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傲天下,本宫为卿披战袍》 第1章 第一美人 东邬一五九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位处东邬国繁盛帝都的潇湘阁,生意之路走了不过三年,已可与安阳第一名阁—芊娇阁相媲美,许是第一美人柳尔萱的才情是无人可替的。 谷雨时节,茶糜娇娇。人面桃花相映红,言语处正是潇湘女子的模样,阁楼中堂几株桃花迷人眼,醉人心。新意自是众人依水而坐,虽远不及流觞曲水的诗情画意,却也不失几分流水悠悠,情意绵绵。潇湘阁共分四层,细水院、青瓷座、雅璃苑,分别可为众人享乐,洽谈,赏雅,而四楼的诗柔间则是柳大老板私人的归乡,只有亲密的贵客才能相邀。 只见身着一袭月白袍的公子缓步翩翩,移步中堂,桃妈妈急步相迎道:“哎呦,慕公子来啦,这边走呀。”少年面容清秀温雅,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 “妈妈去忙吧,我自己上去便可。”慕陌白自顾走至楼梯。 * 午后的阳光懒懒散散,毒辣劲烤的人昏昏沉沉。(..info好看的小说男子斜靠在美人榻上,身着耀眼的红袍,面上挂着浓郁的慵懒感,却丝毫不失神采,用风华月貌形容他也不为过。 “难怪相老爷总是恨子不成器,真是活活的风流浪子。”慕陌白推门就看到他一副春光乍泄的模样,不屑地走向茶案给自己倒了茶。 相墨宇对讥讽无动于衷,一跃到他旁边,微微倾身,贴耳细语。 “真的,那现在就去。”慕陌白难掩欣喜之情,一下就站了起来,跃跃欲试。 “我说,昕筱,你能不能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他无奈道。 “想去看大家闺秀就去嘛,这我这里装什么正经!”姜昕筱张望道:“咦,萱萱呢?” “当然是在屋里练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没点闺女的样子。”相墨宇瞥了她一眼,“走吧。” 昕筱随相墨宇移步后庭,见到刀架上的数把佳剑,眼睛不觉闪着光,着急道:“哪一把是我的?”,她手触赤紫色花梨木的剑鞘,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拿起拔剑,不想竟如此轻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叶形的剑锋在光下灼灼,剑身刚劲。“挑的不错,这把剑是铜和铁混合而成的,较普通的剑更加坚固,你以后就用它吧。”墨宇赞许道。 “好美的剑,以后便唤作花梨吧。”昕筱抚摸着剑身,好像在与之交流,像是一种默契的联结。 “你真的愿意教我剑法了?”她感到万分惊喜。 相墨宇不禁好笑起昕筱的小女子心,欣喜就挂在脸上,难以掩没。本来他打算教她些把式便可,但是看她又这般认真吃苦,再教她些剑法也是无妨的。“这两个月来,你一直苦练着基础的功底和花式,差不多该学对战的真刀真剑了。”随即舞出轻巧的脚步,“看好了。” 他从刀架上的抽出剑,一个翻身舞动起来,剑法飘逸,行如蛟龙出水,静如灵猫待发,急趋急退。翩翩公子踏风舞剑,叶洒朵朵,飒飒作响。 舞毕。昕筱凭着记忆挥舞起勉强记住了步法和样式,但剑法打的却不紧而无劲,“这几天我会勤加练习的!” “你什么时候不勤奋了,记得要意,气,神三合一,自己练吧。”慕陌白头不回地说道,径直上了楼梯。 她仔细琢磨着其中的奥义,反复把弄手中的花梨,身姿舞动,白刃皎皎明亮,光辉撩人。 * 琴声悠悠,伊人姝姝,风吹帘幕,掩不住荣华绝色。柳尔萱对窗抚琴,霎时,蛮腰上冒出一双手,清秀的少年轻轻唤着:“萱萱…有没有想我呀?” “筱筱,你来啦!”尔萱拉着昕筱的手坐下,“当然想你了,”莞尔一笑倾人国“今日何如,累吗?” “不累,我也就三日一来,学会保护自己呀。”昕筱记得两年前来到这里,求相墨宇教自己武功,他怎么也不愿意,奈何自己态度坚定,几次苦求,墨宇拗不过自己,只得答应。 在死亡面前,能够救她的只有自己,谁都靠不住,哪怕是自己最爱的人。娘就是这样,才会红颜薄命。 “其实你短匕已用得极好,不用再学剑了。\",尔萱用娟帕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拉起她的手,苦口婆心道:“过两个月你就要及笈了,要像个闺中小姐,弹弹琴,绣绣花什么的,才会有公子哥来提亲呀!” “你又来了,我才不稀罕什么公子哥呢,你看看这阁子里来往的公子贵人,不经风霜的样子还不如我……”昕筱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倒是我家萱萱,什么时候和相墨宇修成正果呀,喜酒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尔萱瞬间晕红了娇颜。 “你你你”,尔萱急到。“我们没可能的……墨宇他……有自己的生活,我……”尔萱垂头紧抓着衣裙,“我是风尘女子,墨宇是相家大少,他不可能娶我的…”她抬起头,对着昕筱勉强的一笑,带着苦涩与无奈。 “他敢不娶,我废了他。”昕筱抓住她颤抖的柔荑,安抚道:“你会幸福的,相信我。” 夕阳映彩霞,南雁知归家。她起身道:“酉时了,我先走了,萱萱,不要想太多,跟着心走就好。” “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他人总是不懂的。一生早已书好,顺其自然,一步一步,容不得一点不情愿,容不得一丝拒绝。 * 日出日落,潮起潮落,每天的日子像是规定的刑法。早起,给老夫人请安,回房,写写又画画,用餐,家人相聚寒暄,回房,画画又写写。反反复复,这并不是姜昕筱要的生活,难道女子一定要代嫁闺房吗? 不,她不愿。 第2章 灼灼于世 四月将尽,阳光越发毒辣起来,桃花妍妍,其叶灼灼。(..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花美人更美,正是时近好季节,淑女与君子,往来不绝。安阳城也因为这季节越来越繁闹,随处可见公子彬彬,伊人翩翩,也有不少谈吐相异的别国人群。 自从昕筱的娘走后,她三日扮男装一次,前去潇湘阁,于相墨宇手下学习武功。阁里人都称她慕陌白,慕公子。 今日像是与以往不同,她正要出门时竟被唤去正堂。 春园娇色桃花妍,枝头莺喃柳枝俏。 昕筱记得五年前,娘带着她游园,正是佳节花柔柔。娘伫立在桃花树下,眼眸清明,如一弘清泉,随时都会涌出来一般。她抬眼望花,更像是念人,“从小诗文都教人不骄不躁,谦逊自涵,做白莲一般的人,可温雅一生终须尽,总不得事事满意……\" 娘将她拉近,“阿筱,桃花好看吗?”昕筱被直直地注视着:\"我的阿筱出嫁时会和桃花一样美,你要做桃花一样的女子,生得灼灼,活得敏慧,落得自由,定要找到那命里的拾花人。(..info好看的小说”娘为她在青丝间别上一抹桃花。 “不要像娘这般...这般.....” “像娘不好吗?”昕筱一直为有一位贤德的母亲而自傲。 “不好……” * 到正堂的时候,庄姨娘和妹妹已经并排坐下了,老夫人挥手示意她坐下。昕筱福了福身,坐到了三妹的对面,而后,董姨娘才领着小妹姗姗来迟。 “立夏近了,天也渐暖,”草雀带着丫头们,端进来一匹匹精美的丝绵,云锦,花缎。老夫人道“也该置备些新衣裙了,这些都是最新的款式,各自挑些喜欢的吧。” “太后生辰就要到了,往日与你们没什么牵扯,今次却不同。筱儿,苓儿你俩年纪长于蓝儿,这次可要好好表现。”姜老爷认真地说道。 “表现?”昕筱放下手中的布料,略感不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上要给太后大办宴席,听说北楚的太子会亲自前来拜寿,南桓和西陵也都派了身份不凡的人来道贺。故五日后,太后会在皇宫设小宴立邀各家才德兼备的佳人才子一道切磋,琴棋书画及舞曲。”姜老爷一脸期许的思量着自己的女儿,姿色出众,才气也是不逊的,定能拿下这光彩,也能引得各才子思慕不已。 只要女儿嫁得好,以后他的路定会走的更稳当。 “爹爹,我定会给姜家争光的!”姜昕苓信心满满,仿佛已看到自己出彩的表现。 “这两套衣裙是要在宴会上穿的吧,”昕筱触到这雨丝锦,果真是上等的布料,滑顺舒适,这苔绿色正是自己喜爱的颜色。她又随意挑了件湖蓝浣花锦,材质也甚是不错。“这浅粉云锦倒是很称苓妹妹的气质呢。” 昕苓一上眼便瞧上这云锦,到时定艳压群芳。 “这玉锦倒是少有的水仙黄,甚是漂亮,我觉着蓝儿妹妹穿定会超卓不凡。”昕筱看得出她喜这浅粉云锦,却不能实现,不过这玉锦想她也是欢喜的。 “蓝儿也觉得甚好,谢谢二姐。”昕蓝接过玉锦,又挑了一匹珊瑚彩晕锦。 最后,昕苓拿了水碧浮光锦,满意的退下了。 姜府老爷姜知远位职从一品都察院左都御史,先帝驾崩后辅佐太子贺兰珺即位,后被升为总御史,掌管左右都察院。嫡女姜昕笙嫁入皇宫,去年诞下一女,皇上大喜,拟旨曰:“姜御史嫡女姜氏,入宫两年,端庄温雅,不骄不躁,品性贤淑,喜添龙嗣,特加封为娆妃”姜府自是风光不断,嫡子姜昕枫为逸群之才,英武难挡,今年也封为正三品都统参将,保家卫国。 昕筱虽同为嫡女,却不同于姐姐哥哥为正夫人余氏所生,余昕与姜老爷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只是天不解意,余氏生下姜昕枫后,一个月不到的时日,就丢下了姜老爷。 寒夜瑟瑟长梦醉,自此只能忆故人。 而昕筱的嫡女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这样得来的嫡出身份,她宁愿不要。 娘一生温婉可人,却也红颜早逝。而她不会像娘一般,甘做白莲的一般女子。 她是野桃,定灼灼于世。 * 蟾光皎皎,本就是无星的夜色,更显凄寂。城外的郊林,静谧的,幽凉的,甚至可以听到风拂绿叶的“沙沙”作响声。昕筱踏进这林间,记得自己的任务,需捕捉二十五只鸟给相大公子交差。 前些日子学剑法的时候,他发现她虽走剑平善,气随剑行,身法自然,可脚下不稳健,无法剑行飞燕,剑落停风。原是她气不足,轻功太低,起飞低平,落地有声,不可成也。需从轻功抓起,吐纳了几日,打坐练气后,相墨宇立马把她打发到林子里捉鸟,说什么练功,其实是他就是想在院子里养些鸟,使唤她罢了。 近来姜嫡女白天需在家准备赴宴,其实没什么准备的,她又没什么过人之处,从不做这一鸣惊人的白日梦。只能晚上被奴役来捉鸟,不过,尔萱嘱咐她不要深入林子,晚上不知有什么野兽,不无危险。 第3章 林间戏狐 夜里的鸟雀格外的少,因视力不济而更加警觉,一点点动静便会惊扰到它们,增大了她的完成任务的难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一会儿,她便适应了幽暗的环境,能看清树林的全样,找到高俊树上的鸟巢,将鸟抓进布袋里。捉了些许,却还不够数,昕筱从衣袖中取出带来的火褶子,吹了吹,拿着往深处走了走。 一团黑色的小东西在地上动着,引起了她的警觉,她靠近了一点,原来是一只灰狐狸在土里翻腾。灰狐机警出名,稍感火光,“嗖”的一声窜到树上,竖着尾巴直勾勾的看着她。 昕筱登时感到有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灰狐,果真是爬树能手,名不虚传。她静默地转身,从它刚刚刨的土里找到了荸荠,原来是在找吃的呀,她突然生了主意,想逗逗它。 捡起木柴将其堆到一起,用火褶子点燃了它们,开始耐心的串烧起荸荠。(..info好看的小说本来荸荠生吃就很有味道,用火小小烤一下香味立马就飘了出来,它目不转睛的望着吃食,试探般地窜下了树,滚到一边去了。 小灰狐走一步顿一下,见昕筱都不理它,它便慢慢地靠近。荸荠拷起来也快,不一会便能食了,但那小东西还是怕怕的,还未走近,她也不急,慢慢地剥起了皮来。 她知道这荸荠口感甜脆,且是寒性食物,有清热泻火的功能,但也有一面坏处,就是要去皮。皮中可有不少的寄生虫,而且会致呕吐,真不知这小东西以前吃了多少。去皮可要花不少功夫,小狐狸已卧到她旁边,伸爪够地上刚烤好的荸荠,她拍掉它偷偷摸摸的小爪,接着剥皮。小狐狸则静静的趴在她脚边,不大的眼睛炯炯地望着她手中渐白的荸荠。待剥好时,它一个飞跃便夺走了她刚剥好的荸荠,逃到树上香喷喷的吃了起来,时不时看上她一眼,发现她竟不急不恼,平静地剥起下一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它果真可爱,见她毫无反应,便又摇摇晃晃的倒到她脚上,趴得舒服,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一个白白的热热的吃食。渐渐地,小灰狐吃得饱饱了,开始在她的裙袍上蹭来蹭去,跳到一边得意地看着她。可是,她总是出乎它的意料,看到满袍角的白屑,她只是淡定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裙袍,蹲下自己吃了起来。 为什么她毫不在意,它急了,猛地跳过去抢走她嘴边的荸荠,几下便窜到高高的枝桠上向她示威。感到这小东西在挑衅她,昕筱脚下一蹬便飞上了树梢,直接抓住它柔软的尾巴,它意识到她跳上来时,已来不及躲闪,便开始眨着自己的眼睛,做哀求状。 她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小狐狸还很有灵气,懂得与人交往,落难时竟也会这般娇气可怜。 算算刚才逗着它也有段时间了,思忖着子时该是要到,是时候着手办正事了。她微微松手,对着一溜烟窜走的小狐莞尔笑笑,能在这样一个夜晚遇见它,也甚是有缘了。 * 寒风阵阵拂过,野林的一切显得神秘而危险。立夏的降临,迎来了枝叶繁茂,月光皎洁,叶影绰绰,更是让这夜色下的树林画着隐约描着朦胧。昕筱正要翻身落地,忽感到林间的不一样,树枝开始微微地颤抖,地面也在轻轻地晃动,尘土和石子愈跳愈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靠近。 玄色裥衫的男子,身披木槿紫袍,驰马急行,一张黑面具遮住了他整副面容。危机四伏,黑暗似乎在悄悄逼近中。忽然,迎面冲出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左右夹攻,他拽住马栓急转停顿,闪过进攻,这时背后的三人也骑马追上了。 她躲在树上,观望这五对一的全景,黑衣人动作凶狠,招招致命,这被围攻的男子甚是倒霉,竟要命丧这野林。就算她出手,也未必能胜过这招式猛烈的五人,因她拿手的是短匕,在近身攻击上才能显现优势,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学剑的缘由。且这男子竟带着黑色的面具,让她心底早已萌生出,这人定不是善茬的想法。 在夜深人静的密林里被暗杀的人,并不都是无辜的好人。 她默不出声,静立在树上围观。 男子在五人围攻下,也不落下风,他出剑迅捷,招式凌厉,身行如燕,剑飞轻盈,辗转于其间,游刃有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打伤了两人,趴地难起,一黑衣人忽感不妙,绕其背部,持剑欲穿。她一个荸荠飞去击其手背,好一个偷袭的小人,五对一已是卑鄙至极。男子反身在其左肩一掌,黑衣便直直地向树下飞去。 她惊感不妙,布袋还在下面,这掌力定是不小,会压死这些小鸟的。她翻身直下,一脚将黑衣人踹开,护在布袋旁。 男子与黑衣人过招之余,看到白袍翩翩的昕筱将人踹飞,身形稍顿,立即便握柄向后,直戳黑衣的腹部,抽剑仰脚,也踹倒最后一人。 男子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即使是刚刚战斗过,也是一身的潇洒俊逸,不失风范。 第4章 紫檀面具 林间夜风依旧萧瑟,打斗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幽寂,昕筱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鞋子与沙土之间的摩擦声,还有她紧张的呼吸声。.info[] 黑衣人倒了一地,只有他和她站离二十尺,四目相对。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全然在面具之下,只有他的目光灼灼,让她不觉打了战栗,幸得刚才她机敏,已用地上的土灰抹了一脸。 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并不简单。 昕筱进退不得,处境尴尬至极,男子也不动,就这样看着她。她往后一点点挪动,慢慢地,静静地。 “谁派你来的?”男子声音雄厚而遥远,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是用内力发出的声音,神秘的人都这个样子吗? “误会,我不是谁派来的,碰巧路过,路过....”她粗着嗓子,用男子的声音解释道。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打不过,走还不行吗,她拿起布袋,转身欲跑。 男子一个箭步,挡住她的去路,丝毫不给她机会。 这下,离得这样近,她终能看清他的面具,是紫红色的,为少有的紫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半米不到的距离,她甚至闻到了檀木的清香,此时竟透着点点凉意。 他的眼眸很深,像一池黑潭,深不可测。 “这位公子,你挡着我的去路作甚?”她眼疾手快,将布袋往他身上一撂,撒腿就跑。可人家也不是吃素的,翻手揪住她的衣领,轻易地将她提起来,昕筱情急下,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匕,横手就刺了过去,不攻其要害,只是去伤他手臂,他另一手要推布袋,腾不出空来。 果不其然,她见松就跑。他正要拦下,忽感什么东西接近,他捷速伸手一抓,又是荸荠。一团灰色的东西闪身扑到他脸上,他踉跄了一下。待他调整好步子,她已骑上他马,扬长而去,而那条灰狐也落荒而逃,朝着马蹄声蹿去。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神,他的盗骊从没让他人近身,今怎就...... 风已经停了,林间更静谧了,整个天地间似只有他一人。 一会儿功夫,阵阵马蹄声逼近,服饰只有腰间的带色不同的四人齐齐下马,单膝屈地道,“属下来迟”。(..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把最后一个黑衣人绑了起来,用布塞住了他的嘴。黑衣欲自裁时男子发现,扭断其右手,独活了他一人,“把他带回府里,我倒是要看谁想要我的命!” “公子,这个袋子里只是一些鸟雀,并无其他。”系着黑带的男子提着布袋道,见他无应,便作罢。 骏马盗骊可日行三百里,他们的马没有那么有灵性,公子便先行回府,未曾想遇到刺客,赶到时公子已解决了他们。 只是现在,公子的马..... 一声嘶叫,盗骊一跃而出,矫健如飞燕,三足腾空,停到了他的面前,他起身而上,呼啸而过,凝结在空气中有力地一字“走”。 * 四更天,夜更深了些。在蟾光的指引下,她回到潇湘阁,带着小灰狐。快出林子时,她下马改步行,那匹马长鬓飞扬,凛凛威风,呼啸而去。不一会儿,小狐竟追上了她,一路跟随。 难道小灰狐是她今夜唯一的收获吗,它可算救了她一命。 * 诗柔阁灯未熄,人未眠。昕筱推门进屋时,尔萱赶忙站了起来,拉着她转了一圈,“怎么去了这么久,脸怎么这么脏,有没有伤到哪里?”她气都没喘一下,娇颜上挂满了担心。 昕筱把她按到椅子上,安抚道;“看你急的,一连这么多问题,我可怎么回答?” “明日就是太后设宴日,处处有人暗中做着动作,我在林子里遇到了奇怪的人,倒是无大碍,”她四处望望道:“相墨宇怎得不在?” “你都说明日开宴了,他自然是回相府了。” “你不是也收到帖子了吗,赶紧睡会吧,我的安阳第一美人,我等着看你冠压群芳呢。” 尔萱莞尔笑笑,送她出了门。 昕筱抱着小狐离开,本以为墨宇在,想问他可知,这带着紫檀面具的人。 紫檀可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这神秘的男子,让她感觉很不一样,只因那双深邃眼睛吗? * 她从后院翻进姜府,轻车熟路的回到曲桃轩,这个闺房名是娘专门取于她的,希望她像春桃一样蓁蓁,妍静姣好。 “小姐,你今日回来的好晚,明日还要进宫呢。”佑风上前服侍她脱衣,“我让佑雨先睡了,小姐,你的脸...怎么?”她吃惊了下,便马上拿了毛巾为她擦拭。昕筱将青丝放下,“你也快去收拾,明日与我进宫。” 她顿了下说:“佑雨那孩子,一直想着皇城,明日......”我去不好吧。 “合着就两次进宫机会,一次是你,另一次不就是她。这丫头,明日定要哭哭啼啼一阵,你好生劝劝。” 佑风心里默许,便退下了。 小灰狐“噌”的一声,跳到她的怀里,在她中衣上左蹭右蹭,抓着她的一缕青黛色的柔发,痴痴地望着她。 这小东西一直把她当做男子,这下可有够它吃惊的了。 刚才看见有女孩子在屋内,一下子就不知藏哪去了,“你是害羞了呢,还是害羞了呢?”她戳戳它的脑袋,它便温顺地晃了晃。“现在这么乖啦,以后就跟着我吧!”她将小狐抱上床。 “取个什么名好呢,”昕筱看着怀里的它,“小荠,就叫小荠好不好!?”因荸荠而遇,名为小荠。 浮华一生,不期而遇。 小荠。 第5章 琼楼玉宇 四月的最后一日,艳阳高照,照花映天,天眷万生,生灵安康,康定祥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安阳第一美人名动天下,一曲断魂舞响彻云霄。年方十七的柳尔萱独掌潇湘阁,天生尤物,明艳感人,是多少人敢遇而不敢求的奇女子。阁楼正厅含方型梨花木制成的舞台,悬挂正空,四角镂空与红绫相结,这是她舞扬天下的起点,佳人与佳木相得益彰。伊人起舞时翩跹婀娜,梨花在玉足下颠簸振振,却无碍美人旋转舞动,而尤添缥缈神韵之感。回眸一笑百媚生,万千淑女尽失色。 * 昕筱是被哭闹声吵醒的,睁眼便看到佑雨委屈的小脸,挂满了泪珠,她小声的呢喃:“小姐,是我太不懂事吗,所以…才不肯带我前去吗?” “哪有这回事,”她拿出娟帕为她擦拭,“今也是我第一次进宫,里面危险还是恐怖也不得而知,怎能叫你今日跟去呢?”昕筱理了理她面颊上的碎发,温柔地哄道:“凤翎宴自是要带你去的,急什么?宴上定会有很多外来使者,别国风采,不是更加有趣吗?” “真的吗?”她大大地眼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期许。[..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自然,佑风都给你探路去了,还不好生心疼着,快去帮她准备准备。”佑雨这孩子性子真诚,模样可爱,心灵和她的面容一般清纯可人,不被这尘世墨染,甚是难得。 * 昕筱一身湖蓝色的浣花锦,花鞋上绣着红梅绽放,走路时一漾一漾的更显娇艳鲜亮,腰间系着天蓝的腰带,挂着薰着兰蕙的香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简单地梳了个堕马髻,蓬松的带着轻柔感,插着碧玉冠簪,青丝一泄随风,颇显神态。 一身草绿软烟罗的佑风衣裙摆摆,站在一旁挽着她。 庄姨娘带着昕苓走了过来,她身着山茶粉云锦,头戴金珠花簪,梳得也是随意的云髻,更显自然美,腰上配着鸳鸯囊。 秀芸傲然地跟在身后,她是这两年曲梅轩最受宠的上等丫头。 “姨娘”她福了身,低头想这金株花簪好像是姨娘的嫁妆,平常宝贝的不怎么带,今个也是为女儿放回血了。 姨娘搡了搡她,她便满着甜美的笑颜上前挽住昕筱,“姐姐好漂亮啊,我们一起走吧。”她突然地热情让她从内至外的抖了抖,浅笑着:“苓妹妹今日才是娇柔可爱,姐姐都逊色了。”佑风规矩地退后一步,与秀芸同排。 她们正要上轿时,只闻一声:“筱姐姐,苓姐姐,等等我….”远远追来一黄衫少女,脸庞因剧烈奔跑过而透着粉嫩,“我来送姐姐们,没想你们已经要走了…” 庄姨娘似无心插道“蓝儿今日倒是如水仙般可人,莫不是也想进宫瞧瞧?” “爹爹言我还小,定会失分寸,我也想…可是…”她揉着衣裙,满脸委屈。 “筱儿,你是家里的嫡女,看这…可怎么处理为好?”姨娘看向她,欲言又止。 昕筱做出惊吓状,“姨娘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什么时候在家说的上话,”委委屈屈道:“家里的大小事务不是姨娘打理的吗,什么都做得这么井井有条,”她看向姨娘,目光带着点点崇拜和敬佩,“也就只有姨娘开口,爹爹才会觉着句句良言。” 庄姨娘退后一步,没想到她伶牙俐齿,一下将责任推过来了,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我之前跟老爷商量过让你也去,老爷觉得咱们姜府女儿多,不能都去,你也理解我,老爷也不是都听我的呀。” “蓝儿,你还小,这样的机会多,没事的,下次我们再去,嗯?”她拉着昕蓝得手,柔声安抚道。 昕筱挂着可怜的模样,福了福身,领着佑风上了前面的轿车。昕苓也淡淡地瞥了一眼她们,也上了轿。 “小姐刚刚那样说,庄夫人与你会有芥蒂吧。” “没事,她本来就与我表和里不和,总不能再连董姨娘也得罪了吧。再说昕蓝还小,怎么会想到找我们,背后一定有人在教,左右不过是想让我和庄姨娘把脸撕破,而她怎么算也不会吃亏。”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为自己谋想,使尽浑身解数。 “小姐心里有谱就好”佑风淡淡地看着她说。 “嗯,”以后的事,怎么可能会有谱。 * 姜府位处安阳以南,距皇宫五公里远。马车行驶半个时辰就到了皇城,果真是宏伟壮丽,挺拔威武。虽说没有高耸入云之状,也无端生出神殿的琼楼玉宇,日月乾坤。 侍卫庄严,持刀巡逻,宦官穿梭,宫人碌碌。砖城垒落,抵住挺立,镂空雕壁,处处生花,龙泽祥云,朝气澄澈。 皇太后陶氏非先帝贺兰玌之发妻。先帝英年早逝,先后得知悲痛欲绝,肝肠寸断,隔天宫女发现她在寝殿已自缢。太子贺兰珺不至而立之年就登基,谓是年轻帝王之中的少有几人。他追封先后为皇后皇太后,与先皇合葬于泷酆山,生母陶氏封为太上皇太后,迁居西寿宫。 这次的宴会就是在西寿宫的百花园中举行,绵绵湖畔,十里长廊,奇花良草,莺雀相啼。 第6章 百花开宴 骄阳似火,暖入人心,习习清风,花香四溢,沁人心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众人同聚百花园,昕苓与她同坐,姜御史位职从一品,座位自是偏下。虽说是请得是才子佳人,可二品以下官员子女都不曾入宴,却偏偏请了风尘美人前来赴宴,不知是何用意。 主位的君主未到,大家自成散沙,谈笑自若,互相礼让,各显大家闺范,公子佳人,相处正宜。 * 只见一桃红撩了人眼,女子着百花曳地裙,腰间桂黄流苏拂动,摇摇娉婷,眉目细弯,樱唇粉嫩,扶柳蛮腰。 第一美人果真是名动天下,登时压下了满庭芬芳。 园内霎时静了下来,似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昕筱一抬眼便看到刚来的尔萱,明艳动人,本就是已到适龄的年岁,不失清甜,不失妩媚,恰到极致的自然美好。 幸得如此良人为知己,此生也是无憾。 一黄衫女子似是被惊艳到,不觉脱口道:“不知姐姐是哪家小姐,这般天仙模样?” 忽闻冷笑一声:“小姐?抬举了,不过是一舞姬罢了,”身着橙明雪缎的少女,头戴木兰簪,看得出是极好的白玉,腰间的金华佩玉也甚是通透。[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面容小巧玲珑,明眸皓齿,也是一美人胚子,只是她不屑地讽刺道:“不知什么风把柳美人吹到这里了,该不会寻良配,寻到皇宫里了吧?”她和身边的女子用手帕捂着脸,哄笑起来,高傲的斜视着尔萱尴尬而渐红的娇颜。 相墨宇与众多公子早就到了,聚在一边愉悦地谈论着天地,志向和抱负。.info昕筱明显感到他的脚尖微抬,转身就要辩驳。 她怕他冲动维护,当即开口道:“今日难不成是官宦子女的家宴?我怎么不知道互学才艺,互品德行是要论出身的?” 女子被她的提问愣到,正要开口回驳,她立马又道:“今日得幸见到柳大老板,深感敬佩,如此芳龄,竟能撑起硕大的产业,是多少男子也无法驾驭的事情,您却游刃有余,可谓是英才难觅呀!”说着还作起了揖,以示尊敬之情。 “这位小姐言重了,民女何德何能配得上英才二子,只是小有作为而已,难登大雅之堂。”言语谦逊谨慎,句句真诚,温婉贤淑。 众人顿时对她少了几分轻薄之意,多了几丝敬重之情。正好与咄咄逼人的橙衫女子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被她们的对话震的哑口无言,自难其说。 * “大家在聊什么,甚是热闹?”这时,三个服饰荣华的女子走了过来,身后长队的宫女端庄地跟着,彰显着身份和地位。 众人皆起身一起参拜:“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娆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身着紫萝纹织金锦,一袭柏叶圆底裙着地,轻绾着朝天髻,用钗头金钿固定着,妆容富贵雍华。才四十出头的她,依旧犹存风韵,不难想年轻时是何等的貌美多姿。 身后的是皇后,怡态大方的模样映衬着已见过不少大场面,今日的她着装清素淡雅,一套青瓷菱锦,褶叶如意裙一袭入地,毫不失母怡天下的风范。接着走近的就是娆妃姜氏了,粉妆玉琢,生下小公主贺兰世香后,微福了些,但更显婉丽,头带金摇,缓步慢摇,仪态翩翩。 “都快平身,今日我们且聚聚,都是一家人,不要拘束,开心随意就好。”太后慈爱的说着,微笑的望着众张新面孔,“皇上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我们先开宴吧。” 她拍了拍手,随即舞上来几个宫妓,穿着青竹绿的单罗纱,伴着琵琶拂动起来,流苏飘散,美轮美奂。 太后静静地打量着这些妙龄少女,姿色万千,好一幅百花齐放的画卷。不一会儿,她便看到了风华旷世的柳尔萱,即使是在这样的万花从中,也无法湮没她绝代的容颜。 她就是这样让人无法忽视,这样的容颜,注定着此生不凡的命运。 皇后突然开口道:“这是娆妃妹妹的姊妹吧,生得和妹妹一般貌美。”声音温婉可人,一汪眉眼明澈地望着昕筱她们。 众人也都望向她们来,皇后眨眨眼,莞尔笑着。昕筱明显能感到身边的昕苓,此时雀跃的心情,她淡然地,平静地拉着她站起身来。 看到一身湖蓝的女子面若桃花,柳眉杏眼,绰约多姿,青黛飘飘,温雅秀丽。旁边的女子也是芙蓉如面,身着茶粉映衬着娇颜似花,水灵秀美,只是不如她的美绝尘世,不若她的...娆。 这两位女子甚是娉婷,引得侧面纷纷。 她们规矩地行礼,“姜御史之女姜昕筱”,“姜昕苓”“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娆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 “哎呀,妹妹误会,真是太拘礼了,我只是随便问一下,不用行礼的。”皇后温婉地打断道。 “皇后说得对,今日大家借免礼,都是自家人,谁再行礼我就罚他。”太后笑着说道。 她们莞然,坐下接着观看舞蹈。 一舞毕,众人皆兴。“此舞甚好,谁再来为大家助助兴呢?”太后和蔼的看着场下的佳人才子,望有人能出来起宴。 第7章 一曲求凰 众人霎时安静,低思沉默,让太后好不尴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莺飞燕舞,草吟花语,园里的生灵都比人有勃气,顿时冷下来的宴会让人颇感无奈,就算有人想展示才艺,出风头,也不敢轻易第一个冒头。 这时身着紫袍翔云的男子站起,面容还很是清秀,估摸年纪不过十七左右,还很稚嫩的模样,与在场男子一较,似是最小的公子。他豪爽地说道:“兵部尚书之子白谟献丑了,这么多才子淑女在,我就驽鸟先飞了。”接着取出一支白玉箫,点着翠绿。一曲‘宫娥不寒’飘进众人的耳里,悠扬不绝,缠绵悱恻。 本来古人咏月谱娥都是带着悲凉凄寂,缕缕不绝,但总有推陈出新之人。这位白谟公子就是这样一人,想他人之不曾想,做他人之不敢做,把原本哀怨的曲调改得如此缠绵,甚是让人佩服。 此曲使人心旷神怡,久久不能回神,可谓余音绕梁,不绝如缕。[.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大家沉浸其中,陶醉不已。 “白尚书常说自家二公子不务正业,不爱舞刀弄枪,偏爱玉石之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深沉浑厚的声音先至,而人却未到。只见一身锦龙黄袍的男子,眉眼上扬,气场雄伟,步伐稳健,移进百花园,“但此曲甚是不同凡响,有如此才子,白尚书还何所求啊!” 身后还有三位翩翩公子,一看便知都是亲王,个个气宇不凡,只是他们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走在最前的男子清新俊逸,温文尔雅,身着白色花纹衫,风流倜傥,而后的男子仪表堂堂,貌若潘安,仪态自若,一望便知是俊逸之才。 他出现的时候,场面似是无声了片刻,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眸,挺鼻薄唇,着花青锦袍,佩白玉于腰,俊朗潇洒,只是......他的腿似是不能行走。男子身侧的随从推着他缓缓入席,倒是富贵人家,轮椅不同于常人家,上等的红木做得结实牢靠,轮子爽利,若是无人推扶,也是可以自行方便的。(..info无弹窗广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妙,妙啊!”白袍男子赞不绝口。 欲要行礼时,被太后拦下,也就作罢,各自入席。 如此俊才入宴,引得众女子坐立难安,频频回望,欲语还休,羞涩不已。 太后笑曰:“这是昌王,晋王和温王,都是青年才俊呀。不错,你们前来甚好。”她掠过众人,“白家公子睿智谦逊,此曲甚是美妙,接下来谁要一展风采呢?” 太后话音刚落,只见橙明雪缎的女子已按捺不住的站起福身,“臣女池佩烟,乃池太尉池氏嫡女,刚刚听乐姬弹了一曲琵琶,臣女不才,也想一试,献丑了。” 接着她让随仆拿上来她的琵琶,杉木斑驳的琴镶着象牙,琴质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一曲阳春白雪,如梦若幻,丝毫不逊于刚才的箫曲。 众人拍手称好,“池氏教女有方,这般伶俐聪敏。”左右不过如此的夸赞罢了,她喜滋滋的坐下,昂首掠过众女,似是有意无意地瞥过了昕筱和尔萱。 * 接着也有不少献艺的佳人,户部,吏部,礼部尚书之女各展琴艺,或长阮,或月琴,或柳琴。曲震云霄,悦耳轻快,众人皆沉浸在乐曲的河流中,随水漂零,欣赏沿途美景如画。 几曲毕,却不见什么公子展露才角,“众才子这是怎么了,倾听淑女弹曲,怎得无动于衷呢?”太后疑惑不解,只得催促道。 佳人本就早已迫不及待地想看公子彬彬,皆举目观之。只见一男子慢慢立起,抱拳施礼,娓娓道来:“相国府相墨宇,为大家吹一曲埙助助兴。”他吩咐手下取来他的黑陶埙,静静地吹了起来。 七星埙发出幽幽的声音,纯净质朴,隐秘含蓄,昕筱表面上静心聆听,内心却欣喜不已,因为她知道有人比她更加欢雀。这不是简单的曲目,而是...凤求凰: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她偷偷地看向尔萱,她果然满脸通红,却还是极尽克制的模样。她感到好笑,因为胡闹之人反倒镇定自若,稳重地吹完了这首曲。好你个相墨宇,平时倒不怎么表达,今还真是反常了。 皇上喜笑颜开,“凤求凰,不错,不知相公子求的是谁?” 大家见他墨蓝袍服,雅人深致,相貌堂堂,削眉深眸,甚是儒雅。便纷纷垂下了头,娇羞惹人爱。他的眉眼,一望误终身,尔萱就是这样,一误竟有十年之久。 “让皇上见笑了,近日在练此曲,今日佳人又如此多,便拿出来试试,助助雅兴罢了。”他从容地答道,又作了一揖。皇上看他坐下了,便也不深究。 小姐们也不失望,园内这么多男子,怎么可能没有可以倾心的,她们默默地思量着。君子们也平静地饮茶,时不时聊上几句,品品歌曲,议议才情。 一片安逸的景象,和谐美好。 第8章 菩提花开 已是日上三竿,众人也有些乏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太后挥了挥手,侍女便纷纷出现,端上了一盘盘珍馐,一壶壶百末旨酒。此酒香气扑鼻,沁人心扉。众人皆优雅地用起膳,偶尔说上两句,但都大方得体,不失分寸。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这样直白的曲,尔萱内心早就波荡不已,涟漪阵阵。 她轻抿着酒觞,百末旨酒的醇香在她的舌尖,心头默默晕开,教她陶醉,沉迷,不觉又多饮了几口。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似画,君子若歌,怎教人不陶醉,不痴迷? 她似看到十年前她与他的初遇,也是在这样一个好时节….. * 钟灵山,老菩提。春风拂面,吹起她的新衣裳,裙舞缥缈。才七岁的她松开奶娘的手,独自跑到菩提树下,只因娘说她不曾见过它的花朵,所以她就偷偷跑来为娘寻花。[..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据说:“花生于叶腋,不见真面目,成隐头花序成对腋生”,她那么小,怎会知晓其中含义,认为花枝是藏于叶下,细心找便能成事。 可花期是在六七月份,这个时候,定是无功而返。她在绿叶繁茂中寻找传说中的菩提花。老树有二十公尺高,她怎够得着,只能垫着石头,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拉枝叶。就在她拨开挡在眼前的叶丛时,一张脸绽放了出来,吓得她一哆嗦从石上摔了下来。而令人发笑的是,她一声叫喊倒是把树上的他也给震了下来,还在地方滚了几圈。 男孩站起理了理衣裳,正要责怪她怎么大喊大叫的。却看到她清澈的眼睛里溢出豆大的泪水,他顿时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蹲到她身边,搡了搡她,“喂,别哭了”,她不理他,转头哭得更大声。他只得再跳到她面前,讨好地蹭头过去道:“我不是有意的,不要再哭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她丝毫不理会他的道歉,接着低声抽泣。 他一着急,猛地拉起她。她就这样被大把得拉起,惊得停止了抽泣,受伤地瞧着他。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看到她弱弱地娇颜,似是也受惊了一般,迅速地爬上了树,远远地望着她。 静止了几秒,他走近,向她伸出了手。 四五月天气转暖,人们纷纷来到钟灵山的佛昭寺拜佛求安,一年事事顺心,平平安安,诸如此类。 大抵有这样一种流言,草长莺飞的季节,若是把心爱之人的名字写上红布,并挂到菩提树上,就能如愿以偿。挂得越高就越接近天,神便会眷顾这些有信仰的人,实现他们的期许。 他碰巧看到男男女女来往,费劲脑汁得挂红布于树上甚是滑稽,便百无聊赖的在一旁观赏。直到这样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视线,她在搜索,在找寻着什么,认真的模样甚是美丽。她飞快地从树后爬了上去,如愿吓得她花容失色,却不想她会哭。他平生第一次惹女孩哭,顿时失了聪明伶俐劲,只会拙手拙脚的哄她。 她们并排坐在结实的树干上,四条腿晃着,摇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娘想看菩提花,所以我来采与她,我......”她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打断了她。 “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你自然是找不到。”她想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男孩真真地说:“但今日算我欠你,七月份你来这里,我许你神圣之花,”他装模作样的摘下一片绿叶,撕成两半,“以此为信”。树叶的斑驳下,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那一年,叶雨纷纷,她邂逅了十二岁的墨宇。 那一天,他认真地拉过她的手,将半片叶子放于她掌心。 那一瞬间,她心间的菩提花似是开了。 菩提叶一直被她好好地存放着,置于含水的罐子中养着,直到那一日,那一日…… “小姐,小姐,”她的侍女梅兰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大家都走了,小姐你在想什么……”她抬眸看到众人皆已离席,才反应过来是要游园了。 众人随太后游览园中奇异,说聊着家常事,身体是否康健等等。因大家已相互照过面,有旧识或者有眼缘的人就聚到一起,观花游水,畅谈风云。 昕苓平时常出门结实名媛小姐,又是喝茶,又是逛店铺的。这时倒是起了用处,她见着认识的人,就不缠着昕筱了,立马和她们混成一团,说天论地。 昕筱暗自思忖:一定是庄姨娘告诉她谨记身份,不要做太出风头的事,掂量自己只是个庶女,安守本分,跟着嫡女昕筱就好。怪不得她一出门就粘着自己,好像平时关系就很亲昵一样。 她从尔萱身边走过,拉了拉她的柔荑,是暖的。她从心底里替尔萱高兴,今日的墨宇也是让她刮目相看。 都是命运作弄,总是折磨多情的人。 他们的心那么近,人却那么远。隔着的是身份,是地位,和无法忽视的责任。 可尔萱却愿意等,一直等,等着没有未来的未来。 * 这个时候,佑雨应该发现小荠了吧。今早昕筱出门前嘱咐它不许跟来,想来,它定是不会听她的话的。 所以...她就小小地做了点坏事...... 第9章 兰亭白莲 姜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佑雨从院子里采了今日最美的桃花,进了小姐的闺房。小姐走之前拉着她的手道:“今日的桃花这么美,佑雨啊,我想在房里也能闻到醉人的花香,”她贴近她小声说着什么,“......”,转身就大笑着飘走了,佑雨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人早已走远。 她将花枝理好插入瓷瓶中,正要出门时心里一惊,听到内阁里传来“嗷嗷”的声音。她害怕起来,抓着茶壶往里走,刚拉开帘幕就见一只小灰狐被裹在床褥里呻吟。她心里一震,突然想起小姐走之前说的话:屋里有个小东西,帮我照顾好它。 怪不得...怪不得...小姐走前那样大笑,她脸上顿时生出了黑线。 小狐狸瞪大眼睛看着她,发出呜呜的声音,甚是可怜。 她走上前去,取出它嘴里含着的娟帕,还有绑着它的绳子。 它立即发出“呜呜”的叫声,娇滴滴地看着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而心里却千千万万遍地骂着给它取名的昕筱,等她回来定要虐她千百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佑雨将它抱起,带到自己的房间,舀水给它洗了洗,就去了伙房。她回来的时候,灰狐正在水里扑腾,将它擦干抱到怀里后,它还害羞地将头埋到她胸前,可爱地撒着娇。她把拿来的胡萝卜喂给它,结果被它嫌弃地打到一边,而后的白菜也惨遭它的毒爪。 她甚是郁闷,它怎么什么都不吃,这小狐狸好难伺候。 果然,小姐给她安排的事情,从来就不是好事。 * 沿着长廊走,直到一兰亭立于湖上,湖上白莲朵朵绽。白绿交相映,蜻蜓翩翩飞。众人移至湖中亭,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五彩斑斓,温暖和煦。 “沐艽妍,沐瀛致之女,”她随便欠了身,“愿与你交个朋友,何如?”昕筱见此女子行径大方,不拘小节,便道:“妹妹筱儿见过姐姐”。艽妍一身黄绿雪缎曳地,看着温婉而又干练,豪爽的性子让她也轻松自然了许多。 “艽姐姐,怎得走这样快?”黄衫女子小跑过来,埋怨着艽妍,转头看到昕筱,愣是退后一步,“这不是娆妃的那个妹妹吗?刚刚就是你替柳尔萱出头,甚是勇敢呢!是不是,艽姐姐?” 昕筱身形微抬,欠了欠身,笑着道:“正是昕筱”。..info 艽妍瞅了瞅她,“这是筱儿,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她又转向昕筱,娓娓道来:“她是秋丞相最小的女儿琉枂,长你一岁,人有点傻,以后你就知道了。” 昕筱踉跄了一下,没想到艽妍会这样直接,她莞尔:“见过姐姐。” 她不好意地摸摸了头,样子甚是可爱,性子也是真诚无比:“筱儿好漂亮,我之前穿过钴蓝锦长衫,倒不如你一身湖蓝浣花。” “姐姐说笑了,今日的黄瑞香罗裙很配你,甚是艳丽呢。”如此无所避讳的女子,难怪艽妍要说她傻了。 她们谈笑风尘,相处甚宜。得知艽妍是真性子直肠子的人,大将军之女,果真不凡,生来就有将相之范;琉枂纯真可爱,定是秋丞相疼爱宝贝的不得了,才这样不经世事,白如清莲。一个像佑雨的女孩,昕筱欢喜不已。 忽觉亭边赞声一片,琉枂上前打听。原来是昕苓触景生情,咏了诗作一首: 夏满风煦扶细柳, 藕丝结根戏露水。 瑶席共赏琴瑟铮, 莲香隔亭伊人醉。 “姜御史之女文采出众,才华横溢,实为妙哉!”皇上夸赞道 “皇上谬赞了,臣女不敢当。”昕苓持着闺秀之模,端庄之态。 此诗寓情于景,咏了太后最爱的白莲。对仗整齐,用词细腻,且短短时间能有如此诗意最为难得。 众人笑着又是一阵美誉,她都谦逊推脱,大显闺秀之丽。人们越发觉得有内涵的女子明艳动人,对她深有好印象。 “筱儿,你妹妹这样有才,真是不错!”琉钥叹道:“我总是遗忘诗词,娘已经放弃我了。”她调皮的吐了舌头,“这又有什么,我从不喜这些矫揉造作的东西!”艽烟无所谓道。 昕筱笑曰:“人各有志,不必拘泥于这些。” 接着才子佳人基于今日的家宴,珍馐,兰亭,藕莲等作了诗,对了联,延续了好一阵雅致书堂。 * 宴会再起时,太后命人拿上了精致的糕点甜食,有莲花糕,蜜饯银杏,合意饼,芸豆卷,还有她最爱的红豆糕。个个清爽可口,唇齿留香。。 “一直听闻柳姑娘舞姿一绝,不知今日哀家可有幸一见断魂之彩呢?”太后依旧温婉地笑着。 请风尘女子入宴的目的,终是显露出来了。 “能在御前跳舞,是民女的荣幸。”她起身缓步至走道中间,正要起舞时,池佩烟却道:“赏舞怎能没有琴伴呢?” 昕筱抬眸看向她,她也正好挑衅地看着自己,忽感不妙,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姜御史之女都生得貌美,才德也是一绝,不知昕筱妹妹可会这琴瑟?”竟然连父亲也搬出来了,这么想看她出丑吗? 佩烟看她不爽,竟当众与她对峙,让她下不了台,还和丞相家的傻女一起厮混更是令人讨厌。 昕筱拍拍裙角,微微欠身:“妹妹略懂一二,”然后略带无奈道:“虽然臣女很愿为柳姑娘伴曲,只是...没有琴弦可奏。” “正巧今日温王带了紫檀瑶琴为哀家祝寿,筱儿就用那个吧,也好试试音质。”太后命宫人取来了琴放置好,昕筱推拒不得,只好入了座。 尔萱桃红一身站于人前,灼灼,也蓁蓁。 第10章 红颜薄命 日风和畅,白鸟相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昕筱手触瑶琴,木质清凉,香气怡人。紫檀甚坚,赤红有翼,深沉古典。 弦是蚕丝,身为青龙。她屏气凝神,拨动琴弦,芊指翩翩舞动,而尔萱脚步轻盈,翩跹多姿。 断魂一曲震万生,断魂一舞撼天下。琴瑟铮铮,如江水般汹涌澎湃,又如溪流般潺潺源远:诗舞婀娜,如仙境般朦胧缥缈,又如骏马般矫健轻捷。众人皆是震撼无比,陶醉不已。 伊人舞姿妙曼,衣袂飘飘,回眸莞尔百媚生。一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宛如竹林中溪涧绵绵。一人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宛若桃园中娇颜朵朵。 两人一动一静,一雅一媚,相得益彰。天生良缘,绝配惊天。 昕筱已记不得她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了,一起歌舞,一起琴铮,就像她们的母亲一样。 * 二十年前东邬有两大名花,柳学士和苏学士的长女柳楹,苏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二人曾是同窗好友,进士后因德才兼备同封为从二品学士。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两人皆天生丽质,姑射神人,一女善琴,一女善舞。 两人自然是东邬传奇,人人在口中流传着才子佳人的故事。据说柳楹在钟灵山求佛之路遇匪,万般紧急时,他出现了。就如所有英雄救美的故事一样,右都御史付清竹碰巧经过,救了受难的美人。两人相见恨晚,一眼定情。 很快,热热闹闹的喜宴就办起来了,挚友苏榆很为她高兴,喜宴定少不了她的倾情相助。于是,第二段喜事就这样悄悄发生了,正值青春年少的她,在这样红喜的氛围中邂逅了那个牵绊她一生的人。 人们很难相信,两位姐妹花都许身御史,那是何等的缘故。话说苏榆在新娘子家的后院忙碌,遇到了借酒消愁的左都御史。他的发妻刚因病去世,而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他的悲伤更加得肆意妄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她十岁的姜知远成熟又专情,独特的男子气息深深地吸引着青春年少的她,微感春心萌动,什么在她的心里发芽成长。因为女子的矜持,她不动声色地,委婉地接近他,陪伴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就这样一年后,她们修成正果,喜结良缘。因姜氏发妻尸骨未寒,苏榆嫁过去只是侧室,但在爱情面前,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上天若是给过你幸福,那你定要小心,因为不幸也会如期而至。 * 先帝早逝,未留遗诏,众大臣分庭抗礼,剑跋扈张。一派支持前温王贺兰珽,他老成稳重,战绩显赫,深得人心。一派支持太子贺兰珺,他年纪轻轻,聪敏过人,是天生的一国君主。付清竹一向与前温王交好,自是支持他,却也不反对太子。 太子继位显然是理所应当的事,反叛和造作的人得到了惩罚,有人永世不得翻身,有人就此长眠。改朝换代总是一件大事,对于新帝来说,朝堂大臣是十分重要的,重整朝纲也是有必要的。 一个帝王,要有胸襟,要有抱负,要有的很多很多。所以,即使是对他有威胁的温王,他也要以情相待,至少表面上要是一家人。 他在位一年有余,朝堂发生了件大事,一向忠心耿耿的右都御史竟涉嫌私吞灾银。皇上念在多年他多年为国效力的情分上,只剥去了他的职位,打入天牢,而奴仆家眷则遭流放。 据闻蒲城灾荒连年,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中,皇上深感责任重大,在丞相秋任仁的推荐下,派了最诚实可信的付御史押送灾银。而后御史空手而归,领罪道:道途遇匪,官银被劫,损失惨重,愿以死承罪。再真情的说辞也敌不过真相,官兵在右御史家仓库找到那被劫的五大箱白银,皇帝大怒,当即抄了他一家老少。 一代御史顷刻间沦为阶下囚,可谓天意难测。 只可惜付氏一族就这样泯灭,付老爷在牢里畏罪自杀,安阳城众说风云,有说他是冤枉惨死,有说是天诛罪人。没多长时间,这场腥风血雨终究是过去了,也无人再提。 那是一个雨夜,天昏昏沉沉,朦朦胧胧的,一切事情都在悄悄地进行着。柳楹夜进姜府求见苏榆,想将年仅十三的女儿托付给她,奈何姜老爷不想趟这趟洪水,硬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但是,苏柳两人的交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怎能见死不救,苏榆深知柳学士过世后,柳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便偷偷地将柳付的孩子接过来,养在娘家苏氏。 第二日,一切都发生了,付氏就这样随水东流,一去不回。 没有任何人知道付氏的女儿不曾被流放,而是失踪了。但这等不重要的小事,官府随便一掩就过去了。 * 作为姐妹,柳楹的结局以遗憾收尾,而苏榆的终点也好不到哪里去。 入府后两人恩爱甜蜜,不过半载苏氏就有喜了,可惜是女胎,便没有扶上正位。后来即使再端庄,再贤淑,也没有坐上正室的位置。 女儿处十三岁年华时,噩运就这样潜入了。姜苏夫妇前去钟灵山为老夫人求安,在佛昭寺小住两日后回府,光天化日下回程路上竟遇刺客。不知是佛眷顾了还是没有眷顾,这场厮杀虽死了不少奴仆,但被眷顾的姜老爷安然无恙,只可怜了苏榆惨死在刺客剑下,倒在了姜御史的怀里。 善琴之雅,善舞之娆,自此不复再。 红颜薄命,红颜总薄命。 第11章 断魂断弦 长廊十里,池水白莲,莺飞草长。(..info无弹窗广告) 沿着百花园往里走,就能听到如流水般涓涓的琴声,又似泉水叮咚清脆;就能望到玉足翩跹,红衣纷飞,似桃花朵朵漫天洋洒。 众人陶醉在琴瑟中久久不能回神,沉迷在断魂舞中难以自拔。柳尔萱花颜怒放,旋转不绝,衣裙飘扬。 感慨万分,惊叹不已时,她却身形一晃,足下一垫,踉跄不已,顷间倒地。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再看时,她已跪拜道:“民女不才,愿听责罚。” 昕筱手下一重,蚕丝“砰”的一声断绝。她当即跪地,颔首低眉道:“臣女有罪,琴艺不济,弄坏了这寿礼,请太后娘娘责罚。” “昕苓愿替姐姐受罚,望太后娘娘开恩。”她楚楚可怜地跪下,满颜的真意。昕筱听到她这样说,眉一扬,心中不觉冷笑,不过是断了根弦罢了,又不是什么大错,真是着急想表现姐妹情深啊! “罢了罢了,都跪一地干什么,全给我起来!”太后扶额道:“不就是跳坏了舞,断了弦吗?什么罪不罪的,罚不罚的?都起来,”她摆摆手,“这也有哀家的错,哪是你们个人的,一家人可不许说这种话。[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三人起身回座,楚楚模样,甚是可怜。 众人本来还感慨着柳尔萱的舞姿,果真名不虚传,勾人心魄,不想她竟失了足,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断魂舞连第一美人都不能驾驭,世上还有人能一舞动天下吗? 池佩烟这下高兴了,她不喜的人都倒霉,正如她所愿,便道:“这紫檀瑶琴可是太后娘娘的寿礼,如今……”她欲言又止,直戳昕筱的过错。.info “这也不能怪给筱儿呀,她刚刚弹得那么好听,谁想会断弦呢?” 琉枂着急地站起身来,与池女对峙。 “枂儿,怎么能这样说话,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皇后训斥道,虽然声音依旧柔弱,却不失严厉。 皇后秋潋馨是秋氏嫡二小姐,皇上未登基前就嫁入太子府,为同床发妻,已育有两子,尚是垂髫年纪。 “枂儿性直,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要责备她了!”皇上平和地说着,“母后,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嗯?” “哀家倒是觉得,这把瑶琴跟筱儿很投缘,琴声潺潺,甚是动听,不如就赠予筱儿吧。” “这可使不得,那是温王敬得孝义,臣女不敢收。”昕筱急忙站起身来,惶诚惶恐地说道。 “温王,你怎么看,同意哀家的做法吗?”太后转向一脸悠闲的贺兰琰,他把玩着手中的翠玉貔貅,仿佛什么都跟他无关一般。直到太后点到他,才慢慢的抬头仰眸。 昕筱看向对面坐得闲适的温王,他正好抬眸看她,四目交汇。她才正式地,认真地看清他的容貌,几个亲王都是十分俊美,他也是如此。而他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却不知为何,隐隐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没有任何的缘由的,她把眼前这个人和昨夜的面具男子想到了一起,然后又自己摇了摇头,想来是太累了吧。 贺兰琰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对太后说道:“虽是臣送的礼物,但现在已是太后的物品了,太后想怎么处置,于臣都是无碍的。”他声音听着沉稳温润,却又带着不露痕迹的慵懒华贵。 “筱儿就不要推让了,都是自家人。”太后虽和蔼地说着,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昕筱盛情难却,便欠身道:“臣女多谢太后隆恩。”然后,便吩咐佑风收下了紫檀瑶琴。 贺兰琰淡淡地喝着酒,思忖着方才弹琴的女子,刚刚怎会用疑惑难解的表情望向他。现在却一副恬静的模样,似是刚才之事丝毫没扰到她一般。 女子的脾性大致是写在脸上的,或悲伤,或欣喜,或害怕都是一目了然,即使再掩藏也是会露出端倪来。而她,害怕可怜的神情也常有,只是有表情的时候,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就像…就像故意表演出来给人看一样。 表演......他扬了扬眉,登时起了兴致,瞥了一眼正在跟婢女说话的昕筱。 * 因出了断魂舞之事,众人也不再献才,改为膳后茶会。 不一会儿,申时就到了,宴席也就散了。琉枂跑过来送她,询问是否无恙,还气愤道:“以前也是,就属她最跋扈,筱儿,你可不要在意她。” “这里就属你最在意池佩烟,你看筱儿什么时候像你这样沉不住气,就会大喊大叫。”艽妍也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告别。 “两位姐姐,筱儿就先告辞了,下次再会。”她提裙上了轿车,两辆姜府马车沿着道路渐远渐行。 * 曲桃轩。 昕筱一回房,就有一人扑上来,哭哭啼啼的。她吓了一跳,扶着佑雨坐下,她却不肯,委委屈屈道:“小姐,我把小狐狸弄丢了。” “什么?”她一下子起身,焦急的模样吓得佑雨“哗”的跪倒在地,梨花带雨。 “看你,快起来,我怎么会怪你呢,”她很快冷静下来,知道并不是她的错,而现在也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它,我们分头去找,万不要惊动了其他人。”她自己去前院找,吩咐她们两人在曲桃轩的每个角落里搜寻。 已经是戌时了,天将黑不黑,园里静静地,只有斑头鸱鸺声声低吟。她寻找着,逐入园内,渐渐听到池塘的蛙声阵阵,和着鸱鸺高歌。 池塘…… 对了…是池塘。 第12章 风平浪静 鸱鸺相啼啼,玉蛙阵鸣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一团黑糊糊的小东西在池边扑腾,昕筱走近的时候,它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蹲在它的身边,静静地望着它,眼里满满的柔情。小荠忽感后面有着淡淡的呼吸声,它当即转身,便看到了昕筱的娇容,瞬间欣喜的不得了,“唰”地从水里跳了出来,扑到她的怀中。 她也高兴不已,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才是不到两天的相处,但它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了根,是她在乎的,认真放在心上的家人。她不顾自己的衣裳是湿了还是脏了,慌忙地将它抱起,用衣袖擦着它的小脸,像个小媳妇一样轻声抱怨着:“真是不给我省心,”手上还假装用力的揉着它,“我不过出去一趟,你就乱跑,可把你佑雨姐姐吓坏了。”却不曾提到自己有多担心,多着急。 它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地张张嘴,然后再磳蹭她,似是在埋怨着昕筱:出门不仅不带它,竟然还把它绑起来,简直太过分了,而且……而且……它现在好饿啊。看它楚楚地样子,可怜地摸着小肚子,昕筱心疼地又是哄又是摸的,连忙取出衣裳里用荷叶裹着的石首鱼,讨好地凑到它嘴边。(..info) * 月亮已经探出了头,透着金黄的蟾光,将整个池塘笼罩在月色下。 小荠低头欢快地吃着鱼,她不在的时候,它早已逛过整个姜府,找到了庖厨准确的位置,只可惜它并不喜里面的吃食,便自己出来抓。唉,可惜年纪尚幼,没有经验,于是抓鸟不成,扑鱼也落空,事事不如意,导致饿到了现在,呜呜... 待它吃完,有了力气便拽着身子过来,开始报复今日之仇。先扑上来,抓住她的衣服擦嘴擦身子,然后再扯她的青丝,揉弄折腾。昕筱哭笑不得,丝毫不生气,翻手把在她头上造次的小荠“取”了下来。 佑雨佑风看到小姐进门,急忙迎了上去,正要开口问时被她的装容吓到了...... 昕筱裙摆上全是泥泞,下半身整个被浸湿了,衣服上还有不明的残渣,油渍。不就是去找小荠了吗?衣服凌乱也就不说了,这头发又是什么情况?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柔顺的堕马髻,而现在说好听了是凌乱美,不好听了就是鸡窝... “拿盆水来。(..info$>>>棉、花‘糖’小‘說’)”小姐大声地说道,手里拎着小荠轻快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小荠被她大把地丢到盆里,蹂躏来蹂躏去,不一会儿,她终于把它提了起来。佑风拿来汗巾给它擦着身子,它总算不好意思地裹着布跳到床上,乖巧地躺着。 这时,佑雨已经打好了水,她便进入内阁沐浴,水里散着片片桃花,热烟袅袅,香气四溢。温热的水沁着她的肌肤,暖着她的身心。她终于感到缕缕的舒适,似水波弥漫在她的周身,心情也随之轻松愉悦了起来,一扫今日所有的阴霾和不顺。 她们一回来,就要到正厅与大人们说话,昕苓滔滔不绝地描述着今日的事情,她感到疲乏。不一会儿,便称累先退下了,她最不喜之事就是像这样说着没有意义的话,况且她也不想听昕苓怎样夸自己的才气,怎样“夸”她的琴艺。 沐浴出来时,她已换好了男装,一身雪青色的锦袍及地,绣着竹叶花纹,一派悠然闲雅的模样,小荠也整装待发,一跃到她的肩上。她随便地吩咐了几句,就悄悄地出门了。 因有一事牵绊着她,需求一解。 * 夜色已深,她熟练地绕到了潇湘院。油灯还是未尽,尔萱背对着她,“就知道你今日会来,”,一身白衣的她,像不入尘世的仙女,白如芍药,净如池莲,“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故意摔倒?”她悠悠转身,含笑看着她。 昕筱挑了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这个时候,小荠突然激动万分,从她怀里蹦出来,跳到了尔萱的脚边,不仅磳着,还甜甜的叫唤着。她差点气昏,简直是不能忍啊,这也太忘恩负义,重色亲友了吧。 尔萱笑着抱起它,感叹道:“好可爱呀,这小狐狸好有灵性,你什么时候养起宠物了。” 她扬起手,做状要蹂躏它,“没多长时间,昨天才养的,唤作小荠。”小荠窜到尔萱背上,呲牙咧嘴的看着她。 突然,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极尽美丽。而小荠感觉一下子被冷冻结冰了,似是隐隐看到了她笑容下的威胁。 回去再收拾你,昕筱暗暗地想。 “言归正传,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她问道。 尔萱看了她一眼,招手让她坐下,“十四是太后生辰,北楚太子宇文慎会来祝寿,” “我知道,可是这跟你有关吗?”昕筱十分不解,异国的太子来,跟她们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位司悦公主,据说是北楚舞艺超群的第一人。” “所以,他们是想要和亲?”她肯定地问出,尔萱微微点头。 “怪不得要让你入宴,不会是想让你把那个司悦公主比下去吧。”她吃惊道,皇上也真聪明人,不想和亲可以间接嫌人家不好,不用直接表明。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墨宇说,那种场合我还是不要参与为好。”她低下头想:他还是在意我的,介意我跳舞给别人看。况且...他今日还吹了那样的曲子。虽然他今晚没有过来,但她的心里依旧暖暖的,仿佛他就在她的身边,让她时刻都有甜蜜,时刻都有幸福。 “那墨宇是否查到,这位公主是要许给谁?” “怎么说也是位名公主,大致做妃子最为适宜吧。”尔萱说着,觉得这大概与自己没有什么牵扯了。 “嗯,墨宇想的周到,你不要露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凡是有关皇位,异国,和亲,最是让人难料,这些事情太复杂,太危险。 这一夜,十分静谧。 第13章 天作之合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看了看四周。感觉有什么不对,阳光也好耀眼,她精神有些涣散,还未清醒。 阳光耀眼…… 天哪,卯时已经过了。 昕筱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哗”的一声蹦起,跳下床大喊佑风佑雨。这两个人今日怎么回事,看她没起来竟然不喊她,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匆忙穿好了衣赏,两人却还未进来,倒是稀奇得很。一会儿,葆莺端着盆进门道:“小姐,你醒啦。”上前为她梳洗打扮,葆雀也进来给她绾了个流苏髻,插上木兰簪。 “今个怎么是你们俩,佑风佑雨哪里去了?”她问道。 “一大清早,她俩就被草雀姐姐唤去了,现在还未回来呢。”她把草雀来的经过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怎么大清早的,就叫走了她们,“罢了,已经迟了,我们现在过去吧。”她无奈地起身,带着她们前去给老夫人请个晚安。 昨晚回来后,她和小荠大战了几百回合,又蹦又跳,最后以她揪住它的尾巴,狂扁一顿为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下子折腾到好晚,结果就睡过时辰了。 她两步并做一步,匆匆穿过后园到了正厅。昨日宴会已过,当是无所事事才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老夫人的草雀会吩咐到她的丫鬟。 * 老夫人喜气洋洋,一见她来,脸上就笑开了花,可是她今日睡过了时辰,怎么老夫人不该愠怒吗? 昕苓上前亲昵地挽住她,“姐姐,你起来啦,我好为你高兴呢。” 昕筱撇了她一眼,“高兴我什么?”,怎么感觉她笑得好牵强,今天又是演哪出? 她给老夫人行礼,懊悔道:“祖母恕罪,筱儿知错,误了请安时间。” “没事没事,你昨日辛苦了,应当多睡会儿。”她摆摆手,招她过去,“来来来,坐到这里来”。 “哎呀,转眼间都是大姑娘了,就要出嫁了,祖母真是舍不得你呀”,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感叹着。 出嫁?谁?她? 她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谁要出嫁?”昕筱吃惊地转身,看见庄姨娘和昕苓脸上费力挤出的笑容,感到隐隐地不安。(..info棉、花‘糖’小‘说’) “筱姐姐不知道吗,你被皇上许给晋王了呢!”芯蓝甜甜地指明真相。 昕筱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便狠狠地掐了下自己,想清醒,却不料好疼。怎么会,怎么会是真的... 晴天霹雳,笔直地击中了她。 昕筱愤愤地回了房,众人只当她太不好意思,就放她回去了。原来,原来...佑风佑雨是被草雀带出去采购衣料,首饰了,只有她俩知道自己的喜好。婚期都没定,大家怎得都这么着急。 今日早朝,皇上宣布他与太后商议后的决定,两大喜事: 姜御史之女姜昕筱温雅大方,质美如兰,而晋王贺兰珣俊秀多才,器宇轩昂,二人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许姜氏为晋王妃,待及笄后风光嫁入王府。 秋丞相之女秋琉枂小家碧玉,秀而不媚,与文质彬彬,惊才风逸的相国府相墨宇十分相配,乃金童玉女。天作媒,秋氏嫁于相府做正妻,则个良辰吉日完婚。 姜知远自早上接到皇上的圣旨,甚是欣喜,一会儿便不动声色,喜不露面。众臣道贺,他言辞委婉,笑着推让,客客气气的模样确实谦逊。他摸着胡子思忖着,开宴后才一天,皇上就把昕筱许配给晋王,看来他还是很受宠于皇上。晋王青年才俊,这样,他的背后就又多一个坚实的后盾了。他的为官之路真是安稳平坦,舒适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 昕筱在屋子里踱步,心里焦急不已,她还未及笈,皇上就这么着急的给他寻了个良配。 况且祸不单行,这一天还是来了,墨宇终是到该嫁娶的年岁了。一般公子不到弱冠之年就已娶妻,而他连侧室也不曾考虑过,一直这样推拒着,却也挡不住命里注定。 他与尔萱,会有结局吗? 尔萱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她会作何反应,昕筱想不到,便更加担忧她了。 中午的太阳毒辣,她烦闷心结,呆呆地坐在床边。过了会儿,佑风佑雨终于回来了,草雀领着众丫鬟鱼贯而入,先是各色的锦,缎,罗,再是玉镯,珠花簪,等等金银首饰,晃人眼,耀人心。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拿出些碎银,打赏了她们,便关上门,拉着佑风佑雨坐下。她们一惊,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未说出口,因看到她恳切的目光灼灼。 佑风佑雨算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多年来都是真心相待,她每去潇湘阁时,她们也都是知晓的。娘去世时,也是她们陪她度过,鼓舞她坚强的。 “小姐,怎么了,你不愿嫁吗?”佑雨单纯地问着,为她抚平皱着的眉头。 “怎么会愿意,娘嫁给所爱之人,也不能长安,更何况我竟是要嫁一个陌生人,我怎会甘心,怎会情愿?” “那...小姐想怎么办?”佑风问道。 “暂时还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姐想做什么就放手做吧。”佑风笑着安慰她,“我和佑雨都会支持小姐的。”说着,晃了晃她和佑雨的手。 佑风大她一岁,聪敏惠心,深知她的想法,处处为她着想。佑雨于她稍小一些,性子单纯,天真无邪,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挂在脸上。心里有着的人,她都会爱护,这样一个好孩子,惹人疼爱。 * 京城四通八达,无论好坏消息,都会以飞快地速度传遍整个安阳。圣旨一出,万家皆喜。京城已好久没有这么多的喜事了,又是寿宴,又是喜宴的,果真是时近佳节,郎情妾意。 五月,藤子繁密,爬上篱垣,紫色的花朵朵点缀着墙面。 这样的晴天,有人喜,亦有人悲。 第14章 与谁人说 菩提树千年不老,罗汉松四季长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塔影栖深丛树隐,钟声飞下一江秋。 钟灵山的菩提树不知已有多少年岁,不晓已看过多少阴晴圆缺,悲欢离合。绿叶还是一样的繁茂,一样的苍翠欲滴。叶迷斑驳,映着她的脸,显得苍白无力。 她坐在树干上,慢慢地抚摸着枝叶,斜倚着菩提的心,手透着骄阳,却显得点点苍凉。 谁还记得那个树上的少年,温润如玉,向她伸出了手。 命里无缘,早该看透,早该在那片菩提叶丢失的时候,就放手。不该奢求,不该...... * 十四岁那年,她跑出了苏府,不是因为苏学士待她不好,而是她深觉自己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整日被保护着,呆着闺房里,不能出门。她知道,这样是为了保护她,可是这样的生活还有意义吗?不能让他人瞧见她的样子,不能让人认出她是付氏遗女,不能不能... 看着街上的女孩都是家人领着的,再穷再苦也是幸福的,至少还有家,一个可以遮风避雨,可以吐尽苦水的地方。早在一年前,她就失去了这样一个温暖的归乡。 水溢过小腿之前,她是想就这样终结的,就这样了无心愿的随水流去。(..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当蟾光照到湖面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鬼帝面目狰狞地向她招手,让她过去。 害怕了,怯懦了,她节节后退,又回到了岸边。湖水拍打着她的脚踝,寒到了心里,她就这样在寒风冷夜里瑟瑟发抖,犹豫着生死。 “你决定得时间也太长了吧,我看得都累了。”慵懒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尔萱猛地转身,看到一人隐藏在夜色里,只有眼眸明亮得可见。她慌乱地退后一步,脚下一滑就要倒入湖中。 男子从黑暗中飞身而出,衣袖宽大,随风飘扬,一把搂住她的蛮腰,将她从水中带了起来,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她推开他,离他有一尺的距离。这个时候,他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付清竹之女,付尔雅。” 她眸子闪了下,倔强地把头别到一边,默默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那天,为什么没来?” 尔萱愣了愣,想起了七月的菩提花,低下头暗自回忆,抬头痴痴地望着他,原来他是来了。 她不是没去,而是迟了一天。七月的第二天,她在树下坐了一日,知道他不会来才在那里呆着。.info但至少,至少她不会知晓男孩昨日是否有来,不知道就不会失望,这样一直期待着,存着念想就好。 男子见她不说话,便挥袖要走。突然,他停下了,因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地拽了一下。 后来的后来,她就成了潇湘阁的大老板柳尔萱。刚来的时候,这里也才起步,所以现在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谁。若是没有墨宇在背后做的一切,潇湘阁怎么可能走得这么顺利,与芊娇阁媲美更是妄想。 一切都是他给的,给了她一个可以栖身的家。 * 七岁,她孱弱,不敢回应。 十四岁,她挣扎,抓住希望。 十七岁,她还是逃不过命里捉弄,等不到花开,等不到结果。 * 还是十年前的那棵树,树干粗壮雄伟,树冠亭亭如盖。菩提树,菩提花,菩提果,并不是她们爱情的象征,也不是命中注定... 如果上天怜悯过,他们就勉强算依米花,至少有一瞬是娇艳绚丽的,虽然也终会凋零。他们之间,只剩这转瞬即逝的爱。 地上晕开一圈一圈的痕迹,手拂过脸颊,感觉湿湿的,她指尖的泪珠滴落,才惊觉自己哭了?已经这么难过了吗?可是心,却不疼,只是空荡荡的。 原来,心死了,就感觉不到撕心裂肺的痛了。 她曾以为上天垂怜她命运多舛,给了她明月,给了她光亮。却不想,从一开始就注定着月光皎洁,不是她能够拥抱的,距离隔断了她们的缘浅。 命里的红线,早就断了,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无花无果,这便是她的命,由不得她拒绝。 她认命。 * 月色降临,男子立在窗前,目色漆黑,紧紧握拳,似是在等人。 “吱呀”一声,门被一人推开了。尔萱走了进来,看到他后便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久久无声,她淡淡地上前,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怎么不坐,站着干嘛?” 他转头看着她,不说话也不接茶杯,看到她温婉地表情带着淡漠,他手一颤,又马上握紧了。 其实这一刻,早料到了,不是吗?他们本就没有未来。 他感到唇间紧涩,练习过的话语噎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忍看到,怕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 “有一个问题,我问完,就无憾了。”她放下杯子,迫使他正对着她。 “墨宇,我是你...什么人?”他从来都不说,她也从来都不问,这回给她一个回答,好吗? 面前的女子目光轻柔,神情温婉,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是他什么人?她是他用尽一生想要呵护的女子,是他心中放不下的存在。这些话,还能再讲给她听吗? 不,不能。 早知道会这么深,他多想在第一眼就爱上她,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让她受那么都多苦,流那么多泪。早知道会这么痛,他多想不曾遇见,多想午夜梦回的人不是她。 可是,这一切都由不得他想。 呵,原来只是朋友,只是在乎的朋友... 是不是真心的回答,她不知晓,而确定的是,这是他的选择,他们的未来,就这样割舍了。 就让她任性一次,好吗? 她踮起脚尖,仰着头,轻轻地把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上的温热流到了她心里,却是冰冷的,委屈吗?难过吗? 这几年的仅剩的温暖,就这要一点点的抽离了。 泪从心里涌出,在眼眶里久久徘徊,终是咽了回去。她身体晃了晃,勉强笑着道:“墨宇,祝你幸福。”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内阁,留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一段感情没有开花,就已谢幕。 他的回答,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 第15章 姻缘人定 这样的一个夜晚,事难料,人未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昕筱等夜很深了后,才敢出门。到潇湘阁的时候,墨宇还在,只是不见尔萱。 她吓了一跳,不自主地害怕起来:“萱萱呢?你…她不会走了吧?” “她在里面。”墨宇轻轻地说,声音似乎在颤抖。 昕筱默默无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他们将何去何从?他一脸凝重,眼眸也无神,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她。难道,这一切已成定局了吗? “相墨宇,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给我讲清楚了。”她愤怒了,把不满都撒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躲闪,任她打骂,像一个空壳一样,没有了灵魂,只有肉体在悲戚,在煎熬。 “筱儿,不要这样。”尔萱的声音格外得轻,若不是夜晚太寂静,根本就不会听得到。 “你进来好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昕筱恨恨地看了一眼他,便进了内阁。 * 尔萱靠在床沿上,眼睛已经红肿,豆大的泪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身体不住颤抖,尽管她一直在遏制,却还是抖得厉害。 她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筱儿,不要怪墨宇。” “这怎么不怪他,他要是个丈夫,就应该对你负责,娶你做正妻。.info[]”昕筱握紧拳头,好心疼她。 她哭得厉害,还是讥笑着,“负责?负什么责,他从没有许我什么…没欠我什么,自是不需要对我负任何责的…”她认真地看着昕筱,把手放到她的手上,轻轻握住,“真正需要他负责的是相府,丞相嫡女不得不娶,相府的未来都是要由他来守护的。” “所以,你的决定就是放手,看他娶别的女子,”昕筱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自己呢?你眼里心里都是他,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吗?” 她不能接受,不敢相信,尔萱竟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只为成全心里的人,真的值得吗? “我有潇湘阁,有你,有很多很多,不是很好吗?”她把昕筱的手放到胸前,肯定地哽咽道:“听,心的方向,梦的终点,我很好,会幸福的。”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用谎话? “你哭得这么凶,我心疼,萱萱,你要知道,你不能不幸福的…”她抱住她,低声安抚着,“你要是真的决定了,我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你不再受苦,不再流离。” 尔萱一直像姐姐一样关心她,照顾她,姐姐的痛伤在她的身上,她心疼,也悲痛。(..info无弹窗广告) “哭过痛过,一切就过去了…”她仰头,让泪流回到心里。 明天一切都会好了… 这一夜,他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这一晚,她躺于榻上,久久未眠。 * 翌日,她早早请安,得到允许出了门。 槿香楼以君山茶闻名于安阳,艽妍姐姐约她们在这里相聚。她直接上了二楼,她们都还没来,她就先点了杯君山,倚窗而坐。 一窗一佳人,品茶品飘花。 如传说中的一样,银针尖向着水面,悬空竖立,甚是不同。茶色光亮,香气清鲜,她尝了一口,味道甜美,果真名不虚传。 一杯未尽,她们就来了,“筱儿,你好早呀。”琉枂一个箭步就过来,亲昵地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她面泽红润,娇艳却不失可爱。可昕筱看到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尔萱黯然失色的脸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即使是不经世事的她,也在无意之间拆散了一对璧人。 “怎么,筱儿有心事?”艽妍眼尖,一下子就看出她的强颜欢笑。 “咦?”琉枂才注意到,看了过来。 她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也就是定亲的事困扰了我。” “啊!”琉枂想起了什么,羞红了脸,低下头捏着裙角扭捏着。 “琉姐姐,你…这是…”她吃惊道。难道,这是…不会吧… “正如你想的这样,琉儿很喜欢相墨宇,”艽妍直接地说出,“也不错,听说他的为人正直,年轻有为,早就继承了家族的事业,是个人才。”她直言不讳地称呼着名字,很不客气,但很赞许他,对琉枂的归宿倒是满意。 昕筱不说话,只是笑着陪衬了一下。一处欢喜一处愁,这件事情,早就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了。 “筱儿,你是不是不喜晋王?”艽妍还是很敏锐,见她不回答,便道:“直说我也不怎么看好他,觉得妹妹是不巧了。” “艽姐姐怎得这样说,晋王不也是少年英才吗?” “你个傻丫头,告诉你多少次了,性情不是光看人的,他对周围人的态度,才是真正体现德行的地方。”艽妍扶了扶额,朽木不可雕也,唉…这样终是会吃亏的。 昕筱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打听过晋王的事,不知其中原委。尔萱的事一直牵扰着她,倒是忘了自己也同样处在水深火热中。 “晋王为人不善吗?我没有了解过,不曾知晓。”她好奇道。 “也没有为人不善这么夸张,听说性情有些桀骜固执,”艽妍小声了些,“也不为真了,连我们这些女子都能在饮茶时聊的话,多半都是谣言吧,青年才俊身边总是有小人的,一点点好都瞧不到。” “对,艽姐姐说过,谣言越多的事情,就越是假的,定是要制造或掩盖什么不好的东西。”琉枂绷着脸,说得一脸严肃。 艽妍“噗”的笑了出来,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呦,还听进去一点我的话了,真是不容易。” “筱儿没有接触过他,自是不喜欢的,对吗?”琉枂揉着脑袋问道。 “是有些不太顺心,只不过没想到琉姐姐却是中意相家少爷的。” 艽妍瞥了一眼琉枂,“这姑娘傻呗,相墨宇不过帮她出了次头,就芳心暗许了。” 本来她是可以祝福她们的,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一边是柔情似水的尔萱,一边是天真烂漫的琉枂,一定要把她们牵扯到一起,不死不休吗? “原来是这样啊,那琉姐姐可是要幸福哦!”这样欢快的语气,刺着她的心。 无论墨宇怎样抉择,都会伤到一人,伤碎一颗炙热的心。那么,请护好另一颗心。 这次小聚,很快就散了。主要是昕筱愁眉不展的样子,让人有兴致才是怪了。 * 昕筱心里回荡着艽妍的话:“纵使不喜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接受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怎么可能。 她既不愿意,谁也别想强迫于她。 既然出身天定了,姻缘就要人定。 第16章 无忧年岁 绿杨垂垂卿自美,扶柳翩翩人自醉。(..info无弹窗广告) 闻笛江风摇碎花,翘袖折腰上眉梢。 春天总是个忙碌的季节,更何况是在寿期将至的五月。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半个时辰的时间,足够昕筱理理头绪,思忖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 今早父亲一回府就找了她,满面春风地道:“你姐姐说要见你,宫里派了马车,午时会候在外面。” 姜知远拍了拍她的肩,“筱儿如今亭亭玉立,越来越显端庄了,这么快要嫁人,爹爹真是舍不得你呀,”他又摸摸胡子,语重心长道,“爹爹老了,以后都得靠你们了啊。”说着还叹了口气。 “爹爹取笑筱儿了,”她笑着撒娇道:“筱儿的端庄都是爹爹教得好呀,全都是爹爹的功劳呢,”她摇了摇他的胳膊,靠上去调皮地说,“谁说爹爹老了,我揍他,竟说瞎话!” 他哈哈大笑,眼里的欣慰和满意尽显。又嘱咐她了几句,就笑着走了。 她站好,目无表情地送姜知远走远。这个男人,于她的疼爱,究竟是出于父亲对女儿的真情流露,还是出于对娘的愧疚,她不得而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只知她于他只剩那一点点的情谊,维系着这段父女情。 昕笙与她一同长大,感情甚好,可是自她入宫后,两人便没什么交流了。即使是一年前她诞下一女,昕筱也不曾受旨进宫得以探望。 娘嫁入姜府后,恪守妇道,温婉贤淑。爹便让昕笙跟着她,两个女儿一起养育。所以,昕筱的童年几乎都是和昕笙一起的度过的,玩乐,学习,女工等等。 尔萱只是偶尔才来一次,但是她们却很投缘。就像她们的母亲一样,一喜舞,一善琴。尔萱大她两岁,却不以姐姐相称,让昕筱唤她名字。道明:这才是真正的姐妹,无论年岁,不论身份,患难与共,荣辱共享。 那时候,她们天真,也烂漫,没有烦恼,亦没有悲戚。 * 皇宫富丽堂皇,威武壮观,虽来过一次,却还是有种震人心魄的感觉,压抑的气氛让她很烦躁。.info[] 猜不透,也想不透,绝不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见她一面,续曾经的情。 穿过长长的壁廊,宦人领着她直接进了后宫,两侧各色的花争相开放,娇艳欲滴,引得彩蝶乱舞,迷了她的眼。常看到宫人碌碌地穿梭,热闹不已。 如意宫是昕笙封了娆妃后,皇上赐的,是除了皇后和燕贵妃外,离乾承殿最近的宫殿。装饰华丽,金光闪烁,奇珍异宝都是可见的,看来,皇上对她还是甚好的。 “多谢公公带路。”昕筱欠身道。 “姜小姐客气了,叫老奴福安就好。”公公守礼的站到门前,一派恭恭敬敬的模样。 昕筱微微笑笑,抬步入了内殿。 “那日宴会结束,你走得那样匆忙,我都来不及与你说说话儿呢!”看到她进来,昕笙马上就起身,拉着她坐下。 “亏得笙姐姐心里还惦念着我,要不我可伤心死了呢!”昕筱调皮地说道,一看见她,小时候的那股劲又跑出来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多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的。”她虽责备着,却充满了宠溺之情。 她们相对而坐,顿了顿,便都笑了起来,“好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坐着,说说话了,”昕笙仰头微微叹息,“小时候的日子那么好,真叫人怀念。”她偏头,对着昕筱浅浅的笑着。 她感到心里释然了不少,这几天的不爽暂时被压了下去。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过去的时光,现在的生活,以后的想法,滔滔不绝,如连绵的山脉一般难以断绝。 悄然流逝的时间,总是让人感叹不已,多想畅快的时光再多一点,不要飞快得让人感到惋惜。 “看我,光顾着说话儿了,”她站起来,吩咐道:“喜儿,把今个早上做好的糕点拿上来。” 她粲然,“姐姐还跟我客气什么呀。” “谁跟你客气了,”她斜看她一眼,笑着说,“快看看我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宫廷有的糖蒸酥洛,玫瑰香梨等等都是在的。突然,她眼前一亮,放在正中的不就是她最喜的红豆糕吗?她点点看,莲叶羹是她们儿时常常偷吃的,还有芸豆卷,桂花糕…… “姐姐有心了,”她泫然欲泣,伸手拿起一块红豆糕,嘴里甜甜的,心里却涩涩的。 有多久,没有这种刺到心灵深处的感觉。小时候的味道,娘的味道。 自娘去世,她便学会了不再轻易的为他人哭泣,学会了要自己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真是好吃,还是姐姐手最巧,能做出娘的味道。”她感慨着。 昕笙点点头,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好吃就多吃一些。” 思绪不受限制,跑到了很远很深的地方… * 申时,皇上来了如意宫。 众人纷纷请安,他摆摆手,温柔地将昕笙扶了起来。 “这是筱儿吧,今次好好一看,生得果真秀丽。”他面上虽笑着,声音却是淡淡的。 她垂眸。正是眼前的人,硬是毁了尔萱的幸福,正是他,给她找了个陌生的夫婿。 “郑有一事,想请筱儿帮个忙。”他看着她,语气威严霸道。 “不知是什么事,皇上请说,筱儿若能帮上,定会尽力而为。”原来这才是今日召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事,需她帮忙。 “那日听筱儿的琴声悠扬,知道你的琴艺超群,”他顿了一下,“凤翎宴时,郑想要筱儿为大家弹一曲断魂。” “断魂?可是我的…琴…断了,恐怕筱儿琴艺不济,会在他国面前丢了东邬的颜面。”她勉强地推拒着,“这……” 容不得她说完,他就扬声打断道:“筱儿多虑了,除了你,没人能弹好这曲子了,”不容拒绝地说着,“过几日,温王会亲自去修那紫檀瑶琴,琴的问题你就不必担心了。” 果然,又是他人定,又是不能由她做主的事,这就是命运吗? 她微微欠身,“是,筱儿知道了,定不负重托。” 断魂一曲说是撼天下,可没有舞者的琴声又有何意味呢? 第17章 运筹帷幄 江水浪滔滔,湖帆捣浮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君自天边来,谁人与为和。 五月是商人做生意的旺季,京城人本就多,再加上寿宴将至,三国都有不少人在安阳来往。 潇湘阁的客人络绎不绝,细水院、青瓷座和雅璃苑坐满了各色的人,风尘地方总是亘古不变地受大家欢迎。 相墨宇作为背后的大老板,暗地里掌握着安阳的消息动静,这样花天酒地的地方,很适合做情报密地,什么样的信息都能从客人的嘴里得到。更何况,这么大的阁子怎么会没有一些暗卫,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查消息呢。 雅璃苑里坐着一位公子,悠闲地饮着茶,时不时还吃上几口小菜,模样甚是无聊。突然,他停下来道:“来得这么慢。”声音还透着不耐。 深着紫袍的男子一进门,就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也不恼,随意地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也夹起了菜来。 昕筱不爽地打掉了他的筷子,“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真的好无聊。” “说吧,有什么事,能把姑奶奶都吹过来?”墨宇放下筷子,看着她。收到暗卫的消息,说是慕公子今日来了,有事找他。他便匆匆处理了手上的事,过来见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前些日子,我见了沐艽妍和你的……咳……”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暗了,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她们说了些晋王的事,我过来求证一下,是否为真。” “怎么?开始关心起未来夫婿的事情了。”他讥讽道,瞥了一眼她,喝起了膳粥。 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惩罚他的戏谑。他吃痛一声,把脚收回到桌子的另一边。 他敛了敛眼,正色道:“说实话,晋王非良人,我觉得你嫁了他,十有八九会出事。” 昕筱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调查过他,他养了精兵,还大规模地制造了兵器。”他顿了顿道,“保不准他会不会造反。”说着,他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道:“若是能嫁个平常的人就好了,但这谕旨...难违抗。” “事在人为,不努力怎么知道,”而后感到奇怪,“难道皇上不知道他暗地里做的事情吗?” “怎会不知,我的暗卫都能调查到的事,何况宫里的能手?” 她静默地想了想,宫里藏龙卧虎,什么能人没有,什么消息不会得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皇上就这样看着他扩展,壮大下去吗?”皇上这不管不问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强大的心理? “他倒是想管,一切都得有证据,得有契机啊。”他摊开手道,“任何人都不傻,晋王,皇上都按兵不动,等着吃掉对方的好时刻。” 昕筱沉默良久,也是,等待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是最直接,最不费力的办法。 “他们,谁的胜算大?” * 她迈着沉重地脚步,回到姜府,一脸的迷惑。皇上要把自己许给一个对东邬有威胁的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小荠探头看她愁容满面的,甚是焦急。这几日,她都这样眉头紧锁,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它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跟着她,她去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与她一起见这个人,见那个人。 它十分心疼她,抓抓她的衣袖,爬到她的肩膀上。用爪子摸摸她的脸,又使劲蹭蹭她,发出“呜呜”的声音。 昕筱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她心情郁闷,冷落了小荠,它一定很为自己担心。她把它抱下来,护到怀里,轻抚着它的背脊,对它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的小荠虽只有两三个年岁,却懂得世事。她外出时,它都知道乖乖地藏于她的衣袖,不露头脚地伴着她跑东跑西。只在没有外人时,才会现身,展露真容。 她吩咐佑雨去拿些吃食,像是鱼呀什么的肉食,上次就是佑雨不晓它是不喜素食的,才致使它乱跑。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小荠玩耍,亲热了,她看着它蹦蹦跳跳,好不快活的模样,心里十分幸福。佑雨也终于找到机会喂它吃东西了,时不时就叫它过来吃肉,这回可算是过了瘾。 佑风从门外进来,道:“小姐,董夫人来了,就在外面。” 屋里的人顿时停了动作,“快让姨娘进来。”昕筱稳稳地说道。 董姨娘只带了荭膻款款走来,她上前扶着姨娘进来,“姨娘直接进来就是了,通报什么的多见外呀!” 她优雅地坐下,“筱儿真是又懂事,又识大体......” 抬眼见昕筱微笑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只得直切主题,“今日特地来看筱儿,是有事相求。”终于,不拐弯抹角地说明来意。 “姨娘客气了,有什么筱儿可以帮忙的事,直说就好。”昕筱依旧笑着回应。 “筱儿也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蓝儿了,可是在这姜府我是说不上话的,所以蓝儿的未来,我很担忧。”她垂着眼帘,哀愁着道。 “姨娘对蓝儿真是情深可鉴,可是筱儿又能做什么呢?”昕筱懵懵懂懂,试探的问道。 董姨娘静默地看着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你是嫡女,在家里很是有分量,只希望筱儿你能支持我...”至少要让这个未来的晋王妃站在她这边,她才更有翻身的希望。 姜府有两位姨娘,正妻的位置却一直空着,表面上是因为两位姨娘都未为姜御史喜添子嗣,实际上是姜老夫人不想放权,拿捏着姜府的大小事务。可是自苏榆死后,庄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就一日万里了,虽名分上不是正妻,却有着正妻的风范和地位。 董姨娘一直被压制着,不敢逾越一步。如今,却是不能在忍了,若是一直软弱,蓝儿的归宿不敢想象。嫡女姜昕筱将嫁入王府,自此再无庄姨娘忌讳的人,她定会一跃而起,霸占正妻的位置,要真是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不,她不能让她得逞。 “姨娘可是决定好了,”昕筱再次确认,见她笃定点头,便缓缓道来,“这件事可是急不来的,姨娘温婉了多年,想一下子收回复地是不太可能的,怕是得先做一些特别的事情铺垫一下。” 她扬了扬眉,好奇的问:“筱儿已有什么高见了吗?” “姨娘可有听过恒娘的典故?”她笑得宛然。 第18章 无功而返 飞蛾觅火,流萤寻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夜半时分,昕筱换上一身潇洒的黑衣,这是她前几天从相墨宇那里骗来的。她还在收拾时,小荠“嗖”得一下跃到她的肩上,一副威武雄壮的模样,惹得她不禁捧腹大笑。 它意识到她的嘲笑,绷着个小脸,自己愤恨地,大摇大摆地出了门。过一会儿,昕筱就看到它在门口探头探脑,似在着急她怎么这样慢。 佑风上前帮她把衣服理好,担心的道:“一定要这样冒险吗?”她愁容满面,“你这样只身前去不太安全吧,不能让相公子帮你去调查吗?” “他定不会同意我的做法,所以我是背着他去的,怎么能找他呢?”,她带好最顺手的短匕,又把花梨别于腰间,做好准备去冒险一试。 前几天,墨宇给她分析了局势,告知她晋王与皇上僵持着的原因。对于一个君王,手下若是有晋王这样预谋不轨的人,定是要拔去这根刺的。碍于没有一次剿清晋王所有爪牙的把握,更是外患困扰着他迟迟不敢动手,若是成功拿下贺兰珣,定会兵力大损,这样就没有办法敌过他国的虎视眈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至于晋王,就算他屯兵已久,也无法与整个东邬为敌,怕是吃不下这猎物。 这些危险又没有定数的事,双方都不会冒险去做。 此次凤翎宴来得如此突兀,有人猝不及防,也有人蓄势已久。墨宇找到些许苗头,贺兰珣似是与西陵的太子宇文慎有书信来往,怕是已秘密的联系了一段时间。 昨日她在细水院发现了晋王的一个小厮,在风尘地方留宿的男人多半是藏不住事的,几杯酒下肚就吐出了贺兰珣的行踪。她思量片刻,就生出了主意。 得知他近日常去凌云阁,也有一两次夜宿的时候。她听说过这个旅社,环境菜品都是不错,偏偏选地有差,坐落东边的偏僻小路上,很少有达官贵人光临。她心想,选这么不显眼的地方,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真是光明磊落,何不去福寿楼呢?这个酒楼名字听着是土气了些,但是权贵们喜欢这样直白的楼阁,什么寿宴了,喜宴了都摆在这里。(..info) 没有墨宇的帮助,她不确定贺兰珣会不会今晚来,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凌云阁占地不大,却也算小客栈里的佼佼者了,共有三层楼。想在这些房间里找到跟他牵扯的人,确实是有些困难。 她偷偷地藏于暗处,观察着黑夜里的凌云阁,这个时间,怕是正常人都已入睡了吧。昕筱先搜看第三层的房间,能住在最高一层的定是有身份的,也是因为有窗户的关系,利于她情急时逃走。 客人都熟睡了,她动静很小,潜入了三个房间,分别是老人家,年轻的姑娘,和肚子圆圆的富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往里深入,有一间灯未熄,引起了她的注意。贴着墙,她不敢轻举妄动,走近细听屋内的动静。听着脚步声,呼吸声只是一人的,她便绕到另一边,从窗户一侧刺探。 里面的人听到门外有细细的敲打声,便匆忙地把东西藏到了枕头下面。昕筱趁着他手持木棍,慌乱地开门时,从窗户一跃而进,直冲内屋翻起枕头一看。 四十多岁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张望检查了门外,无果后,回屋接着数着他的钱财,满面的惬意。 她回到走廊,小荠从房梁上跳下,落到她的怀里,一脸的得意洋洋,昕筱摸摸它的头,赞许道:“做得不错”。 原来那只是一把银票,并无不妥之处。转念一想,她是想找什么呢?这样做没有任何效果呀。一家店里什么人没有,到底谁会和贺兰珣有牵扯,怕是找不出来吧。 这次的行动是有些草率了,她决定收工,这样盲目地找下去,怕是更容易打草惊蛇。 * 转眼间,十四日就快要到了,姜御史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在凤翎宴上一展风采,惊喜交加之余,不免有些洋洋得意了。 筱蓝来找她的频率也逐渐高了起来,微感不适,却也没有办法,便带着她一起出门游走喝茶。这几日因她的跟随,让昕筱无法去潇湘阁习武,这也无大碍,只当休息。晚间自己偶尔在曲桃轩练习,顺带教佑风佑雨一些自我保护的招式。 她们来到槿香楼,艽妍和琉枂已经到了。琉枂笑着招手,她们还未坐下,她就着急地说:“这就是筱儿说的妹妹了,今日终于见着你了,我要和你坐一起!”她拉过蓝儿,略带霸道地说道。 艽妍也友好地跟昕蓝打了招呼,几人在琉枂的带动下一会儿就聊地火热了。蓝儿虽然才十二岁,但早就接触了不少世事,再说女孩子之间还能说点什么,话题那么少,一下子就能融到一起了。 “筱儿,你要加油哦,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弹断魂呢。”琉枂欢呼雀跃,一脸地兴奋。 艽妍对她的无邪也是没有办法了,都懒得说他了,便摇了摇头,一副你无药可救的模样。 琉枂不服气了,噘着嘴道:“艽姐姐这是什么表情,筱儿弹琴不见你开心,倒是谟哥哥吹箫你就期待了。”说完,还吐了吐舌头。 “你……”艽妍一时语塞,愤愤道:“就你嘴贫。”她粗暴地打着她,不愧是将军家的女儿,真是随时施暴呀。 昕筱忍不住插嘴道:“等等”,她伸手打断她们的战斗,更准确的说是单方面欺负被她打断了,“什么谟哥哥?莫不是兵部尚书家的白谟公子?” 琉枂一听她这样说,立马窃笑着凑过来,“正是呢,筱儿真聪明。” 这又是什么情况? “艽姐姐…”她停顿了一下,吃惊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19章 御夫之术 日光和煦,天朗气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样的季节里,难得有微微的凉风,把人们的躁气都吹散了。 槿香楼的二楼聚集着许多公子佳人,细细地品着茶,聊着天,谈天说地,怡然自得。