桶身旁小贼,小眼挤了挤,诡密一笑呶呶嘴。 枣花娘惊恐地缩回灶房。 贼人端枪跟进灶房来,他们看到小院落里没有男人,胆子越发大了。 “你们是什么人,出去。”枣花娘对嘻嘻笑着挤进灶房的贼人怒吼。 “兄弟,抢的财物落到手上也没几个,还不如快活一回。”没门牙的老贼说。 “哥我听你的,你先上,我守门。”小贼说着话,无法掩饰****烧灼的兴奋。 老贼将大枪给了小贼,把枣花娘逼进灶台边,淫邪的嘴角流着涎水,咧开嘴呼出的秽气污染了飘于空气中的粽香。 枣花娘不停后退,土匪伸手拉脱免裆大裤腰。 枣花娘边后退边寻机逃跑,想起锅里蒸着粽,迅速拿起锅盖扔向老贼,乘老贼后退躲避,再端起笼屉往老贼头上扔,吓得老贼退到门边。 这当口,枣花娘已经抄起竹瓢伸进铁锅舀起一瓢开水,兜头浇过去。老贼躲闪中仍被开水泼中面部,嗷一声怪叫,捂住脸蹲在地上。正在枣树下晾晒中药的毛爷爷听到异响,手握挖草药的药锄跑过来。 小贼看到大哥被开水烫了,受伤不轻,欲拉他撤出院落,恰与怒气冲冲的毛爷爷狭路相逢。毛爷爷不由分说举锄兜头锄落。小贼退避躲让的同时,抬起枪管,“轰”一声响,一股白色烟雾扑向毛爷爷面部,毛爷爷眼前一黑,“啊”一声大叫,身子晃了几晃仰面倒地。 枣花娘听到枪响从灶房跑出来,还没扑到毛爷爷身边,枪响再度响起,枣花娘迎面扑倒,手脚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刘家昌站在河边望着远去的船影,怒火中烧。 刘家昌回身看到毛爷爷和枣花娘躺在地上,咧开嘴像个孩子嚎啕大哭,反复念叨“爷爷,娘,你们醒醒。” 毛枣花扑进他怀里,两人抱头痛哭,哭累了昏昏睡去,醒来又哭,反复几次,直到第二天清晨俩人才醒来,听到树梢老鸦呱呱声,相互搀扶着起身,安葬了爷爷和娘。 刘家昌和毛枣花从枣树湾回到小圩子,走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一路上辛酸悲凉,以及在桃源县意外遇到好心人,只有他俩知道,这是后话。 倪瑞轩听完刘家昌的叙说,悲痛不已。 “朱秃子又欠下一笔血债,总有一天,连本带利让他还清楚。”倪瑞轩说。 朱秃子血洗枣树湾,让倪瑞轩放松的戒心又绷紧了。虽然枣树湾远在二百里外,但他有几艘船,顺流而下最多三天的水路,如果家昌和枣花不是下河捕鱼,也许已经死于异乡。 刘菊妹见到弟弟回来了,喜极而泣,感谢上苍眷顾,给刘家留下一脉。 第74章 :女儿降生 民团队员换上刘少堂新买来的汉阳造,平时去河滩练习射击,还是用原来的鸟枪土炮,新枪子弹有限。.info[] 刘家昌告诉姐姐,在枣树湾安葬爷爷和娘,他和枣花在他们坟前磕头拜堂成亲。倪瑞轩把老爷住的那间主屋腾出来给家昌夫妻,盈月搬进了他和菊妹同一幢房的西套间。倪瑞轩和刘菊妹住东间,两个丫环芦叶和芦花分住主人卧室的外间。 倪瑞轩将住房进行调整有他的理由,家昌回来了,他是刘家后人,今后刘家大局应该是他主持,理应住在主屋。再者,他们刚成亲的小夫妻,和谁合住都不方便。菊妹对这个做法表示赞同,眼看分娩日愈加临近,无心去理太多事。她认为倪瑞轩有家昌,家里家外再无需自己插手,乐得精心伺养孩子。 刘菊妹半夜做了个梦。 梦见一只白狐拖着大尾巴走进刘家大院客厅,端坐于刘老爷常年坐的梨木雕花太师椅上,前爪搭于两侧扶手,尖削的嘴里伸出火红的舌头舔唇抹须。 络绎不绝赶来的幼狐伏于地面,从厅里延延至圩口,狐尾竖起摆动,如秋日河岸摆动的高梁长穗。 狐首走下宝座领群狐穿过廊院登上土楼顶端,立起身子扭着纤腰前爪,姿态妩媚,狐首张开纤嘴“唲唲”叫着,形如婴儿啼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众狐紧接着仿其声形,齐声一片“唲唲”声。 刘菊妹望着狐首,在自家土楼上扭妮作态,焦躁不家。 忽然,刘菊妹看到狐脸变倪瑞轩,又变成盈月,再后来是自己的脸。刘菊妹心口燥热难当,口唇干裂,她想大叫。就在此时,她的肚子如被人踢了一脚,痛得她大叫着醒来,听到身下“咕咚”一声,像推倒一堵墙,胀鼓鼓的肚皮猛地塌下去了,她听到身下传来“唲唲”的婴儿啼哭。 倪瑞轩听到嘤儿哭声,大惊,光脚跑去后院叫来接生婆。 刘菊妹做梦产女,让倪家人心惊,见婴儿并无异样,放下心来。 接生婆为婴儿沐浴,心里嘀咕,接了半辈子生,还没遇上头胎不用任何牵引顺利的。心想这女人不一般,会生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刘菊妹在接生婆为婴儿沐浴穿衣,没敢睁开眼睛,满脑子毛茸茸的狐脸驱之不去。 直到接生婆说是千金和母亲少奶奶样漂亮,这才睁开眼睛。 女儿小脸红粉,虽未睁眼,眉目轮廓却是母亲的,没有出现她担心的狐眼狐眉。 正在此时盈月走进房来,她身后跟着白狐,刘菊妹见了大惊失色,尽管产后虚弱,仍硬挺起身子,手指白狐说:“赶出去,赶出去。” 盈月和倪瑞轩惊诧不已,慌忙将白狐驱逐门外。 驱走白狐,刘菊妹才昏昏睡去。 女儿取名倪思淼。 倪瑞轩看着女儿胖乎乎小脸小手小脚又亲又挠喜得合不拢嘴。 初为人父的幸福在倪瑞轩的脸上****彰显。 刘家昌毛枣花对倪思淼疼爱有加,你抱我亲欢喜不已。 女儿见风见长,一天一个模样,转眼满月。 倪思淼满月之日碰巧是倪瑞青出嫁日。 这日,倪瑞青新房内显得有些冷清,两家亲戚大部分聚在菊妹房内看白白胖胖的倪思淼赞不绝口,其中多少也有逢迎倪瑞轩之意。如今倪瑞轩举手投像足了当年的刘少堂,有统领小刘圩子的霸气。 其实倪瑞轩并没有陶醉,没有迷失方向,更多的想着今后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 刘家昌回来后,倪瑞轩表面上乐意刘家昌主屋,拱手让出东家的位置。事实上,刘家的主屋他想住已久,在他看来,只有住进去,刘家才是他说了算。 倪瑞轩送姐姐花轿上了河堤,这才取出一包大洋递给她说:“这是菊妹给你的私房钱,在娘家贴补自己别受委屈,用完了回来取。” 倪瑞青眼里流下泪水,心里说谢谢菊妹。 黄昏,一乘八人粉红花轿,掩映在波浪起伏的绿色苇幔间,倪瑞轩眼前出现和菊妹送瑞青去土梁村的情景。 相隔一年,姐姐再次踏上土梁村的道,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这时,倪瑞轩看到有人从苇地里钻出来,拦停轿,认出是王豆豆。王豆豆给轿夫一个包裹,递入轿内。 倪瑞轩转身走回圩子。 正如刘少堂所料,丰年粮价贱如草。夏秋两季获得前所未有的好收成,一个大洋一担稻谷。 刘家夏秋麦子稻谷晾晒扬尽入仓,倪瑞轩没有售粮,出动所有长工佃户赶牛四乡八里收粮。下乡收粮,一个大洋买两担稻谷。倪瑞轩用酱菜房起出的二万大洋囤满了临河镇满囤粮店和圩子里的仓房。酱菜房酱缸咸菜缸尽皆搬入后院,粮袋垒到梁顶,土楼里也堆满稻谷包。 大部分农家交完地租,留下接上明春口粮,多余部分尽皆出售。很多人对倪瑞轩此举表示费解。刘家昌也不理解,别人惟恐粮卖不出,四处赶集粜粮,倪瑞轩却命人四处收粮。白花花的大洋流出去,成大车的粮食拉回来。粮店开门为了赚钱,这般流水样花钱是生意之道吗?刘家昌不知道这笔钱是父亲留下的财产,刘菊妹不说就没人告诉他,到不是刘菊妹有心瞒弟弟,是觉着节骨眼上不能说。 这年冬天粮店生意清淡,镇上居民也几乎不用进粮店购粮,倪瑞轩索性让粮店关了门上锁,加派人手驻扎粮店,看粮库。 刘菊妹手心也捏把汗,镇上和圩子仓库里存了近四万担粮,如果明年同样是丰年,这么多粮万一虫蛀发霉,刘家可就要败了,越往深了想越让她菊妹心惊肉跳。她虽这般担心,却没说出口。她知道,如果自己也出面反对,势必倒至丈夫孤势。 这是刘菊妹为人妻的成功之处,她知道丈夫目的为兴家。成与否先靠天时,后靠人和。 男人的信心首先来自妻子的支持与认同。 冬季无雨无雪,田里麦子枯瘦细黄。田野地垄龟裂开口,好象生了冻疮的伤口。倪瑞轩也是捏着把汗过年,不敢预测来年收成,盼好收成又盼是灾年。这种双重折磨令倪瑞轩刘菊妹焦躁不安。 春雨贵如油,果然贵如油,开春后不见一滴雨,农人立于田间地头,盼望飘来云朵降下几滴甘霖。直至清明没有下一场雨。 眼见麦子要抽穗扬花,却枯黄了瘦弱的身子了无生气。农人们着了慌,河涧取水灌浆,一夜间淘干不多的河水,露出河床。没几日,河床裂出孩童脚掌宽的裂缝,深及尺余。 第75章 :乞丐围攻 倪瑞轩是手有余粮心不慌,相反却盼着旱期更长一些,他赌的就是丰年之后必有灾年的道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靠老天爷吃饭是被动的,靠老天,同时还要靠自己,将被动变为主动,如今手握几万担余粮无需惊慌饥荒降临。 麦子夏收不足去年一成,河岸柳林槐树间布谷鸟叫声稀稀落落。干旱仍在延伸,到了给稻田布秧,仍未降一滴雨。稻田无水,土地坚硬可以牵牛套上石碌作场子,方圆几百里几乎见不到一棵绿色秧苗。 夏季欠收,秋稻绝收,无颗粒入仓。去年夏收时场院欢声笑语通霄脱粒扬场的丰年情景,如散了戏,塌了戏台,成为回忆。 仅留一年过冬口粮的人家开始无米下锅,掏钱上集买粮,终于,粮价开始翻着跟斗往上跳。自古以来江苏境内闹荒,近邻省份更是雪上加霜。立冬后路上可见安徽、山东、河南饥民乞讨进了扬州境内,荒凉的村道上又见恶狗追咬乞丐的情景。 刘菊妹欣喜若狂,却又不动声色,所有快乐在晚间和倪瑞轩上床才表现出来,她似乎无所顾忌,不顾忌对门盈月听到自己放肆的如鱼入水的欢呼。 倪瑞轩用一个大洋买进一担,最便宜时一个大洋两担。如今不管麦子还是稻谷,涨到二个大洋一担。 可是,倪瑞轩仍没有开仓售粮,镇上粮店仍终日挂着大铁锁。 入冬后,粮价再翻,涨到四块大洋一担。这样的价格对殷实人家还能支撑,可是,那些靠租几亩地过活的佃户,就是天大的数字了。.info[] 刘家昌几次进言说姐夫咱们开仓吧,倪瑞轩只是笑笑,无动于衷。刘家昌找姐姐劝姐夫见好就收,一旦来年粮丰,到手的银子见财化水。刘菊妹也觉得该开仓了,可是,倪瑞轩不松口,她只好沉默。她也担心如家昌说的弄不好会见财化水。倪瑞轩没有急着粜粮,平心静气按兵不动。他的沉着冷静和少有的经济头脑,只到此时才真正体现出来。到了年关,一担稻谷涨到六个大洋,都是扬州和南京下来商家出的价钱。 倪瑞轩终于启开嘴唇说:“开仓。” 那一刻刘家昌用颤抖的手卸下三斤重的铜锁,推开关了一年多的仓门。 没有知道,如果倪瑞轩不是听到城里军队纵兵抢粮的传闻,还不会这么快开仓。 所以,他仅将镇上库房里的存粮放了出去,圩子里库存的粮食一颗没动。当刘家昌用三辆驴车将十五只木箱运回自家院子里,激动异常,白花花的大洋堆在厅里,小山一样。如果如把所有存粮一并放出去,这座小山再扩大一部。 刘家昌说:“姐夫,我服了你的远见。” 倪瑞轩说了一句话:“开春粮价还要高。” “姐夫,我有件事一直想说,今天当着你和姐说出来。”刘家昌表情凝重地说。 刘菊妹不知弟弟想说什么,询问地望着刘家昌。 “什么事?我们是一家人。”倪瑞轩说。 “姐夫,只有你能让刘家的将来兴旺,我想恳请你和姐姐搬进主屋。(..info)”刘家昌说话打结。 “你是刘家长子,住主屋名正言顺。”倪瑞轩说。 “姐姐,以后我和枣花住镇上,主屋请你和姐夫住。”刘家昌说。他见姐夫拒绝,只好求助姐姐。 “这事听你姐夫的吧,他说的也对,你是刘家长子,以后学着操持这个家。”刘菊妹说。 倪瑞轩没说话,心里哼了一声,盈月望站在一边始终没言语。 年后开春,仍不见下雨,田里荒芜,家家惜粮如金。 田垄地沟芥菜马兰头刚探出嫩叶便不见踪迹。入口酸涩粗糙的酸溜草猪耳菜,连无法入口的苦苦菜也挖进蓝内。河岸汊涧野葱、水芹菜、泥蒿也早成了人们裹腹之物,刚刚吐绿的榆叶撸光了,到后来连榆树皮也扒光捣烂做成了榆树饼。槐叶桑叶过开水后晒干洒上盐成了咸菜。 村道上拖棍讨饭的人已不是零零散散,而是成群结队,有的是拖儿带女举家出动。 小刘圩子从开春便闭了圩门,外地乞丐不让进入,圩子里无人外出讨饭,倪瑞轩按天给佃户和长工分发稻米度春荒。 这是他悟出的为人之道:与人为人与已为已。 他心里清楚人要活命亦会舍命,安内是首要因素,稳住人心关键时刻才能一致对外。 外省乞丐见小刘圩子里炊烟稠密,圩门不开,聚集在圩子不走了。 倪瑞轩为防止乞丐结帮作乱,在圩子大门外支起两口大铁锅,见天熬两锅粥,讨饭路过者皆可吃饱再上路。他的这一举动反而引来一帮无良乞丐集结于圩子外,搭起窝棚,似乎要安家落户。 这时粮价涨到八个大洋一担。 倪瑞轩心痛每日给叫花子熬粥的粮,每月用去十几担粮,再加上圩子里的供给。他想过拆灶,可是,如果停止供粥,上百号叫乞丐聚众闹事,如何处置。 此时,即便倪瑞轩想撤了施舍粥锅,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天没亮,粥棚灶火尚未点燃,一群叫花子手捧青花瓷碗,敲得叮当直响。倪瑞轩预感到有人暗中操纵或煽动,扰得圩子里人家鸡犬不宁。 倪瑞轩想出一个主意,他叫王豆豆带民团队员,在圩子里放出话。原本每户每月二十斤供粮改为十五斤,从每户抽出五斤,施粥外地的乞丐。话放出去没一个时辰,圩子里青壮男人沉不住气了,原本大有小孩已经勒紧裤带忍饥挨饿,又少五斤粮,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后半夜起风时,几十个火把从围墙内扔出去,点燃了外地乞丐搭建的茅草窝棚,只听群丐耗子一般吱吱叫着四下奔逃,有乞丐想爬围墙进圩子,民团队员站在围墙对天鸣枪,吓得乞丐四散。 倪瑞轩心想明天定然相安无事,不再为众多乞丐围困烦恼。 凌晨,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倪瑞轩从床上一跃而起,飞身跑上土楼。守夜的民团队员向他报告,外面有叫花子欲搭人梯爬围墙,听到枪声吓回去了。 夜色褪尽,晨曦初现,荒年的春天,万物萧条。 昨夜惊散逃跑的乞丐又蜂拥而来,齐集在圩门外嘈嘈嚷嚷大呼小叫。其中有人高喊索要烧毁他们窝棚的赔偿,倪瑞轩听了哭笑不得。可是越是闭门不出,群丐嚣张气焰越是炽盛。 倪瑞轩此时的心情被叫嚣的乞丐破坏着,他和王豆豆在后院商量如何驱尽乞丐。 “去临河镇求助警察。”王豆豆说。 “我观察了几天,这些叫花子肯定有一个领头的,他不露面,藏在背后指使,窜唆。”王豆豆说。 “派人混进去,找到这个人。”倪瑞轩忧虑地说。 “谁合适?”王豆豆问。 “我想到一个人。”倪瑞轩说。 “谁?”王豆豆驻足询问。 “韭菜花。”倪瑞轩答。 王豆豆点头。 “你去安排,从后门用梯子送出去,小心别被认出来,要冒风险的。”倪瑞轩说。 王豆豆出了土楼,立即去办了。 王寡妇换上破衣烂裳,王豆豆悄悄将她送出围墙。 晌午时分王寡妇回到后门,王豆豆已经守候接应。 “找到了吗?”王豆豆问。 “仅见到一个人远离人群,我看到他将纸条递给身边人,这个人接了纸条后传给人堆中领头叫嚷最凶的那个。”王寡妇说。 “就是他,这人长得什么模样。”王豆豆问。 “看不清,头上盖一顶破斗笠,遮住整张脸,半天时间里自始至终未露脸,他是靠墙坐着,看不出高矮。” 倪瑞轩听了韭菜花的叙述,弄清楚的确是有人暗中操纵,不知道这人的来历,这群乞丐里有多少是他同伙。 第76章 :真相难掩 倪瑞轩分析这个人不是外地人,也想过朱秃子和刘九刘家文,同样被他否定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人是个小角色,也许是过去刘少堂的仇家。 倪瑞轩站在土楼顶端,望着围墙外群丐仍在上窜下跳疯狂叫骂,他沉思良久对王豆豆说:“你带三百块大洋去临河镇,交给赵所长,请求他派警察,今晚咱们演出捉鬼戏。” 王豆豆和王寡妇听了都笑了,知道捉鬼就是要捉领头的叫花子。 王豆豆揣着大洋依旧从后门出去。 后半夜月色隐去,四下里寂静无声,叫骂了一天的乞丐安静下来,连砖缝里的虫子,也止声不叫了。 赵长生带着一队警察将乞丐首领临时搭的简易账篷给围住了,推倒账篷将里面的人全部抓获,手脚缵猪蹄扣,散落的乞丐见有响动,情知情况不妙,蝗虫般消失在野地里。 民团队员点起火把,将几个被绑的人围在当间,火光下见,一个个破衣烂裳、蓬头垢面。 王寡妇盯着几个人左看右睢,摇摇头说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个人。 “你们的首领呢!人在哪?不说出来送你们去坐大牢。”王豆豆威胁说。 躺在地上的乞丐翻着白眼无动于衷。..info 赵所长解下腰上五指宽牛皮带说。 “先送每人十皮带,只抽脚背脚指,让他们不能行走要饭,饿死在荒郊野地。”赵所长阴沉的说。 几个警察解下皮带走向乞丐。 “别打,别打,我说。” 怕最先挨打,几个乞丐争先恐后抢着要说。 “别抢,一个个说。”赵所长大声喝叱。 乞丐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说:“这几天是有一个陌生人充当我们首领,只是他白天和我们在一起,天一黑就走了。” “你们不认识怎么聚集在这里闹事?”王豆豆问。 “跟他不认识,他说每天围着小刘圩子有饭吃,他还发给每人十个铜子,所以我们才听他。” “知道他名字吗?哪里人?”赵长生问。 “不知道,跟他同来的人叫他宝哥。”仍是老乞丐回答。 赵所长与王豆豆对看一眼,心中明白这几个人只是受人唆使,做了替罪羊。 “今天放了你们,明天喝完粥去别处吧,别围在这里闹事。”赵所长示意解了绳索。 几个乞丐手脚松开后,不敢等到明天喝完弱再走,眨眼功夫便无影无踪。 倪瑞轩没有露面,他听完王豆豆的述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会不会是刘宝?”倪瑞轩疑惑地说。 “刘宝?”王豆豆听了倪瑞轩说起刘宝,也皱着眉头想。 两人陷入沉思,当目光碰到一起,心里都觉得很有可能。 “派人秘密去周围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刘宝踪影,小心提防他可能还会来报复。再去镇上把这件事告诉家昌和大哥,让大家留心这人,提防他暗地使坏,同时要保密别让吴妈知道,她在刘家做事,也能牵制刘宝不敢来阴招。”倪瑞轩交待完王豆豆,这才觉得踏实了。 第二天清晨,倪瑞轩刚起床,更夫来禀报,他说见到吴妈天没亮夹着包袄出了圩子,往河边去了。 吴妈来到河边,坐在刘少堂坟前,回忆逝去的岁月流下眼泪。 她向刘不堂忏悔不该同意刘宝去偷钱,又没有勇气将刘宝和刘家昌是亲兄弟关系告诉倪瑞轩,这事说出来太丢脸。她没有阻拦刘宝,心想悄悄拿些大洋找个地方安静生活,再不要在刘家抛头露面了,可是,临了却背上盗贼的名声。 当年孙枣花生了刘家昌,产后虚弱,带两个孩子力不从心,刘少堂托人请吴妈来家里当佣人。吴妈这年二十二岁,虽为人妻,尚未生养。吴妈十岁做的童养媳,夫家也姓刘,丈夫小她六岁,却未能真正读解其中风情。夫家原也富足,只因公公忽然得病,久医不愈,花光积蓄。丈夫又年幼不能持家,便只身来刘家当佣,吴妈想着挣多点钱,等大丈夫大了懂事了,重振家业。 刘少堂一眼看中吴妈满月般的大脸,还有身前呼之欲出的一双乳鸽。 孙枣花生了两个孩子,身体消瘦双早已失了弹性,更不能让刘少堂尽兴。见到吴妈圆润的身体,他开始不安份起来。百般寻找机会接近她,可是吴妈天天陪带着刘菊妹和刘家昌,刘少堂很难找到单独的机会。 一天,吴妈带四岁的刘菊妹在圩子外的菜田捉蝴蝶,小晌时分,菊妹哭着叫肚饿,吴妈情急之下解开衣襟将塞进刘菊妹口中。虽没有奶水,刘菊妹到是不哭了。 春天的田野里花香扑鼻,蜜蜂蝴蝶花蕊间采蜜采粉,吴妈让刘菊妹吮吸,浑身麻痒,躺在菜田里。 刘菊妹吮吸一阵,并无奶水,失了兴趣。忽见一只紫花大蝴蝶翩翩飞来,她松嘴,弃了吴妈,追蝶去了。 吴妈带着刘菊妹出圩子进菜田,刘少堂远远跟着,当刘菊妹去追蝴蝶。他从藏身处走出来,见吴妈紧闭双目敞怀躺在地上,刘少堂毫不犹豫将手按在她挺立的身上。 吴妈陡然惊觉,见是老爷想掩怀也迟了,他们将油菜滚倒一片,不知是挣扎还是忘情翻滚,土楼里有人看到了,以为是春天发情的狗打架。 是刘菊妹的哭声,让他俩松开的。 这天并没做成,只是俩人的嘴亲在一块舌头伸进了对方口中,点燃了导火索。 自此之后,吴妈常带菊妹下田捉蝴蝶蚂蚱。刘少堂借口下河滩查看庄稼长势,俩人于麦田菜地做成一堆。菊妹则在不远处玩着笼子里的蝴蝶蚂蚱,有时会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 吴妈怀孕后怕暴露奸情时常回婆家与丈夫同床,掩人耳目,直到临产才和刘少堂恋恋不舍回夫家生下刘宝。 孙枣花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时常和刘少堂吵架怄气,本来身子就虚,怄出一身的病。这时候孙枣花向刘少堂摊牌,只要吴妈敢把孩子带进圩子里,自己带两个孩子回娘家。刘少堂权衡再三答应枣花条件,但必须留吴妈继续在刘家做事。孙枣花清楚自己不济,也不好逼刘少堂太狠。 吴妈将刘宝放在夫家抚养,刘少堂每年额外负担一些的钱粮。后来吴妈和刘少堂虽有染,但吴顾忌太多,失了滋味,次数愈来愈少。 如今,刘宝是刘少堂私生子的秘密惟盈月知道,如果吴妈不说,再无人知晓内情。 倪瑞轩猜测是刘宝怂恿乞丐闹事,反而释然了,心想凭他小小年纪兴不起大祸,就算他集结几个小喽啰,只是条小泥鳅,小泥鳅想撼动河上行船,比登天还难。 一天,倪瑞轩看到走廊墙基青石洇出湿痕,心想今年不会再早了,而且雨水很足,长达两年的干旱即将宣告结束。他不敢怠慢,召集圩子里所有青壮劳力,车拉担挑,将所有存粮尽数运往各镇销售。 第77章 :温暖的手 倪瑞轩利用两年干旱,将二万大洋变成了二十多万,这是他将刘家小农经济模式彻底改变的开始,也是他奠定自己地位的开始。(..info无弹窗广告) 不出所料,清明前夕,天边滚过几声炸雷,转瞬间天空乌去翻滚,暴雨滂沱。几天时间,干涸的河床便如万马奔腾,一泻千里。倪瑞轩站在河岸看到一格格水田充盈了水,想到今年秋收又是一个热闹场景。 随着雨季一起来临的,是临河镇乃至桃源县水上陆地悄悄纷传刘少堂家的壁洞内,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罐白花花的现大洋。 传闻随水漂流,越漂越远。 有人向小刘圩子里的人打听,小刘圩子里的人说:“二十罐现大洋?那是刘老爷死前留下的数目,如今是多少只有倪瑞轩知道。” 岁月流逝,刘倪两家最大的变化,体现在小一辈上。 女儿倪思淼转眼间已经四岁,倪瑞青和冯锦汉的儿子冯之阳,也已经下地跑来跑去,惟独毛枣花和刘家昌还没有孩子。倪瑞冬在镇上与苏州来临河镇经营绸布庄的蒋掌柜二闺女蒋小妮结为夫妻。 倪思淼从和盈月一块玩,辈份是祖孙,盈月却视其如已出。除喂乳,其余是间都跟着盈月。.info初时,刘菊妹乐得清闲,时间久了有些不习惯,听小妈教孩子呀呀学语,心里别扭,究竟谁是当妈的。 刘菊妹对丈夫说:“弄不清自己是亲妈还是奶妈。” 倪瑞轩淡然一笑说:“喜欢就让她带吧!一个人也没个盼头。” 刘菊妹听了愣愣出神,心想,一个女人,那种孤独凄苦谁人能知。 倪思淼断奶之后多数是随盈月住,如今倪思淼愈加离不开这位年轻美貌的奶奶,天长日久刘菊妹渐也习惯了。第二个孩子撑粗刘菊妹腰时,刘菊妹对丈夫说思淼大了,该给她分床了,乡下女孩别娇纵得不成样子。倪瑞轩在自己房里安了张小床。开始几日思淼又哭又闹,非得盈月在身边守着,睡熟后再离开。如此分床才将倪思淼与盈月慢慢分开。 却也养成倪思淼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小小年龄,谁的话都不听,芦叶芦花更不敢大有半句训斥。 新年临近倪瑞轩和菊妹搬进了主屋。 原来刘家昌提议时他是坚决推拒,并力荐盈月住进去,在外人眼里她毕竟是长辈,但盈月心里另有想法,坚持不搬。(..info无弹窗广告)当刘家昌第二次将这件事提出来时,倪瑞轩没再力拒。 谁都知道,表面说刘家在临河镇生意越来越强大,事实上倪家势力日趋成熟。因为刘家的生意由倪家掌管。 倪瑞轩和刘菊妹搬进主屋,撤掉原来老爷睡的梨木雕花大床,从杨州订做一张红木雕花的大床,更具气派。芦叶芦花全部服侍主屋,另给盈月买回小丫环桃桃。 刘菊妹吩咐三个丫环,以后改称老爷太太,称盈月为奶奶。说这话时倪瑞轩正坐在新打造的红木雕花太师椅里,端起茶杯,揭开盖吹了吹浮动的茶叶,啜一口茶,右腿搭上左腿晃悠,嘴里轻哼几句扬剧。 刘少堂从南京买枪回来同倪瑞轩谈过南方土地革命的事,这两年他也一直注意外界动静。利用旱年囤粮赚的钱,完全是投机取胜,投机不能长久。而且不知道江苏境内会不会闹土地革命。所以,倪瑞轩决定尽快把土地转卖给佃户,自己走出土地经营模式。 倪瑞轩想到先把财产向城里转移。 晚饭时,饭桌上只有他和菊妹、盈月三人。桃花立于一侧,厨子张妈送菜来时由桃花接了摆放在饭桌上。倪思淼还小,不能安份坐在饭桌边,芦叶和芦花一个端饭碗一个端菜跟在她身后满院子追着喂饭,只听到倪思淼无忧无虑清脆的笑声。 刘菊妹怀上第二个孩子,胃口比怀思淼时更大,鼻子两翼长出两片斑痕,老人称蝴蝶斑,脸也肿得有些变形,看起来丑了许多。倪瑞轩父母说这胎准是男孩,村里也老人这么说,刘菊妹听了心里便觉安慰。生出儿子,为倪家尽到媳妇本份。刘菊妹变丑也让倪瑞轩对她失却,刘菊妹也从丈夫偷眼看小妈的眼神,知道他的心思。 有时刘菊妹对着镜子看自己,也觉难看,心里说也难怪他冷淡,此时吃着饭,便觉心事重重,饭菜没了滋味。 倪思淼跑来跑去,影响倪瑞轩食欲,他匆匆扒光碗里饭,菜也少动几筷子,倪瑞轩放下碗筷时,刘菊妹与盈月几乎是同时望着他。 “没胃口。”倪瑞轩说,他接过芦叶递来的湿巾擦嘴,丢回给桃桃的时候。桌下脚尖碰了碰盈月的绣花鞋。 盈月将脸埋在饭碗里眼光盯在碗沿上,有一粒米跌落桌面,筷子夹几下没夹住,手指拈起放入口中。 盈月手里的筷子夹不住饭粒,刘菊妹看在眼里。 倪瑞轩站在院里看映在枣树上的晚霞。 思淼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叫爸爸,芦叶乘机蹲下身子,在思淼嘴里喂口饭。 天尚未变凉,芦叶穿着单薄,蹲下身子时,倪瑞轩从她衣领里,看到她身上翘翘嫩嫩的。心扑通一跳,忽然想起有一晚菊妹说让芦叶陪自己睡的话。他弯下腰眼光罩住芦叶的两朵嫩苞,站在一边的芦花看到老爷眼神走向,脸羞红了,转身离开。 倪瑞轩觉得芦叶正如枝头没长熟的枣,微微泛青,吃在嘴里是不是酸酸甜甜味儿。他心勃勃跳,走回卧房。 芦叶将饭碗筷递给芦花,沏一杯端进卧房。 “老爷您喝茶。” 芦叶放下茶杯刚想离开,老爷叫住她。 倪瑞轩看着芦叶觉得她长得很清秀,单眼皮,眼眉细细。倪瑞轩未经思索,伸手将芦叶搂在怀里。 芦叶浑身颤颤的,没挣扎,也没惊叫。只觉得老爷大手很温暖,有种舒服的麻痒往身体深处渗透。 倪瑞轩没敢揉捏太久,担心弄出响声,失面子。放开芦叶时有些恋恋不舍,顺势在她脸颊亲一下。芦叶从他怀里走出来,走到门口回头冲倪瑞轩笑了笑,倪瑞轩后悔匆忙放了她。 过了一会,倪瑞轩无事人一般走出房门,见菊妹盈月吃完饭逗思淼玩,撩起长袍下摆掖于腰间,迈着利索的脚步出了前院,一路哼唱扬剧。 盈月和菊妹心想,老爷今天心情好。 第78章 :仇恨种子 倪瑞轩找来王豆豆,两人并肩往河滩走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屈指算来,两人很久未一起去河边了,此时,王豆豆行于他身侧,已经不是从前心态,有心拉下些距离,倪瑞轩停下等他。 “你我这样生份吗?”倪瑞轩说,他再次停下脚步,有些不高兴。 “你是老爷,还和从前,会影响你威望。”王豆豆说。 “我们是好兄弟,圩子里许多事靠你料理,没有你,我做不了这样多的事,你我别生份了。”倪瑞轩言词恳切,双目放光。 王豆豆笑容舒展开来,与他并肩而行,行至河边,驻足观望。 原先那片西瓜地改种其它作物,瓜棚早拆了。 “每回走到这里,让我想起偷刘少堂家西瓜的事。”王豆豆说。 “是啊!我也没忘。”倪瑞轩感叹地说。 月亮东天,万物成影,芦苇起伏沙沙低语,河水清亮亮蜿蜒如带曲折而行。 “那晚我俩吃了一肚子没熟的西瓜,睡在瓜棚里,你竟能睡着了。”王豆豆说完自顾笑了。 “想着后怕吗?”倪瑞轩问。 “说不清是怕还是什么,如果不是下着暴雨,我们俩想打跑朱秃子没那么容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倪瑞轩没想过怕,此时想来如果败了,将救不下盈月,盈月会成为朱秃子的女人吗? “你该成家了。有看中的姑娘跟我说,我去帮你提亲。”倪瑞轩说, 王豆豆沉默不语。 他俩沿河岸缓缓而行,青蛙先后纵入水中,在不远处浮出头,盯着岸上,伺机游回岸边。 苇地深处灯火闪烁,那是下网布钩的渔船歇在河面,微风起处忽隐急现。 “我知道你喜欢瑞青。”倪瑞轩直视王豆豆说。 王豆豆猝不及防,面红耳赤,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是你耽搁了,你从来没对她说出来,你让瑞青猜吗?”倪瑞轩说。 王豆豆几欲晕倒,又清醒许多。 是啊!爱一个人需要说出来的,闷在心里谁知道你想什么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小草在脚下软软乎乎的,起雾时叶梢开始挂起水珠。 “嗵,嗵。” 突然,滩岭之上的小刘圩子方向传来几声枪响。 倪瑞轩王豆豆愕然驻足,望着远处,侧耳细听。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他俩同时听出来了,后面枪声清脆,是民团队员用的汉阳造,他们醒过神来,撒腿往回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宝偷大洋败露,没脸继续在刘家做事,天没亮走出圩子,一路往北,拣荒野小径。 黑色陶罐从手中跌落摔破,大洋叮叮当当乱滚,如剔刮的鱼鳞闪闪烁烁满地弹跳。这一刻,刘宝的自尊碎如瓦片。 小刘圩子再无颜面立足了,只能远远离开,越远越好,找一个无人认识自已的地方隐姓埋名,忘掉今晚令男人一生无法抬头的丑事。 水乡人对盗娼最为不耻,丢人败姓,无脸见祖上。 刘宝记住了王豆豆带着倪瑞轩捉赃的得意,有朝一日要让王豆豆那张笑脸变成鬼脸。刘宝想来想去,是被王豆豆发现了,并报告倪瑞轩。刘宝恨王豆豆。 刘宝沿运河往北,脚不停,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身无分文,靠打零散短工,或饥或饱,饥餐露宿,越往北越觉荒凉。进入安徽境内,只见户户茅舍低矮,人面饥黄,与扬州水乡人家区别甚大。 刘宝走了半个多月,这晚倒在村口睡着了。天明,太阳晒醒刘宝,刘宝在水塘里洗净全身尘土,走进村里。他看谁家门楼修得体面高大,敲门进去询问要不要短工,这天他来到凤阳县一座村落,早已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捱近村口,再也抬不动脚步,靠墙晒太阳歇息。、几条狗在他身边闻闻嗅嗅,觉出刘宝尚有鼻息,所幸这年家家尚可吃饱肚子,放在荒年也许就让狗撕成碎片了。 村头住一小寡妇,名唤水莲,年前死了丈夫,独熬岁月,不尽辛酸。 她从田里回家,见到半死不活的刘宝躺在自家地边,不知好人歹人,正欲唤狗来咬,见刘宝身子蠕动尚有气息,动了恻隐之心。她将刘宝背进家中,灌了半瓢凉水,刘宝悠悠醒来。刘宝四肢酸乏,有气无力,直到几碗热粥下肚,这才睁开眼睛,体力稍稍恢复。望着眼前洗净脸施着薄粉的年轻女人,问:“大姐,谢谢你救了我,你家要帮工吗?” 水莲说:“看你可怜,你暂时留下来吧。” 刘宝吃了两顿饱饭调息一晚,本想第二天便可下地,偏偏发起高烧,反而让水莲伺候,烧了三天才见退烧,又调养十几天,这才下地帮水莲干活。 时日久了,水莲见刘宝还小,便与他姐弟相称。自此俩个人如失去父母孤苦伶仃的姐弟,相信为命。 第二年的干旱家家吃不饱肚子,到了冬天,本村大部分人家外出讨饭。 刘宝是男人,不让水莲抛头露面,自己一个人出去讨饭,回来俩个人分着吃,经此一事,姐弟俩感情越来越深。 不曾想到,刘宝的到来引起另一个男人的妒恨,这人是村长。 水莲丈夫死后,村长一直盯着水莲,不料却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抢了先手,村长怀恨在心,寻机报复。 这晚,刘宝外村回来,背篓里几块红薯,经过一片桑林,忽然,从桑林里窜出几个壮汉,挥舞手臂粗的木棒,不由分说照着刘宝额头直劈下来,耳听木棒与额头皮肉相触发出沉闷的响声,刘宝摇晃几下倒在地上。紧接着木棒雨点般打在他背上腿上,几个壮汉见刘宝一声不吭,以为他死了,这才扬长而去。 刘宝本能反应,抱头倒地,背篓也帮了大忙,有几回木棒子落在背篓上,如不然,小命休矣。 到了半夜,水莲见刘宝还没回来,走出村子找,见刘宝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水莲吓坏了,用尽全身力气将刘宝背回家。 灯下,水莲见刘宝额头棒伤皮肉开裂,如婴儿小嘴,吓得水莲双腿酥软。刘宝腿上手臂虽有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水莲化盐水为他清理伤口,眼泪噼噼叭叭往下掉。 什么人下手如此狠毒,看来是想要他的命。 水莲为防坏人再来伤害他,将院门锁了,对村里人称外来的人不见了。这样过了半个月,刘宝伤势渐已好转。刘宝感激姐姐精心照料,泪水在眼眶内打转转。 第79章 :刘宝复仇 这晚,水莲躺在柴席上久久不能入睡,同一屋檐下与刘宝分睡东西两间房近一年的日子,初时姐弟相称也没在意,日久生情,不禁辗转反侧,孤忱难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宝不知道,发烧昏睡期间,水莲每晚为他擦洗身子。 触碰刘宝的身体,水莲脸如火燎,除了死去的丈夫没见过其他男人身体。此时,水莲回忆刘宝身体,禁不住潮起热流袭过身体敏感区域。 刘宝听到了水莲翻身叹息,他问:“姐姐,哪里疼吗?” 水莲说:“弟弟,姐姐心口疼。” 刘宝下床端着油灯到她房里,端来水扶水莲坐起来,水莲并无不适,只是让刘宝问起随口说的。见他悉心照料起自己,心里腾腾升起热流,靠在他怀里,让他喂水。 刘宝与水莲的身子靠在一起,喂水时,感觉姐姐柔软的身体贴在怀里,散发冬天干草的香味,心跳得厉害。水莲整个身体瘫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刘宝手里水碗跟着摇晃。 刘宝放下碗为她擦干前襟,手碰到她的柔软,他面色苍白,嘴唇哆嗦地说:“姐……姐。(..info)” 水莲脱去贴身小衣。 刘宝大脑轰一声响,眼前升起一道白光,目光直呆呆望着她。 就在刘宝不知所措时,水莲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搂进怀里。刘宝已有所悟,慢慢将脸贴在水莲,回应她的拥抱。 正当刘宝按照水莲手指的暗示一点点靠近,如木匠的凿子找到凿眼。忽然听“咚”的一声,有人翻墙跳进院子里。 水莲警觉,熟悉自家院内并无其他牲畜,推开刘宝,吹灭油灯跳下床,与刘宝手里各握锄镰躲藏在门后。 从脚步判断,至少有两个人跳进院里。 有人隔着门缝用刀尖剔门栓。水莲悄悄舀一瓢焐在铁锅内的热水静候着。当外面的人挑开门鬼鬼祟祟伸进半个头,一瓢热水从天而降。 如果这是一瓢开水,这人不被烫死,脑瓜也半熟了。 一盆热水兜头而下的同时,刘宝手中锄头带着凌厉疾风直捣在那人胸上,胸骨与铁锄碰撞震得刘宝虎口酸痛。 一声惨叫,贼人跌下门槛。 水莲听惨叫中认出是本村村长,不再害怕,手握镰刀走出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是村长,竟然带人欺侮到我一个寡妇人家门。”水莲左手叉腰右手挥镰,怒气冲天。 村长满头满脸是水,胸上又被结结实实铁器撞击,已经直不起腰身,他手捂胸脯说:“你留宿外乡男人,败坏村里风气。” “弟弟,你点亮灯,别怕。”水莲回身对刘宝说。 刘宝依言点亮油灯,站地水莲身边。水莲看到还有两个人约定缩身暗处。他们也明白半夜爬寡妇家院墙,纵是有天大的理由,传出去也说不清楚。 “你认出谁下黑手打闷棍,你认出来,老娘给你报仇。”水莲说着举起手中镰刀。 “快去召集全村人,看这小寡妇有多狂。”村长发怒大叫。 其中一人跑出院子哐哐敲响铜锣召集村人。其实他们早有预谋,偷袭不成便倒打一耙。夜深人静,破锣余音暗哑。水莲害怕了,刘宝让他们抓住,肯定活不了。一个寡妇没人敢帮自已说话,只会听村长的。何况自己家里确实有外地男人,到时百口莫辩。想到这里,她对刘宝说:“弟弟,咱跑吧!这里不让咱活。”水莲说完手舞镰刀胡乱砍,往门外冲。 刘宝见状挥锄跟在她身后。 院内仅剩下村长和另一人。这人原本不想来,又抵不住村长说事后给十个铜板的诱惑。稍一愣神已被锄头击中肩头,他势倒在地上,夸张地呻吟。 水莲和刘宝冲出院子往村外跑,不顾身后锣声喳喳喧,只是拼了命的狂奔,狗吠和嘈杂的人声渐渐甩在身后。 水莲原本家徒四壁,无非有一顶茅屋遮身避雨,如今抛却了竟而觉一身轻松,两人不捡大路,尽走荒径,直到精疲力竭实在跑不动了,坐在地上张嘴大喘。 黑夜中刘宝分不清东西南北,坐在水莲身边喘息,当喘息均匀时两人目光绞在一起,无需任何指引,伸出手臂紧紧缠住对方。 刘宝上来便将她压于身下,无师自通。 天明,陌生的村子里出现年轻村妇带着后生,沿家卖唱。他们以姐弟相称,姐姐唱凤阳花鼓,弟弟随其身后,将大爷大娘赏的一把一捧粮食放进布袋里。有些农户招呼两碗饭食,当粮食积够数量沿途集市卖了,攒些小钱。 白天走村串户,夜晚同宿祠堂庙宇俨然是夫妻。夜里刘宝告诉水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誓要回临河镇找东家报仇。水莲偎在刘宝怀里,心里想这事怨不得人家呀,能你们放娘俩离开已经是东家慈悲了。她心里如此想却没说出来。就这样,两人卖唱乞讨,往江苏逶迤行来。 连续大旱,乞讨人群往江苏境内蜂拥,卖唱也要不到粮了,刘宝和水莲加入乞讨人流。入春,俩个人走进桃源县的土地上,刘宝顿时热泪盈眶,喉头哽咽,他想起母亲。 跟着饥饿大军的长途跋涉,刘宝结识了一些泼皮无赖,接济几个小钱,拉拢人心。悄悄告诉他们,临河镇小地主刘少堂家的地窖里埋藏几十瓮白花花的大洋,这个消息不径走,成了乞丐大军前往桃源县临河镇的动力。 艰难的乞讨生活,让刘宝做梦都想潜入刘少堂家的酱菜房,抱出一罐大洋,再也不用过这种流浪乞讨的生活。 刘宝打着如意算盘,没等计划往下进行,却被识破了。 刘宝靠在墙边,认出韭菜花混在乞丐人群里,估计韭菜花是倪瑞轩派出来的,心想要出事,提前带着水莲和几个乞丐溜了,这后径直去洋河镇,投靠朱成国。 刘宝从没想到过投靠朱成国,可是在凤阳县经历两次危险,差点抛尸异乡,让他认识到自己势单力薄做不成大事,这样的世道,只有投靠有势力的人,才能活下来。 第80章 :借力打力 开始,刘宝没将刘家地窖内藏有大洋的秘密告诉朱成国。.info他想有朝一日自己有能力,带人去抢。水莲几次劝刘宝离开土匪窝,俩人以种地为生,遭到刘宝拒绝,刘宝的心离不开整齐排列的二十瓮大洋,无数次幻想拥有这批大洋过上小地主收租的幸福生活。 刘宝眼看自己很难有能力与倪瑞轩对搞,只好将这个秘密告诉朱成国。 朱成国听刘宝说亲眼见到刘少堂酱菜房埋藏二十瓮大洋,急得抓耳挠腮,心痒难搔。 当即命董镖挑二十名好手开船,由刘宝带路,前往刘少堂家取大洋。 朱成国听刘宝说刘少堂病死了,气馁的同时,心中暗喜,他想到刘少堂从南京买回来的女人,还有在河神庙碰到的那个让自已魂牵梦萦的女人。他伸手摸摸屁股,因为抢女人,屁股吃了大苦头。 起锚前,朱成国欲留水莲在洋河镇,水莲坚决不从,执意随刘宝同行,朱成国无奈,放她同去。 董镖带船夜行昼宿,没几日已经进入桃源县境内。董镖命刘宝前去小刘圩子打探情况,约定在曹渡见面,水莲不愿意留在船上,执意跟着刘宝。.info 刘宝走后,董镖命停船休整一天,让弟兄们养足精神,第二天黄昏,命船慢悠悠往临河镇驶来。 夜色笼罩大地,董镖的船过了曹渡,隐进芦苇荡,等候刘宝。 在约定的时间,刘宝回到船上,他告诉董镖,小刘圩子毫无防备,仅有几个民团队员守在圩子里,一半人守护临河镇粮店。 董镖听了大喜,决定在晚饭后,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刘宝先潜入村里内,开枪为号。 董镖留下两人守船,其余人下船上岸,窜入庄稼地,往小刘圩子扑来。.info[] 晚饭后长工老王踏着暮色悠闲地挑水浇菜,他用木勺舀桶内河水浇泼菜苗。洒出的水呈扇形白花花落在菜叶和田垄间,弹起水雾、尘埃,惊飞栖于菜叶上虫子。 老王浇完桶里水停下歇息,手拄木勺长柄,手搭凉蓬看远处葱郁的河岸,那边鸟儿归林鸣叫零乱,略显嘈杂,黄鹂杜鹃好听的叫融于其间,清晰可闻。 这时他看到从暮色里走来一人,行色匆匆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走近时颇觉面熟,再近些认出是刘宝,略感奇怪又饶有兴味看着他往圩子里走。 刘宝和吴妈在刘家偷钱的事,小刘圩子里人人知道,长工才王看着刘宝又回来了,有些好笑,心里说:人一旦厚脸皮,便会不要脸,不要脸的人真就不在乎众人冲他背后吐口水?” 正想着,老王见刘宝挥手和自已打招呼,老王呲牙一笑,举起手中木勺告诉他自己在浇菜,并继续低头给菜浇水。 刘宝似乎要从圩子后门进去,他在离圩门约百米处停住脚步,折回身往菜地走,同行的女人立于原地。 长工老王刚好浇完第二桶水。 “浇完了吗,回去吧!我帮你拿桶。”刘宝热情地说。 “不用,还没浇完。”老王手指菜地说。 “我帮你。”刘宝说着来拎木桶。 老王觉得的刘宝热情过头了,猜测他另有所图,想到这层,他坚决拒绝,担起木桶往水塘走。 刘宝尴尬不已,他明白老王冷落自己,说明自己的丑行,小刘圩子里的人都知道,想到这里,刘宝悻悻然去找水莲。 老王浇完第二担水,月亮出来了。 村道没有行人,刘宝也不知去向。正当老王挑着空木桶走出菜地,忽然圩子里传来两声枪响。他愣住了,同时明白圩子里出事了。还没等老王作出决定,又是两声枪响。 老王扔下木桶抽出扁担伏在田埂下,抬头看枪响方向。 正在这时,圩子前门枪声炒豆般乒乒乓乓响起来,仿佛油锅戗水炸了锅,人声鼎沸、大呼小叫。 土楼内还击的枪声清脆而响亮,“哐哐”与“嗵嗵”形成鲜明对比。 汉阳造子弹出膛响亮,振奋人心。 老王一动不动静静趴着,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枪,仅是一条又沉又重的桑木扁担。 于此同时,老王想到是刘宝带土匪来打小刘圩子的。老王愤怒地骂道:“傻逼。” 刘宝和董镖在船上合计过此次行动,等刘宝开枪为号,董镖立即带领大部分弟兄在前门进攻,吸引民团力量,刘宝接应水莲带另外弟兄从后门进入。 如刘宝所料,后门当值的民团队员听到前门枪声立即拎枪前去支援。 村民们听到枪声纷纷关门落栓。 刘家大院里,因为倪瑞轩不在家,一下子乱了营。 盈月和菊妹还有三个丫头带着倪思淼不知往哪躲,子弹在头顶尖啸地飞来飞去。 盈月想起土楼里的地道,里面最安全,连忙对菊妹说:“快进土楼,下地道。” 刘菊妹一听有理,带着丫头你搀我拽往后院跑,进了土楼,刘菊妹回身问芦叶:“思淼呢。” 芦叶芦花桃桃相互对望,想不起倪思淼最后跟谁在一起,盈月闻听浑身汗毛倒竖,也不答话,返身回前院去找。 土楼内的民团队员不有目标,只顾朝围墙外开枪,现场无人指挥,显得混乱不堪。 刘菊妹对土楼底层几个拿枪的人大声说:“快去前院把倪思淼找回来。” 张四皮看到盈月往前院跑,芦叶跟在她身后,慌忙拎枪紧随其后。 芦花一直拉着倪思淼的手,奔跑动芦花看到菊妹踉跄了一下,担心她跌倒闪了肚里的孩子,松开倪思淼去扶刘菊妹。 倪思淼听到枪声以为放炮仗,也不知什么是害怕,刚一松手立即如解套的的猴子,没跟着大人们跑的方向,往反方向。她刚到院门口,还没抬脚跨出门槛,与闯进来的刘宝等人相遇。刘宝心思本不在小孩身上,当他认出是倪瑞轩的女儿,大脑一转,计上心头。刘宝叫同伙抱起倪思淼返回来路,交给围墙外接应的水莲看管。此时他见前院空无一人,内心窃喜,带着两个同行的匪徒往酱菜房冲。 盈月边跑边大声喊:“思淼,思淼,你在哪儿?” 她的喊声惊动了刘宝。 第81章 :丧心病狂 刘宝刚启开地库的门,伸手去里捞,没捞着,心头一凉,伸手四处摸,里面空空的,心知完了,大洋被转移了。(..info$>>>棉、花‘糖’小‘說’)他不敢逗留,回身往外跑。 刘宝心中懊丧不已,但他大脑转得很快,出门时没冲在前面,嘴里不停催促跟随他的两名小匪说:“快、快别让民团队员封堵住门。” 同伙知道门被堵了,都出不去了,不经思索端枪往外冲,边冲边问:“找到大洋了吗?大洋在里面吗?”话是问完了,刚露出半个身子,“砰”一颗子弹穿脸而过,扑倒在地。 这一枪是张四皮打的。 枪响的刹那间刘宝伏地打滚,借倒地同伙的尸体掩护窜进前院。月下身影清晰,动作灵猫般利落,没等张四皮扣动扳机,刘宝窜出大门。 张四皮尾随刘宝逃跑的方向大起身去追。 老王仍趴在田埂下,心想今晚天上的星星如爆豆的枪声一般密集。 正想着,老王看到有人从后门跑出来,还有小孩的哭声。 老王看着一名匪徒背着小孩往这边跑,从小孩哭声,听出是东家的千金。 老王怒从心头起,突然从田埂下跳起身,迎着匪徒高举桑木扁担大喝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贼,放下孩子留你一条生命。”长工老王此时宛如三国里张翼德大战长坂坡,高举扁担马眼圆睁,声若巨雷。 一男一女贼人当真被吓退三步,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喝声镇住,不能出声。 老王不容迟缓大步赶上前来,抡起扁担以横扫千军之势,朝贼人头上扫去。 女人正是水莲,没容她醒过神来,身旁的匪徒一把将她推到前面,“噗”,水莲的撞上扁担,头颅如西瓜,削了一半,血肉飞溅,白花花的脑浆如雨点飞向半空。老王清楚看见水莲仅剩右眼愣愣的眨叭几下,“咕咚”枯木桩般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再也不动了。 老王没想到自己将一个女人脑袋扫成两半,傻了,眼前不停闪过女人眨巴右眼,血水挂而下的情景。 匪徒也如老王一样,看着地上的水莲又看着老王手中扁担,没想起快逃命。这当口刘宝从圩子内蹿出来,顺手抱起地上哇哇大哭的倪思淼狂奔而去,眼见着将要逃进庄稼地。老王醒过神来,如一头怒狮睁大血红双眼,高声狂吼:“哪里跑。”尾随刘宝追去。 刘宝回头开枪,老王趴在田埂下躲避,眼见刘宝抱着倪思淼跑远了,老王仍没在后面紧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在这紧要关头,倪瑞轩和王豆豆斜刺里跑来,看到老王吼叫着往前追,王豆豆速度比倪瑞轩快,跑在前面,王豆豆大声问:“王叔,追的是谁?” 老王见是王豆豆,精神大振,他说:“快追,东家的千金被刘宝抢走了。” 跑在后面喘息未定的倪瑞轩听到这句话,站立不稳,身体摇晃,差点摔倒。 “你回圩子主持大局,我去追回思淼。”王豆豆急切地说。 倪瑞轩耳听圩子里枪声不断,顾不上多想,平端手枪往圩子里跑。他迎面碰上张四皮和民团队员追出来,盈月披头散发跟在后面。 “去两个人帮助王豆豆追拿刘宝,其余人跟我来。”倪瑞轩大声说。 盈月哭啼啼地问:“思淼呢?” “刘宝抢去了,王豆豆正在追,他跑不了。”倪瑞轩心急如焚地说。 圩子前门枪声不再激烈,却仍在继续。倪瑞轩数数围在身边共有四个人,他判断进攻前门的匪徒此时还不知道后门情况,决定带人断匪徒后路。 “你回圩子告诉土楼里的人,继续开枪,拖住匪徒,看到我们从后面打响时,加大火力之后冲出来。”倪瑞轩对盈月说。 “你要小心。”盈月关切地说。 倪瑞轩点点头,带人猫着腰沿菜园地绕道前门。 董镖佯攻的同时,心里在默算时间。董镖和刘宝商定好,刘宝点二踢脚信号,就是找到的大洋了。等了半天,只是与土楼上的民团队员互射,里面不往外冲,外面攻不进去,谁也伤不了谁,这样耗下去对自己不利。 董镖焦急万分,想带着兄弟们撤,又想着里面还有几名弟兄,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倪瑞轩带着人已经迂回他身后,月光下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清晰对准董镖的脑袋和胸脯。 倪瑞轩早就从人群中看出董镖是头领,低声吩咐所有枪口瞄准他。正当董镖挥枪说撤时,倪瑞轩说:“打。” 几支枪口同时射出子弹,没一颗偏离方向,尽数喂进董镖体内。一粒穿透耳朵,其余尽皆戗进胸膛。 董镖没来得及“哼”出声,像吹足气的猪尿泡,弹地腾空而起,“咣当”摔在地上,手脚抽搐几下不动了。 身边的匪徒初时还纳闷,心想二当家玩什么高超武艺,临走还给土楼里露一手,好家伙弹地那么高。可是弹起落地时响声太重,近乎石碌夯地发出的声响。武艺高超的人落地轻如猫呀,正纳闷时见他身下流出黑色的血水,这才明白二当家被打死了。 匪徒如炸窝的蜂群,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这下他们成了活靶子。如河滩树丛射杀野兔野鸡,弹无虚发。两三个腿脚快的连滚带爬钻进庄稼地窜出视线,其余尽皆毙命。 圩门大开,民团队员高声呐喊冲出来。 倪瑞轩当即派人去临河镇报官,留两个人守现场,其余人同去接应王豆豆救倪思淼。 刘菊妹顾不得挺着肚子,疯了一般冲出院子,声嘶力竭呼喊:“思淼,思淼。” 倪瑞轩柔声安慰她保证救回女儿,示意盈月陪菊妹回家,他带人往河边跑去。 身后盈月和刘菊妹抱头哭泣。 王豆豆老王还张四皮拼命赶追刘宝,沿废河长堤一路狂奔,张四皮年纪大了,不一会便被拉在后面。 如果刘宝不识路,他也跑不了。因为他背着倪思淼,王豆豆看到刘宝背着倪淼水在前面跑,却不敢开枪,担心伤着孩子,俩个这时候就是比脚力,你追我逃看谁跑得快。 刘宝心里很清楚,一旦被抓住必死无疑。他眼睁睁看到水莲惨死过程,几次想伸手掐死倪瑞轩的女儿,想到有她挡在身后,背后不会挨枪,正好让自己放心奔跑。 刘宝已经听到后面的脚步呼喝声,他终于上了河堤。他知道安全了,河堤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刘宝没有犹豫立即钻了进去,并捂住倪思淼的嘴,不让她哭。 第82章 :女儿被抢 “刘宝藏在这片苇地里,形成包围圈,他跑不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王豆豆故意大声说话,显示来了很多人,他不敢追刘宝进芦苇丛。 刘宝听到王豆豆说话了,浑身发抖不敢出声,不管水深水浅直顾趟水往下游逃,他知道船在下游,心想只要上了船命便保住了。 在水深的地方,刘宝顾着划水,不得不松开捂倪思淼嘴的手,倪思淼脸也憋紫了,手刚松开,立即哇哇大哭。吓得刘宝魂魄出窍,再去捂她嘴,同时回身胡乱开枪。 倪思淼这声哭叫,王豆豆和赶到的老王同时听到了。 老王二话没说拎着扁担往苇地里冲。 “叔。”王豆豆轻声叫住老王。 “嗯?”老王停住脚步疑惑地望着王豆豆。 “刘宝手里有枪。”王豆豆小声说。 老王一脚在苇地一脚在岸上,进退维谷,迟疑不决,不甘心望着月光笼罩下的芦苇荡。(..info无弹窗广告) “你手里也有枪。”老王生气地说。 “叔,我们虽出五服,却是姓王本家。”王豆豆和颜悦色地说。 老王垂下头,沉默片刻又抬起头来说:“她还是几岁的孩子。” “叔,我们何苦要拿命去拼。”王豆豆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老王再次垂下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张四皮也赶上来了,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跑不动了,坐在河堤上大口喘气。 岭上火把影影绰绰向河边奔来,越聚越多。 王豆豆举枪对着芦苇荡上空“咚咚”连开数枪,火把朝他这边移来。 刘宝背着倪思思淼深水浅趟来到河北岸,横下心玩命奔逃。他想过掐死倪思淼弃于荒滩,也有想过扔在路上让行人捡了去,转念间又否决了。 说来奇怪,这个时候倪思淼反而没有惧怕感,虽有哭过,没吵着要妈妈,到后来竟然伏在刘宝的背上呼呼大睡。 终于,刘宝找到董镖带来的船,上船之后才彻底散了架,倒在船板上再也爬不起来。 留下过船的小匪见仅刘宝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一小女孩,大惊失色,连忙问。 “二当家呢?” “再等等,如果天亮仍未回来,定然凶多吉少,收拾好随时开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宝疲惫不堪的说。 两名小匪听了目瞪口呆,两腿发软。此行来了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三个人,回去怎么向朱爷交待? “别愣着,我可是后有追兵侥幸逃出来的,差点被打死在河里喂鱼虾了。”刘宝说,他仍躺在船板上,显得有气无力。 两名小匪听说有人追来,慌了手脚,也不敢等二当家了,提起铁锚,理顺帆绳,升帆开船。 倪思淼被抢,生死不明,刘家大院乌云压顶山雨欲来,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悲痛气氛中。 刘菊妹伤心欲绝,当听到倪瑞轩说没找回来的时候,眼白上翻,软塌塌跌落地面。婆婆急了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一百多斤的儿媳妇抱起来,送入房内床上,用纸煤子烧红缝衣针扎进刘菊妹人中。 刘菊妹悠然醒,扑进满头银发的婆婆怀里“妈呀!”与婆婆抱头痛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挣脱婆婆扑进倪瑞轩怀里又踢又咬:“去找回女儿,找回女儿……” 刘菊妹声音嘶哑如受伤的母狮,她绝望的眼神如尖刀插入倪瑞轩心脏深处。 婆婆抱紧媳妇说:“闺女,要想想肚里的孩子,别两个都没了。” 这句话让刘菊妹如梦方醒,立刻停止哭闹,安静地手抚肚子,惟有泪水无法关闭,哗哗流淌。 在场的人见了,无不悲泣,无不担忧倪思淼的生死。 倪瑞轩的心被刀插后又绞动几下,眼里伤感无助,心悲凉如冰。 百余口人将刘宝进入的那片苇地,几乎碾成平地,没见到女儿。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心思,女儿就是死了也要找回尸体。 从半夜至日上三竿一无所获,个个衣裳尽湿,疲备不堪。有人走着走着睡着了,一头扎进水里。 倪瑞轩知道这样找下去,不会找到女儿的,他想大声喊叫说刘宝你还我女儿,我把钱全给你。 王豆豆浑身泥浆,手臂和小腿鲜血淋漓跟在倪瑞轩身边,他的神情显得很伤心,很沮丧。 倪瑞轩轻声对王豆豆说:“带众人回去。” 警察是天亮后到了,他们将毙命土匪的尸体集中起来,做完所备忘记录,由小刘圩子民众负责对尸体进行掩埋。 处理完这些事,倪瑞轩对所有民团队员说,留下巡逻哨,其余人回家休息。 长工老王随倪瑞轩回到刘家后院,老王对倪瑞轩说:“东家,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令小姐,是我没用。” 倪瑞轩心乱如麻无心听解说安慰,没在意老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后面的表情,他心灰意懒地对老王摆摆手说:“王叔你也累了一夜,回去睡觉。这两天别弄菜地了。”他说完转身回前院。 老王站在过道,看倪瑞轩拖着踉跄的脚步往正屋走,想张口叫住他,忽然看到王豆豆走过来,连忙住口转身回家。 “还有事?”倪瑞轩问王豆豆。 “没事,我想还是由我在土楼当值!别人我不放心。”王豆豆说完走进土楼。 倪瑞轩望着王豆豆,心里充满感激,心想还是兄弟最贴心。 王豆豆跟在老王身后,王豆豆临走进土楼时说:“叔,别忘了是本家叔侄。” 老王未点头未说话,回自己住的房内。 刘菊妹一夜间发丝染上白霜,倪瑞轩早起见了大吃一惊。心想如此下去大人和肚里孩子难以保住,连忙差人去请瑞青和冯锦汉回圩子里商量对策。 菊妹不哭不闹愣愣出神,盈月和她说话是答非所问,吃东西愈来愈少,人瘦了下来,这可把倪瑞轩父母急坏了。 倪瑞青和冯锦汉被紧急召回来,见到菊妹消瘦的模样,也感到震惊。刘家昌见到姐姐如此消沉,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毛枣花抱着刘菊妹痛哭。 刘家昌心情再度回到自己被朱秃子绑架在船上的恶梦般的日子,可是思淼还是五岁的孩子,娇生惯养连拿筷子夹菜也不会呀,怎么能活下来。刘家昌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想思淼是否尚在人世,眼前一旦浮起她活泼可爱的面容叫着舅舅,心便如拉锯般疼痛。 瑞青枣花盈月几个人轮流陪伴菊妹。 芦叶芦花大气不敢出,她们内心自责自顾逃命丢下思淼,虽然主人未有一句责怪之言,她俩心上更加不安,惟有加倍干活弥补内心的愧疚。 倪瑞青的儿子冯之阳到还懂事省心,按照母亲私下授意,天天缠着菊妹,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嘴里脆生生的叫舅妈,也能使刘菊妹稍微分心不去想女儿。 第83章 :急怒攻心 冯锦汉看着倪瑞轩因丢了女儿弄得如此沉重,焦急难过。.info[]他多次去临河镇派出所寻问情况,赵所长说已将案情通报县警局。他又跑去县里询问,县里警察根本无人搭理他,气得他浑身发抖又说不出话。 后来冯锦汉直接找警察局长,局长说:“哪天不死人不丢几个人呀,都像你来找局长,我还怎么办案,快走吧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冯锦汉心想,土匪被打死十几个,一名女童被掳,如此大案警察却不当回事。 警察局长道貌岸然,不给钱不办事,即便花钱也是不了了之,无头无尾,世道如此混乱。他们除了为己欲,中饱私囊,心里根本没有老百姓,想找说理去处比登天都难。 冯锦汉突然意识到,拯救自身命运惟有靠自己,别想着靠当前无能的警察局。这天,冯锦汉从警察局出来,看见一队头戴大檐帽裹着绑腿身黄土布的士兵走在街头,看起来威风凛凛,行人纷纷让道。 “听县长大公子透露,驻扎桃源县一营官兵要全部撤走,据说是国民政府调兵往江西湖南围剿红军。” “红军是什么军?” “红军正在和国民党队伍开战哩。红军没收地主的地,湖南广东不允许随意买卖土地了。” 冯锦汉夹在人群中耳听议论眼盯往城外开拔的队伍,种种议论令他头皮麻凉,慌乱不安,他认识到生活在闭塞的乡下,外界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全凭道听途说,他的大脑里忽然冒出当兵的念头, 冯锦汉个性刚烈,热血男儿,虽没读过多少书,却胸怀一腔抱负,对眼前世道愤愤不平。。 他在城门口看到墙上着红纸告示,上书国民革命军招兵事宜,他弄不清红军以及现在正招兵的国民革命军到底是什么关系,看到告示下方有招兵地址,重新回到城里,找到招兵处。 一位满脸胡子的军人看到冯锦汉在门前走来走去,显然犹豫不决。大胡子冯锦汉的服色判断,他并非家境贫穷,想当兵谋食的穷家子弟,饶有兴趣地对冯锦汉招招手。 “想当兵?”大胡子军人问。 “是。我想请问红军与国民革命军有什么区别?”冯锦汉问。 “红军是为穷人能挣口饭吃,国民党军是让富人别没饭吃。”大胡子说。 冯锦汉听了他的话,一脸茫然,挠挠头皮说:“那为什么不合在一块让穷人富人都有饭吃呢?”。 大胡子哈哈笑出声,对冯锦汉说的话很有兴趣。 “看你不是没饭吃的穷人家的孩子,你当兵是为了谁有饭吃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胡子问。 “我也说不好。穷人要吃饭,富人也要吃饭呀,如果富人没饭吃岂不也成了穷人,那这穷人与富人如何界定呢?”冯锦汉问。 大胡子军人点点头,爽朗地说:“你来当兵吧!部队需要你这样有思想的人。” “我要回家征得父母同意才能决定。”冯锦汉说,他忽而觉得大胡子军人并不像他外表那般凶悍,挺亲切的。 冯锦汉回小刘圩子,将听到的事与倪瑞轩和瑞青说了,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冯锦汉没有说出想去当兵的念头,他担心倪瑞青阻拦。 倪瑞轩另有打算,他觉得不能拖了,尽快把土地卖出去,南方土地革命不是谣传,老爷从南京回来也说过这事,如今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 倪瑞轩终因女儿被抢伤心积劳成疾病倒了。初时仅是关节酸痛浑身无力发冷,晚间额头火烫。倪轩娘看了症状说是伤风,挖茅根摘桑叶艾草煮水让倪瑞轩喝。后半夜倪瑞轩忽然叫冷,盖上三床被子仍簌簌发抖。盈月觉得他与刘少堂病状有几分相似,害怕是伤寒,可此时又不是冬天,哪来的伤寒,却也不敢拖延,叫王豆豆连夜去镇上请来郎中把脉。 王豆豆出门开始下雨,秋雨萧萧涤不尽人们心头愁绪,郎中走进刘家院子,拉车的黑驴本该竖起的耳朵,耷拉着,喷着响鼻磨咬嘴里的嚼子。平整的青石地面布满细密的水珠,湿润油滑。郎中黑布鞋在湿润的地砖上呲溜一下,差点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好在冯锦汉离他近,一把扶住了。 院里的人抬头看天,令人心凉心烦的秋雨不知几时能停。 郎中走近倪瑞轩床边,捻下巴皓须,手搭上倪瑞轩手腕沉思不语。耳听屋檐下雨滴声嘀哒。 过了许久郎中说:“先生贵恙颇为奇怪,不是寻常的风寒暑热,乃为鬼风附体。” 众人皆惊。 鬼风附体?虽有人听说过,有这种异症,哪来这股阴风。倪瑞轩的娘听了连忙回家与老头子折叠几箩筐金银财宝肩挑担抬去坟地里烧,嘴里念诵说瑞轩年幼不小心误撞诸路神仙,求高抬贵手放了他,送些金银珠宝一路打点,庇荫倪刘两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冯锦汉倪瑞青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祈祷求福。 阳世遇有不测需用金钱打点,花钱免灾。死后到了阴世仍要行此手段,恶魔厉鬼也吃这一套,或许是这世道本无阴阳界之分。 倪瑞轩大病,刘菊妹情绪反而稳定了。她明白,刘家倪家不能再出变故,什么不想也要为肚中孩子和床上躺着的孩子他爹着想。 上坟烧完金银珠宝,打点了各路神仙。 倪瑞轩喝下郎中开的中药,便觉神情倦怠,闭上眼便觉巨大的石磨在眼前旋转,人跟着天旋地转,胸闷发慌欲呕吐,睁眼后磨盘消失,闭上眼又出来。如此反复,倪瑞轩心躁不安想喊叫,明明张开嘴却无法出声。他拼力睁大眼睛,不让眼皮合上,可是眼皮艰涩约千斤重。合眼后,磨盘不见了,他自到自己走进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忽见白狐走来,行姿似人,袅袅亭亭,媚态十足。之后中,他看到一群白狐似从地底雾帷后走出来,继尔狐群如漫坡上的羊群密密麻麻头尾相接进入刘家院子,连土楼里也挤满了。 暗蓝色的光钱下,狐尾摇来摇去,恍惚冬季河岸拥挤的芦花,层层涌动如波如涛。 倪瑞轩双手在半空乱舞,越舞越快仿如不会游泳的人落入河中。 坐在他床边守夜的倪瑞青,只他头顶热气蒸腾,大惊失色。叫来刘菊妹和盈月。 倪瑞轩急怒相攻,满头热汗汇聚成珠,流湿枕头。 不一会,倪瑞轩睁开双眼,茫然四顾,见到家人围在自己身边,呼出一口气。他再闭上眼晴,狐群懒散隐去,不见踪影,四周鸦雀无声。 再度睁开眼见到盈月热切的目光,亲切熟悉。记忆中回到被雨水浸泡发冷发胀的清晨,那天两次看到她欠起身看己。 第84章 :福兮祸兮 渐渐的,倪瑞轩神清气爽起来。..info 郎中如释重负,抹尽额头汗水说道:“一剂虎狼药,身子弱的人万万不敢用,这一身汗出尽了阴毒,先生不日会好转。” 倪瑞轩原本想掀开被子坐起来,让郎中伸手按住了。 听郎中所言已无大碍,一家人松了口气,留下倪瑞青照看。 眼看倪瑞轩复又沉沉睡去,倪瑞青走出房间来到院里,深吸一口气。 秋雨过后天气清爽,压于心头的阴霾散尽,倪瑞青抬眼看天幕点点星光,心情愉悦许多。 嫁到土梁村之后回圩子时间很少,刘家大院新落成还没仔细观赏过,倪瑞青从前院往后走,想看一下刘家大院的气势。 枣树枝繁叶茂,似乎闻到小枣长熟的甜味,院子里沉静如哺完母乳的婴儿,静谧甜睡。 伏于房顶瓦楞间的夜猫睡梦中醒来,舒展腰身。 倪瑞青走走停停,站在走廊,见小门并没上锁,轻轻一推开了,抬脚跨入后院。 她推开小门时,脑子里还冒出一个念头,后院是下人住的,不要进去,可是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院多了牲口的臊味和喘息,缺少前院安详与宁静。 她立在原地犹豫不决,没继续前行,正要回前院吧,正在此时从土楼黑睃睃的门洞里走出一个人。 倪瑞青虽吓一跳,但他知道是民团队员值更,也没太多意外,眼瞧着黑影越走越近,认出是王豆豆。 王豆豆与瑞青近在咫尺两个人都不自然起来。 出嫁日王豆豆在河堤上送自己一对做工精巧的银手镯和银耳环,至今仍未言谢,其实想着见到他还给他,又觉不妥,最后想到等他娶亲之日送给他的新娘。 两人面面相觑,听见对方隐隐心跳。 倪瑞青明白王豆豆的心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为人妻亦为人母,她爱冯锦汉,不会允许另一个男人走进心里。 “你在当值吗?”倪瑞青问。 “是,瑞轩哥好些了吗?”王豆豆问。 “刚刚睡安稳了。”倪瑞青说。她知道王豆豆和倪瑞轩从小要好,所以才让王豆事当管家。 “你该成家了,你和瑞轩同龄,他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还是孤单一人。”倪瑞青说。 “自从你出嫁后,心被掏空了一般,再没心情想这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王豆豆说。 王豆豆的话让倪瑞青开始不安起来,暗夜中四周无人,后悔冒冒然闯入后院。 “你别这么说,大家同在一个圩子里,从小一起长大,有兄妹情份。”倪瑞青解释说。 她从来没注意过王豆豆,因为与弟弟在一起玩的都是比自己年龄小的。如果不是去土梁村养病,也许不会与冯锦汉产生感情,并嫁给他。 “我心里有你很多年了,只是不敢说,见你时会害怕,瑞轩哥成亲那天见你和冯哥眉目传情,才知道迟了。”王豆豆边说边向前跨一步。 倪瑞青后退一步说:“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瑞青姐,你仍是那么漂亮。”王豆豆说,他的眼里星光闪闪。 “已经当妈了,不漂亮了。”倪瑞青心里有些慌乱,除了冯锦汉说自己美,从没听别的男人说过。 “暗思量,人生无常,自己像无帆无桨漂于河面的孤舟,随波随风而行。”王豆豆说话声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透着伤感和无奈。 倪瑞青惊讶于他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十足像土梁村学堂里教儿子读书的先生。 “太夜了,我该回了。”倪瑞青转身回前院。 “你这一走,在我们中间又将是隔着一条天河了。”王豆豆说。 倪瑞青凛然一惊,没敢接他的话,隔天河的是牛郎织女。 王豆豆闭上眼回忆她袅娜的身影。 暗淡的星光下王豆豆呆立片刻,步履拖沓,走进土楼暗影里。 谁也不会想到,这天夜里朱成国带人偷袭土粱村。 董镖去小刘圩子,朱成国亲自带人去打土梁村的。 老宅祖屋被烧,听说人数很多,朱成国暗示朱师爷查都有谁参与了。 朱修道没找外人,而是修一封书信回乡,让他的亲爹暗中查访,最终打听到是土梁村和小刘圩子联手。事实上,即便刘宝不说出刘家地窖中藏有大量现大洋,朱成国也会派人马攻打小刘圩子。当攻打小刘圩子人马刚一启船,他当即带人直扑土梁村,分而击之,互不能援。 也是冯家难逃此劫,当夜守更冯老四因喝醉酒,难抵困意,吹熄灯笼,倒在村头麦桔垛前睡着了。等他醒来见到晨风中的冯家四合院余烟袅袅,冯老四大惊失色,敲响更锣召集村民为时己晚,村民围拢后一脸迷惘,这么大的四合院着了火,竟然没人听到狗叫。原来,村里的狗都被朱秃子事先用涂了蛇毒的肉,给毒死了。当人们从灰烬中找到冯信之夫妻,已经烧成两个黑炭团。 冯老四骑马赶到小刘子报信,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冯锦汉和倪瑞青听完噩耗,无异于晴天霹雳,双双晕倒在地。 福兮祸兮,祸福相依。 正是冯家遭此大难,激起冯锦汉毅然决然告别美妻幼儿,去桃源县找到大胡子营长,报名参军。 刘家昌告诉毛枣花,他要孤身寻找倪思淼,即便她不在人世也要找到依据,他要给姐姐姐夫一个交待。毛枣花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一块去找,我牵肠挂肚等你,还不如一起去,死也死在一块。” 刘家昌被妻子感动了,热泪滚滚,唏嘘成声。 两人悄悄出门,临行前给姐姐留下书信。 毛枣花并不知刘家昌心中一直埋藏复仇的念头。自从听到张成荛讲述去南京购枪途中遭遇刘九刘家文,刘家昌已经萌生去扬州找刘家文刘九报仇的决心,默默谋划,还没等他准备好,意外发生倪思淼被刘宝劫走的事件。 刘家昌和毛枣花沿着刘宝抢走倪思淼的路线,逢人打听,开始了漫漫的寻访之路。 由于刘宝夜间抢走倪思淼,刘家昌所遇村民打听,尽皆摇头。 行至曹渡,在渡口遇到渡工曹老六。 第85章 :喜极而泣 曹老六那天后半夜听到芦苇丛中有动静,尤其听到船起锚绞动铁链哗哗响让他意外,这是艘大船,本地很少有这样的大船停在废河过夜的。..info 刘家昌得到这条线索兴奋异常,想到偷袭枣湾那艘船,朱秃子有这样的船。刘家昌心里一直有疑问,凭刘宝离开短短两年时间,能组织人马偷袭刘圩子,如今找到答案,刘宝投靠了朱秃子。 “以与朱秃子有关,我们去洋河镇。”刘家昌说。 毛枣花认同刘家昌的推断,想到爷爷和母亲的惨死,弯眉倒竖,怒火填胸,仇恨的火焰在燃烧。 “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姐夫姐姐,我们多带几个人一同去洋河镇。”毛枣花说。 “我想过这样做,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知道思淼是否活着,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只能让全家人将刚刚好转的心情重新被破坏,勾出悲痛。二是人多寻访目标大,被对手识破营救起来困难重重。他们有大船,很难找船与之水上对抗,对思淼的生命构成威胁。”刘家昌说。 毛枣花点头,她认为丈夫分析合乎情理。 有了目标,刘家昌和毛枣花直接雇一辆骡车向桃源县进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刘家昌分析过,朱秃子的船从废河进运河回洋河镇必经桃源县码头,如果他们在桃源县码头停靠,也许会有人看到过倪思淼,刘家昌想先知道思淼是否还活着。 俩人心急火燎急巴巴赶到桃源县码头已近五更天。 天空无月,码头铁栅栏入闸口风灯悬浮,灯光浑浊。飞蛾在光影里扑腾着迟缓的翅膀,不知疲倦撞在玻璃罩上,嘣嘣声令人心悸。 天色还早,码头冷冷清清,连做小生意的人都还没出来摊,找不到人打听。 刘家昌想起落难时资助过自己的肖老板,他决定带枣花去回民街拜谢肖老板, 上次,刘家昌和毛枣花在安葬完毛爷爷枣枣花娘,从枣树湾徒步回小刘圩子,俩人身无分文,一路上靠乞讨为生,饥一顿饱一顿。这天捱到桃源县饿得前胸贴后胸,眼虚脚浮。经过回民街,看到回民店里手工拉面和热腾腾的牛羊馅饺子,口水直流。当他们走到“劲松茶庄”门前,毛枣花双腿发软,扑倒在门前石阶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茶庄肖老板连忙出门将二人扶进店内,端来热茶,让拉面店小伙计送来两碗热汤面。刘家昌和毛枣花是饿晕了,身体并无大碍,热茶热面下肚,出一身透汗很快便恢复过来。临走时肖老板又赠送几个盘缠作为路途资费,钱虽然不多,够他们回到家不会饿肚子。这份情意,刘家昌永远记在心里,今天路过桃源县,顺道拜见恩人。 夜色缓缓消褪,四周景物水落石出般渐渐显露轮廓,太阳还没露出脸面儿,街面店铺的门仍紧闭。 深秋微凉,街面空廓。刘家昌和毛枣花坐在茶庄门前的石阶上休息,等候肖老板的茶庄开门。 微风起,屋顶瓦楞间枯黄的狗尾草随风摇曳,萧条落寞。两只刚出窝的鸽子,咕噜噜叫着,雄鸽在母鸽身边挤挤挨挨不停挑逗和暗示,互衔对方羽毛,相敬如宾。 台阶上刘家昌与枣花相依相偎相视而笑。 黄包车从街筒深处叮叮当当而来,空寂的街巷搅起生机。 刘家昌认出是那个拉着自己逃命的大爷,他激动地站起身打招呼,大爷冷漠的扫他俩一眼,摇晃着车身走了。 大爷没停车,一定认为他俩坐在屋檐下是从乡下进城讨饭的。 叮当叮当的铃声消失在街筒子拐角处,寂静的街道似乎得到某种召唤,临街木门吱呀呀开了,接二连三,有妇人家门,一手掩怀一手拎马桶往河边匆匆走去。 伙计拿起扫把洒水清洁门庭,边做事边和邻家妇人打招呼,手脚麻利。主家男人这才从街门露出半张脸,动手拆卸门板。 回民街热闹起来,新一天生活从此时开始。 刘家昌在一间经营糕点茶点店里买了四样礼品,回到茶庄仍未开门,复坐于石阶上等候。 经营茶庄不同于早点铺日杂店,无需早起,直到日上三竿,听见门内有了动静。 茶庄小伙计开门见有一男一女坐在石阶上,正想喝声驱逐,刘家昌躬身谦和的说:“我找肖老板。” 肖老板名肖劲松,镇江人,谁也不知道他是江苏省委地下党特委派驻桃源县经营“劲松茶庄”的地下党员。他洗漱完,刚落坐于柜前,听到街门说话声,出门来瞧。他并未认出刘家昌是谁。 “肖老板您救过我俩。”刘家昌说。 肖劲松仔细辩认,方才想起刘家昌毛枣花前不久饥饿晕倒的样子。 “嗬嗬,你们二位呀。”肖劲松笑声爽朗让人觉得亲切随和。 “肖老板早上好,又来打扰您。”家昌脸红着将几样点心双手举了递给他。“一点心意,别笑话乡下人粗浅。” “嗬嗬,客气了。”肖老板也没客气推绝,让伙计收下。 “找到家里人了吗?”肖老板问。 “找到了,早就想来致谢,因家中出了许多事,耽搁了,请别见怪。”刘家昌说。 肖劲松笑容满面,心中对刘家昌和毛枣花产生好感,有心发展他俩为地下党员,刘家昌腿有残疾,先天条件,对送情报打探情报有利于掩护。 “进来坐,还没用早饭吧。来,来,我也刚起床,一起吃早饭,我们慢慢聊。”肖劲松热情地说。 刘家昌转脸看枣花,征询她意见。 “不打搅您了,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毛枣花表情局促地说。 “你们都太客气,能来看我就是好朋友,是朋友就是缘分,以后你们叫我肖大哥!”肖掌柜边说边让小伙计搬来长条木凳,请刘家昌毛枣花坐下。 肖劲松这番话果然消除刘家昌毛枣花心中的一些顾虑,俩人亲切地叫一声肖大哥,如此一来,拉近之间距离。 伙计跑步去城西早点铺买来全县城最出名的生煎包,招待刘家昌和枣花。 “你们此行象是出远门,家里发生什么事?”肖劲松边吃边问。 刘家昌将家中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与肖劲松听。说到外甥女倪思淼被坏人掳去洋河镇时,毛枣花一旁泪流满面。 第86章 :开膛祭奠 肖劲松放下手中粥碗,面容严峻又很愤怒。(..info) “悍而不化者为匪为盗,循法良善者冻饿沟渠。国力不稳,人民流离,百业凋敝,战乱又将兴起,人民又将水深火热之中呀。”肖劲松起身原地踱步,胸脯起伏。 刘家昌和枣花并没听懂肖老板说的话,错愕看着情绪激奋的肖老板。 肖劲松继续说:“仅凭你们两人力量太单薄了,土匪之所以猖獗,是缺少共同力量与之对抗。正如你们村里虽组建了民团仅保卫一个村子不受土匪袭扰,可是并没能防范成功,如果所有自发民团联合起来,形成整体力量,才能更好的打击土匪。” 肖大哥的话一下子点亮了刘家昌,他意识到自身目光短浅难以成事的症结所在,一心想去扬州寻刘九刘家文报仇,明知无胜算却还要渔死网破。 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位年轻人,见了肖劲松亲热的叫肖大哥。看到有陌生人在场,立即闭口不再言语。 刘家昌似乎意识到他们有事要谈,欲起身回避。 “没事,你俩坐,我们去后边谈点事。”肖劲松说着掀开门帘与两个年青人去后院。 肖劲松原是南京守军高旅长所在旅的一名排长,北上讨伐全营官兵整编为敢死队,头扎红绸袒胸露腹涂满朱砂,手提大刀冲在队伍前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当时作为排长带领全排弟兄冒锋,一路北上。可是,没等打到北京城,刚到河北地界,部队已经伤亡过半。在一次争夺一座桥梁的冲锋中,肖劲松眼看弟兄们像一只只小鸟,被击中,倒地而死。这种自相残杀场面,让肖劲松的军人职责消失殆尽,他眼看副排长中弹倒在身边,顺手在伤口抹一把血涂在自己脸上,倒地佯死。夜深人静双方部队撤离战场,肖劲松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捡一套老百姓逃难时丢弃的破衣服,穿在身上逃回南京。后来他被江苏地下党组织吸收,在南京和扬州两地收集国民党军情报,又被派往桃源县成立工作站,挑选思想进步青年输送到革命队伍。 一盏茶工夫,肖劲松与两位青年走出来,临别前热情的和刘家昌枣花握手以同志想称,刘家昌好奇又兴奋。 刘家昌毛枣花辞别时,肖劲松说:“洋河镇有我一个同学,我写封书信给你们,遇到困难他能帮助你们。” 肖劲松说完又回到后院,不一会走出来,递给刘家昌一封书信。 刘家昌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刘家昌毛枣花辞别肖劲松往洋河镇,没走水路,仍雇骡车,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往洋河镇而来。(..info) 刘宝带着倪思淼回到朱成国的老巢,朱成国差点当场晕倒。 他带人烧了土梁村刚刚回来,偷袭土梁村劫掠一批粮食和钱财,没损伤一个弟兄,火烧冯家老宅,报了自家祖屋被焚之仇。 二十个人去小刘圩子仅回来三个人,二当家的命搭进去了,如此损失让朱成国难以置信,又无比耻辱。 瞿雄质问刘宝:“你是不是媒子(卧底),故意开出好盘口引我们上钩。死了这么多兄弟,而你却全须全尾,一条毛没少回来了。” 刘宝闻言内心恐慌,脸色苍白,却欲辩无言。 众匪也是满肚怒火,三当家的话听来有理,怒目而视。 “我不是媒子,我老婆被打死了。”刘宝终于找到证据,却无法掩饰因害怕带来的哆嗦。 众匪听了又觉有理,如果刘宝是媒子,不可能把自己的老婆搭进去。 瞿雄对刘宝早有成见,刚投靠进来不久,便得到朱爷赏识,将偷袭小刘圩子的重任交给他。瞿雄心想这个人留在这里,凭他的花言巧语,讨朱爷喜欢,有一天会和自己平起平坐。在瞿雄看来,朱成国一天天老了,将来老大的位子要由自己来坐,要提早拢络几个心腹,留着关键时候用,刘宝不是自己这条船上的人。 “是你什么老婆,路边捡个要饭女人冒充老婆,便于暗中掩护吧!” 众匪听了瞿雄的话,恍然大悟,差点上了这小子的当。想起那女人比刘宝大,俩人毫无夫妻相。 “大哥。这小子不能留,要给二哥一个交待。”瞿雄说。 “绑了。”朱成国没加思索命人将刘宝捆绑起来。 朱成国心中清楚刘宝不是媒子,也意识到此人不能留,留下他是留给瞿雄有朝一日鼓噪兄弟们反水的籍口。 这晚,朱成国集结全部人马,将船驶入宽阔水域,刘宝被绑于船艄,朱成国要在这里开膛取刘宝的心,祭奠董镖和死去的兄弟。 四岁的倪思淼立于哑姑身边,亲眼见到开膛祭奠的整个过程,竟没一丝惧怕,眼皮没眨,葡萄般的黑眼仁的溜溜盯着这新奇的场面。 倪思淼不知道如果不是身边的哑姑,她也会被开膛剖肚。刘宝告诉朱成国,她是刘少堂外孙女时,朱成国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可是哑姑见到倪思淼立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甚为可爱。阿娇不想看到朱成国再杀人,更不同意杀这么小的孩子。朱成国没办法,暂时留下了倪思淼,但刘宝不能不杀。 刘宝被蒙上双眼,结结实实绑于桅杆。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意外。 绑刘宝的双手别在背后,只是绑了手腕,手指仍可活动。求生本能让刘宝悄悄转动手腕,捆绑的绳索竟然慢慢松散开来。 众匪摆好香案搬来几坛烧酒,黑陶碗咕咚咕咚盛满酒后,朱爷点燃三支香高举过头顶朗声念道:一柱义胆在江湖;二柱忠心在义堂;三柱彪柄在功碑。众匪跟着齐声颂读。随之又高举酒碗口里高声说道:“二弟,哥哥给你送行来了。你先行一步,哥一定会为你报此血仇,并手刃仇人,届时摆酒与你再祭。”说完将酒洒在船板与河水中。 众匪效仿,空气中立时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有人抱起酒坛再次将各人酒碗斟满了,行刑者手握尖刀,唰一声撕开刘宝的前襟,在几支火把映衬下,刘宝的肚皮异常惨白。 哑姑伸手蒙住倪思淼双眼,意图不让她看到血腥场面,却让倪思淼倔犟的拉开了,哑姑感到惊讶。 倪思淼见过杀猪,见过猪临死前哀求的可怜相。 现场鸦雀无声,火把在夜风中发出泼啦啦的声响,河水****船底嘭嘭声清晰可闻。 朱成国再次高举酒碗,众兄弟有样学样,饮尽碗中酒。 行刑者不慌不忙一口酒喷在刀刃上,正在这时,倪思淼挣脱哑姑的手,拿下行刑者手中的刀,飞跑到刘宝身后,割他手腕上的绳索。 行刑者不知道一个小女孩拿刀干什么,竟然松手给了她。 在场所有竟无人上前阻拦。 第87章 :泪花闪闪 刘宝反应最快,因为他手的是绳索已经松开了,原本是准备行刑走到面前时,出其不意出手抢下他中刀,先杀了他,再割断脚上绳索,跳河逃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宝转身抢过倪思淼手中尖刀,一刀砍断绑的绳索,跳入水中。 刘宝跑入水中,朱成国仍张大嘴望着倪思淼。 当众匪醒过神来,追到船弦边,刘宝己经沉入水中不见了。 倪思淼无事人一般走回阿娇身边,伸手牵着阿娇的手。她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救了自己的舅舅,而她自己差点命丧舅舅之手。 阿娇与朱爷哑姑四目交流,心生爱惜。朱成国想到自己无儿无女,如果收她为义女,老来是个寄托。朱成国心里这般想着,牵过倪思淼另一只手,不让她乱跑。 哑姑望着他,目光柔和,笑容妩媚。 倪思淼放跑了人没受责罚,反而得到朱爷喜欢,众匪不解。 刘宝手上的绳子是朱修道故意没绑那么紧,之前他提醒朱成国,瞿雄故意拿这件事削弱朱爷在弟兄们心中的份量,瞿雄有野心。 刘家昌和毛枣花到了洋河镇,先在镇上闹市区租房住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洋河镇人口绸密,镇上酒坊酒肆多。进了镇子,大小烧酒作坊酒香浓郁,酒糟出窖,空气中弥漫了酒香,令人熏熏微醉。难怪人们常说,洋河镇住三年不沾酒者也能喝二两。 刘家昌原本想先寻找朱秃子的老巢。因为他们几十号人,肯定有落脚点,以前在临河镇开粮店,会不会在洋河镇也有粮店。但是,想到自己被朱秃子绑架,朱秃子的手下都认识自己,只要在镇上露面,一下子就被他们认出来了,如此一来,不但找不到思淼,自己和枣花也隐于险境。想来想去,刘家昌觉得还是暗中寻找朱秃子那几艘大船,也就找到了朱秃子的老巢。 刘家昌沿水路寻找,可是,他俩找遍洋河镇所有能停船的码头,未见到朱秃子的船。 他彼为纳闷,如果是小渔船,秋后抬上岸,那是几艘大船,不会放到岸上,刘家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俩来时是秋天,立冬了仍未找到朱秃子的船只。 这年过年刘家昌和毛枣花没家与家人团聚,来年四月桃树绽出爆米花大小的花苞时,毛枣花满嘴跑酸水,她惊喜地对家昌说,“我怀孕了。” 刘家昌欣喜若狂,他仰天长叹一声说:“爹妈在天有灵,刘家有后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将妻子搂入怀中疼爱有加、怜惜不已。结婚几年了,一直盼望有个一儿半女绕膝嘻戏,如今真的有了。 “雇辆大车送你回圩子吧!这里的事我一个人来做。”刘家昌说。 “不行,我要陪着你才放心。”毛枣花说。 刘家昌怀抱爱妻感动不已,颇多感慨回荡在心中,泪花闪闪。 刘家昌将寻访倪思淼的事暂搁一边,主要精力用于照看有身孕的妻子,并且不再让她抛头露面,以防遭遇不测。 其间他们换了几个住处,从镇上搬到离镇几公里的乡下居住,节约房租开支。 转眼间又是立秋,寻访一年多仍无倪思淼下落,内心焦躁不安,刘家昌有回圩子的念头,眼看枣花肚子凸显起来,自己腿脚又不便,诸多事照应不周,他决定先将枣花送回家中,有人照应也少了后顾之忧。 这日,刘家昌独自进镇子买些当地的特产点心,带回去送给姐姐姐夫,略表心意。他没带枣花同行,出了院子遛遛达达跛着脚往镇里来。他的一身打扮与普通农人一般无二,再加上身有残疾,也没引起谁注意。刘家昌这一年心思全放在寻找倪思淼身上了,也没心思饮酒,如今决定回家,找倪思淼的事暂且放下来,心头松泛许多,鼻子里闻着浓厚的酒糟曲香,勾出酒瘾满口生津。 走上主街道,酒馆剃头铺粮油店,还有茶庄布衣铺门前尽皆高挂各色帘布,微风起时飘飘忽忽,平添一道景色。 挑担做小买卖的镇郊乡民箩筐内搁几束时令青疏,渔民背上的渔篓还在滴滴嗒嗒滴水,赶往菜市出售。一间弹棉花的店铺里单弦终年响着“绷绷”的音符,给冷清的街道添一份喧嚷。 刘家昌走进一间悬挂黄旗的酒肆,临窗而坐,要一壶酒弄几个下酒小菜,迫不急待喝一口,情绪这才平稳了。 酒肆店面不大,没到饭点,略显冷清。酒保坐在柜台里面昏昏欲睡,小伙计手托茶盘招呼零散的客人。 刘家昌不言语,也没有随意四处张望,内心时刻保持警惕。 随意要了几样不值钱的小菜,这次来虽带了足够他俩生活一段时日的大洋,但他不敢招摇。几年来几次危及生命的经历,让他刻骨铭心,使刘家昌成熟许多。他知道酒肉不是朋友,离开酒桌什么都忘了。没和肖大哥喝过一杯酒却能产生与他结交的念头。刘九是堂兄天天一起喝酒却将自己卖给恶人,换了大洋。此时刘家昌喝着酒想心事,忆及伤心处,不禁眼圈发红。 秋季无雨,店外微风起处黄土官道黄尘飞扬,行人拉起衣领蒙住口面,不时侧身相避。 枝头树叶泛黄,早落的叶枯卷了夹在旋起的黄尘里打转,夹杂了一些花花绿绿洋烟纸盒,令小旋风仿佛有了些生机,并转下官道越过沟坡进了收割干净的田野。忽而多股小旋风汇聚成一股越旋越大,高过树梢屋脊呼啸越过镇子飘忽而去。 家昌目光一直跟随旋风,直至绝迹才又收回目光端起小酒盅“吱”吮一口,提起筷子夹起花生脆生生咀嚼。 刘家昌独酌独饮,偶尔抬眼看窗外,或望着酒杯菜碟。 这时,门外进来一老一小,围巾蒙了头,看不清脸。老者身型矮小略显佝偻,装束却整洁不似普通农人的邋遢。因为他脚底一双半新布鞋,虽无特别,但鞋面没沾灰尘,让刘家昌感觉老者家境优厚。想到自家院落铺着青砖,四季鞋不染尘。他将目光从老者脚面往上移,恰好老者揭开脸上围巾,忙着给小孩揭围巾。,忽而觉有些面熟,依稀在哪儿见过。此时老者背对刘家昌着坐另一侧靠穿空桌前,并将头顶黑呢礼帽摘了放在桌面上。 刘家昌浑身一震,他认出来了,老者正是朱秃子师爷,朱修道。 第88章 :暗中寻访 刘家昌万没想到突然遇到他,望着朱师爷的背影,让刘家昌回忆起这只老狐狸,心想老狐狸也老了,背驼佝偻。.info 此时刘家昌的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了,手心出汗。果然应验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句话,刘家昌强压激动,保持镇定,慢酌浅饮。 刘家昌不能先行出门,自己的腿脚很容易让他认出来,此时刘家昌显得极为耐心,一年来的查访未果,却误撞上了,心里洋溢一丝难以言述的快意,招手唤过小二,小声新添一壶酒卤鸡爪,极有耐心,一丝一缕的脚筋撕来填进嘴里慢慢咀嚼。 年少者坐于侧面口称爷爷,刘家昌听到了,原来是爷孙二人,想不到几年时光,全家迁至洋河镇。 刘家昌从晌午坐到日头偏西,屁股坐痛了,仍没敢动身。他一直等到朱师爷结账,望着他笑着与掌柜客套,猜测他大概常来,早己与酒馆掌柜熟了。 爷孙二人相牵,朱修道少有醉意,脚步微浮,余晖拉长两人背影。 刘家昌远远跟着,从路边衣帽店买顶南方人戴的黑毡帽,压低眉眼。他尽量放慢脚步,不让跛脚暴露太明显,担心朱修道认出自己,前功尽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师爷穿过东西方向的官道穿镇而过,没往镇中心走,径直往西。刘家昌心想他也不住镇上,恰好和自己相反方向,原先也在镇西住过却没碰上。 刘家昌大脑里不知为何突然跳出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片段来,心想师爷住在镇西,是否预示将在镇西拳打师爷还有朱秃子。 脑海里出现幻觉,一拳打翻朱秃子,脚踩他脖子,俗语打蛇要打蛇七寸,一招致其命。如此想着,他的脸上竟然露出迷人的笑容。 稍稍走神,师爷把他拉下一大截,连忙紧追,一阵小跑,眼看朱修道牵着孙子,下了主道走向一片村落,消失在一户农家院子里。 刘家昌立于村口,吃惊的发现村子里所有住户房子惊人的相似。粉墙青瓦,木门雕窗,篱笆庭院,爬满丝瓜藤和豆角秧或冬瓜秧。只是深秋,枯萎的藤蔓仍相互缠绕牵绊。 放眼村后,看到一片水塘起伏摇曳的芦苇蒲草,刘家昌看到退帆的桅杆如枯死了的树桩站立。难怪找不到朱秃子的船,原来隐藏此处。(..info)刘家昌之所以没能找到这几条船,原因是水塘不直接通运河码头,船辗转几道弯才能进来。 刘家昌按捺不住心中狂喜,终于找到朱秃子老窝了。但他没敢贸然走进村内,返身走回来路。 他知道,自己只要走进去,很快便会被认出来。更何况他还不清楚村里有多少是朱秃子的人,如果自己暴露了,不但为前功尽弃,还将危及生命。 第二天,毛枣花化装成过路客走在村头,刘家昌躲在村口五百米处的小树林里。 毛枣花脑后盘上发髻,黑头巾遮去前额和下巴,眼眉半遮半掩。一身黑粗布外套,裤脚用老太太的裹足布缠上几道,凸显的肚子经过遮掩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孕妇显略蹒跚步型到是帮了忙。一身打扮逗得刘家昌笑的前仰后合,他说将来你老了或许就是这副模样。 枣花说:“你嫌弃我这样吗?” 刘家昌说:“你老了比你还难看,你别嫌弃我就好。” 两人笑作一团。 自从两个人出来寻找倪思淼,很少如此畅快的笑过。如今开心是找朱秃子的老巢,便能打听到倪思淼是不是还活着。 毛枣花来到第四个院子门前,刘家昌告诉她,朱师爷走进了第四个院门。 还没走近门口引起村内狗的警觉,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示威声。 院门半开半掩,毛枣花抖抖索索推开半扇门,她见到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留着马桶盖头,一绺发垂于前额,像小女孩留的刘海。小男孩正在玩木陀螺,圆胖脸红扑扑的。男孩听到门轴转动吱扭声,见是老婆婆站在门口,满脸惊讶。 “少爷,能给口水喝吗?”毛枣花声音沙哑地说,她故意装得有气无力,似三天没吃没喝。 “谁呀?” 毛枣花听到老者说话声。 小男孩跑回堂屋说:“爷爷,婆婆要喝水。” 从房内走出一位瘦小老者,此人正是朱修道。可是毛枣花没见过他,仅是刘家昌描述过朱师爷的长相。朱修道走过来,毛枣花猜出是他无疑,刘家昌强调过,朱师爷窄额头,尖下巴。 朱修道拿起一只竹瓢,在水缸里舀满水走近毛枣花。 小男孩跟在朱修道身后,拉着他的衣襟,眼睛盯着枣花来看,毛枣花冲小男孩挤挤眼。 “爷爷,天冷喝凉水要肚子痛的,给婆婆喝热水!”小男孩摇着朱修道的手。 朱修道有些尴尬,原本以为来了叫花子,早点打发她走。他干咳几声说:“看我一时疏忽了,我这就去倒热水。” 正在这时,一间侧房门从里往外推开了。小男孩连忙跑过去,口里叫着:“妹妹你醒啦!” 毛枣花闻听循声望去,见到一个小女孩走出门来,毛枣花脑袋嗡一声响,呼吸骤停,僵如木桩,浑身无法控制颤抖不已。走出门的小女孩正是倪思淼,她牵着小男孩的手,亲热地叫哥哥。 “妹妹你看,婆婆要水喝呢!”小男孩拉着倪思淼的手朝毛枣花走来。 毛枣花眼睛圆瞪,有鸡蛋般大,盯着走过来的倪思淼一眨不眨。 慢慢的,泪水已经她在眼眶里打转,她差点扑过去将外甥女抱进怀里。 朱修道正准备进屋取热水,回身看到毛枣花神态猝变,看在眼里,心生疑窦,返身拦住往门口走的两个小孩,嘴里失态的呼喝道:“回去,不许出院门。” 这声怒吼把俩个小孩吓得一怔,不解地眨着略显惊恐得眼睛望着朱修道,朱修道走过去粗暴的将他们推进房内,并关上院门。 毛枣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让朱修道瞧出端倪,重新调整情绪,脸上重现谦卑之态,按下激动。 她这么做已经迟了,老奸巨滑的朱修道是何等警觉,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都会让他加倍警惕。 第89章 :阴阳宅风 “你是谁?”朱修道说,他上下打量枣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毛枣花见朱修道神色有变,索性呜咽哭泣说:“刚才看到您的孙子孙女,我想起家中受饿的孙子孙女。”开始是小声呜咽,慢慢地放大声哭诉,拉长尾音,渲染伤心。 朱修道望着她难看的哭相,心生厌恶,想打发她尽快离开,他说:“别哭了,给,拿去,你走吧!” 他掏出几个铜板掂量一下,觉得太多又抓回几个。 “给,快去别处讨吧。” 毛枣花伸手接住,连声道谢,揣进兜内。 她不用往房内瞅,余光扫到门后两双眼睛在偷看她,她刚退出院子,两扇院门“哐啷”关上了,并从里面落栓加上顶门杆。 毛枣花没敢再回头,她想到失态引起朱修道的猜疑,或许他正从门缝往外瞧自己一举一动。 她的判断非常正确,朱修道此刻正趴在门边,透隙缝盯着她背影。 毛枣花掏出朱修道给的大洋攥在手心,左右顾盼确认四周无人,摊开手掌翻来覆去看,欣喜若狂又无比满足之态,开心大笑,笑声沙哑难听。 毛枣花重把将大洋装入内襟兜里,谨慎地用手拍拍,似乎担心一块大洋撑爆口袋。(..info棉、花‘糖’小‘说’)她朝村口走去,步履蹒跚,形似老态龙钟。 她哪里知道,掀开衣襟一刹那,朱修道看到她衬于里面的花布衫和隆起的肚皮。这样的花布市面上秋天刚出现不久,她隆起的肚子暴露她年轻小媳妇的身份。他确信这个女人是冲着倪思淼来的,可以断定她是小刘圩子的人,究竟来了多少人?竟敢找上门,说明有备而来。朱修道心中暗暗吃惊,行踪已经暴露了。 毛枣花出了村子躲开村人视线,几乎是飞跑进小树林找到刘家昌,激动异常告诉他说看到倪思淼了。 刘家昌悬于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外甥女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喜讯。 他从怀中摸出肖大哥写的一封信,他想到这个时候需要本地人帮手。 刘家昌当晚与肖大哥的朋友联系上了,并带着镇上的警察来到朱修道家里,只见朱修道家的院门上一条粗大的铁链挂着一把大铜锁。刘家昌心头格登往下沉,心中暗叫不好,警察翻墙入院,不见一个人影。转过房后,水塘内几艘船不见了。 刘家昌与毛枣花在洋河镇寻访了三日,走遍邻近村舍,不见朱修道踪影。.info刘家昌知道枣花被识破身份,忽然想到这帮匪徒既然不在洋河镇,会不会开船重返桃源县,偷袭小刘圩子。想到这里,不敢耽搁,租辆骡车回家给姐姐姐夫报信。 刘家人丁不旺,命殒不断,倪思淼被劫,倪瑞轩身附鬼风,怪事蹊跷,令倪瑞轩父母终日心惊肉跳。 这日倪瑞轩的父亲请来阴阳先生悄悄对刘少堂的墓穴仔细堪察。 做这事没让圩子里的人知道,连倪瑞轩也不知情。他是担心万一真有冲撞,影起倪瑞轩不安。 阴阳先生堪踏完墓穴未发现冲撞相克,回到圩子里查看刘家大院。 阴阳先生沿刘家外围走一圈,站在门楼下往大门直对方向举手搭蓬张望,神态似要洞穿万物。 倪瑞轩的父亲对阴阳先生的举动迷惑不解,远处是围墙,难道他能洞穿围墙?心想不是又在故弄玄虚玩破财免灾的鬼把戏吧? 阴阳先水张望一阵,信步走进院里,前院至后院旁若无人穿越而过。 倪瑞轩刘菊妹盈月都在院里,忽然看到陌生老者一身黑色长袍,头戴黑尼帽,形似一只老乌鸦,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从眼前走过,顿觉晦气,再要盘问,忽见倪瑞轩的父亲走进来。 “没事,他在找羊,没你们事。”倪瑞轩的父亲讪笑着说。 阴阳先生没出后院却在酱菜房前停住脚步,这是前院主人如厕之所,两扇小门是男女之分。里面摆几红漆马桶,天明时由干粗活的佣人搬走马桶清洗。先生在女厕门前停留片刻推门而入,倪瑞轩的父亲正欲提醒他男厕在隔壁,阴阳先生已经走进去了。 不多时阴阳先生从女厕出来,穿过走廊来到院墙外。 他在围墙外,站在女厕的位置稍停片刻,见围墙石缝有一洞,此洞里外相通,形如野兔洞穴大小,似乎也只能穿过兔和猫。 阴阳先生面露怪异之色。 脚下菜田里无青蔬绿叶,也无稻菽谷粟。秋风萧杀,一掠而过。阴阳先生不言语,斜穿菜田颠颠而行。 倪瑞轩的父亲见他行为诡异,疯疯癫癫,似乎被神力指引。只好闷声不语仍紧随其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气喘不已。其实年龄两人较为相近,阴阳先生先生面不改色,显几分道行。 阴阳先生在刘少舟家的宅基前停住了。 眼前一片荆棘丛生杂乱无章的灌木,秋叶落尽,草木横生。阴阳先生拨开灌木,侧身挤进去。 眼前墙倒屋塌,断垣残壁,一片狼籍。 刘家文母亲死了多日无人发现,此后再也无人敢独自到此宅。 枯黄蒿草丈高,草内悉悉索索蝼虫鼠蚁钻进窜入之声,风起处草穗窜高伏低跳荡抖擞。 倪瑞轩的父亲也没想到刘少舟家竟然破败到如此地步,眼前浮出刘少舟一家原先的红火,一夜间便破败了。 他想,人不可冒进,不可忘本,否刚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刘少舟家的破落与倪瑞轩无关,也与刘少堂无关,都是他儿子自己作孽,为何要报复瑞轩。倪瑞轩的父亲胡思乱想,神情恍惚,蔫蔫乏力提不起神。 阴阳先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宅基草丛中露出的洞穴蚁口,随手捡起木棍插入洞穴搅几下,做完这些他说:“明日正午我再来。” 第二日阴阳先生果然没食言,正午时分准时来了。他从怀里掏出玄黄荷包,从荷包内掏出几个桃木做的木偶,还有锡箔纸做的小人形。 瑞轩娘认得木偶名为紫姑,心生疑问。 “将此物分发给眷属悬挂于床头,这些拿去烧了。只是权宜之计,不能根除。”阴阳先生将木偶和锡纸小人交于倪瑞轩的父亲,对倪瑞轩奉送的酬劳不推拒不点数,揣入怀中甩开大袖走了。 第90章 :心中藏奸 瑞轩娘拿着森偶呆呆出神,此物还是娘家做闺女时见过,事隔多年几乎忘得一干二净。(..info无弹窗广告) 紫姑在民间为厕神,起源于唐朝武则天时。原名何媚,生于山东莱阳,刺史李景害死何媚的丈夫,霸占她为小老婆。李刺史的大老婆为人阴险刻毒,见何媚生得漂亮,又妒又恨,在正月十五元霄节之夜,见何媚解手时,将其害死在厕中。何媚冤魂不散,李景去厕所忽然听到啼哭声,之后经常出现,并夹有刀兵打斗声。宫里太监讲述这则民间故事,传到武则天耳朵里,武则天甚为同情,封何媚为“厕神”。紫姑成了神,受到人们尤其是妇女们的崇拜,用纸偶或木偶做成紫姑神,于每年中秋之夜在厕所边或猪栏边摆酒食果品迎接紫姑下凡。祭时自编祭词:“一对狗男女都不在家,紫姑你可以放心出来了。”请紫姑的仪式到后来渐渐发展成为扶乩,后来演变成占卜吉凶,预知祸福。如果在此时木偶动弹了,就是“神”来了。从此婴儿降生,先要落在净桶内,虽天子圣贤亦不免。紫姑虽名厕神,但受人崇奉并非为排污或生育之事,而是为民间休咎祸福、占卜吉凶。 此时瑞轩娘手里拿着木偶看着老伴,眼里满是询问。.info[] “请也请了,就按他说的办吧!”倪瑞轩的父亲说。 老俩口子将阴阳先生做的纸偶和木偶紫姑掩藏在怀里去找儿媳妇菊妹。 倪瑞轩已有所悟,自刘家大院翻新重建后,怪事频现,是否泄了地气,伤了地脉。当看到父母来时表情不自然,一定是阴阳先生说了什么,倪瑞轩也不问。母亲扭着小脚进刘菊妹房中,嘀咕半天才走。 隔日晚,所有女眷集中在前院,刘菊妹支开倪瑞轩栓上大门,锁上通往后院的小门。婆婆带领一群女人,盈月虽在辈份上与婆婆相等,但她没见过这种祭祀形式,第一次听说紫姑是厕神,唯瑞轩娘是从,摆上供品祭祀厕神。 倪瑞轩没走远,而是来到后院,见老王正在帮刘叔收拾过冬草料,走过去闲聊。 牲口棚里骡驴牛磨槽嚼草料声此起彼伏。 张四皮做后院总管,春种种子筛选,秋收稻谷入仓,连牲畜下子生犊这样的事也管理到位。后院完全不用倪瑞轩操心,为此倪瑞轩将张四皮的工钱担高到王豆豆同一线。 外人看来刘家有两个总管,王豆豆和张四皮。(..info) 王豆豆初时心中颇为不满,凭他和倪瑞轩的关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让另一个人与自己己平起平坐,既与面子上过不去,也削了威信。 倪瑞轩还发现一个反常行为,老王遇见自己总是欲言又止,目光也躲躲闪闪,不知为何。 此时,老王见倪瑞轩走来,放下手中活计想避开。 倪瑞轩猜测他心中一定有事,又不敢对说,如此看来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不敢说出来,便是牵涉到什么人。 “老王,来来,坐下聊一会。”倪瑞轩招呼老王,老王只好坐回蒲团,盘了腿。 倪瑞轩掏出烟丝摆在两人面前,老刘叔熟练的卷起喇叭筒递给倪瑞轩。倪瑞轩摆摆手,摸出一支金闪闪的水烟壶,撮起两指捏些烟丝往烟嘴里装。 “这是老爷当年用的吧!”老刘叔问,问完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敏感到不该这么问。 倪瑞轩笑着说:“新买的,老爷那支随老爷去了。” 老刘叔和老王同时抬眼望着倪瑞轩,眼热那支铜烟壶,竟眼巴巴露出馋相。 “唉!我死了有水烟壶陪葬,那边犯了烟瘾也有得解馋。”老刘叔感叹地说。 倪瑞轩原本不会抽烟,刘菊妹说如果你学会端着水烟壶就象我爸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倪瑞轩仿而行之,结果弄出了烟瘾。 倪瑞轩听刘叔说的话,再看他眼馋自己手中水烟壶,他说:“我这支送你了,原本我不抽烟,讨厌那股子味儿,现在却上了些瘾,正想戒了。” “这可不好。”老刘连连摇手,目光却不离明光铮亮的水烟壶。 倪瑞轩将装好烟丝的烟壶坚定地塞进老刘叔手中,老刘虽推拒终究抵不过如此诱惑,接在手中,表情喜不自胜爱不释手、不迭声道谢,嘴唇轻微哆嗦。 老刘心想,这烟壶最少要十几个大洋。 “老王,下回去我去县上,给你也捎一个回来。”倪瑞轩说,他明显看出老王也喜欢。 “要不得,东家。”老王脸红了一下,掩饰着吞了口唾沫。 “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论辈份都是叔辈,刘家有今天全靠你们,我倪瑞轩有今天也多得有你们这些长辈扶持。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过上今天的日子,我不能忘扶着刘家往前走的叔辈们。”倪瑞轩说,他这番话言辞恳切,说话间竟然喉头哽咽眼泪汪汪的,老刘叔和老王也动了情。 倪瑞轩抹泪的同时指缝间偷看老王表情。 “将来的刘家仍需要您的支撑,我既是您的后辈,吃干喝稀有我的就不会让您二位饿着,养老送终交给我。”倪瑞轩这几句话很有份量,完全感动了他们。 老王的眼泪叭嗒叭嗒掉下来。 前年闹饥荒,倪瑞轩周济全村每家每户,不分亲疏远近一概每户每月二十斤粮,没人受饿,没一户出村讨饭,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早已经赢得人心。 “东家,我……对不起你呀!呜呜……呜……”老王忽然泣不成声地说。 老王想一吐为快。刘宝从眼皮下跑了,没救出倪思淼那份愧疚如泰山石,压得他透不出气。尤其看到刘菊妹痛失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像把钢锉削磨老王的的良知。说到底老东家对王家有恩,此时倪瑞轩是新东家,对自己依然那么好,乡里人说,知恩不报,猪狗不如。 “王叔,您有事就说,我不会怪你。”倪瑞轩动情地称老王叔,更让老王声泪俱下,无法止住。 “东家,我……那天……”。老王正欲往下说,却突然住了口,神色不安。 倪瑞轩看在眼里情知有异,回头见到王豆豆走来。 “来,坐这,商量件事。”倪瑞轩手指老刘叔身边草垫,让王豆豆坐下来。 第91章 :仙狐出没 王豆豆面色有些苍白,他看到本家叔叔脸上的泪痕,暗暗吃了一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叔,碰上什么伤心事哩。”王豆豆微笑着问,眼底却透着冷森的逼视。 “没大事,刚才我说的话把老人家感动了。”倪瑞轩打着圆场,他隐隐约约觉得老王正要说的秘密与王豆豆有关,让他感到震惊。 “我这位未出五服的叔呀还是孩子脾气,容易激动,但心肠好。在本家父辈中数他人缘最好。”王豆豆恭维的话中夹着骨头。 倪瑞轩初时并未听出来,只是不动声色观察老王面色变化,同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王豆豆。 见他二人表情复杂,老王躲躲闪闪、畏首畏尾,正眼看王豆豆也不敢,似乎有不可告人的把柄抓在王豆豆手里,这俩人究竟谁心中有秘密? “叔,我爸让我来请你去家里喝杯酒,他说有事找您老商量,特地让我来请您。”王豆豆对老王说。 老王表情愕然,又无言拒绝。 “叔,你现在走吧,我爸在家中等呢。”王豆豆催促老王。 老王如中了邪,唯唯诺诺爬起身,跟在王豆豆身后。 倪瑞轩怔怔的看着他俩,竟然没想到出言拦住他。 王豆豆走后,倪瑞轩独自坐在月亮地里竟没醒过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老刘叔旁若无人,对眼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只顾摆弄铜水烟壶。 忽然,天空变色,一团乌云飘来遮住星晖,于此同时,前院传来女眷齐声惊呼,倪瑞轩浑身格灵灵打了个寒颤,脸上变色。 前院女人如炸了营,呜哇乱叫成了一锅粥。 天傍黑,女眷聚齐。芦叶芦花桃桃在厕所边摆一张条桌,将瓜果梨桃整鸡整鸭各式点心摆整齐了,按人数布置草蒲团,请来主事的奶奶(倪瑞轩的母亲)。 瑞轩娘对祭祀紫姑仪式多年未曾演习,繁文缛节记不大清了。为此刘菊妹和婆婆以及倪瑞青,按各自回忆布置其中的枝枝蔓蔓,七拼八凑到后来竟然将祭祀过程大概记录了。其中关键部份还是婆婆记得多,菊妹和瑞青仅对各类祭品记忆犹新,也是儿时对供桌上各类瓜果,还有染了红红绿绿各类点心最感兴趣。 年少时总是对颜色鲜艳的食物过目不忘。 瑞轩娘在前,每人尽皆紫色长袍,腰束绿绸,鱼贯而出。唯一不同的是,主事头上多一顶冠,冠顶三支孔雀翎。 盈月不懂这些,但觉新鲜,跟在主事身后迈着鸡啄米的步子,看瑞轩娘头顶三根孔雀翎上下飘忽,忍不住想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也知道祭祀是件严肃的事,只是被主事鸡啄米步态,滑稽可笑,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假装咳嗽捂上嘴。 队尾芦叶和芦花各用食指抬一箩,箩内装有白米,米上插一支竹筷一步亦趋。 抬米箩女子已婚或破了身子的女子不可担当,紫姑下界时她俩抬紫姑进屋。据传紫姑最憎不守妇道女子,她能觉察男人残留的异味,一旦识破将惩罚该女不病即灾。主事将芦叶和芦花拉进屋内仔细盘问,证实未曾有过男女之事,这才放心。 芦叶想起老爷抚摸过自己****,是否属于行了男女之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是害羞之事,不能说出口。想起老爷温暖的大手抚弄****麻痒痒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脸上禁不住泛起红霞。 主事给每人分发一支香,点燃跪于草蒲团,闭目合掌。盈月菊妹瑞青等尽皆仿效,香点燃,人跪下后,主事领头念道:“一柱心香筑神道,我请紫姑下凡来,人间多少不平事,除尽邪恶显神灵。” 大家跟着念:“一柱心香筑神道,我请紫姑下凡来……” 她们反复念诵,手中香火隐隐约约,烟雾飘渺,袅袅升腾。 微风吹拂,香火一亮,主事猛然睁开眼睛道:“请紫姑上轿……” “请紫姑上轿……” 芦叶芦花本也随着大家一起念叨颇有韵味,突然见外奶奶圆睁双眼吓得手一哆嗦,听到“请紫姑上轿”,连忙伸出中指战战兢兢抬起米箩,念叨“请紫姑上轿”。她俩近乎屏住呼吸向主屋走去,忽而觉得天天走来走去的院落竟然有那么长的路,汗水开始从胸前****往下爬。 好不容易进了厅内,浑身汗水淋漓。 厅内正中早摆好了一张方桌,方桌上铺了一层细细的白砂糖,米箩在方桌上方约十公分处,插入米箩竹筷支撑在铺着白糖的桌面上。如果紫姑显灵,能见到竹筷在白糖上写字,写出的字就是神灵指引。 众人眼盯米箩,目不转睛。 突然芦叶和芦花感觉手指上的米箩摇晃起来,芦花芦叶大惊,又不能双手去扶。 听主事一声喊:“紫姑显灵啦。” 众人齐齐跪倒。 这一声喊令早已胆颤心惊的芦花芦叶魂飞魄散,再也无法掌握平衡,手指一歪米箩倾倒,“哗啦”箩内米洒于桌面。芦花芦叶脸色如死灰,眼泪滚出来,咧着嘴想哭却不敢出声。 “抬轿,送紫姑回神台。”主事一又声喊。 芦叶芦花止住哭,凝神抬起米箩出正厅往院中走。这回俩人都耍了小聪明,悄悄用两根指头,如此一来米箩稳当了,后悔刚才没耍小手段。 芦叶芦花走在众人前面,拐过前院往厕所走来,眼前情景令她俩目瞪口呆,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盈月菊妹情知有异,抬头看时只见供桌上烛光摇晃,几只白狐正搭着前爪撕扯祭品。 不知是倪瑞青还是菊妹先发出尖叫,引起芦花芦叶随之惊呼。 “别慌。”主事低沉的怒喝让惊叫声立马停了,大家停住脚步谁也不敢再往前走。 再看,狐跳上祭桌,踢倒红烛,烛火在烛泪中淹灭,眼前顿时漆黑一团。惟见狐只你来我往目中无人撕扯鸡鸭,碗碟跌于青砖地面,乒乒乓乓乱响。 初时大家还在瑞轩娘的镇定中凝神定气,当烛光灭了的一刹那,再也绷不住了,“哇哇”尖叫,相互搀扶又你推我搡往房内跑。 盈月没动,自始至终没跑也没尖叫,她认出那只跳上祭台的是自己养大的白狐。 倪瑞轩冲上土楼,微弱的星光下瞧见狐群幽灵般越过围墙,或从厕所钻出去,旋风般刮过菜田消失在夜色中。倪瑞轩未经思考,带着当值的民团队员,旋风般冲下土楼,尾随白狐跑去的方向追去,眼见狐群消失进刘少舟家宅基上的灌木丛中。 最后一条狐尾消失于树丛,天地立时静寂澄明,遮去星光的云翳散去,万物清晰起来。 第92章 :心怀鬼胎 倪瑞轩与民团队员没再敢近前,返回家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二天天色还在朦胧中,倪瑞轩带齐厚礼与父亲同行,去请阴阳先生,求他重新对宅院进行堪踏。 能够不经意从院里走一遭,发现狐群出没经厕所内不起眼的洞穴,且能觅踪狐穴在刘少舟家宅基地,说明先生不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冒牌货。 倪瑞轩之所以备厚礼,另有意图,意欲灭了白狐,焚毁巢穴。 小刘圩子从没出现过狐群,倪瑞轩想到是那只受伤幼狐招引来的。 这件事他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狐有灵性,诸多关于狐仙的故事令人不寒而栗。 阴阳先生似乎知道他们会来,没等叙说事由痛快地收拾道具,随父子俩夜幕降临悄悄来到小刘圩子。 这晚,他们进入圩子除了几声狗吠,没惊动任何人,门口守卫见是东家,只顾忙着大开圩门,没看同行是谁。 倪瑞轩刚进家门,得到一个震惊的消息,种菜老王死在刘宝抢倪思淼过河的那片苇地边上。 早起放羊的村民见他头在水里,头肿胀如一只大南瓜,一群小鱼在脸鼻间游来游去。 刘菊妹说:“圩子里传闻是老王夜里喝多酒走错方向,又说是因老王口渴在河边喝水,跌进河里淹死了。.info” 前年也有过类似事件,只不过不是圩子里的人。倪瑞轩没言语也没顾上洗漱,连忙到后院老王住处。 进入后院,他见老刘叔端着烟锅独自抽烟,烟锅忽红忽暗。 老王无妻无儿,住过的房门洞开。院内冷清,有家小的长工佃户闭门不出。 倪瑞轩不言语,在老刘叔身边坐下来,笨拙的卷一支喇叭筒,烟丝撒了一地没能卷成形,刘叔放下烟锅三下两下卷成一支递给他。 “刘叔,为何不用水烟壶?”倪瑞轩手捏着喇叭烟没点燃问道。 “给老王带走了,你答应要送他一支的,他先走了先让他带去吧!”老刘叔面无表情的说,仍专心抽烟锅。 倪瑞轩鼻子酸涩,眼泪叭嗒叭嗒滚落,有一滴跌落手中纸烟上湿了烟,烟丝爆出。 “谢刘叔。”倪瑞轩说。 “王豆豆一家出面匆匆料理了老王后事。”老刘叔仍保持原来的说话语调和姿势。 “知道了,刘叔你早点睡吧!”倪瑞轩说完回到前院。 倪瑞轩回屋躺在床上几乎彻夜未眠,黑暗中睁大眼睛盯住黑乌乌的屋顶想前因后果,大脑里无数次浮起老王欲言又止的眼神和见到王豆豆时的慌乱神情。.info他想不透何事与王豆豆有关联,王豆豆曾请老王去家里喝酒,难道老王的死与王豆豆有关。 王豆豆究竟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他的背离是否因为姐姐瑞青出嫁造成心理不平而波及到自己? 倪瑞轩万般不解急出一身汗。 刘菊妹几次醒来见丈夫睁着眼,吓了一跳,担心他的病复发,连忙下床点亮油灯仔细查看。 倪瑞轩见状笑笑说:“我没事,你好好睡吧。” 刘菊妹摩挲着他的头,心疼地说:“别累坏了,我的身子不方便,照顾不到你,自己多担心。” 倪瑞轩听妻子如此说,将她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心里也苦,只是不想让我分心难过才强忍住。”倪瑞轩说着眼底潮湿了。 夫妻俩自女儿被掳,极少相依相偎如此说话,这一刻两人都动了情,是那种夫妻挚情,连着骨头带着筋的血肉之情,各自心中涌动。 平时他们都避免说起女儿,怕揭开这道深及骨髓的伤痛,其实两人心中都在想女儿,回忆女儿留在记忆中的一点一滴、音容笑貌。 倪瑞轩欠起身,在菊妹额头亲一下。 “你睡吧,别忘了肚中孩子也要休息的。” “最近发生什么事吗?”菊妹偎在丈夫怀里问。 “王豆豆变了,你要小心提防。”倪瑞轩忧心忡忡地说。 “怎么了?”菊妹惊骇地问。 倪瑞轩将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包括诸多疑点的分析。 “这事没经查明不要声张,但是,宁可信其有,免得事发没有提防后悔就来不及了。告诉所有女眷不要单独出圩子,王豆豆叫做的事没问过我,不要听。”倪瑞轩说。 刘菊妹点头说:“天要亮了,这样想事身体要垮的,我去叫芦叶来陪你睡,你很久没经房事,对身体不好。” 倪瑞轩没回过神来,也没注意刘菊妹说芦叶来陪的含义,她已下床去了外屋。 不一会芦叶来到倪瑞轩床边,她仅穿一件红肚兜,烛光下手臂和肩细白细白的,双手扯着肚兜有几分惊慌,脸如熟透的小枣。 倪瑞轩仍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仍在想王豆豆究竟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怔怔的望着羞怯的芦叶问。 “这么夜你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少奶奶让我来侍候老爷。”芦叶说话间脸更红了,朱唇鲜艳夺目,漆目流光。 倪瑞轩心一荡,伸手将芦叶搂上床,红肚兜里两朵嫩苞如两只圆溜溜的,他想用口包围含住。 倪瑞轩看着芦叶流光的漆目,忽而闪过女儿倪思淼的眼睛。他的大脑一亮,难道王豆豆与女儿被掳有关,是不是他和老王见到女儿己经不在人世,故意隐瞒。想到此,他搂抱芦叶的手松开了,看看窗外透进的曙光,亲了亲怀闭目的芦叶说:“今天老爷累,去侍候少奶奶。” 芦叶睁眼看看老爷,噘起嘴在老爷嘴上亲了一下,下床而去。 倪瑞轩欣喜不己。 他望着芦叶走出房门,重新整理思路。 隐瞒倪思淼死因不可能会让老王哭着说对不起东家,也不可能见到王豆豆时神情惊慌。 是否能救而故意不救或是故意放跑了刘宝让老王看见了,因为那晚仅有他俩一前一后去追刘宝。 他想到张四皮也去追了。 倪瑞轩长长透出一口气,释放了沉于胸中的重负,想起女儿,泪水潸然而下。 捕杀白狐计划是秘密进行,倪瑞轩仅让王豆豆与阴阳先生单独计划,其他人一概不知。 倪瑞轩不参与,他想起老爷与冯信之围攻朱庄也是让王豆豆带队,他毫不犹豫取出一百块大洋,递给王豆豆作做捕杀白狐用度。 第93章 :众人猎狐 王豆豆明显意识到倪瑞不再相信自己,老王虽永远闭上了惹祸的嘴,但是,一种潜在的危机如入秋凉风,嗖嗖刮进王豆豆心里。(..info好看的小说 王豆豆后悔阻止老王下河救倪思淼,事后想,老王被打死与自己并无干系,更无需现在要亲自动手,冒如此大风险。 王豆豆知道自己并非怕死而见死不救,而是隐藏在心底对倪瑞轩现在生活的不满,不服。他不喜欢现在这样在倪瑞轩面前有一种自卑感,这种自卑压抑久了,便生出抵触。凭什么他要比自己强,从小一起长大,昔日一起瓜田偷瓜,家境还是不如自己,如今却成了小刘圩子话事人,而自己成了他的管家。就因为娶了地主的女儿?他希望倪瑞轩仍回到从前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日子,心理才能平衡。 王豆豆想,灭白狐无疑是在灭自己,谁都知道狐是有灵性之物。他躲起来,怕触霉头,无疑有心想除掉自己。 早年间冬闲时节,一农夫起早下河滩打猎,雪地遇一火狐寻田鼠充饥,白茫茫的雪地里狐跑动如一团火苗煞是好看。农夫心中暗喜,百张兔皮不抵一张狐皮。悄悄尾随紧追,一口气追了十余里,见狐跑进一片乱坟岗不见了,农夫耐心寻找,在一座坟茔侧面寻到洞穴,他在洞口处张开网,网边悬挂兔肉,枪管里捣足火药,候在坟旁专等狐出洞迎头一枪。.info左等右等不见狐出来,农夫犯了倔劲,索性在坟堆旁扫净积雪铺上蓑衣裹紧棉袍眯缝着眼守穴待狐。 农夫由初时精力十足,到后来渐觉困乏。守到天傍黑时,见狐探头出来。农夫狐出洞,心中大喜,强打精神,端起猎枪手指搭上冰冷的枪机,眯上一只眼,枪管与狐身成一直线,正欲扣动板机,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眼泪涌出,模糊了瞄准线。他连忙抬起袖子擦去泪水,再度瞄狐时,见狐丝毫不理会,无视网内张悬的兔肉,颠颠往坟另一侧走去,丝毫不在意枪口正瞄准自身。 农夫扣动板机,轰一声响,枪口喷出白烟和红光。农夫放下枪,白烟散尽,狐仍在不紧不慢颠颠小跑,没打中,也没受到丝毫惊吓。夜色虽降临,雪地里的狐身清晰可见。农夫呆了呆,起身追狐,继续往枪管里装火药,眼见狐在射程内,端起枪毫不犹豫又是一枪。原本以为这一枪要不了狐的命也足可令其重伤倒地,没曾想枪声过后狐仍不惊不恼一路小跑,农夫惊愕立于原地发呆时,狐竟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似在等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农夫恼羞成怒再度装满火药,急步追去,就在此时,农夫脚下一沉,掉入雪窟中,再细看周围环境,发现自己已在河心,河面虽结冰但此时尚不是数九天,冰未封河,河心薄冰被雪覆盖,不知不觉被引入绝境。 张网设陷阱,却让狐引入冰窟。 