每天都是客似云来,蒸蒸日上的景象。 窗边的一桌很吸引众人的目光,窈窕女子倚窗而坐,四位佳人谈笑甚欢,或婉丽,或温雅,或飒爽,或娇柔,一娉一笑都撩动着旁桌公子的心。 风光无限好,桃花交相映。 * 艽妍的脸竟然也泛起了红,昕筱看到她表情的变化,便心知肚明地捂唇笑着。 不知是天气太热了,还是心儿太热了? 她无力地辩解道:“不要胡说,我只是太心急,才会脸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艽儿姐姐有什么好心急的,我们可没说你脸红呢!”昕筱笑着戏弄着,看到一直冷静淡然的艽妍竟也会这般娇艳,心里也不少被惊到。 她无措地抚着发烫的脸,今日可算是让她们算计到了。“……我……他,只不过是与我定了娃娃亲,都是父辈们自作主张,我可是看不上他那种文弱的人!” 听到她言辞犀利的话语,昕筱一愣,莫不是她也不服这不做主的亲事? “艽姐姐才是胡说呢,”琉枂扑到昕筱身后,寻求保护,“娘可说了,艽姐姐每次说谟哥哥不好,都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她挠挠头,接着道:“虽然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就是喜欢了,但是姐姐每次待谟哥哥确实是不同的,你平时可不会对旁人恶言相向呢。” 这话是对了,喜欢了才会嫌弃,放在心上了才会在乎。若是真的不喜欢,怕是会无动于衷,不理不睬吧。 “……”艽妍再一次欲语凝噎,她很少能有这样窘迫的模样。 原来她心上的人呀,是风雅之士,白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军之女,兵部尚书之子,倒是相配呢。 两人从小就有着娃娃亲,沐将军和白尚书年轻时意气风发,威风凛凛,所谓不打不相识就是指他们,两人相识不久就情趣相合,便豪气地拜了把子。 性情豪爽的他们约定将来的孩子,女为姊妹,男为兄弟,一男一女自然是成婚了。只是另人意外的是,白谟竟不是个像父亲一样爱舞刀弄枪的男子,偏喜静,而在音律方面又是个奇才,让白尚书又爱又恨,无可奈何。 沐艽妍则是继承了沐老将军所有的脾性,习得一生武艺,巾帼不让须眉,且最不屑的就是,男子和女子矫揉造作,柔柔弱弱的模样。 这两个人正是相反了,兜兜转转,却还是一文一武,可谓是天定的金玉良缘。 “想不到姐姐也有这样的小女子情怀,”昕筱粲然笑着,打趣道:“那日一见,白家公子很是清秀尔雅,才气不凡,一曲宫娥不寒响彻云霄呢。这样文质彬彬的公子,刚好可以治治姐姐‘暴躁’的脾性呀。” “你们两个可算是联合到一起了,想打趣我...”只见她温柔地眨眨眼,满脸无辜地说道:“不知到底是谁马上要上花轿了呢......” 如此良辰美景,总是映得人容颜红润。 ...... 此次相聚甚欢,大家都聊得尽兴,看着天色也将晚了,便挥手相散。 * 她们用了三盏茶的功夫回到了姜府,今日她们出门并没有坐马车,以至于柔弱的昕蓝走得费力,勉强不已。 姜府一到,她就放松了,要不是碧云在一旁扶住了她,恐怕她腿软到会倒地了吧。她客气了几句,就赶紧告别了昕筱,回屋歇着了。 前几日,娘认真地嘱咐她一定要与昕筱多接触,跟着她一起出去见见世面,搞好关系。她听话地照做了,一完成自己的学业任务,就前去缠着昕筱,跟着她去这去那。见她不反对,也没有不耐烦,心里舒畅不已,跟着她也能学到不少待人处事的技巧,况且今天她还意外地见了两位很有地位的大小姐,感觉更不错了。 昕蓝回到曲兰轩,见娘已经坐在屋子里等她,她高兴地迎上去,拉着董姨娘说了今天的茶会。 只见她舒了一口气,欣慰地说道:“昕筱还是说话算数的,值得依靠,看来当初找她是没有错,”她又想了想说,“这两****不就要去找她了,她还要准备凤翎宴上的曲子,怕是会打扰到她,旁人见了也定会说你的不好。” 她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犹豫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你……最近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看见自己的母亲穿着朴素,用的料子竟是普通的提花娟,颜色也很是清淡,这根本上不了台面嘛,她把这句话愣是咽了下去。 董姨娘瞥了她一眼,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无奈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她顿了顿,“若不是想……想在姜府站住头脚,我会下这么大血本吗?” 她这几日穿得质朴,发饰也很简单,处处拿捏着分寸。也不敢太寒酸,她还需给老夫人请安,太突兀很容易让人看出端倪来。 那日,昕筱笑着对她说:“姨娘可有听过恒娘的故事?” 第一媚娘----恒娘,巧有御夫之术。 她才惊觉这个二小姐不简单,想法很是精明,竟能思虑到这个以退为进的办法。她秉承着良言,做出端庄大方的模样,还要慈爱有心,时常帮助帮助下人,自己动动手劳作,拜拜佛静心。 这些事可有够她受得了,虽然自己的父亲只是个从三品的小官,但她怎么说也是个闺中小姐,粗活重活可都是没干过的。这些改变让她已略感疲惫,却丝毫不敢怠慢,按照恒娘之术来说,日子还远远不够呢。 她心想,为了以后的日子,咬咬牙坚持一下,这些小付出很快就能挺过去了。 第20章 陌上桠吟 斜阳微凉,露露清风,拂在面上,吹到心田。.info[] 昕筱摇摇晃晃地回到曲桃轩,路上没少和小荠一番打闹。一进门,佑雨就迎上前道:“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找你过去呢。” 她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温王今日来过了。” “哦。”她低眉,他,与她何干。 “小姐,王爷是来找你的!”佑雨见她无谓的样子,提醒道。 她抬眸,摸着小荠的手也停了下来,“找我,怎么会?” * 翌日清晨,烟雾还未消散完全,天都是朦朦胧胧的。 温王府坐落安阳以北,离姜府有七公里左右的距离,她与佑风坐于轿内,马车碌碌,一路平坦,向北驶去。 姜知远的话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昨日她携着佑风去了正堂以后,得知:未时,温王来府里找她,似乎是为了紫檀瑶琴的事。她才惊觉自己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皇上之前跟她提过,这把琴是由温王亲手打造,自然是要他修的。 只是碰巧她刚好不在家,姜知远一脸谦卑地留贺兰琰用膳,人家自是拒绝了。要走了瑶琴,说是先拿回去修,明日再差人送来。(..info$>>>棉、花‘糖’小‘說’) 然后留下一抹俊傲的背影就走了。 “筱儿,你看你今日不在,温王白来一趟,”看见昕筱直直地目光,他咳了一下接着道:“王爷腿脚不便,今日还亲自来了,不如明日你拿上我上次偶得翡翠玉佩,前去答谢他的瑶琴之激。” 昕筱彻底无语了,不知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谁都想巴结上关系,她只好唯唯诺诺的,“筱儿带上礼玉佩去,怕是不大好吧,旁人会不会说闲话呢?” “说什么闲话?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他冷着声还想说什么时,老夫人拉住他,打断道:“筱儿说得有几分理,你就独身去吧,记得好好感谢温王的情分就行了,人家王爷难道还差一块小小的翡玉吗?” “是”她规规矩矩地退下,回房去了。怎么说自己也是马上要及笄,嫁于晋王的御史小姐,让她拿着礼物去见温王,成什么体统。 不过,她虽然不情愿送什么礼物,但是感谢温王还是有必要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用了人家的琴,还弄断了弦,到底是需要表表歉意的。 辰时,一身雪白银袍的男子伏在书案,于纸上写着什么。这时,门口的小厮敲门道:“王爷,姜府二小姐来了。.info[]”稚嫩的声音,将男子从书墨中唤起,他扬眉,星眸灼灼,一闪便消逝了。 “去请姜小姐进来。”男子低沉地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 昕筱在小厮的引领下,进了府,穿过绵绵的长廊。她不由感慨着温王府的装饰,甚是气宇不凡,眺望一圈,不难发现长廊贯穿府邸,横梁交错,还能看到很多的二层房屋,也是由梨花木廊将它们相连,这样浩大的工程,确实是奢侈不已了。 园间种着不少的姬百合,剑兰花,白山茶,天竺葵......都是些圣洁高贵的花,喜欢这些花品位倒也是不错。最让她吃惊不已的是,园里的花草之间都有细流穿梭,忽隐忽现,偶见蓝绿色的流水缓缓前进,一会儿藏于土泥,一会儿又从壤土中窜出。 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心的设计,她感到惊喜不已,更生出了敬佩之感。 “请问,这园子可有名字?”她叫住领路的小厮,问道。 少年转身,恭敬地说:“回姜小姐,这园子由故温王妃赐名曰:陌上桠吟。” 陌上桠吟,她细细地品着,觉着甚好,感受到缕缕韵味,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有这样的才情? 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正厅。贺兰琰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进来。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一丝波澜,俊秀的脸庞透着神秘,白色的衣锦称得他儒雅冠玉,与那日的阴沉显然不同。 昕筱微微欠身道:“温王。” “嗯”,他推着轮椅路过她身边,很快地从上到下掠过一遍,然后嘴角弯起一丝不露痕迹的弧度。 昕筱静默了,她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这几年在姜府察言观色,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她不解,难道自己有什么不对吗?她今天穿了身鹅黄散花锦,再正常不过了呀。 见昕筱盯着他,他淡漠道:“去取你的琴吧,”见她挑了挑眉,接着道,“它只会和第一个弹它的人心灵相通,琴瑟相合。”年轻的小厮推着他出了门,留下一抹白影,和幽远的声音。 上次手触瑶琴时,她感到一丝清凉穿过她周身,一瞬间似能听到它跳动的声响。 这是……什么感受?像是有了生命,在律动一般。 她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凛冽的身影,心想这样一位风逸的男子,这一生就要在轮椅中度过,好不令人惋惜。 众人皆知,温王贺兰琰少年俊杰,骁勇善战,是老温王的骄傲。父子俩并肩作战,杀退多少敌军,赢得多少胜利,都是数不胜数的。 光明与黑暗共存,光明笼罩时,注定黑暗早已不远了。 作为四国之首的东邬国,树敌太多,哪国不想把它拉下马来呢?最为凶狠的便是北楚国了,君主宇文毅是从马背上长大的,他的皇位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首得到的,谁人不晓,这样的君主怎能不让人望而生畏呢? 温王一辈子金戈铁马,战无不胜。可惜天不随人愿,终是妒忌英才的,神随便一挥手,毁的就是两个人。 三年前,北楚进犯东南边界浦金城,守城江都尉寡不敌众,皇上派温王出兵镇压。温王赶到时,立即扭转了局势,将北楚打退到十公里之外。 即使是这样,众人不敢轻慢对手,因为他们并没有退兵,而是驻扎在那里,伺机而动。 他们向皇上贺兰珺求兵,只是迟迟未等到皇上的回复。 没过几天,身处安阳的贺兰琰得到小道消息,知道宇文毅已带着五千精兵潜入了境内,想从浦金南面一起夹攻。他知晓消息后,即日启程,带着温王府的四千骑士前去支援。 他的前往却还是迟了一步,生活总是残酷的,并不会随便给你生机。三日的快马加鞭,不停不歇,换来的只是烽烟四起,城烧门开,手无缚鸡之力的布衣遍地横尸,惨不忍睹。 火光缭乱中,他找到了他的父亲,立于门前,眼神坚毅,目光凌冽。 只是他再挥不动手中的长柄刀了...... 第21章 心灵相契 烈火灼天,马革裹尸,血起刀落,凄声绵绝。[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贺兰珽带领着众人抵抗顽兵,却没有想到宇文毅会领兵突袭,杀得他措手不及。在城门被冲破的时候,他知道他一生的辉煌终是要结束了,终是要落下句点了;在宇文毅的长剑刺穿他的胸膛时,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凋零,孩童的哭泣,妻子的身影,这辈子他所珍视的人和物一一浮现在他的面前。 他闭上眼,反手一劈,卖力地砍断了宇文毅的手臂。手臂飞离了,剑也抽身了,血飞喷出来,染红了夕阳,同样灼烧了他的眼。 生命,凋零了...... 终究是,没有守住这城池...... 贺兰琰赶到时,他的尸身已在凛凛秋风下逐渐风干,透着寒意,这一幕幕场景,刺痛了他的心,冰冻了他的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温王虽然身中数箭,却也不是致命伤,铠甲早已掉落,战袍也被砍地四零八落,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的剑伤,血已经流尽了,凝结在他的长柄刀,红迹淋淋,斑驳了整个浦金。 传言贺兰琰痛不欲生,承受不了家父的突然丧生,发疯了似得追去与宇文毅决一死战。 他带来的四千骑士是安阳一等一的能手,善箭,还精通马上作战。一到地方就击退不少敌军,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皇上补派来的援兵也到了,北楚军队被打得旗倒兵逃,狼狈不堪。 贺兰琰单枪匹马地追赶宇文毅,与他不死不休,这样冲动的行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能是他的悲悯触动了上天,决定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他手刃了已经断臂的宇文毅,本来就身负重伤的宇文毅在这场浦金之战中泯灭,传奇故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而深陷敌军的贺兰琰则被重重包围,腹背受敌,即使是失了军心,北楚大军还是不依不挠,似是要杀了他以便重振军心。(..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若不是苏弋苏都尉赶到得及时,把濒临绝境的他救了下来,怕是今后再也没有温王这个人了。 可是,人回来了,腿却断了,甚至连心也丢了。 曾经以辉煌英勇出名的温王府顷刻间败落了,皇上心念温王戎马一生,忠君爱国,却战死沙场,特赐号和温亲王,可陪葬黄陵,建了比亲王等级还高的园寝。 世子贺兰琰即温王之位,自此隐于府邸,不再参与朝政。 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个年轻的,骁勇的温王...... * 她无限感慨,思绪远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注视着贺兰琰的背影,表情还有些木讷。 佑风搡了搡她,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收回目光,低头玩弄脚下的石子。再抬头时,她们已经穿过陌上桠吟,到了院子的西北侧,那有一个由红木制成的阁楼,常青藤爬满了整座楼墙,红茎绿叶,隐秘斑驳,使阁楼带着原始的美感,青嫩自然,怡人心魄。 琴淙轩。 贺兰琰回头看向昕筱,她的眼眸清澈明动,似一汪月光下光辉闪亮的湖泊,神情透着向往,透着期许,也透着一点点凄凉,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当这弯湖水流向他时,他停顿了半响,才道:“琴在阁内,紫檀沐浴了一夜的蟾光,应是不错了。” 昕筱点了点头,和佑风一起进了这绿林小屋,屋内的构造简单大方,没有家具,屏风之类的遮挡空间,宽敞的天地间挂着各色的画卷,还放着许多乐器,有编磬,柳琴,琵琶,玉笛,瑟等等。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温王府应有尽有,而且每一个东西的精美玲珑,屋内的风光毫不逊于外壁的雅致。 “小姐,琴在那里。”佑风指着窗前的八仙桌。 “嗯。”她也看到了在清风吹拂下睡得安逸的紫檀瑶琴,她缓步走近八仙桌,似在找那种心灵相契的感觉。她的柔荑轻抚着新接连的蚕丝弦,低眉信手,柔柔地拨动了琴弦,“叮......”一声琴音久久盘旋,余音绕梁。 贺兰坐在天竺葵前,心境幽凉地把玩着手中的花枝,小厮习舟挺挺地立于他身边,看到王爷竟有如此雅兴,不觉有些晃了。不一会儿,他们听到了一声颤音,顷刻间又戛然而止,习舟一瞬间打起了精神,背挺得更直了。 他们转向琴淙轩,看到两位女子娉婷地走了出来,前面的女子手执一把瑶琴。正是那紫檀瑶琴,在她的手里微微绽放光泽,淡淡散发幽香。 昕筱走到他面前,即使拿着这把硕大的瑶琴,也丝毫没有吃力或仪态不雅的地方,反而更是端庄从容,她浅浅欠身道:“昕筱谢过温王,此琴定是费了王爷不少功夫,筱儿定不负重托,照顾好这瑶琴。” 声音婉丽清脆,少了树上黄鹂的聒噪,少了山间清泉的绵长,多了春日轻风的柔情,多了湖畔扶柳的多姿。 入了谁的耳,潜了谁的心? “姜小姐客气了,琴会择主,是它选了你,我自是放心的。”嗓音淡淡的,好像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般默然。 温王与她想得一点也不一样,连温王府也出乎了她的意料。府邸并没有严伟枯闷,反倒是清新自然;温王并没有孤傲,也没有颓废,反倒是温雅如仙,不染尘世。 她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释然了许多,琴选择了她,它自身选择了她。对琴偏好的她,甚是满意这瑶琴,紫檀身的它质感佳润,入鼻馨香,这种情趣是她所爱,仿佛是置身于自然之中,听鸟雀相和,享泉水相迎。 她会心一笑,随着他穿过这片花海。 这时,也该回去了。 花丛中传来“淅淅哗哗”的声响,雪绒绒的白兔从草丛里窜了出来,直直地从她身边越过。袖中的小荠动了动,欲要追出,她手臂一缩,另一只手也急忙地迎上,拽紧袖口,一下子蹲了下去。 昕筱的动静很大,推着温王的习舟停了下来,停歇几秒,缓缓地转动了轮椅。 第22章 星辰非昨 “姜小姐?”他不紧不慢地询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昕筱抽着嘴角笑着,道:“没......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崴到了脚。” 感觉贺兰琰大抵是无应了,她张了张嘴,捂了捂衣袖,站起身来。佑风很及时得上前扶住了她,她又欠了欠身,以表自己无恙。 他眼眸漆黑无底,是她看不透的深邃。 深邃……她是第几次想到这个词了? 紫檀瑶琴…还有紫檀什么? 紫檀…… 习舟在王爷的吩咐下,周到得将姜小姐送上了轿,看着马车缓缓向前,消失在远方。 这位姜小姐很是不凡,质美如兰,艳若桃花,能让人一下子想到两朵名花的女子是不多了。但是她并不是倾城倾国,也算不上是旷世美人,王爷什么女子没见过,今日怎会与平常不大一样呢? 自他进府,王爷就已经是淡漠一身,不念世事了。他平时就少言静默,眼里的星辰一直是暗淡的,可今日的星却不同,虽然没有发光,却少了孤寂和幽暗之感,恍然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恍恍惚惚,又突然说不上来,王爷到底是哪里让他感到奇怪了… 跟着王爷也有三年了,他的习性习舟还是有心的。当初若不是王爷收留,他早就不知漂泊到哪里了,也不会有今日的安逸。 贺兰王爷有着京城最好的兵,是连军营的士兵也不可比拟的,是由老温王开启的先辟,亲自训练的四千人,不多不少,每一个都是精心培养选拔出来的。每年一次的淘汰制,总会离开败北的一千人,又会迎来一千个新兵。他们经历过磨难,体验过人类所不能承受的痛。从刀山血海中走出的他们,早就没有痛,没有恐惧,只有服从,只有杀敌。 这些精兵直系于每一位温王,不属皇上,这是因为先皇的谕旨,也是因为这些能人除了温王谁也不服。 他们只跟随一人,只认一个主子。 习舟一直想加入他们一行,因父母在浦金之战中受连累,他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他想报仇…… 在他的苦苦恳求下,贺兰琰才勉强答应让他跟着他,只因他的一片赤诚之心,不忍抹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 转眼间,十三就到了,凤翎宴也风风火火的开办了。 昕筱提前一天便进了宫,皇上特派宫人未时来接她。嘱咐好佑风些许话语后,就携上迫不及待的佑雨上路了。因自己是要献曲的人,得前去准备准备,以保万无一失,可能也是怕有什么变动吧。 佑雨满心欢喜,一路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着她的想象和期待,以至于昕筱下车的时候还捂着肚子,因为笑得实在是太久了。佑雨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一心一念的都是皇宫,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下轿就全神贯注地欣赏着她所念叨的皇城,眼中的憧憬和欣喜都是那样迷人,那样洁净。 她在内室的引领下,到了乾承殿。站在殿外就能感觉到股股的正气和威武,她在天子的脚下,在龙的身前。金色的装潢扑面而来,刺得她神经紧绷,勉强才睁开眼,怎么说她也是见过皇上的人,今怎么会这般不安? 她抓了抓裙角,轻吐一口气,在宦者的通报声中婷婷地迈进了殿内,端庄得体地叩拜。 此时,殿内只有君王和一位满鬓雪白的人,皇上挥手制止了她行大礼,道:“筱儿不用这么拘礼,”转身又介绍着,“这位是秋丞相。” “昕筱见过丞相。”她垂头低眉,恭恭敬敬。 秋丞相摸着胡须,笑意甚浓,“这位是......?” “这是姜御史的二女儿,娆妃的妹妹。”皇上面容温和,带着笑意地解释着。 昕筱向秋丞相微微欠身,温婉似水。 “是了是了,这般碧玉闺秀,我怎么会猜不到呢?”他喜眉笑目,感慨着,“难怪枂儿总是说你聪敏慧心,今日一见,确实是比那小丫头强多了!” “丞相谬赞了,昕筱尚小,还有很多事要向长辈们学习呢。”她带着娇嫩的语气,谦逊地回道。 秋堃柏开怀大笑,对她赞许不已,“枂儿说你琴艺精湛,明日可要好好表现,定要为东邬一夺风采啊!” “是,筱儿必将拼尽全力。”这句话她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了,众人都在羡慕她得到的殊荣,却不知她心不甘情不愿,备受煎熬。 “好了好了,秋爱卿不要在给筱儿压力了,”皇上体贴地打断,道:“筱儿一路颠簸,定是累了。” “孟德,带姜小姐去如意宫,”然后他又转向昕筱道:“你姐姐很挂念你,你今日且与她好好聚聚。” “多谢皇上照拂,筱儿告退。”她欠欠身,转身跟着孟德公公离开了。 晚间,皇上特意来如意宫用膳,怎么说这一顿饭好呢? 浓情蜜意?好吧,昕筱感觉她好像多余了;清冷萧索?好吧,贺兰琰一直在为昕笙布菜,怎么会没有暖意呢;尴尬窘迫?好吧,也不是,他们努力地找话题跟昕筱说话,她也尽力地回话,避免冷场。 饭后,皇上便离开了。这么大的一场盛宴,每个地方都要准备妥当才行,有够忙得了。 昕笙和她聊呀聊的,戌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昕笙平常睡得都很规律,着实是困了,便收拾收拾睡了。 她穿到了西房,拿出今日买的鱼石首鱼喂饱了小荠,洗漱后拥着它也歇下了。佑雨睡在隔壁,没有佑风在身旁,不知她会不会害怕。 月色绵绵,星辰渺渺,夜风萧萧,梦谣蜜蜜。 *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古色古香的书房透着幽幽的烛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单膝着地,对着案几旁的男子道:“王爷。” “黑狱,我要你去查一个人。”男子低沉的声音在暗黑的夜里顷刻间消散了。 一抹翩影掩没在无声的黑夜中,孤寂幽静的画景似是没有一丝澜动。 第23章 桃娘酒醉 日风和畅,云淡气轻,江涛浩浩,涟漪汤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安阳的街道上接连不断地来往着马车,府轿……叫卖声层出不穷,大街小巷上都堆满了人,两品以下的官员都不能赴宴,何况是布衣?他们争先恐后地,都挤在两侧,想一睹异国风采,商人也挤破头地出售着自己的货物,只见各色小吃,各种当地特产一放上架就空了,繁荣景象空前绝后。 立夏麦苗节节高,天边艳日灼灼热。 凤翎宴始于正午,举天同庆,百姓皆喜。无论男女一律都于含元殿相会,宴会中心看似是太后,实则都是冲着皇上来的,只是都不挑明罢了。 主位特设了两个,分为太后皇上,而皇后并着皇上偏下一层,再下一层的就是其他的妃嫔了,若是没有进位的自是没有幸参与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皇后秋潋馨和燕贵妃穿得雍容华贵,带着富态和端庄。娆妃和娴妃各持身份,不敢与正妃冲了颜色,淡雅却又婉丽,超卓之态令人惊叹。 对位居下的位置是备于番邦外族的,给他们皇室之下的荣誉也很显诚意了。昕筱坐在很偏后的位置,与琉枂一起并排说笑着,而艽妍在一边默默无言,本来她是不屑来这种宴会的,碍于昕筱要献曲,或是碍于白谟,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人来了就好。 春天过了,夏天又来了。 看着众大臣拿着精美的礼物进殿,说着寿语,谦恭礼貌。南海的明珠啦,秦山的翡翠啦,貔貅,麒麟反正什么都有,各色姿态竞相开放,看得她们眼花缭乱。 而有的人送的东西不算贵重,却胜在情意,像皇上的启蒙老师尹太傅,拿出的是一幅画卷:凤凰翔于天,鸢尾艳万生。仅用黑白两色,就能勾勒出五彩的效果,斑驳了众人的眼。(..info无弹窗广告)俊秀潇洒的笔墨,挥洒在宣纸上,云: 凤凰城,尔花开正好, 凤凰台,卿金钗银钿; 凤凰钗,尔翘袖翩跹, 凤凰花,卿安定祥和。 此卷一出,太后大喜,拍手叫绝。众人也皆赞,登时觉得自己的寿礼逊色不已,哀惋叹息。 此题不是诗,也不是词,竟有别于以往的任何词句,太傅开了先河,新颖震撼。一题提出了太后的风华绝代,二题提出了她的富贵永华,三题提出了她的姿态妙曼。本来这样显露的内容很是庸俗矫揉,难登大雅之堂,却全由第四题把它所有的不足化为乌有,而平白添出了无法再与之比拟的成效。 点睛之笔提出了太后的仁义慈祥,大爱无疆,普及众生,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一个掌权者真正的美德,这样的天下之母众人还能挑出什么刺来吗? 东邬的官宦名士一个个献完礼后,皇帝大喜道:“今日大家都不必拘束,太后寿宴,普天同庆。” 不一会儿,南宫御川携着厚礼就来祝寿了,他是南桓的段王,也是帝君南宫季泷最看重之人。据说南桓先帝驾崩后,段王使尽浑身解数保他继位,可谓是他不会再怀疑的忠诚名士了。 只见男子身后的从仆吃力地抬上来一个箱子,四人步步跺地,声声震耳。众人皆倾身探头,好奇这第一个到的番邦究竟是带了个什么庞然大物。美人?可也没有如此之重呀。翡翠珠宝?可也没有如此大的天然玉石呀…… 木箱打开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这是……酒?昕筱吃了一惊,没有想到里面竟会是酒,这飘荡在殿内的香味…嗯…桃花......没错,就是桃花,这甜而不腻的清香定是加了其他的什么原料吧,才会这般香甜。 她舒展鼻子,感觉很恬静,很享受。 为首的男子拱着手,他身着云纹锦长衣,大约三四十的年岁,稳重地开口道:“南桓南宫御川拜见东邬国,愿东邬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享天伦之乐。”然后,他伸手介绍巨箱中的大酒坛,“此酒名为醉桃娘,取自南桓神山,钟灵山上的十里桃源。此酒可养颜,可去燥,可解毒,乃南桓第一神酒。 “早就听说南桓的醉桃娘乃神水,今日哀家真是有幸能一品这殊荣啊,既然南桓王这般豪爽,哀家便分发给在座的所有人,大家同享荣华。”太后慷慨大方地嘉赏众人。 “太后果如传闻般的雍容大雅,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南宫御川客气地赞扬着她的德行。 太后今日梳着莲花冠,状若云雾,典雅圣洁,头带凤凰朝天,仪态倾人。她开环大笑,发上的步摇坠坠,摆摆手道:“段王说笑了,哀家也只是个寻常人……王爷快快入座,莫站着。” * 正午已过,可还有两国的使者未到,这般懒散的态度让主位的当权者略感尴尬。纠结了一番,打算就此起宴时,北楚及时赶到了。太子宇文慎姗姗来迟,带着司悦公主和众多奴仆,数量整整比南桓多了一倍。 太子气宇轩昂,公主螓首蛾眉,气场强盛,翩翩上前,“小生误了时间,望太后皇上莫怪。” “不碍事,来得正好呢。”太后客气道。 宇文慎上前一步,抬首正色曰:“祝东邬太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古稀重新,日月昌明。” 司悦公主接着道:“也愿东邬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蒸蒸日上。”只见她唇红齿白,梨颊微涡,仪态万千,众人皆被她吸引,移不开目光。 “借你们的吉言,哈哈哈…既然来了就快坐下,莫要客气!”她今日神采十足,喜眉笑服,扬声吩咐着,“为大家祝酒。” 缓缓上来一排排宫女,手持金玉壶,桃花翩翩舞,酒香弥漫于殿内的每一处。 昕筱心想,果真是名不虚传的醉桃娘,还未饮,就已催人醉。 只见宇文慎轻啄一小口酒,从座位上起身。 她扬眉,莫不是现在就要…… 第24章 分庭抗礼 宇文慎将手放于胸前,对着主位的太后皇上微微倾身,“北楚为东邬整备了一份贺礼,”然后他转向司悦公主,示意着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只见皇上和太后都坐得不太舒服了,耳朵也舒张开来,听到他的话语,似是打算承受他将要说出的话一样。 却见司悦公主只是拿出一个精致的长盒走到了台前,身后的两位宫人跟在其后,接着她取出盒里的贺礼,是一幅画卷。本来好奇地心情一下子就被熄灭了,不过是一副画,刚才太傅送的也是画,众人已经失了兴趣。 她不紧不慢,让宫人展开了画卷,炫彩夺目的光亮刺痛了众人的目光,不…这…不是画…… 银线在日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辉,泛着点点的星亮,更为新颖的是它不仅用了挑花针来修饰每一个细节,还用了穿珠针,将色彩赋予了整幅刺绣。银线极细,稍碰即断,竟能将其穿上各色宝石,绣的如此细密,可见绣者的技艺超群,非常人可比。 图案工整绢秀,色彩清新高雅,针法丰富,雅艳相宜,绣工精巧细腻,美妙绝伦,取天上人间,人事动态之景,将近七尺的绣作让人大开眼界,赞不绝口。[.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绣品为北楚第一绣娘所作,图上的繁荣景象正是取自东邬的安阳城,河清海晏,天国之府,望太后喜欢。”她声音甜嫩清秀,带着柔柔的情意。 太后喜笑颜开,“喜欢,喜欢,怎会不喜欢呢。” “贵国一片情意,东邬喜出望外,愿我们友谊长存。”皇上举起酒觞,敬了一杯宇文慎,两人皆一干而尽。 说来也奇怪,本来在宇文毅驾崩后,应该由太子宇文慎登基才对,却出乎意料地由他的叔父,越王宇文宥即位了。不知他们西陵到底是什么规制,不让名正言顺的太子即位,反而……放下法制不说,关键是他不恼也不闹,安心的做着他的太子,丝毫没有要造反的迹象。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祥和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宴会已起,飘上来十二位亭亭玉立的女子,丝竹声阵阵响起,她们伴着琴瑟声翩翩起舞,齿白唇红,红衣翠舞,赏心悦目。(..info无弹窗广告) 昕筱默默地饮着醉桃娘,味道深深地吸引着她,沁她心魄,她的思绪飘呀飘,像在川流上的柳叶,随风而动。 为什么身不能随心一般自由呢? 她瞥了晋王贺兰珣一眼,见他悠闲的喝着酒,昕筱摇了摇头,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尽管他俊秀多才,看着是一副正派的模样,可她还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并不像琉枂一样抱得美男归,欣喜若狂。 “怎么?不会是醉了吧,快别喝了。”艽妍拍了拍她,伸手拿起茶杯递给昕筱。 当茶流进入腔内时,她感到一丝逆流打翻了她的小船,她为之一震,登时醒了过来,收回了思绪。 莫不是……醉了! 她瞳孔放大,竟然真的醉了!天呐! 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整了整仪容,平了平心情,敛了脸眼,她开始看美人跳舞,感慨着竟然会喝多了这个事实,可能是桃花太香醇了,直勾人心魄。 感觉有目光在她身上,她抬眸看了一圈,没有什么人呀,莫不是自己多疑了? 几个曲目毕,西陵才真的是姗姗来迟,只见一年轻男子带着三个从仆缓缓走来。为首的男子穿得不凡,一看这轻慢的态度,众人就知道这定是西陵的人,不过,这个人,确实是新面孔,没有人见过。 男子清秀的模样容易让人先入为主,总觉他是个文官,笔挺的身材修长亭立,一袭镶银月白袍及地,儒雅之气难挡。 他尊敬地行礼:“西陵国前来祝寿,却误了时辰,望皇上太后恕罪。” “无碍无碍,公子路途遥远,怕是辛苦了,只是不知……阁下是…?”太后欲言又止,犹豫着他的身份。 男子浅笑着,拱手道:“卑臣只是个小将,不足挂齿。” 众人皆是一愣,这个男人是武将……难以置信,像是被欺骗了一般地张着嘴吃惊着。转念一想,众人又觉着不爽,西陵也太不把东邬放在眼里,来得晚也就算了,如今又找一个小官前来贺寿,简直是欺人太甚! 在大臣们恨得牙痒痒时,皇上开口了,“将军谦虚了,若是郑没有看错,阁下该是西陵第一将清风将军吧。” 于是,在座的人又被惊到了,他他他……就是…打败西陵所有的将军,一跃而上的清风未败……没想到竟是这副温润的模样,真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昕筱扬了扬眉,浅笑着,觉得甚有意思,好一个清风不败。 清风将军笑着道:“清风算不上这第一将,都是风言风语罢了!”他谦逊的推拒着,转身吩咐手下,拿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只有一掌大,大家都带着讥讽的眼光看待西陵,总觉得他们没有礼貌,粗俗暴力,就如同他们的君王一样,如今的礼物也是这般寒酸不堪。 之所以这样想,原因在于君王平陵宸的所作所为。十七岁那年他手刃了自己的父皇,当着众臣子的面抢夺了皇位,此举震撼了整个中原,世人皆惊。史上从没有如此明目张胆的太子,就算要害死父皇,也不会这般露骨,这般胆大,让世间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狠辣决绝,民众敢怒却不敢言。 他打开了盒子,奇异的光散发了出来,众人的第一反应皆是闭眼,再次睁开时才看清只是荧光,而不是北楚的五彩之光。奇怪得是夜明珠才会有这种幽幽的光芒,况且现在还是白天,而他手里的明明只是一块琥珀。 “看,珀上有字!”琉枂没忍住,说出了声。 “不,是画,”说完,她又否定了自己,“准确的说,应该是雕刻。”昕筱吃惊的说道,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奇景,这究竟是什么珀? 第25章 翩影惊鸿 清风将军递上寿礼,收下众人惊艳的目光,缓缓道来,“这是灵珀,平陵王专命人在其上雕了东邬皇城,荧光下便可显现出它的宏伟浩大,富丽堂皇。” “可……这荧光又是从何而来?”太后不解道。 “应该是夜明珠…”皇上猜测着,语气里透着不确定。 “皇上英明,确实是夜明珠的功劳,这灵珀包裹着夜明珠。”他指了指灵珀,将其对着阳光。 是了,这个设计很是巧妙,灵珀晶莹剔透,不仅能透出夜明珠的光亮,也能遮住外面的白日,让它无论黑夜白天,都可以是光彩炫目的。 太后拍手叫好,“平陵王有心了,这么别出心裁的礼物,哀家甚是欢喜。”她对着宫人招手,“快,招待将军坐下,”又转向清风将军,慈爱的说道:“将军一路颠簸劳累了,先坐下饮饮这六安瓜片,润润口,休息休息。” “多谢太后娘娘。”他说完,领着手下就入座了。 丝竹声再起,在座的人都抱着不同的心情,也怀着不一样的思量,欣赏着宴会的歌舞。 一个下午的时光,在赏雅的人群中滑过了。总共也就几个话题,风土人情啦,骇闻奇事啦,见解思虑啦,衣服发饰啦,一群男人女人一起,什么也可以聊,一些皇室权贵一起,什么也不可以聊。 申时,白谟公子终于献曲了,为大家奏响一曲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归乡之情如江水滔滔般汹涌,可战事又如礁石般危险难挡,这样一首本该透着忧伤,痛苦,恐惧和绝望的诗曲,在他的箫曲中渐渐淹没不见了。 曲调轻缓,穿人心魄,透着一分的悲凉,带着两分的苍劲,吹着三分柔情,合着四分的期望,这样一首平平淡淡的乐曲,让人平静,使人舒心。心底刚泛起一丝丝难过,又即刻涌起一股股希望,熄灭了低沉的心情,迎来了希望,迎来了美梦。 沉浸在音乐里的众人,感觉无比的舒畅,又是久久得难以回神。昕筱暗暗觉得皇上这步棋走得不错,再没人能把音乐作得如此神韵无暇了。 就像,没人能跳出比尔萱更好的断魂舞了。 * 晚宴准时于酉时开始,珍馐由宫女陆续端上,大到御菜,小到奉香,祥龙双飞,芫爆仔鸽,炒墨鱼丝,龙井竹荪……昕筱看着佳膳,却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少少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饮起了茶,六安瓜片的清香她还是喜欢的。(..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实话,这种宴会,是不会有人大吃大喝的,每个人都是少言少语,偶尔夹些菜品品,大部分时间都是饮茶,再饮茶。 她随便夹了一块鱼肉,丢到脚下,小荠不露头脚地钻到黑暗的地方,愉快地吃起了大餐。昕筱笑笑,便接着喝茶,听曲,闲适,自在。 这个时候,有一位佳人站了起来,缓缓行礼,“太后娘娘,其实莹雪还准备了一份薄礼,不知可否给莹雪一个机会呢?” “公主客气了,哀家不晓公主还备了其他的厚礼,既然这样,便让哀家看看可好?”太后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北楚的司悦公主可不能怠慢了。 “今日这样的盛宴,莹雪为琴瑟所动,愿为太后献一曲翩影惊鸿。”她向着太后,用娇柔的声音说道:“只是…莹雪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太后成全。” “莹雪太见外了,是什么尽管说好了。”太后轻声地唤着司悦公主的闺名,慈爱的就如一家人一样。 “方才白公子箫声柔美动听,莹雪想,如此有才的人定会翩影惊鸿的曲谱,所以……想…请公子为莹雪伴曲。”她略带娇羞,略带柔弱地请求着,将羞涩和期许结合得很完美,让人怎么能拒绝? 艽妍已经黑了的脸映在昕筱的眼里,她知道艽姐姐本就不喜司悦公主这样装作柔弱的女子,如今还gouyin白公子,好吧,也算不上是gouyin,但确实是有些过分,让艽妍感到不爽和愤闷。 她抓住艽妍的手,示意她这没什么,不必挂心。确实如此,艽妍也是知道的,笑了笑回应昕筱,告知她自己并无碍。 “能为公主伴奏,是臣的荣幸。”白谟恭恭敬敬地接受了这不能辞谢的邀请,淡淡地扫过了满脸无谓的艽妍,走到了舞台的一边。 箫声阵阵,飘出了白玉。 她的手越过头顶,高高的举起,翻转了一圈,带起身姿舞动,也转了起来,一圈一圈急速旋转。宫缎素蓝绢裙及地,青丝飘散纷飞,舞动下的裙摆似浪花朵朵,竞相开放,消失,浮现,如此往复循环。突然,乐声戛然而止,司悦公主也稳稳地停住了脚步,没有一丝眩晕迷失。接着,她玉足轻抬,高过了头顶,缓慢柔和的节奏,与刚刚的快速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箫声瑟瑟,她又转动起来,舞动着手臂,婉转柔嫩,一会儿在下,一会儿又飘到了上面,衣袖翩舞,随风拂动,细腰轻盈,摇摇欲坠,可谓动天舞神。 箫曲停,人舞绝,此曲确为翩影惊鸿,震了在座的所有人。飘渺神韵,美轮美奂,仅一人就能舞出倾国的身姿,还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来,众人也只剩钦佩了。 太后大喜,“莹雪果真舞技超群,不愧为北楚第一,赏心悦目呀,哀家很喜欢这份寿礼。” 昕筱听到太后的话,浅浅地笑了,这话怎么听......都不是真正的喜欢和满意呀。不过这个司悦公主还是很不错的,要是昕筱之前没有见过尔萱的舞,一定会觉得她跳得最美。 “谢太后娘娘美誉,其实莹雪跳得并不好......但能够让太后娘娘开心,莹雪也就知足了。”她盈盈地说道,莞尔娇柔。 台下阵阵轻言细语,讽刺,赞美,皆是有的。有人喜欢,有人讨厌,这都很正常,人们总是在背后议论别人,却不知也有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其实,饶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第26章 世事难料 良辰美景奈何夜,江枫落花晓船月。 天色晚了一些,太后皇上亲自带着番邦游览后庭,享受皇宫的华丽建造,花园绽放的奇花。而大臣们看着暗下的天空,便知趣地退下,各自府了。 这种盛宴,怎么都会让异国的贵宾住下一晚,明日还是要接着叙叙的。昕筱跟在队伍的最后,百无聊赖地玩着路边的枝叶,佑雨偶尔小声地跟她说着话。 走得越远越能看到远处的道路灯火通明,看来皇上为了这场宴会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走近一看,沿路的柳树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灯笼,上面绘着各色的景致,美人,散发出艳艳的光芒,点亮了湖上兰亭,湖中的白莲也清晰可见了,明艳动人,月光滑嫩。 若是画师在,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盛景,定会描绘下这一刻的美丽。 他们刚走进兰亭,就听见“嘭”的一声,整个天空都明亮了,绚彩的焰火划过天际,留下一朵朵美丽的烟花,久久不消散,迟迟不落幕,火光下的人们,洋溢着璨烂的笑颜。 昕筱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嘴角不自觉得上扬,也许,这才是今天最真心的笑容。 烟花一逝,清风将军便称劳累不已,先退下了。皇上太后看众人皆疲,就散了宴,让宫人招呼来客,引他们回房歇息。 在众人退得差不多时,宇文慎站了出来,走上前曰:“太后,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其实家妹一直思慕着东邬君子,所以,此次特地带小妹前来是想为她寻个夫婿。”他诚恳地说着,带着宠溺的神情望向司悦公主。 “哈哈哈,看来宇文太子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啊,郑明白你的爱妹之心,好,那便成全公主的心愿。”皇上扬声答复道。 “不知莹雪钟意于谁呢?”太后和蔼的问着。 “雪莹...雪莹...”她蹉跎着,说不出话来。 “啊,是哀家唐突了,我怎么能这么问呢?”太后登时醒悟,“其实呀,哀家很喜欢你呢,想让皇帝...嗯...可是......”她看了看贺兰珺,无奈地拉着莹雪的柔荑,满眼的真诚。 “太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没有什么碍于雪莹的。”她体贴地说道,觉着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太后为为难难地,却还是道明了来龙去脉,“好吧,是这样,前些天皇帝刚纳了新妾,也是善舞,怕是再...会不大好......” “......”她沉默了,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说:“嗯...也是善舞吗,不知莹雪是否有幸见到?也可向这位娘娘请教请教。” “这个......婕婉仪今日有些不适,明日吧。”太后搪塞着。 宇文慎将司悦公主拉了一把,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让皇上太后费心了,雪儿的事并不急,今日她跳了舞,怕是累了,我先将她带下去休息了。” “是了是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太后扬了扬手,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皇上在一旁静静地,默不作声。 昕筱要等长姐,所以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觉心里大惊,什么时候皇上纳了一位善舞的新婉仪,怎得民众都不知晓呢?看太后扭捏尴尬的样子,莫不是没有这个人吧? 为了不娶北楚的公主,撒这样的谎也是可以理解的,哪个皇上会想要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奸细呢,就算不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既不能不宠她,又不能让她怀有龙种,这么麻烦的事,不如不娶来得直接简捷。 她们行了礼,便一道回了如意宫,昕筱好奇地问道:“笙姐姐,皇上当真娶了一位婕婉仪吗?” 昕笙一愣,看着她说:“当然了,这种事怎可儿戏?”看她一脸吃惊和好奇地眼神,她接着说道:“其实姐姐也还没见过这位婉仪,她住在香凝轩,离如意宫比较远。” “是这样呀。” “嗯,”她的情绪不是很高,好像是在昕筱提到这位婉仪以后,就不大高兴了。 昕筱调皮地拉着她,做着极丑的鬼脸,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嗲道:“就属你最古灵精怪!” “我没事啦,只是突然想到,婕婉仪是...唯一一个...还是五品就有独立寝殿的妃子,本来还在猜测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有此殊荣,今日才知是善舞啊!”人们总说帝王心难测,不止如此,难测亦难得,从前是她太天真,以为自己虽不是皇后,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是他所珍视的,到头来...原是自己想太多了。 昕筱挽着她,大呼小叫,说着一些姐姐贤良淑德,姐姐貌美如花的浪话,将她从低沉的情绪中带了出来,喜笑颜开。 * 翌日。 莺飞草长,花开正好。 有身份的人,自是不会赖床多睡的,她早早洗漱,换上准备好的对襟羽纱衣裳,正是那日挑得苔绿雨丝锦。 她绾了简单大方的花髻,尽量将自己的青丝放在两肩,垂在身后。她不喜将头发太多盘起打结,那样很不适,很束缚,所以她一直喜欢绾堕马髻,行如流水,简单随意。今日碍于宴会,她才打扮地更识大体,更整洁干净。 尽管时刻还很早,她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已经坐下了。西陵这次到得还是蛮早的嘛,也不是都如传言说的一样,那么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她环视一圈,人比起昨日少了很多,剩下的皆是与皇室有关的人,继续着这场盛宴。 艽妍昨日就走了,她自觉地坐到琉枂的身边。安顿好了才发觉到场上气氛有些不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到她疑惑不解的神情,琉枂小声告诉她:“北楚想和咱们和亲呢。” “这个我知道,可是怎么感觉大家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她还是怀有疑问。 “你已经知道啦,刚刚北楚提出皇上新封的…什么……什么婉仪来着,咦?”她挠挠头,似是想不起来了,“这个名字不重要啦,听说是舞技好于司悦公主呢!所以……西陵提出想见识见识更美的舞,让司悦公主好生学学呢!” 她故意拉长声音,卖着关子,以为昕筱什么也不知道。 昕筱暗暗觉着,这个婕婉仪太命苦了,就这样无端地被扯进了皇室纷争中。 “婕婉仪到…”宦官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殿堂,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于门口。 在昕筱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缓缓走进来的婕婉仪。 第27章 物是人非 姝姝伊人,娉婷摇曳。.info 昕筱一个没坐住,差点踢倒凳子,佑雨在一旁扶住她,她才坐稳,幸好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婕婉仪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女子一身白衣及地,众人皆叹她在这样的盛宴上穿白裳的胆气。昕筱一看便知这是缕金挑丝纱裙,它是由金丝穿成的衣裙,甚是稀有,是有钱也寻不到的珍品。这世间只存两件,一位有缘人路过安阳时,曾将其赠予两朵姐妹花柳楹,苏榆。 如今,一件在昕筱这里,一件在尔萱那里。 她进来的时候,众人皆惊,或讶于她的身份,或讶于她的容颜,或讶于她所有的一切。 昕筱眼睁睁看着她踏进殿堂,走到台前,行宫礼,“臣妾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姐姐。”礼数周到,行径得体。 相墨宇目眦欲裂,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紧握的手掌已经青筋暴起,冲动难抑,看来…看来……他也是不知晓的。 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谁能告诉她? “平身。” “谢皇上。”她表情淡漠,神情冰冷,眼神扫过昕筱他们时没有一点波澜,没有一丝情感。 “尔萱,大家听说你的舞姿妙曼,都想见识一番呢。”太后直接地说出口,丝毫不拐弯抹角。 她大吃一惊,道:“臣妾舞技平平,怕是登不上这大雅之堂。” “没事,都是自家人,你不用太拘束。”皇上终于开口道,却没有责备她的晚到,她的白裳。 尔萱抬眼望了一眼贺兰珺,便不再推拒,点了点头,欣然接受,“可否请姜小姐为我弹一曲断魂呢?”她偏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昕筱。 昕筱还未从突然而至的震惊中走出,难以相信眼前冷漠淡然的女子就是尔萱,就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柳尔萱,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摇身一变,成了皇帝新宠的柳尔萱!。 她浑身颤抖,心灵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身形晃了晃,痛苦地咳了一下,才勉强说出话来,“臣女荣幸之至。”她很快地说完,怕旁人看出端倪来,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安和......害怕。 在众人的注视下,佑雨将紫檀瑶琴放到琴台上,她走了过去,欠完身坐下。尔萱径直地走上舞台,终于认真地看向昕筱,目光灼灼。 昕筱感觉到她的内心似是受着煎熬,她用朦朦的眸子看着自己,像在祈求她一定要帮她。 帮她?帮什么?怎么帮? 她拨动琴弦,萧萧音律渐渐抚平她波荡不平的心,瑶琴总是能感受到她的心情,紧紧与她相连,曲调也透出了浅浅的迷惑和悲戚。 这浅淡的悲伤自是逃不出与她相契的尔萱,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琴前的女子,星眸流转。缓缓地闭上眼,她慢慢地动了起来,高举一只手,起步旋转。 场下能够听到细语不屑声:同样是舞,她也太慢了吧,完全不比司悦公主的一分一毫,光是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不一会儿,随着她的舞步,白色的衣裙绽放开来,浪花朵朵,如梦如幻。她的旋速虽不快,但可以看清每一个动作,纤手婉转,肢体柔软,细腰蛮蛮,有着不一样的美艳。突然,人们眼前一亮,惊觉她的衣裙并不是简单的白色,纹裙上还点缀着金花,在暖日下灼灼生辉,流光潋滟。怪不得皇上并没有苛责她的不敬,原来玄机在这里。 不知不觉,她的动作快速了起来,衣袂飘飘,玉足翩跹,扶柳折腰,一跃而起,轻点台水,直追而上,往复翻转,柔软婉丽,她似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身锦纱轻薄,一尘不染。她回眸莞尔,倾国又倾城,百媚尽失色。 这是众人看过最惊魂的舞,在她的舞影下,惊鸿还算什么。女子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一颦一笑,断人心魄,身形缥缈,姿态虚浮。明明每一个姿势都是清晰明了,为何还会有仙气袅袅的神韵,恍惚她将要着地摔倒,却并没有,还是稳稳地在舞台上翩翩,难道是迷了眼?她虽是在光滑平坦的台面上跳舞,却更像是在河流上悬浮的木筏中轻逸,一姿一态摇摇欲坠,恍惚渺然,随风而动,顺水流淌。 其实,此曲并不勾人心魄,此舞只是断人心魂。 * 已有三盏茶了,场上还是寂寥无声,呼吸声都是可以听到的。 昕筱不停地喝着茶水,她的心狂跳不已,最近发生的事全部侵袭着她,揉了揉额,还是烦躁难耐。她能想象到墨宇的心情,定是比她更震惊,更烦闷,更遗恨…… 她唯一看不透的,是尔萱,温雅文静的,浅笑娇颜的,她的…尔萱,现在在哪里?是坐在那里笑靥妍妍的婕婉仪吗,是吗,还是吗……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有什么是她不知晓的,为什么昔日的欢乐已不复在,只剩物是人非…… 婕婉仪的舞起了效果,撼得北楚再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饮着酒。宇文莹雪的脸色有些差,宇文慎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形成对比的是,皇上面上光彩四射,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现在看来,皇上是不用迎司悦公主进宫了。 未时,午宴结束了,皇上起座宣布盛宴结束,望四国和平相处,往后也要像今次一样常聚聚,共同富荣,携手走向繁荣。 * 她草草地用过晚膳,与长姐说自己想去转转,让她先休息,昕笙也没多问,就放她去了。 早些时候,她向昕笙撒娇,说自己弹琴又紧张又劳累,能不能在她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府。昕笙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一向惯着她,由着她高兴,再说,两姐妹能一起说话的时日并不多。 第28章 对影独怜 随着蟾光的脚步,她穿过长廊,一路向着香凝轩。(..info好看的小说)没有佑雨的陪同,她只带着小荠走了五里路。道途并不远,她却走得越来越沉重,小荠多次咬着她的衣裙,可她还是提不起劲来。 到了香凝轩,她轻拉门环,直到有人开了门,小丫鬟探出头来,询问她的身份和来意。她说了闺名,让她去通报,她奇怪的多看了一眼她憔悴不安的脸,一下子就跑远了。 没一会儿,潇湘阁的印儿出来了,她鞠了鞠躬道:“姜小姐,太抱歉了,婉仪今日过累了,已经歇下了。” “印……应当是累了,是我唐突了,那麻烦姐姐给婉仪说一声我曾来过可好。”她改口道,平常去潇湘阁都是以慕陌白的身份自居,印儿怎么可能认得出她现在的女儿身。 尔萱不愿见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顷刻间一切都变了样? 她在门口多站了会儿,仰天看着月光皎皎,将香凝轩笼罩在金辉下,朦朦胧胧,不觉她们已离得那么远...... 终于,还是踏着蟾光回去了,小荠乖巧地伏在她的肩头入睡了,她走着走着就到了御花园。夜晚和白日真得是天差地别,太阳在时还是姹紫嫣红,娇艳欲滴,现在却已是一副低颓黯淡的模样,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吗?早就在泱泱尘世间消散了。 “嚓嚓”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到暗夜中缓缓“走”来的男子,她不露神色地将小荠藏到了袖中。 “这样的月色,姜小姐真是好雅兴。”他说得平淡,语气不带一丝起伏。 她微微福了身,转向湖面,看着弯月在流水中粼粼,“温王不也是吗?这样无星的夜,王爷可是无眠?” 他并没有回复,只是也将轮椅转到湖畔,默然地盯着不知明的远方。 风刮云殁凄惨夜,花垂湖平廖落星。佳人对影自独怜,他乡谁梦年少情。 不知过了多久,藏在袖子里的小荠因睡得不舒服,又醒了过来,昕筱很小动作地提醒它再躲躲。她将要开口说告辞的时候,又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姜小姐可是有烦心事?” “嗯?”听到他的话,她吃惊地望向他。 “瑶琴是我亲手为之。”他不急不慢地开口。 “......是我太紧张,琴弹得生涩了,让王爷见笑了。”她用这种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说与他听。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昕筱有些疲了,先回去了,王爷告退。”她端庄地,再端庄地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兰亭。 “王爷,该回去了。”树后的男子现出身来,恭敬的说道。 贺兰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慢慢地转动了轮子。 * 翌日一早,昕笙前去请安,她便随便拾掇了一下,去香凝宫门口堵人。 差不多半个时辰,尔萱携着五六个宫女款款地走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拦住上前妄指责昕筱的宫女,道:“筱儿,你这么早就过来啦,昨日印儿跟我说你来过了呢,这丫头竟不叫醒我,是我太惯她了。”她挂着笑颜,亲昵地拉着她进了殿。 昕筱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入内,看着她娴熟地取来茶杯为她满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昕筱丝毫笑不出来,绷着脸质问到。 尔萱听到她的话后便不再笑了,退去了宫女,只剩下她们两人四目相对。 “筱儿,抱歉没有和你说。”她一脸得愧疚,小声道:“我怕你不同意,也怕你会担心,所以做了这个决定后没敢跟你说。” 昕筱瞪大眼,惊愕道:“什么决定?知道我会为你担心,还这么草率,居然当了什么……婕婉仪!”她拉住尔萱,激动地说着,“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尔萱按住情绪激动的她,“没有荒唐,一点也不荒唐。”她一脸的严肃地重复着说。 “尔萱,你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墨宇吗?怎么会突然嫁给了皇帝呢,还……还在众人面前跳断魂舞……”她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晃着,像是要唤醒真正的柳尔萱一样。 “筱儿,你……真的……了解我吗?”她直直地看着昕筱,问出了这个积藏已久的问题。 “……尔萱……你,你什么意思?”昕筱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回答。 她看她无言,清了清嗓子,“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墨宇是不可能的吗?难道你希望我一直陷在里面,不向前为自己思虑吗?” 昕筱默默地摇头,满颜的悲戚。 “我也要为自己想想呀,他能给我,我想要的,能够护我周全,这不就够了吗?”这次,她终于没有哭,可以说出心里所想,不再懦弱,不再退缩。 既是自己决择的,就要正视,若是自己都不坚定,谁又会相信呢? 她反握住昕筱的手,“这是我的选择,你会明白的,对吗?”她用期许的眼神看着她,慢慢地笑了,那么粲然,“说不定,我真的会喜欢上他,不是吗?” 她的轻松,好像是在说把红豆换成绿豆一般的小事。 * 她讨厌无星的夜,这样的晚上什么都不顺,星星不好,月亮不好,人不好,心…也不好…… 面前的男子怒发冲冠,眼睛里透出的不是悲伤,是绝望,她之前也见过这样的神情。没错,是那一个夜晚,他瞳孔里倒映的她就是这般模样。 “为什么?”这一句像是历经了春秋万代,三生三世那么长,颤巍巍地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 她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冷酷,“为什么?呵呵……”她好笑地说道:“墨宇…哦,不对,以后要叫做相公子了,” 她直视着他,语气麻木,“相公子有什么疑问吗?”宴会一结束,他就把她拉到这里来,难道不怕人看到吗?“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旁人看到了会有闲言闲语的!” 第29章 一厢一愿 “身份?你什么时候还在乎身份了?”他气愤地上前一步,紧紧逼问道。 “以前太无知,现在知晓了,也在乎了,”她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福了福身,“之前多亏相公子照拂了,尔萱感激不尽。” “呵…现在是什么意思,老死不相往来吗?”他惨笑着,自嘲道,“也是,现在都是婕婉仪了,娘娘高高在上,臣万万高攀不起。” “这是哪里的话,尔萱有今天,全是相公子的功劳,往后有什么尔萱能帮忙的,请一定不要客气!”她轻松地说着,像是不在乎的人一般。 他愤怒了,上前霸道地抓住她的胳膊,困住她恨恨道:“就算我负了你,你也不能自甘堕落,这般作践自己,”他不让她开口,不让她拒绝,还在用真心苦苦乞求着,“我许诺过,若真心以待,我可以…我可以给你一切,只要再等等,等我安顿好家人,便可以抛下包袱,与你…...” 她狠狠地挣脱着,他却丝毫不松手,尔萱只好将手放于他胸前,“你痛苦吗?有没有肝肠寸断?”,她冷冷地笑着,“你没有,并没有!” “没了我,你的心依旧跳,没了我,你不是依旧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吗?没了我,你又不会去死……” 她甩开他的手,离他四尺,“你确定真的抛得下包袱吗…?” “你当我什么柳尔萱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想起来关心一下,想不起来,死了也无澜吗?” “我柳尔萱再不济,也不要上不得台面的****,我要的从来就是光明正大,风风光光。” “你连相府夫人的名号都不能给我,我还指望你给我真心吗?这样的真心,我还敢要吗?” “不是说身份悬殊吗?不是说配不上你吗?” “皇上尚可以将我明媒正娶,怎么相公子就不行了呢?” “莫不是皇上都不如相公子尊贵了?” “还有,顺便说一句,我的夫君是天子,这样怎么能说是作践,是堕落呢?” “这不是你……尔萱……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讷讷地,能说出的话只剩这句了吗?我想要相濡以沫的女子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原来…是这样…… 她不再留情面,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死刑,“相大公子处事这么多年,连真假也辨不了了吗?本来,我是想留着你的情,日后好做打算。可如今你这般苦苦纠缠,我还怎么在宫中立足,这般矫揉造作,莫不是看我飞黄腾达,想要毁我前程?” 看他颤微一晃,愣是说不出话来,她也作罢,“若相公子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就请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潇洒地挥了衣袖,独留断魂人在夜里泯灭。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连夫妻都不是,怎么可能不纷飞呢? 原来,情里没有谁负谁,走不到一起的,就是红尘过客,无分亦无缘。(..info无弹窗广告)这年少的甜蜜感动,不过是一人厢一人愿的梦罢了…… * “小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她趴在床上,无聊地玩着它的毛发,拨乱,抚平,再拨乱,再抚平…… 几番下来,小荠终于不爽地翻到床的另一边去,心疼地舔着自己的灰毛,楚楚可怜。 回来已经一日了,昨日随便地捡了些重点向父亲和老夫人说了说,他们念她劳累,便放她回房了,并无多问。她现在是准晋王妃,他们都表现得极体贴她,在乎她,比起以前更注重她的生活啦,学习啦,饮食啦,出游啦。尽管府里上下都很尊敬她,也得到了不小的重视,可这样却无端失去了许多自由,总感有人觉无时无刻地盯着她,使得她浑身不自在。 “小姐,四小姐来了。”佑风站到她身侧,告诉了她。 “让她进来。”她翻身起来,一把掀起被褥盖住了调皮的小东西。 昕蓝虽是挂着笑颜,声音却不似脚下一样那么轻快,“筱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蓝儿怪想念你的。” “怎么听着妹妹不是很开心呐,怎么了吗?”她伸手将她扶到桌前,佑风上前为她斟茶。 “筱姐姐,蓝儿…蓝儿着实委屈得很...唔……”昕筱随口一问,她便一下子挤出几滴眼泪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惹人疼爱。 “呦…怎么还哭上了,什么事都跟筱姐姐说啊,乖……不哭……”她装作不知晓,拿出娟帕来为她擦掉泪珠。 昨日一回来,佑风就告诉她这两天府里发生的事。话说董姨娘做得很不错,勤勉顾家,知书达理,不过几日就和府丁相处甚宜。姜老爷几次想来慰问体贴,都被她以忙和不适为由推拒了,几次下来,姜知远尴尬不已,也就作罢了。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昨天在湖边赏莲的昕苓不慎落水,而一旁的婢女冬雪百口莫辩,当场被抓。 冬雪是昕蓝的二等丫头,在姜府做事也有两年了,是个伶俐聪敏的姑娘,如今出了这等罪行昭昭的事,已被赶出府了。 “冬雪侍宠而骄,冒犯小姐,行径恶劣,逐出府邸,以示家法。” “筱姐姐……冬雪不是这样的人,”她拭着眼泪,抽抽嗒嗒地说:“姐姐,你要相信我,不是我指使的,我没有要害苓姐姐……” “我知道我知道,乖,没人说你的不好,并不是你的错”昕筱耐心地轻拍着她的背脊,哄她安心。 “可是……”她哽咽着,不确定地看着昕筱。 昕筱端起茶,递到她嘴边,“别人的话就不要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若是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指望谁相信你?” 又抽泣了几声,便止下了,她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终于破涕而笑,“筱姐姐,凤翎宴好玩吗?” “还可以吧。” 昕蓝不可置否地眨眨眼,好奇地望着她。她便捡了些好笑精彩的段子说与她听。 下午的时候,昕苓也来了一次,最近她的曲桃轩怕是太热闹了点吧。简单地说,她是来促进促进姐妹情,赶也不是,亲也不是,教她好生无奈。 “听说宴会上姐姐的断魂曲弹得如梦如幻,余音绕梁,让人久久沉浸其中呢!”昕苓欢快地夸着她。 “哦?不知妹妹是听谁说的呢?”她偏头含笑,无意地问道。 “……” 她垂下眉,低落地说着:“唉,我还以为大家只记得婉仪的舞了,忘了我这个陪衬。” “哪有,大家都说姐姐的琴艺是东邬第一呢,”她立马高兴地迎上,撒娇道:“苓儿……”,抬头用渴望的眸子看着她,“苓儿以后可以跟着姐姐学琴吗?” 昕筱吐了吐舌头,“当然了,怎么不可以?”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婉笑着。 她的一举一动,怕是庄姨娘已一清二楚了吧。 第30章 双喜临城 是夜,寒风袭在她的面上,牵着凉意,浅浅默默。.info[] 从什么时候起,潇湘阁只剩一个主人了,男子靠在栏围上小酌清酒,皎月弯弯,江帆翩翩。昕筱进门也打扰不了他的“情趣”,搅乱不了他的思绪。 她的话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惊醒时是大汗淋漓,是心似冰海无底。不敢入梦,不敢回忆,往事如刀绞般剜着他的身心。 “这样的真心,我还敢要吗?” “没了我,你又不会去死!” “不会去死!” 是了,他不会…… “酒穿人肚,伤心伤肺,别饮了吧。”她伸手拿走他的酒壶,放到了桌上。谁能相信白日里文质彬彬,气宇轩昂的相家大少会是这般面如白蜡,酒撒白裳的模样。 已有三日,他好了不少,还是那个积极能干的少年英才,只是淡了许多潇洒风流的韵味。 “三日了,再不有所为怕是会迟了……”她敲了敲桌子,仰起头说道。 * 凤翎宴落幕四天有余,北楚一行人还是未离开安阳城境地,在大家揣测不已,不断猜疑时,东邬又迎来了一个大消息。.info[] 盛宴上促成了一对璧人,北楚司悦公主与东邬昌王两情相悦,珠联璧合。二国皆喜,这样的喜事在风花雪月的佳节再正常不过了,司悦公主宇文莹雪已经被接入宫中暂时居住,等到婚宴来临的那天正式入住昌王府。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昕筱正准备出门前去丞相府。难免会吃惊一下,她仔细掂量了一番,觉得很是别扭,昌王已经有了结发妻子,公主嫁过去不会嫌委屈吗? 费劲心思,竟是个侧妃之位…… 丞相府离得并不远,坐着轿子晃晃悠悠,一炷香就到了。佑雨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有滔滔不绝的话可说。对于这一点,昕筱是真心很佩服她的。 秋丞相是朝堂老臣,府邸很是大气宏伟。小厮礼数周到地引她入堂,一到就谦恭地退下了。她抬步进堂,见到主位上的女子,装容飞扬,端庄有余,这无疑就是秋夫人了,她正绷着脸说教着琉枂。 见到昕筱来,一改严肃,慈眉善目地下了座位欢待她,将她拉到旁边的位置坐下,“筱儿果真是姑射神人,仙姿佚貌,比传言中的更胜一筹!” 昕筱被她的热情吓到了,这性格,活活和艽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人不免思忖到底谁才是她的亲闺女。昕筱受宠若惊,娇羞着脸庞,“夫人谬赞了,其实筱儿并没有夫人说得这般好。” …… 说了会儿有的没的后,艽妍一袭梅花纹纱裙翩翩而至。 见艽妍也来了,秋夫人慧眼地先行离开,去忙活自己的事了,留给她们这些小姑娘些许空间。她一走,琉枂小脸一变,“噌”地跳起来,抱抱昕筱,拽拽艽妍,激动的不得了。 还有个把天琉枂就要出嫁了,秋夫人看得极紧,不许她随便出门。让她在家里不停地学着三从四德,为妻之道等等,严肃地看着她补习着功课。这般枯燥的日子可是把她憋坏了,几次相求,夫人才软下心来让她小小放松一下。 合着昕筱还未及笄,婚约虽是定下来了,但离真正完婚还是有些时日的。琉枂则不同,早就十六的她含苞待放,正处女嫁的花季,刚巧六月初四就是吉日,选定这样一个司命星临的日子再恰当不过了。这几日,秋夫人定是教于她不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事,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床笫之欢也是少不了的。 她面色红润,仪态也不比从前,端庄了不少,夭桃秾李,其叶蓁蓁,用在小女人的琉枂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艽妍摇了摇头,扶额道:“朽木果真是不可雕……” 琉枂不理会她的长音拖沓,吐了吐舌头,依旧拉着她的衣袖晃呀晃的,“人家都快生霉了,这些天真的是好无趣呀。” 她豪不留情地甩掉这个比浆糊还粘的麻烦,坐下和昕筱莞尔笑了一笑,后才淡淡地瞥了琉枂一眼道:“等你嫁了人,会更无趣!” “艽姐姐又没嫁过人,怎得知道?” “你……”艽妍对于她不听不顺的性子也是见怪不怪了,“什么时候你也能学学筱儿,什么都做得比你好,你呀…真是……” “艽姐姐!”昕筱嗲声地打断道。 “哎呀,没有我这样的笨人,怎么能显出筱儿的聪敏呢?”她不知耻地厚着脸皮,憨笑着,“对不对?” “就这张嘴伶俐,厉害了点!” “……”昕筱彻底是无言了。 “对了,枂儿,你知道了吗?”艽妍偏头问道,脸上的戏谑已消失了。 她停下手上无赖地动作,“嗯?” “昌王和司悦公主的婚宴和你们的是同一日,”她指明。 东邬和北楚的和亲一定下来,自是怠慢拖延不得的,必须赶快完婚才是。碍于六月的嫁娶吉日也就初四一个最好,其他的冠笄,沐浴,入宅,开市之日倒是不少,却并不合宜,只能和相秋府的一起办了。 “我知道呀,怎么了?”她不解道,“有公主和我同一天成婚,甚是不错呢!”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知不知道。”艽妍没再说下去,她还是少掺和些纷争为好,能够称心如意地嫁过去享清福就是不错的了。愿她的一世能够平平静静,不为尘世打扰牵绊。 昕筱从她们的口中得知,司悦公主是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的,与正妻尹氏平起平坐。 话虽是这么说,平妻就是平妻,永远都比不上正室。尹太傅之女也是地位崇高的,岂是一个异国公主说替代就替代的吗?再说,老太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儿媳的要求也是颇多。看来,宇文莹雪婚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婆媳,姐妹之间的关系可有够她忙的了。 第31章 子夜更深 渔舟唱晚烛,娇阁明千万。 今晚,昕筱是有要事需做的。 走在前往潇湘的路上,她的衣袍沾了一路的花香。白裳飘飘扬扬,思绪丝丝缕缕。 这一趟秋府可是没白去,许多消息灌输到她的脑中,她静静地整理着头绪,将她们的话语一一消化。 … “其实……那司悦公主本是要许给温王的。”她们一起逛花园的时候,艽妍开口道。本来昕筱也是想问下来龙去脉的,总觉这桩婚事很草率,不,准确的说是放在哪一个亲王身上都不好。 “嗯?温王?这……公主未免肯吧?”她扬眉,已断腿的贺兰琰,高傲的公主怎么受得了,何况她们还有着父辈的血仇,怎能互容? “不巧了,真正不肯的…...是温王。”她道明真相。 “啊!温王好大的本事,莫不是违抗了圣命,拒婚了?”琉枂一听,激动地说道,声音也提高了好几调。 “是他拒绝的!?”昕筱脱口而出。 她点头,“嗯。” “艽姐姐怎得知晓这么多事?这算是……嗯……皇室内幕吧?”昕筱惊讶地看向艽妍。 “哈哈……”她豪气地笑了,“唉,没办法呀,沐家可都是我在做主哦!”是了,这般性子的她在沐府叱咤风云,有着不灭的地位。沐将军很器重自己的这个女儿,虽是女子,却不逊于一般的男子,巾帼不让须眉,她有着大将风范,将军怎会不喜呢? 别说是沐府了,整个安阳都知晓大将女儿的英气,不敢接近,不敢攀望。这也是她方岁十七还未嫁人的原因吧,姿色荣华却无人问津,大抵是她的一句“只看得上比她强的人。”唬住了那些风流少年脆弱的心,失了胆量。她需要能够征服她的男人,而这样的男子不会随便存在,于是世人便渐渐不再提了,婚事也就拖到了现在还没成果。关键是,重要的心上人白谟虽是百般纠缠,讨好她,却不见他真正的上门提过亲,这样的情形着实令人着急难耐。 昕筱笑着推了推她,然后又坐直正色道:“拒绝都是要有理由的,不知……” “温王他……” 东邬一九四年。 马革裹尸,肝脑涂地。 先帝奋战杀敌,率兵讨伐临边不安分的曦国。本是无法拿出来与 它相提并论的小小国,竟有硕大的胆子挑战东邬。先帝意气风发,以 一万对敌军两万人马,还一直处于上风,曦国落荒而逃,在他们的边 境溪谷五百里开外驻扎休息。 本来翌日一早想要乘胜追击的先帝却先遭到了突袭。寅时一到,狡猾的曦国兵卒一夜暴涨为四万,反将他们困于包围圈内。 此时,胜负本已分。 霎时,贺兰珽带着两万人马即使赶到,解救了腹背受敌的先帝。他如释重负,与贺兰珽并肩作战,杀得痛快,杀得酣畅淋漓。 这一战,终究是以东邬强国为胜。 皇帝大喜,回京后,嘉奖温王贺兰珽。两人本就是亲兄弟,此事一出,关系更亲密了不少。先帝御旨,拨两万人马于温王旗下,特令兵卒只能听温王一人的号令,让他掌握着不小的兵权。 也是了,民众很能理解他的做法,帝王握权太多会引起臣愤,分发下去更容易得到民心,虽然冒着些许危险。不过,此举也体现了先帝对温王的器重及信任。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这也就注定了当今的温王贺兰琰手中握有重权,如此殊荣怎能不招人妒忌,连上天也看不过,随便赐他一份重礼,他的世界就从此昏暗了。内部官宦都知,温王拒绝了与司悦公主和亲,理由是不能绵延子代,继承香火,这样的他...早就是不完整的,无法配得上公主。 强求不得,只能作罢。改为皇帝之弟昌王,尽管不是正妻,却也能图个幸福。昕筱觉得,皇帝既不能把公主许给有反叛心的晋王,又不能许给......温王。如此昌王就成了最佳选择。 让她唯一不解的是,宇文慎怎么会这般轻快得应许了呢?对他来说,晋王和皇上才应该是他所期盼的,委身昌王,不觉得亏损吗? 是不是万事由不得自己,总不能都顺心? * 墨宇为她准备了一身黑纱云裳,完全不比昕筱上次诓来的那件黑衣,这次的材质柔顺,大小称心,她舒心地,轻便地换好了衣服,与他一道出了门。 没走几步,她就感觉有人跟着,便用眼神示意墨宇,他简便道:“就我们两个人是无法成事的。”见他瞥了自己一眼,她无言了,也是因为自己并不是高强的人,多少有些不行,且轻功平平。 两人默默地潜到宇文慎居住的西厢楼,这是一个外来族客常聚集的驿站,多半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番邦,生意上的,国事上的都有。这里也是常出事故的,国与国之前的不和很轻易就导致人民间的小摩擦,谁看谁都不顺眼,遇到脾气暴躁点的就能闹起来了。这都是每一个客栈常有的事,说白了,就是人们吃饭的时候太闲了。 没事惹事做,不就是每个人都有的特性吗? 他们没有经过大堂,直接跳到了楼上,这么深得夜,这座楼也不见打烊。他们一身黑,总不好意思在人前晃嗒吧? 他们一路到四层,墨宇的暗卫查到宇文慎一直住在这里,两边的侍卫定是也在旁边。其实他本没必要带着昕筱一起来,可她总说自己跟他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和看法,无奈非要同来。他知道若是不带她,她也会自作主张,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权衡一下,就知道还是带着她,看紧她来得安全。 我们有目的地找对了房间,两边都是他的护卫,将他围得周全。他自身的武功无疑也是炉火纯青,不比护卫差,但这些保护功夫还是多多少少要有的。 不敢随意接近,墨宇派了一人上前打探,他们隐藏于暗处静静地观察。一盏茶的时间过了,也不见暗卫有所发现。 忽然,屋里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她们大惊莫不是曝露了!只见一道黑影从他们面前飘过,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第32章 腥血纷飞 本来静默的夜晚,繁星点点,微波荡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忽然而至的打斗声突兀而惊人,扰醒了不少与周公下棋下得正酣畅的人们。 门猛地被踹开,宇文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一脸的愤怒,昕筱定神看到他肩窝处的新伤触目惊心。 谁? 屋内的卫侍听到这般大得动静,立即冲了出来,看到太子的伤口,皆目瞪口呆,吓得丢了魂地跪倒在地。 “给我追,一间一间地给我搜。”这里的构形复杂,鬼魅无法一下子逃到外面去,况且宇文慎的手下又这么多。本来以为随身只有两三人,如此一看也有六七个了,若不是心思不轨,怎会带这么多人来? 可现在......他们该怎么出去呢?才多大的西厢楼阁,一会儿便能搜完了,他们还穿成这样,一看便是......太特别的商客了。 到底是谁能够偷袭得了宇文慎,好大的本事。他们最多是来打探打探的,这鬼魅直接是来行刺的,看来是想要了宇文太子的命。这个时候,昕筱哭笑不得,他们赶得真是太巧了。 不怕遇不到事,就怕事找上你。 墨宇让昕筱先行,这里的人都是藏龙卧虎的,她会拖后腿也不一定。情形如此危险,她不能久留这里,要是危机时刻真的来了,他也无暇顾及到她。 在卫侍闪身离开时,他们一起避着宇文慎的目光,离开了四楼。墨宇翻身上了屋顶,今日就带了两个身手矫捷的人出来,他们得先找到方才前去打探的暗卫。 她一路避着到了一层,远远望见持剑的卫侍在跟老板询问着。昕筱默默地隐身于拐角处,看来需用什么东西引开留在门口的人了。她先掩身进入一间灯熄的屋子,思忖着逃出去的方法。 小荠唧唧地抓弄着她,猛拽着她腰间的流苏,她惊觉不妙,“唰”的转身,往房间的内阁走去。暗黑的夜里,床幕隐隐地晃动着,她还未做出什么反应,里面的男子就察觉到,即刻做出攻击状,反身而起,拔剑刺来。 昕筱闪身躲避,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不留破绽地紧紧逼上,腰间的短匕直冲而上,迎身而刺。他急速俯身,从匕首上划过,动作虽迟钝了些,但也是躲过了她的攻势。他往后一退,离她两丈远,静静地观望。 沉默的环境下,他们按兵不动,都谨慎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昕筱渐渐能听清他忽浅忽重的呼吸声,怎么? 她瞪清眼睛,察觉到他腰间的腥红,他受伤了?这么看他的着装也和卫侍也有所不同,难道? 不会这样巧,让她遇到那个鬼魅了吧?她暗自骂了好几遍老天,认命地察觉到他伤得竟比宇文慎还重,看来宇文太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她心绪无限飘浮的时候,外面的嚷嚷声也逐渐逼近,她瞬间回神惊觉鬼魅般的男子一闪而过,飞身到房梁上。 大抵是他们刚刚打斗的动静过大了,这些人才被引过来。她烦躁地撇了一眼捂着伤口的男子,掩身到床的隔板里,她们东邬的小店都会有这样隐蔽的地方。 “砰”的一身,一群人闯了进来,她屏息凝气,听到大约是三个人的步伐。其中一个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她能听出他脚步的沉重和拖沓。一阵砸东西,翻橱柜的声音响起,她无奈了,找人需要这么大的动静吗? “哎呦呦……”一个声音叹息道,昕筱能听出这是那个老板的,她眼前甚至能浮现出他搓手跺脚,心疼家具的样子。 不过一会儿,老板受不了,颤巍巍地说道:“大爷们,这里真的是没人哪,今晚动静这么大,要我明日还怎么做生意? “哼!”脚步渐渐走远。 昕筱正要放松时,又听到一人说:“等等”,她不觉又打起了警觉,屏着气听着。 “这血迹是新的。” 他们又吵闹起来,大声地喊着:“就在这里,给我找出来,”之类的话。按照这样的情况,她定会被发现的,怎么说老板也在这里,他还不了解屋里的设计吗? 她手心里渐渐冒出了汗,就凭她一人能打得过他们两个人吗?可是在这里坐以待毙也实在是不行,她左右思量着该如何为之。今日怎么什么都不赶巧! 感觉到他们的逼近,她猛地打开床盖,冲了出来,她扑向一个卫侍,一脚踹飞了他。小荠则直接扑上房梁,扰乱藏在上面的鬼魅。男子一个踉跄,从上面落下,运气让自己下得平稳。他的出现让正要攻击昕筱的卫侍愣了一下,自然是没想到会有两个刺客。 昕筱多想大喊自己的冤枉的,可惜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她觉得自己被连累的时候,能感觉身后有一双幽恨的眸子瞪着她,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打了个寒颤,她也是没办法了好吗?才会拉他一起下地狱,其实......也没有这么悲观嘛! 宇文慎的卫侍哼了一身,便先使出了招数,前来捉拿她们。昕筱对付一人还是可以,她拔出短匕,招式狠辣,不留破绽。对于短匕,她还是很自豪的,墨宇都不如她使得好呢。 她与一人过招,明显能感觉出他跟不上自己的凌厉,她掂量了掂量,将匕首横了过来,划破了他的胸口。看准时机,她抽身而出,将自己的梨花送给了紧紧逼着鬼魅的卫侍,直直地穿透了他的右臂。 小荠也麻利地扑上了欲想反攻的卫侍的脸上,这可是它的绝招啊,次次管用。 臃肿的老板缩在角落了发抖,连逃都不敢逃。 昕筱才没空管他,转身抬脚要跑,却听到了剑刺穿衣裳,直接穿透心脏的声音。她惊讶地转身,见到鬼魅手中的剑已了结受了伤的卫侍,血飞溅了出来,刚好洒到她的面上,灼了她的脸。 她恐地动不了身体,眼睁睁看到男子邪暗的眼眸扫过了另一个卫侍,顷刻间,另一人也倒在了血泊里。心好像停了一般,腿也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卫侍眼里的害怕定格在她的眼眸中。 恐惧,恐惧...... 鬼魅斜着眼望向了她,眸里的邪暗穿破了她的胸口。 第33章 地狱魅影 月上柳梢头,灯约子更夜。 骤冷的空气凝结了时间,禁锢了她的思想和行动,凉凉的夜风从门窗里吹进,将她的黑袍卷起。流苏凌乱,人亦凌乱。 面上的血还温热着,她感觉到被灼伤般的痛,男子鬼魅的身形瞬间解决了两个卫侍,让他们永眠在了血海中,带着恐惧,带着悲戚,带着残忍。 这......竟让她生出了畏惧之情来,她虽然没有杀过人,但也是见过死人伤人的。却实在是没见过如此无情冷酷的残杀,就在刚刚,男子不眨眼得了结了他们。 现在,可是轮到她了!? 他剑锋一转,无言地指向了她。她还是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杀害,即使……她刚刚也是受害者,尽管……死去的人是敌人,自己果然是没经过世事,没见过腥风血雨的大场面。 她默默地,不动了,是要等着死了。 不,为什么?他是个伤者,怎么就这样,是惧了吗?是怕了吗? 是了,是惧了,是怕了。 小荠从血水中跃起,跳到昕筱面前挡住了她,不,是护着了她。她的瞳孔一下子聚回,重新亮出了光,望向小荠。它的小荠毛发全部炸着,径直的竖了起来,恶狠狠地望着男子,牙齿摩擦碰撞发出“嚓嚓”的声音,宣示着它的主权和对她的围护。(..info) 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小荠总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护她周全,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眼眶霎时热了,她吸了吸鼻子,亦坚毅地看向鬼魅般男子,不再畏惧了。 今日不管如何了,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总要奋力一搏,为自己寻个方向。 看到昕筱和这个小东西的神情和反应,他微愣,反而放下手耸了耸肩,道:“怎么?” 她晃了一霎,见男子收了剑,掩了冷厉的眸子,垂头捂着腰上淌血的伤口,斜靠上了门槛。 “你想杀了我?!”他幽暗地嗓音,带着沉闷,伴着死寂。他偏了偏头,不顾表情已煞白的昕筱,转身出了房间。血滴在木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不敢收起,小荠重新跳到了她的身上。昕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控制自己不再看地上的斑斑血红,举步走出,远远地跟着他走出了西厢楼。 走出还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一道紫影急速扑到鬼魅身上,将他一掌拍出了两丈外。她猛地后退,藏身于街道的一边,在门柱后面掩息抚胸,抑制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能看到鬼魅倒地不起的惨状,也能听到血从他口中喷出的声响。血溅到遮着他面的白具,这是一个奇怪的面具,只掩住了他眼以上的部位。但即使是这样,也看不清全貌,不明他的身份。 宇文慎抽剑走近,指着站起已很艰难的男子,冷冷道:“想取我命的人很多,但能取走的人至今没有出生!”他将剑戳进他的右腿里,冷酷地说:“堂堂魅族阁主也不过如此。” 男子哼都没哼出,却是扬声大笑了,邪魅地仰着头,虽是濒临绝境,但也蔑视着宇文慎这个存在,没有俱意,只有讥讽。 他做得很好,宇文太子成功的甚怒了,残酷地拔出插在他腿里的剑,缊声邪笑:“看来你是不想活了,我今日就成全你,毁了你的魅族。” 一道剑风迎背劈来,直击他手中的清丰剑。她的动静很大,宇文慎飞身退后,看到黑袍布纱的她,退到一丈后。昕筱跳到男子身旁,费力地将他一点点拖动,一手还举着花梨,不敢怠慢。 昕筱想,自己也是不是不想活了,怎么会不自量力地来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 欲哭无泪......难道是无法眼睁睁地看到这种单方面的残杀,而无动于衷吗? 宇文慎讥笑道:“没想到魅族阁主刺杀时还带手下呀。”他瞪眼以示愤怒,直冲向还在艰难后退的昕筱。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小个子看他逼近竟还不慌不忙地,手下一松,花梨剑就失手了。她反应甚快得穿到他身边,猛地脚下一旋,绕道了他的身后,对着持了清丰剑的腋下狠狠送进了她的短匕。成功后,她又立即脚下一蹬,翻身退回到鬼魅身边,单膝跪地捡回花梨,蓄势待发。 宇文慎哼的一声,拔出腋下的匕首,丢弃在地。她能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更浓了,跟宴会上那个知礼温和的太子全然不同,真正的他,原来是和他的父亲宇文毅如出一辙,凶狠暴戾。 现在的宇文慎定是想将他们一起碾碎了,再煮着吃。 昕筱已经成男子默认的手下了吗?魅族是什么族,她怎么没听过?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轻功比不上宇文慎的,现在他被惹怒了,她该如何是好。 宇文慎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尽管已受了两处创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反而激起了他暴怒的脾性。他直逼昕筱,快速地攻击着她,剑直戳她的要害,不一会儿,她就错乱不已,难以应接。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剑追到她的胸口,就要了解了她的生命。正当她闭眼要承受时,一股力量将她向后拖去,她恍惚睁眼,见到男子墨黑的眼眸透着杀气。 刹那间,周身出现十几个魅影,交错相叠,忽隐忽现,勉强能看清他们都带着和身旁男子一样的白具,上面有着一道道裂痕,如冰裂瓷一样的形状。只有他,是与众不同的白,上面刻着一朵奇异的花,妖冶的地狱之花,她曾在野书上看到过,这模样应当是冥界的引魂之花——死人花。 宇文慎见情况不妙,脚下使力,运气到离西厢楼将近几米的距离,愤愤地望着魅族阁主。若是目光能杀人,那他们互相都死了几百回了。 宇文慎撇下一道紫影,消失在了暗夜下的街道。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能屈能伸,谁人都不傻,谁人做不到? 第34章 拼死相博 这样一个鬼魅般的男子,像是真的从冥界来得一般,暴虐无情。昕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她不属任何一方,出来随便走了一遭就遇到这样的事,上天真的对她很是垂爱啊。 她呵呵干笑两声,默默地往后挪动,一步一步...... 男子的部下凶横地拦住了她的退路,用漆黑的眸子瞪着她,示意她识相,乖乖站好,小心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魅族阁主转身用深远地目光看着她,想了想说:“短匕使得不错,可以来我麾下做事,保你荣华,护你不死。” 不死......这是要唬住她吗,不从即死? 昕筱发觉面前拦着她的男子顿了一下,手不觉得握紧,好像带着不满。她愣了一下,紧了紧脸上的黑布,窘迫地把手背到身后,犹犹豫豫道:“多谢阁主垂青,小生却不敢随便高攀。” “哦?”他的嘴唇早已发干,咽下他身侧男子刚刚拿给他的药丸,舒张了一下,偏头直视着她。 她这样回答是人之常情呀,并不奇怪,好吗? 为什么他要用这种鬼魅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吃了药,不痛苦后就开始折磨她了?他不满,她还不满呢!她心里暗暗为自己不平,像这种狂狷的人,果真是不能惹的! “阁主手下这么多能人,我怕是朽木,拙笨得难以了众人的眼。”她往后退一步,略带挑衅地说道,若有若无地瞥向方才不满的那个魅族部下。 即使是淌过那么多血的人,现在还能站得稳稳,不知吃得到底是什么药丸。现在他是铁了心要为难她了,要么屈从,要么死…… “魅族确实不收弱者,”他邪笑了,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拙笨与否,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只见他头微偏,刚刚的部下就迫不及待地拔剑攻过来。她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用使得顺手的那一招,退后,再退后,躲,再躲。她没有接他的招式,只是一个劲地打圈,绕弯。他见她这般逗弄他,不爽至极,脚下使力后攻击得更猛烈了。 她看再躲也是不行了,便滚到先前被宇文慎丢弃的短匕旁,捡起后脚下一垫,从他头顶翻过,又是拉开好一段距离,遥遥地站定。 周身的魅族纹丝不动,好像他们不是在打斗而是聊天,可是就算是闲谈,眼睛也该是有交流,神情也该有什么变化的呀。他们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伫立在田间,守着本分。训练得如此整齐划一,这个阁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啊? 昕筱担保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她可以轻易对战的,算算眼前的男子冲动莽撞的性子,怕是最弱的吧,幸得自己没有看错。 她按兵不动,看着他乘风破浪地直冲,小心地闪躲着。这样一直避着他猛烈的攻势也很消耗体力,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子的傲气和决心,不杀了自己是不会罢休了。 就算是那个阁主想收了她,这人也不至于这般不爽吧?她是无辜的好不好,看不出来吗?呜呜…… 昕筱越来越焦急,眼神无意地往四周瞟去,怎得还不来!? 魅族部下倾身贴近,她急忙用短匕反攻他,再这样下去,怕是真得会死在这里。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持剑欲穿进她的胸膛,她麻利地送出空出的左手。这一剑被她冒险地挡了下来,但是左臂“哗”得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涌出。她倒吸一口气,连忙踹了他一脚,借力飞起,摔到三丈以外。 她捂住飞溅淌血的手臂,咬牙坚持着。看来不得不打了,这样下去真的会撑不住了。她处在水深火热中,进退两难,瞳孔中倒映着急冲过来不给她翻身机会的男子。 这时,一个小东西从天边划过,又一次扑到面上,只不过这次是打伤昕筱的男子的脸上。小荠在他的头上又踹又踢的,使他踉跄不已而倒地,它才罢休地跳下来,旋转了好几圈才停到她身边。昕筱终于放松下来,见到它回来才真心地舒了口气。 从暗夜中落下来三个男子,衣袂飘飘,降临于世,护在了昕筱身边。 阁主嘴角上扬,即使是看不到他面具后的眉目,她也能感觉到他已生出了浓浓的兴味和恶趣。墨宇来了,落到了她的身边,疼痛一边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一边又提醒她打起精神来。 暗卫挡在他们面前,墨宇直接将她拉起。直接地开口道:“冥夜阁主,今日之事怕是有差,”他又示意,“这个人是我的人,怕是难以随便步入您的麾下!” “原来是这样,那……若是我不肯呢?”男子幽暗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凉意,袭到了她的身上,手臂也越来越冰冷。 “看来阁主是不想给大家一个出路了……”墨宇示意暗卫,他们脚下微抬,蓄势待发。 冥夜阁主看到小狐狸贴着她,仔细思忖了一下,才意识到刚刚打斗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原来是搬救兵去了,他默默地观察了周围。一会儿,他扬了扬眉,大笑道:“很好,够聪明,”他从腰间拿出了一块小牌子,扔给昕筱,“小兄弟,魅族敞开大门,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昕筱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在女子里面身材姣好,七尺巾帼就是最好的了。奈何在他们的眼里的她,看着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与他一般大的少年早就将及八尺了。 一句小兄弟,叫得她直打哆嗦。 她伸手接住他扔过来的,这是一块雕着死人花的紫檀木牌,做工十分精细,巧夺天工,这样紧密的手法不差于那日凤翎宴上的奇珍异宝。 墨宇无言,带着受伤的她飞身离开。暗卫紧紧跟在其身后,警惕地观察下面的一片魅影,才抽身离去。 * “阁主,为什么放他们走?”伤了昕筱的男子不爽地上前一步,却还是躬身询问着。 冥夜无视他的问题,碾了碾满地的白粒。阴沉的夜色下,他的身影似是晃了晃,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一道血划过黑夜,洒落在地。 刚刚说话的人霎时倒在地上,盖住了溅出的血迹。 “斯,你处理吧。”他留下这句话,便抬身飞去,几道魅影也瞬间忽闪而过,消失在了街巷里。 “是,阁主。” 留下的男子从衣袖中取出火褶子,一吹着便扔到了那具尸体上,“噌噌”几声过后,火光缭缭中的最后一抹黑影也不见了。 第35章 西子捧心 寒风刮在面上,冻醒了睡梦中的她。睁眼望到的就是圆月和漫天的繁星,林间的叶声瑟瑟,在烈风的搅动下呻吟。 越来越冷,越来越暗,她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她大叫,喊出的话语一下子就被风吹远了,连回声都没有,像是被这片黑色的树林吞噬殆尽了。渐渐地,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她开始奔跑,树棵棵地往后退。 突然间,什么也不见了,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怎么如此暗?她抬头望向夜空,什么亮光都不在了,星星,月亮……她摸索,周围一片孤寂,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无来无回。迷茫覆盖着她,空荡荡的,她甚至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伸手也什么都够不到,碰不着。 她蹲下,承受不住地将头埋进腿里。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很久很久,似乎有微光透过缝隙射了进来,她慌忙抬头,一道白光晃了她的眼,迫使她闭上。 窸窣的声音逐渐接近,她听到小荠啾啾的声音,欣喜地张开手臂,它就要扑进她的怀里了。这时,血飞溅出来,喷了她一脸。放大的瞳孔里是小荠沾满了血迹的身影倒在了地上,再也跳不进她的怀里。 “不……”她撕心裂肺地大叫,扑了过去,泪混着血水抹了一脸,滴落在地,缓慢地晕开,染红了这一片树林。 “小荠……我的小荠……不,不……”她抽搭着,捂着胸口泪流满面。.info顷刻间,周围的场景都消失了,幻化成血红的一片,她惊觉小荠的尸身旁又是一具具尸体,她尖叫着后退,踩到了什么。她不敢转身,捂着嘴泪如雨下,这些都是……都是她珍视的人,娘……尔萱…墨宇…佑风……还有大家……都倒在血泊中,满眼的恐惧和畏怯,就这样死去了。 她跪倒在地,感觉心口要裂开了,痛,好痛…… 用手按住,更痛了。她低头一看,自己早就是满手的血,满身的血,原来胸口真的裂开了,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还在不断地冒出血来,淌了一地。 * “啊……”昕筱猛地坐起身,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姐,小姐……没事了,没事了。”趴在床榻旁的佑风急忙伸手,抚着她颤抖的肩,安慰道。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是完好的,她偏头愣愣地看向佑风,抓住她道:“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又梦靥了!?不知来回几次了,真是苦了守着她的佑风了。她又抚了抚胸口,感觉心跳得不那么快了,闭上眼就是那血腥的场面,她连忙摇头,不想了,不再想了。 佑风拿着沾湿了的汗巾为她擦拭额头冒出的虚汗,这样来来回回四次了,而且前两次都是不到一刻就醒了。昕筱一醒来就是大汗淋漓,瑟瑟发抖的样子,她心疼不已,看到小姐臂上长达半尺的剑伤,更是让她难过伤心。 未时还没回来,她就隐隐地察觉到不安了,本来她今天就是要去冒险,她已是很挂心了,要不是有相少爷一起,她定是说死也不会让她去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日跌快过了,她着急地踱步,坐如针毡。终于,门口的佑雨冲了进来,她心里不快,正想呵斥她鲁莽,就看到相公子怀里的小姐,脸色煞白,唇上也干得裂了口子,虚弱惨白的模样震住了她。最吓到她的是手臂上裹的一层层纱布,佑风还能隐约看出白布下掩盖的血红。 佑风连忙帮着相公子把小姐安置在榻上,她还硬说:“我没事,是墨宇大惊小怪了。”她面上挂着的笑容,刺了佑风的眼,跟她满脸的煞白一点都不相配,反倒更显凄寂。 “只是流了点血,有点虚弱罢了。” “……”,好吧,不是一点…… 昕筱看气氛不好,便再不多嘴了,佑雨的小脸已经跨着了,眼眸里的圈圈泪水游荡欲坠,一触碰就要掉下来的状态。她赶忙摆着没受伤的手,又哄又说的,才让佑雨没有哭出来。佑风默默起身,倒了茶水过来服侍她饮下,又出去打了水回来,沾湿汗巾为昕筱擦拭脸庞。 墨宇把药留给了她们,又交代了药的用量,时刻,禁忌等等,深深地看了一眼虚弱的昕筱,转身离开了。 