农夫双腿陷入冰窟,为使身子不往下沉,借猎枪横担于冰面支撑重量,正欲用力往出爬,狐转头跑来,围着农夫闻闻嗅嗅,抬起后腿使劲蹬冰面,农夫身陷处冰面清脆的开裂声,令农夫大惊失色。狐直立于他面前眦牙妩媚一笑,屁股一沉对着猎枪管上撒尿,一泡热热的尿令本已脆弱的浮冰溶化了,农夫连同猎枪同时掉进冰窟,沉沉浮浮。 火狐头也不回不急不躁沿冰面小跑而去。 多亏这晚有人下河破冰捕鱼,救起奄奄一息的农夫,冻坏双腿落下终身残疾,从此猎人谈狐色变。 王豆豆听过这个故事,相信倪瑞轩也听过,明知猎狐危险,却让自己和阴阳先生一起做,岂非别有用心。 王豆豆心里有万分不服,不服从,但却又不能明着抗拒,心想暂时先屈从,临机再定。人生命运不同,先安宿命,除尽狐自己尚有立足之地,如不然迟早会落得刘家文刘九那样有家难归。 王豆豆知道自己好比驴车进入窄巷,想扳回头已经无转身,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往前赶。他希望出了这条巷,有一条平坦的大道,延展在脚下。 做人心胸气量窄小,路会越走越窄。 王豆豆在矛盾中寻求平衡寻求安慰,希望老王的死因没引起倪瑞轩猜疑。 秋末入夜初寒。 一轮明月如银盘悬于半空,万物镀上水银。土楼上敲响三更锣,身着黑衣的民团队员拎枪出了土楼,将刘少舟家宅基地团团围住。 此时,刘少舟家老宅整个灌木丛,已经被拉网罩住了。王豆豆和阴阳先生经过多日观察,狐出洞是三更天之后,所以民团队员在狐出洞前包围了场地,当众人沿网站立,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另一批从外乡请来的青壮劳力,手挥柴刀,在火把的照射下砍伐灌木。 狗群开始骚动不安,狂吠声此起彼伏,异常狂躁,它们似乎听到来自地下另一种骚乱。 铲除灌木杂草,归拢朽木断椽。所有狐穴洞口暴露在眼皮底下。王豆豆将早已准备好的铁笼子扣于洞穴上,栔稳铁笼子,防止狐急了窜出来,来不及开枪,让它逃了。 如此一来就算狐冲出来也只能在笼子里干着急,围于四周虎视眈眈的民团队员可以从容射杀。 布置妥当,王豆豆当众宣布:射杀一条狐赏一块大洋,砍死一条赏两块。 听说要杀狐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外村请来的人。开始犹豫,有几个人想退出。 阴阳先生站在众人面前说:“杀狐不死才受其害,再有灵性之物也不会比人类聪明,何况狐的灵性远不会胜过狗。狗可以驯为家畜,何需担心狐作崇。”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纸符分发给每个人,贴胸装好,能保性命无忧。 众人听了颇有道理,更主要是有赏银。砍死一条有两块大洋,更何况人多势众,狐也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有人将帽子拉下,蒙住面孔,有样学样,所有人尽皆蒙上脸,个别已经动摇的人重新振作起来。 忽然,狂吠不安的狗群安静下来,风中火把猎猎作响,如吹旌帜。 众人的眼睛紧盯铁笼子。 阴阳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光闪闪之物,大小形状如烧饼。他将此物放于地上,匍匐于地,耳朵贴上聆听,他直起身来于与王豆豆小声商量。 “倒桐油。”王豆豆大声说。 几个人抬来几木桶桐油,从洞穴处咕咚咕咚灌进去。 空气中弥漫刺鼻的桐油味,狗喷着响鼻躲避丈外。 几木桶桐油灌进洞穴仍不见狐往外逃。 第94章 :狐仙显灵 阴阳先生与王豆豆面露惊诧神情,瞬间又恢复如常。(..info)两个人都知道此时如果自己慌了手脚,众人跑了,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再想召集人马就难了,明天的传闻将更加诡异。 “挖。”王豆豆说,他抢先抄起一把铁锹。 “等等。”阴阳先生说,他一脸睿智,绕地基走了一圈。 王豆豆停下挥锹的手,寻问地看着阴阳先生。 “还有桐油吗?”阴阳先生问。 “有,准备了十桶。”王豆豆答。 “再灌,从这个洞口灌进去。”阴阳先生手指上风口较大的洞穴说,“这里是入口,下风处该有出口。”说着阴阳先生转到另一侧,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接着说:“留下一桶在这周围浇遍了。” 几个人将所有桐油集中于上风口的洞穴咕咚咕咚倒进去,留下的一桶浇在下风处洞穴周围。 火把仍在猎猎作响,握刀枪的手心开始出汗。 突然,王豆豆家的大花狗“汪汪”对着洞口眦牙瞪目狂叫。 众人见了,尽皆面上失色,有人竟然打摆子般簌簌发抖。 洞口伸出狐嘴,触触碰碰畏首畏尾,探出来,尖长的鼻子闻闻嗅嗅,见无异样,钻出来,身上沾桐油斑斑点点。.info当看到周围点着火把,哧溜缩回去了。 王豆豆和阴阳先生见有狐出来,眼睛顿时放亮,精神大振,相互对看一眼,面露笑容,他们最担心狐群在他们围网之前逃了。 “谁要抽烟来卷一炮。”阴阳先生掏出烟丝荷包笑容可掬。他自顾卷起喇叭筒,叨在嘴上就火把点烟,由于火把火苗太大,烤得他无法用嘴叨烟去点,只好回身卷起近一尺长的烟卷,弄出许多滑稽神态,引来阵阵哄笑。 王豆豆有些诧异,还未见过阴阳先生露过笑脸。 他明白了先生用意,也去卷一支,其实他不抽烟。[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果然便有人陆陆续续围着卷喇叭烟。有小刘圩里的人,也有外村人,民团队员没有人离开各自站立的位置。 阴阳先生缓冲了众人的紧张,握刀与握枪的手松了,虎口攥麻木了,甩手舒张血管。 阴阳先生虽然嘴上叨烟,眼睛却没离开洞口,当大黑狗再度竖起颈毛伸直尾巴“汪汪”狂叫时,阴阳先生拔下长烟卷,猛然摔在地上。狐狸开始从洞口往外涌,一条、两条,三条,纷纷走进铁笼子,找不到出路时,团团乱转,上窜下跳。 “第一队瞄准,打。”王豆豆扔掉手中烟卷,一声令下。 一排枪声响过后,出洞的几条狐被打死在笼中,狐狸中枪时的哀鸣如老妇哭嚎,声音凄厉,令人胆寒。 “开锁,第二队准备。”王豆豆命令道。 此次灭狐分工非常细,分工明确,按照铁笼子分人数。一是防止子弹误伤人,二是防止狐狸乘乱逃跑。第一排枪声过后没容出来的狐再返回洞内,尽数剿灭。第一队冲向笼子边,打开笼子上的铜锁,有几个人伸出长钩将死狐拖出笼外,这当口,有几支枪口始终对准洞口,以防狐狸冲出来伤人。 方法果然奏效实用,王豆豆心想还是先生足智多谋,设计周到。 第一次共打死六条,可惜了狐皮。 不久又有狐涌出来,如法炮制,如此反复,不到五更天已剿灭二十几条。 圩子里熟睡的人醒了,男人们以为又有匪徒破圩子,纷纷起床拖刀夹棒寻至此,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男女老幼,场面甚为热闹。 天明时分,空地上狐尸堆积如山,血水四溢。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以及狐臭味让人无法忍受,要作呕,不多时果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心惊之余,心里问这洞底下究竟藏了多少狐狸。 太阳出来之后,再无一条狐狸走出洞穴,众人心想,全被打死了,不会再有了。 阴阳先生仍不敢放松。 “挖开地穴。”阴阳先生对王豆豆说。 “挖地穴,凡动手者,发大洋两块。”王豆豆大声说。 狐狸被打死了,挖地穴有什么怕的。 早起的男人也加入其中挥锹开挖。 一会儿功夫,不大的宅基地呈现出丈余宽,五尺深的坑。 围观妇孺屏声静气,都在等着揭开谜底。 “当”一声响,清脆响声谁都听到了。 “下面有石头。”有人说话,他的话音刚落已听另一侧也是“当”的一声,继尔一片“当当”声。 阴阳先生跳进大坑仔细查看,片刻爬上来说:“清理上面浮土。” 当人们清理了石上浮土露出一层石板,石板缝隙长有形似蘑菇或白木耳状的东西,也有形似白莲花,见此情景众人纷纷住手。 “掘开。”阴阳先生说,“狐虽灭,穴仍在,时间长了仍有狐重聚,依旧会危害众生。” 村民再无顾虑,用力掘开石板。石板下是一空穴,两米深浅,三丈见方,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白骨,观形状猜测是鸡鸭等家禽骨架。 村人“咦”一声惊呼,嗡嗡议论。难怪村内鸡鸭鹅常常不明不白丢失,原来都是让狐狸偷吃了。 阴阳先生再一次跳入坑内,用力蹬了几脚抬头对上面的人说:“下面仍是石板,继续凿开。” 众人在石板上你一锤,我一凿,不多时一块石板凿开。不料石板下面又是空穴,忽然一声响,如墙倒屋塌之状,连人带石板坠落下去,一片惊呼声。 好在凿石的人不多,这一层空穴不深,没造成伤亡,仅有几个人让石板撞成轻伤。正在人们尚未从惊骇中醒过神来,忽见一道白光从穴底急窜而出,近乎是飞出深坑一般。待人们揉眼细看,一条白狐箭一般飞出人群,蹿上围墙。 手中有枪的人发一声喊:“追呀。”撒腿追去。 人们追到墙下,见白狐立于围墙之上并不急于逃命,回转身细细张望一阵,这才跃下墙头,无影无踪。 追去的人见状,情知无望,悻悻而回。 人们目光重新投入狐穴,发现这是一座墓穴,尚有一副黑漆木棺,木棺似乎仍完好无损。再看墙壁和顶盖石板构筑形状有一定年头了。村中老人谁也回忆不起这是谁家祖墓,惊骇莫名,匪疑所思。 刘少舟的家竟然建于坟墓之上,难怪家道破落,或吃官司或逃或亡。 第95章 :白狐小妾 人们发一声叹息,有的悄悄离开了,似怕沾染上什么邪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阴阳先生没敢再挖,点上一柱香在黑棺前恭恭敬敬三鞠躬,然后填土恢复原状。 灭狐之夜盈月头痛欲裂竟而不醒人事,醒来时正是白狐窜出墓穴上了围墙。 盈月第二天才听说了夜间发生的事。当人们传说昨夜逃脱的白狐,跃上围墙如一道白光闪过,多人追赶开枪,子弹追到屁股后连狐毛也没捱着“噗”跌落了。 传闻悬乎,诡异。 盈月份预感到逃脱的狐狸,肯定是自己养大的那条。 盈月听说狐尸堆成山,是王豆豆命人拉去河滩焚烧掩埋,她觉得王豆豆内心隐藏着令人惧怕的狠劲,倪瑞轩绝对做不到,她觉得有必要提醒倪瑞轩。 倪瑞轩听说逃脱一条白狐,心里默默划问号,难道是盈月养大的那条?狐首?逃脱了是吉是凶不得而知,阴阳先生天亮后填完墓穴不辞而别,连工钱也没结算,如此一来更让倪瑞轩如芒刺在背周身不安。 这天天刚亮,圩子外来了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后生,他站在圩子门口点名要见老爷倪瑞轩,站岗的队员将黑衣后生带进刘家倪瑞轩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倪瑞轩觉得后生有几分面熟。 “你是阴阳先生?”倪瑞轩问。 后生深鞠躬说:“我是他的长子,父亲在贵庄做完事回家即感身体不适,一病不起,三日后去逝。临终前说了工钱没结,原本他不准备结的,但是,做这行不收钱即是给主家留下余患和心病,也是不守行规,我是来替家父讨工钱来了。” “你父亲去逝了。”倪瑞轩心头一凛,惊诧的问。 “是的,已下葬多日。”黑衣后生说。 倪瑞轩仰天长叹一声,回房取出一百现大洋,双手交给黑衣后生。 黑衣人接了说道:“家父还说了一件事,在那座无名墓穴建祠堂,常年香火不断能镇住妖气可保庄内老少平安。另一种方法是用作大牲口饲养棚,千蹄万踏昼夜不停,可镇住邪恶。” 黑衣人说完不再言语转身走了。 冷风里倪瑞轩迷迷瞪瞪愣怔许久,望着潇潇冷风中黑衣人行路脚不沾地如浮萍飘于水上,衣不带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揉揉眼睛,黑衣人不见了。 一阵小风从没关闭的大门窜进院,风的尾巴掠过围墙,扫中墙头一株枯黄的狗尾草,哆嗦摇曳。倪瑞轩瞬间如狗尾草哆嗦不停,他不敢久留,跑回房中问刘菊妹:“我刚才是不是拿了大洋出门交给黑衣人?” 刘菊妹正在缝合小儿衣裤,见倪瑞轩如此问,抬头认真想了想,迷茫地摇头说:“就我在房里,没别人进来呀。” 倪瑞轩惊骇莫名,跑进另一间房里问盈月:“你没见我从房里拿一百大洋给黑衣人。” 盈月依然摇头,目光散淡茫然。 倪瑞轩焦躁地原地打转,汗水顺着面颊往下淌,再看周围无论谁见了都爱理不理视若惘闻。 他再也忍受不住,近乎气急败坏大声叫道:“来人呐!” 这才从梦中醒来,浑身汗淋淋如水洗。 倪瑞轩独自坐在床头,足有一个时辰不和任何人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把刘菊妹吓得不轻,担心丈夫别又鬼风附体,连忙叫来盈月。 盈月也不管菊妹在身侧,伸手拭他额头,感觉不烧不烫,心放下大半。心想是不是魔症了,左右摇晃倪瑞轩,大声叫着。 “瑞轩,瑞轩。” 倪瑞轩这才侧转呆直的眼神看着盈月,伸手攥紧她一双白白嫩嫩的手。 刘菊妹听到盈月如此亲切称呼丈夫,丈夫当着自己面拉她手,脸上一红避出门外。 “我没事,我在想事呢。”倪瑞轩说。 盈月面颊染红了,回头看刘菊妹不知何时走开了,连忙抽手;没想到被倪瑞轩紧紧抓住了,哪里抽得动,情急之下甩脱,快步出门见到刘菊妹表情尴尬,两人面上飞红,不敢看对方。 倪瑞轩起床无事人一般从盈月刘菊妹身边走过,指挥芦花去后院找来民团队员,命他们将前后院墙头屋脊摇曳的狗尾草清除干净。 这天,倪瑞轩吃完早饭命备两顶轿子去镇上粮店。 他和芦叶各乘一轿,走时没对刘菊妹说去镇上为何事,多久回,神情风急火势,一定要芦叶随行,口气不容置疑。 刘菊妹和盈月站在院中看他上轿,芦叶倒识趣,没当着俩位女主人的面上轿,等轿夫抬空轿出圩子大门,这才钻进轿中。 深秋没了暑气,芦叶内衣还是让汗水湿透了,心想老爷怎么突然弄这一出呀,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在俩位女主人面前抬头?内心懊丧,她想拒绝与老爷单独同行,又没经少奶奶点头同意,可自己是下人,如何能拂老爷意呀。 芦叶透过轿帘看前面青呢小轿“吱吱呀呀”前行,慢慢平静了紧张的心,心头浮升甜滋滋的味儿。 倪瑞轩和芦叶都没想到刘菊妹和盈月于院中呆立良久方各自回房,谁也没说话。 这一切让立于土楼顶的王豆豆尽收眼底。 秋风中王豆豆看到枣树叶片“哗啦啦”飘落,有几片落在枣树下两个女人发间肩头,竟未觉察,没去掸落各自带回房中。 那一刻他看出两个美貌女人落寞的心情如同正在飘零的树叶牵扯着酸涩和无奈。 王豆豆心想,人生在世上都有不幸。刘家前院的人在外人眼中是幸福的,然而她们也有不幸的时候,幸福与不幸只有亲身经历的人自己知道其中个味。 盈月妙曼的身姿让豆哺养心底咚地一跳,这一跳竟跳出一丝温热。刘少堂去逝这些年,这个年轻的小寡妇如何度过孤寂长夜,想着盈月与倪瑞轩眉目之间闪电般的传情,王豆豆竟而妒火中烧。 他有两个女人如今又带上年轻的女仆招摇过市,将两个美貌女人撇于秋风落叶中,王豆豆心中为盈月愤愤不平。 第96章 :野心冲动 王豆豆心里敢如此去妒恨倪瑞轩,为两个女人抱屈,因为自己太熟悉和了解倪瑞轩。.info 王豆豆埋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仍不甘命运堕入平庸贫困。 每当这时他会为自己的人生悲叹,想到王家豆腐如不是败于父亲之手,仍如过去风华岁月,自己也常常穿长袍罩马褂,乘青呢小轿,走在临河镇街头手摇折扇,身边有如盈月美貌的女人陪伴左右,感受四方热切或带有醋意的目光。 此时,王豆豆立于土楼垛口胡思乱想忽笑忽阴,阴晴不定。 他想盈月会不会彻夜难眠,这个问题让王豆豆内心滋生出的温热蔓延成片逐渐上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王豆豆忽然冒出碰一下倪瑞轩喜欢的女人,是战胜倪瑞轩的一种办法。朱秃子扬言豁上自己的秃瓢也要睡了刘少堂的女人,难道不是致刘少堂于死地的办法。 打败对手不一定面对面用拳头打倒对方,让对手活得没有尊言,没有颜面,彻底消除他的意志,比拳头击倒对方更具威力。 能让倪瑞轩活得没有尊言没有面子的最好办法,是占有他的女人。 王豆豆望着两乘青呢小轿似两只绿色甲壳虫忽隐忽现消失在黄尘官道尽头,不见踪影,王豆豆走下土楼,他今天下土楼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坚定有力。 小晌时分,长工佃户懒懒散散下田,之所以懒散是秋后田间无大事,无非是翻晒土地或者布施冬肥,培养来年土质。老刘牵着牛骡下河饮水遛蹄,刘家前院没有男人身影,女眷如檐间麻雀轻梳羽翼,倦怠庸懒,沉浸在温软的脂粉香中,。 王豆豆走进前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如王豆豆心情。 当他的双脚踏进大门,却被静谧中温软的脂粉香弄得有些心虚。 他闻到酱菜房酱缸里发酵的糟曲汽泡里冒出来的味道,酱油即是从一个个气泡里流淌出来的。 王豆豆静立片刻,稳住心神,这才继续往里走。走到院中,他虚张声势大喊两声瑞轩哥。 走出来的是芦花,她对王豆豆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别大呼小叫扰了清静。 刘菊妹正在房里生闷气,她想弄明白丈夫今天的变化。难道他和芦叶鱼水之欢后嫌弃自己老了?难看了?内心酸溜溜的,她开始后悔把芦叶给丈夫。 当她听到王豆豆在院里叫喊,起身走出睡房。 “豆豆哥,瑞轩去镇上了,你有事?”刘菊妹很少与圩子里其他男人说话,虽然王豆豆常来,也是尽量避开,在她眼里,他们都是下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嫂子,我没什么大事,我找哥商量点小事。”王豆豆说。 “桃桃,沏茶。”刘菊妹对另一间房里说,又转脸对王豆豆说:“你坐,老爷脾气渐长,说走就走,也不说多久回来。”刘菊妹话中流露出不满情绪。 “瑞轩哥是做大事的人,定是有他的道理。”王豆豆说着话有些心神不宁,目光老往厅外睃。 刘菊妹看在眼里,心生疑问,又不动声色,猜测他是有话对自己说怕别人听见还是想见别人,想到盈月,难道他是想见盈月,脑海不由划上一个大问号。想起丈夫说过王豆豆变了,要小心提防的话来。 桃桃沏茶送进来,王豆豆接了茶杯,重又坐下。 刘菊妹起身说:“你先坐着喝茶。” 刘菊妹试探他是不是要见别人,起身离开时王豆豆坐着没起身。刘菊妹来到盈月房中。 “王豆豆今日有些反常,不知为何事,说话心神不宁又仿佛有话要说。”刘菊妹看着盈月说。 盈月正在编织一件小孩毛线裤,刘菊妹见了不免勾起想念女儿的心情。盈月收起针线,停下手中活计。 “最近我也觉得他反常,想提醒倪瑞轩多加留意,还没机会说。”盈月说。 “嗯,瑞轩和我说过要小心提防他,如今仅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要小心点为好。”刘菊妹说。 盈月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刘海,整理衣襟旗袍走进会客室。 王豆豆看见盈月穿过天井,身披太阳光束更加艳丽迷人。 王豆豆想起某年树林打猎,飞过一只色彩斑斓的锦鸡,华丽的锦鸡立于枝桠间歪头看侧脸举枪瞄准的王豆豆,毫无惧意,展开羽翼在枝桠间跳起欢快的舞蹈。 他看着盈月穿过阳光地带,紫色旗袍绣满锦鸡羽毛般的绣图,花边金箔丝线在她提膝落脚的美妙律动,金光闪闪。 盈月走进客厅,王豆豆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她旗袍图案,寻找阳光下光束的来源。当他醒悟自己失态,起身说:“太太好。” “嗯,坐吧!这几天要辛苦你,瑞轩进镇上,你要当好家院的守卫。”盈月语调冷静地说,她双手优雅互握。 “太太放心,是我份内的事。”王豆豆说,他定了定神,没再落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借出门之机塞进盈月手中。他做的动作很小也隐蔽,因为盈月进客厅一直背对门,王豆豆与她擦身而过,不经意的触碰不会引起别人猜疑。 王豆豆下土楼回家经过深思熟虑,想到这招。 盈月不知道他塞给自己的纸包为何物,但她意识到与自己有关,便没声张,用手帕掩盖,放入袖中。听到王豆豆的脚步穿过天井这才转身走出客厅,来到刘菊妹房中,盈月有些慌乱。 刘菊妹仍在自己房里,见盈月回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没说有事,但神情确如你说,有些古怪。”盈月说。 “老爷不声不响就走了。”刘菊妹仍对倪瑞轩带芦叶出行耿耿于怀。 “芦叶的胆子越来越大。”盈月说。 刘菊妹闻言低下头,触到隐痛,她想起母亲常骂父亲的一句话:老爷不正,小鬼作乱。 两个女人面对无言各想心事,刘菊妹回房想心事。 盈月回房打开王豆豆给的纸包,里面是中药。 盈月脸上当即变色,她没想到王豆豆知道其中秘密,却又藏着秘密。 第97章 :药包秘密 药己变色,她一眼认出夹杂在人参中的另一味药:藜芦,此时已呈黑褐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是它夺走了刘少堂性命,盈月以为世上只有她知道这件事,没想到,事隔几年竟被有人拿出证据,这个人一旦将证据公开,刘少堂死因真相也将被揭穿。 藜芦与人参合用有毒可致人命,是在南京******见鸨母用此方法对付那些得了病再无能力赚钱的女人。她见过一些年老色衰或得病的女人服药后狂泻狂吐致死的惨状,病者只知人参大补哪里知道大补之中隐藏着杀机。 刘少堂临死时的惨状她见到了,盈月此时手棒药包再度回忆当时情景,感到心悸,慌乱中将药包塞在枕下,觉不妥又取出掖于怀里。 王豆豆没将秘密公开,告诉自己他知道秘密,他想要什么?要钱?还是另有目的? 盈月越想越坐立不安,焦躁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她急切要见到倪瑞轩,这个时候只有他知道怎样处理如何应对,可是偏偏在这节骨眼他离开了。 她忽然意识到王豆豆就是避开倪瑞轩,既然他知道倪瑞轩不在家里,又敢做出此举说明蓄谋已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此时,盈月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一会,内衣也潮湿了。 盈月大脑在急速转动,猜测王豆豆真正目的。 他若是为钱,事情到是简单了,自己手中有几百块大洋,只要他能守口如瓶,这点大洋全给他也无妨。如果他不为钱而是另有目的,将如何是好?盈月眼前浮现出王豆豆临出门将药包塞入自己手中的神情,细细想来,他当时内心也很慌,说明他底气并不足,盈月定了定神,情绪稳定了许多。 盈月估计到王豆豆想要什么了,他不爱钱便是垂涎美色。 想到这里,盈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想到了办法。 黄昏,盈月坐于梳妆镜前施粉画眉点唇,整理云鬓一丝不乱,做完这一切她袅袅婷婷往河边走去。 她放眼四望田野空旷无遮无拦,秋高气爽。 远处河岸边尚未落尽叶的刺槐林映在黄昏斜阳里,林间稀稀落落飘飞的槐叶,如穿棱飘忽于春天田间地头野花枝蔓间的蝴蝶。 盈月沿田间小道往河滩悠悠而行。 紫色旗袍覆不住露出圆口锈花鞋的脚面,不知是锈花鞋瘦小还是脚的丰肥,羊脂玉般的脚背隆出鞋口。.info[] 软底锈花布鞋温情的贴近平整潮湿的路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偶遇圩内妇孺老汉,或驻足或点头问候。在村人记忆中,刘家少奶奶自遭遇雨夜被抢,极少独自在圩子或田间走动。 盈月是要尽快走出村人视线,却又不能疾步而行。于是,她在路边田埂旁采摘野菊花或蒲公英,她走向离槐树林不远的墓地,刘少堂和大婆躺在那边。 她明白一个寡妇稍有反常举动即会成为人们背后议论话题,只有去见刘少堂才不会引起任何不安份或节外生枝的猜想。 果然,当她走向墓地时,驻足看她的人,移开目光。她相信村人心里会说少奶奶想着老爷哩,是重情的妇人。 盈月将野菊花和蒲公英放在刘少堂墓前鞠躬,默立。 当暗影慢慢降临时,盈月离开刘少堂的坟墓,走进槐树林。 林子枝繁叶茂遮蔽她的身影,她回身撩开树叶看来时村道在夜幕渐合的暗影中,显得冷清寂寥。 一群群飞鸟忽起忽落、竟相追逐,在胭脂色的晚霞里涌出来盘旋于圩子上空,如扬起一把把尘土颗粒。 小鸟沿村道径向林子飞来,忽而又折向滩岭下芦苇荡,留下一串串零乱的歌声。 天凉时鸟儿归了村子或芦苇丛,若大的林子显出几分落寞和空荡。脚下厚厚一层杏黄的落叶,踩上去松软舒适,听见细小的枯枝发出断裂声。盈月从怀中掏出药包抖散了药,撕碎包药的纸,用脚踢开与树叶混为一体,“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盈月知道王豆豆会出来,她相信自己走出刘家大院时,王豆豆一定看到了。 可是,天色暗下来,让盈月产生害怕,她不想见到他了,意欲快步走出林地,脚被树根绊了一下,锈花鞋掉了,裸脚滑进树叶堆,让枯枝槐刺扎出了血,脸颊让细小的槐树枝掠过灼热的疼痛。 盈月慌作一团,坐在槐叶堆中,摸索着找到鞋。 暮色里槐树林四周黑睃睃风摇影动,仿佛掉进危机四伏的陷阱。 盈月忽然觉得摇动的枝影似无数双手在向她招手,一双双手干柴枯瘦泛着腐朽的白骨光泽,痉挛,颤动,像大婆的手,又像刘少堂临终前空中胡乱抓挠的枯手。 盈月“妈也”一声惊叫,惊恐地闭上眼,脸埋进枯叶堆中。 风拂树梢,天地在动,呼呼风吹夹杂大婆尖利的哭声,渗进盈月掩在枯叶堆的耳中。她想把自己整个埋入地底,躲避令人丧胆的尖利嚎叫。 “老爷咱家有妖气,你要除了妖孽。” 大婆那张脸如入冬的干丝,悬挂于瓜藤,表皮破损露出里面瓜瓤,正如她干瘪了的老脸,眼窝深陷,形成黑色影带,在盈月眼前飘荡,令她窒息。 刘少堂的枯手伴着大婆尖利的呼叫朝盈月脖子包抄过来,他俩同时要索她的命。 盈月魂飞魄散,冷汗淋漓,从树叶堆中爬起来,慌不择路朝林子外跑。 正当她如无头苍蝇乱冲乱撞时,一道白光擦着脚边闪过,白光像流星划过一条弧线,盈月看到脚下闪出一条小道,她没有犹豫跟随白光往前跑。 盈月如履平地,脚下没有无枯叶枯枝绊脚,竟有身轻如燕之感。她跑出林子,那道白光渐渐减弱,如萤火虫合上翅羽。 一道黑影闪过,直奔河岸。卷起的旋风拂动盈月紫色旗袍,裸于锈花鞋口的脚面感受到风掠的凉意。 盈月看着卷起旋风中心那一团白色光团愣愣出神。 正在此时,有人“哗”一声拉枪栓推弹上膛,紧追黑影,与盈月擦身而过时,她挺身拦住。 第98章 :交换代价 正是王豆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别伤了它。”盈月说。 “是狐。”王豆豆说着猫下身子,对着旋风中心的白点连开数枪,枪声气浪将盈月震翻在地。 枪声中,盈月和王豆豆同时听到一声哀鸣。王豆豆正欲起身去追,盈月一把拉住他。 “它刚才救我从树林逃出来。”盈月泪痕犹湿,暗影中幽幽发亮,楚楚可怜。 王豆豆垂下枪口。 盈月泪水涟涟,两条清亮的小溪顺着脸颊流淌。嘴里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没死,快逃命吧。” 旋风隐伏,天地静。 不知何时一轮月牙悬于东天,播洒清辉;枝影扶疏、村道如鱼脊浮出水面伸展在脚下,盈月不再惊慌。 盈月望着王豆豆。 “给我一包中药有何意图?” “这药是当年老爷服用过的,服用后即会肚痛呕吐。[..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豆豆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 “老爷有病当然得服药。” “这药是你亲手给我的,嘱咐我一定要让老爷服用。” “老爷在病中当然要服药。”盈月声弱了许多。 “如果人们知道这药有问题,会怎样想呢?”王豆豆语气异常坚定,跨前一步逼近盈月。 “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盈月退后一步。 “如果刘菊妹刘家昌知道他们的父亲是吃这副药中毒而死,一定能猜到抓药的人是何居心。” 盈月垂下了头。 王豆豆见此情形上前一步抓紧她的手,他在心里想过多种情形,他相信只要对手低下头便是屈服了。 盈月没惊慌没挣脱,他的手不会比刘少堂那双手更令人恐惧。 王豆豆似乎得到某种启事,一把抱住她,噘嘴在她脸上连亲几下,发出“笃笃”声,让盈月想起林子里啄木鸟啄树干发出的声响。 王豆豆边亲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件事只要我不说,永远没人知道。” 盈月不拒不迎任由他抱着,只是躲闪他胡亲乱啄的嘴。 王豆豆一双无法安份的手隔着旗袍胡抓乱摸,呼吸如犁地老牛呼哧呼哧喘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当他的手伸进衣襟,盈月扭身挣脱开他的手。 “这里会遇上人的,毁了我也毁了你自己。”盈月柔声说。 王豆豆似乎意识到什么,大脑也清醒许多,他四处看看看,心有不甘,仍想上来抱住盈月。 “如果你真有心,真想对我好,今晚五必更你在土楼等我。”盈月说完转身走了。 王豆豆望着盈月身影,看看自己摸过她的手,不明白刚才为何眼前浮现倪瑞轩的脸。 王豆豆跟在她身后,屁颠颠紧跑几步说:“我在土楼等你。” 盈月弄乱的云鬓未加整理,脸上胭脂残破不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此时一家人晚饭还没开,都在院中等她,见她这副样子回来发出一声惊呼。 菊妹惊疑不定挺着肚子紧张询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王豆豆不安好心,他打我主意,想欺侮我这个寡妇人家。”盈月说着话,想起刚才被轻薄,内心凄楚眼圈发红。 刘菊妹听了,不禁怒火中烧,怒目圆睁,不顾有孕在身,便欲出门找王豆豆算账。 “敢在刘家人头上撒尿,反了他。” 盈月一把拽住她。 “你小声点,这样闹出去反授人柄,你让我今后怎么活?” “欺负到你了吗?”刘菊妹气鼓鼓的问。 “你当我是死人呀,那么轻易让人欺负了。”盈月言毕泪眼带笑。 “到底发生什么事?”刘菊妹疑惑的问。 盈月附在她耳边小声将自己去老爷墓前献花祭拜,回来时路遇王豆豆遭其调戏,并用缓兵之计假装答应他得以脱身真真假假说了一遍。 “老爷不在家,我们几个妇人,你又有身孕,千万别闹出乱子。”盈月说。 “好的,听你的。不过,今晚五更他等不到人会不会做出傻事?何况他手中有枪的”。刘菊妹担忧地说,她沉呤了一会又说:“唉!老爷带着一个丫头满世界乱跑,如今也不知在哪里,弄到家里遭欺负。” “是呀,倪瑞轩又不在,所以我找你商量如何处理这事,其实又怕让他知道,闹出人命。”盈月表情凝重地说。 刘菊妹沉默不语,苦想对策。良久方说道:“是呀,为一个下人闹出这等事,刘家今后颜面上无光,我们想一个万全之策让王豆豆醒过神来。” 两人走出门,见芦花桃桃交头接耳,严厉的咳嗽一声说:“准备晚饭。” 晚饭时刘菊妹和盈月毫无食欲,都是草草扒几口饭丢下碗筷。刘菊妹心中想着如何对付王豆豆,盈月是想一旦王豆豆今晚等不到自己,撕破脸说出秘密,自己如何应辩又能让菊妹信己而不信他。 一旦王豆豆说出这个秘密,刘菊妹今后必将猜疑。 盈月心想当前最要紧是想个万全之策堵住王豆豆的口。 如果给王豆豆找个女人,送他一笔钱,既让他成家又有钱养父母,这种事对王豆豆来说,该是天大的诱惑。想到这里,盈月眼前一亮内心豁然开朗。 盈月与刘菊妹面对面坐着,俩人表情都在紧张的思索,当俩人目光相遇时,刘菊妹看出盈月表情有变化。 “有办法?”菊妹问。 盈月挑大灯芯,使房内更亮堂,她说:“我在想,这些年王豆豆为刘家鞍前马后做了不少事,跟了两代主人,是不是平时对他关心少了,他至今尚未成家。” “我也在想这件事。”刘菊妹说。 “老爷在世时,我一直劝老爷宽怀对人,尤其是为刘家出力跑腿的下人更不能亏待了。将心比心,你敬我,我方重你。”盈月说。 “你的意思给他找个女人成家。”刘菊妹问。 “哎哟,这个办法好。”盈月失口惊呼道。 盈月的表情是惊叹刘菊妹想的如此周全。 “可是眼下去哪找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呢?”刘菊妹皱眉自言自语。 这时,一顶青呢小轿进院,她俩听到芦花和桃桃在院落中说话。 “芦叶姐,怎么你一个人回来,老爷呢?” “少奶奶呢?”芦叶说。 “少奶奶和太太在房里。”桃桃说。 刘菊妹和盈月正欲起身,听到芦叶说老爷没回来,便又坐下了。 刘菊妹和盈月的目光撞在一起,眨巴几下,难以名状的恍然大悟在两个人眼波里荡漾开来。 第99章 :丫环命运 刘菊妹憋闷在胸中无法释放的无名火终于有了排解渠道,两个再对视时,露出会心一笑。.info 芦叶换了衣服走进房,对两位主子道:“太太,少奶奶。” “老爷人呢?”刘菊妹眉开眼笑地问。 “回少奶奶,老爷去县城了,他让我回来告诉太太少奶奶,老爷说过几天就回来。”芦叶回来的路上,担心少奶奶生自己气,如今见她心情好,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来,来坐下说,出去一天累了,你们一天都去哪了。”刘菊妹问。 “回少奶奶,老爷到镇上,先粮店,吃完中午饭睡了午觉,独自乘船去县城了。”芦叶说。 “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外间吃饭回头我找你说件事。”刘菊妹笑容满面,热情中竟有几分殷勤。 芦叶欣然去外间用饭。 “芦叶许给王豆豆行不行。”刘菊妹问。 “芦叶会不会同意,即便她同意也要倪瑞轩同意。”盈月不动声色的说。 盈月意识到倪瑞轩已经有意纳芦叶为妾,他今天的举动就是告诉菊妹或自己,盈月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她知道谁主张将芦叶许给王豆豆,倪瑞轩必将恨她,自己不会做这种傻事。(..info)她是故意的用话激刘菊妹,言下之意倪瑞轩同意才行,你刘菊妹做不了主。 “这事还是等倪瑞轩回来再议,提前把事说了,得不到同意,闹出笑话,将来你说话不算话,下人当作儿戏,再没人给面子,那就不好了。”盈月说,她做出一副完全为刘菊妹着想的样子,话里话外都是为刘菊妹好。 这番话让刘菊妹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她内心烧灼如油锅。初时还能保持镇定,慢慢的呼吸粗重局促,胸脯起伏。 “唉!算了,咱们都是为刘家名声和将来着想,能忍就忍吧。”盈月叹口气说,不知是自己无可奈何还是替菊妹。 “小妈,我能看出倪瑞轩意欲纳芦叶为妾,按说做老爷纳个妾也不算回事,但这件事我要应证一下,看他心里是否还有我。”刘菊妹说完去房内取了二百块大洋径直走出大门。 盈月连忙叫芦花跟着。 刘菊妹是去王豆豆家,盈月没加阻拦。 灭狐之夜盈月头痛昏睡,醒来后仿佛生命中出现一段空白,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第二天才知道倪瑞轩和芦叶这夜同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夜五更天,盈月没有按约去土楼,王豆豆也没去。 芦叶听到刘菊妹说把他许配给王豆豆,一下子像掉进冰窖,寒冷彻骨,痛入心髓。芦叶哭着闹着死也不嫁,她说心里只有老爷。芦叶躲在房中用顶门杠将门顶死了,哭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她要等老爷回来替自己做主,老爷曾亲口对她说娶为二房。芦叶万没想到心中雍容可亲的少奶奶将自己许给另一个男人,忽而觉她没那么亲切了,当初也是她要自己和老爷同房的,如今又要自己跟另一个男人,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人看。 芦叶越想越气恼,可是自己是卖身到刘家的,老爷和少奶奶是自己的主人,少奶奶说当亲妹妹厚礼陪嫁。 芦叶闭门不出,等老爷回来,嫁不嫁给王豆豆由他决定。 倪瑞轩三天后回来了。 这三天时间,刘菊妹按照水乡规矩给芦叶订亲,王家下聘礼,订亲宴设在刘家,宴席上芦叶仍闭门不出。 刘菊妹告诉王豆豆父母说,芦叶还是小,乍见公婆夫婿害羞。王豆豆只为父母高兴,顺水推舟极尽敷衍之事。 王豆豆的父母对刘菊妹感激涕零,既张罗了亲事还白送二百块大洋,王家多年没摊上这样的好事了。这种得钱又得人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儿子王豆豆是箩卜是葱他们心知肚明,遇上刘菊妹这样的东家体恤下人。当然,更多希望王家能时来运转,数大洋的手尤如饥饿了几天的人,颤抖不停。 王豆豆望着父母数钱的样子,心在疼痛,他当即同意了,不为别的,就为父母高兴也值。 但是,他的心里没有父母天上掉馅饼的兴奋,而是一泡鸟屎砸在自己头上,稀里哗拉。 下聘礼,王豆豆才知道倪瑞轩没回来,也就是说倪瑞轩还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却答应了。王豆豆心里叫苦不迭,想着自己是自行跳上岸的鱼,再想蹦回水里,如同登天。 王豆豆这才明白,刘菊妹和盈月将芦叶撇给自己,摘去心头肉刺。对于芦叶,王豆豆心底叹息一声说:“她也是命苦的下人。” 芦叶听到倪瑞轩进院咳嗽声,打开房门,跌跌撞撞跑出来。 她三天没吃饭,脚步虚弱飘浮,如刚出壳的小鸡跌跌撞撞,见到老爷像见到亲人,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叫了声老爷竟而晕了过去。 倪瑞轩吓一跳,不知发生什么事。 芦叶扑进倪瑞轩怀里,刘菊妹盈月站看在眼里,刘菊妹心里说不把你赶出去,我还是刘家少奶奶吗? 盈月面无表情,平静地望着倪瑞轩和芦叶。 芦叶醒来。 “发生什么事。”倪瑞轩问芦叶。 “没什么大事。”盈月说。 “芦叶许给王豆豆了。”菊妹说。 “是呀,我也认为菊妹做得好。”盈月不经意将责任推给了菊妹。 刘菊妹听到了,明白她话中含意,也没放在心上,心里说:“这是刘家,如今刘家是我说了算。” 倪瑞轩明白发生的事,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等自己回来,明知芦叶是自己的人还这么做,不是当众抽耳光吗。倪瑞轩脸色很难看,几乎挂不住了,想发作,最终憋回肚里。 这些年,他学会了忍气吞声。 “是件好事,芦叶本人同意吗?”倪瑞轩问。 “芦叶等你回来给她做主,王家聘礼已经下了,等你回来择个日子给他们完婚吧!”刘菊妹说,她的表情沉稳,没理会倪瑞轩内心感受。 芦叶仍伏在倪瑞轩怀里,他似乎觉得不妥,叫芦花扶芦叶回房。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盈月预感会有一番冲突,可是,连小小的争执也没出现,有些失望。 第100章 :暴露身份 当刘少舟苍老的身影蹒跚在月亮地,刘九点燃干燥了一冬的饲,火苗呼呼爬上棚顶,照亮半个圩子。.info 刘少舟父子仨人仍沿来路从容不迫逾墙而出,身后大火熊熊,噼啪作响。 这晚刘九与刘少舟刘家文告别,他要去投奔朱秃子。他觉得在扬州跟着杨明亮混不出什么名堂,他相信自己曾帮助过朱秃子,能得到朱秃子重用。刘九觉得,只有朱秃子的力量能与倪瑞轩抗衡。无论刘家文和刘少舟怎么劝说,刘九毅然决然选择去洋河镇。 大火映红了小刘圩子,没有人惊醒,村人被狗叫声惊醒,起床救火,牛驴骡子尽数烧死,仅一匹骡子咬断缰绳幸免于难。 人们看到灰烬中牲畜尸体横躺于灰烬,寒气从每个人脚底往上冒。 倪瑞轩心想,此地果然诡异,连牲口也难镇住妖邪,不要招惹。 刘家年长的二叔并没将刘少舟深夜回圩子的事告诉倪瑞轩,他幸灾乐祸看着倪瑞轩焦头烂额愁眉不展,心里乐开了花。同时悄悄在圩子里幼童中散布倪瑞轩得罪地下神灵遭到惩罚,人算不如天算,做太多大逆不道的事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的家长听到谣言予以制止,对自家孩子说倪瑞轩不是大逆不道之人,是有情有义的老爷。 许多人没忘记倪瑞轩接济度荒之举。 刘家昌毛枣花赶回桃源县,没急着赶回小刘圩子,去回民路找到肖劲松,将洋河镇经历详细讲了一遍。 肖劲松听完刘家昌的述说,眉头紧皱,感到事态严重,他估算了一下,如果朱秃子是回桃源县,目标是小刘圩子,应该项还没到。他当过敢死队排长,经历过战场生与死血与火的搓磨,知道时间是决定胜败的关键,他带上刘家昌见过的小董、小孙,一起去小刘圩子,他要组织民团,来一场歼灭土匪的伏击战。 刘家昌与毛枣花走了一年多突然回来,带回倪思淼还活着的消息,令倪瑞轩刘菊妹欣喜若狂,一个个哭得泪人一般。尤其听毛枣花讲述与倪思淼面对面的细节时,令倾听睁大眼睛,紧张得透不出气来。刘菊妹拉住毛枣花问思淼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长高,穿什么衣服。毛枣花尽量把思淼的情况说得很好,她与刘家昌外出寻访倪思淼,就是为姐姐的身体着想。.info[]芦花桃桃欢喜不已,小姐被抢与她们做下人的有直接责任,主人没打骂,没责怪,反而更让她们于心不安。 刘菊妹听说毛枣花怀孩子,仍在寻访,想着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心疼地将枣花揽入怀,她亲热地拉着毛枣花的双手感激地说:“你有功,刘家有后了。” 呀呀学语的倪天啸虽不能步走,不安份地爬来爬去。菊妹看着儿子想着女儿,心里又生出疼痛。 毛枣花说:“姐,你和姐夫家昌是我最亲的人,思淼是我的外甥女,我去找寻她,责无旁贷。” 刘菊妹手抹泪说:“如果我在就好了,见女儿一面也满足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女眷陪着落泪。 倪瑞青盈月劝菊妹别伤心。 倪瑞青搂着儿子冯之阳想着丈夫去当兵后久无音讯,嘴上劝着菊妹,心里想着丈夫忍不住流下泪水。倪瑞青突然想到多年未去河神庙上一柱香,建议抽时间去岛上求河神庙上香,她想求河神保佑丈夫平安。 “抽空我们去河神庙上香吧!”倪瑞青忍耐不住说道。 这个提议在短暂的沉默后得到赞同,尤其是刘菊妹表现热烈,女儿活在人世,是天大的喜事,可是,自己不能庇护在女儿身边,求助于神灵保护女儿平安健康,是自己最大的愿望,水乡人家尊敬的河神从来有求必应,一定能将自己说的话托梦给女儿。 “后天是阴历初五,月亮早早就出来了,回来晚了也不必担心夜路。”倪瑞青掐着指头说。 “那今天就开始准备祭拜用品!”刘菊妹对众人说。 “这事要和倪瑞轩商量一下,都是女眷,安全最重要。”盈月说。 “是呀,瑞青姐当年在河神庙遇到朱秃子,吓出病来的。”刘菊妹说。 倪瑞青听了刘菊妹的话,虽心头一紧,但事隔这么多年,久闻朱秃子去了洋河镇,所以并不害怕,倪瑞青望着刘菊妹点头微笑。 芦花接口说:“老爷在和客人商议,好象要打仗,很紧张。”。 “我先去找老爷把事说了。”刘菊妹说着起身去找倪瑞轩。 “叫芦叶同去河神庙吧!她是刘家嫁出去的闺女。”盈月说。 “对呀!芦花去告诉芦叶。”刘菊妹附和说。 客厅内倪瑞轩倪瑞冬王豆豆肖劲松以及一起来的小董和小孙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倪瑞轩担心朱秃子会不会先打镇上粮店,他说出自己的担心,众人分析结果认为可能性不大,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将粮店内所有人先撤回圩子。 肖劲松没想到民团装备并不落后,一水的汉阳造,这样的枪械在正规红军部队还没武装到人手一支。他忽然心生一念,有心把这支武装带进革命队伍,为共产主义事业服务,这一念头从脑海闪过,他有心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战,羸取倪瑞轩的信任。目前刘家昌还不知道自己是的身份,此时说出来会不会产生误会,南方土地革命在地主阶级产生的恐慌虽没波及桃源县,但打土壕分田地口号早已刮进地主和长工佃户耳中,相信倪瑞轩也有耳闻。 肖劲松心想先不暴露身份,并悄悄交待小董与小孙,大家仅作为刘家昌的朋友援助。 肖劲松决定将这场仗放在圩子外打。 从这天起,通往曹渡的水路有渔船昼夜不停水面游荡,貌似下卡张网却不时东张西望,审视渡口经过的人和船。 通往临河镇的旱路有人彻夜把守。 刘圩子里的民团由肖劲松和王豆豆调度指挥,分工是肖劲松负责水路,王豆豆负责陆路,只可惜冯锦汉不在,如不然这场仗打起来更有味道。 肖劲松与王豆豆两人轮轴在土楼里值班,一个白天一个夜晚,谁也不敢松懈,专等朱秃子的到来。 第101章 :野心勃勃 朱师爷发现行踪暴露,当晚将全家转移进镇上粮店隐藏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他不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将情况向朱爷报告。 朱成国听说有人寻上门,他感到惊讶,即与瞿雄商量对策,思来想去,怀疑是桃源县的小刘圩子,他们是在寻找刘少堂的孙女。为防不测,朱成国决定主动回桃源县,打探消息。三日后,他和瞿雄带上二十几名弟兄,同乘一艘船,扬帆顺流而下,往桃源县而来。 仅乘一条船也是为了减小目标,以防引起警察注意,毕竟在桃源县做下几件大案,官府有案底。上船后,朱成国对同船的弟兄们说:“这次去小刘圩子,为上次死去的兄弟报仇,刘少堂家的地窖里藏了几万块大洋,这次如果能得手,全部分给弟兄们。” 众匪听了异常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抢大洋,给死去弟兄报仇。 其实朱成国另有打算,刘少堂死了,但是临河镇上还是刘家粮店独霸,要想回临河镇,只有端了刘家在小刘圩子里的老窝。 将义女倪思淼托付给师爷的邻居照看,原本要哑姑留守粮店,但她执意同行。哑姑虽口不能言,人很聪明。哑姑不管朱成国做什么营生,只要对自己好便极少过问,但她坚决反对他杀人。不过,朱成国始终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没能让哑姑肚子大起来,给朱家留下血脉,难道真的是自己有病吗?这事也成了他最大的心病,时常为此独自伤神,夜夜烧香,夜夜与哑姑做于一堆,仍是毫无收获。(..info无弹窗广告)有一夜他从哑姑身上疲惫地下来,喘成一团,感到心力交瘁,悲从心来,终于想明白,是自己坏事做得太多,上天在惩罚自己。 如果哑姑生下一男半女,朱成国会退出匪帮,让瞿雄当家。 如今他却另有打算。 朱成国想到自己老了,可是哑姑还年轻,自己蹬腿归西留下她一个人如何生存,她不可能再回河神庙做仙姑,如今收了刘少堂外孙女为义女,对哑姑和义女今后的生活要安排妥当,才能安心闭眼。 想到收刘少堂外孙女为义女,辈份反而比刘少堂小一辈,俩人多年来刀枪相向,最终成为刘少堂晚辈,实在滑稽。 朱成国看出瞿雄野心勃勃想做老大位子,师爷曾提醒过朱成国要防瞿雄一手。董标命丧小刘圩子,看起来少了一个树敌,却是新添危机。董标与瞿雄互相制约,如今朱成国与之单对单,迟早成为对峙事态,许多兄弟也看出几分苗头。朱成国这次突袭小刘圩子另一个目的,铲掉瞿雄,为此,他带来的人多是以前跟董标贴心的弟兄。 朱成国这个时候除去瞿雄,因为有了合适人选接替,这人就是刘九。 朱成国做事风格,不公开的目的才是他最急于要做的事,之所以亲自下手,这种事只能成功不能有失,不容许有第二次下手机会。..info 他将人员分为两帮,瞿雄刘九分任二、三首领。朱成国这个做法也没和刘九通气,刘九听到了大感吃惊,同时又欣喜若狂。刘九觉得自己投靠进来时间不长,无立功表现。刘九心里,是不是朱爷在考验自己?如此看来,偷袭小刘圩子要卖力气,勇于冲在前面。 刘九心里虽这么想,也产生疑问,是不是因为是偷袭小刘圩子,用这个办法试验自己是不是真心投靠。 刘九对朱成国说:“我投靠你,就是为了打小圩子,找我刘少堂报仇。” 朱成国说:“刘少堂不是死了吗?” 刘九恶狠狠地说:“还有刘少堂的女婿倪瑞轩,刘少堂的儿子还没死。” 朱成国突然起用新人,瞿雄始料不及,却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在者,如果站出来反对,无疑成为刘九的敌人,分身对付两个人,岂不又变成当初与董标鼎立之势,最终得益者仍是朱秃子。 瞿雄咬牙切齿暗骂一句:“老狐狸。” 刘九当上头领心里又惊又喜,对朱爷更加毕恭毕敬。朱爷对他说,你的手下由你自己挑选。刘九也看出瞿雄与朱成国势力分布,他挑的人一半服从朱成国,一半服从于瞿雄,如此一来,朱成国由逆势渐而转成优势。 朱成国在心里说:“想弄倒我,你还嫩点,想当初老子拉队伍时,你还是拖鼻涕的毛孩子。” 朱成国没对哑姑说出隐藏在心底的目的,不想让她提心吊胆参与其中,更担心关键时刻受牵制。 顺风顺流船身轻盈如鲫,晓宿夜行无须扯帆摇桨,一干人到桃源县境内共用四个黑夜。如果朱秃子一心为财也许会急于赶路,早早做完收兵回巢,他主要精力思考如何除去瞿雄,所以故意放缓行速。 河道两侧芦丛葡蒿绵延浩繁,秋风里更显成熟厚重。 树叶汇聚成群洋洋洒洒飘落河面随波逐流。 朱成国貌似闭目养神,大脑绷得越紧,如箭在弦。 这日,船行至运河与废河交界处,太阳刚上树梢,船滑进岸边芦围深茂处抛下铁锚,远远望见河神庙掩在枯黄的叶丛中仍不失巍峨。 最兴奋的是哑姑,她立于船头,右手掩额,看苍凉天际下白云朵朵拥拥挤挤,南飞雁群整齐成行。她的脸颊涨红,神情激动,想起河神庙做仙姑的****夜夜。 哑姑“呀呀”作语,将闭目养神的朱成国拽上船头。众匪也陆续从底舱爬出来,看秋阳下天阔高远,景致之胜,不免慨然。 朱成国眼望河神庙,心内慨叹,洋河镇距此二百余里,上次离开至今过去多个年头,时光如河水匆匆流逝,一去难返。 忽然,朱成国眼睛一亮,带瞿雄上岛祭拜河神,应该不会让他猜疑。更何况不用带太多人,一者船上要人留守,二者人多惹眼。 一群白鹭芦苇深处惊飞,白鹭细长的脖胫,细长的嘴,细长的腿在羽翼的拍动下一伸一缩不断向上攀升。 这类白鹭仅在河边捡些小鱼小虾,尤其秋冬归于岸边暖水处鱼虾常遭此类鹭鸟捕食,当地人称吃巧食的鹭,意为不劳而获占尽小便宜。水乡人最憎占便宜的货色,所以对这类鹭鸟几乎不屑一顾,也无人猎杀,因为全是骨架没几两肉。 “你看此鸟一生吃尽巧食,脖子仍细如你裆下那只鸟般细。”瞿雄眼盯白鹭对刘九说。 瞿雄的几个亲信听了,夸张地放声大笑。 立于船舷另一侧的朱成国听在耳内,装作没听到。 “你怎的知道我裆下的鸟粗细,不是你媳妇全告诉你了吧。”刘九接过瞿雄的话嬉皮笑脸地说。 刘九这句话,逗笑所有人,包括瞿雄的亲信也忍俊不梦“噗哧”笑出声。 “找死呀!”瞿雄怒骂,他的太阳穴青筋暴突,瞪圆充血的双眼,围在他身边几名亲信收敛笑容,攥紧拳头围上来。 “二当家别骂人呀,小弟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别当真。你现在是二首领,别和小弟计较口舌之争。”刘九仍嬉皮笑脸的样子。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就算瞿雄举起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也难落下来。 世上地痞与无赖最难缠。刘九在街头练成的老油条,不进油盐,什么样混混架也打过,他并不怵瞿雄。 朱成国眼见他俩要动手,抽身走过来。 第102章 :转为害羞 “玩笑话也当真?怎么能带好手下弟兄,不战先自乱他是兵家大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朱成国装腔作势地说。 几个拎起拳头的小娄啰松开手。 瞿雄悻悻作罢,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说:“像你这种连堂弟也出卖的人怎么可以带领弟兄们出生入死,这次又是去打你的亲二叔,能让人相信吗。” 刘九的脸紫涨如猪肝,一口气堵在胸腔,无法冲出来。 “算了,别提过去的事。刘九过去把堂兄带来做交易,是替我们做事,也是朱爷的授意,按说按帮规该立一功,可是当时刘九不是咱帮里兄弟,不能按帮规行事,如今跟咱们一起干,此次提升为三头领是对他过去立功的鼓励。” 有人脸上现出不屑的神情。 瞿雄朝着刘九瞪一眼,算是警告。(..info棉、花‘糖’小‘说’) 刘九感激的看了一眼朱爷,然后转向瞿雄仍嘻嘻作笑,抱拳说:“二当家,兄弟得罪了,回洋河镇我做东请酒。”刘妨说这番话算是在瞿雄脚下垫块砖。 “挑选几名弟兄午时祭祀河神,今晚五更行事。瞿雄刘九随同上岛,其他弟兄在船上留守。” 朱成国作了简短安排,刘九耳屁颠颠按吩咐准备祭祀所需,瞿雄漫不经心,不想服从。 上岛一行共八人,哑姑行于其间,显得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想不到几年时间风雨飘零,河神庙冷清到如此地步,再加上秋风萧瑟,心头涌出一种无名的凄凉。 朱秃子盘算除去瞿雄计划,未能觉察哑姑情绪低落。 河神庙这几年冷冷清清,几乎无人前来烧香,人们似乎已被忘了河神。 上了岛顶,神庙大殿呈现眼前,朱成国“咦”一声惊呼。 满眼枯枝败叶,殿门枯朽洞穿,再看廊檐下鸟粪堆积,香炉倒卧。 这里曾是自己的家呀,如今成了飞鸟野兽栖息之所,哑姑悲从中来,双眼垂泪。 朱成国推开殿门,扑灵灵飞出一群麻雀,头顶掠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河神双目没有过去的灵光,满身满脸尽是尘垢鸟粪。神像后的布幔早也撕成条状,随风跳荡飘拂。(..info棉、花‘糖’小‘说’)朱成国记得那天因一个美貌女子令自己心神激荡,哑姑正是躲在布幔后,是一阵风让朱成国看到她身材妙曼,思来恍如隔世。 朱秃子神情恍惚,抬起老迈的双腿穿过大殿来到后堂。 他走进哑姑住过的小屋。 那天黄昏,师爷带着众兄弟将哑姑捆绑了放在床上,师爷掩上门后他听到门外随行弟兄暴发一阵狂笑。朱成国心里笑骂道:这班****的,敢笑老子,回头收拾你们。 朱成国不着急,慢慢解开仙姑身上青色长袍斜对襟布扣,初时哑姑并没惊慌,当掀开两襟时她开始挣扎,她挣扎时朱爷便不再动手,任由其蹬腿挺腹,反而撩起朱成国热潮。 哑姑全身仅剩下里面两件小衣,因其手脚被绑不能褪尽,也不能再叫人进来解了绳索。 哑姑终于累了,不再挣扎,朱成国这才伏在她一侧。由于屁股中枪正在伤中,此时要做全身运动,才感手脚不听使唤,稍有照顾不到,牵扯伤口,疼痛钻心。费了半天力气将她最后两件小衣褪到退无可退处。 黄昏的余晕从后窗透进来,落在被绑了手脚的哑姑身上,那一层光泽在朱秃子眼里鲜艳明丽,他想到了河里游的一种鱼,全身五彩斑斓,名为五彩鱼。 暮霞均匀轻施在蹼姑半裸的身体上,异常柔美。 那天朱成国极为耐心,准确说不是耐心,而是无法不耐心。 门外弟兄并不知道,其实朱成国这次仅是用眼睛将仙姑全身一毫一发看了仔仔细细,并没能将早已火热了的尘柄捅入她体内。 哑姑也是由初时惊惶,到后来,在一个男人长时间的注视下由惊惶转为害羞,害羞的红云如霞涂抹在脸上,她瞌上眼敛任由这个男人用眼睛饱餐。 朱成国看在眼里,支起身费力解开捆绑她手脚的绳索。 第二次上岛,哑姑又被绑了放在朱成国床上,门关上后,他解开绳索。倒是仙姑善解人意,知道他屁股有伤,摆出最佳也最合适的姿势,尽管所有动作显得笨拙,终于迈出她人生的第一步。 兀立于枝头的黑鸦“呱呱”叫声惊醒沉迷回忆的朱成国,身旁哑姑也睁开眼睛,俩人对视后会心一笑,原来俩人同时在回忆回荡在小屋里的喘息,俩人牵上手走进屋内,回身关上木门。 屋内略显黑暗,无需指引拥于一处。 屋外听到瞿雄大声说:“哈哈,咱们朱爷就是风流,到哪儿也不忘了干这美事。” 朱成国听在耳内,不愠不恼。 这一次是哑姑为朱成国一件件脱去衣服。 哑姑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于阳世给予对方,似乎所有征兆也预示了朱成国即将走完的生命。 他们无所顾忌,尽心尽欲,哑姑的欢畅声惊飞枝头昏鸦。 事毕,朱成国用手比划问哑姑:“那眼枯井还在吗?” 哑姑用手指屋后不远老槐树,又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随便问问,只是想到那口井虽没水了,还是第一代仙姑留下的。”朱成国摇摇头似在自言自语。 河神祭拜完毕,仅留下瞿雄刘九在大殿喝酒。哑姑随其他兄弟下岛了,他们知道三个首领是要商量今晚行动事宜,谁也没有猜疑。 这顿酒直喝到日头偏西,当瞿雄喝完最后一杯“咕咚”瘫在桌底,咧着嘴一个劲傻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朱爷却醒酒般睁开老眼,眼神清亮闪烁贼光,他“嘿嘿”一笑。 “瞿雄,该送你去睡觉了。” 朱成国语调阴森狠毒,让半醉的刘九酒清醒了。他看到朱成国弯腰扛起瞿雄,摇摇晃晃来到后院,刘九跟着他走进一片枯草丛,扒开枯井口杂草藤蔓,将瞿雄倒栽葱扔进枯井内。又搬来几块大石头仍入井内,石落井底发出柔软的声响,又似乎是瞿雄发出的哼哼。 刘九近乎迅速逃离枯井边。 朱成国见了畅快地哈哈大笑。朱成国与刘九从岛上下来,听到另一条岔路上有女人说话,听着不止一个人,引起刘九伸长脖子仔细听。 “正事要紧。”朱成国说,他以为刘九想女人了。 其实刘九并不是想女人,而是听着女人说话声似曾耳熟。 朱成国哪里想到,当年令他神魂颠倒欲霸占为妻的倪瑞青正在这群女眷中,又一次擦肩而过,冥冥中都与河神庙有关。 下岛上船只有朱成国刘九,船上弟兄没人问瞿雄为何没有一同下岛。 月上树梢,瞿雄的几名亲信悄悄溜下船潜水走了。 第103章 :夜晚伏击 这些都在朱秃子预料之中,没去为难他们,直到此时他才一声令下,全部人马开拔小刘圩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三更时分天空飘过雨云遮蔽了月色,到了后半夜乌云越积越厚,忽而零零星星飘起雨来,船到曹渡附近,雨开始大了,听到斜雨落水时的刷刷声。 朱成国心中暗喜,果然有神助。 抬头看远处岸上黑睃睃的树冠村舍,那里曾有自己的家,如今多年过去了再回到这里已经失却过去熟识的感觉。 自从祖屋被烧,朱成国再没有当这里是家的感觉。 今晚内心如河水般起伏难平的是刘九,过去的时光在脑海里翻腾,他熟悉这条河,熟悉这里的水。两岸黝黑的岸线从心底浮起来,他想起幼时母亲带着自己在小船上捕捞鱼虾的情景。 刘九想到母亲不明不白死了,伤心地流下泪水,他无法控制心中悲痛,仰天大叫。 “小刘圩子,我回来了。刘少堂,是你逼死我母亲,害得我家破人亡。倪瑞轩你霸占我家房产,我要找你们算总账。” 积压多年的仇恨今夜算清楚,刘九浑身热血翻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晚,负责水路把风是张四皮和刘小武。 他俩的小渔船横卧在芦苇丛中,船舷挑一盏风灯。张四皮与刘小武商量好了,上半夜由刘小武守,下半夜由张四皮。蹲点守夜靠的是精神头,刘小武还年轻,张四皮担心他熬不了后半夜,所以由自己守。 月亮出来时,他俩在浅水处布钩鳖的暗钩,放哨与钩鳖两不误。 天空飘洒零星小雨,张四皮吹熄风灯,心想河里亮盏灯真碰上朱秃子,明显成了活耙子。他扯起船篷和衣倒在舱内闭目养神,没想到这一闭眼竟睡着了。 过了三更天,毛毛雨成了绿豆大的雨点,刘小武钻入舱中,卧于船舱篷下听秋雨落水。 开始时刘小武还能睁大双眼,捕捉雨夜深处细微响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时间久了眼皮往一起粘,他伸手在篷外接雨水抹在脸颊眼敛,想让自己清醒了,可是,没过多久,刘小武歪倒在舱内呼呼大睡。 朱成国的船刘小武的船侧经过,听到芦围内似乎有呼噜声,以为是野鸟栖息,没放在心上。 张四皮也没醒,连后来如炒豆般杂乱的枪声也没能将他俩吵醒。 秋雨潇潇,伴当入眠,哪里还知道外面发生何事。 肖劲松直觉判断朱秃子走水路,他觉得水乡长大的人依赖船只成性。 当天空乌云密布悉悉索索飘雨时,肖劲松越发精神十足,预感今夜必有事发生。他带过兵,打过夜战,但是民团有别于军队。军队军令不可违,民团没有纪律约束。雨天埋伏在野地有困难,何况不知敌人是否来偷袭,没有十二分把握,毕竟凭个人直觉,如果空等一夜,必将引起抱怨,影响自己在民团中的威望。 倪瑞轩不敢睡踏实,因为娘带着女眷去祭祀河神,天黑了还没回来,他放心不下,烦躁不安,想着一行十余人就算出事也会有人报信,必是雨夜路滑难行耽搁了。原来不同意这个时候去河神庙,经不住刘菊妹软磨硬泡,刘菊妹说你们打你们的土匪,我们留在圩子里更不安全,就这么,倪瑞轩同意了。 倪瑞轩怀惴上足子弹的手枪,信步出了大院,正好碰上肖劲松坐,两人见面不言语各执一柄油纸伞,从圩子后门下河滩。 他俩的的举动让巡逻的民团队员发现了,立即禀报前门值守的王豆豆。刘家昌和王豆豆在一起,听说姐夫往河滩去了,立即紧张起来。 “找几个人随我来。”刘家昌边说边往圩子后门跑。 倪瑞轩和肖劲松在小雨中。 “看来我们有共同预感。”肖劲松面露微笑,神态轻松地说。 “是冤家总是要碰头的,我心里有一件事没说出来,怕会拖累大家。”倪瑞轩面色沉重的说。 肖劲松停下脚步,面对倪瑞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家昌的兄弟,您是他姐夫,我们也是兄弟,如果此时有事还不对我说起,就没拿我当兄弟待。” 倪瑞轩望着肖劲松说:“我担心朱秃子关键时刻,挟持我女儿倪思淼作为人质。” 肖劲松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发生将如何应对,如何解救。肖劲松不言语,默默往前走,他地思索应对策略。 “没说出来是怕关键时刻众人畏首畏尾不敢开枪,而且让孩子母亲知道了更加麻烦。”倪瑞轩说。 肖劲松仍没说话,仍在思索。 细雨敲打油纸伞发出细碎的响声。 这时,刘家昌带着几名队员气喘吁吁赶上来。 “如果信得过我,拼着这条命也会救下爱女。”肖劲松说,他停下脚步望着倪瑞轩,满脸挚情。 倪瑞轩伸出双手,俩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幕让刘家昌看在眼里,心想姐夫终于信得过肖大哥了。 “放心指挥吧!我相信你。”倪瑞轩说。 肖劲松对刘家昌说:“家昌老弟,你立即将队员全部带过来,我断定朱秃子会从此处偷袭。” 倪瑞轩在黑暗中观察地形,发现此处正是当年与王豆豆拦截朱秃子的西瓜地。 刘家昌见姐夫没点头,有些犹豫。 “此时几更天了。”倪瑞轩问。 “近四更。”肖劲松说。 “不要全部带过来,留几个守大门由王豆豆指挥。”倪瑞轩说。 刘家昌转身跑回圩子,不多时他将人马带到肖劲松面前。 雨仍未停,众人默立夜雨中等待肖劲松发指令。 肖劲松看着散乱的队伍,心里着急,他们没经过严格训练,一旦枪响关键要做到别心慌。人心慌就想逃跑,逃跑时完全暴露给对方成了活耙子,只能挨打,所以首要是克服惊慌情绪,这样才能沉着瞄准对手开枪。 他急中生智,先稳住大家情绪更重要。 朱成国在离小刘圩子两里远的地方泊船,将人员分为两队,一队由刘九带领,另一队自己带,分开左右成扇形往小刘圩子摸来。 第104章 :屁股危险 两队相隔百米,各人虽猫低身子,可见移动的人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朱成国不愧是几十年的土匪生涯,他并没从河滩走,而是走村路。人们知道土匪抢劫不敢走大路,可是他偏要走大路。 众匪动作很轻,又是后半夜,几乎没惊动任何人。 朱成国对小刘圩子并不陌生,虽刘家大院经过改造,但是整个外部环境并无变化。 当小刘圩子的围墙,蛇行般隐约可见,朱成国命令众匪伏低身子悄悄挨近。刘九也到了,两队人马形似雨季来临之前忙于搬运的蚁群汇合在墙根。 听到四更锣声敲过,前门岗哨困倦不已,哈欠连天,眼见离天亮不远。 王豆豆打起十二分精神,土楼顶层也有人瞭望,围墙外有人,必然会被发现。 王豆豆哪里知道,土楼上站岗的人,正头点如鸡啄米,口水挂有半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朱成国带人从围墙东侧爬进圩子,被一条幼犬发现了。幼犬声音虽稚嫩却显得极度恐惧和愤怒。 幼犬主人是韭菜花,她听到幼犬叫声异常,点起油灯打开屋门察看。微风吹过,手中油灯差点灭了,她伸手护住灯苗,就着一团浊黄的光线看篱芭墙外的动静。 幼狗见主人出来,胆势壮了,吠声胆气足,似乎要和谁拼命,摇尾蹶腚对着柴门外狂叫。韭菜花见状心揪起来,情知有异,仔细侧听的观看自家院外。 此时,朱成国正立在韭菜花家半人高的篱笆墙外,斗笠蓑衣汨汨滴水。当韭菜花与朱成国的目光撞在一起时,韭菜花惊恐地“啊”一声惊叫。 朱成国手一挥,有人破柴门卷入,没容韭菜花惊叫声再度叫出喉咙,一柄弧形杀猪刀刺进肚子。韭菜花软软地倒在地上,手中油灯滚落,灯苗淹灭在一汪浊水中,轻微的滋了一声,灭了。 刘九见幼犬仍在狂叫,抬起一脚,幼犬飞过篱笆,撞在围墙上,沉闷的响声中听到一声细弱的哀鸣。 邻家公狗从睡梦中惊醒,报警声比一命呜呼的幼犬雄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邻家铜锣吵醒了湿重的雨夜,整个小刘圩子锣声一片,叫喊声一片。 竹林枝桠栖息的鸟群在睡梦中跌跌撞撞飞于半空。 “嗵。”子弹“啾”带着灼热从一只麻雀身边擦过,几根羽毛随风飘飘洒洒,麻黄魂魄出窍疾飞向黑暗深处。 朱成国正欲怒骂刘九暴露目标,耳听枪声与呼喊声来得快,似乎早有准备,他摇摇头说:“撤吧。” 枪声西向东漫卷过来,喊杀声令朱秃子心惊肉跳。打家劫舍的生涯中惟有小刘圩子让自己心惊胆颤,差点命丧于此,注定刘少堂是命里克星。 土匪从原路翻墙而出,没经验的匪徒翻过围墙丢了枪,撒开脚丫子以狗撵兔子的速度黑夜中胡乱狂奔。 朱秃子带领几名跟随他的弟兄沿当年抢盈月逃跑的老路奔跑,跳越地垅,朱秃子栽了几个跟斗,幡然醒悟是长袍裹足,连忙刹住脚解扣甩袍,如此一来拉下距离。正欲抖擞精神追赶,一阵清脆的枪声灌入耳膜,枪声整齐悦耳迎面而来。 “朱爷,我们中埋伏了,快跑吧。”不知什么时候刘九退回来缩在他身旁。 朱秃子愣住了,怀疑听错了,又一阵枪声传来,果然来自前面河滩,这一次听得真切,同时听到中枪者凄厉的嚎叫。这时候,身后呼喊声逼近,火把人影涌来。朱罐子子没敢仰天悲叹,猫下腰挫矮了身形提一口气斜刺狂奔,身影矫健如飞,每跃一步尽在一米开外,身形动作看不出年过半百,不难看出朱秃子当年夜间奔袭的身手。 朱秃子狂奔的同时,心有余悸怕背后枪响,再次打中屁股,愈惊脚下愈加发力,一口气足足奔出五百米,当他窜上一座坟包,脚被藤蔓绊了一下,结结实实趴在坟包前喘息如牛,他心想如果此时有人追来,只能束手待擒。 紧随其后的刘九也结结实实倒在坟包上。嘴里大喘着说:“朱爷,你跑得好快呀,拼了命也跟不上你。” 身后枪声哭嚎声四散。 刘九惊恐地回身看身后枪响方向,不敢怠慢,顾不上歇息,顾不上朱爷,爬起身说:“朱爷,你先走,我掩护你。” 朱爷喘息不匀“好兄弟,船上等。” 朱秃子转身准备提气再跑,刚转身,听到背后一声枪响,只觉背上肩胛骨处受到撞击的同时,钻心的疼痛袭来。 他当即扑倒装死,凭着多年为匪经验,这一枪是刘九开的。 果然如他所料,正是刘九在背后要他的命。 刘九给朱秃子这一枪早有预谋,在他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父亲和大哥走上逃亡之路,造成这种局面有自己的责任,同时更大的罪魁祸首是朱秃子,表面投奔朱秃子,依靠他的势力,也想寻机杀了他。在河神庙亲眼看见瞿雄被他填进枯井,让刘九心凉,害怕,这种害怕让他不敢和朱秃子共事,除非自己是老大犹可掌握主动。众匪鸟兽散,刘九知道朱爷大势己去,混乱中刘九却想到,只要朱爷死了,自己逃回去就能坐上老大的位子。 刘九开枪时也心慌,就是这样的心慌没能要了朱秃子的命,朱秃子忍着巨痛,看到刘九消失在黑暗中,他不敢耽搁太久,爬起身要快点离开坟地。 肖劲松听到枪声,立即带着民团队员朝这边移动。 远处地平线露出熹光,雨不知何时减弱,零星如入夏蝉尿。朱秃子顺手扶着墓碑站起身,看到石碑上写着:“刘少堂之墓”,心中一凛。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就算是处于阴阳两世仍有聚头之日。朱秃子不禁仰天苦笑,他忘了身处险境。 “刘少堂,你这个老冤家,死后还让你看着朱爷逃命的狼狈。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在我面前出风头,抢你女人就是要恶心你。你在临河镇摆谱,我还有面子吗?我还有尊严吗?哈哈,看到你躺着里面,我真痛快。”朱秃子自言自语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回身狠狠在墓碑上揣一脚。 “老子屁股挨你枪子,现时又如丧家犬,老子偏于你这老杂毛较上劲,这一脚算解了我心头之恨。” 朱秃子踢完骂完了,提气往河边跑去 第105章 :女人下手 他的船停在下游,上船就逃脱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可是,当朱秃子跑到河边,又停脚步,他想到刘九早自己一步上船了,现在上船岂不是把老命送给刘九。 朱秃子调整方向朝河神庙跑去,他边跑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两次重创几乎毀了一生经营,眼泪汗水雨水汇集沿着他的老脸上的沟壑流淌。 “刘九,王八蛋,背后开枪要老子的命,你不是男人。”朱秃子在心里狠狠骂道。想起哑姑也在船上,落到刘九手里生死难料,心里发急,对着河面大骂。 大骂过后忽觉胸闷,气血上涌,嘴张开想大口透气,却不料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落进河里,如一团墨迹黑了河水。朱成国身子摇晃几下,差点摔倒,心中想着哑姑极力稳定心神。不敢稍有松驰,心知不能在此停留太久,踉跄苍老的步履沿堤岸往前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一口恶血喷出,反而让朱秃子神志清醒许多,他想到先去河神庙暂避,等体力有所恢复再找船回洋河镇。拆要生剥刘九的皮,亲手操刀剜他的心。 五乘小轿分别坐着瑞轩娘盈月菊妹瑞青枣花,轿侧跟随芦叶芦花,芦叶虽嫁了出去,回到刘家仍是丫头,侍候左右。 日影西坠,孤岛脚下落轿。 瑞轩娘带着众女眷说说笑笑沿石级逶迤而上,三名持枪民团队员和轿夫守护前后。 他们上了岛,看见神庙大殿满地鸡鸭鱼骨,供桌上零乱摆放几只酒碗酒瓮,想到刚刚有人在此祭祀,祭完又在河神眼皮底下喝酒吃肉。瑞轩娘觉得有些不安,命人持枪四下查看,检查完所有角落并无发现陌生人,这才放心。 仆人将神庙里里外外清扫干净,连河神塑像灰尘也惮干净了,恢复原来容颜,做完这一切,夜色笼罩了孤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瑞轩娘心想此时过了祭祀时辰,回圩子明天再来,太麻烦,不如将就庙里歇一晚,明天祭拜完回去。她把想法对盈月菊妹说了,得到支持,女眷们极少出门,如今大家齐聚陌生的地方过夜,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 瑞轩娘命两名轿夫带上大洋去附近村内买些吃食沽些黄酒,晚间庙内食用。 芦叶听说要在庙里过夜,与芦花桃桃将耳房厨房分别清理干净了。 晚间,轿夫采办来所用之需,主仆围聚仙姑卧房用饭,喝温热了的黄酒驱除岛上湿雾獐气。 一夜无话,天明众人简单用了早饭,雨后放晴碧空如洗,芦叶芦花桃桃准备午时祭祀,祭案垫平扶正摆放好香烛纸钱祭品,两株老槐树上挂两串鞭炮,等候吉时到。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围着庙宇前后殿玩耍。 芦花桃桃尚年少,第一次来河神庙最觉新鲜,不顾诸多规矩,殿前殿后追逐嘻戏。 太阳上了树梢,芦叶看到石级上走来一位老者,她赶忙去回复少奶奶,瑞轩娘和众女眷望着老者踉跄步履,以为是进香客,便没留意,各做各事。 桃桃被芦花追着跑到石阶前,差点与老者相撞,桃桃抬眼看到者一脸凶相,身上有血,吓得桃桃失声尖叫。这声尖叫将殿里的倪瑞青母女吸引出来,看到立于石级上的老者。 此人半边身子染满鲜血,半截裤子缀满泥浆,神情恍惚,满脸悲怆,一颗光脑袋油渍发亮。 倪瑞青母女与此人目光相触,同时发出“咦”一声惊呼。 “朱秃子。”倪瑞青惊恐地说。 朱成国并没认出眼前母女,一路惊逃困顿交加早已头发昏眼发花,根本看不清对方。突然听到有人认出自己,心中暗叫不好。他的体力也已耗尽,坐在石级上,听天由命吧。 再看倪瑞青母女由惊恐惊讶到后来满腔怒火,民团队员见状“哗啦”拉枪栓,推子弹上膛,枪口对准朱秃子的秃脑袋,轿夫高扬起手中轿杆。 “他就是朱秃子。”倪瑞青说。 盈月从人群后挤上前,仔细看朱秃子,心生厌恶。就是个猥琐丑陋的男人,在多年前雨夜把自己丢在河里。 朱秃子仰天长叹,心想命休矣,双腿发软,坐在石级上。 倪瑞青经常在梦中被他那双似乎要吞了自己的眼神惊醒,如今再看他,不再有当年的阴毒,眼神浑浊迷离,还有惊惶。倪瑞青心生快意,当年不可一世的魔鬼,竟而也有害怕的时候。 母女俩同声说:“打死他。” 盈月听到了,附和说:“打死他。” 刘菊妹初时没醒过神来,当听说是朱秃子,有些害怕地往山下看,同时在九找,女儿是不是也跟他上岛来了,见石级上空荡荡的,再他影,心神全变了,她不顾危险要冲上前,撕打朱秃子,被盈月一把拉住了。 毛枣花眼见仇人双眼喷火,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她一把抢过轿夫手中轿杆,不顾有孕在身,抢圆了照着朱秃子秃脑袋砸下去。 耳听朱秃子“哎哟”一声大叫,额角一股鲜血往外涌。 这一棒如果是男人出手,肯定会结束朱秃子生命。枣花毕竟是女人,落点不在脑门正中,偏在额头。 眼看毛枣花举木棒再要打,刘菊妹连忙摆手,她说:“别打死了,问他倪思淼藏在哪。”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一群女人在毛枣花如此大胆举动的鼓舞下,抛却惧怕,围住朱秃子。 “你将我孙女藏在哪,今天你还我孙女或可饶你性命。”瑞轩娘说,她的语气冷静,吐出的每个字似从牙缝蹦出,带着丝丝凉气逼向朱秃子。 “说。” “快说。” “不说打死你。” 芦叶芦花桃桃也冲上前来大声怒问。 民团队员为防止朱秃子狗急跳墙,枪管抵在朱秃子的秃瓢上,手搭板机。 朱成国闭目等死,当听说只要说出倪思淼可求得一条性命,如梅雨天依附于砖石的青苔,无可遏制迅速滋生。 “您老的孙女好好的,她在洋河镇粮店,我没打过她,没骂过她,只要你放我回去,保证孙女完好无损放回来。”朱秃子说,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望着这位掌握自己生死的老妇。 “妈。”刘菊妹闻听此言伏在婆婆怀里喜极而泣。 “好孩子,咱思淼没事就好。”婆婆在儿媳耳边轻轻说。 “绑起来,带回圩子里。”瑞轩娘说。 两名轿夫上前将朱成国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第106章 :阿娇醒悟 这时,倪瑞轩带人赶到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打完土匪,倪瑞轩见母亲与菊妹等还没回来,命刘家昌套上骡车,带几个人一路寻上河神庙,意想不到朱秃子竟被一帮女人生擒了。 刘家昌兴奋地说:“老天开眼,毛爷爷枣花娘大仇终于得报”。 朱秃子再度万念俱灰,刚刚燃起的生存希望烟飞灰灭。他认得刘家昌,几年前黑夜被绑于船头命人砍死他时,被他跳水逃脱了,这回死于他刀下,算是因果报应吧。 “你们杀了我吧,我这一生罪孽深重。”朱秃子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刀砍脖子。 刀没落下来,朱秃子睁眼说:“我和哑姑本想收您孙女为义女,如果我此次回不去,刘九这个混蛋当了首领,不知会不会杀了哑姑,哑姑死了,您的孙女就无人照,说不准出会被刘九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九?刘九和你在一起?”倪瑞轩问。 “是的,刘九在我背后开枪,他打伤我,肯定回了洋河镇,如果让他知道倪思淼是刘少堂的外孙女,他肯定下黑手。” 刘菊妹听了朱秃子的话不禁心惊肉跳。 朱秃子从自己说的这番话,又找到生机,但他仍提着一颗心,毕竟这里和人都与自己有仇。 菊妹求助地望着倪瑞轩,眼圈红了,她说:“去救女儿吧!”。 “刘九暂时还不知道倪思淼是您的女儿,我怕他如果当了,又当上首领迟早会知道的。” 倪瑞轩听到刘九已经早一步回洋何镇,不由心急如焚,望着脚下这个秃头老汉的可怜相,忽而降低了炽烈燃烧的仇恨。 “你们认为如何?杀了他易如杀一只鸡,一刀一枪就送他上西天了。”倪瑞轩说,他征询大家意见。 倪瑞轩望向毛枣花说:“枣花妹子,你说吧,这里数你的仇恨最深,是他带人杀了你爷爷和母亲,你来决定他的生死吧!。.info” 朱成国睁开眼睛说:“这几年我没杀过人,外面是二当家和三当家主事,请问是什么时间地点做的案子?” “前年,枣树湾。”刘家昌气呼呼的说。 “是二当家做的,他上次攻打小刘圩子,被打死了。”朱秃子说完仍闭目等死。 毛枣花闻听了朱成国一番话扔下手中轿杆,捂着脸哭诉:“爸爸……妈妈……爷爷……。”她跑开了。 倪瑞轩想到女儿还在洋河镇,放弃了杀朱秃子的念头。他已步入垂暮,杀与不杀已经不重要了,想到此,他弯腰为他解开绳索。 “我和你一起去洋河镇,你杀你的仇人刘九,我救回我的女儿,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当场打死你。”倪瑞轩对朱秃子说。 “我保证把你女儿还给你。”朱秃子说,他捡了一条命,泪眼滂沱,内心充满忏悔。 刘九带着哑姑坐船回到洋河镇。 刘九告诉残部说朱爷在小刘圩子被乱枪打死了,他痛哭失声说朱爷临终前反复叮嘱他回来接替朱爷带好弟兄们。讲完这一番话,还没等众人表态刘九已坐在朱爷坐过的椅子上,并当即重新任命了两个头领。他的行为虽引来众人愕然的目光,却无人站出来反对,因为新任命的手下,背枪站在他身后。 哑姑并没流泪,她从刘九抹泪的动作,看出他在说谎,刘九的悲痛神情掩饰不住内心迫不及待的欲,望。哑姑料想朱爷没死,她悄悄暗示师爷离开粮店回到自己家里。哑姑从没用过朱成国给他的那支撸子,回房后立即取出来擦去锈迹,推弹上膛。 师爷也看出刘九心中有鬼,他与哑姑商量,决暂时躲起来。 所谓狡兔三窟,朱成国有一个住处仅哑姑和师爷知道,师爷和哑姑连夜带上倪思淼划小船过运河住进一个渔村。这个庄院是朱成国花五十个大洋买下的,准备和哑姑脱离匪帮养老之所。 刘九也担心事情败露,更担心朱成国没死突然回来。他在水路陆路撒下耳目,尽管朱成国化装进镇子还是被刘九的耳目认出来了。 倪瑞轩张成荛等人远远跟着朱成国,他们没走在一起。 进镇后,朱成国让倪瑞轩去客栈等消息,他信誓旦旦保证将倪思淼送过来,让给他带回去。 朱成国比刘九晚回来两天,料定刘九已经坐上老大位子,他没敢回住处或去粮店找哑姑,而是去镇西找师爷。当看到师爷家的大门挂着沉重的铁锁,心中一沉,后悔自己不该进镇子。 朱成国在村头小树林里躲到天黑,确认没人跟踪,在水边租一条小渔船渡过运河,找到哑姑和师爷。 朱成国见到哑姑真正体会到死里逃生后的欢喜,危难时刻挂念的惟有哑姑,这世上是他唯一亲人,哑姑见到他也是又哭又笑开心不已。 朱秃子把此次凶险的经历连讲带比划说给师爷和哑姑听,师爷听到在河神庙被刘少堂后人捉了又放,倪思淼的亲生父亲此时已经在镇上,来接回女儿,师爷听了沉默不语。 他们望着在院子里和师爷小孙子玩耍的倪思淼,之后互相对望。 师爷说:“送她回去吧!” 哑姑打着手势意思说由我去送。 朱成国点点头。 可是,谁也没想到刘九带人走进院门,院门和房门立刻被刘九的人把守住了。来得如此迅速让朱成国哑姑朱师爷呆若木鸡,说不出话。 刘九的眼线一直跟着朱成国,包括他躲在小树林落叶堆上休息的一举一动。看着小船到了运河对岸命人摇橹跟过来,朱成国丝毫没有觉察,刘九跟在他身后从容布置。 “朱爷,回来也不和弟兄们打个照面,你将位子传给我,还需要您扶持才行呀。”刘九说,他无所顾忌地羞辱朱成国。 “师爷,我们老了。”朱成国苦笑着说。 朱成国朱师爷两人在刀口浸润了大半生,心里对比双方势力,心知大难已到,料想逃不可今日。然而,朱成国和朱师爷并没有束手就擒,心里盘算,如何逃过此劫。朱成国后悔不该将倪瑞轩放在客栈,如果有他同来,或许还有转机。 第107章 :夜袭惊悚 朱成国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寻找时机,眼睛余光看到身边哑姑伸手入怀,估计她是掏枪。(..info)朱成国心想,虽有教她打枪,从没见过她开过枪呀。只要哑姑第一枪打不中,几个人就全交待了。 “师爷所言极是,去小刘圩子的路上已经让刘老弟当二当家了,将来弟兄们跟随刘老大不会吃亏。”朱成国说,他故意抬高声音,跨前一步抱拳,他将哑姑挡在自己身后,给她打掩护。 朱师爷明白其意,也跨前一步,抱拳行礼,哑姑完全被他俩挡在身后。 仅短暂的几秒钟,为哑姑赢得时间推弹上膛。 刘九并不傻,他俩的意图看在眼里,尽管哑姑推枪上膛声音微弱,但“咔哒”一声枪栓合位的响声还是听到了。刘九猛地向缩,同时向身边两名匪徒说:“打。” 两管枪口窜出两股火苗,响声震天。 朱成国和朱师爷同时“啊”大叫一声,后仰倒地。 哑姑手中的撸子也响了,响声虽比火枪弱,却是连环三响。 第一声惨叫是刘九,后面两声惨叫是刚才开枪的亲信。哑姑没犹豫紧跟着跳上一步连开三枪。 屋外几名匪徒窜进来,看到屋内情形,心中明白几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跟随刘九的人,看到眼前形势,丢下枪。 朱师爷被击在脸上,整个面孔被打成烂柿子,眼球流出来。朱爷中枪在当胸,胸前衣襟被鲜血染透了。 哑姑最后两枪是打在刘九独眼上,没戴眼罩的独眼成了另一个黑洞,面目异常狰狞可怖。 哑姑扶起朱成国放声痛哭。 朱成国嘴角流着粘绸的血水,眼里含一泡泪水,他无力地看着哑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勉强抬起手臂指了指倪思淼和师爷的孙子,彻底闭上了眼睛。 朱成国与朱师爷同时死于手下弟兄们之手,这种死法是他俩生前绝没预料到的,如果让他俩挑选情愿死于仇人黑枪之下,也不愿死在弟兄枪下。 朱成国死了,小刘圩子里没人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倪瑞轩在客栈盼望他将女儿送回来,可是,等了几天也不见人影,倪瑞轩知道上了朱秃子的当,后悔不该放了他,无可奈何,只好带人回到小刘圩子。 韭菜花肚子挨那一刀,并没当场让她毙命。不知是小匪捅时没尽全力,还是她本能收腰缩肚没让刀深入,连惊带吓昏迷后没被人及时发现,流了不少血,醒来后她自己爬进屋里找来上衣将受伤的肚子包裹起来,走进邻家。邻家男女正围在房内听河滩上炒豆般噼叭作响的枪声,看到韭菜花伤了,套辆牛车拉去镇上牛郎中家治伤。 牛郎中一生治愈无数疑难杂症,偏偏为医治一个妇人肚腩刀伤损了名头。 从外表看刀伤没伤及内脏,因为韭菜花被送进郎中青砖小院,神智尚清醒,面无痛楚。牛郎中清理了外伤,用止血散消炎药为她包扎好肚子,便让牛车拉回村子。 牛车行于街筒子,两边店家尽皆听到牛车木轮辚辚,牛蹄与青石板碰击发出空洞的响声。 两边店家伸头看牛车上的韭菜花,牛郎中命十岁小徒送一包中药,小徒撵牛车不慎在青石街面摔倒。 小徒从地上爬起来,飞出几米外的中药包,褐色黑色枝枝叶叶散了一地,小徒咧嘴哭了。他立于青石路中间,边哭边看牛车和药铺。 牛车停了,赶车农夫手握皮鞭站在青石街面,表情漠然,积着夜雨的青石浅浅水洼散发暗幽的湿迹。 牛郎中左手拎袍角,右手拎中药包脚步轻盈飘忽如风,他将药包递给小徒,眼见小徒将药交给赶车老汉。 牛蹄笃笃,木车辚辚辗过青石面。 张四皮和刘小武在船上睡醒后以为平安无事,慢吞吞起了鳖勾,捉了几只青花碗大的青鳖摇着小船回来了。 他俩看到肩扛铁锨的零星人群,在爬上树梢的晨阳下拖着疲惫的身影散去。河岸红柳丛下翻起的新土奇怪地隆起,张四皮感觉隆起的湿土长宽有如人形,一条条蚯蚓舒展柔软的身躯往湿土里钻。他闻到土腥味里的血腥味以及弥漫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张车皮进入圩子,恰与镇上回来的牛车不期而遇。他愣了一下,看到韭菜花脸色苍白,如冬天弃于田间地头的白菜帮子。 赶车老汉见到张四皮,勒紧牛缰绳。 张四皮愕然呆立没回过神来,还在想她怎么躺在牛车上,打圩子外回来。 韭菜花神智似乎仍清醒,看到张四皮,她嘴唇蠕动几下,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流淌,积于发下耳轮内。 张四皮扔了手中尚在蹬腿伸脖子的青鳖,扑在牛车旁焦虑的看着韭菜花。 “你怎么了?”张四皮问。 “朱秃子夜袭圩子,她被桶了一刀。”赶车老汉说。 张四皮脑袋轰隆从里往外爆开,他的身体摇晃几下。又如脊粱挨了重重一锤,脊背塌陷无法直立。 张四皮没说话,从老汉手中接过牛缰绳,往村西韭菜花家走去。 朱秃子偷袭圩子,他担负前哨,夜里却睡着了,睡得香甜异常。如此疏忽导致唯一最亲的人被捅了一刀,生命垂危。 不长的村道上,张四皮双脚如踩在棉花或云朵上,身子往下沉。 进了竹篱小院,张四皮将韭菜花抱进屋内。 张四皮听到韭菜花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他知道一定很疼,只是她忍着。汪在张四皮心头的泪水,从眼里滚出来,落在韭菜花苍白的脸颊和乌青的嘴唇上。 她抬起手轻柔的为张四皮抹去腮帮上的泪水,她说:“昨……像个小孩子……。” 张四皮将韭菜花放在床上,找来棉被垫在她身后,让她躺的更舒服些。去牛车上将药包拎进灶房,倒进黑陶罐兑上水点燃炉火。他每次来都是自己坐在灶下烧火,韭菜花在灶前做饭。他喜欢看着她齐耳短发和红扑扑的笑脸,氤氲水蒸气里忽隐忽现,他心里便能萌动难以遏制的冲动。有一次就是在这种冲动中将她摁在灶下干草堆里,那次并没做成,中途灶膛里干柴火星爆噼蹦出,浆糊一样粘在他刚褪下裤子的光屁股上,他惊叫着一跃而起,像被踩到尾巴的狗,韭菜望着他大笑。 第108章 :呜咽成声 “四皮哥。..info” 韭菜花轻若游丝的呼唤使张四皮从迷醉的回忆中醒来,他连忙跑进房内,见韭菜花睁开眼,目光无力,如一支即将跑到尽头的箭簇,失却劲道。 “疼吗?”张四皮问,双手抚她的脸。 韭菜花无力的眼神看着他说:“躺在我身边,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张四皮最怕听到这样的话,心如刀铰,躺在她身边搂紧她,怕弄到肚皮伤口,仅是搂着她的头。 过了一会,韭菜花说:“你把床下陶罐搬上来。” 张四皮光脚下床,在床下杂物堆摸索到黑陶罐,合抱着拿上床。 “里面是多年积蓄,有你下河凿冰捕鱼的钱,原本想入冬修缮院落要你搬进来住的。”韭菜花说。 张四皮再也无法控制,脸埋在韭菜花胸颈间呜咽成声。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早些搬进来也不会让你出这样的事。哦嗬……哦嗬……” 恸哭悲壮暗哑。 韭菜花手抚在他发丛,眼里兀自流泪,不忍让他见到伤心。 灶房药罐咕噜噜飘出中药的潮湿香味。 张四皮起身将灶膛明火扑灭,暗火煨药,弄完这些躺回韭菜花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韭菜花满脸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疼吗?”张四皮问。 韭菜花摇摇头,抿起的嘴角明显是在强撑。 药煎好了,张四皮将药汤逼于碗内,心想喝完药伤就不疼了,他不停吹汤药快点凉透。之后搬来一摞被子垫于韭菜花背后,扶她坐起身,一口口喂她喝药。张四皮从没做过这样的事,虽第一次显得笨拙却没弄洒药水。 韭菜花喝完药,虚脱般无力,不一会,睡着了。 张四皮看她睡着的面容安详,想着是药起作用,也没深究。 不到一个时,突然听到韭菜花凄惨地大叫一声,张四皮正坐在灶间给她熬粥,等她醒来时喂她,听到叫声吓得他连滚带爬进了房内。 他这才看到韭菜花肚子上缠着的纱布洇透血水。 张四皮心里暗叫不好,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跑去邻家求助。 转眼套好牛车,重新将韭菜花安顿上牛,往临河镇牛郎中家赶。 一路颠簸韭菜花已然休克,张四皮顾不上心疼邻家耕牛,挥动皮鞭抽在牛耳根处,老牛撒开蹄狂奔。 牛郎中再次看到韭菜花时,脸上顿时变为灰色,解开缠于肚间棉纱,再看伤口竟而从里向外胀开,赫然见往外翻开的肚皮,仿佛猪被桶后留在脖子间外突的伤口,可是此时看韭菜花伤口处渗出的不全是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牛郎中这才知道,是肠子破了。 牛郎中面对伤口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早上知道划开肚皮缝上破损的肠子人还有救,此时再想做已来不及了。 牛郎中跌坐在地上。 张四皮从郎中表情看出端倪,从地上将他揪起来。 “是你害死我老婆,你这凶手。”张四皮声带哭腔将郎中搡跌于地面。 小徒见师傅被人欺侮,上前扭住张四皮,早被张四皮一脚踢翻在地。 郎中坐在地上,不还手不还口,任由张四皮暴怒跳骂。他无话可说,妇人命丧是因为自己大意疏忽造成的,作为郎中不可以有疏忽和大意。 有人认出是早上从郎中家拉走的妇人,同一辆牛车,不知妇人是死是活。 韭菜花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细弱声响,神智不清的她听到张四皮叫自己老婆,浑身如火烧灼,竟而清醒许多。 张四皮停止暴怒,变得温顺了,扑在牛车边握住韭菜花的手。 “不要……为难郎……中,送我回……家,我要做你妻……子。”韭菜花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句话,手一松永远盍上了眼皮。 生前没说出我要做你妻子的话,咽气时说出来,对她与张四皮都太迟了。 张四皮的心坠入无底深渊,他听了韭菜花的话没再打闹,他想着一块和她去了吧,爬上牛车与她并排躺下,将渐渐发冷的女人抱在怀里。 邻家大爷见状牵牛车走出郎中家的院子。 身后有妇人撩起衣襟悄悄抹泪。 黄昏余晖从街西灌进街筒子,归鸟叽叽喳喳在屋檐椽梁间绕飞。 几个不黯世事的孩童跟在牛车后。 老汉牵牛在前,夕阳拖长人牛车影,不紧不慢响彻在临河镇午后空旷的青石街上。 这天张四皮趴在韭菜花的坟上从黄昏直哭至夜幕四合,声嘶力竭到后来无法出声,累了趴在坟上睡着了。 圩子里参与送丧的人早走光了,只有倪瑞轩陪着他。 四野空寂,夜风飕飕。倪瑞轩后悔拖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撮合他俩成亲,记得答应过为他们主婚。 看张四皮如此伤心后悔放了朱秃子,原以为这次他们偷袭没伤到圩子里的人。早知如此一枪结束他也有个交待。 倪瑞轩在张四皮睡着后,背起他回了圩子。 第二天醒来,张四皮从刘家后院搬进韭菜花的茅屋,搬走时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倪瑞轩站地远处看着他,没劝阻。 张四皮此去没再回刘家大院做管家,终日坐在韭菜花留下的茅屋门前晒太阳,看蚂蚁搬家。或是去韭菜花坟前坐上半晌,不理地里水里的事。 倪瑞轩担心他饿死了,拨十顷上好的水田,从外乡请来两个长工为他种地。 来年春,田里麦子刚分蘖,倪瑞轩放出话来要卖地,夏收后土地所有权归新买主。 入秋前,倪瑞轩变卖完所有土地,但他没让一顷土地落入刘姓族人手中,包括刘少堂没出五服的堂哥,刘少堂的堂哥手捧几个大洋近乎哀求倪瑞轩,也没得到一顷。 最好的水田和旱田按照当时地价行情折半估算,这样的大便宜,让刘姓人几乎红了眼。 王豆豆用刘菊妹给的大洋加上芦叶的陪嫁,购得百亩上好水田,王豆豆的地主生涯是从拥有百亩水田开始的。 张四皮有十亩好地,过着沉默寡言却也衣食无忧的生活。曹老六时常在收了工的黑间陪他喝酒,曹老六说张四皮你能活下来,那是你们东家仁义。 张四皮满含热泪猛点头说:“六哥,你也别撑船了,十顷水田够咱哥俩活命了。” 曹老六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动几年,拿不起桨哥哥来陪你喝酒。 第109章 :二手女人 王豆豆与芦叶新婚洞房客人散尽,王豆豆独自抱着被子躲进门楼睁眼到天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没弄清芦叶是否真心嫁自己,甚至没弄清倪瑞轩的意图,他甚至想到芦叶是倪瑞轩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钉子。 王豆豆明知芦叶是一块烧红的碳,却不得不接。 芦叶落轿进门躲在红盖头下泪流不止,客人散尽,王豆豆避而不见,她也是独自流泪,叹自己生来命苦,淋湿鸳鸯戏水双面枕皮。 天刚后,王豆豆在水缸里舀一瓢结冰碴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揉,直到火辣辣血管贲涨。 刘家大院所有人刚起床尚未用早饭,王豆豆神情自若站在倪瑞轩面前。 王豆豆看到倪瑞轩的目光像蛇吐信子,带着令人心悸的凉意,在自己的脸上来回撩舔。 王豆豆醒悟过来,从小到大一直没能逃出这种目光笼罩,而自己始终百依百顺近乎奴颜婢膝。 他想挺直长年软塌的脊梁,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刘少堂究竟是不是他与盈月联手害死的?如果他没有娶刘少堂的女儿,他现在不可能是老爷,终于凌驾于自己之上。 王豆豆内心清楚自己,从来都是表面对倪瑞轩服贴,骨子里从来都没惧怕过他。.info[]内心始终维护着自己作为男人应有的自尊,对他的女儿见死不救,就是对他的报复。 “你没睡好,眼睛是肿的。”倪瑞轩说。 “我没碰过她。”王豆豆说完转身回家。 倪瑞轩站在穿堂冷风中想对他说:“她是你的人,你碰吧。”可是王豆豆没容他话出口,已经出门,倪瑞轩仰望天空。 一连三日王豆豆早起第一件事赶去刘家向倪瑞轩汇报昨晚没碰芦叶,他不容倪瑞轩开口说话转身便走。 第四日王豆豆没来,倪瑞轩站在过道冷风里怅然若失。 昨晚芦叶止住哭,起床将在门楼里裹着被子的王豆豆拽进新房,脱光身上衣服,连水红肚兜也扯了去,只留下身水绿的亵衣。 王豆豆还没真正和女人有过鱼水之欢,那天在圩子外抱着盈月胡抓乱挠根本不得法,如今乍见上身****的芦叶竟而手足无措。 灯影里,芦叶白嫩肌肤泛着浅浅的光晕,令王豆豆头晕目眩。 两个人都在颤抖,芦叶因天冷,王豆豆是害怕。 “这么冷你想冻死我呀!”芦叶说。 “那你快……进被子……里呀!”王豆豆口齿不清地说。(..info无弹窗广告) “我要你抱我上床。”芦叶话声中扭动腰肢。 王豆豆看到她扭动腰肢两砣轻轻甩动,像枝头并蒂的大白桃。他没再犹豫,上前将她抱起来,姿势似在抱起一捆稻秸。 王豆豆的母亲站在院内檐下,看着窗户红纸灯影在不安份左右摇曳,脸上浮出笑容,当房内传出蚊账铜挂钩叮铃当啷的响声,她才蹑手蹑脚回屋。 王豆豆停在半道时说:“连着三天我去对他说没碰你,他无动于衷。” 芦叶没明白他话中含义,等她明白过来,欠身将搂着他,将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伸手摸索将他送进自己体内。 芦叶知道,只有这样男人才不会跑了。 听到倪瑞轩放出卖地的话,芦叶将刘菊妹陪嫁的一百大洋陪嫁交到王豆豆手里说:“去跟老爷说,王家要买地。” “不要你钱,这是我王家的事。”王豆豆说。 “一顶轿子把我抬进这个院子,我就是王家的人,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做管家,你就去买地。”芦叶说。 王豆豆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女人,没想到她的心劲如此足,感觉王家会因她的存在,发生转变。 “女人是地,我是被倪瑞轩抛弃的一块地,如果你不接受便也有心弃我,我惟有去死。但是,你要记住,王家没有土地永远不会兴旺起来。”芦叶说,她的神情坚定,凛然不可抗拒。 王豆豆伸手接住大洋。 第二年夏收前,王豆豆与芦叶站在田埂上,望着田里稻浪翻滚,外乡请来的几个长工在田里试镰。 单衣掩不住芦叶微微隆起的小腹,他们的目光越过稻浪投向秋阳下更远的天际,似乎要看穿朦胧雾气成岭成峰形如水墨画里的亭台楼榭,憧憬着美好与未来在朦朦雾气里舒枝长蔓,开出一朵朵小花,冲他俩招手微笑。 这年,王豆豆家的收成前所未有的好,粮仓囤满了,另建粮仓。 这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多年来从没如此热闹和充满生活气息。 正当王豆豆以及小刘圩子里的家家户户享受在秋天丰收的喜悦中,倪瑞轩带着妻儿悄悄搬进桃源县城东大街修缮一新的深宅内,从此小刘圩子里的刘家大院成了一座空宅。 倪瑞轩叫倪瑞轩悄悄将大洋分批运进了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包括土楼夹层内刘少堂埋下的十瓮大洋尽数搬入城内家中的地窖里,如储存过冬白菜。 刘少堂充其量是个小地主,所有土地加一块仅百余顷,与南方一些庄园主相比只不过是只肥胖点的虱子。如今,倪瑞轩已经不愿意在地里找食。 满囤粮店扩大经营范围,总部设在桃源县城,下辖几个镇开有分店。而且桃源县城居民一半人口吃的是满囤粮店粮食。刚开始扩大经营,倪瑞轩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时间呆在县城的家里,每天往几个镇子的分店跑,直到购销渠道走上正轨,他留在城里时间才多一些。 满囤粮店经营越来越红火,桃源县走对面不识倪瑞轩不奇怪,因为很少见到他。但谁人不识倪瑞轩,会被当作笑话,包括临河镇,如今人们只知道倪瑞轩,忘了“满囤粮店”前身是刘少堂老爷兴建的“圩屯”。 倪瑞轩的儿子倪天啸已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稚嫩的童音唤爸爸妈妈。倪瑞轩刘菊妹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刘菊妹笑起来眼角有了皱纹,年仅三十有余,看到儿子天啸一天天长大,想到女儿思淼若活着有十多岁了,她长多高了?长得什么样?这是积淤在她心里的一块的心病,是她憔悴的根源。 另一块心病是刘家昌和枣花自那年打完随肖劲松走后再没回来过,虽偶有书信来,知道他们去南京镇江一带,无法见上一面。 第110章 :涨若欲裂 县城粮店总部由大哥倪瑞冬和冯理才打理,钱粮进出全由他俩经手。(..info)倪瑞冬成家后,他的妻子蒋小妮成为粮店好帮手,账目算盘方面使倪瑞冬长进不少。而且她家的绸缎庄也从临河镇搬到粮店对面,大家能够相互照应。 小刘圩子里的民团队员,除年长者解除武装回家种地,一部分年轻人随倪瑞轩进城,刘小武张成荛等人负责县城粮店总店日常安全护卫。 张喜子虽成家了,仍跟随倪瑞轩,留在城东大街看家护院,当总管。十余名家丁平时用不着背枪在院里行走,夜间站岗值班,手里才拿着枪。还有几个安排镇上分店,小刘圩子里的大部分年青,都被分在各个粮店做事。 进桃叶县第二年,丫环桃桃出嫁,刘菊妹生下二儿子倪天豪。 隔年芦花出嫁,刘菊妹又生下三子,倪天路。 倪瑞轩自搬进县城,既添丁又旺财,全家上下喜不自胜。都说是桃桃和芦花带来的福气。之后新添俩个年轻的小丫头仍取名桃桃芦花,大家叫起来顺口,不陌生,专门照顾幼子。 刘菊妹生下两子,精力耗于照顾幼儿,与倪瑞轩房事兴致减弱,她担心再怀孕。.info[] 如此一来,给盈月留下空子。 冬日进入四九,骤冷,呼气成霜,屋檐下挂下冰溜子,连着三天没见阳光,云层越坠越低,小儿尿布晾在室外硬梆梆成了冰砣砣。 这天吃完早饭,倪瑞轩立于院中仰头望天际低云厚积,心想将有一场大雪。正想着见一朵雪花摇摇摆摆而至。倪瑞轩伸手接在掌中,足有拇指甲大小,还没细看,溶为晶莹水珠。 盈月见他立于冷风中,送来皮袍给他披上,几片雪花落在她抹了头油的乌亮刘海上,星点小白花点缀如茉莉吐香。倪瑞轩撮手指拈起来放在她掌心,在她耳边小声道:“中午。”盈月听在耳里面无表情,内心欣喜,手里捧着雪花跑回屋里。手心里的雪花溶为细小水珠,她见左右无人伸出粉嫩的舌头将水珠卷入口中,回头冲倪瑞轩一笑,妩媚柔美。 倪瑞轩望着盈月跑进房内,勾起他被她温热包围后涨若欲裂的美感。 前年他用二百块大洋盘下一套小四合院,是他和盈月幽会之所。他俩很谨慎,十天半月幽会一次,他俩从不一同出门,每回偷情他绝不带家丁,仅对刘菊妹说有重要事办,过去这么久没暴露隐情,也无人觉察, “下雪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街头有人大声喊。 于是听到小孩童涌出街门,叽叽喳喳欢叫。 仰望天幕漫天雪花无边无际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转眼间白了屋顶,不一会,天地万物洁白明亮起来。 倪瑞轩独自走出院子上了街道,临出门对刘菊妹说去城南看一间药铺,想把它盘下来经营,顺道去粮店,中午可能在粮店那边吃饭。 刘菊妹听说要盘下药店,没说反对意见,她说:“雪大,叫黄包车。” 刘菊妹家里的生意规模越来越大,反而有些担心,听丈夫说要盘下药店,觉得也是能赚钱的好营生。经营药店要比粮店少些辛苦,她看着丈夫累瘦了,心疼。 倪瑞轩走出街门,站在城东大街,回头看自家门楼四角飞檐峭立于纷飞的雪花里,虽不显巍峨却不失华丽。门楼正中两个红漆大字“倪府”在雪光中愈加鲜艳夺目,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此时“倪府”两扇朱漆大门紧闭,上联:殷商有二功彪炳,下闻:天下无双德久长。门两侧门枕石左边雕刻青竹配有“吉祥如意”,右边冬梅“福禄寿喜”。 倪瑞轩每回立于门前看着倪府二字心里有说不出的烫贴,这是任何做男人自尊得以升华后的标志,也是男人成功后急于要表现的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光耀门庭。早年间,他主持扩建刘家大院时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拥有倪家大宅,而且要远远胜过刘家的辉煌,他做到了。 雪花不急不徐、风姿绰约伸手可接,大团大朵如棉如絮如丢如掷,又如千丝万缕牵扯了天与地,连成一体绵绵不绝。 脚下厚如鹅绒,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街口停着黄包车,车夫见倪府有人出来,一溜风响铃破雪稳稳停在倪瑞轩身边。 “老爷要车吗?”车夫问。 “去城南本草药行。”倪瑞轩坐进车厢说。 城东街口所有车夫全认识倪老爷,也知道倪府出来的人大部份是要用车的,不等用招手,车夫自会过来侍候。 街上行人稀少,连平时挑担的农夫也廖廖可数。 车夫等倪瑞轩坐稳了,欲拉上车篷遮雪,倪瑞轩微笑摆手阻止。 “今年头场雪,这样大的雪极少见。” 车一路前行,车后卷起千朵雪尾随车轮旋转。 到了城南本草药行门前下了车。 “倪老爷,还用车吗?要不我在这候您。”车夫接车钱时说。 “暂时不用了,我办完事步行去街口满囤粮店,晚间回府。”倪瑞轩抖干净浑身积雪走进药店。 倪瑞轩在药店里转了一圈,和药店老板寒喧一番,隔着窗子见车夫无踪影,这才走出药房。他没去粮店,去集市购一篓木碳和火锅菜蔬肉食,又叫一辆黄包车拉去城北。 盈月在小晌时分走进四合院,她先去粮店对面蒋小妮家绸缎庄选一块布料,量身定做一件旗袍,有事没事东扯西拉瞎聊一气,不时看对门粮店动静,磨蹭到前晌,证实倪瑞轩不在店内,这才叫上黄包车往城北。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一道彩虹,直达天际。 “外面冷。”盈月轻声说。 倪瑞轩把思绪收回来,望着盈月,从正面抱着她,再次吻住她。 一方天井,俩个人站在雪中忘情拥吻。 忽然,盈月从他口中缩回舌头,边续咳嗽几声,干呕几声,脸也憋红了。 “怎么啦。”倪瑞轩问。 “不晓得,忽然有些恶心想呕。”盈月说。 “是感冒受凉,快进屋。”倪瑞轩说。 屋内炉火正旺,盈月见了感动不己,在倪瑞轩额头轻吻一下,两个人为对方脱下毛皮外套,再度抱成一团牵扯着移向床边。 第111章 :她真有了 正当倪瑞轩迫不及待去解盈月钮扣,盈月再度捂嘴干呕。..info 俩个人的目光再次对视,脸上同时变色。 倪瑞轩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见过刘菊妹怀孕呕吐的痛苦状。想到这层,兴奋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来。 这么多年做了无数次,种下无数种子,从没发过芽,怎么突然就有了? 盈月的心情与倪瑞轩恰好相反。意识想到自己怀上孩子,顿时欣喜若狂,兴奋得浑身发抖,手指脚趾一齐颤栗无以自控。盈月也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无数次梦见做妈妈的情景,如今得偿所愿。可是,当她看到倪瑞轩皱着眉头,眉宇纠结,满脸的沮丧,醒悟俩个人闯下大祸了。盈月也怔怔的,她搂抱他的双手无声地松开了,激情如拿出炉膛的火钳子,减退热度。 “或许不是,这些年都没有过。”盈月说,她手捧倪瑞轩的脸柔声宽慰。 “今天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吗?” “是,从昨天开始,胃口确实比前些时候差,见不了油腻。” “八成是有了,前次距今约十几天,那就是再前一次。”倪瑞轩皱着眉说。 “如何是好。”盈月说,她握着的倪瑞轩手在颤抖。.info[] “去找郎中瞧瞧,确定后再作打算。” “嗯。我听你的。你不要皱眉不开心,扎得我心疼。”盈月偎进他怀里柔声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真有孩子,你会遭受更大痛苦,我是为你担心。”倪瑞轩故作轻松,笑了笑柔声说。 盈月将他抱得更紧了。 “想要吗?”盈月问。 “没那个心情,我有些担心,就这么抱着吧!”倪瑞轩说。 俩个人的目光投入炉膛,木碳燃起淡蓝色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剥声。 不知是从门缝隙透进了寒风还是室内不够温暖,拥抱对方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寡居多年的女人有孕在身,如果暴露了,如何面向世人解释。倪瑞轩已经不是从前一介农夫,这个消息传出去,满囤粮店会备受损失,有何颜面在城东大街抛头露面。 这天,倪瑞轩和盈月是唯一一次相聚后没有做,虽互相依偎,谁也没心情甜言蜜语。 起风了,雪舞时缓时急,四方天井里雪片如烟似雾形成一股股气流旋转不停,渐而转成一只大雪球。 “回家吧,我去叫车,太晚了菊妹会猜疑。”倪瑞轩说。 “嗯,一起走吗?”盈月问。(..info无弹窗广告) “你先走。” 原本计划要在这里吃火锅赏雪景,结果两人都没觉出肚饿。 后半夜,倪府所有人都被盈月呕吐声吵醒了。 初时咳嗽,后来是呕吐声,愈来愈烈是干呕,近乎声嘶力竭,静寂的夜里让人生出恐惧感。 刘菊妹先起床并叫醒桃桃芦花来到盈月房中。 “小妈,是不是病了?”刘菊妹关切地问。 “可能是白天出门受风了。”盈月说,她的语调垂软有气无力。 “张喜子快请郎中来。”菊妹大声喊道。 盈月听了,连忙拉住刘菊妹的手说:“不用,明天就会好了。” 张喜子不知去或不去,立于门外等话。 倪瑞轩披衣起床说:“这么晚别去请了,明天再说。” “不行,病人不能拖,小病拖成大病。”刘菊妹坚持己见,大声对张喜子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快回。” 张喜子望了一眼老爷,见他没作声,这才脚踩尺余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向街门。 倪瑞轩身披灰狐皮长袍,默立于暗黄色灯影下,人影拉长在雪地上像一张剪纸。他和盈月虽没再出言阻止,心中都不想此时去请郎中,谁也找不出理由不让去。 雪已经停了,万物静,惟闻巷口檐廊风吹空穴余音不绝。 倪瑞轩缩了缩肩,他又听到西厢房里传来盈月的呕吐声,他听在耳内仿如胸腔被大刀片划开缝隙,冷风吹进来,不胜寒冷。 他心想,菊妹反应最强烈时也没这么大动静。 盈月房内,刘菊妹关切的为盈月捶背。 “小妈你可不能有三长两短,咱家搬进城才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刘菊妹双眼垂泪,面容忧戚。 盈月听了刘菊妹的话,止住呕吐,攥住她的手。 “菊妹,我没事,我只是一个命苦的女人。”盈月没再说下去,眼泪流了下来。 两个女人想到各自伤心事抱在一起啜泣成声。 倪瑞轩走进来,给炉内加几块木碳。 盈月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郎中师徒二人五更随张喜子走进倪府,学徒背着药箱亦步亦趋。因等太久,刘菊妹歪在枕旁与盈月合盖被子半梦半醒。郎中进院与张喜子说话将她们吵醒了。 张喜子先进房禀报,倪瑞轩让他带郎中去盈月房门外,自己并没出来与郎中相见。 郎中被引入房内,男眷自觉退出。桃桃芦叶原本一同进房侍候,倪瑞轩暗示她们出来。 郎中示意盈月伸出手掐脉时,她犹豫不决不愿伸出来,最终是刘菊妹用力把她的手拉出来。 “小妈,你不让郎中瞧,哪里知道得了什么病呀。”刘菊妹说。 盈月无可奈何,手伸出锦被,大脑在急速旋转,寻找不露馅的对策。 郎中约五旬,一绺长髯垂于胸前,余光扫向伸出被子外的手,中指搭于腕处,微闭双眼仔细聆听脉搏。 倪瑞轩立于廊下,忘了将衣服穿好,手心湿津津攥两把汗,全神贯注倾听西厢房动静。 房内异常的静,油灯火苗垂直燃烧不摇不晃,青花陶瓷茶杯口热气袅袅。 良久,郎中撤下中指捻着长髯,神情轻松,眉宇舒展。 见此情景,悬着心的刘菊妹知道大碍,轻松几分。 “当家的在吗?”郎中问。 “先生有事和我说吧!”刘菊妹说。 “等等,菊妹你先出去,让郎中跟我一个人说,别吓着大家。”盈月神情不安的说。 “还用瞒我?我是你女儿?”刘菊妹说。 “不是,我自己也在害怕,很少看医生,如果你体谅我就先出去,只要无大碍,我一定告诉你。”盈月欠身推刘菊妹出门。 “好,我出去。”刘菊妹见盈月态度坚决,走出门并掩上门。 “呵,给太太道喜,太太有喜了。”郎中见刘菊妹出门“呵呵”笑着说。 尽管盈月心中估计十之八九,经从郎中口里说出还是感到吃惊。她怔怔发呆,倪瑞轩忧心忡忡的神情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第112章 :不要惹我 盈月内心酸涩,面对郎中仍强装笑容。.info[] “太太,你怎么了?”郎中问。 “哦,没事,谢谢先生。”盈月说。她欠起身从枕下拿过一个荷包,从中掏出一把大洋,放进朗中药箱中。 “先生,我有一事求先生。” “太太,您太客气了,您请说。” “请您暂不要把这事和我家人说起,如有人问就说是偶遇风寒即可,不日登门致谢。”盈月说,她的语辞恳切,目光哀求地望着郎中。 “好的,太太放心,我替你保密。”郎中说。 郎中写了一张药方放在盈月枕边,收拾药箱开门走出西厢房。 倪瑞轩让张喜子送郎中,他和刘菊妹走进盈月房中。 此时,盈月头蒙在被子里忽忧忽喜,悲喜交集却又黯然神伤。她听到有脚步声进房,知道是菊妹和倪瑞轩,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正在流泪,蒙上被子,擦干净泪水。她不为别的伤心,是为肚中孩子。 盈月感觉进来的人已经立于床边,她在被子下露出脸,是一张笑脸。 “郎中说是偶感风寒,吃两副药就好了。”盈月说,她拿过枕边的药方递给刘菊妹。 倪瑞轩看出她眼底的湿痕,已经知道答案。 “这下我就放心了,小妈。”刘菊妹轻松地说。 “天快亮了,天亮去命人去抓药这,当口大家赶紧睡一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倪瑞轩说。 “天亮了我去抓药。”刘菊妹说着为盈月掖紧被角,顺手将枕边药方拿在手里,吹熄油灯退出房门。 倪瑞轩想伸手阻止菊妹拿药方,觉不妥,伸到半路的手停下来。他走房门心事重重,下石阶脚下踩空,石阶上摔倒滚入天井,他似乎听到体内某处“咔叭”一声折断的脆响。 吓得刘菊妹尖叫一声,抢上前来扶他。 “怎么啦!摔痛了吗?”刘菊妹心疼的问。 “没事,又不是老胳膊老腿,哪能不经摔的。” “你别逞能,小心无大错。”刘菊妹边说边拍打他衣上沾带的雪粒。 倪瑞轩站起身,还没站稳竟又软软的歪倒在地上。 刘菊妹大惊失色,再度尖声呼救,老佣小佣连厨子都披衣涌入院里。 张喜子刚送走郎中进入院里,慌不迭跑过来扶起老爷。 盈月听到外面的喧嚷,没顾上穿外套跑出来。 “摔坏了吗?”盈月关切的问。 “没事,你快进屋,原本就着凉了。”倪瑞轩对盈月说。 刘菊妹叫张喜子背老爷进屋,她自己返身劝盈月回房。 张喜子蹲下身子背起倪瑞轩快步送进卧房,将他放在床上躺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倪瑞轩强忍钻心疼痛没表现在脸上,牙缝里丝丝倒抽冷气,额上沁出一层汗水。 菊妹回房见如此情形,心知非同小可,眼泪呼一声冲出眼眶。 “这是怎么了,得罪哪路神仙,一晚上倒下俩人,快去请回郎中。”刘菊妹心急火燎的说。 “让别人跑一趟,喜子歇口气,这回去请本草药行郎中。”倪瑞轩说。 “老爷,我不累。”张喜子说完扶正狗皮帽冲入寒夜。 经郎中诊断,倪瑞轩为腓骨骨折。腓骨在脚踝内侧,不太容易医治。按常理这类失足多为崴了脚踝,却偏偏折了连接踝骨的腓骨,极少有这类病例。郎中一脸迷茫却也不敢拖延,用接骨土方下药。即时从鸡栏里抓一只公鸡和着草药捣烂成糊状,入锅加热贴于患处,然后用纱布包扎紧了,再用新鲜柳枝做成夹板固定。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从这日起倪瑞轩右脚被柳枝绑夹结结实实。郎中担心病人乱动影响愈合,连着膝盖一块儿缠住,右腿被固定死了,只能在床上躺着。 东厢房里躺着倪瑞轩,盈月躺在西侧西厢房,两个人心里都无法安静。 天刚亮,刘菊妹叫上一辆黄包车直奔药房,连跑几间店才抓齐两人所需的药,回到家立即让桃桃拿去后院厨房煎熬。 倪府厨房里两具炉灶上分别坐着两只黑色药罐,大部分时间里不停冒着热气,黑褐色药液从透气孔咕噜咕噜涌进涌出,立于城东街头的人们时常嗅到倪府飘出浓郁的草药味。 躺到第三天倪瑞轩心里急如锅里沸油,无法忍耐,脾气暴躁,乱摔东西。按郎中所说最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可是粮店诸多事务等着去做,更重要的一层,盈月肚中孩子三个月后岂不显出肚子让人看出端倪,如何是好。 倪瑞轩躺在床上焦躁不安急火攻心,嘴唇上燎起一圈水泡。 他命倪瑞冬将乡下几个镇的分号总管召集床前开了个短会,会上明确粮店分号从即日起所有钱粮调度由倪瑞冬统一指挥,倪瑞冬则将每日调拨钱粮的事立账呈报给刘菊妹,由刘菊妹拿回家给倪瑞轩审核签章。 白天大家忙粮店大事,晚上收工会有一群人聚集倪瑞轩床边说话解闷。 自丈夫躺倒后,刘菊妹不再是大门不出的太太,她表现出固有的坚强,坚定与冷静。凛然不可侵儿,让人看了心生一种敬意。她白天由家丁护卫去粮店,回来后守在床边宽慰丈夫,不时抽时间去小妈房中聊天解闷。 这日,郎中给倪瑞轩换完药,刘菊妹前去粮店,盈月进了倪瑞轩房间,房内仅剩丫头桃桃在一旁侍候。 俩人见面碍着桃桃只能用眼神无声的问候对方。 “桃桃,你去厨房给太太炖燕窝,太太回来要用的。”盈月吩咐桃桃。 桃桃欣然而出,她前脚刚出门,房内两人已迫不急待抱成麻花状,嘴粘合一处发出老牛饮水“滋滋”声。 “我担心死你了,还疼吗?”盈月松开嘴唇问。 “不疼了,困在这里太烦躁。你呢,还难受要呕吗?”倪瑞轩手指插入她发丛。 “好多了,可能是担心你分心就不哎了。”盈月说。 倪瑞轩揽紧她不再说话 “别惹我,我会想的。”盈月趴在他怀里说。 倪瑞轩恋恋不舍地抽出手。 盈月将他的手重新塞回怀里。 “我摸摸肚子。”倪瑞轩说,他的手停在盈月小腹上轻轻摩挲。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孩子,我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了。”盈月说到此,一双秀美的大眼里两行清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生下后,有人问你,孩子父亲是谁,你如何回答,将来他与天啸又如何称呼。”倪瑞轩停止不安份的手。 “我知道,可是我太想要了。” “会毁了你我,还有这个家,你想过吗?” “我没想过,可是我就是爱你,就是想要孩子……呜呜……”盈月再也无法平静,呜咽成声。 倪瑞轩眼睛氤出雾气,湿润了,长长一声叹息之后紧紧将她搂在胸前。 这一刻倪瑞轩体会到做人的无能为力和无奈,他对肚中小儿生出悲哀。 作为男人他对不起盈月,作为父亲对不起孩子。 第113章 :倪家转型 “要不我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不让菊妹见到。..info”盈月眼里盛满泪水和恳求。 “你容我想想再作打算,这件事要计划周全,千万不能出意气用事。”倪瑞轩说 盈月不再说话,胃里一阵翻腾,她连忙手捂着跑出房,站在院中滴水檐下呕吐不止,撕心扯肺。 倪瑞轩听在耳内,伏在枕上潸然泪下。 在后来的零星日子里,盈月趁菊妹不在家,偶有进房里陪倪瑞轩说话。无师自通桃桃慢慢变得乖巧懂事,见奶奶进屋不等吩咐便溜出去,他俩乘机抱在一起亲热,由于腿伤多是盈月坐在上面偷偷弄成了,虽说不能尽情却也欢娱一番。 盈月刘菊妹不久之后,相继去逝。倪瑞轩家变卖粮店家产,带着三个儿子,另辟途径,搬离桃叶县,在红菱湾立足,从示航运。 倪家航运生意红火,财富积累在扬州城赫赫有名。多年后,倪瑞轩老了,船队生意交给大儿子倪天啸打理。自此,倪家船队船老大是倪天啸。 这天,倪天啸带领船队由上海吴淞口启锚三日后抵达南京,在下关码头停泊一晚作简单修整,补充肉食菜疏,采购一部份货物,隔日凌晨刚听到城墙脚下敲响四更梆子,便命人起锚返航。 按行船规矩,船队泊船再起锚一定要燃香跪叩河神,祈求神灵保佑一路顺风顺水平安归来。当铁锚露出水面要燃起鞭炮,是为驱尽污秽赶走水鬼之意。此时由于刚过四更,又是寒冬腊月,不知是倪天啸忘了还是不想那么麻烦,省去了这些繁文缛节,直接下令起锚开船。(..info好看的小说 令人意想不到,真就出了事。 出事原因是否因为未按习俗祭河神驱水鬼,还是因为曹大元上岸逛窑子带来晦气。 昨晚,副手曹大元和船工王豆腐偷偷溜上岸,在北城门附近的******鬼混,很晚才回船。此时曹大元正在觉头上,心里极不情愿这么早起,又不敢有违船主,见其他船上也没动静,懒洋洋留恋着热被窝。 却听到船主大声喊道:“准备起锚。” 曹大元猛然醒觉,恋恋不舍从回忆中收敛心神,穿上棉袄棉裤,套上狗皮帽从舱内出来。 