她捡了些不重要,不危险的细节说给她们听:就是不小心被黑衣人的剑划了下,墨宇出现救了她。“就是这样,现在没事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了。”她打发她们下去睡觉,不用管她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梦靥困扰,佑风细心地没有去睡,一直守着她,防着她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刚巧赶上她做了噩梦,佑风更担心了,半步也不敢离开。 “几时了?”昕筱饮了口茶,问着她。 “快要戌时了。” “不睡了……”她翻身,就要下床。被佑风拦下,“小姐在休息会儿吧,奴婢去给你换药。” “佑风……”你去休息会儿吧,她欲言又止,笑了笑道:“好。” 看着她走出了门,昕筱转向窝在一旁的小荠,它定是被自己的惊叫声给吵醒了。她心疼地抱起它,小荠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顶了顶她的肚子,做出可怜的表情。她揉了揉它,哄着它再次入睡,它那么累还被她扰了一夜。 她轻轻地吟唱着小时候的歌谣: 清腰柳晓畔,枝梨叶漂央。啾啾梢上鹂,淅淅堂上雨,蓁蓁池边花,夭夭湖边人。 往昔意长封,今宵醉共杯。灼灼烛上影,悠悠江上帆,素素梁边劬,纤纤水边荑。 * 她带着佑风入了堂,颤巍巍地倾身请安,吓得老夫人直问她怎得回事。老夫人下座伸手想扶她坐下,她闪身退后一步,费力地跪下道:“筱儿昨日染了风寒,祖母可不能接近筱儿,正是换季的时候,怕是寒毒会缠了祖母。” 老夫人听她这样说,也就作罢,消了扶她的念头,招手道:“快起来,病成这样还行什么礼,快紧着坐下!” 众人看她的脸色苍白,面如土灰,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看得出是着实病得不轻。这时节的寒毒竟这般厉害,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弄得这般残败了。 一旁的婢女也是满脸的倦惫,看来昕筱昨晚是没少折腾她了。老夫人看不过去,摆手道:“佑风,带小姐回房吧,一定给我好生照顾小姐。”又转向昕筱,温柔和蔼地说着,“筱儿这几天就不用来请安了,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葆雀,去叫大夫来瞧瞧,寒毒可不能小觑。”她扬声吩咐道。 “多谢祖母,大夫已经开过药了,今早就开始食了。”昕筱连忙阻止着,真诚地望向老夫人。 “如此便好。” 第36章 人生若戏 阳光明媚,花开正好。 她这一病,正是时候。一来可以防止他人发现她臂上的伤口,二来,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可是,她忘了,她现在已是准晋王妃了,身价不一样了。他们整日里都闲不下来,过来嘘寒问暖,送吃送喝的,她这日子过得可谓是天上人间。第一日,爹爹了,姨娘了,都带着银耳莲子汤,杏仁薏米羹,诸如此类的来看望她。昕蓝,昕苓也分别来过了,本来是想图个清净的,却没想到曲桃轩会比平日里更加热闹,反倒弄巧成拙了。 好在她们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时间一长,也就不来了。三日了,她也能涂个清静闲适了,最近这么多烦心事发生,她也没能好好的平下心来休息。 阳光正好,在屋子里窝了几日,确实是要生了霉。她百般软磨硬泡,佑风终是点头,让她能在花苑里转转。她当即披上外裳,携着她们前去散心了,再不晒晒,她真的要枯萎了。 其实,她习武也有两年了,身体也不见得这么差呀,没想到不过手臂受了点伤,如今竟还会伤风,折磨她了好几日。 清风伴着花香,扑鼻而来,怡到她的心田,带着梨花糕的酥甜,让她很舒适。远远看到五六个人摇摇摆摆地朝着这边走来,昕筱转向池边,顿了顿还是先行了小礼。(..info好看的小说) “呀!筱儿怎么能出来呢?身体好多了吗?”庄姨娘一个健步走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柔荑体贴地问道。 “让姨娘挂心了,筱儿已经好多了。”她微微笑着,甜甜地对着姨娘说着。 姨娘点点头,很满意她将好的身子。“也是该出来走走了,这几天闷坏了吧?苓儿本想去陪陪你呢,我怕打搅你就没让她去,这孩子,为了此事最近一直与我置气呢!” “苓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定是明白姨娘的用心良苦。”她贴心地说道。 “还是筱儿好,永远都是这么乖巧可人,要是苓儿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她慈爱地望着她,像亲生娘亲一般摸着她的手,笑容可掬。 “对了,苓儿这几日跟我学了枸杞山药粥的做法,”她笑着说,“你们俩姐妹可真是相亲相爱呀!” “呵呵……是呢!”她干笑着,接着就,“咳咳….咳……” 庄姨娘连忙扶住她,“哎呀,怕是出来时间太长了些,”转身对着女婢吩咐道:“喜盼,送二小姐回房!”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佑风跟着呢!” “不麻烦的,喜盼,你去!” 她欠了欠身,“那就有劳喜雀姑姑了。(..info)” * 佑雨打探回来,说是外面的人都听说了宇文太子遇袭这件事。西厢阁五十开外的小巷里被发现有一具烧焦的尸体,已辨认不出身份,只剩黑焦焦的一片,看着十分恶心。 奇怪,怎么会有尸体呢? 要不是墨宇机智地让小荠撒了一地的硝粉,怕是他们也不能平安的离去。最后不是和平分开了吗?暗卫也没有点燃硝粉,怎么最后还是着火了...... 佑雨说,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有人对北楚怀恨在心,几年前的战火害东邬失去了很多亲人,所以北楚该死,尤其是这个皇室的太子。人们都传刺客夜袭没有成功,反被宇文慎杀死,死无葬身之地。太子果然腹黑,下手毒辣残忍,令人一下子生了畏,开始怀疑起他来和亲的诚意,是不是别有用心。 昕筱心想,看来他是瞒住了自己也受伤的事,是了,落个骂名总比性命不保来得划算多了。 话说,是谁这么想让宇文慎死,竟请得起第一暗黑团教——魅族,而且动手的还是阁主,要多大的面子才能请出最高位的人。 让昕筱挂心的是,那个鬼魅般的男子究竟是多么厉害。之前的虚弱原来是装出来的,是为了试探她吗?若当时她没有冲出救他,怕是早就成为他刀下的亡魂了。 她把昨日男子给她的死人牌收到了盒子最深处,尘封起来。理了理思绪,觉得想这些早已无所谓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 翌日中午,昕苓就携着秀芸风风火火地前来做客曲桃轩。 秀芸将刚还热乎的枸杞山药粥端上来,立马说道:“小姐这几天一直在学做这个,还为了做好烫了好几次手呢!” “秀芸,瞎说什么!”昕苓严厉地呵斥道。 她撇了撇嘴,嘟囔着:“本来就是嘛,小姐这么用心,秀芸又没有说错。” “瞎说不瞎说我还看不出来吗?”她上前拉着昕苓的玉手,放到手心,语重心长地念叨:“妹妹就算惦记着我,也不能伤了自己的手呀,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姐姐…”她向昕筱撒娇道,“苓儿真的很担心姐姐的身子嘛!上次姐姐憔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疼的!” 她打了下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都是姐姐的错,让你担心了,”她从座位上下来,转了一圈,“你看,我现在都好了。” 为了证实自己好了,昕筱当着她的面把粥喝的一干二净。说实话,这粥的味道真的是很不错呢。 阳光照耀在她们的容颜上,笑颜妍妍,灼灼其华,这样甚美,确实有姐妹之情。可是,昕筱总是不能相信这短暂的情谊,她怎会不知,她们的殷勤只不过是为了能去参加六月四的婚宴。 这终究是一场戏,不可当真的。这样的一局,谁信了,谁就输了。 “筱姐姐,园子里的紫薇都开啦,颜色艳丽,甚是娇艳,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吧,姐姐整日闷在屋子里对身子可不好呢,要常走动走动才行。” “也好,我正想看看呢。” 日头炎炎,比起昨日是热了许多。如此看来,琉枂嫁人那天定也是个好日子了。 园里的满堂红像是一夜之间全部开放了,赤薇,银薇,翠薇都是有的,紫的,红的,交相辉映,嫩枝醉丽,果真不凡,一下子比过了怒放的海棠。这个时候,含苞待放,欲语还羞更显迷人。 昕苓不停地赞美着紫薇花的姿色,这美,那里也美。 花香飘十里,怡人心魄。不过,怎么闻着闻着……感觉晕晕的,难道花香真的醉人了?她强睁了睁眼,模糊中看到佑风慌张地跑向自己,耳边好像还回荡着昕苓碎碎念的声音。 “……” 第37章 谁言真相 她十岁那年,祖母大病了一场。(..info好看的小说) 爹爹请了天师察看家里,因祖母的病已拖了一月,府里人都很担忧,人心惶惶。 阴阳八卦,五行风水,一圈望下,说是府邸选地不妙。取不上水也就罢了,若是再藏不住风那就不好了。天师命人挖了四面的土地,贴耳倾听,言说北面才是水之源,气之泉。而朝南的门就是不妥了,挡着了万物必备之物,才致使老夫人常年积病,难以痊愈。 天师可不同于随便的道士之类的,此话一出,姜知远立即让人重修了金柱大门,说朝北那便朝北,风水之事万万马虎不得。 自老夫人病了开始,娘亲便一直细心地照料着老夫人的起居,为了方便打理,甚至搬到了老妇人的阁子里,一切都亲力亲为。在这样的照料下,谁的病好不了? 老夫人在晚春时终于摆脱了这个春天的病魔,渐渐转好的身体使得她的心情也爽朗了起来。这么贴心真情的儿媳,她还有什么话能说呢?算了算苏榆入府十年有余,端庄贤惠,不骄不躁,也是时候放权了。 可惜,无论人想得再好,也没有天算得快。 喜事将至的一周前,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庄姨娘不慎落水,救上来的人只剩了半条命。(..info好看的小说)哭哭啼啼的姨娘含悲晕了一次又一次,无法接受自己不仅失了孩子,还不能再有孕。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这一切的一切,还有一个倒霉人,那就是当时在池畔的娘亲,听路过的丫鬟说看到她们起了争执,苏姨娘推了庄姨娘一把,她脚下不稳,就跌落水中了。 这种府邸相争无聊乏味,来来回回,也就这几种类型,可却每次都百试百灵,不是吗?到底谁无辜,到底谁操控,当你真正去揭露时,结果总是意想不到,环环相扣。 老夫人大怒,姜家的子孙岂能让妒忌心重的人随便残害,依照家法要严惩娘亲,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最终,庄姨娘跌跌撞撞跑出来,泪流满面的说不是娘亲的错,是自己不小心,非要澄清娘的清白,还说要是大家不信她就跳河以示真相。一见如此,别无他法,老夫人只得作罢,就没有惩处的翻过了这一页。 凶事避免了,而喜事也告吹了。这件事虽蹊跷,可谁也不想在深究了,真相在很多时候一点也不重要,不是吗? 真相,不过是看你相信了哪一个故事。 罢了。 *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苓儿的错,呜呜......” 昕筱慢慢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嗡嗡作响,吵得她不能休息,嗯?休息!? 她动了动手,感觉血液像是被凝固了,半天使不上力气。随着她的清醒,一群人围了上来,怎么,大家都在自己的屋里?她刚刚做了什么,好像是和昕苓一起赏紫薇,赏着赏着就......昏了...... 天呐!自己怎么会昏倒了?不是伤风好了吗,她的体质并不差呀?昕筱抬眸寻找佑风的身影,看到她向自己摇头,她便放心了。 “祖母,姨娘,你们怎么都在呀!”她扶了扶额,坐直了身体,惊讶道:“咦,苓儿怎得哭了,发生了什么吗?” “筱姐姐......”说着又放声抽泣,“不知怎么的,你就晕倒了,吓死我了,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掩面不停地哭啼着,梨花带雨,着实可怜。 “你不知道!哼...大热天的,你把筱儿带出去,安得什么心!?”老夫人不悦地开口道,语气丝毫不客气,严厉地呵斥着昕苓的不懂事。 庄姨娘想求情,刚想开口,却听到柔柔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祖母莫怪苓儿,是我自己想看看新开的紫薇花,才求着苓儿陪我的。” 老夫人一听,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昕筱接着说:“若不是苓儿跟着,怕是我还晕在那里不省人事呢!” “罢了罢了,身子最重要。”老夫人听昕筱不责怪了,便也不再计较了。立马招佑风过来,命她为昕筱擦着身上流出的汗。 “还是筱儿的丫鬟机灵,知晓你多半是中暑了,幸好不严重,散热通风了一会儿你就醒了,可吓坏我们了!”庄夫人及时得插嘴道,引开了话题,说到了她的身子上,“大夫给你抓了药,说是你病好不久,气血虚,身子弱,不宜太过劳累,还得好好养养才行,以后还是要接着按时吃药,直到彻底好为止,知道吗?。” “是,筱儿记着了。”她干干地答应着,看向一脸淡定平和的佑风,看来是没出什么差错,她们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伤势。 这么一堆人聚在一个屋子里,空气怎么会好。看她无大碍了,众人也就散了,留给她一片安静宁远的天地好好休息。 昕筱晕着的时候,佑风不留痕迹地让大夫把她右手的脉,才没有露出什么端倪来。 中暑?可真够荒唐的,以前墨宇训练她的时候,什么烈日,什么狂风她没经过,这点小晒还能要了她的命不成,说出去,谁都不信!昕筱和佑风面面相觑,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了。 * 墨宇收到小荠送来的信,得知昕筱今晚要来,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过来。这么多天了,他也很担心她的伤势。若不是他粗心无用,她也不会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还差点丧了命。 他心里还是有不少的愧疚和自责,是他带她出去的,该由他负责。 今夜,她一改常规,并不是一人前来的。搀着她眉目清秀的男子,不,准确地说是女子,佑风,陪她一起进门后,将她扶至木椅上,便规矩地站到了一旁。 看到她依旧面如土灰,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吓了一跳。不该呀,虽是失血过多,但也不至于这样。他上前抓住她的手,仔细地反复确认,身体没有什么不对呀,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了。 “等等......我知道了。”墨宇伸手阻止她将要说出的话,叫了门口的小厮进来,“乔柴,去把云癫请过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昕筱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两刻钟,他口中的那个云癫就来了,年纪有三十来岁了,看着十分老沉稳重。不愧是以医为生的人,讲究望闻问切,不一会儿,他放下她的手,说道:“乔柴,去取个婉来。” 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他淡定地说:“依在下之见,姑娘是中毒了。” 第38章 水到渠成 云癫将碗递过来,“姑娘还是自己动手吧”。(..info无弹窗广告) 她接过碗,用短匕划破手掌,让血滴到了碗里,才发现自己的血早就已是暗红色了。 “不介意吧?”他拿过碗,用手扇闻着她的血,最后为确定又轻蘸一下。他慢慢思虑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是乌头。” “乌头,怎么会!?”昕筱吃惊到,难以置信。“等等......该不会还有其它的毒药吧?”她一下子想到,小心翼翼地问道。 “姑娘很聪明,确实还有一味,但不必担心,是有助于身子的药。”他舒一口气,缓缓道来,“乌头本是毒性较弱的,一般都用于慢性至死,你体内的也只是一点点,所以不易觉察,关键是此毒还配有甘草,它会补脾益气,滋咳润肺,缓急解毒,这味药的加入反倒会遏制住毒性,所以真是毒发恐怕要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他顿了顿说:“这种药很难配得,比例很重要,配好了可以无声无息置人于死地,恰好姑娘体内的无疑就是完美无暇的。”看着众人锁紧的眉头,他摊开手笑道:“不必担心了,现如今已经发现了此毒,自然是能解救的。”为了让大家安心,他便离开去配药了。 昕筱放松了下来,若不是今日的炎日,怕也发现不了,如此看来,还都是昕苓的功劳呢。 “小姐......”怎么会这样,是谁? 她轻轻碰了佑风的手,“没事了。” 墨宇看着她,想问清原委,却被她拦下说:“我也不太确定,一会儿问问云癫先生就知晓了。” “......” “没几日了,嗯?”她偏头看向墨宇,尽管知道他黑了脸,不开心,她却依然不依不饶,“你要知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要负责的,再说,尔萱和你不可能了,莫要强求。” “你知道什么!”他怒吼出来,愤怒之下拍烂了桌子。 她愣了一下,“那你又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的事更多。”他冷静下来,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昕筱。 云癫推门进来,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看了一眼无辜的木桌,虽明白了什么,但也不吱声。径直走向昕筱,把药碗递上前,含着戏谑的笑意,“有些苦,做好心理准备。” 昕筱莞尔笑笑,接过一饮而尽,幸好不是太烫,她扬了扬眉,道:“还好。”此人对于自己的女儿身不惊也不怪,看他与墨宇的交谈方式,就知道是关系匪浅。 “姑娘莫急,稍作一炷香,我想看看药效。”他很君子地说到。 她笑着点头,“我的毒并不是食入的,先生也这样认为吧?” 他不言而喻,不做声地等着她的反应。 昕筱抬起左臂,将衣袖挽起,“昕筱想求教先生,是不是这里?”她将纱布拆开,剑伤外现。虽不是狠狠地刺入,但也有半寸深,皮肉稍许外绽,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 墨宇眉头一缩,揪心地看向她。云癫看了一眼反应较大的墨宇,笑着说:“无疑是这里了,”他皱着眉看了半天,不敢轻易动手,摆弄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再给你开些黄芩,每次换药时加进去。”他省视了一眼昕筱,觉得此女甚是不同,下去拿了包好的药上来,递给佑风,告诉她:“早晚各一次即可,不出十日就可痊愈了。” 云癫并不打算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完事后对墨宇说了句“你欠我一次”,便离开了。 “你还认识这样的人?”昕筱看出云癫的不简单,一个擅懂医术的男子,含蓄内敛,又张扬外露。 “一个老朋友了。” 她站起身来,也打算离开了,看到欲言又止的他,昕筱急忙阻止:“不要说出什么抱歉的话来,我不想受到惊吓,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当时负伤,岌岌可危,谁会想到剑上有毒呢?事出意料,谁也意料不到,不是吗?本就不是一人的过错,你何必如此在意呢?昕筱知道,一时间他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便不再逼他放下了,日子久了,也就能看开了。 和佑风走到门口,她想了想还是停下来,补了一句:“我是没什么了……你…咳……秋琉枂倾心于你,无论你怎样思量,莫要辜负太多人……” * 昕筱很喜欢清闲的日子,自由踏实,无牵无扰。 转眼间,六月四就到了,望眼看去,什么都是喜庆的红色,处处张灯结彩,尽管有人家里可能没什么喜事,也要沾沾光蹭个吉利。 回想起近日的事,确实发生了不少。比如,婚事将近,董姨娘有理由改变穿裳风采,他人也不会起疑心。本来姿色艳丽的姨娘就很美了,稍稍涂点胭脂水粉更是锦上添花,再配绣罗衣裙,袖回碧霄,这等美景怎教人不沉醉?姜知远果然殷勤地频频向她示好,可惜总是得不到热切的回应,他也不好太过丢人的向女子屈服,便掩了心绪。正好最近有国事和官事,他也不强求。 庄姨娘气得牙痒痒,对董姨娘很是不满,暗地里偷偷刁难她,想让她出丑。可惜,她忍气吞声,颇有耐心,受了委屈也不声张,确实是让庄姨娘无计可施了。刚巧,老夫人决定初四的喜宴让昕苓和昕筱一起去,而不让昕蓝参加,尽管她委屈难过到不行,姜老爷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下,庄姨娘彻底宽心了,便不再把董姨娘放在眼里了,觉得老爷心里根本没有她们母女。 昕筱悄悄地劝过了董姨娘,告诉她好时机终于来了。虽不能让昕蓝参宴,但此次却是她能博回姜知远怜爱的绝好机会。 这一切很简单,只要昕筱无意间跟爹爹提起昕蓝的委屈,再让爹爹联想起这几日有所改观的董姨娘,剩下的就要靠她们自己的了。她们母女在屋里谈心,昕蓝小小的哭诉几句,姨娘在劝上一劝,只要让姜老爷刚好听到些真情流露的话语就行了。类似,娘亲的慈爱,对夫君的在乎,对未来的相信,对女儿心中爹爹的维护等等。这样,不就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了吗? 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就要看她对恒娘究竟解读了多少? 第39章 十里红妆 六月四,婚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婚事有两个,皇室对于择其一有些困难,便决定两家都在皇宫开宴,黄昏之前再将新娘子迎进门即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但是女方仍是不能露面的,所以只有准新郎能进殿接受大家的祝贺。 她们一大早就出门,作为琉枂的好朋友,昕筱当然要去拾掇拾掇她的婚事了。刚好带了个劳苦力出来,不是吗?昕苓和她坐在轿子里,直奔丞相府。 今日她们要奔波了,络绎不绝的人来往着丞相府,她们到的时候,琉枂已经穿好了嫁衣。怎么说,真的是很美丽,姿色胜过她见过的任何一人。娘说得对,女子嫁人那天果真是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每个女子,不都等着一个少年,骑着骏马,与她携手,一路奔腾,不被沿途所绊。十里红妆,为他描眉,自此不离,一生一世。 琉枂姐姐面色红润,眸若星辰,勾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在艽妍身旁的她有着浓浓的小女子气息,娇颜欲滴。不时说几句离别的话,就双瞳剪水,眼泪汪汪,大家都不让她在大喜之日梨花带雨,赶忙说些好笑的与她听。 从此以后,她将是相国府的人了,与丞相府的一切将是过往,如烟消散于红尘中。(..info) 昕筱跑上跑下,为琉枂招呼着,这个要这样,那个不对,应该这样。她们一起把琉枂打扮的美美的,每一处都完美无瑕,秀色可餐。 一个早晨的光阴飞逝而过,昕筱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告辞了丞相府,黄昏再去相国府接她。马车碌碌,将她们送到皇宫赴宴。 少了两方番邦的人,却更多了官宦和闺中小姐。昕筱她们坐到该坐的后面,看众人谈笑风生,有说有笑的,她打算就这样度过一个无趣的下午。没想到殿内的人太多,闷得她根本坐不住,不一会儿就感到胸胀,而且头也开始晕晕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她只好偷偷地拉上佑雨从后面溜了出去,呼吸了清新的空气,瞬间就神清气爽了,她在长廊上,花丛中走得大摇大摆,蹦蹦跳跳。不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再往前走,就要到香凝轩了。 现在去找尔萱好吗?今日大殿上的墨宇器宇轩昂,衣冠楚楚,她都没有看到。也罢,看到也没用,他的每一处风流潇洒都是她无法握住的伤。 因为来过一次,这回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把她请了进去。印儿在一旁服侍着她用膳,尔萱一副怡然自得,潇洒自若的模样,高兴地招呼昕筱坐下陪她一起。 这里也没什么人,尔萱笑着跟她说说话儿,食得差不多了就拉她进了内屋,拿出她装在盒里的金银珠宝,要塞给昕筱。 “这是干什么!?”她不悦地大声说道。 “干嘛,我给我最爱的姊妹东西,还不行了!”她打了她的头说:“我现在在宫里,不愁吃不愁穿的,这些东西太多也没用,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多地方用得到,不是吗?嗯?” 昕筱才不听她说的话,将盒里的东西推回到尔萱的手里,“你还说,真正需要这些的是你自己,好吗?宫里面很多地方是要打点的,看看笙姐姐还不知晓吗?”昕筱一把抓住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顿了顿认真地说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比如...做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 她想到前几日墨宇冲她吼出的那句话‘你知道什么’,想想也不无道理,墨宇有能力查到什么她不晓得的事,她不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 她只求自己珍视的人能平安幸福,难道这样的期望也不能满足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瞒着你。”她肯定地说道,“相见不如怀念,我们都需要往前走,不是吗?” “我要忘记,就必须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重新开始。这样你还不明白吗?”她反握住昕筱的手,给她最最肯定的回答。 明白...明白......什么时候看得如此透彻了。 时间走得太快,尔萱让昕筱赶紧回去喜宴,出来这么长时间成何体统。昕筱走之前反复嘱咐她,“有什么事了一定要去找笙姐姐,你们性子都温和,她一定会喜欢你的,以后在宫里只有你们能相互照应了!” “是是是,都听你的。”尔萱笑着答应。她已经不是往日的尔萱了,不再孱弱,不再胆怯了...... 这一别,不知又要多久后才能再相见。 她沿路返回,走得飞快,穿过花园时,从左边横穿出一个宫女,反被昕筱一下子撞出去了。自己也踉跄了一下,佑雨连忙扶住她,站好后大声呵斥着,“好大的胆子,撞了我家小姐,不看路吗!?” 昕筱按住激动的佑雨,柔声道:“我没事,干什么在大喜之日这般凶,快去把人家扶起来!” 佑雨一听不高兴地嘟起嘴来,这人从哪里冲出来不好,非要从左边冲撞到了小姐的左臂,她刚刚都看到小姐皱眉了,一定很疼。 “还不快去!”昕筱命令道,何必为难一个宫女呢! “哦。” 本来转身要走的,却听到身面响起娇柔的声音,“奴婢粗俗,冒犯了姜小姐!” 昕筱停下来,转身多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直直地对着自己的眸子,并不躲闪。是个美人胚子,林下民风,端倪如画。这才发现她的服饰并不是宫里的,不知是哪家的丫鬟,这般玲珑。与她并无关系,便淡淡地收回眸,走了。 “无碍。” * 黄昏快到了,她乐滋滋地辞了皇宫,一路向相国府进发。 今日甚是无趣,也没又什么机会结交贵公子的。怎么不见昕苓变脸不高兴呢,如今她也变得这般喜悲不形于面了吗? 吹锣打鼓的声音渐渐接近,新郎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花轿摇摇晃晃地落地,迎出了一位佳人,身着大红喜袍,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下面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步一摇曳,一步一生魅。 及时一到,傧相就大声喊着:“一拜天地,二拜……”声音响彻云霄,盘旋在大堂内,久久回荡。 夕阳耀天,街道映红。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两家都欢欢喜喜地迎了新媳妇回府。促成了两对璧人,是上天眷恋的福分呐,新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坐于堂内,少了些在皇宫里的拘束,她感到舒心了许多。 小酌清茶,犹记出门前佑风警告她不许饮酒的话,要跟她拼命。昕筱是怕了这个严肃起来的姐姐,只得乖巧地听命。再说不喝就不喝呗,有啥大不了的! 第40章 心狠手辣 “姐姐,尝尝这个红豆酥饼,很好吃呢,是你喜欢的味道哦!”昕苓靠过来,整个人都粘着她,让她感觉好不舒服。她今天身上有着与平时不一样的香味,这是…是…… “嗯……”她接过红豆酥,慢慢地吃着。 昕苓坐在她旁边,一心一意地吃着膳食,时不时参与大家的交谈,她的一颦一笑是那么自然,让昕筱有些懵了。 今日奔跑劳累,没有一刻闲下来,是有些累了。她垂头,刚扶了扶额,就听见昕苓用焦急地声音大喊:“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她的身上,看着昕苓殷切地表情,昕筱愣了,瞬间被口水呛着了,“咳咳……” 这下想说自己没怎么,都不行了…… 昕苓着急地站起身,道明:“相夫人,筱姐姐这几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不知有什么地方能让姐姐休息会儿的,这里有些闷热了…怕是……”她一言一语透着对昕筱的担心,所说的话在情在理,让众人再难说什么。 “姜三小姐说的对,后院有很多空的阁子,先扶姜二小姐到那里休息休息吧,”相夫人扬声说道,“梅儿,领姜小姐过去,再找去大夫过来瞧瞧。” “谢谢相夫人,我陪姐姐一起去。”昕苓懂事地说道,谢过夫人后便扶着昕筱下去了,佑雨一时反应不过来,半响才“啊!”地大叫一声,赶忙跟了过去。(..info) 昕筱被扶到后面的阁子里,屋里透风,刮在身上还挺凉快清爽的,昕苓将她扶到床上,看到她额头冒出的汗,担心地为她擦去,转身道:“佑雨,去跟着梅儿把大夫赶紧找来。” “可是……”佑雨犹豫着,不愿离开昕筱半步。 “可是什么,筱姐姐病成这样,是你能耽搁的吗?”昕苓严声大呵,对着她说:“这里不是由我照顾姐姐吗?你担心什么!” “是……”佑雨看了榻上虚弱的小姐一眼,担忧地跟着梅儿下去了。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秀芸从外面进来,凑着昕苓的耳朵说了些什么,她略带高兴地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 然后,她走到榻旁,用手帕给昕筱擦了擦汗,说:“筱姐姐,我出去看看,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你先躺一会儿,乖……” 昕筱又闻到了一阵香味,再次感觉头昏昏的,身体也麻麻的,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这敦厚的脚步声,一听就是成年男子的。她拧着自己的腿,让自己保持清醒,迷药一个劲地往脑里钻,搅乱着她的意识。(..info好看的小说)自己怎么早没有察觉到呢,她身上的味道是醉仙桃花的,怪不得她今日一和她呆久了,就犯晕。 定是庄姨娘教她的,知道她这几日吃的药里有草乌,川乌这几类药膳,虽能治风寒湿痹,但也能使肢体麻木,产生眩晕感。她不得不说,她们这一步走得真妙呀!这么想折磨自己,竟然找个男人来玷污她的清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姜昕筱,定不会坐着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她因伤口中毒,每天外敷甘草,内服甘草。所以晕的反应慢了些,昕苓见她扶额就以为她已经不行了,才耐不住性子实施了计划。若不是她表现得太过急切,昕筱也不会发现出端倪来。不过,对于昕苓来说,憋了一日也算是不易了。 她在男子进来之前就翻身下榻,藏到了榻底下。昕筱听到男子欣喜地揭开被子,却发现没有人在。他往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起来,紧张地到处翻腾,无果后便气哄哄地破门而出。昕筱听他出门了,便也爬了出来。小荠先跑了出去,一会儿又慌张地跳了回来,示意她刚刚的那个男子叫来了昕苓正往这边赶来。 情急之下,她慌乱地把窗户敞开,自己钻到内阁的柜子里。昕苓她们进来后,查看了床铺,并无发现。她也很紧张,这个节骨眼上昕筱竟然不见了,之前的准备不就全白费了吗?不行,得赶紧找回来,突然看到被粗鲁打开过的窗户,昕苓跺着脚,对男子大喊道:“还不快去追呀!” 说完,两人就跑了出去。 昕筱急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夜风刮在她的脸上,她清醒了一些,觉着先躲起来为好。方才昕苓手帕上的迷香熏得她好难受,等自己不那么晕了,再行动也不迟,。她一路跑到相国府的后花园来,现在众人都在前厅欢畅饮酒,享受欢庆,园里一个人都没有,适合躲藏。她躲在假山后面,看到那撇黑影闪进了一间房子,离她是直线距离。转身欲跑,却看到一位如玉公子坐在轮椅上,好笑地望着举止怪异的她。 尴尬不已,怎么在哪都能遇到他,她轻轻咳了几声,直起腰板,一副仪态自若的模样,“刚刚那边有一只喜鹊……嗯…现在飞走了。”这个角度,刚好是在假山的背面,他看不到前面的情景。 奇了怪了,为什么自己要给贺兰琰解释呀? “姜小姐好雅兴。”他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话,戏谑地看着她。 “……”昕筱无语了,敢情你能不能换一句呀? 见她不想说话,他推着轮椅转身了,走之前又淡淡地抛下一句:“姜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留给她这么一句话,还有这么一个背影,她快哭了好吗?这个人干嘛每次都要这样呀,莫名其妙地跟她说话,又莫名其妙地走掉。咦?她为什么要说每次!? 她的表情木讷,呆住了,直到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惊醒了她。偷偷地看到那个男子又进了另一个房间,她急忙朝反方向跑去,到了池边她才停下来。 姜昕苓和庄姨娘好大的胆子,竟然在这样一个大场合下公然谋害于她,是要彻底宣战了吗?她都要离开姜府了,还看自己不顺眼吗?即然这样,也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放下小荠,将手上的纱布拆下来,一步一步地往池中走去。直到浑身湿透了,她把手臂浸到冷水里,一咬牙一狠心,撕破衣袖猛按伤口,让血淌了出来,又抹得到处都是。然后她满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将血水擦了一脸后才从水里走出来。她冲着小荠凄烈地笑了笑,让它偷偷地跟在自己的后面就好了。 昕筱算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小姐,小姐!”前方传出佑雨的喊声,不断向自己靠近。 她适时的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41章 楚楚可怜 “小姐!”佑雨大呼一声,冲到地上,抱起衣衫褴褛,浑身冰冷的昕筱。 “呜呜......小姐,你不要吓我,小姐......”她口齿都不清晰,痛苦地嘶喊着,“来人呐,来人呐......”佑雨的心里很不好受,都是自己没用,没能守在小姐身旁,才让小姐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昕苓看到昏迷不醒的昕筱,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一会儿才回过神,流了几滴泪下来,扑上去喊着:“筱姐姐,你醒醒呀,发生了什么事?” 梅儿从后院跑到了偏堂,想了想还是打断了与众人谈笑正怡的相夫人,小声地倚在她耳边说姜二小姐出事了。相夫人大惊失色,赶忙起身,说了几句让大家接着玩乐的话,便匆忙地去了后院。 众人看向躺在床上的昕筱,手臂的伤口还在淌着血,染红了整个衣袖,丫鬟们看到如此血腥的伤势都不忍心了。她口中不停地喊着救命,不要之类的话,相夫人皱着眉头,问着:“怎么回事?” “奴婢们并不知道。”在场的人都摇头表示并不知晓来龙去脉,夫人突然看到一直低着头,揪着衣角的昕苓,便试探地问道:“姜二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啊?”她大呼一身,身子抖了一下,瞬间哭出声来:“都是我的错,没有守在姐姐旁边,害的姐姐成现在这样了……” 相夫人一看她哭哭啼啼的,便轻声说道:“慢慢说,别急,怎么是你的错了!?不哭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哽咽着:“刚刚佑雨她们去寻大夫,我在这里陪着筱姐姐…过了好一会儿…她们也不回来,我便出去看了看……然后在半路遇着了大家,就随着大夫她们一起回来……结果……回来时姐姐已经不在屋里了……”她用手帕胡乱地擦着脸,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分头去找姐姐……然后在园子里听到了姐姐的呼救声……呜呜…….” 相夫人看向梅儿,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相夫人便柔声劝着,“不哭了,不哭了…乖孩子……嗯…并不是你的错……” 床上的昕筱突然喊着:“你是谁,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她在床上拼命地摇头,缩成一团。 丫鬟带着大夫就进来了,赶忙给她止血,抹药,忙乎了半响才弄好。相夫人眉头紧锁,今日之事出在相国府,他们总得给个交代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吩咐手下的人去把好每个出口,把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都给抓住了。 她倒要看看,谁敢在她们相国府闹事,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 床上的女子慢慢的醒了过来,手指轻动,大家立马扑了上去,询问她的情况。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转头茫然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相夫人!?”昕筱吃惊地说道。 “是我,姜小姐可醒了,感觉身子怎么样?”相夫人和蔼地问着,上前一步,坐到了床榻旁,抚上了她的额头。 昕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伸手时却发现手臂变得好重,疼痛感一下子侵袭了她的周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登时泪流雨下,脸上的血水本来已经擦干净了,现在又被泪浸湿了,她抽噎着道:“我……我……遇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呜呜……他想…他想杀我……” “没事了,没事了…”相夫人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抚慰着:“好孩子别怕,告诉伯母……一切有伯母在呢!” 昕筱呜咽着将自己的遭遇诉说了一遍,“筱儿感觉有些晕就睡了会儿,醒来以后却一个人都没在……门口…门口有了动静,我以为是苓儿妹妹,就下了床……”她说着说着,就掩面哭泣起来,“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看到我就拔出了匕首……我打不过他,被他刺伤了……我…我情急之下用椅子砸了他,一路逃到园子,躲到了池塘下……一直不敢出来……哇…….” 听到她的话,众人皆大吃一惊,这般惊魂的事竟发生在了相国府,发生在这个弱女子身上。相夫人握住了拳,万分得不高兴,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姜小姐莫怕,相国府一定会揪出这个人来,给你赔罪!” 她一听,吓得哆嗦了一下,往后挪了挪。 相夫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也真是苦,定是吓坏了。她吩咐手下道:“都给我看好了,不许离开这间屋子半步,听到没有!”声音严肃厉害,让人生畏,这般令人折服,不愧为当家女主人! 昕筱靠在床头休息,相夫人一走昕苓便上前抓着她的手,梨花带雨地赔罪:“都是苓儿的错,筱姐姐…都是苓儿的错……” 不停地说到她的头都大了,昕筱只得反复地说,不是你呀,不是你的错呀。她让昕苓放宽心,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不用再哭了。 佑雨在一旁也不住的掩面哭泣,昕筱想了想冷声说道:“我不是还没死吗,都哭成这样作甚!?” 于是,她成功地让所有人都闭嘴了,终于图到了清静,还是接着想想后面该怎么做好。 * 晚点的时候,客人都走光了。 相老爷本来想请昕筱到大堂来审问犯人,被相夫人止住了。人家受了惊吓,还被伤着了,再让人家到大堂成什么样子,便把抓来的两个鬼祟之人五花大绑到后院去了。 相夫人怕吓着昕筱了,就先问她那人长什么样,是否还记得?昕筱委屈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当时吓坏了,没看清也记不得了。想来也是,相夫人便轻声地问道:“姜小姐能要见一见吗?” “嗯。”她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拉住躲在后面的昕苓,楚楚可怜地说:“妹妹陪着我可好?我想,你陪着我,我也许能认出那个人…” 昕苓尴尬地笑着,点头说好,“妹妹在姐姐身旁。”相夫人赞许地笑着,看着她们俩姐妹情深,真好。 昕筱像是受了鼓励一般,甜甜地说:“苓儿,幸好有你,给了我勇气!” 第42章 先发制人 她们走进去,看到地上跪着两个人,皆是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相夫人告诉昕筱,这两人都声称自己是趁着喜宴热闹才混进来的,想捞点东西走,是惯犯。他们已进行过搜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凶器,像昕筱所说的匕首。没有物证能证明是谁伤了姜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小偷的二人中,定是有人撒谎了。 昕筱走上前去,听到相老爷威严地声音喊道:“你们以为相国府是什么地方,随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这帮杂种,今日我一定杀鸡儆猴,以为老爷子我好欺负吗!?” “咳咳……”相夫人轻咳,提醒道。怎么说也是大喜之日,杀人见血这种事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哦哦…是姜二小姐来了,身子好多了吗?哎呀……这一切都是我相国府的疏忽,看管不严,让你受惊了,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他赔笑着,好好一个人在他府中出事,传出去多难听呀,况且眼前的女子将是未来的晋王妃,诸多麻烦事,真是让他头疼不已。 昕筱欠了欠身,客气地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相老爷太见外了,筱儿并无大碍,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摸着胡须,有些不安地将话题转到了刺客上来,“姜小姐可能指出是哪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此话一出,那两人皆是抬头看了昕筱一眼,便又立即低下去了。.info[]昕筱眯着眸,看了一遍,让昕苓扶着她,绕着这两人走了一圈又一圈。 相夫人伸手想问这怎么回事,到底认不认出来时,被相老爷拦住了,他等着看她究竟要怎么做,不要打断人家的思路。 昕苓的手心出了汗,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发抖,却不料昕筱对着她说:“苓儿,怎么了,你好像有点紧张呢?”她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哪有,姐姐说笑了,我就是有些气愤这其中一人伤了你,太过分了!” “咦!?是这样呀!”她的语气转了好几个弧度,瞪大眼睛看向昕苓:“那要是找到那个人,该怎么处理呢?” “嗯……这…这是大罪,光打板子好像是不行的。”看到昕筱是问着她,而座上的两人也没有要回答的打算,她只好硬着头皮,唯唯诺诺地说道。 “哼,擅闯我相国府,还伤我客人,岂能轻易放过?”相老爷生气地说道,不留一点余地。 “小姐,小姐!真的不是我,你好好看看我,不是我做的!”这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把扑上来,拽住昕筱的腿求饶道。 “啊!”昕苓一下子跳得好远,大叫到:“抓住他,抓住他!” 昕筱摆摆手,不急不躁地说道:“不用了,”她向相老爷鞠了一躬,指着三十来岁一直不吭声的男子说:“相老爷,筱儿看清了,伤了我的人是他!” 昕苓愣住了,嘟囔道:“姐姐刚刚不是说没看清吗,怎得现在倒这么确定!?” 她瞥了一眼昕苓,缓缓道来,“只有真正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不敢说话,尽量不让人注意到他,”拽住她的那双手也松了下来,乖乖地跪了回去。“你说是不是,苓儿?” “嗯……”她难堪地回答了昕筱。 “来人呐,把他拉出去打三十大板,丢出相国府,看他以后还敢猖狂!”相老爷指着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命令道。 随着被拉走,男子的求饶声也越来越远。 “说,你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杀害姜二小姐?” “我只是个小偷,没有要杀什么姜小姐!”男子不服地说道,就是不承认。 昕筱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他了没错,身形和嗓音是一样的。昕筱知道他自是不会承认的,因为他的确没有杀害自己呀。但他的罪行依然不可饶恕,她虽然恨得牙痒痒,却还是得把气给咽下去。 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狡辩。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她插手了,相国府定会给姜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嘴还挺硬的,来人呐,给我拖下去,关起来,我要亲自审问!”相老爷怒发冲冠,手抖着呵斥道。 “是。”上来几个侍卫将他拖了下去。 她双瞳剪水,汪汪地看向相夫人,“相老爷,相夫人,筱儿累了,想回去了。”说着还拿手掩了掩面,轻晃了几下。 * 好一会儿,她们才到姜府,打赏了相国府送她们回来的人,便进去了。 所有人都齐聚大堂,翘首以待,等着她回来。看到这么大的阵势,她干笑了几声,还是耐着头皮进去了。看来,消息传得挺快的,他们都知道啦,正好,她也不用费口舌再解释一遍了。 她才刚站好,身后的昕苓就冲到她面前哭哭啼啼地欲要请罪了。昕筱眼尖,在昕苓开口之前,“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爹爹,祖母,姨娘,筱儿不孝,让你们挂心了!” 众人全都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姜知远先作出了反应,赶忙站起身来大声地说道,“说什么傻话呢?快起来!” 昕筱却说:“筱儿不起来,筱儿还有事想求得爹爹饶恕。” “什么事都起来再说,跪着成什么样子!”姜老爷柔声说道,慈爱地心疼着自己的女儿。 “好好好,爹爹答应你就是。” “请爹爹不要怪罪于苓儿,”昕筱垂着头说道,还是未起身。 老夫人一听,一下子皱起了眉,厉声道:“怎么回事!?” 昕苓听到老夫人这一吼,吓得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这样的!”昕筱连忙说道,想要拉昕苓起来,奈何她根本不敢动,“佑雨她们去找大夫半天没有回来,苓儿才出去看看的,谁料相国府会有…….” “爹爹,真的不是苓儿的错,她已经很担心我了,自责了一路,不要再责备她了……”昕筱努力地为昕苓开脱着,反复地求情。 庄夫人的手颤抖着,恨不得冲上去掐死昕筱,好你个小贱人,上来就说昕苓的不是。 “怎么屋里没有别人了吗?佑雨!”姜老爷呵斥道。 佑雨立马跪下,满含泪水的说:“二小姐让我和梅儿姐姐一起去请大夫……所以……” “请大夫需要两个人吗,秀芸!你当时在哪!人都死了吗!?”老爷不开心地一一点着她们的名字,一时间屋里跪了一地人。 “秀芸…秀芸当时和小姐一起出去找……” “啪”的一声,茶杯摔落在地,姜老爷怒声吼道:“混账东西!” 第43章 水落石出 “爹爹……”昕筱哭着喊道,“别这样,不是她们的错……”她贴着地往前挪步,“爹爹不要生气了,刚菜不是还答应不怪苓儿她们了吗?” “好了好了……知远,别怪罪她们了。(..info)”老夫人开口道,口气里也透着不悦,瞥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昕苓,淡淡道:“看在筱儿求情的份上,就先算了,一个一个都给我长长记性,下次再别干出这般蠢事来!” 姜老爷叹了口气,便作罢了,上前将昕筱扶了起来,“快起来,筱儿受苦了,”他看到她手臂上缠的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心疼不已,竟会出现这等事,到底是谁的作为?他姜知远可不是吃素的,定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没事了,这几日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昕筱天真可爱地说着,努力将阴霾藏在眼底。 姜老爷看了很心酸,便道:“筱儿也累了吧,快回房去休息吧,嗯…”他摸摸她的头,抚慰着她受伤的心。 昕筱对着他甜甜地笑了下,就告退了。 看到爹爹伤神的表情,她的心情突然也淡了许多,做得太过火了吗? “佑雨,让你受惊了……真是对不起…”昕筱一回到曲桃轩,关上门立马拉住佑雨的手,安抚心灵脆弱的佑雨。 佑雨一下子呆住了,没料到小姐会这样说,“啊!小姐怎么这样说,是我太没用…都照顾不好……” 昕筱将手指放到她的唇上,阻止她再自责下去。佑风上前,将她们一起拉到六仙桌旁坐下,“好啦,什么都坐下说,不累吗?” 她笑着应和,用明亮的大眼睛看透佑风:“你是不是猜到我的用意了?” “什么,什么?”佑雨感到莫名其妙,不懂了。“难道小姐是要陷害三小姐她们!?”佑雨想到小姐刚刚在堂上的表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噗……”昕筱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 “咦,不对吗?” 佑风无奈地搡了搡佑雨,道:“你会不会说话呀!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不至于了,我只是让她们不能轻易逃脱干系而已,怕是今晚抓住的人并不会供出她们来。”既然庄姨娘有把握这样对她,自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哪能让她随便拆穿。方才那人的表现,一看就是打死也不会吐露真相的人,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鲁莽不得。 “她们怎么会突然之间这般胆大妄为,小姐,可确定吗?”佑风小心地问道。 “嗯。”昕筱点了点头,“昕苓全身上下都是醉仙桃花的味道,肯定不会有错的。”她抖了抖衣袖,小荠从里面爬了出来,“今日昕苓一靠近我,一粘着我,这小东西就跑到佑雨那了。”她今日本没怎么在意,认为这样刚好,不会让昕苓察觉到小荠的存在。现在想想,原来是醉仙桃花的味道太大,熏到了它。 佑风若有所思,“那如今,可是开始了?” 昕筱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佑雨左右看看,不知道她们究竟说了什么,现在又都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干什么!?带上她好不好! 昕筱笑着摸摸了佑雨的头,大笑着朝她吐了吐舌头,一副就是不告诉你的模样,气得她直跺脚。 玩笑过后,她们盯着昕筱喝过药才走,预防今日长时间呆在水里引起伤风,她们很小心的。打点后就退下了,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她打了打哈欠,把小荠抱了个满怀,也上榻找周公去了。 * 半夜,寒风吹醒了她。 她坐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来我这里,不太妥吧。”她瞥了帐外的墨宇一眼,披着外裳走了出来。 “我查到了点事……” 她坐下倒好一杯茶,听到他这样说,不由抬起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睑有些深,很阴沉,也很疲累。“怎么?” “今日抓到的男子是飞龙帮的余党…”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是他此行的目的呀。 昕筱手一松,茶杯就倒了,热茶全部洒到了她的手上,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愣愣地望向他,“你说了什么!?” 墨宇摇了摇头,无奈地又说了一遍,“他是飞龙帮的人。”每次提到这个,她都是这副模样。 她这辈子,还能越过这个坎吗?心底里无法扯开的伤痕…… 他拿出手帕把茶水擦掉,“好好对自己的身体,行吗!还有,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太冒险了,知道吗,就不怕被揭穿吗!?”旁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吗?手臂上的伤他最清楚不过了。 “飞龙帮不是都被剿灭了吗?你在说什么玩笑!”她不顾他的责骂,心里只有他之前的话,咬到唇边不依不饶地问着。 “相国府的侍卫在花丛中找到了沾有血迹的匕首。”墨宇看她这么冲到,只好扯开话题,让她先冷静冷静。 “哦。”她知道一定是墨宇听说了这件事,帮她善后了。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的耳朵没有问题吧?“你说飞龙帮……飞龙帮……” 她抬头痴痴地望着他,一遍一遍地念叨着。 “筱儿,别这样……他的背上有龙的烙印,所以可以他是飞龙帮的余党。”他硬着头皮,不得不接着说:“他确实与两年前的那件事有关。”要是现在不说,怕是等她知道会恨死他。 两年前,刺杀她娘亲的就是…飞龙帮。他们常年盘踞在钟灵山,独霸一方,臭名昭著。帮主狂妄自大,以王自称,要求每个小弟都得烙上这腾龙的印记,而他自己则是这群小龙的头领,是帝王。庄知府多年看他不顺,却没得勇气和机遇扳倒他们。于是借着两年前姜家遇袭的事,上山剿了贼窝,一下子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也算是给死了夫人的姜府一个交代。 “所以,是没有彻底剿清吗?”她的手握紧了,显得很生气。 “筱儿,”他喊住她,提醒她不要激动,听他说完,“这个人是和庄知府有关联的,幕后的始作俑者应当就是……” “……”墨宇没有说完,她就已经明白了。庄知府,庄姨娘……好呀,你们好得很呀! 昕筱猛地抬头,眼里怒火中烧,等了一会儿才凄凉地笑着:“怪不得,怪不得,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天妒红颜,而是有恶人作祟,从中作梗!”她的声音发着颤,又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更是气从中来。 她不想犯人,但是人一直犯她,还巴不得要了她的命。她可不是小白兔,只会坐着等死。拽她的尾巴,小心她反咬你一口! 从今以后,她将会更坚定得与庄姨娘为敌。不再等着她们来犯她,而要主动出击,为娘亲报这血仇! 娘……原来你并不是死得不清不白…… 筱儿,筱儿会为你讨回公道…让你在阴间也不会寂寞了…… 第44章 鹿死谁手 “抱歉,让相国府为难了......”昕筱知道她今晚的行为很欠考虑,置很多人于不义之地。 “这倒没有,这些年了,相国府什么没经历过。”墨宇转头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你没露出马脚才最重要。” 看她稳定下来了,他认真地说:“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报还一报,这个道理我需要她们明白。”她凌厉地说道。 “有什么事来找我,知道吗?别太冒险了......”这个也只有你自己能把握了。 “嗯,放心好了,我会谨慎行事的。” 墨宇说完自己知道的事,也就没什么了。他离开的那一刻听到了她淡淡的声音飘了出来,“墨宇,谢谢有你。” 轻柔的嗓音很快消散在空气中,无迹可寻。 昕筱裹着被子进入梦乡,她来得太晚,周公早就离开了,只剩一局残棋。晚来急,风飘絮,她走上前执起一子,做成了虎口,等着猎物进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她的目光坚决强毅,是时候发起攻势了。 * “娘,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昕苓不开心地叫着,委屈得不行。 庄姨娘拉着她,哄着说:“苓儿乖,不闹,这都是娘的错,不该让你做这些事,你还这么小,下次不会了。”她将面上带雨的昕苓拥入怀中,柔声劝导,“乖,苓儿受苦了,娘不该......” 本来就不该让她掺和,很容易暴露。(..info好看的小说)是她太心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正妻这个位置,也是为了苓儿能成姜府嫡女,这样才能寻个好夫婿,不差于姜昕筱。 昕苓眨眨眼,没再说什么,“那这事...我们......” 她护住她的嘴,小声地说道:“姜昕筱受伤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这件事你以后不用再管了!” “可是......” “没有可是,乖,你也累了,早点去睡吧...”她催着昕苓去睡,不想让她再牵扯进来。况且今日的事她也是一头雾水,搅不清理还乱。本来是想找个人去毁了姜昕筱的清白之身,这样她就无法嫁入晋王府了。然后只要自己再努把力,坐上正位,还怕昕苓嫁不过去吗? “好吧!”她也不想再牵扯了,弄得大家都在责备她,自己可是府里的千金小姐呀,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了。当着众人的面前,把她混作丫鬟一起责骂,想想就委屈。 昕苓刚走,木雕屏风后走出一男子,向庄姨娘鞠躬道:“小姐,传来消息说,相国府找到行凶的匕首了!” 她拿着茶杯的手愣住了,“混账东西,他居然敢违背我们的命令,谁允许他拿刀伤人了!?”差一点把手中的白玉杯摔了,她小心地放下后,冷冷地说道,“匪寇就是匪寇,改不了习性,这样的人留不得了,保不准以后会露出什么口声!” “小姐,请放心,老爷已经准备妥当了。”跪在地上的男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下去吧。”她拿起茶杯,悠闲地品了起来。这一次,是人没选对,先让那小妮子得意几天,她们上水有路再相逢,鹿死谁手还不知呢! * “小姐,沐小姐来了。”佑风推开门,告知正在把弄着匕首的昕筱。 昕筱立即收起手来,站起身出门迎接,“快快让姐姐进来。” “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起来呢!”艽妍一看见她就轻斥着,真是不省心,也不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 “艽姐姐......”昕筱直直地看着她,用皎洁明亮的眸子告诉她自己很好。 不言而喻,艽妍也是了解她的脾性的。她虽然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强硬不屈,可以对你很尊敬,也可以恶言顶撞你。柔起来似水,狠起来不亚于怒涛,吃人也许都不吐骨头呢。 “妹妹受苦了,”她拍了拍她的柔荑,“我跟你说呀,下次去哪我都陪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扒了他的皮!”她握紧拳头,在她面前有力地晃了晃。 “是是是,下次让你打得她们满地找牙!”昕筱开怀大笑,眉头的喜悦藏不住地冒了出来。 艽妍打了下不正经的昕筱,“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下次,可不许再有下次了!”她现在想想还后怕呢,这么危险,要不是筱儿机灵,怕是...怕是...... 过去了...过去了,现在的筱儿好好的在她的面前,还是依旧的活蹦乱跳,口齿伶俐。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起了两次刺杀,安阳很久没有这么乱了,”艽妍拉住她,谨慎地告诫着,“筱儿,以后还是要多多小心为妙。” 艽妍临走之前反复说着,昕筱感到心里暖暖的,这个世上对她好的人还是很多,上天也不是那般不公平,不是吗? 佛总是无端带走许多你珍视的东西,又无端送来许多抚慰你的东西。 这几天,姜府二小姐遇刺的事传得沸沸腾腾的,晋王的准王妃遭人暗算了,在相国府喜宴那晚受了重伤。一时间,众人都在看热闹,姜府,相府,晋王府的一起看,市井之人可有段时间能嚼舌根了。 安阳已经几年没什么大消息了,民众都很无聊,这次本以为会有什么争锋相对,不死不休来着,结果还是什么也没等到。 听说刺客是抓到了,人证无证也都俱在了,却遇到个嘴硬无比的绝人。怎么拷问都不承认,何谈招供呢? 满腹狐疑之际,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人竟在牢狱中畏罪自杀了。这种说书里常有的情景俗套无聊至极,却还是常发生在市井之中,瞬间绝了众人的猜测。 人都死了,还能再做些什么呢?活着的人们呀,还是不要太过深究了。 * “哎呀,筱儿又长高了,也漂亮了!”苏夫人拉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进门开始这句话唠叨了不下三遍。她不满意地责怪着昕筱:“你看看,你多久没回去过了,真是的!我们都想坏了,老爷子天天念叨着你呢!” “筱儿错了,以后一定常回家,其实筱儿也很想你们的!”她讨好卖乖,拽着苏夫人的手臂晃呀晃,撒娇地唤着一声声:“舅母,舅母...” 一会会儿,她的心就化了,“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嘿嘿,舅母不要再怪筱儿了嘛,嗯...好不好...”她知道舅母没有生她的气,就接着得了便宜还卖乖得缠着舅母。 她拉着舅母,往曲桃轩里走,刚刚听佑风说苏家来人了,她急忙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前去大堂接她们。 苏学士育有一儿一女,长子苏弋天生将领风范,深受皇帝喜爱,封为苏都尉常年镇守浦金城,地位尊崇,家喻户晓。女儿苏榆天资聪敏,姿色倾城,早年嫁于姜御史。 “筱儿,今日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哦!”苏夫人邪笑着看向昕筱,示意她往后看。 “嗯!?”昕筱回头,看到侍卫后面一道挺拔的身影,锋芒逼人。 第45章 青梅竹马 惊呼一声,昕筱一下子蹦了过去,拉着着男子说:“表哥!?你舍得回来了,哇,表哥现在都这般英俊啦!差点认不出了!”她掩面笑着,一副合不拢嘴的模样,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上下打量着,很不错嘛。 “筱儿,确实好久不见了,”苏易阳笑着回答活蹦乱跳的昕筱,瞥了她一眼,“娘亲不说,就没有看到表哥对不对,嗯!?” “呵...呵...人家没有想到你回来了嘛!”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跑到前面引着他们进了屋子。 一身广陵白衣,显得他温温如玉,清白的颜色把他身上的刚劲有力,虎虎生风之气盖下去了不少。一改军营里的威风凛凛,英姿勃勃,变得清新俊逸,玉树临风了。 要是让他的将士们看到他们的少将成了如此谦谦公子的模样,不知会乱成何等样子。 “阿泫,以后你就跟着小姐吧,在她身旁护她周全。”他进门以后,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嗯!?”他吃了一惊,抬眼看了一眼心意已绝的苏易阳,只好不再多说地应了一声:“是。” 昕筱看到表哥如此肃穆的表情,拒绝的话愣是没有说出口。想想他们一定也听到了传闻,万分担心,才作此决定的。她不能再让家人担心了,便点头应和,向阿泫莞尔示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阿泫不是大块头,看着并不强壮有力,但却有着霸气英武的浓浓气场。昕筱一点也不敢小看他,自己这几年也算是有些功底了,能从旁人的行为及目光中看出杀气或者其他的情绪,眼前的男子身着黑芸缎,图腾汹涌波涛,威严雄壮,他的内心定是比他的衣裳更为深远幽暗。 见他并不理睬自己的友好,昕筱也无谓地转身,去给她们倒茶,看来这个阿泫很不满来看护她喽!也是了,从一名勇猛的将士沦为闺中小姐的看护确实是有些差了,好吧,她承认,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你舅父一直忙于边境的驻守,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及笈那天他肯定会回来,你尽管放心好了,他若敢怠慢丝毫,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苏夫人厉害地说道,模样蛮横。 昕筱笑着应着,舅母就是这样一直压制着舅父,在府里可是老二的地位,她发话谁敢不听。舅母与舅父的故事,编成画集都是可以的,要是让说书的说呀,可得说上好几天呢! 他们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虽然不是那种‘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纯清简单故事。 * 舅母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小恶霸,能打能骂,相近年纪辈的人里面谁都不敢惹她。只有小她两岁的苏弋成天招惹她,但是每次都被打的满地找牙,哭天喊地的,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他隔天又厚着脸皮地贴上去,简直比棉花糖还粘人。舅母看他算是个有点本事的人,至少有坚持的毅力呀,便收他做了自己的小跟班,成天带着他跑东跑西的。 她十岁那年,与隔城的少年强上了,两边的群伙弄得很不愉快。那边的小头领起了邪心,看着舅母家并不是很大很富裕,便虏了她绑到了弼京。小孩子之间的嬉戏打闹本来没什么,但是过分了也是有危险的。舅父带着人一路跟到了弼京,在两方混战时,勇敢地冲进去欲救被倒挂在树上的舅母。 无暇顾及别人的舅父拉着她就跑,小头领动怒了,带人追着他们跑。混乱中,早已虚脱的舅母摔倒了,一下子从山坡滚了下去,舅父没有来得及拉住她。 最后,舅母摔得不清,骨折了好几处,幸好头没事。但是那群小恶霸抓住她的时候,对她拳打脚踢了很多次,浑身淤青不说,还出了血。那帮小孩简直丧心病狂,对女孩子也不放过。苏府出面解决了这帮混账至极的小恶霸,解散了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 就是因为这件事,舅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孱弱,便弃文从了武。苏老爷思想清明,不强求儿子的未来和自己一样,苏弋可以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做想做的,追求想追求的,况且舅父一直做得很出色。不出几年,名动天下的他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小跟班了,苏都尉一出谁人不识。 迎娶不让须眉的舅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们顺理成章地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是是是...”筱儿掩面笑着。 苏夫人看着她这么开心,心里也十分舒适。想了想还是未提起她受伤的事,虽然他们是为了这个而来,但是担心筱儿会回想起可怕的记忆,还是算了吧,只要她现在好好的就是一切。 再说,还轮得到她操心吗?易阳一听说她受伤的事,本来五天的回程一下子缩为了三天,还不够明显的吗? 她这个儿子呀,让她既担心又放心。明理人都知道......唉,算了。再谈这些也无用了,再过一月多筱儿就要为人妇了,这些心思再多也还是要化作泡影。 况且易阳已经派了阿泫在筱儿身边,以后她会很安全的,苏家也都可以放心了。阿泫的本事她们都是相信的,易阳为了筱儿什么都舍得了。 “过些天,去看看老爷子吧,她怪想你的,你再冷落老头子可不好哦...”苏夫人挑了挑眉,看向她的伤口,暗示她可别提到受伤的事,怕老爷子承受不住,他可万分心疼这个乖孙女呢! “嗯嗯,筱儿有分寸的!”昕筱点头答应着,了然于胸。 留她们吃了晚膳后,舅母她们就趁着天色还不算晚,踏着余辉回了府。姜老爷对于苏府送来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备了一间好于侍卫很多的屋子给他。 可没想到,阿泫竟拒绝了,声称保护昕筱的安全要住得近才行,远了还有什么用?如此,便只能住在曲桃轩里面了。虽不合规矩,但昕筱同意了,他们这些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平日里大家都不待见阿泫,只有傻巴巴的佑雨偶尔过去跟他说话。可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冷眼相对,或成为众矢之的事,就是要独来独往,满怀怪癖,对于佑雨的示好也充耳不闻。连佑雨这么好性子的人都坚持不下,最后败下阵来,放弃了。 这件事,让佑风和昕筱笑了她好几天呢! 有能力的人,昕筱就勉强允许他猖狂一点,孤僻一点了。谁让自己就是这般善良大方,宽容大度呢! 好吧,她还是不要恶心自己了...... 第46章 麟湾赛舟 日头正旺,火气灼了大地的每一寸。(..info) 街上处处见着叫卖冰镇米酒的小店,几乎人手一把扇子。昕筱恨不得拿上十几个扇子一起扇向自己,这样热真是不爽,而且还要穿得如此整齐。 “佑风,我自己来吧!”她接过扇子,狂躁地给自己扇着风。小荠早在出门前就跳出她的了衣袖,不打算陪她走这一遭。唉,没有爱了,是不是? 佑风拿出娟帕给昕筱擦着不断冒出的汗,她们都感到很热,头顶和鼻尖的汗珠不停地流呀流,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昕筱推拒了一下说,“你自己也凉快一会儿,不用管我了,看看你满头的汗。” 佑风便作罢,也给自己扇了一小会儿。 昕筱内心一直在呻吟:天呐,要是再不到我就要热疯了! 二次到访相国府,心情有别,来意亦有差。 一进府邸就迎来了扑鼻而至的凉意,她顿时舒服了不少,高高漂着的沸腾的心可算平静下来了,这种天出门简直是要人命啊啊啊! 院子里巨大的水轮不断地推着凉意,将水的柔顺和清爽散漫园内,好奢靡的制冷器呀,比自己府里的大了整整一倍呢!哼!叫小荠你不来,看,她这边的更好呢! 小厮毕恭毕敬地请他们入了堂,相老爷和夫人早已坐好等着他们的到来。(..info)两家人早商议了今日的会面,事情过去这些天了,该是画上句点的时候了。 相国府赔了不是,左右都是他们的过错。不仅没看好府院,还让一个大活人自杀了,怎么说都过意不去呀。且不谈那人是不是自杀,光是表面上的事就不大体面了,外面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呢。 “这次真是老夫糊涂呀,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老夫全权负责,先在这里赔着不是了!”既然已经被传得不像样了,何必再在乎这点颜面呢?知错能改的精神还是要传扬的,能屈能伸的本事还是要有的。 没错,做官不容易,做大官更不容易。上有阴晴难测的帝君,下有阴险狡诈的小人,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呀! 这件事在相老爷的道歉下也算是终结了,即便相老爷敢赔罪,他姜知远也万万不敢接着,连忙礼让:“相国公哪里的话,这样说也太见外了些,”他连忙把站着后面不做声的昕筱拉到前面,示给众人,“看,家女早就无碍了,相国公不必耿耿于怀,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姜知远在来之前就嘱咐了昕筱来意,她们不能不给相国府台阶下,他没这本事。(..info好看的小说)苦口婆心地给昕筱讲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会儿无论他说什么,也不要感觉委屈了。爹爹不是不在乎她,不是不爱她,不是不给她讨回公道…… 她自然是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很理解,而且一点也不委屈。帮着爹爹,什么也愿意啦之类好听的话。 他欣慰地点点头,他这个女儿生得好呀,不仅聪明伶俐,识大体,而且还总是能带来好事。比如,将要嫁给晋王了,再比如这次的事了,相国府怎么也算欠他一份人情吧,而且还是不小的人情。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啊!”相老爷感叹地说道,满心宽慰呀。 相夫人适时的站出来,拉着昕筱就要去院子里看新开的木槿,颜色艳丽,各色竞相。大人们都摆手让她们去散散心,留他们这些大人物谈大事国事。 昕筱心想,那个飞龙帮的人隔天就死了,相国府肯定还没问出什么来,无法给爹爹个交代。这件事,看来得由她来做,揭露这些带着虚伪面具的小人! 里梅白嫩,篱障娇粉,木槿紫嫣,品貌确实不凡。 琉枂远远地走来,就像是从花海中走出的仙子一般出尘绝美。她的青丝不再散在背上,而是被高高的挽起,髻上发簪灿灿,一步一步摇。 “你看,我就知道,之前琉儿听说你……可是急坏了呢,”相夫人拍拍昕筱的背,高兴地说:“你们感情这么好,以后可要常来玩呐!” “嗯嗯,筱儿会常来的。”昕筱莞尔应和着,偏头看向提裙走得着急地琉枂。 昕筱也连忙朝她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柔荑,“姐姐走这么快作甚,如今可得稳着点气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像艽姐姐一样常常说教琉姐姐了。 “是了是了,我知晓的,就是太久没见着筱儿了,甚是想念,”刚停下来,还不等昕筱回答,又立马说道:“身子怎样了,有没有哪不舒服?如今可还作痛,难受不……” 昕筱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琉姐姐,慢点说,我都来不及回答了!” 琉枂张了下嘴,卡住了,自笑着说:“看把我高兴的,这么多天了,甚是想念你们,还有过去的时光……” “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时光并没有过去呀,大家不都还在吗?我们还不到说这样话的年岁呢!”她甜甜地嗤怪道,装作很轻松。这些话,并不是平时的她能说出的。她想起洞房那日到过她房的墨宇,那晚,他并没有……没有与她圆房。 多想问一句‘琉姐姐,一切可还好?’,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 “我说,筱儿,这个人是谁?”琉枂忍了一路,最后还是小声地问道。 “他啊,是我的贴身护卫肖泫,前几日表哥指给我的人。”昕筱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肖泫,他还真是孤傲啊!昕筱可算是见着一个活活的面瘫了,多想大喊:这有面瘫啦,大家快来看呐! 刚刚在相国府,她们说想一起出去转转。相夫人看她们有两人,还有护卫,就应许了,说让她们好好玩,儿媳妇这么多天也定是闷了。 一路听说麟湾有场盛大的比赛,她们也前来凑热闹。果不其然,整个湖畔的长廊上都站满了人,皆伸着脑袋,张手欢呼着,热情四射,神情专注,湖畔中心的赛舟赛正打得火热,十支队伍都往中心的高架赶去,争这万众瞩目的第一。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筱儿你看,那边的高台是个好位置呢,我们去那边吧!”昕筱高兴地跳着,拉着她想穿过长廊,到前面的高台处。 “好,确实是个好位置。”高台对面就是个酒家,支出来的梨木搭了个台子,搁在湖上甚是雅致。她们坐在正对面又可以看欢歌靓舞,又可以关注比赛,是个好地方。 琉枂示意了一下,娟儿便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了店家,他们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她们,眼前一亮。又望到后面冷漠无情的肖泫,颤了一下赶紧引路,出手这般阔绰,他可惹不起呐。立马挂上笑脸,带她们到离湖面最近的位置,观景角度甚好。 第47章 如坐云雾 波光粼粼,天日灼灼。人声鼎沸,嚷吵非凡。 这会儿的天不像正午时那般热了,看来今夜可能是要有雨了。她轻啄一口龙井,香气怡人,袅袅烟絮迷了湖面,罩住了正在奋力向前划水的船只。 琉枂在一边看得正起劲,碍于身份,不能大声欢呼,只好蹭来蹭去,不停地给昕筱说着,笑着。看到她这般开心,昕筱也算是放下了。琉枂也是苦的,谁让那是她心念的男子呢?也许等时间久了,墨宇就能看开,他们的亲事也就能开花结果了。 这终究是两个人的事…… “叮咚,叮……”昕筱猛地抬眼,将目光投到对面的酒家上。看到一位女子身着青纱,抚着琵琶低眉信手,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很是感人。一袭白衣的舞女玉足旋转,手随波摆,辗转缠绵。不时地瞥向旁桌的几位翩翩公子,眼波流连,情意绵绵。 什么时候起,京城到处都是身着白衣翩翩起舞的女子了!敢情都是想一舞倾城,也是,不想倾城的舞女不是好舞女。 琉枂连忙搡了搡她,“看,你的如意郎君也在呢!” “……”额,昕筱淡淡地垂眸,何处不相逢呀。她平日也不怎么出门的,怎么稍稍散散心就这么不巧了。 贺兰珣执着扇面,轻轻摆着,这副温润的模样让多少少女春心萌动了,遥望一下四周,无数目光瞟向他那里,欲语还羞。这倒好了,把赛舟的风采都给夺走了。 唉,她都快忘了她的这个准新郎了。 “哇,他们都在呢,这种场景真是少见呐!”琉枂接着说着,“看来今日的比赛定是不错,否则他们怎会相约来这里饮茶呢!?” 不止是晋王,新婚燕尔的昌王,不理世事的温王都是在的,品着茶,观着赛,顺便看看璧人的妙曼的舞姿,简直比她俩还要惬意。 “是了,那我们也专心看比赛吧!”昕筱将琉枂东张西望的头扳向湖中激烈的比赛,第一名还有两里的水程就要到了,比赛正是高潮的地方呢!后面的船只都紧紧跟着,谁输谁赢还存在着极大的变数,这场比赛的结果恐怕还会变幻莫测。 耳边的丝竹声还未断,绵绵不绝,伴着丝波缕缕。昕筱似是感到了丝丝的凉意,她定神望向对面的那桌人。只见他们也见了这边的光景,她便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转向了一边,不再作出任何反应。 刚才的凉意是怎么回事? “哎,你们知道吗?这次的赛舟可不同于以往的!”邻桌的男子大声地嚷着,却又装着小声低调,其实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琉枂好奇地侧目望之,那个男子看到有佳人相注,便豪气地说:“今日的大赛不仅要给第一名的酒楼五百两银子,而且这回还会有户部尚书的亲笔提名,会赠‘安阳第一楼’的金牌匾,这将是多大的殊荣啊。” 原来如此,昕筱只是知道每年有一次酒楼大会,会以这种新奇的方式展开,花样无穷。可没想到今日的赛舟就是,怪不得大家都这么拼命。往届都是什么比酒,比菜,比礼,这回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的赛龙舟,不得不说真是新颖呐!虽然与她并无干关系,但还是说一声‘都加油吧’。 昕筱偷偷地瞥向离他很远的温王,她好像忽略了一点哦,该怎么办才好? 呀!不好…… “琉姐姐,我……” “筱儿想说什么,怎么还吞吞吐吐的?跟我还这样,你…”她又开始说教了,喋喋不休地怪筱儿的不爽利。 昕筱连忙接着说,早知道她反应这般大,她就不专巧停顿了,“其实,刚刚来的街上有人卖着红豆酥,你知道的,味道真的很香…”她拖着长音,带着浓浓的贪吃意味。 “我就去一下,立马回来,好不好,嗯?”昕筱晃着她的手撒娇,可怜的模样甚是娇美。 “好啦好啦,快去吧,买好赶快回来哦,可别错过了这最后的精彩!” “嗯,不会的啦!”她拉着佑风就下了楼,奈何肖泫非要跟着,她管不了他,只能无视他了。 * 街上人群熙攘,来往穿梭。昕筱绕了几个弯,才追上刚刚走掉的贺兰琰。因后面跟着两人,她也没有躲藏的必要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上前。本来就是看到他与晋王他们告辞,她才举步跟出来的。 “王爷。”昕筱从后面追上,走至侧向,恭敬地挡着了他的去路。 之前,她曾侧面打探过一些事,很隐晦地问过墨宇:“喜宴上可有见晋王的身影?”他稍显吃惊地看向她,告知她并没有,因昌王是他的兄弟,非要选一个的话,当然是去自家兄弟的喜宴了。 “这样说来,就没有一个王爷来你的婚宴啦?”昕筱又问道,努力显得自然。温王虽然是皇室的血脉,但却不是先皇的子嗣,与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而且,自多年以前,他就已经孤僻冷傲,不常与人交往。 “没有。”虽然有些奇怪她这样问,但又觉得有理,她将来是要嫁给晋王的,开始关心他的事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昕筱却迷惑了,难道说就没人见到过温王吗?武功好的人,进出相国府可以来去自如,不被人发现,她接受。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呀,他是一个行动不方便的疾人呐,以轮椅为生的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确定自己并不是看到了幻影… “姜小姐?”他似是吃了一惊,可却没有表现出分毫。这一切不过是昕筱的认为而已,觉得他应该对她的出现表示惊讶才是正常的。 “有什么事吗?” 昕筱拱了拱手,道:“之前多谢王爷的帮忙,昕筱在这谢过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他揭穿自己的谎话,不就是变相地帮了自己吗?她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装傻,装不知道。 眼前的男子眸子亮明,深邃,像一汪黑潭水,泛着蟾光灼灼,却又幽寂孤暗。她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帮了自己,反而让相国府陷入难堪的境地? 她声称自己被刺杀,被追至庭院落水躲避。可是,那晚她不是遇着贺兰琰了吗?他应该是最明白她到底有没有被伤害,不是吗?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拆穿自己的谎言,莫不是觉得她的事无所谓,与他无干,入不了眼? 贺兰琰翘了翘眉,好一句帮忙。这样一说,不就表明他现在与她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吗?真是能说会道呀! “……” 第48章 残谱续曲 昕筱见他默不作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这样莽莽撞撞地过来是为了什么!现在突然有点混乱了…啊啊啊,对了,是为了确保他不会再说出来,看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不会说吧,虽然交情并不深。(..info无弹窗广告) 尴尬不已,他的人看着她,自己的人也看着她,额,既然没什么,她还是走了吧…… “若是以后有昕筱能帮忙的,王爷尽管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好了,显得礼貌又有诚意。 “那正好,本王刚巧有件事,姜小姐可以帮忙。” 昕筱愣了一愣,她说说得而已,他还真当真了?现在,直教她欲哭无泪啊。 贺兰琰带着笑意,浅浅道:“在下有一曲残谱,想请姜小姐续一续可好?” 怎么隐隐感觉这谱曲不好续呢?可这都是自己欠了人家的,得还。她点点头,应承了下来,“王爷只要不嫌弃昕筱技拙就好。” 他亦点点头,表现得很相信她能做好一样。“改天我差人送到姜小姐府上。” “……”她真是醉了! 红豆酥,合意饼,如意糕她都顺便买了些,再不回去怕是要比完了,她提着裙走得飞快。 前方一只已无望的船正在返航,刚巧离沿岸的长廊很近,边上的人哄笑着,有几个小混混甚至指着嘲讽他们。.info船上的人本就心情不快,竟还激怒他们,真是没眼色。只见他们一生气便跳上了廊,二话不说就揍了那群小混混,周围瞬间就撕扯成了一团,场面混乱难堪。 乱成这样,看来是无望平静了。这会儿肖泫可算起上了作用,护着她们从另一条远路上楼,她们往前挤,而身侧的人不时往后挤着凑热闹。 她们曲折地到了酒家这边,为了不路过那群王爷,昕筱只好从一楼穿过去,等绕到后面的那座桥就可以到琉枂那了。 “阿菲,结账吧。” “啊?公...不是,小姐,比赛还没结束啊!” 昕筱狐疑了一下,好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看向那桌人,见那素衣小姐站起身来,整了整仪容,斜了一眼丫鬟道:“没什么好看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现在,福寿楼正稳居第一,最近的船都距着五十米远,看来想超过是难了点。 那个唤作阿菲的小丫鬟抖了一抖,捂住嘴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跟着女子一起走了出去。刚要踏出去时,昕筱又见那女子回头向上看了好一下,才转身离开。 “小姐,怎么不走了?” “嗯?哦…刚巧看到了有趣的事。”昕筱对着佑风眨了眨眼,“没什么了,走吧。” 肖泫看了一眼走远的那两个女子,不解昕筱究竟在看她们什么。 昕筱回到二楼得正是时候,刚巧看到位居第一的船只溢进了水,很快地开始往下沉,湖水轻轻地击打着福寿楼的牌子,不过一盏茶的时辰就淹没了整只船。这时,茗芝楼从他们船旁“呼啸而过”,瞬间响起了一阵呼声,震耳欲聋。 昕筱揉着吃痛的耳朵,下了结论:“看来,这回结果是真的出来了。” 福满楼的人都奋力地往岸边游,湿淋淋地上了岸,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生气地推开看热闹的众人,谩骂着走远了。 “呀,看来茗芝楼以后会客似云来喽!”琉枂感慨道,一脸以后要去那里看看的模样。 昕筱笑笑,点了点头。不知又有多少人押错了注,又有多少人赌对了?有人喜,有人悲,这就是现实。 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众生皆喜,众生皆满足。 纵使是天之最尊者,也做不到…… * 伤还没有完全好,就要到处走动,昕筱感觉她这几个月来去得地方比她以前去过的加起来还要多。一个字,忙;两个字,好忙!!! 今日是她在苏府的第三日了,刚到府那天还是很清闲的。只是陪了陪姥爷,下下棋,说说话儿。这么些日子没见了,着实是有些想念姥爷,他年纪也大了,行动起来不是很方便。平日里都是呆在屋子里的,看看儒学,品品诗书,兴致好了,也会去舅父那里拿几本兵书阅览阅览,涨涨知识。 他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学无止境。”姥爷总是在看书,不间断地,从不想着好好养身子,要不是在舅母的坚持下,他可能会把每晚的散心时间都给取消掉了。姥爷早早地就隐退了,家里的一切事物都是由舅母负责,她主管着大小铺子,拿捏着实权。舅父常年在外守城,表哥也是年纪轻轻就做了少将,辅佐在左右。 苏府不若当年的热闹了,如今萧条清静了不少。不过,这样才正是昕筱喜欢的。 昨日她们一家子趁着阳光正好,前去泷酆山采青。沿路的绿树繁阴,遮着午后的烈日。她们沐着夏日的清风,一路向前,伴着花香四溢,枝叶娇嫩,沿着溪流往深处散。 昕筱和苏易阳换着推姥爷,一路上有说有笑,甚是安逸轻松。不快的事都一扫而尽,只剩往日的欢声笑语。昕筱小的时候可不怎么乖巧,可能是将娘亲没有释放的野性都继承了吧。每次跟着娘亲回门,都要与表哥到处跑,屋后的山坡她们已经去过无数去了,斜坡滚过,树也爬过,小动物也捉过。总之,女孩子不该做的,她差不多都尝试过了。 表哥一直很惯她,就算她闯了祸,他也会一人扛,大部分娘亲是没有发现的。所以经常看见小昕筱拿着馒头和糕点去祠堂,偷偷地给表哥送过去,看他饿得不行,还很没人性地跟他抢着吃。 那时候,真得很快乐,很无忧! 虽然再也回不去了…… 今日,舅母说要带她去钟灵山上香,最近有很多事需神灵保佑,正好昕筱也在,可以和她同去。 她们等着正午的阳光不艳了,就一起出了门。舅母拉着她,非要和她同轿,昕筱就让佑风佑雨和苏府丫鬟一起坐后面的跟着。轿子摇摇晃晃,一路向着钟灵山。 “阳儿也有二十一了,再不娶妻就太迟了,”舅母掀开窗帘,眼观向外面无意地说到。 “是了,是了,确实迟了,这个年岁的公子很多都有孩子了,表哥可得抓紧了!” 舅母转向昕筱,抓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说:“我之前跟他提过几次,他都不听,还拿自己常年在外推拒着,他不配合,我也不好做呀!” “怎么这样!舅母不要管他了,我们决定就好啦,现在可有中意的小姐吗?”昕筱一听表哥的态度,不由皱起了眉头。他都这般大了,再不娶妻,旁人会以为他有什么问题的! 咳咳…… 第49章 兄妹之情 “我中意谁有什么用,关键是阳儿心念谁!”舅母叹了口气,烦恼地说道。 “咦!?表哥有心念的姑娘了吗,是哪家的?”昕筱听到舅母这样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表哥已有喜欢的人啦,她竟然还不知道!他常年在浦金,莫不是那边的姑娘勾了表哥的魂。真是好小气,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她!哼,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咳咳……筱儿,阳儿从未与我提过,是我自个看出来的。”舅母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舅母……你,怎么了?”表哥有喜欢的人,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舅母怎么这副表情? “他虽不为我亲生,但也是我的心头肉,他的一举一动我怎会看不出……”她抿了抿嘴,作了决定:“筱儿,阳儿喜欢的姑娘不是别人…是你!” 昕筱本来跑得很远的思绪登时被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会,一直以来她只当他是哥哥呀!难道,表哥不是这样想的!? 不,不是这样的…… 表面上苏易阳是昕筱的表哥,但其实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昕筱记得是在她很小很小,大约七岁的年纪,第一次见到的表哥。那时,他绷着脸,阴沉凶闷,昕筱看他沉默寡言,孤僻不群的样子,暗自觉得他不好相处。 因,他是遗孤。(..info) 当时情境危急,舅父从敌军的刀下挽救了他的生命,将身心受创的他一路带回了苏府。照顾了一段时日后,舅母见他孤僻可怜,不忍心再将他送走,私下又觉得有缘,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也不一定,便和舅父商量一番决心留下他。 那一年的坠坡和殴打,使得舅母不能再怀有孩子,这是舅母一辈子的伤痛。同时,就所有人而言,都是遗憾不已的。可舅父就是认定了舅母一人,不休妻也不纳妾,在这件事上坚定到死。苏学士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任他们年轻人自己过,再也不管不问了。 昕筱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过如此吧。 救了表哥,是场意外的机遇,他们把握住了。十三岁的他,本该幸福地度过年少时光,有着爹爹的教诲,娘亲的疼爱。可是,战争残忍地打碎了他的梦,硬生生地毁了他的家,他的一切,使他们一家阴阳相隔,此生不见。他还是个孩子,却要经历痛苦折磨,过去的悲惨记忆历历在目,让他难以忘怀。十三岁,他人生的转折,从男孩走向了男人,在外力的刺激下,一夜之间长大了。 表哥很明事理,知道这是他以后唯一的归宿,况且苏家对他真的很好,真的很用心。 本来他痛恨战争,痛恨无情剥夺生命的一切。可是,出现了这样一个人,走进了他的生命。苏夫人是一位好娘亲,为他做了很多,全都真真实实地发于内心。她的亲生母亲在他的心里永不磨灭,而她确实也成为了他爱戴尊敬的再生娘亲。每一天,她都努力地做好一个娘亲的角色,无怨无悔。 不得不说,遇见他们是他一生的幸运。 皇天不负有心人,舅母活泼豪爽地性子,拯救了濒临绝境的他,将他拉回了欢声笑语,春去秋来中。磨了他的性子,抚了他的心灵。终于,他不再恨了,放下了,真正的将苏府当做了自家。 “舅母…这不可能的,表哥虽然疼我……却也不是那种男女之情。”昕筱停停顿顿地,心里不断地否决着。 “筱儿……你知道的,纵使你们不为亲缘,却也不容情理世俗接受。”舅母揪心地说着,感到很烦糟。 昕筱握住舅母的手,轻声道:“舅母不用担心,表哥对我只是兄妹情,现在….不过是一时迷乱罢了。” “况且,筱儿将要嫁人了,不是吗?” 这件事不必太忧心,表哥终会明白的,他的妻子不会是她这样的。因为他还未遇到真正喜欢的,所以才没有明白情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舅母知道的,今日不过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心意…我觉得,筱儿似是不是…”舅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真心地为表哥操心,也为自己担心。 “我对表哥确为兄妹之情,我相信表哥也是,只是他还没看清而已,舅母不要太心急了。”她未曾经历过真情的滋味,并不知晓那是怎样一种揪着心窝的爱。只是可以确定,绝对是有异于亲情就对了。 终有一天,表哥会遇到那么一个女子,让他想倾尽一生也决不后悔。 * 晚膳一用过,昕筱就早早地回了房,舅母说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她的心情,她都不能正常地与表哥说话了,简单地照过面就‘逃’开了,真的有一种愧于心之感。 她回来以后就折磨着小荠,这几天出门都没怎么带它,昨天是怕被表哥发现了,今日反倒是它不能去了。都是因为佑雨带它上街,买了好多吃食,吃得它不亦乐乎后,不愿意跟着她就不说了,竟然还不消化了!好像她平时亏待它,不给它吃喝了一样。 对于如此没有良心的小荠,她只想说:大爷我不高兴了!!! “小姐,下午温王府送东西来了。”佑风今日呆在苏府照顾食多了的小荠,要它贪吃,活该了吧。她们给它调了药膳,砂仁,陈皮,什么都装模作样地用上了。让小荠喝药,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了吧,嘿嘿… “哎?竟送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会送到姜府,或者他是说着玩的,不会当真。看来,还是自己太傻,把贺兰琰想得太好了。 “是什么东西?” 佑风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雕镂象牙盒,昕筱接过,取出里面的宣纸,上面勾画着笔墨,上,勾,尺,工,凡,六,五,乙,正宫调,小宫调凑成半曲,上阕,结。 昕筱轻轻和着: 元夜风扬曲,栈灯雪立梅。 白纻入深闺,翘袖拂兰苕。 李桃难言,生于冬花。 昨昔皑雪,晚今莺飞。 几画勒别曲,三墨书离柳。 娥女舞琵抒商徴,伯雅断弦双缕蝶。 芦荻误融采采霜,红笺毋浸潇潇雨。 短短几句,竟美中带伤,凄中牵心。 她想拿出紫檀瑶琴品歌此曲,却惊觉这不是姜府,琴不在身边,不由地叹了口气。这笔触,这韵律,带着的是愁,系着的是情。 究竟是什么情,会苦成这般滋味? 她浸染在这片情中,无法自拔,是谁的笔书下这瑶曲。仿佛九月的秋风丝丝缕缕入心田,勾着情,却又不知为何而伤。 虽然纸上勾着符号,画着涂改,却丝毫不显杂乱,看得出字迹隽丽清秀,墨勒出的小楷,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书之人是……女子。 第50章 按耐不住 男子伫窗而思,手背于身后,望着外面的芭蕉绿,樱桃红,思绪千千万万。 “看来你猜得没错。” 桌上的案卷摊开,真相一点点揭露。昕筱翻着暗卫送来的信函,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嗯,果然是有些端倪,只可惜没有直接证据。” 卷宗上的内容是从北楚密查来的,前几****拜托墨宇去调查的。他怀着疑惑的态度去办了,今日一收到信函他就叫来了昕筱,她猜得果真是不假。 两年前,司悦公主以一曲凌波舞惊艳城池,成为北楚第一人。身姿轻巧,细腰扶柳,泱泱大国,姝姝伊人。 而暗卫探查到的却有所不同,更加可信。他们四处打问得知司悦公主从小善画,极喜收集名家画作。北楚众多有名画楼的幕后老板都是她,各色佳作辗转后还是会到她的囊中。 前后不是有些矛盾吗?爱书画的公主怎会突然成了舞姿倾国的绝色公主呢? 如此,只有一个最好的解释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信函中的两幅画像,两位女子,皆是国色天香,羞花闭月。凤翎宴上的女子确为北楚人画中,口中的司悦公主,而画楼用银子打点得来的老板画像又刚好为昕筱见过的那位女子。 他们最后下的结论是,一舞倾国的司悦公主是冒名的。 点亮昕筱这个想法的自然是真正的宇文莹雪了,莫要问她真正的公主身在何方?大抵还是在东邬吧,不知为何一直停留于此。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记忆清晰的约是有三次。那么与众不同的女子,怎会让昕筱不留心呢? 若不是赛舟那日的偶见,她也不会想起当初在凌云阁曾探查过她屋,当时是与晋王有关她才只身前往的,因为她的指腹良人,贺兰琰。 酒馆一遇,甚是巧妙,怕是有相思之人坐于楼上吧。临门地回头一望除了晋王就是昌王了,到底是哪一个不是显而易见吗?难怪在皇宫的那一撞,她会认出昕筱的身份来:“冒犯了姜小姐。” 多半因为昕筱和贺兰珣是天作之合,有着皇室婚约。 昕筱觉得在这里猜测,还不如去证实。到底有没有关系,试一下不就知晓了。 思虑一番后,她柳眉一弯俏声道:“我记得你旗下好像有个什么...唐韵塾,对不对?” ...... “小姐!”佑风拿着一个包袱出现在她的面前,喘着粗气,胸口还一起一伏不停地换着。 “怎么!?”昕筱惊了一下,上前将她拉进了屋。佑风怎会跑到潇湘阁来找她,这般冒险,如此慌张。 “小姐,出事了,赶快回府吧!”佑风将包袱扒开,取出里面的青绒襦裙。 昕筱接过衣裳往内屋走,换下一身俊气的男装问着:“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严重?” “小姐,是庄姨娘坐不住了。(..info)” “哦?”这么快,就耐不住了!? * “还不承认,让你嘴硬,给我摁下去了,狠狠地打!”昕筱刚入门,就见到在曲桃轩张扬跋扈,气焰逼人的庄姨娘,她坐在石桌旁饮着小茶,慵懒地望了一眼进来的昕筱,故意撇开了目光。 昕筱也很客气地忽视骄横的她,径直地走向妄图押着肖泫,打他板子的下人,她双眼一蹬,冷声道:“好大的胆子,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撒野!?” 几个小厮一听,身躯皆是抖了一抖,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吃惊地望着平日里和颜悦色,温婉有佳的二小姐,今日竟说出这般凶狠的话来,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肖泫挣脱开他们的束缚,站到了一边,满脸的愤恨和……无辜!?这默然的表情是委屈呢,还是委屈呢?她不想承认那其实是他很淡定,没有丝毫惧怕和不安。其实要她说,肯定些还有气愤吧。 昕筱看到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竟有些想笑。 “咳咳……筱儿,这是我的命令!”庄姨娘看她进来装作看不见自己,直接去找下人的麻烦,深觉尴尬。 “咦?庄姨娘,你怎么在…我的曲桃轩?”昕筱这才转身笑着欠身道,特别压重了‘我的’二字。提醒着她找事也得看看环境,走错地方了吧。 庄姨娘听她这么一说,心情也只是不爽利了一小下,立马又自信道:“芬儿那丫头来找我,我才知晓筱儿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哦?那是什么大事竟惊动了庄姨娘的大驾?”筱儿不惧不慌地接着她的话,直接走到了芬儿旁边。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昕筱拿出娟帕为她擦了擦,不等姨娘回答,又道:“芬儿这是怎么了,可别再哭了,小脸蛋花了可就不好了!” 只见姨娘缓缓地站起身来,手执茶杯轻呷一口,晃到她们身边,叹着气道:“芬儿别怕,我会为你做主的!” 受了鼓励安慰后,芬儿哽咽着说:“肖护卫…他……****了奴婢,”说了这一句后,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不顾众人的眼光呜咽着:“二小姐回姜府的前天晚上,肖…肖护卫找了守夜的奴婢,呜呜……他对我用了强……” “小姐,庄姨娘,芬儿说得都是真的…”她惧怕地瞧了一眼肖泫,身子不断地颤动着。 昕筱吃惊道:“竟有这种事!?芬儿你……” “我不从,他便威胁奴婢……”她顿下咽了咽口水,恐惧地说:“奴婢是穷,是卑贱,招惹不起苏家,也反抗不得肖护卫……” 突然,她痛苦地挣扎了下,激动地推开身侧的昕筱,朝墙垣跑去,试图寻死。 昕筱眼尖,稍稍用了些劲道,冲上前做了芬儿的肉垫子。芬儿撞上了昕筱的肚子,吓得往后猛退,后足踩到裙摆上,一下子跌倒在地。她扶墙站好,忍着腹痛,带着娇弱,轻声呵斥道:“你是我的人,我定会为你做主,好好地不许寻死!” 芬儿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众人看完这突然的一幕,皆是对肖泫产生了浓浓的敌意,用蔑视和气愤的目光瞪着他,恨不得将他扒了皮,煮了。 早在潇湘阁昕筱就听佑风描述了发生的事情,好一个芬儿竟跑去庄姨娘那告状,说什么肖泫欺辱了她。 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由地冷笑起庄姨娘的手段,以为拿下肖泫就能打压她了吗?做梦,她可不会让姨娘轻易得逞的。不过,芬儿也算是出她意料了,跟着自己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转眼间这一切竟也成了笑话! 芬儿身上有着片片淤青,确实是被虐待了才会这样,惨不忍赌的模样让众人皆吸了口冷气,心中的怒火又盛了一筹。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肖泫的房间里发现了芬儿的荷包,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芬’字,彰显了它到底是谁的东西。 昕筱将荷包拿在手里,反复掂了掂,捏了捏道:“芬儿,这是你的荷包吗?” 第51章 昭然若揭 荷包是在床榻底下发现的,上面稍稍落了灰尘,有些褶皱。 芬儿说她有一个随身佩戴的马鞭草荷包,她很喜欢,一直寄于腰间,直到那个可怕的夜晚后就不见踪影了。她不确定地禀报给了庄姨娘,果不其然,一会儿功夫下人就从屋里搜出了证据,让肖泫百口莫辩。 本来想问芬儿,为什么几天前的事,现在才说,而且‘刚巧’自己出府了才哭诉。 庄姨娘不给昕筱提问的机会,早在之前就已经嘴快地说道:“芬儿这丫头太可怜了,本想瞒着的,想过去就算了。可是没想到肖泫变本加厉,多次强求不得竟还虐打她。芬儿是想要去死的,却又担心其他的姐妹惨遭他摧残,才冒着丢了颜面的屈辱说出来。 姨娘说得流畅,一次嗑也没打,像是背好的戏词一股脑说出来一样。 看着众人都怀着怜惜的神情,昕筱不得不下手了。她偏偏不信这个梗,直直地盯着芬儿,“芬儿,这是你的荷包吗?” “筱儿说得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还有假了吗?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绣着一个芬字!”庄姨娘不待芬儿回答,就抢先嘲讽这个无趣的问题,自信地甩了甩衣袖。 “筱儿不知姨娘一直在着急什么,芬儿是筱儿的人,筱儿总该问清楚吧!”昕筱锋利地回击道,说话甚至都不看向姨娘,只是低着头注视地上满脸泪痕的芬儿。 “芬儿,我再问一遍,荷包真的是你的吗?”见姨娘噎住,昕筱便又问了一遍,观察着芬儿的表情。 她听昕筱认真地问着她,不由地偏过了头,不敢与昕筱对视:“回小姐的话,是奴婢的东西。” “哦?我与你相识也有四年了吧!”昕筱笑着望向坐在地上义正言辞的她,好奇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手艺,都会汴绣了!” “额...我...这并不是奴婢绣的!”芬儿结巴地想解释。 昕筱绕着她走了一圈,弯下腰与她正视,不允许她再逃避,“那就是别人送的了?” “筱儿问这些小事作甚,有罪之人你不审,倒是在这里浪费时间问无辜的人!”庄姨娘听到这些有的没的后,不耐烦地说道。 “人就在那里,姨娘还怕跑了不成吗?”昕筱侧着身子,用幽暗的眸子撇了一眼姨娘的那几个手下,“芬儿是我的人,就算我要偏袒她,也要讲究一下真凭实据,好让众人信服!况且...肖护卫还不算是姜府的人,更要谨慎不是吗?” 昕筱将苏府摆了出来,庄姨娘不屑地哼了一声,暂且不说话,看她还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是奴婢同乡的友人送与奴婢的,所以奴婢才会极其珍视,一直带在身边求得神灵保佑,却不想那天......”看昕筱非要一个答案,芬儿只好哽咽着说道。 “哎?我记得芬儿是无双城的吧,无双城最出名似是蜀绣,有一句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对不对?”昕筱用手扶额,想了想便绽开笑容娓娓道来。 芬儿听小姐说到了无双城,木讷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荷包的针法怎么是汴绣呢?”她不等芬儿的解释,转向一直在庄姨娘身后的九娘,敲了下脑袋,大声地说道:“九娘不是最擅长汴绣的吗?纹理分明,针脚齐整,针法多变,筱儿之前一直想学呢,你看这个多像是九娘的绣作啊!”她说着,一边还挥舞着手上的荷包,展示给众人看。 “咳咳……二小姐说笑了!”九娘用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应承地笑着。 昕筱淡淡地笑过后,还是将目光放到了重要的人身上,好奇地眨眨眼,“芬儿的同乡这般厉害,还会金陵的汴绣呢!” “……” “这我就不懂了,既然芬儿有如此阔绰的友人,为何还会在这里吃苦,做人下人呢?”昕筱轻捏着衣袖,满脸的不解。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她的头弄得很乱,都快不知晓自己再说什么了,小姐神色多变,表情转换得极快,让她看不穿小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到底在问些什么。 昕筱看她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已经是一副十分别扭的模样,便抬头扫了一眼疑惑的众人,笑着道:“这可是织锦缎呀,能用来做荷包相赠难道还不气派吗?想必芬儿在友人的心里很有分量呢!” “筱儿,够了!不要再问这些没用的问题了!”庄姨娘严声一喝,阻止昕筱再说下去 看到她忽变的神色,昕筱扶着柱子,想要乘胜追击时,撇到了门口的那一抹深色。 她‘哗’地一声滑到了地上,勉强地直起背来,恭敬又委屈地道:“祖母…你可来了!” 庄姨娘登时大惊,慌乱地回头请礼,“老夫人,你怎么来了,今个天冷,容易着凉的!九娘,还不快去倒杯茶来!”姨娘大步地上前,欲扶老夫人坐到石椅上。 却不想,老夫人手一抬,佑风就上前搀着她走到了昕筱身旁,“哎呀呀…筱儿,你怎么跪在地上了?”她招招手,叫人把昕筱扶了起来。 “老夫人,芬儿那丫头被...”姨娘端着茶杯走向她们,嘴上还着急地解释着。看到佑风得第一眼,她就知晓是姜昕筱这个死丫头,找了老夫人过来压制她。虽然忘了这一茬,但只要证据在手,谅她们也爽不出什么花样来。 “行了,我都知道了!”老夫人撇都没撇她一眼,拉着昕筱从她面前走过,“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一直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芬儿愣住了,被老夫人的丫鬟扯了起来,带到了她们面前,而肖泫也被拉到了前面。芬儿不由地吸了口气,这是要三堂会审了!? 庄姨娘满面尴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好你个老太婆,竟这么大面子!葆莺走上前礼貌地笑了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转身站到了老夫人后面。她冷哼一声后,便挤出灿烂的笑脸,上前巴结地说道:“芬儿,快把你的事都告诉老夫人。” “不用了,”老夫人扬声阻止了芬儿的碎碎念,横了一眼庄姨娘。到底这家是谁在当,以为她不存在了吗!?她要干什么还需一个小小姨娘指手画脚吗? “芬儿,你什么时候有个同乡友人了?”老夫人说完后,才傲慢地接过茶,轻轻呷了一口,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芬儿。 “奴婢,奴婢......” “祖母,我记得上个月您不是将织锦缎和素软缎都送到姨娘那里去了吗?”昕筱突然想到,适时说了出来,扫了一眼边上的姨娘,惊讶道:“我记得好像就是这紫红色呢!姨娘说是不是呢?” 老夫人‘哐’地一声将茶杯放到石桌上,厉声道:“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52章 波光潋滟 庄姨娘踉跄一步,九娘手快地将她扶住了。她眸子一转,指着芬儿颤抖地说道:“难道就是你偷了我的缎子!前几日,九娘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匹,竟然是你干的!”,她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色难堪的芬儿。 眼看芬儿欲要愤恨地起身,大声反驳揭露什么。却被姨娘抢先了一步,她冷声道:“你在姜府这么多年,怎会做出这般不轨之事,竟不会三思而后行!难道就不为家里人考虑吗?” 芬儿身子一震,终是平静了下来,垂头趴在地上,一副知错悔改之态。昕筱闭上了眼,不再吱声,这么直接地威胁芬儿的家人,当她们都听不出来吗? 时间瞬间静止了下来,只有树上鸟雀啾啾的声响,伴着芬儿时续时断地抽噎声,回荡在众人耳畔。 “老夫人,要不是肖泫****了芬儿,大闹了一场,我还不知芬儿竟做过这种偷摸之事!”庄姨娘作出痛心疾首状,一副被欺骗的模样。 “姨娘,这件事还未确定......”昕筱用手掩着唇轻咳了一下,微微斜了身。 姨娘吃惊道:“不是证据确凿了吗?虽然芬儿偷了衣缎,但是荷包确实是从床榻下搜出来的,而且她满身的淤青伤痕......不说明了一切吗?” “可是姨娘,芬儿的话还能再信吗?”昕筱简单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姨娘。她对着老夫人莞尔,走上前柔柔道:“祖母,事情虽然出在筱儿的曲桃轩,但一切还是要全听您的决定。” 老夫人一听便喜笑颜开,慈爱地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她拍了拍昕筱的柔荑,将她拉近,“祖母想知道,筱儿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嗯...都是筱儿的人,一个跟了筱儿三年有余,一个又是表哥亲自指派给筱儿的,筱儿不敢妄下评断!”停顿弹指后,昕筱‘呀’了一声,狡黠地贴紧老夫人的耳朵,细语道:“筱儿突然有了主意,可以这样......” 只见老夫人的眉头舒展开来,连带着心情也愉悦了。庄姨娘却撮起了眉头,眼角的皱纹甚至都显现了,手指也紧握得青筋突起。 老夫人挥了挥手,道了句:“去吧!” 然后,昕筱款款地走向肖泫,凑着他的耳朵又说了什么,她们背对着众人嘟囔了些听不清楚的话语。 “芬儿,我问你!肖护卫身上...呃...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既然你们已经.....你就应该知道是哪里吧?”昕筱还未及笄,说起男子的身体,不免红了脸,却还是很闺秀地保持着矜持。 “这......” “就是有什么特别的图案,形状呀什么的...你不是知道的吗?”快说出来!”昕筱揪着衣角,着急地提醒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小姐一直逼问着,她不得不半吞半吐道:“晚上太暗了…奴婢并未看得清......” “啊!?祖母,你看这...”昕筱转身看向祖母,无辜地欲言又止。 庄姨娘看到这种情况,实在是按耐不住了,“晚上确实是什么都看不清,这恐怕...” “够了!你还没完了!?” ‘啪’的一声,茶瓷碎了一地,老夫人怒声训斥道,恨恨地瞪着姨娘,让她把下面的话吞了下去。“这个都不知道!不是扯谎是什么!?” 昕筱乖巧地站在一边,心里不免冷笑着,庄姨娘还认不清状况吗?早在祖母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 “是奴婢的错,奴婢卑微低贱却思慕肖护卫,妄想得到护卫垂怜,几次不成才会想此下策,都是奴婢所为,奴婢愿以死谢罪!”她认了罪,开始磕头,声声震耳,渐渐染红了人们的视线。 昕筱偏过头,不想再看。她早料到她会一力承担,却不想她会真的要以死谢这莫须有的罪名。 “祖母,筱儿马上要行及笄礼了,就把她赶出府吧,筱儿不想...再看见她了!”她蹲到祖母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哀求道。 “就依筱儿说的吧,即刻逐出府,眼不见为净!”然后,老夫人温柔地摸着昕筱的头,“还是筱儿最善心,看不得不好的事情。” 昕筱站起身来,把老夫人扶了起来,道:“筱儿送祖母回去吧!” 经过庄姨娘时,筱儿还行了个礼道:“要不是有姨娘帮忙,筱儿还不知晓芬儿是这样的人!对了,说来也怪,芬儿偷了姨娘的东西,竟还会向姨娘求救!” 见姨娘用愤恨的目光剜着她,昕筱也丝毫不动摇地接着道:“啊啊!定是姨娘处理府中事物得心应手,芬儿才会直接找姨娘吧!”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瞅了下庄姨娘,讥讽道:“就这还叫得心应手!?丢尽人了!下次给我长点心眼,查清楚了再行事,每次丢得都是姜府的人!”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在这个姜府,掌权的一直都是她。不过一个姨娘而已,竟敢越过她滥用私权,是吃雄心豹子胆了,看来得给她点教训了,教她如何守好本分! “......”庄姨娘黑着脸,只得虚心受教。 昕筱搀着老夫人,渐行渐远,“这几天筱儿在学水晶冬瓜饺,筱儿做给祖母吃,好不好......” 夜深,鸟回巢,花合叶,夜鹭立,烛灯明。 男子在屋门前踱步,这么晚了,不知在做什么。 ‘吱呀’一身,门就开了,灯光霎时间撒到了他的衣裳上,给黑袍披上了一层薄薄金纱。恍惚间,月色下的他显得不甚逸群卓尔,不染世尘。 女子身上系着淡粉色的轻纱,恬静闲适。看见他看着自己,却也没有别开目光,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并无言语。 昕筱静默着,别告诉她,只这一次就感动到痛哭流涕,顿改前非了。看他冷傲的表情,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至少也可以让他友善点了嘛,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旁人。人总要圆滑,世俗一点,才能在这个残酷吃人的世界存活下去。 “我有一件事,让阿泫去做可好?”昕筱浅浅地笑了,亲切地说了声‘阿泫’。 肖泫的身形顿住了,眼眸有一瞬涣散了开,却又很快地湮没在了深夜中。 白天,她走近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再无言语。 门前浅笑盈盈的她,与平日里娇弱的小姐不一样,更与今日的不依不饶,唇枪舌剑有所不同。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女子,宛如天边高洁明亮的少女,眼眸泛着波光,景色潋滟,柔柔地唤了声:“阿泫”。 昕筱见他不语,就当是答应了。自个心情甚好的回屋,关门,睡觉。 …… “什么都不用说,阿泫,你看着就好了。” 今日,她这样对他说。 第53章 流水无意 深夜,无星。 安阳的一隅,透着点点火光。缭绕的烟雾下,有黑影闪现,恍惚中能看到血光飙洒。 看到迎面扑来的刀,昕筱闪身躲避,与黑衣蒙面的刺客刀光剑影起来,不断周旋着。阿泫飞身进来,与她一起抵抗着顽敌,他抬脚踹飞一人,转身让她们先走。昕筱也不拖拉,立即从打斗中脱身出来。 昕筱飞快地跑到芬儿身边,抱起她怀中的程霁,“快走!” 芬儿回过神,迅速地收起包袱跟着昕筱往外跑。没走几步,一阵风刮来,一句‘小心’还没说出口,刀就似箭般飞向了小姐。 方才未觉察到,现在要做出反应已来不及,昕筱下意识地闭眼,伸手将程霁推离自己。预想的疼痛并没有侵袭到她的左臂上,代替而来的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带着她离地而飞,然后如夜空下的黑蝶一样翩翩落下。 鼻间流淌的紫檀清香,敲醒了昕筱,她吃惊地抬头,对上一个空样无式的面具,只有一双明眸在火光下灼灼生辉,冷漠地俯视着早已被震飞的刺客。 当深邃的眸子正对上她时,她感到身体都僵住了,是他,树林中带着紫檀面具的男子。没想到还能再见,而且还是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男子映在昕筱的眼底,众生皆失了色彩。 他放下昕筱,便立即抽身离开,冲进了阿泫还在苦苦支持的打斗中。又一道黑影闪现了出来,腰间佩着比衣袍更深的暗黑色苏带,身姿在空中飘散了一圈,他周身的刺客瞬间便倒地不起。昕筱掂量了一番,觉得他们怕是再也无法起身了吧。 紫檀男子还是如上次一般轻盈飘逸,都不见他使剑,只是轻松地抬手,随意地抬脚,弹指间就解决了挑衅,不怕死的刺客,将他们都送回了......来的地方。 这简直不能算是势均力敌的公平打斗。刚开始还是他们以四对阿泫昕筱两人,让她们寸步难行;而现在,倒是她们站了上风,打得刺客他们落花流水,头破血流。 看来这个世界,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公平的。 火势愈发汹涌了,房梁‘滋滋’作响,前方的木柱就快倒下挡着去路了。昕筱急忙上前,推着芬儿她们往外出。才刚站定,身后的房子就噼里啪啦地开始崩塌,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阿泫和紫檀男子他们都好好地站在屋外,身后已成一片废墟,燃着熊熊大火。 果不其然,他们根本不需要昕筱担心。 唉,今夜也是巧了,她不过出来一趟而已,只是想了解下芬儿的情况,怎么就刚好什么都遇上了呢? 在芬儿正收拾好行装,领着十一岁的弟弟要离开之际,昕筱刚好到了。本应有被背叛的愤恨,本应有幸灾乐祸的愉悦,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昕筱丝毫没有这类情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跟她一般大的少女。 五月,芬儿迎来了她的及笈礼,昕筱为她在曲桃轩热热闹闹地大办了一场,当然也请来了她最疼爱的家弟,程霁。那天,穿着樱红花褶曳裙的芬儿,那么美,那么美。站在众人面前的她,泪流雨下,掩面痛哭,那么美,那么美。 她入府没有佑风佑雨早,不是近身服侍昕筱的一等丫头,月俸虽不及她们多,却也是不少的,筱儿很体贴她,每月都给她额外的辛苦钱,拿去照顾她相依为命的弟弟。 霁儿需要上学堂,需要接受知识的教礼。以前,她爹娘不懂,也没有能力,可现在,她不能不知,也不能不有这个能力。爹娘病死后,她得一力撑起这个家,她的霁儿只有靠她的辛苦赚钱,才能去书塾读书。待他日霁儿高中,她们就再也不用做人下人了。 “打算去哪?”一进门,昕筱就看到她整装待发的模样。 “不知道,反正这里是容不下我了。”芬儿很聪明,自知在安阳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无论庄姨娘给她了什么好处,无论最后结果是好是坏,她的出路就只有离开。她的选择,她的结果,想必她心里早已有数了吧。 昕筱拿出袖中的信,放在桌上,“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就去浦金吧!就算是为了霁儿的将来” 她又走向程霁,掏出了一袋银子塞到霁儿怀里,不容他有丝毫地反对:“霁儿,你可是男子汉,以后无论到哪都得照顾好姐姐,知道吗?” 她拉着他走到芬儿面前,将他的小手放入芬儿的手中,“你不是有拿手的吗?把信交给苏弋苏都尉,他定会为你寻个好去处的。” ‘信不信我,就看你自己的抉择了,我仁至义尽了!’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也许自此以后,再不会相见。 正要离开时,却听到几个声响从门外传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外面就亮了起来,然后可怜的门窗就被踹开了,几个黑衣刺客瞬间挤满了房间。昕筱立即将她们护在身后,独自站在他们面前迎敌,在发出巨大声响后,阿泫才感知而入,与她并肩作战。 其实,在她换上一身白袍如雪的男装,出现在阿泫门口时,着实令他吃了一惊。昕筱小小地骄傲了一下,几天时间,她已经成功地让阿泫丰富了好几次表情。要不是佑雨她们不想去看‘吃里扒外’的芬儿,她也不会去找阿泫与她一起,不过正好也可以跟他说说自己想让他办的事是什么。 今晚的暗杀,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没人来,昕筱反而会奇怪吧,这才是庄姨娘心狠手辣的风格,总是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在蟾光和火光的交相辉映下,男子的面色更加模糊神秘了。还有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直在勾人心魄,甚至连单调面具也衬得亮堂光泽了。 昕筱想不通了,为什么明明透着冰冷和寒意,却让她有了丝丝温暖的感觉呢? 是深邃啊…… 等等?话说,他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像是特地来助她一臂之力一样。不要告诉她这是巧合,打死鬼她都不会信。巧合还是专程,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熟吧!? 算了,算了,不纠结!既然他帮了她,那就是爷,不说话不解释她也不介意,大不了她说嘛。俗话说得好呀,知恩图报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还是很有理的嘛,她何乐而不为之呢!? “多谢相救,请告知阁下的高姓大名,日后小生也好前去答谢阁下的恩德!”哎呀呀,昕筱瞧了瞧自己,多有仪态,多恭敬呀,她要被自己感动了! 结果,在她的殷勤表态下,人家只是多瞅了瞅她几眼,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她。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了!!! 昕筱郁闷了,什么情况!就算他对跟她交朋友没兴趣,也不用表现得如此冷酷直白吧!?昕筱心里使劲地跺着脚,啊啊啊!要不要这么嚣张呀! 亏了她还在感动刚刚的那一抱,恰巧防止了剑又伤到了她的左臂。 这算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吗? 故事落幕,悲在,流水不晓落花其实是落花…… 第54章 烟雨蒙蒙 夏季,多雨。 天朦朦胧胧的,云亦收了洁白,化成灰秃秃的,聚集成一群在空中游荡,走到哪,将雨珠撒到哪。细雨甚久没有向大地倾诉爱意,这回不觉长了些,绵绵的玉滴渗入土地,滋润着世间万物。 累了,它滋润着;倦了,它鼓舞着;浊了,它洗涤着;静了,它跳跃着;失去了,它还拥有着。 马车辘辘,将地上的积水划开,开辟出一道道辙子来,晕开,消散,荡漾,平静。 昕筱将手探出车窗外,任雨水侵袭着她的手,她的衣裳。风亦轻轻刮着,不算热切,夹杂着雨滴拂上了她的面。 “小姐,小心着凉了。”佑风伸手将窗子关上,让风雨不再吹进车来,凉了里面的人。她拿出娟帕来,为昕筱擦拭着湿透的柔荑。 昕筱将用布缕裹好的瑶琴紧抱于怀中,一会儿出去可不能淋着了,她很宝贝地护着它。 “小姐,其实你可以拒绝的,这个请求未免太过…”强求。佑风先下了轿,撑起伞站在下面。 昕筱小心地捂着瑶琴,来回抱过这么多次,现在也感觉不到累了。“佑风,我是自愿前来的。”并不是被逼无奈,再说有谁能强迫得了她,看她不掀了他的家,让他哪哪都过不好。 昨日傍晚,她收到温王府捎来的信函,是在她将续好的曲谱送过去三天以后的事。信上写着: 承蒙姜小姐的眷顾,续了此残曲,但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姜小姐可否赏脸为编谱之人弹上一曲。 东邬二一五年六月廿九。 她此番前往,也是为了见一见这与众不同的女子,字里行间的凄戚究竟叹得是什么,她不敢笃定。像是闺中女子的哀怨,又像是****难欢的苦楚,像是解读此去经年的物是人非,却又更像是感叹人生的悲欢离合,或是...... 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提笔而抒的呢? 那位女子向温王开口要见昕筱,甚至要听她弹曲,莫不是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可是,她还没有尝过人世间的所有酸甜苦辣,月晴圆缺。她还算幸福的吧,至少生在富贵人家,从未品过辛苦寒酸。尚不懂布衣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尚不晓床头屋漏无干处的疾苦。 昕筱只是顺着她的情往下续,难道无偏差吗?大抵是娘亲死得凄惨,才会让昕筱过早悲情,不念不屈吧。而正好,遇上了多情伤感的诗曲。 究竟她是什么人,能让贺兰琰为她开口,这样卓尔不群的女子,昕筱很感兴趣...... 有小厮早早地立于门前,等着昕筱她们的到来。难道贺兰琰就这么肯定她会来吗?若是她不来,他莫不是要候着一天吗? 这样一个阴雨蒙蒙的日子,一切看着都很迷茫,总低沉。 温王府看起来不像是还有女子住的样子,贺兰琰并无姊妹,老温王一生戎马,却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据说温王妃在他五岁那年就去世了,甚是让人惋惜。如今的温王,别说正妻,连一些侧妾的身影都没瞧见。 “劳烦姜小姐大驾,竟应许了本王这个无礼的请求。”贺兰琰见到昕筱的第一句话,就是仅此客气而已。 “温王哪里的话,怎么会无礼呢?能续如此玄妙之曲实为昕筱的荣幸。”她环视一周大堂,和上次并无出入,甚至连人都没变过。可是,那位说好的女子在何方?到现在还是要很神秘地不现身吗? 幽深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疑惑不已的昕筱,他将雕镂象牙盒又递给她。见她盯着他,用目光表现出不解:那位女子在哪里?为什么又把这个给她? 贺兰琰并不急,娓娓道来:“那位女子不在这里,可能还要劳烦姜小姐走上一段路。” 泷酆山的景色一直很宜人,沿路的海棠娇美秀丽,再加上这淅淅小雨,衬得它欲开还羞,花瓣上的点点雨珠,像美人泪一样清澈明亮,勾着昕筱的怜爱之情。 有雨,山路变得更加崎岖了。轿子走得极缓,像水牛儿挪步一样,慢慢地,更慢慢地。她揭开帘子,观赏沿路的花草树木,将它们一一收进眼底。 佑风在旁边默默地不说话,心感小姐好奇怪,平日里她是不会管这么多事的,与她不相干的事,小姐都是不会在意的。而这次遇着温王,帮忙写谱也就不说了,怎么今日在雨天下来来往往也不见她恼,她烦呢?而且,看起来似乎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昕筱看到嘟着嘴,眯着眼的佑风,无奈地说道:“不至于吧,我有这么古怪吗?”不是吧?她平时是多无所谓世事,才让她好不容易起了一次兴致,却又显得这般不像自己了!? “呃...还好!就是有些不同了而已。”佑风听小姐这样问她,便笑着地回答道。 “莫不是我以前不太勤快,才衬得什么都不挂心?” “嗯...应该是这样!”佑风一听,不由掩面笑了起来,是太懒了吧,所以什么都不在意,哈哈! 昕筱不爽地瞥了一眼她,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偏过头接着看向窗外。不是懒惰吧,是不想在意,是什么都不想了解而已。人的一生,烦恼的事太多,自己的事都忙不好,何谈他人?整日疲倦的人呀,何必再操心旁人的事呢? 她,没空。 上到半山腰,感觉花了半个时辰那么久。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雨天被关起来一样,马车本就小,坐久了会闷,昕筱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脚刚踏上地面,就滑了一下。 哎呀呀,忘了,还在下雨呀。幸好她还算有点功底,没什么大碍,脚没扭着,琴也没摔着,不错不错。 站定以后,她不由张望了一圈,这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家的地方呀。周围一片荒凉,只有杂草丛生,没见庭院什么的,甚至连一个茅屋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面的贺兰琰在从仆的帮助下,艰难地下了马车,坐到了轮椅上。看到昕筱已调整好,便冲她说:“前方的路不好走,马车上不去。”他吩咐几个人在这里看着,只带了习舟在身侧,接着往前改为步行了。 佑风给她打着伞,跟着往前走。 昕筱自己也奇怪着,快不知自己是怎么思考的了。现在想想,她莫不是抽风了吧,竟然会跟着温王来了这里。他们并不熟,好吗?她怎么会冲动地答应了人家的请求呢? 哇!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跺了跺脚,重新理清头脑。罢了罢了,如今也回不了头了,已不是她不想就不做的事了,思忖自己只是为了见一见那位女子才愿意来的,心里便舒坦多了。 此番作为,也不算彻底无由。 第55章 浮尘微凉 突然,面前的景色让她大为一惊。不知什么时候起,眼前已是一片亮堂的花海。 这满地的金莲竟开得如此艳丽,每一朵都是绽放到极致,莲茎直立,叶形如碗莲,盛开的模样,如群蝶飞舞,又如天上明月。金莲虽是花色诱人,但生长环境却是极为苛刻的,喜湿怕涝。这里能开得如此奇景,真为神迹了。 黄浪一波一波地荡着,漾着,在风的轻抚下,洋洋得意;在雨的洗礼下,清新脱俗。昕筱驻足,不忍心踏上这片海浪。 贺兰琰转头看到她的一副怜花模样,便手指东侧,“我们是从那边进入,并不会伤着金莲。” 昕筱一听,心里登时畅快了。默默地在心底赞赏了他的风度,还顺带吃惊了下他竟…看穿了自己的犹豫。 她跟在他身后,渐渐往花海的深处走。道路还是很平坦,并没有杂草在这里肆意,两侧的娇颜都是十分得秀色可餐。在雨水的洗淋下,花香早已四溢,飘香万里。怪不得,贺兰琰能在深山里找到这样一片天堂,大抵是花香醉人,牵着脚步,勾着魂魄,便使人寻到了这一处无争无扰的天界。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中心,空旷的视野霎时出现在眼前。刚刚站在外围,丝毫没有发现中间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等等…… 这……这是…坟墓! 坐于土地,中间的坟墓显得如此突兀,孤单地立在那里,旁边零零散散地开着野花,衬得如此苍凉凄寂。 ‘先室温王贺兰珽之妻殷氏之墓’。 昕筱不觉往后退了几步,这是温王妃……原来是温王妃,是她谱的曲,是她的手笔…... 她竟没有想到!? 习舟推着贺兰琰到了一边,给昕筱留出地方。他抬眸看了一眼石化中的昕筱,淡淡地说:“没错,那是家母身前谱的曲,一直没有人能续得好,”看到昕筱终于有了反应,定定地看向他,贺兰琰便接着道:“前天,本王在这里谈了姜小姐的续曲,墓旁终于有了鲜活的迹象。” 他伸手指了指墓旁开得野花,那么渺小,那么哀婉。 “本王想请姜小姐弹一曲,让先母安息,可好?”贺兰琰作出请的动作,眼眸带着星光,这是希望之光。 木讷了,昕筱彻底傻了,怪不得他会说折是无礼的请求,确实是有些……为难。这……难道是让她使墓旁开出金莲吗? “温王言笑了,昕筱怕是无能为役。”她根本做不到呀,这种事看得可是……天意,人怎么能为呢? “姜小姐有这个能力的,本王相信,只管大胆一试就好。” 见拒绝不掉,昕筱只好耐着头皮上前。算了,来也来了,弹就弹吧。若是不成,温王就知道高看她了;若是成了,只能说是老天开眼了吧!她放下手中的盒子,将瑶琴置于石上,席地而坐,也不再顾及衣裙会怎样了。方才滑了一跤,裙摆早已污浊不堪了。 雨灌的花海中,孤零的坟墓前,油纸伞下的瑶琴,女子芊芊的柔荑抚上琴弦,悠悠地奏响了续曲: 元夜风扬曲,栈灯雪立梅。 白纻入深闺,翘袖拂兰苕。 李桃难言,生于冬花。 昨昔皑雪,晚今莺飞。 几画勒别曲,三墨书离柳。 娥女舞琵抒商徵,伯雅断弦双缕蝶。 芦荻误融采采霜,红笺毋浸潇潇雨。 颤颤的弦声流过这片海,拂过每一朵金莲,在风雨中萧瑟抖动。女子清亮的嗓音穿过每一株枝叶,声声悦耳,声声催泪: 绻缱烛下人,阑宵枕中魂。 城漕破溪径,雁归晚素秋。 鹧鸪连天,与子成说。 邶风燕燕,夏桃尧尧。 子归唱经年,红豆蛊虚设。 可待明岸玉茗垂,覆生灌芷榴金娘。 秦经不解萋萋结,佛桑莫唸姝姝意。 看,天晴了。 太阳见了,花笑了...... 沐浴后,昕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系着流苏,唤来了佑雨:“去把那套水蓝银纹纱裙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咦,小姐,你是要穿吗?”佑雨诧异道,这件衣裳不同于其他的,布料是织锦,对襟勾着羽蝶,每走一步,衣服就像蝴蝶一样张开羽翼,翩翩飞舞的样子是美艳绝伦的。之前小姐不是觉得样式太过华丽,从来没穿过的吗,今个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当然不是了,你看我怎么可能会穿呢?” 昕筱坐到琴桌旁,用手拨动着弦,缕缕作响。是上天开眼了吗?让太阳出云,将光辉洒到了金莲上,墓碑上,瑶琴上…… 原来他说的谱曲之人想听,是指他的娘亲。可是贺兰琰的娘为何会写下这样的歌呢,凄惨,戚凉…...按理说,先温王贺兰珽一辈子就只有她一房妻室,她怎会过的不好呢?应当是举家欢乐,其乐融融才对呀。 她离世的事情,昕筱也专门打听过了,好像是因为膳食中毒。 当年,这还是一件皇家大事。据说,在一次皇室家宴上,琴瑟明明,觥筹交错。五岁的贺兰琰不愿喝宫女端上来的乾贝膳粥,一直嚷着烫。体贴的殷氏赶紧上前,为他吹凉,再喂他。没想到只是替他尝了一小口,就再也没有以后了。粥里的是鸩毒,几乎是无药可解的,红颜再一次被上天薄了命。 最后,好像是与先温王一直不和的宁王下的黑手,从他随从的袖袍中搜出了鸩毒。证据确凿,在皇上的威严下,随从的胆子也丢得差不多了,承认罪行。于是,在众说纷纭中,宁王被推下了台,消失在了皇室戏台上。 微雨下的贺兰琰目光清朗,像是被泪洗净了深邃一样,第一次显得这么明澈,净白。昕筱不知为何亦悲伤了起来,为谁,为谁…… 她并不知晓。不知,不晓。 他不语,她亦是无言。 今日的温王,让昕筱终于有种贴近了的感触。在这件事上,昕筱真正的理解他,真正的身临其境了。因为只有经历过,才能算是明白,才能算是拥有一样的悲痛。 不痛在心里的,就不叫伤。 之前听温王府发生的点点滴滴,就像是在听书一样。震惊时,唏嘘一下,情深处,感概一番。却都没有像今日的续曲一样感人,真的有了发生在自己周身的痛苦。这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是生活,而是现实。 温王再英武,也是娘亲的儿子;温王再风逸,也是世间的男子。不是神,亦不是仙,总要尝尽七情六欲,酸甜苦辣。 世间的一切,都拒不了命运的安排,逃不了命运的作弄。 她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多亏去了泷酆,她才真正的看开了些许。不应再抱怨了,不应再记恨了,世间不平不公的事多了,谁没有些不愿揭起的痛苦记忆呢,谁没有过痛彻心扉的事呢? 世人千千万万,悲伤丝丝缕缕。原来,她并不是最凄哀的。 世上所有人的情感都是一样的,伤心的时候想哭,高兴的时候想笑。哭笑,是每个人最最平常的表情,亦是最最不值得世人稀罕的。做出这两种情感的人,往往都不被在意,往往都被抛弃。殊不知这是发自于内心,用尽了力气想被人看见的。 第56章 人云同平 “筱姐姐,你找蓝儿?”昕蓝从门口跳着进来,乐滋滋地说。 “嗯,看看桌上的衣裳,蓝儿可欢喜?” “啊?”昕蓝连忙走过去,还没拿起来她就知道是哪件了。之前爹爹从金陵办差回来,带给了她们些小礼物,当时就属筱姐姐的这件最漂亮了!她们都很羡慕,却也不能说些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筱姐姐将这水蓝银纹裙收入囊中。 “这……姐姐可是要把这个送给蓝儿!?” 昕筱笑着:“怎么,难道妹妹不想要?”她伸手拉着昕蓝坐下,满心期待地说:“蓝儿及笄那一日,就穿这个怎么样?” 昕蓝登时呆住了,天晓得她这几天为了找一件不失体面,风华绝代的衣裙费了多少工夫。没想到这样好,现在她再也不必忧心该穿什么的问题了。她小心地问道:“筱姐姐,蓝儿…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了,姐姐觉得这很适合蓝儿呀,要不姐姐也不会特地拿出这一件给蓝儿了。再说姐姐都十五了,穿不了这么花哨的衣裳了,这个呀……还是最适合蓝儿了!”她拍拍昕蓝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睁眼闭眼,她回想了一会儿。爹爹之前告诉过她,当初他和娘亲第一次相遇,娘亲穿得就是这样一件花裙,在蓝天下灼灼生辉,仙姿迭貌。昕筱自然再不会穿它,因为她并不愿。 “筱姐姐你说什么呢!”昕蓝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地反手打了她一下,嗲声道:“姐姐,你取笑蓝儿!” “好啦好啦!姐姐不说笑了,不闹了…”她笑着说道。 昕筱拉着她的手,说了些话儿。问了问她的功课,董姨娘近日的状况等等,她也有一段时日没去看看姨娘了,也不知道她最近的打算。 这几日,董姨娘应该是风生水起,如火如荼了。而庄姨娘呢,则是被老夫人一阵打压,收了本来就不多的权利不说,还不给她机会爬起来翻身。其实,若是她只招惹了昕筱,老夫人肯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待见她。但是这次,中间不仅夹了昕筱说辞的煽动,还有多年她在姜府张扬跋扈行为的影响。 所以,她这样的存在,怎么能叫老夫人心里爽利呢? “姨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呀,在府里帮帮忙,打打杂什么的,她平日里又没什么事,筱姐姐你也知道的。”昕蓝顺畅地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庄姨娘落寞了,不代表她就没权势了,她多年积攒下来的势力,岂是一朝就能打击的?幸好董姨娘还算安分聪明,没有一下子在这后院里肆虐起来。若真是这样,别说庄姨娘会不会动手了,怕是老夫人都会亲自出马将其镇压。 但是,谁人会傻到做出这种过激放荡的行径来呢? 其实,在昕筱心里,还是很看好董姨娘的。她将欲迎还拒诠释得十分完美,而且一直知进退,不用自己提醒和帮助太多,她就能成事,这爹爹的心思最近可一直流转在她那呢! 不过,若是想做正牌夫人,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蓝儿……不管怎么说,凡事都要谨慎为好。”只要这最后的几天安然无恙,她们就一定能胜券在握。 “哦,对了,姐姐还有一句话,妹妹务必要带给董姨娘听。” “嗯?什么话?” 昕筱想了想,这样开了口。 “……” “肖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黑袍男子望着身侧起坐的兄弟,不解道。 “唐韵塾今日有展出,说是要竞拍许多名作呢!林兄你不晓得吗?”氏为肖的这位公子见他摇头表不知,吃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友人竟未听说过这个消息,他便立即洋洋得意起来,手舞足蹈地夸大着:“听说还会有同平公主的绝迹呢!” “什么!?这话…可当真?” “谁知道呢,这些年什么赝品没出过呀!不过这可是唐韵塾自个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吧!”见友人这么热衷,他开口道:“哎?怎么?林兄如此感兴趣,不如一道去看看?”他翘了翘首,鼓动着面前的人。 “自然是要去了,我们这就走着!” 同平公主是东邬第一公主,芳名响彻四国。她是一位能文能武的绝世美女,据说同平公主的父皇死后,她一力辅佐自己不到七岁的弟弟登基,拉拢各方势力,推翻了所有不满不和自己的一切党派。在她的襄助下,幼帝享年平稳,安度昌生,他即位期间无战争,甚至连一场大暴动都没有,全都在萌芽时就被同平公主消灭了。 她一生主张四国霁风朗日,百川归海。她的功绩和能力,众须眉不得不服,不得不敬。这样一位巾帼不倾城倾国,不风华绝代,上天都会不满了。四国皆赞她这样的女子,有勇敢为,才思敏捷,故同平公主堪称世上第一公主。 对了,同平公主还有无人能敌的画技,曾用一只断笔绘过‘四国嘉庆’的昌盛景象,现也为天下第一画。 旁桌的女子望着方才说过话的两人的背影,不由挑了挑眉:‘哦!?有同平公主的画作,她倒也想看看是不是真迹!’ “阿菲,结账!”女子干了杯中的龙井,果断地起身。 “是,小姐。”阿菲放下银两,急忙地跟着小姐出了门。就知道小姐会感兴趣,以前在…小姐就收集过许多同平公主的画作,真的假的数不胜数。虽然她不是很懂画,但怎么说也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她也是有些欣赏和鉴别能力了。感觉这位同平公主的用笔确实不凡,细腻多笔,丹青触纸,栩栩如生。即使是一棱一角,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石头,也能被她描出生命,勾出韵律。 实为大地之母,哺育着生命之源。 唐韵塾门口果然是人山人海,确实有许多名作展了出出,倒是有不少她欣赏的名画家,画功人格都是值得她肯定和赏识的。 但是她的眸子没有空停留在它们身上,而是一直在搜寻那与众不同的画作。无论是她的哪一幅,都是那么的夺人眼眸,总是能压过一切色彩和娇颜,成为视线中最光彩的一处。 她很欣赏同平公主,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钦佩;同时她也是不屑的,因为她要超越同平,拿下这第一。她将成名,当之无愧地拿下这举世无双的地位,更要被人千古传诵,响唱万里。 “今日,唐韵塾就让大家好好开开眼,来,拿上来!”老板阔绰骄傲的声音从鼎沸中冲出,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轰然间,人群朝向塾院中央拥挤了过去,人人都想抢占个好位置,以便一览佳作。 第57章 惜画念情 终于,唐韵塾老板身侧的画作竖立开来,一泻到底,不掩藏地展现在了她面前。她定眼细观,这居然……真的是同平的真迹,太出乎了她的意料了!这也太巧了些,在这都能刚好遇上,实为良机,定不能失之交臂了! 很想拍手叫好,却还是忍下了。她搡了搡阿菲,示意着她该做好准备了。 这是一幅莺歌燕舞图,画中描绘的是一位异国风韵的女子,披着与普通女子差别很大的薄纱,玲珑的曲线若影若现,苗条的身姿丝毫掩盖不住,春光外泄,教人欲罢不能。这位妙龄少女在蔷薇藤下翩翩起舞,裙角飞扬,宛如彩蝶般瑰丽斑斓。 恍惚间,女子提着衣裙旋转起来了,嘴角轻扬,细眉微弯,莞尔回眸,她的指间流转着香气,弥漫盘旋,绕着藤蔓流向远方,蜿蜒绵绵。 “动了,画动了!”突然,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环视一圈瞠目结舌的俗人,她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草包’。同平所有的画作都有这样的奇效,静中有动,笔下留情。 这时,突然有人先于阿菲一步,高呼了一句:“二百两白银,老板,这画我要了!” 她瞥了一眼那个面上风度尚可,内心却低俗不已的男子,唾弃他不识价值也就算了,还强撑儒雅。阿菲正要开口叫价之际,听到一声温雅之音,淡淡道:“这位公子,即使你再出三倍的银两,这画我们也是不卖的。” 这个刚刚走上前的男子很儒雅,看着却也风流,老板对他微微行了身,退到了后面。她怎么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是什么人来着…… “啊?原来这画是相大公子的呀,这么好的画确实是只有相公子与它最相配了,嘿嘿……”他抱拳不再喊价,懦懦地退让道。 那人讨好地笑着,一副丑恶嘴脸,多看几眼她都会吐了。她不耐地看向方才的男子,相家大少…相墨宇,原来这是他的画。她敛了脸眼,觉得无所谓,管他是谁的呢!她想要的画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这画,她必定要从他手中夺过来! “阿菲!”她道。 阿菲挤开挡在前面的人,急了后直接搡开碍事的人,在抱怨声中穿到台前,大声道:“我出一百两黄金!现在公子还卖不卖呢?”阿菲骄傲地昂起头,蔑视地说道。傻眼了吧,赶紧收了吧,瞧你那贪婪的模样。 “姑娘说笑了,我刚说过不卖的。”他扶住画身,将它轻柔地卷起,发出丝丝的擦和声。 “什么?你……”阿菲一下子给噎着了,他竟说了什么?黄金都不要了,这人是疯了吗?“黄金我还可以加,公子到底想要多少,不妨直言!”她头疼了,要是自己收不下这幅画,怕是小姐会给自己好看,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 “公子为何不肯卖呢?”清亮明澈的声音从后面飘出,打断了阿菲焦急的嗓音。.info霎时间,众人还来不及感慨刚才那女子的‘豪气奢靡’,就已被眼前这位说话的女子所吸引,注意力拉到了她的身上,还有这清甜的纯声。 佳人一位,倚栏而立,妙曼身姿,袅袅婷婷。她的容貌被面纱遮下了,看不出后面究竟是什么光景,众人皆惋惜着,只能凭借她的紫绡翠纹裙无限臆想,春意阑珊。 相墨宇还未开口,此女子又接着说道:“今日来的都是文人雅客,小女子也幸得一见‘蔷薇舞女’的真容...看得出公子很宝贝这幅画,但是大家同为惜画念情之人,公子又何必如此执迷,而不愿转手分享呢?” 听到这样的质问相逼,他没有丝毫的不满和愤怒,反而扬声笑了,“好,很好!姑娘说得很在理。”他赞同了一番后,却又敛起笑容,正色道:“但是话刚才我也说过了,确实是不会再卖的!无论姑娘拿出多少黄金,都是徒劳而已,不仅显现不出它的绝世,反倒玷污了它的珍贵......” 台下的人都细声细语地议论着,想这相大公子还真是一丝不苟,同一个美人咄咄相逼,还毫不相让,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看来新娶的夫人肯定是国色天香了,让他一点也不流连在花丛中。 她被噎得厉害,不想他会这样说,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谦让,不忍退。与她个弱女子争锋相对,竟还显现出一副正派君子的模样,叫她恨得牙痒痒。看来,她得好好想想对策,要一举拿下才行。 “不过细想来...方才姑娘口中的惜画念情之人,定是指姑娘自己吧,不如在下就成人之美,将此画赠予姑娘,方是十全!”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方才还说千金不换的,方才还义正言辞的,转眼竟然要转手赠人了。事情变化得太快,叫人直接反应不过来了!这简直是在看玩笑一般,一言一行如此随意大方,真的可以这样吗? 难道儒雅之人的世界果真是凡人难以理解的吗?难道官宦富贵人家的撒金如土也是布衣无法接受的吗? “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此谢过公子了。”女子也不谦不让,直接地收下了这无缘无故的赠礼,像是应得的一样。“公子且放心,我定会妥善保管这遗作的!”小小地欠身后,便吩咐婢女去取走画卷了。 墨宇默默地点了头,看着女子亭立,娉婷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目送了人,也目送了画。 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了,他便淡淡道:“怎样,都安排妥了吗?” “呦...相公子真是怜香惜玉啊,几句话便败下阵来,许了人家的请求。”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白的嘲弄了他。 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没什么问题需要他操心了。便轻巧地转身斜了一眼昕筱,调笑道:“方才看那司悦公主就很巧言善变了,却实在是不及你的伶牙俐齿呀!” “你……”本来是想取笑他的,没想到反而被他打趣了。昕筱嘟了嘟嘴,不满地哼哼着。 “哼!看到佳人,连画都舍得相送啦,你就不心疼吗?” 墨宇一脸无所谓道:“只要能被照顾好,在谁的手里不一样?”再说,宇文莹雪肯定比他更擅长保养画品吧。 虽然心里很赞同,但昕筱还是朝他吐了吐舌头。只见她扑闪着大眼睛,娇柔可爱地望着他:“我也很能爱护珍惜的,要不相大公子也考虑考虑,给我送一幅呗!” 终于见着他的脸黑了,她得意地捧着肚子大笑,转身指点江山,“这副不错,哎,这副‘梅吹夜’也挺好的!” “……” “喂,相墨宇!站住!别走呀你…”昕筱跺跺脚,急忙追上去。真是的,重色亲友,她看透了! 今日一看,这位司悦公主还是相当心高气傲的,什么都是志在必得的模样。想来,她定是特别不凡,最次也是大智若愚,才思敏捷吧。 昕筱垂头思忖,看来她往后的路是不大好走了。 第58章 唇枪舌战 轻尘倾洒,艳日颜容。 清晨,昕筱还未收拾妥善,就听到老夫人病情又加重的消息。她急忙拾掇好出了门,拖上身旁的佑风。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庄姨娘絮絮叨叨的声音。昕筱无奈地清了清耳朵,提裙走进了内屋。老夫人倚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眉头蹙着,一脸的烦心和苦闷。 昕筱上前,简单地向老夫人行了礼,穿过两位姨娘直接坐在了榻旁。斜了一眼离得较远的众人,这难道还怕传染不成吗?昕筱将手放于祖母的额上,心疼地问着:“祖母,你身体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没,可舒服些了?” 从前几日就开始了,老夫人食欲不振,有些便秘贫血了,吃了几天药,也丝毫不见好转,如今反而加重了,这种状况着实会令人烦躁忧郁。 “老夫人的面色这么不好,能舒服吗?”庄姨娘抢着回答,看老夫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便接着说道:“我看呀,老夫人之所以这么多天不见好,定是家里招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昕筱一愣,不屑道:又是这样的说辞。她听得耳朵都要出老茧了,一有点事她就说是神灵发怒,妖魔作怪之类的,毫无新意。但是,这种说辞好像在祖母这里是百试百灵的,总是能引起她的警觉。 “嗯?”老夫人艰难地哼出一声,让她接着说下去。 “依我看,不如还是得去一趟钟灵山,拜拜佛昭寺去去邪气,这样就会好了!”庄姨娘一板一眼地说道。 昕筱定定地不作声,方才自己没来她不说,现在自己才刚坐下她就立即提出来,这是安的什么心呀!身侧的祖母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点点头,赞同道:“也是了,我们确实是有段时日没有…咳咳…去拜佛了。” 她急忙伸手扶住祖母颤抖地双手,招呼着让婢女赶紧拿茶水过来,还愣着做什么!祖母喝过后,润了润嗓子,好了许多,说话也利落了一些。 “哎?是不是因为筱姐姐快及笄了,所以冲撞了祖母,带走了福…哦!?”昕苓话还没说完,就被庄姨娘打了下头,后面的话噎在了嘴里。 “一天到晚口无遮拦的,瞎说什么呢!照你的意思,筱儿还能带走老夫人的福气不成吗?”庄姨娘大声呵斥道,不顾昕苓埋怨的目光。声音之震耳,恨不得让府里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昕筱一个激灵,呆住了。好啊好啊,兜兜转转还是扯到她身上了,左右都不让她躲掉,是不是! “咳咳……苓儿!往后注意点,怎么能这样说话!”老夫人也像模像样地指责了一句。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的眸子深沉了些,眉头也层层地堆起来了,甚至还不露痕迹地远了些昕筱。 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出来,但是心里却是赞同了昕苓的说法。 昕筱默默地思忖了会儿,主动地说道:“既然都是因为筱儿,那就由筱儿去佛昭寺吧,为祖母积福,尽孝义是筱儿的责任...”她略带委屈地起身退后一步,欠身道。将眼底的无辜小心地收了起来,却又刚好能让旁人看出来,真真是一副掩不住可怜的娇柔像。 既然庄姨娘她们这么想让她去,自己何不成全了她们,顺了她们的心意!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这说得都是什么胡话!”老夫人立即表态,略显尴尬地阻止了昕筱的行为,护着自己的颜面。 听着听着,转瞬就是要哭的样子,昕筱喃喃道:“是筱儿错了,筱儿的错!筱儿不该...” 老夫人不由皱了眉,头疼起来。不管她的哭啼又不行,只得细心地劝导道:“筱儿!来来来,坐祖母跟前!”她将昕筱额前有些乱掉的头发捋好,别到耳朵后面,“筱儿你的生辰刚好在最近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冲不冲的!可别听苓儿胡言乱语,哪里是筱儿的错,不许再瞎想了!” “对呀,筱儿莫要多想,你看往年生辰时,大家不都一个一个好好的吗?”董姨娘适时地补充道,一起劝着昕筱看开,莫多想。 “可是祖母的病…还是得去一次佛昭寺不是吗?庄姨娘刚刚也这样说过了,肯定是有道理的,若是去拜佛祖母的病就能好,筱儿想还是筱儿去比较好!”她用手掩面,不让自己委屈地哭出来。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想要劝她来着。.info 董姨娘上前一步,有意提醒到:“哎呀……筱儿你去不得的,这几天你可忙着呢,要赶紧准备及笈的事......” “董妹妹这是什么话!”庄姨娘一听扬声道:“难道老夫人的病就不重要了吗?” “庄姐姐急什么,妹妹还没说完呢!”董姨娘转向窝在床榻上的老夫人,恭敬地提议:“老夫人,除了筱儿,不是还有别人可以去吗?再说,要真是筱儿冲了喜,不让筱儿去礼佛不是正好吗?” 见老夫人有些动摇,庄姨娘着急了,马上道:“可是筱儿要及笄,本就该去礼佛,两个凑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可是筱儿之前已经跟舅母去过了,凑不到一起!”昕筱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进去,不觉加重了‘凑’字。庄姨娘在想什么呢,这可是两件大事呀,竟然会用凑字形容。 “……” 董姨娘看她噎得无言了,心里不免大快,稍显得意地撇了一眼她。“要妹妹看,府里最近这么忙,什么都怠慢不得的,庄姐姐和我还要准备初三的膳食,装饰等等,老夫人觉得就让蓝儿去怎么样?反正蓝儿平日里也没什么事。” “啊!?哦哦......蓝儿可以去的,祖母且放心,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昕蓝一听着急地想推拒掉,但看了眼娘亲的眼色,只得立马改口道。 昕筱听她们这么说,不由抬眼瞧了瞧董姨娘,见她刚巧也望向自己,还悄悄使着眼色。昕筱一下子了然于胸了,暗自掂量了下,觉得这样的收尾也不错,便道:“最近外面好像不太安生吧,让蓝儿一个人去是不是不太妥当呀,不如还是筱儿和蓝儿一起去吧,相互也可以有个照应......” 老夫人伸手打断昕筱的话,本来刚想应许董姨娘的说法,现在又被昕筱的一句‘不安全’给压了下去。她只好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觉察到另一个无所事事,不言不语的人,“好了!筱儿,祖母看这件事并不用你去了。” “就让苓儿去吧!让她们两姐妹一起,正好作个伴。”老夫人威严地宣布道,觉得这个决定做得甚好,一下子便解决了所有的为难。 可好中总会有不足,满意中也总会带着不满…… “啊?我?”昕苓一听,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能言语。震惊地望了下老夫人,然后又求救似得看向了庄姨娘。 老夫人看她一副夸张不愿意的模样,心里大为不爽,便不满地质问道:“怎么,苓儿你不愿意!?” “苓儿!你愣着做什么,快回话呀!”庄姨娘厉声道,提醒她看老夫人的脸色,作出正确的回答。 “呃...苓儿怎会不愿呢?苓儿也很担忧祖母的身子,能让祖母病情好转的事苓儿当然都是愿意做的!”她马上跟话,不敢轻易掉心了。 “嗯。”老夫人不再看她了,闭上眼哼了声。 昕筱不知庄姨娘耍的是什么把戏,逼她上钟灵山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是要故技重施,像当年害死娘亲那样杀了自己吗?不,休想,她姜昕筱决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噩梦来袭。主动出击才是她的出路和机会,决不会轻易放过! “都下去吧,我累了!”老夫人往后一靠,叫大家都退下,留她自己休息。 董姨娘轻轻欠了身,领着昕蓝直接出去了,她无意瞥了愤愤的庄姨娘,冷笑着走远。比起锋芒毕露,她还是更擅长以退为进,这样更方便将人拿捏于手掌中。前日里,昕筱让蓝儿带的话也还在她耳畔徘徊:“宫里的皇后都是胸怀广大的,不仅要将君王推向别人的床榻,而且还要替自己的夫君选新秀入宫。” 她能听出昕筱的话里有话,似是在问她:如此,不知董姨娘怎么看? 庄姨娘还迟迟停留,瞪了会儿床榻旁的昕筱,无奈地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不用担心,今儿下午我就准备让她们去钟灵山,过不久您的身子就会好了。” “嗯。” 见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庄姨娘也只是摸了摸鼻头就退下了。算了,不生气、不计较,反正现在老夫人也病着,管事的照样还是她不是吗?到头来,老夫人还是斗不过她。哼,她们之间呀,差得可远着呢! 待她们都出去了,昕筱才慢慢地起身,不过还是没有离开。老夫人疑惑地睁眼,看她在鼓弄什么名堂。只见她从佑雨那里拿过一个木盒,形状是方长的,看着好像并不沉的样子。 昕筱将盒子拿过来,递给祖母,面带笑容地说:“舅父昨个从浦金回来了,这是当地治疗脾胃虚弱,气血不足的上等红参,那边的人常吃这个的,可以绵延百岁呢!” 老夫人笑弯了眉,也不再顾及眼角的皱纹全都显现了,“哎呀,苏都尉回来了!不错不错,算算祖母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学士、都尉他们了!” “嗯嗯,是了是了!等初三舅父他们就会过来了,到时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好好说话儿了呢!”昕筱开心地说道。 “你看看,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啊!不要不要。”老夫人推搡着,要把红参还给昕筱,还一边用手指戳了下昕筱的额头,“还有你这丫头,怎么真的收了!不知道留着给你外祖父补补身子呀,他年纪也大了......” 昕筱撇着嘴,撒娇道:“祖母……我们是一家人呀,还有什么好分的!不用担心外祖父啦,他最近也挺好的呢!”昕筱原把盒子硬塞到老夫人手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再说,舅父常年在外,很是挂念您的身子啊!这不,特地给您带的红参,祖母不能不收这心意呀!”她着重‘特地’两个字,让老夫人不能再推辞。 “好了好了,祖母知道了!磨不过你这丫头,祖母收下便是了。”老夫人感觉要是她再推让,不知筱儿又会唠叨出什么来,便赶紧收下了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三株人参果真是上品,棕红色的体态透着光泽,略显清透,细腻油润。每一个都带着两个参芦,丰满坚韧,尾部稀疏的碗状茎痕散布着,还有淡黄的侧根环绕其间,伴着特异的气香,好闻不已。 “祖母要多注意休息,筱儿就先下去了。”她吐吐舌头,调皮地眨了眨明眸。 “去吧,最近你可是要开始忙了,也不要太过劳累,知道吗?”老夫人点头应许,笑着嘱咐她。 “嗯!筱儿晓得了!” 第59章 笄而字之 花柳窈窕绕池畔,繁荷润玉摇纷蜓。莫追黄花雨淅沥,只妄锦程涌天际。 七月初三。 姜府。六礼之一。 张笼挂彩喜满天,红红火火喜相迎。今日来往了不少人,但是有些和昕筱并不熟,有些甚至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大多都是与爹爹关系较好的大臣,也就入府送个礼,道个贺,便到一边成群寒暄去了。 没到正午,琉枂和艽妍就来了,喜气洋洋地向她祝贺,然后就陪着她站于东侧,招待来客。昕筱让她们去大堂坐着休息,不用陪着她劳累,但她俩都执意不愿,非要帮着她招呼。因两人都经历过及笄礼,这一天确实是十分忙碌的,没有一会儿休息的时间留给她透气。她俩都比昕筱游刃有余多了,所以这方面也好帮帮她,让她不至于手忙脚乱。 昕筱青黛上的簪子五花八门地插着,压得她重重的,脑袋都没办法转得灵活了。她伸手偷偷地摘掉几个,反正等下也要拿掉不是吗?她先在东边迎接门客,有些人送了礼不呆一会儿就走了,最后留下的也不过十几人,差不多她都照过面,算是旧识了吧。 “筱儿,这会儿日头毒,你先回屋歇着吧,应该不会再来人了。”苏易阳走过来,提议地说道。 表哥舅父他们大清晨就到了,舅母也早早地推着外祖父与昕筱照了面,然后进入大堂和老夫人她们闲聊着,一派和谐有爱的景致。大家都挂着笑颜,很欣慰筱儿可算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华如桃李了。 昕筱也是满心欢喜的,多少年没见着舅父了,甚是想念。他真的是很忠君爱国,刚毅不屈,好几年的春节都没回来过,甚至还是舅母冒着风雪前去浦金,不易的和他团聚,一起相迎新春。偶尔遇上了好时节,也会带上了年纪的外祖父一起,同住那么一两个月,享受团聚的喜悦。 当苏弋高大的身躯站在昕筱面前时,她真的要落泪了。忍了又忍,泪还是不听话地收不回去,在眼眶边久久回荡,圈圈盘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怎样开口,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舅父……”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样一声轻唤。 “筱儿,来。”苏弋张开双臂,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昕筱脚下使力,猛地扑了上去,哽咽地又唤了声,“舅父,你好长时间也不回来一次!”她的手不觉抱得更紧了些,脚久久地悬空着,心久久地感动着。 “哎……筱儿长高了很多嘛,也沉了不少!”苏弋将昕筱放了下来,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珠擦掉,可不能让自己的小外甥女在生辰之日落泪了。 想起她小时候可调皮得很,比易阳还野性了不少。每次见到他都要扑上来,非要他将她抱起来,带着她飞翔。虽然表面上看是刚毅顽皮,其实呀,她的内心比谁都柔弱,比谁都细腻。旁人看不出来,但他怎能不知晓呢?筱儿也就在他面前真性情,小女子的胸怀和榆儿是一样的,有着似水的心和浓浓的情。 她含泪笑着,给他恍若明媚初日的微笑,昕筱越来越像她娘亲的模样了,螓首蛾眉,美如冠玉。 “那是因为筱儿长大了…” 昕筱点点头,看了看时辰也快到正午了,自己是该回屋准备准备了。她辞了琉枂和艽妍,让她们先去大堂小憩一下,等会就要行及笈礼了。 “表哥,你也去休息吧,赶紧坐会儿,今早上就属表哥最忙了。”表哥跑东跑西的,这里有什么问题了,他就去帮忙,那里不太对了,他又去招呼那里。他这么卖力,倒让庄姨娘她们闲了很多。 “不忙,这点不算什么!明明就筱儿你一人站了整天,才是真的辛苦了。” “好啦,表哥,就知道你心疼筱儿,但今日都是筱儿的生辰了,就听筱儿一句话啦,去休息去休息嘛!”她软磨硬泡地让表哥去休息,伸手将他往大堂方向推走。这么多天过去了,昕筱早就不在意舅母之前说过的话,随风飘散,一切如初。 昕筱伸手将头发捋到耳后,腕间的明亮突然晃了他的眼。苏易阳看到后一下子开朗了,笑着道好,便径直朝着前堂去了。 手腕上的是只蓝绿琉璃镯,高贵华美,晶莹剔透,色彩似流云漓彩,透澈若天界清泉。大小正合适,巧妙地环绕在昕筱的腕间,形成了一道亮丽的池畔。 她怀里还揣着舅父送给她的及笈礼,是一把红花梨木梳,带着浅淡的香草味,柔柔地流进了她的心里。虽然舅父没有说,但是昕筱也知道这是他亲手做的,梳臂上雕着一朵妍桃,蓁蓁其叶衬着花的瓣朵似浪澜阔,若水娇嫩。 昕筱将木梳放于胸口,感受着它带来的鼓励和温煦。 正午的钟声敲响,昕筱身着朱红色锦边的缁衣,一步一步缓缓入堂。佑风佑雨立于两侧,分别拿着服饰、襦裙,端着发簪、钗佩。 始。 下盥洗手,拭干后,她转向了正东面。 初加。正宾走至昕筱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而成德。寿考惟褀,介尔景福。”苏夫人上前,用红花梨为她梳头加笄,拂过她的小脸后,轻声笑着,满意地复了位。 昕筱作揖后,退进内屋。苏夫人紧接着从佑风手里接过素衣襦裙,跟着她入了内屋。 待昕筱穿好襦裙后,出房先向大家展示,再面朝长辈们行正规的跪拜礼,以此来感谢多年的养育之恩。 二加。正宾高声呼着:“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然后苏夫人将她头上的发笄取下,重新给昕筱带上了佑雨盘子里举着的发钗。如此反复一遍,昕筱作揖后再次入了内屋。 不一会儿,昕筱身着与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相称的曲裾深衣,碧青素雪曳地,她款款地上前再跪拜正规礼,此次表达的是对前辈和师长的尊敬之情。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她就要完成自己的及笄礼了,突然间,竟有雀跃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她终于不再是不知世俗的少女,终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和抉择了。近来的不快之事通通烟消云散吧,就让她沉浸在这一刻,好好享受一番! 三加,三拜。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在正宾的高吟声中,苏夫人再次去掉了刚插好的吊钗,给她带上了紫金翟凤钗冠。起身复位后,接过佑风手中最后一件衣裙。 忙活了半天,昕筱终于穿上了这大袖长裙礼服,月华锦衫。她面向堂中墙壁上的挂图,进行三跪拜,最后明志,一片报效祖国的真心实意。 一场及笄礼终于落下了帷幕,她也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却不想,坐着竟然远远不及站着舒服。昕筱坐在桌前,听着不熟的人一句接一句地夸着她,心里不由得打着寒颤,不管她怎么坐都开始不适了。忍着,憋着,她一边点头示好,一边弯眉陪笑,还要不停地做出娇羞的样子,需惹人怜爱,要讨人喜欢。 老夫人招招手,叫丫鬟们端上了膳食,都是这些天两位姨娘反复斟酌选出的菜肴、珍馐、糕品、酒酿等等,她想味道定是不差,自己可是有福了,小荠也是将要有福了。 今日她是众人的焦点,万万不可让小荠跟着她,保不准会被旁人发觉。可小荠偏要去看她穿花衣,加冠什么的,虽然昕筱觉得它大约是不懂今日为什么这般隆重,但心里又难免觉得它是与她心念相连的,是有灵性的,不会不知。 于是,小荠潇潇洒洒地躲在佑风那里,时刻打量着及笄礼,‘欣赏’着昕筱。 第60章 平地风波 她只尝了少许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等荤食,反倒多食了些菜品,随上荷叶卷,草菇西兰花之类的。她吃得差不多后就放下筷子了,饮了口茶水,便静静地坐着不再动弹。暂时还不敢饮汾酒,它的劲头怕是不会小,她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一直都是长辈们在交谈,天文地理,时事先史云云。 饭后,他们没坐多久也就走了,昕筱恭敬地一一送别他们,各自说了一些恭维的话后,满意地离去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表面上的功夫了,众人只是一味地在提昕筱的聪敏,亭立,清秀,端庄等等,她丝毫不清楚他们究竟跟风地夸了些什么。感觉他们只是在比口才,谁说得多,谁说的准,谁说的好,不知不觉,昕筱都成了局外人。 渐渐,不知晓他们口中描述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艽妍她们并没有回去,而是打算与昕筱一起逛逛园子,昕苓,昕蓝见状也连忙跟上,大堂的一切与她们毫无干系,自然是会觉得无趣烦闷了,想要逃脱也是正常行径。 还是与她们一起闲谈舒适且沁心,说的话字字真情,这才是昕筱最想要的,最珍视的。而昕苓在她们之间却显得笨拙了,几次努力地试图夹进来,却又跟不上话。不成便只好作罢了,一人默默无言地听着昕筱她们的谈话,晃在一边。(..info) “筱儿,今个你真漂亮!”琉枂高兴地晃着她的手臂,说着说着突然又想到了自己,便转瞬噘了小嘴,捏着衣角说道:“不像我,就会出丑!” “哦?琉姐姐何出此言?”昕筱不解地偏头问道。 见琉枂嘟着嘴,一副就不说的模样,艽妍倒是很畅快地替她说了,“琉儿...咳!她及笄那日可不像筱儿这般顺畅,没记牢及笄礼顺序,闹笑话了呗,可能是有些紧张,那么多人看着她……” 昕筱挑眉笑着,等着下文,“不知琉姐姐是做差了什么?” “她没等秋夫人给她戴上发钗就起身了,着急地想去换深衣……呵呵……”艽妍边说边笑,看到琉枂举着小粉拳想要打她,赶忙利落地抽身跑到老远,捂着肚子豪放地大笑着。 “啊!艽姐姐,你真讨厌!”琉枂追不上她,委屈地大喊完,跑回来拽着昕筱的衣袖,撒娇道:“筱儿,你看呐,艽姐姐就会欺负我!” “嗯……”昕筱也浅笑着,不由觉得琉姐姐做的是有些好笑了。 见她们都如此,琉枂脾气一倔,大大地做了个极丑的鬼脸,便不再理她们,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她就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性,艽妍她们都知道琉枂不是真的生气,也就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一会儿只要拿个她钟爱的玫瑰酥去哄,她肯定又会活蹦乱跳,喋喋不休了。 申时要过的时候,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连着琉枂、艽妍也离开了。本来昕筱想留住她们的,但是琉姐姐怎么说也是有夫之妇了,出门一天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她便不能再多作挽留。艽妍也是痛快,直接地跟着琉枂一道告辞了。并不和昕筱矫揉造作,装作流连难舍的样子。 昕筱心里也很放开,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朋友,不是吗?不拘泥于分别时的难舍,因为心中相信知己总是会有再相逢的时候。即使是隔着天涯,也没有永远的别离。 没过一会儿,剩下的姜苏两家也都齐聚前堂了。老夫人和苏学士坐于上座,慈爱地看着子孙后代们欢聚一堂的景象,心情别提有多畅快了。 姜知远问了问边界浦金的情况,苏弋也草草地掌握了些朝堂的局势,两人皆是谈得融洽轻松。丫鬟们不断地上前给他们添着茶水,让他们不至于说得口干舌燥。 突然,本来恬静祥和的氛围被一声刺耳的‘啪’,给搅乱了。众人收回懒散的注意,皆看向了发声源地。 原来是昕蓝手持的茶杯坠落了,掉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姜老爷的眉头也瞬间挤到了一起,欲要发问。 “蓝儿,你怎么了?”坐在身侧的董姨娘赶紧作出反应,看到闺女木讷的表情,连忙提醒到。 昕蓝像是没睡醒一般,方才的声响好像才刚让她打起精神来,昏昏噩噩的模样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水蓝银纹纱裙,衬得艳丽而娇美,不同与往日,但也实在是失去了一些少女应有的活力及明媚。 一边的茜儿连忙俯身,将残碎的杯骸拾起。这时昕蓝才像是听到了董姨娘的话,意识到自己没扶住茶杯,扰了茶局。她慌乱地欲要起身,却不想身下一软,登时滑落在了地上,再次发出了‘咚’的声响。 “小姐!”茜儿大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扶起她,避免她跌倒在碎屑上。 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大家都觉着奇怪。而姜知远心里却是很不快,这么多人在呢,昕蓝这丫头竟还冒冒失失的,丢了他的脸,尽让旁人看笑话了。“哎?蓝儿,你究竟怎么回事儿!?” “呃…蓝儿也不知道,突然就感觉身子不适,头也晕晕沉沉的……”她在茜儿的搀扶下,艰难地直起了身子,委屈地说道。 “唔…蓝儿可能是感染风寒了,要不妾身先带她下去吧!”董姨娘赶忙站起,补救地说道。 姜知远一听,便也不再深究,默默应许了。 可是,事情…怎么会这般简单呢? 没想到刚走出不过几步,昕蓝就在离门口两三步的地方又跌了一跤,摔得严严实实的,旁人看着都觉着疼。 昕筱用脚挡着蹦跳的小荠,这小子,就知道向她邀功。每次不管它干成的是什么事,都要骄傲地向她显摆一番,一点都不谦虚。唉…不可教也呀。再说这个根本不急嘛,等回房了,它想吃多少香喷喷的肉都可以,保准吃到它满意,让它走都走不动! 人生,开心就好嘛! “天呐,这得赶快找个大夫来看看呀!”苏夫人见状忍不住说道,这都摔了两次,看来是很严重了。病成这样就不该让她出来受累,应该呆在屋子里休息才对! “嗯……”姜老爷和老夫人都皱眉着,沉闷地同意道,“来人,去把周大夫找来!” “是!” “哎!?那个是…蓝儿的香袋吧?看看,太不小心了,怎么连这都给跌掉了!”苏夫人指向地上躺着的精致香袋,友善地提醒道。 第61章 一波三折 昕筱偷偷瞥了眼远远立在柱子后面的阿泫,她真的得好好嘉奖一下他了。.info[] 阿泫不仅帮了她很多忙,而且还从不邀功,从不提问,无论她要他做的是什么。是从何时起,他就不再不讨厌她了,也许是那次为他智斗姨娘,也许是见她身着男装英勇打斗,也许就是这样让他彻底对她改观了吧。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正常的深院闺女怎会做出这类事来,她不好好在家绣花弹琴,反而整天跑东跑西,竟还与春楼老板有牵连,她的行径确实是异乎寻常,令人匪思了。 现在,阿泫对她也很重要了。她的另一个身份也早让他知道了,往后以慕陌白的身份行走市集时,也不需要再瞒着他,躲着他了,甚至还可以带上他,有空给他挑个佩剑什么的,岂不是极妙!? 不过,说起他的剑法,的确是相当好的,真真甩了昕筱十万八千里远。如今,昕筱又发现他的靶子打得也不错,看看昕蓝的香袋就知道了。 哈哈……以后她再也不怕无聊了,可有得学了! 在众人平和地将目光移向那香袋时,昕筱的反应却激烈多了。她竟有别于旁人地立起了身,椅子因用力过度而往后挪动,发出了较大的动静,扰得大家又齐齐看向了她。 发觉大家都望着她后,昕筱竟又收回她过分吃惊的表情,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坐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夫人又望了望众人各一的表情,不觉感到不满,两位姨娘面带惊色也就算了,怎么连筱儿也这般冲动鲁莽了,好不端端的,这是在弄哪样!? “咳咳……” 昕筱见老夫人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示意有什么瞒着她的都给说出来,不许藏着掖着。昕筱只好扭捏地站起身来,弱弱道:“这个香袋不是蓝儿的,是我的……” “哦?怎么筱儿你的香袋会从蓝儿身上掉下来?” 听到昕筱这样说,昕蓝的头脑登时清醒了不少,惊讶地抬眼道:“筱姐姐,你不是早将它送我了吗?” “啊!?”昕筱扶着桌子,晃了一下,震惊地说:“怎么会呢!?这可是苓儿给我的,姐妹一人一个,筱儿怎么会送出去呢?”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面色发白的昕蓝,不解她拿昕筱的香袋作甚。昕蓝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委屈地快要哭了,咬了咬唇说:“姐姐前几日不是赠了我这身衣裙吗?香袋就这里面,我看颜色与衣裳相配,以为是姐姐专门为我挑选的…蓝儿并不晓得这原来是苓姐姐……” 昕筱听到事情的原委,没有反驳,而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从上月起我就找不到它了,还以为丢了呢,吓坏我了,这可是苓儿送给我的呀,有着一片情意呢!”她将手抚到胸口上,作出终于不再担惊受怕的模样。 事情搞清楚了,没出什么大问题,那就最好了。众人提在嗓子边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本以为这样就完了,却不想董姨娘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是什么味道?”她手执浅粉色的香袋,凑到鼻间,眉头拧到了一起。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吓了一跳,诧异地看向昕筱,质问道:“这香袋上…怎会有醉仙桃花的气味!?” 听她的口气强硬,不像是在说笑,昕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弱弱地说:“什么?姨娘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董姨娘愤愤地将香袋举起,斜了一眼昕筱,“这么浓的味道,筱儿你闻不到吗?”没错了,肯定是这香袋的问题,要不然蓝儿也不会感到晕厥,丢了颜面!可是,姜昕筱和她们不是一个战线的吗,今怎么会害起蓝儿了呢?她不觉眯起双眼,掂量起面前这个懦懦的少女。 刚着坐的昕筱,又被叫了起来,她踉跄了一步,走上前拿过香袋,吸了口气味,“这味道怎么了?很香甜呐,有什么不妥吗?”她扑闪着大眼睛,无辜地说道。 众人听到昕筱这样说,差点惊得从椅子上落了地。 “咳……”老夫人快支撑不住了,本来身子就没好利索。虽然昕苓她们两姐妹拜了佛,却也只是让她心里上宽慰了,并不能做到立马让大地回春,使阳光明媚。 “让我看看吧!”苏夫人无奈地上前,示意昕筱站到她身后去。董姨娘很大方地给了她。才刚着手,一股清香就扑鼻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夫人不确定地又嗅了一下,然后急忙拆开香袋,倒出里面的白芷,干花等等,转身诧异道:“筱儿,这是怎么回事?香草上的可都是醉仙桃花的粉末啊?”她还伸手将干花递给昕筱,让筱儿自己看。 醉仙桃是迷药呀,若是在混上草乌,川乌,闹羊花之类的,那不就是蒙汗药了吗?这好好的香袋里怎会有它的粉末呢,太离奇了! 昕筱接过闻了,手恍间抖了起来,本来就是残花,瞬间掉了地。“舅母的意思,这个味道是醉仙桃花的?”她又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低着头战栗着,众人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隐隐感觉到她好像是要哭了!? 哭了,因为什么…… 董姨娘本来还想逼问她这是什么情况的,结果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下子无法开口了,这是怎么了?一边的苏夫人见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忙伸手想要扶住昕筱,却又因为她接下来的行为僵住了,来不及作出应对。 只见她猛然抬头望向昕苓,失控地对昕苓大喊一声:“为什么?”脸颊旁缓缓地流下了泪,手下却使了狠劲,紧抓着袖子问:“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她叫着还不自主地往后退,不巧踩到浪卷般的摆裙,一下子跌倒在地。 “啊……”昕苓呆住了,不确定昕筱是不是在对自己喊,惊慌地望了一圈周围的人。是对她吗,可是关她什么事啊? “这是在干什么,筱儿你站起来!给我解释清楚了!”看到昕筱摔倒在地,姜知远再也坐不住了。也就这一会会儿的时间,这件小事怎么就把自己的三个女儿都扯上了? 这回苏夫人赶上趟了,连忙俯身把倒在地上的昕筱拉起来,感觉她的腿好像是软了,心里不由担心起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能把筱儿吓成这样,“筱儿,来!你先站起来,站起来再说,嗯?” 苏夫人一边扶着她,一边用另一只手向下压着,暗示苏弋和易阳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情况再说,现在筱儿还有她顶着呢。 昕筱慢慢地起身,在苏夫人的搀扶下站定,手下使力紧紧地捏着舅母的手,像是在获取鼓励和支持一样。 “香袋是苓儿在琉枂新婚之日给我的…然后我就晕了…” 第62章 针锋相对 “爹爹……这香袋是苓儿和我一人一个的,带着一起去了相国府,可筱儿当时并不觉得这气味有什么不妥……”昕筱嘟囔着,声音有着明显的起伏跌宕,有的地方说得含糊其辞,有的却又咬文嚼字。 即便昕筱没有说完,欲言又止的。可是大家却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个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大约是:六月初四那日,因为她带着这个香袋,所以才会有眩晕的感觉,而今日蓝儿的失态,也是因为佩戴了这个有着迷人清香的醉仙桃花。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了,一切的一切,究竟该追罪于谁?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难道姐姐怀疑是苓儿做的吗?”昕苓看情况不妙急忙说道,怎么能就这样不清不白地归罪于她呢? 苏学士,苏都尉都默默地坐着,不发表评论,现在这是姜家的家事,他们不插手。但昕筱也是她们苏家的宝贝,不能不管不顾,她要是受委屈,受伤害了,他们苏家也不是吃素的!就看看你姜知远,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筱儿,初四那天香袋就是这个味道吗,你确定吗?”姜知远严肃地问道,现在可不能再怠慢了。 “是的,筱儿肯定,确实是这个味道!”说着,她还委屈地看向昕苓,神情透着凄凉和不平。 “你胡说,这是不可能的!姐姐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昕苓激动地站起来,打断昕筱的话,不能再让她在诋毁自己。 昕筱突然不再哽咽了,愤愤地收起了悲悯之心,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紧握着拳头,勇敢地说出:“我怎么冤枉你了,明明就是苓儿你,想要害死我!” 姜知远看她们闹得不可开交,都是寸步不让的模样,刚想严声制止她们时,昕筱却又再次开口了。 “爹爹,筱儿有人证,可以证明筱儿说的话!” “什么?有人证,是谁?”姜知远大吃了一惊,方才她们唇枪舌战的,他也不确定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如今这情况…是要有转机了吗? “若是苓儿还不承认,那筱儿就只有让冬雪来作证了!”昕筱义正言辞,不卑不亢地说出来。 众人皆一震,冬雪,她不是早就被赶出府了吗?怎么会…… 庄姨娘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冬雪?就她!她能知道什么!?” 昕筱不顾她的嘲讽,定定地望着姜知远,等他的反应。姜知远无奈,只好道:“好吧!来人呐,去把冬雪找来!” 昕筱娓娓道来事情的内幕,“冬雪曾找过筱儿,在得知筱儿于相国府遇害后……”看到昕苓突抬的眼,昕筱接着道:“冬雪说在她被赶出姜府前,一次在假山后靠着休息时,听到了苓儿和秀芸的对话,也恰巧得知了她们的秘密。” “就是因为冬雪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阴谋,你们才痛下狠手,设计了她,将她赶出了府!”昕筱直言不讳,直戳着昕苓的罪行。 “你撒谎,根本没有这回事!都是你杜撰出来的,苓儿没有做过这种事!”昕苓受不了了,姜昕筱简直是在污蔑她,太过分了。她不能再让昕筱自言自说,放肆地欺骗众人了。 昕筱丝毫不惧她的反驳,脸色依旧不改地说:“是不是真的,等冬雪来了就清楚了。” 她一字一句地讲明,本来她是不信冬雪的,但是如今香袋里的醉仙桃由不得她不信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能再自我催眠,袒护昕苓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庄姨娘在旁边紧握着娟帕,咬牙切齿地看着昕筱,切齿痛恨的模样显现得有些过于明了了。昕筱挑眉,怎么,现在就愤怒成这样了?太着急了点吧,这才是个开始啊,好戏还未上演呢! 不一会儿,倒是周大夫先来了。从他的口中,大家更肯定了这里面不仅有醉仙桃,还有闹羊花的粉末。看来这件事是确定了,确实是有人在这香袋里动了手脚,但是,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无法下定论。 姜知远嘱咐周大夫去给昕蓝配些药,压下她的晕意,去除这迷香。大夫一看这紧张的气氛,零乱的大堂,唯唯诺诺地退下干活去了,不敢多作停留,怕惹祸在身。他行医这么多年,世面还是见过不少的,再说他在姜府做工也有五年有余了,从没遇到像今日这般冷峻的情况,他果然还是先闪为妙。.info 当初他还是个小学徒,偶然在姜知远的提拔下一举奋起,名声水起,最后成功地继承了师傅的衣钵。所以现在他是姜府指定的大夫,府里的一切医药事宜都是由他全权负责的,在姜府地位还是不低的,而且姜知远很信任器重他。 “冬雪,你都知道些什么?” “奴婢知道的,只是三小姐和秀芸想害二小姐。”冬雪跪在地上,被姜老爷问道时,抬起头来正视着昕苓。表情冷冽,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胆小卑微的她。 姜老爷有些尴尬,因为冬雪完全不受他的严威所迫了,她不仅没有害怕的感觉,甚至还表现得如此自然平和,都要比得过他了。但是姜老爷却无可奈何,因为他已经没有权利责罚和质问她了。不是姜府的人,他管不了。 “冬雪,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害筱姐姐了?”昕苓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冬雪,满面地愤怒。 “冬雪有没有胡说,三小姐自己心里很清楚不是吗?”她冷笑着说,丝毫不怕昕苓的压迫。 “我……我当然很清楚了,轮得到你胡说吗?” 冬雪没有再理会昕苓,倒是转向了昕筱,平气地说道:“当时也是巧合了,刚好听到秀芸问三小姐这样做是否冒险,还很害怕的样子。冬雪当时就起了疑心,靠得更近了些。最后才听清,三小姐势在必行地让秀芸放手去做,还说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因为二小姐不会察觉到香袋里被偷放了东西,丝毫不会看出端倪来……” “老爷,你不能只听信冬雪的一面之词啊!”庄姨娘看不下去,只好插嘴道,不让她再胡扯下去了,便攻击昕筱道:“筱儿你也是,怎么能光相信一个外人的话,而不相信自家人呢?”“ “是筱儿想这样的吗?要不是冬雪,筱儿还不知道筱儿的亲妹妹会这样狠毒,会这样记恨筱儿,甚至不惜伤害筱儿!”昕筱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一把将香袋摔到了昕苓脚底下,“我怎么会怀疑苓儿,我怎么敢怀疑你…”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昕苓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竟不由地害怕起来了,心里不住地打着寒颤。 昕筱晃了晃走到冬雪身边,深呼了几口气,娓娓云:“在相国府,筱儿遇到了…那件事,那个恐怖的夜晚让筱儿到现在都胆战心惊,可即使这样筱儿也从没有怀疑过苓儿,苓儿是我的好妹妹啊,即使你那么刚巧的丢下我去找大夫…留我一个在屋子里被……” “那是个意外,苓儿也不想的……” 她不给昕苓辩驳的机会,盖着她的声音道:“直到冬雪来找筱儿,筱儿才有了那么一点思绪…” “这根本不对,要是冬雪早找了你,那你为什么今天才说。筱儿,你根本是在撒谎!”庄姨娘静静听着,一找出漏洞就马上反击,直戳昕筱矛盾的说辞。 “筱儿一回府就去找那个香袋了,可谁知它早已不翼而飞,筱儿也只好作罢!再说,苓儿是筱儿的妹妹,按照姨娘的意思,筱儿自然是更相信苓儿妹妹了,怎会再苦苦深究?直到今日,香袋落地,还有着满满的醉仙桃……筱儿还能不信吗?” 昕筱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声音不带一丝颤抖,却以一种看背叛者的目光望着苓儿,像隔了十万八千里,远远地将她疏离,“苓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会这样对我,对你的亲姐姐?” 她一句一个亲妹妹,一句一个亲姐姐,说得撕心裂肺,痛心疾首。 “老爷,不能只听筱儿她们一唱一和的了,冬雪一定是被赶出府后心存怨恨,所以才撒谎报复苓儿的,”庄姨娘一看局势有些不妙,便立马求救于姜知远,而且她也怕苓儿会说出什么无力辩驳的话,所以还是由她来战斗吧。 “再说,老爷你不是最了解苓儿的脾性吗?她不是会干出那种事的孩子,她还这么小,如此精密,狠毒的主意怎么会是她想出来的呢?” 姜老爷也有些不信,觉得这件事浮出水面的太直白了,证据像是早就整备好了一样,就等着被发现。眼前的两位无辜少女,都是他的闺女,都是他的心头肉。现在,她们之中有人撒谎了,但是他却看不出是谁。 无论是谁,他都是不愿意的…… “是啊,苓儿确实不是那种孩子…”姜知远感慨万分。 还没等姜老爷感慨完,昕筱就冷着脸说:“爹爹的意思是,苓儿不是,筱儿就是了吗?” “筱儿你这是什么话!”姜知远大为吃惊,他的筱儿居然会逼他,逼他做出选择。她从来不会这样,一直以来她都很体贴,很懂事的,是他最放心的孩子。今日,他犹豫了,难道筱儿真的受了…… “什么话?就要看爹爹是怎么想的了!”昕筱的眸子像是映着一句话:爹爹不是知道我的意思吗? 听出姜知远语气的变化,庄姨娘心里大觉不妙,她立马打起精神来,接着努力怂恿道:“筱儿,怎么能这样跟你爹爹说话?” “我看问题呐,就是出在冬雪这里,并不是你们两个的错!冬雪就是因为对苓儿不敬,才会被赶出府的,像她这样的丫头根本不配得到我们的信任!” 不等昕筱为她说话,冬雪就直言到:“冬雪没有推三小姐,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对冬雪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了。只能说离开姜府,冬雪才是真的解脱了。” 是了,冬雪离开姜府后,过得更好了。这么多年在姜府委曲求全的日子已成为过眼云烟,这一切都是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找到了归宿,一个绸缎铺的小老板,听说……嫁得是很不错。 “冬雪只是来说出真相的,并不打算得到什么,过去的事情冬雪并没有放在心上了!”往事随花凋落,随风飘荡,不再想,亦不再念。 “好啊,冬雪你现在是出息了呀,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庄姨娘见冬雪的态度不佳,甚至一副比她还要高贵自傲的样子,心里就直冒气。 一个贱胚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葱看了!竟敢以下犯上,活腻了吗!? 第63章 众矢之的 “咳咳……庄儿,注意你的言辞。”姜老爷虽然也不是很看得惯冬雪的态度,却又不太表现出来,他是一家之主,总得保持应有的大度宽广才行。 庄姨娘摸了摸鼻子,满眼地不屑,道:“老爷,仅凭冬雪的说辞是不能定苓儿罪的,很有可能是她怀着报复的心理,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筱儿肯定也是被她骗了!”姨娘为了洗脱扣在苓儿身上的罪名,不惜放弃了对昕筱的指控。 这件事,得先保了她们自己人才行。看来她要好好从长计议了,之前是她小看姜昕筱了,这小丫头片子竟敢先挑衅她。很好,很好!她现在是被逼急了…‘筱儿’,你这么着急死啊,很快我就成全你! “仅凭冬雪一人的话不行吗!?”冬雪冷冷地站起身来,不再低她们一等了。她用惨厉的眸子看向庄姨娘,讽刺地反问道:“那当初仅凭三小姐的说辞,就能定冬雪的罪了吗?” 都说,人生来平等。 达官贵人,褴褛布衣,并无什么分别。孔夫子主张仁和,众人皆等。可是真正落实到现实中又是怎么样的呢? 王子与庶民同罪的刑法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唬人的美梦。 现实呀,往往是伤人的……就像是上天手中的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砸你一下。他说不是故意的,只是个小意外,殊不知这一颗小石子就砸死了如蝼蚁般的你。 人这一生,太渺小,太轻贱。 今日笑着,明日就哭了。昨日还在,今日就离了。匆匆,匆匆,红尘一趟,为的究竟是什么? 同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主人责罚下人,那是对的,下人该死。下人揭发小姐,那就是背叛,下人还是该死。早在出生前,上天就写好了你的命途,由不得你的丝毫不情愿。 冬雪的一句话,噎着了所有人,众人都难以再言语。因为她说得很对,不是吗? “咳咳…冬雪,那件事也是有别人看见的,不只是苓儿…你就是凶……” “哼!是吗?算了,姑且不谈过去的事,那现在的事呢?香袋里的东西真真切切,还会有假吗?”冬雪一字一句地咬牙说着,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昕筱真的是吃了一惊,冬雪伶牙俐齿的本领可比自己强了很多嘛。这个人,看来自己是没挑错了,有她在,还真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呢。 “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我们没找到而已……” “原来在庄姨娘眼里,东西的真实性竟然不如话语的!这荷包不算证据,说出的话都成真言了!?”冬雪不屑,很不屑。看来她对庄姨娘是真得厌恶了,不仅一直咄咄相逼,还巧辩设套,狠狠地揪着姨娘的小辫子,死不松口。 “行了,这是根本是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姜知远严声喊道,阻止庄姨娘和一个下人在这里喋喋不休。姨娘现在这副模样,真是有损姜家身份。 “这件事疑点颇多,而且苓儿从道德和常理两方面都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倒是你……与我们姜家有着怨恨,欺骗昕筱,诬陷昕苓,使我们姜家内讧,才是更有可能!”姜知远受够了冬雪在这里大喊大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这里可是姜府,还轮不到她在这里撒泼! 昕筱心中大叫不好,爹爹想把这件事化小,全权怪在冬雪身上了。遭了……今日要是放跑了她们,可就再找不到良机翻身了。 她该怎么办? “老爷,老夫人,秀芸有罪!” 七月初三 莺雀相啼,绕枝双飞,缠绵缱绻,余辉映家。 比起平日,今个的苏府格外的寂静了,丝毫没有及笄该有的热闹和欢快。整个小院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到昕筱的屋内,谁都不敢惊扰到她。 昕筱知道是舅父他们为她安排的,可能是她告退之前的脸色一直阴沉着,也不答应他们的问题。她空洞的眸子,太深,太远,他们看不透,亦不敢轻易触碰。只当她情绪不佳,多给她了些空间,也好让她静静,平缓过来。 今日,她太累了…… “小姐,你还好吗?”佑风走上前,拿起昕筱的柔荑,用湿巾为她擦拭着手心的虚汗。 “嗯,不好…”昕筱偏头注视着佑风,反手握住她的手,不确定地问:“这样算是我们赢了?” “是的!小姐你很努力,我们是赢了!” 昕筱目光无神,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愣愣地说:“你听,我的心跳得好快,这是为什么?”扑通扑通,一声声通过手掌心传到耳边,扰得她的心绪不齐。这样子,根本无法休息… “没想到这么难,抓住她竟会这样难……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要走下去,把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昕筱瞪着眼睛,哀求着,能不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个肯定她的答案:做得对,你做得很对。 “恶人有恶报,小姐你不用担心,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佑风急忙安慰她,鼓励她不要后悔,不要动摇,也不要再自责做得不对。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停也停不下来…… 很早之前,小姐就发现一个小缎铺不肯做姜府的生意,后来才知道是冬雪嫁的那家人。小姐觉得她可以利用,却没想到效果会这样好。看来,冬雪对庄姨娘她们的仇恨是积蓄得很深了,要不然也不会宁愿用谎话,也要扳倒她们。谎称自己听到了秘密才被赶出府,这也是需要很大勇气才敢做的。现在想想,小姐能拉动她来帮忙,也是很厉害了。 “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输了……”昕筱依旧抚着胸口,现在想起下午发生的事,还是会感到后怕。 “没事的,小姐,可我们还是胜了,不是吗?” “不,我们没有……还没有真正地扳倒她。不彻底将她铲除,她一定还会卷土重来,来作孽我。”昕筱担心地说道,忧心忡忡。 佑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都被赶回庄府了,难道还能回到姜府吗?” 庄姨娘在她们走后不久就被赶回了庄府,姜老爷还扬言要休了她,过几天会把休书送到庄府。而昕苓还是姜家子女,必须留在姜家,念在她并不是主谋,只是一味听从庄姨娘的诡计行事,便从轻处理:闭门三月,月钱扣除半年。 “这件事,结果还不一定……” 对了,世事难料。 要不是白天秀芸站出来指证昕苓,庄姨娘怕是就要逃掉这一难了。秀芸的自白扭转了场面的局势,胜负瞬间就分得很明了了。 幸好,小姐还备了一手。 早些时辰。 “老爷,老夫人,秀芸有罪!” 众人皆是一震,这才反应过来昕苓身后站着一个怯懦的少女。只见她‘哗啦’一声,跪倒在地。双膝蹭着地板移到了堂中央,头低低地垂着贴紧,软软道:“二小姐香袋里的醉仙桃是奴婢放的。” “什么!?”昕苓尖锐的嗓音震耳欲聋,穿透了整座姜府。 “三小姐让我将醉仙桃的粉末放到了香袋中,第二天她就交给了二小姐,不仅如此,小姐那日的衣裳上也零零散散地洒了醉仙桃花,只要她一直缠着二小姐,就能……” “秀芸,你疯了吗?你在瞎说什么!?”昕苓对于秀芸突发的背叛感到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催眠自己得说是发疯了。 “奴婢没有瞎说,这些都是真话。”秀芸无情地瞥了一眼昕苓,便转向了姜老爷,低头认罪。 姜老爷只是吃惊了一瞬,便又立马回了神。背叛这种事他看得也是很多了,官场上有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他又不是没见过。只是没想到,在自己府里,在这样一天内,会看到这么多巨变,这么多阴谋诡计! “秀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老爷满腹狐疑地问道,心里一点也不相信她突然而至的认罪。 “是,奴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奴婢敢发誓,证明自己说得句句属实!”秀芸依旧趴着,头深深地埋到了腿里。 庄姨娘将昕苓护到了身后,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道:“秀芸,苓儿待你不薄,为什么你要恩将仇报,冤枉苓儿呢?” “庄姨娘说笑了,奴婢并没有说假话,也没有冤枉三小姐。”秀芸终于将头抬起来,虽是一副卑微低下的模样,但口气却很硬朗。 “我知道秀芸你想要离开姜府过好日子,却愁着没有银两,是不是……有什么人拿钱贿赂了你,给你了些好处?”姨娘以退为进,并没有大声责备她,而是好言相劝。 若是不仔细揣摩她的话,还真以为她很关心、理解秀芸,在为秀芸着想。实则她是将秀芸贪婪好胜、忘恩负义的本性揭露了出来,让大家对她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她很顺利地让大家开始怀疑秀芸自白的真实性了。 “庄姨娘开什么玩笑,奴婢并没有收什么好处!”她虽然坦荡,却也不能不急忙辩解。 “等等,我想先听听这姑娘的话,可以吗?”苏夫人突然站出来,对着庄夫人蛮横的嘴脸,礼貌地请求道。 “我们家筱儿是怎样受害的,我们很想知道!”苏夫人面上虽笑着,口气却十分不友善,尤其是说‘我们家’这几个字时,更是咬狠了吐出来的。十足地强调着姜知远,他们不是一家人,要是他不主持公道,她们苏家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庄姨娘一看姜知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也不敢在这里虎虎生威,拷问威胁秀芸了,只好认命地站到一边去,眼睁睁看着这贱骨头诋毁苓儿的声誉。 “嗯……小姐只是让奴婢放了迷药进去,并没有再……” 昕苓刚舒一口气,却又听到秀芸大声叫道:“啊!奴婢想起来了,有一次,三小姐说道那个夜袭二小姐的黑衣人,他好像是…庄知府找来的人!” 