他见少船主背手迎风而立,连忙强打精神跳到后面船上叫起。 其实曹大元心里在发虚,船上有规矩,出航期间任何人不得上岸私交女人,更不得在停泊地点进城嫖妓。他经不住王豆腐说喝花酒的钱由他付的诱惑,虽然俩人是偷偷去的,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料想不到王豆腐进了******请他喝了酒,他自己却溜之大吉。这是曹大元被老鸨连拉带扯进入******之后的事,他本人一点不知道。还有一件他不知道的事:王豆腐出了******又叫上烧火洗菜的黑子来到******斜对门“悦来”茶馆,俩人喝了两壶茶,吃了两碟水煮五香花生米才见曹大元出来,弄得王豆腐心里一个劲叫苦,心想这小子身子骨不弱呀,让他花多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的钱。 倪天啸立于船头观看了天色风向,他没有意识到此时在下一站停泊地点早已有人布置圈套等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而下站正是自认为较为安全的扬州码头。 此时西北风不弱不强,约在三、四级之间,恰好能将帆鼓满了,利于行船,又不至于太强劲。感觉到风中夹杂细小的雪粒,倪天啸担心万一雪大帆重升不起来,只能靠人工摇桨,那样将耽搁归期。 其实,他另有打算,现在船工少睡几个时辰,或许能在雪大之前过了长江,进入运河入口,赢得更多时间节省更多体力。 “兄弟们,现在风向正好行船,你们伸出手掌感受一下,是不是风中已经夹杂了雪粒,我是担心天明起锚,失去这么好的风向。万一雪大了,只能靠人摇橹,那样岂不更耗体力更耗时间呀?”倪天啸一边说一边动手和船工一起栓紧连接船与船之间的缆索。 常年水上行船的人仅需伸手在空中测一下风向,便知道是否该起锚。所以,大部份船工对倪天啸的提议是赞成的。而且他们也知道,船队进入运河即便遇上大风大雪也安全得多。 “这次回到湾里,就要休船了,要等到明年春种之后才会起锚,各位兄弟辛苦一年,也该想着早点领上大洋回家陪父母,陪老婆孩子过个热腾腾的年。” 倪天路这番话出口,让船上有家没家的汉子心里尽皆温热起来,手上功夫也加快许多。 倪天啸朝身后看了看,见船已经按顺序连好缆绳,等他令下。于是,他挥动手中一面三角蓝旗,蓝旗在头顶空中作画圈状。 “起锚喽―”曹大元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当头船绞动大铁锚,身后立即传来“滑啷啷―”一片绞动铁链声。 倪天啸此时并不看身后,眼盯头船黑乌乌的大铁锚湿淋淋卧于前甲板上,耳中听身后“滑啷啷”的响声停息后,再次挥动手中蓝旗,这次是左右平摆了两下。 “离港―” 立于船两侧的船工没用撸,也没用桨,一支长篙轻点岸上青石,船缓缓离岸。夜色中晃动的江水眨着鱼眼般乌亮的光泽,远处零星灯火悄然跳动。静夜中,船上所有人都听到船底撞碎水波发出轻微的闷响,仿如手指叩击桌面。 船缓缓移动,当头船与尾船顺成一条直线后,倪天啸仰望风向标,手中蓝旗向上挥动两次。 “升次帆喽―”曹大元扯开嗓子喊道。 早已就位的船工拉动帆索,一时间七条船头尾各张开两片帆,瞬间让风灌满了,尤如展翅的雁阵,借着风势向江心飞去。 所谓次帆,即是比主帆小,分布于船头船尾,主帆立于船当间。按照倪家商船的吃水位,次帆在两米高之内,而主帆则在三米与四米之间。升主帆与次帆是有规矩和讲究的:升次帆多为起锚离港时,当船只进入河心进入主航道,完全测定了风向,才会下令升主帆,船工们在此时习惯说三帆齐发。 泊船的码头在身后成了黑黢黢的岸线时,城墙边的灯火也似乎成了夏季的萤火虫儿,忽闪忽闪,忽明忽暗。而前方天与地似乎让胶水沾连在一起,漆黑无边,如果不是层层叠叠的波浪与船板撞击发出短促的水声,真不敢相信此时正在江上行船。惟有向东眺望,在遥不可及的天际有一线晨曦,仿如蒙头大睡的人,慢慢揭开被角露出一条缝透进一抹亮光。 驾舱内,老舵手赵天发船上人直呼其为老赵头,右手把舵左手握一支二尺长的竹管烟斗,鸭蛋大的烟锅在他每一次吞吐中闪烁红光,尤如火锅底燃旺的木碳,偶尔蹦出火星。他目光如炬紧盯前方漆黑的江面,眼角皱纹如晒干的芭蕉叶,表情却平缓舒展,一副驾轻就熟、镇静自若、成竹在胸之态。 时过不久,终于听到鼓满风的帆在扑跌而下的雪粒撞击中发出细碎的响声,由初时零零星星,慢慢开始密集起来,如毛毛细雨淋在芭蕉叶上。 “嗬嗬―嗬嗬嗨―” 王豆腐亮起嗓子打破沉寂,带头唱起流传于江苏运河两岸的船歌。 众船工随即和声唱道:“嗬嗬嗨昨嗨―” “嗬嗬嗨昨嗨……” 寂静的江面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天边那道亮光似乎也被众人冷不丁的一嗓子喊豁一条宽口子,晨曦显露更多一些,江面挂起一道弧。 嗨哟― 船儿呀穿金浪哦, 双脚呀踏银滩罗。 嗨哟― 船工呀身强胆子壮哦, 不怕漩涡和激流罗。 嗨哟― 浪打呀船头呀起水花哦, 歌落水中叠成涛罗。 嗨哟― 歌声呀涛声呀连成片哦, 回声飘上白云天罗, 嗨哟― 两岸呀风光看不尽哦, 千帆竞渡过金山罗。 嗬嗬嗨昨嗨― 嗬嗬嗨昨嗨 水流呀千里归大海哦, 船行万里望家乡罗。 嗬嗬嗨昨嗨― 嗬嗬嗨昨嗨…… 嗨哟― …… 倪天啸脸上挂着笑容,浑身似乎被激活一般,随着船工一起呼应,王豆腐扯开嗓门高声唱着:“嗨哟―嗬嗬嗨昨嗨……” 船队满载歌声穿行在寒冷冬夜,落进江面飘向下游。 第114章 :乘夜启锚 运河两岸最早听到的是纤夫喊号子,而船歌没有纤夫号子粗犷悍达,听起来较为温婉柔和。.info[]船歌是由船工们驾船以及纤夫拉纤与激流搏击时喊号子演变过来的,随着时光流逝,慢慢演绎成这种一人领唱众人呼应的船歌。 早期船工和纤夫喊号子分几种,分内河号子、启驶号子、激流号子、摇橹号子四种。内河号子即是流传于风平浪静的内河船上的号子,节奏轻快、悠然,大有“一人一舟一浆”挥洒自如之意;启始号子指启动搁浅船只时把船拉活动,齐声喊叫的号子;激流号子最为紧张和危险,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竭尽全力的时候所用;摇橹号子即遇急流险滩时需要左右协调的号子。四种号子尤以激流号子、摇橹号子最为高亢、激昂,力度和节奏感强。十几条船遇暴风雨过险滩激流时,几十人一齐喊唱,激烈紧张,吼声震天,节奏渐吼渐快,让人透不过气来……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一条河有一条河的生命,一条船有一条船坚忍过的岁月。在漫长的时光长河里,运河上的船工和纤夫用他们不屈和坚强打通了对外交流的通道,为后人在河流上留下永远无法淹没的历史航标。 天亮时分,船队出南京沿六合往瓜洲进发。雪在此时以洋洋洒洒不急不徐的步伐漫天而下。稍时,覆盖货物的土黄色油布便成了白色,雪片落到帆的凹面便歇在里面,时间久了,船帆船身皆为白色,连成一体,远看如一块巨大的浮冰,顺水浮沉。(..info) 倪天啸不敢稍有疏忽,他不时测着风向和风力。每当心中有些慌乱时,看到掌舵的赵天发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又如吃了颗定心丸。按说倪天啸也不是跑了一天两天的船了,经历过各种恶劣天气,不应该慌乱的,只是他在雪天行船经验不多。此时,江面能见度已经很低,再加上漫天大雪呼呼啦啦簇拥而来,还是让他的心伴随风中雪片一起飘摇,随之涌起一丝慌乱和不安。他命曹大元升主船红帆,见无人回应,回头见平常跟随自己左右几乎寸步不离的曹大元竟然不知去向。他从驾驶舱出来,径直寻到曹大元睡觉的船舱口伸头往里瞧,看到他又回舱睡了,心中生出一丝怒气。倪天路没有发作压下心中的不快,没有叫醒他,而是站在甲板上扫视其他船工,所有人都按照分配的位置规规矩矩立在风雪中,发和须挂着雪花。 “王豆腐。”倪天路大声叫着。 “在,少船主有何吩咐。”船尾有人应声道。 “升主船红帆。” “是。”王豆腐从船尾跳跃着来到头船,收去白帆,换上红帆。正当他欲拉升帆索时,曹大元从舱内冲出来,抢过王豆腐手中升索用力猛拉。 曹大元是被倪天啸大声叫王豆腐时惊醒的,一听到让王豆腐升红帆连忙翻身冲出来。这件事一般都由副手做,他不想这个副手位子落于旁人。升好红帆,固牢帆绳,尾随倪天路进了驾驶舱。王豆腐仍走回船尾自己的位置,面上似乎无动于衷,内心不免悻悻然,回到自己岗位不是刚才跳跃时的神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红帆主要用于雨天或大雾中行船,防止与对面来船相撞。此时是大雪天,江上白茫茫一片,雪花齐刷刷往下掉,恍如从天庭挂下白帘子。当宽大的红帆升起来,陡然有一片红色映衬在洁白的雪光中,显得分外娇艳显眼,让人眼前不禁为之一亮,仿佛在船工心中燃起一束火苗子,温暖了寒意深重的清晨。 天大亮,倪天啸不再惊慌,大家在船上吃了早饭,船工仍按常规分工轮班调配,留下轮值人员,倪天路换下老赵头自己亲自掌舵,让老赵头与下一班船工尽皆入舱睡觉,他担心他年纪大了体力不支。 倪天啸掐指推算了一下行程,估算晚间不会错过预计的停船歇息地点,命曹大元先去休息,午后起来接替他掌管船队。 船借风势平稳航行,不用摇橹的船工于船头检查货物是否盖严实了,不时用长篙拍打船帆上的积雪,防止大雪积厚了加重船帆重量,另有几个人将积雪扫落江中。 倪家跑船船工比院里家仆以及留守船工工钱高出一倍,在某种程度上说船工都争着外出跑船,既可以沿岸观光,停泊出货和采购期间还可以寻机上岸到城里逛逛,长长见识。何况跑一趟船挣得的大洋可以买够全家人一年的口粮。所以,船工出航期间都能恪尽职守,尤其在船老板眼皮底下干活时,更是表现得勤勤恳恳中规中矩,以求下一次出航名单上仍有自己。 刚才几个老船工都看出了少船主对副手曹大元的不满,因为曹大元回舱睡觉后,少船主留下了王豆腐,掌舵期间由王豆腐指挥船工管理船只和货物。他们在想,下一次航行名单中会不会没有曹大元。另外,曹大元偷偷上岸去******的事少船主现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让他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因为他触犯了行船规矩。 知情者又不敢吱声,曹大元是副手又是船老板信任的人,他曾经救过船老板的事大家都曾听讲过。 雪拂拂洋洋铺天盖地一朵朵如棉絮如丢如掷落入江中眨眼不见了,让人眼花缭乱。 交错而过的船只在百米内才见到船身,王豆腐面对擦身而过的船只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嗨哟……” 对面船上有人回应道:“嗨啰啰……” 通过这种呼唤形式相互知道对方船队来自北方还是南方,同时也是和同行打招呼的方式。其中更深一层试探对方是商船还是匪船。 船舷边站立的船工身上、棉帽子上积满雪,远看一个个如堆起来的雪人一般。 “豆腐。你估算一下时辰,我们可以到达预期目的地吗?”倪天啸掌着舵回身问王豆腐。 “少船主,按今天的风向和风速完全可以多赶些路。” “现在还不知黄昏进入运河是什么风向呢?” “西北风向应该是不会变,只要大伙一起出力,用桨也能扳回去。” “原本我提前起航也是打算今夜不在扬州码头停泊。现在是年底,水上陆地盗匪随时都会窜出来捞一把过年,要多加提防。” “少船主所虑极是,这样吧,现在顺风船不用太多人值守,是否吩咐几个人整理好枪支,装齐弹药,以备急时用。” “也好,你去做吧,船上我盯着。另外,传我的意思,让伙房准备中午饭菜,午饭时间不停船了,你派人去伙房帮老张头洗菜淘米,船速太快颠簸起来一个人不好张罗。” 船在午后时分过了镇江,午饭也没像以往那样靠岸让大家吃得安稳些,仅是收了主帆和尾帆,让船行速度缓慢,减少颠簸。众人将饭端进自己舱内,吃完饭立即升起三支帆加快船速。 年纪小的船工对少船主急着赶路的心情不太理解,心想最迟两日后就可以到家了,也不用雪天急着赶呀。 午后风劲和雪势依然不减,曹大元接替了倪天啸掌舵,由老赵头坐于一旁稍加指点,倪天路想着由老赵头在旁边不会出什么意外,便将一颗心放进胸腔里拢踏实了。从今早四更起来忙活到现在,倪天路也觉腰骨酸痛,便下舱睡一会。 下午江面船只稀少,曹大元心里更加不痛快。如果不是四更起锚,按说这样的雪天最好能在南京码头呆多一日,等雪停了再行也不迟,那样还可以寻机跑去和小荔枝多混几个时辰。曹大元手里掌着舵心思却跑到了******。 “赵大爷,您老进舱睡一会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赵天发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能行?” “放心吧!大爷,我也不是跑了一天两天船了,不就是飘几朵小雪花?想当初我跟少船主遇上十级大风也没惧过,那天还下着大雨,还是夜间,不是一样闯过来了?” 第115章 :船队遇袭 赵天发迟疑地立起身,将蜂窝煤的炉子挪近曹大元身边,走出驾驶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曹大元等老赵头离开了,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在炭炉子上烤了烤,伸进里面安抚了几下。 离开******与小荔枝告别时,曹大元突然萌生赎她出来的念头。 “荔枝,赎你出来需要多少大洋?” “前几日有一个姑娘让人赎出去了,花了三百大洋,我被卖进来不久,最少也得这个数吧!” 曹大元听了泄气一般低下头。 小荔枝似乎明白了曹大元的心思,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哭泣道。 “我想阿爸阿妈还有阿婆,他们也一定在想我。” 曹大元那一刻心如刀绞,咬着牙说:“荔枝,你等我,我赚钱赎你出来。” 此时,曹大元望着舱外纷纷扬扬翩迁翻飞的雪花,不断堆积在前甲板上,正如内心滋生出的愁绪堆积增厚。三百大洋呐,哪来这笔钱?就算如今一年出来跑三趟船,也不过挣六十个大洋,等凑够赎她的钱要猴年马月。想着自己没钱赎她出来,而她却要见天接客,心里如刀割一般疼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在想,她那一串含糊不清的叫声此时会不会正在******内回荡,愈想心里便异常的焦躁。 船队在漫天雪花中无法全速,进入扬州地界时,天色已经在黑夜里走了很远,当见到前方夜色中出现零星灯火,船工们这才骚动起来,接着是兴奋的欢叫。欢叫的原因是少船主说了今晚不在船上用饭,全部到码头客栈喝个痛快。 水上漂了一天半宿,冻得浑身都有些木了,都盼望着快点靠岸坐在客栈里火盆旁,左手一碗酒,右手抓一只酱猪蹄子,那种滋味想着都会流口水。所以,船工的心情从见到灯火开始就飞到暖意融融的客栈了。 船入茱萸湾,有引领泊位的小船驶过来带路。船队靠岸后,倪天啸向引路小船内抛了一把铜子,艄工连声说谢谢便摇船离开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愿留在船上看守货物,黑灯瞎火不说,而且寒冷孤独,有酒有肉的客栈里多舒服呀。 曹大元自动要求留守看船,他没有心情与大伙一起喝酒吃肉,也是为了挽回自己在少船主面前失去的信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倪天啸并没想留曹大元守船,水上风雪中跑了一天半宿的船,大伙确实是又冷又饿了,想着曹大元是副手,既然要求留下就由他。 “搬多几个炉子进大元的舱里,上好煤。”倪天啸吩咐道。 “少船主,我也留下吧!”王豆腐要求道。 曹大元心知王豆腐是赢得船主信任,心里一阵别扭。 “一人留守就行了,在湾里不会有事。”倪天啸看着夜色中林立的桅杆上一盏盏气死风灯若明若暗,星星点点,将港湾内点缀出一片暗淡的浊黄。 “挂灯吧!”倪天啸吩咐道。 主桅杆升起一盏灯,昏黄的灯影沿着高高的桅杆流淌下来,落在船舷四周水面上,立时漂浮一层金粉般的颜色。 众人离船而去时,倪天啸将自己使用的猎枪递给曹大元。 “就守在舱里,少点出来吹冷风。” “谢谢少船主!”曹大元和倪天啸单独相处时是称天啸哥,只有在众人面前才会称他为少船主,而此时俩人虽单独在一起,曹大元却不能像以往那般自然。他看着倪天啸突然想说昨晚违了船上规矩,是听了王豆腐唆使,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他和王豆腐都有可能从此失去跑船机会。 踏上跳板的王豆腐回身看到他俩对话的神情,眼眉在浊黄的灯影里,随灯苗在风中跳了一下。 灯影中雪花上下翻飞,如夏季飞蛾扑火。 当众人的脚步相继上岸,曹大元将跳板抽上船,船身停止颤抖,立时安静如远处浮于风中的一团团清冷的灯影,随微波起伏。 他将舱门关严了,仅开门上一孔方窗,猎枪靠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然后用棉被将自己包裹起来。 万籁俱寂,一片悄然,惟闻雪花不知疲倦徐徐而来衣袂飘逸与止息时脚步停顿,这种声音让他想到春蚕蚕食时的忙碌景象。 灯苗在桅杆顶晃悠,挪动和残缺一团暗影。 曹大元安静如一条家犬蜷缩在这团忽明忽暗的浊影里,回忆起自己跟随少船主已经跑了三年船,由一名摇撸的小伙计升为副手,脸上立时舒开一团笑容。心情略微舒展时他又想起了小荔枝,浊影中跳动的雪花忽而幻化成小荔枝迷人的笑颜,那是略呈苍白尚带稚气的脸,或是营养不良造成的瘦弱。耳边响起她想家想阿爸阿妈还有阿婆的哭泣声,他的心再一次产生一种揪痛感。当她听到他说要拿钱赎她时,流露在眼底那层惊喜亮光让他看到了,尤其她抓他胳膊的双手猛然一紧,那是求生的渴望。可是,当听到说要三百大洋,他的神情像一豆灯苗被风吹灭了,一颗心被栓上大铁锚往深水处坠,似乎将他仅存的希望带入无尽的黑暗中。 流露在小荔枝眼底那层惊喜的亮光也随之灰暗。 此时,静坐于驾驶舱内的曹大元内心笼罩在一个男人无力救一个弱小风尘女子的悲凉中,何况这是个让自己喜欢的女人,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当小荔枝无望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出来时,泪水竟然盈满眼眶,潸然泪下。 曹大元咬了咬牙,将手伸进大棉袄的夹层里,里面装着跑这趟船预付的一半工钱,在上海给娘打了一根银钗,给爹买两瓶黄酒过年喝,在******花了三块,现在还剩两块大洋,他把这两块大洋捏得紧紧的,发誓从此时起开始攒钱,攒钱去赎小荔枝。 就在这时候,一条小船悄悄从曹大元背后靠过来,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轻如雪花跌落在水面上,摇橹溅起的水声竟而被密密匝匝的落雪掩盖了。 小船轻轻靠拢过来,尚未与曹大元所在的船头接触,两团黑影由两侧跳上船,他们是为保持船身平衡,不惊动船上的人,身手轻捷如狸猫,顺势猫腰潜伏在驾驶舱窗根下。 第116章 :三百大洋 当船身颤动微感下沉的同时曹大元警觉地站起来,手里已经抓起猎枪,拉开两扇侧窗,往窗外看,他看到有一条小船靠过来,与船身左侧相碰,他想到刚才船体颤动可能是小船碰撞造成的,并认出小船上是领航泊位的艄阿公,便将警觉放松了。(..info好看的小说 “艄阿公,有啥尼事呀?”曹大元在河上跑船久了,学得几句扬州话。 “没得啥尼事,我船上有酒要不要打几两喝啦?”艄工微笑作答。狗皮帽压到鼻梁,只能看到微笑和蠕动的嘴唇,嘴唇也苍老了,没有鲜艳的颜色,能看到竖纹。 “多谢你呀艄阿公,我船上有酒。”曹大元说着已经放下了平端的枪,正准备拉上舷窗,却有一只手从门楣上方小窗伸进来,利索地拨开插栓,驾驶舱门随之被推开了。当曹大元惊觉有一阵冷风吹进来,转头冷风来处时,“呛啷”一声响,两把闪着白光的长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一股寒气冷森森袭上皮肤,有一种灼痛感。 曹大元本能想端枪,早有一把刀翻过刀背狠狠砸在他手背上,敲碎骨头般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沉重的长管猎枪跌在船板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哪路兄弟?”曹大元左手捂住右手背,牙齿缝里不停往外“咝咝”抽着冷气,似乎是强忍疼痛,一副不甘示弱的劲头。(..info无弹窗广告) “兄弟?谁是你兄弟?现在叫大爷也迟了,老子也不和你打哑谜了,想必你也听过鲶鱼头、黑鱼头、水蛇的名头吧?”黑衣人说着扯下蒙在脸上黑布。 “你们从桃叶县来?”曹大元内心一惊,却不敢在脸上流露出来。 “呵,大爷等你们有些日子了。” 鲶鱼头、黑鱼头、水蛇(女)三个首领聚集一帮亡命之徒,主要流窜在桃叶县沿运河流域抢劫过往商船和渔船,听他们话中之意专们为了倪家这趟商船来了扬州,或许是惧怕倪家名头,不敢在桃叶县境内作案,专门到扬州堵截。 “鲶鱼头黑鱼头二位大爷的名头还有水蛇姑奶奶的名头,小人的确早有耳闻,只不知为何要跑到扬州来等倪家船队。”曹大元有心和他们扯皮,想拖延时间,其实他心里早已没了主意,即便动脑筋拖时间也等不到有人来救自己,因为大家刚下船不久,而这帮水上劫匪似乎早就算计好了的,是有备而来,也许从倪家船队入港已经被盯上了,何况领航梢公不知是被买通了还是被逼无奈。 “啪!”。站在右侧一直没说话,脸上蒙一块黑布的汉子右手戒刀交于左手,抬手给了曹大元一个大耳刮子骂道:“鲶鱼头黑鱼头是你小子叫的呀!应该叫鲶大爷和黑大爷。..info” “噗!”黑衣人笑出来,接着骂道:“滚一边去,什么鲶大爷黑大爷,让大当家二当家听到了,不砍掉你小子鸡,巴喂鳖。” 曹大元原本是捂住被“刮”痛的脸,心里颇为委屈,听了两名小喽罗对话也疼痛和委屈,不由笑出声,他从对话得知这两人并不是鲶鱼头黑鱼头,心里悄悄平稳了一些。他一直担心匪徒是要抢这几船货,一刀砍了看船人就可以从容卸货,既然当家的没出面,说明另有图谋,也许不会对自己下手。 稍顷,听到一阵急促的木桨划水“哗―浒”声,又有一艘小船靠上来。 船身摇晃两次。 驾驶舱门开时又进来两个头扎黑巾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一股寒气裹缠着雪花灌进来,让曹大元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大当家,二当家来了。”最先上船用刀逼住曹大元的两人躬身说道。 “你们退到外面去守着。” “是。”两名小匪退出去,立于舱外。 “你是曹大元,是倪家船队副舵手,我没说错吧?”一名瘦高蒙面者顺手将手中长刀又递进一寸,刀刃几乎挨近曹大元脖子。 曹大元心一凉,嘴上不敢怠慢连声说道:“是我。在下是曹大元,请问这位大爷?”曹大元说着不敢动一下脖子,眼睛瞟着瘦高个握刀的手腕,生怕他往前送一送。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 曹大元目光瞟向另一位面黑矮胖者,他知道先开口的瘦高者一定就是二当家黑鱼头,而眼前这个冷眉冷眼黑脸矮胖子即有可能是人们传说中的鲶鱼头。 “曹大元,本大爷明人不做暗事,也不和你绕圈子浪费时间,此次来是求财,不是寻仇,之所以不放在桃叶县做,是不想让倪家和我们弟兄们结上梁子,可是年关到了,几十号弟兄还有家小要吃饭。之所以放在扬州的地盘上,是让倪家人误认为是扬州地面上的人物做的。” “这位大爷,如果是求财,你们现在可以卸货,我怕迟了,大伙都该回来了。你们只需要把我打晕了,别牵扯上我,我保证不会说出是桃叶县地面的几位大爷。”曹大元此时一心只想保住性命,他担心搁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只需横着一抹就会割断自己的喉咙,那时候想说话就来不及了。 “这几船货就不要了。”瘦高个者说。 “二位大爷,这几船货我可是眼瞧着花了近五千大洋采购的,你们不要货,船上可没有现大洋呀!”曹大元有几分不解的说。 “这几船货我们卸下去往哪放?运回桃叶县销赃?那不是让我们往县大牢钻吗?你当我们傻子呀?有比货更值钱的,那就是你们船主倪天啸。” “你们要对少船主下手?那可不行,他可是倪家大公子,倪家一定会报官,官府将来少不了会通缉捉拿你们。而且船老板是和众人一起饮食起居,你们没机会下手的,我劝你们还是取点货物卖点钱就算了。” “这件事就要你帮手了。”矮胖者“嘿嘿”奸笑几声说道。 “我帮手?”曹大元一脸的迷惑。 “你也是个穷家子弟,给倪家跑船一年也剩不下几个大子,如果你帮助我们将倪天啸单独骗出来,我倒给你六百块大洋。”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做出这种出卖东家的事。” “你小子命在我们手里,何况你也知道我们底细了,如果你不做,别说你活不了,我会派人放火烧了枣树湾那三间茅屋,还有茅屋里的两个老家伙也从此葬身在里面。” 曹大元听了瘦高者的话,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如果你是孝子就不能眼巴巴看着你父母被火活活烧死。”仍是瘦高者狞笑着说道。 大冷的冬天,只见曹大元满头满脸的汗水往下流。“大爷,您别伤我父母,他们已经六十多岁。” “现在求我们也没用,求人不如求己。你想一下,明天怎样能让倪天啸上岸,那就是你救了你父母了,何况还有几百块大洋给你。” 第117章 :心狠手辣 曹大元沉默不语,他的大脑在激烈翻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想得更多的是六十多岁的老父老母,一生谨小慎微、胆战心惊的活着,到临了却摊上这档子事。这两年跑船,家中有了些积蓄、生活上也刚刚有所转机,正在四处托人寻找一个姑娘成亲,自己在外家中有媳妇照料父母,人在水上心也放下了。曹大元想着娶一媳妇,又想起小荔枝,想起小荔枝不由想到无着无落的三百大洋,这是一件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或做不到的事,可是他刚刚听到只要将倪天啸骗上岸就给六百大洋。 曹大元内心交集扭缠,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方是六百大洋,一方是良心与仁义道德。六百大洋让他内心热腾腾的,脸上潮起一片红晕。良心与仁义道德又在拉扯他,他心里清楚知道少船主对自己不薄,上船不久便被重用。之所以重用自己,那是因为做事勤恳,为人仁义厚道。行船前父亲告诫自己,人在世上立足靠的是“仁、义”二字。今后在河上行船靠不但要仁义,还要立德,如今要出卖东家,这几个立足之字将从此被自己出卖了,一旦人们知道曹大元出卖了自己的东家,今后再不会有人雇佣,将不能在河上跑船,曹大元也将成为人们唾弃之物。 可是,如果不照他们说的做,年迈的父母就有可能被他们放火烧死,自己这条小命也不保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相信这些水匪是心肠歹毒心狠手辣的角色,他们会说到做到,自古那些强盗将谋财与害命连在一起。一个人只要敢谋取不义之财,他就敢起歹心害人。 曹大元想至此长叹一声,抱着头痛苦地跌坐在船板上。 “既然二位大爷说不是寻仇,仅是求财,一定不会伤了少船主的性命?”曹大元问道。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们敢杀人放火,却也讲信用,这个信用就是我们自己应承和许诺的事,如不然天下所有人都成了我们的对头,岂不是自绝我们自己的生路。”矮胖者说。 “既然如此,我帮你们,先将你们许诺的事做在头里,要不然我去哪里找你们取那六百块大洋。” “好,是个痛快人。” 瘦高者对舱外挥挥手,立即从小船上跳下一名黑衣人,手里拎一只白布口袋,探头递进驾驶舱内。瘦高者接了扔在曹大元面前。曹大元抱在手里掂了掂,里面发出大洋碰撞的细微窃语。 “这里是一半,明天午时之前将倪天啸带到得意楼,你的事就做完了,另一半就在得意楼门口算命瞎子褡裢里,也便于你拿了钱脱身走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做在头里才能把事情办成。”曹大元将装大洋的白布袋子掖进肋下扎紧了。 “说出来听听是不是可行。”瘦高者说道。 “你们此时假装把我打晕了,然后搬一船货物走,中间那船是瓷器,最值钱。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船主多留一天,如不然明早早起开船我也拦不住。” “好主意。” 矮胖者话音刚落,瘦高者横过刀柄撞在曹大元脑袋上。 只听“啊—”一声惨叫,惨叫声中曹大元“咕咚”倒在船板上。这一招来得太突然,以至他根本没防备没意识到已经被打晕了。一缕鲜血从额角顺着脸颊流下来,蜿蜒而行,滴落在船板上,暗淡的灯光下鲜艳夺目。舱外站立的两名小喽啰听到惨叫并不惊讶,面无表情进来将曹大元绑成一只粽子。 “老二,你这身手仍如当年那般干脆利落,出其不意,部位仍拿捏得这么准。”矮胖者竖起大拇指赞道。 “大哥过奖了,只有出奇不意才能让他把戏演真了。”瘦高者说这番话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竟露出几分腼腆。 连续飘了三天的大雪,像厚厚的襁褓将红菱湾密密实实呵护在里面。此时看红菱湾,仿如一处杳无人迹的荒野滩岭,惟有停泊在湾内的船只和高高静立的桅杆告诉人们,这里居住着人家。 远眺方圆几里的菱形河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如一块镜子,平整地从眼底向远处延伸,一派广袤、苍茫、旷然、素洁的天地,没有一丝被触摸过的痕迹,连小鸟细小足迹也找不到一枚。 河面四周是芦苇和堤岸,堤岸上植满洋槐树。冬季洋槐树被积雪挂满了枝头,如春天缀满枝头的槐花,一旦到了春天,满眼一串串白玉般的槐花花香馥郁又如此时蓄满枝的白雪,风过处拂拂扬扬、洋洋洒洒,分不清是冬天还是春天,分不清是花是雪。 红柳、野艾、芦苇、蒲蒿静然默立在无风的堤岸边,积雪压弯了芦苇蒲蒿穗头,显得沉甸甸的丰肥。 老天爷撒完雪花正是清晨,太阳掀开厚厚的雪被,慢慢探出头来,初时显得睡眼惺忪,脸颊眼角尚挂着热被窝里熏染的红晕。随着整张脸探出被窝,河滩堤岸支愣的草丛钻出一只只鸟来。有鹡翎、叫天子、柴咯咯、长腿鹭鸶,它们在这明晃晃银闪闪的天地间,竞相扑愣着翅膀,追逐雀跃,亮出各色嗓音,叽叽鸣叫一路欢歌。较迟钻出雪窝窝的是略显笨重的野鸭、雪鸡,摇摇摆摆不失迟疑和警惕,始终不敢离开巢穴太远,羽毛有全白全黑的,也有卢花菜花,有长嘴短嘴尖嘴扁嘴长腿短腿粗脖子细脖子之分。 一群麻雀喜鹊杜鹃夹杂几只白头翁翠碧鸟,从岸边住户屋檐下树梢头飞掠而下,落在芦花蒲穗上啄寻草籽。 红菱湾瞬间热闹起来。 红菱湾最早是倪家专用于泊船的港口,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港湾,出口正对运河,湾内最深处两丈有余。早年倪瑞轩还是船上打杂伙计时便看中了这个地方,他一直记在心里,他发誓等到自己领门庭过日子,一定将这里建成自家的湾口码头。他请来石匠用了三个月时间,青石加固进出运河入口和堤坝,挖深泊位,一个宽阔的港口便这样诞生了。那时候倪瑞轩面对水域宽阔的红菱湾,看到自家两条木船飘浮其间,其中一条还是岳父看在女儿份上送的,显得那般空荡。他发誓一定要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充填这个湾里,一定要让湾内热闹和红火起来。 如今倪家共有商船三十四条,长途领船贩运由大儿子倪天啸负责,城内几间商铺由二儿子倪天豪打理。三儿子倪天路未完婚尚年幼,跟在父母身边,悉心料理庄内和湾内船工船只以及码头事宜。当年倪瑞轩在小儿子这个年纪早已经开始下河撑船撒网捕鱼,昼夜吃住在船上,靠的就是一条渔船闯天下。 倪老爷时常在饭桌上对小儿子讲述当年如何独掌小船与风浪游戏的光辉历史,初时颇具吸引力,听多了心里厌烦,但仍装出一副悉听教诲之态。这就是倪家三个儿子最大的优点,对父母百般孝顺。他们清楚倪家到今天这个规模,完全是父亲当年独自打拼出来的天地。 在国民政府处于动荡不安的年月里,倪家的生意却蒸蒸日上、如火如荼。如今已经成了桃叶县乃至扬州城赫赫有名的航运商家。不说扬州城,仅是桃叶县所辖十四个乡镇十余万乡民,日常所用盐、茶、糖,粗细瓷器盆碟碗筷针头线脑等日常用品,大多由倪家商船从水上运回来的。倪家将桃叶县以及邻县的粮、棉、烟叶、瓜果梨桃收购运送到南京、苏州、上海、杭州等地销售,然后带着大城市淘汰了的商品供应本地乡民。而乡民的意识仅局限于由倪家水上运回来的南方商品较本地产品要华丽美观经久耐用。倪老爷子退出历史舞台,由子承父业,他们将本地产品运出去,将外地商品运进来,最后都变成了白花花的大洋储进地窖内。 第118章 :外出打猎 后来有当地经济学家研究倪家历史时总结出这样一段话:倪家的航运成为桃叶县内外商品交流的重要纽带,正是倪家商船内输外送,使桃叶县商品经济一直呈良性发展起着重要作用。(..info棉、花‘糖’小‘说’) 倪氏家族所有成员以及乡民并不知道这种简单的商品输送形式,对当地经济所起重要意义以及隐含的深刻内涵。即便是坐于县衙内的县太爷也没意识到,当时县太爷所有心思都系于自己这个国民政府的县长宝座能坐多久。 “吱呀―”厚重的门轴与石槽磨擦发出响声,将门前雪地上几只专心刨雪觅食的麻雀惊散开。 倪瑞轩老爷家的院门开了,一条身壮如小牛犊子的大黑狗昂头窜出来,立于门前雪地上,伸展肥硕的腰身,昂头朝雪地里野鸭雪鸡“汪汪”狂吠。 随之而出的是倪老爷的小儿子倪天路,他立于门楼下手搭额头遮掩雪光眺望远处的红菱湾,目光一直延伸到红菱湾出口的大运河上,虽然仅看到出湾一角,神情似乎已经听到终年不息的湍急水声。 倪天路年方二十,眉宇间却透着英武之气,这也正是他有别于大哥二哥外表文弱之处。 “黑虎,冲。”倪天路手指雪地对大黑狗喝道。 黑虎朝着主人殷勤的摇头摆尾,然后撒开四蹄朝主人指点方向冲出去,四蹄刨起雪花,飞溅老高,眼前旋起一道雪雾,油光的皮毛在雪光中愈加黑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雪地上各色飞禽在黑狗的追逐中“呼啦”一声飞起,似乎知道黑狗追不上它们,落于一丈开外仍聚拢在一起,冲着黑虎调皮地“叽叽”鸣叫。 雪尚未溶化结冰,呈松软状,黑狗越陷越深,再想奋起追扑,无奈脚下发不上力,身子似乎在雪里游走,望着距离自己并不遥远的雪鸡野鸭,显出几分无奈或是不甘心,口里竟而流下一串涎水。 “黑虎回来。”倪天路大喊一声。 黑虎回头看了主人一眼,复转头看眼前一群猎物;片刻,终于无可奈何“汪汪”两声,调转身子跑了回来。 家仆礼忠、礼孝分别拿着竹扫帚开始打扫门前积雪。年龄与倪天路相仿却已经跟了他三年的礼顺手里抱着一件翻羊皮大衣,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少爷,快穿上大衣,雪后天冷,小心着凉,让太太看到又该骂我不会做事了。”礼顺脸上表情显着几分央求,眼里却透着狡猾。 “我知道你小子是搬出我娘这令箭牌来管制我。”倪天路边说边伸开双臂,任由礼顺将黑色裘皮大衣套上胳膊。 “少爷,我不请出太太你会听我话吗?”礼顺小声嘀咕一句。.info[] “好了,不跟你计较。顺子,我们去打猎,大哥和二哥今天回来,我俩去打几只雪鸡野鸭给大哥二哥喝酒接风。” “少爷,我还不知您的心思?昨晚我就把枪擦了一遍,预备您今个出去玩呢。” “你去套雪橇,先不要惊动老爷太太,免得他们担心。” “少爷,湾里这么多野鸭雪鸡,不用跑远处打了。” “你懂什么,这么好的雪不出去玩太可惜了,更何况红菱湾这群鸟儿与咱大家都混熟了,哪能舍得朝他们开枪。” “少爷,你不是想去见龙姑娘了吧!”礼顺嘻嘻一笑说道。 “你小子竟敢跟我油腔滑调,看我对老爷说放你去跑船。” “别呀少爷,让我跟多您几年吧!”礼顺面露哀求。 “好了快去做事吧,就知你小子鬼心眼多。”倪天路被礼顺说破心事,面上微微一红,却装出恼怒神态。礼顺见状,慌忙返身回了偏院;不多时牵出大青骡子,在礼忠、礼孝帮助下套上雪橇,铺上两张狗皮褥子。 这辆雪橇是前年长白山来的皮货商为倪天路做的,形状有如东北平原上的雪撬,但没那么宽大,原因是水乡能行雪撬的大多为堤岸或官道,堤岸树丛灌木密集,能容雪撬行走的也就是纤夫踏出来的小路,因而这部雪撬较窄,只能容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上面,为减少雪撬与冰面或雪地摩擦,在底部两根木条上包上铁皮。做好后一直没遇上大雪,也就一直闲置在偏院杂物间里。一场大雪让倪天路想起了雪橇,心里一直痒痒的,一心等到雪停了坐上雪橇沿河岸飞奔,体验那份感受,同时他还想到带未婚妻龙娇娇一同乘滑。 正当礼顺虚拟的挥舞手中长鞭时,管家祝修生从后院跑出来。 “少爷,老爷吩咐你不要玩得太晚回来。”说着又转头对礼顺说:“你带多一支猎枪,要照顾好少爷,如果少爷有什么不测,看不扒了你的皮晒干了蒙一面人皮鼓。”祝修生冷酷了一张苍老的长脸恫吓礼顺。管家的地位在倪家比家仆高出许多,况且倪老爷非常倚重他。 礼顺做出一副惊吓模样,调皮地一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知道了,修生叔。麻烦您回禀老爷一声,晌午前我准回来。” 倪天路刚一说完,礼顺已经甩响手中鞭子,鞭梢在骡背上空一尺远处炸响,并未落在骡背上,大青骡子立即撂开四蹄小跑起来。 太阳爬过落尽叶的树梢时,雪橇也已经上了河岸,逆流向西而行。冬季雪后打猎是最佳时机,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野兽无从躲避形迹,正应了水乡那句话:“棒打野鸭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大黑狗欢蹦乱跳一会前一会后,一会身子淹没在积雪压弯了的芦苇丛中,拱得满头满脊尽是雪花。站稳四肢伸长圆颈,猛然甩动全身,立时雪花四处飞扬。 倪天路看着爱犬大声呼唤:“黑虎,上来。” 黑虎应声窜上雪撬摇头摆尾,伸出腥红的舌头舔着主人手心手背,却不时歪着脑袋警觉地四处睃寻。 一只大鸟落枝时羽翼鼓风,落脚时蹬踏了枝杈积雪,立时纷纷扬扬飘洒而下,黑虎见状喉咙里发出“嗷”一声怪叫,飞身窜下雪撬,闪电般猛扑过去。 倪天路见状哈哈大笑。 黑虎在大槐树下仰头狂吠几声,黑色大鸟再次鼓起羽翼飞出树梢,溯源而上渐渐成了一个黑点,黑虎悻悻而回,沿着堤岸碎步小跑给大青骡子带路。 大雪飘了三天,其间并未停歇,也未遇阳光溶化,所以此时雪地尚是松软的,骡子初时尚可以小跑,时间久了渐渐显出几分吃力。礼顺见状跳下雪橇,一手牵着骡子慢慢往前走。 礼顺也不问少爷应往何处,拢紧了骡子牛皮缰绳径往白菏淀而来。 雪撬在雪地上发出松软的沙沙声,倪天路怀里抱长管猎枪,佯躺在狗皮褥子上,眯缝细眼睨视树梢枝杈间漏下的玻璃碎片一般刺目的阳光,乌黑的长管猎枪在雪光和阳光下散发着冷森的暗泽。微风从河面铺展着漫上来时,吹落积雪,四下里纷纷扬扬,落在雪撬上,落在倪天路仰起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去靠近唇边一朵雪花,凉津津甜丝丝的,心底为之释然,他索性伸开四肢呈大字型仰卧在雪撬上。 雪洒进礼顺衣领里,让他发出一阵欢快的尖叫。 第119章 :异物显灵 倪天路长着一张俊美的脸。(..info棉、花‘糖’小‘说’)剑眉、单眼皮、细长眼、高鼻梁、肤细腻白暂,薄唇如雪下腊梅润红,如果不是唇上初露细绒绒的胡须,初看有三分女孩子文静和阴柔之美。倪家从倪瑞轩老爷到倪天路的两个哥哥,都长着这种高鼻梁薄嘴唇初看有三分女人气的脸,尤其是薄嘴唇显示着倪家男人与水乡男人典型的厚嘴唇的格格不入,就是这样一张红润的薄唇让红菱湾不少女人为之思慕,暗恋和渴望。 倪天路也不问雪撬去向,他知道顺着这条长堤向西直上可抵达荷花淀。三岁时便已指腹为婚的娃娃亲龙娇娇就住在荷花淀。他知道父亲和岳父已经在为他们的婚事悄悄商量着。可是,越是如此反而更加让他想多见见她,而且这种愿望一天比一天迫切,这也许正是日渐长大的男孩子思春之情。 “少爷,前面有一只雪鸡。” 礼顺小声说话间“吁”停骡子。倪天路闻言立即收回思绪,一骨碌从雪撬上坐起来。他顺着礼顺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只雪鸡立在一株落尽叶的梧桐树上。如果不是它长长的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傲慢的舒开,一时也无法发现,因为雪鸡通身雪白,每根羽毛尾端有一粒黑点,在张开翅膀时才会真正展露出它华丽的外衣。(..info$>>>棉、花‘糖’小‘說’) 礼顺在倪天路下雪撬时已经手脚麻利的将骡子栓在一棵洋槐树上,顺手从狗皮褥子下抽出长管猎枪,俩人猫腰提脚绕过灌木丛,借树干掩护身体,一步步接近目标。倪天路将猎枪依托在树杆上,稳住枪身,枪口瞄向雪鸡。雪鸡似乎有所觉察,伸长脖子往树下张望一阵,大概没发现什么异常,依旧张开翅膀扑愣愣作腾飞状,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像鸽子的叫声。倪天路见此情景,将贴在枪管上的眼睛撤离开,全神贯注盯着雪鸡,他忽而发现这只毫不设防的雪鸡很美,尤其是它的眼睛,丹凤型,让他觉得颇似娇娇那双美丽的眼睛。他将压在撞针处的点火炮揭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将点火炮放进干燥的竹筒里,却听轰隆一声,声震四野, 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倪天路手中的点火炮跌进雪地里,他看到残枝羽毛雪团纷纷扬扬四下飘落。 却见礼顺兴高采烈从另一棵大树后蹒跚着跑出来,拎起栽进雪窝里的雪鸡冲着倪天路大喊:“少爷,打着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雪鸡垂下了那副高贵的头颅,仅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华丽的外衣被散弹撕扯显得破败不堪,雪地上鲜血淋漓,鲜艳夺目。 “顺子你他妈浑蛋,没见我已经收枪不打了吗?”倪天路气急败坏朝着礼顺那张仍处在兴奋中的脸上就是一拳。 原本兴冲冲立了大功一般的礼顺,被猝不及防的一拳击倒在地。他躺在雪地上,手上仍拎着尚作徒劳挣扎的猎物,一副懵懂无知又无比委屈的表情。 “少爷,你不是说打几只雪鸡野鸭给大少爷和二少爷接风的吗?干吗要生气打我?” 倪天路闻听此言,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将礼顺从雪窝里拉起来。 “起来吧!我不怪你了。” 礼顺原本委屈又害怕的表情松驰许多,乘势爬起来,掸去粘在身上的积雪。似乎忘了击在左脸颊上的一拳。 “没打疼吧!”倪天路有些歉疚的问。 “没事。嘿嘿,我以为我做错事了,只要没惹少爷您生气就行。” “呵呵!你小子骨头还挺硬。” 正当主仆二人从堤下往堤顶爬时,听到大黑在远处汪汪狂叫,叫声凄厉、激烈、慌乱、愤怒,似乎还带着几分害怕,好像是遇上仇家一般。 “快去看看。” 倪天路说着往前冲。 “少爷,你等等我。”礼顺原本想解开骡子拉上雪撬,见少爷一个人前去,不敢怠慢,拎着猎枪紧跟其后。 “黑虎—黑虎。”倪天路一边跑嘴里不停的喊着。他看到大黑狗正摇头蹶腚冲着一丛茂密的芦苇丛狂吠,浑身黑毛乍刺一般竖起来。黑虎看到主人来了,助长了勇气,前扑后跃,显得愈来愈强势;叫声更加粗壮,浑厚有力。 倪天路和礼顺不知道黑虎发现了什么怪物,越走越近时心也随之吊起来,俩人平端猎枪一步步挨近黑虎对着狂叫的目标。 “少爷,你在后面,让我先去看看。” “好小子,少爷是怕死的人吗?”倪天路嘴上说着,还是感激地看了礼顺一眼,看到他左脸挨了拳的痕迹,似乎正微微隆起,心里有些歉疚。 主仆二人不分先后走近黑虎狂吠的地方。 芦苇被大雪压弯倒覆,乍看似乎是人砍伐了丛在一处。俩人看了一会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原先提起来的心放下许多。倪天路看黑虎仍狂躁的神情,不时眦牙瞪目,脖子上的毛发全乍开了,他情知芦苇丛中一定有事,便小心翼翼走过去,用枪管慢慢挑开往里看。 礼顺为防意外双手端枪对准了挑开的芦苇丛,明显看到他双手在颤抖。其实倪天路此时也颇为紧张,他不知道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怪物。前年夏天有人在河边被不明之物咬伤,还传说有一头大牯牛在河边饮水被一怪物拖进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勿庸置疑,能将一头大牯牛活生生拖进水里再也没能浮上来,很难想象水底之物有多大。 苇丛被一点点挑开。 原本以为倒覆的芦苇一定乱成一堆,没想到挑开时是一层层似乎是鸟雀梳理过或人工做成的,显得整齐有序,有条不紊,而且洞内干松松的没有一丝湿气。倪天路的枪管愈往里挑,双手抖动得越厉害。 当挑开最后一层露出一个斗大的洞口时,倪天路脸上赫然变色,倒抽一口凉气,随之倒退三步,由于双腿陷得深,倒退不灵便,后仰跌坐在雪窝里。 礼顺不知少爷发现了什么,见此情景想掉头往回跑,可是看少爷仰坐在雪窝里并没挪窝,大着胆子凑近洞口看时,也如倪天路一般无异,倒退三步并排后仰倒在雪地上,哆哆嗦嗦问道:“少爷,不是我眼花吧?” 第120章 :出大事了 其实从此时挑开的洞口丝毫看不出异样,毫无动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但没有什么怪物冲出来,也没发出任何响声。(..info棉、花‘糖’小‘说’)再仔细看时,由洞内飘散出一缕白烟,很淡,仿如从口内呼出的一股热气,或如游离于水面的一丝湿雾。 “我也希望是眼花了。”倪天路和礼顺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脸色蜡黄,惊惧中眉毛跳动如风中风干的芦叶。 黑虎不再像刚才那般狂躁,似乎与主人一般在害怕,惟喉咙里发出不安份的呜呼声。 良久,倪天路爬起身来,再一次挪近洞口,这一次他看真切了。 一条粗如小腿的巨蟒头尾交叠盘缠于一处,全身鳞片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将洞内映照如出炉冷却后的钢板,一缕淡淡的烟雾缭绕于蟒蛇身体之上,将其笼罩其间,又似乎被牵引着游出洞外,形状有如一条透明的幼蛇。 自小在河边长大的倪天路,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冰雪覆盖的大冬天有人见过蟒蛇。而这条浑身鳞片散发蓝光的蟒蛇却能在雪底下过冬,难怪他俩见到后赫然变色,惊惧跌倒。 “少爷,这或许不是吉祥之物,干脆打死算……算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礼顺站在少爷身边,稍挫后一点,枪管已经伸入洞内,对准蟒蛇头部。他忽许想控制不让少爷看出自己在害怕,可是说话时的颤抖暴露他内心在惊慌。 听老辈人说过,无论白天黑夜走道,遇有蛇虫横于路当间一定要打死,不能任其放纵横行,那是预示你生命旅途中有坎坷有灾难,最轻也是小人作怪,惟有铲除了才能免除灾难,小人会自动消失,方能避开不测,保平安吉祥。 倪天路心里想着看了礼顺一眼,也将枪管伸入洞内,两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似乎正处于酣睡中巨蟒头颅。 “顺子,你见过浑身鳞片透着蓝光的蟒蛇吗?” “没有,也从没听过。少爷,你听说过吗?” “我也没有,是头回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听说过许仙与白蛇的故事,现在白蛇还在镇江的雷峰塔下镇着呢。” “这条不会是白蛇书僮吧?” “胡说。白蛇的书僮是青蛇,叫小青。” “少爷知道的真多,既然不是蛇仙就有可能是妖怪,我们一起数一二三齐搂板机,我当心一枪打不死,让它逃了留下后患。”顺子稳了稳颤抖的枪管。 “你小子也就是想拉个帮凶减少罪孽,还跟我玩这套。” “少爷,你真厉害,我的心思都让你看出来了。” “顺子,这条蟒蛇并没挡我们的道呀,别误伤了什么灵物吧。” “少爷,你说怎么办吧!” 倪天路突然想起娇娇属龙,蛇是小龙即是龙之初身,何况娇娇姓龙。 “放了吧!”倪天路说着撤回枪,后退几步重又跌回雪窝里。他大口喘着气,顺手摘了狐皮帽子,头上蒸汽四溢,其实他此时内衣全湿了。 河面卷过一阵巨风,仿如一条长鞭掠过,顺着倪天路的衣袖钻进里面,汗湿的内衣一阵冰凉,让他禁不住浑身颤抖。 “快走吧!少爷,我有些害怕。” 礼顺走过来拉倪天路手中的猎枪,顺势将他拽起来。 俩人搀扶起身往雪撬走。 “会不会已经冻死了?”倪天路边走边回头看挑开的洞口。 “不会吧!你看那洞口还在往外冒热气呢。” 倪天路听过临河镇牛郎中讲过蛇是冷血动物,连血也是凉的,蛇胆可入药,可以放在酒里生吃,也就是说蛇不同于有体温的动物,不会有热气散发出来。他忽而想到会不会像那条成了精的白蛇,而且让自己撞上了,如果让别人撞上了,真的杀死了,自己会不会成了见死不救的人。水乡人捕蛇都为药用,皮用来做二胡,或蛇皮鼓。倪天路心里乱七八糟想着,脚步便放慢了。心想,如果娇娇见到浑身鳞片是蓝色的蟒蛇,说不准会喜欢,但如果知道自己见死不救一定会生气。 他的大脑东想西想又转到娇娇属龙这方面来。他在想,是不是这条蛇与娇娇或可能与自己有什么关联吧?要不然偏偏让自己碰上。 “顺子,去把骡子牵来。” “少爷,怎么了?是不是要杀了卖钱,我刚才估算了一下,这张蛇皮能做几十把二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卖你个头呀,救它回去,等春天时再放生。” 礼顺听了倪天路的话,半晌没醒过神来。 “少……少爷,你要将它弄……弄回红菱湾?如果让老爷知……知道了怎么办?” “不要让老爷知道,就咱俩知就行了。快去呀,发什么愣?”倪天路恼怒地对礼顺瞪眼道。礼顺怕少爷发怒,这才不情愿地转身回岸牵着骡子和雪撬过来。 看起来这条巨蟒果然是冻僵了,倪天路和顺子合力才将它搬到雪撬上,依就如前顺着头尾盘好了。此时看上去,形如运河口水车房那座石磨般大小。 俩人在搬动蛇身时牙齿相磕,发出格灵灵的脆响,可是谁也无暇嘲笑对方胆小。搬上雪撬后,倪天路扯过狗皮褥子盖严实了,主仆二人一左一右牵骡子返身趟雪回红菱湾。 说来也奇怪,将蛇从洞里弄出来时,身上那层蓝光随之消失或是隐褪一般,不知是不是见了阳光之后的缘故。倪天路心想,如果仅是一条普通的蟒蛇也就罢了,别真是什么灵物,不小心沾惹上了,尚不知是福是祸,此时看似乎与水边草地里时常出没的蛇虫无异,心里便觉踏实许多。 原本倪天路确是以打猎为由去荷花淀会龙娇娇的,不想碰上了这档子事,弄乱了计划。 他在将要离开蟒蛇栖息的洞穴之前,将洞穴前后左右环境看了个仔细,并目测其离岸与水边距离。最终不放心怕雪融化后记错方位,他折断一根槐枝插在蟒蛇盘踞过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心里产生另一个疑问,刚才在搬运蛇身时,并没感觉蛇被冻僵,蛇身虽然是凉冰冰的,但仍有柔软感。在这样冰天雪地的野外,卧于寒冷的雪下竟没僵硬,不能不让他心里产生诸多疑问。 第121章 :青帮手书 回程路上没忘了在河滩沟汊间寻找野物,打了几只出洞寻觅食物的野兔,还有几只野鸭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雪撬回到红菱湾,他俩将覆盖在狗皮褥子下的蟒蛇,连同狗皮褥子一同弄进芦苇丛一艘破旧渔船的前舱里。倪天路总是觉得蟒蛇并未僵硬,担心它醒来会不会饿,便扔下一只雪鸡在舱内,盖好舱门,这才牵着大青骡子往湾口来。 已近晌午,红菱湾静悄悄不见一个船工身影,倪天路颇感意外。 “顺子。湾内怎么不见人影呀?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大雪天的能有啥事出呀,是不是没事做大伙聚在一起推牌九了呢?”礼顺嘴上说着挥动手中鞭子,让大青骡子跑快点。 雪撬刚到码头,从停泊的船内跑出一名船工。 “三少爷,快回去吧,出大事了,王豆腐从扬州回来报信说大少爷被水盗绑架了,老爷刚才也在这里,听说这件事晕倒了,刚从这里抬回去不久。” 倪天路听说大哥被土匪绑架,父亲晕倒,当即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随之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委顿在雪地上。 倪老爷是在倪天路和顺子出门之后起床来到湾口,他每天都要来运河进红菱湾的入口看看。..info此时,他站在河边,挺立略显佝偻的腰身迎接从运河上游吹过来的冷风。他似乎听到和看到这股冷风如碾麦子的石碌,滚滚而来带着隆隆闷响冲自己碾过来,似乎要将自己推倒,从身体上压过去。 正在这个时,王豆府骑一匹马驰骋而来,离倪老爷一箭之遥时滚鞍下马跌跌撞撞迎面跑过来。嘴里高呼:“老爷―”叫完之后一口气上不来,晕倒在雪地里。 倪老爷看到马飞奔到面前停下时,刚才看到听到朝着自己碾压过来的隆隆声陡然间消失了。 王豆腐在被人抬去倪家大院的路途中突然醒来。 “老爷,大少爷被水盗绑架了。”王豆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倪瑞轩接信在手,打开刚看完,一语未出便倒在地上。抬着王豆腐的众船工慌忙拥过来抬老爷。倪瑞轩不是晕倒,仅是浑身乏力,似乎要虚脱一般。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进前院,这才放下。 腿快的人跑回大院报信,此时已经乱了营。男女老幼在老太太龚云卿的带领下尽皆涌到前院里。(..info无弹窗广告)倪瑞轩也没回避众人,将王豆腐带来的书信让管家当着众人念。 “倪老爷―” 祝修生念完开头停下了,喉咙干咳咽了几下口水,看了一眼老爷,见他正专注神情等着下文,这才又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往下念,其实大家都看到他捧着信 的双手在颤抖。 “我乃扬州青帮,你家大公子倪天啸现在我府上做客,年关近了,青帮兄弟上下几十口要过年,向你府上借五万大洋了度饥荒,望你五日内送银到扬州得意楼,收银时间订在二十日子时,倪大公子归程之期是收到大洋之时。倪老爷如果误了交大洋的日期,或者报官,你就只能去运河边为你儿子收尸了。 多有得罪! 青帮老大手书 祝修生话音刚落,倪天啸之妻吴菊香声带哭腔高呼一声“老天爷呀―”,当即晕倒在地,哭声划破沉寂,飞窜出倪家大院。 突如其来的嚎哭让所有处于迷茫状态的众人为之一凛。 吴菊香醒来后哭诉道:“天呐,我前世造了什么孳呀,让我逢上这档子事。一双儿女这么小呀,你让我如何带大他们呀?”哭声高亢嘹亮抑扬顿挫。于是,这一声哭喊似乎成了起调,所有女眷和孩童尽皆齐声悲鸣,瞬间乱成一锅粥。倪天啸一双弱小儿女倪小安、倪思露偎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他们已经从管家口中明白爸爸被坏人掳走了。婆婆龚云卿和二媳妇马小莲将吴菊香紧紧围在当中,婆媳三人相拥啜泣。这时,马小莲似乎想起什么,连忙拉着婆婆的手说:“妈,天豪现在哪里?他今天也要回来的?” 二媳妇的话让倪瑞轩和祝修生都听到了。 “快带人去县上接二少爷回来。”倪瑞轩指挥礼忠、礼孝两名家仆。 “回禀老爷,我回来时经过县上了,二少爷知道这件事,他说歇了铺子生意,随后就回来。”王豆腐躬身回答说。 马小莲听了拍拍胸口,一颗心放回肚里,一扬手巾再度陪着大嫂呜咽流泪。她借揩眼泪之机看到礼忠、礼孝挤在人群中还没动身,忙指着他们鼻子气急败坏骂道。“两头蠢驴,老爷刚刚叫你们去县上接二少爷回来,怎么还站着不动。” 礼忠、礼孝听了连忙转身往院外跑。 “带上枪,见到土匪敢欺侮二少爷,一个也别让他们活,打死那些挨千刀的乌龟王八蛋。”马小莲追着礼忠礼孝背影喊叫着,说到土匪跺着脚边骂边啐口水。 “老爷,快想办法吧!天啸在他们手里会吃很多苦头的。”龚云卿流着泪望着丈夫。 倪瑞轩拿过祝修生手中书信,看了看写信日期,对祝修生和王豆府说。“进书房吧!天路回来让他到书房来。” 倪老爷的话音刚落,倪天路快步抢进院里。 “爸,大哥出什么事了?” “进书房里说吧!”倪老爷仍显得有气无力。 “三叔,快点想办法救我爸爸。”倪小安泪流满面地拉住倪天路胳膊说道。倪小安自小就是倪天路的跟屁虫,平时叔侄俩关系交好,在倪小安心里除了父亲最亲近的人就是三叔了。 倪天路看着已近自己肩胛的侄子,心里如刀割一般难受。 “小安,别担心,你爸爸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和爷爷去商量接你爸。”倪天路说着话,眼锋扫了母亲和二位嫂子一眼,匆匆忙忙跟随父亲往后院书房走。 倪家在红菱湾落脚这么些年,遇到各类大小土匪并不少,也从正面接触过,大多是花些钱了事,从未发生过有人遭绑架的事。如今却发生在扬州地界上,倪老爷听到书信上说是扬州青帮做的事,心底不由划上一个问号。倪家名头再大也大不过扬州地面的阔佬呀,就倪家的资产,放在桃叶县算作头号,但进了扬州城去排名,那就要算小拇指了,难道青帮会盯上外县的商户? 四个人先后书房,听王豆腐叙说扬州那边的情况,倪天路一直在想倪天啸有可能被关押在哪里。 第122章 :祸从天降 其实王豆腐离开扬州时并不知道倪天啸被绑架在哪里,信是曹大元交给他的,要他快点送回来给老爷,王豆腐见倪天啸最后一面是船上。(..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夜里众船工喝完酒回到船上,见到曹大元被打昏了捆在驾驶舱里,一船瓷器尽数被搬光了。当时倪天啸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曹大元醒来后捶胸顿足懊丧不已,一个劲骂自己无能。他说当时上来一帮人,是由领航梢阿公带来的,问要不要买酒,自己也没出船舱去买酒,突然间窜出几个蒙面汉子,上来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打昏了,后来发生什么事自己根本不知道。曹大元一个劲劝少船主息怒,等天明去码头水警司报官,他说偷瓷器的一定是当地小毛贼,大贼不会做这点小勾当,这样一船瓷器不可能连夜就运出扬州城,明天由水警司去查,或许能找到失物。倪天啸听了曹大元的话也觉得有理,心想失去一船磁器事小,最多是这趟白跑了…… 王豆腐将扬州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一遍,他没有说谎,有些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有曹大元口述。倪瑞轩和祝修生对看一眼,同时垂下眼睑陷入沉思中。 “这个曹大元一直跟着大少爷,他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老爷,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都要说,现在还有什么该不该的?快说。”倪天路有些恼怒地说道。 “是,少爷。”王豆腐吞咽了一下口水,显得笨嘴笨舌地说道:“曹大元在南京歇船时上岸去******嫖妓了。” “嗯?”倪瑞轩和祝修生同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件事你们少船主知不知道?”倪天路问。 “不知道?” “这件事谁看见了?” “当时我和黑子在******对面喝茶,是黑子先看到的,是我让黑子别对任何人说,我当时想着明早就要起锚,怕在水路上出什么差错,就没让说,想着等平安回来再告诉少船主,可是,没想不到真就出事了。” 倪天路听完王豆腐的话,霍地站起身说道:“等救了大哥出来,第一件事是先让曹大元背起铺盖卷上岸滚蛋。” “三少爷,稍安勿躁,这些都是小事,待后来处理。”祝管家说道。 “你先去吃饭休息,跑了几百里路把你累坏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回头去扬州还要辛苦你一起去,先休息好。”倪老爷对王豆腐说。 王豆腐离开后,祝修身看着倪瑞轩说道:“老爷,先按土匪说的要求,将五万大洋送去扬州吧!县长和警察局的例钱可以往后放放。” “庄里五万大洋凑不齐吗?”倪老爷问? “这次南下带走一批现洋,如果把给县上的例钱撤下来应该够。” “不够就将商铺货物抵出去,一会天豪回来,你和他连夜去筹这笔钱,明早出发去扬州赎天啸。给吴县长和警察局长的钱不能迟过往年,这些人已经习惯了,拿迟了心里会有想法的,别又生出事为难天豪。”倪瑞轩说完这番话长叹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走。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天路,等你二哥回来,将我刚才说的话告诉他,今晚别在家里歇了,你们俩兄弟抓紧办这事,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倪天路口里不停应承父亲说的话,此时,他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却又不敢让父亲看到。当父亲转身进东厢房的一刹那,两颗饱满的泪水滚落出来,他连忙擦干眼睛和管家走到前院,与母亲和二位嫂子简要说了要办的事,吩咐礼顺准备上桃叶县和扬州所需行礼用品,祝修生临时在留守船工中挑选几名青壮后生,随身前往。 倪天豪于日头偏西时回到家,没容他喘息便得知要重返县城的消息。马小莲不容分说将他拖进厢房,亲手为丈夫沏了一杯茶,将五岁的儿子倪况赶出厢房,与丈夫嘀咕厮磨喝尽一盏茶才放他出来。 倪天路急得干跺脚也不能说什么,惟有耐心的坐在厅里等着。大嫂一直与母亲和一对儿女搂抱在一起啼哭。倪家上下乱作一团,折腾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倪天路筹足了钱从县上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临行前吴菊香顾不上叔嫂有别,拉着倪天路说:“他三叔,你可要救你大哥出来呀,你侄子侄女还小,可不能没了父亲啊!” “三叔。”懂事的倪小安和倪思露扯着倪天路的衣袖眼泪汪汪望着他。他们知道三叔是去救爸爸的,三叔就是他们的希望。 “嫂子,你放心,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救大哥出来。” 临行前,倪天路悄悄将祝修生扯到墙角,对他说:“修生叔,我走后你派个人去荷花淀告诉娇娇,说我去扬州办事,过几日就回来。” 祝修生连忙点头允诺。 天没亮曹大元早早起来等在倪天啸睡舱门口。 朦胧的光线中,看到他缩头耸肩双手互拢在棉袄袖子里,过去挺直的腰板似乎塌陷了,矮去一截。 额头被刀柄撞击之处用纱布缠紧了扣在狗皮帽子内看不见伤处。其实他一夜没睡着,自己想着都会后怕打冷颤。瘦高者的身手太快了,没容自己眨眼已经将自己打昏倒地,而醒来后却并无大伤,流出的血又足以让人无法怀疑其中有假,他想如果不是刀柄是刀尖,或者瘦高者再用大一点力,若有心制自己于死地,那么此时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曹大元怕那袋大洋弄出响声,分成两小袋缠于腰际,好在是冬天可以掖在厚棉袍下,要在夏天根本无法藏匿。 这一夜他把一袋大洋也捂热了。他有几次试着想把大洋扔进江里,仅是有此念头。他想到许多事,想到父母,后来想到了小荔枝,想到小荔枝时心里就热了,怀里那三佰块大洋就成了小荔枝温热的躯体。 他甚至在问:是不是上天有意为自己安排这段姻缘,正当自己愁于无处寻找赎小荔枝这笔钱,却有人送上门来。可是一想到明天少东家将为此成为肉票,心里不由沉重或不安起来,但他又想到劫匪保证不伤他性命的话,仅是为了钱,内心又平静了。 第123章 :歪心 曹大元长这么大从没想过如此复杂的问题,这一夜让他脑袋涨成两个那么大。(..info好看的小说 在思索中曹大元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劫匪绑架倪家大少爷与自己无关,是他们计划在先,而自己仅是因为今晚留守碰巧被他们利用了,如果不同意帮他们,自己亲生父母将要被烧死,自己也会一命呜呼。其实倪家只要出钱赎人就不会出人命,倪家有的是钱,一定不会有事,事情一了,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此想着,心底的沉重和不安竟而烟消云散。 曹大元敲响倪天啸舱门时心里交集多种复杂的情绪,手指与冰冷的舱门接触时,那种背主求生痛到心里去了。他知道自己从此将走上一条众叛亲离的路,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以后回桃叶县连一个熟人也不敢见。 他对自己说,“要活着,要父母活着,要赎小荔枝出来。”想到此,咬着牙用力敲门。 倪天啸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是心疼被抢的一船货物,关键是别出人命。想着如果天明是顺风,此地离家两天水路,希望后面的路途别再出岔子了,他打消了报案的念头,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忽然听到有人敲舱门,一骨碌爬起来。(..info$>>>棉、花‘糖’小‘說’) “天啸哥,天亮了,雪也似乎要停了,咱们抓紧去水警衙门吧,早点报案了结好早点起锚回去呀。” “大元,你的伤不痛了吗?” “好多了,只是有点头晕。” “算了,不去报案了,就当这趟船没跑,或是做了笔亏损买卖吧!”倪天啸说着伸了一下腰,他有一种疲惫感。 曹大元听到倪天啸说不报案了,内心不由吃了一惊,面上现出几分焦躁的痕迹。 “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吗?你回舱躺着,从今天开始你休养多些日子,船上的事不用你操心。”倪天啸看出曹大元脸上的异样,以为他伤口又痛了,满脸关切地问道。 “我的伤没事,一阵阵的,过几天就好了。天啸哥,我觉得还是报一下案比较好,那怕是水警出面查案对咱们也是好事,就算如你说的能不能找回来无关紧要,但案一定要报,要不然这帮盗贼知道我们这些外来航运商被盗了连案也不敢报,今后岂不更放肆,放开胆来欺侮咱们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们会说,倪家胆小怕事,一旦这件事在这块地面的贼窝中传开了,以后……” 倪天啸听了曹大元的话内心不由一惊。是呀,如果连案也不报,以后倪家的船还敢在扬州码头停靠吗? “好,去报案。”倪天啸内心被激起一股豪气。 曹大元悄悄舒了一口气。 “你回舱吧,我叫王豆腐陪我去。” “天啸哥,还是我陪你去吧!这件事我有责任,也责无旁贷理应随行。如果水警衙门要查案,我是当事人仍会来找我,何况我依稀可以认出劫匪的模样身高等等。所以,还是我陪你去吧,另外如果我不去也会给别人留下话柄,今后也没信心和弟兄们在河上跑船了。”曹大元说得非常诚恳,语调透着伤感。 倪天啸拍拍他的肩说:“这件事不怪你,贼偷贼惦记,是防不胜防的事,好吧,你陪我去报案吧!” 倪天啸内心确实不忍让曹大元一同去的。让劫匪打伤头,本想着让他多休息一会,既然执意要随行也不忍拂了他的意,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他是当事人,报案要当事人讲述当时情况的。此时,倪天啸想着曹大元对倪家的忠心耿耿,心里流淌被感动的暖流。 俩人上岸走到一个叫板桥的地方,他们不知道这个叫板桥的地方与那个大画家郑板桥有没有什么联系,反正这里多是竹林,路边一丛丛一簇簇,也有连成片的,竹叶上有雪,梢上也有,有被压弯了。竿和叶透着碧青,白雪掩映下又是一番景致。 就在这时候,从百米处的小竹林里跑出两个人,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老蓝布大褂,腰间扎着一条白色围裙,远看让人想到是不是店里跑堂的伙计。跑动中的两个人摆手提膝一模一样,跑动时膝盖踢起老蓝布大褂露出里面黑色棉袍。他们冲着倪天啸斜刺里跑过来,远远看到他们嘴里呵出的热气仿如抽烟人吐出的烟雾一般浓,遮了半个脸,但仍能看到另一半挂笑的脸。 跑近了,倪天啸看清两个人围裙上绣着“得意楼”三个字,原来真是得意楼的伙计。 在两名伙计由竹林里跑过来时,倪天路已经停住脚步,立于原地,初时是因为好奇,后来还以为是遇到了熟人。 曹大元已经认出来了,他是认出俩人跑动时膝盖掀起老蓝布露出里面的黑棉袍,昨晚那帮人就是穿着黑棉袍,但又不敢肯定,因为事先说好由他将倪天啸带到得意楼的。 “您是去水警衙门报案吧?”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报案?”倪天啸反问道,同时与曹大元对视一眼,脸上不失疑惑。 “我不但知道,而且知道你们一定是昨夜被盗了一船瓷器,是仿制的雍正青瓷?” 倪天啸眼前一亮。 “二位是?” “我们是得意楼的伙计。” 曹大元已经听出是昨晚最先上船用刀逼住自己的两名小匪。 “我很奇怪,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被盗了一船瓷器?”倪天啸问道。 “老远就看出您二位是航运大商,这么早从码头来,而且又脚步匆匆,一副有急事的样子,我们猜测是货物被盗了早起去水警司报案。要不然,这么大冷天,雪还没停,谁不想在被窝里多懒一会。” “那也不能确定我们的船被盗的就是瓷器吧!”倪天啸仍不放心眼前这两个人,他主要是想弄清楚他俩目的。 第124章 :绑匪施计 两个伙计听了倪天啸的话,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话锋一转说道:“确实如此,我们也不确定是你们被盗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昨天半夜我俩起来撒尿,看到有几个人在“得意楼”隔避的‘悦来’客栈住店,他们停在后门的船上装满瓷器。我听到他们说,这下发大财了,这批瓷器可以卖一笔好价钱。我心想不是古董吧,于是趁他们进店,悄悄上船摸了几件下来。想着如果有人发觉船上货物被盗一定会去报案,我哥俩便早起在这里等,看到二位起大早来了,以为是你们的船被盗了,无非是得几块大洋的赏钱。”伙计说着“嘿嘿”干笑几声,似乎因为弄错了不好意思。 “你知道我们当伙计的偷偷干这个不容易,让东家知道是要被乱棍打出去的。”其中一个伙计低眉顺眼地说道。 “对不起,误会了,耽搁了二位。”另一个接口说完拉上另一个,转身欲离去。 倪天啸知道这行叫“三眼人”,主要活动在车站码头,就是将得到的讯息偷偷报告给官府或商家,以图领些赏钱,想不到酒家伙计也偷偷干上这行。 “等等,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带来的货,我们昨夜确实被盗了一批瓷器,但不能说你看到的就是我们的。(..info无弹窗广告)” 已经转身离去的伙计转过身来,满脸的惊喜,四周看看无人,这才从怀中拿出两件青瓷,倪天啸一看正是他船上那批货。 他与曹大元对视时掩饰不住心底那份喜悦,各自笑在脸上。 “你们要多少钱?” “二十块大洋。” “好,成交,你们前面带路吧!” 两名伙计一听说成交,连忙搓着手,脸上是喜滋滋的表情,欢天喜地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脚下显得有些磕磕绊绊的。 倪天啸和曹大元先后跟随得意楼伙计来到得意楼。 天刚亮不久,尚余淡淡余晕未散尽,正如挂在眼眉未褪尽有睡意。此时,得意楼门前买包子的人群已经熙熙攘攘歪歪扭扭自成一行。 得意楼早点以蟹黄包闻名扬州,几名包子好手一排溜站在面板前,手指以拇指为中心,跳动的捏几下,似乎是在弹琴按弦的手势,又如一个个熟练的舞蹈家或魔术师麻利的手脚。摘蒂,刮馅,一收嘴,一个个出自不同手却大小一样如出一辙的包子一溜排在案上。面案上排满了,立即有几个伙计过来将案板抬走,换上另一张案板,然后将包子收去入屉上笼。..info旁边几口大铁锅摞着一米多高的蒸笼,腾起的白色水雾在清冷的雪后清晨让人觉得无比温暖。包子里飘出的葱花鸡汤香味已经裹在水蒸汽中氤氲散发,过往行人无不吸溜口水。 倪天啸和曹大元同时都在想等事情办完了,回头坐在得意楼包间里,叫上一笼包子,吃不完也要叫上一笼。心里如此想着,嘴里开始流口水,同时吸溜着鼻子又同时对视而笑。 曹大元心里想着,手肘夹了夹腋下绑紧了的大洋,他忽而觉得大洋咯着肋下有些痛。 两名伙计在门前一丈远处停住了,其中一个说道:“只能一个人进去,怕人多引起别人猜疑。” “少船主,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曹大元叫住倪天啸。 “还是货主去吧,其实就在后门,不远的。” 一个伙计问曹大元:“看完货你有赏钱给吗?” “我……”曹大元口里吱唔说不出话,面上露出窘迫状。 “我去吧!”倪天啸说着跟随一名伙计往里走。 曹大元果然看到一个算命的瞎子背着褡裢走过来,心中不由一喜,他见倪天啸已经进了得意楼,连忙迎着算命瞎子走去。 伙计进了得意楼,脚下立即变得轻捷利落,不再是刚才在路上飘浮无根跌跌撞撞的样子。倪天啸心里有几分怀疑,却没往深里想,跟着那人穿厅过堂往后院走,看到那人不停和其他穿同样服饰的人点头打招呼,不再深疑,便也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出了后院一侧小门,门外河边柳树下有一条小船,船上早有人守着。 “倪老板上船吧,就在小河对岸。” 倪天啸抬起一只脚刚想跨进小船,忽而想到曹大元还在门外等自己,便收了脚,同时回头看了看得意楼后门。 “放心吧!误不了事,就三十米远,眨眼间就到了。”领路人见倪天啸犹豫不决,过来扯他衣袖,脸上一副媚笑。 “我同伴在外面,他会等急的。”倪天啸嘴上这么说,眼里看着伙计媚笑,心里忽而警觉起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刚才是两个人,现在却早有船在等着我?” “放心吧!倪老板,我们都是得意楼的伙计,你知道进出得意楼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私下里我们几个伙计偷偷做帮人望风的小生意。你不用担心,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昨夜那几个小毛贼还在客栈做着发财梦呢,你快点上船看完货了就回来去报案,或许他们还没睡醒呢。迟了让他们觉察了可就不好办了,而且也暴露我们几个报信的人,以后我们这碗饭也就吃不下去了。” 倪天啸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语气诚恳,看不出是在撒谎,没再犹豫跳进小船。当他双脚刚落进船舱,还没等站稳,小船已经箭一般射出。倪天啸虽然常年在河上行船,也弄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连忙弯腰扶着船舷。这一弯腰让他心里陡然一惊,他看到舱内横放两把雪亮的戒刀,这种戒刀只有练武之人才使用的,还有就是见过水盗也使用这种戒刀杀人。 恐惧和慌乱如笼罩在河面的湿雾,凉冰冰湿淋淋压在他的心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倪老板,上了我们的船让你知道也无妨了。”带路的伙计说着脱去绣有得意楼字样的外衣,露出了一身黑色长袍。 “我不认识你们,也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倪天啸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到害怕。 “倪老板,你现在害怕也迟了,是我们老大请你,老大说了是想认识你,交你这样的朋友。” “你们老大是谁?” “别急,一会见了就知道了。” “那一船瓷器是你们盗了去吗?” “呵,那是我们老大和你开的一个玩笑。” “我根本不认识你,竟说和我开玩笑。” “刚才不认识,现在不是认识了吗?而且说了这么多话。”小匪一副嘻皮笑脸厚颜无耻的样子。 第125章 :粗言 “你们是一群厚颜无耻的垃圾。(..info无弹窗广告)”倪天啸愤怒地骂道。 “刀子,别和他啰嗦,一会把人交给老大就算把事办成了,交差拉里倒,咱俩去得意楼吃热包子。”一直埋头撑船的黑衣人沉着脸闷声闷气说道。 “你们从桃叶县来?不是扬州地面上的人?” 撑船人说的一句话让倪天啸听出了他的口音。桃叶县的男人,更多是那些街头土混混说话时习惯加上粗言,以助这句话的重量,就像在南京地面常听到相互对骂甚至开玩笑也会说:“小狗日的东西,你搞得不得了。”让你一听就知是南京人。尽管撑船人拿腔捏调想模仿扬州人说话,但他说话习惯与语气并没改变,也可能因这名小匪没在外混过。 倪天啸说出他们是桃叶县人的时候,让船上两名匪徒同时愣了一下,相互对看一眼,脸上露出惊惶。鲶鱼头要求他们不要暴露行踪,就是不想明里与倪家结下仇怨,一旦与倪家结仇,官腐即会下令缉捕。他们知道出了桃叶县地界没有他们混饭吃的地盘,他们仅属桃叶县境内的水盗,进入不了长江大河,就如人们常说的小泥鳅甩不起大浪花。..info 倪天啸没意识到,正是自己说出他们来自桃叶县,招来丧命的祸端。 名叫刀子的人埋怨地看一眼撑船匪徒说道:“谁让你张嘴说话?看你一张嘴就满嘴掉土渣,老大知道了不剐你皮?” “刀子哥,我……” “算了,快撑船吧。”刀子不耐烦地说道。 倪天啸一直在寻求逃生机会,眼睛不时睃向船舱内两把戒刀,估计了自己立身处与刀的距离。就在两名匪徒对话时,他乘机纵身去抢戒刀。倪天啸在纵身前没考虑到这是一艘小渔船,纵身时提气,几乎用了全身力气,他要孤注一掷奋力一搏,正是脚下用力蹬船,小船随之巨烈晃动,人是扑到了戒刀所在位置,但不是抓在手里,而是压在身下。没容他腾出手去抓刀柄,叫刀子的匪徒已经跳起来一脚踩住了他手腕。 刀子身手敏捷,一看就是学过功夫。任凭船身晃动,双脚仍能稳稳钉在船上。 “呵呵,临死还要放挺尸屁呀!”刀子用桃叶县的话骂道。 趴在船舱内的倪天啸强忍疼痛没有出声哀求,仅是悲哀地闭上眼睛。(..info好看的小说船行很快,能感觉到头顶树影嗖嗖往后退,有一股冷风灌进他体内,他觉得好冷。 船与岸相抵时,踩着手腕的脚松开了。 “起来吧!到了。” 倪天啸被拉着脖领子提起来,背后当即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搡下船,让他几步踉跄方才站稳脚。他四周看了看,看不见村落,不闻鸡鸣狗吠,似乎是荒郊。 栓好船,两名匪徒押着倪天啸走下堤岸,越过紫柳林,走进一大片松树林子,一直走到林子深处,在一间护林小屋前停住了。 小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大哥、二哥,人带来了。” 矮胖的鲶鱼头和瘦高的黑鱼头走出来,他俩依旧用黑布蒙面,仅露两只眼睛。 倪天啸借机向四周瞄了一眼,眼角余光扫到百米之外有人影在游动,心里暗生悲意。 “倪老板,委屈你了。”鲶鱼头哈哈一笑说道。 “你不就是桃叶县的水匪鲶鱼头和黑鱼头吗?撇几句扬州话装什么斯文,就你们俩人,浑身插满孔雀毛照样认出你是什么鸟变的。” 鲶鱼头和黑鱼头让倪天啸一顿抢白,憋红了脸。“你个毛,到了这里还呈少爷做派,你个毛找死呀?”鲶鱼头嘴里骂着抬手劈向倪天啸。 正在这时,从小屋里走出一位青年后生,身着藏青长衫,中分头一丝不乱,脖子上一条藏青围巾搭于前胸后背,他拉住鲶鱼头已经伸到半空的手说道:“老姑父,别生气呀!他只不过是网里的一条鱼,笼里一只鸟,就算他原来是只鹰,到了我们手里也永远飞不起来,对吧!” 倪天啸看着眼前这位面部略显清瘦,穿着打扮颇具书生气的年轻人,竟然与这两个水匪厮混在一起,实在与之英俊外表不相称,尤其是他说话时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从心底里生出厌恶。 鲶鱼头不情愿地压下已经窜上来的火苗子,却又对叫他姑父的年轻人点点头说:“皮少爷,你不是说不出面的吗?” “他已经认出你们是从桃叶县来的了,也没什么好隐瞒,只能说是他自寻死路。”皮少爷说。 倪天啸听了年轻人说的话,内心不由一惊,他意识到匪徒会杀人灭口。 “是是。”鲶鱼头似乎刚刚明白,又转脸向倪天啸说道:“倪大公子,既然让你认出来,我们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说着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 黑鱼头见隐瞒不过,也将黑布拉下来 倪天啸这才看清眼前这两个在桃叶县境内几乎人人提起都要吐口水的恶棍。其实他也仅是听说过两人的种种恶迹,并没和他们有过冲突和接触,更没打过照面。此时,他开始仔细打量他俩。 鲶鱼头和黑鱼头这两个外号是人们根据俩人的长相起的名字。细看之下矮胖面黑者长相确实有几分像鲶鱼:扁平脸,额短窄,肉脸正中平趴着一只大肉鼻子,鼻头没高过胖脸的高度,似乎陷在两块隆起的肥肉中间。阔嘴,嘴叉子几乎快到耳朵根,两只耳朵奇小,如雨后枯死的木桩上突然间一左一右冒出两只小木耳。 黑鱼头名字的由来不是长相似黑鱼,而是他脸上长着黑白相间的花皮,仿似黑鱼鱼身。此时看高者,与矮胖者生得恰好相反。身长细瘦如一根竹竿,四肢也是细长的,好像是在竹竿上安了四根细竹竿,总之整个人尤如竹竿做的,看脸是一副大烟鬼相。脸上黑白相间的皱纹全是纵型,如树皮纹路的走向,细看的确如黑鱼身上的纹路,准确说,黑白相间的纹路很像花皮西瓜。 倪天啸对这二人不由生出一丝厌恶。 “好,既然说不用藏着掖着,那就说出你们找我来是干什么?我们倪家这么些年可从来没得罪过你们,与你们并无来往,更无仇怨可言。”倪天啸态度傲慢地说道。 第126章 :倪家灾难 “这个年头不是有无仇怨就不可以找你。[..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告诉你吧,找你来是借钱,你们倪家有钱,咱弟兄没钱,没钱的人找有钱的人借是一件困难的事,用这种方式请你才能让倪老爷痛痛快快心甘情愿借钱。倪大少爷,我们是在向你借钱,听明白了吗?”皮少爷微笑着说道。 “皮少爷,你究竟是谁?竟然与虎狼为伍自毁前程,可惜呀可惜。” “还是可惜一下你自己吧,如今你是大少爷也做不成的人了,还要替别人可惜。”皮少爷奸笑一声。 “哈哈,借钱这么点小事只要几位开口,何需动用这种手段,更不用让这么多弟兄在四周守着,让我回去保证如数送到几位府上。” “这小子狂妄得不行,是不是骨头痒了要给你要打磨一番。”黑鱼头看不惯倪天啸的傲气,抬起竹竿腿要踢过来。 “二当家,别动气呀,倪大公子当惯了少爷,一时改不了,在这里呆上几天就好了。”青年后生说着,又转脸对倪天笑说道:“好,倪大公子是个爽快人,那就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你们倪家将我们要借的钱按数按时送过来,你也就可以安然回家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倪天啸似乎看出这个英俊斯文的年轻人对鲶鱼头和黑鱼头颇具威慑力。 鲶鱼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叫刀子的人,说:“把信交给随倪老板一同来的人,让他把信送到倪家船上去,他的事情就算办成了。” 倪天啸听了鲶鱼头的话,心生疑问,这帮水匪似乎认识同来的曹大元,而且说信送到事情就算办成了,难道曹大元和他们是一伙?想到这层,眼前不由一阵发黑,稍微稳住情绪之后他问道:“你们认识和我同来的是谁吗,听你口气似乎很熟?” 他的这句话引来三名匪首相互做了个鬼脸,同时爆发出“哈哈”大笑。 “你已经不是倪大公子了,说话再傲气十足会让人生厌的。”黑鱼头说完命人将倪天啸结结实实捆绑起来,并且用一块湿布将他的嘴堵上,关进护林人住的茅屋里。 五万大洋对倪家来说不是大事,当晚便筹措齐了。可是要将这五万大洋送去扬州却不能掉以轻心,究竟是走水路还是旱路也不得不考虑。(..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按常规,走旱路比水路快,可是眼下冰天雪地的,走旱路就显得艰难许多,而且要运送五万现大洋,无论被官还是匪盯上了都将惹出更大麻烦。 经众人商议,一致认为走水路更安全。倪家在水上经营多年,从桃叶县到扬州不足二百里水路,水深水急河汊暗滩一清二楚。可是走水路比旱路迟半天,好在不会过了绑匪限定赎人的时间,只能让天啸多受半天罪,思之于心不忍。 倪瑞轩挑选了十几名青壮船工,每人一支猎枪,备足火药以防不测。原本倪老爷没打算一起来,可是越想越是放心不下,如果绑匪仅是为钱那还好说,他更担心其间别出什么意外,想到如果让天豪来,又想着城里几间店铺没人料理。于是他决定亲自走一趟,另外,因为自己在扬州地面还有一些熟人,万一事情复杂可以请他们出面帮忙。 船在子时起锚。 一根根黑色树影立于雪光中,身影消瘦,随船身后退,变幻着移动的图案。 寒号鸟拖长了尾音的啼鸣掠过夜空,颤抖而孤寂,令寒夜愈显凄清,深重。 夜风弱,凛冽。贴着面颊森森的,鼻头和露于帽耳外的耳朵立时开始刺痛。 云翳散尽,露出一弯俏月,轻淡的月色洒落在运河两岸雪地上,映出一片浅蓝色的清辉,给万物蒙了一层纱。 倪天路虽也出过远门,但是和父亲一起是头一次,而且是为了救大哥,内心因紧张而激动。 为了赢得时间,也为了让父亲放心进舱里休息,他将船工分成上夜和下夜轮流摇桨,做到歇人不歇桨,自己则和船工一样,立于船舷双手握桨,双脚十指紧扣船板,挥动双臂用力划着。 冬季水位低,虽是顺水并不湍急,惟借助船桨提速。 桨起处与落下搅出一片“哗―浒”声,在静谧的冬夜快速向下游飘移。 隔日中午,船停在扬州北城码头,并与自家船队汇合一处。屈指算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到达扬州,后日便是腊月二十日,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与自家船队汇合后,令倪瑞轩和倪天路意想不到曹大元在倪天啸被绑架后也不见了。听船工叙述,他将绑匪索要大洋的信送到船上之后,说土匪要求他回得意楼等消息,充当联络人,可是他去了再没回来。老舵手赵天发不放心曾派人去得意楼找过,去了几趟都说找不到,由此怀疑曹大元也被绑架了。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一两天里根本不见绑匪的人来。如此一来,没人知道绑匪长什么样,更不知道怎样与绑匪联络,如何交钱换人。 倪瑞轩陡然感到事态严重。 “爸爸,要不我去得意楼打探一下消息,既然他们说在那边交钱换人,我猜测他不可能不在那边留人等着。另外曹大元是否也被绑架还很难定,按理说他们不可能再绑架一个联系人,或许是被限制行走,防止他去报官。因为他们知道等我们收到信准备好钱来扬州要几天时间,防止这几日内有变故才出此手段;另一种可能是曹大元去救大哥被发现了,如果是这样,我担心曹大元会不会被绑匪杀害了。” 倪天路的话引起众人一致点头。心想别看三少爷年纪轻,但是分析事理却是如此入情入扣,自曹大元失踪后就没有人想到这一层。 “少爷,我陪你一起去吧?”王豆腐说。 “你们俩人年轻面生,出入得意楼不会引起怀疑,但仍要处处小心,先不要主动与任何人联系,不要轻易让绑匪知道倪家的人到了,要静观事态,先弄清楚得意楼周围环境。” 船工中有人想起曹大元被劫匪打昏当晚说是引航的老梢公带土匪来的,建议是不是先找老梢公。倪瑞轩当即认为这个建议好,立即派人在码头寻找,可是找遍了整过码头也不见梢公,而且现在的引航人和小船都换了,经打听,原来的梢公回高邮老家了。 第127章 :初出茅庐 倪天路换上普通船工的衣帽,脱下鹿皮靴,穿上大毛窝子,将狗皮帽子两只大护耳放下来对扎紧了,这才和王豆腐上岸。(..info$>>>棉、花‘糖’小‘說’) 正午,骄阳当顶,积雪消融的路面显得泥泞,低洼处积着水。 无际的田野上露出一条条田垄坝埂的脊背,被雪水浸润呈深褐色。背阴处没溶尽的雪如鱼鳞整齐有序向远处铺展。再往远处是村舍,屋脊一面有雪另一面没有,在淡淡的雾霭中,很像私塾先生写的毛笔字,方方正正有一种立体感。 竹林露出原本的青翠,一群麻雀在竹林落叶堆里昂首翅尾欢蹦乱跳无拘无束地觅食,是倪天路和王豆腐泥泞的脚步声惊散了它们,“呼啦啦”飞起,在俩人头顶盘旋一周重又没进竹林内深处。 倪天路不习惯穿这种大毛窝子,如果是走在雪地还好,如今雪化了,鞋底不一会便粘上厚厚一层湿土,甩也甩不掉,愈积愈厚,两人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不一会便气喘如牛。他们只好每人手里折一根树枝,不时停下来为对方清除鞋底淤泥。 上了官道,脚下的路平整结实许多,仨仨两两挑担或肩挎柳编竹编篮的农夫进城卖时鲜,担子两头柳筐内多是青皮的红心萝卜和裹得铁结实的黄芽菜,还有沾着塘泥的嫩藕、山药,只不过塘泥已经干了,山药上沾着黄泥也早已干了发白,看起来是从菜窖里刚掏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臂弯间篮子里盛着鸡蛋鸭蛋鱼干虾米紫皮蒜黄皮姜,更为若眼的是青梗鲜嫩的菠菜,叶片油亮丰肥泛着暗绿,根是紫红色的,一看便知道是从覆盖在雪底草帘下刚挖出来。 倪天路和王豆腐双手拢在袖子里,人多时貌似冬闲无事串门的农人,脚下拖沓,显得无精打采。擦肩而过的挑担客一路“嘿哟嘿哟”号子以及竹扁担“吱纽吱纽”引人抬头目送他俩匆匆身影。 俩人走走停停,一直拖了两个时辰才远远见到得意楼。 此时已经过了饭市时辰,稀稀拉拉几位食客坐于店堂面阳窗口,仍听到小二夸张地叫嚷招客。 倪天路和王豆腐缩头缩脑走进店里,看到靠窗的桌子都被占了,便在角落里找空桌坐下来。 小二见有客到连忙拿一条抹布殷勤擦拭桌面,从腰间褡裢内抓出一把筷子在倪天路和王豆腐面前分别布上一双。(..info好看的小说 “二位客官,请问用点啥尼?咱们得意楼经营地道的淮扬菜。” “小二,先要一壶茶解解渴。” “客官,小店有茶点,翡翠烧麦、酱干丝、小笼包、蜂糖糕。” “你这间小店点心哪有淮扬楼的好吃,随便来几样吧。”倪天路说着话开始打量店内所有食客,连店小二也没漏了多瞅几眼,他似乎觉得仍会有劫匪扮成小二混杂其中。 “老三,咱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钱呀,要壶茶就算了吧。”王豆腐当着小二的面轻轻说了一句。 倪天路明白是要他装成当在没钱人的意思,抬头看看小二又看了一眼王豆腐说:“二哥,咱爹不是多给了你两个大洋的吗?” “咱爹给的大洋不是让我和你在这里喝茶吃点心用的,是要买年货回家的,现在连一副对联一张门神也没买,你却要跑这里喝茶,让爹妈知道了又要骂我俩没出息。”王豆腐一本正经地说道。 “二位客官,本店点心价格实惠,用不了两个大洋,十几个铜钿就够了。” “好吧!少来两样啊!”王豆腐用心疼口袋里钱钞的表情和并不心甘情愿的语气对小二说着。 “好咧!好咧!一下子就好的了。”小二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向后堂,边走边模仿苏小妹唱腔:“可怜我两眼汪汪,恨二老爹娘,年纪轻,大不该把我送入王庵堂。恨起来我要去投江,急起来我要高挂去悬梁,投江悬梁又恐误了女儿家年少好时光,倒不如下山寻个俊俏小才郎。”原曲是苏小妹和秦少游对唱,扬州老弱妇孺对这段词烂熟于心,小二滑稽偏偏学苏小妹的女人唱腔,学得又不伦不类,结尾拔高嗓音劈了岔,引来店堂内食客和所有伙计哈哈大笑,连坐在柜台后的掌柜也扶着老花镜眯缝笑眼。 倪天路乘机打量着店内食客。 临窗而坐一胖一瘦。 胖者白白胖胖,恰如门口蒸笼揭开盖,露出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圆嘟嘟的白面包子来,倪天路心说这人胖得像包子。再看瘦者,正端茶杯啜茶,每咽一口茶都会看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像鸡素子。一辆驴车从得意楼门前过,驴突然停步伸长脖子冲着得意楼噘唇大叫。倪天路转眼看门外,驴脊梁突出一排算盘珠子,想着瘦者喉结和瘦驴脊骨结圆溜光滑,心说这人瘦得像叫驴。 他将目光从瘦驴身上移回店堂时,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或是什么闪光物晃了一下,开始没在意,等他端起小二送来的茶杯喝茶时,心猛然一跳,那不是闪光物,而是一副眼镜和躲藏在镜片后的一双眼睛。 他的心骤然狂跳,端茶杯的手也随之哆嗦不停。 仅一触而离的眼睛竟然让倪天路有一种被蛰痛之感,他强摄心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找到蛰痛眼睛的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倪天路心里清楚这人一定就是绑匪布下的钉子。 可是,无论怎样装作左顾右盼漫无目标,仍躲不过门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的盯视。他索性不再躲闪游移,不再漫不经心掩饰,而是直截了当去直视。他心想对方一定也看出自己是谁了,要不然那双眼睛不会如毒蜂毒针,能扎到人心疼肉跳。可是,当他直视对方时,那双能生长出毒针的眼睛却垂下眼睑,猛然向上一翻,露出全白的眼球,仿佛是拉上窗帘的窗子,自己被挡在外面。 “呵呵,又变成了瞎子。”倪天路心里冷笑一声。 门外的瞎子初时是蹲在得意楼门牌红漆门柱边,此时站起身来,眼白向上,左手一支竹竿左磕右碰一路敲击着往里走,右手举一支布幌子,一副对子写道“富贵吉寿,贫贱凶夭”。横书:“算命测字”。 第128章 :瞎子指路 “请你叫算命先生过来,我要测字。.info[]” 倪天路对给茶壶续水的小二说道,小二连忙放下茶壶出门走向瞎子,同时嘴里喊道:“徐瞎子,有客官要测字。” 瞎子仍眼白向天,侧着脸,他听到小二叫他,循声逶迤而来。 “先生请坐。”倪天路对已经走近桌子边的瞎子说。 王豆腐正欲起身阻挡,被倪天路抬手制止了。 小二从邻坐顺过一张长条凳子塞在瞎子屁股下,瞎子毫不客气,也不说谢,大刺刺往下坐。倪天路见状悄悄将凳子抽开,瞎子屁股落空,随着“哎哟”一声惊呼跌坐在地上。他的惊叫声引来店内所有人转头看过来,看到瞎子狼狈地爬起来,爆发出“哈哈”大笑。瞎子也不生气,爬起来拽过凳子塞在屁股下,然后重新将眼白翻上天问道:“请问客官要测什么字?” 王豆腐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假瞎子,他记得自己刚才进店时看到过这个瞎子,当时也是向天翻着一对白眼,他心想,其实自己和三少爷从进店开始已经被对方认出来了。 “啸,口边一个肃穆的肃。.info[]” “请问是为已测字还是代人测字?” “代我兄长。” 瞎子将右手幌子靠在桌边,伸出一根细瘦干硬如竹的指头,仍翻着眼白向天,也不看茶杯,却准确无误将手指伸入倪天路面前的杯里沾上水,在桌面写着“啸”字,嘴里胡言乱语唧唧咕咕念叨着。 “左口右肃,古道西风瘦马;右肃左口,断肠人在天涯。客官,啸乃凶字,祸从口出惹火烧身,口不默即生事非,而将口与肃连在一起,即是大大的凶兆,预示眼前便有事非,重者危及生命。” “先生何出此言?” “你想呀,如果一个人张开大口呼吸,一定是病入深处,危在旦夕;如果是张口大声喊叫呼救,必是遇上危难迫于逃生。声不间歇必将声嘶力竭力衰而亡。而肃则如秋天风中落叶,原本是万物肃然,目观口鼻心意止息之意,而将口与肃连在一起不是凶兆又是什么?” 王豆腐听了脸上陡然变色。 “先生,可有解吗?”倪天路内心惊颤,神情却是表现的镇定自若。 “晚上到紫姑庙香炉座下有一张符,上面有解救方法。(..info棉、花‘糖’小‘说’)”算命瞎子耳语般小声说完,也不等倪天路给算命钱,立即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竹竿和幌子,“得得得……”一路敲着青砖地面逶迤而去。仅是瞎子去时没有眼白朝天,而是低头一阵急步而出。 店内食客见状露出惊讶之状,窃窃议论说:“嘿,奇怪呀,今天徐瞎子不瞎了,会看路走了。” 有人说:“这哪里是徐瞎子,徐瞎子死了十多天了,不知哪来一个蒙事佬冒充徐瞎子骗钱。” 小二听了众人议论,看着徐瞎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露出一脸茫然。 倪天路与王豆腐喝了一壶茶,吃了几块茶点便也起身离开得意楼回到船上。 回程中,倪天路一路默默无语,他在紧张思索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偏偏选中倪家下手。听父亲说过,他们家在扬州从没和任何人结下梁子,更别说是青帮。 他突然冒出要弄清楚对方身份的念头。心里估算了一下,从家里带了十余人,再加上原来船上的船工,一共二十多人,而且都有枪,也无需怕什么青帮鸟帮,与其任其宰割不如和他斗一斗。 王豆腐走在身后,他见少爷不说话也不敢冒然说什么,仅是默默跟着走。 倪天路大脑却在紧张思索对策。 紫姑庙在扬州北城,与码头相隔不过数里,问当地老弱妇孺都知道。 黄昏,倦鸟羽翼染上残阳忙于归林,倪天路和十多名船工零零散散在距紫姑庙一里之遥的小树林里聚齐了。他们来时装扮成木匠泥水匠补锅匠渔夫菜农等,有的急匆匆,有的显得懒散拖沓,装扮目的是为了将猎枪巧妙隐蔽随身携带。 倪天路如此安排没让父亲知道。他从得意楼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假瞎子说的话,他甚至怀疑土匪是不是将大哥藏在了紫姑庙,如果是这样,就要有所准备。最终他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劫匪没收到钱之前不可能先说出关押人质的地点,他大脑里冒出一个大胆想法,抓住送信人,弄清大哥被关押地点,争取掌握主动。 回到船上,倪天路对父亲说没见到联络的劫匪,然后陪他喝了几杯酒,让他有了醉意在舱内睡着了,这才悄悄吩咐王豆腐和礼顺召集部份船工,提前来到紫姑庙,其余留守人员仍然守护商船。 他们从小树林出来时,三三两两保持一定距离走进紫姑庙。 紫姑为民间厕神,原名何媚,山东莱阳人,当地一名刺史见何媚生得美丽,害死她的丈夫,霸占其为小老婆。刺史的大老婆为人阴险刻毒,见何媚长得漂亮,又妒又恨,在正月十五元霄节之夜,见何媚解手时,将其害死在厕中。何媚冤魂不散,后来刺史去厕所忽然听到啼哭声,并夹有刀兵打斗声。宫里太监讲述民间故事,传到武则天耳朵里,甚为同情,即封何媚为“厕神”。紫姑成了神,受到人们尤其是妇女们的崇拜,用纸偶或木偶做成紫姑神,于每年中秋之夜在厕所边或猪栏边摆酒食、果品迎接紫姑下凡。祭时自编祭词:“一对狗男女都不在家,紫姑你可以放心出来了。”请紫姑的仪式渐渐发展成为扶箕,后来演变成用此占卜吉凶,预知祸福。如果在此时木偶动弹了,就是“神”来了。 去紫姑庙敬香的大多是在家受气的小媳妇,祈求紫姑庇佑她们在婆家能受到重视,不再受气。可是今天却陆陆续续进来一群陌生男人,正在上香的小媳妇见此情景,大气不敢出,匆忙将手中香插入炉内,来不及祈祷便惊惶如屋檐枝梢间的雀鸟,四散而逃。 第129章 :青帮老大 倪天路来到天井,四周扫视一圈,没见着外人,便将手伸进香炉底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底座尚有余热,却空空如也,没有瞎子所说的解救符。心想劫匪还没派人来,庆幸自己早到了一步,便将带来的人分布在前门楼子和正殿里隐藏好了,王豆腐带两个人守在庙外望风。倪天路如此安排是因为不知道劫匪究竟有多少人,庙外埋伏几个人关键时起着策应作用,也是迷惑对方的一个方法。 远处飘散着一缕淡淡的炊烟,所有隐藏在庙宇里的人都似乎闻到了这股熟悉的焦香气息。 残阳消隐,夜色如潮水淹没人们视线。 半个月亮悄然从淡薄的云翳探出俏脸,清辉将夜空引入更深一层的清冽,雀鸟不声不响钻进屋檐瓦楞间。听夜风瑟瑟吹穴般的脚步撩动庙宇四角悬挂的铜铃,并不清脆,也不悠远,显得细弱,仿如夏日有一只蚊蝇在耳边骚扰。 王豆腐最先看到有人往紫姑庙走来。 他趴在小树林枯叶堆里掩饰不住内心欣喜,大脑几乎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替代了曹大元的位子,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原本没想过曹大元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但他担心曹大元的失踪如三少爷所说是为救出大少爷,如果真是如此仍将威胁着自己今后的运势。[.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老爷知道他在南京城嫖妓的事,相信不会轻易放过他。尽管如此,他仍不敢掉以轻心,以百倍的警惕观察庙外一切动静,他不敢出任何差错,更想有上佳表现。 那人东张西望走走停停,并不急于进紫姑庙,悄悄挨着围墙磨磨蹭蹭蠕动过来,似一只胆小的耗子。 王豆腐身边另外两名船工按捺不住,将猎枪伸出草叶堆对准来人。 “不准乱动,现在还不知对方是不是来送信的。”王豆腐小声告诫他们说。 黑影走到庙门前,猫腰蹲在墙脚一动不动,足足蹲了有一袋烟功夫,这才直起身走进庙内。 王豆腐心知这人很狡猾,他是在观察外面有没有人跟踪或者埋伏,心里如此想着不由画上一个问号,如果仅是送信一定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后面一定有文章。他见黑影进了庙内,这才带着两个人从草叶堆中爬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俩守在庙外,听三少爷指挥,我去去就来。”王豆腐说完立即沿着来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人正是鲶鱼头派来送信的,而且就是白天装扮成算命瞎子的人。当他将手伸进香炉底座时,倪天路悄声从暗地里走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身后;突然伸右臂锁住他脖子,不容他有丝毫喘息机会,左手迅速在他的腰上摸索一番,搜出一柄短刀。 “不要叫,要不然我就捏断你的喉咙,让你永远不能喘气。” “大……爷,不……不要杀……杀我,我只是送……信的。” “是谁派你来?”倪天路问话时锁喉的手臂松了松。 “我们老大?” 送信人呼出一口气,仍显艰难地说。 “你们老大叫什么?” “在青帮里我们都叫他青龙大爷。” “你们是青帮?” “是的,大爷。你不要杀我,要不然青龙大爷不会放人,也不会放过你家大少爷。” 送信人感觉到对方听到青帮二字时手臂又松开许多,心里有几分得意。老大交待过他,如果被人抓住,一定要一口咬死是青帮派来的,这一招果然奏效。 “你们绑架倪家大少爷把他藏在哪了?” “大爷,这个我可不能说,要不然青龙大爷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你。” “你不敢杀我,青龙大爷说了,如果我不回去复信,青龙大爷就会杀了你家大少爷。” 倪天路听到这句话,松开手臂。 “来人,先把这人绑起来,嘴也堵上。” 从正殿里应声走出两个人,将小匪双手倒背着绑起来。 他从香炉底坐取出一张纸条,走进正殿就着烛光认真看起来。 “倪老爷: 得知您到了扬州,我代表青帮弟兄感谢您的诚意,倪大公子安然无恙,没少一根头发,请您在今夜子时务必将五万大洋如数送抵紫姑庙大殿内,明晨拂晓之前倪大公子将安全回到码头。如果耍花样,你收到的仅仅会是倪大公子的尸体。 青帮龙老大 倪天路看完绑匪送来的信,见到埋伏在庙外的弟兄走进来,问道:“豆腐哥呢?” “他不放心绑匪是一个人来,沿路去探情况了。” “那好,我们暂时在这里等他。” “少爷,这个人要不要放了。” “先等等,等豆腐哥回来再作处理。”倪天路说完仰望悬于树梢的半个月亮,离子时尚有一段时间,便命人将送信人推进大殿内看起来。 王豆腐沿送信人的小路一阵急走,一边走一边将羊皮袄反穿了。 行约一里之遥,来到一个村庄。庄头一户独门独院篱笆院内透着灯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说话声不是来自院内,而是院外,起初并没在意,可是听到说话的人口音很耳熟,再仔细听时觉得是来自桃叶县,心想这户人家是不是桃叶县有亲戚来串门?心里有几分好奇,悄悄伏低身子,趴在雪地上慢慢爬着前行,然后将身体靠在一棵树后,仅探出一只眼睛,侧耳仔细搜听说话内容。 他看到有两个人在院外篱笆墙门口抽烟,为了躲避寒风吹袭,两个人的身体缩在门洞里。 他隐约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倪家大少爷几个字,心里陡然一惊,却又不敢轻易挪动身体,担心弄出响声,更担心院内有狗,或引起庄内的狗叫,惟有全神贯注竖起耳朵仔细搜寻每一句话,同时将目光从树后探出来,他看到两个烟头一红一暗,随之吐出两团烟雾。 “倪家还不知道送来五万大洋买回去的是一具尸体。” “小声点,别让老大听到了。” “没事,已经有人去送信了,后半夜收到钱咱们就撤了。咱弟兄回家过个好年,倪家可就惨了,赔钱又死人。” 第130章 :一二当家 “你小子闭嘴吧!” “怕个毛,听瞎子说,倪家是派三少爷来的,就那个二十岁还没出头的嫩笋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还是小心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info好看的小说你盯一会,我去喝点热水,这雪后的鬼天气干冷,寒气能渗进骨头缝。” “你去吧!我盯着。” 一阵冷风从王豆腐衣袖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冷颤。他已经完全听出这班人来自桃叶县,而大少爷已经死了的这个消息又让他如遭闷棍,大脑一阵轰鸣作响。他将头埋在雪地里片刻,直到面颊刺痛,他不敢耽搁太久,慢慢往后挪动身体,溶化后的雪已经结了冰茬,在身下发出细弱的“咔嚓咔嚓”响声,还有枯树枝的折断声,尽管这种响声非常微弱,可在王豆腐听来却如雷贯耳,令他有惊心动魄之感。 天很冷,而王豆腐却是汗流浃背。 当村头房屋越来越小,看不到缩在门洞内烟头闪烁着暗红的光泽,他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顺着来路没命狂奔。 王豆腐狂奔时不停往回看,他当心劫匪尾随追来。当他跌跌撞撞跑回紫姑庙见到倪天路时,只顾张着大口喘息,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豆腐哥,出了什么事?” 王豆腐捂住胸口,嘴里拉风箱一般“呼哧呼哧”大喘,淡黄的烛光中看到汗水顺着他脸颊和发梢不停往下滴。 “少……少爷,不……不好了,送信的人没……放……放了吧?”王豆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没放。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倪天路脸上陡然变色。 “大少爷已经让他们害……害死了。” “你说什么?”倪天路一把揪住王豆腐胸襟,大惊失色地问道。 “大少爷已经被杀害了。”王豆腐重复着说道,原本躲在暗处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倪天路颤声问道。 “我开始担心不是送信的一个人来,便沿着来路往回打探。走约一里之遥,来到一个村庄,在村头一户篱笆院外望风的小匪说话让我听到了,那是绑匪驻扎的地方,他们说倪家送五万大洋收回的是一具尸体。” 倪天路闻此噩耗,浑身颤栗如枝头残存的一片枯叶,他突然仰天大叫道:“大哥呀―”,眼前发黑“扑通”倒在地上。(..info) 如此变故让众人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将倪天路抬进殿内,原本安静的紫姑庙内乱成一团。 礼顺吓坏了,抢前一步将倪天路抱在怀里,声带哭腔叫道:“少爷,你醒醒。少爷……” 倪天路紧闭双眼,脸如金纸,对周围呼喊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快,这里谁吸旱烟。”王豆腐寻问众人。 有人拿出一支长管烟斗,在烟锅里装满烟丝,就着殿内烛火吸了几口递给王豆腐。王豆腐接过来,将烟斗放在倪天路鼻子下,对着烟嘴往外吹,烟锅内立即倒喷出一股浓烟,冲进倪天路鼻孔里。刚吹了两口,倪天路已经悠然醒来,不由一阵咳嗽,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少爷,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礼顺满眼含泪说道。 “顺子,我没事。”他感激顺子对自己的忠心。 正在这时听到庙门外有人骂骂咧咧走进来。 “快给老子滚进去,你妈个毛想跑?” 众人向门口望去,见到一名船工押着送信的假瞎子往天井走。原来,假瞎子乘众人混乱想溜,被门口留守的人逮住了。好在瞎子被反绑了双手,要不然还真有可能被他逃脱了。 “各位弟兄,大家乡里乡亲,远亲不如近邻,你就放过我吧,再说主谋也不是我。”假瞎子用哀求的口气说道。 “你们究竟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杀我大哥?”倪天路有气无力的问。 “倪少爷,这事不是我干的。是鲶鱼头和黑鱼头带领兄弟们干的,我仅是联络人,具体是谁对倪大少爷下的手,我也不知道。” “鲶鱼头和黑鱼头?你们从桃叶县来?”倪天路问道。 “是。” “对了,我刚才在村口听到他们说话口音是桃叶县的。”王豆腐接口说。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倪天路由礼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渐渐和缓过来。 “不足二十人。”假瞎子回答时显出几分犹豫。 “到底有多少人?”王豆腐大喝一声。 “十五个。” “如果你是说谎,我现在就割掉你项上人头,祭大少爷。”王豆腐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真的,我没说谎。” “你知道我大哥被害死在哪里?”倪天路颤抖着声音问道。 “听说是在城北的松林里。” “带到后边看起来,把嘴也堵上。”倪天路镇定心神,强压心中悲痛,他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方寸,会让大家跟着心慌,那就会乱了阵脚。父亲教过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都要保持镇定,心慌了,手脚就会不听指挥,就是失败的开始。 大殿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倪天路身上,等他发话。倪大少爷被杀害的消息确实让在场所有人感到震惊,况且劫匪是来自桃叶县。 “少爷,大少爷不能就这么让劫匪白白杀死了,我们要替他报仇。”王豆腐眼里喷着怒火对倪天路说。说到为大少爷报仇时,他的目光望向众人。 “对,我们要替大少爷报仇,不能让大少爷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代倪家和死去的大哥谢谢各位兄长。”倪天路见到众人如此齐心,如此同仇敌忾,内心充满感激之情,同时一腔复仇的怒火也被点燃了,热血翻腾有如溶岩在血管里奔突。 “豆腐哥,你知道土匪现在藏匿的地点,带我们大家去端掉他们的老窝。另外,从今晚开始,不管谁打死杀害大哥的凶手,也就是鲶鱼头和黑鱼头,倪家奖赏大洋三千块。凡是参与今夜报仇行动的人,每人都将得到五十块大洋。” 倪天路话音刚说完,立即引来众人一声狂叫。这一声狂叫里充杂着为三千块大洋赏银的欢呼。 第131章 :大少爷之死 “大家跟我来呀,为大少爷报仇。[..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豆腐说着一马当先往外走,众人随之争先恐后涌出紫姑庙。 看着众人随王豆腐出了紫姑庙,倪天路这才回过头来,端枪对准送信的假瞎子那双惊恐的眼睛扣动了板机。“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大殿横梁灰尘簌簌飘落,栖息于屋檐瓦楞下的麻雀扑愣愣飞向夜空。 走出殿外的众人听到殿内一声枪响,停在原地愣了一会,回身看到倪天路拎着枪走出来,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枪也壮起众人豪气,大呼小叫随王豆腐往前冲。 原本寂静的夜在一声沉闷的枪声过后猛然喧闹起来,由零星狗吠带动了周围村子里大狗小狗吠成一片。十多名船工端着猎枪,脚踏结了冰茬的积雪响彻在村道上,显得混乱、杂沓,嘈杂与纷乱激起他们内心的狂热。 然而,当王豆腐带领一群人在下冲到村头那间围着篱笆院墙外,看到月色下茅屋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灯光,院外也不见有人把守。 王豆腐脚下迟疑了片刻,壮着胆子踢开柴门往里冲。众人见无异样蜂拥而入,嘴里狂呼乱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鲶鱼头出来。” “黑鱼头出来受死。” 屋内阒无人迹,空气中残留有旱烟味。有人打着火,点亮了一盏气死风灯,倪天路摸了摸灯罩似乎尚有余温,再看地下遍布不少未燃尽的卷烟,以及烟锅内磕下的烟灰。 “土匪跑了?”王豆腐疑惑地问道。 “快回码头。”倪天路猛然一惊说道。 众人听倪天路如此说,也似乎感觉到土匪是不是又去码头劫财了,五万块大洋全部在船上的。 其实,王豆腐独自进入村口,已经被鲶鱼头设的第一道岗哨发现了。初时不敢断定是不是村子里的人,一直放他接近村头,当发现他伏在大树后窥探村里动静,不久便起身撒腿往紫姑庙跑时猜到是倪家派来的探子,连忙回去将看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鲶鱼头。 鲶鱼头和黑鱼头带着众匪在租来的民房内焦急等瞎子送完信回来,可是在预定时间内不见人回来,心里已经产生怀疑,听到有探子到了,明白瞎子已经被抓住了。(..info棉、花‘糖’小‘说’) “如果瞎子被他们抓住,供出倪家大少爷已经死了,赎金可就全泡汤了。”皮少爷说这番话时,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 鲶鱼头和黑鱼头听了对视一眼,他们同时也都想到了这一层。 “如果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做了趟赔本的买卖。”黑鱼头说。 “五万大洋相信他们已经带来了,此时正在放在船上。” “抢他娘的?” “兵贵神速。”皮少爷诡秘一笑,“噗”一口吹熄油灯,众匪立即撤离村子往码头快速跑去。 倪天路还是棋差一着,等他带人赶回码头时,鲶鱼头带人已经将大洋尽数取走了,匪船隐进黑暗中的波纹刚刚汇拢到岸边。 劫匪分乘两条小船来到倪家船队,眨眼之间全部上船。当十多个蒙面人端枪指着众船工时,大家这才知道来的是劫匪,而且指名要倪瑞轩老爷出来说话。 “倪老爷,你家大少爷已经被三少爷接走了,我们是来取赎银的。”黑鱼头捏着嗓子说道。 “怎么不见他们回来?”倪老爷问道。 “两位少爷要等我们取了赎银才能回来,这是江湖规矩。” 倪瑞轩心想什么你******江湖规矩,老子江湖上混的时候还没你们这帮孙子呐,心里如此想却没在嘴里说出来。他知道两个儿子还在他们手上,这个时候不能动气。 “行,将大洋抬出来让各位清点吧。”倪瑞轩语气中显着嘲弄。 “谢谢倪老爷,我们知道您财大气粗,五万大洋对倪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会弄虚作假来糊弄咱们。”仍是黑鱼头捏着嗓子和倪瑞轩对话。 众匪见大洋抬出舱,立即上来几个人抬进分乘的小船,倪瑞轩耳中听到一阵摇桨划水声,小船消失不见了。 皮少爷并没有随黑鱼头和鲶鱼头上倪家的船,他站手拎袍角在码头一隅,站姿儒雅风流,仅是挂在嘴角那一丝笑容透着阴险和奸诈,似乎与他外表年龄极不相符。 载着倪天啸尸体的船抵达红菱湾是黄昏,湾里的雪已经溶化了,露出蔚蓝色的冰面,堤岸背荫芦苇丛内尚少量余雪迹。 黄昏的冷风“嗖嗖”掠过逶迤弯曲的河面,河水在冰凌断层处撩泼冲刷,汩汩水声撩泼守候在岸边的人们,浑身水浸一般寒冷。倪老太太带着媳妇孙子孙女守在红菱湾入口等待老爷和两个儿子的归来。寒风掠过眼眉,像一条鞭梢在面前挥舞,让每个人都眯细了眼睛。露在皮帽和头巾外的鼻头耳垂红彤彤如冻熟的萝卜头。倪老太太身边站着一位年约十八、九岁,面容清秀,肤白如脂的姑娘,她就是倪天路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龙娇娇。站在最外围一层的是家仆和船工,大家翘首以待,眺望南归船只。 龙娇娇的父亲龙国兴老爷得知倪老爷去扬州解救倪天啸,立即带着龙娇娇从荷花淀赶来红菱湾探望亲家太太。龙娇娇虽然没过门,形式上还不是一家人,但两家老人已经在计划他们的婚事,她也听到父母说过明年春暖花开时节即要为她和天路完婚。所以,她在内心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倪家的人,当听到倪家有事,何况是未婚夫出远门心里更是担心,未经父母应允已经吵着要来陪伴未来的婆婆。倪龙两家原本就是世交,何况又是儿女亲家,如今出此大事龙老爷不可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理。 当船队进入人们视野,等侯在河边的人立时骚动起来。最先冲出人群的是倪天啸的一双儿女:倪小安、倪思露。俩个孩子站在水边大声呼喊着“爸爸,你回家吧!”稚嫩的童音顺风飘向船队,倪瑞轩在孙子孙女的呼喊声中出了船舱,步上船头,步履微颤显得老态。 第132章 :替哥报仇 随着船队越驶越近,人们渐渐看清了船头船尾挂着丈八长绫绸白幡,如白鹤羽翼漫卷飘扬,同时看到有人漫空抛洒纸钱,一枚枚桔黄色的纸钱如树叶如羽毛跌落河面,随水飘向下游。