庄姨娘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幸好昕苓在旁边扶住了她,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她几乎要掐破掌心的肉了,手指使劲地戳向了自己,给她带来了阵阵疼痛感。昕苓这丫头,真是什么都不小心,这都能说漏嘴。 一下子被判罪的不只是昕苓了,还有庄姨娘…… “什么!?”姜老爷一听,‘啪’地一声拍响了桌子,生气地站起身指着庄姨娘喊:“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第64章 未雨绸缪 “老爷,您息怒啊!秀芸是在撒谎啊,妾身是冤枉的!”庄姨娘被他这样一吼,也吓出了胆。.info成亲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这样吼过她。 “你怎么冤枉了,拿出证据来!” “虽然我拿不出证明秀芸说谎的证据……可是秀芸不是也没有证据吗?老爷你要相信我,这都是她一人在信口开河,不是真的!” 昕筱揪着胸口的衣裳,慢慢地走前:“一个人可以信口开河,难道两个人这样说,还会有假吗?” “筱儿真的没想到,想害我的人,竟然是庄姨娘……” “这不是真的,她们两个是串通好的,故意要陷害我和苓儿,这都是假话,假的!”庄姨娘一下子慌了,大家的矛头都指向她和昕苓,难道是在劫难逃了吗? 不,不会….. “咳咳!你不要在说了……”姜知远看到场面激烈成这样,而庄姨娘的姨娘风度也早已荡然无存了,不觉感到失望和心寒。 “不!老爷…您不觉得奇怪吗?秀芸是苓儿的贴身丫头,怎会突然出来指证我们,这不合常理呀!”庄姨娘晃到秀芸身边,指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有人收买她了!” 说着,还狠狠地瞪向昕筱。 昕筱害怕地抖了一下,躲到了苏夫人身后。姜知远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觉更失望了,合着她庄姨娘就是这样当的庶母吗? “秀芸只是个丫鬟,身份卑贱至极,可以任由小姐打骂。小姐高兴了,赏秀芸块糖吃,不高兴了,就可以骂秀芸打秀芸……”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秀芸的声音瞬间小到听不见了。她撑直身子,将衣袖卷了上去,“也许,哪一天秀芸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白皙的手腕上,有着道道伤痕,新的旧的,浅的深的。红色的印记看得人触目惊心,刺伤了眼睛。秀芸只是一介女流呀,这也只是手臂,身体的一小部分,那其他看不到的地方…… “秀芸,你血口喷人!”昕苓整个人都抓狂了,一下子向秀芸扑了过去。 庄姨娘见势吓坏了,及时在半截拦住了昕苓,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前进。昕苓发疯似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啪’响亮清脆的一声,扇懵了堂里的每一个人,却打醒了愤怒过头的昕苓。 “娘……”她哭喊着,眼泪不停地倾泻而出,止也止不住。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庄姨娘一把扔掉昕苓的手,残酷地吼向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阵旗已倒,局势已定,可庄姨娘依旧不死心,不放弃,还在苦苦挣扎着:“秀芸,你这些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苓儿是绝对不可能打你的!再说,要真是苓儿做得,不大的府院怎会没人看见,怎会没人禀报为你出头呢?” “为什么小姐你不敢承认,对秀芸的伤害!?”秀芸并不回答庄姨娘的连环发问,而是直接绕过她向昕苓发起了攻击,柿子总是要挑软的捏。 泪珠就挂在昕苓娇小的脸庞上,眼睛早已哭得通红,这样的模样分明是被冤枉了。(..info无弹窗广告)昕筱也是吃惊了,没想到秀芸身上会有这么多伤痕,但是让她觉得,怎么看这也不像是昕苓干的,就算她再怎么骄横无礼,也犯不着对一个丫鬟下这么狠的毒手,更何况秀芸还是昕苓信任的贴身丫鬟。 “爹爹,爹爹,你相信苓儿,苓儿绝对没有打过秀芸,苓儿没有,苓儿真的没有……”昕苓不顾形象地扑倒在地,离姜知远极近,哭喊着让他相信她。 姜知远也不忍心,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委屈伤心成这副模样,心里狠狠地痛着。苓儿从小就那么得可爱天真,很会撒娇,很会哄他开心,可今日的她竟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拉扯着他的心。 这时,周大夫从门口进来,小厮跟在身后还端着药。他看到屋内哭倒了一片人,三个小姐就哭了两个,还有一个靠着椅背昏沉着。今日不是个大喜日子吗,怎么会变得乌烟瘴气的? “啊……对了,周师傅!”秀芸看到周大夫进门的那一瞬,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地请求着:“周师傅,你快告诉老爷,上个月三小姐是不是私下里问你要了些甘草,是不是?”秀芸看到他进来的一瞬,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地求证道。 “嗯……”看到众人的目光全扫到了他身上,周大夫心里不觉叫苦着:哎呀呀,早知道就不进来了,应该等完了再交代四小姐草药的用量才对,唉…… “确有其事,三小姐说换季天易着凉,所以备些甘草留着,我看是良药并无不妥,就拿了三斗给小姐,不知这……”周大夫担惊受怕着,小心地说道。 姜老爷一听,皱起了眉头,看着昕苓的眼冷了下来,厉声道:“你要那么多甘草干什么用!?”周大夫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昕苓找他要了甘草,拿了能够解迷药的甘草,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能不信了。 “那几天苓儿刚好有点咳嗽,所以才找周师傅抓了些药……” “够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和刚好发生在你身上!”现在姜知远是彻底明白了,她的庄儿和苓儿联手要害他的筱儿,这一切,果真是有的。这对犯了错的母女,他已经不得不惩处了。 “筱儿是你亲姐姐,你怎么下的了手?竟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罪孽深重的事来?”他怒吼出来,声声骂着昕苓,实则是在对姨娘杀鸡儆猴,真正刺着的是庄姨娘。 细想一下就能发现疑点,仅凭昕苓,怎么可能会想出这么多计谋来?一个闺中小姐怎会知醉仙桃,甘草之类的功效呢?一个闺中小姐怎会知晓在哪里买人行凶呢?原因很简单,背后肯定是有人指点,还是有人指使? 庄姨娘向后退了一步,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免愣住了。看来现在,老爷是不打算念情了,她再做什么也是于事无补,便木讷地开口:“这件事跟筱儿没有关系…”顿了顿后,她拼死想隐藏的事还是不得不说出:“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人是我找的,计谋全是我出的,目的是为了让昕筱不再有能嫁给晋王的资格。 终于,她果断地承认了……都是为了保护她的女儿,她的苓儿。 “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坐正室了,为什么还这么着急,着急到要伤害无辜的筱儿?” ‘哗’地一声,姜知远一把将桌上的茶具都搡了出去,大吼着:“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竟会如此狠毒!” 庄姨娘大声笑了出来,一改平日里的端庄,讥讽着:“我狠毒,你说我狠毒……哈!我无数次找你谈,谈到苓儿也快及笄了,你还是不愿让我做正室!要是你真有心,怎会拖到如今还没有办!?现在,你竟然怪起我来了?可笑啊,真是可笑啊……” 最后,苏学士还是带走了昕筱。 姜府不安全,他不放心让筱儿生活在那里,除非姜知远能给他保证,能给他满意的交代。苏家不会直逼姜知远严惩庄姨娘,但也不会坐视不理,如果姜知远徇私舞弊,或是不作处理,他们真的会永远带走昕筱,将她从虎穴里解救出来,与姜府再无瓜葛! 事情彻底揭开后,昕筱就不再言语了。 只是静静地领着佑风她们,回了房间,再也不见出过门了。 昕筱当初去找秀芸,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真的想让她在今日出头。却不想她成了今日的主心人物,成为她暂时成功地关键。 幸好她留了一手,提前做好了防备。 “紫荆开得这么美,秀芸整日来赏,看来是很喜欢喽!”昕筱手抚一株紫荆花,靠到嘴间,任清香淌入鼻中。 “奴婢见过二小姐。”她退后一步,离昕筱一米远,不算很恭敬地请身。 “嗯,”见秀芸请礼后立即想走,昕筱转身道:“花再美,却还是不如人,对吗?” 她停住脚步,抬眼看着昕筱,不解道:“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秀芸今年是破瓜之年了吧,芳华正妍,自是娇花所不能及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秀芸被昕筱的话语弄得团团转,听到她的声声叹息,更是感到心里阵阵发麻。 “你说,苓儿为你做好打算了吗?你的归宿呀,比如良配什么的,嗯……苓儿可有想法为你安排妥当?” 一朵紫荆不慎在昕筱的手重下掉落,花瓣脱散在地,顷刻间便染上了灰尘,娇颜被掩盖了,光辉被污染了。青春不复在,岁月催人老。“啊!真是可惜了…” 知道昕筱的故意为之,秀芸心里一震,晃了晃眼,笑着道:“是可惜了!” 昕筱听她这样回话,还特意顿顿等着自己的下文,便满意地点点头,轻声笑曰:“不知为何,今日对秀芸会感慨得这么多!” 见昕筱微抬玉足,就要离去,她急忙刚想张口,却听到昕筱抛下一句:“秀芸若是想救救着落花,倒是可以来找我,我也能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第65章 琳琅满目 “这是什么!?” 昕筱手里摆弄着一个木盒子,还未打开,紫檀的香气就随夜风迎面吹洒上来,熟悉清灵的飘香如一个偷儿一般敏捷流进了脑间,看似没带走什么…… 那一瞬,她的心里已有了想法。 是他,送来的…… 盒内平静地躺着一株金莲花,还是很娇嫩的模样,即使是在夜晚,金黄的花瓣依旧灼灼生辉,浅浅脉络系着花心,托着青叶。她伸手拿起,花香早就融着木香淡淡薰薰,沁人心扉,她的眉须轻轻颤着,缓缓闭上,又再次睁开,眸子若水般清明通澈,波光潋滟。 “小姐?”佑风出去打了茶水回来,却看到昕筱依旧拿着那株金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昕筱回过神,将凌乱的思绪理好,不再想那个细雨绵绵的下午。伸手拿起另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根马鞭,马鞭!? 这是由细牛皮制成的马鞭,鞭梢是纹理细腻的梨花木,触手清凉,鞭身轻盈。他竟然会送这个给她,真是……真是……太别出心裁了吧!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送出这个给她? 想到这里,昕筱的嘴角不觉上扬了,眉眼微弯,在蟾光下映得甚美,出浴美人,灵间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个及笄礼确实是用了不少心思,新意和心意都是满满得合了她的意。如此简单随意的礼物彻底打动了她,还从来没有人,会送如此实用大胆的礼物给她,是那些翡翠珍珠之类的,再也无法相提并论了。 ‘吱呀’一声,窗子被从外面被推开,昕筱急忙地将盒盖扣下了。 坐到凳子上,给自个倒了杯茶,凑到嘴边,她昂着头骄横地说:“相公子应该不是空手来的吧?” “哎!?这是什么意思,我该带什么来吗?”相墨宇带着笑意,对着佑风浅浅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地坐到了昕筱对面,不客气地为自己倒茶,嘴上也还不闲着:“我说,你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好酒没有也就算了,连杯茶都不给来客倒!” 昕筱一把抢过他的杯子,做着鬼脸,“别说酒了,茶也没有了,什么都没带你也好意思过来蹭吃蹭喝,走走走,本姑娘这里不欢迎你!” 墨宇抢了几下,看昕筱依旧不依不饶地,只好作罢,不再逗弄她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姑奶奶,我怕了你还不行吗?”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扔’到她面前,“呐,给你的!” 昕筱不屑地哼了一声,身体却十分迅速地拿起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这不足两尺的盒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好东西呢? “这是……‘雪书桃’?同平公主的画作‘雪书桃’!?”昕筱大吃一惊,她没看错吧! 这画是同平公主邂逅驸马爷一年后的作品,那是一个雪天,一个大好日子,她风风光光地出嫁了。雪中的她身着粉红喜袍,身姿妙曼,一步一步走向殿堂,走向夫婿。因她最爱的是蓁蓁桃花,灼灼其华,女子一生最美最美的时候,就是着这身红嫁衣,许给良缘。 墨宇并没有答复她,而是抛给她了一个眼神,高傲地饮着茉莉花茶,答案不言而喻了。 “你居然有这幅画!?”昕筱眼睛发亮,直直地盯着画中的女子,她浅笑嫣然,眉眼娆丽。 画挂于新房,是她自己为自己而作的,也是为自己描了最后一次眉眼。自此以后,她的眼里只有一人,她的眉梢也只有一人可以为她描画。 “就知道你会喜欢,不必多说了,大恩不言谢。”相墨宇傲然地说道,满意地一口口抿着茶。 谁说他重色轻友了,看看,看看这次他可是放大血了! “哼……”昕筱心情大好,看在画的面子上,她就原谅他对她的不敬了,本小姐如此大度端庄,不跟他一般计较! 桃书雪,桃书雪…美得让她不敢呼吸…… 整整一天,都在苏府度过了。.info 昕筱乖巧地陪着家人,说话儿,逛院子,吃饭食。这样的日子很闲适,她很喜欢,很享受。不压抑,不紧张,不担忧,不愁苦,足矣。 食过晚膳,她就早早告退了。想想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整理呢,虽然有佑风佑雨帮她打理,但有些还是要她亲力为之,看之。一桌子的礼盒堆得她头都大了,根本失了兴致去查看是否有她喜欢的。 今个一早,苏弋就派人去姜府把她的东西都拾掇过来了。将房间里的东西放好花了她不少于一个时辰的时间,完成后总算能坐下休息一下了。她让佑风她们也坐下,要跟她们说会话儿,没过多久,她竟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一尺大的盒子。 昕筱骄傲地将它打开,取出里面的短匕,没错,确实是短匕。佑雨吃惊坏了,不敢相信小姐竟会拿出这个给她,短匕适合她们吗? 比起佑雨的夸张反应,佑风还是淡定多了,她自然地拿起短匕,好像这是一根竹箫,而不是什么危险的刀剑一样。 昕筱似是觉得很理所应当一般,俏声道:“看看欢喜不欢喜!?” “小姐,你确定没拿错盒子吗?”佑雨瞅了又瞅,还是忍不住说道。 “……”昕筱登时泄了气,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好了,我不是看你们跟着我也不易,跑东跑西还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才……” “嗯,不错,很好看,我很欢喜!”佑风赞许道,没有让昕筱再絮叨下去。她手触花纹,感受这匕身的雕画。 她们一直知道的,知道自己跟着的不是普通的乖巧小姐,而是天生就不一般的少女,有着她们尊敬的,爱护的心性。这一辈子,她们都会跟着小姐的,有幸能相遇,能相伴一起走过。 佑雨一看昕筱好笑的表情和动作,心里不觉也乐开了花,“是啊,佑雨也很喜欢呢!”说着,还急忙地把短匕别到了腰间,转了一圈,摆了个自以为很威武的姿势,拍手道:“我是不是很潇洒!?” “呃……很潇洒,太潇洒了,堪比潘安!”佑风打趣道,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小丫头,总是这么欢乐。 她俩的短匕是有所差别的,昕筱早在一月前就嘱咐墨宇找一个技艺超卓的工匠师傅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呀,两把短匕才成品了。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它们都是很精致细巧的。刀身蜿蜒,似月牙般锋利;刀锋致良,有直穿云霄的气势;刀鞘美雅,又不输小女子的婉丽秀嫩。 上面还分别刻着菖蒲,长春,如佑风般高雅,若佑雨般快乐。 别于腰间,装于心上。 此匕铸炼的是铁,凝聚的是气,牵系的是情,守护的是人。 佑风佑雨将礼物分了分类,将对于昕筱而言特别的一一放到了桌上。顺便偷偷地,偷偷地塞了什么进去,混水摸鱼。 昕筱舒舒服服地沐浴着,汤水上飘着俏丽的桃瓣,水雾氤氲中,伊人袅袅,满室香艳。不一会儿,她绾着发丝就出来了,望了一圈,却也没见着那俩丫头。 莫不是睡去了,不会呀!? 啊!她突然猜到了什么,一下子忍俊不禁了。走过去看,小荠已潇洒地站在上面,蹂躏着满桌的礼盒。地上有些也已经被它挑开了,不过是一些琉璃镯子,翡翠,珍珠玉簪云云。甚至大的礼盒里还有青瓷瓶,白玉摆件什么的,都是世俗凡物,她都不喜。 扫了一圈桌上精致的礼盒,她凭借强烈的感觉,挑出了最特别最可能的两个,属于那俩丫头给她的惊喜。 这是一块石头,真的是一块石头,还是雨花石! 它带着浅浅的青色,也许是曾拥抱过茵茵绿草吧。还透着一道道红边,像天际的片片红晕,映着夕阳西下的美景。令她爱不释手的是刻在上面的一个‘筱’字,像刻在了她的心上一般,给残缺破碎的她完整的温暖和爱。 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佑风的杰作吧,也就只有她能有这样的创意和大胆的想法。即使只是一块石头,却也情比金坚,意无断绝。 让她猜猜,佑雨的这个无疑是刺绣了。她取出一看,果不其然,真是她最拿手的绣工。不同的是,这娟帕是双面绣,以前还不曾见过她用这样的手法,没想到已经是如此炉火纯青了。而且,两面竟不是一样的光景,一面野桃灼灼,一面小荠拈花。 不错,确实是小荠拈花。看到这里,昕筱不得不夸赞一句:佑雨,干得真是不错! 她拿到手里,晃呀晃,在小荠面前招摇来,招摇去。待它炸毛了,她才收手,一把抢过差点被小荠蹂躏的手帕。她取下腰间本来配的手帕,欲要换上佑雨为她绣的娟帕,反复抚摸后才别于腰与流苏之间。 这也不错,不是吗? 她的佑风佑雨,有着她最最需要的信念和陪伴。 摆弄了一番桌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拾掇好了。她将晋王赠来的四蝶银步摇收到首饰盒里,文尚书的翡翠镯子收到…… 静静地把玩了会儿葬花绢扇,拿在手里反复观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扇上的两位国色佳人,倚在高高的阁楼上。一动一静,一舞一曲,翩翩自若,悠扬婉约,似是能听到那一声声亲切的浅唤低语。 尔萱,昕筱,尔萱…… 她将长姐差来的绿雪含芳簪别于发间,走到铜镜前,细细地掂量起镜中的女子。风华正茂,端倪如画,青丝间的亮绿那么耀眼,称得她的脸细腻红润,在如水的月色下,面若桃花。 原来娘还留了这个给她啊…… 蟾光呀蟾光,你能照亮姮娥回家的路吗? 第66章 不愿可惜 又是一个艳阳天,日风和畅。.info 一大清早,姜府就派人来接昕筱回府了。于是,来人就很‘开心’地被吃了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的灰。 苏都尉很‘客气’地告知小厮,除非姜府做清了一切交代,否则他们不会交人。话有些不好听,说得昕筱好像是被绑架了一般,但其实这些都是昕筱愿意的。姜府不仅需要严惩庄姨娘,最次也是需要惩治她的,而且还要做出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的保证。这些在苏府眼里,都是最基础的。 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舅父他们是不会让昕筱回去了,不过这也正合她意,不用被管教,不用被监视,同时,她也不用在外人面前太装腔作势。这样的日子,反倒更方便她有宽广的想法和无限的活动。 之前阿泫回来,告诉了她一些有关司悦公主的事情。她作了斟酌,觉得这样便可以收手了,本来也就是想求证一下,没打算轻举妄动,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来。这件事还是以不动最好,自个心里有底就可以了,现在她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能提前做好防备了。 回府的第一个晚上,阿泫就被苏易阳唤去了,他们说了些什么,昕筱大致能猜到,多半肯定是与她有关的。好吧,有可能全部都跟她有关。不过,怎么说阿泫现在也是她的人了,昕筱相信他自己是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心里丝毫不担心。 命运总是安排得很巧妙,你觉得与你不可能有关的人,却偏偏走进了你的生命,并且还将会成为你很重要的人…… 今日并不忙,除了陪陪舅母和外祖父,其他时间都是她自己的,可以任她随意安排,因苏府的任一个人都知道姜昕筱不喜被约束、不喜被管教。 在苏府,她是自由的。 择日不如撞日,选在今天就再合适不过了,就让她任任性,前去碰碰运气吧! 待来到这座辉煌的府邸门口时,她却停下了,突然觉得她自己是真的唐突了,不知会一声直接前来好似有些失身份了。要不…这还是先走吧!等到时通报一下再来…… “小姐,你不进去了吗?”佑风看到小姐的纠结犹豫,不觉好笑了。现在才感到不好意思了吗,怎么之前就不觉得自个冲动呢? 昕筱茫然了,上不上前,这是一个很为难的问题呀! 贺兰琰肯定是已经知道什么了,才没有将礼物送到姜府去。因为他知道些内幕,所以才差人直接送到了苏府来,让她能够在及笄日就收到他的心意。嗯,没错,就是心意。 这样几次交往下来,昕筱觉得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虽然之前一直觉得他很神秘,深不可测的。但现在想想,谁没有点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呢? 神秘,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的伪装罢了。其实是内心孤寂,无人理解,无人来陪。 都是一样的吧,他们。 “进,怎么不进!”昕筱隐约觉得佑风在笑着她,不免哼哼了一下,提着裙坚定地往前走,上了楼梯。 佑风一看小姐还真来劲了,连忙跑到她前面去叫门了。小姐已经很久没把什么事上心了,这次是个机会,让小姐好好轻松一下,将视线从她自身上的遭遇移开。(..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再不放下些背着的包袱,怕是她撑不下去了。 “这位小哥,这是姜家二小姐,前来求见温王,麻烦通报一声了。” 门口的两位侍卫听到佑风这样说,不由多瞟了昕筱两眼,居然会有小姐来找自家孤僻的王爷,确定没走错府院吗? 昕筱一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地一乐,浅浅地对着他们莞尔笑笑。然后,就有种不知明的压迫感一下子袭到了他们的心里,迎面示意着他们:还不快去禀报,愣着做什么! 再次穿过这绵绵的长廊,脚下的土地都感觉有些不同了,更别说她此刻的心情了。 缓缓的溪流穿梭在园间的每一个角落,交横相错。即使是处在炎日正下方,却也不觉热意,反而是一丝一缕的凉爽之气扑面而来,还参杂着各色香味。不得不说,这园内选的花还真是很讲究了,混在一起竟不觉得浓郁和刺鼻,反而一直都是清清淡淡,浅浅白白的气香,飘散在整个硕大的空间内。 陌上枝桠的奇设,原来不仅可以美观,还可以很清爽透亮。没想到在这炎炎夏季,会这般有用。连昕筱的闺房都不若这里美,不若这里香。 “习舟?”昕筱跟在少年后面,隐约记得之前贺兰琰是这样唤他的。 少年的身形明显一愣,木讷地转身,看向昕筱,说不出话来。这位姜小姐,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面前了,不不不,是出现在他们王爷面前。虽然,这位姜小姐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但他还是略感别扭。 “王爷这是在……”这个方向好像并不是去前堂的吧,若是无差,这应当是要往府邸的西南角走了吧? “王爷在马厩,在取姜小姐的白义。”习舟恭谨地回答道。他是知情的,王爷把这样一匹骏马送给了眼前的姜二小姐,这位弱不禁风的女子。 看到她震惊地表情,他心里也是小小的爽了一番:没想到吧,我们王爷出手就是这般阔绰! 昕筱一下子就回过了神,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请继续带路。 白义呀,就是那个传言中能夜行万里的奔菁吗?追风绝地,飞翻奔霄,不是真的吧,贺兰琰给她准备的竟会是白义? “咳…咳……” 当黑色的白义霸气地‘咴咴’嘶喊出声时,昕筱着实是惊了一惊。这还真是个大惊喜呀,袖中的马鞭还装着,此时竟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出来了。 这马,她受得住吗? 虽然早一年前她就学会了骑马,那是在她能熟练地把玩、施展短匕后的第二个项目。墨宇肯教她骑马的原因也很现实,一来是她十分感兴趣,二来是他这个做师傅的可以偷懒,不用像学剑什么的还要常常给她做演示,必要时还得手把手带着她做。 骑马嘛,墨宇教两次就行了,剩下的只要她自己练习就好了,摔几次怕什么。事实证明,昕筱还是很有天赋的,不出一个月,她就出师了。 眼前的白义,健壮矫捷,她还从没有掌控过这样一匹骏马,很有挑战也很危险。它的眼里似有杀气,仇视着她,或者是她想多了,也许天太热了,也许它的毛发太乌黑了,才会让她生出这样的惧意来!? “以后,这就是姜小姐的了。”贺兰琰坐在轮椅上,自然地看向昕筱,眼里并没有丝毫不舍的情怀出现。 哇!这么好的马,他真舍得吗? “王爷怎么会想到送昕筱白义呢?”昕筱并没有直冲而上,不客气地接下他的赠礼。 贺兰琰并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她还会有下文。 “昕筱只是个闺中小姐,王爷觉得我会骑马吗?”昕筱偏头看着他,饶有兴味。 他眼中的星光好像有一瞬的停滞,不过登时又流转起来,变得明亮了。他顿了顿道:“若是这样,那倒是很可惜了!” 昕筱紧紧地捏着衣袖,真的很想抽她自己一顿,瞧瞧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呀。她明明也很想要白义呀,若是骑着它奔驰,那气势可想而知。现在,她彻底被自己的无脑给伤到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把礼物拱手还回去了。 真是…作孽呀作孽! 更关键的是,她自己作了自己的孽! “这般好的马,着实是可惜了!”在昕筱思绪纷飞,心里杂乱无章时,他又忽然感概了这么一句。 只见贺兰琰手下使力,竟飞身而起了,瞬间准准地落到了白义的背上。然后,他优雅地向她伸出了手,温润地说道:“既然姜小姐不会,那便由本王教吧!” 昕筱还没从自己凌乱的思绪中搅出来,就听到他坐在马上这样对她说:“本王教你!”。声音浑厚而温雅,彻底让她傻掉了。她不知怎么得,竟能把这两种感觉混到了一起,感觉他像是又霸道,又礼貌,陈诉中带着询问,询问中又带着稍许肯定…… 他骑在马上,向她伸出手,刚好挡着了耀在她身上的日光。他的脸在阴影下恍惚了,她微觉贺兰琰好似是笑着的,可又觉得他没有。到底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中暑了…… “姜小姐?”贺兰琰谦逊地唤了她一声,把她的心绪都招了回来,“可是不愿意学!?” “不…不!要学……”昕筱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他使力,将她带上了马。 昕筱倒是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兜兜转转的,绕着穿过了小集市,买了些甜食和小荠喜欢的小鱼还有丝线…… 没错,就是丝线! 说到这个,昕筱不得不提,不得不头疼。只有两三岁大的模样,她知道小荠是小;小荠是顽皮,她也知道,但…但也不至于热爱缠线这种活动吧! 她屋子里的丝线早已受到了它的摧残,被它玩坏了!!! 每次都是从一根出发,最后却绕成了无数根,缠绕得到处都是,解也解不开。当然,被缠住还有它自己! 昕筱多少次推门进屋,看到的都是在床上挣扎不起的小荠。此时已经五颜六色的它总是露出大大的眼睛来,眨巴,再眨巴,直到她去‘解’救它。 缠绕,拆散,捆绑,解开,如此反复不停,乐此不疲。看到精力充沛的小荠这样,昕筱其实是感到很幸福的。虽然她表面上洋装生气,与它愠怒,但心里实际上是欣喜的,它的小荠还是很有活力和朝气的嘛! 与小荠之乐,三生有幸焉。 第67章 汇于河海 不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鼻尖流转的都是紫檀的清香? 好像是他身上特有的气味,竟与紫檀木一般。.info时不时飘到她面前来,还带着一抹不同的韵味,在鼻尖流转,在昕筱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不停地溜达。 她的脊背几乎是与他贴合的,但是出于礼貌,没错,一切都是礼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她,或是逾越过了线,虽然他靠着她只有咫尺的距离,虽然他紧握着她的手。 拉着马绳,一直向前,向前走…… 白义很听话,没有闹也没有恼。在贺兰琰的牵引下,它矫健的蹄步踏得又轻又慢,在这二百多米宽的广阔天地下缓行。他控制得很好,即使是在转向时,也没有一丝不平不稳,坐在马背上的她亦不惊不扰。 刚开始,她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前面的路,因为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在她的耳边呢喃。她怕,一抬头就会碰到他分明的下颚…… 昕筱又不是没和墨宇骑过,又不是没有共过马。记得那时她可不是这样一副弱女子模样,而是跃跃欲试,内心激动澎湃着。 呃,谁说她现在不激动澎湃呢? 就让她为自己找个借口吧!因不是第一次骑了,所以并不雀跃。只是昕筱是否知晓,她是不自在了,是害怕了…… 白义留在了温王府。 并不是不要了,而是她没有地方去照顾她,苏府?还是姜府?千里马是要以一石相食的,更何况这匹惊风的万里马? 她是天边的神物,昕筱知道。她一蹄一脚的力道,昕筱感受得到。像风一般席卷的速度,昕筱也猜得到。 当贺兰琰问昕筱喜欢什么名字时,昕筱的脑子竟一片空白了。昕筱甚至还不了解白义,怎能轻易取名于她呢?想想觉得,白义也应当不喜欢这相处还不到一天的人赐名给她。 思虑一番,便道:“本来是叫什么,不可能没有吧?” “汇河,汇于河海。” “汇河?她应该很喜欢吧,昕筱觉得就这个最好,不改了。”昕筱听到乖乖站在一旁的白义轻轻地哼了一声,带着被宠的欢愉。 “嗯……”嗓音很轻很清。 七月初九,是昕筱进宫见长姐的日子。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宫墙虽是垒垒,装潢虽是璀璨,却圈住了脚步,阻挡了道路,困住了人心。而她的长姐,她的尔萱,全都被困在了这皇宫里,暗无天日,度日如年。 那日收到长姐给她的及笈礼,里面附着信件。信中交代了这绿雪含芳簪的来历,源于她们的娘亲。 昕筱芳华十一时,冲撞了庄姨娘,惹得娘亲很生气,整整缊怒了五日才肯理她。 那天她很不满庄姨娘在她生辰这天还缠着爹爹,让爹爹一直不肯来陪自己和娘亲庆生。耽搁了好久后,他竟说不来了。当时她很冲动,觉得这天她应该是要被众星捧月才对,最后竟然连爹爹都不在意她了。 再说爹爹确实好久没来看过娘亲和她了,娘亲日益憔悴,看得她不忍心,又十分心疼。本来是想以这次生辰为由,好好揉合揉合他们的。蜡烛也燃了,膳食也备了,海棠也插了,甚至连酒也倒了。 最后还是徒劳无功了…… 人算不若天定,庄姨娘在那日病得不轻,肚子疼得死去活来,昕苓还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怎教爹爹不心疼呢?所以,昕筱的生辰比起陪着重病的姨娘来得轻贱了许多。 终是大闹了一场,终是受了责罚,终是毁了这生辰。 就是这次,娘亲第一回生了她的气,竟连生辰礼物也没有给她。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株绿雪含芳簪。 如意宫。 “姐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昕筱若一只小白兔,‘嗖’地一声扑进了堂内。 “都不用我招呼了,筱儿早已轻车熟路了呀!”昕笙上前,握住她的柔荑,拉着她坐到了小桌旁。 “姐姐在这儿给筱儿陪个不是了,都没能陪着筱儿及笄,我这个长姐当得真不称意,唉……” 昕筱的眉头一皱,连睫毛也微微颤了下,她不满意道:“笙姐姐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她将手指放于长姐的唇上,轻轻地摇摇头说:“筱儿可要生气了,姐姐不准说如此见外的话!” “好,好……姐姐都听你的。”即使是不能常见面,但对于她们却没有任何影响,两人的情谊还是永不泯灭,生生不息。 “妹妹在家,可得照顾好自己,无论以后有什么事都要来找我,知道吗?” “是,筱儿一定会的!”昕筱甜甜地答应着。 却不想昕笙手下重了一分,紧握着她的手道:“以前没能照顾好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受了如此多的罪,是我这个姐姐疏忽大意了,也是我负了娘的意愿,”看昕筱欲要张口说话,她先一步说:“长姐这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你一定要记在心上,嗯?” “是,是……筱儿知道了。”看长姐如此坚定,昕筱也只得答应,以防她忧心。 就算长姐是身在深宫里,肯定也是能得知姜府的最新消息,比如庄姨娘收拾铺盖回庄府之类的事情。同时,长姐也一定知道了她倍受伤害这件事,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话语要嘱咐,还特地邀她入宫相见。 昕筱现在也很忧心了,怕长姐过于自责,过于担心。她只能又是哄的,又是转移话题的,将话语说得天花乱坠,眼花缭乱。 好一会儿了,昕笙再也拗不过昕筱的撒娇,便扫了阴霾,不再碎碎念了。依着昕筱的主意,去皇宫里花开最好的地方瞅瞅也是不错。 已不是桃花盛艳的季节了,花园里早已换了模样,一波一波时刻地变换着,荡漾着,永远都不会停歇。艳丽覆盖着美丽,美丽替换着艳丽,一年又一年,一日复一日,不全带走,不全回来。 “鸢尾全开了呢,笙姐姐你看!”昕筱指着那紫色的一簇一簇,圈圈朵朵,争先绽放,努力露出白色的花蕊,立于花心,娇娇独傲。 “是啊是啊,真得是很美!”昕笙俯身,摘了一朵小紫花,欲要别于昕筱的发间。她今日梳的依旧是堕马髻,本来就灵动清明的面容,因及笄更染上了天边的一抹红,树上的一撇粉,显得娇羞可爱,水灵秀美。 昕筱伸手拦下长姐手中的花,看着这绽放到极致的鸢尾,娓娓道:“姐姐不觉得这更适合潼儿吗?” 她走向二娘,抱过她怀里的潼儿,哼着摇着,“看看,我们的潼儿多像娘亲呀,来来来,抱抱娘亲啊!”她将子潼的双手张开,让她将要扑到昕笙身上,“喏喏……” 昕笙接过小公主,亲了下潼儿稚嫩的小脸蛋,让昕筱为她放上了鸢尾花,紫色的,高贵的。 “皇嫂和姜二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啊!” 这才抬眼观之,两位谦谦公子翩翩而至。说话之人,正是新婚燕尔的昌王贺兰珅,他执着一把折扇,浅笑温玉,赞许地说着:“晋王和我来得刚巧了,正好看到如此触人的场面。” 贺兰珣早就见到了昕筱,却也没怎么表态,实在是因为不熟了。昕筱欠了欠身,请过了他们。 而他却是一副轩昂的模样,不失王者风范地轻点了头。虽然贺兰珣的性子是冷了些,不多做言语,但至少还有个贺兰珅,倒也是个豪爽之人,嘻嘻哈哈的,“今日有幸了,见二位佳人也不是很忙,不如一道去引月台坐坐?” 昕筱看了看长姐,留她作决定。 她望了望昕筱,又看了看晋王,仔细掂量着。昕筱一见她这副思度模样,顿时慌了,心里大叫:不要呀,长姐万万不可多想啊! 昕筱的摇头动作还未做出时,她已经张口同意道:“甚好,那就一道吧!” 她转身将潼儿交给二娘,嘱咐她回去要好生照顾着小公主。然后,走到木讷的昕筱跟前,拉了一把道:“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跟上!” 这傻孩子,未来夫婿就在这呢,还不赶紧把握机会好好跟人家相处相处! “垌临镇杀人匪四起,表面看起来是独立行事,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联系的,这每一起受害的呀…都是貌美如花的闺中小姐……” 从坐下就开始了,昌王一直不停地说着,从皇家到地方,从官宦到布衣,滔滔不绝地说着奇闻异事,他的语气里还总是带着神秘,说道兴处时还会压低声音,暗示已到了最重要的时刻,要揭晓真相了。 “当地知县早就解决了,不过是一个贼子,想要报复曾经欺辱过他妹妹的几个富家老爷而已!”贺兰珣饮了口碧螺春,把玩着手中的翡翠麒麟,就这样不客气地打断了兴致绕绕的贺兰珅。 贺兰慎摸了摸鼻头,也跟着道:“对,他就是为了报仇才杀害了那几家人的女儿!” 昕筱看贺兰珅这副自然又不尴尬的样子,看来是不止一次被这样打断过了。感觉他的脾气还是很不错的,以他这样的性子一定是很受人欢迎了,这个世界上性子好的人就是好相处。 “唉…那些姑娘太可怜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昕笙一听是这样的原委,不觉感叹起来,觉得太可惜了。 “可怜的又岂止是那几个姑娘!?”一直低着头不做声的昕筱忽然说道。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就冻结了。 第68章 造化弄人 昕笙呛住了,不免剜了一眼她道:“筱儿,瞎说什么呢!?” “本王倒觉得姜小姐说得不错,可怜的确实不止是那几个姑娘!” 昕笙一愣,反应过来晋王是在帮着昕筱说话,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不错嘛,就是这样,筱儿很有希望了!再多加把劲,就能得到晋王的青睐了。如此一来,她以后的大好日子也就不愁了,只要把他拿捏到手里,筱儿就能在晋王府立于不败之地了,这样安稳此生,也是不差。 “所有悲剧的发生都有着内因,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左右的,还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贺兰珣幽幽抬眼,看向昕筱悠然地说道。这小小女子,倒还敢做敢说,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好像并不是真的这样。 昕筱一听不由翘起了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端庄地对着他浅笑。 贺兰珅一看他们之间默契的小配合,眼睛滑过他们的衣裙,咧着嘴道:“啊!三哥平日里可不是多话之人啊!” “皇兄好眼力,你们不仅是郎才女貌,竟连见解都相契了!” 昕筱无奈地也朝安王一笑,看他潇洒地摇着折扇,一派闲适自得,看热闹的模样,就恨得不舒服:你怎么看的!我们哪相配了!? 她身着鹅黄云霏妆花襦裙,而贺兰珣呢,穿得可是一身紫黑深缎呀! 这也能叫配吗!? “看来我来得迟了!” 本来玩着茶杯,还很惬意的昕筱一个激灵,背登时就挺直了。听到了这温雅的嗓音,她急忙抬眼望之。 习舟推着贺兰琰缓缓从花簇中走出,他坐在轮椅上,带着俊逸的笑容,撇了一眼看向自己的昕筱,而无动于衷。 “并不晚,我们也才聊了一小会儿” “哎呀…温王也来啦,看来你们是早就约好的了!?”昕笙惊讶于贺兰琰的出现,看了看三个如玉王爷,心里感慨万分:虽然都是才俊,可也只有晋王最与筱儿般配了,另两个要不就是有了家室,要不就是不能传香火……咳……可惜,真是可惜了啊…… 三人笑笑,说:“多年来的习惯了,七月的初九是我们兄弟几个的聚合日,再忙也会抽空了!” “没错,一会儿皇兄也会来,定会弄个不醉不休!” 昕筱低着头一口一口地饮着,心想他们竟还有这样的日子,真是很有意义了。无论是否携着真心,在一起也好。 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小道上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请身道:“娘娘,小公主突然哭个不停……” “什么!?”昕笙一下子起了身,着急地询问到,“怎么回事儿,二娘呢?”二娘是她的乳娘,从小看着她长大。甚至在她做错事,闯祸时,二娘也会护着她,偏袒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几个能相信的亲人了。 “二娘一直在哄着小公主呢,却也还是不见效,已经去请太医了!”小丫鬟一五一十地说着,心里也很担心害怕。 昕笙急忙想要回去,突然想到王爷们,便转身抱歉道:“王爷见怪了,潼儿哭个不停,我就先回去照顾着了!” 他们见状,知晓这可耽误不得,也催促着让娆妃先行回宫,小公主的身子最重要了。 “那昕筱也先走了,去陪着长姐,她肯定忙不过来!”昕筱从凳子上起身,走出来道:“今日与诸位王爷畅谈得很融洽,昕筱很荣幸!” 昕筱缓步款款,离开了引月台,他们兄弟之间的叙情畅饮,她还是不要插进去为妙。引月台,顾名思义,不待到晚上,怎么能见着明月,不饮酒赋情,怎么能催得明月现身? 要是一会儿皇上也来了,她就尴尬到左右都不是了。 她步伐没有停歇,一口气走回了如意宫。想想方才,觉得甚是好笑:何来相配,她与贺兰珣?比起他的紫黑深缎,还是贺兰琰的青白玄纹袍更与她的鹅黄妆花相衬…… 呸!她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昕筱赶忙摇摇头,现在可不是瞎想的时候,她上前也忙哄着哭闹不停的小潼儿…… “什么!?” 一直弹着瑶琴的昕筱听到佑风说的话,手下一顿,琴弦没收住,颤抖的琴音霎时间响起,久久回荡着,没有止断。 “小姐,你不要这样!也许还会有什么变化…也许,也许……”佑风一看小姐淡没的眸子,敛下的眼脸不由结巴道。 这么多努力竟然会白费了!怪不得小姐之前说胜负未定,暂时的胜利并不能高兴到最后,谁让世事无常呢?造化弄人,总是无情地折磨着可怜又可恨的人们。 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决定好的事情竟又变了样,说好的承诺竟又不作数了! 老爷之前才下好的决定,要休了庄姨娘以振家法。可现在呢?竟又说什么她也是可怜人,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况且她也没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出于对三小姐深深的爱意,她太心疼三小姐了,为小姐的前程,小姐的幸福,小姐的所有,一直担心受怕着,这才会一心急干出傻事来。 虽然她犯下了错,但她的初心还是好的,所以老爷说不忍心斩杀了苓儿的好娘亲。既然曾是一家人,为何要自相残杀,何不再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呢?于是姜老爷决定给她一个四季的时间,让她在庄府反省忏悔,若是一年后,她能端庄且虔诚,那姜府愿意不计前嫌,原谅她曾犯下的罪过,重新做回她的姨娘。 姜府差信过来,给了苏都尉和学士各一封,内容大抵就是这样。想让他们原谅庄姨娘,宽容一点,释怀一些…… 姜知远想让他们劝导昕筱,让她放下,不要在牵挂害怕。苏都尉一看就火了,这写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庄姨娘并不是坏人,并会害筱儿之类的。这世上有他这样的人吗?人犯错了竟不惩治,还放纵不管,他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说着宽容? 最后,还是苏学士冷静多了,坦然面对姜知远的决定。虽然他很心疼自己的外孙女,但按常理来说,休掉一个女人确实是对她最大的残忍了。他们还是不要再勉强姜御史了,不依不饶不君子,算了,都算了吧…… 佛说,以情度人,以德报怨。 昕筱一想到就没办法不苦着脸,不伤心。她和娘亲在爹爹的心里,还是不如一个姨娘,一个狠毒险恶的姨娘重要。只要她在爹爹平静下来后,委屈地哭哭诉,真诚地认认错,扯扯旧情,拉拉闺女,就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既往不咎了。 她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倾泻。手指冰凉得发颤,她的心冷得没有了跳动,只剩下痛,撕心裂肺的痛… 娘,我能原谅吗?可是这教她如何能原谅…… “小姐!” “你在哪!?” “小姐,你在哪?小姐……小姐!” 呼喊的声音从巷口传到巷尾,如缕不绝,在空巷里回荡,飘散… 雨珠沿着房檐,墙垣滴滴坠落,发出‘啪啪’的声响,狂风呼啸,久久盘旋在这片天空上,宣扬着主权和威严。客栈上高高挂着的旗帆在暴风的席卷下战栗,扭曲,不一会儿,一道邪风奔驰而过,旗帜就顷刻间倒地,被它吹远了好几米。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即使是紧闭的窗门,依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幽寂的磅礴大雨下,一男一女打着伞匆匆跑过,嘴里还不停呼喊着什么,可话语却霎时间淹没于风中,水中。 她的裙裳早已被浸湿,落雨浇灌了她全身,雨珠不断地滑过她的脸颊,面容已失了红润,变得苍白无力。颓废地立于寒风中,任风雨吹打着她的身心,侵淋着她的痛苦。 “没有办法了,找不到证据,我们根本无法抓住她,无法为伯母平冤昭雪。” 竟然连墨宇也没法了,她到底该怎么办?得知爹爹变了想法后,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墨宇了,可是,竟连他也帮不了自己…… 要该如何是好?才能找到姨娘害死了娘亲的铁证,到底该如何?娘,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不那么无辜凄惨的离开…… 这回府的每一步,走得都那么痛苦,像行在刀尖上,划着伤口,淌着血,留了一路。佑风不敢言语,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努力为她撑着伞,不让她淋湿了。不能让她即凉了心,又凉了身。 突然,她停住了,在半路呆站了一会儿。她的眸子里竟流转出了希望的光芒,虽然手侧的裙摆已被她握出了褶印,是在挣扎吗? 然而,在佑风还未做出反应之际,她竟忽然转身,提着裙子就跑远了。 佑风吓得赶紧去追,却在转角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小姐的身影了。纸伞早已落地,发出一声‘哐’,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流远了。远处,阿泫也渐渐消失了,希望他能紧跟着小姐,保护好她。 她振了振精神,现在可不是颓废的时候。捡起了伞,赶紧往前追去。却看到阿泫一人站在空荡的街道上,被雨水冲打着。怎么会?连阿泫也没追上…… 小姐,你在哪?你怎么能忽然跑掉!?现在,这该让她们到哪里找才好? 第69章 珠联璧合 巳时,雨依旧磅礴着,从清晨延续到现在。.info天空是迷雾重重的,根本看不出还是白日,睁大眼睛也不一定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气氛有些森冷,像是危机四伏,有什么在蓄势待发一样。 道路坑洼,时不时就经过了一个满是积水的泥坑,车夫顶着乌雨,一路向前,不敢行得太快,好让每一步都缓平慢挪。 一直朦朦胧胧的周围,渐渐清晰起来,府邸出现在了眼前。车夫打起了精神,使把劲一口气行到了门前。一停下轿子,就上来两人谨慎地将王爷从车内移了出来,马上有人撑起了伞,有人推着他往前。 这时,没人注意到有什么异常,一抹人影忽地现于人前,直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 轮椅上的男子平静地坐着,即使是有危险在眼前也依旧淡漠如水。而他的身边却突然闪出一名黑衣男子,腰间系着暗黑苏带,剑柄握于手中,随时准备着出鞘。 他无畏地定神一看,眼前的人竟是一女子,雨水打湿了她的面容,青丝紧贴在她的身前,散在脸上,一副落魄凄凉的模样。 突然,放在椅柄上的手握紧了,他身体前倾,吃惊地望着女子被泪水,或是雨水晕染的眸子。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在这撒野!” 门前的侍卫匆匆下来,一边呵斥着那女子,一边向他汇报:“王爷,刚才我们已经赶这疯子走了,没想到她还再会回来!”说着,他们就打算上前捉住她,将她丢出去。 “慢着!”他一声轻呵,让众人都愣住了,见他们没做反应,他又严声道:“都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认清她的容颜和她戚哀的眸子…… 她怎么会? “请…帮帮我……”她说。 孤寂的身驱立于烈风中,皎皎轻潭映着绵雨,她的伤,形单影只。 “小姐,你这是要出门吗?” 佑雨抱着花瓶走进屋,看到小姐已着好了披纱,腰间也系好了花绿云囊,不由回想起今个并没有什么事呀,怎么要出门? “嗯,没错!佑雨,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去!”昕筱转身走到铜镜前,选了株粉珍茗玉簪插于青丝间,又将肩上的发丝捋顺,收拾得妥妥当当。 佑风和苏夫人今早出门去买药了,几年来,苏府的药材都是苏夫人亲力亲为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苏学士喝的都是有利于身体的草药,助于强健,益于朗实。 她们还要多买些预防身子虚弱,气血不足的药材,这些都是为了小姐,因昨个下午她们都是湿淋淋回来的,吓了夫人好一大跳,嘘寒问暖了一阵,才知是地面太滑,小姐拉着佑风一同跌跤了。 整成这样一副残败不堪的模样,可是把苏夫人急坏了,赶忙打算做些准备,拉着佑风就一道出去了。因为怕筱儿又伤风,要是像上次一样,遇到…… 天呐!她想哪去了,可不能再乱想了…… 佑雨嘟着嘴,一脸的不开心,还以为就自己和小姐两个人呢!却没想到后面还有个跟屁虫,一声不吭地尾随着她们。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傲慢的肖泫,不知为何佑风和小姐竟开始接受他了,有时甚至不带自己,反而带上了他。 明明就是个外人嘛!哼!气人,真气人! “小姐,我们去哪啊?”佑雨决定不理他,自个跑到小姐身旁,好奇地问道。 “槿香楼,我跟人有约。” “咦,又是相夫人和沐小姐吗?” 昕筱一听她这样说,发觉自及笄后,她就一直没与她们见面了。唉……也是了,她心里装得太多,都无暇顾及别人。这件事完了后,一定要约她们出来,好好聚聚。 脚步没有停留,她接着往前走着,“不是,我约了别人…” “啊!?”佑雨愣住了,哎?别人,还有有谁? 她一见佑雨的小脑袋转呀转的,一脸的好奇和期待,她便笑着道:“别瞎猜了,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好吧!”佑雨乖乖地跟在后面,嘴上虽然不问了,心里的思绪却千千万万。猛劲地猜呀,猜呀…… 忽然,身边像是有了几道黑影闪现。昕筱闭眼倾听,觉察到两个清浅的脚步,渐渐地靠近。她抬眼,扫了一圈,偏向右边的小巷。一拐进去,她就拉着佑雨掩在门槛后,捂住了她的嘴。 现在可是光天化日的,什么人能做到这般急不可耐? 这时,两个沉稳的脚步匆匆踏上了这片土地,昕筱能听到布鞋与尘土摩擦的声响,渐渐地慢了下来… 阿泫‘哗’的一声从天而降,一脚踹到了一人身上。那人一下子就飞了出去,倒在昕筱脚下,被她‘温柔的’制服了。而阿泫也不停歇,臂膀一送,精准地击中了他胸口的位置。脚下又是一抬,把刚要使力的刺客踢飞到了墙上。‘哐’,另一人也重重的与墙垣来了个亲密接触,滑落在地,痛苦地捂着自己极尽变形的脸。 佑雨也是好玩,阿泫打一下,她就颠一下,他最后一脚踢得有力,她也颠得有劲。 这小妮子,没怎么见过打斗的场面吧? 昕筱笑过也就严肃了,一脚踢在那男子的腿肘上,不让他装死。在他吃痛一声,跳得坐了起来后,她不客气地俯身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冷着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就凭你们两个人就想杀我,异想天开了吧!” 佑雨蹲下,盯着他凶恶的模样,又看了看小姐,哑着声,“呃……” 看到小姐奇怪地看向她的犹豫,她又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小姐…他会不会是飞龙帮的人啊?除了他们,谁还会伤害……” 话卡在嘴里,还未说完,她就连忙看了看小姐的脸色,果然是变得暗黑了。阿泫上前,强行砍开了他们的衣裳,一条冲上云霄的巨龙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他们的背脊上都有着一尺大小的图腾,这下无疑是飞龙帮的人了! “快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阿泫扳起他的脸,示意他识相些。可他们却丝毫无应,好像昕筱她们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一样。 “是飞龙帮的又怎么了?在嚣张,不也被灭了吗?”昕筱冷酷地嘲笑着这两个不肯说话的人,是想视死如归吗?她才不会就让他们这么痛快的去,本来她还愁着找不到证人,现在,正好一切都解决了。 “不开口是吗?正好……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告诉我什么!”她什么都知道,不需要再听他们的重诉。她要的是事实真相公布于众,不管用的是什么方法! 她连谎都撒过了,还会再怕什么吗? 庄姨娘,没想到现在还敢来招惹她,真是够胆量了。难道不知只要现在的昕筱一出事,就会烧到她自个头上吗? “佑风,阿泫,你们在门口等我就好!” 刚要抬步跟上时,小姐就开口不再让她们往前了。佑风不多言,乖乖地站于门外,等着吩咐,小姐自有她的思量吧! 那天,她们找不到小姐,在几个巷口之间徘徊,毫无进展。直到出现了一少年,打着油伞走到她们面前,道:“是在找姜小姐吧,请跟我来。” 佑风一眼便认出了这少年,他不是温王的贴身下属吗?习舟,没错了,就是他。 佑风轻声问:“小姐可是在温王府?” “是,请往这边走。”习舟淡淡应答,引着一条近路直达温王府,雨下得越来越激烈,不想再多耽误片刻了。 原来小姐去找了温王,可是温王会帮小姐吗? 小姐的选择应当是不会错的… 一收到温王的请柬,小姐就丝毫不怠慢的来了。如今看来,温王是要帮小姐解决难题了,真是意想不到,不过,还有人能助着小姐也是好的。只是,不知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将庄姨娘绳之于法。 他们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昕筱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她将这称作救命,救了娘亲,也是救了自己。 “不用急着谢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帮你吗?”贺兰琰一看昕筱进门就请礼,方方正正的模样甚是可怕。她竟把这称为救命…… “无论王爷想的是什么法子,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虽然昕筱顿了一下,可还是把心里的实话说了出来。想来也觉得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怎么说她也把娘亲被害死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眼前的这个人,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不会提出来,也不会多嘴。那天,昕筱虽然说得很多,却也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查到真相的。她说得每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无法拿出证据来证实,可最后他还是信了…… 至少是愿意帮她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听到昕筱这样说,他稍显惊讶了下,但很快就轻笑着点头,也算是舒了口气。看来,即使是作假,她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昨日姜小姐遇袭了,是吗?” 昕筱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差点就瞪大了眼睛。怪不得自己觉得蹊跷,怎么她悄悄地出门也会遇到庄姨娘暗杀,原来并不是她干的呀。想想昨个约她出来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天呐,原来他早就设计好了! “莫不是王爷做的!?” “嗯,是我!”他已不再自称本王了,可昕筱还是规矩地唤着一句句王爷。 昕筱忽然觉得好笑,原来他开始问得是这个,她微微挑了一边的眉毛,“那王爷可需昕筱受些伤?” “……” 听到她的戏言,贺兰琰不免也要笑了,手抚上额头,他浅笑道:“这倒不用。” 昕筱刚点头应许,就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过,还得有别人受些伤……” 第70章 步步惊心 紫薇苑中妖,妇人镜中娆。 心情很不错,连带着嘴也闲不住,小调已经从口中流出,嗯嗯啊啊的。和着轻松的心情,曲歌都是欢快自在的,像泉水叮咚一般的优美动听。 ‘噔噔噔’响起了敲门声,门外的九娘喊道:“夫人。” “进来吧!” 庄姨娘手执一株凤头压鬓簪,正在往发髻上戴,“九娘,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刚才老爷传话来,说是苏府和姜府来人了,让夫人赶紧收拾好了过去!”九娘接过她手里的发簪,给她插入了发丝中,微微调整了下随云髻的位置,欲想弄得端庄大方。 “他们怎么来了?为的什么事?”她警觉着,回头问道。 “还不知道呢,反正是来了不少人!”九娘手下没停,还在鼓弄着。 她愣了一瞬,赶忙拦下九娘忙乎的手,“快给我梳得随意一些…算了,给我松松地绾在后面就行了!”说着,她还把亮丽的发饰都取了下来,只选了一株干净的白玉簪交给九娘。 “夫人,你这是……”九娘呆住了,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姜老爷都要来了,不该好好打扮一下吗? “九娘,我还在忏悔……光鲜靓丽算是个什么样子!?”她又摘下手上的翡翠镯子,裸露出光洁的手腕,什么都不佩戴了。 她也才三十出头,加上保养得不错,还没有到半老徐娘的地步,要是再涂上些彩色的胭粉,倒也还是有些风韵可品的。但是,她突然伸手拿过湿巾,将脸上的粉末一数擦净,露出本来的初容。待一切都收拾好了,已是一副干净素雅的妇人模样。虽然韶华已逝,却依旧是双眼带着秋波,目送着楚楚动人的情愫。 她摇摇曳曳地走进大堂,发现今日来得人还真不少呀,等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竟还有人跪着,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是他们…爹爹之前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他们被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可能啊! 然后,她看到站在众人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姜昕筱。她眯起眼危险道:又是姜昕筱…… “我们今日这样浩浩荡荡来,是有些事想请教庄知府!”苏弋上前一步,不客气地向庄知府说道。 姜知远已被请上了座位,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大清早苏易阳和筱儿就来姜府找他,他一见着筱儿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却没想到是要请他来一趟庄府,说是有东西要让他看。见他们态度如此强硬,也推拒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但没想到苏都尉也在,而且还是一脸的不爽和愤怒。看得出他在努力地压制着,却还是那么明显。易阳看不下去,上前将他拉到身后,道:“我家小妹不幸前日遇袭,庄知府可知此事?” 庄知府一听,脸上写满了惊讶,激动地问:“什么!?是什么人干的,太大胆了!那姜小姐可有受伤?” “家妹是没受什么伤,可别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易阳冷冷地说道,带着满满地不信任。 “还有人受伤了吗,是谁呀?”庄知府有些不解,还有旁人遇袭,那还有谁?他看了一圈昕筱身边,不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苏易阳摆了摆手道:“庄知府可能不认识,但庄姨娘应当都很熟的了,是姜府的两个小丫鬟,冬雪,秀芸。” “是吗?是家女认识地吗?”他心里被刺了一下,果然是冲着庄儿来的,这群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他无奈道:“来人呐,去把庄儿叫过来!” 然后,他又转向苏都尉和苏少将,皮笑肉不笑道;“不知家女能否帮上什么忙? “冬雪上街时遇到了暴徒欲要取她性命,幸好她丈夫赶到得及时,只受了些轻伤;正巧,不知什么人在秀芸的吃食中也下了夹竹桃,多亏发现得及时,现在已没有性命之忧了。 姜知远一听便愣了,好呀,合着他们姜府有什么事发生,苏府都了若指掌!? “啊…这可是一人所为?简直太过分了!不知是否抓到这恶徒,为什么这样做?”庄知府说得义正言辞,好像很激动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但仔细一看,他其实坐得稳稳的,没有一点点真正的波动。 “人是抓到了,但是不肯说实话!”苏易阳一脸的苦恼,揉着眉心烦躁地说道。 庄知府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一下子惊了,人抓到了?这怎么会?不是应该死了才对吗? “哎?庄知府在想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易阳好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啊…我在想这是什么意思,不说实话……” “是的,说到这个,庄知府不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假话吗?”他抛下一句话给庄知府,语气还带着淡淡地戏弄意味。 “……” 被他这样一挑弄,庄知府更不敢轻易做出言语了,事情发展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呀,按理说不应再有什么犯人‘活着’了,难道他们在弄虚作假? “嗯……”他差些惊呼出声。 “怎么,庄知府认识他们!?”苏弋按耐不住,严声发问。 “都尉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两个暴徒呢?我只是有些吃惊…竟是这样两个…年轻人干的!?”庄知府嘟嘟囔囔,明显没有之前的那种架势了,一句好好的话都说得不利索。 他这样说完,平住气息,像个没事人了,倒是一旁的庄夫人捂着嘴,显得坐立难安,看来是被这两人吓得不轻了。 “没错,就是这两人干的,被我们逮了个正着!”易阳指着其中一人,显得很无奈,道:“这两人呐,嘴一个比一个硬!” “呃……”庄知府拿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了,水溅到手上后才发觉自己有些紧张过度了,便赶紧放下杯子,将别扭的双手放于腿上,却不觉交叉了。 “这个人,宁死也半字不吐!” 易阳绕到另一个低着头的黑衣男子身侧,幽幽道;“而这个人却是没多久就招供了…” 不得不说,这两人本来什么也不肯透露。直到筱儿说要将他们分开关押,还要亲自与他们谈。他原觉得让筱儿和伤害了她的人谈有些不妥,却没想到这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竟在筱儿走后,主动开口招供了。而且说出的供词,还很惊人…… “他说这个人是庄知府的嫡子!”易阳手指着那个一直偏过脑袋的男子,高声宣布道。男子满脸的傲气及藐视,好像是对身边背叛他的人,亦是对在座的这些人不服。他大约有三十中的年纪,并不显老,反而很健壮、正派的模样,这样的人怎会是杀手? “噗!”姜知远一口茶喷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努力将这男子与知府对到一起,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想完又觉得不可思议,使劲地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淡定和冷静。 “苏少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是我的儿子!”他仰头大大笑起来,而后站起身,双手张开表示清白,含着嘲笑道:“我只有一个儿子,而他在四年前就比我先去了。眼前的这个人,我可不认识,不知打哪冒出来的!” 苏易阳听他严声否认,也不着急,慢慢说:“确定他不是您的独生子……庄临吗?” “咳咳……”深刻地感觉一口老血噎住了他,又被他痛苦地咳了出来。 闹到这样大,庄姨娘终于姗姗来迟了。一抹清淡的身影出现在姜知远眼前,倒是让他心中一亮,她依旧是风韵犹存,端庄迷人啊。 只是她的脸,在走近的那一刻变得有些慌乱,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跪在地上的那人,表情吃惊得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 “是谁在胡说八道!他…怎会是我临哥!”庄姨娘极尽不爽地冲易阳说着,撇开关系,厉声控诉易阳不要无凭无据的诋毁庄家。“哥哥早在围剿土匪时牺牲了,请不要再胡说八道侮辱他了,好吗?” “哈哈……侮辱!?庄小姐敢说不认识我们吗,你要解决什么人的时候找不是我们,姜昕筱,苏……”那个早已招了供的男子直起了身子,咄咄地逼问着庄姨娘。 “你闭嘴,少在这里信口胡言了!”庄姨娘怒发冲冠,直指着他大声骂着,让这人不许再说下去。 “哈哈哈!你怕我说出什么来,对吗?…苏榆,没错吧?那个女人是叫这个名字,两年前,你让我们替你杀了她!” 庄姨娘表情都狰狞了,猛地要扑上去,直到庄知府大喝一声:“庄儿!”她才浑身一颤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敛了敛仪容走到知府身旁。 “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她用较为平静地嗓音辩驳道。 姜府和苏府的人,皆吃惊着。本以为只是昕筱受了伤害,怎会想到能扯出两年前意外死去的苏榆来…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不平日了,谁人都在受着惊吓… 除了一人,那就是姜昕筱。 她一直默默地站于苏弋身后,不言语,全部都让表哥来说。让表哥把他知道的都说与众人听,这样就好了。现在,表哥也吃惊了,因为他的姑母好像也死于这群恶人的手下了,死不瞑目…… 看到众人皆是冷下来的脸,而且皆是对他的不信任。在人们满腹狐疑之际,庄知府赶忙澄清说:“这么件大事,仅一个暴徒的话能轻易相信吗?打从一开始,这人就是直冲着我们庄府来的,明显是想要诬陷我们,弄垮我们!” 不等他们开口,他接着道:“明明是两个暴徒,一人招,一人不招,不奇怪吗?根本不能急着下定论,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我们还不知道!” 不知是什么时候,昕筱已经从后面的角落里出现了。听了这么多辩解的话后,她娓娓道;“昕筱和庄知府也是一样的困惑,所以我们才把人带来了不是吗?” “不如先看看这男子和知府…有什么关系吧?” “若不是父子,那所有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若是……”昕筱淡淡地笑出了声,轻柔道:“这筱儿就不胡说了!” “筱儿是想要……滴血认亲!?” 第71章 瓮中捉鳖 “太荒唐了,这简直是荒唐至极!”庄知府愤怒地指着昕筱,控诉着不满。 “知府是不敢吗?”,听到他发火,苏弋也缊怒了,怒火止不住的外冒。在场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怒气,说不准谁在下一秒就会爆发。 “怎会是不敢,只是我堂堂一知府,不仅遭人暗算,还要用滴血认亲以示清白,真是太丢人了,还让我以后如何见人!”庄知府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昕筱对于他的真情流露,万分不屑,冷声道:“我们也是为了证明您的清白才这样,要是连这个也不敢做,岂不更招人闲话!” “再说,只要证实没有血亲关系,就能恢复您的声誉了。我们也能立马将这两个狂徒抓进牢狱,而他们犯的就不仅是害人性命的事了,还有诬陷官员,这更是罪加一等!” 昕筱朝着庄知府一拜,真诚道:“筱儿的委屈也只有知府能帮我昭雪了,就算他们不是死刑,最次也要被流放到…淼州,我也就能安心了!” 流放淼州永远是众人心中最恐惧的源头,这是一个比死刑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处罚。淼州是什么地方,荒无人烟,根本没人能生存下去。它处在东邬以北,那里连年干旱,臭气熏天,根本没有庄稼长得出来,而去那里的人都活不过两天,若是能撑到第三日,那定是食了…人肉了吧? 还说着的时候,庄夫人就都抖得厉害了,昕筱的话语还未敲定,她甚至从木椅上滑落了下来,手颤颤地举着,要说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别丢人了!快回屋里去!”知府见夫人这副难忍,心痛的模样,厉声斥责道。 “老爷…我们不能这样了!临儿是我们的孩子呀,我们已经丢过他一次了,不能再弃他于不顾了!他……”庄夫人哭出了声,用帕子掩着面,向知府哭喊着不要。 “你瞎说什么!?疯了吗,快给我滚下去!”知府被激怒了,一下子冲了过来,就要把她推搡进屋去。 谁知还不等众人质问他们是否隐瞒了什么,庄夫人竟痛苦地大叫一声,转身给了知府一巴掌。 ‘啪’,打懵了众人。 她蹒跚地跑到还跪着的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旁,将他护在了身后,对着昕筱他们凄凄哀哀地请求:“求你们了,不要伤害临儿,他没有诬陷我们,不要送他去淼州…不要……” 庄知府恍然若失,颓废地跪在地上,一切都完了,都完了呀! “临儿别怕,娘会保护好你,你不会有事的,再也不会了……” 庄姨娘冲了过去,拉扯着跪在地上的庄夫人,“娘,你疯了吗?别再胡说了!”她这是在害她们呀,再说下去庄府就要毁于一旦了。 不知庄夫人哪里来的力气,打完了知府,还能搡开庄姨娘,誓死也要护着身后的男子。“是我让他们做的,坏事都是我指使的,跟老爷,庄儿他们没有关系,都是我一手操划的!都是我一人……”庄夫人哭喊着,也不顾身后的庄临扯着她,奋不顾身地一意孤行。 “现在已不是你一人能决定的了!”苏弋站出来,恨恨地瞪着冷血无情的庄知府,威严道:“看来,庄知府,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荒唐,你们根本没这权利!”庄知府愤怒地大叫,早已没了昔日的翩翩风度。 “我们怎么没有?一个都尉,一个御史,还不能逮捕你一个小小知府吗?”苏弋挥手,一下子进来十几个侍卫,上来就扣住了知府,庄夫人等人。 庄姨娘看向姜御史,难道他要见死不救,置庄府于死地吗? 果然没错,御史脸色一黑,大声谩骂着想要求助于他的她:“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狠毒贱人,骗了姜家这么多年,还害死了我的夫人,你简直不是人!” 她一听他竟是这样看她的,震得没了表情,眼前面目狰狞的男子还是她曾爱过、在乎过的丈夫吗?然后看清了,她大声地笑了起来,胡乱地扇着胳膊,挣开侍卫的束缚,冲到他面前,狠狠地嘲笑着他:“哈哈,就凭你,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地骂我心狠,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东西!?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你就不配做个男人!” 她说到恨处,还蔑视地吐了一口吐沫在他脚下,讥讽道:“你敢说你对得起苏榆吗?苏榆是我杀的吗,你摸着良心说,苏榆不是被你……” ‘啪’,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将庄姨娘狠狠地扇倒在地,呕出了血,顿时无法再言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拉下去!”姜御史对着站在一边愣神的侍卫怒吼道。 爹爹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五官早已挪位,竖眉瞪眼地恨着惨败的姨娘,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她恍惚了,姨娘方才是想说什么?想说什么有关爹爹和娘亲的话,可是爹爹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甚至还动手扇了她? 看着他们被抓着拉下去,昕筱深深地舒了口气,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就是这样,千里之堤,终是毁于蚁穴。 “姜小姐可满意?”贺兰琰拿起石桌上的铜壶,为昕筱添满了茶。 “嗯,多谢王爷了。”昕筱没客气地接过玉杯,一饮而尽了。 这次,全靠了他,才能一举成功。她的娘亲终于不用死得不明不白了,她也可以释怀了吧! 原来早在那个雨天,贺兰琰就着手帮她调查了。才短短两天,他就弄清了一切,布置好了所有,全部备于今日的总攻,无差地击溃了狡猾阴险的恶人。 现在,事实如愿地公布于众了。都是庄府搞的鬼,他们设计了一件件阴谋,残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四年前,人们只知道表面的事。庄知府派了四百精兵去围剿飞龙帮,而他年轻骁勇的长子庄临也被他带上了阵,英勇地前去讨伐贼党。可谁知一场艰难的对决下来,知府这方却惨败了,众人身陷匪窝,死伤惨重。最后,生还的只有寥寥几十人,知府甚至还失去了令他骄傲不已的儿子。 得知这个消息时,众人皆替他惋惜,感叹他是一位多么伟大的知府,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付出了一切,包括独生子的性命。 却不想,这是一场阴谋。其实知府早就与贼匪暗中勾结,向他们透露了进攻时间和地点,甚至还告知他们官兵的弱点在哪里,要不然,堂堂官兵怎会败得这般惨烈。他还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了飞龙帮,以表他的诚意。 但是不曾想,庄临也很‘出息’,不出两年就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名声浩大,一呼百应。然后,叛心也就自然而然的起了。 父子俩又计划着拿下这飞龙帮,好向皇上邀功,在升一升这官职。于是,他们借着姜家遇刺之事,狠狠地打散了这帮匪贼,将飞龙帮连根拔起。 他们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丧命,包括兵,贼,平民…… 两年前,庄姨娘看不惯与她争宠的苏榆,所以计划刺杀了她。而如今,她又看不惯苏榆的女儿,又设计毁她声誉,害她性命。幸好老天有眼,让这一切结束了。抓住了作恶的人,将其绳之于法,好还安阳一个太平人间。 庄家父子,勾结贼匪,草芥人命,死不足惜。庄家嫡女,心肠歹毒,谋计害命,打入炼狱塔,死生不复出塔。庄家其余家眷,男的一律充军塞外,女眷一律发配为官奴。 这全是贺兰琰预料之中的事,他计划好了一切,只等瓮中捉鳖。 只要在昕筱遇袭后,散播一两句疯言****,说是庄姨娘刚被原谅就派人谋杀姜二小姐,刺客已被抓到,关在苏府拷问逼供。那庄府怎会不派人去查看,或者怎会不暗下黑手呢? 昕筱能操控苏府,将两个冒牌的死囚运进牢狱,假死。而后,贺兰琰只需派人跟踪来人的踪迹,就能寻到蛛丝马迹了。待他查到原委后,一切就好办了,再将这两人抓回,这点本事,他温王府还是绰绰有这能力的。 用假的钓出真的来,怎会不妙!? 而昕筱的任务就是逼庄临的同伴吐出真言来。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她只需帮他理清现实,他就能清楚地做出取舍了。是个人都不会傻傻地指望庄知府会救他,知府是一个多不顾情意的人,他又不是不知,连自己亲生儿子也可不顾的人,他一个外人还能再期许些什么?还不如乖乖投靠敌方,不求别的,能活命就好。 昕筱抿了一小口茶,便心事重重地放下了杯子,抬眼看向了贺兰琰。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亲自问问她!”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能长命?她们苏家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多灾难降于头上? 艳阳天,烈日皎皎,照着,耀着。可她还是浑身冰冷…像是被雨淋过了一样。 她没有哭……娘走的时候,没有;祖父走的时候,亦没有。 为什么老天会这么狠心,夺走一个个她珍视的人。她恨,真得好恨啊!这一切全怪他,全怪他!那个要怪的人…竟是她的亲爹爹! 她怎么会想得到? 昕筱站在坟旁,久久伫立。从寅时到酉时,她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而且从昨日开始,她就没有再进食了。 佑雨的心情也是糟透了,这几天的发生的事都是不好的,夫人是被害死的,而太老爷也被气死了,简直是糟得不能再遭了。她知道小姐心里不好受,看她这副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模样,她也好担心。怎会让小姐一人受这么多苦? 风瑟瑟地吹,远方似是传来了鬼女哀怨的歌声,唱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她能听到,听到心一片一片凋落的声音。 突然,好像有什么不属于这里的声音接近了,‘窣窣’地压着茵草推了过来。但是,她始终没有动弹。 “够了吗!?” 第72章 此去今年 玄鸟啾啾,寂寞地啼着,在山谷间啾啾回荡,绵延不绝。山路很静谧,从酉时开始,便不现一个人影,只剩松木形单影只。 习舟匆匆推着王爷上山,天色已经很暗沉了,林间的小路越来越窄,变得不大好走了。他偷偷地瞥了一眼王爷,不知他心中所想,何必为了一女子而大费周章走这一遭呢?王爷做的已经够多了,好吗!? 前面的一抹翩影,还在迅速地前进着,没有丝毫地停顿,难道她就不考虑下王爷行山路的不方便吗? 本来正悠闲地食着晚膳的他们,却被她扰了。出乎意外的,她竟闯了进来,和她的主子是一个性子,不通报地,不守礼地横冲直撞冲进了门。堂堂的温王府啊,能是一般人随便闯的吗?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有失了王府身份。 可他们的王爷,却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很乐意拔刀相助一样,即可就启程了。什么时候,王爷也是这样温润的君子形象了? “习舟!”贺兰琰看他不在神,走得越发得慢了,便提醒着让他跟好了佑风姑娘。 “是…是!”他连忙回神,刚好对上了王爷暗黑幽深的眸子,心里不由拧巴上了。 啊呸!咳……王爷一直是君子形象…… 差不多到了泷酆山七八十丈的丘陵上,再行了四百米,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周围零星的点着几株青松,虽然有着绿叶,却不繁密,稀稀疏疏得尽显苍凉。幽怨的环境,衬得危险,如同地狱般噬人。 女子披着白纱,一袭白裙曳地,白花一朵戴于发间,苍白的脸与衣裳相得益彰,木讷的立着。她没有淌下一滴泪水,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可谁人看不出,她早已肝肠寸断,心如死潭。 “够了吗?” 没有回音,好像她没有听到。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就能让他们死而复生了吗?还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的过错?”他一字一句咬紧了吐出,带着凌厉的压迫感。.info[] “……”她试着张嘴,却发现自己已没有声音,微乎其微。 过错,我的?什么时候成我的了? 佑风见小姐终于有了反应,不由舒了一大口气。小姐心里太苦太苦,苦到不能言语。庄姨娘的话还在她的耳畔回响,何况小姐呢,怕是梦里也常常魇着了,不能安心入睡。 那日,在温王的帮助下,小姐和她得以偷偷进入吏部牢房,‘看望’庄姨娘。姨娘已不若当初风采,原来入了这黑屋子,再亮丽的人也不过尔尔了。她的脸被土灰抹得没了样子,青丝也在这短短两日现了白,她的眼窝深深地凹了进去,看着十分可怕慎人。 韶华彻底不再,锦程彻底断送。 只是在她看见小姐的那一瞬,她笑了,咧开嘴笑得很愉快。 “就知道你会来……哈哈哈…” “你奇怪了,疑惑了,是吧?” 小姐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得意地嘲笑着,“你知道的,害死你娘的人可不是我!” 看到小姐往后退的身子,佑风在后面扶住了她,姨娘见此,笑得更加放肆了,她幽幽地说:“别怕,你想的没错,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爹,你的亲爹爹姜知远!” 庄姨娘发疯似地大叫着,笑着又呜咽着,本来就小的牢狱,显得更加压抑沉闷了。这真是个折磨人的地方,她们不想再待下去了。小姐转身就要走,喃喃道:“骗人,你骗人!我不相信,这不可能!你骗我,都是假的……” 看到她们要走,庄姨娘又扑了起来,焦黑的双手抓着栅栏,朝着她们大声喊:“就是你爹,剑朝着他刺过来,他没有躲开,而是把你娘推到了身前,替他挡了一剑…血染红了你娘的衣裳,她死得好……” 疯叫的声音越来越远,拐了弯就再也听不清了,只剩‘呜呜咽咽’的哭喊声,不知是从哪个牢房里传出来的。 她疯了,她的话不可信,只是为了让小姐心里不舒服,心里不好过才撒谎的…小姐,对吗?告诉佑风好不好,夫人不是这样死去的,不是…… 早知真相如此伤,何苦自寻烦恼? “要不是你的坚持,你娘的死因也不会传得沸沸扬扬,苏学士也不会听到,不会气血攻心而死!” “都是因为你非要报仇,才害死了更多的人!”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全身,甚至连她的心也不放过。狠狠地抽着她的耳光,扇醒这个陷入迷途,不知悔改的人。 “不,不是的,不是我的错……” “不!”求求你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昕筱顷刻间蹲到地上,用双手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不要听,她不要听,可所有的话都在耳边游荡,揪着她的身心。一幕幕过去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即使闭上眼也挥散不掉,她不要看,不要看…… 娘,你告诉女儿,我没错…我没做错! 她从牢房失落的回府,却发现众人皆忙碌着,走来走去没有闲着。佑雨一见着她,就哭喊着:“太老爷驾鹤西归了……” 她当时腿就软了,跪倒在地,难以接受这是事实。祖父即使是呆在苏府,却还是听到了流言,知晓了女儿是遭了毒手,惨死于匪徒剑下,死得凄惨。当时就气火攻心,呕出一口血倒地了,自此再也没有起身过。 “别说你一直站在这里了,就算你一辈子跪在这里也没有一点用处!” “你以为这样卑微的忏悔就能洗清你所有的罪孽了吗?” 她受着,疼着。渐渐地,她感到面上湿润了,是下雨了吗?她伸手往面上一摸,满满的竟都是泪,从眼眶中绵绵地淌下。 她可是哭了? “啊!啊……”她并不想这样,她没有想害死什么人,没有,真的没有… 止不住了,泪不听使唤,这可怕的呜咽声,真的是她发出的吗?好痛,真得好痛,心是被掏空了吧,空荡荡的只有风占领了,呼啸着。娘是爹葬送的,祖父是她气死的,她还有什么人,她还剩什么人? 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去死! “王……”看到小姐肝肠寸断的模样,佑雨忍不住要冲上去,不让温王再说下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佑风要把他找来,不仅没劝动小姐,还让小姐哭成这样,他是专门来欺负小姐的吧。混蛋,竟敢骂哭小姐,看她不去揍扁他! 只是一个王字才刚出口,就被佑风捂住了,佑风将她拖到了后面,不让她打扰到小姐心死的痛楚。 “这是一场噩梦,必须要让小姐从中醒过来!” “能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多久以后,呜咽声小了下来。她的泪流干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面前的青丝也都被浸湿了,样子极丑极丑。俗话里的梨花带雨可不是这副凄惨模样! 风吹叶颤,月高云淡。贺兰琰坐着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哭,哭到嗓子沙哑,眼睛红肿也没有罢休。 “你以为伤心难过的,只是你一人吗?” “能不能看看你周边的人,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都是怎样的心伤?” “他们都够不忍了,你还徒增伤悲于他们,非要毁了所有人你才开心吗!?” 昕筱愣愣地抬起头,看到站着远远的佑风佑雨,她们面挂悲色,忧心忡忡的眸子里映的都是她。为什么她之前没有看到,她们在为她担心? 是了,难过的不止她一人。外祖父不是被气死的,而是伤悲带走了他,难过她的小女命途多舛,便与她同去了。失去亲人的也不止是她一人,舅父,舅母,表哥,佑风,佑雨他们都在崩溃边缘徘徊着,眼圈不是红了就是黑了,心不是痛了就是碎了,人不是倦了就是累了…… 对不起,一直以来,是她太倔强了! 她早该振作起来,就算不能帮助舅父他们处理后事,却也不能拖了后退,再让他们为她操心,不该,真是不该! “别再伤害挂心你的人了…” 他今日的话怎么这样多,多得他自己都不能接受了。这样便可以了吧,他向习舟招手,做了回去的动作。天色已经很晚了…… “对不起……” 犹记那日,她说:“你为什么会帮我?”,而他说:“你为什么会找我?” “那…王爷是否也挂心昕筱?” 风吹过,什么也不曾剩下。 姜府。 “小姐,这身衣裙可还好?”佑雨摆弄着手里的藕丝琵琶襟上裳,拿到昕筱面前举着,“这身碧绿可还适合?” “不错,就这身吧,没有太多流苏倒也利落,适合穿去狩猎场。”昕筱接过来,把它挂于木施上,明日要穿它前去赴会。 回来也有一月有余了,舅父和表哥在前几日就被皇上召去了浦金,那里不能少了大都尉的镇守啊。昕筱与他们相别,送至了安阳城门,舅父承诺她大婚那日会回来,亲自送他的小外甥女上轿。昕筱笑着答应了,应许一定相待。 因外祖父逝世,昕筱需守孝百日,不得有婚嫁作乐之事。于是,婚事大约得等到十一月后才能举行。日子甚久,她不急,还是有机会乱一乱的。 说起婚事,昕筱也不得不感概了。不户对的两人怎么样也逃不掉这婚约,可偏偏般配的两人却没在一起,失了契约。 白家公子白谟退了婚,不愿娶沐家小姐沐艽妍做夫人…… 第73章 双唐狩猎 前几日,她与琉枂她们出门坐了坐,好长时间不见,确实有些想念。[..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人促膝而谈,时间过得匆匆,打闹嬉笑是少不了的,但闲情逸致也是有的。 就是,好像有几次琉枂想对昕筱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待到最后,要离开之际,琉枂才有机会拉着她到一边细语。 “筱儿,以后可不许再在艽姐姐面前提起白谟这个人了!”琉枂小声地提醒着昕筱。 她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筱儿还不知,前日里白谟找了沐伯父,说是要退了这娃娃亲,不愿娶艽姐姐为妻。” “什么,他竟这样说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不由又问了一遍,而且嗓调明显提高了。得到琉姐姐肯定的答案,她心里不忿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太混账了,他当艽姐姐是什么,想不要就不要了吗?艽姐姐可是等了他这么多年……他配不上也就算了,他竟……”比起琉枂,昕筱反而更激动了很多。这些时日下来,她能肯定她们是真心待她,而她也将她们视为珍宝,放于心上。 如今,她怎能不在乎艽姐姐的姻缘? 琉枂伸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姐姐风范地苦口道:“好了,可不要再说了,艽姐姐都没怎么表态呢,倒是你先急上了!” 一段时间没见,琉姐姐越发端庄了。几乎没了以前急急躁躁的性子,整个人像是脱了胎、换了骨一般。她觉得自己都不若姐姐了,今个的谈笑,也几乎打趣的是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直言不讳的琉姐姐了。 不知墨宇对琉姐姐可还好,只求莫伤害…… “没想到琉姐姐竟会看得这样开,那艽姐姐呢?我刚刚好像还说了几次白谟公子的名字,嘶……”昕筱不由回想起方才的场景,怪不得当时琉姐姐一直拿眼剜她,而艽姐姐也不接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只恨自己没眼力,真是槽糕! “看不开又能怎样,姻缘这种事,强求不得!”琉枂扳着手指,振振地说。她伸手抚了抚昕筱的肩膀,宽心道:“没事,艽姐姐方才也没生气,下次你记得莫要再提就好!” 什么时候,琉姐姐也懂姻缘了?这也有将近三个月的时光了,不知在相府可有受委屈? 琉姐姐为一片真心实意,待着墨宇。虽然,现在好像还未郎情妾意,但世事多变,谁知往后怎样?指不定哪天,墨宇明白了她的情意,不辜负,也不再是奢望了…… 终会,同心千载痴情盼,守得云开见月明…… 白露正值,时节上佳。 鸿雁相来,真是狩猎的好时机了。皇上开家宴,邀了几位王爷同乐,会于双唐谷。 昕筱也是昨日才知此事的,皇帝出游本就不会太招摇,一般是不会有人晓得的。奈何连这种只适合男人的宴会也会找上她,真是太‘有幸’了! 听说是皇后向皇上提议,说是狩猎年年都是男子,太无新意了,不如这次来点花样? 于是,她无辜的被牵连了… 因是要到了秋至,天气早已不热不燥,正适合打猎,并不会中暑或是惹出一身汗来。秋皇后娓娓道:“不如让每一位王爷带上一位夫人,可是能添上不少滋味来!” 贺兰珺觉得甚妙,倒是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可以一试。不仅可除只有男子的干白,也可让夫人们见识见识他们马背上的英姿,岂不两全其美!? 虽然昕筱还未嫁入晋王府,可晋王只有几房小妾,不曾有上得了台面的夫人,可谁让恰好有昕筱这位准王妃了? 姜知远一听说,自然是乐意的,立马应承了下来,甚至还未征询昕筱的意见。算了,她的意见怎会有作用? 他不知昕筱已经晓得当年真相,还高高兴兴地告诉二女:“这是个好机会,不仅可以见见世面,又能和晋王处处关系,筱儿,你就放心的去吧!” 这是对闺女的疼爱,看得出吗? 昕筱也只能笑着答应,不去不行。.info[]眼前的人,一半是仇人,一半是爹爹,她恨,却不能言说。若是可以离开这里,那有多好? 其实,嫁给晋王是能够让她解脱的,至少不用在姜府强颜欢笑,委曲求全。她该作何选择?去或是留…… 又瞎想了,莫做伤人害己之事。贺兰琰骂得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在乎她的人,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她不能轻易言输,不能轻易言败。 早早地出门,不能让晋王久等。 远远地还未到晋王府,才刚一个转角,她就看到了已经备好的马车和立于门前的贺兰珣。放下帘幕,她坐回轿子里,又再次嘱咐了下佑雨,不要乱说话,算了,还是一直不要说话了最好。 去双唐的狩猎场确实是难得,佑雨这妮子一会儿肯定又会兴奋了,怕管不住她。 下了轿子,她向贺兰珣欠身请礼。他也是温玉地点头示好,吩咐下人伺候好她,“这一路,姜小姐多少会受着些劳累,山路崎岖,多加小心。” “多谢王爷照拂,昕筱会多多注意。”没多做停留,她又再次上了轿,向双唐谷进发。 此时,阳光被蒙上了一层白纱,朦胧隐约。虽不曾藏于悠悠云朵之下,却也躲于盈盈蓝空之中。这样的气候,怕是不会太热了。 枝叶绿绿,偶尔才会有枯黄混于其中,几乎是不能被发现的。还有调皮活泼的小鸟,依人地嘤嘤啼着,或是招人眼地翩翩舞着,穿梭在林间,好不快活。 一路上,还有溪涧流淌,沿着石路绵延到谷底,指引着方向。这个时候,佑雨竟不吭声,竟不欣喜?她们还在轿子里,又没有外人,而且贺兰珣的马车在前面引路,并不会听到她们这里的动静。 可佑雨眼珠子转呀转的,就是不探头往外看,明明很想却还是倔强着。昕筱轻咳一声,示意她尽情看,尽情乐,没有关系。 见她还不作反应,昕筱眉一翘,整个人贴到了窗前,堵了个严严实实,“不看算了,那我自个乐呵!” 这样她都没法偷瞄了,登时急了,就扑到了小姐身上。大喊大叫着不平,哼哼几声后在小姐的挠弄下忍俊不禁,嘻嘻笑了起来。吐弄了舌头后,便也开心地赏起了沿途。 这儿美,那儿也胜收。 阿泫骑着马在后面跟着,听到轿里的打闹,皱起眉角将头淡淡地撇到了一边。但其实,他的嘴角不觉已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线,而且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下了。 轿子摇摇曳曳,虽晃了一路,倒也不慢,不过辰时就到了。 不知皇上他们是几时出发的,这会儿已经坐上了座,饮起了茶,谈得正融洽。待见了她们,立马笑着迎接,说来得正好。 昕筱淡定一览,下面坐着五六个男子,有得她见过,有得倒是不曾碰过面。都携了家眷啊,今个到底是要干什么? “来来来,你俩坐到这边来!”皇后招手,对着昕筱友善地说到:“正好,我与皇上有个极好的点子,要与你们说。” 昕筱不敢拘礼,跟着贺兰珣坐到了右边第一位,心里不舒坦了一瞬。这位置,她还从未坐过这般上乘的座,紧挨于圣上。人都到得这么齐啦,难道是出门晚了,可是他告诉她卯时左右来就好了…… 皇上点头,让皇后接着说下去:“这次狩猎啊,各位可得带上自己的夫人哦!”秋潋馨眨着眼,对着众人莞尔,接着又看向她的夫君,面带娇色。 昕筱刚着座,还没坐稳,就被惊了下,不是吧,这玩的有点大了吧!?没听错他们是想让屈屈弱女子也去骑马射箭吗,呃…难度有些大了吧? 虽然,她是挺喜欢,也能持住。可搞什么还要和晋王一起,真是无奈了! 而且,这条件也不大允许吧?她偷偷瞄了眼贺兰琰,见他依旧淡如清风,好像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一样。说好的带人来,怎么也没见着他带呀? 皇后柔柔道:“而且这场比赛用得也不是弓箭……” 花开花落人如旧,林里林外迹已殁。 一个时辰为限,飞禽走兽之数为胜。 揽着她的腰身,贺兰珣很贴心地将她护于身前,缓缓行着马。而布袋里的岩块却还是‘铛铛’直响,心情呢?不知怎样言说。 竟说什么东邬女子不让须眉,在马背上俯瞰众生。 这可是玩笑呀,不知谁竟当真了,还真让这些足不出户的女子眼看夫君猎杀生灵?这样近距离欣赏他们的风采,怕是永生不会忘了吧… 更有趣的是,不用弓,反用石。不错了,点子妙得昕筱都不得不佩服了。弓箭杀伤力太强,若是吓着女子可不好,但是若是功力强点,岩石也是能致命的呀…… 这个决策唯一好的是,没有夫人推拒。都不好意思开口讲怕,那便只好齐齐上阵,且看她们的丈夫如何英姿飒爽! 从三碗茶的时辰来看,贺兰琰只猎了三只兔子,两只花鹿,这点东西,呃…是少了稍许…… 不急,不急。 他们行在林子的偏南侧,不想与其他人冲撞了。在出发之前,皇上带着皇后呼啸而过,直向林子正中深处去了。任何一个带了脑袋的人,都不会在走那个方向了,晋王自然也不会了,一路慢骑到南际。 路上闲适恬静,凑巧碰上了,便甩甩手,留下一具尸身给后面的随从处理。二人并无过多言语,大多数都是‘小心’、‘多谢’之类客套的话,到了后面,觉得无趣,便也不再语了。 这时,旁侧的树丛疏疏作响,似是有什么朝着这边来了…… 第74章 虎扑马惊 还不待他们做出防备来,昌王就探出了脑袋,原来是昌王和她的新王妃司悦公主… 招呼过后,昕筱倒是很想抬头,好看看贺兰珣的表情,不知他见到这冒牌货是什么样的感受,虽然她确实没有那真人的美貌,但是却也风韵十足,是个美人呢! 还是和往常一样,贺兰珣不苟言笑,昌王嬉皮笑脸,他乐呵呵地收获很不少,而且全都是大家伙,连一只绒兔都不稀罕打,最次也是野猪。 其间的差距啊,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这点昕筱心中还是有数的,看贺兰珣仅用岩块,即可毙命一只野兔,而且距离还是五丈以外,不难确定他的功力不低。可野猪并不像绒兔一般温顺,太过暴躁,而梅花鹿又跑得极快,他应该不大想太颠簸了她,所以才不去追逐。 好吧,都不重要,一场狩猎而已!再说,没了弓箭,双雕的情景也无法欣赏,不算真正骑射的快感。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只是不知戏的是什么? 贺兰珅含笑盯着他们,而昕筱很想朝上翻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他们是有婚约的,共马不算什么!不过,让他一笑,她猜贺兰珣的脸一定是黑了,要不他怎会这般放浪般的大笑起来。 不理他,贺兰珣默默无言,牵着马拐了道,向东缓行。独留贺兰珅‘嗯嗯啊啊’的呼喊声,从身后阵阵传来。 这里乔树繁茂,参天高壮。龙柏,海桐,香樟都是有的,他们一路见了不少,都是成群散布,相映相辉。麻雀儿还是最多的,从不单个嬉戏,三双交环,绕枝不歇。 可惜自然和谐的地方,偏偏闯进了人,猎捕它们的人。 不知多久以后,贺兰珣又捕了三只八叉鹿,可算是不易了,几乎他们这些贵族的鹿茸全出于这些马鹿。哦,忘了,还有两头野猪。在他这样不紧不慢的节奏下,终于是刚凑到了十,如此不慌不忙的态度,看来他是不想再扑捕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好,省得她还是稍稍假装受不住,话说她在他狂奔的时候,是否显得害怕,娇柔了呢? 这时,树丛又窸窣作响了,莫不是昌王找到这了!?好一个阴魂不散的贺兰珅呐,看来他对贺兰珣的感情还真是很不一般,总是…嗯…刻意去打趣他… 就像小男孩会挑自己喜欢的小女孩欺负… 呸,想哪去了!?人家俩明明都有妻眷了,干什么还在想这断袖之事? 在她还在无限坏想时,一团黄色呼啸而来,朝着他们如风卷浪涌般扑了上来,昕筱这回着实是惊了一惊。 棕黄色的虎发了疯般的凶残,皮毛似是已经炸起,让她一下子联想到了生了气的小荠。它是正常的有着黑色环纹的雄虎,头圆耳短,但身形矫捷,四肢健壮有力,粗尾一翘,宣扬着它的威严霸气。 贺兰珣拽马闪躲,想要进攻,却奈何手中的武器只有那一块块碎石,怀中的又是弱不禁风的闺秀。 好不巧,竟让他遇着了虎,身后的人还没跟上,还是先周旋着…… 这时,老虎在转弯时踉跄了一下,这才发现它的后蹄受了伤,还在不停地淌着血。莫不是遇上了别人,被攻击了吧?难怪见了他们就这般愤怒,凶猛。 它作气飞扑,冲着他们就来了。贺兰珣牵着马匹四处闪躲,可这来回反复也不能累死一头健壮的雄虎啊!偏偏这时用岩块更会激怒它,出了危险他可脱身,但让怀中的昕筱如何是好? 幸好不过一会儿,身后的随从就到了,看见身陷‘虎口’的两人如此尴尬,连忙自责的上前招呼。一把翔云剑即刻扔给贺兰珣,他也不含糊,接住就抽剑而出,迎面飞起,给雄虎当面一击。 霎时,它的脸上就血痕斑斑,斑驳了身上的毛色,染得血红。但是它好像并不服输,起身向着贺兰珣跑去,他举剑欲劈,好了结这一切。 谁曾想它竟不以他为目标,蹬地跃起,扑向他身后高高坐在马背上的昕筱。 贺兰珣见它跃起,当然是先俯身从下面闪躲,后才想起昕筱还在马上,不由大叫不妙。猛地回身欲追雄虎,却不想它离昕筱已不过半米距离,这下完了…… 谁知,关键时刻,昕筱反应甚快,她手下狠力一拽,牵着烈马向左闪躲,跑出两步。雄虎扑了个空,重重摔倒地上,暂时起不了身,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可……突然…昕筱大叫一声,被马疯狂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树根,昏厥了。 而烈马很是狂烈,嘶嘶大叫,‘嗖’地一声窜进了树丛。 消失不见…… 提前了一刻回程。昕筱靠在贺兰珣怀里,苏醒了过来,她轻动脚下,吃痛一声。 “莫乱动,怕是骨折了。” “……” “本王疏忽了,害你受伤…”贺兰珣眼瞅前方,虽然看着的不是她,但确实是说与她听。 若是昕筱没猜错,这算是一个高傲王爷最真诚的道歉方式吧,怕是‘对不起’三字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类人口中。也罢,无所谓,她从不稀罕这些无谓的东西。 再说,这也不是他的错呀…是她自己摔出去的… “是昕筱笨拙,连马都看不好…” “别说了,本王的错本王心里有数!” 见她弱弱地说,有气无力的,他也不多言了。事出突然,谁能料想?若不是安王欲猎一头大的,也不会激怒这成年雄虎,若不是放任它在丛林间胡窜,也不会出这茬事。 他们回来早了,其他王爷还未归来。只有本就没去的温王独饮着贡眉,还很闲适自得。 昕筱看到贺兰琰的目光了,在他看到她这副惨败模样后微妙的表情,她没看错,他是皱眉了,他是诧异了! 