[..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倪天啸的妻子吴菊香看清船上情景时,陡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嘴里“嘤咛”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似乎想呼唤什么,没等呼出,身体已经软倒在婆婆怀里。 人群骚动引来倪小安、倪思露回头。两个孩子见到妈妈晕倒在奶奶怀里,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并回身扑到妈妈身边嘴里叫着:“妈妈你醒醒,爸爸回来了。”这个时候他俩看到每个大人脸上表情都变了,奶奶满脸泪水,他们知道大人只有遇到极为悲痛的事才会有这种表情,这种表情与妈妈晕倒有关,似乎又明白妈妈的晕倒又与爸爸有关。倪小安毕竟比倪思露懂事一些,他再度奔回河边面对船上呼喊着:“爸爸你快回来啦,妈妈晕倒了。”呼喊声里夹杂胆怯、惊恐、害怕和无助,在他的呼喊声中,所有人的眼泪尽皆夺眶而出。.info[] 人们纷纷拥向河边,当他们远远见到高高飘扬于船头的白绫,心里已经明白出事了。 吴菊香在船靠岸时苏醒过来,可是她紧紧抱着婆婆不敢睁开眼睛,似乎刚刚从梦中醒来,她不想相信眼里看到的事实,可是耳中听到嘈杂与纷乱夹杂众人的呜咽和一双儿女啼哭让她不能不信。 她不敢睁眼因为不敢面对。 自从老爷和小叔子去救丈夫,她一直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中度过,如今最可怕的事最终还是无可挽回地发生了。此时,她的心仿如立在岸边的那株芦苇瑟瑟抖动,整个人的思想、灵魂也在冷风中歪歪斜斜东摇西摆支离破碎无所依托,仿佛要剥离躯体离她而去。她想哭,想喊,喉咙口却如堵了一团棉絮,吐不出,掏不出,令她窒息几乎再度昏倒。当耳中听到一双儿女要爸爸的哭喊声,让她陡然惊觉,同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袭卷全身。吴菊香在此时意识到自己要坚强,要镇定,强迫自己要站起身来。于是,她咬紧嘴唇紧闭双眼克制内心,可是泪水却不由控制从紧闭的眼角涔涔而下,双腿软如面条无力支撑不听使唤。.info[] 婆婆抱着儿媳妇的双手在颤抖,如在打摆子的病人,嘴里不停安慰吴菊香:“儿呀!别憋着,哭出来吧!”一滴滴老泪跌在儿媳妇衣襟和手背上。 “妈!” 人们听到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所有骚动和纷乱在瞬间有了短暂的停顿,所有女眷也都在这短暂停顿之后放声大哭。 倪天路见到娇娇眼里噙着泪揽着母亲和大嫂,心里有稍许慰藉和几分疼爱,他顾不上和她打招呼,仅是眼神与之对视片刻,让心里储存几分温暖,继续指挥船队进入湾内泊位。 他看到大嫂那扭曲苍白的脸,充满悲痛和绝望,心上再度生生被插了一刀,这一刀与见到大哥死时那一刀创口重叠吻合,让他全身再度抽搐着疼痛起来,不得不捂着胸口弯下腰。 龙娇娇看到倪天路突然满脸痛楚捂住胸口弯腰,心里不禁一惊,连忙放下搂在怀里的婆婆和嫂子往河边跑去,嘴里关切的叫道:“天路。” 倪天路听到娇娇呼喊他的声音,连忙直起腰,对她摆摆手,示意无大碍。 二嫂马小莲看着这一幕,撇撇嘴,嘴角哂笑一声,继续假装抹眼泪双手掩面干嚎。 倪天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大嫂因悲痛过度显得异常苍白的脸,想起她坐着花轿抬进倪家大院时的情景。也是冬天,恍然间似乎是发生在昨天的事。他记得伴娘掀开轿帘新娘从轿中走出来,红盖头在新娘弯腰时悄然滑落,原本只有进入洞房新郎揭开红盖头之后才能与众人见面的,美貌的新娘提前进入人们视线,在场所有亲朋看到天仙般美丽的新娘,瞬间惊怔了,嘈杂纷乱的气氛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看到一张无可比拟、美艳绝伦的脸。倪天路与倪家所有亲朋好友一样惊愣在当地,那时候只觉大嫂好美。只见她生得鹅蛋脸光洁嫩白,两条柳叶眉儿浓淡相宜,双眼澄清如一漩秋水。不高不低的鼻儿,好似暖玉琢成,樱桃小口柔红润湿,脸上皮肤白中透红红中透白,润腻无比,愈显甜净俏丽。额上稀疏刘海娇媚动人,一头乌黑亮发梳拢成一条光滑长辫,辫梢插一朵红梅。上身着淡红色春罗棉袄,下身套玄色花绸裙子,裙下一对玲珑小脚仅露脚尖,不大不小,尖瘦端正,未移步已显腰身绰约。 他的心禁不住生生一跳,连忙缩回目光,看到花坛里一株梅花,花苞里积满雪,花瓣白里透红,忽而想到像大嫂的脸。忍不住再要看一眼大嫂时,她的头上已经覆盖上红布。 那年倪天路十一岁,十一岁的倪天路不懂男女之情,仅知道大嫂生得很美。船驶进湾内缓缓靠岸,倪天路在回忆的恍惚中命王豆腐抛锚架起跳板。 站在岸上的人这才看清楚第二条船甲板上停着一副黑棺,众人尽皆色变。 倪天啸死在看林人的小屋里。 倪天路打开门见到一具无头尸体如一尊石像,让他不忍目睹。虽然倪天路提前知道大哥的死讯,可是,乍一见到朝夕相处的大哥死得如凄惨,连头也不见了,让他的胸口如遭重锤,当即双膝一软猝然跪倒,面对倪天啸跪立,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 想不到大哥结局如此悲惨。 倪天啸双手仍绑在身后,人蜷缩如抱成团的死虾,头顶着木门方向,看情形他是想用头拱开木门。 倪天路双膝代足爬行到倪天啸身前,却不敢睁开眼看他。 “大哥……喔……大哥……”倪天路脖子似被卡住了,无法呼吸,嘴里断断续续呼喊着爬到倪天啸面前。 第133章 :守灵之夜 倪天啸早已经冻僵了,从碗口粗的脖腔流出的血经衣袖和裤脚流到地上,形成一个暗黑色圆圈,与身体冻凝成一个整体,仿如石雕底坐,倪天路双手扶他时竟然纹丝不动。.info “大哥……”倪天路嘴里呼喊着. “少爷。”礼顺流着眼泪抱起倪天路软塌塌的身子。“少爷你不能再伤心了,你再出事老爷可怎么办?”他看到倪天路醒来,附在耳边说。 “好顺子,咱们带大哥回家吧!” 礼顺的话让他陡然惊醒。 “顺子,帮我一起把大哥的头找回来,咱们把大哥运回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倪天路一起来的船工,听到倪天路的话,立即散开,在松林里四下寻找倪天啸的头。可是他们将整过松树林找遍了,也没找到倪天啸的头颅。 倪天路看着河水发呆,他想大哥的头可能被扔进河里冲走了,如此想着眼泪不由自主又流了下来。 倪天路在众人协助下将倪天啸的尸体搬上小船,他脱下身上长袍盖在大哥身上。 倪天啸手上的绳索虽然被解开了,却无法让他身体舒展开,因为尸体结成了冰块,自始至终呈蜷缩状。 顺子那句话让倪天路清醒许多。逢此大难,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如果不能保持镇定,父亲会挺不住的。他似乎在瞬间成长和成熟起来,双手在脸上搓揉了几下,从一名船工手里接过船桨用力划起来。 倪天啸的尸体运到自家船上,倪老爷并没有众人预想中那般悲痛,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倪天路看出父亲身板塌陷许多,没以往挺直了。 倪天啸的灵堂设在水边临时搭起的灵棚内。 当地风俗,一个人如若死在外地,尸体将不能抬进家门。(..info好看的小说当地传说孤魂野鬼凶煞,冲犯家人。 吴菊香带着儿子和女儿日夜为丈夫守灵,她在为死去的亲人尽着最后的责任。她知道,自己与黑棺,里面的亲人,再也见不着面了,两者一里一外一阴一阳两个世界。一旦黑棺入土,将从此遁入另一个世界。在丈夫弥留于阳世最后几日里,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倪天啸在扬州已经入殓,吴菊香没有见到丈夫最后一面,作为妻子连丈夫入棺时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这是做妻子遗憾终生的事。她很想打开棺盖看一眼丈夫,可是公公和小叔子百般阻止,她似乎能从小叔子悲伤的眼神里猜到不让看的理由。 泪已经流干了,双眼红肿如桃。她不哭了,喉咙无法出声。 昨晚她坐在丈夫的棺前睡着了,梦见丈夫流着泪水恳请她一定要将一双儿女养大成人。他说:“作为倪家长子,不能为父母尽孝,作为父亲不能给予子女父爱,上愧对父母,下愧对妻子儿女,九泉之下永不能瞑目。余下的责任惟有恳请妻子代他完成。”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说,“辛苦你了,我的爱妻。” 梦中依偎在丈夫怀里握着他的手说情愿随你一同赴黄泉,黄泉路上相依相牵共赴奈何桥,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冷清清独对凄风苦雨,更不忍心让你独自徘徊在寒冷冰封世界无人相伴。 倪天啸对她说:“我会在奈何桥头永远等你。” 吴菊香听了这句话,心急如焚,生怕他走了,扑过去抱他,一把抱空了,猝然醒来,方知是一场梦。她双眼迷惘地望着灵棚外天幕一角,那里有几颗寒星躲躲闪闪,若即若离。仰首在心里默默问星星:那边也有永远吗?那边有永远?为什么这边却没有? 泪水从眼角无声涌出,如两条小溪。 重新将目光拾回来,望着摇曳灯影下的黑棺,知道丈夫刚才托梦给她,再也无法控制放声痛哭,哭泣中似乎是在与丈夫喁喁对话:“天啸,我是你的人,死了要与你葬于一穴,即便成灰成泥也要和你搅拌在一处。你放心,我一定要将小安和思露养大成人,等小安娶妻、思露成家后,我去奈何桥和你相会。” 吴菊香这番言语让倪天路和龙娇娇听到了,俩人相视,不由挨近身体,手与手相握,十指扣在一起。 明天为死者举行招魂法事,倪天路担心大嫂连续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明天体力不支,别出什么意外,心里想着替换她回去休息。现在还不知道鲶鱼头这班土匪是不是也回了桃叶县,这是一件最令他担心的事。所以,不放心由一个妇人带着俩个孩子置身河边,虽说也有船工带枪看护,但他仍是放心不下。他对父母亲说替大嫂守灵,让娇娇听到了,执拗随他一同来。俩人在灵堂外听到大嫂在里面泣语,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自从见到大哥死在看林人小屋中,倪天路已经在心里发誓要为大哥报仇。此时听到大嫂对大哥如此情意深重,复仇之火愈燃愈旺。一个恩爱和睦的家庭,被一帮劫匪破坏得面目全非,生死两难,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吴菊香哪里知道棺内的丈夫连头也没有。 龙娇娇内心害怕,始终紧紧挽着倪天路胳膊,她怕灯影下的黑棺,感觉如一头巨兽蠢蠢欲动蹲伏在那里,似乎随时会一跃而起扑过来,以至于挽倪天路的手也在簌簌颤抖。正是由于心里害怕,分散她听大嫂泣语内容,只到手背落下倪天路一串冰凉的泪珠,这才有所惊觉,不由将倪天路挽得更紧了。 俩人在寒夜伫立许久这才走进灵棚。 “嫂子,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夜,明天还有许多事,今晚我和娇娇为大哥守灵。” 倪天路走进灵棚前已经擦去脸上泪水,他不想让大嫂看到自己流过泪。 灵棚由芦席搭建而成,棚内放了木碳火盆,到也不觉寒冷。 “三叔,谢谢你和娇娇,让我和你大哥单独呆上一晚吧!夫妻一场,回忆过去有许多地方没能照顾好你大哥,我现在心里后悔不迭。唉!活着的时候没能让他享到一点福,人去了才知道后悔,想弥补已经太迟了。”吴菊香沙哑了喉咙,说话艰难。 第134章 :水乡招魂 龙娇娇听着吴菊香一席话,不由抬眼看着倪天路,心里增添了几分依恋与柔情。(..info)她才十九岁,生活中并没遇过挫折,对倪天路的爱情仅限于少男少女朦胧之中的喜欢和思念,没有体会过生死离别的伤感与煎熬,尚不能完全体会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之后痛切骨髓的思念心情和不离不弃的夫妻感情。虽如此,当看到吴菊香凄清、哀怨、消瘦的面容,仍不免为之动容,继而潸然泪下。 这是龙娇娇自到红菱湾几天里第一次独自流泪,几乎是毫无保留。她第一次看到一个女人失去亲人变得如此憔悴如此凄惨,同时从中感受、理解和体会所包含的人间情感之后由衷而发。泪水滚滚而下,撒落一地,正是人们常说的如断了线的珍珠那般真切。这几天她也有哭过,那是看到倪家老老少少沉浸于悲痛氛围中被感染或影响所发,与独自理解与感悟大有区别。 她将头顶在倪天路的胸上,悲恸出声。 倪天路却被大嫂这番肺腑之言深深震撼着,内心深处涌动,如运河滔滔不绝永不间息的河水,无法平静。 “嫂子,你要保重身体,大哥没有了,我可不能没了你这个嫂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说到这里,喉咙早已哽咽,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痛,饱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无可竭止地流了下来。 他的话将两个女人引入更深的悲痛,三个人不由抱头痛哭,哭声将睡在旁边的一双儿女惊醒了,灵棚内再度掀起一番悲泣。 “他三叔,你和娇娇带着小安和思露回院里去,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陪你大哥最后说说话。” 吴菊香最早收住泪,反过来劝倪天路和龙娇娇。 倪天路见到一对幼小侄子,一颗心顿时沉静下来,他拉起娇娇分别抱着倪小安和倪思露离开灵堂。 倪天路这晚也没睡,他将小安和思露安顿好让娇娇带他们先睡,自己来到河边与值夜的船工拿枪在河边守了一夜。 这一夜倪天路无数次将目光投向亮灯的灵棚,这一夜寒风呼啸,他无丝毫寒意。 招魂法事在第二天黄昏进行,这是当地一个风俗,是将屈死异地的冤魂招回家来,免得死者成为孤魂野鬼。 倪家请来河神庙尼姑做主事。 原本河神庙一直是由和尚担任主持。(..info棉、花‘糖’小‘说’)某年从河南流窜来一帮白莲教匪,那天正是祭祀河神之日,一名白莲教匪冲上祭神台,一刀砍了主持硕大头颅,虽然当地乡民在混乱中尽数杀尽流窜教匪,却使河神庙多年没人敢做主持。事隔多年后才有一群云游尼姑在此落脚,据说来自恒山,她们见河神庙香火凋零、日见破败,便在此驻扎下来。河神庙从此变成了尼姑庵,只不过庙里供奉的仍是河神,当地政府也没过问谁做主持,也无人去研究由尼姑主持河神庙是否不伦不类或有违神意。 一声悠扬的唢呐声中拉开招魂序幕,高亢激扬的唢呐沿着河岸顺风爬升,渐渐消失于苍凉而又落寞的天底下,跌进冰冷的河里,惊起栖息于芦苇丛中各种飞禽走兽,也引来四乡八里老少民众聚集观看。唢呐渐拔渐高,在换气当口,芦笙、竹笛、二胡、扬琴、铜锣、铜钹、皮鼓,吹的拉的弹的敲的同时加入其中,所奏之曲是当地丧事常用的招魂曲。 招魂队伍随招魂曲逶迤前行。 倪小安次、倪思露一身重孝在队前,他俩作为死者嫡系传人责无旁贷要走在队前。他俩还年幼,举不起招魂幡,各捧一支哭丧棒在前头领路。吴菊香由马小莲搀扶着前行。如此一来,招魂幡只能由倪天路来打。 龙娇娇没过门尚不能算是倪家人,也就不能参与法事,陪着未来的婆婆暗自抹泪。清莲、红菱端茶递水侍候在一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惟有当事人内心明白。 走在招魂队伍前列的所有人都是白衣孝帽。中间是青衣青帽的尼姑,或年长或年幼,各人手持拂尘和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围观人群在高亢的招魂曲中清晰地听到一个女人大声呼唤:天啸,回家了……天啸,回家来呀…… 不用猜测知道这个苦命女人一定就是死者妻子。 吴菊香神色黯然,已无力支撑起身体,但她每喊一句都用上全力,她担心丈夫飘泊在外的魂魄听不到,找不到归家的路。 呼喊声暗哑凄凉,围观人众无不为之动容、悲伤。 高举招魂幡的倪天路,一颗心在嫂子的呼唤声中被撕碎了,时刻注意身后动静,他担心嫂子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 招魂法事最壮观是火龙出场,火龙是由枯干了的芦苇捆扎成直径一尺,长约百米,点燃一头,是暗火,由几十名壮汉抬着舞龙一般在空中盘旋转动,此举是给归魂引路。火龙后面有两人点着指路灯,意为给归魂留下路标,照亮归途。这种指路灯是细芦苇做成,约一人高,做法是在芦苇一头用铁丝捆扎一团浸了煤油的棉絮,点燃了沿着火龙走过的路线放置。 行于队尾最后一人臂挎藤条篮漫空抛撒纸钱,这是打点各路小鬼用的,防止孤魂野鬼缠住归魂。 按风俗,招魂队伍由家门口出发,一直要上了官道才算是将法事做完了。然而,从红菱湾上官道最近也有二十里地,如果这样舞下去谁也吃不消。倪天路更担心大嫂虚弱的身子骨能不能行走那么远,而且要不停地为大哥叫魂。另一层是担心全部人都投入法事,万一有土匪来袭根本无从防范,也来不及应对。全家人身心俱已疲惫,再也经不起折腾。所以,在法事未开始之前,暗地里和请来的司官悄悄商量如何缩短时间。司官灵机一动,建议火龙沿红菱湾走一圈之后登船沿运河往南行驶几里水路便将这场法事做完了。在船上做法事地方太窄,容不了更多人,也舞不起长火龙,而且沿红菱湾走一圈之后火龙也已烧去一半,那样只需两条船即可。一船载亲属尼姑和吹鼓手等,后面一船是舞火龙人众。为做好防范事宜,倪天路命王豆腐带领十多名船工备足弹药另驾一条船尾随其后,守卫庄院的事则交待顺子带领家丁和其余留守船工。 第135章 :三当家水蛇 其实倪天路一直忐忑不安、心神不宁,甚至提心吊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在这种焦头烂额、顾前不顾后的忙碌中思量大哥在世时,把家中诸多操心费神的事安排得妥妥贴贴、面面俱到。如今诸般事轮到自己来操持才感觉是那般艰难,尤其是在用人方面显得捉襟见肘、漏洞百出,总是有一种放心不下的慌乱萦绕在大脑里。思前想后主要是人手安排令他担扰,守家护院让顺子担负起责任,让他无法踏实。他想到二哥,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仅筹款去扬州救大哥时回来一趟,之后竟呆在县上连面也不露。作为兄弟,那还有手足之情,何况大哥明天就要下葬,难道不应该回来看看吗?如果二哥回来,看家护院由他负责也不会如此放心不下。 他产生过停止余下招魂法事的念头,可是看到大嫂如此深爱大哥,为大哥善始善终也是了却嫂子一番心愿。他知道无论如何不能给大嫂留下遗憾,不能因为有困难怕辛苦而半途而废。因此,尽管倪天路已经疲惫不堪,仍然强打十二分精神,肩扛白幡,却又不时警惕地注意外围情况。.info[] 所有人上船后拔锚起桨,唢呐再度响起。 围观人群沿岸徒步追随移动的船只,观看热闹。 引路灯随船行方向沿岸插成一排。 抛洒的纸钱迎风飞舞,枯叶一般跌落水面随波逐流。 夜色在火龙舞动的暗火中愈显沉重,河面寒风肆意横掠无遮无拦,吹拂船帆和招魂幡发出呼呼拉拉的响声。倪天路看到侄儿侄女不胜寒冷,打着哆嗦,忽而后悔不该让他俩上船的,于是将他俩安置在驾驶舱挡风处。 倪天路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晚从红菱湾过的不是黑鱼头和鲶鱼头,而是他们的同伙,水蛇。水蛇是上水镇人,自大哥和二哥去扬州劫持倪家大少爷,她抽空带上几名随从回上水镇探望父母,给父母捎去过年用品以及一些大洋,原本想在上水镇多过些日子,多陪年迈父母几日,前日鲶鱼头派人捎信给她,告诉她大伙已经回了桃叶县,要她接信后连夜赶回来。捎信的人还告诉她,大哥和二哥要她经过红菱湾多逗留一下,顺便打探倪家动静。(..info) 水蛇听说要她探听倪家动静,意识到大哥、二哥一定是对倪家大少爷下了手,便也不敢掉以轻心。 水蛇在桃叶县的名气不亚于鲶鱼头和黑鱼头。之所以叫水蛇,是她娴熟的水性如水蛇一般灵巧刁钻。 水蛇原名田文静,貌美,上水镇人。诸多青年后生追慕,财主渔商欲纳为小妾。十八岁那年,一个外地青年来上水镇私塾堂教书,没想到她一下子被这个教书先生儒雅私文的气质所吸引。教书先生见了田文静也十分喜欢,俩人一见衷情。他俩的恋情在上水镇公开后,先生也成了上水镇众青年情敌。某晚,她情不能禁以身相许之后,叫他尽快托人上门求亲,早点将婚事办了。先生痛快答应明天就托校长去提亲。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当天夜里,先生后半夜被人杀死在私塾堂。这一变故对田文静打击很大,终日以泪洗面,如果不是父母看得很紧已然伴他而去。如此过了一年,情绪似乎慢慢平静下来,又露出人们熟悉的笑容,没人知道她心里暗暗打定的主意,表面欢乐是为安抚父母养育之恩,不让他们为自己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当她再次容光焕发走上小镇街头,人们都以为她从悲痛中走出来了。镇上人议论和猜测还没停息,她却以闪电的速度与街头一个泼皮好上了。人们不知道,她与这个泼皮好上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帮她找到杀人凶手。没几天泼皮告诉她,是城东张二财主杀了教书先生。田文静并不知道,张财主是雇凶杀人,所雇凶手就是与她相好的泼皮,是他从窗口爬进先生房间,轻轻一刀捅破先生的心脏。田文静在上水镇放出话,谁杀了张二财主给谁二百大洋,而且会嫁给他。自此张二吓得不敢回家,终日躲在自家船上。田文静得知他躲藏地点,于某日夜间独自口衔利刃潜水上张二财主躲藏的船。当利刃即将捅进张二胸膛时,他告诉她,杀先生的人是她现在的相好,自己仅是出了一百块大洋。这个消息令她大为震惊,但她没有手软,将刀送进了张二财主的胸膛。第二天见到真凶后,脸上仍挂着柔和的微笑,似乎比平常更添几分温柔。当他忘情地亲吻她香甜的嘴唇时,穿透张二心脏的利刃轻轻松松连柄没入他的胸膛。她眼盯仇人在惊愕中慢慢倒地又似乎死不瞑目徒劳挣扎,心中无比畅快。杀了仇人,田文静上坟祭拜教书先生,独撑一条小船来到桃叶县,与鲶鱼头黑鱼头混于一处讨生活,从此沦落为水盗,众水盗知道田文静身世后,给她一个水蛇的称号。 水蛇的小船在唢呐响起时已经来到红菱湾,船隐在对岸芦苇丛内,耐心观察倪家一举一动,直到法事移到船上南下时,才命人划船不紧不慢跟上来。在她的船驶出芦苇丛不久,心里后悔不迭暗叫不好,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装作若无其事跟随倪家商船一侧。 水蛇之所以后悔是因为看到另有一艘船跟在自己船后,不用细看,仅从船的外型也知道是倪家商船。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船早就被发现了,还是由于心急碰巧驶在这船前面。于是她命手下人都不要乱动,坐着和站着都与平常一般,更不要往后看,让摇橹的两个人暗中加力超过倪家做法事的船。自己则用眼角余光往后观察,并根据目测速度判断对方是不是冲自己来的。随着船加速,她看到跟随的船也在升帆加速,如此看来,倪家似乎早有准备。她暗暗心惊的同时埋怨自己将注意力全精中于倪家做法事的船了。 第136章 :悠然醒来 水蛇这艘小船从进入红菱湾水域已经被王豆腐看到了。(..info棉、花‘糖’小‘说’)他初时认为是过往渔船,因为船不大,当看到这艘渔船躲进芦苇丛中不再有动静,他开始有所怀疑。 从倪天啸的尸体运回红菱湾,倪天路已经悄悄吩咐王豆腐带人不分白天黑夜对码头和庄院进行看护。王豆腐也有心表现自己,将船工分成两班,白天黑夜轮流值守,他自己则带上黑子脚不停,腿不闲对红菱湾周围的环境巡逻观察。无论是水上还是陆地无一遗漏。尤其是过往船只,更是加倍小心、格外提防。 两艘船同时加速,王豆腐所驾的船虽然较大,张帆后,船速明显快许多。 于此同时,倪天路也发现这条突然加速的小船有些怪异,他让舞火龙和吹鼓手摇橹的人都停了下来,大家全神贯注盯着越驶越近的小渔船,心情随着距离越近,紧张起来。倪天路为防止意外,将侄儿侄女推进驾驶舱,自己用身体挡在大嫂身前。.info[] 当水蛇的小船与倪天路的船,相隔仅十余丈远,相互都能看清对方的人冷眼相视,呈剑拔弩张之势。倪天路初时见到船头坐着一个身着铁锈红棉袄的女人,浅淡的夜色中,女人一张脸很白。倪天路看出不是一般渔家女常年日照风雨侵蚀的黝黑,表面看这个女人也不像是坏人,心里略微平静许多。正当两艘船即将擦身而过时,突然见到船上所有人全部亮出黑乌乌的枪口,所有枪口齐指倪天路这条船,这一举动令倪天路大惊失色。 “大家别慌,别乱动。”倪天路小声吩咐人众,同时转身一把将吴菊香推进船舱。吴菊香由于悲痛过度,再加上不进水米,身体近乎到弱不禁风,神智迷离混沌。当倪天路手指刚触及她的身体,却见她如纸糊一般往后倒去。倪天路惊骇莫名,连声呼唤嫂子,同时抢前一步双手捞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原本一直跟在吴菊香身边的马小莲早在倪天路吩咐大家别乱动时,一头扎进船舱躲了起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水蛇手握一支长管火药枪对准倪家船上,她心里清楚,此时两船距离不在射程,即便开枪也并不能伤到对方,最多能起到恫吓或自保作用,所以她不敢贸然开枪。况且后面的船眼看就要追上来,已经看到船上所有人手中都有枪,枪口对准了自己这条船。 两船擦身而过,能看清对方眉毛和胡须,似乎能听到两船人砰砰心跳,双方目视交错而过,小船渐渐远离。只到这时人们这才想起倪天路刚才一声惊呼,回过头看到他怀里抱着晕眩的吴菊香。 在场所有人木呆呆地看着倪天路怀抱大嫂,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尼姑更是面面相觑无所适从,似乎尚未从惊愣中清醒过来。正在此时,吴菊香悠然醒来,看到自己被小叔子抱在怀里,内心不由一惊,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云,连忙挣脱。倪天路只到此时方才醒悟自己抱着嫂子,众目睽睽之下心一阵乱跳,双手一松,吴菊香随之跌落在甲板上。其实倪天路松手主要是由于嫂子用力挣扎,他明知不能放手,却又不能用力抱着,这才使她跌在甲板上。 倪天路担心嫂子会摔痛了,趋前一步想要再扶她起来,手伸到半路缩了回去, 好在马小莲此时从船舱内出来,将吴菊香扶起来。 王豆腐所带的船已经到了近前,他大声问道:“三少爷,要不要追上前面的船?” “不要追了,回湾里吧。” 倪天路不敢断定前面这条小船究竟是何人,不敢轻易让王豆腐他们追上去,他看到了船上那名女子,颇为年轻,可是手中却端着枪,而且枪口是对着自己的这知船,由此断定是敌非友。 三艘船成一线驶回红菱湾。招魂法事到此结束,虽没能到达预定地点,但大家都经历了与拿枪人对峙的场面,那是一场于无深处的的紧张。所以,即便法事没做完,也不会有什么议论。 第二天,倪天啸被安葬在运河上游一片槐林里。槐树林离红菱湾五里之遥,是倪家买下的,专门种植一片槐树,种植槐树是因为槐木坚硬,用于修补破损船只所用。 倪天路这天随送葬队伍走在运河岸上,经过那天和顺子发现巨蟒的地段,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积雪虽然已经溶尽,但是芦苇堆积的蛇穴仍在,而且他搁置的一块石头做的记号也在原地。他忽而想起那条浑身散发蓝光的巨蟒是否还在红菱湾那艘旧船上。 倪天路想到此,悄悄吩咐时刻紧跟自己身后的顺子,让他立即返身回湾里旧船查看巨蟒还在不在。 顺子心里有几分害怕,他一路在想那条蛇还在不在船上,离那条旧船越近,腿越是发软,一丈之遥时他捡拾几块石头抛向船头,并做好随时往后跟的准备。石头落在船板或舱内,并无动静,这才大着胆子一步步接近。当他最终抱着豁出去的心理爬上小船时,浑身已经抖成一团,内衣早也让汗水湿透了。 顺子想象了无数种可能,当他掀开船板时,却看到舱里空空如,零落着几枝雪鸡的羽毛。 他愣愣地,竟然有几分失落感。 第137章 :滑溜到她双唇 红菱湾与荷花淀相距二十里之遥,同在运河东岸。[.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倪天路送龙娇娇回家是倪天啸入土三日后的午后,龙娇娇的父亲龙国兴老爷派家仆送信来,要小姐回家,说省城的表哥来了,让她回去见见。 倪天路和娇娇一人一骑并辔而行,缓缓行走在运河长堤上。天路身着黑色貂皮大衣骑枣红马,娇娇一身纯白裘皮大衣骑白马。 龙娇娇这件大衣是未来婆婆送给她的,还有手腕上一副金镯子。婆婆对她说:“原定过了年选定日子,把你们俩的事办了的,可是你大哥刚去逝,不宜办喜事,少说也得一年之后,不过你总归是倪家的人,这就算婆婆给你的见面礼。”娇娇第一次叫了妈。她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这种幸福来自被倪家认可、重视,来自于缘定终身有了归宿。 连日劳累,天路明显消瘦许多,此时仍可看到悲痛和疲惫凝结在他细长的眼眉间。娇娇双眉微蹙,有淡淡的忧伤,虽不及天路那般深,能看出她内心结着忧郁。其实娇娇更多是关心未婚夫的心情。(..info)住在倪家这些天,亲眼看到他不分白天黑夜的操劳,同时觉得他比从前更为成熟和稳健,尤其是对大事小事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操持,让她看了满心欢喜。此时从侧面偷偷瞧他,剑眉峭秀,消瘦的脸上鼻梁唇线棱角分明,更具男子英气。 上了长堤,倪天路和娇娇不由深深呼出一出长气,似乎吐出积郁在胸中多日的闷气。 这时候,跟在他俩身后的礼忠、礼顺,分别催动胯下马,越过他俩,快速向前飞奔。倪天路知道他俩是去前面探路。 午后阳光西斜,马和人影投在左前方落尽叶的树丛里,蹄声笃笃缓缓向前移动。两匹马嘴里喷着热气,不时打着响鼻,偶尔亲呢地摩擦一下耳鬓。 “天路哥,咱俩好久没有比试了。” 娇娇首先打破沉默,说话间白嫩嫩红润润的脸上含着几分羞涩,眉宇间却掩饰不住一丝欢喜,因为她与未婚夫并驾齐驱的机会并不多。 “好的,娇娇,我和你比试一场。”倪天路展颜一笑,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不佳,冷淡了未婚妻。 “老规矩,让你一箭之距。[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倪天路说着勒住缰绳,顿停胯下马。 “这回不要你让,我数一二三一齐起步,先追上家仆者为赢。” “好。”倪天路说着高高举起马鞭子,等娇娇发起跑令。 “一、二、三。”龙娇娇嘴里喊到三时,扬起鞭子虚晃一个圈,脚尖踢在马肚子上。白马急窜而出,如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倪天路手中扬着鞭子只是在虚晃,并没有落在马背上,他有意让龙娇娇跑出一段,这才用力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接到主人指令,扬颈长嘶,甩开四碲,哗啦啦敲起一阵急鼓点,急追而下。 龙娇娇意欲让心上人开心,白马跑出一段没见倪天路跟上来,知道他是在让自己,心里甜甜的,也不由慢慢收紧缰绳放缓速度,耳中听到后面马蹄声,才又松开缰绳。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虽不暖,却也消解了寒冬的尖厉。 一枣红一雪白两匹马一前一后飞奔在落满树影的堤岸上,惊碎静谧,惊飞灌木丛枯枝腐叶间觅食小鸟的悠闲,窜上树梢,飞越水面。 一对喜鹊跟随两匹马盘旋飞翔,留下叽叽喳喳欢快的叫声。 倪天路心情渐渐随着马蹄节奏开始欢跳起来,似乎越来越有弹性。阳光在奔腾的马蹄下成了流动的河水,或如流动的光影,不由畅快地欢叫起来。 不知不觉两匹马跑了约十余里,当枣红马追上白马时,白马已经在路边啃着枯干了的茅草,马背上却不见了娇娇。倪天路大吃一惊,连忙勒紧缰绳四处寻找,仍不见娇娇身影,大脑随之一阵嗡响。娇娇几时跌下马背了,可是来路上并没见到她呀。 “娇娇―娇娇”倪天路颤抖地呼喊着。 “天路哥,我在这儿呐。” 倪天路寻声望去,见到娇娇站在水边一块大石上冲他微笑挥手,他欣喜若狂,连忙跳下马背,丢了缰绳朝她跑去。 礼顺和礼忠过来牵了两匹马悄悄走开了。 “娇娇,你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跌下马背了。” 倪天路脸上虽有喜悦,但仍有惊魂未消的痕迹。 “天路哥。” 娇娇低呼一声,白嫩的脸上浮上两片红云。 倪天路看呆了,心神不由一荡。 “娇娇。” “天路哥,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 龙娇娇说着拉起他的双手,轻轻偎进他怀里。 俩人自小到大,无数次在一起玩耍,等到懂事后知道是各自的未婚夫未婚妻,反而拘束了两人言语行为。有时相互仅偷偷瞄一眼,眼神里包含说不尽的甜蜜。 如此相依相偎是成年之后并不多见。倪天路握着她柔软滑腻的玉手,看着她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流动水一般清澈的光泽,光泽里卧着自己的影子,鼻翼钻进一股淡淡幽香,仿如春天白玉兰花微吐出来的,或是雪下腊梅飘出的香味,内心再次一荡,整个人不由呆了。 娇娇将额头顶在天路下巴上,身子完全缩进他的怀里,似乎怕冷一般微微颤栗着。 “天路哥,看到你那么紧张我,内心欢喜得要命。” 倪天路再也无法控制心中涌起的暖流,双臂张开将她拥进怀里箍紧了。嘴里轻轻呼唤着“娇娇……”两片嘴唇将她垂下的刘海撩开,印在她额上,然后沿着眼眉鼻翼滑溜到她双唇上。 他俩都是头回接吻,找不到方法,笨拙如刚出蛋壳的绉鸡歪歪扭扭站立不稳之态。四片嘴唇挨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或同时张开嘴,牙齿碰到一起,只到倪天路在她张开嘴唇,不经意将舌头探进去,这才使她安静不动了。 天路的舌头在娇娇的嘴里,两人不知所措一动不动,所有神情都专注于此。 第138章 :我也随你而去 似乎仅是瞬间的安静,随之而来的是龙娇娇突然醒悟的热烈回应,不用任何启事,毫不犹豫将舌头挤进他嘴里,初时相互攻击,渐渐变成缠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岸边结着厚厚的冰凌,河岸转弯处流动的水冲刷冰凌,发出轻柔的粼粼水声,仿佛是一对热吻中的男女嘴里发出的喘息声。 俩人越抱越紧,似乎想将对方箍缠进自己体内一般。 喜鹊一直追逐着奔跑的两匹马,此时从相拥的两人头顶掠过,丢下几声“喳喳”欢叫,似乎是在向这对年轻人道喜,却不知道是惊醒了一对热吻中的恋人,骤然分开。 倪天路陡然惊觉,意识到大哥刚入土几日,热孝还没过,自己却跑到野外与未婚妻亲热,有违常伦。他内心在自责,愧疚地低下头,目光也不敢看娇娇。 “天路哥,你别自责,是我的错。这段时间我看你太忙碌太辛苦了,想跟你说句话你也顾不上。内心很是心疼你,但我知道自己还没过门,不能尽一个妻子照顾你的责任,我真担心你会累倒了,是我爱你不由自主才……才……让你忘了守孝道” “娇娇,我不怪你,大哥在天之灵听到你这番话也不会怪责我们的。(..info)”倪天路说着伸手捂住她的口,不让她说自责和内疚的话。 俩人并肩站在青石顶上,清澈透明的河水绕过青石逶迤东去。这里是运河往南转弯口,眼前河面开阔,一览无遗。 其实俩人内心都在回忆刚才令人消魂的热吻。 一对白色鱼鸥沿着水面低飞,掠过苇梢,点缀在湛蓝的天底下显得越发俊美浮滑。 “你看―” 龙娇娇手指白鹭说:“你听说过它们是一对棒打不分的恩爱夫妻吗?” “没听过。我只听过棒打鸳鸯的故事。”倪天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还是从小在水乡长大的呐,连这也不知道。”龙娇娇嗔怪地瞅了一眼倪天路接着说道。 “白河淀大人小孩都叫它白鸥,白鸥不是候鸟,冬天不往南迁徙,一年四季生活在水边,巢穴主要建在沿水边生长的树冠顶端。孤岛上的河神庙后面的松林里居住最多。白鸥与家鸽颇为相似,只孵一对小鸟,但它与鸽子有区别,每年只孵一次,白鸥一旦没了伴侣,另一只断然不活的,一直站在巢内啼叫,直到啼血累死为止。(..info)而且白鸥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报复心极强。如果同伴受到伤害,它会不依不饶一直纠缠着对手,即便对手比自己强大也毫不畏惧,直到消灭对手或被对手消灭。因为同伴一死它自己也活不了,索性一拼到底,似乎一直要为伴侣报了仇为止。” 倪天路还真是第一次听到白鸥如此倔犟,如此执着,对爱情如此忠贞的故事。 “你仔细看它们飞在一起的情形,一前一后,然后又是后面那只飞到前面,它们不停交错位置,据说它们是为保护对方的一种行为,始终要抢在前面,为爱人遮挡危难。” 倪天路听呆了,目光如痴如醉望着渐飞渐远慢慢成一对白点的白鸥,嘴里喃喃自语:“如此重情意,真是一对神鸟。” “你也叫它们神鸟?”龙娇娇表情兴奋地问。 “我不知道它们叫神鸟,我是说它们的行为太神奇了。” “我一直叫它们是神鸟的,因为它们有情有意。天路哥,如果我将来有危险,你会挡在我身前吗?”娇娇露出天真的本性,然而问倪天路话时的神情却非常认真,正如她此时心里正热切盼望倪天路回答他们的爱情一定如白鸥那般倔犟、执着、忠贞。 “娇娇,现在你是我未婚妻,原定过了年娶你进门的。如今大哥去逝了,我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将我们的婚期改了。如果不改,我们过了年就是夫妻,你是我妻子,自然会一生一世保你周全。你死了我定然活不了。就像白鸥,啼死在巢内。”倪天路说这番话时,眼睛定定的一眨不眨看着她。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不过,我也向你保证: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如果你不在了,我也随你而去,绝不苟活一天。 两人并肩而立,双手互握,十指紧扣。 日影西斜时,两人重新上马。 倪天路一直送龙娇娇回到家,见过未来的岳父母,倪天路陪未来岳父母喝了一盏茶,将家中情况简略对二位老人述说一遍,提起大哥不由又让他落下泪来,岳父母也陪着落了一回泪。 娇娇为他引见了从省城来的表哥。倪天路初见她的表哥,觉得这个长衫青年生得风流倜傥、潇洒俊秀,心想不愧是在省城读过书,脸满是书倦气。他记住了他的名字叫皮兴扬,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怪怪的,想着生得如此英俊竟然姓皮,他想到了调皮或者皮笑肉不笑之类的话,心里便觉越发好笑。在端杯喝茶时有些想笑,但想到娇娇的表哥将来就是自己表哥,便收敛了刚刚冒出来的那份不恭敬,仍然抬眼对他善意一笑,是一种将要成为亲戚的好感。 皮兴扬也报之一笑,只是笑得有些仓促,脸上肌肉有些僵硬。他没料到倪天路端杯喝茶时会抬眼对自己笑,那时候他正心怀鬼胎地看着倪天路。 倦鸟归林时,倪天路起身告辞。 未来岳父母极力挽留他吃了饭再回去,皮兴扬也说要和未来表妹夫喝上几杯,庆祝初次相识。皮兴扬说这句话时让倪天路心中颇为不安,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愉快。龙娇娇见了,脸上急红了,连忙暗示表哥不要乱说话。可是皮兴扬仍装着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说道:“即将要成为我表妹夫了,我这个做表哥的与表妹夫喝杯酒庆祝也值得你这般扯脖子瞪眼。” 龙娇娇气急败坏地将皮兴扬推回客厅。 龙国兴和太太白荷面露疑惑和不愉之色,娇娇去倪天路家里住的这些天,他们曾对皮兴扬说起了倪家大少爷被土匪撕票的事,明知别人正在伤心处竟然还装傻,还往伤口撒盐,这也太过分了。 第139章 :灯苗在水气中挣扎摇曳 龙太太心想这孩子给惯坏了。(..info) 倪天路想到他并不知自己家中出了事,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礼顺、礼忠牵来他的马,三人翻身上马时龙娇娇从客厅里出来,大声对倪天路说。 “天路哥,我表哥不知道家中出了事,你不要生气。” 倪天路展颜一笑大声说:“没事的,你放心吧!我没生气。” “路上小心了。”娇娇恋恋不舍跟着倪天路缓缓踱步的马。 “娇娇回去吧!等我消息。”倪天路说着松开缰绳,枣红马颠着碎步,开始小跑起来。 跑出一箭之遥,倪天路勒转马头,看到龙娇娇仍站在原地,心不由一热,连眼窝也随之热起来。 “娇娇,天冷,小心着凉,快回去吧!”倪天路边说边挥舞手中的马鞭子,然后猛然勒转马头,脚下轻轻踢了踢马肚子,枣红马立即撂开四碲狂奔起来。 他不敢继续耽搁下去,他怕自己的眼泪会流出来让娇娇看到。 倪天路也弄不清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也有与龙娇娇告别过,可从没有今天这般让自己心痛的感觉。 荷花淀几十户人家依淀而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里的成年男人大多在龙家船场做工,女人开一些荒滩种植稻米蔬菜,养些鸡鸭鹅等家禽家畜,或依河张网捕鱼捞虾,虽没龙家有钱,但也不会短缺吃喝,过着一种自足的生活。 龙家庄院鹤立鸡群,老远就看到高高的门楼和白灰勾缝的青砖围墙。围墙内是两进两出四合院,后院是龙国兴夫妇和龙娇娇。前院是管家老蔡带着三个家仆居住。 一条青石铺就的路面笔直通往白荷淀,水边有两排高大宽敞的木板房,那就是龙家的造船厂。 龙国兴曾与倪瑞轩同在一条船上做升帆工,那时候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八岁。他们的东家就是倪瑞轩的岳父。两人在船上同吃同住一舱几年,天长日久,情同手足,倪瑞轩大龙国兴一岁称为大哥。一天倪瑞轩说不想干升帆工了,自己买条船来跑运输。龙国兴说:“大哥,你不****也不干了。你跑船,我修船,以后你的船我给你修补。”于是两人跟东家辞了职,各自带着几年的积蓄开始重新创业。所不同的是,三年后倪瑞轩娶了原东家的小姐,龙国兴则娶了侍候小姐的侍女白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各自成家后仍以兄弟相称,各自太太婚前虽是主仆名份,但随着丈夫称兄道弟,便也从此姐妹相称。 龙国兴不知道倪瑞轩独立门户起缘于东家小姐。多年后方知因看上东家小姐才立志自立门户,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倪瑞轩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一辈子干升帆工,也就不可能娶到东家的千金小姐。 倪、龙两家事业蒸蒸日上,情份也越走越深。老一辈感情如陈年老酒越老越醇。小一辈子女连姻,亲上加亲。 龙家生活在白荷淀一直相安无事,与官与匪并无大冲突,无人从中作梗挑刺多得倪家在县上与官府、警察局周旋,得以平安无事,天长日久官与匪知道倪、龙两家是世交,不由自主便放在一起关照了。说白了,那种年月能够得到官家另眼重视,靠的是白花花的大洋。遇到饥荒年会有匪徒骚扰事件,但龙家能慷慨疏财散粮先稳定白荷淀所有庄户,有大股匪徒来时,送一些钱粮,小股匪来犯早被庄户联合起来赶出白荷淀。所以,龙家在此生活这些年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正是平静安逸的生活,让龙家生意得以稳步发展,同时有规划地发展造船事业。 龙国兴初始仅是为一些渔民修船,经营造船营生是和白荷成家以后的事。他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倪瑞轩娶了龚云卿,自己就不可能娶到白荷这样一个漂亮的妻子。他对倪瑞轩夫妇一直心存感激。 从开始仅是一间小作坊,做到如今已经成了桃叶县一方大户,县内三分之二的渔船出自龙家船厂。一些坏了的船只多喜欢给龙家修补,一致认为他家用的木材、桐油、灰浆货真价实。他造过各种渔船,有篷船和无篷船等等。后来造出了带船舱可以装水养渔的船,曾兴盛一时,受到运河两岸渔民极大欢迎,也正是受这艘带舱船的启发,没过多久,他又造出可以容纳人在船上过夜的船来,人们叫它房船,说是将房子搬到了船上。其实那艘船仅有一个不足三平方的舱,形如一个木箱子,仅能容一人在舱内避雨,后来他加大船身,加多睡舱加大舱面积。只是这类船体积大,成本高,较少有渔民买得起。但是,却慢慢让运河内航运商家看中。倪家所用的商船是近几年几经研究改造出来的。如今,龙国兴已经开始着眼造大型商船。三樯船在龙国兴看来已经太小了,他想造五樯甚至六樯船。 其实那个时候早就有了七樯船或更大的双层船,而在当时江淮流域却无私营船厂造出来,在那样的年代,一是不敢大资金投入。二是并不懂得引进技术,完全靠手工作业以及自己积累的经验。因此,敢于造三桅以上的船,对龙家船厂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龙国兴不知道,此时倪、龙两家正有一场灾难悄悄降临,而这场灾难的制造者就是皮兴扬。这场灾难不仅危及两家人丁兴旺、商业运势,也给当时桃叶县造船业和航运商业带来重大影响。 倪天啸被劫匪杀死在扬州,在龙国兴心底产生不小的震动。这些年来,他和倪瑞轩总结出土匪也多是穷人没活路聚众出来以恶势力抢劫谋生,主要目标是谋财,可是谋财同时又杀人的事极少发生。龙国兴也在心里产生过不小的疑问,难道是天啸在外跑船得罪了土匪? 茉莉和丁香侍候在一旁。 “年前咱俩去瑞轩大哥家走走吧,天啸的死对他打击不小。”龙国兴的筷子在铜炉火锅内轻轻涮着羊肉片,神情却是一副若有所思之状,他将卷成条状的羊肉片放在女儿碗里,抬眼对妻子说。 氤氲的热气缭绕升腾,两盏灯苗在水气中挣扎摇曳。 第140章 :表哥的暗恋 “听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荷多年来仍不改她的习惯,一切都是丈夫说了算。 娇娇吃着父亲夹给自己的羊肉片,并没插话。但听到父亲说要去倪家,心里甜滋滋的,虽没说话,但看父亲的眼神明显带着感激之意。 龙娇娇很乖巧,自小到大从不违勃父母之意。 坐在另一侧的皮兴扬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自顾喝酒,也不时为姨父斟满杯。 “小姨,我妈说一定让您和姨父还有娇娇妹妹去省城过年的。来姨父,我再陪你喝一盅。” “今年我看算了吧!眼看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去省城过年有许多事要准备。”龙国兴端起酒杯轻呷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如果不回去也行,那就留我在船厂做事,我喜欢这方面的工作,就算是让我锻炼一番。”皮兴扬说。 “船厂的工作你哪能做得来,你从没接触过,力气活你不行,技术活你不懂,还是回省城找一份工作好好做,乡下这地方不适合你。你明天去船厂看看谁像你梳着油头,着长衫做工的。”龙国兴面无表情说着话。 “头上油可以洗掉,身上长衫可以脱去。”皮兴扬调皮地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的话到让龙国兴一家轻松笑起来,连站在一边的丁香和茉莉也捂嘴轻笑。 饭桌上的气氛活泛许多,皮兴扬乘机又敬龙国兴喝了一杯酒。 “你一把年纪了,可要少喝点。”白荷小声对丈夫说,同时伸手将龙国兴面前的酒杯摸收了。 “小姨,您就放心吧!我哪能让姨父喝醉的。” “妈,你就让父亲喝几杯吧,他也难得有这种好心情。闻着这酒香我都想喝一杯。”龙娇娇说着将攥在母亲手心的酒杯给抢回来,重新摆放在父亲面前。 龙国兴“嘿嘿”一笑,说道:“还是女儿知道爸爸心思”。 白荷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争辩,其实她眉眼带笑并无怒气。 “来给娇娇妹妹酌杯酒。”皮兴扬对站立的丁香和茉莉说。 丁香和茉莉对视一眼,并未响应皮兴扬的话,目光在老爷、太太、小姐脸上睃寻,等他们的意见。 “女孩家要有女孩家的样,别弄得疯疯傻傻,话说都要嫁人的人了。” 母亲这番话让龙娇娇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在看了一眼表哥,不再言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皮兴扬扫视一圈,不再提让娇娇喝酒的事,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其实人类早期穿过河流湖泊,是以一根树干或是一捆芦苇漂浮在水面上,紧紧抱住蹬腿摆臂漂到对岸。后来用树枝划水,这就是航行,是人类征服水域的开始。” 皮兴扬不动声色说出这番话,似乎很随意,面部轻描淡写,说完了自顾喝一口酒,又伸筷子在火锅内夹了一片竹笋在嘴边吹了吹,放进嘴里。他说话时虽表面不在意,事实上是他故意抛出来的,意在让他们打消自己是从省城来的纨绔子弟。他是为了赢得姨父一家信任,为此精心准备了很久。 龙国兴和妻子以及龙娇娇都没说话,其实大家心里都在想,看不出这个油头粉面的城里书生,懂得还不少。 皮兴扬似乎没有看大家表情,但他从这种静悄悄的沉默中知道刚才那番话起到了作用,他继续说道: “人类将树干捆扎在一起,或者用兽皮充气做成筏子。据说我国生活在西部黄土地上的人为了渡黄河,就是用兽皮充气做成筏子渡河的,而且至今仍在用。而在新石器时代末期,正在向五大洲迁徙的人类已经懂得了如何航行,解决航行的问题与技术也非常相似。其中一种方法就是把树干掏空,这样做出来的船或许就是我们现在用的独木舟的鼻祖,另外一种是做成圆形的蓝状船。姨父,你可能没听过,在印度用竹条编制的框架外蒙上水牛皮,他们叫‘帕拉希尔’,他们这种原始与他们的原材料缺乏以及工匠技术滞后有很大关系。” 这番话对于龙国兴一家人来说是闻所未闻,以至龙娇娇也不由停箸看着表哥说道:“表哥,你懂得真多,不愧是读书人。” 皮兴扬听了龙娇娇夸奖,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神闪烁几下,立即垂下眼眉说道:“我为了能在姨父船厂做事,确实下过一番功夫,可以说也是有备而来,要不然被姨父赶回去太没面子了。” 龙国兴对皮肖扬有了几分好感,但却不动声色。 “兴扬,你从年后搬到船场去住,虽然现在没有大的工程,船厂里的事你就先照看几天。” “遵命,我的好姨父。”皮兴扬说着端着酒杯在龙国兴酒杯上碰了一下,“啯—”的一声喝净杯中酒,言语和神情掩饰不住欣喜若狂的内心。 “你不呆在城里做事,跑到乡下这种地方,读的书不是白读了吗?”白荷作为姨妈,其实心里并不喜欢这个侄子,她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怎是觉得他的眼睛背后还有一双眼睛,这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尤其是在他装出没听大家说事的样子,可是闪烁的眼神和犹疑的表情掩饰不住他内心反应。白荷学会观察别人的表情,而且从别人表情看透内心变化是她当丫头侍候龚云卿时练就的,那时候她习惯站在一旁听老爷太太还有小姐说话,天长日久看出人们表情与内心变化的联系。 “小姨,我在船厂做事也是一种学习过程,现在城里乱糟糟的,说不上什么是正经职业。我反而觉得这里是世外桃源,更富诗情画意。”皮兴扬说着冲龙娇娇笑笑说道:“表妹,干吗急着嫁人呀,要我看,你去省城读读书会大开眼界,以你这么聪明漂亮,在城里找一个官家少爷绝没有问题。”皮兴扬说着端起酒杯“啯—”一口喝尽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龙娇娇脸上,似乎是想听她的意见,又或是在琢磨皮兴扬说的话,因为从没有人想到过会让娇娇去省城念书。 白荷看着女儿心里不禁一疼,原本过完年春暖花开时便可为她和天路择定良日成婚,可是被他大哥出事给搅乱了。天路这个孩子让他和丈夫放心,也是看好了的。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保证娇娇平平安安嫁到倪家,这样才能对得起瑞轩大哥和云卿姐姐。 第141章 :越来越迷人 龙娇娇并没听到他们在说自己,此时,她眼望着铜锅内袅袅升腾的热气,心思早已经飞到倪天路身边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想起黄昏俩人在水边亲嘴,想到俩人的舌头搅在一起的情景,内心不由一荡,面上随之一红。连忙偷眼看父母亲,发现他们正微笑的望着自己,似乎自己内心之事被他们窥破了,心里一阵慌乱,手中汤匙跌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哈哈,表妹一定是在想心上人了。”皮兴扬发出一声笑。 “表哥,你讨厌死了。”龙娇娇说着丢下碗筷转身回房,茉莉赶忙跟在她身后。 “丁香,你把饭菜端去小姐房里,你和茉莉陪她一起在房里用吧!” “是,太太。”丁香嘴里答应着往厨房走去。 丁香专职侍候老爷和太太。 龙家的规矩是从倪家那里学来的,除了老爷太太小姐房里用丫头,少爷房里一律用男仆,只有少爷成婚后房里才可以用丫头。这个做法不言自明是为了保全家风,也是教诲少爷在婚前要守规矩。 皮兴扬心底不由一荡,不知是酒精在燃烧还是别的原因,还是刚才龙娇娇含羞嗔怒娇媚之态,让不由呆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以至他目呆呆送她起身离坐,一直到她袅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神情被姨妈尽数看在眼里。 或许是女人直觉,她发现皮兴扬看娇娇眼里会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对于娇娇来说是危险的。 皮兴扬转头看到姨妈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吓了一跳,面露尴尬,他心念一转说道:“娇娇妹妹长大了,越来越迷人,她让我想起未婚妻了。” “你有未婚妻?” “是的。” “在省城?” “叫什么名?” “田田。” 皮兴扬在姨妈追问下信口胡绉,他说田田是想到水蛇田文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白荷听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心神略微定了些。 皮兴扬这晚没睡好觉,脑海里交错重复重叠两个女人面容,一个是表妹龙娇娇,另一个是田文静。 田文静是他来桃叶县无意中撞到且让他心动的第一个女人,可是打从见到表妹之后,忽而觉得田文静失去了诱人的色泽。这种感觉好比一大一小两粒珍珠放在一起比较,一只色泽圆润、饱满、鲜活,而另一只成旧了,便略逊一筹显得黯然无光。后来他想到田文静是家鹅,表妹是天鹅;尽管外型颇为相似,但天鹅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却无可替代。到后来他满脑子是龙娇娇举手投足的可爱,一颦一笑的妩媚,田文静在那一刻如午夜潮夕慢慢从心中退却。 他没想过表妹出落得如此漂亮,独自躺在床上开始嫉妒将要成为娇娇未婚妻的倪天路。 龙娇娇美丽迷人的面容助长了他内心的饥渴,晚餐时喝的酒在体内如一盆暗火经微风助势燃起一团火苗子,不多时烧灼得他焦渴难耐,一种无法遏制的在体内澎涨,像一只越吹越大的气球带他飞起来一般,内心瞬间冒出要得到表妹的念头。 皮兴扬这晚没有莽撞,他知道自己来桃叶县真正目的是什么,他告诫自己不能因为男女情、欲而破坏了自己的大事。可是,心中欲、望一经燃起,想要扑灭谈何容易,何况他正值精力旺盛期,他想起了田文静浑圆饱满的挺立两粒玉豆,光滑平坦的小腹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他喜欢亲吻她大腿和小腿内侧,喜欢听她在身下细弱的呻吟与颤栗。 片刻安静了。 一抹灰暗的光线透进窗子,落在纱帐上,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释放之后的皮兴扬经过短暂休息清醒许多,然而,他要得到表妹的念头却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他仰躺着,也不没点灯,黑暗中圆睁了双眼,大脑在激烈拉锯。要想得到娇娇首先要经得姨父和姨妈同意。可是,倪龙两家婚约在先,而且年后即将择日迎娶,这个时候要想他俩改变主意取消两家婚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忽而庆幸杀了倪天啸,或许正因为他的死能将娇娇的婚事推后,如果能推后,就可赢得较多的时间。 他想到用对付鲶鱼头的办法让姨父俯首就范。 皮兴扬想到这里,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点上灯,从床下搬出自己行李箱,打开箱盖,从中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用油纸包裹好的东西。用小刀切下一小块,放在一个小铁盒里,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盏油灯,与家用的油灯没什么大的区别,仅是装油的灯座小一些,便于携带。然后将装有黑色药膏的铁盒放在油灯架上。做完这一切收拾好行李箱放入床下,这才吹灯重新上床躺下了。 皮兴扬来桃叶县已经有几个月了,其间他和鲶鱼头、水蛇驾船经过白荷淀,并且停船让他上岸稍作停留。他上岸仅在船厂周围看了看,然后驾船离去。他来过白荷淀没进龙家大门,所以没人知道他。他们在红菱湾周围观察了几天,看到倪家大少爷带着船队离开湾口码头,他们才随后离开。然后聚集在桃叶县桃花坞老巢从容商量如何劫持倪家大少爷,敲诈五万大洋。他们商量和策划得很细致,谁唱主角谁是配角分工明确,中间由谁策应一一分工到位。鲶鱼头和黑鱼头原本没打算杀人灭口,这是鲶鱼头做水盗的规矩,对待大商户仅是取钱,不伤人命,因为凡是大商家都与官府有联系,一旦伤及人命,便会报官,那样是在给自己发财之路设置障碍。可是皮兴扬露面让倪天啸见到了,不得不这么做。事先他们商量好皮兴扬不露面的,但皮兴扬说实在忍受不了倪天啸的嚣张。没人知道他是故意露面,他就是要以此为借口并借鲶鱼头之手除掉倪天啸。在他看来倪天啸是倪家主梁,拆了这根主梁才有机会瓦解倪家。 第142章 :俩人严严实实盖在下面 他在桃叶县街头仔细调查过,占据好的街面和地势全是倪家铺子,也从侧面观察过倪家二少爷倪天豪的言行举止,知道二少爷不是自己对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鲶鱼头和黑鱼头至今不知道皮兴扬来桃叶县真正目的是什么?对于一个文弱书生加入水盗原本就让他俩心中起疑。可是鲶鱼头经不住水蛇一句软软的央求,她说:“大哥,留下他吧!一个人流落街头挺可怜的” 杀人不眨眼的鲶鱼头见不得水蛇目光轻轻瞟向自己,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似乎她的目光是刚出锅的糖浆,弥漫着清甜的气息,连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陷落其中无力自拔,甚至连一丝拒绝的意识也无法滋生,会让他全身神经随之沉入一种久违的舒适、惬意,甚至是一种亲切的回忆之中。 仅此一句软软的央求,没有任何思考余地便同意收留这个浑身都让人起疑的小白脸。 策划绑架倪天啸是皮兴扬提出来的,而且一举成功,收获五万大洋,每个兄弟分到不少。这五万大洋来得非常顺利,几乎没费多大周折,是水盗聚众以来做成最大的一笔买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由此一来,皮兴扬赢得众匪信任,也让鲶鱼头和黑鱼头打消了疑虑。而在喽啰们心里,谁能带他们赚大钱谁就有能力,但碍于鲶鱼头和黑鱼头声名,谁也不敢稍有造次,仅是称呼皮兴扬时改为称哥了。 然而,谁也没想过皮兴扬首选倪家下手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们眼中看到的仅是钱,并不知道其中深意。 接下来的事连黑鱼头也没想到。自皮兴扬回到桃花坞,鲶鱼头和皮兴扬从此成了好朋友,甚至形影不离,似乎离开他一时三刻就会受不了。如今在帮里表面看起来鲶鱼头是老大,事实上是皮兴扬在做主,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黑鱼头和水蛇也没不知道。他们仅觉得大哥变了,变得温柔了,成天懒洋洋浑身乏力无精打采,经常会钻进皮兴扬房内半天不出来。有一天,黑鱼头见老大打着哈欠进了皮兴扬房内,脸上不由露出诡秘一笑。他的笑让水蛇看到了,水蛇觉得二哥的笑相怪异,似乎大哥与皮兴扬有不可告人的丑事,她也感觉到这些日子两人关系不正常,往深处想心里不由一紧,脸上随即一阵发烧。(..info好看的小说难道大哥和皮兴扬是兔子?于是悄悄留心观察,而且决定试试他。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皮兴扬从房里出来,水蛇装作若无其事迎着他走过去,挨近他身边悄悄说:“一会到我房里来。” 皮兴扬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叫他去她住处心里不由一阵狂喜。自从跟她来到桃花坞,再也没有桃叶县城初遇时那样说过话。其实那天跟她来见到鲶鱼头第一眼就知道他喜欢她。由此,皮兴扬冷静地告诫自己和水蛇要保持距离,他这么做是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来。 认识水蛇说来偶然,甚至说是意外,懵懵懂懂被她带至鲶鱼头面前,明白眼前是一群水盗时,简直让他惊喜若狂。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其实他就是要找到这样的势力为自己撑腰,而且要为自己所用。 他尾随水蛇来到她住的房内,进房后水蛇便将门关上了,然后仰躺在床上。 “你过来。”水蛇轻声叫他。 皮兴扬虽说心里有些喜悦,仍吓了一跳,她的行为举止太突然了,如此想着显得犹豫不决。大脑却在紧张思索她今天反常行为究竟包含什么意味,嘴里吱唔脚下迟疑。 “你在城里的胆量和勇气呢?” “文静!我……”皮兴扬脚下迟疑没敢走近她床边。 这时,水蛇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冲到他面前,脸色铁青,一改刚才的温柔,说道:“别叫我文静,这个名字不是给我看不起的人叫的。” 突然变故让皮兴扬莫明其妙却不能脸上变色不知所以然,但是她的话却激起他心中气势,没容她再往下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嘴唇狠狠摁在她唇上。 他的举动也让她始料不及,初时愣了一下,继尔拼命挣扎,然而愈挣扎反而被抱得更紧。皮兴扬双臂如铁箍,将她箍牢实了,然后将她压在床上,张开嘴将她的嘴唇完全包进嘴里。 水蛇似乎再也无力挣扎,任由他亲吻。皮兴扬一时兴起,手伸进她衣襟里,由于分心,两张嘴脱离开。水蛇抬起头,一把搂住他脖子,然后吻住他。正当他喜出望外将舌头伸进她嘴里时,只觉舌头一阵钻心的疼痛,已经被她狠狠咬住了。他不敢动,喉咙里呜呜的却出不了声,也不敢推她,闭上眼任由她咬着,疼得他几欲晕倒。 水蛇终于松开牙齿嫣然一笑说道:“这是惩罚你,让你长记性。” “你真是条蛇,疼死我了。”皮兴扬缩回舌头,咝咝吐气说。 “你坐下来,我看看。” 水蛇拉他坐在床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说。 “不敢让你看,真怕再让你咬一口。”皮兴扬知道舌头并没被咬伤,依她之言挨近她身边坐下来。 “我问你,你和大哥在搞什么鬼?” 皮兴扬这才有所悟,同时警觉起来。 “怎么了?” “你们成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时常躲进房里,我以为你是兔子。” “兔子?哈哈—”皮兴扬暴发一阵大笑。 “小声点,别让外面听到了。”水蛇说着伸手捂住他的嘴。 “来,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兔子。”皮兴扬拉着她的手往下面去。 “你作死呀!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了,如果你是兔子不会对我有反应的。” “文静—” 皮兴扬见她脸上羞起一片红云,眼里浮起一层波光,内心不由一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现在不行,你晚上过来吧!” 皮兴扬没听从她说等到晚上,坚决并且强硬地将她重新按在床上,扯过被子俩人严严实实盖在下面…… 第143章 :一碗羊肉哨子 拂晓前皮兴扬醒了,他欠起身看着窗外估摸了一下时辰,知道还不是姨夫起床的时候,依旧躺下来,他回忆起在桃叶县东大街和水蛇初遇情景。(..info好看的小说 “你是外地人吗?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皮兴扬听到一个女人说话声,声音很好听,他有些意外,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城里竟有如此动听的女声。于是转过身来,他看到一个臃肿的女人,全身上下臃肿不堪。他有些失望,失望动听的声音来源于这个臃肿女人之口,正可谓大失所望。当他看到一双女人的眼睛,是年轻女人的眼睛,虽因躲避寒冷细风微眯了眼,仍可看到这个令自己失望的女人生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双眼皮,睫毛有些长,黑眼仁水汪汪的,原本失望的心情得到一丝修复。可是眼睛以下被一条铁锈色的围巾紧紧包围了,头发仅露出额前刘海一缕。 “是,我是外地来的,我迷路了。” 皮兴扬回答完问话,竟看到这个女人呆呆的望着自己,水灵灵的眼睛里露出哀叹、哀怨、哀伤的光泽。他有些迷惑,以为这个女孩认识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虽然来过桃叶县,也是好多年前了,根本没认识过这么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或许大过自己的女人,皮兴扬在这样多种复杂情绪交集的目光中竟然显得局促,并且手足无措起来。(..info) “这里没亲戚吗?” “没有。我坐船经过这里,因为钱用光了付不起船钱,船家撵我下船,我就流落到这里,流落到这里迷路了,不知该往哪里走。” “你饿了吗?” “我很饿,请问哪里有学堂,我可以教书赚钱然后可以吃饱肚子,还可以攒钱回家。” “你家在哪里,你可以叫你家里寄钱给你,然后回家。” “我家很远,在省城。这个年头寄的钱都让邮差自己贪没了,甚至到不了邮差手中就已经没有了,根本送不到手上,何况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水蛇听到他说家中没人了,心中为之一凛,伸手在腰间摸出一只绣有荷花图案的荷包,她拎起荷包一角说:“伸出手来”。皮兴扬便听话地伸出一只手。她又说:“两只手捧着。”皮兴扬双手捧着。水蛇抖动荷包,只听沉甸甸的“哗啦”响声,二十几块大洋尽数倒进皮兴扬窝拢的手掌心,满满当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你是姐姐还是妹妹,你把钱全部给我怎么行?” 皮兴扬惊愕不已,一个臃肿不堪的女人竟然毫不犹豫掏出荷包倒出二十几个大洋,心想这个女人有来头,要不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装扮成这副样子上街来玩。 “你拿着做路费回家吧!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也是个苦命男人。” 水蛇说出这句话竟流下一串泪水,那串泪水滴在米色荷包粉色荷花上,慢慢洇涨开来,有铜钱大小。她这串泪水自听到皮兴扬说去学堂教书赚钱回家已经开始往上涌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竟又让自己碰上一个教书先生,而且长得是那般相象。 “你怎么了,是我引起你伤心事吗?”皮兴扬手捧大洋,满脸的感激之情和真挚歉意。 “我以为我在做梦。”水蛇喃喃的说着,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皮兴扬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一般女人时决定接近她,他将手中捧着的大洋重新装进水蛇绣有荷花图案的荷包里,塞回她手中。 “我要自己挣钱,我不要女人的钱。”说着拎起藤条箱迎着寒冷的细风走去。 黄昏的残阳摇晃在城墙垛口和落尽叶的枝桠间,皮兴扬拎着藤条箱的背影摇晃在残阳里,脚下显得踉跄和飘浮。他意在激起这个女人的同情,他不知道站在身后残阳中看自己离去的女人早已经泪眼模糊,而她并不知道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搜寻身后的动静。 “你等等。” 他听到女人轻轻呼唤他,他停住脚步没有转身,心里在微笑。 那天街上所有走动的人都显得臃肿不堪,零零散散走过身边的所有男男女女尽皆回头看这一对男女,眼里充满好奇,谁都看出了这个长衫青年是外地人,而那个臃肿的年轻女人是本地人。在他们看来这个外地男人与本地女人之间必然有一个故事,因为本地女人眼里流出的泪水滴在青石街上,每一个都有铜钱大小。 皮兴扬没有立即转身,他在心里默默数数,当数到十时他回转身,脸上不是微笑,而是忧郁,夸张的说是那种饱含忧患的表情。 “我真嫉妒那个能让你如此记在心里,并且为他流泪的男人。唉―”皮兴扬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激起水蛇心中柔情。她用铁锈色围巾擦净面颊上的泪珠说道:“你饿了,我带你去吃一碗面吧!然后带你去见大哥。”说完转身离去。 皮兴扬“嗯呐―”应承跟在她身后。 驻足观看的行人在索然无味中各自散了,青石街巷一下子显得宽敞许多。 冬日黄昏里整过桃叶县城显得异常萧瑟而冷清,所有店铺因没有什么生意大多数半敞着门,偶尔有乡下进城的骡车木轮子遴遴碾过,坚硬的骡蹄磕碰在石板上,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弹棉花的弹弓发出绷绷声有几分呼应。 半敞着门的铺子,探出的目光有水灵有呆滞,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奇怪男女往城东走去。 水蛇那天带着皮兴扬走进山西陈刀削面铺子,给他要了一碗羊肉哨子面,一声不吭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皮兴扬端起黑陶碗夹着柳叶一般细薄的削面已经往嘴里送时,看到女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溢出一副慈怜甚至是疼爱的光泽,似乎要溢出来,便将盛满面的黑陶碗放下来,要小二拿多一只空碗来。他不说话,将一碗面一分二,然后推到女人面前。水蛇当时很意外,她摇摇头将面重新推到他面前。皮兴扬也不说话,放下筷子拎起脚边藤条箱。水蛇震惊不已,连忙端起盛着半碗面的黑陶碗,将自始至终蒙着脸的铁锈色围巾解开,大口地吃。 第144章 :大家都叫我水蛇 皮兴扬见到她露出的脸时心底生生狂跳了一下,竟然有一种抽搐的疼痛,连忙放下手中的藤条箱,坐在她对面,端起碗来,一边微笑着看她一边呼哧呼哧大口吃起来,还故意将喝汤的声音弄得很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看到女人目光从碗沿瞟过来,眼里有几分羞涩,有几分微笑。皮兴扬呼呼拉拉吃完碗中面,叫老板削多一碗。不多时,另一碗面端来了,他又要了一只空碗,仍将面一分为二,这碗面是俩人相视着吃完,吃到后来,他竟然看到她好看眼里溢满泪水,竟而“叭嗒叭嗒”跌落在面碗里。皮兴扬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被眼前这个女人紧紧攫在手里,无法动弹。 俩人从山西陈面铺出来,皮兴扬听到女人说了一句话:“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命里注定。” “嗯,是老辈人常说的缘定三生吗?”皮兴扬回话的同时,空闲的右手去拉她左手。 水蛇被他攥着手时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便甩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街上人看到会笑话的,我也不希望你是那种轻浮薄幸的男子。”她轻声说,脸上早已飞起两朵红云。 皮兴扬内心一紧,连忙收摄心神,不敢再造次。 “是因为你太美了,看到你揭开围巾一刹那,简直让我惊呆了,我没想到你是那么漂亮而且那么年轻,其实你和我年纪不相上下,我还叫你姐姐。”皮兴扬露出一脸的窘迫状。 水蛇听他如此说,“噗―”笑出来,说道:“我还以为真的那么老了呐。” 水蛇又将围巾蒙在脸上,如前一样仅露两只眼睛。 这天黄昏,水蛇心情出奇的好,她有许久没这般开心或者说由衷地笑过。她仿佛又回到与教书先生并肩走在河岸田埂堤坝间的时光,久压心头的阴霾抽丝剥茧般露出灿烂的阳光。 天色渐暗的时候,她和皮兴扬出了东城门,她忽而想到他要回家的,到现在还不知他家在那里,如果回家便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想到这些,心情也如天色一般暗下来。.info[] “你家中没别人了吗?父母或兄弟姐妹呢?” “我父母都过逝了,仅剩下我一个人。”皮兴扬满怀悲怆的回答说。 水蛇心想,原来天下可怜的人很多,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最苦了,可眼前的男人孤苦零丁也很苦。 “愿意留在桃叶县吗?”水蛇问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她怕听到对方拒绝的回答,因而毫无底气。 “如果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愿意。”皮兴扬说出这句话时双目熠熠生辉,紧紧盯着她。 “太唐突了。”水蛇说完快步往前走去。 她内心有羞涩和激动。在面馆他将一碗面一分为二逼迫一起吃,他的神态告诉她如若不从,极便饿肚子也要拎着行礼离去,仅此举心已经被打动了。虽然见面时间不长,能想得如此周到,说明他心中懂得关心、照顾和体贴别人,这样的男人让人放心,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觉得他比死去的教书先生更为细心,更为细腻。 水蛇有一种突然袭来的幸福的晕眩。 皮兴扬已经从她的语音中听出了颤音,快步跟随她。他很想扔掉手中的行礼,上前将她抱在怀里。但他深知对付女人欲速则不达,于是把内心所有骚动强压下去,亦步亦趋跟随其后,他不时换手拎着藤条箱,似乎不堪其重负。 俩人出了城门急走了一阵,水蛇这才回过身,欲接他手中的藤条箱说:“走累了吧,来,我帮你提一会。” “不累,还是我自己来吧!” 皮兴扬推拒并没放手。 “我觉得你似乎已经气喘吁吁了。” “没关系,我是男人,能行。” 水蛇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她似乎觉得行礼箱很重,心里有几分疑惑。 “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接我的小船停在前面不远的芦苇荡里,我带你去见大哥,求他收留你。但你见了大哥要听我的,不能乱说话。如果让大哥知道我是在街上碰到你,不知根知底带你入伙可能不会收留你,更有可能性命不保,所以你不能乱说话。” 皮兴扬望着眼前这个女人陡然有了一种陌生感,因为她的声音冷冰冰没有那种让他心猿意马的温柔。 “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田,叫田文静。现在大家都叫我水蛇。” “水蛇?”皮兴扬张大了嘴巴。 “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在惊讶,觉得不可思议,你这么漂亮不应该叫这样不好听的名字,我以后就叫你文静。” 倪家大院是一套前三后四的院子。一水青砖到顶,灰色汉瓦盖顶的家院,外围是丈二高的青砖围墙,外人仅从围墙以及气势恢宏的门楼也能看出不是平常人家,这样的家院几乎是廖廖可数凤毛麟角,在水乡也仅是富足的地主财东商家大户才有的。 前院是管家家仆还有厨工居住。后院是倪瑞轩老爷以及三个儿子。长子倪天啸一家住靠西一排厢房,次子倪天豪一家住靠南厢房,幼子倪天路居住北厢房,老爷与太太住正房。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刚刚白了地面就停了,早起已经没了雪迹。穿过连接后院的院门,院当间盆盎内几丛虬枝屈曲的腊梅鼓着小拇指肚大小的花苞,枝条和已经张开的苞叶片上裱裹一层雪绒,家仆也心细,地面以及盆盎周围积雪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惟梅枝上的雪丝毫没有动过。 第145章 :余光轻轻瞟向马小莲 倪天啸头七过完了,院里尚可看到祭奠的痕迹。(..info无弹窗广告)倪天路和大嫂商量了,今后大哥所有祭奠日全放在周年,他们不愿看到年迈父母经历此事时的悲伤。 第二天上午大家刚吃完早饭,管家祝修生站在院里说老爷让全家人到前厅集中,要开一个家庭会议。 这个家庭会议很突然,事先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倪天豪是回来给大哥过头七,他准备吃完早饭回城,正在和随从收拾回城行礼,妻子马小莲尚在唠叨说要去城里过几日,说家里死气沉沉的,让人受不了。听到管家说老爷召集全家人去前厅,她心里略有窃喜,没有表露出来,随丈夫带着儿子倪况一起往前厅去。 倪瑞轩开这次家庭会主要是为了确定今后航运由谁来担纲,自己年纪大了,再不能长期水上行船,这件事只能交给天豪或天路其中一人来做。倪天啸的死已经对倪家打击很大,但不能因为他不在了,就将苦心经营起来的水上事业给撂下了。那么水上航运究竟由谁负责,必须要确定人选。倪瑞轩之所以开这个会是因为看出了一些苗头,天豪似乎并不热衷航运事业,所有心思都在城里的铺子里,天啸死后到下葬连面也没露过,只到头七祭日他是回来了,可是没自觉向倪瑞轩表示过一句话。(..info无弹窗广告)按说老大死了,船上事业理应由他这个弟弟担当起来,因为天路尚年幼,对船上水上活计并不熟悉,没有外出经验,也无社会经历,不知人心险恶。倪瑞轩心里已经为失去长子积下太深的悲伤,如今加上天嚎对家事漠不关心更让他大伤脑袋。 倪瑞轩和龚云卿最早在厅里坐下了。 倪家用于接待外来客人的客厅在前院,是最大一间会客之所。门窗都是黄梨木雕花,正门屏风也是黄梨木,浮雕梅、兰、菊、竹四君子。中堂一副对联,上书:常将有时思不时,莫待无时想有时。厅内光线充足,透气好。 为保持好室内温度,早有家仆抬进两个炉子放在厅门两侧,炉内火势正旺,尚可闻木碳铮裂的细弱噼雪声,一丝淡幽幽的枣木香从碳火中飘出来。 枣木炭仅城西瞿姓一家烧作经营,用枣木制碳成本高,价贵,多是本县财东冬天用得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清莲给老爷和太太泡了一杯茶,在太太身边垂手而立,倪瑞轩看了她一眼,原本想叫她去厅外,转念想到自己和她的私情,如果让她离开,会让她觉得自己把她当外人了,心里会不好受,便留下她。 马小莲带着儿子最后进来,也没过去给倪瑞轩和龚云卿请安,仅远远福了一福,算作是见礼了。 二嫂的做派很让倪天路看不过眼,他横了二哥一眼。心想,二嫂被惯成这样完全是二哥的责任,对爹妈如此不恭,竟然充耳不闻,漠然置之。由此想到二嫂平时诸多不是,不由抬眼看了看贤淑的大嫂。心里说,大嫂瘦多了,眉宇间没了那层恬静与舒展,深锁一袭愁云。他在心里问,这朵愁云不知何时才能解开,重见往日欢颜,如此想着,心生生疼起来。 想到二嫂与大嫂做人差距,倪天路心里颇为愤愤然。 倪瑞轩似乎对二儿媳妇轻慢态度视而不见,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喝,将杯子又放下了。缓缓扫视众人,用缓慢而又低沉的语调说道:“今天召集全家人来,主要是商量一下家事与外事的安排。全家人都知道,咱们倪家有两条生财之道,一是水上运输,二是城里商铺。原来水上一切事务是由天啸带领船工不分白天黑夜风里雨里寒来暑往操持着,倪家近几年经济迅速发展有天啸一半功劳,甚至全部功劳。” 说完这番话,倪瑞轩端起手边茶杯喝了一口,大家都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是还没容他张口,马小莲站起来说话了。 “老爷,按您所说倪家是大哥一人功劳,天豪这些年无所事事,一无是处是吗?今天全家老少都在,给评评理,您刚才还说倪家有两条生财之道,一是水上运输,二是城里商铺。城里商铺这些年都是天嚎一个人在苦心经营支撑打理,而你却说全部功劳是大哥的,有你这样偏心的父亲吗?” 全家人被马小莲一番话说愣住了,因为她的话听起来很有理,老爷刚才确实是这么说的,厅内气氛一下了紧张许多。连孩子们也从大人的表情中感觉到一丝紧张气息,所有目光都投向倪瑞轩。 倪老爷并没动怒,仍以平静的表情迎接大家的目光。 倪天路早已怒不可遏,目光中似要喷出火来。 马小莲如此胆大妄为与昨夜夫妻俩就倪家今后发展运势有过一番长谈有关。按照马小莲的说法,今后倪家经济发展主要途径是城内商业而不是航运业,因为老的老小的小,没人能够跑船,今后的发展将完全倚赖倪天豪一个人。俗话说得好,人多没好饭,猪多没好食,这么一大家子混在一起,太吃亏了。 倪天豪听懂了妻子话中之意。如果分家,一定会将航运业和城内商业划成两块。到时如果争得商业这块经营权,到是天赐发财机会,因为自己在城里经营这么多年,驾轻就熟积蓄了商业零售以及批发经验,而且桃叶县、邻县和下辖的村镇拥有一定客户。航运业太辛苦也危险,最好能将航运推给大嫂和天路。 倪天豪无动于衷,目光散漫,他对妻子言行并不挂在脸上,似乎所说之事根本与他无关。他对父亲所说的话内心很为反感,但他依然能做到不动声色,说好说坏由你去,包括妻子对父亲的不恭敬,让外人觉得自己处于两难境地,所以一声不吭谁也不帮。 他将眼睛余光轻轻瞟向马小莲,恰好她也瞟向他。 第146章 :嘉庆年间中了进士 马小莲祖籍福建,爷爷在嘉庆年间中了进士,到扬州府做督粮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清朝政府消亡破败后,她的爷爷脱去官袍匆忙剪去长辫子带着家小躲到桃叶县南街胡同开了间茶社。民国革命风潮刮起时,没人知道马家曾为清朝政府卖过命,没人想到马记茶庄老板原是清庭走狗,马家在这个小县城躲过一劫又一劫,生意却也渐渐兴旺起来。马老爷虽经商,仍以读书为本,以文兴家为治家方针。马小莲出生后家境一直富有,从小随哥哥弟弟一起读书练字,同时也学会捉蟋蟀掏鸟窝的本领,耳濡目染养成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玩劣性格。而且她是马家惟一个个女孩子,被父母哥哥娇纵惯了,没吃过亏受过气。马家衰落是在马老爷子意欲将茶庄搬往扬州经营,心想过去了许多年应没人认识过去的督粮官,况且督粮官与地方官也不同,没得罪过地方百姓。可是偏偏事与愿违,不巧被当时养的家丁碰到了。这名家丁是他从福建带来的,那年自己躲到桃叶县没敢让外人知道,连一名家丁也没带,也没拿钱出来疏散和安置好他们,由此种下怨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家丁盯了马老爷一天的梢,最后见他进了客栈,便去扬州国民政府的一个区公所报案,说前清的一个督粮官要造反。区公所驻扎一个排的兵,排长一听说发现前清官员,马上想到发财机会来了,立即带人去客栈将马老爷抓进牢里,马老爷抗不住折磨供出家资都在桃叶县。小排长一听是外地人,跨地区抓人不是小事,自己一个排兵力也不够,便将马老爷奉送给了上级。那是一个混淆是非、混乱视听的年月,马家经营多年的财产在一夜间被扬州国民党政府派兵给抄了,马老爷虽被释放,生意却从此一厥不振,再也没能兴旺起来。 马小莲与倪天豪的婚姻是他们自己邂逅由媒人说合而成。 那天是马小莲独自上街买纸笔。自从家境没落身边已经没了丫环相陪,闺中所有日用所需都是自己出门去买,其实那个时候年轻姑娘独自上街已不鲜见。这天中午马小莲来到倪家店铺,中午店里没有客人显得很安静,倪天豪独自一人在做帐,柜台上的小厮偷懒跑到后院柳树下粘知了玩。(..info)倪天豪见有客人进来便放下帐本迎上去,当他见到一个姑娘,四目相对面上不由一红。 马小莲那天剪着齐耳短发,身着天蓝色府绸短袖褂子,下身是一条黑洋布裙,脚上一双黑布鞋,洁白的纱线袜在阳光下闪着雪一般刺目的光芒。倪天豪在扬州城见过这样打扮的女学生,在桃叶县极少见,以至看着她竟然发起呆来。 “掌柜的,我要买一支湖州毛笔,一令徽州萱纸。” “哦。”倪天豪顺手给她拿了一卷纸放在柜台上,眼睛仍不离开她的面容。 “嘻嘻……”马小莲拿过倪天豪递给她的纸也乐了,她举起来晃了晃说:“掌柜的,我要的是萱纸,而不是马黄纸,这个纸能写字吗?” 倪天豪见自己拿错了,见姑娘不气反笑,挠着头皮陪着“呵呵”憨笑。 “对不起姑娘,我拿错了。” “没事,你重拿就行了。”马小莲满不在乎地说。 倪天豪在货架上认真找了一遍满怀歉意说道:“哟,对不起,萱纸卖完了。” “啊?真太不巧了。” “这样吧!你把住址留下来,我去别的店里看看还有没有,找到了我派人给您送到府上。” “我住南街牛市胡同,姓马。”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背过身后,倪天豪并没看到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 马小莲知道倪天豪是倪家二公子。她自家道破落已经开始在想无论如何要嫁到有钱人家。过惯小姐生活,突然降为平民让她不习惯也接受不了,她想到自己的幸福自己挣,靠谁都不行。 其实她来过店铺多次,每次来要没是人多没机会搭话,要没是看到他低头整理帐目,根本没看到自己。她那天的打扮是想了良久才想出来的,也是她在码头看到一个外地姑娘坐船经过时记在了心里。她吸取多次教训,一是要吸引他的目光,二是要在他闲暇时;所以她选择一个午后,在一个人们困意顿生的午后来到倪家店铺。不出所料,倪天豪一眼见到她,目光便傻呆呆再也移不开了,他这目光就是她要的结果。 其实倪天豪也藏着一个小秘密,至今也无人知道,他时常会为当年耍弄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那天不是萱纸卖完了,他是灵机一动想认识这个姑娘,故意说没了。那天黄昏他没有让别人去送,而是亲自送上门,送到马小莲手上。自此俩人一见衷情,喜欢上对方。不久倪天豪回家对母亲说看上马家小姐的事,倪瑞轩暗中派人打听了几回,得知是前清官宦人家,心中有几分踌躇,想到是儿子自己看上的也无话可说,便请媒人上门提亲,结下了这门亲事。 倪瑞轩看了看二儿子和媳妇,依然没有动怒,接着说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意思远不止如此,更不是指天豪对倪家没有贡献。你们想想,倪家最先发展起来的是航运,城内商业是多年之后才建立起来的,而且铺子里所有商品全靠水上运输,也就是说倪家所有发展主要是维系在航运上,水上运输这条纽带断了,城里的所有铺子也将空置,如果靠采购别家运输来的商品成本已经上升了三成,如此一来将改成零售业。” 这番话谁都听懂了,道理很简单,可是谁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吴菊香听了老爷的话,眼里垂下泪来。 “天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改成零售业,有多少利润可言,能不能维持如今那几间商铺?” 倪天豪与马小莲都不吭声了。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想过航运业由天路负责。 “天豪,你大哥去逝了,天路尚年幼,你如今要担负起这个重担。”倪瑞轩望着他说。 “爸爸,我……”倪天豪见父亲点到自己名字,连忙站起身。马小莲扯着他的衣襟说:“你坐下。” 倪天豪左右瞧瞧显得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第147章 :欺负我娘家没人没钱啊 “老爷,天豪也不熟悉航运业务,这些年都是在城里经商,你让他突然到船上去做事能行吗?”马小莲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已经是近二十六的男人了,他不行?难道让我去?还是让天路还有你大嫂?”龚云卿很少掺于家事,可是她看到马小莲对老爷如此不恭敬,气不打一处来,倪家从来没有以下犯上的事发生。 “公公、婆婆,天豪是你们亲生是吧,他也是我丈夫,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也像大哥那样遇害,你让我和倪况怎么活?你想让我像大嫂一样守寡吗?” 沉默。 大家目光投向吴菊香。 马小莲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静下来,从她说话内容来看,是为丈夫着想,也是一个做妻子的想法,更是做妻子的正当理由。 “爸、妈,我接替大哥,倪家航运不能因此衰落了,而且大哥的仇我一定要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倪天路站起身说道,脸因激动而涨红了。 “天路,你还小,船上的活不同于岸上。”龚云卿心疼小儿子,何况他还没成家,从没有跑船经验。 “妈,什么事都是学出来的,你让我呆在家里,即便呆上一辈子仍学不会跑船。”倪天路说。 “三弟。我……”倪天豪看着倪天路又看看马小莲,摊开双手一副无可无奈的表情,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是妻子太厉害,他也没办法。 夫妻俩一唱一和被站在一边的清莲看个一清二楚。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倪家也许很难再如从前那般红红火火了,人心掰成了八瓣,劲怎么能使到一块呀。同时她也发现老爷确实老了,因为马小莲已经可以不听他的话任意顶撞他。 倪天路心中怒气并未消除,他转向马小莲,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二嫂,你儿子已经懂事了,你如此对待长辈不恭敬,是不是要你儿子倪况将来也学你这副做派。”倪天路语音和缓,尽量不显出怒气。 “他二叔,我这副做派好不好,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丈夫还在世,千般不是也是他来管教我,你无需吃咸菜,打咸气,操那份咸(闲)心。..info就算你是想关心我,你也省了心吧,多去关心和保护孤儿寡母,别在我这里假惺惺讨好卖乖。” 马小莲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谁都听出她话中的恶毒,尤其是吴菊香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平时极少见马小莲如此骄横跋扈,所以在场的人惊讶万分,都被眼前情形震住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倪天路气得脸色煞白,冲到马小莲面前,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马小莲以为他是要打她,初时吓得往后退,但看到他并不是要动手,神气劲又上来了,一把将怀里的倪况推给倪天豪。倪况还小,脚下没站稳摔倒在地,连惊带吓“哇哇”大哭起来。 “你敢打我?你们倪家就是这样的男人吗?” 倪天路举起拳头又放下了,他阴沉着脸骂道:“你如果不是我二嫂,你如果不是女人,老子真想一拳打死你。” “你打,你敢打?老娘跟你拼了。”马小莲边骂边用头撞向倪天路。 “你。” 倪天路见她撞过来,用手推开她。没想到马小莲乘势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又哭又骂起来。 “倪家男人不讲道理呀……欺侮女人呀……” “倪天豪,你是个没用的男人……眼睁睁看你女人被人打,你也不管,你是个窝囊废呀……” 倪天豪过来拉扯马小莲对倪天路说道:“三弟,你怎么打人呀?怎么说她也是你嫂子,你还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吗?” “二哥?”倪天路委屈地看着二哥,又看着自己双手。 一直默不做声的清莲走过来,欲扶躺在地上的马小莲起来,她对倪天豪说:“三少爷没打二少奶奶,是二少奶奶不小心摔倒了。” 原本马小莲已经在清莲搀扶下半坐起身子,当听到她如此一说,明白她并非是帮自己时,抬起手“啪”就是一巴掌,打在清莲脸上。这一巴掌倾注了她所有怨恨,几乎用尽了全力,响声异常清脆,厅内所有人都听到了,目光齐刷刷看着捂住脸委屈欲哭的清莲。 马小莲并没有就此罢休,手指着清莲骂道:“你算哪路神仙,一个下人也来数络少奶奶,谁给你撑腰了。敞着裤腰的下等骚、货,也敢搀和主人家事,占了谁的风啦?” “住口,倪天豪你……你带着你媳妇给我滚……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们。”倪瑞轩气急败坏大声喊道。 清莲捂住脸羞愧地跑出客厅。 马小莲也不用人去扶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涕泪。指着倪瑞轩大声叫嚣道:“叫我们滚出去?倪家难道没我们的份吗?我给你们倪家生儿育女,天豪没白天没黑夜在外面为家里挣钱,现在想一脚把我们踢出去,你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出去讨饭呀。老爷,你也近七十的人了,你也能做得出这种事伤天害理的事?天下就算没天理没王法了也没这么便宜的事。让我们滚也可以,分家,我要求分家,倪家的财产也有我们一份。” 倪瑞轩一世要强,此时被马小莲一大堆恶言恶语气得捶胸顿足。当听到说要分家时,不由须眉怒张,再也无法保持做老爷的形象,手指马小莲骂道: “分家。立即分家让他们滚蛋。”倪瑞轩边说边跺脚,由于用力过猛,一口气没接上,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摇摇晃晃差点晕倒在地,多亏老伴看到了,抢前一步扶住了。 “老爷,你可不能有三长两短呀,你再出点事,倪家可就完了。” 吴菊香连忙上前帮着婆婆一起扶住公公说道:“妈,把爸爸送回房吧!” “天路,快将你爸送回房里躺下来。老爷,老爷你可不能出事呀。”龚云卿垂着眼泪呼唤着。 一时间小孩哭大人叫男男女女顿时乱作一团。 管家听到厅内有异常,早已经带着礼顺礼孝抢进来,将倪老爷连抬带抱往后院主卧房跑。 “老祝,快派人去请郎中。”龚云卿对管家说。 管家答应着一路小跑出厅去了。 倪天豪见此情景悄悄对媳妇使眼色。 马小莲见状连忙撒泼打滚呼天抢地哭嚎起来。 “我的命好苦呀,见人下菜碟,给小鞋穿,欺负我娘家没人没钱啊……” 第148章 :一口大烟败了家 倪瑞轩在马小莲的哭嚎声中悠然醒来,他轻声吩咐礼顺礼孝让他俩停下来,两名家仆只好停住脚步,不知如何是好。(..info)倪瑞轩有气无力地招手让老伴近前来,然后小声对她说:“云卿,派人去请亲家来,商量天路婚事和分家的事。”然后转向躺在地上的马小莲说:“分家,立即分家,让你得偿所愿。” 龙国兴如往常一样早起去船厂,他与倪瑞轩有同样早起习惯,或许因年纪大了睡不着,其实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去看自己一手一脚创办起来的事业,回忆成长过程,如翻开一本写满自己故事的书籍,或如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长大成人,有一种功成名就的满足感、欣慰感。 晨曦如一块细薄的灰色绸缎披挂在树梢屋檐下,远处河水也呈青灰色,惟有翻起的波浪闪烁乌溜溜的亮色。四周很静,听不到猪哼狗吠,安静如缓缓流淌的河水,还有细风掠过屋脊雕龙。 此时连最勤劳的麻雀尚在屋檐瓦楞洞穴内眯细毛毛眼。 龙国兴矮胖硬朗的身影在疏朗的星晖中委在脚下成一团,从后院蠕进前院,原本准备穿过那道圆形的月亮门,就在此时,他闻到一股香味,他停下脚步认真而使劲的吸着鼻翼。(..info无弹窗广告)这种香味他从未闻过,不同于任何一种花香,有种馥郁感,能熏进肺腑,或钻入大脑里。他停下脚步仔细回味、品咂,恍惚是那种陈年酒香,能让人产生微微醺意,也或是新上市的清明雨前上等好茶,有一种回甘在喉咙荡漾。他退了回来,一边使劲嗅着鼻子,一边往回退。龙国兴被这种从味闻到过的香味驱使着往回退,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感,当退到客房窗下他停住了,这股奇特的香味就是从窗内飘出来的,于是想起了皮兴扬住在客房里,这时候才似乎觉得窗内有微弱的亮光,猛然想起刚才自己一直低头走路,也想起这是自己平时走路习惯,不由哑然一笑。 龙国兴在这个尚未天亮的寒冷日子里心情出奇的好,脚步轻盈走上台阶,轻轻拍响了房门。一股好奇心驱使他要看看皮兴扬在捣鼓什么玩意,这世上竟然有这种好闻的香味? 房门开了,皮兴扬站在微弱的灯影里,他的表情有几分惊讶,流露着几分小孩被揭穿谎言的羞涩或难为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姨父,是您呀,您这么早起来?” 皮兴扬这么说着仍用身体挡着门,他的意图很明显,是不想让姨父进门。越是如此愈加激起龙国兴要一看究竟的好奇。 “你在弄什么?满院子的香味。”龙国兴说着左手拨开皮兴扬挡门的身体,右手背在身后,一脚跨进房门。 “姨父,您说满院子都是香味呀,那我要关上门了。”皮兴扬说着回身关上门,并抢先一步将原本撩起一角的厚实窗帘放下来,掖紧四角,不让透出一点光。 “您请坐,这可是西洋玩意,不能让外人看到,而且我也只弄到一点点。” 龙国兴听皮兴扬说是西洋玩意,心里并不起疑,凭着他的经验,长这么大确实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于是坐在皮兴扬为他搬过来的梨木椅子里,摘下头上熊皮帽子。 这时候他看到桌上有一盏玻璃灯,正燃起一枚蚕豆大小的火苗,火苗上方搁置一只洋铁皮盒子,皮兴扬从一块油纸包里拿出拳头大小一块东西,形如熊胆,颜色和形状又让龙国兴想到那年闹饥荒吃的榆树皮做成的饼。 皮兴扬用刀切下一小块,放进铁盒内,动作小心翼翼,有如对待神圣之物,如此一来,让龙国兴愈加相信此物珍贵。稍时,黑色物体在灯苗下渐渐变成粘绸的膏状,偶尔会鼓起鱼眼一般大小的泡泡,泡泡破了便弹出一团热气。龙国兴闻到那股奇特的香味似乎就是从鱼眼一般大小的泡泡里弹出来的。香味愈加真切、馥郁、熏人,如喝了酒微微醺意再度呈现于大脑和胸臆间。 龙国兴闭上眼睛,心跳似乎也在微微加快速度。暗浊的灯影里,看到他鼻翼舒张,眼眉轻轻跳动面色开始微微酡红。 这当口,皮兴扬从床下藤条箱里拿出一支长烟斗,形状与平常水边老汉用的竹竿旱烟相差无几。 “大烟?”龙国兴听到响动,迷醉中睁开眼睛,他看到烟斗时脱口而出。 “姨父,您认识这宝呀?”皮兴扬心中有几分惊惧。 “年轻时跑船途经上海听说过这玩意,但从没见过。” “哦!这可是宝物呀,如今很难弄到。” “我可听说这是害人之物?” “姨父,我怎么能害您呢?当年那东西害人是因为都是国产货,提炼技术粗糙,这可是西洋生产的,精度高,是上等的滋补品。您要不要吸几口试试?保管您龙虎精神,如果您觉不舒服,可以立时不抽的,保管不会害人。” 龙国兴犹豫不决,却又无法抵挡这股奇特香味的诱惑,事实上他此时已经处于一种难以自拔的兴奋中。 皮兴扬见他虽在犹豫中,但没有拒绝的语言和动作,便上好烟,在灯苗上点燃了,递给他。 “姨父,给。” 龙国兴闭着眼张开嘴噙住翠玉烟嘴,轻轻吸了一口。他没能感受到意想中的美味,有一种艰涩的感觉,而且有一种辛辣直冲喉咙,他伸手拔掉口中烟嘴,怀疑地看了看皮兴扬。 “很涩口,而且辣辣的,刺喉,不是好东西。” “姨父,那是您第一口,多吸几口之后这种感觉就没了。” 龙国兴看着皮肖扬微笑和鼓动的眼神问:“真的?” “骗谁也不能骗姨父您呀,来张口嘴。” 皮兴扬说着,又上了一些烟,点燃了送到龙国兴嘴边。 当龙国兴再次闭上眼睛张开嘴噙住烟嘴喷出一口烟时,皮兴扬笑了。 “姨父,您吸多几口就会感觉其醇无比,快乐从此而来。” 龙国兴依言吸了几口,艰涩和辛辣消失了,渐渐换之以异香扑鼻,如兰如蕙。 第149章 :骗谁也不能骗姨父您呀 皮兴扬捂上鼻子悄悄离开房内,来到天井内,他闭上眼睛收摄心神,猛呼几口新鲜空气,意欲吐出刚才闻到的烟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然后抬眼看着能穿过后院的月亮门,那里此时没上锁,表妹就住在后院,只要跨过这道小门离表妹就近了。他来到门边,往后院瞧了瞧,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声息,却仿佛闻到表妹鼻息微微的呼吸,或是淡淡的脂粉香气。他心氧难搔却没有跨进后院,驻足片刻便离开了,仍回到房内,看到龙国兴面部凝聚无法言喻的舒服与安逸,似乎正沉浸于某种美妙的回忆中。 他熄灭油灯,磕尽烟锅内的烟土说道:“姨父,第一次不能太多,就好比喝酒,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多就醉了。” 龙国兴有些意犹未尽,但听皮兴扬如此说颇有道理,便不再坚持。此时,他果然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倍感充足。 “姨父,您这是要去船厂吗?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睡懒觉,多睡会,我喜欢一个人沿白河淀边走走。” 皮兴扬打开房门,同时也将厚厚的窗帘敞开了,让室内烟雾飘出院外。 龙国兴脚步比刚才上台阶显得更为轻盈,嘴里哼着跑船时学会的小曲《渔歌》往前院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船在云里走,酒在风里流,丝网洒进河里哟。风送暖,妹招手,梦里情话软溜溜……” 他跨出前院月亮门没走出大门又折回来了,回到后院。在他唱着渔歌风送暖妹招手时,小腹不由一热,如尘封已久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胸间,竟然让他有一种年轻二十岁的冲动,这时候他想起了与妻子新婚之夜在渔船上燃烧不尽的激情,那一夜是他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女人自己的妻子完成了做男人的第一次。他的心似乎回到了那个不知疲倦的夜晚,再也无法矜持,快步往后院走。 皮兴扬一直站在窗内观察姨父折返后院,看到他进后院返身关上门时,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疯狂大笑。他没有肆无忌惮让笑声爆发出来,而是张开嘴无声大笑,一线曙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张开大嘴的笑脸上,有一种令人恐惧的狰狞。 龙家走向衰败就是从龙国兴一口大烟开始的,原本他的事业正朝着顶峰攀升,毫无不设防,没有一丝征兆,却栽在这个远房表侄儿手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倪家管家带着倪老爷口信来请龙老爷是小晌时分,龙老爷正躲在船厂一间小屋里,和身躺在床铺上,皮兴扬在一边为他点烟。皮兴扬从前院搬到船厂,是龙国兴吸了第一口烟的第二天,他不想这件事被龙家第二个人知道,便搬了出来,另一个原因只有他自己内心知道。管家祝修生没见到龙老爷,只好将口信传给了龙老太太。老太太接了口信立即让管家老蔡去河边找老爷回来。龙娇娇听说倪家管家来了,也来到前厅。她与祝管家早也见过面,不再陌生。祝管家知道龙家小姐不日将成为倪家三少奶奶,便连忙起身行礼。 “给小姐请安!” 祝修生欲行旧时礼,被龙娇娇抬手止住了。进入民国18年即1929年请安已渐渐被人们遗忘,也许是老管家为了表示对小姐的尊重。 “祝老伯,请问您,请家父前去倪家为了什么事?”龙娇娇问道。问完这句话,娇嫩的脸上随即染上一抹红晕,她心里盼望是为了商量自己的婚事,又怕被母亲和管家看出来,已为自己迫不急待要嫁人。 祝修生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爷请龙老爷是主持分家一事,其他还有什么事宜并没告诉小人。” “分家?” 龙娇娇与母亲同时惊问道。 “是的,恕小人不便多说,等龙老爷前去,一切自然就知道了。”祝修生弯腰恭敬地说道。 母女俩对望一眼,她们从管家为难的表情中看出倪家出了什么变故,心中担心别是倪天路出了什么意外吧。同时焦急的看着大门外,看父亲有没有回来。 “祝管家您稍坐一会吧,家父一会就回来了。茉莉,给管家倒茶。”龙娇娇对倪家人颇为客气,叫自己贴身丫头给管家倒茶。 “小姐,不敢当,折杀小人了。”祝修生依旧没有落坐。 “你爸近些日子有些怪怪的,船厂并没生产,可是一呆就是小半晌。”白荷忧心忡忡地说,同时目光瞟向身边的丁香。丁香在她的目光中显出几分羞怯,脸红到脖子并垂下头。 “是不是因为表哥住到船厂,还是和表哥聊得投机呀!”龙娇娇看着母亲和茉莉俩人表情有些奇怪说道。 “但愿是吧!瑞轩大哥和云卿大姐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希望他们平安无事。”白荷应答女儿似乎有些分神。 “管家,三少爷没事吧?”龙娇娇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姐放心,三少爷好着尼,如今老爷也很倚重三少爷。” 龙娇娇听了心中放一下一块石头,轻步走到大门外,向白荷淀方向眺望。此时每个人心中都有几分焦急,因为老蔡出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按说不需要那么久的,不知老爷今天是怎么了? “太太,我就不等了,请将我家老爷的口信转达龙老爷,我还急着回去复命,院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小人就此告辞了。”祝管家仍倾着腰身恭敬地对龙太太说。 “那你先回吧!代我向倪太太问好,让倪老爷和太太放心,我家老爷随后就会赶去红菱湾的。” “告辞了。” “走好。” 龙娇娇带着茉莉去送祝修生。 龙国兴在祝管家走后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家院,中间他遣老蔡回来说随后就到,可是仍等了好久才见他人影急匆匆出现在河岸上。 白荷心中有气,但没挂在脸上。 “老爷,你怎么才会回来?”白荷替丈夫拈去粘在肩上一枚芦花。 “老蔡你去准备马车,随我一同去红菱湾。” 龙国兴边说边走,看到老蔡去后院,这才对太太说。“我要换件外套。” “丁香,去将老爷那件黑貂皮大衣取来。”龙太太吩咐道。 龙国兴眼盯着丁香扭着轻盈的腰身往主卧室去时说:“不知倪大哥家出了什么事?”, “我正为此事焦急,你快点回去看看。” 第150章 :丁香 “我这就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龙国兴说着眼睛仍没离开丁香扭动的屁股,胸口一热,脚步不由自主跟着她往院内走。 白荷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焦急,这两天他突然神勇起来,如年轻时的雄风,老是不能满足,自己明显吃不消他,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任由他和丁香暗中做成那事,她甚至担心他是不是中了邪了。此时,她知道他可能又想和丁香做那事,不知该不该随他一起往后面走,又担心惹他不高兴,便踌躇不前,想想索性不去理他,穿过月亮门来到花园里。这时候花园并无花草,惟几株腊梅暗含幽香,靠围墙有几株雪杉和三丛文竹依旧翠绿。 白荷这天独自一人走在萧条的花园中,陡然想到老爷的突然变化是不是与皮兴扬有关,如此想着越法焦急并警觉起来。 白荷进后花园不久,龙娇娇回来了。 她送走倪家管家和茉莉沿水边走了一程,去看白鹭和南归雁阵,茉莉不敢让小姐走太远了,现在世道不太平,劝小姐还是回来的好,俩人回来后只见几名家丁在整理院子,女眷则在太阳下翻晒被褥。(..info好看的小说 “老爷回来了吗?”龙娇娇问帐房里的老蔡。 “哦!老爷回来了,他回后院换衣服准备去红菱湾倪老爷家呢。” 龙娇娇听了家仆的话往后院走,她其实很想随父一同到倪家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想着心急火燎脚下一阵风,小跑到后院。 龙娇娇闯进父母卧室并没有看到父母亲,却听到隔壁房内有动静,她也没多想,走过去就推开了没关死的门。 她看到了平生从未见过的一幕,虽然自己从没经历过,但她自从和倪天路亲嘴之后,朦胧中已经悟到了几分。 此时龙娇娇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脚步挪不开了。 龙娇娇听到丁香叫父亲亲哥哥,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这才捂住火烫的脸跑出房去。 倪家分家了。 按照倪瑞轩原来的计划是将所有财产分成四份:三个儿子各占一份,自己和老伴留一份。倪天豪和马小莲对此有不同看法,马小莲说三弟尚未成家,不能单独分得一份财产,按水乡人家的规矩,没成家的仍应跟随父母亲一起生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倪天路心情一直很复杂,听到二嫂如此说也未做出反应,他的心情不在分得多少财产,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他派王豆腐去桃叶县周围打探鲶鱼头踪迹已经有五、六天了,至今没有一点讯息,他有些担心王豆腐别出什么意外。他做这件事没有让父母知道,连所有船工也仅知道王豆腐是回家探望父母了。当大嫂与二嫂争执的声音提高时,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马小莲的说法当即受到吴菊香反对。 吴菊香认为,三弟即将与龙娇娇成亲,如果不能分得一份财产,成了家岂不是要与父母共享一份,与分家初衷便有了区别,因为从财产比例来说父母和三弟只能分得一半财产,这对父母与三弟都不公平,而且她作为长子财产继承人,心中颇为有愧。 马小莲听了当即便不高兴了,在她看来,如果倪天路要分得一份财产,也就是说他是单身一人将与自己三口之家所得财产是一样的,她认为不公平,就这个话题,她和吴菊香争持不下。另外一层在她看来,这些年倪天路根本没为倪家创业,是坐享其成,根本没资格分得家产,但又碍于当着倪天路未来岳父的面,不好撕破脸皮。 倪天路听明白大嫂与二嫂争执的话题之后当即说道:“大嫂,你别和二嫂争了,我不参与分家,我和爸妈一起生活,我也没想过分得财产的念头,也不相信分得财产就会从此过上不用再创业的生活,我将来的生活由我自己创造。” 吴菊香听了他的话,将目光转向倪瑞轩和龚云卿说:“爸爸、妈妈,我也没想过要与您二老分开过。天啸不在了,我身为倪家长房媳妇理应照顾好二老,我相信这也是天啸牵挂的事,我也不会和您分家。” 马小莲撇开嘴嘀咕道:“早就知道你们暗藏什么心。” 这天龙国兴坐在主位上,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因为女儿将是倪家的儿媳妇,自己开口说话涉嫌是为女儿着想,但他认为倪家大媳妇懂事理。倪天路的话他也听到了,他不愿分家的做法也对。但他看到瑞轩大哥分家的态度很坚决,此时反而让他这个公证人难下决断。如果天路和大儿媳妇都不愿和老人分开过,就变成了仅是与二儿子这一门分开,而且财产上的划分也是件难事。 龙国兴咂巴着有些发干的嘴,没说话。 “既然如此,现在要分的也就是天豪一家,这样吧,我把家业分成两块,一块是城里商业,一块是航运业。至于现在的住房,谁住就落于谁的名下。如果不愿住在一起,可以另起一户家院。商业和航运由天豪选,任选其一,将来各自经营,盈亏自负。剩下的一些浮财,比如现大洋那些都好处理,按帐目上现存的仍按四份来分,我看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倪瑞轩这样说是料定天豪和他媳妇会选城里商业,他此时反而想将城里的店铺给他们经营,一是天豪有经验,二是想尽早让他们离开,让自己眼底干净,耳根清静。 “老爷,你这话当真?”马小莲迫不急待的问。 “我一把年纪了,何况请了你龙叔叔来做公证人。”倪瑞轩说完这番话转向老伴问道:“老伴,你认为这样行吗?” “倪家的事一向由老爷您做主,您说行就行,我没意见。”龚云卿无面表情的说,其实她的眼底有隐隐泪痕。 “大嫂,天路,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一切听爸爸作主。”倪天路和吴菊香小声说道。 倪天豪始终不敢昂起头来,他将儿子倪况抱坐在膝盖上,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倪天路不时拿眼扫视他,他不明白二哥竟然变得如此孱弱。 第151章 :眼里竟然闪着几点泪光 “那我们选城内的商业,其余全部归您二老和大嫂和三叔所有,这样您同意吗?”马小莲说着话,看了倪天豪一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爸,妈,我觉得很对不起您老人家,竟然闹出分家这种丑事,是儿子不孝,给您老人家丢脸了。”倪天豪低着头说道。 “爸,倪家的航运业不能衰落,由我来接替大哥船长职责,相信我一定能将倪家的航运业发扬光大。”倪天路立起身义气焕发说道。虽不失稚气,却显出一副男儿硬朗铁骨。 倪瑞轩对自己三个儿子的性格了然于胸,他知道天豪是拗不过他媳妇,当然也不乏自私与心胸狭窄。他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具备小心眼和心胸狭窄这两种性格,将来一定活得很辛苦,会很累。 “都是自己的子女,在心里从不分彼此和厚薄的,既然你们有了分家另立门户念头,那就无法将心拢在一块了。与其强拢在一块,不如放手让你们自己闯天下。其实都怪你父亲一世要强,一心希望倪家这棵树能一直能笔直生长,不生出旁枝,而且能一直枝繁叶茂下去,其实这是不可能的事;树大分桠,家大分家,这是千古不变之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唉!不说伤感的话,希望天豪将商铺经营好,或许能超出目前这种经营状况。倪家船队从此交给天路,开春起锚出航,父亲亲手为你点爆竹。国兴兄弟,您作证。”倪天路说出这番话眼里竟然闪着几点泪光。 “谢谢爸爸。”倪天路内心有一种重任在肩的责任感。 “大哥。您说的对,或许是我们老了,这个时代在变,有许多想法已经不是我们当初的模式,放手让年轻人去做,想当年咱哥俩也是从小做起,你我有今天的家业还不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要说经验还是要亲历亲为亲身体验才能总经出来的。其实照我看,分家不分心,分家没改姓,说来说去仍是倪家的生意。刚才天豪一家选了城内的商业,下面就看天啸家和天路有没有什么意见,如果大家没什么大的分歧,我这个公证人就要落墨了。” 龙国兴说着伸手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笔在墨池内添了添,侍候在一方萱纸上方。 “没意见。”众人相继说道。 倪瑞轩见大家表决完,眼含一包热泪起身走出厅堂。[..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走到门口时回转身对龙国兴说道:“国兴兄弟,晚上我和你喝几杯,同时商量一下择定日子将天路和娇娇的婚事给办了,您看如何?” “大哥,你说咋好就咋好。” “那就劳烦您代大哥将这里的事料理完吧!我去去就来。” 倪天路看着父亲离去时的背影显出几分苍老与疲惫,心里顿生悲痛莫名。 倪家有今天的变故,完全是因大哥被鲶鱼头害死有关,如不然绝不可能引起这种家庭纷争,他相信如果大哥在,二哥一家绝不敢生出分家的念头。他知道大哥的死已经在父母心头插了一把刀,可是二哥和二嫂偏偏在这时候往他们心上撒盐。他的内心为自己无能自责。 正当倪天路在为父亲悲痛大伤脑筋时,见到王豆腐的身影出现在厅外,并探头往里张望了一下,倪天路知道他是在找自己,稍稍镇定片刻,才起身走出厅外。 俩人来到倪天路的房内,关上门。 “有没有打探到他们踪迹。” “有,三少爷,我找到他们的老窝了,是在桃花坞,而且我认识了给鲶鱼头买菜做饭的厨子。” “好,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晚间来找你。” 