她觉得,贺兰琰没有参加这比赛属正常行为了。方才是想多了,谁说人家就一定要带女子来,自己一人默默观赛,或是静静品茶,不是更符他身份吗?一直以来,他不就是事不关己,漠然置之的样子吗? 自从那日,他狠狠地骂醒她后,他们…就再无牵连了,如今也已一月有余,无忧无虑。 “这是怎么了?”皇上贺兰珺满载而归,就看到了倚在座位上的昕筱,还有这裹着的玉足,大吃一惊。 “筱儿不小心坠马了,让皇上担心了。”她起不了身,没办法站着回话。 “坠马?好端端得怎会坠马,晋王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贺兰珺不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待晋王道明,安王就站出来解释了原委,是他的鲁莽,害了姜二小姐受伤。他是这里面最年轻的王爷,同时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同为太后陶氏之子。 “原来是这样……岂不是二位王爷皆是有错,那…不如就考虑下谁对筱儿负责呢?”贺兰珺听了起因,有意看向晋王,这事怎么说他都是有错的,没有护好自个的准王妃,可不能轻易置身事外! 还不等贺兰珣回话,昕筱赶忙说:“是筱儿自己笨手笨脚的,不怪二位王爷,” “可别这样说…筱儿你可是受重伤了!” “不是,皇后严重了,刚刚太医也道筱儿伤得并不重,只是跖骨折了而已,又没有移位什么的,十多天就能好了。” 见皇后还要说些什么,昕筱又可怜道:“莫让筱儿扫了大家的兴致,这才真是罪过了。” “……” “也罢,也罢!小事,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贺兰珺扬声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不要过分于意外身上纠结,难免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一圈比赛下来,赢得自然是皇上了,他们夫妻二人策马奔腾,潇洒浪漫。五花八门的,什么都狩到了,包括安王没降住的虎,也有两只。 接下来的是昌王。昕筱遇着他们时,他们就已经收获颇多了,如今更是连野豹也降服了。 安王位列第三,战果也很可嘉。 皇上极乐,大赞皇家人的威武雄风,正气凌厉,勇武难挡。东邬巍然屹立,啸傲群雄,永不丧家,永不崩亡。 最后,也许是因为遇虎之事,双唐猎会早早就结束了。 怎么说,这次的突发奇想,效果并不怎么好。除去昕筱受伤,其他的几位夫人好像吓得都不轻,神情恍惚,不怎么在状态。本来就不该随便拉些不愿来的人到不该在的地方,尴尬了吧? 其实,昕筱也是挺郁闷的。她下手不重啊,只是‘轻轻’,真的很‘轻轻’地用发簪扎了下马,它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将她甩飞出去吧? 要不是她事先做好了防护,怕伤到的不只是跖骨了,移位也是在所难免了。幸好以前骑马没少摔过,但今日也真是不顺,本来只是想稍稍表现自己并不会骑马,扭到脚而已,却不想山路不平愣是让她多滚了好几圈,倒是让跖骨创伤了! 早知,就对自己好些了…… 未时,贺兰珣亲自送她回府。 他深刻地向爹爹表达了歉意,但爹爹自是万万不敢收的。两人纠缠着说话时,昕筱已经被扶下去歇着了,她才不想听他们客套呢,不知要扯到何时,才能理清这关系。 早在之前,她就告诉佑雨这是她故意摔的,要不这小妮子又泪流满面,她可收拾不住。 夜深了,露水深重…… 无法入睡,她辗转了几圈,还是披了衣服走到案前。提起笔,书道:一月不见…… 第75章 心悦君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info[] 月岁恐长流,薄风画人老。****夜夜念,朝朝暮暮意。 秋意浓,昨夜瑟声牵梦绕;残叶飘,谁家雀儿挂羽落。 剑起剑落,一招一式,佑雨都舞得甚准,剑辉逼风,锋露切气。虽然她平时对阿泫很不客气,但是在他底下学剑时,却是格外乖巧认真。看得出,她很上心。 倒是自己不行了,小姐之前教了不少招式脚步,如今都记得不利索,恍间就会乱了气息。果真是不适合啊,练武这种事…… 但是,小姐的思虑是对的,都是为她俩的安全着想,因凡事不能总指望旁人,靠自己才是王道。想想夫人,嫁得再好,却也不是命丧黄泉,且是被自己心念的丈夫推入了谷底,不复在。 每每想起,都觉人生无梦,终遭叛别。这是小姐的殇,亦是她们的痛…… 小姐跛脚这段时日,在府里闲着,腿脚不便,老爷看得也紧,说:不好得彻底就不让她出门。 其实小姐的琴声真的很美,而且她们也听不腻,但小姐每日只是一两曲的样子,然后就会拉着她们说要教她们防身之术。 每当这时,总觉着自己很苦啊! 不过歇息了一盏茶的功夫,佑雨就扑上来:“佑风来陪我嘛,陪我练,不许偷懒!” 她揉了揉眉心,阿泫的剑在佑雨手中使得挺有劲,而她还是自个用短匕练练手吧,小姐送她的这把确实很上手,不会费她太多劲。 刚站好,小宋就快步走了进来,喊道:“佑风姐姐,有信来了!” “哦,是吗?”佑风上前接过,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辛苦啦,去休息会儿吧!” “不了,我下午还要去铺里。”小宋有活要忙,送完就下去了。 佑雨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蹭着要看:“信?哈,又来啦?” “少凑热闹了,去练你的剑,阿泫可盯着呢!”佑风将看热闹的她赶了过去,自个进了屋。(..info无弹窗广告) 佑雨吐了吐舌头,也就作罢了。 七曜,又七曜。 那日辰时,小姐在院子里踱步不已,来回几趟也不见停下。等了许久,走了许久,直到小宋回来说了什么,小姐才止住脚步。 而后小姐更是焦躁了,她都能听出曲调中的急促,杂乱。到后来,她叫住了小宋,问过才知卯时小姐曾差他去送信,是送到温王府的信… 一下子,佑风明白了,不必再多言,不必再解释。难怪小姐会这般不淡定,原来是牵扯到了温王。小姐是怕的吧,怕没有回应,上次不就是这样吗?小姐送了答谢信于温王,以表歉意… 可在温王点醒了小姐后,就再也没了应答。 是候了一天,终有了回音。温王府派人送来了久久相盼的回笔,尽管她不知小姐都写了什么给温王,但…也是能猜出个大致吧? 这样往来也有几天了,佑雨一直很好奇,到底有什么说的,小姐和温王? “噔噔噔…” “佑风?进来吧!” “嗯,小姐,有信来了。” 昕筱欲要起身,被佑风拦下了,不让她乱动。她憨憨地笑着,拆开信,看了起来。 佑风能看出小姐是笑了,在看了内容后,笑得很美,胜得过春日里的粉桃。她非要站起身,慢慢走了一圈,傻傻道:“佑风你看,我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一趟了,嗯?”昕筱笑颜如花。 回信。‘见卿挂念于心,不若温府一探。’可是挂念得深呐? 虽走路不疼,却还是有着些许的不适,不用佑风唠叨,她也知道是要坐轿子的,她自个确实是不想再折腾了…… 一路直向温王府。 今日爹爹领着董姨娘和昕蓝去拜佛了,所谓多事之秋,该防的还是要防,该辟的还是要辟。 前月的事,已经将姜家毁得差不多了,如今姨娘只剩董姨娘一人上得了台面了,其他的小妾不提也罢。除了已及笄的昕筱,年芳十四的也就是昕苓,可惜,她有个难堪的娘亲…… 如今,昕苓在姜府没了地位,只挂了个三小姐的名号,早就失了母家和姜府人的爱戴。能有个存活之地已是不错了,比起庄府的其他人来说。 姜老爷对于女人的暗箱操作,明争暗斗彻底寒了心,也并不想在封什么姨娘出来,把姜府弄得乌烟瘴气。现在还是一个就够了,既然想要地位,给就好了,不要再争斗了。 而,老夫人早因庄家之事,气得不轻,病了好长时间,心里憋了一口闷气,觉得实在是造了孽!一个正室之位,一个权威相争,害死了苏媳妇,害苦了昕筱,还牵连了姜家的地位,安阳传得沸沸扬扬的,这让知远在其他大臣面前丢尽了颜面! 前几日,好不容易能下了床,心念还是搬到佛昭寺去住,静心求佛最好,便不顾姜知远意见,一意孤行地上了山… 唉!她真的累了…… 趁着他们都不在府,昕筱找着空出了门。 她坐在轿子里,被佑风省视着。感觉身上好像是起了疙瘩,没犯什么错吧,为什么佑风要像看犯人一般盯着她? “咳……” “小姐,你知道你脚受伤了吗?”佑风并不开心,不好气的说道。 “哎呀…之前你不是看到了吗,我都能自己走路了…”昕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怜兮兮地狡辩着。 佑风对她也是没办法了,为了去一趟温王府,小姐也是蛮拼命的了。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眼里有人比她自己更重要了?不知,她是否意识到了? 不,怕是没有…… 到现在,她还打着要去看汇河的旗帜,冠冕堂皇地说望的是骏马,而不是人。这样的理由,根本没有办法说服佑风,她平时那么机敏,不知如今是怎么用这样荒唐的解释来骗过自己? “小姐,你把温王…当做什么人?” “……”旁观者清,总是看得透彻。 习舟淡淡,还是无波澜的那副表情,将她们迎进了府门。 小姐轻车熟路,已经能记着往马厩的方向,没什么问题的直奔那里。 院里虽不若之前的风采,但却换上了清清淡淡的墨画味,茉莉还香着,芙蓉还沐着,寿菊还语着,一串粉,一片白,带着青绿和暗黄,朵朵枝头颤。 温王坐在空旷的场地上,身边有一两个侍卫守着,还有一人在为汇河佩着鞍,系着带,不停地摆弄着。 小姐走上前去,温雅地见礼。 温王不拘泥于这些礼仪,开门见山地指着汇河,道:“看看,可还好?” “嗯。”小姐到它身旁,轻轻地触着它黑色的鬈毛,爱惜不已。汇河也没有不乖,很乖顺地蹭着她,虽然小姐不曾好好与它相处过,可却依旧惺惺相惜,也许这就是一种缘分,与天俱来,有缘有份。 汇河‘嘶嘶’地叫出了声,冲着小姐哼哼着,眼直直地瞅着她。骏马择主,汇河择了小姐做她的主人,带它天涯海角。 “可是要骑?” “嗯。” “小姐,你脚还没……”佑雨话还未说完,就看他们完成了一系列动作,憾得她难以再言语。 温王一听答应声,‘哗’地闪身落到汇河背上,利落地伸手将小姐拉上马。汇河嚎叫一声,马蹄一蹬,留下一缕灰烟,便扬长而去。 她久久地立在原地,心觉:这就是你的回答,佑风知晓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小姐,你是这样一幅诗情画意中的主人公了,柔情似水,待君至。 阵阵的马蹄落过这一路,席卷而过,消失在前路茫茫。急急,急急步子淌过这条溪,击起落花,不复于流水悠悠。 “很喜欢?” “嗯!”声音一下被呼啸的狂风吹淡了,独留有余香在回转。 奔驰的清风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自由的气息带着他们一路向前,两路的美景像湍水般匆匆,一瞬就变成了过往。 良辰正宜,美景相称。 昕筱的坠马髻随风飘渺,青黛飞舞,不时地拂上了他的面,不是挠人,而是抚人。却痒痒地,啄着面,烧着心。他能闻到来自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在风的吹拂下,更浓重了些。直流到了身体的每一处,他不觉细细地品起了这香甜。 还记得她在信中道:“汇于河海一片情,日月难见总牵忆。” 可一月不见,不见的却怎会只是汇河呢? 她的掌心出了汗,贺兰琰紧握着她的柔荑,拽着马绳,不让她在颠簸中不稳。他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周身,让她温暖了起来,也愉悦了,她努力让自己不晃动,控制着稳稳地坐于他身前。 若总是一晃一摇地跌在他身上,怕是这面容就不再是白里透红,而是红里带娇了。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也许是因为汇河的奔腾,颠簸的她心绪不齐。 没错,一定是这样。 入秋了,金莲花虽不再那么娇美,金辉也淡了很多,但成海看过去,却还是多姿多彩,容颜依旧。黄色的花海散在面前,仍是天堂的模样,仙气袅袅。 贺兰琰带马走进小道,坟墓现于花丛中。 面前的变化,让昕筱不得不讶异。她瞪大眼睛欲想转身,却发现坐在他身前的自己被限制着,转身会很尴尬。她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昕筱低下头,手不觉抓紧了马鞭。而后望着墓旁新生的金莲,在阳日下喜笑颜开,神迹盎然,她娓娓道: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第76章 错过了尔 为什么? 这可是你娘亲的坟头,带我来这里,又带我来这里,为的是什么? 坟旁的金莲,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莲瓣缱绻,连带着点点露珠,映着天边的祥云,朝暮之气,万物共生,它们在土地上漫烂,在蓝田下滋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昕筱动了动,贺兰琰便放开了圈着她的手,她带着兴致,勃勃地道:“开了!?竟然真的会开!” 翻身下马,她走向中央。上次这里还是旷野,杂草丛生,如今的光景却早已不同了。即使秋季的脚步正缓缓到来,可这可爱的金莲却不符花期地疯长起来,一扫阴霾,予墓以温暖,予墓以爱护。 昕筱的步子走得很慢,许是脚上的伤在牵动她,一步一印。蹲在那里,迎风的花伴着香气席卷而来,系着暖阳,铺在她的面上,蒙上了朦胧的金黄,灼灼生光。似是秋日田园里的娇阳,胜过一切。 总是带她来见娘亲,不觉会让人误会吗? 坟头开花,是那次的曲吗?可是让夫人得到了安息? “我的曲……”昕筱低头贴着金莲,很喜欢,却又爱惜地不愿摘下。 “她很喜欢。”贺兰琰温温地说。 在花样的年华下卓尔,她的嘴角轻扯,露出浅浅清清的笑颜,如皎洁的弯月婉约上扬起那一瞥惊鸿。 “她也很喜欢姜小姐……” “嗯?”昕筱的侧脸不觉张开,抬起了眼,睫毛微微舒展,柔柔地颤着。她手下一顿,险些扭断了金莲的径脖。 “王爷连这个也知晓?”收起了手,她站起身来,因脚上的不便,踉跄了下,才站定好笑地看向他。 娘亲的心意,他都知晓?莫不是托了梦? “嗯,”他顿了顿,在她打趣的时候认真地望着她,“我喜欢的人,她都会喜欢。” “呐?”脚往后轻退了一步,她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讲。可是这难道不是她所期盼的吗? “王爷这样说,筱儿可是会误会的……” 昕筱拖着快散架的身子,从轿子上下来。佑风赶忙扶住她,面上却不爽着,叫小姐任性着非要骑着汇河乱跑! 活了该,长长记性也是好! 昕筱不满地嘟着嘴,扭扭捏捏的可怜样,愣是把她所有的气给浇灭了。一路上,变着花样撒娇,什么她最好,什么菖蒲最配她,什么以后一定给她寻个好夫婿!咳咳,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可是,她却总是很吃小姐这一套…… 好久才到了曲桃轩,好像有人在侯着昕筱,看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董姨娘坐在桌旁,优雅地饮着茶,一副正牌夫人的端庄大气模样。自庄姨娘出府以后,她都没有再找过她了,连蓝儿也不常来坐过。今日的大驾,是为了什么? 昕筱赶忙走上前去,吃惊着:“姨娘来啦!?”她欠欠身,走近姨娘,“筱儿有错,害姨娘久等了。” “那倒不是,我想着也甚久没来看看你了,脚可还好?”姨娘看她站着,便拉她到身前,关切地问。 她愣住了,这是…… 董姨娘也是一震,然后便笑了,道:“筱儿放心了,你爹并不知晓你出去了!” 她也尴尬地笑了,点点头。就算爹爹知晓了她带着伤出去,又能怎样? “筱儿已经长大了,是要常出去,在家闲不住了……”董姨娘笑着抚着杯壁,感慨道。 “看姨娘说的,就是好久不曾见过艽姐姐了,她有些烦恼。”昕筱坐着凳子上,处变不惊,知道她在套自己的话,那便从了她的愿。 姨娘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大方地说:“沐小姐有烦恼?” “嗯,姨娘不也知我们这些小姑娘,成天也就那些事情吗?” 董姨娘自知分寸,不该她问就不能多问,“是了,你们能一起处着,说话儿也是甚好!” 昕筱轻啄一口清茶,笑得烂漫,好不端端地来,难道会没什么事? “姨娘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瞧我这记性,跟你一聊起来,就忘了!”姨娘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茶。(..info无弹窗广告)本以为没什么事在与昕筱了,便没什么来往,却不想事出突然,如此唐突地来,着实是不大好意思了。 “是这样,我有个外甥浩昱,前些日子在翊门惹了祸端出来,所以我想不如让他在安阳找份差事做……你看…” “这个……姨娘为何与我说,不应当去找爹爹吗?”昕筱用杯盖轻轻滑着壁边,摩出‘嚓嚓’的声音。 “之前在翊门,他做的就是买卖生意,筱儿娘亲不是有个‘斋斋’吗?我觉得浩昱就能担当……” 她手不觉停下,原来打的是娘亲陪嫁店铺的主意,难怪要来找她了。真是好眼光,娘亲手下的几家铺子,也就只有做扇面的‘斋斋’最为出名,最为赚钱。 “几年来,翟叔做得一直很好,若是突然换去,怕是不妥?况且,筱儿也没这能力决定人的去留,即使是家母旗下的铺子。”昕筱婉拒,翟叔这么多年为斋斋尽力,怎能让屈屈一外人插手? 见姨娘还想说,昕筱冷了声,“姨娘若是真想为他谋出路,也要他拿些本事出来,即便进了,怕众人也会不服!” 董姨娘敛了脸,看来她是不想帮了,也不想放手‘斋斋’的掌权。不由觉得,她们二人的关系亦不过如此了,联手也不过是为了搞垮庄姨娘,如今没了共同的目标,也就不相干系了。 “是姨娘想简单了,呵呵……” 又喝了几口茶,董姨娘不久留,便离开了。 天边传来清尘悠扬的曲笛,柳下闻香紫烟翩若的瑶琴。 那日,她凄凄哀哀,木讷的伤害着自己。山间的弯月已高挂,晚风的冷冽已刮起,单薄的身影定定地站着,任捶打,任侵蚀。 他骂了她,是骂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连嗓子也沙哑了。他知道她是真的伤到了,所以才会问出:“王爷是否也挂心昕筱?” 他没有回答…… ‘冷酷’地离开后,他没有回信,便再也没了牵连。 若不是那次的狩猎,他也见不着她。 不再是曾经的懵懂,不再是曾经的狡黠,而是如今的倾城,如今的绝艳。在人前如鱼得水,融洽得极好,与她的准新郎,郎情妾意。 和贺兰珣的潇洒共骑,很是耀眼,很是…幸福。 只是,不想她竟会摔着了,还很严重。这却是给了贺兰珣一个机会,七曜又七曜,他竟来往了姜府三次,关照她的伤势,甚至有次还留下用了晚膳。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日,她竟又写了话儿给他,问了问汇河的情况,甚久不见很想念。他便回了,说一切都好,不必担心。 而后,她又写了谢词与他,多谢一切。他知道她说得都是什么。 若是想了,便来温王府来看吧。他最后还是这样说了,不为什么,什么也不为。 今日是个好天。她跟着他到了泷酆山,到了娘亲的坟前。他再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疑问过去,消散掉。他只是试探了下,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对他。 可是,她并没有轻易放过他! “筱儿会误会的……”她说,带着娇娇的不满意味。 “误会我是王爷钟情之人。” 目光皎洁,她的眸间没有掺杂一丝丝的不纯,满满地映着他的轮廓。 其实,他会那样说,是不想让这成为过错,错过了她。 清腰柳晓畔,枝梨叶漂央。啾啾梢上鹂,淅淅堂上雨,蓁蓁池边花,夭夭湖边人。 往昔意长封,今宵醉共杯。灼灼烛上影,悠悠江上帆,素素梁边劬,纤纤水边荑。 昕筱靠在窗边,嘴里不断地哼唱着。 小荠跳到她脚边,拽着她的裙角,硬要拉着她去歇息。她恶狠狠地一脚踹它上榻,然后自己再活该地揉着脚也上了榻。 之前好几日,小荠一直不敢招惹她,因她腿脚不便,它也只好老老实实。本来她也奇怪,心觉小荠这次怎么这般沉得住气,都不来捉弄她,小耐性长了不少嘛! 结果,还是她想多了。今日的小荠,彻底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死性不改’! 她说:“误会我是王爷钟情之人。” 在她还未做出反应之际,小荠一个箭步从她身后冲了出来,猛地扑向了贺兰琰,抓住他的丝发,胡乱地挠了一阵。 这一刻,无数东西闪到面前,让她彻底震惊了。连忙冲上前,她一边伸手阻拦,一边大呼:“小荠,你给我下来!” 昕筱涨红了脸,为小荠的所作所为尴尬难语。天呐!这…怎么会这样!? 可这小东西,下来后还气高扬趾地对着他晃晃爪子,一副‘知道我腻害了吧’的样子。 “对不起,小荠它不懂事,是我没管好,我……” “无碍无碍,姜小姐不必挂于心上!” 这时,光正好照了过来,扫向了这一片土地,也赶走了所有的尴尬和疑惑。 “原来它是叫小荠,很好的名字。” 他扬唇笑了,她亦弯眼笑了。 “走吗?” “走!” 其实,她会那样问,是不想让这成为过错,错过了他。 第77章 守得云开 “艽姐姐,你欺负我!” “行行行,惹不过你,我不说了行吧!”听到琉枂的嗲声撒娇,艽妍脸一放,别了过去,虽然面上是不满的样子,但心里别提是多高兴了。 昕筱喝茶笑着,眼睛都眯弯了。感觉极好极好,看来,以后都不用再担忧琉姐姐了。 昨日,她们得到了相过府的好消息。来人报喜,说是相夫人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 这不,得知消息的她和艽姐姐今早儿就来看她,为她高兴。 终究,墨宇明白了,琉姐姐也守得云开,见得月明了。 谁人都做不到十全十美,能不辜负一人,墨宇,也是不易了。 虽然,没能与曾经相爱之人共度余生,是苦亦是悲。可茫茫红尘中,磅礴天下里,这样的恋人何其之多,岂会只一两人?既然是曾经,那便让它过去吧。 艽妍从进门后,就一直念叨着,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要多加注意,什么…… 牛黄,通草,车前子,红花,川七,薏仁等等都是有害的,误要食了,切记远离。而三七麻油肝,太子圆蹄,当归醋猪手,枸杞等等都是好的,要多吃些,补身子用。 看来艽妍是下了不少功夫,做得功课也很足,说起来头头是道,句句真理。还让琉枂改掉毛毛躁躁的性子,凡事要小心谨慎,走路都得给她把眼睛瞪大了才行。 艽妍一边教育,一边严厉地威胁,把琉枂训得愣愣的,但她偶尔也会小声地嘟囔着:“艽姐姐好凶哦!”。 才不管她的抱怨,艽妍还是一个劲地说着,还不停地嘱咐着她的贴身丫鬟,一定要看好小姐,照顾好小姐… 说得这般详细周到,还让秋夫人再说什么呢?琉枂不由觉得,这样的艽姐姐都可以做她的娘亲啦,如此爱唠叨。 她们带着琉枂转了几圈,便不敢再让她站着了。几人一行回了大堂,相家人都在堂内畅聊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掩也掩不住,笑颜绽在人前收也收不回。 昕筱瞅了瞅墨宇,他坐着也挺开心的样子。有些时日没见着他了,因她再没去过潇湘阁,也不知他是否午夜曾在闺内徘徊黯伤。那里再也没有安阳第一美人,再也没有一曲断魂舞…… 即使是没了柳尔萱,潇湘依旧客似云来。这就是现实,人生不会因一个小小人物的改变而改变,多么正常,多么残酷。 死了你,别人还是会活着。值得安慰的是,也许会有人为你落泪吧。 “怎么样,近来?”昕筱脚下踢着石子,慢慢前行着。 “你看喽,不就那样。”墨宇笑看身边的小女子,相识三年多,她早已蜕变的越发标致了,不若当年的小妮子。 “啧啧啧…”明明都是要当爹爹的人了,装什么装! 她与他也曾相知相伴过,如今却因年华匆匆,世事无常,而越走越生疏。他身上背负着重任,家族的重担,而她也有她的生活,她的考量。纵使孩提一起走过,长大还是要四处飘散。 而最终,归于尘土。 “不过,好像还没你那般不错……” “这怎么说?”昕筱抬头瞥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晋王不是常去找你嘛!你看他多在意你哎!”墨宇挑挑眉,一脸你还装的模样。 “敢说啊!你……” 她不觉黑了脸,瞪着他,本来想着好久不见应对他好点,看来是不行了。她上前一脚,就要踹到他下巴,皮痒了是吧,让她来帮他挠挠! 他眼一睁,伸手正挡,抓住她的玉足一翻。昕筱不甘示弱,随着跃起,翻身又是一脚上去,直击他胸膛。他反应也很迅速,臂膀一拦,迎面将她甩出。 昕筱‘哗’地一声稳稳落地,昂头斜着他,让你乱说,看我不打扁你! “得得得,怕了你!”他将双手放于胸前,做出怕了的样子。“这这还在相府呢,说动手就动手了,一点小姐样子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活动小下手腕,小妮子的动作越发伶俐了,劲道也不小,看来平时没偷懒。不错,没给师傅丢脸。 昕筱在家闲着的时候,常去找阿泫切磋。因她本就不如他,所以能学习到的本事有很多。原观射靶蛮好,却发现没这天赋,又没有好几年的功底,怕是她很难成器。 刚好,阿泫以为她身材娇小,姿态灵活,若在这方面下些努力,怕是会更有成效。 所以,他天天加紧她轻功和内力的把握,她确实是有了些许提高,若是再勤加练习一段时日,怕是能更上一层高楼了。 “不闹了,”他收了脸色,沉重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上次是查到的那位公主可是住在榭竹千苑呢……” “我的打算?”她?昕筱可没有放在心上! 唐韵塾画展,那司悦公主果真不出所料的现了身,她派了阿泫去跟,因他有分寸,她也安心。当时只是要证实她是不是与贺兰珣有关系,才设计的。 墨宇点点头,想知道昕筱的想法。那之后他调查了榭竹千苑的底细,得知苑主是一位耄耋老妇。但其实早在一年之前,这就被晋王贺兰珣私下买断了,那一片的七座宅院有三座都是他的,只是名头上挂着旁人而已。 “他每七曜去两次,而且总有一日是要留宿的。” “嗯。”她能猜得到,不过就算知晓了也没有用,她还能将这未来夫君怎样吗?但是,不要两月就将到婚期,这可让她如何为之,让她如何挣脱? “我还没想好……” “你果真是不愿嫁?”墨宇了然于胸,她的性子他还是知晓七八的,丝毫强迫不得,“就算你要做什么,也万万不要冲动,有什么想法了,就来找我,知道吧?” 昕筱知道这很重要,也知他说得认真,便答应着,“嗯,我有分寸的,放心!” “行了行了,都要当爹的人了,还绷着张臭脸!”她小嘴一咧,推搡着他往堂央去,“快快快,去哄哄你亲爱的夫人吧!” 墨宇脸僵了一瞬,又赶忙揉了揉眉心,大步上前。他温润儒雅地坐到了琉枂身旁,招呼着大家用膳。 琉枂抚着肚子,双颊带红地朝他莞尔,幸福地食了些菜品。 麟湾。 茗芝楼之主戴老板大寿,邀达官贵人同乐于麟湾。此次寿宴举于江水之上,五艘巨型客船候于江中,停于五星之样,中心是一方形柱台摆于浮木之上,与五船相连。 如此不凡的地方,却不是为任何一人而备的,就算是寿星戴大老板也一样。只见上方一块巨型翡玉独占鳌头,其表雕琢的模样是一只未羊,上面还阔绰的刻着一个戴字。 昕筱之前在茗芝楼的正中见过,当时就不觉多看了几眼,心觉怕是镇楼之宝了,如今竟把这庞然大物移到了这里,当真是下了血本和功夫。 也是了,看一圈船上的人,哪个不是响彻云霄的人物,别说几位尚书大人和爹爹了,就连几位王爷都请来了,还真是给他长了颜面。此等盛大的场面,不觉凤翎宴也不过如此,只是赢在了奢华上而已,倒不若这次的寿宴来得有心意! 安阳第一楼的称号,当真是实至名归了! 她并没有与戴老板同船,因赴约的迟了。在相国府呆的久了些,才耽搁了时辰。本来计划的是,申时便让爹爹来接她与艽妍,结果相老爷硬是要请爹爹进去坐坐,二人一聊,那时间不必多说也是明白的了。 看着首船将满了,他们也不好意思硬上,便等了小船将他们送上了第二艘。其实,并没什么差别,在哪里不是一样,这里不过是离下层官员更近了一步而已。 不一会儿便酉时了,准时开宴。 江水悠悠,斜阳夕照。 岸边人山人海,桥道上,长廊间都站满、坐满了人。拥挤的景象比上次的赛舟还要来得激烈,可能是人们过分好奇了吧,富人是如何享受寿辰的? 平日的贵人要不就是在酒楼包楼,要不就是在府内自办,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围观,所以人多也是可以理解了。 昕筱食了些果实就停了箸,午时在相国府吃得很好很多了,着实还不饿。艽妍和她差不了多少,也是草草食了些好的菜品便饮起了酒。昕筱想要阻止,却还是作了罢。 暂且让她饮上一些吧! 她与白公子分手也有一月了,曾经的青梅竹马,只剩了这青梅在这里黯然伤神,对影独怜。为何,他们就不能若舅父舅母般幸福呢? 昕筱往首船瞥了一眼,望到了白谟,只见他也在默默地饮着,好像比艽姐姐喝得还凶。这两人之间,是什么让他们不能在一起了?如今见面,为何又分外眼红,互相伤害呢? 感觉有人在看她,昕筱抬眸一见,是贺兰琰。他是挨着白谟坐的,许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了吧,他冲着她举了下杯,饮上了一口。 她连忙低下了头,然后也拿起了杯子,刚想对礼时,却看到他早已不再注视与她。而是,与身侧的女子闲聊着什么,甚至还牵动了嘴角微微上扬。 一瞬间,昕筱木木地呆住了。 那位女子看昕筱望着自己,便冲昕筱笑一笑,饮了口酒。若不是她的眉眼是弯的,昕筱还看不出她是笑了。因她的面容是掩在了艳红的轻纱之下,难以辨别神情。 她……是谁? 第78章 蒙面女子 柔荑轻巧,她执起玉杯轻啄一口,睫眉弯弯。夕阳的余辉下,她浅浅地朝着昕筱莞尔一笑,然后眼眸便流转至身边的男子,秋波潋滟。 昕筱手下不觉一重,杯底触到木桌发出‘砰’的声响,艽妍抬起眸来奇怪地看她一眼,道:“怎么了?” 看着艽姐姐微熏的娇颜,她默默地摇头,不作言语。 一顿膳,食到了戌时。 岸边的人群疏散了些,天将黑未黑,万物朦胧,昏黄涟漪。忽地,江波上明起了灯,一支支红笼子连成一圈,将船上的人围在红光灼灼中,用喜庆包裹着众人,欢聚一场。 这是要等月亮出来喽! “这场宴会还真是空前绝后呢!” 首船的交谈声,越来越响,周边的船只也不觉静了下来,听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着,论着。 “哪里,抬举了,抬举了,谁不知凤翎宴才谈得上是亘古未有!”戴老板双手合起,恭敬地作揖道。 “今夜的宴会却也并不逊色,只是差了些丝竹乐曲……” 在这里坐着闲来无事,她便干脆将小荠喂了个饱,省掉回去的饭食了!昕筱悠闲地摸着小荠润滑的鬈毛,很顺很顺。偶尔听听他们谈话内容的她刚好闻声,听到了池氏之音。 她抬头望向说话之人时,池佩烟也看向了她,不屑地轻启嘴唇,道明:“哎!?那不是姜二小姐吗?原来你来了呀,怎么坐到那里?”佩烟边说,边吃惊地往船边走。 呵呵!还真找她事了…… 用不着记仇到这样呀,那都是几月之前的事了,竟还念着!昕筱没了办法,只好起身,向众人欠身,道:“来得迟了些,所以坐在了这边。”她懒得理池氏,便直接对寿星请罪道:“迟了真是不好意思,戴老板可莫要见怪!” “不会,不会,姜小姐客气,客气…”他连忙摆手,拒着她的道歉。 “晋王身边不有位置吗?姜小姐坐到那里不正好吗?”佩烟无意地提醒道。 要不要这般巧啊!真是要疯了…… 昕筱一个‘不了吧’的‘不’字还未吐出,就被戴老板的应和声和贺兰珣的起身给噎着了,这是……拜托,都不要都这样配合,行吗? 姜知远虽不高兴他们没请他过去,但筱儿能坐过去与晋王一起,也是不亏了。他点头示意昕筱:快过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整了整衣袖,敛了敛裙角,抬步上了梯台,不舒服地坐到了贺兰珣身旁,顺便再给众人一个礼貌的微笑。她眉翘着,不知池佩烟到底是要作甚,非要她坐过来,是图了什么心思? 聊了会儿,大家都觉得无趣,好似是被池佩烟的几句话弄得无感,无兴了。安静许久,可有人站出来了。 “茗芝楼的菜品都十分美味精致,与皇宫里的御膳有得一比了!” “哪里哪里……”戴老板喜笑颜开,听着众人夸赞着他的一切,心都要飘了起来。 “戴老板真是谦虚,凤翎宴上,佩烟有幸尝了一二,觉得今日的膳食也并无差了!” 昕筱晃着杯子,静静地听着她继续吹,继续捧… “是吗,是吗,我还听说宴上的乐曲都撼到了天界,个个都说天下一绝呢!” 昕筱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子,一看就知是池佩烟的‘跟班’,果不其然,在大家饶有兴致时,她添油加醋地接着吹:“当然了,非常,非常的好听!” “姜二小姐也是知道的,不是吗?而且那日还是你弹得断魂曲呢,群臣可谓都是如痴如醉啊!” 她成功了,众人的目光又再次齐聚到了昕筱身上。 昕筱摇了摇杯子,对于她的称赞不骄不躁,淡漠地说:“让大家如痴如醉的可真不是我的琴声,而且那翩翩舞姿,断魂之所以为断魂,是由舞者的脚步寸寸逼断的!” 众人一听,不免憧憬起那舞姿来,二品以下的官员不都是没幸得见吗?心里越发感叹,越发可惜了。 见众人的注意从曲转到舞,池佩烟急了,慌地出口:“今日正巧戴老板大寿,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呢,不知姜小姐能否赏脸…来上……” “烟儿,说什么胡话呢!”池夫人一听女儿如此莽撞地开口,大惊地阻止,怎么能强求人家小姐在大庭广众下弹奏呢?况且,这还不是普通人呐,是晋王妃,未来的晋王妃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虽然池氏挨了训,却还是成功地置昕筱于不利之地。让她丢脸,怕是池佩烟真正的目的了! “没有舞着,断魂就不能称之为断魂。”她义正言辞道。 此时,坐下响起一阵唏嘘声。 “看来她是不愿意了!” “人家是名门闺秀,自然是不愿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弹奏的了!” “啧啧,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凤翎宴都是异国使臣,皇上太后的,我们能跟他们比吗!” 戴老板也为昕筱的拒绝感到惋惜和不悦,因她没有为他留下情面,他便不爽地叹息道:“算了,莫要强求了姜小姐。” 众人酸溜溜的话语,昕筱怎会听不到。再看着池佩烟扬起的得意笑容,昕筱便豁出去了,勇猛地回给她一个灿烂可掬的笑颜,大方地站起身来:“昕筱以为,今日并不适合断魂曲,不如让我换上一曲,来为戴老板贺寿?” 高座上的老板受到了惊喜,省视起眼前的女子来,她居然很有胆量,竟不拘小姐之礼了。他赶忙笑弯了眼,乐融融道:“啊…姜小姐有心了!” 昕筱岂会不知,无论她答不答应,这决定都会丢了她和姜府的脸面。不谈,就是她孤高傲慢,瞧不起戴老板;谈,就是她一闺秀在外抛头露面,当‘街’演奏。 左右都会失了小姐身份,不如先让她拉个垫背的吧! 心里还未想好措辞,就听到身侧的贺兰珣幽幽道:“让昕筱独奏,不觉不妥吗?” 昕筱往后大退一步,吓着了,她没听错吧,贺兰珣会替她说话,这还是晋王吗?他叫她‘昕筱’,好熟识的样子,呃…她受宠若惊了…… 她回头看向贺兰珣,一声‘昕筱’,喊得她直冒冷汗,他不是在开玩笑吗?你一个晋王的威严,不要吓到她一个小小女子,好吗? “民女觉得一个人独奏是失了情趣,不知姜小姐心中可有曲调了?” “嗯?”她回过神来,看到女子站起了身。 眼前的女子几步走至人前,妙曼的身姿恍之若柳,飘渺的容颜迫之神往。她朝着戴老板请身,温婉地说着,“鸢鸢来得匆忙,未能备礼,戴老板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鸢鸢姑娘不必拘礼。”他连忙回道,莫不是她要一展歌喉了!? “不知姜小姐心中是什么曲子,鸢鸢能有幸陪衬吗?”她终于看向昕筱,眉眼描得甚美,一颦一笑都勾着心魄,她带着稍许请求意味,问着昕筱。 昕筱惊了一下,她怎会想与她一起,方才不过对视了一下,应该还不熟吧?“鸢鸢姑娘抬举了,是昕筱的荣幸!” 见她这样问,定是整备好了曲调吧。“不过我还未想出眉目来,不知鸢鸢姑娘有何高见?” 鸢鸢,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好熟悉……而且,怎么大家都是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花元夜,相信姜小姐一定是会的吧!” 走至台前,昕筱的柔荑刚触着琴弦,就听到了鸢鸢姑娘的建议,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她。果然,只见她转身朝着贺兰琰‘妩媚’一笑,眼波流转。 昕筱怎可能不会呢?整个安阳都不会有哪个乐师不会此曲! 她竟然选的是这支曲?这是…温王妃生前所作的名曲之一… 虽朝着昕筱,但她却没停下,径直地走到了池佩烟身边。用她那双俏皮的眼眸,在红纱上娇美地眨着,道:“池小姐可否赏脸,此曲正缺琵琶之音呢!” “安阳人都知,池小姐弹得一手好曲,戴老板生辰,也让鸢鸢沾沾光可好?” 昕筱不由惊到,她好大的胆量,竟敢直接攻击池佩烟。虽然她说得字字在理,却也算是强迫了,难道不怕得罪池太慰吗? 更感疑惑,她是谁,为何会帮她解围,替她出头? “可是…我今个没带琵琶在身边……”池佩烟往后一退,感觉众人逼迫的目光投向了她,心觉不好,下意识地想推拒掉。 “这个没什么,船上什么没有!”鸢鸢姑娘立马回道,转身让丫鬟取来了一把精致的琵琶。 池佩烟一见便不喜了,这女人好大的胆子,敢逼她丢脸,当她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的吗!? 却不等她开口,鸢鸢姑娘略带霸道地将琵琶塞到她怀里,因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琵琶的问题可解决了,只要不是嫌弃鸢鸢是一介风尘女子就好。” 抱着琵琶的池佩烟呆住了,她竟然紧紧相逼,不留余地。看这鸢鸢姑娘不仅搬出了戴老板,又不惜自说家室,池夫人便只好退让了。算了,既然姜二小姐都一起了,烟儿也不算太丢脸。 池佩烟被娘亲轻轻一搡,不由黑了脸。娘亲一脸她惹出的祸端,她自个解决的模样,她狠狠咬着牙,不情愿地应下了鸢鸢的邀请。 “怎么会呢!?佩烟荣幸之至。” 记忆一下子冲了上来,昕筱记起了,她是鸢鸢,芊娇阁的鸢鸢,安阳第一歌妓……鸢鸢。难怪大家都是这副模样,不喜她,却又喜她。这位鸢鸢姑娘可是千娇阁的名声,用多少金银都无法换得她一曲。阁内每日的表演,经她排选后,只挑一个为其唱曲。 所以,今日她主动要求歌一曲,是多少人敢遇而不敢求的! “那就由姜小姐起乐了!” 第79章 酣歌醉舞 ‘叮……’ 悠扬缥缈的乐声从古琴中流淌而出,伴着江涛浪浪,激起涟漪圈圈,绵绵不绝,如丝如缕。.info 不一会儿,清凉婉转的歌声伴着琵琶的梦幻如约而至,似玉珠落碟,缠绵缱婘。 歌一曲: 秋夜秋叶秋曳曳,船偎船囗船维维。 夏花不晓弱水情,秋菊独赏蟾月皎。 左朝江,右向人,女儿盈樽红一场,须眉闺中绿一回。 谁言情,莫语意,桥头花街不曾殇,高阁明灯不曾离。 …… 夜幕渐渐地笼罩了这片江水悠悠,江心灯火阑珊,烛光盏影。琴声瑟瑟,歌声袅袅,琵琶娓娓,醉得岸头人忘了行路,醉得船上客忘了言语。 左朝江,右向人… 谁言情,莫语意… 夸赞声,昕筱是过耳即忘。 “可还好?”贺兰珣见昕筱一杯一杯地饮着酒,以为她是委屈,或是生气了。这次,确是那池氏跋扈了,不过她也没落着什么好,这次也就罢了。 “嗯?”昕筱从酒觞中抬起头来,她可好?这是什么问题,她挺好的,一切都好啊! “很好啊!”她扬声说道,嗓音较起平常略大了些,好似并未觉察到她已喝多。 “哦!对了,多谢晋王方才的袒护,昕筱感激不尽…” “其实,不用晋王帮我出头的!” 因多喝了几杯,嗓音竟带着意外的娇柔和甜嫩,她的一字一字伴着酒香,飘到了贺兰珣的耳里,不觉刺着他的感官。倒不曾见过她这副模样,平日都是大方端正的模样,今日却满满的是小家女子的气息,脸颊还泛着红晕,显得异常迷人。 感觉她的话好像也因酒气,多了许多,贺兰珣不免起了兴,道:“一口一句王爷,昕筱不该唤我名字吗?” 昕筱眯起了眸子,迷茫地看了看他,竟乖巧地念叨:“贺兰珣…我唤你贺兰珣……” 几句话后,她便语无伦次了,嘴里搅着些辞藻,谈吐不清。贺兰珣夺过她手中的酒觞,她也听话,没有挣扎,倒是胳膊一支,便杵在桌子上懒得动弹了。 贺兰珣看的好笑,头次见她这般随性自在,有着孩童般的可爱,又有着女子独特的魅惑,一改作风的她让他很舒适,直白地说是很有好感… 昕筱脑袋微歪,侧脸姣好,发丝柔柔地垂在两侧,将她的眉眼遮住了一半,看得不全面,可惜了这撩人的眸不能一赏。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映在他眼里。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身侧的面纱女子轻笑起来,打趣道:“王爷再看下去,怕是旁人都能看出王爷的心思了!” “……”他将酒觞扬起,一饮而尽。 亥时便不能再耽搁了,众人也逐渐退去了。摇摇晃晃,她远远看到爹爹下了船,尔萱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了小舟。因五艘船相连,所以都只能用小舟接送,虽麻烦了些,却也很显风韵。 晚风拂在面上,带来江水的气息,湿润清新。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到,站起时脚下早已飘飘,佑雨费力地半拖半扶,欲将昕筱‘搬’到小舟上。 她喝了蛮多,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在眼前晃嗒。佑雨没注意到她的脚下,只见一到船椽她便绊了个结结实实。本以为会与船身来个亲密接触,却没料一道宽阔的身影忽地闪到昕筱面前,拉着了摇摇欲坠的她。.info 昕筱撞了满怀,摔在一个稳健的胸怀中,她目光呆滞了一瞬,便又像波澜的江水一般流转了起来。贺兰珣将她扶好,送至小舟上。 磕一跤后,她清醒了一大半,想起方才在酒桌上的失态,不免不好意思起来。她好好地谢过,歉过,然后向他辞了别。 坐上小舟后,她拍拍脸,问佑雨自个怎么喝了这么多?佑雨无奈地说:“小姐,你坐到晋王身旁就开始了,一杯都没停!” “啊…是吗!?” 那就好,她还以为是见到鸢鸢姑娘后才…她眼一瞥,刚巧看到鸢鸢姑娘跟着贺兰琰上了小舟,朝江的南方划去了。 她心里,有了想法:为什么贺兰琰会识得鸢鸢姑娘,这是怎样的缘故?对她,他只是说过喜欢,却不明是何种喜欢,喜欢有太多种了不是吗?那…他对鸢鸢姑娘又是何种喜欢呢? 岸边的男子拦住身侧走过的女子,担心道:“你喝醉了?” 微醉的女子不悦地将他推到旁边,往前走得跌撞,“我喝醉了关你什么事!” “我送你回去!”他踉跄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伸手去拉她,再一会儿说不定她就要倒地了,喝得那么多。 “筱儿,”女子一看昕筱下了舟,立马甩掉他的手走了过去。 昕筱仰头,见艽姐姐已朝她走了过来,身后还有面色尴尬的白谟公子。她道:“艽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艽妍一把拉上她,举步就走,将略显疲惫的白谟扔到了身后。 沐将军今日没得空,便是艽妍一人来的,不过好在这会儿天色已晚,沐府担忧,便派了人来接她回去,如此昕筱也就放心地跟着爹爹走了。 芊娇阁。 阁内只含两种色调,红,绿。栏杆座椅都是红色的梨木或是被染成了红色的木材,一层所有的帷布,纱带也全是偏粉红的。而显眼的绿色又全分布于上层,一抬头,便是铺天盖地的丛林野景,点缀着枝叶繁茂,绿荫茫茫。 台上的伊人舞姿妖娆,眉眼妩媚,每一个动作皆勾人心魄。这时,二楼的绿纱后响起了琴声,铮铮悦耳,不经意间,能听到一缕缕‘嗯嗯’的哼调声,也逐渐地深了起来。 光是听声音,便能猜到是位美人儿了。她缥缈的身姿在帘后疏动,偶尔能瞧到一双妙手在拨动着琴弦,时起时落。 忽,乐曲戛然而止,舞者也手臂一翘,勾着脚踝停在了台上。 慢慢地,响起了一声鼓,舞者腿一甩,跃到了台边缘,鼓声又是一敲,舞者一个侧身,便翻转回了正中央。眼看她就要翩翩旋转了,却是出人意料,腰身一弯,她软得似水,头顶倒着悬在了半空中。 “闲情几许?梅雨几分?” 方才哼着调的女子终于出了声,歌了这一句,带着点点伤意和离情。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事事休……” 她唱的可是‘落夜’,温王妃殷氏的曲… 窈窕的身影自楼而下,她手执一把青扇,指尖轻挑,笑盈盈地与众人打招呼。 “鸢鸢姑娘,今日的曲真是动听呐!” “只不过比起前日,来得悲伤了些…” “鸢鸢姑娘有什么不高兴的,尽管跟我们说说!” “对,对!都说出来!” 女子轻拢发丝,青黛却还是垂在了耳侧,显得美艳娇嫩。她浅笑嫣然,将扇面一合,眉眼弯弯道:“鸢鸢哪有什么不快的呀,今日,不过是想考考大家,知不知晓小女子方才歌的是什么?” “若是能答上,今日的餐食便由鸢鸢请了!” “爽快!”,“极好!”底下一片欷歔声,鸢鸢姑娘每日都有不同的把戏和情趣,他们在芊娇阁真是乐趣无穷呐! 不时有私语声在底下响起,疑惑这是什么曲?鸢鸢笑而不语,挥开扇面上了楼梯。不顾身后痴心妄想,贪图享乐的迷醉之徒。 “日暮旦夕,只若初见,夜夜难。” “是‘落夜’!” 听到这温润的嗓音,她止住了步。转身眉眼不出意外地上了扬,好笑地对着坐上清秀文雅的公子道:“正是此曲,公子好耳力,那……今日就请公子随意喽!” 他放下手中轻晃着的玉杯,双手作揖,示以谢意。周围不屑和不爽的嘈杂声被他一一略去,依旧淡若清风地饮酒作茶。 “这小子哪冒出来的!?” “哼,真是走了****运了!” “就是呀!” 一日过得甚快,鸢鸢走下楼看看生意何如了?还是往日的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她笑着穿梭于过道,与熟识的人打着招呼。 忽然,一阵酒气靠近了她,男子伸手就要搭她的肩。鸢鸢身子一转便躲开了,笑着道:“原来是石大人啊,好久不见,鸢鸢这厢有礼了!” 这四十来岁的石大人面上堆着笑,脸侧的赘肉都颤抖了起来,贪婪地说:“前些日子我有些事,都没来看你了,鸢鸢姑娘,我真是太想你了!” 说着他就要动手掀开她的面纱,鸢鸢往后退了一步,客气地说:“石大人是喝醉了吧,竟说些胡话!” “鸢鸢,我以前就说过的,我买得起你,你跟我,嗯?”一听她的拒绝,他便脸一黑,不满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趁着酒劲硬将她往怀里拉。 她还没要推搡时,一双手便横插了进来,愣是把石大人顶撞了出去。 只见这如玉公子扇面一张,风度翩翩道:“石大人真是好雅兴!” “从哪冒出的小毛孩,路还不会走,竟要跑了!”石大人刚站定,便又立即气愤地冲上前,嘴里还谩骂着,指着他就嚷:“知道我是谁吗?” 鸢鸢看他是答对曲目的那位少年,便轻笑着站到了他的身后,满面的放心,却也带着丝丝看好戏的意味。 “怎么不知道?石大人是皇城大官,四品的高位呢!” 这样一说,石大人的脸不免拽了几分,嘲笑地瞥了一眼大堂里的众人。自个是什么人,岂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随便惹的! “哼,那你还敢……” 不等他说完,这位公子便悠闲地接着道来,“七曜前,无双城又遭了洪灾,皇上使每位朝臣捐一万两赈灾,好像…石大人还没凑齐上交吧!” “谁…谁说我没交了,我早就…” “石大人莫说了!今日御史还派了人去石府催,很多人都是见了的!” “连一万金都迟迟拿不出的石大人,是要凭什么让鸢鸢姑娘相随呢!?” 第80章 鸢鸢何处 “鸢鸢,多谢,呃……”鸢鸢往后推上一步,欠身道谢。 “慕陌白!” “多谢慕公子相救!”她莞尔笑笑,样子一定很绝艳,但面容却挡在纱幕之后,使人无尽惋惜。 她的美总是若即若离,隐于纱下,怎会不令人憧憬,不令人前仆后继地想要一睹芳容。鸢鸢姑娘可远观却不可亵玩,不是举国惊才,怕是难以收服如此林风日下的女子。 “那鸢鸢请慕公子喝茶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 随着她一路上到了三层,进了一间绿意盎然,典雅清新的阁房。丫鬟倒好茶后,她便扬声道:“都先下去吧!” “姜小姐,是来找我的吗?”鸢鸢浅笑,豪不客气地拆穿。 昕筱也明白,应前日才照过面,再加她今日并没做什么改装,鸢鸢能认出她的容颜来也属正常,怀着被发现的心思,道:“昕筱只是有些疑惑,想求解罢了……前日,鸢鸢姑娘为何拔刀相助?” 她呵呵笑了起来,本来就是带着面纱的,因吐出的气有些轻扬,清甜的音声随即飘出,就像她的歌声一般婉转动听。 “我还以为,姜小姐是为了……啊……”她妩媚的眼柔柔地眨着,手还抚着杯壁,说得很随意。 “为了什么?” “为了鸢鸢和温王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姜小姐没有这个疑问吗?”鸢鸢依旧是直言不讳,字字说出昕筱心里所想。前日,姜小姐喝得烂醉,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早就听说小姐琴艺非凡,所以我出手并不全是解难于你,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听她这样说,昕筱心里的弦却依旧是绷得紧紧,不敢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字,“可……鸢鸢姑娘与温王好像很熟识……” “姜小姐终是问出口,我还打算你不问,我便不讲了……” “是很熟识,已六年之久了吧,”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任茶水轻溅,落在她玉指之上,“他算是我的男人,” 她这样说,昕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闭上眼,睫毛清浅地颤了颤,其实心里早就有这样的答案了不是吗?非要亲自来确定,何苦为难? 这时,鸢鸢笑了。但不是笑于昕筱,不是不屑,不是讥讽,而是浅浅的漠然,淡淡的平静,“可我却不是她的女人……” 昕筱的眉眼轻启,不知如何开口,鸢鸢这是什么意思?“鸢鸢姑娘,你……” “我在等……等一个男人,能接受我的一切,过去、现在……” “而这个人不会是温王……” “呵呵……姜小姐吓坏了吧!?” “不必担心,我可不会跟你抢他……再说我也抢不过小姐……” 虽然她嘴里并没有含着茶,但她真想喷出一口茶来。“鸢鸢姑娘说笑了……温王和我……” “是这样吗?姜小姐别说今日只是来认识我,而没有其他的疑惑?” 昕筱想了想便也作罢,同为女子,心思自然是相差无几的了,“其实,我也不清楚…” “怕是姜小姐已见过王爷的娘亲了?” “嗯……”看来,鸢鸢姑娘知晓关于贺兰琰的确是不少。 所谓的知己,红颜知己吗? 鸢鸢想了想说:“还不曾有人走进过他心里…” 她知道,他有秘密,或是有怎样难言的记忆,也只有走进他心里的人才会知晓,而这个人不知会是谁? “筱儿,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突然这样说,昕筱是愣了一下才赶忙道:“自然可以!” 下一刻,她竟取下了自己的面纱,“不这样亲切地叫你,我怕我也说不出口,这么多年来……” 阳光洒在她的面上,鸢鸢的眼清澈明亮,可她悠悠的眼眸中却藏了那深远的往事… “温王并不在府中,请姜小姐改日再来吧!”门口的侍卫一丝不苟,王爷不在府,谁也不让进。 “是吗,那麻烦小哥了!”昕筱提了衣裙,转身欲走。 “等下,是姜小姐吗?那个…王爷等会儿就会回来,想必小姐是来看汇河的吧!?”习舟从门口踏出,拦下了要走的昕筱。 “嗯…” 习舟往后一步,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姜小姐这边请!”。 王爷之前嘱咐过,若是姜小姐来看汇河,务必要让她进去,不可怠慢了。 今日,佑风佑雨,甚至连阿泫她也没有让跟着,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这篇乐谱?她手里拿着昨日鸢鸢送她的书谱,说是要物归原主。 唉…… 世间尽有不如意,处处相存可悲人。 何处再忆一鸢鸢? 她从小有个烂醉如泥的爹,有个担惊受怕的娘。她恨,两个人她都恨,恨得入骨。 爹以前是个公子,花花公子,有过很多女人。作为爹爹发妻的娘,一直都知道他的贪恋****,却敢怒而不敢言,只是常常将年幼的她抱在怀里,好生抚养,一如既往。鸢鸢常常感叹,要是早一点,娘能勇敢一些,休了那个禽兽就好了。 落魄的日子,不用猜也知来得很快,一场突变,夺走了一切。她才十二岁,他就想着把她卖到妓院去,因长得还不错,能捞着钱。 第一次,娘生气了,跟他大干了一场,拼得头破血流。至少有一次她是赢得,那时她是这样天真的以为,因为爹爹不打算卖她了,娘保护了她。殊不知,娘是用自己替了她,干了那种事啊! 直到十四岁,她才从外人嘴里听到了娘的不堪。跟人打了一架,跑回去质问做饭的娘,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就是因为她造的孽,连这最后一餐都没有与娘吃上……锅被她砸了,院被她闯了,甚至连娘…也被她毁了…… 那一天,是她最怕的一天,也是她最不愿忆起的一天…… 爹爹喝醉回来,知晓了她闯的祸,气愤地就要打死她。她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时,娘亲扑上来求着不要。鸢鸢不让,猛地推开娘亲,不让她求这个禽兽不如的人,不叫她管。 其实,是她怕,怕娘亲再受到他的折磨。 若不是她冲动,若不是她倔强,娘亲也不会走投无路地拿起摆在桌上的菜刀,不会慌乱地闭眼刺了下去,不会让他睁着眼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娘是她的一切啊…… 可她最后还是拿着包袱和银两逃离了家,娘泪别于她,‘赶’她出门,是赶吧? 她一路跑到村子的西面,那有她要好的朋友,少年多少次在她伤心难过,委屈痛苦时陪着她,安慰她。当少年看到血迹斑斑的她,着实吓坏了,可最后还是决定带着她上路,说要带她离开这个村落,这个痛苦的根源。她自然是会跟着他走了,离开这里,一直是她所愿…… 可是,哪有如此幸福的故事,以为可以浪迹天涯吗? 她坚决要求回去带上娘,一起逃离,这是个机会,终于可以摆脱那个禽兽的魔爪了。没有了他,她和娘亲会过得很好!可这个决定,却让少年不满了。 待她醒来,已身处马车,碌碌了一夜,早就离开了她的小村,离开了娘。说好要一起走向将来的少年,拿走了她的全部家当,这不算什么。算得上的,应该是把她卖到了妓院吧?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么讨厌那里,却还这样对她…… 娘护了她一辈子,却还是挡不住命运的捉弄,兜兜转转,她还是要被卖掉… 呵呵,真可悲…… 可如今,她已是红遍安阳的鸢鸢姑娘,一曲难求。 昨日,鸢鸢将这本谱送于昕筱,最后一页她等了六年,却也没有等到,因她不是那对的人。 “筱儿,也许是那对的人……” 昕筱迷了眼,在听到这句话时涣散了。 “姜小姐,稍等,我叫人去牵出汇河!”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就可以。”昕筱说着,便直接动身进入了马厩。 习舟拦不住这不怕脏,又不知有着何种想法的大家闺秀,便作罢了,她自己去牵并没什么不妥吧? 这么多马啊,哇!全都是名马呢!咦……汇河会在哪嘞? ‘啪’! 昕筱僵住了,手下一松谱便落了地… “王爷,姜小姐方才来过了!”习舟在门口候着贺兰琰,他一进门,习舟就立马上前汇报道。 “来过,现在可是走了!?”他一听,头不由抬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府院。 习舟赶紧递上乐谱,小心地说:“已经走了,但是落下了这本乐谱…” 贺兰琰伸手接过来,这是她娘亲自书写的,一笔一划,描下的都是娘的思绪。 这个…他曾送于鸢鸢…… 那时,鸢鸢芳值十四,含苞待放。 相遇的那日,他与人谈生意,在妓院。鸢鸢不肯唱曲,老鸨手下的人没有轻重,冲上去又打又骂。旁阁的贺兰琰,听到她的喊叫声不耐烦了,便扔了钱给老鸨说停手,闹得人心烦。 是了,当时贺兰琰并没打算救她,无缘无故的人那么多,不是他管得了的。 后来,也许是叫价时,她当众划花了脸。惨笑的模样慎人极了,他才出了最高价,买下了她。他只是把她丢在了一间外面的屋子,找大夫看过她的脸后,便不管不问了。 一月以后,她平静了下来,这间木宅子也逐渐熟悉了起来。他偶然想起了她,便差人送了一本乐谱于。 她的过去,他并不过问。 就算遭遇了再难的事,生活还是要继续。 她,毁了脸,面上的一道伤口起了疤,极丑极丑,怕是她再也不能见人了。后来,她学会了谱上所有的歌,因她的嗓音本就动听,这些曲儿也就充满了神韵和姿彩。 书谱,可给她个希望,也很适合她…… 可是,这怎会在昕筱手里? “王爷,姜小姐进了马厩后,脸色变得很不好,一声不吭就走了……” 第81章 笔墨伤情 夜风萧瑟起,楼阁通明舞。 窗穿而立,思虑百转千回,曾经的一幕幕穿梭在眼前,飘忽辗转,她难懂,便乏了… 早早让她们退下,留她一人清静。小荠过来闹了会儿,发现她不理不睬,脸色甚差,虽担忧却又不敢招惹。昕筱表示自己无大碍,逗弄一小会儿,便哄着它入了梦乡。 她斜躺于美人榻上,留着窗,任寒月透着皎皎蟾光照入,霜满地。一阵阵夜风如绵延的歌声般缱婘,丝丝入耳,片片及身。忽地一瞬,从窗外闪现一缥缈疏影,不过刹那又露出月光明亮,好似什么也未发生一般。 这时,屋内已多了一道身影,挺挺立于幕外。他虽着深色黑袍,却在明月下映出了点点雪白,映着光亮,清楚了周身场景。他的面掩于那不染尘杂的黑色之下,近观,其实是带着暗紫的紫檀木本色,透着幽幽的清香。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昕筱一开口,就是不带疑问的质问。 从她去找芬儿的那晚开始,不,一定是更早,他就知晓她是慕陌白了。 若不是今日进了马厩,她永不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如此多的骏马,她懂得虽不多,但怎会认不出盗骊来?那个她曾骑过的盗骊…那个捕鸟的夜林,原来那才是他们第一次的相遇,她偶遇他被刺杀…… 紫檀男子,深邃的眼…… 拔刀相助,飘逸剑式,流水无意……原来这都是他… 贺兰琰,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她不曾知晓的… 她一直看不透,他的冷峻,他的淡漠,还有他偶尔给她那浅浅的关心,默默的帮助。她怎会想得到,眼前矫捷如风的紫檀男子会是三年前断了双腿的温王贺兰琰? 难怪,在芬儿那里遇难,紫檀男子会来相救,当时她竟傻傻以为是碰了巧,好了命! “……”寂静的夜里,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就连叹息声也能顷刻间被黑暗吞噬。 总是这样,不回答,不回答……既然你已经来了,不是应该做好了准备吗? “那次宴会,断魂曲之后……你的另一身份,慕陌白,我就知道了。” 原来那么早,他就知晓了。她好像一个傻子,人家早已对她心知肚明,她却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地装蠢卖傻。 “为什么…不……”她走下美人榻,拉开帘幕,露出了身影。 “我问你,你…是谁?”昕筱走近他,定定地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了一般。 如果不是她发现的,该有多好?如果是他亲口说与她的,该有多好?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心里默默的难受。 他取下紫檀面具,露出真容。是他,亦不是他。这张脸,她既熟悉又陌生…… 此时,她竟又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吗?是那个笑着送她汇河的人吗?是她痛不欲生时指醒她的人吗?是那个带她去泷酆山看金莲花的人吗,是那个在夫人墓前曾说喜欢的人吗? “贺兰琰…” 是了,再怎么不相信,他就是温王,他就是贺兰琰! 其实,到头来,因为不信任,所以才隐瞒……哦,对了,是她想多了…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给予她信任? 是了,她与他,谁都不是! “既然我都知道了,王爷你隐藏的秘密,现在王爷是打算如何是好?” 堂堂一王爷,犯了欺君之罪,想必将会成为安阳,不,是整个东邬的头等重臣。三年前,在战事上失去行走能力的温王,如今却可以来去自如,站立在人前。这不是古外奇谭,而是欺骗,他欺了所有人… 现在昕筱知道了他的秘密,那他要怎么做?可是要封口,可是要杀人,可是要…… “贺兰琰,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他不是坐于轮椅上的温玉王爷,有着勾人心魄的如玉眸子。.info他是掩于面具下的冷酷王爷,有着难以琢磨的深邃眸子。 她早已看不懂,其实她从来未懂过他… “我不会做什么,我早知道你会知道。” 呵呵,好一句早知道啊…… “你很生气!?”生气了更好,说明在乎。 “没有,这与我无缘无故,怎会生气!?”她抬起明亮的眸子,潋滟的波光应不是泪水,只是难过而已,难过这不信任。她直视于他,不肯屈服。 本来,她只想让他信任她,却也这样难…… 她冷静不下来,心里满满的都是难以言语的伤心,虽然他没有理由给她说明真相,可她还是失望了,因怀了希望… 昕筱转身背着他,掀开帘幕进了屋,留给她最后一点倔强,“都是子时了,我就不送温王了!” “这个,既是鸢鸢给你的,那以后便是你的东西!”昕筱下了逐客令,贺兰琰便也不纠缠,留给她了清静。 斜日才上头,早有人来忙。 “小姐,你还没起来吗?” “嗯……”昕筱在榻上翻了一圈,迟迟不肯爬起来。 “董家来人了,老爷叫小姐去大堂呢!”佑风端着脸盆从门外进来,走至台前沾湿了巾布。 昕筱坐起身来,揉了揉青丝,直到杂乱无章才停下,抬着木讷的表情道:“我身子不适,就说不去了!” “啊!”佑风停下手上的动作,立即走至榻前,贴上昕筱的额头,“是有些烫…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佑风,”她一把按住佑风的手,一边又重重地锤着胸口,感觉像是被掏空了般难受,“是心里…” 谁会想到她有天也会这样,像傻了般会痴想,会思念,这是一种病吧?还是难以医治的病…… 佑风问她,把他当作了什么? 回答不出,因为她也不知道,心里的答案连自己也听得不真切,莫不是不敢面对,面对自己的变化,面对自己的软弱。原来,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只因他,乱了她布好的阵。 那把瑶琴,那场泪雨,那及笄礼,那断残曲…… 有一天,她感到绝望,找到雪中送炭,是贺兰琰;她感到欣喜,找到心下所意,是贺兰琰;她感到契合,找到手中紫檀,亦是贺兰琰。 原来早就是贺兰琰了,不是吗? 可是…她却是他的谁呢? 桌上的书谱被风吹开,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页页墨笔,书下的都是什么,贺兰夫人一生的作品。紫檀瑶琴占于八仙桌,一弦一弦紧紧地抓着,附着。 翻开。 东邬一三六年深冬,‘今昨’:昨日见,南乡思,今夜别,报虔诚。 东邬一三七年初春,‘佳信’:空守楼台尽镜花,独候春意难自说。曾许三秋不相离,去年执手描细眉。渡口江流,战紧拼杀,终需别;浓酒醉梦,枕湿衾凉,化雨蝶。翘首以待明月夜,朝暮依偎与君拥。 贺兰夫人以才出名,她一生的曲谱数不胜数,很多都誉为天籁之曲,人口传唱。像那日的‘花元夜’,就是每位闺中小姐都会有兴趣学的曲,‘红酥’,‘沙洲’等等又常常被用于戏曲中。 昕筱喃喃地念着,这书上的曲倒不曾听过,看来是贺兰夫人的闺中之作了。东邬一三七年,嗯……那时,温王好像没有离开东邬的土地,去上战场哪,曲中怎会提到战事,还翘首以盼,这是什么缘故? 东邬一三七年雨水,‘欠’: 博冠如玉,青剑皎皎,不复回;信誓旦旦,朝夕旦幕,相欠昨年。欠侬,欠侬,欠侬! 十里红妆,花铺满地,许终身;相思化灰,鸳鸯远飞,相欠来生。欠卿,欠卿,欠卿! 若是昕筱没记错,就是在二月中旬,殷氏嫁于温王贺兰珽,富贵荣华,前程良景。不已是金玉良缘了吗,为何还言鸳鸯远飞? 这书的一定是她自己,可为何与事实对不上呢?如若是不带思绪的小作,为何还要注明年月期日? 接着。 东邬一三七年立夏,‘作弄’:破国立位,步步为营,卿非昨。闺秀人妇,物是人非,予非昨。再相见,再伤害,尽悲苦,尽泪流。予望安享永年,卿请坐拥天下。 ‘啪’,手中的书谱再次掉落。昕筱连忙捡起,不确定地再次翻看,再次品读。怎么会,难道贺兰夫人心念的不是温王,不是她的夫君? 如此,竟说通了。贺兰夫人的思绪万千,笔墨伤情,只因嫁得不是所爱…… 她惊觉,赶忙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娟秀的字体书着‘东邬一四二年寒露,‘秋事’。名为秋事的曲,却不见词。 鸢鸢说,她用了六年的时间,熟记了所有的曲,只差这首。等了许久,也不见答复,只因她不是对的人。 心里有了想法,昕筱默念起那曲,那续曲… 芦荻误融采采霜,红笺毋浸潇潇雨。秦经不解萋萋结,佛桑莫唸姝姝意… 难道这就是‘秋事’? 曲桃轩飘出的铮铮之音,如夏花般翩然绮丽,又如梢头柳叶般轻柔婉转,悠远清明,高寒彻骨,缥缈空濛的琴声似雨滴散落,珠珠入心。 昕筱呆了两日,天天抱着瑶琴弹曲,可书谱上的曲岂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 听到这一句应和,昕筱并没有停下舞动的柔荑,而是完整的弹完了这一曲‘雁落平沙’。 “这位是?”昕筱看见董姨娘身后的这位陌生的男子,柔柔见礼。 “啊!筱儿,他就是之前我提到的外甥,浩昱!”董姨娘上前给昕筱指着,殷切地介绍道。 第82章 桃花流水 “二小姐。.info[]”浩昱温文有礼,见过了昕筱。 “哥哥见外了,都是一家人,叫我筱儿就好了。”昕筱见他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却比她之前想象中来得沉稳,儒雅了许多。 “筱儿。”听昕筱这样说,他倒有些木讷,憨憨地唤了声。 昕筱有礼端庄,一直如此,她对着浩昱微笑应声后,便偏向董姨娘道:“今个姨娘怎想着要来?” “啊,昨个筱儿不是不舒服吗?也没见着浩昱,今个便让他来看看你!”姨娘笑着说,然后又推了下他道:“快把东西拿出来!” 昕筱眨巴眨巴眼睛,不知她们这是闹哪出? 浩昱从袖口取出一长木盒,递给昕筱,道:“从翊门来一趟,不知带什么好,便选了这样一幅画,希望姜二小……筱儿能喜欢!” “听了筱儿方才的琴声,看来这画大抵是没选错了!” “是吗?浩昱哥哥好像对‘雁落平沙’很熟悉?”昕筱张开画作,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阳春白雪图。 女子手抱琵琶犹遮面,指尖流转于弦丝之间,低眉信手幽幽情,巧唇皓齿欲语羞。‘阳春白雪’是为名曲,以琵琶为先,但瑶琴也未必不可。真是巧了,与今日她的‘雁落平沙’倒是相得益彰。 “引商刻羽,杂以流徵,以前常常听曲儿!” 听他说出这来,昕筱巧笑嫣然,收下了他的这份见面礼。“阳春一曲,白雪一舞,甚美!” 浩昱倒是干净,又有内涵,“筱儿喜欢甚好,虽不是名家之作,却也为翊门第一人。” 她合上画作,笑着请他们进屋,“不知浩昱哥哥是做什么的,好像对音律颇有酌量。” “不敢当,我只是一普通商人,做小本生意罢了。” “只是平时比较专情于琴棋书画而已。.info[]”浩昱退一步答道,说得确实真心实意,不含作假。 昕筱眨着眼睛,听出他语气里的朴实憨厚,便觉得好玩,“方才的曲虽是‘雁落平沙’,但稍许有些不同,不知哥哥可有看法?”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退让一步,“方才就觉得奇怪,本来鸿鹄之志的高音,筱儿却向左偏移,采用了低音。而最后的半音也被改为了全音,使曲的高潮转到了结尾,整曲的扬调都有了提升,不得不说手法极妙!” “是了,倒是让浩昱哥哥全听出来了!”昕筱笑着应和,是有一种找到音律友人的喜悦,伯牙子期。 姨娘轻轻饮着清茶,看他俩聊得甚好,心里不由得意起来,若是按这样发展下去,怕是‘斋斋’能志在必得了。 “‘雁落平沙’曲成如此,倒是有了一番新滋味。说起来,倒是有人像筱儿这样善于改调,只可惜…”浩昱没有说完便摇了头,饮口茶不言。 昕筱心里一震,“这并不是筱儿改编的,不过是拿前人的显摆罢了…不过,哥哥说的是谁,善于改调?” “啊…其实我并没见过那人,只是偶听家父说过,有一年他到安阳刚巧赶上国宴,有幸一听名曲‘夕阳萧鼓’,改调之后依旧优美流畅,委婉质朴,多变风姿……” 她隐隐不安起来,略带猜疑道:“那可惜了什么?” “哦…这个啊……是我不曾有幸亲耳闻过,那位夫人在我四岁时便香消玉损了,深为惋惜,一位才女就这样去得冤枉。自古多事之秋,寒露时节……” “等等!哥哥说得人不会是故温王妃吧?”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地问道。 “哎?筱儿怎会知道!?她在寒露宴会上,遭人算计…”本来他还喋喋不休的,但听昕筱也有了解,他便停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姨娘一看她的脸‘哗’的就冷了下来,这好不端端地怎么回事,莫不是真得病了?刚想开口关心,却没昕筱的反应来得快。 她猛地咳了起来,摇晃这站起欠身,“筱儿有些不适,真是抱歉,就不送姨娘和哥哥了!” 董姨娘确实呆住了,被浩昱搡了搡便关心了几句,离开了。好吧,她们是在曲桃轩呆了不少时间,下次有机会了再说。 待她们一走,昕筱便郁闷了起来,怎么和谁说话儿,都能谈到贺兰琰身上去,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砸了砸脑袋,上了床。还是休息休息吧,在梦里,就不会有人扰到她了。 话说,真的是多事之秋吗?寒露好像是要到了…… 十月初八。 东邬一五九年寒露。 早晨本是晴空万里,怎得一下子就变了天,乌云顶在头上,跟着走。天空都阴沉沉的了,好似随时都会滴下雨来。 佑雨麻溜地从她屋窜到小姐的屋子前,大声地喊:“小姐,要下雨了!”她一直很喜欢雨天,不仅仅是因为名字的原因,让她在细雨下欣喜,而且是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心情也不觉就放松了,自然是她喜欢的味道。 小姐呢,是很喜欢在微微雨下嗅嗅清香四溢,花,叶,草,木,气……天地间的一切…… 没有回音,佑雨又连敲了几下,还是不见小姐回答。 “小姐?小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推开门,是空荡荡的房间,连小荠也不在,去哪里了? 桌上的书谱还是翻开的,停滞在那一页。东邬一三七年寒露,‘露喜’:两情长久,岂在朝暮,长相思兮,长相忆矣,君作君,侬作妃。星辰非昨夜,为君佑祈玉。 奇怪?小姐怎么不在屋里? 泷酆山来回几次,她已轻车熟路。尽管这次她是步行,冲动带给她的后果是…这条路真的很长…… 翻到寒露那篇,看到‘为君佑祈玉’时,才知他的生辰是在十月初八。哎?不对…若是在寒露,若是在寒露的话,董浩昱不是说温王妃是在寒露走的吗?那岂不是就在他生辰之日… 东邬一四二年,真是多事之秋。那时的他才刚五岁,娘亲的爱还没有尝够,转瞬却变成了苦水。这样以后,他该如何过这生辰?自责,还是愧疚? 一会儿,天就沉了下来,连空气都紧密起来。带着寒气的秋风刮在了面上,身上,她穿着流云暗花素衣,风在衣袖、裙摆中不停地呼啸,穿梭。小荠吹得受不住,便还是爬到了她的肩上,迎着风走。 行云指着方向,引至山间的那一片花海,即便,它可能已不再金黄灿烂。雨来得剧烈,不算倾盆,可对于一个没带伞的女子来说,还是凶猛了些。她护着小荠躲在了树下,遥望她要到的地方,他一定在,一定在那里…… 水色天边,云朵带着灰色,慢慢地飘动着。 孑然一身,他在墓前跪拜,伫立,长坐,等候…多久了,从晨曦到昏沉,从明日到乌雨,从年幼到而立。 他一直一人。 “祈玉…” 祈玉?是娘吗? 愣神的刹那,她已经大踏步地走上前。面对着他,如水的日子,如水的明眸,潋滟柔波,带着眷念和戚哀。 既然,你陪过我,我亦要陪着你,好不好? 好…… 男子的身形挺拔,带给她的不再是压迫和冷漠,他的眸中闪着星光,点点璀璨。长臂一挥,下一刻她便入了他怀……她手愣在身侧,颤抖了起来。缓缓地闭眼,她手臂轻抬,抚上了他背,与他贴合,紧紧相拥。 能感受到,他浅淡的呼吸,挠着她的颈脖痒痒的;能感受到,她噗通的心跳,敲着他的胸膛暖暖的。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圈着她的身子紧紧的;能感受到,她微微的气息,填着他的心上满满的。 你感受到了吗? 是的,我感受到了。 不要难过,我和你一起… 有你,便不再难过。 小荠十分灵活,他手臂挥过来时,它立马跳起闪躲开来。本等着她给他致命一击来着,却不想她呆呆地倒是让他抱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你们最好给它好好解释一下! 它愤恨地冲上去,拉拉她的裙摆,不见动弹,又拽拽他的裤角,不见反应。这两人,喂喂,当它不存在吗!? 这一白一黑,是在欺负人吗?不…是在欺负狐狸吗!? 别以为它小就好欺负,它还来不及上去收拾她们。就被她一把提起,硬塞给了他。当它圆鼓鼓的小眼对上那黑漆漆的大眼时,着实往后退了一步,心觉不妙,上次它好像是扑了他的脸… ‘嗖’地一声,它蹿到十米以外,留下了潇洒的身影掩没在残花之中。 一路行来,再加上雨水冲打,她白裙襦裙上早已满是泥泞,脏乱不已。她随意整了整衣裙,提着脚步,顶着已小了许多的绵雨,走至墓前,实意相跪。 “昕筱见过夫人。”拜了一拜。 他也走了过来,与她平排相跪。齐,拜了一拜。 “既然要出来,为何不知带伞?” “太急了,忘了…” “急什么?” “急你啊,看不出来吗?”身上满是泥泞,再看不出来,她就不玩了! “嗯,这倒情有可原,那便原谅你粗心一次!”点点头,他一脸严肃。 “……” 你俩走,你俩走!我小荠不要你们了! 哼哼哼! 哎?喂…喂!听不见我吗? 倒是等等我啊! 第83章 事预则立 “汇河,追上去!”昕筱手下一松,马绳便放了汇河自由,它果然健步如飞,风驰电掣地直追前面奔得飞快的枫离和贺兰琰。(..info) 汇河总是不服枫离,这是自然,总说巾帼不让须眉,汇河当然也不会例外了!话说贺兰琰也是蛮会挑的,他们一黑一白,真是很相配了。就是脾气都冲了些,一个白义,一个盗骊,相互都看不惯,这可怎么办呢!? 汇于河海,汇河;枫中离散,枫离。都极具诗意和情意,她很喜欢,哈… 已经到了秋天,日头便不炎热。天气将护个暖和,很适合出来…不是玩,不是说情…没错…是积极向上的练武!看,连汇河,枫离都带上了呢! 不是锻炼,是什么!? 一片小林子,虽不是很深,但也有着参天大树,掩住了不少日光。纵使秋意浓,不至于落了所有叶片,虽泛了黄,却也都坚韧地在枝头攀附,不肯放手。 “喏,这是片好地方,练吧!”自进了林子,他便放慢了脚步,这会儿,到了树最密集的地方,他却停下了。 “在这练什么!?”昕筱坐在马上,吃惊地问。 这片小地方,是要舞剑吗?不不不,不可能…骑马?不不不…这也骑不开马呀…… “抓雀儿啊,第一次遇见时,你不就是在抓雀儿吗?”扔给她一个大麻袋,他便潇洒地下了马,找了块风水宝地,安逸地坐下小憩了。 “……”昕筱被麻袋扔了个正面,哼地一声后,她不满地将其一把拉下,‘噌’地跃起,跑到他身边。来回踏了几步,她嘟着嘴不开心地说:“就这样啊…还要抓啊……” 从那之后都半年了,怎么还让她抓鸟,她只是这个级别吗? “两刻时辰,我要四十只!”他靠着树干,闭上眼指点江山。 “你是要吃吗!?这么多干嘛!”这大点的林子哪来四十只雀儿等着让她捉,拜托,这是秋天呀,又不是初春…… “嗯,是要吃!”说着,他还侧了身,背对着她,不听她抱怨唠叨。 昕筱跺了跺脚,不敢再多晃嗒,还是抓紧时间完成这项任务了,她便飞身离开,找寻踪迹。 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满是朱顶雀,‘曲曲曲’的声响遍布枝头,树梢,性情温顺的它们赤胸,白腰,头上带红或不带红,雌雄易辨。她迎风直上,像一只灵活的小鸟,穿梭于林间。 蹲下,戳,再戳。昕筱伸手摘下他面上的面具,遮在自己面上,后来她干脆躺在他身侧,晃着头,拿手在脸上摆弄着紫檀具,调皮道:“哎…要不给我也找一个带吧!嗯…让我想想,白色的好不好?” 这样,会与你更相配! 还不到两刻,她便集齐了四十只雀儿。还算他没为难她,至少她不用东跑西跑地去寻、去找它们的身影,省了不少劲。比起半年前,她真心长进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在枝头上踉跄,或是使不上力道加速直追。 他伸手接过麻袋,放心地点都没点就往枫离身上一挂,随后骑上了枫离。“走,前面有你喜欢的!” “汇河,我们走,追上去!”见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她亦拍了拍汇河,策马奔驰,与他并排相行穿过了这片林木。 眼前忽地豁然开朗,这是一处绝壁,冲天的瀑布直泻而下。白雾袅袅,水光接天,气水翩翩,神迹渺渺。击耳的水声滔滔,湍急回转,涡旋阵阵,随波逐流。白色水花‘哗哗’迸溅,一点一滴翩若绵雨风流,挥洒如墨。 昕筱张着嘴,一句感慨的词也形容不出了,只化作难以表达的一声声感慨:“哇……” 贺兰琰温润地看着她如花绽放的笑靥,便逍遥地下马,俊逸的身影如玉地伸手,请向昕筱,“阿筱?” 没想到,她严肃地咳了一声,头傲娇地扬起,瞥了眼儒雅的他,娓娓道:“算了…本小姐就给你个机会吧…” 等她扭捏完,才将柔荑放于他手心,跟着他缓步走至礁石之上,贺兰琰手下一拉,麻袋随即张开。 数十只朱顶雀破袋而出,场面盛大雄伟,它们不时发出‘曲曲’之音,翅膀也不时扇动出‘噗噗’之音。顺着水气,沿着白雾向上飞舞,翩翩排成队,在空中列出不一样的风景来,久久盘旋,徘徊低吟。 贺兰琰手下一带,牵着她便飞了起来,迎着水面,踏着清波,直流而上。群雀在周身飞舞,伴着鸣声嘹嘹,他们脚踏清风,随波而上。气流逆转,落叶飘洒,纷飞的是水花,翩然的是壁人。 这一刻,感觉世界都远了,可就是在这一刻,世界好像就在手中… “你派了谁去?” “黑狱。” “啊…果然是他!”那个腰间配着漆黑腰带的暗黑男子,那个一直跟在祈玉身边护他周全的男子,昕筱记得。 “那说好了,要是我赢了,你就得教我!” “若不是,阿筱就不学,嗯?” 姜府。 “哎呀呀!只差了一步,可惜…” “姑父承让了。” “哎!莫要谦逊,你这孩子,棋艺真是精湛不已呐!”姜知远摸了摸胡须,不由感慨道。 方才的一局虽是他赢,可也是在他拼尽全力后才侥幸获胜的,有一步关键之子浩昱没有看到,那可是一步断气绝子的妙步啊!幸得他没瞧见,要不连输两局可真是丢脸面了。 “哪里,是我太侥幸了,姑父的布局和攻势都是绝妙,打得我措手不及,到处逃窜!”浩昱挠挠头,推让着,恭维着姜知远。 “姑姑来了…啊,筱儿也来了!”浩昱立马从坐上起身,上前扶着董姨娘入上座。 “爹爹,浩昱哥哥!”昕筱上前,凑到棋盘前饶有兴致地省视起来。 姜知远也起了兴,招手让昕筱坐过来,道:“筱儿,来来来,跟你堂哥切磋切磋!” “不用了吧!这…”浩昱难为地想起身,推辞掉。 “哎!莫要小看了筱儿,她可是从小就学着了!”姜知远劝着浩昱坐下,他倒很想看看他们的战局,应当会很激烈。 以前与筱儿闲适时来过几局,那时的她进攻凶猛,而且善于追击,倒是与她温顺的性子很不相符。 昕筱鞠了躬,很遵守棋盘上的礼仪,首步下在了浩昱的右手方,占据一角。他迎势亦下到了她的右手旁。几步完成后,昕筱优雅的布好了局。这是走棋的基础,一定要下得好,根基稳才是致胜的关键。 从一开始,他就压制着她行棋。本来她是攻势很强的冲进他角部的阵营里,按理说应会有一场勇猛的厮杀。可他竟开门迎她入内,并不与她纠结相缠,而是死死地将她压向边界,挡住她往中央的发展。 昕筱微微挑眉,好啊,原来他是想圈下肚白! 她手一扬,便在中央落下一子,妄要做活。这一步行得突然,倒是让浩昱愣了一愣,轻笑着与她拉开了战斗,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若是失了这肚白,他定会输。 情形已到关键时刻,昕筱的任务艰巨,需得两眼才能绝地重生。四周都是白子相逼,紧紧压着她的行径。赌一把吧,她远跳一步,连上两子,将他本连在一起的白子切断,插进了黑棋。 扭十字已经出现,两方的军队已备好。想要以少胜多,看来她只能诱敌了! 昕筱往左跳了两步,与中央这方的黑骑断了牵连。浩昱扬手落子,如此好的机会,他怎能让她再连上! 却见她手锋一转,转移了阵地,跑到边缘的白色城墙,猛烈地攻击起来,霎时,便切断了他的墙垣。 他手一停,而后直接放下白子,拱手道:“我输了!” 实在没想到她一开始就是抱着弃子的心思闯入了他的境地,是了,取舍太过得当,他竟没有发现。原来她紧盯着的是他的围墙,如今,城已破,肚白也守不住了…… “浩昱哥哥,你让我了!”昕筱扬声说着,站起身欠了礼。 “是我艺不如筱儿,真没有相让!”浩昱感慨道,他本就不擅于厮杀相搏,当目的被识破,开始直白地相拼时,他早已没了胜算。 “不错,甚妙啊!筱儿…你棋艺见长了哪!”爹爹略显得意地说道,他的好女儿就是给他长面子,什么都很优秀。 昕筱站起身,整整衣裙笑着道,“哪有,这一盘浩昱哥哥真是给我上了一课,长了不少行棋之识!” 此时,看大家都站着了,董姨娘便适时地笑着提醒大家。她拉着姜知远往外,边走边嗲道:“去吃饭吧,都这个时辰了,老爷你看看你,一下起棋来就忘了吃饭!” “哎呦,都戌时了,走走走,浩昱,筱儿!” 夜深寒露重。 “咚咚咚……” 在案几上书画的男子放下手中之笔,看向进来的侍从道:“怎么?” “王爷,榭竹千苑的主子又差话儿来了!”他凑在男子耳边,低语道。 “不知闹得是什么脾气,这几天频频找事!”男子一听,便不悦了起来。娶姜昕筱不是皇上下的旨吗,又不是他主动求来的!什么时候,连她也这样小家子气了! 他赶忙补充道:“阿菲姑娘说,她家小姐有很重要的事与王爷说,要是王爷放着不管,小姐会亲自动手!” “什么!她想动什么手!?” 第84章 将机就计 子弦茶坊。 四季交替,花谢花开。春刚去,秋又来。 坊上来往着客人,络绎不绝的样子,二楼的隔间似乎都满了人,交谈甚宜,畅饮畅思。天气尚清凉,人们总是想趁着还不太冷时,享尽乐趣,自然是要把握住这爽秋带来的佳时了! “现在你相信了吧!”女子放下手中的玉杯,边说边不满地瞥了眼面前的男人。 “你当我什么人,岂会为了娶亲这些小事失了分寸!” “嗯,我错了,我错了,嗯?雪儿……你心里不是有我吗,我以为你不好受了!”男子握住她的柔荑,费力地讨好着,哄她莫怒。 之前,是他想得肤浅了。以为她因为他将要迎娶姜昕筱的事而频频发难,便不停地催人叫他来榭竹千苑,想要警告他别忘了计划,什么的。却真没想到会是正事,她找他。 她收回手,娓娓道:“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但我是你的女人,怎会不知分寸?当然会为你的一切着想,以大局为重,你还不知道我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放下的可不只一点两点。 再说,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会在意他娶妻,别说是一个小姐,就是再多十几个也无所谓!只要,皇后的宝座是她的就好! 他也明白,她能从北楚的皇宫隐居到这里,自是有不小的耐力和气度。而她有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能有这样一位无双的女子陪在他身边,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嗯…雪儿,我当然是知道你了,你对我的牺牲那么大,我定不会负你!”他知道,她很聪明,也大方温柔,不会真的与他生气。 “就会说这种话!”她撇撇嘴,虽然嘴上说着不喜,但听了这话倒也不错,她偏头将手指放在他欲要轻启的嘴上,道:“好了,不贫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想查到些什么,不如就让他们如了愿!”他拿下她的手,收了笑脸严肃道。 她亦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着,“那…这是要让雪儿去喽!?” 他勾起她的小脸蛋,疼惜地说:“我的雪儿,真聪明!” 烛光下,缱绻缠绵,灯光晃绕,好似那春光袅袅,情丝相结…… 姜府。 “老爷,你看浩昱也是来了这些天了,倒是清闲,不若让他帮帮家里的铺子吧!”董夫人食着食着,忽然说道。 好吧,也不是太突然,就是在姜知远夸了几句浩昱以后,她露骨地提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董儿是想让浩昱去打理铺子?哪个!?”早之前,姜知远就有所耳闻了,知晓他在翊门闯了什么祸端,这才跑到安阳来住,虽然表面上打得是探亲的借口。 “不是不是,就是前几日路过‘斋斋’,看着店里挺忙的,感觉翟叔需个帮手减减压,他年纪也大了……” 姜知远用干布擦了擦嘴,斜了眼姨娘,她果真是想让她外甥在姜府谋差事。而且,打的主意还不小,想要的竟是‘斋斋’! “浩昱在翊门不是做的布料生意吗?怎么,什么时候对扇面也有研究了?” 董姨娘偏头看了一眼昕筱,求救似地想让她帮忙说话。 谁知昕筱眨眨眼道:“姨娘真是很关心翟叔呀,不过如今倒是不用了,姨娘可知翟叔的儿子从家里过来帮他忙了,平时跑东跑西的活儿,小翟已经全揽下了!” “啊,是吗!?倒是不曾听过……” 姜知远一听,便应和着:“这样甚好,董儿,那你也不必再挂心了!”然后,便闭口不再提方才说浩昱的事。 虽不敢明显地放下筷子,但董姨娘心里真是十分不快,狠劲地戳着碗里的饭菜。筹划了好几天,就等今日说了,她姜昕筱倒好,不帮忙也就算了,竟还一句话便搅黄了她的主意。 好好当她的新娘子不行吗?非要管这么多! “筱儿,最近你可忙?再没几****就要嫁做人妇了,有什么不知不懂的要问,都来找姨娘啊!” “嗯,筱儿知道的!”昕筱放下筷子,甜甜地应声道。 董姨娘眉一挑,无心地说:“啊…我得给你多挑几件新衣裳才对…哦…昨个去找筱儿,筱儿怎得不再曲桃轩里?” 昨日,蓝儿去找了昕筱,想说说话儿来着。可正巧昕筱不在屋里,本来也无所谓的,但如今昕筱既招了她,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怎么你成天往外跑,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不知样子!?”姜知远严声,说了昕筱几句。今年开始,筱儿身上就事多了起来,单说受伤就有两三回了。他心里没底,马上就要成婚,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筱儿知晓的,只是昨日…舅母叫我回去一趟,有事要交代……”昕筱低下头受教,略带扭捏地解释道。 姜知远一听是苏家,不免打了精神。如今一提到苏家,他便浑身不适,要不是当年的失误,榆儿也不会惨死,是他欠他们苏家的,唉…..也是苦了筱儿,“怎么,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舅母说苏家就我一个闺女了,就把东口巷的那几家铺子都作嫁妆给我…我觉得这样不错,也能让爹爹少出些了!”昕筱懂事地说着,大方得体。 “哎!苏夫人真是客气了,姜家的嫁妆也是不能少的,原定的那几家铺子还是要给你的!”他心里不由地开心了些,但这还是得推拒掉啊,姜家的排面可少不得!再说晋王府是什么地方,筱儿若是没有强大的娘家,他们怎会善待筱儿。 “爹爹,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在意这些干什么,再说,多留些给蓝儿不好吗?” 昕筱伸手抓住蓝儿的手,姐姐般温柔地看着昕蓝,带着宠溺。然后她偏向董姨娘,嗲嗲道:“是不是呀,姨娘?” “呃…筱儿也不能亏了……”姨娘尴尬地处在位置上,是与不是都回答不得。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时刻为家里着想!”他高兴地应和下来,何乐而不为呢? 董姨娘只能在一边干笑着,十分不自然。 门外的雀儿叫得正欢,不知在这样的秋日里高兴着什么。食到最后时,昕筱突然放下了筷子,道,“爹爹,你知道吗?吴叔前日得了风寒,已休了病假。” “这般严重?”姜知远停下来,问着。 “是了,没了吴叔,茗颐棋苑都没人镇守得了了,若是来了个棋艺甚好的客人,吴叔又不在,可怎么办是好?” 董姨娘筷子一顿,不由看向昕筱,她莫不是想要…… “哎呀呀,这……哎?浩昱,你看这……你的棋艺也不错,不若就帮帮茗颐棋苑,莫要亏了本,怎样?”姜知远思忖万分,还是觉得这样最好。 茗颐棋苑是苏家底下的铺子,生意还不错,每年盈利个五六万两也是没问题的。本来这个是打算作为筱儿的嫁妆带到晋王府,不过现在看来,筱儿也是不打算要这棋苑了! “浩昱荣幸之至,定会尽我所能!”浩昱定是要应下来,把握住这个好机会,况且棋还是他喜欢的东西。 “甚好甚好,那明个就让管家领你去瞧瞧,吃饭吃饭,浩昱快多吃些!”姜知远满意地点点头,疼爱着浩昱。 “嗯!” 夜黑风高,子弦茶坊一片祥和。 窗边的冷风一直往苑里吹,二楼的阁间里能听到各色谈笑,各样琴瑟,觥觞交错的声音如缕不绝,绵绵无期。 这就是安阳的夜间,热闹非凡,正是一切生意,晚膳,宴会开始的好时刻…… 女子靠在位置上,一杯一杯地喝着烈酒,不顾身侧丫鬟的阻拦,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为什么?” “那我算什么!” “你竟要娶别人,好啊,你娶啊,娶啊!” 旁边的婢女万般无奈,被无数次推开后,还是要迎上去扶住她,“小姐,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你走开,别管我,你走,走开啊!”她再次一把搡开婢女,猛地站起身,晃了晃扶住桌子,靠着往门口挪。 “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丫鬟从地上爬起来,定神一看,却发现小姐晃着就要往外走,吓得赶紧跳了起来,“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丫鬟跟在她身后,她摇晃着,一步一踉跄,就要下楼梯回家去。 手刚扶上楼梯,身侧搀着她的丫鬟就‘哐’的一声,倒了地。 她惊讶地转身,还来不及看清什么时,肩上一重便使她昏了眼,天地登时旋转了一圈,归于黑暗。 离子弦茶坊四里以外的小客栈里,男子将晕着的女子扔到了地上,拿出怀中的麻绳就要绑住她的双手。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猛哼一声,连连后退。 滴滴血珠落下,臂袖上逐渐透出了血迹,黑色的袍子显得更加暗黑了。男子虽掩着面,但从他后退的步伐,和麻索拔出腰间佩剑的动作,看得出他确实是被地上的女子惊着了。 女子冷笑着从地上坐起,手中还握着匕首,她扬声道:“怎么,你很惊讶吗?” 他冷了脸,倒也不输气势,讥讽道:“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就是插翅难逃!” “哈哈…你以为我会是一个人吗!?”她扬手,瞬间出现几个身影,将她护在了身后。“唉,也就你一个人,我还以为能钓到大的呢,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说,谁派你跟踪我!” “哼,有本事抓住我再问!”他剑锋一转,白刃上倒映着女子倾城绝艳的脸。 见他并不识相,她眼一横,严声命令道:“都给我上,撬开他的嘴!” 第85章 云谲波诡 早在前几日,就是在贺兰珣婚期将至那几天,她总感觉有人跟着她,探查着她的一点一滴。如今,她使出这一计,为的就是揪出背后暗算她的小人。 就怕有人察觉出来,她的身份。既然有人起了疑心,那她必要铲除这祸害,清扫前路上的绊脚石。 看到扑上前来的暗卫,男子倒是不慌不忙,脚步甚稳健地往后退着,并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但女子手下的暗卫岂会轻易放过他,个个健步如飞,迎面就是一刀一剑。 但他也不弱,脚下如清风,身形如鬼魅,兜兜转转,轻轻松松地躲过了所有人的攻势,别开了人多的地方,转步到屋子斜方。 “就只会逃吗!?” 还不待她下令指挥,他竟轻盈往柱子上一跃,这时才扬起剑朝空气一挥。 只闻‘嗖’的一声,什么弹飞了出去,她眯眼细观,才发现这里有细线相连,系着机关。 “不好!”她急忙后撤,躲闪开来。 可其他人就没这般幸运了,只见从屋子的两侧冲出无数箭支,像下了黑雨一般纷纷射下,不过弹指间就倒了一片人。伤势严重的瞬间血迹斑斓,染红本就黑色的裙袍,一半的人都起不了身,呻吟声四处交响。 女子和反应甚快的几人躲闪开来,靠到了远处的墙壁旁。一口气还未舒出时,脚下似又触碰到了什么,抬头一观惊觉从上而下冲出了一排木筒,直直把她们逼到了墙角,围困在里面,不得动弹。 形势转换得极快,方才还处于劣势的男子此刻春风得意,高傲地俯视满地的败者。 “现在,你还怎么让我开口?”他猖狂地说道,拿出剑往前逼近。一片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怕是只一个细微动作也会误死于他剑下。 可,女子面上并没有怖色,而是笑着扬起了唇,娓娓道:“不错,你能做到这样,我也不算白费功夫了!” 看着女子一副他在做垂死挣扎的样子,男子心里不免起了毛,难道她还留了一手? 他心里渐渐警惕起来,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向女子逼近着,慢慢扬起了剑,目标明确。 这时,一阵飓风席卷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果不出他所料,男子利索地急步后退,站定在安全范围内,看向刚才出现的俊逸男子。他一翘眉,不觉冷笑道还真是如此,这不是晋王贺兰珣还是谁!? 有晋王一人出现,便就已经麻烦了起来。但男子也是不怕,挥了挥手,便也出现了一群与他一样配着暗黑腰带的手下。手上齐齐持着明剑,目光冷冽,好似都是没有情感的。 这是要两方交战了…… 晋王也是稀奇,面对多出的敌人他的反应是转了身,使力挥剑,一下便砍断了这一排木筒,将佳人扶了出来。 男子见到这种情形倒真是不解了,按理说哪个男人会在打斗时把自己的女人拉出来,不是应该护在身后才合乎情理吗?他抬起手,不敢让身后的手下轻举妄动,现在先静观其变为好。 晋王道:“这些人,不能留活口!” 听他这样说,女子点点头,答应了。 这是在…征求女方的同意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不由省视起这个单薄的女子,就凭她,能干什么? 谁知,她取出了颈上的颈饰。这倒是一个不同于普通女子的配饰,不是七彩琉璃,不是翡翠碧玉,甚至也不是什么金银,而是一种奇怪形状的石块,没错,就是石块!不过这怎会是鲜艳的红色呢? 红色石头穿成的链子下面系着一个玉笛,不,不是玉,而是水晶,透亮夺目的水晶。 在众人皆瞠目结舌时,她优雅妩媚地凑到了唇角。悠悠乐曲登时奏响了,感觉是飘扬了万里,流到远处。他瞪大眼睛忽感不妙,却发现身子早已不能动弹,好像有一根根丝线绑住了他们的身体,寸步难行。(..info) 男子功力算是不弱,反应甚快的凝气屏神,将所有力量聚于四肢才终于有了感官。他紧握住剑身,作出防卫的姿势,重喝一声:“快聚起气!” 不过,另他最不解的是,她们为何不趁机攻击他们,就在方才难以动弹时,这是为何!? 很快,他便知晓了,因为窸窣的声音愈响愈烈,从四处逼近。连地板都有些震了,是什么在靠近?不时,从门外,从窗口,从床缝间露出了一双双犀利的眼睛,带着嗜血的瞳孔。 五彩斑斓的颜色,扭扭曲曲布满了地板,蛇,全是蛇!它们吐着信子,带着残酷的眼神蜿蜒前行。白色,绿色,青色,紫色,灰色……每一种都让他们心里泛起酸水,恶心至极,努力控制着才能不让自己呕出来。他们被围困在中央,蛇层层逼近,圈得紧密,堵得出口水泄不通。 如此情形之下,他们也是认清事实了。但他们并没有松懈,男子和身后的人都怀着信念,即使知晓在劫难逃,却也不会放弃投降。既然要死,那也一定要死得壮烈,死得光彩! 厮杀交缠还未打响,只听‘砰’的一声… 谁想,窗户就横着飞了出去,又是一道黑影闪了进来,伴着他的进入,众人也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臭味。随着粉末的挥洒,地上的蛇瞬间被驱散开来,零乱地退了回去。 硫磺,他带来了硫磺粉! 男子一个激灵,看向冲进来的少年,虽然他蒙着面,可还是瞧出他了身份来,着实惊了一惊,不解他怎么会来,简直不可思议! “冲下去!”少年喝出一声,将男子的神聚了起来。 不敢怠慢,男子立即挥手命令众人撤退。今日,这间小屋的来客实在是太多了些,是时候走了。 女子一看有人搅局,哼地一声,甩了一圈笛子,又重新奏响了,乐曲比起之前的更为激烈奋进了许多。那些蛇马上变起了反应,本能地撤退它们也丢失了,昏了头地向男子他们直接攻击了过来。 他们只好奋力相搏,想拼出一道血路来。‘嗖嗖’地几声,数十只支火箭便射了进来,直穿栏杆掉了一地,硫磺瞬间便燃了起来,发出急促的‘嚓嚓’声,没一会儿就能看见火光四溢,冒出白雾,扰了视线。 这回,不怕死的毒蛇彻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有些粉末重的地方,似是要起了爆炸!少年和男子他们离已敞着的窗户最近,纷纷翻身便逃离了这里。 几下,黑腰人便全部消失了。 “火势越来越大了,快走!” “你先走!”晋王将女子推出门外,而自己冲进了火堆里。 “阿珣!”女子大喊一声。 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哐嘡’,似是有什么倒了,然后便归于了平静。有人上前,拉着她便飞下了客栈。 晋王进了屋内,环视一圈,将床铺翻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六仙桌,它彻底散了架,轰然倒塌。他眉一挑,俯身捡起桌下的那一封差点被烧毁的信,塞入怀中便飞身离开。 东邬一五九年霜降。 晋王贺兰珣谋反。 于十月廿十三日窜逃至匚墑城,与镇守匚墑城的少将白珵暗中勾结,不仅屯兵驻扎于此,还一夜之间吞并了整个匚墑,称王。 未时未及,贺兰珣已带兵沿路杀到保登镇,与浦金岌岌相邻,不过五十公里的距离。沿途的三座城池也被他收入囊中,且兵将损伤是微不可提,堪称大胜。 酉时,国乱已传遍了整个东邬,到处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皇帝贺兰珺召开紧急大会,商讨对策,同时也要严惩叛臣贼子。 不过半个时辰,边境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北楚大军已兵临浦金城下,五万兵卒势不可挡,浩浩汤汤。 皇帝大怒,原来贺兰珣早与北楚暗箱操作,意图谋朝篡位。北楚太子宇文慎领兵坐镇,与保登贺兰琰里应外合,欲打通东邬东南边界,杀东邬个片甲不留。 浦金两面环敌,幸得城壁早已经过千锤百炼,不是轻易就能破的。一百年来的骚动,使得浦金为最易攻却也最难破的地方。君臣密谈派军援助苏都尉苏弋,一定要死死守住浦金,势必要将贺兰珣圈在东邬境内,不得与宇文慎会合。 大臣纷纷请旨,望能派沐瀛致大将军前去浦金相助,他一生戎马,从未有过败仗,有他与苏弋都尉在,怎会守不住!?再加上沐大将军的嫡子沐柏磬还看守着锁荊城,就在浦金以东,不过二十公里的样子。 如此,将会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王爷,皇上急召你觐见!”习舟从门外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哗’地推门进了书房。 “公公在外面等着了!”也不知要干什么,皇上竟亲自派了马车来接王爷进宫。 贺兰琰招人上来为他装扮,着好深衣,加上大袍。“知道了,让公公在外面等一等!” 他不慌不慢地拾掇好,出了府邸。马车一路行得较平日快了许多,他自然是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晋王谋反,举国皆惊,何况他?不过,召见他一个残废之人是要做什么! 事态严重,皇城门口停着马轿辆辆,看得出是来了不少大臣。他在习舟的推动下,缓缓步入了乾承殿,两侧立满了大臣,皆目观着他上前。 “温王,你可算来了!”皇上此话一出,便立马有人皱了眉头,满面不满,亦交杂着担心。甚至庄严的大殿里还出现了嘈杂声,控诉着不满。 “皇上!”不能下座,他便微微侧身,以表尊敬之意。这是什么,大臣们怎得都如此表情? “朕需要你!” 第86章 父代子过 “温王,郑需要你助苏都尉一臂之力,前去死守住浦金!”贺兰珺威严地宣布出他的想法。 “这怎么能行呢!?” “万万使不得呀!” “温王这个样子,怎么能去……” “皇上请三思…” 群臣一下子变恼了,乱了。皇上怎么能一意孤行,这个决定真是太不妥当了!明明选沐将军才是正确的决策,明明… “皇上是要臣去浦金!?微臣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贺兰琰心里好笑,不乱地推辞。贺兰珺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要把他推出去,怕是很难做得到吧!? 皇上听他的回答,却也不急不忙,像是预料到了一般,道:“形势所迫,浦金急需能镇得住形势的人去死守,外防北楚,内防晋王,而这个人皇弟再合适不过了,皇帝很有经验不是吗……” “请皇上三思呀,温王他这样,行军不便哪!” “有苏都尉在,他们两人相互照应,不是很好吗?再说,郑不也是没办法才如此吗?温王府的精兵也就只有皇弟一人驱使得了,所以皇弟不亲力亲为,怕是不行了!”贺兰珺听到大臣们的反对之言,自然要说出能让人接受的言辞来,表明这并不是一个荒诞无稽的玩笑! “若是一定要让臣去…”贺兰琰淡淡地吐着气,手放在膝上,显得很自然,很沉静。 不就是去吗? 众人不由看向贺兰琰,这决定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吧?就是在浦金,贺兰琰失去了家父老温王,同时也失去了双腿;就是北楚的宇文氏,伤他毁他,剥夺了他的一切前程,亦包括那一点点回忆… 如今,再派温王故地重‘游’,再遇仇敌,会是个好主意吗? “皇上忽略了一人,沐大将军,将会是更适合前往的最佳人选!” “没错啊,皇上,沐将军他…” “皇上,微臣请缨,就让微臣前去浦金,由臣亲自打退那些图谋不轨,谋朝篡位的小人!”沐瀛致从群臣中走出,他静静地等了如此长的时间,实在是受不住了!明明可以选他去的,为何非要为难身心俱损的温王呢? 贺兰珺左右看看,纠结一番,勉强地说:“当前的形势并没有这般简单,东邬需要的不只是一位统领能力卓越,实战能力强韧的将军,我们需要的是很多,是更多!” “兵部尚书之子白珵不知什么时候与晋王暗箱操作,拿下了匚墑以南,这可是危及到了东邬境内万千的无辜百姓,郑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有人将其捉拿归京,以振民心,同时还要收复失地,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贺兰珺从龙椅上立起,双手摆弄着,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 “皇上,依老臣之见,应让沐大将军即日启程,前去支援浦金。虽然北楚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但东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万不能失了这东南一角!”说出的话字字在理,朝臣中最有分量的人终于站了出来,明辨是非地指出策略,妄图阻止皇上的固执己见。 贺兰琰一听岳父的话,立马有了反应和转变,他思虑着:“那…匚墑由谁来……” “皇上,不若就在让温王殿下出兵吧,老臣知晓皇上思忖兵卒紧缺之难,所以此人温王再适合不过了!” 晋王这一叛变,不仅拉拢走了兵部尚书嫡子白珵,还连着七万兵马背叛朝廷,相对相杀,一下子便使东邬国内的人马稀缺起来。 一到战乱时期,人心涣散,惶诚惶恐,所以招兵买马永远是一国最难的事。况且,一个国,若是仅凭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是打不回来江山的! 温王手下有着两万精兵,还有两千骑兵,个个都是训练有素,身强体壮的一等一高手。有他们参战,不仅可以省下不少兵卒守住国都,还可以使这场战争打的更有胜算。(..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也是众人敢惜不敢言的原因了,温王虽有着令人惋惜的过往,可他却也持有着让人嫉妒的精良兵马,而且还是他们觊觎不得的。 谁都知道,这些精兵直接受命于历代温王,甚至不是天子,这殊荣可是举世无双的。如今,就是皇帝自己怕权利分散,人心难握,却也收不回这成命了。 温王,将是兵卒们唯一听命的人。 皇上逼迫温王上战场,群臣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帝王的思量总是会牵连个个方面,皇位,兵权尔尔,是了,国内有他所不能掌控的兵卒,确实会使不安,使警觉。 “如此…这也可以……就这样决定了!”贺兰琰摆手说道,认为这样可行,同意了秋丞相的谋略。 “皇上……”这样不行啊…… 还有少数人不死不休,非不同意。这是错误的,为什么偏要让温王去镇压白珵,况且他只有两万兵马,怎么与拥有七万左右势力的晋王相抗衡。皇上这样做,置温王于何地,置万千子民于何地! 不等贺兰珺敲定,太监就急急来报,说是吏部尚书求见。 “吏部尚书?朕不是命他去捉拿白府逆党吗,怎么会现在来了?” “宣!” 贺兰琰听到皇上的呢喃,不由闪了眼,没想到他动作这般快,还不等重臣商议,他就已要定罪兵部尚书一家了…… 白珵一人叛变,并不代表全部。再说早在几年前,白珵就不常与尚书府相处了,多年在匚墑镇守城池的他一年不回来几次。如今出了这等事,不问问,不查查怎能枉下定论呢? 吏部尚书步履匆匆,上了殿堂,而他却不是一人独来的。他身后紧跟着的人,不就是兵部尚书和他的二公子吗? 贺兰珺身形一顿,没想到他竟会带他们上来,“这成何体统,我不是让你把他们打……” “皇上!” ‘哐’地一声,白尚书重重跪地,铿锵有力。目光坚毅,他握紧拳头,声声倾心:“皇上,臣金戈铁马,戎马了匆匆一生,不说是怎样战绩垒垒,不说是怎样奋勇杀敌,如今,卑臣面圣,只为得一恩准!” 贺兰珺愣愣看他从怀中拿出金令牌,刚强地递给身侧的宦官,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他是打算……不会… “先帝曾赠卑臣这金令牌,言说可以换一个要求,无论是什么!我没想过有天我真会将它拿出来……” “求皇上成全,用我和令牌换白府上下几十口性命!” 大臣都微震了,白尚书没有嘶喊,没有痛哭,有得只是哀默,有得只是分外的镇静。他扫了一圈众人,按住身后冲动要开口的白谟,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白谟早已破口而出:“爹,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这样说好的!” 众臣不言,且看他们闹哪出。这样的人太多了,无论是否真的怀有谋逆之心,无论是否真的枉遭陷害,终逃不过一死,一满门抄斩……不…看他们如今的样子,多半是被连累的…不过,那有怎样…该你死时你就是得死! 俗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既然儿有罪,那爹也是不能放过的了! 只不过,比起历代的可怜人,白尚书也算是好的了,至少他还有一块威力巨大的‘免死金牌’。但是…仅用一块,能换来整个白府上下的性命吗? 怕是太过痴心妄想了吧! “闭嘴!”白尚书义愤填膺,反倒是吼了白谟一声。 “白家……卑臣要得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逆子的误入歧途,残害了几城无辜百姓……如今卑臣能做得只有手刃了这逆子,用他的血祭天,以臣的尸体偿这罪孽!” “皇上!”他并不等贺兰珺开口,他在强迫不能拒绝,因他受不起拒绝,“看在臣多年来的汗马功劳上,请允许卑臣再为一次国,为一次家,为一次自己…” “白尚书,你…” 兵部尚书之家一日间崩颓,长子白珵谋反,人人得而诛之,次子白谟被禁闭,待至白尚书出征后才能被放出。 没错,白尚书领兵出征…… 不过午时,消息便传遍了安阳:兵部尚书以当年一金令牌换得讨伐逆子的机会,皇上不得不应许他前往匚墑的决心,于他三万兵马了却心愿。 以防万一,留白家次子白谟于尚书府被看管,一家老少也全部被监禁,直至白尚书得胜回朝。或许…没有回朝……只剩得胜? 人们也知道,白尚书要以他命赎罪,赎那不知明的罪。众人皆怨皇帝,竟真让父亲手刃亲子,众人皆解皇帝,哪位父亲遇上这种事,不会引过自责呢? 代子受过总是多于代父受过,不是吗? 说实话,皇上也不蠢,自然是会派心腹前去做副将,看牢白尚书的一切行径。而秋政茂,秋丞相之次子,乃最后人选,携着掌握大权的兵力,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白谟,他连他的父亲大人也不能相送,不能… 本来说好的,上战场奋勇杀敌,上战场挥汗洒血,一起,本是要一起的! 是夜。 “艽妍,你不能去!” “你管我!看看你的样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艽妍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想他竟会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她心里一揪,差些去扶,却还是紧握了手,放在身后。 “这么迟了…多有不便,白公子请回吧!”她吐出一口气,背过身说道。 他带着倦色的面庞,眼眶圈着暗黑,深深的窝了进去。他张张手,抬了起来,最后却还是垂下,“我不想失去你,最后……” “玩笑了吧,白公子,本小姐何时是你的了,由得你失去!?” 第87章 重修旧好 又是一年秋好处,大雁南飞阵阵歌。(..info好看的小说) 昕筱提着衣裙,欢欢喜喜地前去给老夫人请安。几日前,老夫人就从佛昭寺搬了回来,因婚期将至,她也得回来主持大局,亲自送她的孙女上轿嫁作人妇。 迈进大堂,请安之言还未出口,昕筱就觉察到堂内异样的气氛。祖母、姨娘面上全带着难言的苦闷,或是一种类似被事实撼动后余惊的样子。 “祖母,姨娘,怎么了吗?”她头转向她们,面上的好心情还映着,只是带上了些不解和疑惑。 “筱儿,来,坐过来!”老夫人招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昕筱步步稳健,走了上去。“祖母是想对筱儿说什么吗?” “呃…筱儿,是有些话,你听祖母慢慢说,不要心急,不要,嗯…筱儿,你可喜欢晋王?” “噗!” 姜老夫人还从没觉得自个也会这般不会说话了,知远上朝之前让她务必要稳住筱儿,莫要激动。筱儿聪慧敏锐,观察力强,一定会很容易就发现了。果然是,还未开始便已被看穿,老夫人也只好开门进山,直奔主意的问道。 昕筱羞涩地笑着,但也更迷惑了,“筱儿失礼了…祖母怎会突然这样问,是不是因为筱儿的婚期将近…” “不不,筱儿,你先说你是怎么看晋王的?”祖母打断昕筱的话,不让她偏离了问题。 “啊!筱儿怎么看的并不重要呀,关键是皇上定的亲,而筱儿只要嫁给晋王就可!”她抬眼看到祖母认真的眼神,是直直地盯着她,只等着答案。 她只好咽了口水,伸手将耳前的青丝别到后面,不得不说出她的看法,“筱儿觉得,晋王人还不错,以后的日子应该…” “够了!” 昕筱一愣,震震地看着突然不高兴起来的祖母,她表情不满,不,也不是不满,而是无奈和愤怒。这是怎么了,祖母爹爹不是一直都很希望她能与晋王好好相处吗? 看昕筱往后一缩,样子吓坏了,祖母的眼神更苦闷了,她立马柔声道:“筱儿,你知道吗?你不能嫁给晋王了!” “这是什么意思!?祖母,还有三****就要上花轿了,我不懂…这开的是什么玩……” “筱儿,晋王谋反了!”老夫人冷着声打断昕筱的碎碎念,无情地揭露了真相。 “啊!什么!?” “你没听错,筱儿,晋王谋逆属实无误,如今他已在保登镇逍遥自在了!”姜知远从门外进来,厉声说道。 他已经下朝了,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昕筱‘哗’的起身,跑到他跟前,难以接受道:“爹爹!?” “昨夜,晋王谋反,现已逃到东南方了!” “筱儿,幸得你还未嫁过去,别担心,爹爹会为你再寻个好夫婿的!” “这怎么可能,爹爹别说了,我想静静!”昕筱逃开他张开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 “爹爹,别再说为我了,好吗?”她摇摇头,退得更后了。 昕筱面带怒色,其实更多的是震惊和难以接受。是了,皇上圣旨一张,决定昕筱嫁谁,她无力反抗。如今,待她认命,终于不易地接受了,却又出了这茬事,说不能嫁便不能嫁了。 别再说,找,寻,都是为她好,行吗? 如今,安阳是传遍了吧?她姜昕筱被遗弃了,晋王不稀罕要,跑去谋反了。这像是狠狠地闪了她一耳光,还是当着众人的面,不留情面的。人们提到她,会说:“哦!是她啊!真是可怜!真是可笑!” 姜知远叹了口气,心里既庆幸又可惜,既喜又悲,纠结不已。晋王谋反,幸得筱儿还未出嫁,没有被牵连进去,看看白尚书一家的近状,他不由感慨命好。不过,说来也可惜,不知这晋王哪里有的毛病,非要谋反,若是就好好做他的王爷,两家再结为亲家,会是多好不过啊! 谁叫天不从人愿,真是气死了! “筱儿,你怎能这样说!这是爹爹的错吗?我什么时候不为你着想了!” “女儿有些不适,先回房了!”昕筱不愿多说,欠完身便走,不停留一步。 “你!”姜知远还想再说什么,心里也有不少气。 现在,他们姜家多多少少还是落了不好的境地,就算皇上相信他的忠心一片,不怪罪。但…市井流言会少吗?怕是现在已成为整个东邬饭后的最大笑柄了! 董姨娘这才赶紧站起身来,拉着情绪也不大好的姜知远,柔声劝道:“老爷,还是让妾身来吧,筱儿一定更想与我说,嗯?” “女孩子家的心思我懂,就让我去劝,还有…老爷你不要对筱儿太过严厉了,现在她是很脆弱的!” “方才…我凶筱儿了!?啊…董儿,快去帮我劝劝她,让她别难过,爹爹一定会照顾好她!”姜知远一下便愧疚了,对她,对昕筱。 “老爷,你放心好了,我都知道的!”董姨娘挽着老爷,将他拉上座,为他倒了一杯清茶。 端庄大方,得体温顺,宛如天边的清泉,抚慰他疲惫不堪的心,董姨娘真是越发有女主人的样子了。 离开了大堂,心情很舒畅。 轻启的唇角,张扬的笑脸,飘逸的裙摆,丝滑的青黛,她一路走得顺淌,脚步轻盈,心情愉悦。看着满路的花石,就像心情一般五彩斑斓。 “佑风,我方才怎么样!?”昕筱转身,开始倒着走路,面向佑风笑着问。 “小姐,你演得很好!”佑风无奈地笑一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转向前路,注意脚下。“看看你,就知道显摆!看点路行吗!?” “哈哈……下次我要去戏台试试,说不定……”昕筱沾沾自喜,明明她早已知道晋王谋反之事,却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样子。效果嘛,她觉得甚好,有愤怒,有不甘,有伤心,有不信,有很多很多,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参杂着一切情感,生动形象! “噗,瞎说什么呢!?”佑风推她了一把,不想再理这个自恋至极的人了。 脚步声渐近,她们身子一停,连忙保持姿态,优雅地转身。 “筱儿!” “姨娘,怎么了吗?”昕筱欠身,不知她跟出来为何。 “呃,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愤怒,不满或者其他的什么情绪…这没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董姨娘手不停地在胸前摆弄着,好像很想表现出她的真诚。 看昕筱傻傻没有回应,她又道:“你知道,也许晋王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不能与你相伴偕老,但是…我觉得也许你应该看开,不要纠结于过去,如今的一切,只能说明他不适合你,有缘无分而已,呃,我应该这样讲……” “哦,姨娘不用这样的,”昕筱连忙摆手,不,“你不需这样……”昕筱急忙切断她的话语,阻止她在说下去,什么长篇大论的。 “姨娘,你误会了,晋王只是…他只是皇上为筱儿选的夫婿,与筱儿真的没什么大碍!”昕筱看到她微张的嘴,一时也说不出来什么来,便补充道:“这桩亲事,呃…从开始到结束一直从未经过筱儿的手,都是旁人说,旁人做,所以姨娘并不必担心筱儿,筱儿都没参与进去,怎么会受到伤害!?” “……” 董姨娘顿了一顿,只剩下点头的反应,“姨娘很高兴,听筱儿这样说!哦,不不不,姨娘不是这个意思…姨娘是说,很高兴筱儿愿意对姨娘讲出真情!” “嗯,就是有了些感触而已…” 昕筱一听便莞尔笑了,她上前一步,轻拉一下姨娘的手,“一直都是,筱儿不是一直都在与姨娘说吗?就像姨娘什么都与筱儿说一样!” 这样,她们算是言和了吧,虽然跟男人之前的打架消气不同,但握手总是一样的…… 那日,昕筱坏了她的好事,有仇必报,她一向如此,所以她回击了昕筱,虽然没得到什么好处。现在,她只庆幸,幸得当时没有置昕筱于难堪之地。 也就是那日,她们算是没有了嫌隙,差不多是没有了…… 昕筱的提议,让浩昱去茗颐棋苑当差,这也不错不是吗?很不错了…要知道,如此儒雅、高尚的地方,历代是达官贵人所热爱的,盈利亦是多多。 一直找不到机会,一个好的机会,去说清楚她们之间还是什么关系?仇敌,盟友,庶母和嫡女,或者什么什么的…… “我以为,我们……”以为她们掰了,不欢而散。 昕筱眼睛明亮,答案不言而喻。 “不,没什么…”过去不开心的就不再提了,姨娘亦握了握她的手,道:“上次还未谢谢筱儿,你知道浩昱的,我一直很关心我的这个外甥……” “不要客气,姨娘…那是浩昱哥哥自己得到的,要知道他真的很棒,不是吗?”昕筱轻巧地说着,松了肩膀。 见她耸肩,很随意的样子,姨娘亦眨眨眼,欣慰地说:“筱儿做的比我好太多了,还是书房里的东西最适合浩昱,你看得很准!” 翊门的丝绸生意是家里安排的,并不是他擅长,或是喜爱的。所以,最后他被骗,受人诬陷也是难免的,不是心之所向,所以才做不好… “这次,我相信浩昱哥哥会做得很好,为了姨娘!”昕筱潇洒地肯定着。 早在帮浩昱说好话之前,昕筱就已拜托贺兰琰去调查了,他在翊门的真实情况,比如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麻烦,使得他无法再呆在翊门? 十几天的相处,人还不错,不是吗?而且,翊门的那件事浩昱哥哥是为无辜。枉信旁人,害了自己,他所谓的好兄弟批了几车‘上等’的丝绸,收了他的钱让他放心去大卖。 兄弟,其实就是在关键时刻用来出卖的! 于是,他就这样被骗了,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了自个的信誉和余地。这才无可奈何地投靠到了安阳。 “那筱儿先回屋了!” “嗯,去吧,你也累了,快去休息休息!”姨娘摆摆手,说道。 “啊…对了!” 昕筱回身,笑得灿烂,“劳烦姨娘跟爹爹说,我一切都好,不必再担心!” 第88章 袖里玄机 晚风摇曳,柳下瑶琴,曲曲和舞,满目星罡。 “还顺利吗?据说你是险些要被派走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可吓坏我了!”她一进门就凑了上去,扯着他柔柔地关心道。 一身如雪白袍的她,面色红润,衣袍映得她眼眸发亮,娇小的可爱。他怀着笑,将她扶正,道:“都解决了,不用担心!” 最后站出的白尚书,真是时候。 皇上在与群臣的商议下,派沐大将军于浦金为主将,而早在浦金的苏都尉将为副将,辅佐其左右。替了贺兰琰去匚墑的便是白尚书了,副将是秋相二少秋政茂,武将。 “贺兰珺也真是的,怎么能想让你去呢!多不合情理啊,是不是!?”昕筱嘟着嘴,不满地抱怨着。 要是祈玉真的被派去浦金或是匚墑什么的,她一定会委屈死了。做了这样多,就是为了摆脱婚约,能与他执手天涯。若是他真的去了边外,那岂不是作茧自缚了吗? 逼贺兰珣谋反,是她的主意。其实,她做的只是让时间稍稍提前了而已。按祈玉的推断,贺兰珣大约会在来年开春才叛反,可…他们等不到那时了……. 婚期将至,不得不做出行动了。 她想的是,逼贺兰珣在婚约前谋反,这样她就不用再嫁入晋王府了。虽然,她知道这样真的很冒险。但是…祈玉同意了,这样地做法。 “紫玄黑兵不受他的掌控,他自是想让我带兵出征,好省了他的军队去送死!”紫玄黑兵就是温王府的两万精兵,名字是取于头领紫玄,万事都由他指挥。 昕筱点点头,表示知晓贺兰珺的想法,想要置祈玉于死地的想法。祈玉早已告诉她来龙去脉…所以,她一定要做好他的后盾,伴其左右。 “是了,我们这样一闹,倒是让你处于危险境地了…唉,早知不该这样冲动的,应该在想想的……” “祈玉…”她扑闪着大眼睛,满脸的无辜。这个决定,果然太草率了吗? “好啦,看看你!”他拉着不断担心,不停后悔的她坐下,给她倒杯清茶,愣是要给她喂下去,“阿筱,这些事迟早要来的,哪能怪你!再说,若是不这样,难道眼看着你去做那晋王妃吗?” 昕筱急忙咽下流进的茶水,伸手夺过了杯子,怒看他一眼后挺了挺背,潇洒饮尽。“嗯嗯,确实不能,不能!” 傻笑过后,昕筱想起了什么,赶忙放下杯子正色道:“黑狱呢?他们呢?都怎么样了!?”黑狱受了一剑,虽不算太严重,但后来的群蛇,确实是使他们元气大伤。 黑狱是祈玉身边最厉害的暗卫,能力是她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的。所以,那天祈玉才派了他去… 贺兰珣迟迟不肯动手,因为力还不足,没有成气候。而且,他一直不确定祈玉到底是哪一方的,比如祈玉可会在他反叛时助贺兰珺一臂之力,前来围剿他什么的。 所以…昕筱想将机就计,既然他们怕什么,就让其来什么。萌生假象,制造混乱,让他们误以为祈玉已和皇上统一战线,而且还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妄图公之于众。 主线…关键人物…司悦公主,宇文莹雪。 昕筱一直不敢小觑司悦公主的能力,她一定不会让人失望。果不其然,黑狱几天的游荡,监视终是引起了她的警惕。请君入瓮,她想拉出黑狱身后的人,便以自己做饵,目标是揪出幕后黑手。 这一圈一圈的计谋,谁都参与了进去,谁都料想不到过程或是结局。 “都没事了,他们若是连这些都扛不住,还怎么做的暗卫!”他不客气地说道。 “哦哦,你又这样,哼!”昕筱不由翻了白眼,闪到一边去了。“哎!要不是我及时发现…” 他瞥了一眼昕筱,忍着笑意,假装严肃道:“没错没错,全是阿筱的功劳,阿筱最棒了!嗯?”最后,他还是忍俊不禁,大笑着打断她,再夸夸她,再笑笑她… 确实,多亏了阿筱观察入微,熟读史书,要不然还真不能保证黑狱他们全身而退,差一点就要赔上了暗卫们的性命。 也是他思虑不周了,以为黑狱就可以对付得了他们,却实在是低估了宇文莹雪的能力。幸得同为女子的阿筱,深有感应,从未掉以轻心。 她奇怪了很久,终于发现了端倪,就是她颈上的项饰,那夺人眼球的红色珠石。要不是晚膳时提到鹤顶红,她不会想到她多年前看的野史上提到过这个。 其实,那晚宇文莹雪颈脖上的并不是石头,而是鸟头,丹顶鹤的脑袋壳子,名为鹤顶红。 这个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东邬几乎是不见的,这也是昕筱第一次见这巧夺天工的东西。所谓,骨头有骨纹,象牙有牙纹,木头有木纹,唯独鸟头什么纹也没有,细腻润泽,呈的是半透明状,十分珍贵。 有一页曾记载着,有一种水晶透着紫光,视为灵性之最,称为灵晶。本来她之前一直不信…但那晚她带着硫磺闯入客栈,才得以一见真容,竟不为假。没想到相传五百年的紫灵清笛真的存在,它有着牵魂迷意的能力,能过控制世间有生命力的一切事物,就像那日的群蛇,就是被她所用了。 不过,据说,那笛子是会挑选主人的,若不喜定是吹不出任何音的。那日一见,看来宇文莹雪便是它认定的主人了。 记忆回放,书上记着灵晶总与鹤顶红相配,收集日月精华,且能愈练愈强… 所以她惊怕,连忙差了人,前去帮忙。 时候已迟,她便先冲了上去,洒下硫磺驱退群蛇,幸好没有蠕虫什么的,否则她还真不敢确定是否拿得下,驱得退。 她最怕小虫子了,呜呜…… 而后,贺兰琰赶到的及时,放火烧草,就不信那些蛇还能再倔强了! 哼,他们也不是软柿子,对吧!? 几经纠缠,他们还是胜了。因桌下的信还是被贺兰珣所见。信上书的,可都不是有利于贺兰珣的话… 满满的都是温王与皇上暗中的行动,怎样将晋王拿下什么的,证据…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看完,贺兰珣若还不做出行动,怕是真不想活了! 昕筱佩服的,是祈玉怎么知道贺兰珣会找到信,还是贴在桌下的?而祈玉倒是不屑,告诉她多去找青邪,他会告诉你… “其实我还能更棒!祈玉,祈玉!我们可是说好的,你不许耍赖啊!” 行动前,祈玉说,黑狱一定不会有事,定能全身而退,不必担心。她也不纠结,只是与他打了个另外的赌,关于贺兰珣:他是否会来? 祈玉觉得,贺兰珣是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况且他与公主的私情,被人发现就万事不妙了,所以他不会冒风险。但昕筱可不这样认为,在她看来,宇文莹雪对他应当很重要,她很与众不同… 最后,昕筱是赢了,他果然出现了,为了司悦公主。 昕筱赢得一个机会,一个使用瑶琴的机会。她在经书上见到一种聚气的功式,若是气场足够强劲,便可控制周身的空气,逆转风向,创造漩涡。她想她有这紫檀瑶琴,是否可以将自己的力量聚集在琴弦上,而后弹出,震出,飘散…… 本来贺兰琰是不同意的,原因很多,比如不大好练、太辛苦,比如易伤身体,因在每升一层都会极为痛苦,要把气都转移到瑶琴上,若是控制不好,气会殆尽…再者,他也不想她做这么多,她只需被他守着,护着,在手心里疼爱就好… 但昕筱要的,是能有陪在他身侧的资格。她不需比他强,不需有救他的本领,只需能照顾好自己,不要在关键时刻阻了他的路,就好。 她选的路,以后要和他一起,天涯海角。 前路险恶,他们都知晓;前路崎岖,他们要面对;前路渺茫,他们会携手。 “你自己去找他们,看他们中的谁愿意教你!?”说着,他也扑闪着耀黑的眸子,无辜,无辜。 “……” 你…哼,不要小看她…… 昕筱知道黑狱他会聚气的功夫,而且他们四个都是会的,所以只要祈玉同意了,她就可以求一人教她了。再说,经过她营救黑狱那次,他们应该不会太觉得她没用,配不上他们的王爷了吧! 黑狱,统领暗卫;青邪,统领隐士;蓝珲,统领骑手;紫玄,统领玄兵。 贺兰琰手下的‘四大护法’,哈……其实是四大信臣! 安阳城外。 “一路顺风!” 泪眼婆娑,昕筱上前紧紧抱住了舅母,她眼眶中夹着泪水,道别。从那晚之后,贺兰琰骂醒她之后,她便恢复了从前的情感,哭,笑……“舅母,照顾好自己,还有舅父,表哥,告诉他们我很想念他们!” “对了,我会写信给你们!”这一别,不知何时…… “筱儿,你多保重!”舅母回抱着她,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不已,“若是呆得不顺,便来浦金找我们,知道不!?” 舅母直爽,霸气地说着。她并不怕前路险恶,只一心一意,不偏分毫地认定心意。昕筱很能理解舅母,因为若是换成她,她也会不顾一切这样做。 身处浦金的舅父和表哥,重担深厚,将会赌上性命。舅母想也不想,收了行装,打发了家丁,要跟沐大将军一道前往浦金。 今后,浦金将是她们的家了,要生在一起! 死亦要在一起! 昕筱心里叹着气,又一人离开她了… 唉,其实也怪自己,她逼贺兰珣谋反,害得如此多人妻离子散,前往战场,还说不定无归期… “筱儿知道的,放心,不必为我忧心。” 前路茫茫,只愿一切安好,来年齐相聚。 第89章 三迭阳关 官道遥遥,人声沸沸。 踏菊南山上,枫叶终顶落。池畔柳凄凄,芊枝扫涟漪。 东邬一五九廿十四。 沐瀛致将军率领五万精兵上路,直奔浦金。相聚安阳城外,送别的人站于远方,眼含泪水,饱含戚哀。军队整齐划一,挺挺威武,整装待发,随时候令。 坚毅的神情,赴死的心情,保家卫国的忠心,心系妻子的情意…… 风萧萧兮安阳寒,壮士一去兮……复还否… 一处。 “你怎么追到这来了!?走开,我不想见你,真是扫了兴!”艽妍甩开脸,不耐地看着眼前骑马而至的少年。 “艽儿,怎么说话呢!?”沐瀛致牵马过来,客气地说道:“白公子?” 白谟下马行礼,道:“伯父,我能与艽妍说几句吗?” “我不要!”不待沐将军作出回答,艽妍先拒绝了,转身到最近的马前,一个翻身上了马,呼啸而过。 沐大将军让道。白谟立即利索地上马追着前行,跟着拐到了小林丛中。他抽着马,甩着马鞭,紧紧地跟着骑得飞快的艽妍。 不一会儿他便跌下了马,摔得结实。 “你真没用!”艽妍牵着马蹄,晃到他身边,冷着脸讽刺道。 是了,他真没用。大哥谋反,关系甚好却没看出;父亲讨伐,说好的并肩却也只剩他被关于白府,遭人看管。 从小不爱武学的他,却出生在兵部尚书家,果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抬起眸来,认真地说:“艽妍,你不能去,太危险了!”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不让她卷入这场纷争中,如今是要前功尽弃了吗? 林间的麻雀叽喳,风滑过枝叶,扫了一地,落土有声。本来幽寂的环境,配上烦躁的心情,竟如此嘈杂。 “昨夜不是说过了吗?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我一定会去,陪着父亲杀敌血战!”艽妍一字一句说着,却更像是在斥责,一下一下鞭策着他的身躯。.info[] “我不想像白公子一样,只会在家中等着消息,亲人有难也不做行动!”不留情的,她仿佛一刀一刀地戳着他的心脏,任由血洒了一地,斑驳残忍。 “是,你不像我,却也不能犯傻,你的存在,只能让沐伯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亦不屈不饶,即使她真的伤了他的心。 她的马在手的颤微下踉跄了,抖了一抖,她极力反驳道:“胡说,有我在,明明更多一份力量,会事半功备…” “怎么,你这么想在战场上,看伯父为救你多挨几刀,或是几箭!?”此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敌方可是北楚宇文慎,自古两国交锋死伤惨重,即使是胜方也不知会有多少冤魂! 战争是残忍的,不会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皆能一抹而尽。从未上过战场的艽妍,这次跟着前往,多半会拖了后腿,功底虽不错,但作为女子总是有多处不便。沐将军怎会不处处护着他的心头肉呢? “你…你听好了,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又不用你救,你倒管我去不去!”嘴上硬着,心里却念着她的父亲。 她目光皎皎,不由担心了起来,父亲大人肯定会誓死护她周全的。此次她任性前往,不愿留在安阳伤神,爹爹知晓她的心思,才痛快得答应了。 是她,任性了吗? “谁说无关了!既然你非要去,那我也会跟着去!”白谟坚硬地说道,翻身便又上了马。 说跟着就跟着,他从不作假! “……”见他毫不松口,艽妍不由皱着眉头,更加不悦了。说好的不娶,再无瓜葛。现在又跑来偏要关心,他把她当做了什么!随他开心了吗!?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就是找死,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艽妍懒得理他,心意已决,还是就此相别吧。(..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他是不可能跟着她走的,他可是在被监禁中,系着白府上下的性命。 对了,监禁!?那他怎么来这了,可是出了安阳城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 转身见他整了整衣裳和包袱,攒这马绳,就要往前走。他还带了包袱!? “你带了什么!?” “一些小东西,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收拾!”他说得随意,淡若清风。 “你什么意思,站住!”他这是不想要命了吗?别说他会死在战场上,就是离安阳远些,皇上也不会让他再活着了! 看他装束齐全的样子,她不悦地冲他吼着,就凭他,什么功夫都不会,能做什么!“谁让你管,谁让你跟了!回你的白府,好好做你的二公子,不行吗!?” “我没有要管你,你走你的,我行我的,不会打扰到你!” “只要死在你前面,就不算失了诺言!”他拉马走到前面,背影萧瑟凄凉。 看着他晃荡的背影,她忆起小时候,那些岁月…… 小小的他振振有词:“艽儿,你是我的妻子,不能跟他去玩!” “我不要,你好弱哦,我才不要跟你一起!”那时的艽妍稚嫩地声音,嫌弃着笨笨弱弱的白谟。 “又瘦又小,怎么保护我!哼!”她扯着旁边的小男孩就要走。 谁知他竟冲了上来,一把拉住那个壮壮的小男孩,一拳就打在了他的小肚腩上。 “我能保护你的,艽儿,我这一辈子都会保护你,我发誓!”他笨拙地伸出小指头,立起三根傻傻地保证道。 最后,还是一个拳头盖上了他的脸,将他打飞在了地上。明明就是打不过人家,还非要逞强! 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人都不在了,还记着那些誓言干什么!?”不是说人都不要娶了,还苦苦纠结于曾经许下的诺言作甚,那些话早已成过眼云烟了,不是吗? “对不起……” 说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我不要听这个!你从来都知道我想听什么,只是你不敢,不敢对不对?” “艽儿你……”他轻声念了一句。 “我喜欢你,艽儿,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说到这时,他终于停了下来,下了马走到她身前,对着高高坐在马上的艽妍认真地说:“我从未对你说,沐艽妍,你愿意嫁给白谟吗?” 真的不愿你受到伤害…真心诚意,我白谟愿娶沐艽妍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人前,马前,轿前。 差不多也是要出征的时候了,午时已过,趁着日头不旺,抓紧上路吧! 艽妍是跟在白谟身后出来的,面上透着粉,带着娇嗔,情况不言而喻了。她被白谟拉下马,犹犹豫豫才走到沐瀛致面前,扭捏着开口:“爹爹……” “行了,我早知道了!”他面上浮现了笑容,没有半丝责怪,他看向白谟,“我就知道你小子明明喜欢我家艽儿!”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嘱托,他道:“艽儿心大,你要多迁就她,照顾好她!” “伯父放心,我会不惜一切照顾好她!”就算以性命相换,他亦不会眨一下眼。 “嗯。”艽儿不在沐将军身边,虽不舍却够安全,她能远离战场,他总是放心多了。 面前的男子,曾害她很久没有展开过笑颜,生活没了色彩和动力。她想逃脱,他知道。所以在她来找他,说:“艽儿要和爹爹一起去!”,他怎能拒绝,他可怜的好女儿… 迟早,艽儿会和阿谟在一起。这些小年轻,他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会看不出?如此,便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 “爹,女儿不孝!”不能常伴爹爹身边,也不能让爹爹安享晚年,她真是不孝顺! “傻孩子,不孝什么了!你啊,只要跟阿谟好好的,就是最孝顺爹爹了!”他摸摸她的头,艽儿越发高了,长大了,孩子长大了!哈…… “爹……”艽妍扑进他的怀里,温暖的臂膀环绕着她。她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好的! 远远的,昕筱站在远处。看着艽姐姐与沐伯父挥手作别,眼中含着泪水,依依不舍。她亦看向舅母的轿子,已踏上了路,征征远道,迎接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她偷偷地瞄了眼在一起的艽姐姐和白谟公子,嘴角扬着先行一步,莫不要打搅了两人才好。 幸得,艽姐姐留下来了,至少她身边的人没有全部离开,不是吗?白谟是真的爱艽姐姐,在她的好言相劝下,他终于敞开了心扉,愿意坦诚相对,对艽姐姐。 若是命中注定,请不要犹豫,鼓起勇气,怕什么! 还有,莫不要总是打着为另一方着想的旗号,而一意孤行,因为你永远不知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的着想,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私罢了。 问一问,不就一切明了了吗? 艽姐姐,看着强势,却并是这样的。其实她要的,并不真真是一个强大的人,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男人,****缠着她,惹着她,念着她。 一生足矣。 曲桃轩。 “筱儿,你太过分了!” “艽姐姐走了,你竟不告诉我!” “我都没见着她一面,好好送送!你们,呜呜……气死人了!呜呜呜…” 从昕筱踏进府门的那一刻,琉枂就猛扑了上来,哭哭啼啼地,梨花带雨地抱怨着。 这还怀着孩子呢,哭成这样怎么能行!吓得昕筱手忙脚乱,连忙哄着抱着,把这尊佛奶奶请上了座位。 “就是怕琉姐姐你这样,才不敢告诉你的!” “不哭,不哭,乖哈,姐姐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见她还不停止,昕筱只好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宣布道:“艽姐姐并没有离开……” 第90章 堕云雾中 院子里鸟雀缤纷,声声婉丽,穿梭于黄叶之间,池水之上,不亦乐乎。偶尔经过的丫鬟常会驻足观赏,嬉戏的鸟雀在园里游荡,滑过花朵时引起振动,叶瓣上清晨残留下的露珠便不稳地滴了下来,‘嗒,嗒’,沿着枝干滑落入土,消散… 娉婷的姑娘会走上前去,抚着花身,嗅着花香,品着自然的味道。顿时就会神清气爽,心情也畅快了起来。 “…瞎说!”琉枂愣了一下,似是在思索昕筱说的话,可是真的? “我来你这之前,先去的艽姐姐那里,明明府里早没了人,家丁还说艽姐姐早已拾掇好了行李,出发上路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是不是不要我了,不在乎我了…我知道自从我怀了孩子,你们出去就不带我!我……” 抽抽啼啼,没完没了,昕筱立即挡住她的嘴,将食指放于她唇上。在琉枂瞪大眼睛愣神时,她赶忙做出无辜的表情,扑闪着大眼睛道:“琉姐姐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我都不知从何处开始回答了!” 琉枂推开她的手,嘴撇到了一边去,不满地控诉着,“哼,你们这样对我,还有什么好回答的!我不要活了!” “呸呸!竟胡说!”昕筱连忙扑了上去,阻止她再乱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本来还拢着的性子,一怀上孩子,就又散了。可能也是想的太多的缘故吧,顾虑多,思索多,担忧多,却又这不行,那也不行,这得注意,那得注意。看管的太严,太啰嗦,总是会有不适的。难免会让琉姐姐有了怀疑,有了危机感。 不知,墨宇有没有好好陪陪她,舒缓她的心情?如此敏感的时期,墨宇一定得陪着她才行! 琉姐姐缺的,怕就是那折磨人的‘温暖’吧?想要一个可以依赖的臂膀,如影相随… “不跟你说,是怕你动了胎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昕筱碎碎念了起来,道:“上次我们去看你时,你就不大稳定,我们可不想因为这个毁了你几天的好心情!” “我已经心情不好了!况且那是艽姐姐…错过了今日,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姐姐了…呜……” 昕筱抚上了她的背,轻轻地按摩着,舒畅着她的心绪,缓缓道:“怎么不知,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哪!” “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不会呀,她问过的。.info再说,艽姐姐心里一直都不顺,不想呆在安阳和白谟常常碰面。这一切都怪白谟呀,逼走了艽姐姐! 昕筱得瑟地起身,愉悦地宣布:“自然是真的了,筱儿怎会骗你!艽姐姐没走!” “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琉枂‘唰’的起了身,因身形太过笨重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惊得昕筱立马迎过来,让她平静地坐下,慢慢道来:“嗯,有人不愿艽姐姐走,姐姐便留了下来…” “还有这样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啊…好吧,我知道了!” 只歇着了弹指,她立马提高了声调,喊出口:“他都那样过,艽姐姐居然还会接受他,哼!” 可转念想想,又情理之中,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白谟的才气和脾性,万里挑一,也选不出一个能像他那样适合艽姐姐的人。 所以…请幸福吧! 不逗留太久,琉枂抬着笨重的身子就要走了。她打算再去一趟沐府,好好教训一下艽姐姐,混账,什么都不跟她讲,翻了天了!!! 好吧!其实,她是去撒娇发嗲的… 担心琉姐姐的身子,昕筱决定陪着她到艽姐姐那里,路上好看着她,护着她。 还未走到门前,就在园里撞见了堂哥。昕筱走至二人中间,客气地介绍了,二人也拘着礼,点头以尽友善。 昕筱奇怪地问:“浩昱哥哥,怎么这时就回来了?” “啊…我约了东巷的王老板,这回来收拾东西。”他回道,茗颐棋苑生意越来越好,逐步高升,是在意料之中。 他看向昕筱,满目的星光,应是感谢吧?她创造了个机会,让他能够宽广地发展兴趣。 “是这样,那哥哥快些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辞了。 两人步子缓缓,半饷才坐上了车轿。一路上琉枂眉来眼去,蹭着说:“筱儿,你那堂兄会不会喜欢你呀!?” “噗!姐姐你尽瞎说!”昕筱眼一横,鄙视了下好奇心重的琉姐姐。 “哼,不相信算了,我就瞧他看你的眼神不大一样…”琉枂觉得,反正现在筱儿也没了婚约,肯定会有一堆公子哥前仆后继地追着筱儿。没有才怪! 昕筱眸子重了重,没有搭话。 一会儿,琉枂就跑了调,拉着她满脸的期许,打听道:“快,给我多讲讲艽姐姐和谟‘姐夫’的事……” “咳…那我从头开始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见琉姐姐这般有兴,她也起了兴致,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添油加醋了。 艽姐姐,你莫要怪她了! 马车碌碌行,往人匆匆过。 昨夜睡得迟,以至于到现在昕筱还哈欠连天的,一个劲地揉着眼,睡意朦胧。一下一下的,后来,她就睡着了… 马车的颠簸丝毫没有扰到她的清梦,似是一片宽大的竹林,浓雾朦朦,仙气笼罩,一只彩蝶翩翩而至,刹那便幻化作了人形。他落地摆琴,奏响一曲高山流水,涓涓潺潺,曲的尽头,似是看到了伯牙与子期,情意绵绵。 “小姐…” “小姐,起来起来了,快到了!”佑风轻推一把,昕筱一个摇晃便震醒了,她眯着眼道:“什么啊!讨厌……” 见她闭眼又翻了个面,还要再睡的样子。佑风拿出腰间的云纹娟帕,猛地糊到她的脸上,揉了一番才道:“现在,可是清醒了!?” “噗…噗!”昕筱一把拿开娟帕,怕怕道:“醒了,我真的醒了!” 昕筱摸着自个的小脸蛋,头转到一边做着鬼脸,姑奶奶啊!脾气真大…好严肃哦! 她拍了拍脸颊,振了振精神,做了几下深呼吸,吐着气息… 心里不顺畅,一个劲地叹气,再叹息。一个晚上啊,整整两个时辰,她可是什么都没练成! 青邪不是在耍她吧? 他那么爽快地答应教她聚气转移,莫不是没打算好好教吧!也不像啊,祈玉一直在离她不远处坐着,很闲适地翻着书,若真的是合伙在作弄她,祈玉应憋不了那么久还如此正经。 看来真的是她笨拙了,悟不到真理… 紫玄,蓝珲并没有见过,黑狱又是那么忙,冷…只有青邪,拥有风流的面庞,倜傥的性子,从第一次见过她就嬉皮笑脸的了,这样的男子应当是好相处的。 一眼便能感知出,他定是那种平时随意,但关键时刻却又严谨认真的人,身怀绝技,逸群之才,要不他怎能统领一整个隐士团队,行走于东邬之间,不,是四国之间? 呃…虽是猜想,但应当不会差太远吧! 经过昨夜一处,他倒也真是个认真的人。不胜其烦地一遍一遍听她的弹奏,纵使没有一次是令他满意的。尽管,她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让她挑选一首她最拿手,且最激昂的曲子,然后弹,弹,弹到他满意为止… 可是两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停止。她一直对自己的琴艺很满意,至少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吧!为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不行?弹得是哪里不对呢? ‘吹梅’这曲子是她从六岁就会的曲子,轻快舒畅,情至深处调曲和高,昂扬清爽。她手下飘翔,缈传续弹,低眉信情,‘吹’地欢愉,究竟差在哪里了? 若是想聚气,就该将臂上的劲道都使出来,托到弦上,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她已经弹得较起平日更加威严强劲了,如此费力竟也不对,现在想想也真是不爽呢! 这聚气…竟如此难成! 如意宫。 “哎呦,筱儿来了啊!” “筱儿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吉祥!”昕筱尤记得这个淡妆浓抹的女子是燕贵妃,凤翎宴上曾见过一次。 一进如意宫,还不待长姐招呼她,贵妃就先上前拉住了她,热情地也唤她‘筱儿’。较起长姐,燕贵妃好像更先入宫,膝下有一子,乃三皇子,年值五岁。 “筱儿真是客气,和妹妹一样可人儿呢!”她笑着走了一圈,摇着手中的折扇婉婉说着。 昕筱瞧向长姐,询问着为什么这位贵妃在这里晃嗒,好怪异。明明今个是姐妹续情的,从晋王谋反后还从未见过长姐了,是有很多话应该说说的。 “为了这鸳鸯绮燕姐姐还专门来一趟,真是麻烦了…其实妹妹差人送过去就好的!” “那怎么行,我都好久没来坐坐了,瞧,这不筱儿也来了吗!?”贵妃友好地说着,“筱儿那日的断魂曲真的是丝丝悦耳,不绝如缕,让姐姐难以忘怀!” “娘娘谬赞了,筱儿不敢当的!” 摆摆手,示意筱儿莫要谦虚,她眸子转了一转,便识趣道:“还是你们两姐妹聊吧,我先回去了,还得准备准备晚上的小宴呢!” “我送送姐姐!”昕笙连忙上前,跟着要往门外走。 才走至门口,她妖娆的背影却又停了下来。她婉丽地回眸一笑,轻轻提议着,“哎?晚上正巧了,不若妹妹就带上筱儿一道去吧!” 第91章 眼钉肉刺 晚阳惊扰陌上旧株,凉风卷起庭前叶落,流过回廊,疏狂了萧瑟夜宴。(..info无弹窗广告) 有孕五月有余,之前一直养着身子的郑婕妤终于肯出宅参与小宴。前不久,太医诊断出她腹中的应是皇子,皇上得知大喜特设此宴,以贺喜添一子。 座上的都为各色妃子,昕筱夹在其间,略感尴尬。贴着她坐的长姐也略有不安,唯有筱儿不是妃妾,坐在着尤为醒目,刚巧她还背负着叛国的准晋王妃之名…… 不过了,这婚约也是皇上定的,怨不得人了。 还是与之前一样,皇上,太后风度非凡地坐于上座。而这回,两侧的人可是变成了皇后和郑婕妤,很不合规矩。看婕妤容光焕发,婀娜多姿的样子,昕筱不由眯了眼,连她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不知在座的妃妾们都作何感想呢? 要知道即使有了皇子,也不能失了规矩啊,婕妤就是婕妤,与皇后平坐是什么理?还不晓得生不生的出来,就已经骄横成这样了,连早已诞下三皇子的燕贵妃也没见这样,她倒是真敢做哦! 不能妄加评判人家的做法,昕筱便也不在意了。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要表现地自然平平,尽量销声匿迹最好。 燕贵妃定是想拿她让长姐出丑,她可不能让那女人得逞,害了长姐。 一会儿,婕婉仪就到了,她扫了一圈,看到昕筱的时候,大为吃了一惊。皱着的眉头瞬间也消散开了,她提了提裙,径直地走了过去,合着昕筱心意地入了旁侧的座。 昕筱掩着欣喜的情感,并不作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偷偷对她打了个手势,然后便好似并没见到她一般的淡然。 既然琴瑟起,自请喜宴开。 虽不能与尔萱说话儿,但能这样坐着一起食膳,一起饮酒,一起看诗舞翩翩,一起听宫阙铮铮,也已足矣。尤其让她忆起小时候的趣事,两人总是偷偷地跑出府门,拿着几个烂铜板凑到人堆里,听说书。 那人一直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古往今来,说着奇闻异事,不绝如缕的言辞从他口中似水流淌,绵延不断。有时她们会潸然泪下,痛哭流涕,有时她们也会捧腹大笑,合不拢嘴。那是她们最喜欢,也是最放松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不觉又淡淡地感伤了起来。人生倥偬,早不等她们追上,就全已变了模样…… “等她的儿子出世,也许就能母凭子贵了!”长姐扶着杯壁,安慰地说着。 “郑婕妤的家室一般,还不一定呢,不管怎样,她也及不得长姐!”昕筱不以为然,怀个孩子就这般张扬了,还不知以后最怎样呢!史书上,这样的女子大都不好命… “筱儿…”长姐无奈地笑着,这孩子太护着她了! 虽命运多舛了些,但她一定要为筱儿找个好的夫婿,不能再像上回的晋王一样不负责了,他们这些男人怎么都这般胡闹,说变就变,难以忠一? 一整个宴会,也就郑婕妤话多了些。只听她一会儿想这样,一会儿想那样,这个不爱吃,那个对身子有害,拿开… “皇上,你看今个人多齐呐!”燕贵妃趁着兴头插嘴道。 “嗯,不错!”皇上扫了一圈座下的人,满意地点头。 “咦,那不是筱儿吗?本宫倒不知你今日入了宫?”皇后听了燕贵妃的话,自是也看了一圈妃嫔,这才注意到这突兀的昕筱。 昕筱连忙站了起来,向大家欠了身:“今个来看娆妃,正巧遇上了郑婕妤的喜事,不知筱儿有没有扫了兴…” “这是哪里的话,怎么会!?” “皇后,是我邀筱妹妹来的,人多热闹不是吗?”燕贵妃又说了话。 “确实是这个理,快别站着了,坐啊!”皇后招了手,示意她随意,玩得尽兴。 … “既然婕婉仪和姜小姐都在,不若再合奏一曲吧…那日的美舞美曲,我到现在都还恋恋不忘呢!”燕贵妃开口直言,说出心中所想。“看了几年的莺歌燕舞都不若妹妹们的一曲来得妙,来得难以忘怀!” 话一出,场下就安静了下来。甚至是唠叨着的婕妤也闭了嘴,挑着眉看好戏地等着。 她说到底,不就是觉得尔萱卑贱,随便就可以舞一曲给众人看吗?竟还拿宫里的舞姬与她相比,分明是这个意思!麻雀永变不了凤凰,爬得再高,却还不过是粗鄙的俗物,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会跳些舞罢了! 昕筱手扶额头,揉了揉眉心,真是好烦心哪! 贵妃这是要逼死谁呀,长姐,尔萱,还是两个都?一遍一遍提着她们合奏的事情,就是为了提醒大家记起就是那天,她被选出做准晋王妃,而尔萱也得以被皇上看重,无声无息做了婉仪。 还能在俗一些吗?想通过践踏她来打击长姐的势力吗?真是无语了! 不行,这次一定要推拒掉,不仅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长姐,尔萱,不能让贵妃随意玩弄她们,轻易侮辱她们。 “筱儿怕是不能……”她弱弱地开口。 “婕婉仪身子不爽,不宜跳舞,算了!”贺兰珺摆摆手,斜了一眼多嘴挑事的燕贵妃:“看了很多遍了,怎么你还没看够吗!?” “咳咳……”贵妃本势在必得地饮着酒,愣是被贺兰珺的维护呛得不轻。这…原定可不是这样进行的呀! 幸得她还只是微微抬起了身子一些,并未完全站起。好险… 不过,贺兰珺居然会维护尔萱,好不可思议,她还以为贺兰珺是铁石心肠,谁也不曾关心过。如此,倒是对他改观了不少。 再看向尔萱,她的脸早已是冷冷的,即使是贺兰珺替她说了话,好像也没有好些。 “啪!”落地有声,玉杯破碎。 “娘娘!”惊呼出一声,震耳欲聋。 “啊!” “这怎么会……” “天呐!” “是谁!?” 如此光明正大的维护,甚至不带一丝丝的隐晦,皇上就这样维护了婕婉仪,是谁看着都会不舒服…别提本是今日主角的郑婕妤了… 她可是身怀六甲的人,众人都应该捧着她才对,就算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她,但至少…至少主座上的他应当眼里满是她才行…可是一切都不如愿…… 都是…这个贱人! 袖子一挥,酒觞便扇落了,摔到地上‘啪’的一声,她知晓自己失了态! 可是…碎了满地的玉渣,并没有吸引众人的视线,反而是那滚滚的酒液夺了目光,流液附着着地,似是在贪婪地腐蚀着一切。被吓着的众人,惊叫连连。 这接下来的事,她真的无法在淡定了,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好大的胆子,竟要谋害她腹里的皇儿!看着带毒的酒在脚下晕开,流远…她立马厉声道:“谁!” 扫视了一圈,她竟直接了断地推翻了挡路的桌子,蛮横地就冲着尔萱来了,边走边道:“好你个柳尔萱,不害死我和皇儿你就不罢手了,是吧!?” 她甚至不顾自己很笨重的身子,冲着尔萱大叫大骂:“来呀,我就在这里,你来呀,杀了我呀!” “放肆,你给我回来!”贺兰珺大声斥责道,站起身一把推倒面前的酒杯,生气地指着郑婕妤道。 皇妃的脸都叫她丢尽了! 可郑婕妤哪里会听他的,恨恨地走到尔萱桌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响亮地扇了个结结实实。尔萱身子一软,往后连退了几步,晃晃地就要倒了过去,怎会这般虚弱的样子!? 贺兰珺大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拉下去!” 下一刻,尔萱的柔荑就被轻轻一拉,满满地被护在了昕筱身后。而嚣张的郑婕妤手执一杯酒就泼了上来,撒了昕筱一脸,连发丝也被打湿了。 酒水沿着昕筱的脸庞滑落,‘哒’,‘哒’地落了地。她目光冷冽,不善地瞪着郑婕妤。而婕妤还在为泼错了人发愣,这就被迎上来的丫鬟往后拉了几步。 婕妤哪里肯,倔强地挣了几下,丫鬟们就不敢在做出动作了,生怕一不小心伤到她分毫,那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了! 透过昕筱,郑婕妤指着她身后的尔萱,吼着:“躲到后面做什么,装可怜给谁看啊!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 “够了!”不知什么时候贺兰珺已走了过来,手下一重便把婕妤扯到了后面。 “瞧瞧你的样子,什么名门小姐,什么贤德婕妤!给我带下去看着,没朕的吩咐不许她出门半步!” “还有!谁管的这酒,碰了这杯太清红云之浆的人都给我带到中和殿去,我倒要看看是谁不要命了!” 皇后也不能坐着了,这也是后宫的事,归她管。现在,只不过皇上发了怒要亲自省理而已。 “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昕筱连忙转身,扶住尔萱,见她一副苍白的模样,担忧着问:“你怎么样?” 谁知她像是没听到一样,把昕筱推到一边,望了眼贺兰珺却什么也没说。委屈吗?生气吗?或是什么其他的…怎么都不说? 无助地站在一边,昕筱默默担心,看来尔萱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太平。这么多人想害她,为什么?她不过是个五品婉仪罢了,况且性子还很温和,不会与人起了冲突才对,怎么现在成了人们眼中钉了? “你,也到中和殿来!” 贺兰珺扔下一句,甩了袖袍愠怒地走远了。 第92章 静观其变 旦日,烟雨蒙蒙,坑洼处处。 稍不留神,就溅了一身泥泞,下轿的时候忘了注意,重重地落脚,便瞬间激起一波积水,顷刻间裙摆就被染了污色。她也不在意,提起裙角就进了府门。 “小姐,看着脚下!”佑雨从里面撑伞相迎,扶着昕筱入了府。 她们齐齐入内,边走边说:“小姐,今个早上董姨娘来找过你,见你还未回来就又走了,她可是什么也没说哦!” “嗯,知道了。”她在宫里呆了一日多,才刚刚回来,这些琐事她并不挂心。就是…不知他有没有送什么信,或是东西来? “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没?” 看小姐偏头问,佑雨眨了眨眼不解着,呆了一会儿才了然道:“啊啊…对……是还有一件小事!” 昕筱立马起了劲,抬头神情款款地注视着佑雨,等着下文。 “昨个四小姐当着三小姐的面狠狠教训了她的丫鬟,打了十大板呢,仅仅因为不小心撞翻了茶…” “哦,是吗?”昕筱一听直接泄了气,这叫事吗?多正常啊,简直正常得不用再专门提出来说了,好吗?所谓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不过就是如此。 想想快有几十日没见着昕苓了,自从庄姨娘流放后,便老死不相往来了。昕苓会怨恨她,必然的。因为她毁了幸福,未来,甚至是所有……没错,确实都是她的错。 一报一报,不知何时了…… 无论庄姨娘对她做过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可昕苓却是无辜的,昕筱不想再做什么了……从此以后,只愿是路人,不相往来。 “嗯,是…”佑雨见昕筱无所谓三小姐的事,便不再多说细节了。 昕筱翘首以待了甚久,却也不见她再言语,便不由皱了眉,没好气地说:“你就是不要告诉我,是吗?” “哎?什么!?”她猛地抬起眼,吃惊地望着昕筱,一副‘不知道你再说什么?’的样子。 佑风本一直用手掩着面,遏制自己笑出声。现在,却是再也忍俊不禁了,捧着腹跳到一边站得远远,喊着:“佑雨,再不说小姐可真要发怒了!” “好你个佑雨,竟学会打趣我了!”昕筱‘哗’地就扑了上去,揪住正要逃跑的佑雨,威胁道:“你说不说,嗯?” 昕筱伸手便抚上她腰际,使出无敌大挠攻,威胁着:“看你说不说!说不说!”佑雨没逃得掉,惨遭了昕筱毒爪的摧残。一下便痒得她上蹿下跳,连连求饶。 一阵过去,佑风佑雨都笑得失了气,只是二人有着明显的区别,一乐一苦。昕筱也闹得累了,正要罢手时,却不想小荠‘噌’地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没有预料的,它四肢像有了粘力一般挂在了佑雨腰上,凑近一看它其实是扒着衣服的。它开始了,竟照猫画虎地在佑雨腰上翻腾,几下挠着,几下翻着,几个抠着…… 佑雨倒是措不及防,先是吓坏了地往后猛退了几步,然后才喜不自禁地温柔了下来,小荠真是太可爱了。其实她们都是被惊住了小下,小荠总这样让人难以预料,喜出望外。 可是…它在也太开心了点,好长时间都不见停下来…… 面上黑线不止,佑雨不耐地手下一抓,就把它提了起来。小荠立马一副砧上鱼肉,楚楚可怜的模样,连身上的灰毛也顺着垂下了,整个都温顺了下来。 佑雨揉了揉眉心,还是算了吧…… 哎?等等…它爪里的红是什么!? “……” 感情,它跳上来是为了练手…看看她腰际的圈圈红线,裹得紧密,丝线的一头还连着它的小爪。这是它的杰作啊!!! 不过一日不见,就敢上房揭瓦了呀,昔日的情谊呢!哪里去了?她恨恨地提起它的耳朵,冲它大喊:“很好,你没有晚饭吃了,别说肉,连一点点菜也没有!” 昕筱连忙凑过来,十分感兴趣地说:“咦…不错嘛!”看着小荠的杰作,她不由称赞道,比起开始的把它自己缠进去,如今已经可以困住他人了。 蛮好的嘛,小荠很不错,她很满意!她的小荠,像她,一样这么优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 见小姐神经地大笑起来,佑雨不觉抖了抖,威胁地说:“不许给它吃饭,都听见了吧,我不许!”说着,还一边冲小荠做着极丑极丑的鬼脸。 昕筱不以为然,小荠如此能干,夸还来不及呢!怎么能罚嘞?她一把抢过小荠,放在手里摸呀摸,甚是疼爱。 谁想…有人更厉害…… “哦?是吗?看来有人是不想知道了…”佑雨转身,声音透着得意,脚步带着张扬,缓步向前,丝毫不急小荠已被抢走的事。 昕筱一听忽地炸了毛,猛然回过神,啊啊…忘了正事了。就知道这丫头故意瞒着她,明晓得她一回来当然会问…他的消息了,到现在还跟她装傻! 双手捧着,送上小荠。佑雨哼地偏头,嚣张地不作理会。她都交出小荠了,还要怎样嘛!? 连忙伸手,着手拆佑雨腰际乱七八糟的线绳,小荠也是厉害了,弄得如此杂乱无章。好一会儿,也拆不下来,她委屈地抽泣几声,楚楚地轻啜两三下,掩面叹息。 佑雨一见如此场景,便也罢手了。抢过闹腾的小荠,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来拽拽道:“喏,昨夜送来的!” 昕筱登时抬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利索地接过,极其厚脸皮道:“佑雨,人家最喜欢你了!” 说着,她还一副‘一路走好’的模样,深深望着小荠,“保重!” 像侠客一样,只带走一封信,却留下一抹孤寂的背影… 喂喂,你给我站住!还有你这样的主人吗,天呐,不过是一个男人,就这么快抛弃了我,出卖了我!出息啊… 老天,不公哪…我要控诉这个看脸的世界! 等等…别,别真走呀,带上我嘛! 看着逐渐逼近的大脸,它求救地看向本很远的佑风姐姐,她一向温柔可人,定不会像昕筱这般无爱。 呃,别告诉我,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是…不,一定是我瞎了! 啊!谁来救…我…啊… 曲桃轩。 “筱儿,午后有空吗?” “嗯?怎么了吗,姨娘?”拨动琴弦的柔荑停了下来。 “啊…也没什么。”姨娘摆摆手,一副随意的模样。她走近一步,道:“浩昱…这么多天了,我就是想去茗颐棋苑看看,不知他做得好不好!?” 昕筱起身,用纱布盖上紫檀瑶琴,款款走至桌旁,道:“哎?怎么…姨娘还一次没去过吗?” “姨娘坐!”昕筱为她添满茶,才坐下身。 “去过一次,不过也是很久之前了,那…筱儿可有空?” “筱儿……” 不待昕筱回答,姨娘立即补充道:“蓝儿功课多,我不宜打扰她,想想上次什么也不懂就去了,真是万分尴尬!” 见姨娘略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她,昕筱也拒绝不得了,“筱儿有空的,今下午陪姨娘一起去!” “哎!好嘞!”姨娘双目带着感激,轻松地饮起了茶。 昕筱眉毛轻挑着,怎么,姨娘到底想干什么?这理由,在她耳里听着真是牵强……罢了,静观其变吧! “昨个筱儿刚回来,看着很累,我便不敢扰了你!”姨娘放下杯子说着。 “啊…是有些……宫里…”太尔虞我诈了…… 小宴上事一出,人便散得迅速了。 长姐急忙走上前,拉住发愣的昕筱,知晓她吓得不清。最后,她木讷地跟着长姐离开,走之际,还回望一眼呆呆不动的尔萱,心里万分担忧,她会怎样? 事出突然,毫无征兆。 走了好一大段路,没了旁人,长姐才拉她至前。不算太严厉地,却也很严肃地责怪道:“方才怎么回事,好不端端你怎么冲出去了!?” 多危险知不知道,太扎眼会惹了众人!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婕妤冲上前,毫无理由地动手打人…难道长姐认为她是对的吗?”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不要乱加评判!”长姐听她顶嘴,没好气地说道。 “再说,就算真的不对,也轮不到你管!”皇上最后不是下来了吗?为何筱儿你要这般突然地站出来呢!? 昕筱震震,长姐竟会这样说…好吧,的确是轮不到她管,她逾越了… “是,筱儿不该逾越!是筱儿错了,给长姐添麻烦了…” “筱儿不该去什么宴会,不对…筱儿就不该进宫,以后不会了!” “你说得是什么气话!?长姐能是这个意思吗?” “……” 昕笙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头,“其实…筱儿,你知道吗?其实长姐很开心…以前的你可不会这样!” “啊!开心!?筱儿哪样了,像这样顶嘴吗!?”昕筱听长姐说到开心,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这是闹哪出? “不,以前的你从不会关心旁人的事…”也不算以前,是从娘亲去世以后吧,筱儿就变得冷漠了不少。从前灿烂的笑颜很少再露出了,面上几乎都是冰冷的,连偶尔挤出的笑容也是苍白不适的。 冷漠,为何缠上了这小小姑娘,好残忍… 今日,她好似看到了一丝生机,筱儿那颗搏动跳跃的心,一下一下,竟敲出了悠扬的节奏。“可你今日却出手帮了婕婉仪,破天荒的!”能看到别人,说明心里一直困扰着她的绳终于解开了… 是如何做到的,解开了心结? “长姐…我……” 拉住昕筱的手正视她的眸子,认真地说:“长姐怎么舍得怪你,只是担心而已,嗯?” 长姐很为你开心,知道吗?希望你幸福,是她天天会念叨的禅语。 “长姐,对不起…”昕筱垂下眼,喃喃道。 第93章 恶言相向 尔萱与郑婕妤处得不大好,都是因为皇上的关系,使两人多生猜疑。 有孕四月多,婕妤身子长久疲倦多虚,早晚处在轩里,连早上的请安也省了两三月。常有太医相伴,****出入轩阁。她的日子,可谓十分乏味无趣。 一日夜间,她竟还大出了血,浸了满榻。惊得大呼太医,经诊断良久后,才知是误食了桂圆才至此情况。 桂圆属甘温火热的补品,对有孕的人实为忌讳。食了它,就犹如火上浇油,势必会使内热骤然上升,血热妄行,而至小产。幸得她感知的早,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可…她自知并没有食过桂圆…况且膳单上也不曾书过…… 如此观之,那便是谁在她的餐饮上动了手脚… 大怒,又委屈…… 还不待休息缓神,她直接差人去请皇上来为她主持公道。即使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众人早已歇息时,她也不消停下来,闹得惊天动地。 然而,她并没有经过皇后而是先找了皇上,好大胆地不给皇后颜面…这么拼,却也只落了个可惜的结局,因为皇上也没有给她脸面,没有召见…… 那夜,皇上在婕婉仪那里。声声嘱咐,什么人也不见。 宦官在香凝轩口守着,谁也不让进。尽管郑婕妤的人在门口千呼万唤,翘首以待,却也不见一抹人影出来,落了个空。 如此,便拖到了二日。 对尔萱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掩面带雨,哭哭闹闹,诉说着委屈和遭遇。她百般相缠,终是得了重视,皇子遭了威胁,怎能怠慢!? 原来是昨夜的碧粳粥,桂圆被磨成了细丝,参杂在京米中,本就清淡微绿的粥汁,丝毫看不出端倪来,不知觉地便入了口。查到这里,这件事便也成了终结。 并不是找到了凶手,而是查不下去了…… 要知道硕大的一座宫廷,有着多少人来往。御膳房里的上百人谁不可能碰过这碗清粥,所有送饭的宫女呢,也都逃不过…对于有孕的妃子,膳食可是很挑剔,很讲究的。一般都会有人试吃或是银针一探,如今这种事发生也是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宫女们怎能吃出桂圆,还知有害呢?况且还是那微乎其微的存在,更是无法发现了,要怪只能怪自个不小心… 皇上头疼,查了两日也早知无果。面上过得去地安抚了婕妤,还另外加派了两个丫鬟给她,让她自个挑选伶俐聪敏的。 这件事,不过是给她了一个教训。桂圆的量并不多,一点点还不至于弄到流产,只怪她自己体虚了一点,所以才反应强烈。婕妤可是记仇的人,心里明算着这笔账,无论是谁,都给她等着瞧! 其实说是害事,倒也不尽然,至少皇上那一月在她那里宿了三次,甚是不易了。 “在这九月里,除了郑婕妤,皇上呆得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婕婉仪那了!婉仪怎么想我不知,总之婕妤看她横竖不顺眼是众人皆知的。平日里请安,婕妤就常常刁难她,恶言相向,皇后训了几次,却也不曾收敛过。” “长姐,筱儿不喜这般嚣张之人!”昕筱越听越不悦,果然是没看错了,这个郑婕妤真不是好苗! “就因为这个,她就怀疑是婕婉仪害得她吗!?” “自然不全是这个了,她总觉得婉仪与她争宠,就与她处处争锋相对,不是一两天了…”昕笙想了想,便细细道来:“最严重的就属那次了,那天是…” 十月初,相国府传来喜讯,相夫人有孕一月有余了。 可是把相夫人的姐姐皇后娘娘高兴坏了,着急地催了几日,终于在十日后入了宫,得以一见。皇上也很给秋丞相一家面子,特设了小型家宴在御花园享乐,几位得宠的妃子也纷纷入座,贺喜贺得天花乱坠。 宴上,酒觞交错,人影相叠。 好的事出现,众人醉得都是那么快…… 长姐说着说着,不觉用神色传递出了等下就要出事了的意思。昕筱手下不觉加紧,没想到这之后他们二人还见了面…… 果然,尔萱怎会不知晓琉枂有喜的事情呢? 这世间,真是充斥这满满的过错…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昕筱试探地问道,不由紧张地冒了汗。 “那日,大家喝得都有些醉了…尤其是婉仪吧,不知她怎么会饮那么多兰生酒,昔日里也不曾见过她那样…” 不出昕筱所料,尔萱果然还是伤神伤情了,借酒消愁,一醉方休。心里不觉绞痛了起来,不关她的事也能这般疼,真不知尔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声声祝贺他们的喜事… “她可是干了什么不妥的事吗?” “筱儿,你好像很关心婕婉仪哦?真是句句不离她?”昕笙偏头看向她,她的行为举止很奇怪了,过分关心婉仪了。 “呃……筱儿看人,觉得婉仪她不像是恶人,柔柔弱弱的,怕是总受欺负吧!”昕筱默默地向下看,用脚摩着地。 “我就知道,肯定是因为筱儿与她合奏过一曲才会这样在心,你这孩子,总是用音律来评判别人!” 昕笙了然于胸,她还是很了解她这个妹妹,这个钟爱铮铮乐声的小妹,她娓娓道来:“那晚,她推了郑婕妤!” “啊?”昕筱希望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是听错了吧? “我去的迟,没听见她们之前的对话,严严实实听了个全的也就是婕妤最后的一句……” 湖畔池边,波光映着明月,皎皎波澜。直至一人的脚步声,打碎了这一汪清静。 “呦,这不是婕婉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呢,宴会不合心意吗?”郑婕妤一步一娉婷,摇摇曳曳地晃了过来。 “妹妹有些热,便出来透透气…劳烦姐姐费心了!”婉仪偏过身,不多说就要走。眼前的这个人处处找她茬,她并不想应对没完没了的恶言。 一听她的意思是说自己多管闲事,婕妤就大声喝了一句:“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婉仪脚步停下,但并没有转身,心里本就不顺,婕妤还非要来招惹她。“怎么,我要走还要经过婕妤的同意吗!?” “放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身份,敢和我叫板!?”婕妤脚步缓缓,一把推开搀着她的丫鬟,非要走至尔萱面前。 “呦,看你小脸蛋红的,喝了不少酒吧!” “也是,妹妹心里怎么能好受呢?看看人家一个一个报喜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呢!?” “瞧瞧皇上总是去你那里,可也没见你报过什么喜啊,再看看我,肚子就是这么争气!” 婕妤掩面笑了起来,不屑地嘲笑着:“啊!忘了……妹妹你是风尘女子,皇上可能也不太想和你…嗯…” “不过呀,妹妹也不必太过伤神,瞅瞅妹妹还是有一副好的皮囊!这娇颜,这大眼睛,真是出落得漂亮!再看看这小腰板细的,风吹吹可不就倒了嘛!” “凭妹妹的姿色,即使没有孩子皇上也一样为你着迷!不是吗!?”郑婕妤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感觉下一刻就要狠狠唾弃她一样。居高临下的俯视感,让婕妤心里舒服极了。 她忍无可忍,凭着酒劲,恨恨打掉婕妤嚣张的手,冷声道:“姐姐说够了没,妹妹听得有些乏了,就先走了!” 一听她的没好气,婕妤一下子气就上了心头,还没骂够呢!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贱胚子一个而已,拽什么拽!气着就要动手,扯住她的胳膊就往回拉,“我话都没说完呢,谁让你走了!” 谁知她早已憋着愠怒,胳膊一抽就挣脱了婕妤的手,抬步要走,懒得再跟她周旋,各种消极的情绪在她脑海盘旋,感觉就快要炸掉了。 “啊!” 郑婕妤脚下不稳,被一搡就往后仰了。 她听到叫声连忙回身,就看到大着肚子的婕妤摔了下去,满面的惊恐。她吓得立马闭上了眼,不敢再看婕妤与地面越来越近。 最后,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幸得皇上赶到得及时,一个箭步就接住了身处险境的婕妤,躲过了一劫。 “皇上可有责罚了婕婉仪!?”昕筱捏着衣裙,紧张地问。 “这倒没有,皇上只是很生气,呵斥了二人。婕妤那些刺耳的话众人多多少少都听到了,她那么过分,婉仪生气也是必然的!”昕笙摆摆手,让昕筱放宽心,“这件事可是那郑婕妤的错,要不是看在她有了皇子的份上,皇上肯定就责罚她了!” 尔萱在皇宫里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呀,真不知她是作了何感想,才选择进宫受百般为难了!她的身份低微,怎么能有盟友呢? 孤身作战,尔萱你可孤单? “是这样啊,她们还真是结了不小的梁子!”无奈…… “那只要彻查今日的事,这次也能证明婉仪的清白吗?”昕筱怀着美好的心愿,说服着自己,万万不要再出别的岔子了好吗? “筱儿,在这后宫里,不是清白的人就能赢了,知道吗?再说,你怎么能确定她就是清白的呢?”昕笙叹着气说道。 “我不确定,只是感觉……” 昕筱摇摇头,她怎会不知这个理呢?只有胜了的人才是清白的…这才是现实,才是生活… 只是她的心啊…不想再受到伤害了……她所珍视的人,能不能都幸福? 求求你…… 第94章 暗涛汹涌 茗颐棋苑。(..info无弹窗广告) 竹篱节节高,墙垣枝枝挂。茶花苑中开,海棠似浪波。 梨木花红,朱色斑驳。清雅格局,长廊相映。只有一层的院落占地四亩,处于较为繁荣的地段,周围都是灯红酒绿,花枝乱颤,只有这一抹淡然孤立的青绿坐落于此,雷打不动。 进门的三个大堂分别横占左中右,小大小,却都为一个用途,斗棋切磋。对手可能认识,亦可能见所未见,只要是懂棋、钟棋的人,在这里都可以获得平等的权益。大堂虽纷扰,但有一铁打的原则:观棋不语。 古往今来,棋苑,在座的都为真君子。 再往里走,便是专场了。指定的斗房,一日限定为十盘,只允许十对挑战选手参战,先到先排。棋苑之所以赚得较起其他棋院多,原因大约就在这里。 输赢也许就在一瞬,但机会只在最初。开始斗棋前,双方按照能力和平商议彩头,无论银两,地契,生意,或是尔尔,棋苑的规定:抽取赢方利润的三成归棋苑所有。 专场区旁是独立出的隔间,这里环境更为清幽淡美,蜿蜒的池水曲折环绕,使每间阁子都傍水而居。若是有像伯牙子期这样的知音,在这样的地方便是再合适不过了,竹雅清静之地不会被人打扰,定会使人行棋如流水,落子似神赋。 还未进去,昕筱就能感觉到浓郁的棋味,香甜迷人。 董姨娘先行一步迈进,迎入了氛围。大堂满满的客人,棋盘上颗颗黑白子,交缠纵横,厮杀交战。昕筱不由感慨起来,比起往日生意确实旺了许多,不知浩昱哥哥使了什么法子,做得如此场景?等下得请教请教了! 不一会儿,姨娘的人便寻来了浩昱。他惊喜地接待突然而至的她们,表情持续了少顷,才周到地放下手头工作,贴心为她们引路。.info[] 来到‘闲子局’,这里已经激烈地开始了三盘棋,还有早已结束的四盘残局。昕筱挑眉观之,感兴趣道:“浩昱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浩昱奇怪了,反问道。 “棋苑以前可没这么多棋手,而且这斗棋可真的不大好控制!”昕筱眨着眼,一副‘你就直说了吧’的样子,道:“现如今,不仅每日棋盘满满,而且门外长长的队伍又是什么!?” 听到昕筱带着好笑的语气,他不由轻笑了出声,“筱儿说笑了,哪有长长的队伍,不过只是三五人罢了!” “可以前却不曾有过这样的景色!” 浩昱整了整话语,顺溜地解释着:“斗棋本就是很好的盈利手段,人都一颗好胜之心。但从前的手法生涩,易起了冲突,且耍赖的人也不少。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棋苑一有什么争辩吵闹,便会传遍安阳棋界,失了名声,那棋苑的客人自是会少了。” 这说法很对,昕筱点头赞同,“那哥哥是做了何改变,让这里变得焕然一新?” “也没什么,就是遏制了粗俗的人在这里发难,只有能拿得出彩头的人才能参战,放到桌面上就不能再耍赖了,不是吗?” 哦?这样做可不是会让不少人都不能再斗了吗?分明是有了歧视! “好胆大的作为,可会切了前路!?”昕筱不由吃惊了他的做法,虽有些不同,更多的却是大胆。 之前的棋手输了有赖账的,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最后双方不好的辞藻全都怪罪在了棋苑身上,名声是臭了些。堂哥的做法,确实是防了小人的搅局,却也有了些歧视的意味:拿不出值钱的,就不要来斗棋! 有利有弊,左右权衡一番后,昕筱竟也开始赞同了他的做法。不管怎么说,先把名声赢回来是最好的,其他的以后再做安排调整就行。 如今,不是又赢回来了不少雅士吗,回头客的评价可有着超凡的作用呢! “浩昱哥哥是不是有了什么好的主意?”昕筱一猜就知,他一定是藏了什么重头戏在后面。 “主意是有一些…”浩昱也不尴尬了,昕筱果然又猜出来了。她能理解他大胆的做法,已是很让他开心了。 “二小姐!”远远走来一人,是董姨娘的心腹丫头云儿。 “嗯?怎么!姨娘呢?”昕筱欢快地与浩昱聊着,这才发现姨娘早已不在身侧了。 云儿上前请礼,回话道:“姨娘方才遇到了申老板,有些事先去处理了,让二小姐先歇歇,等等她回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她回身,道:“浩昱哥哥?” “哦…那我先带你去阁房!”浩昱犹豫了刹那,还是带了路。 最深最深处,便是私家的小屋了。 他们一群人移步于此,打算稍作休息候着姨娘回来。至门口,昕筱才迈步入内,就听闻一声‘哐嘡’,一盘的清茶已碎了一地。 佑风连连后退,衣裳上虽沾了些茶水,并不算狼狈。她刚想说算了,不必再换衣服时,谁知撞了她的小丫鬟倒是先委屈了起来,抽泣着跪下拾着满地的碎渣。 连忙伸手,止住小丫鬟危险的动作,“别动手,小心碎片!” 那小丫鬟一听佑风的关心,立马蹭着过来,哀求道:“姐姐,姐姐你帮帮雀儿…” 佑风不知所措,还未张口询问清楚,昕筱便先道:“先起来吧,什么都起来再说!” 被扶起来后,丫头擦着眼,看着满地狼藉忧心忡忡地说:“雀儿在棋苑做工两月了,但功劳一直不太好,我知道自己毛手毛脚,总做错事…但我真的不能失去这差事,要是我这月再得罪一次客人就不能再呆下去了…” “姐姐你是好人,帮帮雀儿,给常掌事说不是我的错好不好?他就不会再怪罪我怠慢了客人…”小丫头双瞳剪水,可怜兮兮地哀求着她们。 佑风听过,一脸同情,便看向了昕筱。 “你去吧,帮这丫头说说话!”昕筱同意道,让佑风随着雀儿去找那个管事,好为她求求情。 书香阁迷女儿红,棋路轩道琴瑟行。 “就用这个,将棋径完全展现出来!” 浩昱走至前方,将早已放置好的木板翻了过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这将近三米高的支架木格,正中刻着一个一米以上大小的棋盘,盘上每一交线处都有一个凹槽,正好是一个棋子的大小。 昕筱脚步不觉已经抬起,快步至前,十分感兴趣道:“用这个给客人们看?大小很适中,样子很华丽,不错…能看个清楚…” “正是!”他面露了一丝喜色,又宏图壮志道:“不过它还有另一个用途,是利用了人的好胜心,它将能派出更大的用场!” “哦?堂哥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她手扶木板,划过槽间。 他往后退了几步,走至一排排立好的支架木格前,将其慢慢翻开… 昕筱面前的是一盘盘摆好的残棋,都已行到了最至关重要的时刻…或两相残杀,或步步惊心,或暗藏杀机,或谦逊礼让,或风平浪静,或死局……这还有死局? “这些……” “是一些新的出发点…看着这些,筱儿有没有想到什么!?”他饶有兴致,不直接点明,而是让昕筱猜猜看。 “这几局应当是还能再行,哥哥是想……”昕筱左右思忖,其中虽有死局,却都是有着妙笔之处,莫不是起死回生!?昕筱心中一亮,扬起嘴角道:“可是要让人解!?” 被说中,他笑着点头不言而喻,“就是了……筱儿觉得可还行吗?这些都是取自杂书里的残局或难局,我便拿来用了,如此七曜摆出三盘,悬赏能解棋之人,行棋最为流畅、最为精妙者视为妙人,下一个七曜日便由他来出题主战!” “不错不错!绝妙绝妙!”昕筱认真听着,觉得甚有新意,既让人有了胜欲,又让人有了支配的权利。这样做,人们怎能不前仆后继地来呢!? 他面上似松了一口气,好像终是得到了昕筱的肯定一样,如释重负。 “筱儿,浩昱!”姨娘脚步匆匆,声音还喘着道:“你们怎么在这!?” 见她打量自己和堂哥,昕筱嘴角扯着:“姨娘怎么这么气喘吁吁?” “呃……我刚从后面过来,你们怎么不在屋里!?”姨娘边说边看向浩昱,皱着眉问,表情分明写着‘这怎么回事?’。 昕筱不慌不忙,解释道:“这不一个时辰了吗,坐在里面乏得很,还不如出来转转,见识见识!” “姨娘出去的倒是久了,不知为何事?” “啊,小事罢了!之前在申老板那定了一件新裳给蓝儿,结果做出来的不对,哎呀…还非要让我再去看…” 昕筱适时关心道:“那最后蓝儿的衣服怎样了,姨娘应当叫筱儿与你一道去看看!” “啊…最后我只好换了一件,店铺较远,太劳烦你了!”她转身示意,云儿手中的衣裳就是了。 “这是什么话!筱儿可是很乐意的!”清脆出声,好像什么也注意道,什么也没发现一样。“下次筱儿一起,姨娘不用自个那么辛苦了!” “呃…好…” 她转身看向浩昱,道:“哥哥不介意我先瞧一瞧这棋局吧!”昕筱脚下迈开,直至走向十米以外的第一盘残局,动手行起棋来。 “怎么回事?”董姨娘见其走远,立马问道。 “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难道你没放!?” 第95章 玉指翩翩 昕筱刚走开几米,董姨娘就压低了声音问道。 浩昱看着筱儿娉婷的身影,默默道:“姑母,我确实没有放…”筱儿高贵如青莲,可远观却不能亵玩焉,他高攀不得。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你又反悔了,不用你真的碰筱儿,只需做到很亲密,然后被我撞见即可了!”董姨娘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敢做,多好的机会呀! 明明喜欢人家筱儿,却又不说。正巧晋王谋反给了机会,筱儿又再次待嫁闺中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这十几天,两人别提多默契了,想想若是浩昱娶上了筱儿那就真是福分了,如此正得她心意。 以后,姜董两家将更亲密,就算是为了昕筱,老爷也会多多照顾浩昱了。姜昕枫常年在外,几年也不回来一次,老爷子怎能不把浩昱当做儿子看待? 筱儿聪敏漂亮,与她也算是盟友,要是再做了董家儿媳会更不错,倒是良择。 这事情敲定就不能再怠慢了,虽然他们二人的感情并没有打得火热,但下手得早,感情可以等成婚后再慢慢培养。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两个雅致之人处着处着,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她眼尖发现了浩昱的心思,帮他出了主意。谋划好几天决定在今天行动,支走所有人好让他们独处,屋里熏着迷香,酒里再稍稍加些cuiqing的药,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倒是这孩子,非不想做这般‘卑鄙’的事情!可是这并不称得上是卑鄙,只是一种有利于自己的手段而已。 权衡左右,最后还是放了一个时辰的药效,这样即使后面查起来也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说好,只需一间二人的屋,一张放下帷幕的榻,便可制造误会混淆视线了。 她只要恰时的走进,发发脾气,教训教训,再让老爷知道,便是不嫁也不行了。 计划是这样完美无瑕,可现在呢?怎么不是预期的发展? 她不过是走了一圈拿了衣裳回来,这人怎么都不在屋里!?最好有人能给她好好解释一下。 “姑母,筱儿她好像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开什么玩…”姨娘摇着头,不能相信。 谁知浩昱肯定地对她点点头,没错,她就是知道的。 按照姑母的招数,先支走了佑风,再吩咐下人下去,后亲自为筱儿斟满茶。可…她进去后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走了一圈问:“堂哥平时就在这里休息吗?” “没错,人少的时候,我就来这躲个清静!”他略紧张地回道。 她转身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偏头又道:“堂哥熏得这是什么香,很香甜,却也很清淡…”她凑近用手扇了扇,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她又径直地坐到了座位上,端起茶水柔柔道:“我相信啊…堂哥这里的茶也一定是上品,清淡香甜!” 见她饮下了茶,一脸的闲适,眨着眼睛天真地瞅着他。他终于也淡淡地舒了口气,果真是没有瞒得住,他一直不适合做这种不当的事,幸得反悔。 其实,在姑母今个来之前他就退缩了,换了迷香,去了情药。强求不得的,他不勉强了。 筱儿知书达理,聪敏过人,早让她猜出来了呀,他的心思……如此也算是断了吧?早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筱儿……” 她笑笑点头,并不再多说了。 其实,筱儿方才的言语,也算是对他的信任吧。幸好他什么也没做,否则就会失了这唯一的信任。 这样,对他,就已足够… “刚刚来的路上,我看草丛上立着大板子,那些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啄了一杯茶,好奇地问道。 “筱儿观察入微,其实我是有另一个构想的…”他亦放下了杯子,挑起筱儿的兴趣畅谈起来。 “说来听听!”她扑闪着大眼睛,带着浓浓的意味。 “根据客人的喜好,我们可以记录他们的棋路向感兴趣的雅人展示,可挂于院内让人评判观摩,呼声高的将有幸登上木格,成为一月之间的最佳棋手。” 昕筱手下一停,大脑运作着左右衡量,不禁感慨道:“倒是新颖,效果应当会很不错!” 利用的可都是人们浓浓的好胜心,和想让名声远播的贪欲…这两点抓得竟如此精妙,如此准当! “堂哥带我见识一下壮举,可好!?” “自然!”浩昱起身,移步。 “小姐,董姨娘的表情不对哦!”佑风早一步回来正好见到姨娘惊白的脸色,便悄悄对着昕筱低语。 “我知道!” “咦,难道姨娘并不是去了店铺取衣?”吃了一惊,佑风脱口而出。 昕筱摇了摇头,执起支架上的棋子往凹槽中摆放,平心道:“不,姨娘应当是去了的,就是没想到我们不在屋内,而是在院子里,吓着了吧!?” “啊?”佑风也捡起一子,反复端详,道:“小姐,她们…竟支开了我,那个雀儿是骗人的!?” 说着,佑风便上了手,抓住她的手紧张道:“小姐你没事吧?你一人留在屋里,可有发生什么!?”不由想起在相国府的那次,她们就是被支走了,小姐才受了重伤… 感觉佑风就要扯着她转一圈了,她连忙制止住,张开双臂安抚道:“当然没事了,谁能把我怎么样!?” 昕筱抛了个得意的眉眼,娓娓道来:“那个雀儿说得倒也并不全假,就是…她若是不把你带过去,怕是才会被赶走吧!?” “呃…”佑风汗颜…这样看,原来她是注定不去不行吗? “浩昱哥哥,你看,这个解得可对!?”昕筱远远地喊道。 惊扰了还在纠缠的二人,浩昱也不想再多向姑母解释了,便应下了昕筱的呼喊。 董姨娘看着外甥的背影,叹了口气便放手了。不管了,爱咋的就咋地吧?就让这孩子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他既不愿意,她又着急个什么劲呢?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大抵就是这个理吧! “嗯,这样是可以,但却还是会被反攻…你看,这里是个虎口……” “这种走法,落个平局还是可以…” 浩昱从格上取下一颗黑子,落子有声,自信地滔滔不绝着。 “你可以试试从这里走……” 温王府。 琴弦颤颤,却听不到琴声潺潺。 昕筱上座已有一刻,她扶着弦,玉指翩翩,轻振着却没有佳音起奏。指法回转娴熟,看得出此曲依旧是‘吹梅’,却没了先前的激昂音色,‘悦’曲不再轻盈。 明明欢快不已的章回,却演变成了婉转无声。明明手下轻挑,却又无悠扬序曲飘出。 来回几合,青邪终于上前出了声,只闻他道:“寂寂江山摇落处,萋萋归船夕阳后……试试看!” 她手下更重了些,压着弦丝,却又控着弦丝。蚕丝振得小了些,回音也就慢了些,曲调也就柔了下来…从‘吹梅’降了到曲哀。 “你虽是悟到了真意,手法却并不对!”青邪听完,严苛地点评道。 止住琴音,昕筱等着他的指导。之前那晚的错误在于她将力道都用于了弦上,使音调高涨,士气大增。可那终究是不对的,原因在于‘聚气’,那首先应做的是把气聚在一处,再齐发出来。 所以气要留于手指间,轻带着弦动,把气省着用于他处…哪处? “要知道不是手指拨动琴弦,而是转动气息推动琴弦。你要做的是控制弦上方的气流,为你所用!”他手下一转似是能形成漩涡气流,在瑶琴上方一扇,便立即发出了清亮之音,‘咚’,‘咚’。 昕筱点点头,原来是要这样。她将手置于琴弦之上,控制着自己不由自主想拨动蚕丝的习惯,闭上眼凝神。手下一横,只闻一声‘叮’。 立即睁眼观之,才发现手下早已蜷缩,弯曲地‘拨动’了琴弦。略失望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重振旗鼓,坐直了腰板、挺直了胸,锲而不舍地再次开始。 星辰昨夜人依在,朝朝暮暮与君拥。 “睡着了吗?” 月色的银辉下,铺洒着一位美男。他闭眼倾斜靠于榻上,青丝披露散于腰际,轻翘的眉下是俊挺的鼻梁,再往下的是……弧度优美的薄唇… 昕筱凑上前够了个榻边,是他特意留下的位置。俯身贴前,好笑地对着他的耳际说:“真的睡觉啦!?祈玉……” 不说话是吧,好啊!伸手就要去捏他的挺鼻,谁知突然横出一只手来,霸道地将她调皮的柔荑一按,翻身便直了起来,高了她一个头,压迫感十足。 头紧靠在他下巴处,昕筱没有后退或是闪躲,她面上染上一层薄纱,还是由粉红的细纱点缀着两颊。不是不动,而是僵住了才不作反应。 良久,她才往后挪了挪,举起头、抬起眼注视着他,露出清眸流转,星光点芒。 “很开心?”贺兰琰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拉过来将她摆正坐好,她早已往后挪得都贴住椅把了。 “嗯,还不错!”她乖乖地任由他拉,声音透着空明清脆。 昨日,她反复读了几遍,他写给她的话:指下轻拨为弹曲,细拢轻捻乃聚气。 剖析一番,又想起青邪的话,讲得也是‘聚气’。那关键之处是聚气而不是运气,所以在她理解之后便把气息全部收了回来,等着关键时一发惊人。 “祈玉还是支持我了,对不对?”他虽把她撂给了青邪,看似不顾她的学习,实则每晚他都在这里陪着她,关注着她的一点一滴,不是吗? “我只能给你提示,但真正重要的是你要自己悟,知道吗?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伸手捂住她扬起的脑袋,向下揉了揉。 如今,在青邪的纠正下,她终于能参透聚的是气流,将自身的气和外界的气息相结合,从而控制流向拨动琴弦。 原来,拨动弦的不是指尖,而是气流…… 第96章 天子赐婚 午时。 “我知道啦!”,她伸手乱舞一阵,打掉了他的手。真是的,把发饰都弄乱了,她一会儿可还要回去呢! 突然,他又抓上了她的手,幽幽道:“你今天去了棋苑!?”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还有生生的威胁意味。昕筱不禁打了个寒战,默默往后移着,当背抵着把手时,她又思索到自己没做错什么呀,干嘛要害怕! 看她不断纠结的变化,从近到远,又坐到近,回到了他身侧。他便伸手细腻地为她整了整乱掉的发丝,抚平捋顺。 多宠溺哪,这让她又想退缩了…谁知他直接圈住了她,到了怀里逃脱不得,笑看她,等着回应,甚至还很体贴地又为她将碎发绾到了耳后。 脸瞬间一红,她却还强作镇定:“是啊,是去了…祈玉你不知道!棋苑变了好多呢,原来的……” 见他眸色深远,深知装疯卖傻是行不通了,她只好咽了下口水,缓缓道:“好吧……你是对的,但是…我已经解决了,不成问题……” 昕筱使劲蹭蹭,上前拉着他的衣角扭来扭去,“放心嘛,祈玉最好了,我怎么舍得呢?” 早在之前,祈玉就警觉了浩昱堂哥的存在,还说让她堤防下他和董姨娘。当时她还不以为然,只是笑着道:“祈玉是不是吃醋啦?” “呐!就是的?” 很开心,祈玉的小情绪,肯为她紧张。她可算是真真高兴了一回,叫他平时很欺负她的… 可是…没想到这竟会是真的…祈玉没有看错……他们是做了小动作,只是现在并没什么大碍,董姨娘他们应当还是想和她保持盟友关系,多一个朋友在身边不是会更好吗? 撕破脸,她们还不到那种地步! 行事作风象征着一个人的品性,而浩昱堂哥的儒雅气息,一点一滴都体现着他的淳朴和俊逸,他并不是恶人,她能感觉出来。但她也能感觉出,他对她只是好感吧,并不是真的愿出死入生,白头到老…… 她属于祈玉,而堂哥将会另有所遇… “呐呐?”她撒着娇,装着可爱,软磨软磨。 “最后一句若是不加,我还真会相信了!”他伸手扒了扒她缠着的手,可她却是紧紧不放的模样。 “怎么不相信了!?我这么真诚,祈玉看不出来吗?”她坐直了,瞪大眼睛盯着他:你看你看嘛! 他严肃地撇到一边去,就不看她‘真诚’的眸子,甚至抬起身子就要走开。 昕筱着急了,扒着扒着凑了上去道:“他只是堂哥,会下些棋,会管理铺子,是有一些小聪明…” 他不由蹙起了眉,她确定这些不是夸董浩昱的话!? 他猛地回了面,不悦地俯身直直压了下去。 她一愣,连带着倒入他身下,被圈在他怀里,呈现了一幅女下男上的场景,咳咳…好像是有些不宜了…… 话噎在了口中,昕筱眨着眼睛,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不由嗔怪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应该是故意的!” “你……”她哼哼两声,翻了白眼。 没有在意她的表情,他反而是霸道地俯下身,渐渐逼近了她的脸,眼,唇…… 昕筱第一反应是很快地闭上了眼,挤得紧紧的,甚至连呼吸也屏住了,嘟着脸的样子格外好玩。 谁知,他以很慢的速度贴到了她的耳际,呼出一口气吹进了她的耳里,“阿筱有没有觉得…你今天话很多……” 身体从上到下抖了一遍,她像是瞬间被点燃了,‘噌’地伸手不满地扑腾起来,恨恨道:“还不是祈玉你不说话,我才一直……” “唔…”本还喋喋不休的昕筱一下子就没了声,张着的唇被他放大的脸给堵了个严实,只化作细微的哼哼声。 温软的唇贴上她的小嘴时,她惊得差点呼出声来,正巧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彻底搅乱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慢慢地,她轻轻应和着,在他的撩拨下呼吸着,喘着娇气。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她的指尖竟发颤了起来,冰冷得有些青疼。不一会儿,他便寻着了她的柔荑,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温暖。 过了多久,她早已没了知觉,总觉得是世界静止了,可它还在眼前天旋地转着。指尖逐渐传来的温度维持着她仅有的意识,她想她的脸一定是红透了。 如果…这时候晕倒会不会很笨哪? 支持不住时,他终是放开了她,虽然很不舍地又停留了一下。昕筱立马急促地深呼吸着,直起身咳了起来,僵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阿筱不打算再说了?” 他好笑地打趣着她,见她两眸带水,红唇还肿着,颊间的两抹红晕更是娇美,一副小女子的模样真是勾人。月光洒下她面上,她的阿筱带着水的温柔撩拨着他的心弦。 唇齿间还存留着他的气息,霸道却温暖。昕筱不想再回想了,因为她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连带着心一直‘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急忙用手按住胸口,防止它跳出来,或是被祈玉听到她的不淡定,她的小女子心。 “不想说了!”昕筱没好气地说,他这算是在欺负她吗?过分!然而她却不知自己的嗓音早已变得娇美嗲怪,声声扣着他的心魂,牵着情意。 月色正好,撩人拨情… 庭院的另一边,只见一个身影窜动,跃跃欲试。这时,突然扑出了另一道黑影,盖住了那微小的一抹身影。 青邪手里拎着捣蛋的小荠,正经道:“我最多是偷看,而你这小家伙竟是要捣乱!” “这可不行,小心会被‘咔嚓’!”他手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提醒小荠要提防着王爷,不然…会死的很惨…… 他揪着它就往前走,尽管小荠扑腾着四只脚,却也逃不了被带走的命运。 看着庭院下情意浓浓的两撇身影,竟还抱作了一团,它心里惊呼着:“放手,快放手!阿筱是我的!” “啊…放我下来……” 天寒逼人,深衣渐渐披。 人们常常会抬头张望,今年的第一场雪会什么时候下… 立冬已过,出门都开始裹得严严实实了。天稍微刮些小风,就能感觉道寒气扑在面上,狠狠地击打着,有时都能听到皮肤皲裂的声音,‘嚓嚓’。 “小姐,小姐!” “咚!咚,咚咚咚!” 翻了一个身,昕筱才缓缓坐起,门已经被推开了,佑雨‘哗’地就窜到榻前,大声宣布:“小姐,有大好消息呢!” 揉了揉眼,她慢慢下榻,不慌不忙地走至梳妆台前,佑风已递上了湿巾。她接过,先用温水泼了泼面,然后再好好洗了一番,慢慢擦拭面庞。 一点也不期许,当她看到佑雨的脸已鼓成了包子,不禁笑出了声,道:“什么事,有什么好消息?” “哼,不听便算了!佑风,你也不许告诉小姐!”她耍着气,端着脸盆就重重地迈了出去。 佑风走上前为她绾着青丝,娓娓说道:“皇上又给小姐赐婚了…” “呐?”昕筱摆弄玉簪的手停了下来,不由抬眼提神。铜镜里映着她吃惊的面容、轻启的唇。 “小姐,是温王!皇上将小姐许给了温王!”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佑风心里却有些压着,沉闷闷地,似有些透不过气来。 隐隐的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昕筱心里一紧,好像连心跳也静止了一瞬。回想了很久,她才做出反应,从盒里抽出一碎花珠插于发间。算是拾掇好了妆容,她便急急忙忙地起身行步,直往前堂。 下了早朝的姜知远已换下了朝服,安逸地坐着与老夫人对饮,看到昕筱进来,他连忙面带喜色的招呼筱儿过去。 “爹爹,皇上又下旨了?”她还没有坐下,就开口直接问道。 “哎呀…筱儿你已经听说啦!”姜知远倒是心情甚好,见筱儿不坐他还专门走下来拉她。 “爹爹看…温王人不错啊,品性温润,作风儒雅,才貌双全,而且他还没有妻室,筱儿你嫁过去定是不会吃亏!” 昕筱想挣脱,却也只是轻轻晃了几下,还没触到座位,就冷冷道:“爹爹真是为女儿着想,温王是不错的良人了!” “来之前,我竟还责怪爹爹不为我考虑,温王腿脚不便,爹爹竟也愿意让我嫁!筱儿真是不孝,误会了爹爹,原来爹爹一直在为我的幸福努力!”昕筱的声音透着凉意,却又含着悔意。 一时间,根本听不出她到底是在责怪自己,还是在责备他…… “呃……” “筱儿,是爹爹不好,没能让你自个做决定,奈何皇命难违,我们不得不从哪!”筱儿这样说,姜知远面上怎么还能再挂着笑容了! 作为一个身有残疾的男人,温王怎么可能是良婿呢?谁家的姑娘都不愿嫁吧…除非你为得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温王有的是十几年的御赐老宅,有多么华贵雍容是根本形容不出来的。还有老温王贺兰珽一生的战马功劳,真真可以让子孙后代荣享富贵,平生无求。现在温王手上还有兵权相握,权力地位他都满满地占了个全乎! 如此好的女婿,姜知远真是欢喜得不得了! 他突然转了话语,大声呵斥着自己的无能,“罢了,罢了,爹爹这就去面圣,辞了这婚约,筱儿你的幸福啊…爹爹一定为你争取过来!” 脚步才迈出一步,昕筱就拦下了他,满含愧疚道:“爹爹,你不要这样,筱儿很幸福,筱儿愿意嫁的!” “筱儿你不用勉强,爹爹……”他还是不停下,奋力地要往外走。 “爹爹!” 昕筱直接挡在他身前,阻了去路,“就像爹爹方才说得,筱儿嫁得已经很好了,温王性子好,家室好,不会委屈了筱儿的!” “我的好闺女,你真的这样想?”姜知远将其拉入怀中,抱着感慨道。 “嗯,筱儿真的这样想的……”多合爹爹你的心意,还满意吗? 能不能告诉她…该何去何从? 爹爹,你知道吗?若你真的爱我,真的是为我幸福着想,那早朝的时候,爹爹你就应该拒绝了,何必拖到现在才要说,不是吗? 真的,心凉了…… 第97章 退婚拒之 小雪初候藏葡萄,稻田闲积闹庄稼。 东邬国境好风光,边界纷飞战火旺,城都闲适平常心。 战火不断,周旋一月有余,浦金那边还算安生,沐将军和苏都尉在战场上英勇强韧,带领十万兵马于国内国外交相碰火。烈火燎人,烧到了北楚宇文慎的阵营里,势头强悍不可挡。 因白尚书领兵三万前往匚墑,抱着必胜的决心,势不可当的焰火将贺兰珣召回了匚墑,不能在保登与沐将军僵持了。 首战败北,白珵没有任何犹豫或是手软,挥着手中的剑,残杀了无数曾经并肩过的兄弟。这一战,以白尚书的失败为终,大抵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已变得这般残暴无心了吧!缓兵养伤,停驻在十公里开外的山谷间,候着东山再起。 五天前,皇帝贺兰珺又派了两万精兵前去助阵,势必要收回匚墑,好将贺兰珣一路向北驱逐。 身处内城的人们啊,大多都是没在关注边境的战火连天。只疯传着京都内的一些喜事和坏事… 今日,刚巧就有又喜又坏的事可以成为他们饭后主题,闲谈说笑不止。 早朝上,皇上再次赐婚姜二小姐的事就已传遍安阳。人们抱着不同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有人羡慕她的好命,刚失了一个晋王,又迎来一个温王;也有人嘲笑她的烂命,准未婚夫才判了反,后又要嫁个残废之人… 午时未过,人们还没食上饭,就又听闻了个消息:温王…他退婚了!温王退了与姜家二小姐的婚事! 哎呀呀,今个可有的说了。命运多舛不过姜二小姐了吧,不…她是主要坎坷在了姻缘上面,看这发展趋势她是很难再寻得良配了吧! 怎么瞧,这也是件笑掉大牙的事…就算姜二小姐很荣幸地摆脱掉了嫁给断腿的温王,却还是一个被抛弃的命途… 好好一个如花似玉,水灵秀美的闺秀被弃了两次,那还会再有人要吗?这样的女子,怕是不大吉利了吧!? 事情追溯到…… 姜府。.info 巳时正中时,姜老爷还在说教,苦口婆心地与昕筱谈着。 “老爷,温王在门外求见!”门口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报上喜。 “什么?”,姜老爷‘噌’地站了起来,满心期待,准女婿这么快就来了,果真是和之前的晋王不一样,很懂礼数嘛!“快带进来,还不快让温王进来!” 温王的小厮推着他入内,姜老爷一见便立马喜气洋洋地说:“温王这就来了?太客气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 “姜御史,姜老夫人,姜小姐。”他一一见礼。 姜知远往后一退,推了一把不主动的昕筱,她便稍稍不稳地晃了一下,而后才往前几步,恭谨道:“王爷!” 贺兰琰见状亦点了点头,温润之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她一向知晓他的俊气,这样的男子对她笑时,总能令她失神欢喜。她想,无论是多么不堪衣袍,只要穿于他身上,便从此与众不同了。 “习舟,去!”贺兰琰示意身侧的小厮。 只见小厮捧着手上的木盒,走至姜老爷面前,双手奉上。(..info) 贺兰琰深邃的声音透了出来:“这是西陵的名瓷---影青,是一种青白釉,这白瓷是由西陵人高温煅烧,釉色白中泛青,稀薄晶莹…还望御史笑纳!” “哎呀,这么名贵的白瓷,王爷有心了!”姜知远笑着收下,贺兰琰居然知道他好收藏花瓶,不错不错,这女儿嫁得果真是值啊! 姜知远心情大好,“呦!看我,就知道说话儿了,都忘了命人倒茶!” “御史大人,不用了,我只为一件事而来,说完便走了!”习舟回到贺兰琰身侧,将他往前推了一些。 “什么事也不至急于一时,先喝口茶慢慢说…来人哪!”姜知远往座上一坐,坚决地要人倒茶。谁还不知道什么事呀,温王当然是为了婚事来的了!聘礼,吉日,宾客等等都要慢慢细谈的,不坐下怎么能行? 倒是没想到这温王贺兰琰竟还挺着急的,才刚听说了婚约,这就来了! “御史,我今日前来为的是解了这婚约。”他声声打断了御史的话。 姜知远伸着的手一顿,原来想说的话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什么?” “我这副模样怕是配不上姜二小姐,小姐生得花容,又有一双巧手,万不能让我给辱没了,这一纸婚约还怒我不能从许!”他是不上朝的,所以现在才知道婚约之事,这才忙着前来退婚。 “王爷怎能这样想,王爷乃俊逸之才,谈不上配不上这一说…”姜知远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他简直无法听信这样荒唐的说辞。 这婚事可不同凡响,莫不能平白被退了婚哪!他姜家的颜面该放到哪,他御史的颜面该置于何地! “爹!”昕筱从后往前一步,步步震了耳,她很少只唤姜知远一声‘爹’,怕是真的发了怒… “温王可是把这纸婚约当做了儿戏!?” “用这样的理由搪塞,温王竟也做得出来!?”昕筱斜着脑袋,显得极为不尊,面色甚是不善。 姜知远本就一口怒气困在嘴中,吐不得却也咽不下。此时,他还需多下些功夫,好让温王收回原话。而筱儿回避了最好,万不能再搅了局,他厉声道:“筱儿,你先退下!” 昕筱哪肯听他的,脚步丝毫不见动弹,眸色深沉得发黑,幽幽着:“爹让我退下,难不成是想求了温王?多许些嫁妆,或许温王就愿娶了女儿?” “你说的这是些什么胡话!?”姜知远恨恨上前,一把扯住昕筱的手臂,就要往后拉。 他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都气得颤了起来,方才他是想好生与贺兰琰谈谈的,若是成了再多加些嫁妆他也舍得。如今让昕筱这么一说,倒是戳破了他的思虑,好不羞愧。 谁想昕筱竟哪里来得胆气和力量,愣是甩掉了姜知远的束缚,莫不真是怒火冲了天,来了一股蛮劲? “我姜昕筱虽不济,却也不想受这样的辱!爹,求来的婚事我可死也不要!” “既然温王如此言之凿凿,那小女也不再强求,既成全了温王,亦成全了小女!”昕筱一双凛冽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贺兰琰,不带一丝润热的情愫。 这总被他人许来许去的婚事也该到头了吧,留得一片清静! 昕筱冷声念叨完,姜知远便深知已是没了转机。 纵使他贺兰琰抱着一个不入流的理由来退婚,他却不得不从了这要求。其实,这也不算温王第一次用这种理由搪塞众人,上次的北楚和亲就是一次例子。看来,筱儿和那早已许给昌王的司悦公主并无万分区别。 “温王若是再无其他的事,那就不送了!”昕筱冷冷撂下一句,背过了身,给贺兰琰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姜知远刚想呵斥昕筱的礼数不周到,话还没出口,昕筱倒是先无精打采道:“女儿站得乏了,就先退下了!” 目光凛凛地从贺兰琰身侧经过,昕筱一下也没有瞥向他。 姜家从没有受到这样的****,姜知远心中愤愤不平着,却还要接着演下去,表面上的功夫是得做着些,尽管他心中百般不愿、万般不快。 贺兰琰虽碰了壁,落了不少灰,但终究是达了目的。还存着些眼色,他便不作停留地告了辞。 当日,她便拾掇了行李,踏上了前往钟灵山的路。 她在正厅那么一闹,爹爹便也不再想见她了。昕筱受了辱,他却也不来安慰安慰他的女儿。早晨还一句一个闺女地换着,如今倒是连见也不愿见上一面了! 收拾好的她在爹爹门前吃了闭门羹,但她却依旧面不改色,心意已冷,合着不把她嫁个有钱有地位的郎君,他就这般不快!? 老夫人倒是与她说了一说,面上虽忍着,却也能看得出万分不快。这事怪不得昕筱,却又不得不怪她,口上虽不说,心里却难免不这样想。 她要去佛昭寺住几日,老夫人倒也无所谓,让她躲躲闲言碎语也罢,反正知远暂时是不想见他这不争气的女儿了。也不知问题到底是出在哪了,好好一如玉姑娘,怎么就两次遭人笑柄了! 这不叫人气,都不行了! 昕筱得了应许,便不再等下去,即刻上了路。一会儿等谁都来问问她的情绪,她还能不能活了! 出门前竟还‘巧遇’了昕苓,倒是很久没见过了。面还没照清呢,就先听到她那尖锐的嗓音传到了昕筱耳中:“呦,瞧瞧,这不是筱姐姐吗!怎么在这,不是都许给温王了吗?” “啊啊,忘了忘了,姐姐让温王退了婚!是不是啊,嗯?”她似是很高兴,笑得头都倾了下去,可她那一声声‘哈哈哈’的嘲笑竟没让昕筱有了丝毫动摇,甚至连眉头都不见蹙一下。 “许是姐姐被拒得多了,脸早已厚的无动于衷了呢!”她笑个不止,昕筱不为所动的表情虽不大合她意,但昕筱的败落终归是令她喜悦不已的,要不也不会巴巴地等在这,好好讥讽一番呢? 昕筱扶了扶眉,并不想多说,抬步就走了。