倪天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拍了拍王豆腐的肩膀,重新回到厅里。 龙国兴按照事先协商,将分家的具体内容写成一张契约,各自签字摁上手印,他也在公证人处写上龙国兴的名字,然后一式两份各自保存了,这桩家务事就算断清了。倪家这样分家算是简单而文明的了,办起来也顺手,有些家庭因为分家,兄弟姐妹大打出手的事例屡见不鲜,其实越是穷家争夺愈是激烈。 龙国兴写完契约,坐着喝了杯茶,不由打了个哈欠,浑身随之显得乏力。随同来的老蔡知道老爷要抽烟了,连忙在他的铜水烟壶里装满烟丝递到他手上,点上火。龙国兴连忙抽了几口,忽而觉得今天这烟竟然那么无滋无味,一点劲道也没有,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枯树叶子苦涩味儿。 “是我平时抽的烟吗?”龙国兴怀疑地看着水烟壶问老蔡。 “是的老爷,是您平时抽的烟,我连您抽烟的荷包一块拿来的。” 龙国兴吹尽老蔡装的烟丝,重新捏着烟丝装满了,再次点燃,抽了几口仍不得味,不由哈欠连连,连口水也流了出来。这时候他想起了皮兴扬的烟,浑身愈加酸麻无力。 “老蔡,咱们快回去吧!”龙国兴说着连打几个“喷嚏”。 “岳父,您是不是感冒了?”倪天路连忙倒来一杯开水端到龙国兴面前。 “天路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我浑身不舒服回去了。” “龙大叔,父亲已经吩咐过了,晚上全家陪您喝几盅。去年从绍兴运回来的女儿红还有一坛子,父亲说今晚陪您喝。”倪天豪趋前一步挽留。 要在平时,龙国兴不用谦让也要留下来喝几杯酒的,可是今天突然让他浑身乏力,内心有如百爪在挠,全身毛毛躁躁慌乱不安,甚至坐立不安。 “老蔡,备马车,即刻回家。” 龙国兴似乎对倪天豪的挽留充耳不闻,让倪天豪闹了个大红脸,他还已为是因为分家的事得罪了天路未来的岳父。 “岳父……”倪天路看着岳父神态很反常,他还从来没见他如此失态过。 龙国兴似乎已经不闻外界的声音,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白荷淀找到皮兴扬,他要抽烟,只有他的烟才够味够劲,才能提神。 倪天路和倪天豪这天黄昏站在自家门楼下,看着一向令自己尊敬的龙叔叔以一副疲惫不堪、疲于奔命的姿态爬上马车,绝尘而去,连向父亲说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俩人愕然而立,相顾无语。 第152章 :水蛇往事 原定这晚商量倪天路和龙娇娇婚事的事宜暂且搁浅了,倪天路将岳父送上运河长堤,独自望着渐渐消失在黄昏落日里的马车,不禁怅然若失。(..info好看的小说 他想到娇娇,内心无法控制涌起一股热浪。 “叔叔,妈妈让我给你送袍子来,叫你担心河堤上风大,不要受凉了。” 倪天路回身见到倪小安抱着自己的长袍站在身后,连忙蹲下身子将他抱在怀里。看着这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他的内心不禁一阵难过,眼泪禁不住要往上涌。他强迫自己,不要当着孩子流泪。 远处门楼下站着吴菊香。 大概是她看到倪天路在看自己了,扭身进了门里。 倪天路穿上侄儿送来的长袍,搀着他的小手往回走。 水蛇在桃叶县街头见到皮兴扬整个人傻了,她的那种感觉是被人点了穴位一般全身无法动弹。 事实上那天第一眼见到的仅是皮兴扬的背影。 黄昏,残阳在寒意肆虐的城墙垛口摇晃,细风沿着暗黑色的城墙和残阳下发白的青石街面一溜烟小跑过来,让人眯细了眼睛。(..info$>>>棉、花‘糖’小‘說’)这时候水蛇从一间卖纸烟卷的铺子里出来,她眯缝双眼站在街口,于是她看到这缕细风从立在街口一个长衫男人发际分领处吹过,那种感觉好像有一只软和多肉的手掌将一丛黑发往两边分开。确切说细风不是吹过,而是滑过,如滑过一片柔软的草地。然后,她看到两边分开的发丛像两片黑色的翅膀轻轻舞动,舞动的翅膀不是带羽毛那种,而是像蝙蝠柔软而坚韧的皮膜。 同时在长衫青年身上舞动的不仅是发,还有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的褐色围巾,藏青色长衫下摆微微飘忽,如鼓动的一截帆角。 搭于后背的褐色围巾斜移到肩上。水蛇心想,稍有强一点的风即有可能将这截围巾吹滑到胸前去,果然,正如所设想那般,真有一阵强风旋过,将那截褐色围巾吹落到前胸去了。于是,背对她的长衫青年将手中藤条箱搁在脚边,撩起围巾用力往后甩。.info 水蛇就是被他往后甩围巾的动作弄傻了,心被攫紧了。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一身藏青长衫以及一条褐色围巾已经让她目光无法移开,连脚也不能移步,整个人随之变得恍惚起来。 水蛇在上水镇见到教书先生也是这般情景,她开始爱上教书先生就是他的背影让她产生怜惜开始的。那是一副欣长而瘦削的背影,仿佛经不起手中那一只藤条箱的重负,肩有些倾斜。 在那一瞬间,她相信了宿命。她顺从了所有意愿,没有任何犹豫便和他发生了一切,正如泼出去的一盆水,随着地势任意流淌,抚平所有坑坑洼洼,没有一丝一毫人为迹象。 皮兴扬与教书先生不同之处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她喜欢他的主动,一切都在他操纵和引导下,不由她生出任何意念,已经被他牵引着沿航线往前走,一路都是顺流起伏,在需要遇到急流冲击时,他似乎能领会她心中意念,立即欠起身顶入她身体最深处,然后抽空了身体,再全部填入。她似乎觉得自己整过身体的空隙都被他填满了,连心和灵魂都在他进进出出挤压中盛得满满当当。 水蛇一个人独处时大多是回忆与教书先生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自从和皮兴扬有了一次肌肤之亲,教书先的面容在她心里便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那天夜里,水蛇在枕上流下了一串清泪,她在心里默默对教书先生说:是不是你在那边怕我孤单了,给我送一个和你长得相近的人来伴着我,谢谢你,我的爱人。 皮兴扬不声不响从桃花坞消失,让她的心如塌了半截堤,无可依托、四面来风。她不明白他消失时竟然连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她,让她的心凉凉的,有一种针刺的疼痛。 她想问大哥皮兴扬去向,话到口边便收住了。因为她看到大哥不声不响、不急不躁时,知道他并没有离开桃叶县,于是她装着沉住气。她知道大哥离不开他,也知道大哥为什么离不开他。她只是让跟随自己的小翠多注意大哥的动向,她知道大哥过不了几天就会去找他的。 鲶鱼头带着刀子和几名小匪摇着船出了水云寨驶出桃花坞渡口,水蛇带着小翠走旱路离开的,她俩是水云寨仅有的两个女人。 黑鱼头依然用不明就里的迷惑神情看着一水一旱相继离开的大哥和三妹,他的心里似乎什么事也没想,与往常一样吩咐留守弟兄看护好家院,黑鱼头仅是将水上陆地外围游动哨往外移动两里。自从在扬州杀了倪天啸,便派多人手加强外围游哨,他当心倪家去警察局报案,一不小心被端了老窝。 离过年越来越近,经营水上生意的商家大都歇了船,此时是水盗活计的清淡季节,无大生意可做,有家的回家探望妻儿老小,无家的仍在寨里盘踞,极少出寨。 鲶鱼头没烟了,皮兴扬留给他的烟抽完了,他熬不过等皮兴扬说回来的日期,来白荷淀找他。 水蛇远远看着鲶鱼头溯流北上时,她已经猜测到皮兴扬此时在白荷淀,她记得皮兴扬说他的姨妈家在白荷淀。如此想着,她和小翠在城门口租了两顶轿子,由轿夫抬着悠然自得慢慢往白荷淀而去。 第153章 :刀口舔血的营生 皮兴扬算准了鲶鱼头要来找自己,他不想让鲶鱼头被龙家人发现,便在河边船厂里住下来。..info此时,龙家船厂留守人员都是一些学徒或小工,真正的工匠师傅都已经放假回家,船厂里最大的事也就是将圆木锯成木板,这些活计都是师傅临行前交待下来的,而且师傅已经弹好墨线,两名锯工只需按照墨线拉锯就行了。这是一项枯燥的木工活,也是当好木匠的一项基本功夫。黄昏时分,皮兴扬掏出十几块大洋递给护厂工头,让他去置办两桌酒席,晚上和船厂弟兄们好好喝一顿。工头掂量手中大洋,心想留守人员加学徒不足二十人,置办两桌酒席用不了这么多钱,不禁暗喜,心想天上掉馅饼了,置办酒席有酒喝还能落下几块大洋花花,于是满口答应立即带人去操办。 鲶鱼头的船在夜幕四合时停靠在龙家码头,他已经交待同船来的弟兄,见到皮兴扬立即带上船回水云寨,但不许伤他。所以,当船一靠岸,众匪立即快速扑向船厂,他们要先从船厂找起。他们也不知道这时候船厂所有人包括护厂守卫,早已经在厨房里摆起桌子围成一圈,吆五喝六喝开了酒。(..info$>>>棉、花‘糖’小‘說’) 皮兴扬让厨子另外准备了一桌说等老爷回来用,厨子一听说老爷晚上过来,不敢怠慢,连忙另整治一桌菜抬进他的睡房。原本所有人对这个新来的少爷也不熟,都知道老爷对他挺客气,大家也不敢慢待了他。听说不参与大家一起喝酒,心里反而觉轻松许多,要不然大家还得侍候他,照顾他情绪,那样喝着不痛快也不能尽兴,但听说晚上老爷会来,众人更不推让,关上船厂大门抓紧时间吃喝起来。 鲶鱼头的船出现在码头时皮兴扬已经看到了,他不敢让鲶鱼头独自乱闯,似乎料定他会带自己走。所以,鲶鱼头刚一上岸连忙闪身出来将他带进自己睡房,将整鸡整鸭端出来分与众匪,小匪们早也饿了,抓起鸡鸭撕扯猛咬,端起碗大口猛喝,他们忘了鲶鱼头来时吩咐,只顾着喝酒吃肉。鲶鱼头命众匪拿着酒肉回船上等着,这才躺下身子,让皮兴扬点上烟泡狠狠抽了几口,将来时的怒气消解许多。 皮兴扬等他过足瘾,这才重新拿出酒杯给鲶鱼头酌满了。.info[] “大哥,烟快要没了,我得回城去买烟。”皮兴扬和鲶鱼头碰着酒杯时说道。 鲶鱼头犯烟瘾时的难熬劲已经过去了,心情也没原来那么糟糕,听到说烟快没了,不由着急起来。 “那就快回城吧!” “大哥,我有一个办法,既能让烟不断,而且能赚大钱。” “什么法子,快说。” “我们在桃叶县开几间烟铺,这样既可以赚钱而且想什么时候抽都不会断烟。你想啊,干水盗这一行迟早会出事,说不准哪一天就让官兵给剿灭了,如果我们有烟铺子,那就是固定收入来源,也不用去干那种刀口舔血的营生。” “开烟铺官府也禁的。” “这事我来办,这年头只要你肯花钱,县长支持你,警察局的警察还能帮你看场子,那时候在暗处有您和众位兄弟守护,明处由县长和警察局长撑腰,保管烟铺生意兴旺。到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桃叶县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鲶鱼头从床铺边站起身来,来回踱步,面上显得犹豫不决,一时难下决断。 “大哥,这烟是洋货,如果不早进城囤积一批,我怕以后缺货那可就……”皮兴扬为能稳住鲶鱼头摇摆不定的心,从旁敲击他。 鲶鱼头犹豫片刻说。“兄弟,我看出你是做大事的人,但开烟馆的事要和二弟和三妹商量一下,你今夜和我一同回桃花坞商量此事。” “大哥,回桃花坞要耽搁时间,眼看烟所剩不多,如果我年前不能回到城里买货,年后恐怕要缺货,到那时你可就断烟了。咱们可以分两路进行,一路是我进城先囤积货物;二是你和二哥先在县城租一些铺面,等我从城里回来,咱们立马可以开业。” 鲶鱼头一听说要断烟,心里想着无烟时的难受,不由贪婪的吞咽着口水。 “那你明天就回城?” “我还有一件事是请姨父一家和我回城,可是姨妈不愿意今年去,我又答应我妈了的,而且我妈身体不好,她老人家很思念姨妈一家。大哥,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让姨妈一家尽早和我上路,只有尽早回城才有可能尽早赶回来。” “什么办法?” “有劳大哥今夜带几个弟兄……”皮兴扬在鲶鱼头耳边轻言几句。 敲响三更梆子时,鲶鱼头和五名匪徒绕过船厂来到龙家大门外,每人手中一支火把。为了虚张声势,鲶鱼头和两人举着火把站在一箭之地,一人手持火把立在堤岸上来回走动。刀子和另一名匪徒来到龙家大门外,举起火枪对着龙家大院上空扣动板机,两声枪响震耳欲聋,惊散屋檐枝桠间栖息的鸟儿,二条火线带着弧度划破漆黑的夜空,火星落进院子里,原本寂静无声的龙家大院瞬间炸了营,有人大呼小叫,显得嘈杂纷乱。 鲶鱼头让开枪的刀子向院里喊话。 “龙家人听着,赶快让龙老爷出来对话,超时弟兄们可要破门打进来了。”小匪喊着话时用抢托撞击沉重的榆木大门,门上铁环叮铃当啷响彻在冬夜显得愈加刺耳。 这番话一经喊出,龙家院内更加嘈杂,听到有人一路喊老爷往后院跑。 龙国兴这晚没早睡,他刚从丁香房内出来,回老婆身边躺下来,神情已经显得疲惫和困顿,似乎懒于和白荷说话,而他并不知道白荷正憋着一肚子气。 “老爷,你都这把年纪了,年轻时没做过格,临到了却开始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让一对儿女怎么看你呀?” 龙国兴听到老婆说这句话,心里不由涌起几分惭愧之意,但他嘴上却没有认错,也不答话,翻身便想睡。 第154章 :土匪的对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皮兴扬让你吃了什么鬼怪东西,让你这么神经错乱,天天要往丁香房里钻。(..info无弹窗广告)你没听人说,老爷不正,其家必败,你可不要辛辛苦苦一辈子,临了弄得家境破败,自己也身败名裂,到那时我和儿女跟着你吃苦受罪。” 龙国兴翻了个身不耐烦的说:“快睡吧,你人老了,也唠叨不休,烦也烦死我了。” 正当白荷再要发泄满肚愤懑时,院外枪声响了,震得窗棂门框发出嗡嗡回声,又如垂死的老人在簌簌颤抖。 龙国兴心头一震,他和白荷对视一眼,心想你这张乌鸦嘴,说什么应验什么。心里这般想身体却如一只灵巧的虾弹起来,一骨碌起身下地,边穿鞋边说:“可能是土匪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已经听到前院有人大呼小叫往后院跑。 “老爷,不好了,有土匪打来了。” “你赶快起来带着所有女眷躲进夹墙里,没有我叫你们千万别出来。”龙国兴说着已经出门并对着院里的家丁怒斥道:“大呼小叫、惊慌失措成什么样子?” “老爷……老爷,外面土匪说叫老爷您答话,如不然就破门打进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走,看看去。老蔡呢?” “蔡管家在前院。” 家仆大栓点着灯笼走来给老爷引路。 老蔡没有太大惊慌,他正站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见到龙老爷走来连忙迎上去。 “老爷,暂时不要开门吧,我们不清楚土匪来了多少人,我已经吩咐二栓爬墙出去了,让他去船厂搬救兵。” “大栓呢?” “我在呐,老爷。”手拎灯笼的大栓连忙趋身上前。 “你赶快翻墙去船厂告诉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要弄清楚匪徒的意图,尽量不和他们结下梁子,如果仅是要钱,准备一些就行了。” “哐哐……” 门外匪徒仍在用枪撞击大门。 “外面的弟兄们听着,我们家老爷来了,你们是哪一路弟兄?” “我们偶然途经贵地,现在弟兄们没钱花了,打听到龙家最有钱,要龙老爷资助一批钱粮,否则弟兄们可就要动用武力了。”外面喊话的匪徒话音刚落,又是两声枪响。被第一声枪响惊飞的一只麻雀正在院子上空乱飞,恰巧被散弹击中,扑愣着跌落在天井里,挣扎几下便不动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龙国兴在突如其来的枪声中摇晃了几下,差点委顿在地。 人们看到一团桔黄色的灯影里,垂死挣扎的麻雀在青砖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血迹。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院里院外有短暂的沉寂。 “哎哟!哪阵风把几位大爷吹到这里来了,不要动怒,院子里都是老弱妇孺,别开枪吓着了她们。几位大爷,要什么尽管跟小弟说,保证不短你们一分钱粮。” 龙国兴听到门外说话的人是皮兴扬,心里略微定了许多。 “你是龙家什么人?”鲶鱼头大声问道。 “我是龙家少爷,要钱要粮您说个数,但别伤了白荷淀任何一个人。我想你们也清楚我们龙家在桃叶县的势力,要动武,船厂护卫队人人都有枪,现在都集结在船厂,如果真打起来双方都不落好,我想你们是求财而非来结仇,所以我奉劝各位三思。” “把龙家少爷带过来,我到要看看龙家少爷有多大的胆,竟敢出口和老子谈价码,还敢威胁老子。” “是。”刀子按照吩咐,笑眯眯将皮兴扬押往鲶鱼头立身处。 “给老子打,看他还敢这么不长眼睛。”鲶鱼头话音未落,立即对皮兴扬拳脚相加。他们并没用力,仅是在他穿着厚棉袍的身上拍拍打打,故意弄出很大响声。 皮兴扬在“噼哩啪啦”拍打声中没有求饶,嘴里大声怒叱并不减低气势:“你们这帮土匪强盗,本少爷迟早找你们报仇雪恨。”他边叫边冲着鲶鱼头指指自己鼻子。 鲶鱼头犹豫了一下,拎起拳头照着皮兴的脸上就是一拳。 “啊哟……”皮兴扬大叫一声捂脸蹲在地上。 门内所有人都听到了皮兴扬这一声惨叫。 蔡管家看着老爷按铁门栓的手在颤抖,他以为老爷要开门,说道。“大家注意了,老爷开门时一起冲出去把皮少爷抢回来。” 老蔡说的话让守在门外的小匪听到了,便听他骂道:“你们******长了几个脑袋,敢来抢人。”嘴里说着扣动板机,“轰隆”一声枪响,门楼翅角几块瓦片掉在地上摔碎了。 龙国兴连忙制止开门。 “好,既然是龙家少爷,我就给你个面子,暂且不伤一人。这次也不多要,现洋三千,一个时辰内送出门,过了时辰我们可就不候了,后果只能你们自己去掂量。” “好,请各位稍候,我去和老爷商量一下。”皮兴扬捂着脸退回到大门外。 鲶鱼头那一拳是用了力的,皮兴扬的鼻子流下两条小溪,他顾不上鼻子酸甜苦辣,抹了一把迸出的眼泪来到大门外,这一抹,把一张英俊的脸弄得血糊糊的。皮兴扬心里暗暗骂道:“这一拳老子迟早会还给你。” 龙国兴把皮兴扬和土匪的对话全部听在耳朵里,他这才命管家开门,自己往后院去取钱。 皮兴扬见门开了,立即挤身进来,他看到龙国兴往后院走,连忙追上来问道:“姨父,您看这事怎么办?” “给钱吧!”龙国兴说着从衣袖里拿出手巾递给皮兴扬说:“擦一下。” “我看到他们来的人不多,但见河岸上也有人,不知他们是不是留有后手。要不咱们组织人和他们拼一场,或许不用掏这三千大洋。”皮兴扬边擦脸边说。 “我不是心疼这点钱,而是别沾惹上这些无赖,万一打他们不死,会留下后患。” “姨父,咱们龙家也不能任意由几个土匪这么欺负呀,如果让他们得逞,以后谁都敢拿着几枝破枪来在龙家要钱了。” “兴扬,你还年轻,不知世道险恶,倪家大少爷不明不白死在扬州,现在倪家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我可不想你们这辈人里哪一个在外面出点差错。给钱吧!钱是身外物,花钱消灾。” 第155章 :黑暗中睁眼看窗户纸 “姨父―” 皮兴扬张口欲言被龙国兴挥手止住了,他那里知道皮兴扬此时心里在偷笑。(..info无弹窗广告)皮兴扬摸准了他息事宁人的态度,所以才敢大胆进言。 自从倪家大少爷出事之后,龙国兴确实变得谨慎起来,他不想因为几个大洋与土匪水盗结仇,危及女儿生命,何况龙家就一根独苗,万一有个闪失,对不起龙家祖上,自己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父母,即便创下多少家业都于事无补。 龙国兴哪里知道,倪天啸被杀的策划者就在自己眼,而且厄运已经悄悄降临到自家头上,策划者仍是他。 不多时,龙国兴从后院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大洋递给皮兴扬。 “你去交给他们,让他们快点走吧!言语上别和他们伤了和气,希望他们以后别再来骚扰白荷淀。” “好的,姨父,交给我去办吧!”皮兴扬接过钱袋子,转身走出了大门。 龙国兴在皮兴扬走出大门时,立即命人将门关上,耳朵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动静。片刻,院外骚乱平息了,他从门缝看到几支火把影影绰绰消失在黑夜深处,这才抚胸舒出一口长气。 “姨父,土匪走了,我回船厂了,回头我安排几名护厂人员过来看守家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皮兴扬隔着门缝对龙国兴说。 这夜,皮兴扬和鲶鱼头都没想到水蛇立在一个农户庄院门洞里,默默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到撤离,她始终一言不发。 她不明白皮兴扬为何要借助大哥之手敲诈自己姨父一家。 水蛇在傍黑时来到白荷淀,没进庄子提前打发轿夫回城,她和小翠来到村头一户人家。她对男主人说天晚了,赶不到家了,要投宿一晚,并掏出几块大洋递给男主人。 她也是听到枪声才起身站在门洞里,知道这是大哥他们开的枪,心中并无惊慌,投宿这家男主人吓得面色如土,不停催促她赶紧关上门,别引来土匪。他哪里知道,住在自己家里这个娇柔的女人就是人们传说杀人于无形的水蛇。 这晚,水蛇脸上神情自始至终挂着几分迷惑不解。 白荷带着龙娇娇欲进夹墙躲藏,见到老爷回来取大洋,知道土匪仅是要钱,内心惊慌减去大半,何况以前也遇到过土匪敲诈财物的事,大多有惊无险,等老爷取了钱回到前院,谁也不愿再进夹墙。(..info)龙娇娇尾随父亲一直到连接前院的月亮门暗影里,她身后跟着茉莉和丁香。茉莉不放心小姐,丁香不放心老爷。 龙娇娇这晚看到表哥虽满脸鲜血,仍保持一副凛然之气,心里不免对他起了几分敬意。父亲老了,遇上这样的事,家中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准会出乱子。她想起了倪天路,心里默默念叨如果他在就好了。 这一夜龙家和所有白荷淀庄户人家一样,原想着土匪已经来过了,给了钱消灾不会再有事,便放心睡觉。 可是,天刚麻麻亮,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由东向西由远而近,尚在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了。白荷淀所有人从枕头上欠身侧耳专注倾听马蹄声零乱杂沓如重缒擂鼓,少说也有十几匹,本想着马队会渐行渐远风卷残云般消失,可是蹄声却渐行渐缓停在庄外。 狗吠声随着马队停步不前显得愈加凄厉和愤怒,马儿在狗群的狂叫声中咴咴嘶鸣。 龙国兴和妻子同时醒了,黑暗中睁眼看窗户纸稍现微曦,大脑却在搜寻庄外动静。 这时听到大门外有人高声叫道: “白荷淀龙老爷听着,我们青帮大当家的有信。年关将近,兄弟们维护白荷淀水上陆地平安有功,命今日傍晚备好一百担稻米,三千大洋给弟兄们过年,届时有马车来取,如若有误,青帮从即日起将不再维护白荷淀平安,一切后果自负。” 念毕是“叭叭叭”三声鞭子在凛冽的寒风中脆响。 一阵马蹄声“哗哗哗”溯流而上。 龙国兴和妻子对视片刻,听出马去方向是红菱湾。 “今年这是怎么了,竟然有这么多匪帮来索要钱粮的,往年虽说也有,但不像今年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两帮人来要钱了,这可怎么办?” “唉!这世道恐怕要乱了。”龙国兴叹息一声说道。 “听马去方向是红菱湾,土匪可能是去找倪大哥家了,要不要今天去找倪大哥商量一下对策,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呀,搅得人心烦意乱,日子过得没了生气。” “先看看动静吧!无非就是要点钱粮,只要不伤人命随他们去。我估摸着土匪是针对一些大商户出手,我不相信没有人报官,我也不相信官府会袖手旁观,如果官府不闻不问,我们也没必要与土匪去斗,先保住自家平安再说。”龙国兴说完索性沉头睡觉。 “那你也得去倪大哥家打探一下情况呀!”白荷说着仰面躺着,眼望朦胧的屋顶忧心忡忡。 “行,等天亮了,让家丁去一趟,看看他那边情况。” 这时候听到前院有人往后院走来,似乎没进后院,脚步声停在月亮门外。 “是老蔡吗?”龙国兴对着窗子问道。 “是我,老爷。土匪送来一封书信。” “先回去歇着吧,天亮了再看。” “是,老爷。” 龙国兴和白荷谁也没心思睡觉,各自躺着想事,他们同时想到这是一个多事的冬季。从倪家出事到土匪不停来扰,让他们心烦意乱。 龙国兴心里虽烦,大脑却在胡思乱想,他与白荷的区别是没把土匪要的几千大洋和稻米放在心上。忽而想到丁香,心里便有一股暖流淌过,随即让他感觉小腹热腾腾的,他欠起身扳过妻子身体,意欲压上去。白荷原本心烦意乱却被他的突然举动弄得更加不安,她不耐烦推开他说道:“你还有这闲心,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龙国兴也不言语嘴里哼叽几声,他初时以为妻子是嗔怒,并没停止动作,手伸进她怀里,摸索着,虽觉索然无味,但他想着近段时间功夫都花在丁香身上,冷落了妻子便努力想调起她热情,手沿着小腹伏在她两腿间,手指想往里钻。 第156章 :丁香已经变得肆无忌惮 白荷扭动着身体想挣脱开他往里去的手指,龙国兴嘻嘻一笑,他已为妻子动情了,嘴里说道:“这老树要是开花照样枝繁叶茂。[..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看你越老越不要脸了。”白荷猛地推开他的手,赌气地背转身,她把近日积压在心里所有怨气全部释放出来。 龙国兴愣住了,陡然间垂头丧气失了精气。 妻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又不好发作,打了个哈欠,讪讪穿衣起床。 他此时想抽口烟。 第二天晌午,皮兴扬鼻梁肿起老高,发着青来到前厅,他也不提昨晚的事,似乎并不知道拂晓前又有一拨土匪来索要钱粮的事。白荷也听说了他被土匪殴打的事,心里对他的成见减少几分。寻思着这个侄子也许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坏,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伤到别的地方了吗?”白荷口吻带几分关切问道。 “没事,姑妈。这点小伤算什么呀?按我的脾气非和这些土匪较量个高低,咱家有人有枪,还怕几个过路小匪?土匪向来欺软怕硬,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松。[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点钱是小事。” 这时候老蔡走进来,将拂晓时土匪送来的信双手呈交给龙国兴,恭敬的立在一旁等老爷发话。 龙国兴懒于拆信去看,抬眼看老蔡问道:“按照土匪的条件准备就是了。” 皮兴扬一听,心里起了狐疑,接过土匪留下的信打开,认出是鲶鱼头鬼画符一般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着:稻米一百担,大洋三千。落款却是一条蛇。 皮兴扬知道如此连续折腾,一定让姨父和姨妈焦头烂额烦躁不安,瞟一眼表妹娇艳的脸庞,心里不由暗暗高兴。心说:美人,跟哥哥到了省城,你就是哥哥的人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说:“姨父,咱们不能这么惯着土匪,龙家再多钱粮也经不住这些没人性的土匪索要,咱们跟他们打吧?” 龙国兴和白荷都没接他话茬。 “老蔡,你亲自去红菱湾走一趟,看看早上这拨土匪有没有去找倪老爷家的麻烦,快去快回。” “是,老爷,我这就动身。”老蔡说着躬身出去了。 “丁香,你去吩咐大栓就说是我叫他去请郎中来给表少爷看伤,看看有没有伤着骨头。”白荷的语气温婉许多。 “放心吧,没事,我用手捏过了,如果伤着骨头鼻子早塌了。” 皮兴扬的话把龙娇娇、茉莉和丁香都逗乐了。原本大家都被土匪骚扰的事弄得心情灰暗,让他这一句谐谑的话活跃了气氛。 “姨父、姨妈,这眼看就过年了,还不知道会有几拨土匪来骚扰,还是和姨父跟我一起回城过一个安静年吧!” 白荷看了看丈夫,她听出侄子的语气似乎和丈夫商量过,并且已经同意回城的事。 龙国兴虽没言语也没出言反对,他已经听皮兴扬说烟不多了,要回城去买。他现在别的事似乎都不放在心上,惟一担心烟没了。如今他已经离不开烟了,他喜欢过足瘾时的舒服和惬意,连浑身骨头都变轻了、酥了,魂魄飘飘如天外飞仙如梦如幻美妙至极。而且,自从吸了烟之后雄风大增,每次都能让丁香求饶,那种感觉最能让男人产生自豪感和满足感,是一种征服,是一种胜利。 “你也很久没回城了,去看看妹子妹夫也挺好。”龙国兴对妻子说。 “爸,我们真的要和表哥去省城吗?”龙娇娇问。 “问你妈吧,由你妈决定。”龙国兴没有武断的决定。事实上他内心也有犹豫,如果不是因为烟要没了,他绝不可能想到去省城。 “姨妈,我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今年不去,以后想去怕要见不到她老人家了。”皮兴扬面露悲伤,几乎要流下泪来。 白荷闻听此言不免黯然神伤,也不由动摇了心。 丁香听说要去省城过年,兴奋的说道:“老爷、太太,省城好玩吧?我长这么大连桃叶县城还没去过呢,最远就是随爹妈去河神庙敬了一回香。” 白荷不言语,她觉得丁香已经变得肆无忌惮,甚至有种张牙舞爪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和老爷睡了觉身价便倍增了。白荷当着女儿的面没有发作丁香,假装充耳不闻,隐忍心中不快。 龙娇娇听丁香如此说,不由想起前日闯进父亲房里撞到那一幕,目光瞟向父亲和丁香,心底一阵急跳。 “如果土匪不停来骚扰,让人烦心,还不如一起去趟省城。”白荷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年去省城过年。”龙国兴接过妻子的话头。 “全家都走了,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大一摊子事谁管。”龙娇娇嘴上如此说,心里想的是倪天路。 “院子里的事暂由老蔡管着,如果是你管家,我到是不放心了。”龙国兴爱怜地在女儿头上拍了拍。 “表妹不放心的是另一个人。”皮兴扬面带笑容,口气却是酸溜溜地说道。 龙娇娇被他当众道破心事,面上泛起一丝潮红。 “临走之前是要和亲家言语一声,我和娇娇去一趟红菱湾吧!”白荷看着女儿说道。 白荷此时突然后悔刚才的决定,似乎觉得有些冒冒然,过于仓促。她在心底叹息一声,事实上她是看出老爷有心要去,只是不想违勃了他的兴致,是在替他决定。这么些年了,她对他的内心想什么事是了如指掌,每次有事让自己决定,那是他已经决定了的。 “那我今天就去县上买船票,咱们可以后天出发。”皮兴扬嘴里说着,迫不急待出门备马去桃叶县。好不容易等到姨妈开口同意,先买好船票,不能等她犹豫不决再生反悔之意。 皮兴扬骑马上了运河长堤驰上不足二里地,被两个女人拦住去路,他并没意识到低头走在路中间的两个乡村女人是水蛇和小翠,当他的马与两个女人仅一丈之遥时,他放松缰绳,减缓了速度。心想这两个女人也怪,明明听到马蹄声却充耳不闻,仍走在路当间,丝毫没有让道的意思,也不怕被马撞着,双似乎是故意为难他。 第157章 :祭灶节 “前面两位大姐请让让道,小心被马冲撞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皮兴扬嘴里“吁吁”两声说着。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女人从容驻足回过头来,并揭开蒙在脸上的铁锈色头巾。皮兴扬当即愣住了,愕然坐在马背上,张大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拉紧缰绳,坐下马扬起前蹄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文静,你怎么到了这里?” 皮兴扬醒过神来,从马背上滑下来问道。 “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来姨妈家……”皮兴扬住了口,他没有丝毫准备,一贯会说谎也有结口的时候。 皮兴扬看到她双眼饱含泪水盈盈欲滴,满脸的期楚与艾怨。他那里知道,她为了他几乎一夜没睡。 小翠一声不吭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快步走在前面。 “你离开桃花坞怎么不告诉我?”水蛇见小翠走远了,这才低声问道。 “文静,你听我说,我来白荷淀是为了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吗?” 皮兴扬大脑飞速旋转,他见小翠走远了,板过水蛇的身体,抓住水蛇双手紧紧攥着不放。 “文静,我和你的事对姨妈说了,这次就是请姨妈和我一道去省城,让她说服我妈,能同意我娶你。[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为了这件事来白荷淀?”水蛇停住脚步双眼凝视着他,秀气的脸颊飘上两朵红去。 “是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对不起你,我要回家告诉父母,要他们同意我娶你,可是我担心他们不同意,只好请姨妈和姨父出面。今天我才说服姨妈一家和我一块回城,我这是急着买船票呐。” “这样大的事你也不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有多牵挂你吗?” “知道。因为我也想你,这几天我夜不能寐,天天想着你,恨不能早点说服父母,让我们结成夫妻,到那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皮兴扬说着双手不再攥她的手,移到她上。虽隔着厚厚的棉衣,他用力揉搓几下,俩人呼吸同时粗重起来。皮兴扬顾不上大冷天站在河岸上,手伸进水蛇衣襟内,水蛇被他弄得意乱情迷,眯上眼,紧紧贴着他,似乎想压紧他的双手不让他乱动,又似乎是暗示他。 两张嘴寻找着粘到一起。 皮兴扬这段时间一直被笑靥如花的表妹弄得神魂颠倒,言语上又不敢有丝毫冒犯和造次,每次见面都要装得彬彬有礼,规规矩矩,要讨她的喜欢。其实早已心痒难搔,多少次走近后院,恨不能即时冲进她的房内,将她搂在怀里。 “放开我,这里很容易让人撞见的。”水蛇将他的舌头推出来,气喘咻咻说道。 皮兴扬也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双手仍恋恋不舍摁在她那里上不想下来。 “这些天了,想也想死我了。”皮兴扬说着又要抱她。 “你晚上赶回来吗?如果今晚回桃花坞我给你。”水蛇说完这句话羞涩地垂下头抵在他胸上。 “那咱们快赶路吧!” 水蛇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跑着去追小翠,心里如灌满了蜜,脚下轻盈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这天中午,白荷和龙娇娇亲自下厨房,为亲家烙祭灶饼。 年前水乡家家户户都要祭灶,灶台贴灶王爷画像,焚香烧纸,吃祭灶饼。祭灶日原本还有两天,想着不日将要动身,白荷想每年都有祭灶的,今年也不能拉下,于是决定临走之前祭灶,即便没有往年隆重也不能对灶神不敬。 所谓祭灶饼即是水乡人按自己的风俗做的饼,外形如街边卖的烙饼一般无异,最大区别是自家做的烙饼有馅,而这馅只有一种,只能用红糖。当地传说送灶神的供品一定要用又甜又黏的东西;如汤圆、麦芽糖、黑芝麻年糕等;用又黏又甜的东西,目的是要塞灶神的嘴巴,让他回上天时多说些好话,所谓:“吃甜甜,说好话,好话传上天,坏话丢一边”。另一个意思是,黏住灶神的嘴巴,让他难开口说坏话,正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白荷每年都会给龚云卿送饼去,她心中一直念着主仆情谊,当年龚云卿做小姐,自己贴身跟随她,知道她喜欢吃红糖烙饼。所以,每年祭灶节前都会亲自动手做,她做的烙饼,面黄不焦,有劲道,饼内包的红糖也多,一口咬开稀软的糖浆顺着手指缝流淌。 今年去省城过年,祭灶节前将烙饼给亲家送去,也算是知会和辞行。 后晌时分已经做好了一篮子烙饼。前去倪家打探情况的蔡管家也回来了,听说土匪并没有去红菱湾滋扰。这个消息让白荷放下心来,龙国兴听了颇为疑惑,同时有几分惊惧,难道土匪是专门对付龙家而来? 白荷吩咐老蔡准备两条船去红菱湾,她不想看到土匪傍晚来家里收钱粮时心里堵得慌。 蔡管当即会意,从船厂抽出几名青壮的护厂家丁,护送太太和小姐。 龙国兴站在河边,目送两条小船溯流而上。粼粼河水碧蓝见底,水草在水底蛇形摆动,几条出来晒太阳的小鱼,静贴在靠阳的石缝间,忽而惊散不见踪影。 龙国兴抬眼看西斜的日影,对管家说道:“老蔡,将钱粮准备好,置于长堤旁。” “遵命,老爷。”老蔡依旧如常不惊不诈,按老爷吩咐做事。 官家客船在飘着细雨和雪粒的早晨离开码头,沿着运河南下。 桃叶县进省城客船每十天仅有一趟,这是今年最后一班船次。 皮兴扬看着沉重的铁锚离开水面,船身逶迤出港的瞬间,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变得轻松起来。来时路上姨妈紧锁眉头一声不吭,他很担心她会突然间变卦说不走了。那自己这些天来所做的努力将是猴子捞月亮的结果,前功尽弃、无功而返。其实他自上船就没露头,因为他看见田文静和小翠站在龙家送行人众不远处一支灯柱下,他假装没看见,躲进船舱再没出来。 他最担心田文静冲出来当着表妹和自己说出亲热的话来,所以他不敢露面,更不敢朝岸上睃一眼。皮兴扬心想自己没和她说回城的具体日子,她怎么就知道得这么具体,一定是问了鲶鱼头。 第158章 :带枪警察随船守卫 船逶迤出港驶入航道,码头送行人的面孔慢慢模糊时,他才将悬在半空沉重如铁锚的心搁下了。(..info$>>>棉、花‘糖’小‘說’) 龙娇娇上船后,目光一直不停在岸上寻找。大铁锚被绞上船头,她的心随船身一起沉浮。天路哥知道自己去省城的,也知道动身日期,可是怎么不见他来呢?他说好要来送她的,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吧?还是有什么别的事缠住了?龙娇娇胡思乱想着,一颗心不由“砰砰”乱跳,整个人显得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神情有几分不畅快,有几分担忧。 茉莉陪在她身边,知道小姐心里想什么,也在替她焦急。只到客船如一条肥硕的鲤鱼轻摆着身子游出港,也没见倪天路的影子。 “小姐,倪大哥一定是因家中有事才不能来送小姐的,要不然倪大哥不会不来的,他是守信用的人,我也知道他心里装着你。”茉莉轻轻耳语道,她前天听到小姐和倪天路说的悄悄话。 龙娇娇莞尔一笑说:“你小丫头懂得些啥?不要胡说。”她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已经现出几分羞涩。 她突然对这次省城之行后悔起来,甚至有一种要立即下船的冲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当她看到年迈父母慈祥的面容时,又暗暗告诫自己不要任性和冲动,出门在外不同于在家中可以使小性子撒娇,如果让人知道是因为天路才半途退缩,将来传开了太难为情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父母亲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她暗暗吸了口气,收敛心神,不让目光往岸上送行的人群中瞅。 雨,细小绵密,形成雨雾悬浮于河面上,加上河面升腾一缕淡淡的水蒸气,使整过河道笼罩在烟雾中,如一层薄纱上接高天,下垂碧水,渺渺苍茫。惟闻细如白沙糖的雪粒落在舱顶和升起的船帆上,发出微风掠过芦梢的沙沙声。落进水里,水面眨着鱼眼般的涟漪。 帆借风撑圆了肚皮,船头撞破雨雾,两侧黝黑湿润的岸影往后舒展。 丁香则显得很兴奋,她放下行礼在船上不安份地四处走动,也不管老爷太太高不高兴。她不是对船感兴趣,而是对这次出行,正如她自己所说:长了这么大连桃叶县城也没去过,如今要去省城,无法克制内心的欣喜与亢奋。.info “茉莉,你快来看呀,这雾浓得好似浆汁一般,船在雾中走,犹如进入仙境。”丁香如此惊诧,让稀稀拉拉十几位船客尽皆走出舱,立在船舷两侧,伸头往河道和两岸上看。 这是一艘四樯船,其实是由两艘三樯渔船并排连体而成,经过改装,去掉两樯,仅留一枝主樯,然后将船四周用木板围起一人多高,篷顶也用木板封住,用于挡风遮雨。四周各开一面小窗用于透风观景,左右有两扇门便于旅客出入,这样隔成前后两个客舱。前舱内摆放几排坐位,是给短途客人坐的。靠近驾驶舱是后舱,是从桃叶县到省城终点的客人预备的,有几张床,要比前舱贵几块大洋。 船身两侧用白漆写着斗大的字:“桃客002”。为了防止水盗打劫客船,警察局给船上配备三名带枪警察随船守卫。 这几张船票是鲶鱼头拎着大洋托城里的几个小混混去打点,想不到七拐八弯竟然找到县长家里。鲶鱼头告诉县长,省商会会长的大公子来桃叶县考察,想在桃叶县开办工厂,如今考察完了要回省城,请县长安排几张船票。县长一听是省商会会长的大公子,来头不小,又见来人为弄几张船票竟送来上百大洋的大礼,心知不会假,立即召来航运局长,亲自交待了客人的重要,要重点保护。所以,龙家连仆人一行六人这次进省城前前后后都已经让皮兴扬打点好了。上船后皮兴扬又给船长、警察和管理客舱每人塞了几块大洋,所以他们一上船便直接进入贵宾舱,虽不是很宽敞,但每个人都有二尺宽床铺或坐或躺,路途没那么辛苦。舱内也摆放了取暖的碳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大铜壶,壶嘴里正往外喷着热气,舱内一点也不觉寒冷。 船长和警察都知道这趟船来了几位贵客,要搁平时,仅十几个散客完全可以取消这次航运。 年尾进城的人不多,前舱显得宽敞和冷清。有几名贩夫贩运几笼鸡鸭进城,鸡鸭在窄小的笼子里被迫发出挣扎和骚动。这些都是小本经营的小商贩,途经高邮、宝应、扬州、镇江、等城市便下船了。他们似乎也看出龙家这几个人不同于一般庄户人家,从衣着打扮也能看出是有钱商户。 皮兴扬一直关注表妹的情绪变化,每当她向码头张望,心中都会生出些许担心;一是担心半路杀出程咬金,二是怕她心生变化。当船出了港湾进入河道,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此时看表妹,心中越发爱恋。只见她一头黑发盘顶,眉头深锁,鹅蛋脸上眼眸顾盼流动清澈见底的光晕,面容温柔红润显着几分慵懒,有着说不出来的美;由于心事锁在心头,红唇紧抿,将挺直的鼻梁微微绷紧了,显着几分冷漠,几分焦虑;银色披肩罩在裘皮外套上,全身上下显得愈加高贵,任何男人看了都无法再将目光移开,皮兴扬早已经看呆了。 “表妹,舱外风大水气湿重,小心被吹感冒了。”皮兴扬小心的劝说龙娇娇回舱内。 “谢谢表哥关心,我没事。”龙娇娇对表哥微微一笑,算是致谢。 她对表哥心存几分感激,虽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并没有多少亲情,但经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觉得表哥外表单薄,略显瘦消,但他热情勇敢,颇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一团湿云笼罩上头顶,毛毛雨凝聚绿豆大的水滴淅淅沥沥斜飘而至,猝不急防打湿立在船舷两侧的人,丁香一声惊叫,喜滋滋跑进舱内。 皮兴扬拿出一把褚红色油纸伞撑开在龙娇娇头顶。柔声说道:“表妹,给,雨水打湿头发会头痛的。” 第159章 :枪口对准未婚夫 龙娇娇心事重重怔怔发呆,似乎没听到表哥说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给我吧。”茉莉接过皮兴扬手中油纸伞。他也不争执,顺手将伞递给茉莉,其实他不愿给她,想亲手给表妹撑伞,那样可以挨近她身边,可以近距离看她,可以闻着她身上那股令人着迷令人神不守舍的香味;但他心知不能让姨妈看出自己对表妹献殷勤,似乎老觉着自己背后有眼睛盯着。于是,他时刻警醒自己不可造次,千万要注意言行,越是如此,表现得愈加乖巧伶俐,更加懂事有礼貌。 他若无其事将伞给了茉莉,返身回舱内,对白荷说:“姨妈,您坐着吧。”说着从衣袋内掏出手帕给姨妈擦了擦坐椅,连椅背也细心抹了一遍。 龙国兴一副心不在焉、漠不关心的神情,早年跑船生涯让他熟悉船上一切事务,更熟悉运河水性,他不用走出船舱只要感觉到船进入弯道,他也知道是哪一个河段。如果不是为了买大烟,他绝不会来省城的,但又不能让妻子知道,表面上为了陪妻子来看堂妹,还装出很高兴很热情的样子。..info 早起皮兴扬为他烧了一个烟泡,此时心境不错,忽而想起儿子现在到了何处,是否会与自己在水上相遇,他步出舱外,望天望水。 皮兴扬见炉子上铜壶内水开了,分别给姨父和姨妈沏上一杯茶。 “姨妈,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早点。” “让丁香来做这些事吧!她现在有些不像话了,这些事哪是你做的?” “丁香是一个下人,是小户人家出生,没见过世面,出一次远门什么也是新鲜的。”皮兴扬说着话,一眼看到姨父的貂皮大衣搁在座椅上,连忙拿起来边说边走出船舱:“这种不冷不热的雨雪天,最容易把人糊弄感冒了。” 白荷眼瞅这个远房侄子沏茶递伞送衣服如此细心周到,心里不免涌起一丝欣慰,心想这孩子如此细心懂事,是个好孩子,将来定会有一个好的前程,她为自己初时一直提防他暗暗愧疚。 雨点变成黄豆大小时,细小的雪粒也变成了雪花,风失却柔和不再温顺,雨雪斜飘,船帆发出呼拉拉的喘息,立于船舷观景的乘客陆续进入舱内。(..info好看的小说 龙国兴望着前方,知道船过了前面的弯道,从河神庙孤岛脚下过后,将是笔直的河道了。 正在这时,顺流而下的一艘三帆船快速驶来,张开的白帆如鼓满翼的鸥鹭轻快飞扬。客船虽也张着帆,但没有来船轻巧,仅眨眼功夫,三帆船已经驶近客船不足百米远。 “娇娇―” 已经回舱的龙娇娇听到这一声呼唤,浑身一激灵,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不顾一切双手扒着斗大的透气窗探头往外看。她看到船头站立的正是自己牵肠挂肚的心上人,不由一阵惊喜,再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保持大小姐矜持的身份,欣喜若狂跑出船舱,来到船头。 “天路哥―我在这呐!”她挥舞双手大声喊着。 皮兴扬见此情景,心里如打翻了一坛醋,眼见来船越驶越近,似乎要靠上来,心里陡然一惊,连忙跟出舱外。 倪天路端立于船头,没撑伞没戴帽子,指挥自家的船靠近客船。 “娇娇,我来送你。” “天路哥―”龙娇娇喉头哽咽禁不住流下泪来,她想说我一直在等你,却没能说出来。原先的担心、艾怨全都化成惊喜和激动,瞬间汇成一汪喜泪顺着面颊涔涔而下。 倪家的船越来越近,相隔仅不足一箭之遥。突然,船上三名警察齐齐举枪对准驶近的船,“哗啦”拉栓推弹上膛。 “对面的船听着,不准再往前靠近了,这是官家客船,所有民船商船渔船等一律不准接近,这是县长和警察局长的规定,以防止水盗上船劫财。” 倪天路听到喊话,连忙挥手让自家船降下主帆减速,并用双手卷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我们是红菱湾倪家商船,不是水盗,请官差大人放心,我是倪家三少爷倪天路,我是来给未婚妻送行的,请让我将礼物交给她,我们会自行离开。” 龙娇娇看到警察拉栓上膛,枪口对准未婚夫,早已大惊失色,双手连连挥舞说:“求求你们官差大人,不要开枪。他是好人,不是水盗,他是我未婚夫,是为送我来的。” “小姐,不是我们不相信他是好人,我们也是为了船上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如果县长知道我们船在途中让别的船靠上来,而且有人上船,我们都会被解雇,饭碗就砸了。”船长这时候站出来说话。所有人目光都看着两条船,正当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龙娇娇与倪天路对话时,他已经迅速拿出一摞大洋分给船长和警察,请他们赶走来船。而此时皮兴扬躲在舵舱内,他催促舵手不要减速。 龙国兴和白荷也出了船舱。 “天路,你别靠过来,这是客船规矩。”白荷看着这个准女婿赶来为女儿送行,心里也欢喜不已。为防止女婿出意外,她慌忙出言制止。 “娇娇,这是我给你的订婚戒指,原定昨天给你戴上的,可是金铺老板今天交货迟了,我赶到码头不见你,这才驾船追来了。” 龙娇娇喜极而泣,她挺身站到举枪警察的前面,挡住警察的枪口说:“天路哥,你回去等我回来,到时你亲手给我戴上,我心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人。” “娇娇。”倪天路见龙娇娇哭了,心一酸,眼泪滚滚而下,挥袖拭泪。 “天路哥,我想跟你回去,不去省城了。”龙娇娇看到倪天路在抹眼泪,心也碎了,“呜―”一声哭出来。 白荷上前抱着女儿,龙国兴也连忙挤上前,如此一来三个举枪警察被他们一家三口挡在身后。 “娇娇,照顾好爸爸妈妈,过了年就回来,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抬花轿迎娶你回家。” “天路,回去吧!过了年我们就回来啦!”白荷见到女儿哭得伤心,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似乎和女儿一样的心思,特别想回家。 第160章 :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龙娇娇此时伏在母亲怀里,当她重新泪眼朦胧抬起头来,看到倪天路的船已经拉下百米远,听到他说春暖花开时抬轿子来迎娶她,不由笑了,脸上泪水没来得及擦干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船长见两船相距越来越远,命警察收起枪。其实他心中也颇为不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男女相见的场面,不由动了侧隐之心,但他无法拒绝皮兴扬塞在手里一摞大洋的诱惑,拿人钱财就要为人办事。不过,他似乎已经看出这个阔少爷暗藏的心机,似乎要和来船上的后生争夺眼前美貌的小姐,心里不由为这位富家小姐捏着汗。 皮兴扬只到这时才从驾驶舱走出来,他给龙娇娇递上一条毛巾说:“表妹,擦擦脸吧,都成花脸猫了。” 龙娇娇“噗哧”一笑骂道:“表哥,你讨厌,都是你出的鬼主意,让我们全家到省城过年,刚才你躲去哪里了?警察用枪指着天路哥也不见你出来帮忙,看来你没安什么好心。”龙娇娇本是无意的笑骂,却让皮兴扬内心一惊,他“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倪天路仍站在船头,呼喊声隐隐约约伴随着雨雪飘过来。..info龙娇娇也站在船舷边对他挥手。 渐渐的,身影越来越小,官船转弯时,俩人再也看不到对方了。 龙娇娇泪眼迷蒙伏在母亲怀里细声哭泣。 皮兴扬独自躲避到船尾,仔细想着此次回省城要办的几件重要的事:一是要运回一批烟土。黑鱼头给了他一万大洋用来买烟土和购置烟枪灯具等,商定从省城回来一定要将烟馆开起来;第二件事要将表妹弄到手,如果在省城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回到桃叶县就将成为倪天路的妻子。 龙娇娇一家去了省城过年,倪天路一心在想着怎样替大哥报仇。这天他和王豆腐来到县上,他想去找县和警察局长,将大哥被桃县水盗绑架杀害的事报告官府,请求县长下令缉拿水盗。倪天路虽然没有和吴县长以及警察局打过交道,但他知道倪家每年要送钱给他们,如今倪家出了事,要请求他们出面相助。 倪天豪带着倪天路和王豆腐走进桃叶县国民党县党部吴县长办公室,不曾想吴县长正在内室与女秘书调情并已入了佳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吴县长有两个秘书,一男一女。男秘书在外间,女秘书和县长在里间。 男秘书认识倪天豪,每次来访并不需要预约,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带人走进县长办公室。平常,县长无事不叫男秘书是不会擅自走进去的,可是今天他见到倪天豪是县长常客,而且看到王豆腐手里拎一只褐色小皮箱,心里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也知道县长喜欢里面装着的东西,未经考虑便带着三个人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当他发现县长和女秘书都不在各自己办公桌前,心里纳闷了一下,也愣了一下,回忆县长和女秘书并没出门,正当男秘书和倪天豪等处于恍惚中,听到休息室内传来女人连续的“哎哟”声,男秘书大脑“嗡”一声响,连忙摆手让客人退出来,并重新关上门,他灵机一动说道:“县长最近有些上火,牙疼,牙医正在为他针灸。” 王豆腐接过男秘书的话说道:“听着还是一位女牙医,好像女牙医也在牙疼。”王豆腐说这话时表情木然一脸无知相。 “噗―”男秘书憋不住首先笑出来,边笑边用手指连连点着王豆腐说:“小声点,不准拿咱县长老爷开心呀!” 倪天豪用手捂嘴偷笑,倪天路则无动于衷,他没有听到里间女人叫唤声,因为他一路都在思考见了县长怎样把大哥被害的情况陈述清楚,并且要请县长大人出面责成县警察局立案派人调查。从县长办公室退出来,看到大家捂嘴偷笑的神情,才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腾然一红。 “来来,倪先生请坐,各位请坐。”男秘书招呼倪天路等坐下。 自分家后,倪天豪一家已经搬进了县里,独自经营商铺。倪天豪的妻子马小莲一改从前少奶奶做派,变得勤劳起来,充分表现出经商世家冷静头脑与经营理念,将娘家哥嫂弟媳都动员出来帮助打理,她则按高出同等用工劳务付给报酬,外人知道是倪家的商铺,其实已经完全按马小莲的意图发展,如此一来商铺生意到是让他们打理得有声有色、红红火火。倪天路亲眼所见后心里到也安落许多,同时明白一个道理:集体经营总是没有个体经营来得更真心,更卖力,无论这种集体是家庭式还是别的什么形式。同时他又在为父亲辛辛苦苦经营的事业整体被分割而痛心。倪天路想起另一件苦恼的事,二哥现如今经营的所有商品是由自家船队运输来的,是原始成本价,也就是说没有加上市场利润;分家之后是各自经营,今后给他经营的商品成本如何核算?如果完全市场化,运输来的所有商品应按给其他商家同等价格给二哥,如果这样做还有没有手足之情?兄弟间亲情还要不要?如果不按市场价,可是水上运输是由自己负责,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冒风险,不可能一点利润也没有,对自己又不公平。即便说亲兄弟明算帐,可是真正要硬着心肠将所有商品以市场同等价格给二哥,做弟弟的又似乎硬不下这份心。此时,他坐在倪天豪对面,眼看着他和县长秘书谈笑风生,一改在父母和马小莲面前表现出畏首畏尾之态,心里忽而想到二哥表现出的所有窝囊样全是装出来的,并不是他本人真实的一面。 他想到以后和二哥一边做兄弟,一边是生意上的伙伴,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无可奈何地挠着头。却又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后生意上的事还是由父亲做主为好,自己先跑好船才是正理。 他重新整理思路,把要和县长谈的事仔细梳理一遍。 第161章 :知府府上掌过勺 倪天路来找县长有两个打算:一是花钱报官,让县长出面请警察局立案调查大哥被害案。..info他心里很清楚,光花钱给县长还不行,警察局局长那里不送钱一样达不到效果,但他知道要先打通县长这一关;二是自己去查访真凶。自从王豆腐打听到鲶鱼头的老窝在桃花坞,并且认识了给鲶鱼头做饭的厨子,他心里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花钱打点县长和警察局长就是想着自己今后有官府支持,将来自己寻访到了凶手即便打起来也不是个人行为。 半个时辰左右,坐在外间的人听到里间有人说话,男秘书立即竖起手指做了个让大家噤声的手势,也没有即时走进去,而是给倪天豪等杯中绪上水,又延迟了半袋烟功夫,这才起身去敲县长办公室的门。听到县长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说进来时,秘书才带着倪天豪走了进去。倪天路往里间走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他忽然不想走进去,不想见到这个吴县长,心中有一种厌恶感。当看到二哥跟在男秘书身后,脸上挂着笑颜,这副笑脸连自己这个亲弟弟也从没见过,看不出任何虚掩痕迹,看不出是堆笑谄媚,像一朵盛开的荷花,离很远已经伸出双手大声说道:“县长大人,多日子不见,气色越来越好。.info[]” “原来是倪老板呀!今早一起床我这左眼一个劲的跳,跳得我心都跟着一起“叮叮咚咚”,心想这左眼跳财难道要遇上财神爷,还真灵,原来是预示你这位有钱大老板来访呀。”吴县长边说边哈哈在笑,不知是故意显示他的中气十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虽笑声颇大,却显得飘浮干涩。当他看到倪天豪身后跟着倪天路和王豆腐时问道:“这二位是?” “县长大人抬爱了,我这一介草民,如果不是有您这位父母官庇佑,哪里有我今天的成就。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倪天路,这位是新任船老大王豆腐,今后还有诸多事要麻烦县长大人呀!”倪天豪侧身给吴县长作介绍。 “吴县长好!”倪天路和王豆腐分别抱拳作揖。 吴县长脸色略显苍白,与花白的头发相映成趣,透出苍老的痕迹,两鬓尚可看到湿迹,不难看出花白的发重新沾水梳理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倪天路心想,官老爷在外人面前时刻注意仪表,弄乱的发沾水梳理整齐,一丝不苟,却无法抹去整齐的外表掩藏着男盗女娼的嘴脸。瞟一眼女秘书,恰好女秘书也偷眼瞄过来,躲躲闪闪。做贼总是心虚的,何况是做偷情贼。 “张秘书,看茶。”县长对女秘书说。 张秘书看起来虽已年过三十,倒也有几分姿色,她起身离座,面上有几分尴尬,或许她听到刚才有人进来过,心虚觑视众人,目光无落脚点,凡是做了亏心事的人,看人的目光总是躲躲闪闪虚弱无力。她强装笑容与倪天路等点头并欲去茶水柜边给客人斟茶。 “县长,张秘书,不用忙了,您工作了一上午,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今天中午去迎仙楼,我已经订了座。最近那边从扬州新请了厨子,和县长您一个姓,说不准五百年前是一家,据说是吴家祖传手艺,祖上曾在扬州知府府上掌过勺,一生仅做一道菜,炖鹡鸰。” “炖鹡鸰?” “是的。据说乾隆下江南有两次点了这道菜,并给予极高的评价,这位厨子被候选入宫补作御厨,只因乾隆第二次吃这道菜时在鹡鸰翅膀上发现了针鼻大小一条软毛管,便取消了他的候选资格,但这道菜从此在扬州扬名。清朝走入没路,吴家才放出风来,称当时吴厨子是故意在鹡鸰翅膀上留下一条软毛管,原因是不愿去皇宫做御厨。 倪天豪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愣了,连吴县长也目不转睛盯着他。按说一个县长,见过的吃过的要比一个商人多的多。但他那里知道,倪天豪是真真假假一番宣染,主要目的是勾起吴县长的兴趣。 “倪老板是在编故事糊弄我这个县长吗?” “哪敢欺骗县长老爷,我说的句句是实,只不过我也是听说,还没品尝过,咱们今天中午去迎仙楼试试也就知道真假了。这道菜做工复杂讲究,最大的优点是具有补中益气、滋阴润燥的功效。用于体倦、乏力、阴、阳虚怯,于咳、口渴等病症。” “好,今天中午就由倪老板安排了。” “咱们桃叶县人民真的好福气,有您这样一位好县长,平易近人,永远与普通百姓走在一起。” 倪天豪的话让大家报以一阵热烈的笑声。 “对了,叫上警察局朱士贵局长吧,大家多日没聚了,恰好我这位弟弟上次从浙江绍兴弄了一坛女儿红回来。” “好,这样吧!朱秘书,你转道去一趟警察局,就说我请朱局长到迎仙楼小聚,务必光临。”吴县长对男秘书说。 “好的,我即刻去。” 倪天路这天对二哥有一个全新认识,他从没发现二哥应付官面人物如此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如鱼得水,戏嘻皆有章法。这也难怪倪天路,因为他从没有和二哥一同出来办过事,以前都是大哥和他合作,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他对二哥知之甚少。今后自己将与二哥共事,虽然是分家了,但总归是亲兄弟,关键时候仍要一致对外,自古云:上阵亲兄弟,打战父子兵。 倪天路如此想着内心轻松许多。 说话间,倪天豪已经将王豆腐手中裼色小皮箱递给吴县长,里面装着五百现大洋。 “吴县长,这是一套新出窑的紫沙壶,您老爱喝茶,专门给您挑了一套。” “倪老弟,太客气了。”吴县长接过小皮箱,已经从重量和响声感觉不是紫沙壶,脸上笑成一朵花。 第162章 :迎仙楼在南街 迎仙楼在南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迎仙楼前身叫味之美酒楼。主要经营洪泽湖、太湖、长江以及经年不息的大运河盛产的鲜嫩水产品,如:银鱼、白鱼、白虾、大闸蟹、肉蟹、毛蟹、菱、莲、藕等等。还有栖息在芦苇丛中野鸡、鸭野等各种飞禽,河堤灌木丛中的野兔、狐、獾等走兽。代表菜有两吃白虾、清蒸白鱼、明炉乌鸡和野参烧野鸡等。如今新推出“营养菜谱”,标出每个菜肴的营养含量,其中炖鹡鸰就是一道营养菜肴。清雍正年间两江总督李卫来桃叶县考察县官业绩,在此用过一次餐,他说这家酒楼味道不错,不亚于扬州的淮扬楼,叫味之美太俗,不如改叫迎仙楼,因为北京皇帝老子脚下有一间聚仙楼,北边聚仙,咱南边迎仙,迎了仙再送到北京去聚。他的话让在场官员放声大笑,同时心中也不由啧啧称奇,大家都知道李卫是廉臣忠臣,却不知已经忠到如此地步,无论何时何地时时刻刻掂记着皇上。于是,味之美由此改为迎仙楼,可惜李卫不会写字,要不然当时定会亲手题匾留字流传至今。.info 县长和警察局局长虽不是普通老百姓所熟悉,但能够进迎仙楼吃饭的人也不是平常百姓,可以说来这里吃饭的人官商盗匪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真正的普通渔家小贩田间农人不敢走进来,更不敢问津菜价。 他们还没走进一楼大堂,老板已经认出来了,赶紧迎出来,站在吴县长面前一弯到地说道:“今儿早起开门一阵暖风扑面,我就颇为纳闷,心想这离立春还早着呐,怎么就有春风吹过来了,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咱们县太爷给咱老百姓送春风来了。” “李老板的嘴尝遍四方美味,说出来的来话也色香味俱全。” 众人见吴县长和迎仙楼老板如此寒暄,不禁报以热烈大笑。 “吴县长,楼上雅座请。” “请。” “倪老板,各位请。”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吴县长往二楼雅间走,说是雅间也仅是一个大通间隔了一道梨木雕花屏风。 说来凑巧,今天是黑鱼头生日,鲶鱼头和水蛇带领弟兄们给他祝寿,本来也要的二楼雅间,但他们来的人多,除了留守喽啰,都来了,整整坐了三桌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鲶鱼头认出县长本想起身打招呼,他记得上次为给皮兴扬买船票去找过他,恰在此时他见到警察局长从门外往里走,与县长相隔不远,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例装警察,腰间支楞硬梆梆的家伙。鲶鱼头立即缩下身子低头坐回去,并抬手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小声对身边的黑鱼头说:“朱士贵也来了,他身边有警察,让弟兄们收敛点别太闹了。” 黑鱼头听了鲶鱼头的话满不在乎地说:“警察局长算个屁?老子随时可以砸他局子,轰掉他人头。” “二弟,你不要喝二两酒就胆大包天,今天是给你过生日,不是惹事的日子。”鲶鱼头小声警告黑鱼头。 他们小声对话还是让水蛇听到了,其实她也看到有一行人上楼,迎仙楼老板对这群人的态度很恭敬,心中知道这群人不是一般平头百姓,一定有来头。 “怎么了大哥?是不是见着仇人了?”水蛇问道。 “不是仇人,刚才进去的人里头有县长和警察局局长。”鲶鱼头对水蛇说着话,大脑里却在想跟在县长身后的两个人怎么那么面熟,他转身对黑鱼头说:“二弟,你有没有看到县长身边那两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黑鱼头闻声往上楼的人群中寻找,他看到许多后脑勺。 鲶鱼头说见过的人就是倪天路和倪天豪。倪家俩兄弟的出现,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肯定见过。倪家三兄弟生着不同于水乡男人红肿的眼泡,而是细长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面容显出几分阴柔的俊秀,让人看了很容易就记住那种长相。鲶鱼头在紧张思索,蓦然间脑海里冒出被他们杀死的倪天啸,仅是倪天啸比他俩魁梧一些。 当他意识到跟在县长身后是倪天啸的兄弟时,心里不由一沉,意识到倪家宴请县长和警察局长一定是与倪天啸的死有关。鲶鱼头和黑鱼头也一直为嫁祸异地的小聪明沾沾自喜,他们并不知道杀死倪家大公子早在扬州就被去紫姑庙送信的人供出来了,他以为倪家到死也不会怀疑是本地人做的,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来,所有仇恨都集中在扬州人身上。自从做了那单案子回到桃叶县再没做任何大案。一是倪家的五万大洋确实不少了,是他干水盗以来最肥的一单生意,足够一帮弟兄生活上两三年;二是听皮兴扬说转行开烟馆能赚大钱,偷鸡摸狗的勾当太危险。这些日子来,他也在思前想后琢磨,觉得转行是好事,干水盗永远是提着头过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官府或仇人刀枪之下。 鲶鱼头在心里“嘿嘿”一笑,他想起皮兴扬说的话:即便将来倪家知道是咱们干的事,凭他们的人力量也无可奈何,如果报官,警察局绝不可能去异地办案,因为人死在扬州,最终仍会移交给扬州警方。所以,这宗命案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无从查起。他从心底里佩服皮兴扬诡计多端。 王豆腐跟随倪天路身后穿过大堂时,将狗皮帽子压得很低,但他的目光却如一把利剑,从毛茸茸的帽边刷出去,瞬间将大堂内坐着的人通通扫视一遍,看似轻描淡写一扫而过,却已经将整过大堂里的人用蓖子梳理一次,连崎角旮拉也没拉下,不动声色中,他已经看到给鲶鱼头做饭的王厨子坐在人堆里,虽是半侧面,仍让他认出来了。因为王厨子的装束与当初相识时所着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还有他耳垂下方小拇指大小一颗肉痣清晰可见,王豆腐意识到厨子欲转脸看上楼的人,立即抢前半步让倪天路替自己挡了半个身子,同时将下巴缩进长袍衣领里,双手互拢进袖子,缩头埋脖子往上走。倪天路似乎意识到他的变化,挺起胸膛替他遮掩。 第163章 :鱼头的厨子 王豆腐的警觉来自于经历倪天啸被杀,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可以说对他今后的人生都是影响,似乎也让他在一夜间成熟了,他开始学会用冷静的目光洞察这个世界,学会观察环境,学会察言观色,学会从对方表情变化分析内心世界。.info[] 这天,如果不是王豆腐认出鲶鱼头的厨子,不知酿成什么样的后果。当鲶鱼头认出倪家兄弟,意识到他们是来报官,已经动了杀机,但他当时怵于警察局长也在场。 王豆腐并没和大家一起安心入席,悄悄在倪天路耳边嘀咕几句,便离坐出了雅间。他没有告诉倪天路说看到鲶鱼头的厨子,担心三少爷火爆脾气一时收不住闹起来不好收拾,更何况也不敢断定鲶鱼头就在楼下一堆人之中。 他没有从正门楼梯下去,而是跟店小二说要去茅厕,由通往后门的楼梯下到一楼,然后匆匆出了迎仙楼,在出入迎仙楼南大街一间茶馆里坐下来,要了一壶茶,平心静气安然品茗。 南大街是桃叶县最为繁华的街道,季节虽是春寒料峭,此时正值午时,天空碧蓝,阳光和煦灿烂,将整条石街映照得暖洋洋亮晶晶。赶集的四乡八里乡民络绎不绝汇集聚拢,往来人影在正午的阳光下委顿成一团,懒洋洋软绵绵似乎迈不开步子。汤饼烧卖烧鸡卤肉卤干丝各种卖吃的小摊拥挤在街道两侧,水汽氤氲袅袅升腾香味四溢,唱歌似的叫卖声嘈杂不堪却又韵味有致。王豆腐坐在茶馆内喝着茶,肚中略觉饥饿,他掏出一块大洋递给茶博士去街对面买一只烧鸡一斤酱牛肉,也不用盘子装了,散堆在纸包内。然后打一壶酒,坐在临街窗前撕一只烧鸡腿,左手端着酒杯慢悠悠喝着酒,眼睛注视迎仙楼方向,以悠闲自得的心情等待王厨子,同时回忆与他相识经过。 王豆腐与王厨子相识纯属偶然,却又似乎是必然。 倪天路私下给豆腐三十块大洋,要他在桃叶县境内暗中打听鲶鱼头巢穴就没睡过安身觉。心想三少爷叫自己出来办事,一出手就是三十块大洋,这种信任自从进入倪家绝无仅有,过去随大少爷行船得到的奖赏从没超过三个大洋,虽然这三十块大洋不是奖赏,但其中包含的信任程度比奖赏重要得多。.info[]不为别的,就取三少爷对自己这份信任也要尽心尽力,下死力去做。如今曹大元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三少爷将接替大少爷船长一职,而他并没跑过船,自己在船队的地位无疑会随之上升,想到过去在暗中和曹大元争宠不禁哑然失笑。世事难料,赢得东家重用似乎来之不易,却又轻而易举。但他心里很清醒,无论东家对自己如何好,不踏踏实实做事永远不会被重用。 那段时间,王豆腐吃住在码头一家私人旅店,不和任何熟人见面,连倪天豪的商铺也没去过,他主要是在码头和渔船停泊较多的地方转悠,悄悄暗中寻访观察。之所以这么做,他曾默默分析过。他认为,水盗巢穴不可能在城内,更不敢在县城附近,但也不会离太远,如此聚集一大帮人需要吃喝,他估计这些水盗不可能连日常所需粮油菜蔬也要去抢,况且他们不可能骚扰居住地附近村民,相反却要和他们相处得更为融洽,这样才能保证行迹不会败露或被暗中报官。他这样分析是受倪家船队靠岸休整的启发,每次靠岸总有一个规律,无论在哪一个码头停靠,首要做的事是下船采购菜蔬,补够到下一站日常所需,而采购者一般由专人负责。他相信,聚集在一起的水盗,一定会有专人出来采购日常所需。 桃叶县有两个码头,官家码头在城南。另一个是渔民小商贩自由形成的码头在东偏南,渔民形成的码头,多是渔民来卖当天从河里打捞出来的鱼虾蟹鳖。王豆腐没有去官家码头。 王厨子出现在王豆腐视线里是他一天内两次上岸采购菜蔬,而且有专人摇船送他到码头,摇船人等他上岸后又将小船摇开,停泊在不起眼的地方等候,也不靠岸。王豆腐尽管心中有疑问,初始也没敢贸然做出结论,仅是悄悄盯上下船采购的人,暗中观察。[.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每天在最热闹的两个时辰:清晨和黄昏去码头。其间结识一个放鱼鸦的老翁,不时请他喝酒,一来二去不但相识也成了忘年交,王豆腐经常将他船上的鱼全部买光,此举让老翁感激不已,而老翁并不知道王豆腐真正目的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用他渔船。 经过几天耐心观察,发现王厨子采购时间颇为规律,最多间隔一天便会出现在城北码头。 这天午后,当王厨子采购完上船回航时,王豆腐给了放鸦老翁两个大洋,说是租用他的船去临河镇。他并不知道王厨子的船要去哪里,但所去方向是临河镇,而临河镇离桃叶县水路约二十里,他只好往远了说。老翁看看天色,此时日挂当头略见偏西,刚过午时,掂量手中大洋叮铃铛啷作响,心想即便打三天鱼也未必能挣到两个大洋,欣然租船随王豆腐前行。王豆腐没要老翁撑船,自己接过桨不紧不慢摇着,远远尾随小船,嘴里东扯葫芦西扯瓢与老翁闲聊。行约不足十里水路,眼看小船钻进一片芦苇荡眨眼不见踪影。原来运河到这里汊进了另一条水路,王豆腐查看四周,没敢轻易跟进去,他知道此处叫桃花坞,故意问老翁道:“大爷,从运河汊进去的是什么地方?” “是桃花坞,你划快点吧!这一带不太平,常有水盗出没。”老翁说着话,神色有些紧张。 王豆腐停浆四处张望了一阵,恰在此时,由西面压过来一片乌云,铺天盖地漫卷而来,不多时天色暗淡如墨。 “大爷,今天不去了吧!看着好像要变天,别在半路下雨或下雪了,晚上回不来,放心吧,钱您照收,下次我还租您船。” 王豆腐似乎知道前面突然消失船只的来历。自从有了那次跟踪之后,他很耐心等待小船再次出现,他在寻找和琢磨如何接近认识这个人,最好是能成为朋友,进一步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人。 时机终于来了。 黄昏,夕阳浮漾在河水和芦梢深处,远近一片锈红。几只乌黑的鱼鸦栖缩在两头尖的席蓬船上,眼见从运河口颠簸而来,鱼鸦曲鼻勾噱以一付泼辣嘴脸鹰一样偎缩在横出的枝干上。 白发老翁从船蓬下钻出来,手里挥舞一根竹竿,将鱼鸦赶下水。冬天鱼鸦显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先是在水边游,待到竹竿朝前敲点,这才突然拍打双翼,抖擞精神,一头扎进水里。约莫半袋烟功夫,鱼鸦冒出水面,腮帮鼓胀,嘴角露出挣扎的鱼尾。 王豆腐看得入了神,正在这时,那条让他久等的小船从夕阳的铁锈红里钻出来,他看到王厨子从船篷探头四下张望,并没上岸,任小船在已经泊岸的几条渔船中间游弋,神情似在打听或寻找什么。不多时,放鸦老翁驶船近岸边,用竹竿撑住小船。王豆腐连忙跳上小船接过老人手中竹竿,替他撑船,黑色鱼鸦并没因他跳上船而显得惊慌,仅随船身摇晃舞动了几下翅膀。 舱内几十尾鱼,有几条尚在蹦跳,最大的约两斤左右。 “大爷,今天收获不错呀,还有一条鳜鱼?冬天捉到鳜鱼真是希奇呀!”王豆腐发出一声惊呼。随口吟道:“昨夜江南春雨足,桃花流水鳜鱼肥。”这句诗是跟随倪天啸跑船听到他站在船头吟哦学会的,不想在此时竟然用上了。正是他这一声惊呼,将王厨子吸引过来。王豆腐猜想此人一定是想买什么鱼,也不知道他具体想买什么,随口大声惊呼,其实他的目的就是想吸引他过来。 “鳜鱼?你捕有鳜鱼吗?” 王豆腐心中一喜。 “对不起老兄,这条鳜鱼是我先看上的我,已经买下了。”王豆腐对靠过来的王厨子说。 “是呀!这条鱼是我这位小老弟先看上的。”放鸦老翁帮腔道。 “你他妈活腻歪了,敢跟老子抢鱼。”替王厨子摇船的小伙计骂道。 “不得无礼。”王厨子出言阻止。 “王哥,如果买不到鳜鱼,回去肯定要挨大哥骂的。”摇船伙计似乎仍余怒未消,怒目与王豆腐对视。 “闭嘴。”王厨子说完,眼睛仍直勾勾看着舱内尚在弹着鱼尾的鳜鱼,面上露出恋恋不舍神情,不甘心地说道:“兄弟,我家老爷今天就想吃鳜鱼,命我出来买,我转了整过码头仅有这一尾,这样吧!我出多一倍价钱你看怎么样?” 王豆腐听了他的话,心想这人挺有心计,一个说是大哥,一个说是老爷,肯定其中一个是说谎,他心中已经有了数,相信伙计说是给大哥买鱼更为可信。他心里想着,面上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经意看了看白发老翁,再看看摇船伙计。 放鸦老翁听到有人出言谩骂,脸上赫然变色,看到那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即闭口不再言语,心中知道遇上的这两人一定不是好人。 “这位小兄弟出言伤人,太过无礼了。”王豆腐不紧不慢说道,似乎并不惊慌。他想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显得软弱了便有可能错过结识的机会。 “什么有礼无礼,老子就是要这条鱼了,你想怎么样?” “你看上的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呀。” “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从来不讲什么先来后到。” “你也太过蛮横无理了,就算你是土匪也不看看现在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这码头上人来人往你就敢动粗?” 王豆腐这句话让放鸦老翁和王厨子都吃了一惊,谁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放出这句话。 “惹恼了老子管你什么白天黑夜,识相的就乖乖地把鱼扔过来,别让爷们动手,不小心伤了你身子骨。” 撑船的伙计嘴上说着话已经扔下手中的竹竿,飞身跳过船来。两条小船在他突然起跳和落脚中巨烈摇摆起来。好在都是在船上长大,谁也没有在这突如其来巨烈摇摆中显出惊慌。小伙计身落船舱,不等摇摆停止,伸手抄起舱中鳜鱼,扭身想跳回自己的船上。他此时是背对着自己的小船,想要返身跳回去,就要拧身起跳,这就增添了一定难度,而且他刚才跃身过来时,自己的船被他用力后蹬荡开了有一米多远,因此想跳回去明显增加了难度。 第164章 :吴县长举杯前先饮 王豆腐仍不慌不忙,眼看他纵身起跳时伸出手中撑船竹竿,顺势扫在他的腿弯处,“咕咚—”小伙计双膝一软跪在舱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你他奶奶的是不是找死呀,竟敢暗算老子。”伙计从舱内爬起来挥拳朝王豆腐脸上打过去,他的用意很明显,即便打不到王豆腐将他撞下水也行。 “哎—,等等,为了一条鱼也犯不着动手呀,不和你争了,这条鱼让给你了。”王豆腐笑嘻嘻连忙摆手制止,接着说道:“老兄也是姓王呀,小弟也姓王,都是自家兄弟,为了一条鱼伤了和气太不值了。行吧,我就不争了,让给老兄,都说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做回君子。” “谢谢小老弟,不,是谢谢王老弟。”王厨子也不问价钱,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扔进老翁船舱内。王豆腐也不言语,从怀中掏出三个大洋回扔给他说道:“就当是老弟送你了。” 王厨子从空中捞过大洋,以探究的目光看了看王豆腐,也不言谢,与小伙计撑船离开。 再次见到王厨子时,王豆腐仅用几句虚以委蛇的话,很顺畅,很自然地将他拉进码头一间酒馆里…… 当烧鸡牛肉剩一半,酒壶里酒剩三分一,这才见到一群人从迎仙楼方向走过来。.info看得出这群人刚刚喝了酒,个个面色酡红显三分醉意。他见到王厨子拉在人群后面,似乎没有酒意。眼见他走在小吃摊前放慢脚步,低头东瞧西看,似在寻问价钱,大概要采购一些熟食回去。 王豆腐见时机已到,立即抢出茶馆从后面揽住王厨子肩膀。 “王大哥,想不到小弟在这里见到你。” 王厨子惊愕转身,认出是王豆腐,脸上立时现出笑容说道:“兄弟,是你呀,几时进的城呀?” “进城三天了,大哥你吃饭了吗?来,小弟陪你喝两杯。[..info超多好看小说]”王豆腐说着便拽住王厨子的胳膊往茶馆里拉。 “我刚在迎仙楼吃完饭。” “咋没喝酒呢,男人不喝酒不是成女人了吗?来吧!小弟一个人喝酒也挺闷的。”王豆腐拖住他不撒手。 这时候茶馆小二出来跟在王豆腐身后问:“客官,您还要喝酒吗?您的帐还没结呐。” “跑不了我,短不了你几个茶钱。”王豆腐对茶官说着话,手上仍没松劲。 王厨子看看王豆腐一身里外簇新的蓝洋布长袍,头上是一顶刚在市面上见到的狗皮帽子,两只护耳是兔皮做的,又保暖又时新,走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小户人家。 “兄弟在哪发财?与上回见你可是大不相同呀。” “发啥财呀,混三顿饭而已,跟大哥你比那就是荒庙小鬼,进不了阎王殿;小鹡鸰上老槐树,搭不出喜鹊窝。” “哈哈,想不到老弟挺会说,说得老哥一愣一愣的。” “那就进去吧!别站在大街上吹东南西北四面风呀。” 王厨子面露为难之色,又抵不过王豆腐如此热情。他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鲶鱼头和黑鱼头小声说:“我去跟大哥说一声,就说要采购一些菜蔬回去,大哥说下午有生意要做,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这大冷天还要做生意呀?你们大哥真不简单。 “嘘—小声点。你去茶馆等我,我去去就来。” 王豆腐听说他们下午有生意做,心里留上了神。他明白王厨子所指的生意是什么?也没进茶馆,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摊前瞎转悠,眼睛余光瞟向王厨子和鲶鱼头,远远见到他们咬着耳朵小声说话,他看到王厨子说话时手往这边指点,心砰砰直跳。心想,终于见到鲶鱼头长什么样了,虽然隔着几十丈远,仍能看到鲶鱼头眼角下垂的小眼睛里透着阴鸷、凶险、奸诈的光,令人心寒。王豆腐想起说书先生讲书时说过的奸雄,凡是眼角下垂的男人心胸狭窄诡计多端,这种人一旦成为恶人,将变得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因为这种人容不下任何人语言、行为、观点与之相背勃。遇上这种人千万不可与之为友,要避而远之,见之如见蛇蝎方能自保平安。 不一会,王厨子折回来对王豆腐歉意说道:“对不住了兄弟,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喝酒。” “有事你去忙,不耽误大哥做事。” 王豆腐见王厨子快步离开,自己也没在原地停留,返回茶馆结完帐,匆匆出门,没有尾随王厨子去的方向,而是穿过巷道,走进另一条与南街平行的巷子跟随鲶鱼头他们一伙。 鲶鱼头离开迎仙楼留下两名小匪盯在门外,其他人全部来到城北码头,各自上船取了刀掖在怀里。王豆腐隔很远看到他们带上家伙立即分成三拨,一拨上船拨锚,由鲶鱼头亲自带领,看情形是去官家码头。一拨由水蛇带领,上岸掩进灌木丛芦苇丛,另一拨则由黑鱼头带着返回城内。 王豆腐不敢停留立即返回迎仙楼,他没有急于上楼,在门外一个僻静处停留很久,见到黑鱼头带人散隐在迎仙楼对街茶馆商铺内,这才急忙从后门上楼回到雅间。 此时倪天路正端杯给县长敬酒,在座宾客个个也已露出几分醉态。 “县长大人您是我们桃叶县一方父母官,倪家有今日全靠您的庇佑。我是第一次与您见面,也可以说是初出茅庐,这第一杯酒恭祝您万福万寿!”说完“啯” 一饮而尽。在县长端杯时,倪天豪也站起身来说道:“我三弟初次敬县长大人,我也陪一杯。”在吴县长举杯前先饮了。 “这第二杯,敬咱们的局长大人,祝局长大人仕途平坦,一日千里。另外,请朱局长以及在座各位原谅我重提前面说过的关于我大哥被害死的话题。大哥被鲶鱼头害死在扬州地界上,这是我们倪家这些年来遭受最大的重创,也是最大的耻辱。大哥入土已经做完了七七祭日,而我作为他的兄弟活在这世上仍没能给他报仇,看着大嫂带着孩子孤苦伶仃成天愁眉不展的活着,我心如刀割一般难受。倪家这笔血债还仰仗局长大人多操心,如能捉拿到凶手,我一定要手刃仇人,为我大哥出了这口恶气,您将是我倪家的大恩人……”倪天路说到伤心处无法掩饰,不由声泪俱下,呜咽成声。 第165章 :不能被鲶鱼头手下认出来 满座宾客默默无语,有人悄悄拿手巾抹泪。(..info好看的小说 王豆腐见此情景默坐一旁,一直等到他平静之后这才附在他耳边将外边的情形小声告诉他。 倪天路脸上陡然变色,酒也醒了三分,一惊而起问道:“鲶鱼头的人埋伏在迎仙楼外?” 一语既出,众坐皆惊,尤其在吴县长的女秘书一声尖叫,让众人为之变色。 “你说得是真的?你又怎么认出来是鲶鱼头的人?”朱士贵问话时,身边的两名随从已经伸手进腰间。 “千真万确。在我们刚进迎仙楼上楼时,鲶鱼头他们一伙就在楼下大堂内,我认得他一名手下。于是我一直跟踪他们到码头,眼见他们取了家伙,人马分成三拨,其中一拨就埋伏在南街商铺茶馆内,我想不明白他们的目标是对付谁,所以提前赶来这里报信。”王豆腐将前面看到的事简要进行了叙说,他没有说另外两拨人马的去向,隐隐约约觉得鲶鱼头是冲着倪家兄弟,因为旱路水路都布置了人。 “你见他们是带枪还是带刀?”朱士贵问。 “没看到有枪,远远只见到他们将刀藏在怀里。..info” “好,不管他们是冲谁来的,既然送上门,今天就先收拾门外这一拨。吴县长您放心,我仍陪您和倪家二位老弟继续喝酒,这点小事交给手下去办,绝不会搅了各位雅兴。这群水盗在桃叶县水域猖狂了几年,如今竟敢在老虎嘴上捋须,太岁头上动土,我今天就算给桃叶县老百姓还一个公道,也算是给倪家兄弟报仇了。”朱士贵边说边转脸对身边随从说道:“你们立即从后门翻墙回警察局,调人,全部便装,带短枪,一个时辰后我和吴县长从迎仙楼出来,如果匪徒是冲我们来,他们肯定会冲出来,到时只要见到拨刀者,一个不剩全部当场击毙。” “谢谢朱局长,桃叶县几万百姓有您这样警察局长主持公道,是咱们百姓的福气,我谨代表桃叶县所有百姓给您鞠躬了。”倪天路说着起身给朱士贵鞠了一躬。 朱士贵肥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两个警察领命而去,一时间酒桌上出现短暂的沉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下的时间里,偶有人举杯想打破僵局,可是已经失去原有的热烈气氛,再想挑起来,无耐各人心中搁着心事。朱士贵为让大家宽心,故意显得谈笑风生,越是如此,越让众人心头突突乱跳,谁也无法预测后面究竟将发生什么事,所以,大家手心里暗捏一把冷汗。吴县长更是如坐针毡,他刚才听到朱士贵说和他一起出门,话中之意在作诱饵。心想,万一土匪拨刀,警察又不在身边,救不及时,自己岂不是要命散当街?如此想着,冷汗竟然顺着两鬓白发往下滴。 倪天路更是坐立不安,他不是怕,而是想亲自参与剿杀鲶鱼头这帮水盗,更想亲手杀了鲶鱼头。 “我有个提议,不能让吴县长随您出迎仙楼,我陪您走在最前面,吴县长和二哥相隔一段在后面,这样要安全许多。”倪天路对朱士贵说。 吴县长不由看了一眼倪天路,心想这年轻人到是很有胆气,嘴里称赞道:“好样的,有胆识。” “好,我和倪老弟先出门,大家跟在后面,尽量远一些,而且不要乱跑,即便见到匪徒拿刀冲过来也别惊慌,一旦跑乱了会影响我们的人瞄准开枪,也容易造成误伤。” “如果有危险,到不如我陪吴县长在此等候朱局长凯旋归来,岂不更为稳妥,您说呢?吴县长?”倪天豪说出这番话自知暴露出内心在害怕,先自脸红了。 谁都听出这句话是借县长作恍子,倪天路都在为他惭愧,之前留给他妙趣横生优雅谈吐以及游刃有余的外交能力瞬间消失殆尽,心里自言自语说二哥始终是怕死鬼。 朱士贵掏出怀表看了看,对倪天路说:“小兄弟害怕吗?如果害怕我一人出去,你们大家都坐在这里别动。” 倪天路站起身来说道:“朱局长,今天就是让鲶鱼头砍死,我也要跟在你身边不离左右。”倪天路说着已经起身准备往门外走。 “好,有骨气。” 朱士贵说完与倪天路并肩而行,王豆腐欲跟随其后。倪天路连忙制止他说:“不行,你不能出去,不能被鲶鱼头手下认出来。”说着将王豆腐推回来。 “少爷―”王豆腐欲言又止。 王豆腐原本想说鲶鱼头不在南大街这拨人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知该不该说,他当心一旦说出来,会让警察局长想到鲶鱼头并不是冲着他和县长来的,当心他们意识到这层便不出力缉拿这群水盗。 “放心吧!”倪天路拍了拍王豆腐的肩膀,紧随朱士贵身后出了迎仙楼。 黑鱼头今天四十岁整生日,俗语云:人生四十第一关。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呀?所以说人上了四十就算是大生日了。大哥为自己这次生日了搞得很排场,很热闹,黑鱼头心里着实高兴,也很感激。十七岁干水盗至今,还是第一次过如此隆重的生日。众兄弟都来了,每人敬了一杯酒,自己再回敬一番,即便海量也驾不住多,席没散醉意已经有了七八成,全身热血沸腾意气奋发,人没退场已晕晕乎乎飘飘欲仙。偏偏这时候遇上了倪家两兄弟,而且被鲶鱼头认出来了。当他听到大哥说倪家两兄弟请县长和警察局长是来报官时,热血窜上脑门子,有如一簇火苗子在胸腔里燃烧。心想不如将倪家两兄弟连带警察局长和县长一锅烩了,也是在四十岁时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也能让桃叶县热闹起来。黑鱼头仗着人多,仗着酒意确实没把警察局长和县长放在眼里。此时,他坐在王豆腐刚才坐过的茶馆里,眼睛盯着迎仙楼的方向,而他的几名手下游荡在街边小食档之间。 第166章 :《莫愁乐》记载了莫愁 当警察局长和倪天路并肩出现在南大街时,黑鱼头好似眼花一般,连忙揉了揉眼,看清楚确实只有两个人,从怀中拔出二尺长的剖鱼刀,冲出茶馆在空中挥舞,然后迈开竹竿一样的瘦长腿,以极不协调的姿势和节奏朝着警察局长与倪天路冲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多亏黑鱼头今天喝多了酒,如不然他会在四十生日这天被第一个击毙在当街。 散落在人群中的小喽啰看到二当家拔刀向前冲时,立即解开棉袄抽出长刀“嗷嗷”叫着冲杀过来。 小匪从怀中抽出大刀之前,街上原本很安静,小贩的吆喝也显得有气无力零星飘浮。 尖叫与骚乱在阳光折射的刀锋下闪烁零乱迷离的光芒四下漫延,没等奔逃的人群躲进临街店铺,店老板没来得及装上第一扇门板,已经响起了第一枪。 枪声中所有人都停止了尖叫和奔跑,似乎是孙悟空一声“定”的咒语,所有人非常整齐地立在原地,目光集中在一个舞刀前冲突然栽倒的人身上,血从扭曲的胸膛泉水般喷出来,人们这才得了赦令四下奔逃,尖叫和骚乱比前一波更为猛烈,整条街都在震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黑鱼头不知道自己是奔跑到第几步时倒下的,耳中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已为是自己摔倒时从身体内发出来,接着听到第二声第三声,他躺在青石板上两眼望天,目光游移软弱如四肢,再也无力爬起来。 黑鱼头并没有被击中,子弹飞来之前他先倒下了,被四名警察搬头拉胳膊拖死狗一般拖起来,双手反剪捆绑仍处于醉意朦胧之中,嘴里哼哼叽叽语无伦次,没人知道正是黑鱼头酒劲发作的时候。 王豆腐出了醉仙楼并没看黑鱼头一眼,他悄悄告诉倪天路,这人不是鲶鱼头,他也不知道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黑鱼头。 这天中午桃叶县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听到放鞭炮声,仅是没有鞭炮那般富有规律和节奏,显得零乱密集,很短暂,不多时便安静如常。[.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皮兴扬为逗表妹开心,几乎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费尽口舌,想尽所有办法搏其一笑。几天的水路他将所知道的南京风土人情诗词歌赋都背了一遍,背王献之的《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背唐朝诗人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将自己知道的发生在历朝历代才子佳人千古绝唱风流故事尽数掏出来。好在所有故事典故都是表妹闻所未闻新鲜不已,对与错都好蒙混。看她盯着自己的专注神情,心里不由暗喜,愈加抖足精神卖弄。 这天,船驶入江浦,离下关码头已经不远,皮兴扬看到龙娇娇脸上似乎又有几分愁容,猜想她是不是又在想她那个未婚夫了。心里便有几分不快,为吸引她的注意,说道:“表妹,我给你讲莫愁女的故事好不好。” “莫愁女?听这名一定是个悲剧,表哥你讲吧。” “不过,听我讲故事要精神集中专心致志,不许东想西想,要不然影响我情绪,那样我就不讲了。” 娇娇“嘿嘿”一笑,她知道表哥指的东想西想是什么,因为他时常嘲笑自己得了相思病,就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都快茶饭不思了。 “你讲吧,我不走神。”龙娇娇说道。 皮兴扬身倚船栏,深情凝视龙娇娇。龙娇娇见状脸上不由一红,心里一阵慌乱。她时常看到表哥用这种眼光望自己,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而此时心慌意乱是发现表哥眯上眼的神态与倪天路颇为相似,这一发现令龙娇惊讶不已,心跳加速。与此同时,竟然觉得皮兴扬与倪天路的眼睛长得异常的相像,单眼皮,眼睛细长显得眉目清秀。她忽而想起第一次见皮兴扬老是觉得有一种面熟的感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似曾相识或是在哪里见过面的感觉,现在才发现是他细长的眼睛与倪天路乃至倪家三兄弟都有点相像。 龙娇娇脸上再度染上一片红云,忙低头看自己脚尖,心里在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在心里说不是表哥与天路哥长得相像,是自己太思念天路哥了;如此想着,不由难过起来。 皮兴扬陡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集中精神娓娓说道:“相传莫愁女姓卢,湖北钟祥桃花村人,大约生于楚顷襄王初年,是战国晚期楚国著名的民间歌舞艺术家。而莫愁女的父亲卢公仅是在汉江口摆渡为生的船夫,母亲在桃花村种桃植桑。莫愁一名由来,是她出生时啼哭不止,卢公抱着她说:‘莫哭、莫哭,莫悲、莫悲,莫愁、莫愁!’听到莫愁二字,她马上停止了啼哭,于是卢公就把她取名为莫愁。莫愁自小聪明伶俐,歌声甜美传遍汉江两岸,又生得天生丽质,人称“绝色佳人”。秦国攻打楚国,楚国被迫北迁。为收复失地,楚顷襄王经常巡游旧地,驻兰台之宫。莫愁因能歌善舞,十六岁时被选入兰台宫内担任歌舞侍姬,并完成了《阳春》、《白雪》的入歌传唱,使这一高雅的曲调流传不衰。有诗赞其曰:容似香荷新瓣,行如风送彩云,金嗓一歌声嗽玉,霓裳起舞袖吐虹。莫愁女如出水芙蓉,在宫中引来达官显贵王公贵族趋之若鲫。可是莫愁在桃花村有心上人,名为襄哥,所有王公贵族没有一个能打动她的心,惟独锺情于他。楚顷襄王得知此消息,心里嫉恨不已,为独霸莫愁,暗中派人把襄哥放逐扬州。扬州与钟祥两地相隔千余里,如此生死离别,使莫愁痛不欲生。眼看这一生将不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在襄哥被流放后毅然投了汉江,恰巧被路过渔夫救起。渔夫被莫愁忠贞不渝的爱情深深打动,凭一叶扁舟送莫愁到了扬州,其间莫愁经历了人世间的凄风苦雨,尝尽人间冷暖,辗转千里寻到襄哥双双逃到南京落脚安家。后有《莫愁乐》记载了莫愁送别流放襄哥时的悲惨情景。” 第167章 :茅草杂乱丛生 皮兴扬说着手指敲击船舷轻声唱道:“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歌声凄凉温婉,随江水远游。.info皮兴扬歌声毕说道:“还有一个传说,是莫愁到了扬州听说襄哥已经被害,后嫁给一个商人到南京定居,具体哪一个是真实结果,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龙娇娇在表哥歌声中泪眼朦胧。她想象不到一个弱女子为了爱情,忍受从汉江到扬州这一路坐船颠簸劳碌,也为莫愁女的坚强和忠贞不渝所打动,欣慰她最终能与心上人完成爱情心愿。(..info$>>>棉、花‘糖’小‘說’) “我相信她是找到心上人了,一定是与心上人快快乐乐幸福一生,后面的传说一定是假的。” 皮兴扬愣愣的看着她,为她突然间下的结论所惊讶。此时觉得表妹纯净如山涧一漩清泉,透明见地。忍不住近身握住她温软如玉的酥手,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腮边清泪。 “看,南京城到了。”突然有人惊喜地叫道。 一声惊呼,惊醒龙娇娇,她挣脱表哥握自己的手,脸早已羞红了。这一幕被茉莉看在眼里,心底生出几分忧虑。 舱内所有人纷纷涌出舱外,立于船舷两侧。几天旅途让大家都有了疲惫与枯燥感。 龙娇娇和皮兴扬原本都在舱外,因为讲故事谁也没往远处看,听到丁香大呼小叫这才手搭凉篷往远处眺望,果然见到岸边码头近在咫尺,再往上延伸,看到一条蜿蜒起伏的暗影。 “看到吗?那就是城墙,南京名为石头城即是从这道城墙而来。” 龙娇娇第一次来省城,当她下船行走在城墙脚下,仰望巍峨伸展的石头墙,久压心头的阴霾抽丝剥茧般慢慢散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城墙根下干枯的茅草杂乱丛生,草棵间积着厚厚一层枯叶。落尽叶的爬山虎藤蔓牵扯依附斑驳剥离的城墙砖。生命无声延伸遥远岁月,讲述岁月一叶一秋一荣一枯。 龙娇娇心头阴霾虽然散去,却多了几分岁月沉重与伤感,也许是因为城砖黝黑的厚重,忽而想到这道墙几百年来为一朝一代遮挡了多少箭簇和铅弹。 进入城内,红男绿女衣着光鲜熙攘往来,龙娇娇心头不由舒了一口气,似乎整个人一下子从思念的痛楚以及伤感沉重中分离出来,原本对此行耿耿于怀的后悔与气恼像一只吹到极限的汽球,随着“砰—”一声爆响,所有不快瞬间烟消云散,露出一片晴朗的天空。连她自己都奇怪,竟然连对倪天路那份痛入骨髓的思念也消失了。 是不是一个人不能老闷在一件事里,要不然整个人就被装在汽球里,在没有憋爆之前看不清世界,看不清眼前咫尺之遥。 她大脑里冒出入乡随俗、既来之则安之这几个字,难道思念也会因入乡而随俗,她不由在心里责怪自己太不严肃。 其实龙娇娇人还没到南京城心已经飞进城了,她经不住表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渲染,之前她对六朝古都一直较为模糊,将明朝乃至现在主张三民主义的中华民国也算了进去,结果让皮兴扬抱着肚子狠狠嘲笑了一番。原来,六朝里明朝也不包括在内,正确答案是东吴、东晋,和南朝的宋、齐、梁、陈。她脸红透了,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她在心底里反而佩服表哥的博学多才。心想,还是在城里好,可以读好多书,知道好多东西。原本对表哥印象并不是太好,渐渐地虽不喜欢也不再讨厌,反而缠着他讲故事。 “表哥,我第一件事是想去看莫愁女。” “好,我第一件事是带你去莫愁湖玩。” 表姐一家的到来令皮兴扬的母亲激动不已,似乎回到二十多年前自己到高邮龚家寻到表姐当好时情景,不禁抱头恸哭。 龙娇娇的母亲白荷与皮兴扬的母亲许彩凤并非嫡亲姐妹,是远房表姐妹。白荷年长几岁,因家境贫困,父亲将她卖给高邮航运商龚家做侍女,后被龚家大小姐也就是龚云卿收做贴身丫环。白荷与许彩凤做闺女时感情亲如同胞姐妹,白荷被卖到龚家,许彩凤曾来高邮龚家看望过她,住了一年之久,那时候白荷亲生父母已经流离他乡,杳无音信,表姐妹相见抱头痛哭。原本许彩凤在龚家也可以长住,她弹得一手好琵琶,教小姐弹琵琶,只因龚家在一个秋天南下跑船时遇上台风,打沉了十几条商船,死伤了二十多名船工,那一次倪瑞轩和龙国兴都在船上,俩人水性好,幸免于难。龚家家境从此衰落。当龚云卿嫁给倪瑞轩时,仍带着白荷,许彩凤没有名份,不能相随,辞别去了南京,俩人从此失去音信,许彩凤流落秦淮河畔弹琵琶卖唱度日。一日,南京商会皮会长母亲过生日,派人寻一戏子去家中为老母亲祝寿,误打误撞,许彩凤被请去皮家弹唱,意想不到被会长的公子皮继南看中。许彩凤经不住皮大公子死缠烂打,不久便嫁给了他,生下了皮兴扬。皮继南是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皮兴扬五岁时,皮继南在秦淮河花船染上花柳,后来病情恶化虽治愈却失去了男人的功能,从此再也不能出去寻花问柳,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却养成暴戾的脾气,时常打骂许彩凤。皮兴扬听得最多是父母吵架父亲骂自己是野种。随着公公年纪大了,商会会长落选,许彩凤便带着儿子侍奉公公还有半死不活的丈夫,独自支撑这个了无生气的家,直到公公去世。许彩凤自此带着皮兴扬生活,虽丈夫不能行夫妻之事,但她没有弃他而去,心念他当初那段情意,当初是他娶了自己方才结束流落街头卖唱卖笑生涯,她将这份情当作是救命之恩。好在皮老爷子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才不曾让一家三口挨冻受饿。皮继南死后,许彩凤眼看儿子皮兴扬一天天长大,她便花钱托人寻找白荷,直至前些年几经辗转打听到表姐一家在桃叶县,这才又有了联系。 第168章 :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许彩凤找寻白荷是另有一桩秘密,而这桩秘密至今为止仅有许彩凤本人知道,连白荷也不知道,她一直等到皮继南死了多年才有说出真相的念头。.info[] 皮兴扬家住汉府街,离乌衣巷不远,就是他给龙娇娇背的诗《乌衣巷》。此时南京城内已经有了过年气氛,街头巷尾听到零星鞭炮声,大概是前几日刚下过雪,雪松树底堆放的积雪,尚未溶尽。龙娇娇一家的到来,给皮家这个小小的院落增添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气息,许彩凤当年在龚家居住时,龙国兴也见过,那时候还是个跑船小工,想不到一晃近三十年,各自两鬓已经霜白。 龙娇娇自进门就被姨妈抓住了两只手,左右端详,似乎看不够,弄得她浑身不自在,又不好拂姨妈兴头。 “表姐,闺女长得跟画里人似的,可比当年你漂亮呀。”许彩凤转脸对白荷说。 龙国兴和白荷各自脸上舒展满足的笑意,娇娇和再兴一对儿女自小人见人爱,人见人夸,是老俩口骄傲和希望。 “有婆家了吗?” “有了,年后开春就给她把婚事办了。”白荷答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哪家后生那么有福气,可以娶到咱娇娇这么漂亮的闺女做妻子呀。” “就是瑞轩大哥和云卿姐姐的三公子,人品很好,俩人从小定的娃娃亲。” “真好,知根知底,老一辈情缘深厚,下一辈结成亲家,情份能到如此地步真是很少呀。”许彩凤听到是与倪瑞轩家联姻,微微愣了一下,瞬间又变成喜悦,眼底的光泽柔和流动。 站在身边插不上话的皮兴扬一直在注视母亲和表妹,他心里不是滋味,但他看到母亲听到表妹与倪家联姻时,显示出少有的热情,尤其眼里流动的柔情是他及少见的。他颇为奇怪,其实他盼望母亲能说留娇娇在省城生活。他忽而想到自己与倪家已经成为仇人,脸上表情一下子显得阴晴不定变化莫测,好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许彩凤说话,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来,这个戴上。算是姨妈的见面礼,也算是一点心意。”许晓微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子给龙娇娇戴上。 龙娇娇推拒说不要,却又不能动作太大,她求救地望着母亲,希望母亲出言阻止,何况自己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副翡翠镯子,是母亲给的。..info另外,龙娇娇不忍收姨妈如此贵重的礼物,她看得出姨妈家并不富有。姨妈比母亲小几岁,外表看起来却似乎比母亲苍老许多。她想,一定是因生活不顺心受折磨,造成提前衰老,何况这对玉镯子是从手腕上褪下来的,说明已经跟了她很久,怎么好意思接这样贵重的礼物呢。 “姨妈,这对玉镯子还是您留着吧,它已经跟了您很久了,已经熟悉和了解您,您也离不开它的,轻易易人,相互都不习惯。给侄女礼物也并非要贵重的,我和爸妈要在省城玩一段日子,您随便拣一样给侄女,侄女也能领受您老人家一番疼爱之心,您说这样好吗?”龙娇娇嘴上说着话,手上没停止动作,话说完了,玉镯子已经重新戴回姨妈手腕上。 许彩凤眼里湿润了,哆嗦着嘴唇说:“这闺女人生得好,心也好。姐姐、姐夫你们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儿。”说完看着皮兴扬轻轻叹息一声,一种无法言喻之情,似乎带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皮兴扬听到了,心如刀割般疼痛。 龙娇娇在姨妈的夸奖声中,低头羞涩一笑。 龙娇娇那番话也感动了皮心扬,心里越加疼爱她,一股热血哧溜一声涌上大脑,冲击得他眼睛都有些迷离了。他离开众人,来到街上,晚风清冽吹着他发烫的脑门和脸颊,索性摘掉头上帽子。冷风吹过,大脑清醒几分时,一条计划已经在大脑里形成。 几声鞭炮清脆炸响,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过年啦!”一个孩童欢快地声音。 “后天就是年三十了,这个年我们要好好过。”姨妈欣喜的说。 年过完了,水乡人家似乎也忙完了一件大事,新年伊始,又该从头忙起了。 倪天路和王豆腐再次进城为做两件事:一是与警察局长谈购买几支短枪的事;第二件是想打探对黑鱼头的审讯情况。他要从对黑鱼头的审讯了解大哥被杀经过,意在弄清楚是谁下的毒手,他一定要找到真凶。 他俩没走水路,而是套上一辆驴车,没用骡子,车也是平常水乡人家常用来赶集那种木轮车。他觉得王豆腐的提议很有道理,黑鱼头被抓,鲶鱼头不可能无动于衷置之不理,一定会报复,而且报复对象不仅仅是警察局。以后进城不能张扬,最好是准备两套行头,会官员时不能显得寒酸,上街则要和赶集渔民村民无异。 另外,到目前为止还没弄清鲶鱼头一伙从迎仙楼散席后,为何又突然分三拨人设伏,还专们堵迎仙楼的门,他们究竟是要杀谁?如果对县长和警察局长下手,却又对水路和旱路设伏,而且都是自己必经之路,难道是要对付自己和二哥?可是在扬州并没有显示倪家已经知道是他们做的案,一连串问题令他头痛欲裂、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相信,黑鱼头一伙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当街设伏,说明他们要铲除对手的坚决态度。如此一来,鲶鱼头要要对付倪家,是要斩尽杀绝,今后要更加小心。想到这一层,他不得不做出应变措施,尽快买一批短枪势在必行。 倪天路第一次看到警察手中短枪威力,随手挥舞匪徒应声而倒,威力如此巨大令他艳羡不已。想到自家使用的全是打兔子的猎枪,要装火药,要用铅做的榴子放进枪管将火药捣实了,装点火药泡,然后才能扣动扳机,等到将这些繁琐的准备工作做完,兔子早已经无影无踪。而且一枪不中仍要重复上述程序,如何能够防身。连打一只兔子也如此困难,如何对付杀人如麻的鲶鱼头一伙。 第169章 :水上人家的渔歌 警察用的枪让倪天璐大开眼界,有心买一批回去装备到船上,即便遇上水盗也不用惊慌,挥手之间也能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看有谁还敢来犯。[..info超多好看小说]倪天路很兴奋,想到倪鱼头被捉,减少一个仇人。想到手中所握一支威力无比的撸子,打水盗一定得心应手。 那天,倪天路看到黑鱼头当街躺在地上,两眼望天,困惑与迟钝的神态呈现几分痴呆。他初时已为是鲶鱼头,上前一脚踩住握刀他手中形如剑比剑短的双刃刀,正想照他似笑非笑的脸踢上一脚,却被两名警察拉住了。警察夺去黑鱼头手中的刀,将他从地上拖死狗般拽起来。黑鱼头醉眼朦胧摇头晃脑左看右看,似乎认出不是自己兄弟,这才想到挣扎。没等他扭多几下,双手被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如果黑鱼头不是喝多了酒,两名警察也许很难拿住他。别看他生得瘦,像麻杆一般,但他使得一手快刀,舞起来密不透风,水泼不进,连鲶鱼头也为之叹服。 倪天路心想,大哥就是死在这人手里的,怒火由胸腔涌上大脑,双眼也烧红了,冲上前照准黑鱼头的长脸一记右直拳,近距离看到黑鱼头那张布满西瓜纹路的颧骨瞬间肿起二指高。(..info好看的小说黑鱼头挨了一记重拳并没觉痛,仍打着响亮的酒嗝,表情无动于衷,仍是半痴半呆似笑非笑,并没把倪天路放在眼里。惹得他怒火愈炽,正****那张西瓜脸来一记左勾拳,却被一名警察拉住了。 “兄弟,暂时别打死他,我们要带这人回去审讯,看他还有哪些同伙。” 倪天路无法消除心中怒火,抬腿踢了黑鱼头一脚。 枪声过后,惊惶的人们从店铺巷道内蜂拥而出,一时间水泄不通。人们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土匪议论纷纷。血水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街流淌聚集,汪成脸盆或镜面大小,初时鲜艳夺目,慢慢凝固成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腥气。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尘土卷起烟柱二尺来高,在人们脚下乱窜,旋过一汪汪血水,表面渐渐粘绸凝固。看热闹的人群忽而四散,躲闪这股平地而起的瑟瑟阴风。 朱士贵命两名警察带上黑鱼头回警察局,其余人征来两辆黄包车几条芦席,将死尸卷了运出城,埋在乱葬岗子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街上失却平常的热闹,各色摊挡提前收摊回家,十几条狗在街筒子里乱窜,舔食结着冰茬的血迹。 倪天路一直陪在朱士贵身边,眼看众人将死尸搬上板车,没丝毫惧怕,他真正用心是想看看朱士贵腰上的枪,他很想知道,用多少大洋可以买一支,他要得到一个准确数字好下一步从局长这里买枪。 他说:“朱局长,能让我看看您腰间的枪吗?” 朱士贵看看他,从腰间宽皮带上拔出枪,关上保险递给他:“小心,不要打开保险。”朱士贵说着点了点保险部位。 “局长,这枪叫什么名?多少钱一支?” “德国造,橹子,一千大洋一支。” “一千大洋?乖乖,这么贵,难怪威力这么大,这么好使。”倪天路心想一千大洋一支,说贵也不贵。五支枪就是五千大洋,他想到为赎大哥给水盗五万大洋,还没能买到大哥活着回来。他主意打定,不管多贵也要买几支回去,嘴上说贵,心里却在盘算总共要买几支。 朱士贵将枪重新插回皮套内,神气活现在挂腰间,胖脸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有几分诡秘。 “局长,能不能卖几支枪给我?” “你想买枪?几支?”朱士贵小声问。 “也买不了几支,主要是价钱太贵,家里因为大哥被水盗敲诈了一笔,家底已经空了,不过我回去凑凑看有多少现大洋,算一下能买几支。” “好,你可以去警察局直接找我。” “一言为定。” 倪天路没有社会阅历,但经历了大哥的事之后,无师自通般学会审时笃势,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天,倪天豪自始至终没敢在街上露面,他在迎仙楼听到街上响过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小白脸愈加苍白没了血色,最终是倪天路陪吴县长回县衙。 王豆腐执鞭赶车,倪天路和他背抵背坐在驴车上。阳光将稀稀落落树影枝杈照射在逶迤而行的驴车上,人和驴显着几分光怪陆离。脚边放了几个麻袋和几捆柴禾,麻袋旁躺着两支长管猎枪。 黑驴梗着僵硬的脖子亦步亦趋,蹄壳坚硬的路面,“笃笃”前行。入春,河岸柳枝开始泛绿,终年流淌不息的河水,以平稳的步伐向游走去,似乎与“笃笃”前行的驴在同一步伐上。倪天路躺在驴车上眼望河面,看到扬帆南下的船只,想起娇娇,年后她回来,一顶花轿抬她进门,那时候她就是自己的媳妇了,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柔情。 这时候,河面渔船上传来歌声。 运河涨水湾里满哎― 船舱盛满哟碗里冒尖尖 青格灵灵的是菱哟粉格灵灵的是荷 七月里那个张网哟八月起采莲 手里采摘香甜的菱哟 脚底下扯出鲜嫩的藕哩 一网拖起一舱的鱼哦 大河里飘着水乡人的歌 …… 他唱的是水上人家的渔歌。 后晌时分驴车进了县城,倪天路这天没去找二哥,心想已经见过朱士贵了,无需他人引见。俩个人先是在北门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寄存了驴和车。然后重换一身行头,在城门边叫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直驶警察局。 他们事先商量好,由倪天路带上大洋进警察局找朱士贵,他今天带着三千大洋,意欲买三支枪,但他没有将大洋全部带进去,仅带了一千,王豆腐带二千大洋留在绸布庄内等他。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鲶鱼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围堵,连警察局长在场也照样敢挥刀砍杀,难说他平时会不会在警察局门前设下钉子。 第170章 :藤条箱内换成两支橹子 倪天路走进森严的警察局,心里还是有几分胆怯,这是杀人如麻的地方,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墙角暗影里飘浮不愿散去的冤魂野鬼。..info他对值班门卫说是找朱士贵时,看到守卫呲牙一笑,露出两个焦黄的大兔牙,指点他上楼右转弯第一间。 他双脚踏上吱吱作响的木楼梯,心底才觉镇定许多。 此时,朱士贵在他的办公室里抽烟,猛然见到倪天路,眼里霎时放出一道亮光,仿似乌云覆盖的天空下,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朱局长,您好呀,还记得小弟吧!” “哈哈,当然认得小老弟,小老弟胆识过人,让我记忆深刻,其实我们警队需要老弟这样的人才。” “谢谢局长,如果有一天无路哥走,希望局长大人能收留我哦。” “倪老弟是赚大钱的人,哪会看上穿这身黑狗皮的差使。” 朱士贵精神很好,他看到倪天路吃力地拎着藤条箱,脸上早笑开了花。 “朱局长,我凑了一千大洋来,想买一支橹子守家护院。”倪天路说着将藤条箱办公桌上,从中取出一千大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倪老弟,果然言出必行。” 朱士贵接过去也不点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短枪,又从自己的枪里退出子弹递给他。 “送你十发子弹。” 倪天路手里摆弄着十颗黄灿灿的子弹,将黑沉沉的枪握在手上,他想着那天警察局当街随手一挥土匪应声倒地的场景,装模作样抬手比划,东瞄西瞄嘴里模仿枪声“叭叭”作响。 “局长,教教我怎样瞄准和开枪。” 朱士贵犹豫了一下,还是爽快地接过枪,教他怎么样装弹上膛,怎样打开保险,怎么样三点一线瞄准射击。 倪天路接过枪自己又按程序练了一回,这才将枪掖在长袍内问道:“局长,我还有一事相问,上次抓到的匪首审讯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招供?我大哥是不是他杀的?” “哦,那人已经死了,审讯中失手打死了,没来得及招供就死了。” “是这样呀!”倪天路听说黑鱼头已经死了,心中一阵轻松。“感谢局长为民除害,不管我大哥是不是他杀的,但您是在为民除害,您就是桃叶县最好的警察局长。(..info)” “呵,倪老弟,不要客气,这是警察的职责所在。” “朱局长,还有枪吗?我还带了两千大洋来,想买多两支。” 朱士贵已经有送客的意思,听到倪天路说还有两千大洋,眼里立即放出光来。 “哦?还有两千大洋?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还有一个伙计在外面。” “请进来吧!小老弟还拿我当外人,要不就是信不过我?” “不敢,不敢,小弟这就去取。” 倪天路原计划先买一支,探探情况,当他听说黑鱼头已经死了,抑制不住兴奋,解除所有防背,说出自己还带有大洋。他快步走进绸缎庄,找到王豆腐将怀里包裹好的枪掏出来给他说:“你不要露面,回城北客栈等我。”他想说如果等不到我,就立即去找二哥,话到嘴边咽住了,他心里有几分猜疑,但想到朱士贵颇为爽直,不是贪财小人,没说出口,拎上大洋重新走进警察局。 倪天路走进朱士贵办公室,心想快点交钱拿枪走人。俩个也没有过多寒暄。在他去递上钱箱时,朱士贵也已经将枪准备好了。 临分手时朱士贵对倪天路说:“兄弟,你回乡下可不能跟任何人说枪是从我手里买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能说这枪是从警察局出去的,一旦事情败露追查下来,我这个警察局长位子就可能不保。” “大哥,兄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您放心,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出枪是您卖给我的。”倪天路信誓旦旦地说。 “好兄弟,多保重,以后有事常来找我。” “大哥再见。” “稍等一下兄弟,你喝杯水,我给你看看窗外动静再走。”朱士贵说着为倪天路斟了一杯茶,亲手送到他手上,然后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张望一阵,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回身问道:“兄弟,和你一起来的伙计呢?” 倪天路听到他问这句话,心里愣了一下,颇觉突兀。 “我让他先回客栈了,大哥有事吗?” “没有,我随便问一下,你回到客栈不要在城里久呆,赶快回乡,过上一段时间再让枝枪露面。” “我听大哥的。” “好,多多保重。” “谢谢大哥。”倪天路见朱士贵神色凝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看得出朱士贵内心在紧张,似乎事关重大。当俩人握手道别时,倪天路悬着的心情立时又消失了,换之以几分感慨。今天他叫警察局长为大哥,今后就是自己靠山,将来有许多事要仰仗这位手中有权有枪的大哥帮忙。 装大洋的藤条箱内换成两支橹子,重量减轻许多,以至他下楼梯时近乎是一溜小跑,楼梯在脚下发出鼓点一般的响声。此时,倪天路的心情沉浸在一种无以形容的喜悦中,这份喜悦来源于三支橹子将在自己今后跑船生涯中起着重要作用。双脚跨出警察局大门,没忘了警惕地驻足四处张望一阵,仔细查看是否有可疑人跟着,当他确认仅有街角一辆黄包车晒着太阳懒洋洋等候生意时,连忙放开步子走过去。 “师傅,我要车。” 拉车人听到有人叫车,偏腿上车,身子略一歪,黄包车在原地优雅地画了半个圆弧,轻轻巧巧停在倪天路身边。 倪天路上了车,车把式放下帘子问道:“老板,您去哪儿?” 倪天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掀开帘子回头往警察局办公楼上望去,他似乎看到朱士贵办公室的窗帘在晃动。他心里有一丝温暖,心想大哥正站在窗帘后目送自己。 拉车人戴一顶旧毡帽,这种毡帽在桃叶县城很少见人戴过,但有些面熟。他也没往心里去,正想着回答车夫去的方向,车夫已经撩腿跨上车座,将全身重量压于右侧,然后左右扭动两下,车子“嗖”地驶出去。车夫仍不回头,直着脖子闷声闷气问:“老板,往哪去?” 第171章 :头上套一条布口袋 倪天路正诧异于车夫健壮的身体,听到他问话,连忙回答说去城北。..info 倪天路盯着车夫后背,看到他挺直脖子蹬车的样子与拉车驴子颇为相像,捂嘴偷笑了一下。车轮辗在青石板路上,一路颠簸,车身随之呻吟,倪天路有一种耳鸣感。倪天路撩开门帘,正欲叫车夫减速时,一下子想起那天自己跟在朱士贵身边,看到头戴毡帽的警察抬手开枪的背影,正是此人。 初时还想着是不是朱士贵派警察暗中送他出城,很快便否定了这种可能性。如果是派人护送,用不着装成车夫模样,也不可能事先不透露一点消息给自己。倪天路开始惊慌起来,他想起一件事:曾经有一个外地商人送货到桃叶县,货送到了,货商却被买家杀死抛尸河里的惨案。朱士贵不会如法炮制杀人抛尸吧? 他不相信堂堂一个警察局长会为区区三千大洋杀人灭口。 想到杀人灭口这几个字,立即想到大哥的死,大脑随之“嗡”一声响。似乎有一只蜜蜂钻进来,在脑壳里嗡嗡乱飞,稍时钻进一群,将他躯体钻出一个洞,越聚越多,在体内做窝,重如累卵,坠得他喘不出气,当即瘫软在车内。..info 脑海里瞬间闪过跳车逃跑的念头,还没等他思索在哪跳车,如何跳车,已经听到至少有两辆黄包车尾随其后紧紧跟随。 倪天路汗水顺着额头涔涔而下,如遭雨淋,顷刻湿透内衣。 车仍行驶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颠簸仍在继续,他耳中听到车链与挡板撞击发出一串当啷啷响声,与尾随其后的车子连成一气。 倪天路此时内心很无助,有一种伤痛和凄凉,更深的是悲哀和绝望,手脚立刻凉如冰块,人也萎缩如霜后树叶,失却生气,残败了生机。他无耐地闭上眼睛,似乎很疲倦。 这时候他想起了龙娇娇,她是他最亲爱的人,也是最让他记挂的人。“娇娇,你在哪儿?”他在心里轻声呼唤着。“如果我今天死了,我们将永远不能相见。”他伤心欲绝,再也无法控制,眼泪和着汗水顺着面颊无声滚落。 这时候,铁闸与车轮摩擦发出尖锐怪叫,车停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要去城北哪间客栈?” 车夫语气不再有刚才的客气,冷冰冰透着坚硬和不容置疑。后面紧紧尾随的车子也停下来,两名车夫已经快速形成包围之势立于左右,倪天路束手无策,知道逃跑无望,惟有听天由命。 尽管如此,车停时他已经快速抹去脸上泪水,闪念间想到王豆腐让他们抓住,也是必死无疑,这么多人尾随自己肯定是要抓同来的人。倪天路意识到,如果自己和王豆腐死了,这个世上永远没有人知道自己和他是怎么死的?绝没有人想到是警察局长卖枪之后,再将买枪的人抓来杀了。心念一动,如果王豆腐还活着,他就会去找二哥,说准还有生的希望。大脑迅速闪过城北附近有三家客栈,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报了离自己住的较远的客栈。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王豆腐此时是不是已经到了客栈,希望他等不到自己能意识到有危险,快速离开。 他的话刚说完,车帘被撩起,没容他看仔细,也没做任何挣扎,嘴里迅速被塞上一团棉絮,双手反绑,头上套一条布口袋。他听到有人拎走搁在脚边装枪的藤条箱。直到这个时候才后悔身处危险境地竟然没想到拿枪,事后他无数次想过此事,也一次次被否定,因为那个时候即便拿枪也没用,自己并不会使枪。 谎言仅几分钟便被揭穿了。三辆黄包车驶进倪天路说的那家客栈,另外两人停稳车立即冲进去,不多时他们出来小声嘀咕几句,倪天路隐隐约约听到出来的警察说,这家客栈已经三天没住过客人,其中有人说先回警察局。 倪天路眼前漆黑一团,如他此时心境黑暗无边。他不用估摸也不用猜想,按照黄包车所去方向知道是被带回警察局。不多时,车刚停稳,他便被人拉下来,随即两个人一左一右夹持了,推推搡搡往前走。头上仍蒙着布口袋,他辩不清东南西北,七拐八拐早已经晕头转向,仅凭脚步回音感觉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或甬道。终于停下来,他听到开锁和铁链穿过门鼻子哗啦啦的磨擦,随后是推开一扇门,大概门比较厚重,听到门轴与石槽吱哓呻吟。门开后,被人从背后用力推进去,让他差点摔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接着有人进来摘去他头上布口袋并解开手腕上捆绑的绳索。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当适应室内光线后,他心里清楚是被关在县大牢了。 狱卒将两扇木门合拢,又听到生锈的铁链穿过门环发出刺耳而又涩重的“哗啦啦”响声,然后挂上一斤多重的大铁锁,也不审也不问转身扬长而去。 倪天路等眼睛适应室内黑暗的光线,茫然打量这间牢房。这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土坯房子,墙壁是一块块粗糙结实的土坯所垒,地下是大石块铺成,墙角放着一只便桶,鼻子闻到一股尿骚和粪便的臭气。 “那天在迎仙楼,大哥已经认出你是倪天啸的兄弟,如果不是有黑狗子们帮忙,你俩兄弟人头早搬家了。” “你为什么要杀大哥?为什么要杀我?我们倪家与你们并无来往,也无过节。为什么倪与倪家过不去,你说为什么要杀大哥?为什么要杀我?你说,你说呀!你这个狗杂种……”倪天路此时怒不可竭,忍无可忍大声怒骂道。 “哈哈,你去打听打听,黑鱼头杀人还要问为什么吗?从来杀人就是为钱,不用说,杀你大哥就是为了钱,而杀你是为了斩草除根,是不让你去警察局报案,就是要除掉你。” 倪天路被激怒了,牙齿咬得格格响,眼睛也变得血红,他几乎要不顾性命扑过去,心里打定主意,即便死了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第172章 :警察局被盗了三支橹子 “来呀,过来呀!”黑鱼头摇晃着手上的铁铐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在这时,脚踝一阵钻心疼痛提醒了他。是啊,自己手无寸铁,而他手上的铁铐却成了有用的武器,随便给砸上一下也会受伤。倪天路紧张地动着脑筋,心想,别仇没报又送了命就太不值得了,他装作气馁又或是害怕的样子,慢慢蹲在墙脚,双手抱着头不再看黑鱼头。 黑鱼头“哈哈”大笑一阵,反而摊开四肢无所顾虑呼呼大睡,根本不在乎有仇家虎视眈眈坐在眼前。 倪天路悄悄在地上摸到一块碎陶片握在手中,将其余碎片都踢进墙角乱草中,他盯着黑鱼头,以防他是假睡突然跃身扑过来。不多时,残月在窗口消失,一线浅浅的清辉斜射进室内,他见黑鱼头似乎睡得很香,可闻轻微酣声,而他毫无睡意,大脑处于极度亢奋中,紧张思索对付黑鱼头的办法。 无辜受这牢狱之灾已经不幸,却偏偏又与仇家同处一室,岂不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他攥紧陶片,双眼紧盯黑鱼头,几次想跃身扑过去,将手中陶片插入他喉咙。他不敢轻举妄动,担心一击不中自己反受其累,那样不但搭进自家性命,大仇也无人能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暗暗警告自己要忍耐,一些定要寻找有利时机,出手即要致其命。 上半夜,倪天路在这种极度亢奋的思索中捱过去的,他不敢稍有大意,眼睛死死盯住黑鱼头。后半夜,终于无法抵御一阵阵袭来的困意,即便强打精神,拧胳膊掐大腿,也无法阻止眼皮往一块粘,终于朦胧睡去。 一夜竟然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两名狱卒开门走进来,手指倪天路说:“你出来。” 倪天路内心一惊,心想是不是王豆腐给抓住或者已经给打死了,此时提自己出来要么是处死,要么是审问同伙下落。他将手伸进衣袋内,摸到那块三角陶片,盘算着走出牢房同时击倒两名狱卒逃跑,他知道这是惟一一次机会。(..info)这种想法仅是瞬间在大脑掠过,便被他否定了,顺手将掏片塞入墙缝内。跟随狱卒走出牢房,他看到门口两名持枪警察枪刺闪烁屋檐下倒垂冰溜子的光芒,逃跑的念头像一朵蒲公英经微轻风一吹脱离枝体无影无踪。心里叹息一声,随狱卒往前走。 他被带进一间审讯室,他看到一条皮鞭搭在一条漆黑而又油迹斑斑的横梁上,地上尚有点点血迹,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红色,呈紫黑色,倪天路想是不是黑鱼头昨晚被拷打流出的血。 两名狱卒一改刚才有气无力的腌蔫相,突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如小鬼出了阎王殿,冲上前将倪天路按倒在一张长凳上,立即扒去他上身棉袄,仅留一件贴身衬衣,捆绑上双手吊在横梁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冤枉的,我冤枉啊!” 这时候朱士贵手里端着一支铮亮的铜水烟壶踱了进来。两名狱卒“啪”一个立正。 难怪狱卒突然变得凶悍无比,原来他们早已听到局长皮靴声。 “谁在叫冤呀?”朱士贵说着话,嘴没离烟嘴吸了一口水烟,眼睛斜打量倪天路继续说道:“是倪三少爷呀!有什么冤屈对本局长诉,本局长一定为你申冤。” 倪天路初时见到朱士贵进来,心头还为之一喜,听他语气阴阳怪气,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朱局长,是不是您手下弟兄弄错了,我没犯什么事便把我抓进来,请您调查清楚放了我吧。” “哦,是谁抓你进来呀?来人呀。” 随着朱士贵一声吼叫,应声进来两名警察。倪天路定睛看时,认出就是昨天装扮成车夫拉的那个人。 “倪家三少爷犯了什么事呀?你们把他抓进来?” “报告局长,倪家少爷涉嫌偷盗警用枪支。” “偷盗警用枪支?” “报告局长,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们警察局被盗了三支橹子,我奉命化装成车夫在城内查找盗贼,刚好碰到倪少爷,没想到倪少爷行李箱内有两支橹子,而且正是我们警察局被盗枪支,可是我们被盗是三支,而他行礼箱中只有两支,所以我们将他带回来协助调查。” “不是这样的……”倪天路大声喊道。 “另外一支呢?”朱士贵打断倪天路喊叫。 “报告局长,我们正准备审问。” 狱卒将皮鞭从横梁上拽下来,放进装水的木桶里浸了片刻,然后拎出来抖动几下。 “倪少爷娇生惯养细皮嫩肉,那能经受你们这沾水的鞭子呀。”朱士贵看着倪天路,一副同情的口吻,他说话仍是嘴不离水烟,吸上一口烟悠闲地喷吐烟圈玩耍。 倪天路双手被吊着,仅是脚尖沾地,不一会已经让他双臂如断了般疼痛难当,看到狱卒甩动皮鞭只吓得全身发颤,但他的心里却镇定许多,王豆腐没有被抓住,此时一定在外面活动营救自己,也就是自己尚有生的希望。于是,他尽量装成极度害怕的样子,面上表情显得异常恐惧。 “倪少爷,那支枪的下落你还是说出来吧,那可是警用枪支,偷盗警用枪支可是要杀头的。”狱卒见局长端着水烟背过身,手里甩动鞭子,“啪啪”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回荡,朱士贵又吹出一个烟圈,如戏弄烟圈戏弄倪天路。突然,鞭子随着清脆的向声,落在倪天路前胸,惊骇之下低头看自己胸前,先是一条水迹,紧接着一条血痕显现出来,血迹洇透衬衣时,撕破皮肉的疼痛立即如火苗烧灼由内向漫延。 他满腔愤怒,满腹委屈汇集成屈辱让他双目如电。 “朱局长你……”倪天路本想骂:“朱士贵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狗杂种,收了钱又抢回枪,却还要致我于死地,用如此手段陷害我,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可是骂到嘴边却改口为:“朱局长,你是我们桃叶县为民除害的好局长,您让他们别打我,也别这么吊着我,容我将那支枪找回来还给您就是了。” 第173章 :眼里失却凶残 朱士贵这才回转身来,水烟抽得呼噜噜响,倪天路听在耳朵里,感觉如一只鸭嘴插过粪坑搅动的声音,一阵反胃,差点让他吐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停―。这才是识时务的俊杰呀,你看看这一身细皮嫩肉给打得血肉模糊,早这么说就不会挨这几鞭子,受这皮肉之苦。”朱士贵说着话将铜水烟交到左手,伸手拉扯沾着血迹的衬衣。“嗯,好,你说吧。你的同伴那里去了。” “您别急,我一定将枪找回来,我跟同伴说了,如果不见我回客栈,就立即带枪离开桃叶县去临河镇躲藏三日,三日后如果不见有什么异常动静,仍回桃叶县,在城北码头船上会合。” “去临河镇?去临河镇什么地方?” “当时没有具体定地点,但是他三日后肯定会回桃叶县。” 朱士贵狐疑地看着倪天路,口叼水烟,喉咙里呜噜噜回响。倪天路听这声音又想起鸭嘴在粪坑里搅动的响声,再也无法忍受,“哇哇”呕吐。(..info无弹窗广告) “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我也不相信三天时间你在狱中能玩出花来,三天后如果找不回枪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朱士贵说完扬长而去,铮亮的皮靴踩着方砖地面格格脆响。 倪天路目送朱士贵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闭上眼睛,心想赢得时间得逞了,剩下的就看王豆腐和二哥在外面活动了,如果老天眷顾我,就可能渡过这场大难,上天有心灭我,那我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心里默默诅咒朱士贵早日暴病身亡,那样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狱卒上前将倪天路解下来,重新带回牢房。 中午时分,黑鱼头醒了。他见倪天路满是伤痕躺在稻草堆上,摇动手铐脚镣肆意哈哈大笑。 “这世道真他妈过瘾,你不是警察局长的朋友吗?怎么也给抓进来挨鞭子了,我已为就我这种奸淫掳掠的恶人才是警察的死对头,想不到你也会和我一起坐牢,哈哈……” 倪天路也不答腔,仅是用冷眼旁观他,手伸进衣袋里攥紧陶片,防止他偷袭自己,同时也在想着如果被他打倒,用什么方法能将陶片插入他喉咙。..info黑鱼头笑一阵,骂一气,见倪天路一声不吭没再继续挑衅,抬头看着透气窗,眼里失却凶残,显得迷茫苍白。 倪天路顺着黑鱼头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灰暗如铅,看起来是阴天,正如他此时心境,沉重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想着王豆腐和二哥是不是想到救自己的办法了? 王豆腐并没有立即离开绸缎庄,他看到倪天路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知道交易已经成功,他没有即时跟出去,眼睛仍紧盯警察局大门。之前之所以分两次交易,目的就是要避免惹人见财起意。正当他想着叫车回客栈时,看到原本停在不远处的两辆黄包车立即尾随倪天路而去,心里“格登”一响,不由愣了一下,他木呆呆看着尾随倪天路而去的两辆黄包车,其中一辆后箱尾部脱了巴掌大一块油漆,露出雪白的底色,异常刺眼。他记得这块脱漆是上次在迎仙楼外警察围剿黑鱼头时撞脱的,他当时站在窗口看到装扮成黄包车夫的警察弃车端枪冲杀时,无人把舵的车互相撞在一起。从天突降临头大祸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近乎窒息,略微清醒之后心里暗叫不好,要出大事。他顾不上回客栈,立即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对策去找倪天豪。 自分家后倪天豪带着妻儿搬到县城居住,他们在文士巷买了一套小四合院。这天吃完早饭,腋下夹一把油纸伞准备去几间店铺看看生意,突然见到王豆腐急匆匆闯进街门,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样子,想着肯定是家中出事了,心里便有几分不痛快。当听完王豆腐叙述是因为跟警察局长买枪出了事,不禁勃然大怒,手指王豆腐却半天骂不出半个字,等到觉得骂人已经解决不了问题时,干搓手在院子里团团乱转,嘴里开始不停唠叨:“这怎么办?这怎么办?出这样大的事。你们怎么能去招惹警察?阿!”倪天豪说话开头或结尾总喜欢带阿。“阿,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狗,专咬小老百姓。阿!你们去跟他们买枪,你们是与虎谋皮,是送钱又送命知道吗?阿!三弟这回惹大祸了,这可怎么办呀?阿?”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的中分头一丝不乱,在他焦躁的转动跺脚中,有一缕搭在额头正中,显得有几分滑稽。 马小莲听到出了这样的事,从房内走来,一张脸立时拉长了,埋怨道:“出了事就来找我们,得罪了警察局我们在城里还怎么做生意。事先也不找我们商量,事情发生了才来,找我们想什么办法?你们眼里还有二少爷吗?阿!你跟着三少爷是怎么办事的?出这种事让我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们一家老小还要在这里做生意,要活命,如今是得罪了警察局长,以后我们怎么在这里做生意,怎么过日子呀,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去解决好了,不要成天来烦我们,我和三少爷已经分家了。”马小莲语气激动,越说越大声。 第174章 :只有吴县长才行 王豆腐低垂着头一句话不说,任凭俩人数落。[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不敢说三少爷做事从来敢做敢为,哪像你们胆小怕事胆小如鼠。心里这么想,没敢说出来,看着倪天豪额头一缕头发颠颠耸耸直想发笑,他强忍住了。一直等到他俩数落够了,情绪稳定之后才小声说道:“其实三少爷不想让你们知道,就是不想牵连你们,没想到这个朱士贵真是见财起意的主。” “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倪天豪问道。 “在我看来赶紧派一个人去三少爷住的客栈附近看看,有没有警察去搜过,如果有,说明三少爷已经被朱士贵抓走了。去客栈这个人一定要是陌生人,不能让警察怀疑,你和我都不能出现。如果三少爷已经被朱士贵抓住了,那我们只能另想办法救人。” 倪天豪听了王豆腐的话觉得有道理,他立即让马小莲去店里叫一名伙计去城北客栈探听情况。.info[]这才回转身继续问王豆腐:“如果三少爷已经被抓了,用什么办法救人?”倪天豪问话时,大脑首先冒出吴县长。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请吴县长出面吗?我在来的路上也考虑过吴县长这个人,但是想来想去觉得暂不能请他出来,或者请他根本不起作用。” “为什么?” “你想呀,朱士贵与您是有交情的,也知道您与县长的关系,他明知道这一层却还敢明目张胆这么做,说明他根本不把吴县长放在眼里,同时也说明这个人是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倪天豪听完这番话陷入沉思,他不再走来走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来,进屋谈。”他将腋下雨伞递给丫环并叫她上茶。 “你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来听听。”面对面坐定之后倪天豪问道。 “暂且等客栈打探情况的人回来再作打算,这是眼下惟一能做的事。另外,据目前情形来看,在这件事没解决之前,您和二少奶奶都不要再露面,最好连店面也关了,让所有伙计都暂时放假回家。” “有那么严重吗?” “我估计朱士贵既然要吞掉这笔钱追回枪支还要杀人灭口,如果他想杀人灭口,会不会牵扯到你?很难想象,但事先做好防范才有周旋余地,一旦事情出来了再去补救那就为时晚了。(..info棉、花‘糖’小‘说’)” “他会杀人灭口?”倪天豪闻听此言霍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冷汗当即下来了。“我可就天路这么一个弟弟,大哥没有了,我可不能没了弟弟呀!” “就发生的这件事来分析,我看这个朱士贵是个心肠狠毒的家伙,你们彼此相互都很熟了,而且是酒桌上的朋友,他仍敢做这种背信弃义灭绝人性的勾当,你就别指望他讲情面,讲道义。” “快快,快去叫二少奶奶将店里伙计都放假,从今天开始不开店了,对伙计就说要回乡下暂住一段时间。”倪天豪对丫环大声吩咐说。 丫环见二少爷异常焦急的样子,嘴里答应着头也不回往外跑。 “回来,回来。”丫环停住等他说话。“见到二少奶奶叫他赶紧回家来。”丫环这才又往外跑。 晌午时分,在客栈打探情况的伙计和马小莲都回来了,伙计说确实有警察去搜过,而在客栈守了一会才走。 马小莲因受牵连店铺关门歇业,一股无名火不打一处来,将所有怨气一股脑儿发泄在倪天豪身上。 “你看看你的这些兄弟,老大被人杀死在外地,老三又不安份,跑到县里跟警察局长买枪。他想干什么呀?好好的生意不做,难道想拉队伍当山大王,还是下河当水盗呀,你们倪家三兄弟没一个能有大出息的,惹出事就来找别人麻烦,现在好了,连生意不能做,而且连门也不敢出了。” “住口。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三弟那是我亲弟弟,他在县城出事不来找我找谁去?我是他二哥,你是他二嫂呀。倪家兄弟没出息,我也没出息,你嫁给我干吗?收拾收拾滚回你家去。” 儿子倪况从没见过爸爸发火,吓得“哇哇”大哭。马小莲连忙让丫环带他回里屋。 “你冲我发什么火?是我给你惹出来的祸吗?”马小莲不甘示弱。 “二少爷,二少奶奶,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如何救人要紧。三少爷买枪也是为了自卫,也是想为大少爷报仇,也是为倪家今后不被土匪水盗欺负,谁也想不到警察局长是这种人。”王豆腐在一旁打着圆场。 马小莲在一旁委曲的抽泣,几个人相对无言。 隔了良久,倪天豪也不理会马小莲,转头问王豆腐:“我想了一下,他派人搜查同伙,也就是你,无非是要回这支枪,我们把这支枪送回去,钱也不要了,只求他们放人,这样做行不行?” “我看也只有这么办,但是这送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一是不能由倪家人单独去送,要找一个得高望重的人去,最好是将这事情让很多人都知道,那样朱士贵也就不敢杀人灭口。二是和送枪的人讲清楚,这三支枪都不是从朱士贵手中买的,就说是无意中捡到的,现在来交公,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人只有吴县长才行。” “能不能多找一些官面上的人物,仍是请酒的形式,酒桌上朱士贵即便是天大的流氓,他也不会当着众人反脸,更不会公开此事,更何况已经是拱手将三千大洋白送了,另外还得给县长备一份礼,这件事办起来才稳妥了。”王豆腐说。 倪天豪听了王豆腐的话频频点头。 “小况,走,跟我回外公家,这日子没法过了。起早贪黑赚几个养家糊口的钱,都让你填黑洞了。”马小莲说着拉上尚在啼哭的倪小况走出门外。 “女人眼皮薄如浮冰,什么也承受不了,几个钱就把你心疼成这样,花这种钱是为了要救命的。” 倪天豪嘴上说着心里也不忍她们娘俩走,连忙使眼色让丫环去劝说她们回来。 “唉,你别见笑呀。也不怪她埋怨,现在城里生意也不好做,店铺也多出几家,赚钱不易呀。你先在这里坐着,我这就去筹钱并去县党部找吴县长。” 马小莲被丫环劝说停在原地,仍手背抹泪抽泣不已,她见倪天豪要出门连忙说道:“这里也不安全,朱局长知道我们家在文士巷的,上次请他来家里吃饭你忘了吗。” 第175章 :坐在棺材板上喝开了酒 倪天豪听了马小莲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起这件事,一拍脑袋说道:“哎哟,竟然忘了这么大的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样吧,王老弟,暂时委屈你找间客栈先住下来,等我会了县长之后晚间咱们再碰头。” “二少爷,您别叫我老弟,就叫我豆腐吧!” “什么豆腐豆芽的,你跟着三少爷做事,亲如兄弟,咱俩就不是兄弟啦?” “是,是兄弟。”王豆腐见二少爷称自己兄弟,激动得面红口吃,心里感动不已,他接着说:“你也将家里安排一下吧,如果朱士贵来过这里,你和二少奶奶还是要躲一躲,暂时避开他的锋芒,以安全为主。” “老弟说的对。” “二少爷,枪放在你这里,由您保管吧,或者与县长谈妥之后交给县长。”王豆腐说着从怀里掏出包裹好的橹子递给倪天豪。 “不不,还是放在你那里比较稳妥,我从没接触过这东西,不小心走火伤到人麻烦就大了,也暴露了目标。”倪天路怕烫般连连摆手,躲着王豆腐递过来的枪。 “那好吧,等您会过县长之后再由您亲手交给他。” “咱俩一起出去。..info”倪天豪对王豆腐说,然后转头对马小莲说:“你带上家里所有人去岳父家里躲避几天,院里就留厨子守家吧。”说完和王豆腐并肩走出文士巷。 来到街上,一阵旋风的溜溜迎面卷过来,圆柱形旋风如洪水中的漩涡,几片树叶和纸屑在漩涡中呼啸着破碎的响声,如呻吟如低泣,让人毛骨悚然。倪天豪和王豆腐正想侧身避开旋风,想不到旋到两人面前立即偃旗息鼓消失了,散碎的树叶和纸屑服服帖帖躺在墙角一动不动。 王豆腐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倪天豪也愕然而立。当地俗语,平地起阴风不是好兆头,一个旋风预兆一个阴魂,难道倪天路已经被杀死了?倪天豪此时心里和王豆腐想得一样。难道三弟已经遭了毒手?难道刚才是他的冤魂来给自己报信? 俩人相对愕然,片刻无语。 “三少爷不会有事,朱士贵没找回这支枪绝不会对三少爷下手。” “嗯,有道理。哎哟,我得回去交待一下二少奶奶赶快去筹钱,你自己找个地方先住下来避一下,晚上碰头。” “好的,二少爷,你也要多保重。” 俩人在街口分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转眼临近黄昏,王豆腐想着早一些去与倪天豪约定好的碰头地点等他,便提前出了小旅馆。 早上临分手时他告诉倪天豪会住在文士巷尽头的四海小旅馆,但是他没在里面住,原因是他走进小旅馆时,发现“四海”旅馆离大街太近,而且只有一个正门,心想如果让人堵了大门插翅也难逃出去,灵机一动临时换了地方。他想二少爷还不知道自己改了住处,早一点来等他,免得他先来了不见人心里着急。 黄昏铅云低垂,风从运河水面掠过,翻卷着由城墙四周往城内挤,飒飒凄寒穿透棉衣愈觉阴冷。王豆腐压低了狗皮帽子,竖起棉袍衣领,双手互拢进衣袖走在落寞的街头,偶有一两条觅食的饿狗擦着裤腿边窜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起来他是将整个额头都蒙在帽子里,脸埋在衣领里,其实他的一双眼睛仍机警地窥视周围动静,留意任何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不错过风吹草动。在离四海旅店约百米之遥时,远远见到有两辆黄包车停在正门左右两侧,他心里陡然一惊,不由滋生出几分警觉。这种警觉不知是否来自于早上见到警察装扮成黄包车夫抓走倪天路造成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时也说不清,反正他一见到黄包车便有一种警觉感。王豆腐没有继续往说定的碰头地点走,而是偏离方向岔进与文士巷平行的一条巷子里。 他边走边想,疑团如一团湿雾愈加深重。 桃叶县内生意好的旅店主要分布在码头,次一点的是牛马市场和木材市场附近。文士巷并不靠近主要集市,生意并不见得兴隆,而此时停了两辆黄包车,不能不让王豆腐怀疑。王豆腐如此想着,猛然停步,重新整理纷乱的思路,他很想理出一根线索,或者让嗡嗡蜂鸣的大脑清醒下来。说好在文士巷碰面只有他和二少爷知道,绝没有第三人在场,难道二少爷也被朱士贵抓去了?想到此,王豆腐不由大惊失色。 他想着立即跑去四海旅店看清究竟,仅跑了两步猛然刹住脚。心想,如果二少爷已经被抓住,自己这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想到此,立即返身退回来路。他内心慌乱身体不胜寒冷打着哆嗦,形如栖息于树杈间的小鸟缩手缩脚,显得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为买枪竟弄到如此地步,倪家又要因此遭受一场劫难。他伸手入怀,摸着那支包裹完好的枪,心想这支枪是祸根,他蒙生一念,丢掉枪自己回家算了,不要去倪家打工挣钱,自己落个平安就行了。可是他想到倪天路尚在大牢里,如果这么一走了之也太不仁不义了,绝不是兄弟所为。尤其想到三少爷那么信任自己,待自己诸多好处,心里越法难受,更加不能在此时离开他。 夜色笼罩上来,王豆腐将身体隐进一处墙壁凹处,抬眼注视街头。此时行人廖廖无几,零乱的灯光从门缝或窗子里透出来,洒在石板上,偶有人从门里往外泼水,尚冒着热气,弥漫一层白烟。稍时,灯影下闪着一扇晶亮的冰凌。 当夜色更为深重时,王豆腐才从隐身处走出来,他仍没敢去碰头地点露面,而是从巷子另一头深一脚浅一脚摸到倪天豪家院外,他看到院内黑灯瞎火,没有一丝人气,心里愈加深信自己的推断。他没了主意,不知是走是留,潜意识中要尽快离开此地,到一个荒僻的地方暂住一晚,明天再作打算。 他没敢继续逗留,避开人多的街巷,专挑僻静的小巷走,躲躲闪闪一直来到西门。 桃叶县惟西门最为冷清,因为西门外是火葬场和公墓地,他找到一家棺材铺跟老板说想借宿一晚,没想到老板很痛快便答应了。棺材铺只有老板带着一个学徒守着店面,平时上门也就是接待订做棺材的人,很少有人在此歇足,亲朋好友谁也不愿没事来棺材铺玩耍,白天已经很冷清,到了晚上想找个人唠嗑都难。况且铺里没什么值钱物,除了棺材就是棺材板,连小偷也不会来,听说有人借宿,老板痛快就答应了。王豆腐也不白住店,掏出一个大洋一把零角,交给徒弟去沽了二斤白酒二斤卤猪头肉猪大肠,三个人坐在棺材板上喝开了酒。 第176章 :别忘了那件事该怎么办哦 王豆腐有心事,无心思喝酒,但又不能让棺材铺老板看出来,只能装着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已经支持不住的样子,再喝几杯,头一歪竟然醉了。(..info)老板让徒弟将他扶进一间小房,给他拉上被子就睡了。 王豆腐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整夜被一个问题纠缠着:去四海旅店碰头只有自己和二少爷知道,为什么警察那么快就盯上了,开始他还不敢确定是不是警察,但他仔细回忆那两辆黄包车的外形,竟然连尾箱剥落巴掌大一块油漆露出白色痕迹也清晰浮现在脑海里。其实昨晚他根本没看清尾箱是否有脱漆,可是,朦胧的记忆偏偏让他与潜意识混合在一起,这也许是一个人大脑处于紧张思索以及高度戒备状态下造成的幻觉。好不容易捱到天麻麻亮,万物还浸泡在黑色暗影里,王豆腐也没和老板打招呼,穿上学徒那身做工时才穿的黑色外套,全身立刻散发陈旧的木屑味以及桐油味,帽边几朵破损的刨花向人们招示来人的身份。其实,县城里的人大多认识棺材铺学徒这身黑衣服,带有国外传教士的神秘和无法言喻的晦暗,让人不敢接近。人们谈论棺材铺老板和学徒身上终日飘浮棺材里爬出来的气味,令人作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王豆腐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挑学徒这件黑外套,他顾不了身上那股味是否与棺材里的气味相同,只顾闷头急匆匆赶路。天完全放亮时已经快到文士巷了。他没进巷子,离老远看到两辆黄包车仍停在四海旅店外,他没有走近证实黄包车尾部是否有巴掌大脱漆,但他预感到警察正龟缩其中虎视眈眈守株待兔。他返身走向南街,来到倪天豪岳父家四合院外,没擅自上前叫门,而是找一个死角躲起来,耐心察看周围情况,心里仍处在无法拿定主意的犹豫状态下。倪天豪昨天叫马小莲带家人都去他岳父家暂住的,不敢确定倪天豪有没有来。但是他内心总觉得有问题,越是这样想越不敢轻易上前扣门。可是,不找到二少爷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从隐身处走出来上前敲门时,却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立即退回墙角凹陷处。 “朱局长,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就不送你了。” “哈哈,一定会来,不来我会想死你的,我的小美人。(..info)” 王豆腐耳中听到这段对话不由大惊失色,他听出来是马小莲娇滴滴的声音,另一个果真是朱士贵。 他悄悄露出半个眼睛,看到朱士贵说着伸出手在马小莲脸上捏了一下。 “哎哟,瞧你粗手大脚的,把人家脸都弄疼了。”马小莲拖长音调仍在撒娇。 “哟,小乖乖,让我看看你的小嫩脸,我哪舍得弄捏痛你呀。现在嫌我粗手大脚了,夜里不是说哥哥让你舒服死了?”朱士贵学马小莲的声音和表情,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不来了,你欺负人家,不理你了。” “哈哈……” 朱士贵发出一串畅快的大笑。 “你轻点,别让人听到了,快走吧,一会天豪要回来了,可不能让他看见,让他看见我可活不了啦!” 王豆腐看到马小莲往外推朱士贵。他不敢久看,连忙缩回身子,心跳如擂鼓一般,侧着耳朵听他们对话。 “他回来还敢把老子给吃啦?弄火了老子一枪“嘣”了他。” “那可不行,他可是我孩子亲爹,孩子没爹我活在世上很累的。” “不是还有我吗?” “你得了吧!哪天又看上一个小狐狸精,哪里还能想起我?” “把我当成啥人了……” “你快走吧,天亮了,别在这街口太久了,让街坊看见我还能出这门吗?” “好好,我走,我走。” “朱局长,别忘了那件事该怎么办哦?” “放心吧!忘不了,你就等消息吧。” 王豆腐听到马小莲关街门落栓声空洞回荡,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到朱士贵沉重的皮靴震耳欲聋完全消失,这才松了口气。他捂着胸脯在心里说:“万幸呀,如果贸然上前叫门,恰好撞进警察局长怀里,此时已经束手遭擒,那真是冤到家了。” 一只野猫瘦骨嶙峋从他脚边遛遛达达走过,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却又回头用灰蒙蒙的软弱无力的眼睛打量王豆腐,顷刻,张开嘴“猫呜!”一声复又迎着寒风往巷子深处去。 马小莲最后对朱士贵说别忘了那件事该怎么办?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是要警察抓自己还是对付倪天路?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婊\\子。”王豆腐望着马小莲刚才站立过的石阶恶狠狠地骂道。 王豆腐不知道,如果不是灵机一动临时换了住地,此时已经和倪天路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又或者早被打死了。 马小莲以前见过朱士贵,当她意识到倪天路买枪行为将危及自家生意还有丈夫生命时,背着倪天豪去找朱士贵。如她所料一样,朱士贵见了她,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没有太多铺垫迅速勾搭成奸。由警察局出来,按照朱士贵的授意,从倪天豪嘴里得知王豆腐住的旅馆,那间小旅馆因此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人没找到,旅馆小老板因此挨了一顿饱揍。 倪天路夜里发起高烧,烧得他整夜说胡话,不停呼唤娇娇,不停要喝水。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绵密。倪天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淋醒了,雨点冰凉,蛰肤之痛。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接着雨水,落到舌头上仅零星几滴。朦胧中神智清醒几分,睁开眼睛想移动身体靠近窗子底下,似乎那样可以更接近雨水。朦胧中似乎有人站在眼前,遮蔽了窗,初时已为眼花,也没在意,所有心思都在想着如何接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正在这时,有一注热水浇在脸上,烫得他激灵地哆嗦一下,并彻底清醒了。淋漓的热水从天而降,让他睁不开眼睛,流进嘴角尝到一种苦涩的咸,还有一股死鱼的腥臭味。 “哈哈……老子给你水喝,张开嘴喝呀,老子憋了半夜,管你喝个饱……” 倪天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亮光,看到黑鱼头对着自己的脸撒尿,一甩一甩似乎是在画圆圈。 第177章 :爱人你此时在干什么 他愤怒了,由半躺一跃而起,伸出手臂遮挡尿水,热尿淋在伤口上,正如在伤口上撒盐,钻心的疼痛,让他丝丝抽着凉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喝呀,张开嘴喝呀,你不是叫娇娇给你水喝吗?老子给你水喝。那个什么娇娇是你小情人吧,等老子出去一定把她奸了。” 倪天路怒吼着跳起身,双手顾不上遮挡兜头撒过来的尿水,奋勇地往黑鱼头裆部抓去,他要拧断它,像拧一条死泥鳅。可是,他高烧未退四肢乏力,双手与意志已经脱节,虽然看似要扑过去,终究是无法聚敛力气,跃起途中“咕咚”扑倒在地。说是怒吼其实也就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根本没冲出嗓子。 黑鱼头初时见倪天路伸手抓过来,心中有些胆怯,连忙后退并夹紧裤裆。当看到他半途中颓然倒地,知道他在病中没力气,迅速以泰山压顶之势将他压在身下,铁链勒住他的脖子。“还想与老子拼命,给你尿喝是看得起你。姓倪的,你在外面花钱让警察杀我,在狱中警察要我杀你,你说这事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你们倪家走到头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大哥胸口一刀是我先捅的,还有一刀是大哥砍的,你来找我报仇吧。”黑鱼头嘴上说着手上不停用力。.info[] 倪天路双手死死撑住铁链,心中苦不甚言,手上毫无力气抗争,大脑晕眩金星闪烁。当听到黑鱼头说你在外面花钱借警察之手杀我,在狱中警察却要借我之手杀你的话,让他大脑闪过一道白光,尤如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流星,或如闪电撕碎黑暗,整个人被惊醒,于此同时,求生本能驱使他伸出双手撑住越勒越紧的铁链,在接近窒息的晕眩中终于呼出一口气,于是他猛呼几口。原本双手无缚鸡之力,在得到呼吸之后,神智猛然清醒。第一道气力来自黑鱼头说出去要强奸龙娇娇,然后听到他说大哥胸上第一刀是他捅的。积蓄长久的仇恨、怨怒、苦闷、无助、黯然,瞬间化成激愤,憋足劲怒吼一声,这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长啸,双臂在怒吼中猛然较力,身体突然下蹲,套在脖子上的铁链随之从头顶滑过。倪天路就地侧滚翻身而起,躲过黑鱼头二次袭击。 出乎黑鱼头意外的是,倪天路逃脱之后没有远远避开他,竟而揉身而上,以命相拼之势扑上来。但是,明显看到他脚下虚浮踉跄,似乎是收不住脚要倒进黑鱼头怀里。 黑鱼头眼见他踉跄着要倒地,而且离自己仅一步之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失时机连忙就势挥舞铁镣往倪天路头上套去,意欲再次勒他脖子。刚才让他逃脱正自懊丧,心想如果不是脚上有镣铐,岂能容你逃脱,岂能让你咸鱼翻身,心里如此想着,双臂较力,同时大吼一声说道:“既然主动上来送死,老子成全你啦!嘿。” 黑鱼头这声“嘿”将全身力气贯注双臂,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信心。然而,这声吼叫中途突然变成“啊”一声惨叫,随即看到他双手捂住眼睛滚在地上。 原来倪天路踉跄前扑是引诱黑鱼头上钩,他要做冒死一搏,在他死里逃生侧滚时已经伸手掏出那块藏在裤兜里的三角陶片,握在右手,仅露出尖利的一角。当黑鱼头铁镣套上头并全身用力时,他顺势一个前扑,钻进他怀里,右手陶片准确无误毫不费力插进他右眼中。倪天路明显感觉到陶片插到底了,因为手心遇到阻力有反弹的震动,他相信陶片肯定仅露两角在外。 黑鱼头不愧是在刀尖上滚爬出来的人物,强忍疼痛拨出眼中陶片,朝着倪天路站立的地方甩过来,陶片插入坚硬的土坯墙壁内。热乎乎的血从眼中喷射而出,湿了半边脸,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意念中还想抓住倪天路勒死他。可是右眼已经瞎了,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法睁开左眼,左眼泪水如右眼血水一样止不住“哗哗”往外流。倪天路一击得手迅速撤身离开,贴墙而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防止他疯狂反扑作最后一击。他此时才真正感觉到害怕,心里愈加忌惮黑鱼头手上的铁镣。 正在这时,黑鱼头张开双臂,舞动铁镣朝着自己原来站立地方扑过去。一击不中又朝另一个方向扑去,口中伴之“嗬嗬”之声。身影飘忽,搅起一阵旋风,牢房内草屑飞舞,伴之以呼喝声大作。好在他眼不能视物,倪天路在他每次挥舞铁链之前,从辅动的身影判断扑去的方向,提前躲开了。黑鱼头手上铁镣全部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仓啷啷”“砰砰”响声。 终于,黑鱼头停止四处乱扑,黑暗中听见他呼呼大喘,看到他颤抖的身影伴之上下牙齿撞击的格格声,但他双手仍紧绷铁镣侧耳倾听动静。此时他不知道自己离倪天路不足一丈之遥,而且是面对面站立。 倪天路惊骇不已,借窗外微弱亮光,看到黑鱼头长发零乱右眼披挂一条长长血瀑,像一条黑色绸缎遮盖了半张脸,衣襟全是血水。 黑鱼头不再如前那般疯狂,身子摇晃几下昏倒在地,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呼痛。 只到这时才听到狱卒前来开门,似乎是如约前来,或者是一直躲在门外。 狱卒提着马灯走进来,举灯在黑鱼头脸上照了照,又在倪天路脸上晃了晃,嘴里“咦―”了,满脸疑惑却又一声不吭将黑鱼头架出牢房,嘴里骂道:“没用的废物”。 倪天路只到此时他才觉浑身乏力,再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地,回忆刚才一幕不由心惊肉跳。如果一击不中,命已休矣。适才一番搏斗,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大汗,却让他发烧的感觉减退许多,鼻塞不通四肢酸痛感消失了,神智也清爽些许。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堵住窗口的乌云散尽,一缕清辉洒进来。照在脚边,他看到稻草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便将身子挪近墙脚,仍抬头望向窗外。他的心忽尔变得异常平静,好似夜间暴风雨中行船,在经历一场大风大浪之后,忽然风停雨歇,河面变得风平浪静,明月钻出云层,四下里一片澄明,万物不再张牙舞爪。倪天路想到年迈的父母,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如果知道了,不知会有多担心,一定会心急如焚,如果知道他的儿子刚才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不知道会不会急疯了。二哥和王豆腐在外面一定很着急,一定在想方设法救自己。他想龙娇娇,嘴里默念道:“爱人,你此时在干什么呢?知不知道我在想你呢?” 第178章 :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当听到自己这番问话,不由哂笑出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心想,现在是后半夜,她当然是在睡觉了,而且一定睡得很安稳。倪天路也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可是,那里能睡得着呀。于是静心回忆和娇娇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回忆她一颦一笑点点滴滴。想起河边亲吻她柔软嘴唇时魂魄也为之离体飘浮的那种感觉,内心甜甜的,似乎身临其境,脸上忽而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只见他微合上眼,舔着干燥的嘴唇,却舔到一丝咸味,令他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黑鱼头撒在脸上的尿水,嘴里“呸呸”连连往外吐口水。 思绪又回到现实中,他不知道刺瞎黑鱼头后面会有什么事在等着自己。朱士贵要借他之手杀死自己,其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会有这种变故。他想,如果王豆腐被抓或已经被打死,朱士贵不可能还将自己关在里面,也不可能借黑鱼头之手来杀自己,完全可以明目张胆毫无顾忌一枪将自己打死在牢里。他再次想到朱士贵给自己的三天时间,三天时间还没到呀,却已经有除掉自己的动作,三天时间到了又会是怎样的结果。(..info无弹窗广告) 倪天路忽而想到自己不可能走出这间牢房了,即便能出去也是打死之后被抬出去。想到这里,内心酸涩凄凉。他一直是在无忧无虑中长大,从没经历过任何坎坷和困难,更没体会如此深重的哀伤,惟一让他悲痛的事是大哥被杀,他突然领悟到这个世界上充满危险与黑暗,充满陷阱和杀机。 倪天路预感到自己极有可能死在这间牢房里,心不由陷入悲观和绝望中。如果不明不白死在这里,父母怎么办?还有娇娇?他们会悲伤死的,想到这里眼泪忽而无声涌出眼眶,无休无止滔滔不绝,他再也无法抑制,双手捶着青石地面放声大哭,呼天抢地。 整个牢房原本仅关着他和黑鱼头,他知道现在剩仅他,无需担心让谁听到了去笑话。其实如果黑鱼头在,他反而不会这般放声悲呼。男人流泪不愿给别人看,都是在没人的地方才会这么彻底、干脆、恣意,为所欲为。 一阵悲恸之后,他觉得积郁在胸臆间的闷气疏散许多,倒在零乱的稻草堆上闭上眼,浑身有些寒冷,双手抱胸身体蜷缩成一团,意识呈半梦半醒之间。(..info无弹窗广告)迷迷糊糊中朱士贵那张肥胖多毛的脸在眼前晃悠,像一只飞蛾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围绕灯罩飞舞,脸上始终带着亲切笑容,这种亲切能诱惑所有人相信他是一个好人,像兄长一样的好人。倪天路嘴里喃喃叫着:“大哥大哥。”飞蛾忽然扑到他脸上,变成一只面目狰狞的蝙蝠,张开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下来,倪天路猛然醒来,蝙蝠不见了,朱士贵笑脸仍挥之不去,而他的笑脸不时变成张牙舞爪的蝙蝠,他终于明白这张脸上所有笑容是虚假的,背后隐伏阴谋和不择手段的贪婪。 “朱士贵,除非你把我杀了,如果让我出了这间牢房,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干掉你,今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倪天路在心里狠狠发着毒誓。 “娇娇你好吗?你知道我在想你吗?”倪天路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发誓要杀朱士贵,一会呼唤龙娇娇,天亮前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其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龙娇娇被人掐住脖子,看到她拼命蹬腿拼命叫天路哥来救我。倪天路蓦然惊醒,浑身内衣被汗水湿透了,胸脯上的鞭痕被汗水浸腌得痛。他虽然知道是在做梦,但娇娇呼救声仍在耳边回荡,让他的心在抽搐、悸痛。他睁开眼,眼前光线虽然暗淡,但窗外天已经光亮了,耳中听到一只小鸟“啾啾”欢叫一掠而过。 他扑向牢门,双手摇晃着沉重的木门,声嘶力竭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沙哑绝望的声音在牢房和甬道间回荡,令人胆寒。 这时候,他听到甬道尽头传来铁镣拖在石板上“仓啷啷”的响声,内心一惊,心想是不是王豆腐被抓进来了,连忙扒着门缝往外瞧。借着亮光,他看到两名狱卒一左一右押着一个瘦高如麻杆的人走过来。 “啊!他没死?”倪天路一声惊呼,心砰砰狂跳。心想,他是不是还要和自己关在一间牢里? 来人正是黑鱼头,只见他半边脸被白纱布缠绕着,仅露出一只眼睛鼻子和嘴,像一只裹了一半的粽子。 黑鱼头走到倪天路的牢房前停住脚步,独眼盛满凶光狠狠盯着牢门,他看到门里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初时犹疑不定,有几分惊恐望向自己。两个人一里一外,一仇视一害怕默视对方谁也不说话。片刻,倪天路稳住心神,不再害怕,勇敢地抬头直视他,眼里是愤怒与嘲弄。 “快走!”狱卒怒叱道。 黑鱼头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往里走,他被关在靠里面的一间牢房内。 倪天路捂着仍在狂跳的胸口吁出一口气。 年后,皮兴扬购买了一批大烟和烟枪,花大价钱请山西平遥王家镖局驻江宁分舵押运去桃叶县,这才将心思全部用在龙娇娇身上。 他为了寻找与龙娇娇单独相处的机会可谓绞尽脑汁、煞费苦心。 过完年之后都是两家人一起外出游玩,根本没有单独相处更别说单独外出的机会,让他无从下手如百爪挠心。他想,要想甩掉姨父姨妈单独和龙娇娇一起,一定要让他们疲惫不堪再无玩兴才能寻找到机会。这天他们去东郊宁谷寺上完香,似乎游兴未尽,皮兴扬提议去紫金山走走,龙国兴和白荷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没到半山便已经汗流浃背腰酸腿痛走不动了,眼望绵延起伏的山脉似乎穿行在云雾间,再也不想往上爬半步,只有他和娇娇还有丁香茉莉游兴正浓,但又不能将老人放在半路。皮兴扬显得无可奈何又极不情愿的样子陪伴他们下山,在山脚分乘几辆黄包车回家,回家后白荷与许彩凤各自回房休息。 第179章 :不能让别的男人侵犯 龙国兴在半山已经犯了烟瘾,进省城后犯瘾不用皮兴扬提供烟,因为皮兴扬带他去过烟馆,大家进了中山门他便让车夫拐道去了秦淮河烟馆,还对白荷说是去茶馆喝茶,皮心扬心里清楚,巴不得他快点离开。.info 皮兴扬看看天色,日头刚刚偏西,便对龙娇娇悄悄说:“表妹,我带你去莫愁湖玩吧!不要任何人跟着,茉莉和丁香都别去,她俩叽叽喳喳一惊一炸一看就是乡下人进城,惹人笑话。就咱俩,行吗?”龙娇娇见皮兴扬神神秘秘的样子,也觉好玩,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签应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份表哥表妹的亲情,不再有初见面时的生疏和戒备,龙娇娇对他完全是出于对表哥的信任,而且自从在船上听了他讲过莫愁女的故事,一直想着去莫愁湖看看,所以未经考虑便答应了。皮兴扬见她点头应允,心中掩饰不住窃喜,却不敢在脸上暴露分毫,他说:“我先出门,在街口等你,你一个人出来,不要让茉莉和丁香看到。” 皮兴扬出门后在汉府街口截了一辆黄包车坐进去,静静地等龙娇娇出来,他心里有一种难以压抑的兴奋与骚动,这个机会让他望眼欲穿。 龙娇娇出来了,身后果然没有茉莉和丁香跟着。看着她身形婀娜走过来,眼都直了,心里说:“表妹,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你。”皮兴扬克制内心骚动,掀开车帘拉她坐进来,连连催促车夫加速驶往莫愁湖。 “嘻嘻,我妈和姨妈睡着了吧!他们醒来一定会唠叨咱俩自顾出去玩,不带上她俩。[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皮兴扬为解除龙娇娇疑虑,故意将他们此行渲染得神秘有趣。 “表哥,我们还是早点回来的好,不要让他们担心。”龙娇娇说着将身子挪开些,她发现和表哥坐一辆黄包车显得有些拥挤,长这么大还没和一个男子同乘一车,即便和天路哥也没有过的,心里一阵慌乱,脸颊随之浮起一片红翳。 皮兴扬感觉到表妹内心细微变化,将身子挪开些,连衣袖也没碰着。龙娇娇明显感觉到他这个动作,看他一眼,心说表哥很细心也懂事理,心里便觉坦然许多。皮兴扬和表妹在船上相处的几日里,一直注意从她的表情观察内心,能从她脸上笑容或眼神看出她是真开心还是装出来的开心。此时,他看到她羞涩的眼神有几分感激和信任,这正是他要的,不由在内心偷笑,这是他所要制造的效果。他心里清楚,要想得到她,必须要赢得信任,打消她所有疑虑,解除她防范,让她从心底里对自己产生信任感,这样才能得到青睐,打动她芳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皮兴扬循规蹈矩与龙娇娇并排坐着,做到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于是俩人都别转头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车厢内显得很静,惟有车夫蹬车轮的沙沙声,车轮颠簸时链条撞击发出“呛啷啷”响声,偶有碾碎枯枝枯叶干燥的破碎声。 皮兴扬不闻车外动静,耳中仅闻表妹轻微吐息,一袭淡香从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直入心脾,他闭上眼,陶醉其中。这股香味仿如雪下腊梅吐出来的,他鼻翼嗅了两下,赞道:“表妹,你让我闻道春天的气息,有你在我身边,我仿佛至身于春天的花丛中。” “嘻,表哥,不许这样说人家,人家会脸红的。”龙娇娇说着垂下头。 龙娇娇的心“砰砰”乱跳,内心生出一丝异样的柔情,她对表哥的话不讨厌,反而有些喜欢,她深知这样的话天路哥说不出来,心里便有几分落寞与惆怅。 皮兴扬没有将话题再往深处说,似乎点到为止,留的余地让龙娇娇去想象。车厢内复归于沉静。 莫愁湖位于秦淮河西,离汉府街并不是很远,不多时已到了,车夫刹住车,皮兴扬掏出两块大洋说道:“你的车我们包了吧,一会我们玩完了出来,还是要你的车子”。 车夫欣然同意,收了车篷,将车拐上附道。 几场春雨过后,湖边堤岸垂柳已经返青,枝条上鼓着绿豆大的芽苞,此时是后半晌,湖面起雾,一条白色雾带起于湖面承接低垂的柳枝,薄似绡,轻如纱,将莫愁女汉白玉塑像笼罩其间,活灵活现,更增妩媚和神秘。 春寒水冷,尚不到踏青季节,游人零星,水边亭榭偶见两三人徜徉其间。皮兴扬和龙娇娇沿湖边曲径缓缓而行,远看胜棋楼、郁金堂、水榭、抱月楼曲径回廊掩映在山石松竹之中。 皮兴扬快走几步,立于一株古松下,左手背后,右手抚胸,面向龙娇娇轻声吟哦道:“欲将西子莫愁比,难向烟波判是非;但觉西湖输一着,江帆云外拍天飞。” 龙娇娇不由呆了,她看到表哥一身鸭蛋青府绸长衫,白色围巾,远处青松衬托,近处几枝垂柳微动,点起湖面圈圈涟漪,愈加玉树临风,俊俏风流。 “表妹,不知道当年郑板桥是不是立于此树下吟出这首诗。” 龙娇娇知道郑板桥但并不知道他作此诗,愈加觉得表哥在吟诗时气质风雅迷人。她的眼前忽而出现幻觉,柳下立的不是皮兴扬,而是倪天路,她的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笑窝如柳枝点出的水纹。皮兴扬心不由一荡,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 “表妹,普天下女子之中,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你是上帝特别为我订造的。自从在荷花淀见了你,我就不由自主地爱上你。你的美丽挑旺我生命与斗志,你吸引着我,教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我对你的爱慕就好像运河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我决不能容我的生命中没有你存在。” “表哥。”龙娇娇耳中听皮兴扬说出如此甜蜜的话,心中顿时暖意融融,但她心底里始终响着一个声音,自己是天路哥的人,不能让别的男人侵犯,她想挣开皮兴扬握的手,却似乎用不上力,心里狂跳着,脸像新娘的盖头。 “我每天都想见你,如上了烟瘾要见你多一些。”皮兴扬再也无法克制,揽住龙娇娇,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表哥,这样不行,我们是表兄妹……我们之间只能有亲情……今天你说的话如果让我父母知道了,岂不要气死,如果让天路哥知道了,我也没脸做人了。”龙娇娇挣了几下没挣脱,气喘吁吁说道:“表哥,你再这样不放手我可生气了,永远不再理你。” 皮兴扬听了她的话似乎猛然清醒过来,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游人,似乎正望向这边,讪讪的松开手,有几分恋恋不舍。 “表妹,请你原谅,我没办法不对你存着别人认为是非份之想的那种想法,我做不到,你散发的魅力,使我不能抗拒。那天,我见到你和姓倪的男人在一起,我心里竟然把他当作情敌和对手,妒忌他憎恨他。我不能忍受,想着你有一天会投入别人怀抱,我心里便如刀割一般难受。” 皮兴扬声音颤抖的说出这句话,龙娇娇看到他眼里竟然流出两行泪水,心不由一软。 “表哥,你别这样……”她说着话,拿出自己用的手帕,替皮兴扬擦去脸上的泪水。 皮兴扬见她如此,再次潮起要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但他偏在此时压制住了,他是担心一下子惹恼了她,影响下一步计划。 “表妹,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那是我太爱你才会这样的,请你不要生气,能原谅我吗?” 龙娇娇嫣然一笑说道:“我不会生气,不过下次不可以再说这样的疯话,要不然我可真的不理你了。你也知道,我和倪家有婚约,回去就要和天路哥成亲的,如果这番话让天路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呀,我的清白名声可就全毁在你手里了。”她嘴上如此说着,不知为什么似乎并不反感听皮兴扬说这样的话,而且心里有另一种想法,如果刚才那番话是从倪天路嘴里说出来,一定喜欢死了。 龙娇娇叹息一声,有几分失落。 第180章 :明朝朱元璋题名的 皮兴扬带着龙娇娇游完莫愁湖,日头已经偏向树梢,他俩信步走出公园大门,远远看到一队头戴大檐帽身穿藏蓝色制服的国民党兵,簇拥身骑高头大马的军官小跑过来,街边行人纷纷避让,其中夹杂尖叫声。(..info)皮兴扬立即回身将龙娇娇挡住。他亲眼见过国民党兵如狼似虎凶神恶煞当街抓漂亮姑娘的情景,如果娇娇让他们看到恐怕难以幸免。他回身挡住娇娇,将她推在墙角里,身子紧紧贴住她,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露头,自从孙中山先生去逝后,有些国民党兵在南京城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见到漂亮女学生就抓回去做姨太太。” 龙娇娇听了吓得脸色苍白,她将头埋进皮兴扬怀里大气不敢出。 皮兴扬是第一次将顺从的娇娇拥在怀里,没有一丝反抗,能感受她身体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此时,皮兴扬闻着她头上桂花油的香味,身体贴紧她柔软起伏的胸部,不由激动万分,再也无法控制心中涌起的激情,伸出舌尖舔在娇娇耳垂上。娇娇浑身猛然一阵颤抖,双手和头抵住皮兴扬的胸,不让他进一步侵犯,可是她嘴里却说不出半个字,又不将敢脸露出来,俩人互相听到对方呼吸粗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皮兴扬不敢太过造次,他耳中始终注意身后由远而近的马碲声,直到杂乱的脚步以及蹄声消失,仍将她拥在怀里。 “表哥,他们走了。”龙娇娇低头小声说道。 皮兴扬听到她的提醒,这才松开搂着她的手,眼睛瞟了瞟她红润透明白嫩如玉的耳垂,很想好好亲吻一番,但他此时不得不松开。 身体分离后,俩人同时长呼一口气。龙娇娇没有责怪他亲了自己耳垂,脸仍红红的。 短时间内两次拥抱并亲吻了她,尤其是刚才吻了她的耳垂并没有责怪自己,让皮兴扬兴奋异常。 “娇娇,饿吗?我带你去秦淮坊吃小吃吧,是金陵城有名的小吃,鸭血粉丝汤,还有秦淮芝麻烧饼、金陵拔丝小汤圆、清风水晶包。” 龙娇娇微笑了一下,她也似乎觉得饿了,轻声说:“好吧。” 俩人重新坐进黄包车,叫车夫直接去秦淮河。(..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这一次皮兴扬紧紧挨着她,但他没有轻浮,虽挨紧她,手上并没任何动作。他知道表妹心里对自己已经不反感,但他知道,稍有不慎有可能会让她生出厌恶看出别有用心,那将前功尽弃。所以,他一直他小心翼翼,不让她生出怀疑之心。 “表妹,你知道秦淮坊和金陵八绝缘何而来吗?” “不知道。” “是明朝朱元璋题名的。” “那么久远呀。” “据说早在朱元璋题名之前秦淮坊在金陵已经出了名,只不过因他是帝王,题的名更加让秦淮坊扬名天下而已,徐氏子孙也因为这块牌匾世袭福荫。” 皮兴扬的话引起龙娇娇的好奇,她侧脸看了皮兴扬一眼,心里很佩服表哥的博学多才。 “有一个故事,说朱元璋在金陵登基后,吃腻了宫中的山珍海味,某日微服出宫,来到了历史悠久的徐氏秦淮坊,看到店内金陵八绝小吃系列色泽金黄,形态各色,香味四溢,不禁食欲大增。他取出一锭银子要店主做整套金陵八绝小吃给他享用。店主人见他是个有钱的绅士,喜出望外,立即吩咐厨师各显身手,不多时,呈上金黄灿烂、形态各具的‘秦淮芝麻烧饼’,‘金陵拔丝小汤圆’‘清风水晶包’等八大小吃。朱元璋吃后连连称赞,龙颜大悦,回宫后即刻挥毫‘秦淮坊’和‘金陵八绝’两大金匾御赐于徐家。从此秦淮坊和金陵八绝小吃名声鹊起,扬名天下。” 不多时黄包车稳稳当当停在秦淮坊门外,刚一掀开车帘,迎面而来的是扑鼻香味,引人馋涎欲滴。 “闻到这股香味我就要吃上两大碗,让自己大汗淋漓,那真能让人舒服透了。”皮兴扬扶着她下车时说道。 龙娇娇闻言展颜一笑,她抬头看着“秦淮坊”古色古香的金字招牌,字迹虬劲浑厚,年深日久更透着历史的厚重。心想,这就是一代帝王写的字了,一个人死了那么久,题的牌匾却能那么长久挂着,不论这个人功过是非,名字却让人们世代记住了。 一阵穿堂风穿店而过,送来麻油和醋酸的香味,龙娇娇竟然有种饥肠碌碌的感觉。 此时虽是午后离黄昏尚有一个时辰,但店堂内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浓浓的水蒸气氤氲在厅内梁柱间。 皮兴扬找一个临街坐位和龙娇娇分坐两边,要了两碗鸭血汤,芝麻饼和拔丝小汤圆,食物还没到来之前,他给龙娇娇介绍鸭血汤的做法。 “其实做鸭血汤工序并不复杂,将鸭血切成薄薄的小方块,鸭肫、鸭肝切成小片状,鸭肠切成小节过沸水捞出来,粉丝温水烫软备用;先把鸭肫、鸭肠先加入煮开的鸭汤里,烧到汤滚沸,再加入鸭肝、鸭血、粉丝、水豆腐几小块、姜汁、榨菜少许、白醋和料酒各几滴,旺火煮上几分钟;起锅盛到大汤碗里,最后撒上切碎的小葱和香菜、胡椒粉轻轻一搅,热气升腾,香气就随之漂若游龙了。”皮兴扬说着话,小二端着长托盘,嘴里吆喝着已经到了桌前,动作麻利布好碗筷,从条盘中端出食物,摆放在两人面前,瞬间让人眼前一亮。青青的香菜葱末在热腾腾的蒸气中散发清幽幽的香味,芝麻烧饼金黄蕉脆如盛开的向日葵整齐摆放在瓷盘内。龙娇娇顾不上叫皮兴扬,夹起一只烧饼咬在口中,顿时满口芝麻香味,再舀起一勺热乎乎的鸭汤放进口中,一种说不出的美味和舒服。 “味道真的好极了,其实桃叶县也有一家小吃店,也做鸭血汤,与之比起来,那简直不堪下咽了。” “表妹,如果你在省城生活,可以天天来这里吃的。” 第181章 :那脸嫩得跟葱白似的 龙娇娇知道表哥言下之意,故意装作听不懂,没接话茬,过了一会才说道:“表哥,你也快吃吧,吃完该回去了,半天没回去,爸妈和姨妈会着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吧,吃完我们就回去。”皮兴扬说着不再言语。 龙娇娇欣然一笑,心想表哥对自己还是百依百顺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没有顶过嘴。然而,她不知道面前这个温文尔雅对自己从不违拗的表哥,为了能和自己单独在一起已经计划了好多天,此时他说吃完就陪她回去,只不过是要打消她心焦与疑虑。 俩人吃完饭,并肩出了秦淮坊。 “表妹,我们沿城墙走一段吧,刚吃完饭坐车挤着胃不舒服,何况黄昏的金陵城另有一番美景。” 龙娇娇抬眼四顾。 此时,残阳已经跌下屋脊,倦鸟在屋檐瓦楞间懒散跳跃,显着几分笨拙,不再是早间出巢时的生机活泼。 “好吧!”龙娇娇见天色还没黑下来,何况还有表哥在身边,也没害怕,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俩人一路步行,穿过一片房舍,不知道不觉走在城墙脚下,皮兴扬闷声不语,不时左顾右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龙娇娇仍兴致勃勃,毫无疲惫之态走在皮兴扬前面,余暇浏览涂上暗影的房舍与树木,灰暗的城墙蜿蜒耸立,一群鸽子沿着城墙飞翔,隐隐有哨音传来。 走了一阵,龙娇娇见表哥不说话,回过头来问道:“表哥,怎么哑巴了,平时不是很多话的吗?” 此刻,皮兴扬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不时伸长脖子前后左右四处观望,被龙娇娇猛然回头问话显得一阵惊慌,吱吱唔唔答不上话。 “表哥你怎么了?在想啥事呢?” “表妹,我说出来怕你不高兴。” “你说吧,我不生气。” 皮兴扬知道自己走神了,连忙打迭精神,将自己想了好久的话再一次对龙娇娇说出来。 “表妹,我很后悔去荷花淀见到你,后悔让你跟我来城里。如果你没有来,就没有机会发生我爱上你这样的事情了。我为着对你的爱和欲望而羞愧,但这正焚烧着我。我对你的爱,超越伦常,常感内疚。但是我实在不愿把对你的爱慕收敛在表哥的面具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知道我这样说会使你震惊,生气,或不能原谅我,把你心目中的表哥形象粉碎了。但是,请你宽恕我,并且希望你接纳我的爱情。无论怎样,加诸你身上的一切痛苦,都是我一手做成的,我必须为我的错误负责。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带给我一生人最大的快乐。我突然领悟到,我不断寻找的爱人,就是你。我问自己,如果能得到你的爱,我就算失去一切也是愿意的。我找机会接近你,留在你身边,想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但又不敢让姨父姨妈和妈妈知道,只能偷偷在侧面看你一眼,不敢让任何人发现我内心的秘密,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看见你美丽的身影,让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听不到你欢笑声,看不见你美丽的身影,我的生活简直有如在地狱之中。表妹,你相思过吗?你知道吗?我相思的人是你,终日忍受相思的煎熬?我不能没有你。表妹,我爱你。 “表哥,看你又说这些了。”龙娇娇听着他热辣辣的话,心中既想听又怕听,心狂跳如有一百只小鹿在狂奔。 “表妹,我说完这番话如今我便是死了也无憾了,因为我已经向我最爱的倾慕已久的也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说出‘我爱你’这句话,即便此时你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也无憾了。” 龙娇娇听到后面这几句话,内心非常震惊,她不敢看表哥因痛苦和激动涨红的脸,她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俩人面对面默默站立,谁也无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不知不觉,稠密的夜色将他俩身影吞没。月亮不知在何时从城墙垛口跳出来,渐渐在两个不说话的人脚下拖出两条影迹。 正在此时,几个蒙面黑衣人悄悄接近他俩,没等他们回过神各自被两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顶在腰间,龙娇娇双手当即被捆绑了。 “表哥,快来救―” 龙娇娇惊恐地呼救,没容她一句话喊完,嘴里已经被塞上一块带着异味的布团。龙娇娇闻到一股臭味要呕,却无法呕出来,连惊带吓一口气上不来竟而晕了过去,跟着有一条麻袋套在她头上。 “大哥,就是他俩,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从他俩进入秦淮坊我就一直盯着呢,整整盯了一个下午,准没错。” 皮兴扬始终没有挣扎,他听到龙娇娇一声呼救之后再没说话,猜想她可能晕过去了,心急如焚,心疼不已,气急败坏地怒骂道:“你们******快把我头上麻袋拿掉,想闷死老子呀?” “哎哟,快点呀,把老大头上麻袋取下来。” “慢着。把他一起给绑上。”一个粗重的声音说道。 皮兴扬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顿时叫苦不迭,毫不犹豫怒骂道:“吴老三,哪儿都能遇上你。” 皮兴扬没想到事先策划好的事半途起了变化。 原来是叫几个曾和自己一起混事的弟兄假装把自己和龙娇娇绑架关进一间房里,救她逃跑赢得芳心,乘机占有她,让她从此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想不到半路杀出程咬金,被死对头吴老三盯上了,俩个人反而被吴老三绑架。原本是做假戏,却想不到弄假成真,正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赔了表妹折了自己。 吴老三突然出现让皮心扬叫苦不迭苦不堪言,他不担心别的,而是担心漂亮的表妹落入这条色狼之手那就糟糕了。他头上仍套着麻袋,没人敢取下来。 事先找来的几个兄弟听到是吴老三来了,早就吓得脚软筋麻,腿快的一溜烟跑光了,仅剩下一个也已经尿了裤子。 “带走。” 吴老三粗重的嗓音震得皮兴扬套着麻袋的耳朵嗡嗡作响。 “三哥,这小妞晕过去了怎么办?” 第182章 :你要把老子踢死呀 “扛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三哥,这小妞太美了,那脸嫩得跟葱白似的,那跟馍头似的圆鼓鼓的。” “哦,是吗?取掉麻袋让我看看。” 皮兴扬听到吴老三语气中欣喜若狂以及吞咽口水之声,心里格登一响。 “吴老三,她可是老子的人,如果你敢动她一个指头,我保证让你死得很痛苦。”皮兴扬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 “哈哈,姓皮的,老子想睡什么女人弄不到,原本我还真没看上这乡下丫头,既然你说是你的女人,老子还偏要日了她,还要当着你的面来日,让你急死。” “吴老三,只要你敢动我女人一根头发丝,老子有一天会当你面****娘给你看。” “你个****的东西,找死呀。”皮兴扬这句话把吴老三惹火了,嘴里骂着,同时抬脚往皮兴扬腿窝揣去。 皮兴扬毫无防背,身体如一捆禾秸“扑通”平趴在地上,下巴磕着坚硬的地面,“呱唧”一声,上下牙相磕咬着了舌头,揪心的疼痛袭来,眼前金星闪烁,嘴里有一股甜腥味,他硬生生将一口血吞进肚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难怪姓皮的这个王八蛋想出英雄救美这种馊主意,原来这个乡下丫头竟生得如此白嫩。走,带回去,老子要好好享受乡下丫头是什么滋味。”吴老三借着月色看到龙娇娇露在衣领外脖子白得跟玉兰花似的,连吞口水,他想解开她衣服看里面,看到身边几个喽啰伸长脖子窥视,连忙掩上她的衣领。 皮兴扬听在耳中心急如焚,苦于双手被绑了,头上还套着条破麻袋,如不然定会扑上去与吴老三拼命。原本约来的几个兄弟已经溜了,如果他们不跑,与吴老三斗一番,也未必便没有机会脱身,如今只剩下自己和表妹,这可怎么办才好。他被吴老三等人押着推推搡搡往前走,没听到声音,知道表妹仍晕着还没醒过来,大脑快速盘算如何脱身。 皮兴扬被吴老三的人牵驴般牵着沿城墙根走一段,然后拐进一条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内。吴老三也不敢走大路,怕碰上城防或巡逻士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龙娇娇被人扛在肩上,不多时被颠醒了,她睁开眼黑沉沉看不到任何东西,双手反绑不能动荡,立时拼命挣扎,只有双脚不停乱蹬乱踢。巷道太黑,扛她的人闷头走路双手搂着她的屁股黑暗中不停乱揉乱搓乘机揩油,同时还要低头看脚下,摸索脚下的路,担心失足踩进水坑或下水道内,根本没提防她会突然醒来,肚子被狠狠踢上两脚,疼得他“哎哟”一声蹲下身子,顺势将她狠狠扔在地上,嘴里骂道:“操,你要把老子踢死呀?” 龙娇娇被摔到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嘴咧目眦,只苦于嘴被堵了说不出话,只能在喉咙和鼻子里“呜呜”乱叫。 皮兴扬听到表妹醒了,连忙说道:“表妹,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巷内骚动引来一户人家“吱呀”打开门,窄小的门内泻出床单大一块浊黄的灯光,将一条漆黑的巷子切成两截,一条不大的狗站在这块床单大的光影里伸腰拱背“汪汪”乱吠。 听到有人开门,龙娇娇心头为之一喜拼命大声呼救,可是嘴被堵了喊不出声。皮兴扬也觉得有机可乘,也开始大声喊叫,苦于刚才牙齿磕碰咬了舌头,此时肿胀疼痛不堪,嘴里尚有粘绸的血腥气,同时又担心呼救会引来吴老三起杀机。所以,虽然喊叫又有所顾忌,不敢肆无忌蝉大声狂呼。 门内有人探头朝这边看一眼便缩回去了,在愈叫愈烈的幼狗屁股上狠踢一脚,怒叱道:“畜生回去”。幼狗受痛“呜咽”一声夹上尾巴委屈地缩回房内。 木门“咣当—”关上了,听到从里面插紧的声音,巷内更加黑暗。 皮兴扬头上虽套着麻袋,却可以看到开门溢出来的灯光,当听到关门声,而且没有人理会自己和娇娇呼救,整个人瞬间如掉进冰窟中,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顿时变得冰凉。他悲哀地闭上眼睛,此时才开始体会到后悔是什么滋味,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土得掉渣的办法,既害娇娇也害死自己。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骂道:“吴老三,如果我不杀了你,不让你在我面前跪地求饶就不是我皮兴扬。怎有一天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的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暗骂,丝毫不敢出声。他知道,如果此时惹恼了吴老三,一刀将自己捅在这条漆黑一团的巷子里,绝没有人理会。最多是天明被人发现报告警察局,然后当无名尸扔进乱葬岗,让一群野狗饱餐一顿。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想到这里,连忙扮出一副可怜相,说道:“三哥,放了小弟和我表妹,要多少钱我都给,其实我们以前结下的一点点误会,都是小弟不懂事造成的,只要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俩,小弟从今以后认你做大哥。” “姓皮的,如果我不抓住你,你绝不会向我求饶。我告诉你,晚了。老子从去年就派人到处找你,你伙同外人抢了我的烟土,你知道那值多少大洋吗?三千多大洋的货,让你抢了,让老子血本无归,我早就发过誓,只要抓住你,割断你血管让你慢慢流血而死。” 皮兴扬听到吴老三的话,心底不由一阵哆嗦,嘴上不敢再那么强硬,连忙说道:“三哥,我上次抢你的货也是听别人教唆,上了别人的当,我加倍还你,只要你放了我和表妹,我立即给你六千大洋。”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三哥,其实我这次去乡下也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远远比卖烟土赚头大。”皮兴扬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表妹就在旁边,差点脱口说出绑架倪天啸敲诈五万大洋的事。 “带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183章 :你别心急呀 吴老三从地上将龙娇娇抱起来,扛在肩上,双手搂着她柔软的屁股,心里不由一跳,使劲捏了一下,疼得龙娇娇呜呼一声惨叫,不由挺直身子,双脚再次乱踢。[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皮兴扬心里苦不堪言难受到了极点,他知道吴老三此时一定没干好事,可能正在非礼表妹,好在眼里不能视物,要不然真要活活气死,而眼泪却“哗哗”往下流,嘴里有气无力地骂道:“****你妈吴老三,你一定不得好死。” “姓皮的,你再不老老实实配合,老子先杀了你,不过你表妹的屁股很柔软,大腿正在我手里,老子正享受着呢。” 吴老三的话引来一阵下流的哄笑,还有人打口哨。 吴老三说着话,一只手已经伸进龙娇娇两腿中间。(..info无弹窗广告)龙娇娇惊恐万状失魂落魄,喉咙里再次发出呜呜叫声,拼命扭动身体躲避吴老肮脏的手指。 “你他妈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要不然老子现在就强了你。” 龙娇娇听到这句话立即被吓坏了,当即安静下来,不敢挣扎乱踢。吴老三“嘿嘿”一笑,双手顺着她的大腿抚摸,不再粗暴用力。龙娇哭不出声,又不敢挣扎,吴老三手到之处有如一条蛇在身上爬行,令她浑身颤栗毛骨悚然,叫表哥救命又叫不出声,想呕又呕不出,她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汗水交织,头发早已粘成乱糟糟一团。终于,惊怒交织,再次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睁眼看到一支蜡烛在案头静静燃烧,她挣扎了几下,发现双手被连着一张床头绑着,嘴里塞的烂布团已经取下了,她仔细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不大的房里,房内零乱不堪,到处布满灰尘蛛网。 “表哥―表哥―” 她初时不敢大声,怕引来吴老三,见无人回应随之声带哭腔呼喊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表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呀……呜呜……” 凄凉、孤独、无助的哭喊在房内回荡,震得房梁灰尘簌簌往下落。她惊恐地目光望向房顶,看到房梁上一只黑乎乎的老鼠抬起前爪悠然自得****一番,与她对视片刻“吱吱”叫着由墙壁“哧溜”滑下地,站在她面前,吓得龙娇娇张大嘴不敢喊叫,全身毛发根根倒立,空气也在此时凝固了。眼看老鼠伸头探脑撩须抹唇不慌不忙,似乎早就看出她绑了双手,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故而表现出这副洋洋自得,几分嘲弄与戏谑的搔首弄姿之态。 龙娇娇再也忍不住,“哇―哇”吐了出来,这一动作到把老鼠吓得掉头钻入鼠洞。她边吐边哭,异常伤心,想起父母此时正心急如焚找寻自己,而自己却被关在这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表哥生死未卜也不知被关在哪里。 这时候门开了,吴老三走了进来,并反身将门关上了。 吴老三听说皮兴扬说给他六千大洋,不禁有些心动,但他又怀疑这小子说话真假。他看了一眼黑暗中半躺在地上的龙娇娇,想到用她做人质,如果不送钱就先奸后卖给******,说不定到能卖个好价钱。他将晕过去的龙娇娇绑好后便放了皮兴扬,让他即刻回去取大洋,几时取来几时放人。 龙娇娇看到只有吴老三一个人走进房里,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我表……哥呢?”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她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表哥能救自己。 “你表哥走了,他回去拿钱来赎你,什么时候拿钱来,什么时候放你回去和他团聚。”吴老三说着坐在床头,靠近龙娇娇身边,伸手捏住她下巴,将她脸抬起来仔细看了看说道:“怪不得皮兴扬这小子要花那么多心思想得到你,原来确实是美人坯子,看这脸多嫩,眼睛多水灵,说着凑上满是胡茬的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龙娇娇见吴老三一张脸凑过来,如见到刚才那只老鼠一般,立时全身毛发倒竖人缩成一团,她左躲右闪心里再次涌起一阵恶心,当她听到吴老三刚才说怪不得皮兴扬这小子要花那么多心思得到你这句话,心里顿时起了疑窦,整个人愣愣出神,以至吴老三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也没做出太大反抗。而吴老三见亲她时没有强烈拒绝,心中不由狂喜,正欲将嘴巴往她嘴唇上移时,她偏转头避开他的嘴。 “你刚才说皮兴扬花那么多心思要得到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今晚绑架你的事都是皮兴扬一手策划的,他是想用英雄救美的方法赢得你好感,然后占有你,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你只能嫁给他。可是他不知道我找了他有半年了,在这半年里,他一些朋友成了我的朋友,他的计划早就让我知道了,从你们今早出门已经被我的人盯上了。” 龙娇娇欲哭无泪,内心苦不堪言,她初时不相信吴老三的话,可是思前想后又觉得这种偶然有太多破绽,她想起与表哥出秦淮坊之后,确实见他老是左顾右盼神不守舍的样子,当时还以为他是累了,现在才知道是在寻找同伙。 吴老三见龙娇娇发愣,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抚摸一把,然后滑到脖子上,另一只手直接按在她胸上。 “你长得的确很美,是我平生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龙娇娇装着一副笑容说道:“吴大哥你别心急呀,我现在已经被你抓住了,也跑不了,任杀任剐都是你说了算。你能不能把我手解开,我想你也知道男女之事要你情我愿才滋味无穷,你这般轻薄我,反而让我心里对你生出厌恶感。”她躲避吴老三一只手在自己胸上揉捏,强忍内心一阵阵翻涌要呕吐,恐惧让她不时发出阵阵颤栗。她心里尚有一线希望,如何拖延时间,等到表哥拿钱来赎自己。 第184章 :看到她 “你说得对,只要你让老子舒服了,我保证不为难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吴大哥,你看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下女子,土里土气,与你们城里姑娘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上与地下,乌鸡与凤凰之区别。你何苦要毁我一个乡下苦命女人一生清白,害我无脸见我的未婚夫呢?我不知道皮兴扬这种下三滥的小人会有这等龌龊的心思,会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我还一直以为我这个表哥既英俊又有才华,将来一定是个有为青年,想不到竟是这么样一个内心如此肮脏的小人,他白白辜负了我对他的敬重与信任。吴大哥,你想想看,他过去与你的过节是他造成的,你完全可以拿他出气,杀了他剐了他都是你出气的对象,何苦要拉上我这个完全不知情的小女子作垫背呢?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你们是男人,男人说话做事该有男人的样子,为什么要去害一个无关的人,而且是女人,这是大丈夫所为吗?” 吴老三想不到这个乡下丫头如此能说会道,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他顿感汗颜,压在她胸上抚摸的手也变得迟缓滞涩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吴大哥,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回去,我爹妈此时一定在焦急地找我。你想想,如果你有一个妹子也被人这样,你心里会怎么想?你父母亲会有多焦急。” 吴老三心哆嗦了一下,鬼使神差伸手解开绑在龙娇娇手腕上的绳索。 龙娇娇双手绳索被解开的一瞬间,内心涌上令她晕眩的激动,她不顾一切冲过去开门,要立即逃出这个危险之地。然而,正是她太急于逃命惹得吴老三勃然大怒。其实,刚才吴老三听了她的一番话确实起了恻隐之心,他也觉得不应该祸害这么一个单纯的良家女子。可是,当她要夺门而逃时,吴老三似乎突然清醒过来,心想,如果让她逃了,要皮兴扬送来赎身的六千大洋也就泡汤了,想到这里,他猛然起身,毫不费力将刚刚冲到门边拔开门栓的龙娇娇拖回来,狠命压在床上,拿起刚才捆绑过她的绳索,再次将她双手绑在床沿。吴老三的欲望已经被她那番话给浇灭了一半,可是,当看到挣扎中已经衣裳不整的龙娇娇,重新燃了起来。他盯着露出衣襟外雪白起伏的肚皮,伏下头伸出舌头在上面舔着,仿如一头饿狼或饿狗,然后抬起头,舌尖滴着涎水说道:“嗯,香香嫩嫩。.info”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解开裤带,双手一松,立即扑向龙娇娇,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她身上****着…… 龙娇娇看到吴老三当面解裤子时,已经闭上眼睛,她的心在这种无以形容的羞辱中尤如死了一般,她将身体和神经绷紧了,嘴里不停念叨:“天路哥你在哪里呀……天路哥……”,她似乎想把精神从体内分离出来,不让自己身体有丝毫知觉,泪水却如两条小溪从闭紧的眼角无声流淌。 烛光摇曳,房内忽明忽暗。 这时候,吴老三身后的门开了,跟踪龙娇娇和皮兴扬一个下午曹大元走进来,他悄无声息举起手中一把铁锨,对准吴老三的后脑勺拍了下去。只听一声硬物与铁器撞车发出的闷响,其间又夹杂敲击铁片发出的声音,吴老三晃晃悠悠从龙娇娇身上爬起来,转身看到是跟随自己的手下,不禁破口大骂:“曹大元,我草泥马……”嘴里骂着要扑过来。曹大元没容吴老三站稳脚,手中铁锨第二次击在吴老三头部。吴老三嘴里咕噜着骂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咕唧”摔倒在地。 龙娇娇听见房内异响,睁开惊恐的眼睛,看到眼前救自己的那个人愣愣地盯着自己被撕破的衣襟,如从梦中醒来,连忙抱胸遮掩着。 “谢谢你救了我……” “娇娇姑娘,我是曹大元……”曹大元想说出自己原来是倪老爷家的船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谢谢你曹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龙娇娇说着话,想着起身给恩人磕头,可是一想到自己衣不遮体,仍蜷缩在床角。 曹大元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回身着上门,走过去为龙娇娇解捆绑在手上的绳索。当他近距离看到她娇嫩如脂的胸部时,吞咽着口水,解绳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看看倒在地上的吴老三,当心他醒过来,再次拿起铁锨对准他的头部连击几下,龙娇娇见此情景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发生的事。 曹大元扔掉手中铁锨,返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探头往门外看了看,见没有动静,连忙再次关上,回身愣愣地年看着龙娇娇,眼里渐渐荡出一丝淫笑。 龙娇娇正暗自庆幸危难之时被人出手相救,突然见到这个救了自己的曹大元神情不对,心里再次暗暗叫苦。她挣扎了几下,双手仍被绑着,无法挣脱。 “曹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娇娇姑娘,你怎么报达救命恩人呀……” “曹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求你解开我双手……” 曹大元听到龙娇娇叫他大元哥,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坐近她的身边为她解手上的绳子。鼻子里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味,心头不由一荡。 “大元哥,你怎么独自到省城的?” “你认识我?”曹大元心里一惊。 “我在红菱湾见过你。天啸哥在扬州出事后,大家都以为你也被水盗杀害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多谢你救了我。” “唉,说来惭愧。”曹大元叹息着说道:“我对不起倪家。”他的脸上露出凄楚的表情,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大少爷在扬州被鲶鱼头绑架后,他们威胁我,如果我说出是他们绑架了倪家大少爷,就放火烧死我爹妈,我不敢说又无脸见倪家人,就一个人跑到南京来了。” 曹大元不好意思说出当初是为赎一个妓女才跑到省城的,也没有将他目前真实身份告诉她。 “你怎么会那么巧知道我被坏人抓走了?并且来救我?”龙娇娇因为被救,再加上遇到家乡人,精神也不由好了几分。 曹大元没有接龙娇娇的话,如今见到家乡人,反而自己陷入回忆中。 第185章 :猛然抱住 那天,曹大元在得意楼门外果然见到有一个算命瞎子站在不远处,他眼看倪天啸进得意楼之后,立即朝瞎子走去,离瞎子一箭之遥时,他迅速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赫然看到瞎子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认出是昨晚上过船的小匪,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有家伙,曹大元内心一惊,意识到他俩是冲自己来的。心想,如果贪心去取三百大洋或,许连自己身上三百块也会没了,或者瞎子身上根本就没有带大洋来,会将自己像对付倪天啸一样挟持然后灭口,闪念间立即掉头往另一方向快步走去。他不敢走荒僻的小巷,专挑人群稠密的大街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跑船多年,熟悉扬州城繁华之地,脚下一刻不敢迟缓,初时觉得身后有人跟随,当穿过一条巷道时,他加快速度一阵猛跑,然后拐进一条小巷缩身在墙角处,看到跟踪的黑衣人沿着刚才跑过的巷子继续往前寻找时,立即走出来,沿相反方向快步逃离。 曹大元重新返身走进人头密集的热闹集市,他心里清楚这帮水盗来自桃叶县,并不敢在扬州城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当街抓人杀人。 离码头越来越远,停下脚步坐在路边歇息片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时,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才落下地,狂跳的心平缓许多,直到这时才感觉到浑身被汗水浸透了,一阵冷风吹来,浑身凉冰冰的。伸手入怀,摸到揣在腰间的三百块大洋,他想到这三百大洋与倪大少爷性命有关,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往下掉。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明真相的人一定会说是他出卖了船主,出卖自己的东家。他想回船将事情说清楚,但他想到现在说已经迟了,少船主被绑架了才说,所有人只会相信他是为钱才出卖少船主,不会有人相信水盗说会杀死他的父母,烧了他家房子。[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曹大元陷入困境中。 但他想到匪首说过不会伤少船主性命,仅是求财,心里略微平静许多。 他不知道少船主现在怎么样了,眼前忽然幻现他被众匪扑倒在地拳打脚踢,然后被五花大绑关进黑屋子里。曹大元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此逃命少船主被绑架的消息如何传递出去?他想,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将情况告诉船上的伙计,那时候自己再走了也算是对得起大少爷。 曹大元传递完消息,内心负疚感似乎减小许多,他没敢多作停留,一心只想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当天夜里他便搭船去省城赎小荔枝。 然而,人生并非万事都能遂意,偏偏事与愿违。当他回到南京******,从老鸨口中意外得知小荔枝在他走后竟溺水死了。老鸨说小荔枝是被一个湖南客人叫出妓院去秦淮河花船陪酒,半夜俩人喝多了酒,双双跌进河里淹死了。人们将俩人尸体打捞上来,有人认出湖南人是常在秦淮河一带走街串巷的补锅匠。曹大元想起小荔枝说过她是被湖南一个补锅匠骗来南京卖进妓院的,难道那人就是骗小荔枝的人?如果是他,小荔枝也了却报仇心愿。他重重叹息一声,心里说:“世上怎么会充满这么多的欺诈、仇怨、血腥、辛酸、悲苦,这是什么世道?这个世道是怎么了?何时才会是个头呀?他问明小荔枝葬身之处,买了花圈和纸钱,在她坟前祭拜一番,洒下几滴热泪,然后带着满腹伤心游荡在南京街头。曹大元这个时候才深切体会到小荔枝独自在一个陌生地方孤立无援、孤独无助那种心境。如今他不知道去哪里安身,桃叶县暂且不敢回了,虽然身上有大洋,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敢轻易露财,担心身遭不测,他装得像个穷汉寄宿在肮脏的小旅馆里。 一天,他在街头见到小偷偷钱被失主发现当场抓住,可是,就在此时,从人群里冲出五六个人,在一个彪形大汉带领下,反将失主按在地上暴打一顿,然后与小偷扬长而去。曹大元心想这是一个什么世道,与其做一个弱者被欺凌,不如跟随这班人一起,于是他就跟随他们,加入团伙,那个彪形大汉就是吴老三,从此他便成了吴老三手下一名小卒。 龙娇娇见曹大元停止解她手上的绳索,神情在犯愣,轻声问道:“大元哥,你在想什么呢?” 曹大元这才从回忆醒来,不好意思地看了龙娇娇一眼,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胸上。她胸前衣襟已经被吴老三扯破了,遮不住她白嫩的。 龙娇娇也意识到了,连忙双手抱胸遮挡。 曹大元似乎无法把持,猛然抱住龙娇娇在她脸上猛亲。 “龙姑娘,你太美了,自从看到你和三少爷在一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曹大元一边说一边在龙娇娇身上乱摸。 “大元哥,你不能这样,我是三少爷未婚妻。”龙娇娇赫然一惊问道。 “为什么当少爷就可睡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一个船工就不行吗?”曹大元边说边迫不得已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将龙娇娇压在身下…… 就在此时,房门又一次开了,侧身挤进一个蒙面人,蒙面人手里拿着一支黑乌乌的东西,对准伏在龙娇娇身上的曹大元后脑勺,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火球扑面而来。 龙娇娇在这声轰天巨响中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 皮兴扬从吴老三处脱身,深一脚浅一脚慌不择路摸黑沿城墙往亮灯处走,边走边想去哪里弄六千大洋赎表妹,耳朵里却不时听到表妹拼命呼救声:“表哥快来救我……”。撕心裂肺孤苦无助的呼喊声,如竹蔑刺进指甲缝里,疼得他全身都在颤抖,头发一根根竖立起来。 黑鱼头给他两万大洋几乎都花在购买烟土和烟枪上了,仅留下几百大洋用作回程路费,此时黑灯瞎火半夜三更去哪里借钱,他边走边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寻找对策。 第186章 :脚下一滩黑色血水 皮兴扬不敢回家,不敢让姨父姨妈知道自己带娇娇出去玩,却被自己的仇人绑架了,如果让他们知道是因为自己打鬼主意想占有表妹,却反遭仇人绑架,这辈子再也别和他们见面了,更无脸走进他们家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可是这不回去怎么办?去哪里弄钱?他知道拿赎身钱越快对表妹安全越有保障,于是加快脚步,可是又如没头苍蝇四处乱撞不知何处是目标。捱到后半夜,不知不觉来到家住的汉府街,远远地似乎看到街口站着人,仔细看时认出是母亲和姨妈还有姨父在东张西望。皮兴扬不敢现身让他们看到,抱头蹲在路边,心如刀绞,止不住潸然泪下。 三个老人此时正心急如焚巴望他们快点回家,而自己却把表妹弄丢了,还不知表妹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忽然觉得对不起姨父姨妈,更对不起表妹。 表妹随时都有可能身遭不测,他知道在外面多挨一分钟,她就越危险。他甚至想自己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会不会已经让吴老三强了,想到这一点,心也在滴血,大脑粘绸如一盆浆糊。此时见到三位老人立于暗夜冷风中,让皮兴扬后悔莫及。(..info$>>>棉、花‘糖’小‘說’)他突然想到,如果表妹身遭不测,姨父和姨妈不知会有多伤心,一定会伤心得死去活来,都不知道两位老人能不能活下去,如果那样的话,原本好端端一个家可毁在自己手里了。想到此皮兴扬冷不丁打了个冷战,大脑随即出现一个画面,他看到龙娇娇被吴老三按在身下,听到她拼命叫喊:“表哥救我……”。她泪流满面和痛不欲生的表情在眼前晃动,他再也无法忍受,抹去脸上泪水霍然起身,从路边寻到一把铁铲抄在手里。嘴里愤怒地说道:“就是拼上一条命也要救表妹出来。” 当他气势汹汹折回吴老三关押龙娇娇的地方,没敢贸然闯进去,而是隔着一条街远远仔细观察一番,他知道要想进去救人,首先要寻机干掉守门的人。借着朦胧夜色看到临街的门似乎敞开着,这一发现让他颇为惊讶,他记得自己出来时,门边有人把守,而此时门是开的,也不见有人。观察片刻皮兴扬见无异样,借路边树干掩护悄悄靠过去。当接近门口时,忽然见到有人背靠树干席地而坐。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抽身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出,暗自庆幸没有冒冒失失闯进去。(..info)屏声静气静听片刻,重新探头张望,发现那人仍保持原有坐姿一动不动。他想,大概是靠在树干上睡着了。于是,他咬紧牙关大着胆子靠过去,双手紧紧攥着铁铲,随时准备出击。当走近那人身后时,立即高举铁铲往他脑袋拍下去,铁铲“呼”一声落到头顶时,惊异发现那人头颅无力垂在胸前,脚下一滩黑色血水。 皮兴扬大吃一惊,眼前变顾让他如坠云雾糊里糊涂,一时没明白过来。忽而想到有人早一步来了,或许是吴老三的仇人来报仇,想到此,心中不禁一喜。他似乎不再害怕,高举起铁铲走进院内,其实双腿仍在颤抖。 院里静悄悄不见人影,他双眼紧盯仍亮灯的房门,那间房正是关押表妹的地方。他精神高度紧张,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亮灯的房门上,根本没注意自己脚下,不小心踢翻盛水的空铁桶,发出“呛啷啷”响声,静夜中空洞的响声很大,吓得他心惊肉跳,紧接着从虚掩的窗内窜出一只黑猫,“喵呜……”一声怪叫,擦着裤脚急窜而出。皮兴扬魂魄也飞了,脚下一个踉跄,想不到地下也躺有一具尸体,将他绊倒在地,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死尸上,与死人血肉模糊的脸正面相对,黑暗中他看到死人睁大眼睛望着自己,似乎他对自己突然遇袭身亡不明就里,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皮兴扬冷汗从皮肤下迸出来,身体如打足气的皮球触地而起,手中铁铲甩出老远,他顾不上去捡,慌里慌张一头撞进亮灯的房里,嘴里高呼:“表妹……表妹……”。 眼前场景让他再一次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眼睛直直地看着房内,他张大嘴吐不一个字,嘴里似乎被人填了一只核桃。 烛光下,吴老三半裸着身体躺在地上。床上躺着另一个男人,后脑勺一个血洞。皮兴扬没见过曹大元,那时在扬州码头,他没有随鲶鱼头上倪家商船。 血水从床沿流到地上,蜿蜒而行,已经顺着门缝流下石阶。 皮兴扬愣了半晌,似乎清醒过来,表妹不在房内,他连叫几声不见有人回应,再也不敢久留,慌忙转身逃出飘满血腥气的房间,他心里很担心再次被尸体绊倒,几乎是踮着脚尖逃出院落。 屋里屋外躺着三具死尸,却不见龙娇娇踪影。皮兴扬心中既高兴且担心,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却不见尸,是不是又落入他人手里。他仍不敢回家,也无脸回家,在城墙脚下一个空置的城防洞里猫到天亮,重新又回到吴老三住处,他没敢走太近,而是在隔着两条街的一个早点铺前坐下来。他此时疲惫不堪困顿交加,整个人恍恍惚惚。他要了豆浆和油条,无心思吃东西,眼睛不时望向街的另一侧,只到有人报告警察局,吴老三家门前也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不多时看到有人抬着两具尸体走了。不久,聚集的人逐渐散去,这才离开。他没有回家,找到烟土供货商,供货商找了一个住处让他住下来。经历昨晚一件事他明白,那些所谓的兄弟只可以一起花他的钱,一起吃喝,遇到真有事跑得比兔子还快,谁也不会挺身而出。 他边跑边想,对这位救表妹的恩人定要重谢,这人真的很胆大,竟然连杀四人。他想起床上床下两个半裸男人,心里“格登”一响,猛然刹住脚步,痛苦地蹲在路边揪着头发,他不敢想象当是是什么情景。如果表妹已经失\\身给吴老三,她怎么能够原谅自己一去不回的行为,她心里一定认定他是个胆小鬼,胆小怕死不敢回去救她。皮兴扬自责了一会,想着无论什么结果还是要回家看看再说。于是重新起身,招手叫停一辆黄包车,一路催促车夫往家赶。 第187章 :内心忽而一动 黄包车夫在皮兴扬催促下一路狂蹬,不多时便来到汉府街,没到街口,他已经放下车篷和车帘,这才让车夫放慢车速。..info 转过街口,他猛然看到母亲和姨妈两个人站在自家门前,俩个人牵着手,不停往街道两头张望。皮兴扬心碎了,痛苦地倒在车座上,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表妹并没有回家,他没叫车夫停车,从自家门前一掠而过,他再也没有勇气将目光从车帘后探出去。 他哪里知道自从他和龙娇娇失踪后,几个老人一直这么白天黑夜轮流守候在门外等他们。 皮兴扬内心凡乎崩溃了,他让黄包车夫一路狂奔,将自己拉出城外,一直拉到下关码头,这才让黄包车停了,独自站在江边。 江面烟笼雾锁,江水滚滚奔流。他呆呆望着两只白色鸥鹭沿着江边浅流盘旋翻飞,心绪难平。他想不明白表妹究竟是被谁救了,跟随自己的那几个人里,绝没有一个人如此大胆。回忆吴老三死时情形,当时后脑勺似乎还在缓缓往外流血,那是被枪打的洞口,他知道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人有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吴老三死了,连守护院子的人也死了,也就是说自从吴老三绑架他俩之后的知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去哪里再找知情人或目击者呢? 皮兴扬此时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不知道如何寻找龙娇娇。 码头一声汽笛长鸣,他望着江面扬帆的船只,内心忽而一动,与其呆在这里愁绪满怀,不如提前回桃叶县,何况那边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去做。每当想起那两个半裸男人,皮兴扬心里便涌起一阵恶心,他不知道表妹是不是遭两人强了,想得越多,对表妹那份爱便越淡薄。对她原有的那种爱慕尤如此时此刻笼罩在江面上的浓雾,随着天睛和阳光照射渐渐散去,揪心的疼痛感不再如前那般强烈。但他心底知道,造成现在这种局面,责任完全在自己,他拿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做最后努力,将所有朋友发动起来,四处打听她下落,如果实在找不到她,自己也已尽到最后努力了,到那时干脆回桃叶县,家也不回了。过段时间,姨父姨妈心情自然慢慢会好转。[..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或许,龙娇娇并没死,过几天会慢慢自行回去。皮兴扬如此想着,心中的疙瘩似乎解开了。在他认为只要自己去找过了,便是尽到了责任。 皮兴扬打定主意,回到城里将几个兄弟找来,把情况简单对他们叙说一遍,要他们立即四处打听,甚至连秦淮河边的妓院和花船也别放过,他担心表妹会不会被卖去妓院了。 然而,经过多天打探,龙娇娇仍下落不明,而且找不到蛛丝马迹,吴老三周围邻居仅知道那天晚上他被人打死在家中,并不知道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子不见了。皮兴扬心灰意冷再也打不起半点精神,他决定放弃寻找,独自回桃叶县。于是,在一个深夜,他潜回家中,带上自己所有积蓄,偷偷走了。 倪天路原本以为刺瞎黑鱼头眼睛,朱士贵肯定会报复,想不到黑鱼头被送回 牢里,对他竟然不闻不问,一夜无话。到了约定的第三天,天刚亮,立即有狱卒进牢房将倪天路提去审讯室。倪天路知道今天即便不死也逃不脱一顿沾水皮鞭的款待。果然没出意料,刚走进审讯室,立即窜出两名大汉,不由分说上前被扒去他上衣,将他吊在横梁上。 朱士贵手中皮鞭握成一个圈,走上前来,皮鞭敲打倪天路的胸膛问道:“想清楚了吗?那支枪究竟藏在哪里?说出来我就放你出去。” “朱局长,你也算是个守信用的人,说三天作为期限,便在第三天提审我,可是你究竟是不是守信用的人,你自己心中清楚。既然你用这种手段将我抓回来,我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你也无需多费口舌再问了,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倪天路看着他说完这番话,闭上嘴咬紧牙关不准备再开口说一个字,目光轻蔑地看着朱士贵,不再理他任何问话,仿佛当他是在放屁。 朱士贵无法忍受他的漠视,一股邪火直窜大脑,他不再问话;心想:“我看你能挨得几鞭子,到我这里的人哪一个最终不是哭爹叫娘喊爷爷求饶?”想到此,将手中鞭子伸进水桶里沾了沾,提起来劈头盖脸一阵猛抽。 倪天路经历了一次皮鞭之苦之后,心里已经不再害怕。他咬牙抗拒一阵阵钻心疼痛,仍以轻蔑的目光盯着朱士贵。 朱士贵连抽了五十多鞭,每一鞭都用到十足的力气,每一鞭落在身上都是即时皮开肉绽。不多时,倪天路胸前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但是,自始至终没听到他一声求饶,连细弱的呻吟也没有。只听到审讯室内皮鞭“啪叭啪叭”一片乱响,混杂着朱士贵粗重喘息。水珠变成血珠随皮鞭上下挥舞,绕梁乱飞,墙上地上布满斑斑点点血迹。两名狱卒和行刑手站在一边,不时用手抹着溅在脸上的血滴。只到朱士贵累得气喘吁吁,才将手中鞭子扔进水桶内,皮鞭上的鲜血立时将半桶水染成红色。 在朱士贵挥舞皮鞭抽打的整过过程中,倪天路没有皱眉,没有“哼”一声,在他昏死之前自始至终用同一种目光看着朱士贵。有几鞭子落在脸上,疼得他双耳轰鸣,几欲听不见外界声音,但他仍没有皱眉,只到他晕了过去。 朱士贵走上前用沾满鲜血的皮鞭抬起倪天路下巴看了看,只见他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嘴角流血,想必是咬破了嘴唇。朱士贵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小子到是有骨气,竟然能挨几十鞭子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听马小莲的话,也不会亲自动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无心再打,有些索然无味,悻悻丢掉鞭子,挥手命狱卒将他送回牢房。 这一次用刑之后再也没人问过他,又发烧了好几天,天天处于神智模糊状态,时睡时醒。 第188章 :陶片插入黑鱼头眼睛 发烧昏睡的那些日子,倪天路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原以为一定活不过来了,他记得几次口渴要喝水从昏睡中醒来,渴得他浑身似乎在冒烟要燃烧起来,复又进入梦中扑进河里一阵痛快畅饮,那种痛快是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烧自行退去,神智慢慢恢复,也能吃饭了。他在想朱士贵这么关着自己大概是要慢慢将自己折磨至死为止,于是他每天在静心等待再一次挨皮鞭子,每天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等待朱士贵提审,等待最后迎接自己是生是死?何等酷刑?意想不到他和黑鱼头一样相安无事,而且吃饭喝水各种生活待遇也一模一样。 半个月过去了,精神也慢慢清醒过来,身体却已经很虚弱,胡须头发蓬乱,人也瘦得脱了形。这天他醒来,躺在稻草堆上,想着过去了半个月,朱士贵怎么没有再提审他,是不是有什么变故?难道是王豆腐和二哥在外面找到县长说情?已经起了作用?想到此,心里一阵喜悦,眼前似乎出现一线生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果事情真如自己预想那样,离出狱的日子就不远了。 倪天路心想,如果找吴县长起了作用,也该放人了,却为什么这么久拖不放,而且关在牢里不闻不问,究竟是为什么?同时,他也想到王豆腐没有被抓住,更没有牵连到二哥。他最为担心和害怕此事牵涉到二哥一家,如果他也被抓进来,倪家的麻烦可就大了。如今在牢房里平静渡过一天又一天,虽然憋闷得让人想骂人,想撞墙,其实心底还是有一丝庆幸和慰藉。何况自己亲手刺瞎了黑鱼头一只眼睛,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为大哥之死轻轻出了口气,虽然没能杀了仇人,想来也间接地出了口恶气。 反过来,他心中又有另一种疑问:黑鱼头不但是杀大哥的仇人,而且又是朱士贵派来杀自己,反被刺伤了,却没能引来朱士贵的报复,这又是为什么? 时间久了,倪天路目光有些散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其实他时刻侧耳捕捉牢房外的动静,越是如此平静,越让他的心无法安静。 倪天路初时有些不明白朱士贵为何利用水盗之手杀害自己?慢慢细想渐渐有些明白。(..info)首先想到朱士贵有心让倪家与水盗结仇,想起年前宴请朱士贵,曾将大哥被害一案讲述给他听过;朱士贵是想让倪家与水盗之间的仇恨愈结愈深。虽然想通这一节,其中也有让他不明白的地方,心里不停反问:“如果朱士贵想杀了你倪天路,仅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杀死后随便找个理由,说你是在狱中与犯人自相斗殴至死,或是想越狱或拒捕等等,又何必要找黑鱼头做帮手?”他猛然想到,朱士贵之所以这么做,有可能又是借自己之手杀黑鱼头,然后放风给水盗,黑鱼头死于狱中是倪家三少爷之手。到那时,双方无论谁死了,之间永远存在不共戴天的仇恨。而他自己却将所有事推得一干二净,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对县长也好交待,水盗也不会去计较是他亲自派人抓了他们二当家的,只会想到二当家是倪家三少爷杀死的。而且,他卖枪吞了钱又抢回枪杀人灭口的行径也永远不会败露。 “只要我能出去,绝不能让朱士贵活太久。”倪天路在心里发着狠。 想明白这层关系,倪天路心里哆嗦了一下,身上惊出一层细密汗珠。此时迫切想出去见二哥,将想通的这层利害关系告诉二哥,好让他时刻提防朱士贵。 朱士贵这一手阴险毒辣至极,一旦这种仇恨公开化,倪家在桃叶县将无法生存,因为黑白双方都将成为仇人,到了那时无论是水上还是城里商铺都将无法经营。倪家将从此走入困境。 黑鱼头被关在尽头一间牢房内,偶尔能听到他呻吟和谩骂声。倪天路知道是在骂自己伤了他眼睛,似乎也骂朱士贵不守信用,说话不算话。倪天路估计他的眼睛一定被刺瞎了,所以也不吭声,任由他高一声低一声咒骂。 黑鱼头睡着不骂的时候,牢房内异常安静,能听到躲在墙缝内越冬蚂蚁于春天来临之际蠢蠢欲动的低语。倪天路百无聊懒,抬眼望窗外,偶有雀鸟掠过,眼巴巴等下一只飞过,眼也望酸了。 阳光从方窗斜射而入,穿越牢房。他眼盯一束光线里细尘曼舞的翅膀,心绪难平。 当他觉得疲倦时,所有仇恨不再强烈,这个时候他最喜欢回忆两件事,惟有这两件事才能让他开心,才能让他不要去想那些勾起他心酸或伤心的人或事。一是与龙娇娇在河边的初吻;还有陶片插入黑鱼头眼睛时的快感。 每到这个时候,只见他呆呆出神,灵魂已游离于身体之外。他能将与龙娇娇接吻时的所有细节和心情清晰映在脑海里,那种过程和感觉如抽丝剥茧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无遮无拦那般彻底,甚至能将当时短暂的晕眩以及魂飘云外的感觉顺着脉络摸到根源,周身立时暖洋洋无比舒泰,如置身于龙娇娇香暖馥郁的怀中,从心底萌起一种骚动,忘了所有伤心与疼痛。 而另一件最值得仔细品味的事,是陶片插入黑鱼头眼睛。当时并无感觉,仅是插入的瞬间感受陶片撞在硬物上,手心有一阵颤动和微微刺痛。第二天他才知道当时手心也被陶片刺破了,一定是当时太用力,刺入时毫无意识,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甚至想象不到竟然那么准确无误,直接命中。在假装扑向黑鱼头怀里的电光火石间,脑子还在想:这一击不中,小命则休矣。如今让倪天路回忆起整件事,如同在面前摆放一条煮熟的鱼,拿起筷子慢条斯里剔弄着,让鱼刺鱼骨尽现眼底,这种过程有一种欣赏、品味、享受的快感。最让他感到快慰的是回忆陶片插入的瞬间,听到“噗”一声响,响声很特别:暗哑、沉闷、拖踏、短暂。尤如脚踩一只漏气的鱼泡,甚至觉得在“噗”一声之后有空气喷出来,很弱微。 第189章 :炸雷响在头顶上方 每当回忆至此,倪天路会不由自主将手背放在鼻下,从鼻孔呼出的气流寻找当时那种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一边如此做着,嘴角挂上微笑,表情有几分天真与得意。 但他最终严肃而且不容置疑推翻了眼球内有空气喷出的结论,他相信那一定是血液或其他液体喷在手上。 这天午后,狱卒送来一碗冷饭和一罐水,倪天路本无食欲,但因为心情好,而且时刻想着出去后要找朱士贵还有黑鱼头他们一伙报仇,现在还不知道将在狱中呆多久,如果不吃不喝,人还没出去已经死了,岂不是仇也没得报?如此想着,竟将一碗冷饭吃得干干净净,半罐水也喝得一滴不剩。 黑鱼头吃完后浑身似乎长了力气,又开始他的谩骂。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就像尿急了想要撒尿一样,他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就开骂。 “姓倪的,你大哥是我杀死的,你来找我报仇呀。你******刺瞎我一只眼,老子迟早刺瞎你一双眼,让你永远成瞎子,什么也看不到……” “朱士贵,我草泥妈,说话不算话……你骗老子,老子出去饶不了你……” 倪天路初时听到他说大哥是他亲手杀死的话还会勃然大怒、怒火中烧,如今听多了也不放在心上,权当他是个疯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或者说,在这死沉沉的牢里,黑鱼头的骂声反而是驱除死寂空气惟一途径。狱卒收走饭碗水罐还有便桶,牢房里又处于一片沉静,黑鱼头骂久了也变得小声小气,大概自己觉得索然无味了。倪天路知道狱卒到晚上才会再开门进来,索性伸展四肢躺在稻草堆上,伴着黑鱼头骂声合拢眼皮,想美美睡上一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黑鱼头,你不用着急,杀大哥这个仇我迟早会找你报的。”心里如此想着翻转身子,大脑进入混沌状态。 倪天路朦朦胧胧做了一个梦,他梦见独自摇船行驶在夜晚的河面上,一条浑身散发蓝光的蟒蛇,在夜色中沿运河飞流而下,如流星从银河呼啸划过。蟒蛇头颅高昂,口吐紫红色开叉的信子,蛇身所到之处蓝光照亮了整条河道。稍时,河面腾起薄雾,仿如腾云驾雾一般。河边、水面芦苇荡灌木丛所有鸥鹭水鸟昆虫尽皆鸦雀无声,伸长脖子目送蟒蛇肆无忌惮一路横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倪天路目光迷离盯着蟒蛇尾随自己小船,吓得手脚发麻想挥桨快速摇船已经使不上力,只见蟒蛇追上小船,轻轻一跃,尤如长着一对翅膀的小鸟或蜻蜓,轻巧落在船头,姿态优雅将身子盘起,偏着头望着倪天路,神态悠然自得不惊不诈。倪天路傻傻与蟒蛇对视,忽然,他看到蟒蛇咧嘴冲他微微一笑,伸出信子在他脸上撩拨几下,信子微凉如水滴或雪花落在脸上。倪天路一惊而醒,于此同时,耳中远远传来雷声,很远,好像肚子在“咕咕”叫唤。隔半晌,又有一声,这次似乎近了许多,有如老牛“哞……”一声低吼。一阵凉风由窗口吹进来,同时感觉从门缝底下挤进一袭,拂过额头和手背,凉嗖嗖。他在风中捕捉到一丝泥土腥味,不多时,这丝泥土气息愈加浓重。抬眼望窗外,听到有风刮过的呼呼声,紧接着已经到了屋檐窗根。终于,他看到雨水紧随乌云步履急趋而至,铺天盖地由远而近如石碌辗压过去。 牢房里瞬间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炸雷响在头顶上方,震得耳朵嗡嗡鸣叫。倪天路再也躺不住,跃起身站在窗下,仰望窗外天空。 豆大的雨点漫天撒落,成串成帘,密密麻麻,承接天地,漫起满天烟雾。 忽然,他听到外面牢门被打开的声音,紧跟着是一串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响彻在甬道里,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最少在五个人以上。他返身扑向牢门,扒开门缝往外看,他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大门的方向沿着甬道往牢房深处走来。 “二弟你在哪儿?” “二当家,你在哪里?” 倪天路听出来了,原来是黑鱼头的人。他连忙撤身避进墙角,不敢扒着门缝往外看。他奇怪怎么会有一大帮水盗闯进县大牢里,而且敢如此大呼小叫。 “大哥……,我在这里,大哥……大哥” “二弟。” 纷乱杂沓的脚步从倪天路所在的牢门前卷过去。 “大哥……,想死小弟了。呜……呜……”黑鱼头突然听到鲶鱼头在叫自己,竟然喜极而泣。 “快打开牢门。” 倪天路心跳加速,犹如擂鼓一般,他听到开锁和解开铁链的响声。 “二弟,大哥来迟了,让你受苦了。咦……,你眼睛怎么了?” “大哥……,你再不来救小弟,小弟就要死在这里了,呜……呜……” “是朱士贵那个狗杂种打瞎你眼吗?” “不是,是倪家三少爷?” “倪家三少爷?他怎么会打瞎你的眼?” “呶,他就关在前面一间,原来我们关在同一间牢里,朱士贵那个王八蛋对我说,只要杀了姓倪的就立刻放我出去,想不到我却遭了姓倪的暗算。” “兄弟们,打开倪家三狗崽子的牢门,打瞎他两只眼睛,为二当家报仇。” “走呀,为二当家报仇呀。” 倪天路听到这声叫喊,有如炸雷响在头顶,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接着听到杂乱的脚步往牢门前涌来,其中夹杂大呼小叫。顷刻他们已经来到牢门前,有人使劲推门并叫嚷道:“快找这间牢门钥匙。” 倪天路躲在墙角,心情紧张到了极点,耳中听到门外有人在翻弄钥匙。牢房所有钥匙连成一串,手忙脚乱中弄不清哪一把能打开关押倪天路这间。 正在这时不知道谁在喊叫:“快走呀,警察来了。” “快带上二当家走,先放过姓倪的这小子,迟早会找他算账。”鲶鱼头听说警察来,对众匪说道。 黑鱼头听了鲶鱼头的话,在牢门上使劲踢上一脚以泄心头愤恨。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牢房内又陷入一片寂静,窗外风声雨声一阵紧过一阵。 第190章 :逃出鬼门关 倪天路的心仍难平息,突然变故让他无所适从。(..info)正在这时,又听到有人走进来。 “三少爷,你在哪儿?” 倪天路陡然一愣,他听到来人故意压低嗓门。 “三少爷。” 他猛然醒过来,心中一阵狂喜,听出是王豆腐。 “豆腐哥,我在这里。” 来人果然是王豆腐,他来到牢门口,手脚麻利打开牢门,冲进来一把拉住尚在簌簌发抖的倪天路,拖着就往外走。“三少爷,我来救你,快跟我走。”王豆腐嘴里说着蹲下身子接着问道:“能走吗?我来背你。” “没事,我能走。”倪天路说着欲迈步跟着王豆腐,想不到却一头栽倒在地。 “你怎么了?我来背你。” “没事,我能走。”倪天路久病,身子早已虚脱,再加上突然见到王豆腐,心情激动,双腿颤抖无力站稳。 “不能拖时间,警察回来就走不了啦!”王豆腐说着矮身背起他,快步抢出牢门。 出了牢门,倪天路见两名狱卒靠墙坐在地上,头歪垂在胸前,看样子已经死了。倪天路听到前面人声鼎沸,鼻子里闻到一股烧焦了的味道,他抬头看到天空飘散着一团白烟。(..info无弹窗广告) “警察局所有人全部去前面救火了,快点走,这场雨大,火很快就给救灭了,那时就跑不了啦。” 王豆腐边说边加快脚下步伐,不是沿走廊直往前走,而是往后拐弯,穿过一道影壁,来到后院,他看到后院是食堂,大概是警察局的食堂,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礼顺。 “少爷……。”礼顺眼含泪水看着倪天路。 “顺子,你怎么来了?” “老爷和太太都来了,在城外等你。” “快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豆腐催促道。 倪天路听说父母也来了,心底一热,眼泪随即滚落下来。 礼顺背起倪天路,三个人穿过警察局食堂后门来到街上。三辆黄包车早已停在路边。三人分别上了车,车夫立即按照事先说好的路线一阵狂蹬,驶向西门。 不多时,出城外已三里远,来到一处荒僻之地,这才让停车。王豆腐付足车钱,目送黄包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换乘驴车。 “老爷和太太都在船上,我们这就过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王豆腐说着长长松了口气。 “豆腐哥,这是怎么回事?” 王豆腐诡秘一笑,笑容得意。他从怀中掏出那支橹子递给倪天路,手中鞭子在骡背上空虚拟挥舞炸响,嘴里高声吆喝道:“得儿,驾。” 骡子撩开四蹄轻松奔跑起来。 倪天路将枪握在手中,一时间心如潮涌。想着买枪所经历的遭遇,不禁感慨万分,他望着王豆腐赶车的背影,内心充满感激之情,心里知道这条命是豆腐哥救的。 倪天路弃车登船,看到父母亲大嫂还有二哥都在船上,原来是倪天豪回红菱湾将倪天路被抓的事告诉了父母。 众人见倪天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人也瘦得脱了形,不由发出惊呼。倪瑞轩见儿子被折磨到如此境地,眼里蓄满泪水。龚云卿再也无法忍受,大呼一声:“路儿。”倪天路跌进船内,与母亲抱头痛哭,随船众人无不动容,潸然泪下。 在与母亲抱头痛哭时挤到胸前和背上化脓的鞭伤,钻心的疼痛不由让他“哎哟”叫出声。龚云卿立即将他推出怀,问道:“路儿,怎么了?” “没事。”倪天路强忍住疼痛笑了笑。其实此时伤口发炎,还在发烧,头也有几分晕眩,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了,忘了自己伤痛与病痛。 “你让我看看。” “没事,没什么?” 龚云卿不相信,扯开倪天路的衣襟。 倪天路胸前背后伤痕暴露在大家眼里时,所有人脸上赫然变色,吴菊香心揪成一团,眼泪当即涌出眼眶,她不敢再看,闭上一双秀目。 一条条鞭痕纵横交错如盘绕纽结的树根遍布胸前后背,发炎红肿处胀满脓水,刚才被挤压处已经渗出来,后背几条鞭痕连接到脖子和耳根处。 “儿呀,你受苦了。” 礼顺抱头蹲在船头“哇哇”大哭。 “朱士贵这个王八蛋心太狠太毒了。”倪天豪也意想不到三弟竟然受到如此酷刑,气得他浑身在颤抖,梳理整齐的油发有几根没归拢好,随之弹跳。 “娘,让我来给三弟你上药。” 听到这句话,人们这才从惊愣中回过神来。 倪瑞轩和龚云卿都不知道吴菊香带着药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吴菊香伸出一双玉手,轻拈棉球沾着酒精为倪天路擦洗伤口。 “礼顺,开船吧!摇桨轻点。”倪瑞轩说道。 王豆腐仔细看了一下船上所有人,惟独不见马小莲,他轻描淡写扫一眼倪天豪,见他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油光水滑,藏青长衫折叠痕迹清晰可见,看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妻子与朱士贵的事。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奇怪想法:此时马小莲是不是和朱士贵在一起。 王豆腐自撞见马小莲和朱士贵调情,没敢再去找倪天豪,重回棺材铺借宿。 这晚他整夜没睡着觉,大脑纷乱陷入困境,如独自走进烂泥塘,不小心陷入一片泥沼,拔起左脚陷入右脚,进不得退不得。 如果要救三少爷惟有花钱找吴县长,而能去找吴县长的人只有倪天豪才行,如今马小莲与朱士贵的苟且之事竟然明目张胆在她娘家,很难确定倪天豪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不敢露面去见他。王豆腐忽然想到,朱士贵与马小莲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交易?这个交易会不会是倪天路?如果是这样倪天路这样不明不白死在狱中真是太不值得了。想到这一层心底悚然一惊,心想女人真******不可信,还是做嫂子的人,心地如此歹毒,如此龌龊,竟然做出出卖小叔子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王豆腐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自家人尚且如此,我一个外姓人何必掺与其中,弄不好会搭上性命。 第191章 :急中生智的伙计 王豆腐决定,天亮之后回红菱湾将事情经过告诉倪老爷和太太,由他们自己想办法算了,自己能这么做也算尽到责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况且,倪老爷也和县长相识,让他出面可能会更好。可是,朱士贵与马小莲既然勾搭成奸,如果不买县长的帐,只能加快倪天路死期迫近。而且,倪老爷出面找县长,朱士贵必然想到去倪家报信的人就是藏枪的人,他一定会要倪老爷交出另一支枪和另一个人,自己必然无法再躲藏,到那时也如倪天路一样身陷囹圄。回头再想,如果这几天朱士贵已经将倪天路杀害了,自己所做的功夫岂不全部白费。如此想来想去还不如回家算了,就当自己没经历过这件事。可是,他想到倪家大少爷已经死了,自己与三少爷关系一直很好,三少爷无论无论何时见到自己都会亲热地叫声“豆腐哥”,从没把自己当下人看,而且倪家对自己也不薄。心里如此想着,无法忍心将倪天路丢在狱中撒手不管。 王豆腐躺在棺材铺里,黑暗中大睁两眼,身边有两口新打好的棺材,伸手可触,都没上盖,敞着大口,鼻子里闻到敞口棺材飘出桐油和生漆味道,刺激鼻翼。[..info超多好看小说]耳中听屋外起风的呜呜声,身上暴起一层鸡皮疙瘩。想到这两具敞口棺材不久将要装进死人埋入地下,如果倪天路死了,也会和其他死人一样,被装进去。王豆腐内心受到重重一击,尤如被重锤击在胸口,疼得他连忙双手揪紧胸前衣襟。 一个年纪尚轻的人,就这么死了,而且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可是,如果他还没死,自己这么一直了之,岂不是因为自己撒手不理才断送他年轻生命。 王豆腐如此胡思乱想,又不时自怨自叹,大脑或清醒或浑浊,自责与埋怨交错,同时又盘算着各种救人办法,直想得头脑发胀脑门发热,仍是一筹莫展。 忽然,他想起水盗的二当家黑鱼头当街被擒之事,猛然想到此事,如灵光突现,让他猛然坐起身来;由于用力太猛,头撞在棺材上,发出“咚”一声响。[..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下撞得不轻,疼得他呲牙咧嘴“咝咝”抽着凉气,却没影响他兴奋的情绪,这种兴奋隐隐约约约来自己于黑鱼头也被关在大牢里。揉揉被撞疼的脑门子,心里豁然敞亮起来,重新躺回被窝里,大脑异常亢奋。他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天竟没想起这事,或许人到了急处才会变得聪明起来。 王豆腐担心吵醒棺材铺老板和伙计,头缩进散发棺材味的被窝里细细思量,他自言自语道:“事隔这么多天,不知道黑鱼头被放出来没有,但肯定没有处决。如果被处决了,警察局会在全县张贴布告。如果还在狱中,或许是和倪天路关在同一牢里。桃叶县仅有一个大牢。是啊!为何不去找鲶鱼头的厨子套问情况?说不定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在寻找救黑鱼头的办法,如果他们要救黑鱼头,凭他们的实力,或许是采用武力,如果是那样,自己何不取得鲶鱼头信任,混于其中,乘机将倪天路救出来。”想到此,不禁失声“嘿嘿”一笑。黑暗中他的笑声引来棺材铺老板和伙计同时翻身和呓语。他连忙咂巴嘴,将鼾声提高,假装是说梦话。 第二天,他没再穿棺材铺伙计那件黑衣装神弄鬼,而是早早去澡堂子泡了澡,然后穿戴整齐。棉袍外罩一件簇新的天蓝色的大褂,这是和倪天路第一天进城时穿的行头,头上皮帽子也沾水擦过了。他来到码头时,太阳才一竿高。 事实上,自黑鱼头被朱士贵抓后,鲶鱼头一直在寻求解救办法。他也想过送钱给朱局长让他放人,但是去找吴县长时却被一口回绝了,这让鲶鱼头大为惊讶。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人不对大洋感兴趣,没有官员不收钱会为人办事。而吴县长却偏偏对他提去的一袋大洋无动于衷。其实他不明白吴县长不是对大洋不感兴趣,而是他清楚什么人的大洋可以收,什么人的不可以收,收了之后手尾有多长,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对于鲶鱼头花钱让警察局放的人,是一直列在国民政府通缉和捉拿名单里的人物,名单里包括鲶鱼头在内。吴县长之所以迟迟不发通缉布告,是不想自己在任期间与****结下梁子,哪一天自己不当县长了无退路可走。他既不收鲶鱼头的钱,也不去找警察局放人,这到让鲶鱼头无计可施,连发脾气也找不到理由。所以,黑鱼头被关在牢里迟迟拖着无法营救。 王豆腐在码头与王厨子再次相见,正是王厨子陪鲶鱼头从船上下来,一群人走在河堤半腰,堤坝上的王豆腐见到他们兴奋地挥舞双手,他说不上是见到王厨子兴奋还是因为见到鲶鱼头。那天,一起下船的还有三当家水蛇和几个喽啰。 王豆腐首先一路小跑上前与王厨子亲热拥抱,嘴里亲热地叫着大哥。王厨子当着鲶鱼头的面被称大哥,面上表情有几分别扭,在与王豆腐拥抱时使劲拍他后背,说:“表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豆腐听他称自己表弟,心中明白几分,连忙顺竿往上爬,说道:“表哥,我昨天刚回来,这趟生意耽搁了几天,年后生意清淡,不好做,差点赔了本钱。” 王厨子见他脑子转得快,知道这个兄弟不会给自己惹出乱子,这才将他拉到鲶鱼头面前说道:“大当家的,这是我表弟,在外做皮货生意,人聪明,脑子很灵活的很。” 第192章 :贪财的警察局长 鲶鱼头看着王豆腐,觉有些面熟,他一时想不起在迎仙楼对门南大街远远见过他一面,此时仅是隐约在哪儿见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当家好,常听表哥竖起大拇指赞大当家仁义、仗义。对手下兄弟情同手足,一口大锅里抹勺子,不分彼此。一直想请表哥引见小弟认识,小弟也想跟大当家混碗饭吃,今天有缘见到尊颜,真是三生有幸。”王豆腐边说边抱拳行礼。他跑了几趟船,时常见到倪天啸碰到生意朋友相互寒暄,耳濡目染学得几句客套话,如今运用起来到也得心应手。 鲶鱼头见他言语客气,神态恭敬,表面抛却冷漠和戒备,心里对他有些面熟仍不失疑惑。想着他做皮货生意,也是场面上走的人,或许是在某个场合见过,又碍于是厨子的表弟,面上露出几分微笑。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那么客气。王老板做皮货生意,走南闯北一定见识广博,也发了大财吧。” “这年头哪里能发大财,赚点小钱还不够官腐和那些黑狗们敲诈盘剥,真正能落到手里仅够糊口活命罢了。”王豆腐说着长长叹息一声,面上露出不堪重负的忧虑。 “哦,听口气王老弟也遇上了难事?” “可不是咋的,昨天刚从东北运回一批货,让警察局的人给扣了,我这不是想来找表哥给我想想办法,听表哥说起大当家在桃叶县无论****白道说什么话都好使,这就寻来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还请大当家的能帮帮忙,找警察说合一下,还了我那批货,请客喝酒都是我的。” “表弟,你就别给大当家添乱了,我们大家当家也在为一件事发愁呢。警察局长朱士贵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们大当家每年都要给他送钱。这不,前段时间刚把我们二当家给抓进去了。”王厨子唉声叹气地说道。 “啊!朱士贵连二当家也敢抓?他有几个脑袋?这不是明摆着不给大当家的面子吗?大当家的,如果他连二当家都敢抓,下一步很难说会不会对付到您的头上了?或许他抓二当家的就是下的第一步棋,谁不知道二当家是您左膀右臂,他是要先斩去你左膀,然事再削去你右臂,到那时你惟有……”王豆腐说到这里连忙住口,他的表情严肃,一副愤愤不平义愤填膺之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鲶鱼头听了王豆腐的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他早就觉得朱士贵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许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心里如此想着,似乎看到朱士贵举着枪步步朝自己逼近,脸色顿时有几分苍白。心中害怕却勾出了烟瘾,似乎有蚂蚁从肠子底端往上爬,不一会,聚集在喉咙口,噬咬着他,又似乎钻入血管里蠕动。他难受至极,想快点找个地方先过足瘾,但又不能让弟兄们看出来。自从皮兴扬回城,二当家被抓,他的心空落落的,连个出主意的人也没有,三当家是女流之辈,大事指望不上。听了王豆腐说话有条有理,觉得他是个人才,有心想暂时留下他,等皮兴扬从城里回来再作打算。 “王老弟这番话说得在理,这样吧,你暂时留下来,你被扣的皮货我想办法给你要回来,你跟我们一起走,以后还有事要你出主意帮忙,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大当家的,只要能帮我要回这批货,您就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你要我做啥我都愿意。”王豆腐如此说着,激动得喉头哽咽,眼泪水在眼眶打转。 “三妹,你回桃花坞看好家,这里的事我和弟兄们摸摸情况,等救二弟的各项事情准备妥当,需要人手,我会派兄弟们去找你。”鲶鱼头对水蛇说道。 水蛇也不争执,带着随身婢女小翠上船回桃花坞。 “大伙先在码头附近找间客栈住下来。”鲶鱼头目送水蛇上船,这才转头对众人说道。 王豆腐随鲶鱼头住进码头客栈。这里不是官家码头,是渔民自发而成的鱼市,此时不是捕鱼季节,码头显得冷清,船只稀少,住店客更是廖廖可数。王豆腐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接近鲶鱼头,看得出他对自己有几分信任和赏识,初时几天他并不急于和鲶鱼头套近乎,虽然心急如焚,却仍要装得若无其事,不显山不露水,多是陪王厨子上街买酒买菜或打探情况。其实他们什么情况也打探不到,最多是去城门口看当天张贴布告,担心新出布告里有倪天路的名字。鲶鱼头有时一个人出客栈,他什么人也不带,王豆腐有心想跟去,又怕惹起他怀疑,破坏了计划,只好强按捺性子,耐心等待时机。 这晚,鲶鱼头回客栈,单独找了王豆腐。他从怀里掏出一摞大洋码在桌面上,推向王豆腐说道:“王老弟,我看出你人很聪明,你给我出出主意。我打听到明天是朱士贵母亲七十大寿,要在迎仙楼摆酒,他是个贪财的人,已经通知全警局警察乃至全县商贾给他老母亲贺寿,其实就是借机搜刮钱财。我估计到时守局子只会是一些老弱病残的人,牢房看守也不会那么严,这是救人绝好时机,到时也能将你被扣押的皮货一并抢出来,你给我想一个万全之策。如果计策可行,便赏你。”鲶鱼头说完静静看着王豆腐。 其实这几天王豆腐大脑也没得闲,也在紧张思考如何借鲶鱼头之手去救倪天路。听到有如此绝佳良机,让他禁不住心中一阵狂喜。原本是坐着,一下子站起来,在鲶鱼头面前走来走去。眼盯桌面一摞大洋,面色潮红,神情惊喜、激动。 “大当家如此信任我,我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王豆腐无法内掩饰内心激动,口里念念有词,转了几圈,只见他猛然停住脚步,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用火。” “用火?”鲶鱼头疑惑的问道。 “是这样,我平时喜欢听评书,无论到走哪儿有时间就会去听。三国时周瑜采用部下黄盖诈降和用火攻的计策,在赤壁以三万兵力打败曹操八十万大军的故事,这就是著名的赤壁之战。还有《水浒》里济州观察何涛率五百官军攻击晁盖,被阮氏三兄弟用火攻计策烧了个人仰马翻,逃得回来的便只有二百人不到,何涛两耳被削去的故事。我们何不用火攻的办法,既然警察局防守不足,我们只需在前院点火,火烧他们办公地点,让留守人员前去救火,我们从后门进入牢里这样救人岂不容易得多?我观察过,连接牢房的是他们的食堂,也就是说牢房夹在办公和食堂当间。” 第193章 :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之计,好计策呀!”鲶鱼头听了不禁击掌叫绝。(..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要提防明天天气变化,进入春季多雨季节,如果来一场雨,会影响计划。最好在柴草上多淋火油,洒上硫磺,到时火不容易被扑灭。” 鲶鱼头当晚立即派人回逃花坞搬兵,连夜置办柴草火油和硫磺。 第二天,鲶鱼头将放火的事交给水蛇和其他弟兄,他只带了几个人,当大火燃起来时,果真下起了雨,好在事先柴草淋足了火油,一经点燃大火立即熊熊燃烧起来。鲶鱼头带人由后门从容摸进警察局大牢,杀死两名守卒,救出了黑鱼头。 救人时王豆腐一直跟在鲶鱼头身后,进入牢房他没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望风。鲶鱼头命手下去打开倪天路的牢门刺瞎他的眼睛时他听到了,他立即大声说有警察来了,这才让一帮小匪放弃打开牢门刺瞎倪天路双眼的念头。而他等鲶鱼头一伙救出黑鱼头之后,说自己去找被扣押的皮货,即时与鲶鱼头分开,重新返回牢房将倪天路背出来。 离开牢房不久,朱士贵接到报告带人返回警察局,扑灭大火才发现犯人被劫。[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朱士贵也没派人追赶,他心中清楚是谁人来劫狱,想到如果倪天路被水盗一同劫走仍将难逃一死,即便不死也没关系,想到倪家有的是钱,到时带人去红菱湾以此为借口,不怕你不给钱。于是,并不将大牢被劫的事放在心上,重返迎仙楼祝贺母亲寿辰。 皮兴扬双脚重新踏上桃叶县码头,心底涌动几许惆怅与失落,他再一次想起与表妹一家人在此上船回省城,而现在却一个人回来了,心里颇不是滋味。 河水仍以慢条斯里的步履向下稳稳前行。返身上岸,看到岸上那杆孤零零的灯柱,猛然想起送行那日田文静与小翠立在灯柱下的情景,心底滋生微弱温意。初时,这股温意如游丝般轻弱、飘忽,或如悬浮在杯口一缕热气,若有若无、若隐若现。..info在省城和表妹相处的日子里,他没有想起过田文静,连一丝回忆也没有。只到此时才想起她那日立在灯柱下的样子。一声不吭,默默注视,没有喧哗,没有要走过来与自己告别,只是远远望着,平静如一尊雕塑。其实他知道那天她根本没看到自己几眼,也许仅是自己初时上船被她看到了,而自己并不知道,等到发现她站在灯柱下却躲进舱里再也没出来,她眼里看到的只是自己所在的那条船。皮兴扬望着灯柱呆呆出神,他后悔那天只到开船也没露面让她看一眼。 她当时心里一定很难过。 皮兴扬怔怔出了一会神,想着田文静默默望向船的目光,虽然没看到自己身影,但她一直等到船走了才离开。他似乎感受到她的伤心与失望,想到此,心脏被狠狠扯了一下那般疼痛,悬浮在心底淡若游丝的温意愈来愈浓,愈来愈热,蒸腾弥漫。尤如一个人在冬雪中行走很久,正当浑身透凉的时候,猛然走进一间燃着火炉子的房间,扑面而来的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爱田文静的,他不知道这种爱是不是因为失去表妹才想起她的存在,想起她的好。他觉得对不起田文静,愧对她,满心愧疚。 他原打算在县城里住几日再去找鲶鱼头,此时再也无法按捺对田文静愈来愈浓的思念之情,返身回到码头,雇一条渔船,立即回桃花坞。 皮兴扬立于船头,顺流而下,他转头望向上游,他想起荷花淀,想起表妹一家居住的地方。表妹回到姨父姨妈身边了吗?如果他们回来以后自己还有脸见他们吗?大家有一天突然相遇怎么办?如果现在表妹还没回来,也不知是死活? 皮兴扬心事重重,当目光转向下游时,想起的却是田文静。 来到桃花坞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想给田文静一个惊喜,便躲在芦苇丛里捱到天黑才进寨子。他知道路径,知道巡逻哨和守卫的位置,一路没让任何人发现,悄悄来到田文静的窗下。 田文静和小翠单独居住在远离众匪居住棚屋约五十米处,原本比较僻静。此时皮兴扬悄悄立于她窗下,他看到窗帘上映着人影,正是田文静,他正想伸手按以前约定的信号敲击窗棂,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三妹,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情谊你是知道的,我知道自己笨嘴拙舌没有皮兴扬会说,也没他生得英俊,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一直没有改变过。” 皮兴扬听到鲶鱼头和田文静的对话,而且提到自己,心不由一阵狂跳,他不敢弄出响声,贴着墙壁站在窗外静听里面对话。 “大哥,我一直当你是我兄长,从来没有生出别的情,如果小妹有些地方让你误会,请你原谅。”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想着他,自从他回城后你就心神不宁,人也瘦了许多,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有一句我一直想告诉你,皮兴扬此次回去是要和他表妹成亲的。” “啊……” 皮兴扬听到田文静一声惊呼,并传来一阵零乱的响声,听得出是碰翻竹椅子倒地发出的响声。 “大哥,你说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爱的不是你,而是他的表妹叫龙娇娇。那天我告诉你皮兴扬回城船次和时间,知道你一定会去码头送他,其实我是要你看到他是和表妹一起回城的。让你心里明白皮兴扬爱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叫龙娇娇的姑娘。” 房里出现沉默,不多时传来田文静细弱的抽泣声。 “难怪……那天他上……上船后再也没露……面,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没看到我站在码头上。”田文静边抽泣边断断续续说道,听得出她很伤心。 皮兴扬异常焦急,他想即时冲进去对田文静解释内心是多么的爱她,但他清楚不能在此时现身,一旦让鲶鱼头听到这番话,将会惹他动杀机,只能忍耐等待,平心静气听他们说话内容。 第194章 :今晚看你表现了 于此同时,皮心扬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愤怒,恨不能冲进去照着鲶鱼头心口狠狠踢一脚,一脚踢死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但怕说出来你会伤心。” “大哥,多谢你告诉我这桩事,要不然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三妹,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房内又传出竹凳倒地的响声,以及田文静猝不及防的惊叫声。 “大哥,你别这样,你起来……”田文静惊讶万分,发生在眼前的事让她措手不及,连哭泣也止住了。 “三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永远也不起来。” 皮兴扬知道此时鲶鱼头是跪在地上向田文静求婚,心里愤怒愈积愈深。他担心鲶鱼头****攻心一时兴起,强了田文静,如果真发生这件事,拼着性命也要跳入窗救她。黑暗中他的双手在地上四处摸索,想找一根就手的木棍或断砖,随时做好搏斗准备。 “大哥……。你起来,有话慢慢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房内出现沉默。..info皮兴扬看到田文静映在窗帘上的影子低着垂头,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似乎能看出她的内心其实很矛盾。而此时鲶鱼头仍跪在地上。皮兴扬在心里说:“文静,你可千万别答应他呀,我就在窗外看着你呢。你拒绝他呀,把他推出门去吧!” “大哥,你起来,你这样跪在地上让弟兄们看见传出去,我的名声从此被你破坏完了,那时候你让我怎么服众。如果你心里真有我,你就不要为难我。如果皮兴扬真如你所说,我会亲手杀了他,到时给你一个了断。而现在我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不相信他,我必须见到他问个明白。大哥,你说这样行吗?” 田文静边说边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鲶鱼头扶起来。 “三妹,如果皮兴扬此次回去是和他表妹成亲,你要一直等下去吗?” “大哥,我不知道,你不要为难我好吗?我心里乱极了。不管是真是假,我要见到他人之后再作决定。” 皮兴扬听到这里,心中既害怕充满喜悦。心想,如果得到表妹并和她成了亲,却要死在田文静手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此时反而暗自庆幸没有和表妹在一起,无形中差点惹出杀身之祸。不过,话说回头,如果能和表妹成亲,自己未必会再回桃叶县。 房内安静片刻,鲶鱼头好像被田文静一番话说动了。可能也知道这么跪着不是事,万一让人看到了,面子上也下不来,恰好此时小翠来到房门外,敲了几下门,鲶鱼头借田文静搀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不自在。 田文静对门外说:“进来吧。” 小翠推门而入。 皮兴扬没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他猜测小翠大概一直守在门外。他知道小翠和文静亲如姐妹,她可能也在担心田文静的安危,所以选在适当的时候敲门。 “文静姐,大当家的,我给你们沏茶。”小翠手里端着一只茶杯说道。 “三妹,你多保重,我告辞了。”鲶鱼头说道,脸上显着几分尴尬。 “大哥,你也要保重,如今二哥眼睛伤了,郎中说无法医治,将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今后将有许多大事要你操持,你可不能有三长两短。” 田文静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让鲶鱼头听了颇为动容,他深情地看了一眼田文静,然后重重叹息一声,脚一跺走出门外。 皮兴扬听到鲶鱼头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夜色中,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文静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 “你哭了吗?” 田文静没说话,映在窗帘上的人在擦眼睛。 “兴扬大哥走了那么久,上次从省城托运回来一批货物,连一封书信也没有。” “小翠,别再提起他,我心里乱得很。” 皮兴扬看到田文静面向窗外,似乎在凝视什么,俩人之间仅隔一扇关紧的窗子。 她和小翠都没说话,房内又出现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听到田文静说道:“小翠,陪我出去走走吧!” “今晚还是不要出去了,我听大当家说过要让大伙多加提防,劫县大牢警察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打上门来。” “嗯,我心里有分寸,就是心里乱乱的,我们不下河,就在桃花坞四周走走。” “那好吧!外面仍凉呢,你穿上棉袄。” 皮兴扬听到房内“噗”一声吹熄油灯,窗帘上一片黑暗,紧接着听到门“吱呀”响了一下,然后是上锁的声音,紧接着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不敢在窗下站太久,想到刚才是鲶鱼头来田文静房里,才不会有人往这边巡查,不久肯定会有人巡查过来的。皮兴扬如此想着,却又不能回自己原来住处。他相信此时鲶鱼头对自己已经存有戒心,稍有不慎有可能身遭不测。后悔不该将烟土让镖局提前送回来,此时烟土在他手里,自己对他已经没有多大用处,更没有控制他的能力。皮兴扬大脑快速思索对策,现在惟一办法是赢得田文静信任,唤回她的爱,只有她才能保护自己。皮兴扬想到这里,双手轻推关闭的窗子,没想到里面并没插死,轻轻推开纵身跳进去,返身从里面将窗插死了,和身钻进田文静被子里,鼻子里立即闻到那股久违的熟悉的女人味道。 皮兴扬双手枕在脑后,眼望黑漆漆的房顶,回想刚才听到的话。 二当家眼睛被人刺瞎了,从县大牢里劫回来,说明在自己走后发生许多事。二当家在病中,而且瞎了一只眼,如此看来先要除掉的不是黑鱼头,而是鲶鱼头。 皮兴扬在心里“嘿嘿”冷笑一声,闭上眼,他要休息一会,心里想着今晚要好好侍候她,要弄得她舒服,弄得她离不开自己。如此想着,身下之物勃然而起,他伸手入裆下抚摸一番自言自语道:“今晚看你表现了。” 第195章 :两只老鼠在打架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皮兴扬听到房外有脚步声,他从脚步声判断是田文静回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哧溜从床上翻身下地,钻进床下,田文静床上的床单,几乎垂到地面,正好利于皮兴扬藏身。 田文静开了锁进入房内,点上油灯,看到被子零乱,有几分惊讶,走到窗边推了一下窗子,发现是插死的,心想是自己起来忘了整理被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成天丢三拉四的,魂都让那个冤家带走了。”说完坐在床边发愣。 皮兴扬在床下,看到她搭在床边的小腿和露出一小块细白的脚腕,忍不住想伸手抚摸,揽入怀中,手伸到半路忍住了。他要等她栓门上床之后才能采取行动,他当心太早了有人来。 “怨家,你究竟是不是和你表妹回城成亲?你究竟在哪里呀?” 听到田文静自言自语,说的是自己,顿时让他心里暖意融融,几乎要忍不住从床下爬出来。 “文静姐,你烫烫脚吧!” 皮兴扬听到小翠进来,见她手里拎着一吊子热水。 “小翠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咱们去城里看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的。文静姐,那我去睡了。” 小翠出门后,田文静起身将木门落栓,然后将热水兑进盆里,坐在床边脱去鞋袜,一双细细白白的脚没进盆内热水中,皮兴扬近距离眼盯她双脚互搓踢腾,心里热血沸腾,恨不能即刻冲出去将她抱在怀里,全身上下亲个够,连脚趾也不放过,但他按捺住了,他心中清楚不能性急,弄不好会惹急了她,到那时就不好收拾了。他在床下双手托腮,半支身子,能如此近距离欣赏美人洗脚岂不是人生一大美事。忽而又想到,拥有如此柔软、细腻、秀美双脚的女人,竟然有一身好水性,能杀人不眨眼,想到这里心底不由悚然一惊。 一双白玉般的脚静伏水中不动时,他知道她一定又在愣愣出神,愣愣出神是在想自己。皮兴扬再也忍不住,悄悄伸出指头,轻轻在她脚背上触摸一下。田文静觉得脚背有小虫子爬过的微微麻痒,双脚互搓了几下,这才感觉水有些凉了,抬起双脚将洗脚盆推进床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哪里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正躲在床下捂嘴偷笑呢。 她擦净双脚水渍,吹灯上床躺下,黑暗中仍睁着双眼,不一会,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水,跌在枕巾上。 皮兴扬等了约一盏茶功夫,见床上无动静,用早已准备好的竹竿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静夜中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田文静听到响声,初时愣了一下,抬头侧耳倾听了一阵,见无动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臆怔,复又躺下。皮兴扬再次敲了三下,这一次他加重力气,寂静中显得很清脆。只见田文静翻身而起,也不点灯,迅速撩开窗帘正欲打开窗探头寻找。皮兴扬从床下灵巧地钻出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田文静浑身一颤,欲张嘴惊叫。 “是我。” 大脑一阵晕眩,身子瘫软在他怀里。 她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拥抱,她闭上眼睛,欣喜的泪水无可竭止,顺着面颊悄然滑落。 “冤家!你从哪儿钻出来……”她一句话没说完,嘴已经被他舌头堵回去了。 稍时,房内传出“吱吱唔唔”仿如两只老鼠在打架的声音。 皮兴扬手拎藤条箱伫立在鲶鱼头面前时,让鲶鱼头大吃一惊。 中分头一丝不乱,像两洼施足肥的韭菜,丰肥叶绿长势良好。 恰在此时,由运河上游漫过来一束骄阳,瞬间点亮整条河道,也将皮兴扬满头黑发映衬得油光可鉴,闪亮夺目。 藏青色府绸长衫在拂晓凉风中微摆襟角,一条纯白羊毛围巾挂在脖子上搭于胸前左右两侧,左手抚胸,右手背于腰际,双脚分成外八丁字形,站姿玉树临风,神态风流倜傥。 田文静立于远处,看着皮兴扬的背影,让她再一次回忆起在桃叶县街头与其初识时的情景。背不显消瘦,而是令人不敢直视的高大魁梧,她只能潜心集中精神排除那种迷离的虚影,眯上双眼以崇拜的心情看着他。晓风中微微拂动闪亮的头发,那是她用自己梳头油为他亲手梳理,他温顺地趴在她双膝上,像一只怕冷的小猫,她喜欢他那一刻的安静与顺从。 水云寨众匪见皮兴扬与大当家面对面而立,心里轻声嘀咕:“果然是城里人,与乡下人往起一站就能分出来。” “大哥,小弟想死你了。” 皮兴扬见鲶鱼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没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张开双臂快步向他扑去,只到皮兴扬使劲将他抱在怀里,鲶鱼头这才似乎醒过神来,张开双臂回抱皮兴扬。两人的手分别在对方背部用力拍打着,显得异常亲热。围观众匪被他俩亲兄弟真情感染,微笑注视。其实众人都知道皮兴扬的身份尤如军师一般重要。倪家的五万大洋令大家都得了益处,对他的成功谋划竖指暗赞。 “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大哥也想你呀!” “大哥,兄弟在城里吃不下睡不着,朝思暮想、食不甘味,年过完便想回来,无奈年迈母亲身体不好,只好陪多她老人家一些日子,拖到今日才回。大哥,货运到了吧?” “全运到了,兄弟好样的,是把好手。” “多谢大哥夸奖,下一步我们就要全力以赴开烟馆赚大钱,到那时就可以带着弟兄们走出桃花坞,不用成天猫在这种地方,过偷偷摸摸的日子。” “兄弟,二当家受伤了,被倪家三少爷刺瞎了。” “哦,竟然发生这样的事,二哥这仇留着小弟给他报。” “好兄弟。” 第196章 :俩个人已经貌合神离 俩人这番对话时,仍互相亲热拥抱。(..info无弹窗广告)鲶鱼头附在皮兴扬耳边说话当口,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看到田文静像一个害羞的新娘立在不远处,用一个成熟女人优雅的目光注视他俩。他想起昨晚跪地求婚遭到拒绝的耻辱,心里狠狠咬了咬牙,笑容不改依旧灿烂如涂在脸上的阳光。大脑却在快速推测皮兴扬回寨的时间,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这身打扮绝没有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之态,昨夜或许就睡在她房里,今早起来从容洗漱,头上还上了油,他闻到梳头油香味是三妹头上的味道。鲶鱼头如此想着,心如刀割般疼痛。他一定是夜间回来的,可是放哨和巡逻的人并没向自己报告,也就是说根本没发现他。 皮兴扬拥抱着鲶鱼头,想起他昨晚跪地求婚时说的一番话,他知道田文静此时肯定站在背后看着他俩。于是,他以良好的心情拍着鲶鱼头肩膀说道:“大哥,你身体越来越结实了。脸上红光满面,小弟为大哥健康高兴。”心里却说,和我争女人,你算哪根葱?脸上神态和语气不失胜利者的得意与骄傲。 是否每一个征服女人的胜利者都容易在对手面前滋生出这种得意与骄傲心情。..info 其实皮兴扬在和他拥抱中明显感受到鲶鱼头瘦了许多,肩胛骨顶得下巴生疼。他知道他的烟瘾已经很深,想到他不久将来就会变成一堆白骨,不由放声大笑。 皮兴扬和鲶鱼头放开拥抱,互相凝视对方,脸上丝毫找不到出各自心里想的事。 “大哥,带我去看看二哥吧!” “好!跟我来。”鲶鱼头说着回头对站在不远处的田文静招了招手说道:“三妹,陪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弟吧?” 田文静紧走几步跟在他俩身后朝黑鱼头屋里走,她面无表情,内心却忧心忡忡。其实她看出来了,越是俩人表面亲热无间隙,内心一定能越疏越远。她不知该帮谁?大哥对自己有恩,皮兴扬是自己心爱的人。她心事重重跟在俩个人身后,内心惶惶不安,她担心自己成为祸起焦点。 三人走到黑鱼头睡房门口,鲶鱼头对小头目刀子说:“你去把下半夜守夜的流动哨和固定哨全部叫起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刀子对大当家的举动迷惑不解,却也没多问,急忙转身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黑鱼头在狱中被刺瞎右眼,仅是用纱布做简单包裹,没有及时消毒,耽搁了许多天,也耽搁了治疗时间,抬回桃花坞右眼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即时请来郎中用药,才保住他的性命。听郎中说如果再晚几天治疗,他将因伤口腐烂发烧引起并发症而死。 皮兴扬见到黑鱼头躺在床铺上,一只眼睛缠着纱布,纱布上透着黑色药渍,房内弥漫一股令人昏沉的中药味。 “二哥,你受苦了。”皮兴扬来到黑鱼头床边,紧紧握住他双手说着。 “兴扬老弟回来了,我没事的,等伤好了,老子照样下得水摇得船。” “二哥,我刚才跟大哥发过誓了,你的仇我为你报,倪家三少爷刺瞎你一只眼睛,我刺瞎他一双。” “多谢兴扬老弟一番美意,不过,我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那样才甘心。” “那我就给二哥观战助威。”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刀子已经将夜里放哨的几名喽啰全部叫起来,站在黑鱼头房外等候。 鲶鱼头铁青着脸走出门,皮兴扬仍留在黑鱼头床前陪他说话。 值夜的张三李四王二不知道大当家突然叫起有什么重要事情,由于后半夜没睡好,又突然被叫起,个个都是迷迷糊糊的样子。 “你们后半夜巡夜有谁发现外人进寨子了?”鲶鱼头板着脸问道。 张三李四王二摸不清大当家话中意思,互相对视询问无人言语,但从大当家脸色看出昨夜一定出事了。他们都在犹豫中,不知道出了多大事,是说没见着还是见着了,所以谁也没摇头也没点头。 田文静没有跟着他俩进屋,刚好站在门外,她不明白大哥的意图是什么,但听到问话似乎是针对皮兴扬突然回来。 皮兴扬虽和黑鱼头说着客气话,耳朵也在听鲶鱼头问话。当他意识到鲶鱼头此举与自己有关时,心想不能连累他人,急忙起身走出来。他走近王二身边说道:“王二兄,大当家问话,你就实话实说。”说着转过身来对鲶鱼头说道:“大哥,是我叫王二不要去惊扰你。我一进寨子就被他发现了,王二兄守夜很认真很尽责,他隐蔽的地方我根本没发觉,直到他用枪指着我后背,我才知道哨位,如果是外人或是警察进来,早就被王二哥抓获了。当时我对他说天明我自会去向大哥说清楚,不关他们的事。” 王二听了皮兴扬一番话,初时懵懵懂懂不知所措,等明白是为自己开脱时,立即露出几分腼腆的傻笑,似乎自己将聪明埋藏起来突然被人发掘出来似的。 鲶鱼头想就此事发作哨兵其实矛头是指向皮兴扬一泄心中不快,却意想不到弄巧成拙,反而被他笼络了人心。 张三李四王二都听出皮兴扬是替自己开脱,心存感激地看着皮兴扬微笑。 鲶鱼头脸色变得铁青,神色不悦地说道:“我们刚从县大牢劫了二当家回来,警察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夜晚巡逻哨关系寨子里全体弟兄们的生命,所以一定要加强巡逻。刀子,从今天起,你全职负责监督此事,出了问题我就先砍你的头。”他想借机发作皮兴扬,抬眼看到田文静站在不远处,柔和的目光望着他,到嘴边的话又压回去去了。他在心里骂道:“操、你、妈,老子遇到的这叫什么事呀!” “遵命,大当家的,我一定加强夜间守卫,多增加些人手。”刀子朗声说道,并挥手让张三李四王二散去。 “大哥,我们和二哥商量下一步去县里开烟馆的计划,你说好不好。” “好。” 他俩相视携手微笑,重新回到黑鱼头床前,其实各自都心知肚明,此时俩个人已经貌合神离。 第197章 :大烟瘾犯了 自从皮兴扬意识到鲶鱼头会对自己下黑手,他便搬进田文静房里和她一起住,他对外公开称即将娶三当家为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田文静原本不肯,她说要等真正拜堂成亲之后俩人才能公开住在一起。皮兴扬悄悄对她说:“如果让他单独住或许哪一天半夜就被人杀死弃尸运河顺水漂了,拜堂成亲只能等到去阴曹地府了。”田文静听了,头皮一阵阵发紧,她心里明白他话中之意。自打鲶鱼头下跪求婚之后,她见到他看自己的目光不再像从前充满深情,而是隔着一层东西,好像一层屏风,看不透他,看不清他。越往深处想,愈能触摸到皮兴扬所说的那种不详预感的真实来源,便不敢让皮兴扬单独居住。心想反正已经是他的人,而且是自己爱的人,如果他死了自己活着将没什么意义。第一个爱的人没有保护好,上天又给他送来一个,再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杀了,自己再也无活路了。既然他觉得住一起能保性命,为什么要将他推出去。(..info)她当时想对他说:“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到另一处安全地方生活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哪儿是安全之所?哪里是干净的?自从进了匪窝,她已经觉得周身上下没有一寸洁净之肤。虽然没有亲手参与一桩桩杀人事件,心里却知道被杀的人多是善良无辜的,每一个被杀的人背后都有一个家,家里有老有小,而自己从没阻拦过。她眼看着一个个完整的家庭被毁,眼看着一个个家庭陷入万劫不复,却又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如今田文静珍惜和皮兴扬在一起的每一天,众匪对他们这种举动颇觉新鲜,没拜堂便住在一起,这在水乡人家绝无仅有的。 然而,皮兴扬目前是利用她来保护自己。他亲眼看到鲶鱼头向她求婚场面,知道鲶鱼头心里对她存有一份真情,不会伤她的心,不会轻易向她身边的人下手。皮兴扬就是利用鲶鱼头对田文静的爱作为护身符、挡箭牌,要想实现下一步计划必须要暂时能够在匪窝里生存下来。 同时他冷静地知道,如果利用不当,只能加快自己死亡速度,就好比一只脚已经踏进死亡陷阱。.info所以,他知道时间很紧,由不得自己从容计划。 皮兴扬鼓动鲶鱼头赞同开烟馆,本意是要借助这股势力成为烟馆的后盾。可是,事到临头开烟馆的计划不但不能如期实现,而且出现逆转,这样的变化是皮兴扬始料不及完全没有想到的。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直接去和国民党政府官员以及警察局长联系,也不至于敲诈倪家剩下的几万大洋全部落入这帮水盗之手。目前想改弦易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两万大洋的货全数运过来,却不由自己控制,而自己失去这批货再也拿不出进货的本钱。他知道,再要从鲶鱼头手中拿到钱比登天还难,他也张不了这个口,惟一办法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天,皮兴扬躺在田文静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望房顶陷入沉思,回忆三个人商量此事的对话片断,想着如何说服黑鱼头放下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他原本以为鲶鱼头会支持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始终一言不发,呈坐观之态,这种态度让他颇为恼怒。但是,他的恼怒丝毫没露在脸上。 皮兴扬突然意识到鲶鱼头初时极力赞同开烟馆,仅是利用自己回城采购大烟,供他吸食。只到这时才领悟到鲶鱼头的聪明全部掩盖在外表木纳和呆滞下,而自己的聪明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 连着商量了几天毫无进展,让他烦躁不安。 三个人之间分歧来自于皮兴扬提出在桃叶县开烟馆首先要利用当局政府以及警察局成为后台,也就是说必须要将县长和警察局长笼络进来,让他们得到好处,最好让他拥有烟馆股份,如果没有他们充作烟馆保护伞,烟馆很难形成规模,更难在桃叶县立足。这个想法刚说出口,当即遭到黑鱼头反对。他说我和警察局长是死对头,我一天不杀朱士贵,一天难消心头之恨,如果与警察局长联盟,你们要不就先杀了我黑鱼头,要不就先杀了警察局长。鲶鱼头和皮兴扬听了他的话,也觉不无道理。他们都知道,如今局势不仅是黑鱼头一个人与警察局为仇,聚众劫狱已经将水云寨所有弟兄都推上了警察的对立面,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来围剿。 “二哥,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斤斤计较耿耿于怀计较个人恩怨,要做大事忍不下仇怨终难成就事业,我们和警察局长结盟也是权宜之计,也是为了全体兄弟今后生计的考虑。” “我不管要做多大的事,可是朱士贵是我仇人,我只知道有仇必报。我刚刚从县大牢里被大哥拼着命救出来,你却要我和抓我的人成为朋友,这样的肚量你皮兴扬有,我没有。” “大哥,你认为该怎么办?” “我看这事再商量吧!”鲶鱼头说完这句话不再提开烟馆的事,让皮兴扬碰了个软钉子。 鲶鱼头听到要与官府和警察局合作,心里已经腻歪了,一直以来是与官府和警察局围剿的对象,与他们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或是上门送死,即便真的能合作,一旦他们反面,老大的位子就是自己了。他到不是在乎黑鱼头对朱士贵有没有仇,而是不敢冒这种风险。 皮兴扬独自躺在床上陷入沉思中。 鲶鱼头态度与自己当初回城买大烟时的态度截然相反,他再一次后悔这批烟土落入他个人之手。他心里清楚,此时能控制住鲶鱼头,惟有大烟,其他任何人都不管用。眼下首要是掐断鲶鱼头烟源,将那批货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样才能让他俯首听命。 他暗暗拿定主意,并注意观察鲶鱼头的言行举止,他要先找到这批烟,何况即便今后要开烟馆,没有货仍难实施。 第198章 :还有这等美事 他没有将心中计划说给田文静知道,女人心中搁不下事,担心她不心说漏了嘴。(..info棉、花‘糖’小‘说’)她与鲶鱼头相处时间毕竟长过自己,而且鲶鱼头心中有她。即便自己说了会娶她,那也是以后的事,自己先要保住命再说,许多事对她仍要有所保留。 皮兴扬果然不再提开烟馆的事,更加关心水云寨外围警戒。他对鲶鱼头说要多加小心,提防警察偷袭。他说到做到,脱去一身长袍,换上与众匪一样的黑色装束,头发也不再梳理得油光水滑,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名水盗,或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渔民。连田文静也觉得他变成另外一个人,心想他是不是一心一意和自己做水盗,终生与己在这里长相自己厮守。 其实皮兴扬所有心思都用在留神鲶鱼头行迹上了,只有从他身上才能弄清楚大烟和烟具藏在什么地方。可是一连观察了几天,一直没看出苗头,似乎那批烟土并不在桃花坞,而是放在更为隐藏的地方。他看到鲶鱼头平时抽烟仍避开众人,而且所抽的烟是他早已经准备好的。皮兴扬估计那批烟土不在他房内,而是藏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info[]他猛然想到会不会藏在城里? 皮兴扬每天和刀子驾船巡游在桃花坞外围,并将所有情况及时汇报给鲶鱼头。鲶鱼头和黑鱼头见他如此卖力,也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打消开烟馆念头,更乐于让他加强外围警戒。 日子一天天往后滑,转眼进入初夏。如常每隔一天进城采购的王厨子回来说,没看到警察有什么反常举动,似乎没将县大牢被劫当回事,毫无准备围剿迹象。 入夏暖风吹过,运河两岸芦苇仿佛在一夜间窜出一人多高,河岸树木葱郁绿波翻滚,夹着碧波荡漾经流不息的河道,水面渔船商船扬帆点点川流不息。搁往年到这个季节是水盗出巢的时候了。可是,从立春到入夏,鲶鱼头没带人出去做一单生意。大概是去年敲诈倪家五万大洋家底仍然丰盈,众匪不缺吃不缺喝,又或是看不上小买卖,对以往抢劫过往渔船商船等小打小闹提不起兴趣,这到让途经桃花坞的渔船商船少了灾祸。众匪也乐得清闲,整天除了睡懒觉或在芦苇荡打野鸭灌木丛套野兔下酒猜枚赌钱别无他事。(..info无弹窗广告) 皮兴扬收起了所有锋芒,日复一日做同一件事。众匪都知道他是大当家的幕僚参将,三当家未来夫婿,又是从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对他自然有几分敬意。但他平时不摆架子,出手又大方,赌钱输了从不欠数,赢了钱全部用来买酒请众人喝,不知不觉与众匪相处很融洽,身边不由自主有几个长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外巡逻期间,回到寨里他与任何人都不来往,以免引起鲶鱼头的怀疑。皮兴扬勤勤恳恳死心塌地的行为,让鲶鱼头慢慢对他放松戒心,暗中派的心腹回来也说没看出他有什么动作。于是,对他的防范慢慢松懈下来。鲶鱼头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心想:“凭你单枪匹马浑身长满本事,没我点头你也兴不起风浪,最终还得服服帖帖听我指挥。”其实他不知道皮兴扬意在观察平时出寨子的几个人,他要从这几个人身上寻到那批货的下落。他最初怀疑是由王厨子上街买菜借机给他取大烟,经过多方观察并不是他,心想鲶鱼头果然名如其人滑不溜手刁钻古怪。 鲶鱼头对皮兴扬放松警惕,尽数被皮兴扬看在眼里,但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找不到那批货,自身时刻都有危险。 他心里时刻不忘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一步步朝着自己计划的目标稳稳迈近。 这天晚饭后他依旧到鲶鱼头房里,他知道鲶鱼头烟瘾发作规律,他借口有事说,在他烟瘾发作之前到他房里,以前他为他点过烟,他要边说事边给他点烟,想借机看看房里还有多少烟,还够吸多少日子。 果然,鲶鱼头与皮兴扬刚坐下来喝了几口茶,烟瘾上来了,他疲倦地打着长长的哈欠,喉结上下滚动,尤如在吞咽食物,嘴里不停在吸溜着口水。 “大哥,我在城里学到另一种点烟方法,吸起来烟味更为醇厚。” “哦。”鲶鱼头一听,眼里立即闪过一道亮光,接着说道:“来来,给大哥演示一下。” 皮兴扬呶呶嘴,示意门没关上。鲶鱼头立即领悟了,立即返身关上门。 “大哥,小弟好久没给您点烟了,您躺下。”皮兴扬边说边熟练地取出烟枪、灯具等摆在桌上,“嚓……”一声划着洋火点着铜灯。 鲶鱼头此时已经筋骨酥软,躺于铺塌上微眯上眼等待皮兴扬为他烧烟。皮兴扬将烟膏切上一块,放在铜烟锅内,对着灯苗烧了一会。 一缕芬芳,透着清甜袅袅升腾,在室内飘飘渺渺荡漾开来。皮兴扬将烟管递到早已经显得迫不及待的鲶鱼头手中,只见他贪婪地吸着,尤如饥饿婴儿寻到母乳一般。仅吸几口已见他精神焕发头目清利,与刚才犯瘾时判若两人。 “大哥,你知道吗?在城里吸烟,身旁是一位妙龄少女为你点烟,还可以一口口喂到你嘴里,那种吸烟才赛过神仙呢?”皮兴扬接过烟枪继续为他上烟点烟。 “还有这等美事?” “那当然,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大贾,济身于上流社会的人方能享受到的上等服务。” 鲶鱼头几口烟过后一下子神清目朗起来,所有倦怠一扫而光,也对皮兴扬的话题来了兴趣。 “妙龄少女喂烟?” “是的,一个个皮白肉嫩,她亲口传到你口中,你可以随时抱过来亲,想干就干,你说男人过上这种生活还会生出别的想法吗?” 鲶鱼头嘴里含着烟嘴,耳听皮兴扬描述的场景,遐意地喷吐烟雾,想着身边有位妙龄女子为自己点烟,顿时骨节酥软、眼斜心荡,完全进入万念俱无的迷离梦境。 第199章 :大烟背后的阴谋 皮兴扬乘他沉静在另一种幻境中,顺手将装烟的箱子搜索一遍,他看到烟膏已经不多了,便随口问道:“大哥,烟膏快用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明天去取。”鲶鱼头说完这句话,豁然开目,身子如多铆足劲的弹簧,从床铺上猛然弹起,目光警觉地审视皮兴扬。 “大哥,怎么了?是被烫到了吗?还是烟烧得不好?”皮兴扬茫然问道,表情不惊不诈。 “没啥,不错,比我烧得好。” 鲶鱼头发觉自己失态复又躺下身子,继续吸烟。 “大哥,你慢慢抽着,我回去了,文静时间久了见不到我,又要大呼小叫四处找,他知道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水,她天天担心我掉进河里淹死了,来时我也没跟她说到你这儿来。” 皮兴扬说完走出房门,目光四顾,见四周无人在意他,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他深深呼出几口气,做几下扩胸运动,他知道经常闻这种烟会上瘾的。他怕上瘾,他自己见过父亲上瘾和戒烟时的惨状,他当着母亲的面发过誓坚决不会沾烟。 第二天,皮兴扬仍和往常一样,对鲶鱼头和黑鱼头说去巡逻了,便带上刀子等分别摇船游进芦苇荡里。(..info好看的小说这一天鲶鱼头没有出门,皮兴扬也估计他不会出来,因为他知道烟还够他一天的,便全心全意和刀子一起巡逻。晚间回航途中他对一起巡逻的弟兄说明天去城里采办些酒菜,明晚大家不回寨里吃饭,找一渔家尽情喝酒掷骰子耍钱。他的提议立即得到几个人欢呼赞同,以前他们时常这样干,只不过是瞒着两位头领。刀子心想反正是他的提议,即便大当家追问起来也有人顶着,便欣然同意。 第三天,皮兴扬不慌不忙与二位当家告别说去巡逻,这天他的小船出了桃花坞便让刀子送自己上岸,他对刀子说去集市买烟买酒不想划船,叫辆驴车也比船快,他让刀子继续带人沿桃花坞四周巡逻,自己隐进岸上绿树中。 晌午时分,鲶鱼头和王厨子摇船出了桃花坞,鲶鱼头一路上左顾右盼没遇上任何船只。他不是担心遇上外人的船,而是提防皮兴扬的跟踪,自从说漏了嘴,心里一直懊悔不迭,但他已经拿定主意,只要发现他在暗中盯梢,毫不犹豫立即除掉他。 鲶鱼头藏大烟的地方正如皮兴扬所料是在城里,他长期租了一间客栈的客房,一是存放烟土,二是自己进城来歇脚的地方,租这间客房连王厨子也不知道,每次进城取大烟鲶鱼头不让任何人跟着,而且也只有皮兴扬和他知道有这批货,当时货运到时黑鱼头正在牢里,出来后也没告诉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皮兴扬躲藏在岸边树丛里,见鲶鱼头和王厨子摇船进入主航道往桃叶县扬帆而去时,立即从树丛里钻出来,超近路赶到码头躲在暗处静候鲶鱼头出现。 鲶鱼头没想到皮兴扬赶在他头里候在暗处,他不知道皮兴扬等这一天已经很心焦了。当他下船上岸独自走进那家客栈,一袋烟功夫又走出来时,皮兴扬已经进城去中药店进行第二步棋。 皮兴扬在心里谋划了很久,一旦弄清楚烟土藏匿地点,坚决杀了鲶鱼头。他知道,鲶鱼头这人留在世上除了阻止自己开烟馆,再有就是把运来的烟土留着自己慢慢吸食,已经别无他用。目前独眼黑鱼头已经构不成威胁,只要杀了鲶鱼头,黑鱼头最终只能听自己摆布。 皮兴扬这天走在绿树成荫的河岸上心情出奇的好,他看着树上欢蹦乱的小鸟,嘴里竟然哼出在秦淮河花船上听过粉头唱的《******》。他只记得其中关键两句,排名也不是第一摸,随口胡乱唱道:“一摸摸到妹的……” 皮兴扬重复唱这两句歌词,大脑处于兴奋状态,忽而想到田文静水汪汪的地方,“噗哧”一声笑出来,捡拾路边一块石子奋力抛向河里,听到远处河面传来宛如青蛙入水声。 “咱是斯文人,杀你不用刀,不会让你流一滴血。”皮兴扬心里想着,似乎看到鲶鱼头安静地死在床上,嘴里仍含着烟嘴,面带笑容,只是嘴和鼻孔再也喷不出一丝一缕烟雾。 后晌,鲶鱼头回到桃花坞,意外地看到皮兴扬脸上挂着极少见的笑容在回寨入口处等他,这种笑容让人感觉是遇到一桩无法掩饰的喜事,而且有将这桩喜事告诉任何人的欲、望。 鲶鱼头才不管你遇到多大的喜事,心想只要你没有窥探到藏烟土的地方,暂时就让你活着。 船靠岸,皮兴扬接过王厨子手里缆绳,边栓紧缆绳边说道:“大哥,今天小弟手气好,赢了钱,而且碰到一个渔民网到一条大鲤鱼,足足十斤重。俗话说:‘寒草鱼夏鲤鱼’。这入夏的鲤鱼肉嫩味鲜,不带一点土腥味。文静在屋里做红烧鲤鱼,她让我叫上你和二哥去喝几杯。” 鲶鱼头心里不是滋味,仿佛有胃酸往上涌,却没挂在脸上。他心里说:“如果知道你回来日期,你已经藏身鱼腹了,不是你吃鱼,是鱼吃你,而且文静岂能是你的人。”他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说:“三当家可是有一手好厨艺呀,兴扬老弟,哥仨当中数你最有福气。你看三当家人又生得俊,有一身好水性,你来了就让你弄到手了。你看你,在水里别说凫水连狗刨也不会,咱们水乡男人没有不会水的,水乡女人从来不嫁下不了水的男人,而咱们三当家偏偏就看上你了。” “大哥,看您说的,小弟今天有这一切还不是仰仗您的照应呀,要不我皮兴扬那有今天的福气,所以小弟今天就是想敬大哥二哥一杯酒,以表心中的感激之情。” “三妹做的鱼我一定要吃的,我一会就过来。”鲶鱼头说着和王厨子下船上岸,径自往前走,边走边对王厨子说:“晚饭在三当家处吃了,不用给做了。” 皮兴扬听了鲶鱼头的话,在回去的岔道口说:“要不王厨子也一块来喝几杯吧!” “谢谢了皮先生,我还得回去整理一下。”王厨子感激皮兴扬看得起自己,目送他身影隐在晚风绿树丛中,这才跟在鲶鱼头身后往回走。 第200章 :哭得一样伤心 这晚,鲶鱼头、黑鱼头与皮兴扬还有水蛇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黑鱼头自眼睛被刺瞎之后还没这么开心痛饮过,神情显得很兴奋,也放开了喝。如今右眼瞎了,戴上黑色护盖,宛若一块黑色陶片扣在眼球上,如此一来更显凶神恶煞。鲶鱼头来喝酒之前已经抽足了烟,显得精神特别的好,更何况是吃心爱的女人做的菜,边喝酒边偷眼打量她。 田文静脸红扑扑的,似乎能感受到大哥的目光。而皮兴扬则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个劲劝酒劲菜。 酒足饭饱之后,皮兴扬亲自给大当家和二当家沏了一杯茶。他说是从省城带回来的上等碧螺春,三人喝着茶,说着有关茶的话,稍时,鲶鱼头滋生困意,而且越来越快,不一会便头重脚轻,他想着是白天进城累了,便起身告辞,刚起身脚下一软差点摔跟头,好在田文静离得近一把挽住了。 于是,皮兴扬搀扶黑鱼头,田文静搀扶鲶鱼头分头送回各自房内。 鲶鱼头心里知道是田文静扶自己,他有心去揽她的腰,就是手上无力睁开眼皮,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他倒在床上时,还想伸手搂她,手在空中抓几下便无力垂下了。 田文静听到他均匀的呼吸,知道是喝多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便帮他掩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里。 皮兴扬这晚很兴奋,田文静刚进房便被他抱到床上,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这一夜田文静被皮兴扬弄得魂魄飞了三次,停下来之后,俩人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了,倒头各自睡去。 皮兴扬假装打呼噜推了田文静几下,见她睡得很沉,便悄悄起身,拎起焐在炉灶上的开水罐,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支拇指粗,二尺长的竹竿。竹竿是潜水作用的,这是水盗夏天随身携带的常规器具,时常用它潜入水底悄悄摸上对方船上,神不知鬼不觉。此时是后半夜,不见巡逻哨。皮兴扬右手拎水罐,左手握竹竿来到鲶鱼头门外,门没上栓,轻轻一推便开了,这是他预料中的事。鲶鱼头醉了,田文静扶他进去之后,出来只能将门带上,并不能从里面上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闪身入房,摸入鲶鱼头卧室。 此时,鲶鱼头昏睡如死人一般。没有人知道皮兴扬给鲶鱼头泡的茶里放入中药店买来的麻服散,整整一包麻服散全倒进他杯里了。此时就算是在他心口插上一刀,他也不会哼出声的。 皮兴扬借窗口微光扶正鲶鱼头身子并垫高他头颅,竹竿桶入他喉咙深处,将装满滚烫开水的罐嘴对准竹筒口慢慢倒了进去…… 鲶鱼头死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王厨子发现,众匪们见到他死时很安静地躺着,脸上无一丝痛苦和扭曲,似乎仍是熟睡的样子,只是他的嘴角流出一大滩粘液。 黑鱼头和田文静心中颇为惊异,昨晚喝酒好好的,要说是喝多了,与平时也差不多少,如果是酒有问题,一起喝的仨人都好端端的。 鲶鱼头下葬这日皮兴扬与黑鱼头和田文静哭得一样伤心,泪如雨下不时抽呃倒噎,让人看不出真假。 当众人在鲶鱼头坟墓培完最后一锨土时,皮兴扬对黑鱼头说道:“二当家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当家,请接受兄弟一拜。”他转头对众匪喊道:“来,弟兄们随我一起拜新首领,从今往后全体弟兄听从大当家号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有粮食同吃糠。”说着话双膝“咕咚”着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众匪先是愣了片刻,当明白其意后,立即仿效其样,齐刷刷跪在黑鱼头面前,同时磕下头,嘴里跟着皮兴扬一起念:“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有粮食同吃糠。”以前他们发誓的词里没有尾上这句:没有粮食同吃糠,一起念时觉着挺新鲜,同时放大声量,念完后个个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黑鱼头一时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傻愣愣看众人给自己磕头。 “大当家,带着我们一起干吧,从今以后我们听你指挥。”皮兴扬高声说道。 终于,当黑鱼头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浑身哆嗦面向众人连忙跪倒,口中说道:“众位兄……兄弟请起,大家同……同舟共济,生死与……与共。”说完首先将皮兴扬搀扶起来,使劲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面向众人说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二当家,他的号令就是我的号令。” 刀子和王厨子等几个平时与皮兴扬在一起喝酒赌钱的小匪立即抱拳行礼说道:“恭喜二当家。” 皮兴扬脚下是新挖的软土,上面留下磕头时砸出的三个窝。 田文静看出了皮兴扬的鬼聪明,这一手会让黑鱼头终生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杀他,想到这里,却想到鲶鱼头莫明其妙死去,陡然间有一阵风刮过,坟头招魂幡随风摇曳,让她眼皮一阵乱跳,心不由一紧,慌忙跟随众人散去。 龙娇娇醒来时,仿如置身秋千上,她是硬生生被颠醒的。睁眼发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那人一路狂奔将她抛上抛下,头发倒垂粘在脸上,湿淋淋蒙住眼睛。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那个黑衣蒙面人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开枪打死压在自己身上的吴老三。想到这里,她挣扎着欲从这人肩上下来,可是双手软如面条,浑身没一点力气,目光迷离模糊,大脑混沌不清。随着黑衣蒙面人奔跑速度加快,龙娇娇在他肩头上下颠簸愈加巨烈,神智却在颠簸中清醒起来。这时候她首先想到自己是光着身子,伸手在身上摸了一下,知道自己穿着衣服,心里这才踏实许多。可是,她记起自己被撕开般疼痛的同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那时候是在疼痛和惊吓中昏过去的,昏迷之前全身一丝不挂,而现在穿着衣服,也就是说现在身上的衣服是蒙面人帮自己穿的,那么自己裸露的全身都被这个人看到了。 第201章 :黑衣人的面孔 想到此,不禁羞愧难当,心里一阵阵发急,手抓脚踢胡乱挣扎,不迭声喊道:“你是谁?快放我下来。.info[]” 黑衣人停住脚步,长吁一口气,将她从右肩换到左肩,气喘吁吁说道:“娇娇,你别动,我是倪天啸。” “你是大哥?你没有死?”龙娇娇浑身猛然一颤,黑暗中看不到她张了嘴,一别惊愕的表情。 “我没有死,娇娇。”倪天啸说着扯下蒙在头上的黑布说道。 “大哥……”龙娇娇认出果然是倪天啸,如见到久别的亲人,不由放声大哭。 “娇娇,你别哭,这地方不能哭,小心引来国党兵,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倪天啸说着又背起她。 “大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你真的能走?” “能行的,你放我下来。” 倪天啸听她说能走,蹲下身子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龙娇娇脚一沾地,立即感到小腹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双手捂住肚子呻吟着蹲在地上,同时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腿两侧流下来,她伸手摸了一把凑在眼前,闻到一股腥气,知道是血,她的心不由往下沉,难道自己的贞操被坏人夺去了吗? “娇娇,还是我背你吧,这里不安全,别碰上国党巡逻兵,那些丘八不讲理的。..info”倪天啸嘴上说着,不容龙娇娇反抗,已经将她拉起来背上,快步跑起来。 龙娇娇听说有国党巡逻兵,便不再挣扎,顺从地伏在他背上,感觉到他背上全是汗水,衣服全湿了。她闻到一股强烈的男人汗味,她长这么大除了和未婚夫接吻过,还从没让别的男人这么背过,不禁羞涩起来,更何况是未婚夫的哥哥。可是,当她想到自己的贞洁可能已经被坏人夺去,心里一阵气苦,整过人立即悲凉如水,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心想:“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贞操让一个坏蛋夺去了,还有脸见天路哥吗?他还会要我吗?”想到此,不由双手捶打倪天啸的后背哭泣道:“你放我下来,让我去死吧,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龙娇娇似乎仍身处噩梦中,凶险恐怖的场面让她不敢回忆,可是一旦闭上眼睛,吴老三那张恶魔般的脸便会浮现在脑海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想起父母,他们此时不知会有多焦急,多担心。她想起皮兴扬害了自己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由“哇”一声哭出来,嘴里断断续续地骂道:“皮兴扬,你是个坏……蛋,你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我竟然将你当成亲人,竟然将我害成这样,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你怎么会认识皮兴扬?”倪天啸停下脚步问道。 “他是我表哥,就是他害得我成这样的。” “我在扬州被绑架,他和黑鱼头、鲶鱼头是一伙。”黑暗中看不到倪天啸仇恨的眼睛。 “什么?他和水盗是一伙?” “我亲眼看到他,还与他斗了一阵嘴。”龙娇娇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 “先回去再说吧!”倪天路看看了四周,仍扛着龙娇娇奔跑起来。 他闷着头一路小跑,担心她滑下去,双手从背后箍紧她双腿,撒腿狂奔。 她感觉颠簸了好久,五脏六腑都错位了,原来她一哭泣不停,到后来连哭的力气也没了,惟有闭上眼。心想就这么死了还好过些,干净些。想到死她停止细弱的抽泣,后来竟然不知不觉在颠簸中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她睁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再环视室内,看出是一间单身男人住的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她挣扎着爬起来,仍感觉隐隐作痛,想起昨夜惊魂,眼泪不由自主又流下来。 龙娇娇看着室外阳光灿烂,却不敢走出屋子,她闭上眼就会见到吴老三伏在自己身上的情景,她觉得自己浑身肮脏不堪,无脸见这世上任何人。她如此想着,晃晃悠悠从床上爬起来,一头往墙上撞去。“咚”一声响,龙娇娇软软倒在地上,一缕鲜血从额头披挂而下。倒地时带翻一只洗脸盆架,“哐”“哗然”响声惊动正外间的倪天啸,他连忙跑到后院,见龙娇娇倒在血泊中,吓坏了他,将她抱上床,拿过毛巾擦拭她额头血迹。 好在龙娇娇身体虚弱,撞墙时并无力气,所以伤得并不算重。倪天啸拿来药箱,替她伤口上药包扎。见她仍处于昏迷中,跑去前院上好临街铺板,不再开门做生意,坐在床边身边守着她,防止她醒来再撞墙。倪天啸心想,再不能让她出事了,她是三弟未婚妻,等她伤好了,把她送回红菱湾。 龙娇娇直到黄昏时分才又醒来。醒来见倪天啸坐在门边打瞌睡,觉得头晕,伸手摸到额头缠绕的绷带,知道是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娇娇你醒啦!” “这是哪里?” “这是我住的地方” “你是天啸哥吗?” “是的,我是倪天啸。” “我给你添麻烦了。天啸哥,你救了我两次,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娇娇,别这么说,我们原本是一家人。”倪天啸知道她被昨晚的事吓坏了。 “天啸哥,有热水吗?我想洗澡,肚子也饿了。” “娇娇,你可不能想不开……三弟可还在家中等着你成亲呐。”倪天啸怕她又是想支开自己要寻短见。 “放心吧!天啸哥,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不能再让你担心,我要活下来,我要找皮兴扬报仇。我死了,我父母也会伤心死的。”龙娇娇听到倪天路的名字,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 倪天啸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半信半疑,看她表情,又似乎觉得她已经恢复正常,便将提着的心放下来,但仍保持着戒备,防止她再度跳起来撞墙。 龙娇娇也不是全部处于昏睡中,醒来时一直不想睁开眼睛,前思后想觉得就这么死了太冤枉。父母将自己养这么大不但没报达他们的养育之恩,而且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样太对不起他们了。 第202章 :板鸭陈的儿子 她走出房间来到院里,看出这是一间临街店铺,前面一间做铺面,进入后面尤如小四合院。[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看到门外街道,似乎感觉自己来过这里。 “这里我好像来过?” “你和你的那个表哥昨天黄昏从店门前经过时,我就认出你,当时我还已为眼花看错了,确认是你时,还已为你是和三弟一起来省城。” 倪天啸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又倒了杯开水递给她说:“你洗洗脸,然后喝点水,我去前院将铺板上好,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再歇息一会。今天不开店了,我去找你表哥。” “不要找他,他是坏人,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龙娇娇失声尖叫道。 “好,好,我不去找。”倪天啸见她露出一副惊恐之态连忙安慰她说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天啸哥,这里是你自己住吗?” “是的,是我一个人。” “你怎么独自到省城的?你知道吗?天路哥去扬州运回一具无头尸体,全家人都已为你死了,菊香嫂子哭得死去活来你知道吗?”龙娇娇回忆当时倪家情景,刚刚停住泪的眼里瞬间又蓄满了。 “呜……呜……爸……妈,儿子对不起你呀,菊香……我对不起你呀……”倪天啸不敢想全家那种悲痛是什么情景,一个人憋了许久的苦闷终于得到发泄。龙娇娇想起自己遭遇,陪着他呜咽成声。龙娇娇的啼哭,反而让倪天啸停止悲伤,硬逼着自己停下来。 “娇娇,你怎么到城里来的?” 龙娇娇流着泪,将前因后果仔细讲了一遍。 “娇娇,那咱们快去找龙伯伯和伯母,向他们报个平安,长时间见不到你,不知你死活,他们要急疯了。” “大哥,我不敢见他们,也没脸见他们了……他们知道事情经过会生气的。” “傻丫头,哪有父母会生女儿气的,你放心吧!我陪你一起去。” “大哥,你怎么会一个人到省城?不回家的?”龙娇娇见他平静下来,这才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倪天啸听了龙娇娇的问话,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倪天啸被鲶鱼头关在看林人小屋里,鲶鱼头和黑鱼头像平时撕肉票的办法,每人一刀插在倪天啸胸上。他们没想到,由于倪天啸身上的棉衣结成一层冰,这两刀没能深入胸腔,仅划破了皮肉,而且无意中割断了绑他的绳索。黑鱼头已为倪天啸死了,便派一名小匪将尸体斩成一块块扔进河里。倪天啸乘小匪不背,跃身掐死他,并换上他的衣服,砍下他的头,丢进河里。倪天啸本打算回桃叶县侍机报仇,但想到已经与黑鱼头和鲶鱼头有过正面接触,不利于报仇,同时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灾祸,便去扬州找到生意上的一个朋友。他没有将遭绑架的事对朋友说,便在朋友家暂住了一段时间。住久了,便觉无聊,恰好朋友有一批货在南京,需要去运回来,倪天啸便随朋友一起来到南京。 到了南京,倪天啸甚至想到,要想报仇,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实现,还不如去当兵,将来借助政府军的力量报仇。可是,常看到国党兵欺负老百姓的事发生,心里非常气愤,便打消了参加国党部队的想法。 由于连续几天大雪,航运受阻,便在城里暂住下来,白天无事可做,便去城内游玩。 这天,倪天啸途经一个叫雨花台的地方时,碰到一群学生在游行集会。他们手中高举红绿三角旗,口中高呼: “打倒军阀……” “打倒列强……” 倪天啸走在街头,正在百无了懒愁眉不展之际,忽然见到有一群人在高呼口号,精神立即为之一振。他停住脚步看到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越聚越多,口号声震天动地,怀着看热闹的心情走入聚集的人群中。他不敢往里挤,始终站在外围。跟随众人高呼:“打倒军阀,打倒列强。”他觉得人多一起呼口号很高亢,很热闹,很好玩,或是为了宣泄积郁在心头的闷气。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着长衫的人,站在高处引领众人高呼。倪天啸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了,叫声很高。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哨子嘟嘟声,他听到有人说警察来了,人群一下子混乱起来,原本围拢的人群瞬间四下奔逃。 倪天啸原本是站在外围,见有警察来连忙抽身离开躲藏在一个墙脚边,但他没走远,伸头看到一群黑衣警察像一群乌鸦钻进人群,手挥木棒追打驱逐学生和群众,看到有人当场被木棒击中头部,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衣襟,伤者倒在地下翻滚呼号,原本群情激奋的场面一下子混乱不堪,夹杂呼号和尖叫。受伤者被俩名警察拎起双脚倒拖扔上停在街口的黑色警车,那情景恍如是在扔半扇猪肉。鲜血淋淋洒洒染红了地面,看得他目眩神迷、胆颤心惊。正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领众人一起喊口号的长衫青年被一个瘦高警察高举木棒紧紧追赶,慌不择路朝倪天啸躲藏的墙脚跑过来,远远看到长衫青年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当长衫青年从倪天啸身边跑过时,陡然见墙脚边立着一个人,吓得他猛然刹住脚愣在原地。这当口,紧追而来的瘦高警察已经到了长衫青年身后,只见他高举木棒对准青年后脑勺狠狠劈落。 倪天啸眼见木棒就要落在长衫青年后脑勺,不容多想,抬起右脚狠狠踢在瘦高警察裆部,只听“哎哟”一声,瘦高警察即时倒在地上,扔了手中木棒,双手紧抱裆部蜷缩在地,表情痛苦扭曲无声翻滚,形状如突然被从中间铲断的蚯蚓,动作激烈。 这回是倪天啸犯愣了。在他犯愣时,长衫青年已经从怀中掏出匕首插进瘦高警察心窝里。 “快走。”长衫青年明白是眼前这个陌生人救了自己一命,拉起发愣的倪天啸钻入小巷深处。 倪天啸没想到这一脚从警察棍棒下救出的是南京城赫赫有名的板鸭大王板鸭陈的公子。原来他是学校的激进分子,对国民政府的腐败无能非常愤怒,便和同学一起上街游行示威。 板鸭陈听到儿子说是倪天啸人警察棍棒救了他的命,心存感激之心,得知倪天啸在南京暂时没有事做,便将秦淮河的板鸭分店交给他打理。倪天啸心想,既然不能回红菱湾,暂时在此栖身也未为不可,等时机成熟了,再回去报仇。便从此留在这间店里,对陈家而言是雇员,而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这间店的老板。 板鸭陈的儿子为报救命之恩,专门买了一支手枪送给倪天啸防身之用。 第203章 :眼睛都直了 倪天啸讲完事情经过,与龙娇娇相对无言,各自想着梦一般的省城经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沉默片刻,倪天啸看了龙娇娇一眼,恰好龙娇娇也在看着他,他连忙将目光别转开。 他的神情让龙娇娇想到自己全身都被他看到了,脸上不禁一红,慌乱地低下头。倪天啸见此情景,似乎意识到什么,抽身往外走。 “天啸哥你别走,我害怕。”龙娇娇失声惊呼道。 “我不走,我只是去关铺门。”倪天啸也在她突然惊呼中愣了一下,掩饰着说去上门板。 “天啸哥,你是我救命恩人。”龙娇娇说着起身跪下,要给倪天啸磕头,倪天啸连忙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娇娇,你不能这样,你和我们是一家人,将来是我弟媳妇,而我是你大哥,怎么要说这种见外的话呢?” “我还哪有脸见天路哥……”龙娇娇小声说道。 倪天啸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没接她的话茬,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有心告诉她不会将在省城发生的事告诉倪天路,可是却觉得不应该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问她,“你姨妈家在哪条街,我去找他们说明情况。[.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现在不要去说,我无脸见他们。”龙娇娇想到父母眼里再度盈满泪水。 俩人相对片刻无言。 许久,龙娇娇才问道:“天啸哥,你怎么会知道我被坏人抓走的?” “你从门前经过时,我以为眼花便走出店门看你,还有皮兴扬,当时我愣住了,你怎么会和皮兴扬混在一起,他可是和鲶鱼头黑鱼头混在一起的水盗同伙呀。于此同时,看到你俩身后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其中一个是曹大元,我很奇怪,曹大元怎么也到了省城,而且又是跟踪你。心想你俩可能要出事,便歇了店,远远跟随你们,接着就发生了后来的事。请你原谅,救你迟了一步,让你受到伤害。当时他们人多,我不敢轻举妄动,怕救不出你,被转移了就难了,只到他们防范松懈时,我才一个个去解决。” “大哥,皮兴扬怎么会与水盗是同伙?他一直生活在省城的,怎么会与鲶鱼头他们混在一起?这么巧,他又为什么会要鼓动我们全家来省城?自从他在我们家住了不久之后,我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对他也变得客气起来,甚至有点惟命是从的感觉,许多怪事让我想不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龙娇娇在店里住了几日,又不敢见父母,整日以泪洗面,也不让倪天啸去汉府街告诉父母自己的下落。其实,内心深处真正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下落的原因,是不敢让皮兴扬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她仍觉得他不会放过自己,对他仍心有余悸。 每当她一个人独处时,她伤心自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无脸见倪天路。住在救自己性命又见过自己身子的人却是未婚夫的大哥,天天面对不时让她内心生出尴尬。可是,不住这里又无立足之地,内心矛盾又不知如何是好。她无数次想到过去死,可是当想到年迈父母慈祥又疼爱自己的目光,心顿时软了。 半月后,龙娇娇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开始到店面帮倪天啸做些杂事,并且想过些日子,悄悄让天啸哥去告诉父母自己还活着的事。 一日,板鸭陈到店里查看营业情况,当时倪天啸不在,去给秦淮河花船送鸭,店里只有娇娇一人。年过半百的板鸭陈见到美貌的龙娇娇,眼睛都直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腿也迈不动了,询问她是哪里人?是不是倪天啸的未婚妻。龙娇娇也不知这个人是谁?对他的询问很反感,听到他的话知道他认识天啸哥,还已为是天啸哥的朋友,不好发作。便说,“是天啸哥的远房亲戚。”板鸭陈又问:“有没有成家。”娇娇说,“许配了人家。”板鸭陈面露失望,又有所不甘地看着龙娇娇说,“我是店老板,我家有几间这样的店,你想不想成为板鸭店的老板,我可以帮你。” 龙娇娇这才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碍于他是一直帮助天啸哥的人,不便发作,仍客气地说,“我仅是顺路来这里看看天啸哥,过几日便走了。” 板鸭陈悻悻而回,又心有不甘,竟而一步三回头。他的举动让龙娇娇惊慌不已,不知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心想如果是吴老三那样的人可就遭了。 好不容易等到倪天啸回来,她将此事对他说了,倪天啸听了她的话也没往深里想,“呵呵”一笑说,“陈老板不是坏人,放心吧!” 连着平静了两日,龙娇娇便也相信了天啸哥的话,将板鸭陈令自己不安的目光给忘了。可是,第三天黄昏,板鸭陈又来了,他没进店,而是将倪天啸叫去一边说话。龙娇娇远远看着他们,看到他们说话时不时望向自己这边。她心想,“他们说的事一定与自己有关。”心里如此想着,板鸭陈让自己心慌的目光又出现在脑海里。倪天啸回来后脸色铁青,龙娇娇心里更加慌乱,心中有种不祥预感。 龙娇娇对倪天啸说,“大哥咱们回家吧!这里没有好人,这样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更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还是回家的好。” “娇娇,我了正想跟你说呢!我也想回家了。这个板鸭陈不是个东西,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呐!原来他是看上你,让我说服你,想讨你做姨太太,被我回绝了,看来他心里不高兴,我担心他会不会做出别的事情来。” 娇娇听了虽是预料中的事,还是无法克制心的愤怒,她说,“大哥,我早就想劝你回去了,又碍于你是大哥,不好劝你。其实,全家人都已为你不在了,每个人心都伤透了。如果此次回去,菊香姐、小安和思露以及全家人见到你突然回来,不知会有多高兴,多开心。天啸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担心。” “娇娇,家里出了什么事?”倪天啸听说家里出事,脸色刷地变了,心焦火燎地问道。 第204章 :你的美丽就印在我心上了 “你走后,家里的船队便停航了。.info我知道,因为你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能领航。为此,二嫂闹分家,如今二嫂一家在城里经营商铺。天路哥要跑航运,大伯说他还小没有同意。目前家里在走下坡路,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你不知道家里有多需要你。”龙娇娇说着叹了口气。 倪天啸早已经有了回家的念头,他只是觉得会因为自己与水盗已经成为仇人,回去之后倪家将从此要鲶鱼头他们针锋相对,再也不能和平共处,想着自己在外委屈几年,只要不会因此拖累全家便有机会报此大仇,想不到家中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二嫂要闹分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大哥,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自从你出事后,我一直在想,这么多年没有水盗敢对倪家的人下手,为什么他们这次下手这么狠,已经拿了钱,却还要对你下毒手,这些都是为什么?我怎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倪天啸看着龙娇娇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不禁让他另眼相看。他那里知道,她经历了这场生死之后,能独立将前后发生的事联系起来去想,让她觉得有许多奇怪的地方。 “我也曾想过这些事细节,想前想后没有找出咱们倪家与水盗有过节,过去没发生过任何冲突,为什么突然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此时,他俩大脑里同时想到一个人,皮兴扬,发生的这一切是否与这个人有关。 “大哥,我们回去吧!我心里总觉得不安,似乎家中会发生更大的事。” “好,我们回去,反正这里已经不能呆了。(..info)事不迟宜,今晚就走,免得再生意外。这个板鸭陈,限我三天时间说服你。另外,回去之前还是要让龙伯伯和伯母知道你已经回了桃叶县的消息,免得他们牵挂,他们得知你回去了,相信也会很快择日回去的。” 龙娇娇点头答应了。 当天夜里,倪天啸和龙娇娇整理行装住进码头客栈,第二天一早乘船返乡。临上船之前倪天啸拿出一封信和三个大洋,托付一个人力车夫,将信送到汉府街许彩凤家里。 俩人登上客船的一刹那,心里都怀着别样的激动,有一种归心似箭之感,同时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一滴清澈饱满的泪珠在吴菊香眼睑汇集盈聚,挣脱睫毛滑出来,落在倪天路鞭痕累累的胸脯上,像一片片花瓣飘零跌落,静卧在他心窝口。水中盐份渗进伤口,轻微腌痛让倪天路睁开眼睛,他看到大嫂别转白嫩如玉的鹅蛋脸悄悄擦眼睛,心底一股暖流驱使他拿起枕边毛巾,替她擦去腮边鲜湿泪痕。 “嫂子,你比年前又瘦了。” “我没事,你躺着别动。”吴菊香说着接过毛巾自己轻轻拭泪,其实是想借机掩饰内心漾起的羞涩,却无法掩饰已经爬上脸颊的两朵红云,使原本有些憔悴的面容显现几分妩媚,她慌忙拿起药瓶为倪天路上药。 正午刘家后院很静,能听见阳光晒裂干柴的响声。 倪天路从县大牢救出来,没敢放在红菱湾养伤,担心警察局来搜人,当天将他安置在吴菊香娘家。吴菊香责无旁贷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照顾他伤势,同行的有礼顺、王豆腐、黑子,他们仨人主要是保护刘家及倪天路安全。白天三个人轮流在村外陆路水路把守,一旦发现有陌生人来,立即回来报信,以便有足够的时间转移。 吴菊香给倪天路换药时倪小安和倪思露原本在身边玩耍,姐弟俩看到花坛里海棠落有几只紫色大花蝶,便围着花坛追着玩去了。此时,房内仅剩下倪天路和吴菊香一坐一躺默默相对。 倪天路隐隐约约知道,在他昏昏沉沉的十多天里,喂水喂药端汤送饭全是嫂子一个人。这些日子他身体太虚,不停发烧,直到伤口炎症消了慢慢结痂,神智才开始日见清醒起来,他不知道吴菊香每次给他上药都会情不自禁流出泪水。 “嫂子,你眼圈怎么红红的?” “没什么?是刚才有灰尘落入眼睛里了。” “我看到你流泪了。” “没有,真的是被尘迷了。” “嫂子,你还是那么美。” 吴菊香拿棉签上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沾在棉签上的紫药水滴在他下巴上,她连忙伸手擦拭。当她温热柔软的手心触摸在倪天路下巴上时,不禁让他心头骤热,没有犹豫捉住她的手拢在掌心。 “嫂子,你记得第一天进我们家大门,盖在你头上的红盖头滑落的事吗?从我见到你第一眼起,你的美丽就印在我心上了。如刀刻在心上一般,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存完好,没对任何人说过。” 吴菊香心口受到重重一击,她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连一丝预兆都没有,刹那间红透了她的脸。她木呆呆地看着他,双手僵持在他胸脯上方,忘了给他点药。 过了那么多年的事情,连自己也忘了,竟然让他记在心里。 她双眼迷蒙似乎回忆起大红花轿抬她入倪家大门时的情景。 伴娘搀扶她迈火盆时,她看不清脚下,而且不知让谁故意伸脚勾了一下,在她身体前倾的同时由河面掠过一阵风,不偏不倚吹落红盖头。她看到满眼都是人,里三层外三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所有眼睛都在注视自己。原本耳中一片嘈杂,在红盖头滑落的一瞬间,所有表情停在原位,张嘴或闭嘴都没出声,所有嘈杂像被大扫把扫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男男女女瞬间惊愣在她的美貌中。伴娘重新捡起盖头覆在她头顶时,她听到周围人同时惊呼不停发出“咂咂”赞美。没人知道她在红盖头下流出委屈的泪水,心想进入夫家给第一个人看的应是新郎,可还没入洞房门就让很多人看到了,心里颇觉委屈…… 第205章 :嫂如母 吴菊香沉浸于往日的回忆中,忘了身在何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当她清醒时,见双手仍紧紧拢在倪天路掌心,看着他的眼睛,她不忍抽开手,任由他握着。半晌,她才低声说:“小安和思露在外面,他们长大了,让他看到我们这样,我这个做母亲的今后将无脸面对他们。天路,我在倪家这些年来一直当你如亲弟弟,不要为难我好吗?”说完这番话又怕倪天路伤心,报以盈盈一笑。自丈夫被杀之后,她的脸上从未现出过笑容,心也如一潭死水,而此时,这潭死水似乎开始流动了。 她没想过当年瞬间惊慌苍白的面容有人收藏这么多年,而自己已经忘了。 她内心慌乱、叹息,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法理清的矛盾中。而这个让自己陷入矛盾中的人,却是自己一直视为没长大的弟弟。听了他刚才一番话,他已经长大成人了,然而,慌乱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提醒她说:“他是死去丈夫的弟弟。”俗话说:“兄如父,嫂如母,不能乱了心。” 她强作镇定。 吴菊香的矛盾心情来自于对倪天路的感激之情。(..info$>>>棉、花‘糖’小‘說’)她听到他当面说过一定要替大哥报仇的话,明白他去县里买枪目的是什么?仅凭这一点她从心底感激他,敬重他,爱护他。一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无力报杀夫之仇,无能力亲手消除积郁在心头的恨。可是他为了替自己报仇差点送了命,这份深情她不能不放在心里,不能不珍藏在心里。 倪天路握着她的手,目光痴呆如梦。 良久,她才轻轻挣了几下,倪天路似乎意识到了,脸上一红松开她。 他想起在船上给大哥招魂,抱着她倒在甲板上的情景,如今她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却没有勇气再次抱着她,心里有些发急,又再举起手想握住她的手。吴菊香见状,起身避开,假装为他倒水。 “他叔,娇娇妹妹近期可能就回来了,很快你就要和她成亲,嫂子为你们高兴。”她说着扶起他,将水杯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中。 倪天路听到嫂子说到龙娇娇近期要回来,似乎这才想起什么,脸上猛然一阵发烧。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每次一见到嫂子都会激起内心翻起波浪,令他无法平静。.info突然提起龙娇娇,才让他感觉自己的唐突,躁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吴菊香一低头走出门外,没有人看到她眼底掠过一道忧伤。 倪天路随着伤势一天天好转,积郁在心头的仇恨之火也一日比一日炽烈。独自一人时常拿出枪来摆弄,恨不能即刻返回桃叶县,举手抬足之间将朱士贵摞倒在大街上,他做梦都想听到朱士贵中枪倒地哀号求饶的可怜相。 当倪天路胸前后背褪尽所有疮痂,季节已经进入黄梅天。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水乡的黄梅天,万物浸润在潮湿里。这个时候墙壁挂着水渍,方砖青石渗出水珠,室内室外潮乎乎的,人身上也是潮乎乎的,晾的衣服也始终无法干爽。人们仿佛生活在老天下巴底下,不分昼夜浸润在他呼出的湿气里。河滩沟壑树叶、芦叶、草叶格外绿,似乎要滴出绿色汁液。 倪天路在飘着毛毛细雨的清晨走出刘家院子,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一直没回红菱湾是倪瑞轩捎信来要他暂时住在大嫂娘家,过一段日子看看再说,因为至今没有警察来搜查,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放心。 倪天路独自沿着乡间小路走上运河长堤,满眼碧绿笼罩在如烟如雾的细雨中,水边芦叶在游丝般细风中挤挤艾艾相互摩擦,发出沙拉拉的低语。 小鸟叽叽鸣叫,欢腾窜起没入,欢歌余音在湿润的芦叶穗花上摇曳。 雾中看不到船身,点点白帆交错而过,有鸥鹭展翅在帆间,却又轻巧地沿水面滑翔。 远处纤夫浑厚的号子与岸边渔家女柔媚的渔歌刚柔相济融进河水,随波逐流。 他的心随飞翔的鸥鹭穿云破雾,沿宽阔的运河畅游。在水边长大的他,对眼前景色立时有一种崭新的认识,第一次发现雨雾中水乡景色如此秀美。 眼望白帆点点顺流而下,心中瞬间涌出几分失落与惆怅。以往这个季节倪家船队已经出航了,而今年所有船只至今仍停泊在红菱湾。倪天路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出航。此时他真想对着河面大声叫喊,以发泄积郁在心中的郁气。但他没有这么做,没有狂躁。经历了大哥的死,以及自己被朱士贵关进县大牢,让他深刻认识到人心险恶,世道险恶。此时的倪天路已经不是一年前了,仿佛年长了二十岁,以前是将所有喜怒哀乐表露在脸上,而今他变得成熟和稳重,能将深入骨髓的仇恨压在心底,表面不动声色。 眼望滚滚奔腾的河水,心里默默盘算下一步计划。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对眼前形势默默作了分析,他知道父亲至今让自家商船泊在湾内,是担心自己和二哥再遭暗算。他也想过朱士贵对劫狱一案绝不会无动于衷坐视不理,他是不是故意放松是麻痹对手?在寻找时机?如果是这样,倪家因为自己买枪与朱士贵结下仇恨将永远影响航运生意,难道从此龟缩在红菱湾再也不敢出航?朱士贵、黑鱼头、鲶鱼头这些恶人一日不除,倪家就永无宁日。他不会忘记在狱中的发誓:只要自己出狱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干掉朱士贵。 倪天路看看四周无人,钻入芦苇丛,从怀里掏出橹子,打开保险,推弹上膛,双手握枪,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对准大脑里浮出的朱士贵那张阴毒奸诈的脸扣动板机。 “砰”一声巨响,强有力的后坐力让他倒退两步,手枪几欲脱手。他睁开眼睛,枪口一缕淡淡的白烟在飘散,几枝芦苇横腰折断,耳中嗡嗡作响。 这是他人生中开的第一枪,臆想中是对准大恶人朱士贵的头。 等他从芦苇丛中走出来,看到王豆腐和黑子站在堤岸上,他俩一直跟在身后。 “豆腐哥,黑子,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三少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事,我俩商量好了,和你一起进城找朱士贵报仇。”黑子说着话转脸看了看王豆腐。 第206章 :最心疼的事 王豆腐点点头说:“少爷仇恨就是我俩的仇恨,朱士贵卖枪抢枪却还要将人往死里整的卑劣手段想起来就让人痛恨,这种人一日不除,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豆腐哥,黑子,我不能将你俩牵扯进来,这是我和朱士贵之间的仇怨,万一你俩有个三长两短,我无法向你们家人交待,我和你们商量就是想让你俩回红菱湾,将来出航还有许多事仰仗你俩。”倪天路知道如果不是王豆腐在外面努力,自己至今还在牢里,或许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豆腐哥,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还没报,不能再让你为我冒险了。” “我俩在一起这些日子,你看我是怕死鬼吗?将来出航没有你当少船主,我也不想跑船了。” “豆腐哥……”倪天路听了王豆腐这番话,不由热泪上涌,心中更加充满无以言诉的感激之情。 “少爷,我有一个提议,咱们仨结拜为异性兄弟你看成不成,既然是兄弟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就不存在谁欠谁了,这样行吗?”黑子说出这番话似乎很怕遭到倪天路拒绝,目光求救的看着王豆腐,他知道王豆腐的态度很重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同意。”王豆腐斩钉截铁地表态道。 “好,咱们虽是异姓,从今日结拜后就是亲兄弟,有福同享。” 倪天路、王豆腐、黑子在岸边找寻了一块空地,撮土垒案,插柳上香,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香案连连磕头,口里分别念念有词道:“我倪天路、王豆腐、黑子三人结拜为兄弟,从此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着香案磕头完毕,又互相跪拜。按年龄王豆腐年长,为大哥,但他坚决不肯,要倪天路当大哥。黑子也觉得王豆腐当大哥有些不妥,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要少爷才能做主,也坚持倪天路为大。倪天路见推不过,只好同意。 正在此时,礼顺气喘吁吁一路小跑寻找到河岸边。他刚从红菱湾回来,是倪天路派他回去探听情况。 “少爷,不好了,今早二少爷从县上回来,听他说朱士贵要收走街口两间铺子,说如果不交出铺子,就要交出你,否则就会派警察来抓人,老爷和太太让我告诉你不要回红菱湾。[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个王八蛋欺人太甚了。”黑子气呼呼地骂道。 倪天路听到朱士贵要强占自家的铺子,怒火立时冲上头顶,太阳穴青筋鼓涨起来,但他没有即时发作出来。 “豆腐哥,你看怎么办?” 王豆腐一脸迷茫。心想朱士贵和马小莲有了那种关系,不可能去收她占她的铺子呀,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少爷,还是你拿主意,我听你的。”王豆腐说道。 “我想进城杀了朱士贵。”倪天路压低嗓门说道,眼里喷着怒火。 “好,我也这么想。”王豆腐说。 “少爷,万万不行呀,老爷和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告诉你千万不能进城,也不要回红菱湾,还说如果少爷出了事就撵我滚回家。少爷,你知道的,如果我被撵回家,我爹还不剥了我的皮呀。”礼顺哀求倪天路说道。 倪天路知道礼顺是在担心自己再危险,拍着他的肩说道:“好,顺子,我不回红菱湾,也不去县城,也不会让老爷和太太撵你回家的。” “嘿嘿,少爷,其实我也想去给你报仇。”礼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少爷,我们还是回庄里再议,小心让外人听到了。”黑子警觉地看着四周说道。 回刘家路上谁也没说话,都在想如何进城找朱士贵报仇。王豆腐仍在想朱士贵为什么会突然要强占倪家铺子,难道他与马小莲也反目成仇。 还没进村,走在前面的倪天路远远看到吴菊香站在雨雾中伸长脖子朝河边张望,当她看到倪天路身影时,慌忙转头往村里走。 倪天路心里不由一热。 后半夜,倪天路、王豆腐、黑子悄悄出了吴菊香娘家前院,从牲口棚里牵出三头骡子,一人一骑沿运河长堤飞奔。 马小莲知道倪天路被救出狱,心里一阵惊慌和害怕,终日提心吊胆,她担心让朱士贵将他害死在狱中的事暴露出来。转念一想,与朱士贵之间达成的交易只有她俩知道,而且倪家和警察局已经结下梁子,警察随时都会抓捕他,也就是说只要朱士贵不说出来,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可是,倪天路好端端活在世上总是她心中的一个心病,甚至觉得是一块祸根。她认为,倪天路活在世上一天,倪家家产就要由两兄弟来分,这是马小莲最心疼的事。 马小莲想独霸倪家家业的念头仅是听到王豆腐说倪天路被警察局抓走那一瞬间产生的,在此之前她绝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产生这么做的起因是担心倪天路买枪得罪警察局长这件事牵连到自家,如果让警察盯上了,那就是被一块狗皮烂膏药给粘住了,再也别想有安身日子。分家后,铺子生意完全是自己掌握,是自家生意,赚来的每一块大洋流进自家钱箱,没有人能够分享毫厘。可是一旦让警察粘上了,那将永远阴魂不散,警察是食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多少大洋也无法填满这个无底洞。马小莲自打进倪家门,耳闻目睹倪家遇事全靠花钱摆平,倪天路被抓进大牢最终也将送钱放人,而且肯定不是一笔小数。年前倪天啸被土匪绑架白白送了五万大洋,家底已经差不多空了,要救倪天路只能从自家经营的铺子里抽取资金,眼看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大洋又被送给那些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人,心比被针刺还疼。她就是在此时冒出找朱士贵的念头,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却又无比诱惑。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成功商家依附权贵作靠山的重要,意识到这个世道是由当官者掌握,也掌握着人们命运。 马小莲从这个动荡的世道中悟到自家商业要想在这世上立足不被欺凌,一定要依附权势为自己撑腰。 第207章 :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她见过朱士贵,家宴时她曾敬过朱士贵一杯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记得朱士贵见到她眼里霎时放出的亮光。男人见到女人眼里放出亮光只有女人知道亮光的意味,那种亮光就像饥饿的人见到食物时一样简单、直接。 马小莲带着倪小安从家中出来说是回娘家躲躲,她将小安送到母亲身边,略略梳洗打扮只身去警察局。 那天,朱士贵刚刚布置完抓捕倪天路同伙的命令,关上办公室门,将倪天路装钱的藤条箱重又搬出来摆在办公桌上,其实他已经数过好几遍了,他喜欢听大洋撞击的声音,仿佛在唱歌。看着一堆白花花的大洋是他最开心的事,能够让心花怒放无比舒畅。心想这大洋来得太容易了,如此想着竟放声“哈哈”大笑。 朱士贵在无以掩饰的欣喜若狂得意忘形笑声中听到有人轻轻敲门,他嘴里虽骂着“敲什么敲?”脸上仍挂着喜悦的笑容,起身将藤条箱藏起来,绕过办公桌去开门。他认为是值班警察来报告什么事,边拉门嘴里仍骂骂咧咧道:“你妈的有什么事呀?”骂声中拉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嘴里如塞了只核桃无法闭上,眼前竟然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女人。..info “你……你找谁?你……是谁?” 朱士贵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面上有几分害羞状。他相信开门时粗鲁的骂一定让她听到了。 马小莲嫣然一笑说道:“哟!朱局长,谁惹你生那么大的气呀?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语气娇软,神态妩媚。 朱士贵初时以为是远房的什么亲戚,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门里门外对视,却又经不住小妇人莺啼凤啭的诱惑,仔细而又放肆地上下打一番,朦胧中似曾相识,却又没确定是谁。 他微眯眼睛,大脑进入快速搜寻中,片刻睁开眼睛恍然大悟道:“你是倪老板的太太?请进请进。” 马小莲见朱士贵认出自己,嫣然一笑,初时日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内心涌出几分窃喜。 朱士贵侧身让马小莲进入室内,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她身体,脑子里却在想她此行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来为三少爷求情?大脑里虽如此想着,却丝毫不放在面上,假装什么也不知道。(..info) 马小莲上身穿葱绿紧身夹袄,一对将夹袄顶起来,像揣着一对探头探脑的小兔,引诱朱士贵不安份的眼睛不时落在上面。她在侧身进门时将隆起顶在朱士贵肘腋上,并且用力挤压了一下。朱士贵立时感觉到从她挤压处腾起一团火苗子直窜心脏和大脑,心神一荡,目光顿时迷离朦胧起来。 “请坐,我给你倒杯水。”朱士贵说话声在颤抖,同时将门关上了。 “哪敢劳驾局长大人呀。” 门关上后,朱士贵心神稳定许多,同时记起曾与眼前这个美貌妇人喝过酒,而且引诱自己心猿意马坐立不安。 朱士贵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马小莲,有意无意触碰她葱嫩的小手指。 马小莲并不缩手,反而用手指轻轻勾了他手指一下,水汪汪的眼睛瞟向他,羞涩一笑,垂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朱士贵哪里经得起如此挑逗,放下手中杯子,双手结结实实将她搂进怀里。 “小美人,自从那天和你喝了一杯酒,我就无法忘记你,你都快让我想死了。” “你不是在骗我吧?” “如果是骗你,让我出门就被一粒枪子射穿脑门子。” “不要乱说。” 马小莲说着伸手捂在他嘴上,朱士贵乘机在她手心吻着,同时伸手入她怀。 “轻点,痛。” 马小莲娇声轻呼,身子却软在他身上。 朱士贵心神激荡,一张嘴游移在她脸上,双手从她怀里抽出来滑向后背。 “这里怎么行呀,晚上去我家里,我等你……”马小莲轻声告诉他娘家所在的小巷,撤身出了房门。 朱士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几分迷茫,不知道她来得突然去时利索究竟是为了什么,心想她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想诱自己上钩?但从她表情看也不像是装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来找自己一定是有求于自己,不可能仅仅是来与自己相好。如此想着,那股被勾起的****使他无法生出再多的警惕,看着她丰胰的屁股扭出办公室门,舔着发干的嘴唇,意犹未尽,体会刚才双手搓揉时柔软的质感,心内****愈加炽盛。他暗下决心,晚上冒死也要走一遭。 马小莲那天让倪天豪一个人住在家里,没有随自己一同回娘家住。倪天豪说有些害怕。马小莲说,“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是你弟弟犯事,又不是你。”倪天豪欲言又止,他那一刻是担心警察将他抓去坐牢,以此要挟换倪天路交出同伙,可是又不敢说出口,他最怕马小莲说自己不像男人。 朱士贵天黑后进了马小莲娘家住的巷子,她担心他走错门,一直留心巷口动静。当沉重的皮靴踏上巷内石板响彻让人颤抖的回音,马小莲一溜小跑出街门将他引进自己睡房。马小莲娘家是一个四合院,她的睡房是西厢房,晚饭后她已经让倪况随姥姥去睡了,睡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而且提前点燃了一盘龙涎熏香。 马小莲与朱士贵成奸,没想到朱士贵将她带进了另一种境界,这种境界与倪天豪一起多年从没领略过,犹如走进一片新的领域。她从那种无以言诉浑身轻如羽毛的飘浮中清醒过来,仍不舍那种感觉消失,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瞬间腾空而起的滋味,不由双手搂紧朱士贵脖子说,“真舒服,你快让我舒服死了。” 朱士贵在黑暗中“嘿嘿”一笑,笑声掩饰不住得意与自豪。 “不说,羞死人了。”马小莲说完这句话,含羞地依偎在朱士贵怀里,手指在朱士贵胸前黄豆大的头上抚摸画圈。 第208章 :好比狗皮膏药 朱士贵经不住她撩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马小莲说道:“你别急,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朱士贵边说边欲从她手握中挣脱出来,同时凝神听她要说的事。 “不要让倪天路再出来。” 朱士贵原本一直以为她会为倪天路求情,放他出来。听到的却是反话,让他愣了一下,原本欠起的身子也停在半空。 “不让他再出来?”朱士贵问。 “我和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已经分家另过,倪家几兄弟尤其是这个老三,更为不安分。..info那天分家,他当着众人侮辱我,还要动手打我。听说他买枪就是为了替哥哥报仇,他还说警察不收钱是不会为老百姓办案的。警察好比狗皮膏药,被粘上想撕掉就难了。” 朱士贵听了她的话,不由怒火中烧。 “你答应我不让他出来,最好让他死在狱中。” “这件事好办。” 朱士贵重新覆在她身上。 他看着身下女人,心里说这个漂亮女人心狠毒,很对胃口,如此想着咬紧牙关。 “士……贵哥,我的事你会帮我办……好吗?”马小莲喘息着问。 “我一定让他死……在狱中。”朱士贵说 “那我就等士……贵哥好音……讯了。(..info无弹窗广告)” “做成这件事,你……以后怎么报达我……呀?” “我从今后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来取。” 马小莲与朱士贵有了这层关系,一直等朱士贵告诉她好消息,其间朱士贵曾不指一次对她说,“倪天路已经奄奄一息,不几天就会一命呜呼。”然而,没过几天,却突然听到倪天路被救了。这一消息令马小莲大惊失色,她知道自己和朱士贵说的话一旦败露,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从此如坐针毡食不甘味,想到自己陪朱士贵睡了,却没完成自己的心愿,心里忽而觉得朱士贵也是个没用的男人,仅仅会骗女人。堂堂一个警察局长,竟然让关在牢里的人跑出来了,这种人不可依靠,白白让他占了便宜。 按理说,小叔子从狱中死里逃生,作为嫂子与情与理都应该去看看的,可是她心里有鬼始终不敢露面,她怕见到倪天路,连红菱湾也不敢回。 她几次想从倪天豪口里打听到倪天路在哪里养伤,然后告诉朱士贵,可是倪天豪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倪天路去吴菊香娘家养伤没让任何人知道,不是倪瑞轩防着二儿子,而是担心警察找到二儿子逼他说出来,倪瑞轩知道二儿子骨头没大儿子和三儿子的硬。 马小莲与朱士贵在床上约定每月哪几天是相会日期,自从倪天路逃出狱,她便开始从心里厌烦朱士贵,开始躲避与他见面。第一次躲他是在街口,她悄声告诉他今天身子不方便,说脏东西来了。朱士贵听了悻悻而回,第二次约定时间到了,她说身子不舒服,感冒头晕。朱士贵急得跟猴似地上窜下跳,恨不能上房揭瓦,恨不能把她按在当街给干了,可是他毕竟是警察局长,只好吞着口水原路返回。 马小莲不知道已经把朱士贵惹恼了。 他窝着****怒火回到警察局无处发泄,如困兽团团乱转,老婆又不在身边,远在乡下,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那个黄脸婆也激不起他如此强烈的。他知道连续两次被回绝是因为没有按她意愿将倪天路除死在狱中,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她。朱士贵扒下外套摔了帽子恼羞成怒大骂马小莲你吊老子胃口七上八下,就在这时,他听到“当当当”几声敲门。敲门与以往警察敲门有明显不同,让他回忆起马小莲第一次敲门时声音,带着几分胆怯几分试探。他已为是马小莲回心转意送上门来,欣喜若狂奔过去打开门,可是站在门外的不是马小莲,而是一个陌生的长衫青年。朱士贵不认识这个身材硕长长相英俊的长衫青年,便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你是谁?”朱士贵边问边伸手向腰间。 “朱局长,我不是你仇家,我是来和你交朋友的。” “交朋友?你究竟是谁?” “我从省城来,叫皮兴扬。” “从省城来?皮兴扬?不认识,你走吧!”朱士贵狐疑地上下打量皮兴扬,果决地说。 “我已经见过吴县长,是专门来和你谈生意的,也是吴县长推荐我来见你。”皮兴扬说着摇晃手中褐色小皮箱,同时递上一封书信。 第209章 :警察局长亲自设计陷害 朱士贵熟悉这种小皮箱,也熟悉皮箱中发出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心底那股无法抑制的燥火在大洋细若蚊蝇的呻吟中消散瓦解。这世上能够吸引朱士贵的只有两种东西:一是大洋二是女人;女人不在,有大洋,便能暂时忘却心中所有烦恼。他喜欢独自抓起一把把大洋松开后撞击发出美妙动听的音乐,让他畅快,让他心神俱醉。 “你见过吴县长?请进来坐。” 朱士贵接过皮兴扬手中书信并侧身让他进入办公室。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吴县长已经是我的生意合伙人,是股东。我希望你也能成为我们的合伙人,成为股东。” “你做什么生意。” “开烟馆。” “开烟馆?” “烟馆是当前利润最高的行当,虽然国民政府在禁,却无法禁止它的存在。省城烟馆开在政府眼皮底下,生意昌盛红火,政府一些要员会身着便装在夜色笼罩时走进烟馆。” “这可是冒险的生意。” “您和吴县长是我股东,并不需要投入股本,每月按利分成,三足鼎立。” “你需要我给你做什么?” “需要您暗中保护烟馆正常经营,防止一些不法分子从中捣乱。(..info好看的小说” “每月按利分成?可是我并不知道你每月有多少利,你说个准数,每月固定交多少钱就行,你收入多少我也不过问,但必须准时准数。” “朱局长果然是痛快人,这样吧!在我眼里您和吴县长一样不分官职大小,不分颇此,都是我的股东,利钱同等,每月三仟大洋,时间从烟馆开张之日起,您看成吗?” “好,既然吴县长已经同意了,我也没意见。” “有一件事,还要朱局长帮忙,我看中了一间铺子,如果这间铺子改成烟馆,生意一定红火,因为这间铺子地势好,占尽了桃叶县的风水。” “哪间铺子?” “十字街口倪家商铺。” “这件事可不好办,倪家的铺子经营很多年了,桃叶县尽人皆知。” 说到倪家商铺,立即让他想到马小莲,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陷入沉思。马小莲借自己之手欲置倪天路死地,无非是为了独占倪家家业,当她亲口说出这个要求,朱士贵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想着她在床上的妖媚,心底呼一声湿热了,此时让他对她下手,实是于心不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但是每月三千大洋例钱,可是不小的数字,大洋和女人都是他想要的,如果能一举两得,既有马小莲这样的女人夜夜陪自己尽欢,又有三千例钱,那是何等快乐的事。 倪家究竟有多少钱,让人无法估算,也难怪马小莲这样的女人心生贪念。 朱士贵想到马小莲想到钱,大脑立刻处于亢奋中。 “据我所知,倪家三少爷在狱中逃走了,何不以此为借口,逼倪家交人,如果不交人就封铺子,我相信倪家会要人而不要铺子,这样做谁也不会有怀疑。” 皮兴扬一番话让朱士贵想到她两次拒绝自己,不由怒从心头起,竟敢把老子的胃口吊得七上八下。 “好,这件事可以让我的手下去做,但不能太急,要有一个过程。”朱士贵说这番话是觉得欠马小莲什么,有些内疚,同时又不舍这么快与她反目成仇,因为还没玩腻她,还想与她再有几次鱼水之欢。 “没关系,我等您的好消息。” 皮兴扬奉上大洋,心满意足地离开朱士贵办公室。心想,只要有警察局长做后盾,在桃叶县什么事都能做成,什么事也能干成。他不会坐等收了倪家铺子才开业,一定要在查封倪家商铺之前,让第一间烟馆开业。 半月后一天,三名黑衣警察扛着大枪大摇大摆径直往倪家商铺走来,白色绑腿提起放下机械一致,形如高脚鹭丝涉浅滩过沼泽。 这天,正在街上行走的人看到三名警察来到倪家铺子,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并不围观,仅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警察将肩上长枪柱在地上,手指敞开门的铺子尖声叫道:“倪老板出来说话。” 倪天豪在铺子里正埋头拨拉案上算盘,听到叫声,猛然抬头看到警察站在门前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慌忙放下手中算盘手拎长衫下摆走出来。 “哟!几位差爷,有何贵干呀?” “朱局长命我们来通知你,限你三日内交出逃犯倪天路的下落,三日内不交人,警察局将要封铺子。我们局长还说了,因为大家是朋友,看在朋友面上宽限三日,如不然早就上门抓人了。” 倪天路豪听了这番话似乎并不惊奇,却不忘拱手作揖,腰越弯越低,油光发亮的中分头随着弯腰拱背慢慢垂下几缕,显出几分零乱。警察说完话就转身走了,他呆立在原地半天没醒过神来,当看到警察远去的身影,这才回身对伙计沮丧地说,“关门歇业吧!” 他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迟迟没发生一直以为朱士贵是念在过去交情的份上没来为难自己。倪天豪看到三弟被打伤的模样已经不再埋怨他,他只觉得这个世道不是因为你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便能够平平安安做生意,稳稳当当地活着。许多灾难是因社会混乱、政府腐败、人心不稳造成的,无奈而无助的百姓只能无知地说是老天降临的灾难。大哥的死还有三弟买枪遭冤枉,这些能说是天降横祸吗?家中每年要给吴县长和朱局长送钱,可是他们拿了钱并不能保证生意人正常生意,仍要遭受土匪敲诈勒索,还有身为警察局长亲自设计陷害。 倪天豪仰天长叹喃喃自语:“这是什么世道?官与匪究竟如何区分?老百姓在这官匪相逼的世道如何活命。”言毕,泪水止不住模糊了双眼。 倪天豪垂头丧气回到家中,刚好马小莲也刚从娘家回来。她看到倪天豪腋下夹着算盘,了无生气的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心里不由“格登”一响。她知道铺里出事了,一定与朱士贵有关。“你怎么这么早回来,还把算盘也带回来,生意也不做了吗?” 第210章 :手中权力是暂时的 “还做什么生意呀!警察上门了,三日内如果不交出三弟就封铺子。.info[]” 马小莲闻听此言如遭雷击,她什么也不怕就怕铺子出事,在她看来铺子是就是她的命,是维系一家人活命的命脉,铺子没了,一家人将无活路。 她想到是朱士贵故意要挟自己,是因为自己几次拒绝他,把他惹火了,他是以此为借口逼迫自己就犯。马小莲眼里看着丈夫失落与沮丧神情,内心有几分心痛。她对倪天豪说,“既然铺子关了,你去接儿子回家住吧!过一会我去铺子里看看。”她原本想说都是你那个三弟惹下的祸,如今终于殃及池鱼了吧。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她心里知道,朱士贵这块狗皮膏药是自己上门寻来贴上的。 倪天豪听了她的话顺从地放下腋下算盘,去岳父家接儿子。 马小莲回到睡房坐在床沿愣怔片刻,凝视镜中自己,颇感后悔。她后悔不该拒绝他,既然已经与他发生了,应该维持住与他的关系,那怕是应付也不要去开罪他呀!当初自己出发点也是寻他作为靠山,如今得罪了他,却要关了自家的铺子,岂不是惹火烧身。.info她心里有另一层后悔,这层后悔却不敢轻易说出来,因为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是作茧自缚。想到此,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既然走到这步就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吧!先求他放过自己,答应继续保持与他的关系。想到此,她没有犹豫,立即起身精心梳妆打扮,施粉描唇,换上一身藕荷色旗袍出了家门。 春日回暖,仍不失凉意,马小莲走在街上才感觉自己这一身打扮与季节不太相符,一阵凉风吹进旗袍,让她皮肤蛰起一层鸡皮疙瘩,她似乎又浑然不觉,脑子里想着如何让朱士贵收回成命,看在有过的情份上不要刁难自己。 马小莲走进警察局,脸上保持着鲜艳的笑容,路上她想过无数手段讨他欢心,令他开心,答应陪他并永远保持这种关系,只要不封自家商铺,一定全力奉献。 在敲响朱士贵办公室门的一瞬间,她将所有不快压在心底,换上春天阳光般和煦的笑脸。可是,连敲了十几下,不见里面有动静。这时候上来一名警察,他告诉马小莲说朱局长去给一间新开张的烟馆剪彩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马小莲所有热情坠入冰窟窿里了,她在朱士贵办公室门前足足愣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这才返身往回走。当她孤寂落寞的身影重新回到街上,倪天路、王豆腐悄悄跟在她身后。 倪天路进城已经几天了,一直在寻找朱士贵,并计划如何下手。 王豆腐没有对倪天路说要找朱士贵跟着马小莲就行了,他仅是带着倪天路和黑子住在马小莲家不远的一间旅店里,马小莲出门时,王豆腐已经看到了,便叫上倪天路远远跟着。 倪天路初时颇为纳闷,想问王豆腐为什么跟着二嫂,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其中必有原因,自己在牢里关押了那么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他似乎也从王豆腐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出他的为难,似乎有难以启齿的真相,他不再追问一路闷头跟着。当他看到马小莲走进警局这才让他大吃一惊,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不久看到她从警察局出来,倪天路似乎从中白什么,但他又不敢往深里想,他不敢相信自家的二嫂与警察局长之间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哥知道吗?”倪天路问道。 “看情形不知道。”王豆腐回答说。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你被抓进警察局第二天。” “走,跟着她。”倪天路咬着牙说。 皮兴扬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实现了,第一间烟馆在北街正式挂牌。 此时,他头戴黑呢礼帽,身着藏青长衫,折痕清晰,脚上一双簇新黑呢千层底布鞋,俨然一副少掌柜打扮。爬过屋脊越过树梢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儒雅风流,气度不凡。 他一大早便来到烟馆门前,倒背双手仰望门楣尚被红绸包裹完好的招牌,眼里竟然有微许湿润。他的身后跟着刀子张三李四和王二,这几个人是他在水盗群里结交的心腹。 这间烟馆在他看来是他第一次创业,正如红绸布中的招牌一样,尚处在襁褓中,这一刻有几分迷惘,不知道生意会不会如南京城里的烟馆那般红火。 烟馆门面装修崭新,一幅对联分挂左右。左侧“闻香下马”,右侧“飘飘欲仙”,横批则是尚未揭幕的店名“吮香烟室”。 烟馆两侧贴满了印有美女的香烟广告,有发达尔,哈德门,还有“有美皆备、无丽不臻”的美丽牌香烟招贴画,让烟馆更具媚气。一条横幅高悬在沿街上空:“烟馆开张三日内五折优惠。” 搭起的戏台上,扬剧戏子已经画妆完毕,只等客人到了便开锣,几丈长的鞭炮沿街挂在廊檐下吸引顽童欢蹦乱跳。 田文静和黑鱼头都没到场。皮兴扬不希望他们到场,他不想让县长和警察局长还有今后的烟客知道烟馆的操纵者来自水盗,更不想让黑鱼头和朱士贵在开张日碰头。最终说服黑鱼头同意开烟馆没费太多口舌,皮兴扬知道黑鱼头对朱士贵仍怀有很深的仇恨。黑鱼头之所以能点头同意,是皮兴扬一番话的动了他,让他感觉颇有道理。皮兴扬说:“水盗营生并不是长久之计,是全体弟兄裤腰别着脑袋玩命抢来的钱财,这种生财之道是与官与民为敌,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即便将来收手也会挨黑枪,无论谁一旦走上这条道,到死都将提心吊胆地活着。做生意赚钱才是真正的活路,与朱士贵合作是暂时借他手中权力,他手中权力是暂时的,借助也是暂时的,等他将来无利用价值,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皮兴扬这番话让黑鱼头眼前霍然一亮,或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嘴里不停你赞皮兴扬有远见卓识,这才是真正做大事之人。 黑鱼头不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也会如鲶鱼头一样的下场。 第211章 :司仪一声“时辰到” 皮兴扬已经打定主意,一旦说服不了他,就会采取办法铲除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之所以力争他的意见暂时不下手是顾忌众水盗跟随鲶鱼头和黑鱼头多年,鲶鱼头已经不明不白突然死去,况且死去不久,黑鱼头再突然死了,必会引起怀疑。皮兴扬想到自己不是本地人,根基不稳,虽说有田文静帮手,但她的威性依附于鲶鱼头,鲶鱼头一死,跟随她的弟兄多半归到黑鱼头手下。 晌午时分,邀请来的佳宾陆续到场,吴县长和警察局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桃叶县政界商界主要人物,但没人知道吴县长和朱士贵是这间烟馆的股东,不用掏一块大洋作股本,每月定例给他俩送钱。 皮兴扬说服他俩成为股东,成为烟馆的保护伞并不是难事,也是他预料中的事。他坚信自古以来人们常说的升官发财这句话。这句话道理非常浅显,当官就是为了发财,当官不为发财谁也不会争着当官?将送来的钱拒之门外的官更是少之又少了。像吴县长这种人,本来就是干了今天不知明天,能捞一把的事当然不会放过,对皮兴扬送来的钱假意推拒一番便笑纳了。(..info无弹窗广告) 开张这日皮兴扬并没有站在剪彩人群中,所有程式全部交给请来的司仪,他仅是远远站在街对面廊沿下观看众人。他不想让人们知道他是这间烟馆的老板,就像人们不知道吴县长和朱士贵是烟馆股东一样。 吴县长和朱士贵在司仪安排下,各自手执漂染过的红绳子一端,在司仪一声“时辰到”的喊声中,用力一拉,蒙在招牌上的红绸布应声而落。此当口,百米长的鞭炮立即噼哩叭啦响起来。 戏台上铜锣“叮当”一声响,紧随其后是二胡和琵琶悠然而起。 脸涂抹如红鸡蛋的戏子碎布出场,扬起长长的水袖脆生生唱道:“多谢吴县长、朱局长等众位大人光临捧场,本戏班在此代皮老板谢过众位宾客。”这句台词是事先设计好的,并用扬剧唱腔念道白,让吴县长和朱士贵众宾客脸上笑如炸开的鞭花,几片炸碎的纸屑落在吴县长光光的脑袋上,他微笑着伸手拂去。 无知孩童欢笑尖叫伴随鞭炮声,给“吮香烟室”开张增添一道喜庆。 直到这时,皮兴扬方出现在众宾客面前,拱手寒暄过后将大家请进烟馆侍候在烟塌上。.info仆人立即端茶送水点心瓜果梨桃,众人你推我让客气一番,烧烟童仆拿来烟具给每人点上一锅烟,请众客人试烟。 稍时,烟室内飘浮一种奇异的迷人的香气,令所有人脸上幻现无法自制的微笑。正如广告语中所言:“闻香下马,飘飘欲仙”。香气弥散开来飘出烟室来到街上,所有路人尽皆被迷住了,蹙着鼻孔贪婪吸取,脸上显现着沉醉,走路的停住脚步,挑担的放下担子,他们忘了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做什么?纷纷仰望天空寻找这股令人欲罢不能的香气从何而来。 皮兴扬在众人点烟之后已经退出烟室,他告诉司仪,宾客吸完烟立即引去迎仙楼,在酒楼已经准备了酒宴和礼品恭候。他则带着刀子和张三李四王二来到街上。 皮兴扬故意绕道来到十字街口,从倪家店铺前走过,他告诉刀子说,“这间店铺占尽桃叶县风水,是整过县城最好的铺子,倪家每一间铺子都占尽了地势和人气,如果烟铺开在这里,能让烟馆的香气弥漫飘浮在整过桃叶县大街小巷和上空。” “咱们为啥不将这间铺子抢过来?” “这是倪家的铺子,倪家大少爷死了,现在这间铺子是倪家二少爷开的。” “那就让倪家二少爷和倪家大少爷一样去死,铺子不就是我们的了吗?” 皮兴扬用赞赏和鼓励的目光看着刀子说:“有胆识的兄弟一定有所作为,不过这件事已经不用咱们兄弟出手,吴县长和朱局长自会出面解决。倪家元气已经伤了,二少爷远不如大少爷精明,是个怕老婆的货色。你想想,一个男人连老婆也怕,他还能做出什么大事?” 皮兴扬和刀子“哈哈”一笑,他在大笑中看到马小莲远远走过来,停住笑轻声说:“老板娘来了,咱们离她远一点,别让她看出警察收铺子与咱们有关。”说完带上刀子离开倪家铺子。 皮兴扬带人离开,并没走远,看着马小莲来到铺子前,站在已经关门的店前怔怔发呆,他心里不由一阵好笑,就在此时,皮兴扬看到倪天路站在街口,两人同时看到对方,双方都是一愣。 “走,离开这儿。”皮兴扬小声对随从说着,垂首快步朝另一方向走去。 倪天路见到皮兴扬,初时觉面熟,当想起是龙娇娇的表哥时,心中不由一喜,娇娇表哥回来了,说明娇娇也回来了。正想迎上前去,却见他躲闪自己快步朝另一方向走,心中很是焦急,想跑上前与其相认,但看到他低头急步而行,心中生出疑问,从刚才两人四目相对的一愣神中,明显感觉到他认出了自己,可是为何要躲避呢?难道娇娇出事了?倪天路想到这一层,心中大惊,冷汗也下来了。 王豆腐原本一直盯着马小莲的动静,突然看到倪天路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猛然一惊。 “三少爷,你怎么了?” “我看到娇娇的表哥,可是他看到我时却掉头就走了,娇娇随他一同去省城的,他回去桃叶县,却不见娇娇,我担心娇娇是不是出事了?” “你没认错?” “应该不会错,我看得出他也认出我了。” “这样吧!今晚让顺子回红菱湾,看看龙姑娘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因为你一直没有回过红菱湾,说不准她已经回来,只是没有传出消息来。” 倪天路听了王豆腐的话,觉得有理,但是心中仍无法踏实,他望着皮兴扬远去的方向愣愣发呆,他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进一步证实是不是认错了,可是只到他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也没回一次头。 正在这时候,马小莲离开自己铺子往北走。她家不在北边,往北走是去什么地方?倪天路重新集中精神远远跟随她。 第212章 :你是个没良心的人 马小莲听值班警察说朱士贵去北街剪彩,打定主意去北街堵他,等他剪完彩立即缠住他,她知道这件事拖不得,惟有在铺子未被收走之前向他求情才有可能挽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满怀心事走在街上,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自己再无心情去感受那份闲情,所有心思都在想见到朱士贵之后如何让他回心转意,收回成命。 走进北街,看到有一间铺子门口站着许多人,看情形一定是新开张的烟铺了。 马小莲先是观看了一下周围人群,没有看到熟人,这才轻步走过去,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外往里瞧。已经剪彩完毕的官员早都进烟室吸烟了,看热闹的人也仅是观看烟室门口的礼仪小姐,这是桃叶县这座小城迄今为止最为新鲜的事,从来没有开张的铺子有这么时髦的阵势。马小莲估计朱士贵一定还在烟馆里,因为礼仪小姐仍毕恭毕敬站在店门两侧,她耐心等着。 朱士贵躺在烟榻上仅试了一口,觉得苦涩难咽便不再吸,而是躺着闭目养神,鼻子里闻着这种异香感觉比自己抽在口里舒服得多,不多时便也觉心旷神怡、神清目爽,心想大烟还真是好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朱士贵如此感受着,身子愈加燥热起来。他再也躺不住了,翻身而起,见到点烟小童跪在烟榻上,脸上肌肤柔嫩,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抚摸一把,碍于烟馆内人来人往,不敢有所造次,索性起身走出烟铺。现在独自走还来得及,所有请来的宾客尚沉浸烟雾中,没有人会注意自己。他心里清楚,派的人一定去通知了倪家交人,不交人就收铺子,相信此时马小莲正心急如焚地找自己。他拿定主意,决定再和马小莲亲热一番。他站在烟馆门口见瞧热闹的人尚未散去,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一周,不出所料,果真见到梳洗整齐的马小莲站在人群后面。心中不禁一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马小莲连忙抬手指了南面,便转身走了。朱士贵心领神会,装作漫不经心走出铺子,尾随马小莲向南行。 倪天路见到朱士贵双眼已经烧红了。在牢里朱士贵落在身上每一鞭子,都清清楚楚记得,时隔两个多月,乍一见到仇人,不禁怒火中烧,伸手入怀掏枪。王豆腐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说,“现在不是时候,这里人太多。等到僻静的地方,一刀一枪就解决了。.info”倪天路将枪掩进怀里藏好了,远远跟在朱士贵身后,其实他的心很难过,不用猜测知道朱士贵跟着二嫂去干什么?没想到自己是去捉亲嫂子的奸,而这个亲嫂子与奸夫一起想害死自己。 马小莲和朱士贵都没意识到被人跟踪,而朱士贵几乎到了迫不急待的地步,原本与马小莲拉下一段距离,见走入僻静的小巷,他大步撵上她,从后边一把便将她搂住了。 “宝贝,急死我了。” 马小莲挣脱开,嘴里说:“要死呀,在街上给人认出来怎么办?你还是警察局长。” 朱士贵也心有余悸,停住脚步冲来路看了看,没见到有人,这才似乎放下心来。他再度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嘴巴已经覆盖在马小莲嘴上。马小莲没作挣扎,也没作回应,任由他舌头顶来顶去,朱士贵情趣低落几分,嘴巴从她嘴上移开。 “你是个没良心的人,我的身体都给你了,你还命人收我家的铺子,一个堂堂的警察局长竟欺骗一个妇道人家。” 马小莲说这番话时,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收铺子?我不知道这件事呀。”朱士贵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不知道这件事?” “你想呀,桃叶县的商业归吴县长和商会管,我只是一个抓坏人的警察局长。不过,吴县长叫警察收铺子也得通过我这个局长派人呀。” “哼,抓坏人,我看你就不是好人。” “好了,别生气了,我的小美人。”朱士贵讨好她说。 “可是,三名警察上门去说是要倪家交人,不交人就封铺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有这事?”朱士贵吞吞吐吐,面露尴尬之色,原本燃烧正旺的****让她弄得奄奄一息。 马小莲见状,将身子贴近他,低垂着头像一个小女人细声细气说道:“原本我把你当作靠山,你可不能辜负了我。” “放心吧!小心肝,我保证不会有警察局的人再去收你家商铺。这下放心了吧?快点让我进去,我都快急死了。” 马小莲闻听此言,嫣然一笑,在朱士贵脸上亲了一口说,“瞧你那点出息,走吧,进家里我给你。”说着扭动丰满的屁股走在前面。 倪天路远远跟着他们,眼看马小莲带着朱士贵走进她娘家小院,当小院木门“哐当”从里面落栓时,怒火和厌恶交替折磨撕扯他的心,恨不能立即冲进去结果了他俩的狗命。倪天路想到老实巴交的二哥尚蒙在鼓里,心里一阵难过,暗暗下决心绝不让朱士贵活过今天。 他和王豆腐躲在墙脚,俩人对望一眼,王豆腐说:“没那么快出来,我们不妨出巷子外等。” “你第一次也是在这里发现的?” “那是你被抓的第二天清晨。被抓的当天我去找过二少爷和二少奶奶。” “别叫她二少奶奶,她不是我们倪家的人。” “是。”王豆腐看了看倪天路充满血丝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继续说。” “是少爷。当天晚上我没敢去与二少爷事先说好的客栈歇息,是担心有警察去搜人,便住进了另一家。清晨起大早我来找二少爷想办法救人时,路过事先和二少爷约定的客栈,发现有两辆黄包车停在客栈门口,心里便有几分怀疑,因为我看到过警察两次装扮黄包车夫抓人,便开始留意。当时我很奇怪,知道住在这间客栈的人仅有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马小莲那个婊\\子知道,我一想坏了,二少爷和马小莲是不是也被抓进去了,便来到马小莲的娘家。因为我听到他们说来这边住安全些。当时我心有顾忌,没有贸然上前敲门,而是躲在墙角。呶,就是前面那个位置。”王豆腐说道用手指着马小莲家不远的一个墙角,接着说,“等了一个多时辰,见到马小莲送朱士贵出来,俩个人也像刚才那般无耻。” 第213章 :你活到头了 倪天路听完王豆腐的话,抬眼望天陷入沉思,自言自语说,“我在牢里一直盼望有人去找吴县说情去救我出来,原来是他们勾结好了要把我弄死在牢里?” “这件事我感觉二少爷并不知情,有可能是马小莲那婊\\子与朱士贵达成的交易。(..info无弹窗广告)” “嗯!想不到倪家竟会出这样的人?”倪天路说道。 正在这时候,马小莲娘家的院门开了,是马小莲的父母走出来,并回身关上门。倪天路眼眉猛然一跳,与王豆腐对视一眼,他俩都想到院门没从里面上栓。 “现在?” “走?” 倪天路等马小莲父母走远了,眼看四周无人,立即与王豆腐走过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俩个人蹑手蹑脚走进院里,心跳如擂鼓一般。他俩静立片刻,让心跳平稳许多,这才仔细观察这座小院。原来这座小院从外面看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四合院,可是进门之后才发现是一座两进两出的院子。倪天路观察了一下前院,估计马小莲的闺房是在后院,便来到月亮门前,这道门并没有安装木门,是一个半圆形门洞,听院子里寂静无声,俩个人摸到后院。(..info好看的小说 倪天路掏出枪,拉栓推弹上膛。王豆腐不知在何时已经找一把种花的锄头握在手里,看起来他比倪天路要紧张得多。倪天路的惊慌完全被报仇的怒火取代了,他第一次在扬州城外紫姑庙打死那个假瞎子的时候,并没有心慌。如今眼见要除掉心目中的仇人,反而被一种无言的兴奋包围着。 后院仍是一个四合院,一时弄不清马小莲和朱士贵在哪间房,他俩靠在墙边仔细听院内动静。说来奇怪,除了刚才马小莲的父母出去以外,不见其他人。他俩又不敢贸然一间间房去找,正当一筹莫展之时,听到右边一间房内传出“哦”一声呼叫。 正是马小莲的声音。 倪天路内心一阵狂喜。 马小莲和朱士贵的浪叫让倪天路和王豆腐不禁脸热心跳起来。 倪天路对王豆腐做了个手势,让他候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进去。 马小莲这天太忘情了,进门后连门也没插上,在她看来,在自己家里,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只要倪天豪不来就不会出意外,而且她知道他不会来,知道他正在家中唉声叹气愁眉不展。(..info) 倪天路轻轻推门而入时,门柚与石槽磨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仅这轻微的响声也让一对奸夫****静了下来。 其实不是马小莲听到轻微开门声,而是朱士贵,即便他此时处在疯狂时刻,也能保持一份警惕,或许是职业有关,也或是身处陌生境地。他身子停在半空,凝立不动,侧耳听动静。马小莲对他突然停住不动心里有些发急,连忙催促说,“别停呀!快点呀,发什么愣?” 这当口倪天路已经挑开门帘进入房内,看到朱士贵裸着上身僵硬不动,很明显已经听到脚步声。朱士贵伸手从枕头下摸到枪,握在手中。马小莲似乎从朱士贵异样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她想挣扎着看谁进来了,又被朱士贵压着无法动荡。她没想过有外人进自己这间房,能进来的一定是自家人,见朱士贵从枕头下摸出枪,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捉住他手里的枪,嘴里还说:“不会有外人来,小心伤到家里人。”她没想到此时倪天路手中的枪已经指在朱士贵的后背。 “朱士贵,你活到头了。” 倪天路枪管顶住朱士贵后背,这种场面是他梦中也想的事,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一刹那间心情无比激动,连说话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朱士贵背上接触冰凉的枪管,内心一惊,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真刀真枪见惯的人物,内心惊恐的同时,听出倪天路语音在颤抖,知道对方初出茅庐并不老练,转念之间,身子就地一伏,避开背上枪管,同时裹着被子翻滚下地。 只听“砰”一声枪响,夹着马小莲“哎哟”一声尖叫,不知她哪里被弄疼了? 倪天路突然听到枪声,浑身一哆嗦,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枪,心想自己没扣机呀,怎么就响了。就在他愣神之时,朱士贵身裹着被子已经跳窗逃到院中。 然而,朱士贵没想到王豆腐正埋伏在窗下,脚刚一着地,小腿被花锄狠狠击中,疼得他呲牙咧嘴连蹦带跳连声“嗬嗬”大叫,可是他顾不上还击,也不敢去看这一击从何方袭来,因为在他滚下地时,枪已经从手中掉了。他不敢等第二击袭来,连滚带爬逃出院子,遑遑如丧家之犬。 倪天路没追出来,他愣愣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马小莲,她的胸口血如泉涌。他没想明白刚才那一枪怎么会打在她的胸口。 “他三叔,我……明知道朱士贵这种人是不……能沾惹的,可是自己偏……偏沾惹上,都怪自己心生……贪念。我想……借他之手除去你想着今后独霸倪家家业,他三叔,我对不……起你。你要多扶持你二哥,他胆小……怕事,还有你的侄子小况……。”马小莲说到此,头歪在一边,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豆腐进房前,倪天路扯过一条床单盖在马小莲身上,随着扯动床单,跌出一支枪,他这才明白刚才那一枪是朱士贵开的,而且打在马小莲胸上。 原来朱士贵从枕下摸出枪,马小莲怕他误伤自家人,双手一直紧紧抱住,朱士贵裹着被子滚下地用力拽枪,她仍没松手,枪响了。 马小莲不明不白死在朱士贵枪口之下。 “朱士贵跑了。” “走,我们去追。”倪天路从地上捡起地上的枪,递给王豆腐。 俩个人一前一后追出来,一直追出巷子,可惜已经不见朱士贵踪影。 倪天路脑子里一直浮现马小莲赤身躺在地上的凄凉情景,他不知道怎么办,是不是要回去,或是通知二哥,但他心里知道,一旦朱士贵逃脱了,这个祸就闯大了。 如此想着,脚下加快速度,眼见街上有过骚动,人们的目光似乎仍望向一个方向。 第214章 :城内外布置了岗哨 倪天路知道,街上行人一定是惊愕于朱士贵身裹棉被赤足狂奔的景象,可是,要追上去除掉她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同时自己却已经面临险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要赶快出城,朱士贵回去到警察局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召集人马进行搜捕,我们要赶快出城,仍回大嫂娘家躲藏。”倪天路说完这番话,面色变得严峻起来。 朱士贵身裹棉被如丧家之犬不顾一切逃回警察局,倒在办公室座椅上惊魂未定、气喘如牛。此时他已经精疲力竭,整个人尽乎崩溃了,浑身大汗淋漓,如落水狗一般。颓然落座手抚前额暗自庆幸,如果不是集中生智跳窗逃跑,此时小命已经休矣。他蜷缩在座椅上目光呆滞迷离,似乎已经魂飞天外。良久,喘息稍定,魂魄这才归窍。 只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双脚疼痛钻心,看到脚掌鲜血淋漓。刚才一路赤足狂奔竟没觉出丝毫疼痛,如此狼狈让他沮丧不已,却又怒火满腔,他依稀记得自己狂奔时引来路边行人驻足观看,并有人“哈哈”大笑,大家一定以为是个疯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喘息稍定,稳定心神,神智清醒许多。他立即换警服,一边换一边庆幸去剪彩穿的是长衫,如果警服丢在马小莲家就无法说清楚了。他叫来值班警察,命令他召集全部人马,准备搜城。朱士贵下令搜城时,心里有几分犹豫。他有一种预感,倪天路不会呆在城里待捕,此时一定正赶着出城,或者在自己跳窗逃脱时已经知道大祸临头,不可能傻到坐而待毙。朱士贵心想与其搜城不如派人直扑四个城门,看是否能抢在他出城前将其堵在城内。想到这里,立即召集警察作简单分工,明确抓捕对象。朱士贵想着北城门是去红菱湾最近的城门,倪天路要是逃出城回红菱湾极有可能选择从北门出去,于是亲自带人直扑北门。 这天,桃叶县大街小巷随着警察倾巢出动瞬间骚动起来。 一队队警察跑过,沉重的皮鞋响彻在青石街上。一时间人声鼎沸鸡飞狗跳,警哨“嘟嘟”响彻全城,路人纷纷躲避,惟恐不及,四下里乱成一锅粥。 这种骚动像一阵旋风,以警察局为旋涡中心,向四个城门辐射漫延。(..info好看的小说 朱士贵带人来到北门立即关闭城门,内外布置了岗哨,他下令只许进,不许出,自己则坐在门房喝茶。 正如他所料,倪天路和王豆腐还有黑子在警察封城门之前,刚出城不久。他们走的不是北门而是西门。 出城路上,倪天路听到身后有着不寻常的骚动,连空气也在颤抖,相信警察此时正如疯狗般扑向四个城门,他们不敢稍有停留,终于抢在警察到达之前顺利出城了。倪天路没敢回红菱湾,仍回大嫂吴菊香娘家暂避风头。 倪天路出城路上一直在懊丧,如果不是自己欠缺临场经验,见到朱士贵第一时间开枪,不给他任何逃生机会,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逃亡,他为自己遇事不够沉着冷静深深自责。倪天路心想二哥知道妻子不明不白死在娘家不知会有何反应,一定伤心欲绝,反过来如果知道自己妻子与警察局长在娘家偷情,却又是死在情夫枪下,又将是何种心境。倪天路心烦意乱,思绪混乱不堪,脚下却又敢稍有迟疑。 正如倪天路所想那般,在他逃出城后,倪天豪在岳父家看到了妻子惨死一幕,当即如遭雷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妻子为何死在家中,而街上警察如疯狗般四处乱窜,难道警察在城内搜查的犯人与妻子被杀有关?他不知道是谁杀了妻子?问岳父岳母谁来过家里?他俩吞吞吐吐说不出所以然来。他的岳父母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突然死在家中,他们当时出门是想躲避清静,看到女儿带一个男人进房,便觉不妥,又不能当面让女儿难堪,只想躲避一阵,等那男人走了,再和女儿谈这件事。然而,当他们到家时,看到女儿赤身躺在血泊中,早已气绝身亡,这才连忙去找女婿,他俩不敢说女儿带男人来家里,看到倪天豪抚尸痛哭,这才跟着伤心起来。 朱士贵这天在北门守到天黑,不见倪天路身影,四个城门守卫来报均未见到要抓捕的可疑人物。他想,不管倪天路有没有出城,不能这么掉以轻心,他命令警察在城门口加强戒备,坚守三天,同时命令从城内向城外进行大搜查,并张贴布告进行悬赏。这下可苦了城内百姓,大街小巷随着警察四处乱窜,立即鸡飞狗走。尤其是那些客栈餐馆老板,更是叫苦不迭,半夜或天不亮就有警察前来砸门搜查,有的警察借机搜查,大肆抢掠,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拿,不给就抢,个别商铺老板反抗,便说是可疑人物,有窝藏嫌疑,立即抓进警察局拷打一番。全城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谩骂和诅咒之声不绝于耳。 三天搜捕仍是一无收获,朱士贵这才下令封掉倪家商铺,并亲自带一队警察前去红菱湾。 朱士贵去红菱湾是真正动了杀机之时,他知道自己今后与倪家已经不能和平相处,只能是仇人之间的对垒,与其留有后患,不如提前斩尽杀绝。同时,他想到杀其父母能引倪天路出来报仇,如不然他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总有一天会遭其暗算。朱士贵甚至想到将倪天豪抓起来做诱饵,当想到放倪天豪在外面可以迷惑倪天路,会比抓起来更有效果,让倪天路误认为警察不会对倪家其他人下手,放松其戒心。 这天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雾,这场雾绸如刚挤出的牛奶,整条运河水道以及两岸笼罩其间,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内不见对方背影,惟有枝叶凝聚的水珠嘀嘀哒哒滴落的声音。朱士贵带着二十多名没穿警服的警察急速赶路,他们没穿皮鞋,全部是软底步鞋,悄无声息穿行在运河长堤上,他们借大雾遮掩直接来到红菱湾,一路上没惊动任何人,连狗也没发出多余的惊叫,当二十多人将倪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时天还没亮。倪家大黑狗似乎失去了过去的敏觉,依旧安然入睡。 第215章 :手中的枪又响了 朱士贵没有命人敲门或翻墙入院,而是静静地候在门外。..info他面露微笑,不慌不忙悠闲自得,他在耐心等待自己导演的这场戏,敲响第一声开场锣。 倪瑞轩与往常一样早起去红菱湾看船,商船至今仍泊在湾里没有出航,让他心急如焚,很想自己带船出港,无奈心力明显不足,只好作罢,他在等倪天路伤愈之后能带领船队扬帆起航。然而,昨夜礼顺回来将倪天路在县里做下的事简单告诉他,他知道倪家又将面临一场灾难。他没有责怪三儿子,仅是让礼顺回去告诉三少爷,没事不要回家。倪瑞轩没将这件事对任何人说起,连妻子也没告诉,免得她终日提心吊胆,他想惟有听天由命。 倪瑞轩满怀心事早起去河边看船,这是他过去的习惯,并且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今天早起有几分犹豫,是不是要多睡会,躺着又睡不着,索性起来与往常一样推开大门。 倪瑞轩推开大门,朦胧中看到大门外列队站着一排人,内心不由一惊。他没意识到已经大祸临头,当看到他们个个手中端着枪,枪口一动不动无声指向自家大门,确切说是指向自己身体时,这才心生恐惧,继而大惊失色,瞬间汗流浃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倪瑞轩直到此时仍没想到是警察,还已为遇到一拨土匪索要钱财。心想,索要钱财到不是什么大事,心里如此想着便镇定许多。 “是哪路兄弟造访红菱湾?为何不通知一声,也好请各位进屋喝杯热茶。”倪瑞轩双手抱拳朗声说着,并一步跨出大门门槛。 倪瑞轩似乎在等匪首与其对话,可是,当他的右脚刚迈出门槛,他见到站在中间那人,将手中的烟头弹向空中,就在此时,所有枪口同时喷出火焰。 “砰砰砰……” 枪声过后,倪瑞轩倒在地上。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胸前和肚子上的几个枪眼汩汩往外冒血。他挣扎着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是谁,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不说话便开枪?在枪闭上眼睛时,才似乎明白对方不是一般打家劫舍的土匪,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没吐出半个字,喉咙里咕噜了几下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枪声惊醒红菱湾静谧的清晨,晨曦中飞鸟扑愣愣四散。首先窜出门的是大黑狗,它雄壮的身姿挺立在大门外,昂头冲着雾霭中的人影狂怒叫嚣。可是没等大黑狗冲向人群,又是一排枪声响过,大黑蹦跳几下倒在地上,雄厚的怒吼变成低弱的哀鸣。它倒下后,艰难地看着主人,似乎想爬过去舔主人的手,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朱士贵从容笃定地挥挥手,众警察跨过倪瑞轩和大黑狗的尸体冲进院里。 祝管家起来了,他边扭扣子边往房门外走。他知道出事了,倪老爷说的那句话他听到了,可是话音落后一排枪响,他不知道老爷是不是被打死了,连忙起身来看。边起床边想,这次遇上的是什么土匪,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开枪。正当他想开门,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涌进院里,心不由往下沉,意识到这么出门等待自己仅是几颗子弹而已。想到这里,他没有开门,返身钻进床下。 朱士贵以胜利者的姿态跟在众人身后冲进倪家大院,大门外留下守卫端枪直立。 清莲和祝管家一样是听到第二排枪声醒来的,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走进院里,与一窝蜂涌进来的警察迎面而立。她愣愣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双手停在脖子下方的一颗纽扣上。 朱士贵见到清莲,眼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咳,原本与清莲愣愣相持的警察明白过来,继续端枪往后院走。朱士贵掏出枪,逼着清莲回到她的睡房。 老管家祝修生躲在床下,听到前后院枪声不断,如炒豆子一般,枪声里夹杂惨叫和呻吟,他听出是礼忠、礼孝、红菱,最后他听到太太的怒骂也淹没在枪声里。祝修生在床下流下一串泪水,他的心难受到了极点,自己跟随半生的老爷和太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就在这时,他听到清莲发出一声尖叫和一个男人狰狞的狂笑,在这刺耳的狂笑声中,他痛苦在闭上眼睛,心想自己这么苟且偷活有意思吗?清连的尖叫一声声穿破耳膜,撕扯他的心,他再也无法忍受,从床下爬出来,顺手从床边摸到一把斧子,握在手中如喝醉酒般冲进清莲的睡房。 朱士贵正将清莲按倒在床上扒她的衣服,朦胧的光线里,看到她如雪一般白,立即兴奋不已,正欲将嘴按到清莲的上,却听到身后的门被踢开了。他恼怒地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老人高举斧子双眼喷火冲过来,嘴里叫着:“畜牲,我跟你拼了。” 朱士贵正在兴头上,被祝修生冲进来,立即有些泄气,他松开清莲举枪对准祝修生的胸脯连开三枪,祝修生软软倒了下去,手中斧子“当啷”脱手。 这一切清莲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眼见朝夕相处的管家为救自己被打死,一腔仇恨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烧遍她全身,将她所有害怕驱赶得干干净净。她不顾一切翻身下地,抓起斧子,朝朱士贵扑去。 “畜牲……” 朱士贵手中的枪又响了,他望一眼倒在地上的清莲,舔着发干的嘴唇恋恋不舍走出房门。 “不留一个活口,全部杀死,一只小鸟也不许放过。”朱士贵站在院中恶狠狠地说道。 枪声在潮湿的浓雾中由密集到零星后来是断断续续飘散远去。 几名留守船工悄悄划一条船离开红菱湾,驶进运河芦苇深处。 “倪家有的是钱,你们仔细搜查,看有没有夹墙和地窖,现洋古董全部运走,其余的一把火烧了。” 倪家大院传来的枪声将周围村落吵醒了,人们在湿重的雾气中没敢走出家门,他们从很少听到那么稠密持续那么久的枪声。 第216章 :那一枪究竟是谁开的 枪声消失之后,人们看到火光从倪家大院和港湾腾空而起,清脆的爆响夹杂着浓烟,随晨风远远飘浮,灼灼火光映照人们赫然变色的脸。 “倪家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受如此灭门惨案,连船也烧了。” “肯定是得罪土匪了,要不然哪能下如此毒手。” 人们悄悄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救火。 大火一直烧到中午慢慢止熄,浓雾随最后一缕余烟彻底散尽,一股烤肉香味在微风中久久挥之不去。 劫难之后倪家大院残存的门楼依然站立,再也没有过去的巍峨与生机,砖石瓦砾断垣残壁烟熏火燎。倪老爷经营一生,毁于一旦,毁于一炬,人们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代替心中涌出的惋叹。 之后的许多日子里,红菱湾附近村民沉浸于惋惜倪家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各种猜测是倪老爷年轻时结下的仇家来复仇,想到仇家下手如此狠毒,一定是当年倪老爷将仇家得罪深了,正当人们终日津津乐道不厌其烦议论纷纷之时,龙娇娇和倪天啸回到桃叶县。 倪天啸扮成挑夫,龙娇娇则是城里小姐装扮,远看是一主一仆,正从外地赶回来。.info[]俩个人离开桃叶县也不久,可是乍一踏上家乡土地,仍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尤其是经历过生与死的龙娇娇,心情更是无法形容。何况俩人身份都已经不同从前,带着党组织给的任务,肩上明显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俩走在东城门口看到城墙上贴着一张布告,这类布告倪天啸以前也见到过,大多是秋后枪决犯人才会贴在城墙上,现在刚刚入夏就已经处决犯人?带着这份好奇他凑过去细看,他和龙娇娇本不认识多少字,俩人挤在人群里边看边听识字的人在念。 漫长的雨季淋湿城墙,苔绿杂草滋生在墙头石缝间。布告贴出来似乎有些日子了,字迹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粘绸呆滞,颜色有些陈旧。 龙娇娇没等认字的人念到后面,她已经在红笔画圈处看到倪天路的名字,三个红圈圈被水渍****了,红红的一团,像张开的三张嘴,将“倪天路”三个字 包围其间,龙娇娇脸上赫然变色。 直到这时,龙娇娇才开始仔细打量布告边一张画像,初时根本看不出与倪天路有丝毫相似之处,当知道是通缉他时,才觉得有几分相像,但还是觉得人太瘦脸太长。龙娇娇哪里知道倪天路此时确实因为消瘦,脸比过去长了许多。 从读布告的人口中得知是倪天路开枪杀死亲二嫂,警察局在全县范围内通缉这个午逆不道的杀人凶手,凡知其下落并举报者有奖。 “倪天路是红菱湾倪家三少爷,他敢开枪杀了亲二嫂,真是胆大妄为呀……” “有人看到警察局朱局长从他嫂子娘家裹着棉被跑出来,说不准是倪三少爷碰见嫂子偷人才开的枪……” “这里面说不定另有原因……谁知道那一枪究竟是谁开的……” “是不是与嫂子偷奸不成杀人灭口?” …… 龙娇娇耳听人们议论内容各不相同,一颗心随之忽上忽下,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哪里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倪天路经历了多少事?她在心里不停划问号,他为何要开枪打死自己的亲嫂子,又想到他此时正被通缉,不知道躲藏在哪里,大脑如此胡思乱想心头止不住一阵阵难过,泪水盈满眼眶,眼看着就要流下来。倪天啸见状连忙拉了拉她衣襟,龙娇娇立即心领神会,想到城门口有几个持枪警察正紧盯进出的人,她连忙假装看不清布告上的字,往前挤了挤,顺手擦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她耳听人们窃窃私语种种议论,心里乱成一团麻,有一点让她欣慰的是,既然大家仍在议论案情,那就说明天路哥没有被抓住,但不知道会不会还在桃叶县?还是已经逃到了外地? 她和倪天啸没敢在城门口久留,觉得这是个是非之地。进城后,径直往城区倪家店铺去。 倪天啸肩挑行李在前,龙娇娇跟在后面,俩人一路无语,各想各的心事。倪天啸知道龙娇娇在担心倪天路,想不到还没进城却看到未婚夫被通缉的布告,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索性沉默不语。 离倪家商铺越来越近时,龙娇娇心头反而敲起小鼓,让她生出几分犹豫,脚下也变得迟疑起来。 “天啸哥,这般贸然去找人,万一铺子里不是倪家的人,或者已经埋伏了官府里的人,我们这样前去会不会有麻烦。”龙娇娇小声对倪天啸说。 倪天啸放下担子,抹一下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说,“这样不知道情况,硬闯去肯定不行,我们到前面的街口歇息一阵,我去打听一下,如果里面不是自家人,我们立即走。今天先送你回白荷淀,你回家看看,等我在城里将安身之地定下来,再去接你过来。至于找三少爷的事,留待日后慢慢打听,我们必须要弄清事情真相,并设法找到他。” 龙娇娇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心里知道也只好如此。 转过街角龙娇娇不再往前走,她为了不引起人们注意,将一顶芦苇编织的斗笠戴在头上,遮蔽了整张脸。倪天啸放下担子,头上也戴上斗笠,肩头搭一条擦汗毛巾,一副赶闲集的渔民装束,装作若无其遛遛达达往街口走。龙娇娇后悔穿着太过扎眼,便躲进一间卖干货的店里,店内飘浮着咸鱼虾米的香味,守店大嫂笑眉笑眼与她打招呼。为了不引起大嫂猜疑,她挑了一斤干虾米,目光却不时睨视街口。正当她掏荷包准备付给店主钱时,却看到一个身着藏青长衫的身影出现在倪家铺子门口。这个背影的出现,让她的心陡然一跳,拿钱的手停在半空,竟然忘了将钱递给店主。 “姑娘。”大嫂也颇为尴尬,因为她正伸手在半空等着拿钱。 第217章 :连忙对她使眼色 “对不起,我见到一个熟人走过去了。”龙娇娇说着递钱过去,眼睛仍不失时机盯着斜对面熟悉的背影。 “没关系。”店主接钱在手,忙着去钱箱找零钱。 “算了,不用找了。”龙娇娇说着走出店铺,她仍将斗笠压住整张脸,欠身坐在倪天啸放在街边的行李箱上。 她看到穿长衫的不是别人,正是皮兴扬。当一眼认出他时,让她有几分惊喜,惊喜过后是惊讶,慢慢如坠入云雾中,一连串疑问也随之跳入大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是为了送爸妈回来?想到他是送爸妈回来,心底涌出一阵激动,几乎要跳起身上前相认。就在她有心过去相认时,另一个疑团跳进脑海里。表哥怎么会出现在倪家商铺?倪家跟他并不熟,何况城门口张贴了通缉天路哥的布告,这种时候他出现在这里,难道与天路出事有牵连?她看到皮兴身边围着的几个人,个个敞怀露胸,嘴叼烟卷,站没站相,心想这些都不是好人,表哥竟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她忽而想到在南京城他竟伙同一班人上演绑架自己的丑剧,弄得自己差点死在南京,心里对他的疑心更加深重。恰在此时,她看到皮兴扬倒背双手迎面朝她走来,吓得她连忙抽身躲进店里,直到皮兴扬和那帮人走过去,她才松了口气。.info “姑娘,这几个人是从桃花坞来的水盗,你可要小心,别招惹了他们,近来水盗猖獗的狠,竟敢明目张胆在城里招遥过市,官府竟然坐视不理、无动于衷。” “大嫂,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那个穿长衫头发梳得油头粉面的那个,他可是县长和警察局长的红人,他开的烟馆连县长都去剪彩了。你刚从外地来,还不知道吧?” “我不道这些事,不过我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口有一张通缉倪家三少爷的布告,据我所知,街口那间店铺可是倪家二少爷开的,怎么看到刚才这帮人在店门口转悠呢?”龙娇娇听她说表哥是水盗脸上凛然变色,她强作镇定随口问道。 “这里头名堂可多呢,倪家可是倒了大霉啦!不知怎么得罪了警察局长朱士贵。这不,原本是桃叶县首屈一指的大商户,家被烧了,船被烧了,如今死的死,逃的逃,连经营多年的铺子也被官家没收了。这人呐还是别太有钱,有钱招祸。”大嫂还想往下说,从内堂走出一个男人,连连对她使眼色,并骂道:“你这张臭嘴一天到晚不能闲着,见天胡说八道,我看你哪天非死在这张嘴上不可。”男人气呼呼地骂道。大嫂听了男人的骂,也不恼,仅是红了一张脸闭嘴不再言语。 龙娇娇听了大嫂一番话,心中震惊不已,见她丈夫恼火,歉意一笑,不再追问。恰好倪天啸在这时候回来了,她连忙与大嫂道别,匆匆走出店外。倪天啸也不言声,挑起担子往城北方向走。 龙娇娇听到倪家家被烧船被烧,不由心急如焚。天路哥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她跟在倪天啸身后胡思乱想脚步飘浮无着无落,仿如踩在棉花或云朵上一般,浑身早急出了一身汗。走上运河大堤,她浑身如被抽空一般,再无半点力气,瘫软在地。 “天啸哥,我实在没力气了,我听到有关……”龙娇娇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看来家里真的出事了,我远远也看到那间铺子已经不是天豪经营,看样子是换了主人,从里到外都在重新装修。对了,我看到皮兴扬了。” “我也看到他了。” “这样吧!我先送你回白荷淀看看情况,皮兴扬来了,是不是你父母也回来了,另外我们要小心提防他。现在我也不能回红菱湾,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母、天路、菊香还有两个孩子不知怎么样?明天我回城继续打探一下情况。” “好的,天啸哥,我听你安排。” 倪天啸带着龙娇娇来到码头,租一条渔船驶向白荷淀。这天,龙娇娇回到家并没见到父母。管家告诉她自从老爷和太太去了省城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龙娇娇听了表面虽不动声色,心中还是有失望之感,原本以为皮兴扬是将父母送回来的,可是父母并没回来,这让她大惑不解,同时有一种不详预感。 恰巧这天后半夜,倪天路来到白荷淀,一对恋人意外相蓬,同时与死而复生的倪天啸相逢。此时相见真是有喜有悲,尤其见到大哥没死,真是惊喜交加,俩兄弟禁不住抱头痛哭,痛哭过后又放声大笑。倪天路当想起父母惨死,再度伤心流泪,哭完了笑完了互诉别后情形。 倪天啸得知父母被杀,家也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当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他醒来后没哭,连一滴眼泪也没流,这一反常行为更让倪天路感到不安。 他流着泪告诉倪天啸:“倪家大院里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如今朱士贵仍派人守在红菱湾。” 倪天啸听了,跪在院里望着家的方向失声痛哭。他原本想着乘夜色回去将父母尸骨合葬了,心想这样回去等于送死,大仇由谁来报? “爸爸,妈妈!儿子对不住您,是我害得您二老遭此毒手,等我手刃仇人,一定要带着仇人的头颅来给您二老还有祝大叔礼忠礼孝赔罪,到那天我再好好安葬二老和各位尸骨。” “大哥,爸妈是我害的,与你无关,这大仇由我来报,今晚你就回去看看嫂子还有一对儿女,他们都在嫂子娘家。” 倪天啸听说妻子和儿女安然无恙,提着的心略微放下许多。 这些日子倪天路一直没敢回红菱湾,这晚他带着王豆腐等人深夜来到白荷淀,是因为他也在城内见到皮兴扬,想着娇娇表哥回来了,龙娇娇一家也回来了,无家可归的孤独和痛苦让他愈加想念她,乘着夜色来见她。 别后数月各自竟然经历许多的事情,似乎有隔世之感,一对恋人也似乎因此而长大成熟了。悲伤之余为重新相见流出欢喜的泪水,俩人不顾众人在场,互诉别后之情。 “天路哥,我在城门口看到通缉你的布告,我当时真的担心死了。” “就是因为没能当场杀死朱士贵,才惹来这样的大祸。”倪天路简单将刺杀朱士贵的经过对大哥和娇娇作简单叙说。 第218章 :那个可怕的夜晚 “大哥,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倪天路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眼下要先报杀父之仇,要让被朱士贵烧死的所有冤魂得以安息,如不然,我倪天啸活在世上一天也不得安宁。” “大哥……”倪天路听了这番话不由热泪盈眶。 “不过,三弟,仅靠我们单薄的力量是报不了大仇的,我们何不将船工团结起来,如果我们有一支队伍,那样力量岂不是更大。你看,聚集在一起的水盗是一帮乌合之众,却能让官府束手无策,难道凭我们的力量不能报家仇?朱士贵就是欺负我们人单力薄,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凭他朱士贵绝不敢为所欲为。” 倪天啸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眼睛不由一亮。倪天路由此想到自己去杀朱士贵没有成功,一是经验不足;第二就是倪天啸所说的势单力薄的原因。 “天路哥,我觉得天啸哥说得对,我们要有一支武装力量就不会任人欺负任人宰割。”龙娇娇说道。 “好,我回去召集过去的船工,组织一支武装力量,为父母报仇。”倪天路说道。 “如果我们有自己的人马,不仅仅能为自己报仇,还能为那些受官府欺凌的穷苦人报仇,为他们撑腰。(..info)我们是普通百姓,如果要依靠国党政府来替自己伸张正义,永远也做不到,因为大部份家庭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填满像朱士贵和吴县长这些人的胃口,在我们现在的政府里,有太多像朱士贵这样的人当任要职。他们手中掌握裁决普通民众生死的权力,他们可以不顾民众生死为所欲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惟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与他们抗衡,才能彻底消灭他,彻底推翻这个腐败的国党政府。” “大哥,你说得太好了。”倪天路听了这番话,不禁热血沸腾,心胸似乎豁然开阔许多。 “咱们眼下先别忙着报仇,先把愿意加入我们这支队伍的船工组织起来,那样才能一举成功。” “好,我这就去召集解散回家的船工。”倪天路听了倪天啸的话,内心忽然间充满了信心。“对了,娇娇,我在城里见到你表哥,他似乎和警察局的人很熟,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就是跟鲶鱼头和黑鱼他们是同伙,而且听说和与警察局长很熟,他在城里开烟馆,连县长和警察局长都去剪彩呢,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与你的案子有牵连?今天我和天啸哥看到他在你家的铺子外转悠,而且我听天啸哥说,在扬州就见到他与水盗一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龙娇娇说道。 “这件事不用打探了,他和水盗是一伙。只是我一时不明白,他怎么会和水盗在一起,我记得当时他说的话,似乎很了解我们倪家情况。”倪天啸说道。 “依我看,不如先抓住娇娇这个表哥,看样子他到是一个神秘人物,而且可以从他身上弄清楚水盗窝里的情况。” “好,找到皮兴扬不是难事,我可以再进水盗窝里打探一番。”王豆腐说。 “我担心那天在城里他有没有见过你?”倪天路对王豆腐说。 “应该不会。何况自从救了你之后再没去过水盗窝里,我担心黑鱼头不再信任我。”王豆腐说。 “这是怎么回事?”倪天啸问道。 “他曾协助鲶鱼头在县大牢救过黑鱼头,并把我也救了出来。”倪天路代王豆腐回答。 王豆腐简要将为救三少爷,借水盗之手的事说了一遍,倪天啸听了兴奋不已,他说,“好,应该说你也救了黑鱼头,有这一层关系,去到水盗窝里,应该能将皮兴扬的情况弄清楚。” “在此之后我曾见到过一次王厨子,那时候得知鲶鱼头死了也没产生过怀疑,可是此时我有一种预感,鲶鱼头的死,可能与皮兴扬有关。如果是这样,何不将这种怀疑透露给黑鱼头,挑拨水盗内部相互怀疑内哄、自相残杀。”王豆腐将想法说给倪天路和倪天啸,他俩也觉得这个计谋好,同意王豆腐再次进入水盗窝。 “你要注意安全,我在外围接应你,如果有事,你立即开枪,我听到抢声,会冲进去救你。” “放心吧!三少爷。” “以后不许叫三少爷。” “是,三哥。” “铺子让朱士贵收去了,二嫂死了,二哥和侄儿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我也不敢进城,这些都是我惹起的祸。”倪天路叹息一声说道。 “我后半夜回县城,进一步摸清情况,然后寻找二弟他们,你在乡下先按照刚才说的去做,到时候我们再碰头。”倪天啸说道。 “你不回家见大嫂?” “过几日吧!等事情了了再回去见她。”倪天啸红着眼接着说“三日后我们仍在此碰头,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先不要告诉菊香我回来了,免得她牵挂。” “好,我听你的。”有大哥在,倪天路报仇的信心更足了,也有了主心骨。 夜里,倪天路没有住在白荷淀,与龙娇娇依依惜别时心中生出无限爱意,原本说好了年后回来成亲的,想不到发生这么多事情。 “娇娇,等大仇报了,我一定娶你。”倪天路与龙娇娇临分手时说道。 “天路哥……”龙娇娇面对倪天路,忽然想到那个可怕的夜晚,觉得对不起他。她欲言又止,不敢说出事情真相,没有勇气回忆令她心惊胆颤的遭遇。她怕心爱的人听了会瞧不起自己,同时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夜色里的倪天啸。 “天路哥,我会一直等你娶我……”夜色中,龙娇娇望着倪天路转身离去的身影,禁不住泪流满面。 王豆腐仍以皮货商人的身份来见王厨子,这次他进寨很顺利,守寨小匪认识他,曾经与大当家一起去牢房救出二当家。 王豆腐的出现让王厨子着实高兴了一番,因为他给王厨子和黑鱼头带来不少礼物,有上海大补酒苏州刺绣丝绸两扇猪肉活鸡活鸭整整装了半条船。王厨子带着王豆腐来到已经是大当家的黑鱼头面前,讲述曾经献计火烧警察局救人的事。黑鱼头听过鲶鱼头说过此人,一直无缘得见。在黑鱼头看来,王豆腐对自己有恩,如此一来,他将王豆腐视作座上宾。 第219章 :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王豆腐看到黑鱼头戴一副黑眼罩,更增几分煞气。..info想起倪天路讲述刺瞎他眼睛的过程,心里不禁暗笑。 自从烟馆开张以后,皮兴扬带着几个弟兄驻扎城内经营烟馆,并不过问寨子里的事,黑鱼头也不过问烟馆经营状况。一来是与朱士贵有仇;二来是不想沾烟。鲶鱼头突然死亡,一直觉得是沾上大烟有关。所以,他对皮兴扬开烟馆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办法。黑鱼头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朱士贵的仇早晚会报,迟一天早一天也不急,只要皮兴扬开烟馆有钱赚,不用自己出力,弟兄们有一份稳定收入,少出去劫船劫舍,也就少一分危险。 黑鱼头为感激王豆腐曾献计救过自己,况且还送来一大批礼物,便在寨子里设宴款待,把所有弟兄召集在一起痛痛快快喝酒。 酒宴上,王豆腐第一杯酒没有喝,而是先敬死去的鲶鱼头。他说,“我一直将过去的大当家视作大哥,第一杯酒我要敬大哥。”说完将酒泼在地上继续说道,“大哥一世英勇过人,运河两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哥英名,他是我一生中最为敬重的人之一。如果不是大哥帮我从警察局抢回货物,我可就栽大筋斗了,一家老小人只能喝西北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今大哥去了,而且死因不明,小弟想起来心里难过呀!”王豆腐说着话,竟然流出两行热泪。 众匪听到王豆腐提到大当家的,想起大当家在过去的岁月中对自己种种好处,陪同王豆腐抹鼻涕流泪,同时也听清了他话中说大当家死因不明,抹泪的同时偷眼看黑鱼头。 其实众匪对鲶鱼头的死也也有疑问,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喝多酒就突然死了,平时喝多酒是常事,偏偏在是水蛇和皮兴扬请喝酒就死了人,这不能不让人产生怀疑,大家碍于水蛇的面不便说而已。死如灯灭,人死不能复生,没理由为已经死了的人去出头,树立仇家。如今皮兴扬与水蛇双宿双栖住进城内,不再过问弟兄的事,大家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经王豆腐一番啼泣,惹得众匪想起过去大当家的诸多好处。 黑鱼头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一杯,没有说话。 王豆腐没有察看众人表情,他听到沉静气氛中的不安,也知道这种沉静包含的顾虑,何况黑鱼头没有接话茬。[..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便并不再提鲶鱼头,重新倒满酒杯说,“这杯酒要敬现在的大当家,如今你就是我大哥了。”说完单膝跪地,双手将杯举过头顶,拜了三拜,一扬脖子喝了。 这一举动惊得黑鱼头连忙起身单膝回礼,喝了杯中酒,双手扶王豆腐起身。 王豆腐敬死去鲶鱼头的酒,就是想让众匪想起他,然后将话题扯到他身上。 这天,王豆腐和黑鱼头喝得尽兴也开心,王豆腐感觉自己酒意有了五成时,不敢再喝,便装出醉态举起酒杯对众匪说,“弟兄们,我……我要醉了,这杯酒敬各位弟……弟兄,谁不喝干,谁是鸡、巴毛。”王豆腐说完将酒举到嘴边,腿一软倒在桌子上,酒杯掉在地上。 众匪发出一片哄笑声,“哈哈,他自己没喝,他是鸡、巴毛,来来,喝……” “哈哈,王老板不喝干就是鸡、巴毛……” 王豆腐在哄笑声中睡着了。 夜里,王豆腐与王厨子共一个枕头,他说大当突然死去怀疑是被人暗中下手害死的。王厨子听了他的话并没有震惊,他说,“大当家的死,二当家也有怀疑,可是他念着皮兴扬拥戴他当上大家的情谊。我也看出来了,如今的大当家也是借皮兴扬为自己赚钱,所以不会提起此事。你想呀,朱士贵差点将黑鱼头害死在狱中,这种仇他岂能不报,如今眼看着皮兴扬与朱士贵打成一片,黑鱼头心里不能没有想法,他不可能不防皮兴扬。” “表哥,你也要小心了,如果哪一天这里不好混了,跟小弟一起去关东跑生意,少不了这一口饭,还不用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行,表弟,我听你的,等有那么一天,我跟你一起跑买卖。” 王豆腐此时与王厨子表哥表弟这么称呼,似乎真的是表亲戚了。 “这个皮兴扬真有那么大能耐吗?”王豆腐问。 “你别说,这小子真不愧是从省城来,读过书,见过大事面,绑架倪家大少爷就是他出的点子,五万大洋轻轻松松就送来,人死了,死无对证。” 王豆腐听了大吃一惊。 “他与倪家有那么大的仇恨吗?害得倪家家破人亡,死的死逃的逃。倪老爷几十年的经营一把火被烧干净了。” “我开始是听鲶鱼头大哥说,皮兴扬是看上了他的表妹,叫龙娇娇,可是他这个表妹与倪家三少爷有婚约,以此起了歹心。” “唉!这小子也太心狠手辣了。”王豆腐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表哥,你以后得防着他点,你毕竟是跟过鲶鱼头大哥的,小心他背后下手。” “放心吧!兄弟,现在的大哥并不掺合烟馆生意,仅是派几个弟兄跟着皮兴扬助威,皮兴扬按月送回大洋大家相安无事,合作不来,大家一拍两散,我也看出黑鱼头大哥防着这手呐。” “杀死倪家大少爷,究竟是谁动的手?” “当时我没在场,据说是鲶鱼头大哥砍的一刀。按规矩,只要大家当先动手,二当家和三当家都要跟着砍的,这是水盗这一行不用明说的规矩。” “表哥,你以后可得少沾上这类事,仇家多了,早晚得出事。”王豆腐显出颇为关心的口吻说着,随即话锋一转问道,“桃叶县并不是富县,我不相信皮兴扬烟馆生意会那么好?将来他迟早还得重归你们一起。” “大烟这种东西不是富不富才抽的,一旦染上了,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要喷吐几口。听皮兴扬说,倪三少爷的岳父,是被皮兴扬弄上瘾的,这才有跟着他一起进城过年的事,其实龙老爷是为买烟土,结果把命丢了。” “有这样的事?” “我也是听刀子说的,龙老爷买了烟土回到县里,还没回到家,半路就被皮兴扬派人劫了烟土,龙老爷和老太太全被杀死扔进河里漂了,皮兴扬还该叫他们姨父妈的。” 王豆腐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第220章 :有一种无说清的悲哀 “皮兴扬从此再不会回桃花坞了吧,他现在岂不是在桃叶县很混得开,无论是白道****都给他面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很少回,听说要最近要回省城运烟土,如今开两间烟铺,需要量大,不知道是他自己回省城?还是派弟兄们去?算了,睡吧!不说这事,与你我无关,只要你不去沾。” 王豆腐听了王厨子的话,不再继续问,他担心引起王厨子猜测,翻转身,嘴里嘟嘟囔囔几句便假装睡了 这一夜倪天路带人乘船隐藏在桃花坞不远的一片芦苇丛深处,整夜几乎没合眼,竖起耳朵听桃花坞方向的动静,直到天亮时分,才各自睡去。 王豆腐第二天晌午辞别黑鱼头和王厨子,回到事先与倪天路说好的会合处。 当倪天路听到倪家发生的所有事都与皮兴扬有关时,而且目的是为了抢走龙娇娇。他当即跌坐船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想起父母被杀至今不能安然下葬,止不住潸然泪下。 “三少爷,我还听到一件事,听说娇娇小姐的父母也被皮兴扬派人杀害了,就为了抢龙老爷从省城带回来的烟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事是真的?”倪天路吃惊地问。 “我看不像是假的,如果不是皮兴扬说出来,也没人知道龙老爷省城回来,而且还带了烟土。” “这事暂时不能告诉娇娇,她会吃不消的。她也是个苦命人,父母死了,这世上连个亲人也没有了。皮兴扬……皮兴扬,你这个王八蛋,我不杀了你,我倪天路誓不为人。”倪天路无以掩饰,脸上流下两行泪水。 三日后,倪天啸从县上回来,将观察到的情况与王豆腐打听来的情况,汇总一处,事实表明,发生的所有事情焦点都聚集在皮兴扬身上。这次回城,他找到了躲在城防洞里相依为命的倪天豪和倪小况父子,并将他们带了回来,倪天豪见到倪天路惭愧地低下头,痛哭流涕地说,“三弟,我想不到马小莲这个贱、人,为了钱会做下如此无耻的勾当。三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全家……呜呜……”他想到父母亲的惨死,再也控制不住,呜咽成声。 “二哥,没事了,我们三兄弟又重逢了,我们是一家人,是亲兄弟,今后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再不要生出二心。(..info无弹窗广告)”倪天路抚摸着侄子倪小况的头说。 倪天啸见倪天豪和倪小况面黄肌瘦,吃尽了苦头和惊吓,不忍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为父母报仇,想到他生来本就胆小,便派礼顺护送他父子送去菊香娘家调养。况且,小况没了娘让他与小安、思露生活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孤独。 倪天路望着倪天豪父子远去的背影,想着二哥过去一身长衫一尘不染,心里涌起几分酸楚。 他们目送倪天豪背影消失在远方,这才回过头来商量对策。 “我看,咱们就先除了皮兴扬这个祸害,他不仅害了倪、龙两家,也在祸害桃叶县老百姓,如今他开的烟馆就是最好证据。”倪天路首先说道。 龙娇娇听到王豆腐所说的情况,想到起因是皮兴扬对自己动了邪念引起的,心里既难过又不安。倪家所有悲剧的发生与自己有直接因素,心里有一种无说清的悲哀。 “天路哥,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难,我对不起倪家!” “娇娇,这不怪你,都是皮兴扬造成的,所有账都要找皮兴扬一个人算,你不用自责,皮兴扬才是我们共同的仇人。”倪天路说这番话时,心里颇为艰难,她还不知道父母也不在人世了,罪魁祸首也是皮兴扬害,他甚至没有通气将这一噩耗告诉她。 “从我这几天观察来看,找到皮兴扬并不难,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他有一个习性,每天黄昏会去烟馆,我估计是看生意如何。倪家街口的商铺也已经改成烟馆,看情形很快就将开业了。任其发展下去,桃叶县大街小巷不久将弥漫在大烟的毒气中。到那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事将比比皆是。”倪天啸说。 “好,先除掉皮兴扬这个祸害再作打算。”倪天路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今城内防范已经没那么严了,城门口缉拿布告雨淋湿后,没再张贴,我估摸警察局对缉拿三弟的事已经放松了,朱士贵一定会想你已经逃去外地。我们乘他们松懈时进城,将他干掉。”倪天啸口气坚定地说。 “好。我们今夜就进城去。”倪天路想到即将手刃仇人,心情一阵激动。 “三弟和娇娇要装扮一下,特别是三弟,一旦被人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倪天啸说。 “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可不可信。”王豆腐皱眉说道。 “说来听听,让大家一起参详一下可信度。” “王厨子说皮兴扬最近要去省城进烟土,因为第二间烟馆要开了,需求量大。但目前还不清楚是他本人去,还是让他的手下代劳。如果这条消息可靠,而且是他本人。那么,我们可以在河上设下埋伏,目前不知道具体时间,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准备得更充分。到时,岂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王豆腐微笑着说道。 众人听了王豆腐的话,陷入沉思。 “这个消息很重要,可信度比较大。皮兴扬进烟土惟一渠道是在省城,他开两间烟馆,不能不备足货,正如豆腐老弟所言,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且在城外动手要比在城内安全的多。”倪天啸注视倪天路继续说道。“如果皮兴扬要回省城,我们干脆准备好家伙直接在码头等他,只要见到他立即动手。” “这个办法好……”众人附和。 倪家商船被朱士贵烧了几艘,还有几艘让留守船工驶入运河躲过一场大火,,一部份船工愿意留下来跟随倪天路报仇,倪天路对此感激不已。几经商量,众人认为在码头等候皮兴扬要比进城寻他更为有把握。于是,所有计划都围绕码头开始准备着。 “大哥,我把你回来的事告诉大嫂了,你回去见见吧!她可比从前瘦多了。”倪天路小声说。 “嗯,今天我就回去看她,我对不起她们娘仨。”倪天啸眼望远方,眼圈红了。 第221章 :众人一片惊呼 皮兴扬想不到自己死期到了,他在码头刚一出现就被王豆腐和黑子盯上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倪天路的船隐在河对岸芦苇深处,仅让王豆腐和黑子在码头等待皮兴扬出现。皮兴扬这天到码头不为别的事,是为买回省城的船票。原本买船票不用自己来的,派手下人就行了,偏偏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回省城的时间,包括田文静。 田文静知道他要回去一趟,本想陪他一起来码头的,他将她按在床上躺好,并在她身下垫上枕头说,“你小心点,别又流出来了,刚才一番努力又白费了。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为皮家传宗接代,生个大胖儿子出来。”田文静脸上一红,不再挣扎,安静躺好身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和甜蜜。她说,“你快去快回吧!”皮兴扬在她额前亲一下说,“买张船票很快的,现在也不是进省城旺季”。说完还给田文静拉上被子掖紧了,这才出门。皮兴扬看看天色尚早,又去烟馆看了看,还折回新铺子看看装饰进展。[..info超多好看小说]刀子在店里监工,他想叫刀子陪自己去趟码头,想到如今自己在桃叶县有谁敢动自己一个指头?谁敢老虎头上打苍蝇?只要报告警察局,随时将他抓进大牢。如此想着便打消叫刀子跟随自己的念头,叫了辆黄包车得意洋洋往码头驶去。 皮兴扬敢一个人去码头,是自认为所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与仇家正面结仇,不会有仇家找上他。惟一害怕倪天路知道自己根底,可是倪家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构不成威胁。 他买好船票站在河边眺望渔帆点点两岸芦苇绿波翻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好多日子没能来河边看两岸风光,如今烟馆已经步入轨道,无需太操心,便沿运河长堤往下游慢吞吞踱步。 他边走边想来桃叶县这些日子里的艰辛,几经周折,终于达到目的了,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如此想着,心旷神怡地做了几下扩胸动作,得意地“嘿嘿”笑着。欣喜之余想起龙娇娇,同时又想起自己派刀子杀死她的父母,心里不由抽搐了一下。然而,这种感觉仅一瞬间便消失殆尽,换之以实现理想的喜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在这种无以掩饰的喜悦与得意中,不知不觉沿长堤走了很远。 恰在此时,一阵急风掠过,看到长堤下芦苇发出令人心紧的“沙沙”声,似乎有人跟在自己身后,浑身起栗,不由自主心虚地往身后瞧,果然见到有两个人朝自己走来,心底陡起一阵惊悚。细看两个人头戴斗笠,身背草筐,看似农人来岸边打猪草,稍微放下心来,却又不敢大意,这才发现自己走远了。他停在原地,想等两个人走过去,再返身往回走。 王豆腐和黑子走到皮兴扬身后,摘掉头上斗笠,“哈哈”一笑说道:“皮老板,你好雅兴,竟然一个人来到运河边观光。” “你们是谁?”皮兴扬见来人认识自己,还称呼自己是老板,心头有几分得意。 “我们是你朋友,等你好几天了。”王豆腐面带微笑地说道。 “等我好几天?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皮兴扬听到这句话时,得意的心情不由沉了下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面色也变了。 “你不认识我们不要紧,我们老板认识你。” “哦!我明白了,你们老板想见我?那也不要以这种方式呀,我已为我遇上坏人了。”皮兴扬表面似乎松了口气,内心已经感觉对方来者不善。 “不是你遇见坏了,是我俩遇见坏人了,哈哈……”王豆腐边说边哈哈大笑。 笑毕,王豆腐与黑子互递眼色,一左一右猛冲上前将皮兴扬摁倒在地,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皮兴扬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大骂:“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动我,我叫水盗杀你全家,让警察局烧你全家。” 王豆腐掏出一条汗巾,将皮兴扬的嘴堵死了。然后从地上将他拖起来,顺手将他被揉皱的长衫拉平整,又整理了一下他油光水滑的七分头,说道:“看把皮老板全身都弄脏了,头发也弄乱了。” 皮兴扬口不能言睁大眼睛不停挣扎。黑子再也忍无可忍,照着他白白净净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还动,你害死了多少人?一会让你去跟鲶鱼头见面,他很想你了,还会和你亲嘴,那多亲热呀。”皮兴扬听到这句话,浑身似乎被抽光骨头,顿时瘫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心里后悔没让田文静和刀子一块来。 王豆腐从怀里掏出冲天炮,对着运河上空点然药捻子,只听“轰”一声响,震耳欲聋。不一会,对岸芦苇内快速驶出一条船来,眨眼功夫拢到岸边。船上跳下几个人,合力将皮兴扬抬上船。小船快速驶向对岸,不一会淹没在芦苇丛中。到了芦苇从中,皮兴扬又被抬上另一条大船。 皮兴扬躺在船舱内,这才睁开眼睛,他开始已为是鲶鱼头手下的人找他报仇,却看到倪天路和龙娇娇站在船头,他知道大势已去,无需过多无味挣扎和狡辩,像条死狗一样闭上眼睛。 倪天路盯着皮兴扬的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 “娇娇,现在告诉你吧!你的父母也让这个畜牲派人杀害了。” 龙娇娇听了这句话,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身子摇晃欲倒。倪天路慌忙扶住她,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这是真的?天路哥,你怎么知道?” “我在水盗窝里听来的,皮兴扬是为了抢龙老爷带回来的烟土,派人把他们杀害了……推到河里……。”王豆腐小声说道。 “爸爸……妈妈……” 龙娇娇听到父母如此惨死,如遭雷击,当即晕倒在船板上。 “娇娇……” “龙姑娘……” 众人一片惊呼。 倪天路心疼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第222章 :你不是气糊涂了吧 皮兴扬虽然闭着眼睛,嘴被堵了,耳朵里清清楚楚听到对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不敢睁眼,怕见到一双双喷着怒火的眼睛,他知道,这群人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皮兴扬,你还认识我吧?”倪天啸一直站在人群外,此时才走到皮兴扬面前。 皮兴扬睁开眼睛,猛然见到倪天啸站在面前,惊愕万分,脸色煞白,全身颤抖不停。他声音颤抖地说,“倪大少爷……你没死?” “哈哈,我还没见你最后一面怎么能死你呢?”倪天啸嘲弄的口气望着瘫在船头的皮兴扬说道。 “把他拉回红菱湾活祭老爷和太太和被他害死的所有人,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顺子说道。 皮兴扬听在耳朵里了,早已经吓成了一滩泥,眼角挤出两滴泪水,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恶有恶报。 “拉他跪着,娇娇父母的冤魂就在河上,让他给二位老人赔罪,开船。”倪天路说道。 船从芦苇深处驶出来,往红菱湾方向缓缓而行。 船驶入河道不久,正在这时,一艘船迎面驶来,众人目光看过去,认出来是官家客船,看样子是从省城回航。 众人便没在意,继续往前,因为没张帆,船速明显没有官家客船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官家客船慢慢驶近,大家看到船舷边站着一位老妇人,在与倪天路的船平行时,看了一眼跪在船舱内的皮兴扬,只见她身子猛然一震。突然,她不顾一切扑到船舷边,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她大声喊道。 “兴扬,我是妈妈呀,你怎么了?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大家突然听到有老妇人声带哭腔呼喊皮兴扬,说是他妈妈,两边船上的人都愣住了。倪天路怀里揽着悲痛的龙娇娇,正在安抚她,其他人的目光有的注视客船,有的怒视跪在舱中的皮兴扬。王豆腐和黑子为防止他跳船逃跑,仍紧紧扭住他的双手,谁没想到会在两船相交的河上碰到皮兴扬的母亲,两船人都没说话,仅愣愣地互相对视。 皮兴扬突然见到母亲出现,眼里闪过一道惊喜。“妈……儿子对不住您。”他说完这句话,不知是悔悟自己做错事还是因为突然见到母亲,头抵在船板上失声痛哭,他没有勇气面对母亲。 龙娇娇意外听到姨妈的声音,抬头望去,果然是姨妈许彩凤,想到父母已死,泪水再次流出来。 皮兴扬苦于双手被绑而且被两人按住不能动荡,母亲的出现让他生出求生的欲、望,他不时偷眼四望,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来救他。.info[]此时,见到母亲在对面船上跪倒在船长面前,脸上掠过一丝喜悦,他不敢表露出来,仍将头抵在船板上恸哭,一副忏悔之态。 皮兴扬的母亲双膝跪在船长面前,哀求船长将客船靠过去,她要上船救儿子。船长也看清了这边船上的形势,同情眼前下跪求救的老妇人,经与护船警察商量,同意将她放过来,而警察则端枪注视倪天路等人的动静。 许彩凤跨过船,官船即时离开,他们不知道船上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愿招惹更多的麻烦。 许彩凤过船来,众目睽睽之下扑通跪倒在众人面前,大家见状,目光望向倪天啸。她似乎明倪天啸是首领,双膝代步来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双腿涕泪交流哀求道:“这位大爷,求求你别杀我儿子,我一个老太婆就这一个儿子。如果他死了,你让我这个孤老婆子以后怎么活,如果他做错事,我给你做牛做马代他偿还,如果他杀了人,我代他抵命,求你放过他吧!” 众人听着老妇人一番话,面面相觑,心中的仇恨和怒火减弱许多。扭住皮兴扬胳膊的王豆腐和黑子互相对视,俩人不知道是否该放开他。 倪天路看着皮兴扬的母亲也是白发苍苍,与母亲年龄相差无几,他垂下头,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忍看到这一幕,满腔仇恨似乎化成河水,缓缓流淌。 “娇娇,发生了什么事?你表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许彩凤直到这时才看到龙娇娇。 “姨妈,你让他自己说吧!”龙娇娇边说话,边擦眼里涌出来的泪水。 “是他勾结水盗设计绑架我大哥,敲诈五万大洋。又借警察局长之手,图谋我家商铺,二嫂因此死在警察局长枪下,二哥和侄子现在不知下落。我父母被警察局长带人半夜围在院里打死了,当场打死烧死六口人,我家的宅院和所有商船全被烧了,弄得我无家可归、家破人亡,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由他起因。”倪天路悲愤地说道。 “倪家?你是倪瑞轩的儿子?瑞轩哥和云卿姐死了?”皮兴扬的妈妈惊愕地问。 “都是你这个好儿子惹出来的。”倪天路眼里重新燃起怒火,接着说道,“他不指仅做了这么几件坏事,娇娇的爸爸妈妈也让他指使坏人杀死了,现在连尸首都不知在何处。” “天呐!作孽呀!”许彩凤仰天悲呼,“难道这都是天意?”只见她双手紧紧揪着胸襟,眼望苍天老泪横流,浑身颤抖如风中芦苇,嘴里喃喃自语说:“云卿姐,我对不起你,我这次回来原本是要求得你宽恕的,想不到当年的罪孽延续到今天,害得你和瑞轩哥不能善终。上天,所有罪过让我一个来承担吧!为何要害得瑞轩哥和云卿姐一家如此悲惨……你个畜牲,连你姨父姨妈也敢杀,你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呀!我怎么生了你出来呀?” 在场所有人听了皮兴扬母亲这番话,尽皆目瞪口呆。龙娇娇和倪天路在她的哭诉声中不知所措,甚至心生恐惧,已为她是鬼上身。 “你是和娇娇有婚约的倪家三少爷?叫倪天路,对吗?”半晌,许彩凤从极度悲痛中安静许多,面向倪天路问道。 “我是倪天路,是娇娇未婚夫。” “你爸妈还有娇娇爸妈都不在了,大妈告诉你一件事吧,他是你亲哥哥……”许彩凤手指皮兴扬说,说完这句话再次双手捂脸失声痛哭,不知是想起当年的事惭愧,还是因为儿子害得倪家如此悲惨而感到难过。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住了,倪天路和龙娇娇互相对视,一脸的诧异,眼里盛满询问和疑惑,他俩同时将目光投在皮兴扬身上。龙娇娇看看皮兴扬又看看倪天路,她忽而想起与皮兴扬在南京莫愁湖游玩时,看出皮兴扬的眼睛与倪天路有几分相似的念头。 “姨妈,你不是气糊涂了吧?”龙娇娇说道。 “娇娇,这件事不仅你母亲不知道,连云卿姐也不知情。当年我因为家境不好去高邮找到你母亲,住了有一年之久。我一直是和表姐住在一起,有一晚……”许彩凤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大家似乎也从她的话意中明白其中原因,各人都在对比皮兴扬与倪天路之间外形相似之处。 第223章 :水下立时被鲜血染红 许彩凤在嫁给皮兴扬的父亲皮继南之前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无人知晓。.info[]这件事龚云卿和白荷都不知道,许彩凤也没想到仅一晚就让自己怀孕了。 那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许彩凤原本是去教小姐弹琵琶,教了没多久小姐说腹痛。龚云卿就是那时候有了倪天啸,她自己根本不知道怀孕了,还已为是痛经,去找母亲服药。她对许彩凤说,“今晚我在母亲房里歇了不回来,你就在我房里休息吧!”。许彩凤也没在意,大家一起相处久了,亲如姐妹,而且在小姐房里歇息也不是第一次。她吹熄蜡烛,关上窗子,歇在小姐床上。窗外夜雨渐沥,许彩凤不久便有了睡意,想不到这晚倪瑞轩跑船回来,进了龚云卿睡房,那时候大家早都知道小姐与倪瑞轩有恋情。倪瑞轩进房也不说话,上前抱住许彩凤便亲,他也不知道怀里不是龚云卿。许彩凤惊醒后,初时异常害怕,也不敢叫喊,渐渐地浑身没了力气挣扎,如飘在云雾中,就这样稀里糊涂发生了,天没亮倪瑞轩临走前又抱住她发生了一次。许彩凤直到他出门走了,也没敢说出真相。不久,龚家遭受一场风暴,毁了所有商船,从此家境一落千丈,龚云卿与倪瑞轩成亲另过,许彩凤离开龚家辗转来到南京,到了南京一个多月才发现有了身孕,又不好回来找倪瑞轩说出这真相,担心影响了他们夫妻今后的生活,惟有悄悄找人嫁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嫁给皮继南半年后便生下了皮兴扬。皮继南死后,她才有寻找孩子亲生父亲的念头,一直想等孩子长大了,再带他来认亲,没想到此次来,人已经不在了。 许彩凤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想到亲生儿子害死亲生父亲一家如此悲惨,立时心灰意冷,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倪天路仍难以置信,论年龄皮兴扬仅比大哥小几个月,可是看起来和自己不相上下,那里会是自己的亲哥哥。倪天路哪里知道,皮兴扬在城里娇生惯养,哪能与常年水上跑船的大哥相比,所以从表面看起来,他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 皮兴扬听到母亲说自己与倪天路是亲兄弟,整个人也惊呆了。如此说来,被朱士贵枪杀的是自己亲生父亲?想到这里,他不知是后悔还是自责,瘫软在船板上失声痛哭。 突然,许彩凤冲到皮兴扬面前,双手“噼哩叭啦”狠命抽打他的脸,嘴里不停骂道:“畜牲,你害死了亲生父亲,害死你云卿姨,害死你姨父姨妈,我打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原本一直扭住皮兴扬胳膊的王豆腐和黑子只好放手,站在一旁。[..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有人都没上前劝阻,眼睁睁看这对母子。 皮兴扬一动不动地跪着,任由母亲双掌左右开弓落在脸上。不一会,鼻子和嘴角流下一缕鲜血。他没有伸手去擦,谁也没注意到他在挨打中微眯眼睛注视前方。他早就看到有一艘小船缓缓驶来,很不经意,形如正在下网的渔船。 龙娇娇见姨妈下手很重,有些不忍心,便上前拉住她说,“姨妈,别打了,打死他又有什么用?”龙娇娇说这句话时,想到被皮兴扬害死的父母亲,连尸体也不知漂向何处,不禁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船上所有人都沉静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仍在想倪天路与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竟是亲兄弟。大家的目光停在抱头痛哭的母子身上,心里又同情这位老妇人。王豆腐和黑子站立一旁,众人默默相对,不知如何是好,谁也没发现有一艘小渔船已经靠过来,而且有人影悄悄从船边滑进水里。 这一切惟有皮兴扬看到了,他看到下水的人是田文静,心里窃喜之余想不出她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抓住了。 原来,田文静在皮兴扬出门后,躺了一会,心里乱乱的,有些放心不下,便起床叫上小翠一同出来。她本想直接去码头接他,想给一个惊喜,便没有急时赶去,而是和小翠在一家包子铺买了几只豆腐馅包子慢悠悠吃完了,这才叫上黄包车前往码头接皮兴扬。她俩在卖票点没见着他,便站在河边四下张望,心里有几分着急。忽然听到不远处“嗵”一声响,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连忙拉上小翠往响声处跑,跑了没多远,见到对岸有一艘小船驶过来,由于岸边灌木厚密,长着连绵的芦苇,看不清船上有什么人?不一会又见小船驶向对岸,这次她隐隐约约看到小船上有人在挣扎,虽看不清是不是皮兴扬。田文静凭多年水盗生涯积累的经验,知道一定是皮兴扬,而且一定出事了。连忙和小翠找来一条渔船,慢慢靠上去。她感觉小船还会出来的,便假装是下网捕鱼。 皮兴扬假装与母亲抱头痛哭,眼睛紧盯浮出水面的一支透气竹管缓缓漂过来。当竹管贴近船舷时,皮兴扬突然推开母亲,纵身跳入水中。 皮兴扬绝顶聪明,却死在聪明上。他并不知道水蛇在水下具体要怎么救自己,突然间冒然跳下水,让刚刚贴近船舷的水蛇大吃一惊。她本是想先弄破船底,等船上的人慌乱再援手施救。可是,正当她准备潜入船底,突然有人跳下来,而是冲着自己头顶,她以为被发现了,因为皮兴扬不会游水,不可能冒然跳下来。水蛇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凿船长刀对准入水人的肚皮平推过去,她似乎觉得手腕没用太大力气,与刺穿一条鱼腩所用之力相差无几。长刀直透胸背,贯穿而出。她看到那人嘴里冒出一长串气泡,手舞足蹈几下便不动了,水下立时被鲜血染红一片,如一朵磨菇云在头顶盛开。 水蛇用力拔出刀时,要用脚蹬那人肚子,方可用上力,如此一来身体与他相距很近,而且她有心避开散开在头顶的血水,当与他擦身而过时,突然认出是皮兴扬,不由大惊失色,一颗心疼痛不已。她张嘴惊叫时,咬在嘴里换气的竹筒掉了。 水蛇心头苦不堪言,想着是自己出手杀了心爱的人,眼泪涌出眼眶。她连忙伸手抓住已经下沉的皮兴扬,想把他救出水面,希望刚才那一刀没有伤及要害,或许能救活他。正在此时,头顶又是“哗”一声水响,她知道又有人跳下来了。水蛇因为杀了皮心扬,心中极度悲伤,早经乱了方寸。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时候跳下船的人肯定是来抓皮心扬。过度悲伤以及愤怒加上自救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将刚刚拔出皮兴扬肚皮的长刀,用尽全力再次送进来人肚皮。水蛇刺出这一刀,立即撒手不再拔刀,她看到皮兴扬的身体顺水漂往远处去,并不断下沉,她立即潜入深处,奋力托起他身子,要将他带出水面。 皮兴扬跳船后,倪天路和王豆腐同时伸手入怀掏出撸子,枪口瞄准水面,等待皮兴扬浮上来。可是,没见到皮兴扬露出水面,却见水底泛上来的水花一片殷红,正在众人惊讶间,吓得面如土色许彩凤声带哭腔说道:“儿子,你不会游水呀!”一边说一边沿着皮兴扬入水的地方跳了下去。 第224章 :很久没见过你笑了 人们没有看到入水的人再浮上来,却见许彩凤入水的地方同样涌出一股股血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有水鬼。”当王豆腐看到水下用来换气的竹筒浮在水面时,猛然醒悟过来。 众人听说有水鬼,所有枪口和长刀指向水面。 水花沿着水流往下游延伸。 “船跟上。”倪天路说道。 一路水花足足约百米,才见到水蛇手托皮兴扬从水下钻出来。 倪天路和众人手中的枪同时响了,一串串子弹打在水蛇身边,溅起一团团水花。终于,人们见到水蛇一阵颤抖,头歪在一边不再动荡,双手仍紧紧搂着皮兴扬的脖子,慢慢沉入水底,再也不见了。 “文静姐……” “文静姐,你不能死呀……” 远处一艘小船上渔家女打扮的姑娘,双手卷成喇叭状对着河水大声呼喊。 河水翻腾细浪无声流淌,枪声惊飞两岸飞鸟盘旋数周,重又没入芦苇深处。 倪天路眼望河水,心潮随河水起伏难平。 官家客船在倪天路他们的船边短暂停靠,皮兴扬的母亲跨过船迅即离开,谁也没想到三名押船警察中有一小个子警察认识皮兴扬。[..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见过皮兴扬在警察局与朱局长称兄道弟,忽然见到他被五花大绑在船舱中,心知不妙。这名警察当时有心救他,可是他权衡当时力量对比,虽然这边有三支枪,但看对方船上有十几个人,人人手中有刀有枪。而且,有人手中有短枪,看情形不是一般对手,他没敢轻举妄动。 船离开后,小个子警察连忙要船长加快速度,他说船上被捆绑的那个人是朱局长的朋友。船长和其他两名警察听了,吓了一跳。 “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救?”船长问。 “凭我们三支枪?我看到其中有人手中有撸子,不知道对方身份,这样去救岂不是送死?”小个子警察说。 “有橹子?”个子高一点的警察惊讶地说道,他皱眉想了想自言自语说,“不是上次被抓又越狱的那个倪天路吧?据局长说,有一支撸子至今也没找回来。” “别想了,赶快回去报告局长来救人。” 客船上顿时骚动起来,三名警察手忙脚乱参与掌舵摇桨。..info 船刚靠岸,小个子警察立即飞奔警察局,另外两名警察则留下做准备,并观察倪天路的去向。 朱士贵今天心情颇佳。烟馆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如此下去,每月红利定然有增无减。接到小个子的汇报,立时来了精神。是否救皮兴扬到没那么上心,到是烟馆得有他这样的人来经营,才能保证红利源源不断,同时觉得手中有撸子的人,很有可能是倪天路,这是他要找的人。了解到对方十余人,乘一艘船,除了有一支撸子外,都是火枪和刀,这样的装备怎么能和警察清一色的汉阳造对抗。朱士贵没有太多考虑已经清楚谁胜谁败。如果剿了这股匪,上报专区警署,说不准能提升个一级半级的,想到此,立即传令所有警察紧急出动。 龙娇娇没看到跳进水里救儿子的姨妈浮出水面,从她跳下去之后,冒出一股股血水,知道她已经遭了暗算,心里一阵难过。她伏在倪天路怀里不敢看水面,她怕再见到河里冒出一串串血泡。 皮兴扬死了,姨妈也死了,他们不是死在别人手里,而是死在另一个女人手里,这个女人深爱着皮兴扬,是姨妈尚未见面的儿媳妇。 龙娇娇闭上眼睛。 倪天路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慰她说,“别怕,岳父岳母的仇报了,二老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息的。”倪天路说着这番话,眼里滚出两串泪珠。 龙娇娇看着倪天路,心里不禁抽搐着疼了一下,她听到他叫自己的父母为岳父岳母,眼泪止不住走珠般往下滚,从今后他是自己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想到此,她闭上眼睛偎依在他怀里。 轻风拂过河面,所到之处皱起一块块鱼鳞纹。人们似乎仍沉浸于皮兴扬死得突如其来、莫明其妙。 停泊在远处那条渔船不知何时走了,跪在船头哭喊文静姐的姑娘,不知何时止了哭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去向何方? 倪天路眼望两岸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看到小鸟窜起没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常年运河跑船,老觉河面船来船往穿梭不息太过忙碌。此时不见一条过往船只,突然觉得河道变得宽阔许多,心胸似乎也随之开阔了。 礼顺说:“少爷,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笑了。” 众船工听了礼顺的话,再看面上仍挂着笑容的倪天路,一齐笑出声来。 众人笑声刚停,王豆腐说道:“皮兴扬死了,救他的那个女人一定是水蛇,她也死了,水蛇的同伴可能回了水盗老窝。这件事不久就会传到黑鱼头那里,同时也会传到朱士贵那里。依我看,不如乘朱士贵尚不知实情,一鼓起作气干掉他,免得他知道皮兴扬死了有所提防更难下手。” 倪天路与倪天啸对视一眼,觉得王豆腐的话很有道理,对朱士贵越早下手时机越好,一旦这条狡猾的老狐狸有了防背,便很难接近他。 “好,咱们乘胜追击,杀了朱士贵,为桃叶县人民除害。” “杀了朱士贵……”众人齐声说。 正在此时,礼顺见到官家客船朝这边缓缓驶来,也不张帆,有两名船工分布左右慢吞吞摇橹。 “哎,你们看,官家客船怎么又回来了?” 倪天路和倪天啸听了,心里不由一惊。顺着礼顺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到过去的客船又驶回来了。 倪天路见船速不紧不慢朝自己这边靠拢过来,心里有几分疑问。大家都知道,桃叶县仅有一艘跑省城的客船,不可能刚刚回航便又起航。 “不好,船上有警察埋伏,我们赶快进芦苇荡。” 倪天啸一声惊呼,全船人顿时紧张起来,立即调转船头驶向岸边厚密的芦苇丛。 第225章 :枪声大作 果然,对方见倪天路这条船调头,立即升帆快速直冲过来。.info[]倪天路和倪天啸同时看到客船上站满端枪的警察。 “倪天路,你跑不了啦!你如果乖乖投降,我可以放掉船上其他人,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犯罪而牵连上其他无关人员,更不要有无辜死伤。” 倪天路听出是朱士贵的声音,心头怒火腾地烧起来。 “朱士贵,你烧我家房子,烧我家商船。既然是我一个人犯罪,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一夜间枪杀死老少六口人,他们都是无辜的。朱士贵你这狼心狗肺无耻小人。你听着,我倪天路今生不报此血海深仇我誓不为人。” “哈哈,倪少爷,我人就在这里,你如果想报仇,你别逃跑呀!”朱士贵说着话,猛一挥手,“嗵嗵嗵……”顿时枪声大作。 倪天啸大喊一声:“大家趴下。” 正在摇撸的船工没及时隐蔽,腿上中枪,摔倒在船舱中。.info[] 子弹如飞蝗从头顶“嗖嗖”飞过。 倪天路心中万分焦急,众人手中都是火药枪,射程太近,根本无法伤到对方。何况开一枪之后还要装火药,仅自己和王豆腐还有大哥有撸子,对方火力太猛,根本不容抬头。 倪天啸看了看船离芦苇荡尚有百米之远,子弹太密无法起身摇桨,他对倪天路说,“大家听我的,都趴在船舱内别动,等他们靠近了,进入我们的射程之内再冲出来射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逃生机会。” 此时,枪声如炒豆子一般响个不停,子弹打在船板上“嘭嘭”直响,木屑飞溅,朱士贵仍不停猖狂叫喊,两船相距越来越近。 突然,西边极遥远的地方一声闷响,如一堵高墙突然坍塌,沉闷、暗哑。轰然一声雷响,撼动整过河道,两岸树木芦苇尽皆颤抖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趴在船舱中的所有人都听到对方船上有人嚷嚷道:“雨来了,雨来了!” 随着众人叫嚷,只见天边浓云如墨,夹着雷声翻卷呼啸铺天盖地滚滚而来。 河面刮过一阵劲风,两岸树木枝摇叶颤,芦苇窜高伏低如一名醉汉东倒西歪。 倪天路和倪天啸见天气突变,颇觉意外,心中同时一喜。 枪声在突然响起的雷声中停了。 倪天啸霍然而起,连忙抓过一支桨说道:“快划,乘此机会进入芦苇丛就有机会脱身了。” 倪天路也听到枪声停了,连忙爬起身抓住右侧的橹用力摇起来。 朱士贵被突如其来的雷声震得不知所措,端着枪眼望天空犯愣,当看到倪天路的船已经快要划进芦苇荡,连忙命手下人开枪,自己举枪瞄准正在奋力摇撸的倪天路。乱成一团的警察也镇定下来,和朱士贵一起举枪射击。 龙娇娇初时很害怕,看到倪天路挥动双臂奋力划船,她明白一船人生死系于这条船能否进入芦苇丛,她从船舱中爬起身与倪天路并肩摇橹。正在这时,枪响了,龙娇娇心头猛然一惊,未细思索,闭起眼睛奋力扑在倪天路身上。倪天路觉出背上不寻常的压迫感,熟悉的体温此刻却让他嘴里泛起莫名的苦涩,他听到枪声炸响,不由起了激灵。 “龙姑娘……” 众人齐声惊呼。 倪天路向后探手一摸,摸得一手粘稠的血液,再看时,龙娇娇已经软软倒在船舱中。 倪天路大惊失色,抱起龙娇娇,失声痛哭。“娇娇,你怎么了……娇娇……你不能死啊……” 龙娇娇睁开眼睛,目光软弱虚无,她微启略微泛白的嘴唇断断续续说道:“天路……哥,我对不起……你,不能陪你一起到老……不能照顾你……”龙娇娇说完这番话,头垂在一边,那双美丽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只有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挂住最后一点遗憾和无奈。 “娇……娇,我的妻呀!你怎么也弃我……而去……”倪天路死死抱着龙娇娇,生怕她从怀里飞了。 “朱士贵,我和你拼了。”王豆腐眼含热泪挥动撸子一阵扫射。礼顺和黑子先后抄起猎枪扣动板机,原本趴在舱内其他人,见此情景“嗷嗷”叫着窜出来,趴在船舷边不停射击。 正在此时,一声炸雷响在头顶,铜钱大的雨点紧随而至,先是在河面扫来扫去,打在船帮甲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打在人脸上硬生生的疼,紧接着倾盆而下,雨帘垂挂河面扯天接地。 整过河道仍被乌云覆盖,瞬间变得晦暗如夜,淙淙大雨打得苇丛呼呼啦啦山响。 天上一个明闪,照亮了河道,紧接又是一个炸雷响在头顶,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耳朵嗡嗡直响。 倪天路等人被炸雷震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