留她一人笑着去吧,人生在世笑着总比哭着好。 不出一个时辰,就到了钟灵山脚下。 第98章 一生一人 正值小雪时节,两路不剩什么可观的景致了。.info 淡淡的几株荒草,寥寥的几棵梧桐还立在道路旁,早没了遮天蔽日的阴凉和星星点点的斑驳。深林里显得暗沉沉,离得近的都已是颓废枯垂的样子,更不要再提深处的幽暗和昏黑了。 昕筱掀开帘子,深深地望了一望远处,然后便静默不做声地呆在一旁没了动作。佑风佑雨在昕筱身旁偷偷看一眼,再看一眼,再瞥一眼,再瞟一眼,再… 本闭着的眼,再也静不下了,因有两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再看,再盯,再瞪… 她揉了揉眉心,睁开眼也分别望望她们,盯得见她们差不多起了鸡皮疙瘩,她才垂下眼又揉了揉道:“你们不累吗?一直看我!” 讪讪笑了笑,她们摸了摸鼻头,道:“小姐,你没事吗?” 温王退婚时,她们都是在场的。眼睁睁看到小姐凛冽的目光渐渐生起寒意,脸色也苍白了不少,她后退的步子那样脆弱,那样可怜。心底不由替小姐忧心了起来,同时心里也没少怪罪于温王。 不是两情相悦的吗,他退婚是做着什么!? 不解…气愤…更多得是气愤…… “我没事,至少现在还是没事的。”她在等着,他。 头靠着轿身,她一路跟着轿子也摇晃了起来,颠簸的道路没少提醒她这不是软绵的床褥,崎岖的土地没少告知她这前路候着的是佛昭寺。这样的一路,昕筱愣是没有休息好。 迷糊着眼,她昏沉地到了终点。 老师傅很是和蔼可亲,友好地差了年轻的小师傅为她引路。经过这素雅的庭落,穿过这木雕的廊亭,她舒心了不少,鼻尖流淌的是木香,还有佛香…且小住上几日吧,免些纷扰,免些俗尘,修得自在一身,轻松一生。 食了些清粥小菜,她便和衣睡了,佑风佑雨也叫她遣了下去,早早歇息。 睡着睡着,昕筱有些燥了。 约莫着是丑时了,房间黑得不像样子。 她有些口渴,努力睁着眼直起了厚重的身子。大抵是手臂碰上了一处,冰凉的温度让她一个激灵回了些神,醒了大半分。 “怎么醒了?”他声音幽幽的,淡淡地飘入她耳中。 “口渴了。”张了嘴,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她着实被惊了惊,竟这般哑哑的了。 他便起身至桌前,倒了满满一杯与她。昕筱看着他萧瑟的身影,眸色微微晃了晃。自个睡了这般久,倒是不知他已来了,是在床榻边坐了多久?连衣袍都已冰凉如雪了…他的性子,自是不会叫醒了她。 “你倒是真来了!”昕筱往里挪挪,给他空出一地来。 茶已经凉了,他没敢让她喝太多,能润润嗓子就行。几口凉流入肚,她又清醒了不少。 “嗯,怎会不来,看你今日像是受着了气…”他将茶放到一边去,抬身便坐上了她空出的那一地。 “被祈玉退了婚,总是不能高兴的吧!”昕筱往他身侧靠靠,略带委屈地回道。 “那倒是蛮好,阿筱若是高兴的,我便是不高兴了!”他顿了顿打趣道,筱儿在乎他,才会心里不顺气他退了婚。这样,真好… 昕筱自是相信他,才没有太过伤心。呃…其实是伤心之下,更多了些沉静,好好思虑了一番祈玉的心思。祈玉那么机敏,定是有了自己的思量才会退婚,她只管相信着他就好。只是…不能就这样如愿的嫁于他,是有些失望了。 也是伤神…… 她从鼻里哼出一声后便不再理他了,云被一裹就要躺下,她蹭了蹭,使命地往里挪,笨重的身子在榻上不安分地蠕动着。但伸出的一双大手生生将她拦下了,贺兰琰霸道地将她搂进了怀里,就着云被抱了个全乎。 枕着他的肩膀,她坐得还是很舒服,昕筱扬起小脑袋,眨巴了眨巴,小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是有什么事,不好的事发生了吧? “嗯。”贺兰琰抚了抚她耳侧的青丝,看她忧心忡忡的眸色,他竟有些不忍,便又大手一挥覆上了她的脑袋。 一直待揉得很乱了,昕筱才不满地打掉他的手,立起身正对着他不悦地嘟起了嘴。贺兰琰见她这副挠人模样,不由笑着又将她揽入了怀里,任她推搡打闹了好一会儿,才静下来。 “我的阿筱好像被人瞧出来了,是我没将你护好。”他手下捏着她的指尖,叹息着。 昕筱微微皱了眉,怎么?发现,难道她是被藏着掖着了吗? 好吧,是了,她是一直藏着身份与祈玉在一起。但是,被发现是怎么一回事?被谁…竟能逼得让祈玉退婚……唔,该不是那贺兰珺吧? 眨了几下眼,觉得又不太会,她与皇帝接触并不多,怎么会被瞧出端倪来。要说最近的,不过是那郑婕妤的小宴,祈玉又没有去…就算去了,他们也应当不会眉目传情的… 可贺兰琰却是点了下头,告诉她确实是让贺兰珺瞧出来了,所以他才会设计试探他们,看看他们对此事的应对。 “我还没有查到他是如何探到消息的,有可能只是他的一片猜忌,但我们得更加小心行事了。” 昕筱反捏住他的手,她深知他最担心的不过就是她了。“祈玉拒了婚,倒也是你平日里的处事,我最近都会呆在这山上的,你且放心。”祈玉自己身上定也有事要忙,要操神,如今他身边又多了个阿筱需要费心,常常牵绊了他。 贺兰琰见她宽慰着自己,一股甜甜的细流涌上心头。即使他今日确实是让阿筱失望了一番,可她却依旧是坚定地为他着想,什么都切身处地的同他一道感受。 “唔…”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肩背蹭了一蹭,深深吸了口气后,他吐露真心:“我贺兰琰最想的,就是让阿筱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许你一生一祈玉。” 不是王妃,而是妻子。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金玉满堂,而是…祈玉一人… “我何德何能娶到阿筱,许是神明眷顾了!”她的阿筱,对他坚信不疑;他的阿筱,将他挂在心上;她的阿筱,填补着他孑然的心。 一下子的激灵,昕筱背都直了,她费力地挪了一挪,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的深眸,紧紧地凑上前抱抱他,在他耳侧低语:“阿筱想的,实为只祈玉一人…” 昕筱的面上染着一层嫣红,即使是这样没有一丝微光的夜晚,他也能清楚地找到她的唇,鼻,眼…勾勒着她美艳的轮廓。她正靠在他身上,显得既笨拙,又紧张。 贺兰琰伸手将她摆正了,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既深情,又情深。 “阿筱,谱上的诗你都看过了吧!”他的声音低沉了些。 “嗯。”昕筱睫毛颤了颤,心里一跳。其实,那首诗‘露喜’一直在她脑中盘绕,似懂了什么,却又好像迷了什么。 他将头埋在了她的肩窝上,闷闷地说:“阿筱,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很久很久… 昕筱枕在贺兰琰的右臂上,沉沉地睡去了。他伸手划过她的面庞,为她掖了掖云被。一双黑亮的眸子在黑夜下耀眼,他俯身吻了吻她的清额,落得轻如鸿毛,淡若春风… 拥了一夜,昕筱起来时贺兰琰早已离开了。 身侧空空的,她便翻腾了一圈,盖在他躺过的地方,静静地大吸了一番,嗅了嗅他残留下来的紫檀木香。 太美好,总觉是不真实的,像一场迷梦般朦胧磅礴,却总令她神往痴醉,毫无退路。 没想到她昨日的决定,竟歪打了正着。躲在这佛昭寺里,既清静,又安稳,省得祈玉再为她担忧。一想起昨日他诉的故事,她心里就揪得生疼,眉也不自觉地蹙了上来,她恨恨地敲打着云被,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骂着。 佑风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姐毫无形象的站在榻上的模样,她一脚将云被踹了出去,还恨恨地踩了踩,跺了跺。样子…极为逗笑… “小姐,睡了一觉倒是很精神嘛!”她在盆里浸了浸脸巾,待昕筱下榻。 “是了,我精神得都可以打人了!”她跳了下来,稳稳地穿上白缎锦鞋。 佑风笑着给她收拾好衣裳,整了整道:“哦?莫不是要打那负心郎?” 昨夜从小姐房里窜出的小荠跑到了佑风的榻上,如此,她难道还不知吗?能让小荠怕得连滚带爬的,也就那么一人吧… 昕筱转了一转,深白的雪缎如浪花般卷起,裙摆微微颤颤,样子十分素雅清静。她倒坦率,知晓佑风的逗弄,便也打趣地回道:“不,我是要去打那赖床的丫头!” 此时,毫不知情的佑雨还在床上翻了一圈,严严实实地将云被裹得厚重,即使窗外早已传出了阵阵敲钟声、念佛声,也丝毫没有影响了她的清梦。 一道身影渐渐接近了佑雨的床榻,一根羽毛也慢慢地覆上了她的鼻头,顷刻间骚动了起来… “阿嚏!” 第99章 心若止水 既然来了佛寺,不拜一拜,不参一参怎么能行? 昕筱着的一身素衣,再合适不过了。出门前她早做了准备,只拿了几件素衣白裳,佛门清静之地,不是她能随便亵渎的。 食过早膳,她便到了堂前,祈了祈福,诚诚地磕了几个响头,便到一边跟着小师傅一起念佛诵经了。她倒是勤奋,几下便能敲得像样,混在师傅里倒也不算不妥。 昕筱见这寺里,不算很热闹。早上这些时辰左右不过来了十几个人,起斋念佛,跪拜心愿,卜卦求签…这里面,也就卜卦求签最不合她心意了。 也许只是因她怕吧,怕抽到的是下下签… 她是信佛的,真心的念,理,参,静…只是她不敢收到菩萨和佛祖给予她的答复,一切还是不知为妙。通常这时她会秉承事在人为的理念,怀着念想,怀着疑问,忐忑地过日子。 昨日来的晚,所以没能仔细参观一下佛昭寺的景致,今下午便跟着小师傅转了转这附近的地方,虽已是冬季,没什么好的景色繁盛可观,却也不失了淡淡的雅兴,一圈下来心情竟也宽阔舒畅,血液也奔流不息,充满了活力。 夜间,听资质深厚的方丈讲着佛偈,昕筱嘴上念念有词,参得也十分认真… 旦日,庭外寒风吹,树头梢茎摇。 披上了一件深袍,昕筱起身紧了紧窗,有些冷了。早晨拜过佛祖便就回屋暖着了,她取出紫檀瑶琴放于琴台上,轻拨了一下,声音混沌得不行。 天气寒得连弦也冻住了,她将每一根都拨了一拨,捻了一捻,顺了一顺,试手弹了一曲‘皈依’: 虔诚偈颂,皈依佛理;西窗轻扣,皈依法则;木鱼敲响,皈依僧人。 莫念因果,莫思痴妄。沧海桑田,不过凡尘一遭,浮华三生,难免过眼烟云… 佛说,错、过乃一物。错过、过错并无万分区别,终究遭了的是凡身罢了… 手下轻拢,将弦聚为一体,一挑一震,一捻一撼,气流拥在手中,化作行云流水,冲破而出,弦丝晃晃,鸣出一声,两声,三声… 昕筱没做停留,覆手而上,气势磅礴,翻云覆雨。她嘴角高扬,连眉眼也弯了许多,她指尖轻盈,灵活聚气,周身的涡流混在一起,掀起阵阵微风,将她的素衣轻抚,上下波动,浪花朵朵。 许久,她才停下。 眼观掌心流出的细汗,她满面春光,倒是第一次这样通畅地聚了气,拨了弦…怎能不喜形于色? 她触了触蚕丝,它们还在轻颤着,还透着微热。气流变得缓了,还在流着,也带着温热的触感扶着她的面庞,柔荑…算是第一步,她有了大的飞跃。 在佛寺静下心来,倒是真沉住了气,弹得一手好琴。 “小姐,方才的音色怎是…”…粗拙的?佑雨从外面进来拿着壶水,听到了昕筱的曲调,不若平日的惊鸿,不若平日的优美,这是怎么回事!? “嗯,确实不好,很混沌!”她手下掌控着气,用气拨琴着实是难了,原谅她技艺不湛吧! 虽差得还远,却也满了信心,今日就是个好的开头。往后勤加练习是少不了的,但她定不会怠慢丝毫了。 趁着心情大好,她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方才还有些冷,这回儿却又暖和了。门外的暖日正头,耀进了屋,洒了一地的金辉。 还不待昕筱说出游走一圈的事,佑风就从屋外赶了进来,喜着面说:“小姐,有人来看你了!” “嗯?”她上前一步,向外张望。佑风十步以外走近的人,不是艽姐姐还是谁呢? “艽姐姐…”昕筱‘噌’地上前,搂住了艽妍,撒娇地轻唤一声。 艽妍也是无奈了,将这小丫头推上一推,最后还是给她头上一个栗子,她才吃痛了一声,罢手给她斟茶去了。小丫头也是胀气,竟一人跑到这深山上了,看来是被退婚伤得不轻。 “环境倒是清雅的很,不错!”艽妍踏进屋内,环视了一圈陈设构造。看昕筱面色红润,心情也是飞扬的,倒也舒出了一口大气,放心了许多。 “姐姐,快坐!”昕筱收拾好了桌子,将茶放在了面上。 这一间屋子虽不大,却也是足够了,有一个厅子她们可以座谈,正对着外面,正午时暖日也可照进来。内屋也是不错的,一张床榻,一个木柜,一张八仙桌,还有一个能放下她瑶琴的琴桌,真真是合适昕筱的。 “艽姐姐真贴心,知晓来看看筱儿!”她呢喃一句,小女子模样尽显。 艽妍见她心情这般开朗,倒也是惊了一惊,本以为她会憔悴不堪呢,原是多虑了,抿了口茶,道:“我自是心疼着我的筱儿,不是我来还能是谁!?” 昕筱嘿嘿傻笑了几声,悠然道:“姐姐觉得这茶入口如何?” “清甜可口,我倒是从未喝过这般爽口的,不知是什么茶叶?”艽妍晃了晃茶杯,确实不同。 “其实就是普通的薄荷草入了茶,再无其他…”昕筱掩着面笑了起来,“这不同的在于这水,是小师傅从后山取来的,趁着晨曦清明透彻的泉水流淌,卯时而摘。” “这倒是,山上的泉水最是清甜干净了!”艽妍叹了叹,又多饮了几口。 一会儿了,昕筱起了身,披上外套道:“不若我带姐姐转一转这四周,趁着暖日当照,因不会冷了!” 艽妍认为是个好主意,便也把外裳穿好,跟着昕筱一道出了门。这院子倒是挺大的,能住下六七人。但因是冬季,没几人上山拜佛而住了,所以院里观着也就十分清静寂寥了。 绕至山后,她们想去看看那涓流,将是何等的貌美? 她们性子倒是蛮相似的,上蹿下跳的本领都不低,斜坡泥泞根本难不到她俩,一路行得是畅通无阻,逍遥自在。估摸着也就两刻,她们就到了后山,与一直轻车熟路的小师傅都有的一拼了。 虽然丫鬟们早已被她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在茫茫深山中不见了踪影。 映入眼帘的倒真是这潺潺不止的泉水,从更高的山顶泻下,奔流不止。这川水有时湍流阵阵,有时平缓不前,不知雪日里将会是哪番奇景?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样子,即使是双寒时节,大约也是不会冷冻成冰了。 澄明的冬水上掠过一抹身影,晃了半晌才露出两撇袅袅的身姿。对上一双灵动的清眸,竟比这泉水更加的粼粼波光,是要挤出了水的娇美… “筱儿现在的样子,倒是比在姜府更自在了!”被拨动的澈水,顺着柔荑缓缓流淌着,激起微微的涟漪,并不是一圈圈的飘散开来。 打乱了一池的柔美,昕筱的指尖欲落下一晶莹的泉滴,“就是心静下了不少,所以思得更清楚了…” ‘啪’,一声落得干净,滴水涌入池底,顷刻就消失不见。 在这样一片幽寂的环境下,艽妍她们便不再开玩笑,不再互相打趣了,只剩思绪波波,量虑翩翩。心境谈不上欢畅,也谈不上沉闷,终归于平静…果然是佛门圣地,真真不同凡响! “这佛昭寺,住住倒也不错!”艽妍拾起一片不知归宿的孤叶,在这样的时节里,竟还能剩这寂寂的枯叶一枚,也是奇了... 沐将军出征后,艽妍手上堆着一波府中大小事务要处理,不能像昕筱一般闲适,在这寺里一住就是几天。今日得空来看,却不想她已这般心若止水,事态冷暖都不放在心上了。 倒真是与世俗隔了般的孑然一身。 昕筱含着笑看着艽妍,她是知晓艽姐姐忙的,不仅是沐家的事要独当一面,且白公子那里也是要掺和一番的。不知…他们打算合适完婚?赶一赶,倒是可以与琉姐姐同年了,是喜事! “姐姐自是有良配相伴,来这清冷寺院作什么!?”昕筱笑着说,想艽姐姐与白谟公子的郎情妾意,不知何日能完婚。 可话一出口,昕筱便发现自己失了言。莫不是会让艽姐姐担心自己还在介怀? 果不其然,艽妍手一顿,叶片一抖便落回了泉中,还翻了个面,扑腾一阵也无法再前行了。前路茫茫,却已在这里止住了步伐… “筱儿可还在意那温王?”事出四天了,筱儿可还记于心?艽妍不确定地问出了口。 兜转了一圈,终是提到了温王贺兰琰! 昕筱眨了眨眼,心想着当然是在意了,那可是她已三生认定的夫君,不挂于心怎得行! “何为在意?”她反问了一句。 “我可听说了,温王思慕的是那芊娇阁的鸢鸢姑娘,前日里紧赶慢赶地去安抚她了…”之所以退你的婚,是因为瞧上的并不是你,而是心早有所属…… 这话,艽妍并没有说出口,不愿伤了筱儿的心。 “若贪心他的消息算的话,那我便是在意了!”现在昕筱还不能点明了她与祈玉的关系,嘴上默默说趣道。 艽妍嘴张了张,一句话也嗑不出来了… 第100章 鞠躬尽瘁 “哈…艽姐姐不是真信了吧,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嗯?”昕筱晃晃手,在艽妍面前又扰了扰,展露出真心的微笑表明她真的很好,没有半点苦闷,“有哪点不好吗?” “呃…我是多虑了?”艽妍摇摇头,拿她没办法了,“你倒是冷静得出奇!” 昕筱莞尔,伸手翻过孤叶一片,拨了拨水将它送远了。无论前路多迷茫,不去走一遭怎么能知晓呢?万水千山,天涯海角去了才能算是终了,值了,过了… “我莫不是变得越来越像艽姐姐了?安阳就属姐姐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在冷静淡然的方面,她与艽姐姐倒也没什么分别啊,不行于色,全全掩于胸中。 “是是是,你像我,你最像我了!”艽妍愣了下便又笑开了,“你呀,安阳就属你这小嘴最贫,琉儿都说不过你!” “呵呵,姐姐…”昕筱嗔怪一声,娇媚万分。 艽妍甩了甩手,又拿出娟帕擦拭了擦拭柔荑,空空的脑里却端端想起了前日阿谟的话。对于温王毫无理由的退婚,阿谟竟也表现出了和筱儿现在一样的态度,并没有像她知道时那样的愤怒不满。奇了,他甚至还很理解贺兰琰的样子,真真是让她又气了一回! 眼前的筱儿是心若止水,镇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在她身上一样。如此,也罢……终究是她自己的路,旁人指点不来的。她揉了揉眉心,无声叹息,什么时候旁观者竟不比当事者冷静了,这世界当真是翻了个! 再看那流水悠悠,洋洋洒洒,随风荡荡,活得真是恣意…… 灰落陈土满地覆,啸啸一声卷尘起。 已是巳时,街道正是轮换的时候,还算宽敞。晨日下摆的小吃、粥米铺收拾收拾已回去了,这会儿陆陆续续搬出来的,大抵都是做生意的了。 板上放着的五彩布匹,摆着的晶莹玉珠,打磨的标致石器,挂着的羽毛面具,还有那卖菜的大婶大叔,一直不停地张望着。时不时地,还用藏在衣袖中的手拉来往拿着菜筐的妇人,天花乱坠地讲着菜品,不一会儿还满面凶狠地杀起了价。 每个人都裹得厚实,嘴巴和脸蛋都掩在围巾里,省得被风刮得青疼。今日的天倒是不大好,过于冷了,时刻不忘提醒这已是冬季的领土,肆意地张扬着权力。 车夫的手看着也有些泛了红,轿子行得算是缓中带急了。昕筱探出头望了一望,寒风便很不客气地刮了一刮,顺着脖颈就一路窜进了衣领,她颤了一颤,瞬间缩回头窝成了一团,默默取暖。 在佛昭寺住了这么七八日,没想到气温一下降了许多,衣裳带的都有些不暖了,常有寒风在周身呼啸肆虐。 脚一着地,她就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大堂,见爹爹果然在里面坐着和老夫人严肃地说着什么,面上好像还带着些许不安。 见昕筱的出现,姜知远惊了一惊,只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提前打声招呼,让人去接你!” 老夫人一听这也抬了头,看见佑雨早已带着行李包袱往曲桃轩的方向去了。这么多天,也是差不多了,过去的终究是要过去的。眼下不是要追忆往日的羞辱了,而是要思虑往后的婚姻大事要怎么办才好! 昕筱几步踏上前去,欠了欠身,行了这么多日没有见的礼。带他们点头是好后,昕筱开门直言道:“爹爹,是出什么事了吗,匚墑?” 姜知远眉头轻蹙,“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战事了,女孩子家家的,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呆在佛昭寺,怎会知道匚墑的事!?”转念一想,筱儿怎知这些事?确实他刚刚才再说这个与母亲听,早朝上他才知晓的消息,真叫人愁苦不安,虽然他们远在安阳,却也能依稀感觉到匚墑的怨气冲天,哀声连连,不安紧张的气氛持续了整整一个早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今个一早来了很多诵经拜佛的人,一问才知是出事了!”早晨的人啊,哭啼不止,涕泗横流,生生揪着心脏,疼得肝肠寸断。 匚墑出事了…出大事了…… 全军覆没的消息几日才传到安阳,因为就连报信的人也没逃过这一劫,无一生还。这样一城一城慢慢地传播扩散,今早才得到证实,实为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姜知远心里感慨万分,这人哪,说没就没了。十几天前,白尚书还精神抖擞,风发壮志地前去匚墑,转眼却已变为那城楼上的一具死尸,任乌鸟叼啄…… 血流不止的东邬人哪,浸红了匚墑城外方圆十里的土地,寸木难生,哀鸿嗷嗷… 本来是势在必行的,收回匚墑没有任何问题……要赢的前路就在脚下,可偏偏世事难料,总有你想不到的噩运发生,让一切毁于一旦。上天既选了另一边…那无论再努力却还是万劫不复… 有着将近五万人马的白尚书,重振旗鼓,一路杀敌勇猛,直追敌人于城下。匚墑本就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城池,城内城外能参战的将士最多也就四万左右,所以开始白尚书只带三万人马也是有利的。如今,势不可挡的将士们杀至城口,撞门呼喊,激昂骄傲。 谁知门开时,出来的却不是先前退回的逃兵,而是…那圈圈条条的千百花蛇… 蛇身像洪水般凶猛窜出,城门‘嘭’的一声又重重关上了。它们兴奋得四出窜动,不知扑倒了多少意气风发的将士,不知咬死了多少年轻勇猛的战士,在它们的身下,口中,躺着一具具尸体,残肢…或满脸伤痕,或满脸惊恐…睁大欲裂的跐着目,张大嘶喊着的嘴,残缺的是臂膀还是腿脚… 混乱中,谁人还能听到城楼上响起的缥缈乐声,悠扬婉转…… 临死前的耳里,是那一声声惨烈的嘶叫,还是那一声声豪气的‘杀’,是那声声微弱的‘救命’,还是那将士们临行前的壮志宣言:‘誓死护国,躬于捐躯’。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土地了,而是尸身,不知是谁的兄弟,面上染着煤土,漆黑漆黑,面上抹着血迹,殷红殷红,… 那仅剩的眸子中…映的早已不是春花雪月,而是战友的残体,是自己的恐惧…血丝布满了瞳孔,血液早已充满了脑袋…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了,手上还不停地挥舞着,口中还嚷着声声最后的一字…‘杀’。最后,终是身上一痛,黑了尘世,断了呼吸,倒地不起…… 再待城门打开,一阵腐臭味冲天,躺着的是人,是蛇,断的亦是人,是蛇,淌着却都是血,一股股嫣红血河如细流般一路向下,浇灭了万生… 白尚书就跪在那里,用剑撑着地,脚下的不只是数条蛇身,还有战士们的残体。他的血从额头往下滴,还在滴着…直至啊…枯竭了,流尽了,干结了… 第二日,他的残肢尸身就被挂在了城门之上,身上黝黑的一块既红又白,不知是血迹…还是土痕…曝晒了几日的躯体发着臭,****招来乌鸦的光顾,啄一下…啄两下…啄三下…啄了不知几…… 如今…觉得还能再剩下什么…… 姜知远舒出一口气,幸得他不是武将,这才缓缓道:“匚墑是惨败了,战事吃紧着,但这并不是你的事…”外面打得再乱再惨,也烧不到安阳都城,他一个文官做好本职就行了。 “既然回来了,就好生在家里呆着吧!”除了笙儿,也就筱儿他最看重了,没想到将筱儿嫁个好夫婿竟会这般难。笙儿嫁给了皇上,筱儿再嫁给个王爷,本是最好的安排了,却偏偏在路途上多生坎坷。 也罢,一品大官里还是有很多适龄俊逸的公子,倒是可以再选上一选,挑上一挑! 昕筱不禁皱了眉,这个吃紧的时刻,不要告诉她爹爹还在想着把她嫁出去的事…她不依不饶地想知道,想探求结果,“爹爹可知,皇上派了什么人去荊隅支援吗?” 荊隅是匚墑以中的城,晋王贺兰珣这下是大获全胜了,若是他还想进一步吞并东邬,那荊隅便无疑是下一个了! 姜知远十分不满了,这问东问西的就是不管好她自己,一天到晚关心的都是些什么事啊!还不待他发怒,昕筱却先着急地又开了口:“白尚书之子白谟公子可是要去?” 他一愣,没想到筱儿竟思虑这些。父亲死得凄惨,作为二儿子的白谟怎能不去讨个公道,更何况下狠手的还是长子白珵,这杂乱的一家人旁人看着都烦心了,筱儿在这掺和什么呀! 白珵前脚刚叛乱,这白尚书后脚就去讨伐;当爹的白尚书才送死完,这做儿子的白谟又请缨前去要送死,还斩钉截铁道:“皇上,家父虽没能手刃逆兄,但请念在昔日的战马功劳上,网开一面!” “家父的赤胆忠心,家父的鞠躬尽瘁,还有家父的死而后已…用这些换白家老少一条条薄命暂苟且偷生,望请皇上成全!”头声声磕地,那声音就像是穿透了乾承殿,直达九霄云外…那一片肝脑涂地的壮词:承父心愿,了解恩怨,白家的祸害由白家斩除! “不了,臣的一条贱命也请拿去!” 大殿上的官臣皆满目不忍,满目可悲,贺兰珺算是妥协了,许了白谟这‘送死’的一行…特许他跟主将一同出征,作为副将上场杀敌,势必不让晋王再往中央发展,莫再伤了手无寸铁的荊隅人和无辜的东邬子民。 第101章 仓皇失措 “嗯…作为白家的人,白家的事他能不管吗?”筱儿关心白谟干什么,白尚书一仙逝,白家可就什么都不剩了,白谟便也配不上筱儿。再说,他不是有个什么青梅竹马吗?那个沐瀛致的长女沐艽妍…… 这样,还轮得上筱儿什么事呀,她还再瞎凑什么热闹!?哎?等等…沐艽妍……原来筱儿关心的是她啊! 昕筱忙跺了下脚,咬唇担心着艽姐姐的样子,“那可是会有危险?” 姜知远的眉头还是一直蹙着,斥责道:“危不危险都是男人们的事,关你们这些女子何事!” “爹爹是不知,上回沐伯父出征时艽姐姐就要跟着去了,都是白谟公子费力拦下了才没有一时冲动,这回若是连白公子也去了战场,怕是艽姐姐不去也不可能了!”昕筱一着急连喘气都不会了,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串原委。 姜知远倒是没想到沐艽妍是这种性子,真真是继承了父亲的急脾气和莽撞性格,“这战场岂是女子能掺和的?” 他揉了揉眉,为了让昕筱放心只得道:“罢了,旁人家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再说皇上还派了温王贺兰琰去,他不是有两万精兵吗,倒是一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样子!” 后面的话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一提到贺兰琰的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非要退婚,连皇上都看不惯了吧,遣贺兰琰为主将领着世代温王骄傲的温家兵前往战场,身先士卒,浴血奋战。皇上的这一谕旨,真是让姜知远心里好好痛快了一番,报了这一箭之仇。 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有如晴天霹雳,一下子便击中了她,脑袋瞬间就放了空。一晃之间,身形不稳,脚步也趔趔趄趄起来,后退的几步倒是动静甚大,昕筱面上惊恐可见,却又强制压着,扭曲了娇颜。 贺兰珺终是派出了祈玉…为什么他就不肯放过呢? 姜知远奇怪地看了一眼反应过度的昕筱,听到贺兰琰的名字不至于这样惊恐吧?他又不由地蹙起了眉,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竟开始不耐烦这个女儿了。瞧她那点出息,不就是被退婚了吗?至于只是听到名字就脸色苍白地像是死了谁一样!懒得再多说,他面色不佳地瞪着昕筱。 “是这样…那筱儿就放心了…”怎么可能放心,怎么放得下!?她揪着衣袖,苦不堪言地咬着唇,不待姜知远再吩咐什么,她马上福了身,道:“没什么事女儿就先下去了,还要整理东西…” “等等!”姜知远严声道。 “这些天你就在曲桃轩给我好生呆着,你祖母会带你看些公子,你只需好好挑一挑!”他嘴里吐出一字一句,想要嫁掉她的意思清晰明了。他的手指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地显出了很不耐烦,面上大大地写着‘别再惹我’的字样。 昕筱脚下一顿,更揪心了,却只能是乖顺地答应了。 一出堂门,她脚下就行得飞快,几乎是没待身后还紧紧跟着的佑风。额上已不停地流着汗,‘扑通’跳着的心脏时刻提醒着她的不安和紧张。她心里回念着爹爹的话,他的警告她虽是动容了,却还是不及那平淡的一句话伤她深,撕开了一道伤口还不断地狠狠拉扯着… 一夕之间,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现在她眼里的,心里的,只剩那佛昭寺的一夜,他如水的眸,青疼的心… 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男子呢喃着苦痛的往事,头埋在她的肩窝生生颤抖着。他的声音透着不安,透着心伤,句句描绘的都是那年寒露,那东邬一三七年发生的点点滴滴… 老去的当年,水色天边,回忆的远方,他们还在… 两情长久,岂在朝暮,长相思兮,长相忆矣,君作君,侬作妃。星辰非昨夜,为君佑祈玉。 当她看到‘露喜’时,就早该知道…她的祈玉啊,不是温王贺兰珽的独子… 姜府。 急忙回屋从头到脚换了一套行装,褪去雪白的素衣轻衫,昕筱身着深黑的锦袍,上面的印花纹细长绵延止于袍底末端,系上蓝黑的流苏又别上了花梨。青丝也被她高高地竖起,用带子绑得又紧又硬。 佑风佑雨在一旁看得忧心,小姐一言不发的样子真是可怕。她们看得清,她颤着的手抖抖缩缩却不停地忙着,手下又慌又乱,一时收拾这个,一时拾掇那个。看到小姐一身利索的男装,她们心里一紧,再也不能只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了。 “小姐…你……”想干什么…佑风走上前,握住了昕筱颤抖不已的柔荑。 “啊!佑风!”昕筱顷刻才回过神,整张脸都张开了的样子。她刚才脑袋重重的,有一堆浆糊又稠又黏地缠着她,佑风一唤才终于明朗了许多,恢复了不少神情,她舒出一口气紧绷地说道:“佑风,快帮我一下,把柜子里的木盒拿给我,还有桌上的那个红木梳妆盒…” “佑雨,你带小荠去庖房一趟,张罗些鸡鱼肉的给它,这些天一口肉都没吃着可是馋坏了!”寺里什么荤腥都没有,用的也都是菜榨出的油,不参一丝有辱神明的糟粕。虽然它勉强是能食些素粥淡饭,但对它来言这根本是不够的。有几日,她甚至带着小荠去后山捕了些鸟兽来食,可它还是整整瘦了一圈,她的小荠啊,怎能不沾一丝荤腥而活得快活呢?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收拾家当,吃饱了好上路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不顾佑风佑雨的插嘴追问,昕筱转身又走到了里面,嘴上还喃喃有词:“对,还有我的瑶琴,可不能不带!” “小姐…小姐!”佑雨急得快哭了,可爱的小脸蜷得早已不像样。 “葬花绢扇,绿雪含芳簪,桃书雪,还有…我的积存……”她不停地穿梭于屋子之间,一刻不歇,这里找找,那里翻翻,包好这个,放下那个…完全没注意屋里已经呆住的二人… 阿泫踏进的那一刻,冷冻的时间才终于被解开了。一脸的严肃,他看了看挂满担忧的二人,淡然向昕筱禀报:“温王、白公子他们日跌偏西时出发!” 未时,这么近?贺兰珺竟这般焦急地就派出了他们! 昕筱恨得牙痒痒,对贺兰珺的愤怒瞬间充满了全身,握了握拳头,她恨不得…恨不得…… 压了许久的火,昕筱才能镇定转身,用坚定的嗓音问出了让她们极尽发抖的话:“佑风,佑雨,你们是否愿意跟我,无论去哪?” “也许,可能是去送…”一个‘死’字还未出口,就连她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小姐…”她俩呆呆地望着她,却又不像是在望着她,忍俊不禁,佑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引起昕筱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可是非常认真的。 “小姐竟问了这般蠢的问题!”佑风真是舒了口气,方才小姐的不安也是让她失了心智。 “佑雨以为小姐早就知晓我们的心意了,难道如今还要重新再道一遍吗?”连傻傻的佑雨此刻都神精清晰,补充了佑风的嗤笑。 昕筱愣神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子,她们兰心可爱,伶俐大方,陪着她早有十几个年岁了。一个清秀佳丽,日风林下,十七年的光阴荏苒已把她雕琢地更加娇媚迭貌。一个小巧玲珑,碧玉楚楚,十几年的岁月磨砂丝毫撼不动她万分的动若脱兔,旷世依纯。 “不,不了!”昕筱的眼眶温润了许多,她眨了眨道:“方才我任性了,真是对不住…你们莫要管我了,快去拾掇你们要带的东西吧,我们想办法逃出这里,逃出安阳!” 佑雨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甚至能把一整个拳头塞进去,也毫不夸张。佑风扯了一把她,将傻掉的她费力地拖回屋里。依照阿泫所说,那便只剩一个时辰了,小姐定是要与温王一道走的,不想分离。 既然是小姐的决定,那她们不用想,不用思,只管跟上就好了。 昕筱轻轻地瞥了眼阿泫,不知他作何选择,虽然他们已经相处了五月左右,她又是他的主子,呸…他的小姐,却还是不能替他定了未来,推他去赴了火坑… 只是她一开口,却变了样:“阿泫,你的东西不收吗?”她略带紧张地问。该死,怎么今天她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里啊!?她怀着点点希望地轻轻抬眼,现在,阿泫…你该做一个来自心中的答案了,愿或不愿? “我没重要的东西,不需要收!”来得时候他就是这样两袖清风,如今走也是这般干净利落…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不苟言笑背后究竟揣着怎样的心伤,是和祈玉一样的吗? 看她盯着他发愣,他不由额上起了黑线,转身离去道:“我就在门口等着了!” 昕筱这才反应过来,接着装东装西了,不拾掇不知道,没想到让她挂于心的身外之物竟有这么多…尔萱,墨宇,长姐,表哥,舅父多年来赠她的礼物,还有祈玉送她的件件惊喜…每一件都舍不下,多想带,却又不能了… 半响,她走至门口,看佑雨还在依依不舍地装着,她道:“我和佑风先去,一起走太醒目了,待佑雨好了,阿泫你再带着她去温王府,一切小心!” 她边说边走,心想祈玉是不是可以把她们混在兵卒里,虽然个头小些,但勉强也可蒙混过关。没了…她此刻能想到不离开祈玉的办法,也只有这个了…收拾上一切,跟着他… 白日里,街上来往人本就多,况且她们已没多少时间,改走习舟曾经带她们走过的捷径。生生省下了较起平日里的一刻时辰,到温王府后门正巧是日中午时了。 第102章 杏花初遇 还在与黑狱交代事宜的贺兰琰,没想昕筱就这样从墙垣上飞下,携着大小包袱,手中还抱着一把紫檀瑶琴。这样笨重的一身,她竟也能飞得潇洒轻盈,深黑的衣袍在寒风的吹拂下翩翩飞起,流苏也似波浪般轻舞缈飞。 登时飞身而起,他揽住昕筱的腰身,心同时漏了半拍。在风的扬拂下,她的青黛飞扬飘散,很快便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缱婘缠绵,诉说着浓浓的深情。她的眸子清明带水,雾蔼蔼的,惹人怜爱,教人疼惜。 冬日里的天空常是雾蒙蒙的,日光并不热切。这会儿正午,天空放了情,微弱的艳光透过雾气渗入土地,眨眼间就能看到七彩斑斓的色泽,伴着灼灼光辉。 “怎么这身打扮?”他还没来得及脱开身前去找她,心里真是担惊受怕着,像是要从手心里流走一般。不把府里上下安排妥当,不把阿筱的安危护得周全,他悬着的心怎能放下,跳着的心怎能平复。 “祈玉,我要跟你走!”她坚定地说,着地后就先晃了晃身上背着的大小行装,彰显着来意。 黑狱瞥了一眼他们,有眼色地携着暗处的几人先行离开,留他们在庭落尽情相拥。经过院落时,与青邪擦身而过,他淡淡一提;“你的任务倒是更难些…” 永远不能好好对话,只见青邪一挑眉,面上邪笑着:“你倒真是关心我!?”嬉皮笑脸的,不见一点严肃。但青邪心底明了,这看似轻松却实为杀机重重的任务却为纠难,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怕是不行了。 早知还是不搭话了,黑狱脸一黑,便还是直接走远了。 青邪笑得前仰后翻,一会儿转了拐角,他才绷起脸,紧着对空气幽幽一声:“把孩子们都召回来,要开始了…” … “阿筱,我不能…这太危险了…”贺兰琰喃喃道,为她抚平皱着的眉头。.info[]好好的女孩子,怎么就爱上皱眉了,她不安着急的表情生生映在他眼里,心疼不已。 “不,祈玉,我不怕危险的,你知道我的!”她拼命地摇着头,不能这样,她心觉她根本无法与祈玉分开那么长时间,不要,求你… 贺兰琰取下她的包袱,放下她怀中的瑶琴,摆正昕筱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怕!”他眸中闪着的是剧痛,是担忧,是揪心。他不能,不能就这样带走了阿筱。他怕的不是流言四起,怕的不是皇命昭昭,怕的只是她的安危,护的只是她的幸福。为了这些,他愿意,愿意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手颤了颤,她心里动了动:她的祈玉,不要这样,她不想…不想离开,才两个月啊,她在他身边从未呆够,祈玉的一眉一眼,她想独占…… “此去危机重重,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险,相信我会平安地归来,那时,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娶你为妻,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保证,却还是摇了摇头,她要的不是那名分,不是那张灯结彩。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舍弃的,姜家小姐的地位,名声,安逸,她都可以不要…不要…… 只是祈玉,你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吗?其实,若是不想让她和殷夫人一样重蹈覆辙,就应该带上她不是吗? “祈玉,我不在乎这些,只在乎你…”昕筱心里隐隐作痛,她亦知道,她的存在还是牵绊了他,她不能在战场上搅了战局,她也不能正巧给贺兰珺责罚祈玉的机会。贺兰珺一心想除掉祈玉,这次的机会他一定等了很久,派出祈玉光明正大地去送死,以消他心头大患。 “我知道……”他迁就着昕筱,跟着说。 “但是他不想让我活,那我就越要活给他看,知道吗,只要阿筱你好好的,祈玉就能好好的!”他知道,阿筱现在和他是一样的痛苦,一样的冲昏了头,这是分离带来的,这是爱给予的感受哪! “唔…..”昕筱一头窝进他的怀抱,埋得低低的,忍着不让自己颤得太厉害。 直到身子热了,他们抱着也没有丝毫动弹。不知又是多久了,身子又冷了下去,她轻声呜咽着:“祈玉,阿筱会好好的,我在安阳很安全,祈玉你也要好好的,答应我!” 昕筱本不是矫情的人,嘴里的这些话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可是没想到呀,这个男子给她带来了许多前所未有的感受,和无边无尽的不知所措,她躲闪不急,她亦不想躲闪。她是爱了,她坚定地相信着。 这一别要多少时日…她不敢去想…... 贺兰琰紧紧搂着昕筱,恨不得将她融进他的骨子里,永生在一起,永世不分离。为了怀中的女子,他不能在躲藏压抑了,面对,迎战,他要拼回这一切。许给她未来,许给她幸福,是他此生最要做的头等大事! 这一战,他要迎,他要赢。 娘亲含恨而终,遗恨…他不能让他的阿筱也这样,他必要赢下这一战,风风光光地将阿筱迎进门,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随着身子的渐冷,昕筱垂下双手,暗自伤神。既然她不能伴祈玉左右,助祈玉一臂之力,那还是让她在家中默默等候,为他求佛拜礼。 其实,当年的事,若是换作她,她定不会像殷夫人一样做那样的抉择,那毁掉的可是三个人一生的幸福啊… 那年杏花灿烂,微风怡人,开得缤纷夺目。 “你就是殷芊微!?” 少女悠闲的脚步一时顿住,轻盈转身,眉眼轻俏,唇角轻扯,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她手中捏着一块绢花巾帕,上面还绣着‘袅袅宫腰’的字样,美的不可方物。 少年微微一愣,在看到女子的面容时,有那么一瞬的心跳停止。时间的漏斗流淌不已,他突然笑出了声,竟温温云道:“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 初见表面看着温润,却没想出口就戏谑了她,芊微娟帕一拦遮住面容,略羞怒道:“哪里来的混小子!?”还没有人像他这样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眼光灼灼,烧得她不由退后一步,小心嗔道。 第一次见面,好莫名其妙! 长这样大,他还从未让人这样骂过。他蹙起眉又省视了一圈少女,倏然不怒反笑,嘴角一咧,他竟霸道地上前一步,紧逼着她又后退一步。 作为太子,父皇看他看得紧,时刻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呆在他的小书房内,翻阅无数史典,疏通无数真理,学识冷暖事态,太傅一教起来就滔滔不绝,行云流水,万分打断不得。背书,写书…这就是他索然无味的全部生活… 十二岁以后,他终是可以像兄妹们一样,嬉戏玩乐,有了些小小空间。可那时旁人早已有了自己的圈子,不常与他一起,弥留之际,他的十二弟阿珽迎进了他。阿珽教会了他很多事,这宫里的处事,兄弟之间的关系,父皇和后宫娘娘的春事…真心以待… 一晃就是三年,今年十五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能够在这宫廷中游刃有余,举止得体,谈指间的君王风范他无一不缺。他从未让父皇母后失望过,每每考试,每每相斗,每每比赛,他没有不会的,没有不胜的… 前几日殷老将军大胜回朝,父皇连设三日的大宴,整个皇宫都金碧辉煌,灯火缭绕,喜庆之气处处可观。老一辈的群臣热闹相庆和他没有大的关系,却不想他们这些少年少女也躁动不已。打听才知,原来是殷老将军的小女儿殷芊微也来了… 三年前他并不出阁门,不知那位少女如此受兄妹们欢迎。后才听十二弟说:“芊微从小饱读诗书,精通乐理,几乎没有她不会的。她可不是一般的名门淑女,虽没有高超武艺,却还是常年与殷老将军相伴,在战火里纷飞蹁跹!而且芊微还生了副好性子,温雅含蓄,与所有人都合得来,这宫里怕是没人不喜她!” 一句一个芊微,听十二弟吹得天花乱坠,他不由不悦起来。区区一女子,敢谈没有不会的,他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有…竟没人不喜…倒是与小时的他完全相反了,越想就越不顺… 可十二弟却没说清…她是这等的月貌花容,呃…该怎么说…夭桃秾李…这么多年的诗书,此时竟觉得都是白读了…眼前的她才是十二岁,没长开竟已如此香娇玉嫩,勾人心魄了。他并不算成熟,对****之事懂得并不多,能清楚感觉到的,竟是自己的一腔热血沸腾了起来… 古书有云: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 他自认人都有爱美之心,对破瓜,及笄的芙蓉海棠,腊梅桃花他也会心动,也会回味,可对这只有十二岁的少女,他心里的波澜是意味着什么?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也控制不得自己,那样突来的冲动和兴致,竟让他这样的逼近了她。她虽步步后退,但眸间流转的却不是害怕,而是惊讶和小小的星光涌现…是他晃眼看错了吗? 见他不回话,她突然好笑地说道:“混小子?” 第103章 桃花劫缘 这样火爆的脾气,倒是与阿珽说的有些不同了,一般得淑女会这般坏坏地调侃吗?倒是能看出几分她在战火城池间潇洒自若的模样…这样惊艳的少女,让人一见就倒吸一口甜气…… 他心里波澜的浪花愈发剧烈了,他虽懂得不是很明白,却实在是知晓自己萌动了爱意。如此,他便迈出一步,直逼着她立下一言:“记住今日,殷芊微,我看上你了!” 他,贺兰玌,东邬太子。喜欢就是喜欢,不拖拉,不犹豫,不后悔! “哎?” 在她放大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的意气风发,一派俊逸。他一把拽住她的手,霸道地说:“你记住了,混小子的名字是贺兰玌,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我的女人了!以后你的夫君也会是我,贺,兰,玌!” 顷刻,芊微面若桃红,颊上染着浅浅的腮红,她奇怪地瞪着他,半响没了言语。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终是笑了出声,好笑道:“太子殿下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 呃,一时间,他也不知凭了什么… 几步的小跑,她拉他到了湖畔中央,二人立在莲花拥簇的青亭之上,尽显沧海一粟。蟾光下的湖面皎皎明亮,弯月还在天上,却又在水中晃晃荡荡,一时散了,一时又聚了…柔软的月色下,他们看不到水下嬉戏的小鱼,却能听到咚咚的水声,窸窸窣窣的夜晚最具诗情画意,柔情蜜意… 突然,芊微松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靠在栏杆上大声喊着,冲着那潋滟的湖面,“贺兰玌,你凭什么!?” 茫茫,悠悠,洋洋。微颤的湖面映着眼底,他亦学着她的模样,大声喊出:“因为我喜欢你,殷芊微!”此时园里要是有旁人,一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倒是不怕羞,芊微痴痴望了眼他风逸的侧脸,笑着对他摆手道:“即然这样,我给你个机会…” 贺兰玌挑眉,愿意听她细细道来。(..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女子,深深地吸引着他的目光,她随意地一颦一笑,在他看来却是那千金难换的珍贵。怎么会…陷得如此深?仅在这一晚,不,是在这一刻时候… 他爱了,尽管这年的他才十五… “上回进宫,我在这皇宫里藏下一小酒罐,里面是我亲手采摘的桃花,可我…现在记不得我放在哪个地方了!” “贺兰玌…”她唇角轻启,唤了他的名字。那样轻柔… “你能找到么,我酿的桃花酒?” 东邬一三六年小雪。 殷老将军仙鹤归西,享年四十一。 遗女殷芊微从战场归来,捧着家父的骨灰回到安阳。长眠于故里乃是每一位战士的心愿。思归,思归,意长存。 殷将军遭人算计,是被暗杀于府院。只有少数人知晓,当时他是多么拼命地护着芊微,为保她一命,归了祖位。这是上苍的残忍,一夕间抹杀了大将一名;这是上苍的恩惠,留下孤女独当殷家一面。 五年的相隔,京城还是曾经的样子吗?那年青亭下的少年,你还记得蟾光下旦旦的誓言吗? 那个少年,她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不若平日儒雅彬彬的有礼少年,他是那样霸道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样霸道地要她做他的女人,他的妻子。他那样倜傥潇洒,翩翩临风,刺眼得胜过那夜天上的皎月和樊星。 可是一三五年,年方二十的太子贺兰玌早已迎娶了太傅之嫡女,二人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喜结连理招人羡慕。今年,他们又喜得一子,俊俏伶俐,一家其乐融融,浓情蜜意。 从头至尾,被时光遗下的只是她一人哪… 呵呵,她早该认命的…… 泷酆山上,自古长眠的都是忠义之士,那座山,早已被无数战士的血浇淋过,由层层身躯堆积而起。从小雪到小寒,两月有余,她的心早已归于平静,或是终于麻木?月月的今日,她都要在这山上,在这墓前,陪爹爹一整日,谈笑言欢,诉说心事… 夜色凌人,踏着冷风本是归程顺畅,却生生被一人拦下。才不出几十步,这横出的健壮臂膀突然挡在了眼前,宽阔的胸膛遮住了蟾光照耀下的间路。 五年不见,他的轮廓她依然能勾勒出来,在她眼下徐徐生动。长变了样吗?棱角更分明了,剑眉更深刻了,面庞更轩昂了,与她想象中的完全相似,貌比潘安… “你干什么?”她面一垮,利索地离他两米远。 见她猛地后退一步,贺兰玌不甘道:“两月来,为什么你都不肯见我一面?”多少次,他去殷府求见,却都被拒之门外,宫中的诗歌宴会也都被她拒了个全。一次见面,一点解释的机会竟也不留给他。 解释…他该解释什么?他是太子,将来定是后宫佳丽三千,如今不过是正常的娶个太子妃,又需要解释什么呢? 芊微手推了推,让身后吓坏了的丫鬟不用担心…稳了稳气息,她冷情道:“民女身份低微,高攀不起太子殿下,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亦没什么好说的!” “…在你看来,那晚的话都是儿戏吗?难道你全忘了!?”日思夜想不得见,多年来的苦闷交加使他脾气长了不少。 “确实是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对他的吼叫,芊微没有惧也没有慌,甚至还冷酷无情地喊了回去。冷冷地扫他一眼,她便转身对着吃惊万分的贴身丫头道:“我们走!” 贺兰玌还是伸了手,霸道地拉住她不让离开,亦如当年的月色,当年的两人。他如释重负地缓了声,轻柔道:“芊微,我不信…你若是真的忘了,如今又何必再躲着我?” “是因为我早娶了妻,没有等你?” 她的身影颤了颤,在夜色下单薄得可怜,他真想就这样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她倔强的眸子闪着波光,口若朱丹般的红润,在皓齿下被轻轻扯着,真真惹人怜爱。本就窈窕无双的她,五年的光阴已让她出落得更加惊为天人了,雪肤花貌,舞尽霓裳。 于是,他真的将她揽入了怀中,揉到了心里。 “太子多想了,我并没有那种思虑!”芊微推了一把,又搡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过身子,却也没让他松开半分。她只好软了下来,任由他抱着。身后的丫鬟吓得躲到了一边,这突然跑出的人竟是太子殿下,瞬间什么都不敢做了,看看就好… 耳边流转的是他急促的呼吸声,湿润撩人… “放开我,你到底想怎样!?”芊微一个激灵又开始挣扎了,贺兰玌随即手下一松,她立马退后好几步,离他离得远远的。她面上带着难忍的表情,是不愿听,还是不愿感受… 这时,他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笨手笨脚地取下腰间挂着的小酒罐,他等在这里,不就是要给芊微看这个吗?知晓了每月的这****都要来这里祭奠亡父,他专门在这里候了多时,只为能与她…与她说清楚… 难怪方才她觉得搁搁的,原来是她的小酒罐被他系着…竟让他找到了,找到了她藏下的酒罐… 她深色的酒罐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芊字,字形柔美骨感,就像人一样。上面还缠着圈圈的细线,穿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网一样套得严实,上头打了个结,挂在了他的腰际,他就不觉得重吗?里面还有酒呢…呃…她的桃花酒还在吗? 等他笨笨地拆下那层层绕线,他将桃花酒递到她跟前,唤了声:“芊微,你看!” 芊微愣了愣,这应该已不能喝了吧?她当时调皮,试着酿酒却又不遵守常规,一切弄好了后,她把自己的酒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浸到了池水之下…线的一头被她系在亭子的木栏之上,绑得紧紧她才罢手… 栏杆的最下面圈着几圈细绳,是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存在。她就是那样酿她的桃花酒…如今,现已十七岁的她自是知晓那酒怕是早渗进了池水,毁得不成模样了吧!?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凑到身前,从这罐口时不时冒出的清香更加浓郁了,围绕在她鼻头,欢悦地跳起了舞,莫不是昏了,否则怎能闻到这既清甜又迷醉的桃香呢?为什么,这竟也能酿成功!? “怎么会?你……”她吃惊不已,难以相信。 “嘘…芊微,你且尝一尝…”他轻启唇,竟像哄孩子一般地对她。 打开罐塞的一刻,她终于肯定了这酒,这汪汪的酒水在月色的洗礼下澄澈通明,撒着的余辉波光粼粼… 顷刻间,她竟拿不住这小罐子了,指尖在夜风的凌厉下抖得剧烈。 霎时,微红的手指就覆上了一双分明温暖的手掌,他将她护在手心里。她的身子从方才就颤得他难受,心早已碎了满地。她眸间闪着闪着微光,泪就在眼眶中流转,她是多么脆弱,经历了这些世事悲凉。眼前的她,小脸通红,眉眼温顺,从前的锋芒毕露已被磨得失了踪迹,从前的喜笑颜开也下了眉头… “找它只花了我一日时候,可等你…却是整整一场五年…”他说得轻柔,甚至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温柔,其中却含了多少愁思和幽情。 第104章 以酒之名 五年前的那夜,宴会一散、人一退,贺兰玌便倔强地一人徘徊在院里,恨不得找遍皇宫的每一处地方,恨不得把整个土地都翻个底朝天,可他却真真做不到…不过五棵树就让他费尽了劲,在树下流汗流得蓬头淋漓,他望着那将有两米深的土坑,暗暗嘲笑起自己来… 连少女都谈不上…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丫头片子…竟叫他堂堂一个太子如此伤神… 贺兰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很累,心却还扑通扑通跳得愉悦…回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走一停,又是喜挂眉梢…这该死的酒罐是藏在了哪里?容他好生想想,芊微肯定不会突兀地让他去找,一定是,她一定是在什么时候悄悄地留下了线索,或是给了提示… 天将露白时,莹莹的朝气洒向池面,潋滟的波色迷了眼,晃了一池的美景…是了,这汪汪一池中又有什么呢?有的自然是亭了… 他们一起看过撩人月色的青亭! 每一处的栏下他都细细查看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真是让他拉上了她的小酒罐。(..info)只是,迎面扑来的并不是意料之中的香气怡人…扑鼻袭来的一股糜臭险些让他撂了手中的罐子,可是那罐上清楚的一个‘芊’字又容不得他有半分怀疑! 这样的桃花酒,他怎能拿到她面前,许一辈子呢? “芊微,这是你酿的桃花酒,亦是我的。今日,以酒之名,求你一人…” 他采了春日开得最艳丽的粉桃,甚至用人参,枸杞,鹿茸等名贵药材泡了几日时候,最后埋于他们相遇的那棵杏花树下,扣盖尘封。他从未如此用心用力地做过这些不符身份的事,一时让他觉得已不像自己了,一时竟又觉得心上甜蜜蜜的… “我…我……”哽咽不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她好难过…好难过…爹爹不在了,世上最爱护她的人不在了…他,贺兰玌,是太子,也不是她的,其实本就不该奢求什么的… 如今,他捧着酒罐来找她,真诚的眸子里澄洁得只有娇弱的她,再坚毅的心也化作了水,她设的防败得溃不成军… 豆大的泪珠圆圆滚滚地顺着脸庞淌下,混在桃花酒中,掀起阵阵微澜,一波一波浪漾恣意。娇俏的小脸,挂着泪滴朵朵,心疼得他左右不知如何是好,怎么擦也不见终止… 这夜…只见二人手抱着个小小酒罐,一个泪流不止,一个手忙脚乱… 一帆风顺的,不是生活。 太子贺兰玌年正二十一,妻室两房,膝下一子。年纪尚轻的他,在朝堂上立足之地是危如累卵,见风使舵的大臣比比皆是。不过,好在他东宫之位坐了几年,稳当扎实,亦没犯过什么大事。聪敏机智的他深得父皇喜欢,但与他最不上眼的就属他的王叔睢王了,明里暗里不知相斗了几回,今日他使贺兰玌进退两难,明日贺兰玌让他下不了台。 一三六年的大雪,暂且还是桃花流水,雨意云情。可这却并不是贺兰玌一年的美好结尾… 贺兰玌的娘亲是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母后时时刻刻为他的地位权利着想,多年来她做得不少,为了他…简而言之,没有母后,就没有今日人尽皆知的太子! 又是一年好时节,她为贺兰玌谋了个好侧妃陶氏,忠士陶将军之嫡女。婚事,沸沸扬扬、风风火火地庆贺了两日,红火了整个街道,这场面简直是要与太子妃相媲美了! 即使贺兰玌心里万分想娶的是殷氏女殷芊微,可他也没能忤逆了母后的决定。都是将军之女,只能择其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古训,真真是字字珠玑。 果然,他的母后就是未卜先知,步步为营。当月,就有四小国蠢蠢欲动,想要联合进犯东邬以南,立马有睢王站出,强力举荐贺兰玌出兵镇压,让番邦都见识见识东邬太子的气宇不凡!皇上与群臣商议过后,觉得这也可锻炼锻炼太子的能耐和本事,没什么不妥,要能担起天下大任,不多磨练磨练怎么能行? 圣旨一出,即日启程。 贺兰玌几经挣扎,才暂且脱了身,逃出众人视线,隐到暗处去。面对这样多亲近的家人,他的心思早已跑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啊,最挂念的是那身后默默等待的袅袅女子…… 母后的一个决定,他必须娶那陶氏为侧妃,奈何她也是将军之女,身份地位又是此时他最需要的,马虎不得。 只怪……他不行,什么都不行…即不能给芊微名分,又不能给她未来,只能让她静静等待…等待着一天,他有能力掌握一切,许她将来,许她一生一世… 能抱得美人归,他感激上苍。芊微那么美,是他见过最倾城的女子。让他动心的不是那绝色的面容,而是那坚毅温热的情最让他心动…搂着她的腰身,淡淡的自然之香悠悠然然激荡在胸口,那般柔软竟时常令他魂牵梦绕… 她从不闹,只是乖巧地跟着他,一味地等着他。他知道芊微,是认定了他一人,朝朝与暮暮。即使心里难过他娶了旁人,可她是蕙质兰心的,不强求不逼迫,知晓他的一步一足都走得艰辛,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在身后守候,不添麻烦。她这样为他着想,他有时真希望她能打骂打骂他,即使只是出出气,也好… 大雪纷飞下,他与她洒泪作别,不想这竟是…一别天涯… 因为谁又能知晓,这一去,风云突变,物是人非?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哪一世的皇家不是明争暗斗呢? 一月多来的周旋,谋策,杀敌,贺兰玌不愧为俊才太子,举今骄傲。枪剑凌风,采云遮雨,策马迎敌,紧逼不饶。这是一场绝世胜仗,死伤不过三千,就已退敌万里。回京的一路上,呼声四处起,万家灯火明。 皇宫一片喜气,摆宴相迎,一切还未来及… 一昔,京城风云,皇室突变。 几年囤积的力量,一夜之间爆发,睢王呼风唤雨,逆臣响应。皇帝困于皇宫,睢王逼宫,意图篡位。月黑瞎火天,乾承殿灯火通明,隐隐微光从纸窗透出,似有黑影迁徙。事后,有人道红光飞溅,也有人言平澜无波。那夜,究竟失了什么? 睢王十里围了皇宫内外,连一只鸟也不准飞入,人民只以皇帝突然暴毙为知,一位帝皇就这样与世长辞,千秋万岁… 皇帝驾崩一日后,群臣皆悼,白衣处着。皇位空缺,人心灼灼,太子却又迟迟不归,众人心里不免起了寒,莫不是遇上危险了? 烽火连三月,太子贺兰玌一去不返。不是殉国于战场,而是误入了陷阱于回程。据说,太子领着几万兵马,招摇过市引人仇恨,终遭了暗杀,生死不明。 皇家之事,帝王之位,空缺不得。不过几个时辰,睢王打着摄政的旗号坐上了那龙座,有人服,有人怒,有人喜,有人漠。再不满,却也拗不过这强劲的势头和处心积虑的计谋…罢了,内忧外患,无论谁坐也比空下来好啊… 睢王的安生日子过得滋润,大臣被他翻了个新,提拔的,搁置的,处死的,新晋的…可就在他高枕无忧,不亦乐乎时,一人的出现碎了他的大业,破了他的宏图之志… 不知从哪里死里逃了身,大半个月的时日走过,贺兰玌竟能从南方一路颠簸而来。他回前定是做足了准备,不说尾随他的千万兵马,再说那城池中一呼万应,气势磅礴的铺天盖地。他的一现身,引得一大半大臣回归,兵权重握,那一板兵牌早已不及人群来得实在了。 睢王也是在死之前体会了一把皇帝的心情了,被围剿的悲凉和无力反抗。他的人脉似流水般流失,就连他一手提拔起的新秀也背弃了他,身边剩的人屈指可数。火光就在眼前,烧了半边天… 是老了吗,黑火中的那道身影,为何看不大清了? 东邬一三七年,太子贺兰玌历经波折,终得回城,重整朝政,天子登基。太傅嫡女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一朝万事变。贺兰玌眼眸凛然,坐拥天下。殿下的这些人,有多少人不识,又有多少人相熟呢?他年少的那些亲人友人,越来越远,尤其是十二弟,你说是不是!? 才是他遇害消息传出的第二日,殷将军殷芊微就嫁于十二皇子贺兰珽,俏人君子,拜天跪地,一日完婚。因是殷将军入骨不过一年,没敢大办,幸福的一家子贺了一晚就作了罢。 战场上流血时眉都不曾皱一下,只有午夜梦回,魂牵着他隐隐心伤时,才惊觉已疼得那般剧烈。到底是错了,他等了她五年,可她却连屈屈两月也坐不住… 不是他狠心,怎会是他狠心?圣旨一道:皇弟贺兰珽封王,加号为温,迁往浦金,镇守一方。 眼不见为净吧…莫念、莫记,那可怖的回忆,那可笑的情意,还有那可怜的桃花酒…… 第105章 双凫一雁 小别。(..info无弹窗广告) 今夕明希,东首西守,无可奈何曾相别,日思夜想常相忆; 湖畔小离,柳枝泣泪,执子之手愿言欢,郎情妾意把酒乐; 十里桃园,十里红妆,水中央,凤冠佩侬,总把君相待… 昕筱敛下眼,低眉信手,口齿轻启,哀婉久绝。手尖微凉,琴声微凉,情思微凉…其实,她并不想这样… 弹了一曲‘小别’,她睫毛微微润湿了不少。自从泷酆山的那夜后,她的泪不觉泛滥了起来,许是从前憋得太久了,弄得现在时时就触动了心,欲要潸然泪下。 见祈玉依旧怅惋地坐在轮椅上,直直地望着她,要看穿了一般的坚定。日头晃着她,提醒她不久就要日跌了,她不由眸子一震,痴痴地望着他。手下瞬间又流转起来,指尖挑着弦丝,曲调潺潺入耳,是秋事… 突然,她的柔荑脱了琴身,换做稳稳地覆于之上,隐隐能看到气息缥缈,勾着蚕弦翩翩舞动起来,一上一下,跳出的是一句句:几画勒别曲,三墨书离柳。子归唱经年,红豆蛊虚设。 这是昕筱第一次用气执手轻挑,好好谱上一曲,只为了他… “阿筱…” “嗯…”昕筱罢了手,依旧痴痴盯着他,恨不得将这一生的都看尽。她不敢哭,让他担忧,她想哭,让他疼惜,但她终是不能不懂事了… 今天的突来,是她冲动了。这个时刻她才真正领会到艽姐姐的真心了,艽姐姐的所作所为啊,都是出于爱,而她亦是。冷静下来,想想也是,自己竟荒唐地想让祈玉把她插进队伍里,妄想着拖家带口把所有人、所有物都带上… 其实,她自个都没有做好要离开这里的准备,这也拿,那也不舍,大大小小的包裹骗了谁? 两袖清风的走,她又不是阿泫,怎能轻易做得到?没事,这样…她就好好地等着祈玉,原地等着他就好… 昕筱几步上前,剪下一缕青丝用腕上的红绳系了一圈又一圈,突然觉得不妥,又取下来捋顺,拧做实实的一根,这夹带着红的发丝看着有些奇怪,但勉强也看得过去。(..info)贺兰琰心照不宣,唇角轻扬地抬起手,昕筱也就顺其自然地绑在了他的腕上,而后还满意地点点头,样子认真又可爱。 执拗的样子真让人疼爱,贺兰琰伸长臂膀把她揽到怀里,而她也小鸟依人地蹭了蹭他的胸膛,细细地数着那一声声心跳,一时还分辨不出是谁的。一会儿,她才勉强仰起脸道:“对了,正是冬天,你要多带些袍袄,脸呀手呀的都遮着些…你这轮椅不方便得紧,多备些疮药吧,话说你的府医去不去啊?路上可会闷?收拾些书吗…… “你的行李在哪,我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带,阿筱说的全都带…”揉了揉她的小脸,贺兰琰牵着她进了屋,看她把那瘪瘪的包袱撑得越来越鼓实。 安阳城外。 人头涌动,声声鼎沸,马骑轩昂,披甲扛枪。 浩浩汤汤的人马涌动,皓势壮大,引人侧目。围观的人一圈一圈堵了个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人群张目探头,好奇地三言两语。今年的战事真是多啊,这拨拨人马像是有去无回。虽是身处最安全的国都,他们也不免起了寒意,抱着双臂避着冷风窜入。 令一头的尾端,几座轿子装饰华丽,安稳结实。人们皆是往那头张望,见那轿子下站着位绿衣闺秀,贴身的绒绣花袄衬得她飒爽英姿,英宇非凡,华气之势掩抑不住。 艽妍吩咐丫鬟先拿着行李上轿,自己则是绕过几圈走到男子行列中,找到那唯一满是书生意气的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围全是强劲的壮汉,或是面容凶狠,或是力气破天,最次的也会是八尺而立,身形挺立,剑拔弩张,而阿谟却是一副清风柔弱的样子,她不由抹了一把汗,暗自好笑。 “哎?筱儿,你怎么来了?”艽妍三步并作两步,忙上前道。 昕筱一听脚步,二听嗓音,明眸一抬笑着转身,正好握上艽妍伸来的柔荑,“当然是来送我的好姐姐了!” 她眨眨眼,道:“白公子说姐姐等下会过来,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了!”艽妍的轿子和其他的一起排在行列正中,被两头护着,安全得紧。 “看你的样子,一定是今日才从钟灵山下来,时候这么紧你还非要来送!”艽妍见她一身简单素朴的衣裳,和那随意到极致的堕马髻,便也知晓了一二。 昕筱含笑:“姐姐这次的意志是这样坚定,筱儿不送怎么能行?”她眸子亮洁,瞥了瞥身侧傻傻的白谟,无声打趣着艽妍。这次不送,怕是会有一段时间见不着了啊! “咳…”白谟站得太近,话语全都入了耳,面上一阵羞,就站得远了些。他何德何能,让艽儿为他舍一切,生世不相离? 艽妍直接略过白谟方才明媚的笑容,只一个劲拉着昕筱嗔怪道:“就你了解了!”她的这些个决定哪,旁人听到都会惊讶不解,甚至还会斥责,只有筱儿最是理解了,默默支持着她,从不觉得她是一时冲动,她是小女子脾气。 其实,这样多年,她一直在等着阿谟。她不是要他习得一身武艺,也不是要他聪明无敌,更不是要他能强到可以征服她… 她等的这么些年,只为一句话,娶她为妻。这样足矣,真的再无他求了。 昕筱眸子深深,莞尔含眉。艽姐姐看着孤傲自高,像是无人能入她法眼一样。其实早心有所属了不是吗,那人只需一句就能让她介怀,让她以身相许。所以,白谟只用了一句简单的表白,就让艽姐姐痛快地应许了他的求亲。 “这两个,是我为姐姐和白公子求的平安符,一定要好好回来,知道吗?”昕筱郑重地从袖中掏出两个精致小香包,各有张一笔一划的黄色纸符。 白谟看她们两人‘含情脉脉’的,好像也插不进去,刚想抽身离开,却被突来的惊呼给阻住了。那一声真是惊天动地,不仅带着哭喊,还带着小家子的幽怨,“姐姐!” “艽姐姐!呜呜……” 迎面一道笨重的身子贴了上去,扑进艽妍怀里,真真是让艽妍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握住那小小身躯,疼爱道:“琉儿…” “不哭……嗯?乖,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真是的!嗯,不哭了…”她小声轻哄着,伸手擦掉琉枂大大眼睛上挂着的泪珠,这孩子,有孕后越发地爱哭了。 恍然见到琉儿身后横眉冷眼的男子,她愣了愣没有明白。直到他腰间的一刀一剑晃了她眼,她才悠悠忆起,三年不见他又冷峻了这样多,一股寒意真是慎人哪…还没容她多想,艽妍又被琉枂的哭声给唤了回神,“要不是我来,姐姐又不告诉你要走,哼!呜呜…琉儿不想你走……” 艽妍如水的眸子不由荡了荡,眼睛竟有些酸了,她心头又甜了甜,温柔地擦着琉儿的小脸。 “唔……琉儿会想你的,呜…姐姐可得每日想我一遍,不,要好几遍!”琉枂多看了艽妍几眼,像是要刻下她的轮廓,她的模样。这个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姐姐,终是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其实心里真的很祝福艽姐姐,如今面临离别,她只是有些不舍而已…… 只一句就让她们都破涕而笑了,相互搀着静静对视,多看一眼就是一眼。 昕筱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却实在笑也笑不出来。她身侧一静下来,便又立即被冷气缠身,击打着她脆弱不堪的心。这时,她是羡慕艽姐姐的,姐姐可以跟着幸福,与白谟共赴战场。可她呢,想却不行…… “筱儿,你没事吧…”不知什么时候,白谟已走到她身侧,她面上的难过太明显了,掩不住了吗? 昕筱退后一步,下意识地抬手摆了摆,幸得眼泪并未落下,她道:“我没事…白公子,好生照顾艽姐姐,别再伤了她的心!” 白谟默然答应,其实不用她说,他也会用一切去护好艽儿的,至死不渝。但是这一切也是多亏了筱儿,他才能勇敢上前一步,握住艽儿的手表白心意。他之前就是怕护不好艽儿才退婚的,以为她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归宿吧? 这种无力的心安理得,是被筱儿实在地戳破了。明说出来,是他懦弱,不敢许诺而已;是他自私,不肯站在艽儿立场上想。筱儿虽是教训了他,却也是鼓励了他。他放下包袱,终于说出了多年藏在心底的话,他的求亲太粗略,太没诚意,可艽儿还是愿意嫁他,愿意跟他走。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人不是他… 感谢上天,还眷顾着他们… “嗯,这是自然会的!” “筱儿,你也万加小心,京城也不安分!”白谟蹙着眉,担忧地瞅了瞅这圈圈人群。 “阿琰留了人,我没事…只是,白公子…你也一定帮我照看好他,一定要!”她目光灼灼,认真地对白谟说道。 她只能向前看,不敢回身看远远坐着的那一人,混在人群中,星眸深邃… 前一刻,她还在他怀里,而这一刻,她却连远远看他都不能如愿…… 第106章 一步终生 时辰正好,号角一鸣,启程… 那一道清冷的背影越来越远,昕筱的心也就越来越不安,揪着揪着疼,这只是一次离别,她不会想到以后他们还会重复几次这样的场景。 昕筱从未有过这样的意乱,没有得到过就不在意,得到以后竟是这般难分难舍,现在她才恍惚明白了些前人的离绪别愁… 她愈来愈不安了,这都是源于祈玉啊,没遇上之前,她从未不安过,如今却总是隐隐害怕着。她承认,之前的她总是要逞强,总是在告诫着自己坚强自立,其实,她只是个小小的弱女子…也想伴着祈玉,风花雪月,依偎在他身边,此生足矣…… ****这东西,一尝便再也舍不下了。原来,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小女子… 只缘于祈玉一人。 “筱儿,呜呜……就只有你留下陪我了!”琉枂像孩子一样又一头扎进昕筱怀里,明明是要做娘亲的了,还这样爱撒娇,爱哭… “艽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琉姐姐身边还有很多人呢,伯父伯母,相公子,我,还有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是吗?”昕筱拍拍她的背,缓声安抚着。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便扶正琉枂,又拿出一个香包塞到琉枂手中道:“这是一道福符,今早才求得,姐姐可要好生收着!” “啊?筱儿上心了,多谢筱儿了!”琉枂反复摆弄了这金蓝锦华香包,顷刻间欢喜得不得了。“真是好看……” 琉枂的柔荑不觉抚上了肚子,怜爱的模样真是温婉可人。三月多了,她的肚子是越来越显了,身子也稍稍发福了些,看着更加丰盈窈窕。 “筱儿,正好我大哥刚从新阮回来,家里热闹着呢,要不去姐姐那儿坐坐!?” 看着军队走远的长影,昕筱刚打算要回去,就被琉枂一把拉住。 “嗯?”寻着琉枂的目光,她望见了远处张罗着琉枂轿子的陌生男子,看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他应该是个很温暖的哥哥吧?墨宇没来护着琉姐姐,倒是大哥来了,看来是宠溺得紧。 琉枂正要开口叫他过来,昕筱连忙止住她道:“筱儿就不去了,近来爹爹看我看得极紧!” 见昕筱一脸抱歉为难的模样,琉枂也不强求了。 一边往腰间系香包,一边蹦回轿子跟前,昕筱在后面看着惊吓,琉姐姐怎么都不看着路呢,这太危险了!不待昕筱高呼,就见琉枂的大哥闪身得极快,上前一把扶好了琉枂。他腰间的佩剑佩刀也随着他的移动铛得碰了一下,声音清明脆亮。 要上轿前,琉枂还热情地向远远的昕筱挥了挥手,用口型做着她的名字。昕筱也笑笑地回应,摆手作别。 秋戊旸顺着琉儿的目光看了过来,那小小身形的女子清秀素雅,不妆亦浓,一双明眸水嫩得可怜。他默然的眼不觉睁大了些,惊讶地又多看了几眼,翘鼻,粉唇…竟好像是一个模子,怎么这么像…… 昕筱感到注视也眯起了眼,远远相对的那道身影伟岸青秀,轩昂的气势翩翩而来,也是一表人才。眼前模糊了起来,她摸摸头,又抚抚脸,都有些发烫了,奔来奔去的一天,她真是极累了… 阿泫咳了一声,她才收了神,上了轿,合了眼… 路途征征… 昕筱一身干净的紧身男装,竟让他觉得那样自然,那么美好。贺兰琰没料到阿筱会想跟他走,一时心头像是多了一道温柔的存在,不知该怎么言说… 这感觉从未有过,像是这冬日里最好的东西,既比暖日亮,又比暖炉明;像是那黑暗中最清的东西,既比湖水美,又比水晶透;像是这迷雾中最香的东西,比膳食甜,比花香娆。 若说这是爱的味道,那么他一定是沦陷了,醉得一塌糊涂! 她歌,凤冠佩侬,总把君相待;她弹,只为他一拨一弄,绵绵无绝期;她看,眼中含意脉脉,只有他一人潋滟明媚,世间万事皆失了色。 情原是这样,隐约间他又明白了不少。 但思虑娘亲他们的一生,他不得不狠下心来,与阿筱暂时分别。此时的分开,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在一起。这些年,他不停地闪躲,不断地隐忍,不想惹出事非,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他们偏不要平静,非要和他斗,和他争…他已经什么都不追求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赴上这征程,只为不再躲缩,只为能许给阿筱不弃的未来。若不是阿筱的出现,他可能会一直退让,一直忍着压迫吧?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标,有了奋斗的志气,如今终是要了结了那一场孽缘! 其实,在他心里,一直偏执地认为,娘之所以委屈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都是贺兰玌没有能力,没有本事,才没能实现当初对娘亲的字字诺言。 他们只错一步,便是误了终生… 五岁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父慈母爱,阖家欢乐。娘亲温婉端庄,美如冠玉,对他谆谆教导,耐心不燥。父亲威风凛凛,赫赫非凡,对他循循善诱,严加教诲。他们一家子啊,在浦金过得逍遥自在,坐享天伦之乐。 可那年,事情发生的太好,又太遭。 也是那一年,他才真正领会了苍天的安排是不容抗拒的。好事的到来总是伴着坏事的侵袭,他终于谨记了,代价是娘亲的命,他怎么还能忘得掉! 他记得那年,皇帝还很风发意气,自己领兵出战结果中了埋伏,身陷绝境之际,父亲带着他在浦金的两万人马及时相救,剿灭了敌军。原来父亲多有注意那边的动静,发现端倪后,便早早出发才赶到得及时,没想到还真成了事。 对于父亲擅自领兵的事,皇上不怒反喜,不仅下旨嘉奖父亲,还谕旨一封召温王一家迁回安阳首都。对了,也是在这一次,皇上特许父亲兵权,将这两万兵马实实在在地送了温王府,也就是现在的玄兵。 看皇帝的这一过激举动,人们大约是猜到了当时战况的紧急,该是多么加急。这份恩情,这份兄弟情,是能懂了…… 同一年,他犹记是一四二年。 赶上寒露佳节,皇帝兴起开宴,特邀各位兄弟姐妹宫廷一聚,以续多年情谊延绵。 那天,是他的生辰。谁也没想到,娘亲的忌日,从那一日开始了… 一桌的盛宴,他都不喜。往年的生辰都是在家三人一起的,如今却要在这里看一群大人絮絮叨叨,还不知所云。那宫女端上的乾贝膳粥,他怎么都不想食,因为想念娘亲的长青面了。 那是娘亲特别为他创的面,放上细细长长的面丝,浇上他最喜的百合扇贝汤汁,点上株株小蘑菇头,最重要的是那‘青’字,用的是芫荽,他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喜这道菜,反正娘亲会迁就他,满足他。都是喜欢的,他总会在晚膳的第一口就食这长青面。 他一闹,娘亲便来哄了。让他喝了粥,还说回去就给他做。倔强了半天,他还是妥协了,娘亲贴心地为他吹吹这汤,为他先尝尝… ‘啪!’ 那时,他有多慌,娘亲呕出的鲜血溅了一地;他有多怕,那血滴落在他面上,衣上;他有多痛,娘亲失色的面,纠痛的眼,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别的更让他肝肠寸断了。 他恨,为什么喝下去的人不是他呢?为什么他会这样不听话?老天既然要惩罚,罚他就好了,为了要带走娘亲呢?她那么好,那么好…… 只一夜,父亲苍老了太多,那深陷的眼,那枯黄的面,那沙哑的音,那佝偻的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娘亲已不在了……谁都说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个孩子。可谁的心里,不是在默默怪罪他呢? 呵呵,难道命途,是天定了吗? 后来,他大了些… 偶见父亲在书房中呜咽,翻着一本微微皱了的小本。他心惊,趁着父亲不在,他偷拿了看,发现这是一本琴谱,是娘亲的琴谱,上面描写着各色的曲目,或欢悦,或悲戚,或尖悦,或婉丽… 他时时偷看,时时练习,然后再不露痕迹地放回原处,这样了几年,一直无事。待他更成熟了,便发现这些都是娘亲心绪的写照,困扰,欣喜,情谊…愈看愈发现,娘亲竟有如此多的哀戚和情殇。 直到后来更加清晰了,曲里的侬是娘亲,可君却不像是父亲,那又是谁,让娘亲念念不得忘? 娘亲辞世后,他再也没有过生辰了,性子也冷了不少,他知道旁人都是怎么议论自己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孤傲一身与人冷淡。对于这些,他毫不在意。虽是这样的处境,但他还是有自己的门道,秘密调查了当年的点滴事迹,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很快,便有了成果。一三六年上了战场的人只有皇帝贺兰玌,领兵战敌却身陷埋伏…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竟是娘亲真正喜欢的人?他反复确认,却不得不相信了。 如此,父亲还算什么!? 他有些不安了,他名为祈玉,一祈一玉,不知是出在哪里?而贺兰玌的乳名就带有一个玉字,忞玉…还有,他是早产儿,所以生辰才会是在寒露,这些是旁人都不曾知的,以为他是生在东至… 再次翻开琴谱,他怎会不知自己的身世了?真是讽刺,他竟是私生的皇子了?原来,曾经的欢声笑语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梦罢了…… 第107章 红豆相思 每月的寒露父亲都要去祭奠娘亲,每月也不差的去陪陪殷老将军,贺兰琰不满父亲的隐忍和懦弱,娘亲都不曾爱过,父亲竟还能做到这样无暇的守护!? 墓前的逼问,使他憋在心里多年的阴霾一次爆发了。父亲面上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清楚可见,是没料到他知道了。 一时,贺兰珽竟仰天大笑了,最后却还是转变成难言的苦涩。贺兰珽历经过沧桑的容廓,被岁月敲磨得早变了模样,身上的道道伤痕,是他驰骋沙场的见证。辉煌的一生全都在旁人眼里,而那不堪的往事,却默默藏于他胸中了吧? 干唇缓启,当年的点滴被一一道出。那果真是旁人的爱情哪,而贺兰珽却还是一念执着,甘愿一直守护,站在他们幸福的背后,暗自心伤。 贺兰珽比贺兰玌小了两岁,没有他的风流和豪气,磨蹭于对喜欢的女孩袒露爱慕,犹豫不前。明明是先遇到,明明是先相识,却还是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的心里也有悔恨,悔恨当初为何要在贺兰玌面前说了那么好的芊微,让他去追… 那天,就是传出贺兰玌在外遇险,生死不明的日子,芊微来找了他。国内还动荡不平,睢王面上说要找继承大统的人,实为暗地里铲除有关太子贺兰玌的一切。 她怕,说自己有孕一月多了;她说,她要护好阿玌的孩子,也许这将是世上最后一个牵挂了;她说,阿珽,你能不能娶我…… 她说,阿珽,对不起…… 他是自愿的,他是自私的,给了芊微名分,娶作正妻。他爱她,爱她的一切,即使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即使那颗心也不是他的,就这样自私地困住了芊微一辈子。他原以为,她也会有他的孩子;他原以为,她的心也终会是他的;他竟傻傻以为,至少在身边,就不会太冷… 没想半月后,皇兄平安归来了。斩了逆臣,收了复地,登了皇位。 皇兄和芊微不能在一起了,是他生生隔断了他们。皇兄不肯听他解释,连她也不愿见了,一道谕旨就把他们赶到了浦金。是要死生不复相见了吗? 贺兰珽坐在芊微墓前,双眼发愣,眼眶发红,身体剧烈地颤着,也不停地咳着,一句一停顿,一句一伤神… “你娘并不食芫荽,那是皇兄喜的……” “你娘身子不好,是常年累下的病……” “后来,你娘死了……” 贺兰珽抬头仰望,也许这夜空中的明星啊,有一颗就是芊微,她那么好,一定是在天上看着他们了。究竟是谁做错了,到现在还是看不懂。 这一世啊,谁都怨不得谁了… 娘死得不明不白,贺兰琰自是不会相信台面上的那套说辞。可是他并不确定,到底是谁害了娘亲? 贺兰玌是不知道还有他这个存在,可这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比如陶氏,再比如贺兰珺…… 他并不想与任何人争这皇位,他不稀罕。就是坐拥了天下,又能怎样呢?为何贺兰珺还要苦苦相逼,他都退让了几年,难道非要赶尽杀绝才肯放心吗?可是,他就算是什么也不要,也不会想做一只蝼蚁,任人践踏。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想要撑起的一片天…… 知道被派往匚墑时,他淡然看开了,冷静对待,叫了青邪让照看好安阳的一切,尤其是阿筱周身的所有。而阿筱的突来,让他喜不自禁,真想这辈子都拥有再也不松手,可他还是放了手,他吩咐下人把阿筱的包袱收回了姜府。 那午后,阿筱拨动他亲手为之的紫檀瑶琴,铮铮流出的琴声,像是舞出了春日的桃片飘零,舞出了湖畔的春水叮铃,看那风中跃跃的气流,辗转拨动,翻腾荡漾。[..info超多好看小说]阿筱在风中定坐,他迷了眼,也迷了情。 阿筱送他的风景哪,江山都无法与之比拟!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却刻刻忍不住要与她言语,即使是只字片语,也能撩拨起一阵涟漪溢满心头,甜甜腻腻。 深深地看着他,深深地看着她,这样让时光荏苒的飞逝,一眼万年,不如让时光静止吧,多想在这一刻… 未时,鼓号萧萧,长军远行。 那撇素衣白裳,离他愈来愈远。他难以想象,前一刻她还在他怀里,这一刻竟已相隔这般远。不曾得到过,就不知这份情如此难分难舍;不曾离开过,就不知她会让他这般流连;不曾相爱过,就不知他也会这般痴情痴心。 他甘愿,失了念想,一生只为一人。 曲桃轩。 “你去哪了!?” 刚一进门,就是铺天盖地的斥责。姜知远见昕筱还是那身素衣,就更加蹙眉不爽了,穿得都是什么,跟哭丧似的。一回来也不知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就知道往外跑,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不是说了,让你在屋里呆着吗!又野到哪里去了?” 昕筱连坐都还坐不得,只得低头听姜知远满口的谩骂:丫头不听话…这么多年,翅膀长硬了…云云。不一会儿,她的心思就跑得老远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来爹爹是要发难了,十分不满她这个不争气的闺女喽! “老爷~你就少说两句吧!”董姨娘甩着花帕,几步上前给他捏捏肩,帮他顺着气,道:“你看那沐小姐是筱儿的好友,这不送也是不可能的,对吧?你就消消气…筱儿,快,给爹爹认个错!” 见董姨娘对她使着眼色,昕筱也不拖拉,连忙颔首低眉,唯唯诺诺道:“爹爹,筱儿知错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再也不出来!” 一认错,姜知远脸色就好了很多。他下午来曲桃轩送画像,本打算好好和她谈谈,结果又不在府里,你说能不怒火冲天吗?他拍了拍桌子,指着这一张张画卷道:“你这几天都好生养着身子,把书画琴棋都捡起来练着,平时也要多注意打扮,不要再这样素衣朝天了……”啰啰嗦嗦半天,才说出重点,“闲了看看这些画卷,有喜欢的就说!” “唔……筱儿知道了…”她不再多言,上前给爹爹倒了杯赔罪茶,略带可怜地站到一边去了。 姜知远也是无可奈何,深深叹气后便走了,董姨娘一行人也就跟着要走,最后还跑过来偷偷道:“你爹近来心情可不大好,别在惹他了!”警告一句,姨娘就敛眉走远了。 她默默无言,环视一圈已经被佑风佑雨打点好的屋子,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放了小荠出门找佑雨玩,自顾自地上榻沉闷去了… 祈玉离开的第一夜,她失眠了… 祈玉离开的第二夜,她不敢睡… 祈玉离开的第三夜,有如玉君子翩然入梦,浅尝辄止后,只剩冷若冰霜... 祈玉离开的好几夜,月色如水,星辰似日,她合着凉风入睡,午夜梦回…… 而旦日的光辉,总是耀眼。 “这个不行,佑雨你怎么挑的?” “哎?就你手上的这个,白芷满钿正适合!” “紫琉璃,配上衔珠凤头,不错…很称这侧倾髻……” 整个人木讷地坐着,不言不语,昕筱任董姨娘在她发上翻云覆雨,招呼这个,摒弃那个,使唤佑风,差遣佑雨…不一会儿,姨娘就把她打扮成了花里胡哨,争风夺春的模样。 她痴痴看向镜中的女子,襦裙是藕丝曳地花裙,披着的又是烟云叶华锦衣,一条紫色流苏穿腰而系,将她的小蛮细柳腰展露得绝代双骄。她微翘小巧的鼻梁恰似最无暇的地方,白皙出水,凝脂如霜。 可是她却柔荑一伸,取下那琉璃衔珠,微微道出一声:“带的有些多了,姨娘!” “啊…那好吧……”见她已经取下,姨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她专门招呼的倾髻还高高挺立着就好。其实带的哪里多了,摘掉凤头簪,也就只有满钿和冬梅鸾点步摇了,筱儿就是太素雅了,只想当个香草美人… 不过,还好今天有她把筱儿装扮的芳馨满体,姣丽蛊媚。楼中少女弄瑶琴,回眸一笑千金散,这还怕成不了老爷交代的事吗? 在爹爹的安排下,昕筱今晚要见的是池太尉之子池炜安,在茗芝楼约了一顿饭。虽然她极不情愿,奈何董姨娘早早来她房里折腾她的脸,发,衣,如此她还躲得掉吗? 夜晚,还是很美的,她喜欢孑然踱步的感受… 花街的人一向很多,许多小姑娘夜夜流连于此。痴痴望着那一闪一闪的灯笼,上面画着花容月貌的仕女拈花,书着至死不渝的旦旦誓言。也许就在下一刻,如意郎君就与能你在灯火阑珊下邂逅。 真美…… 不知不觉,昕筱也变成了这小小心思的女子,为****左右,为****喜怒。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茗芝楼二楼的隔间,能听到此起彼落的女声,似是不耐烦,似是骄纵。昕筱大步流星的腿愣是收了回来,抹了一把冷汗。我的天呐,怎么池佩烟也来了?这是世仇啊,真是搞不懂了,她干嘛总是处处相逼?呃,不想进去了… 踌躇了许久,里面的人像是爆发了一般:“这个姜昕筱,是什么意思啊!?” “让我们两个干巴巴地在这等着,真是好大的牌场!就是皇上太后也不会这样怠慢咱们池家!” 第108章 刀剑天涯 “噗!” 好像有人把茶尽数吐了出来,昕筱侧耳倾听,一道宽厚的嗓音急忙道:“烟儿,这可不能乱说!乖了,这才刚到时辰,怎么能说是怠慢?而且,还不是你自己非要跟来,这下白受罪了吧!” 只听池佩烟冷哼一声,傲气道:“那也是让我们等着了!” “再说我哪里会受罪了,等下看她那张吃惊胀气的脸,今晚可就什么都值了!”她勾着笑,一脸的拭目以待。 “你真就看不惯姜家的那个小姐?”池炜安擦了擦被茶水溅湿的衣袖,随口问道。 “呵…怎么会是看不惯,明明就是讨厌好吗?我讨厌透了她!二哥,我先说好,一会儿你可不许给那姜昕筱好脸色看!”佩烟咬着牙狠狠说道,仿佛昕筱已经被她咬在了嘴里,磨碎融化,嚼巴嚼巴就咽了下去。 “二哥都知道,一会儿全都依你!”他宠溺地回道。 昕筱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登时就不高兴了,心里不由大喊:合着你这样讨厌我啊,本小姐还不喜欢你呢! 突生一计,她敛了敛怒气,拍了拍已经僵硬的脸,甚至还勾起自己的唇角,翘起自己的眉眼,含笑春风地缓缓入内。怎么说她今晚也是盛装出席,万万不能浪费了服饰和妆容,不是吗? 本来还不想给池炜安好脸色,发发怒意,耍耍脾气,他就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小姐脾气,也不会扯到谈婚论嫁上了。如此爹爹那边也就好说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爹爹应该也见怪不见了。 如今,池佩烟竟然来了,那不用她自己闹,也能彻底搅黄了这顿晚膳。 “咳咳……”池炜安又一次喷了茶水。 昕筱眉轻挑,原来他是这样一副模样,还真是有些草包的感觉,难怪那么迁就池佩烟了!昕筱敛了眉,略带担心的上前,拿出娟帕就要帮他擦拭,柔柔道:“池公子,你没事吧?” 门口突然出现的一道清亮身影,是淡淡的七彩色泽,缤纷斑斓。女子两侧微微泻下的青丝,随着她的脚步晃荡缥缈,掠过空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鸾点步摇还晃晃抖着,一步一娉婷。最可怕最失神的是那莞尔的笑颜,锦上添花,好像是上天的点睛之笔,赋予她神一般的风流蕴藉,浮翠流丹。 一时之间,他又呛了茶水。 池炜安猛地愣了神,只觉一股清香飘入鼻中,带着甜甜的青草香味,真甜… 他刚要能碰到昕筱的柔荑,却横横伸出一只手拦下了,佩烟一把推过昕筱道:“姜小姐太着急了吧,这第一次见面就往怀里扑的,我还真是头回见呢!” “哎?佩烟姐姐,你也在?”昕筱收手后退,恭敬地站到一旁。 池佩烟给炜安扔下一娟手帕,站起,高傲地俯视昕筱道:“怎么,我在这你很不满吗?可是坏了你的好事!? “姐姐说笑了,怎么会呢?刚好佩烟姐姐你也在,要不我还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昕筱低下头,声音低低的,甜甜的,软软的。 佩烟大惊,不觉抖了一抖,又抖了一抖,不知是被昕筱的那一声声姐姐叫得傻了,还是被她甜腻的声音弄得酥软了。呃,她这是在演哪出? “你……装什么装!”忍不住,她还是破口大叫了出来。 “咳…烟儿,你怎么这样说话,筱儿都来了,还不快请人家坐下!”炜安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 “开什么玩笑!?”池佩烟嘴一噘,冷哼出声,不顾池炜安的话,自个坐下,脸上挂满了嚣张气焰。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敷衍笑过,热情地招呼昕筱落座。 昕筱一听这语气根本没什么威严感啊,看来他平时很溺爱池佩烟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成了今日这骄纵桀骜的模样。不过也不是那么肯定,也有一种可能是他这个二少没什么本事,说话也没什么分量,所以池佩烟并不忌讳这个哥哥。这样也正好,以爹爹的贪心程度,怕是也不会让她委身嫁个二少,因为到时当家作主的一定是池大少,就不关这池炜安什么事了! 舒了口气,感觉今日的事也算有路了。回去只要原封不动地告诉爹爹这个炜安有多维诺,有多无用,有多憨傻,添油加醋多说些坏话就好了! 一顿饭,不间断地说着有的没的。昕筱尽量压着对池佩烟的怒火,虽然她遭受了无数次佩烟的白眼和恶言相向,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笑着,应和着,腼腆着,可怜着。她今日是下定了决心,不给池佩烟气出内伤来就不罢休! 不管佩烟是骂她不知廉耻,说她丑态百出,言她装模作样,她都以笑脸相迎…她就是这样一副小家碧玉,娇柔可爱的模样,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大声叫喊出一句,如此就算不气死池佩烟,也能腻死! 不过,这个池公子你能不能不要再靠过来了,能不能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穿了怎么办?昕筱不时后退一下,不时挪一下,围着桌子打圈圈转并不好玩,眼看她都要靠着池佩烟了,无可奈何,昕筱只得‘哗’地起身,动静稍稍大了些。 池佩烟一看,以为昕筱终于成不住气了,高兴道:“呦,妹妹这是怎么啦,终于恶心得自己也受不住了吗?” 谁想昕筱依旧面色桃红,嘟哝道:“我喝的有点多了,出去一下!” 炜安一愣便即刻明白过来了,笑着让她快去吧。池佩烟更是一肚子怒气没处放了,刚一出门,昕筱就听到了大声的喊叫:“二哥,你都干什么了!不是叫你刁难她吗?瞧你的样子,巴巴地都要盯出窟窿来了!我跟你说,你要是真看上她我就不再理你了!” “烟儿,你…瞎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跟筱儿有误会,她不像是你说的样子…” “你看看你,都叫上筱儿了,真是亲热肉麻啊!” “你脸红什么劲哪,二哥,哥…你……” 昕筱差点就要笑昏过去了,拉着佑雨一路向下,偏头对佑雨说着笑着,那池佩烟的脸简直都要气绿了…… “小姐,当心!” 可这一声还是晚了些,都怪小姐太过高兴,得意忘了形,连脚下的楼梯也不好好看清楚,说踩空就踩了个空,让佑雨够也没够得着就直直跌了下去。 “哎?啊…” 脚下一蹬,她被带飞而起,一缕黑丝抚上她的面,这淡淡薄荷之香让她心里一亮,一下子竟做不出反应来了。对上男子的眼眸,这是多么冷冽的寒冷之气,瞬间席卷了她的周身,方才薄荷草的舒心之气一下子竟烟消云散了。好可怕的眼,一眼就像是跌进了无底寒洞,冷冻结冰。 昕筱慌乱脱身站好,别扭地将头低下,看着脚上的一双云底绣花小鞋。隐约间感到男子嗤笑了一下,昕筱猛地抬头看他,结果还是对上了这一双冷漠高深的眼眸,方才仿佛是听差了… “多谢公子…” 昕筱别过目光,不再看人家的面庞了。转眼却晃到了他的腰际,顿时觉得此人不简单了。他腰间配着的一刀一剑,有种能够轻易走遍咫尺天涯的感觉,其中无不彰显出森严和肃穆,再配上他的不苟言笑,还真是…哎?等等… 腰间那撇亮红的弯影是不是凌花刀?只有凌云才会有着和剑相差无几的姿态,要不她也不会一眼认出。旁侧的这把剑倒是一般了些,虽然是赤龙剑,但价值是远远不能与凌花刀相比较的了。 以前在随录上瞄到过,凌花一种极为纤细的刀,不似普通大刀的一粗一细,而是整个刀身都一样的宽厚,不分刀锋刀背,两边皆是刃如秋霜,削铁如泥。原来这把刀的真容是这样的啊,真漂亮! 这是一把泛着青光的凌花,若是正对着日光稍稍倾斜一下,就能看到刀身上细细描刻出的流水波纹了,阳光一动它就真的会转动起来,就像活的一样。可惜啊…她是看不到这奇景了,因为人家是不会平白无故地抽出刀来给她展示… 佑雨奔来的脚步声极大,一下子就惊醒了昕筱,她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腰看了好久,还一脸垂涎的模样。她只好尴尬地抬头,本想傻笑,却发现男子不苟言笑的脸居然先动了,虽带着肃然的威气,却是很有礼地抱拳道:“对姜小姐,就是举手之劳!” 他做了个拱手的动作,锐气少了许多。 “唔…”一下子,昕筱更加尴尬了。怎么他认识她?可她怎么就…就不太认识他呢? “你是……”谁? 昕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轻巧地卷动衣袖抬步转身了,动作真是一气呵成,潇洒利落。听到昕筱的呢喃,他好像有些牵动,回头又多看她一眼,声音带着不可抗拒地威力,道:“对了,姜小姐,很期待…下回的见面!” “呃…...”昕筱也不知自个怎么了,竟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他说下次?难道他们还会再见吗?为… “小姐?这人是谁啊?”佑雨走近时,那男子早已出了门,只留下个完整的背影给佑雨看个全乎。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昕筱喃喃说着,你问我,我问谁呀!现在一个头也有两个大了,她努力从记忆里面搜寻那道身影,莫不是哪里来的大侠客!? 佑雨挠挠头不解着,什么第一次,什么最后一次,小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们回去吧,还得应付完饭局哪!“任重道远哦,昕筱迈着沉稳地步伐,温柔似水地‘杀’进了隔间。 男子立在茗芝楼的门口,眯着眼睛往回望了一眼,唇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今日的她,倒是与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一个素雅淡妆,一个夭桃秾李。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现在开始有趣了… 第109章 清风朗月 祈玉的笔墨,恢弘有力,俊逸风流。从拆封到现在,昕筱已经读了不下十遍,书下的一笔一墨她恨不得看到心里去,任她回味,由她独占。 一个七曜过去了,这是第二封信函。祈玉早已平安抵达荊隅,行军领兵,布阵打探,战局才刚拉开,已是危急时刻。纸上只寥寥几笔,书了他自己的境况,而剩下的长篇大论则是对她的关切。他竟还有空,在信中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莫不许弹琴弹得忘了食,更不许太心急,入了魔。 品着他诙谐的语气,昕筱的笑颜不由全开了,五官都翘了起来,仿佛一道春风那么美。可是最后,祈玉还不忘多加了一句,顿时破害了美好:听说阿筱近日稍忙,不知可有看上的儿郎? 幸好嘴里没有含着茶,要不她一口就能全喷出来了!祈玉离得那么远,竟也知晓她见了很多公子哥?真是消息灵通,左右一定是青邪嘴长了,看来下次见面一定要给他撕烂了才好! 佑风早早研好的磨,她提笔蘸了蘸,写了很多思念的话,也把近来发生的琐事提了提,不知不觉她连晚膳食的什么也写了上去:无味蒸鸡,水晶角儿,今日做的很不错,就多食了些。 一时,她看到白纸黑字之间的细心和平凡,一股似蜂蜜一样的甜蜜涌到了唇齿之间,一会儿又甜到了心里。此刻的她们就像是老夫老妻,过着日子,离开一会儿就要问你正在干什么,而我又在干什么。原来,任何甜滋滋的蜜语都不若这个深入人心。 咬着桃唇思忖了会儿,昕筱也在结笔处加了一句:唔…你知道我很挑的。不过,真是有那么一两个…能入得上眼。 说实话,这七天来爹爹也是不辞辛苦,他所认识的世交也就罢了,不熟的竟也能拉出来让她见上一面,对她恨嫁恨得真是不得了了!在这样弄下去,整个天下都要知道她姜家二小姐姜昕筱是个嫁不出去的挂牌‘闺秀’。 幸好前日见过池炜安后,她使尽浑身解数地全方位描述了他的不尽如人意,多么多么没势啦,多么多么没权啦,字字戳中爹爹注重所在。果不其然,姜知远一听立马不喜起来,他想让筱儿嫁个能继承家业的有钱有势的官宦子弟,结果这些都不行哪!看来以后他得挑着些了,阿猫阿狗的就不随便让筱儿见了,要不以后说出去,他姜御史的脸往哪搁? 这两三日,她一下清闲了许多。 平日里就是与小荠打情骂俏,互相追逐…你说祈玉会不会吃小荠的醋呢? 随着日子的堆增,小荠身子肥了一圈,不知是长身体了呢,还是吃得太好了?但没想到的是,它的身形竟愈来愈轻巧,愈来愈机敏了。而且它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住了那些丝线,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缠自己一身而被她嘲笑了。 但这也是恶作剧的开始,它无数次绊倒了曲桃轩里的人。她们时不时的,就会踩到一两根细线,那都是它遍布在园里的陷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谁走路会一直盯着脚下呢?绊倒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可昕筱她们再生气,也万万不敢追打小荠追到院子里,因为突然而至的狗吃屎真是很疼… 雪花散落一地,白茫茫的视野,一眼望去心情舒畅,身子也轻盈起来了。这朵朵雪花似乎是能与天相连,直通那白云雾里的遥遥天宫。 清莹巧丽,指若青葱,流转在弦丝之间,华妍绝双,拨起的轻颤,如锣鼓般激起硕大共鸣,像是在空气中浪起圈圈涟漪,样式之缤纷,曲调之婉丽,不知到底是听了曲,还是看了人… 佑风佑雨皆是张着嘴,痴痴望着小姐,含笑的美人姝姝而坐。(..info)一袭绿衣竟比这银装素裹的白雪更素,更清。 如痴如醉时,嘲哳一声震破了耳,她们揉耳一看,小姐已手撑瑶琴停了下来,苦笑着道:“真是…一曲难成…” 昕筱虽是叹气,但还是舒畅的。那****为祈玉弹的一曲‘秋事’,不仅仅是心急所迫,也是因为较短才能成了气候。用气凝聚住力量,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她现在的长曲也只能完成八九分。不过已完成的部分还是很精妙的,看佑风佑雨神往的表情她就知晓一二了。多亏这些天闲了,能练到这样也甚是不错,这瑶琴抚着愈来愈顺手不说,气流的掌控也轻松了不少。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葆莺已从轩外进来,一曲终了她才道:“小姐,老爷唤你过去呢!” 如今是不敢怠慢了,爹爹对她愈发不耐心,她怎会看不出来。昕筱进屋披了件棉袍,艳红之色衬得她像雪中孤梅一样清高绝色。这样子,爹爹应当不会再觉得她素装哭丧了吧? 因为小荠的原因,她早已不再穿裘衣了。府里她无法当家,但曲桃轩还是由她说了算。前些日子去佛昭寺时,她已经把轩里所有的裘衣拿去超度了,也算是给它们一个归路,送自己一个解脱。 丞相府。 打扮伶俐的小丫鬟引着她们穿过阔大的府邸,这不是昕筱第一次来秋府了。不过跟上次比起来,这回的府院是更加气派辉煌了,张眼望去哪里都是缤纷耀眼的,斑斓的木雕,绚烂的花坛,璀璨的理石… 门外还有积雪处处,屋里却是一处也见不着了。园里哪还有寒梅冬季的样子,明明是一幅春眠不觉晓的画卷,一点也不寒气逼人。此时,昕筱不得不感慨了,这丞相府竟比皇宫更来的奢华装容,而且还不会给她带来窒息紧张的心情,显得自在多了!丞相府就是丞相府,一般的庭院还真是比不得,连姜府的那片地也成了破地方… 前面就是大堂了,距离上次来已经四月有余了,她还勉强记得些许路。穿过这片园子,前堂近在眼前。不过,这旁侧还有一处别具一格的四丈短廊,之所以说‘别具一格’,是因为它特别在了桩桩花柱上,这每一根开得都是一种奇特的形状,细心雕琢出的沟壑,有着数百条,细细密密地流动着,中心是一颗红斑,大约是天然形成的五寸大小的树胎,而这些细壑像是从这里流出,又像是汇于这里,弄得她也很糊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这短廊给她的印象不好不坏,她还没有上去走过,不知会不会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哎?刚才没看见,这廊上什么时候站着个紫袍男子,背影看着倒是高大潇逸,不知远处有什么让他久久伫立?看着看着,这身影为何让她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在最近… 佑风叫了一声,昕筱才收回目光赶忙跟上那走远的小丫鬟,走得真快啊! “筱儿,你好慢哦!” 琉枂一见着昕筱,就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模样可把她吓坏了,这还怀着孩子,每走一步都是千斤重啊!不待她说什么,琉枂盖脸就是一说:“你看看我这笨重的身子都比你来得快!” 一听这口气,昕筱不由嗔怪道:“筱儿可不像姐姐那样,有贴心的护卫时刻跟着,一路都风雨无阻!” 琉枂面上一红,不由往正在跟秋丞相畅谈的墨宇看了一眼,才轻咳一声正色道:“少岔开话儿,你以为用这一招就能把我制服了吗?哼,别说你不也有阿泫护着吗!?” “明明就是筱儿你太磨唧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好生打扮呢!竟还是穿得这样随便,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她大量了一圈昕筱,啧了一声。 昕筱知道自己穿得较起其他小姐素雅了许多,颜色花式都是不出众的,不过她并不需要穿好看呐,因为悦己者不在这里。 “什么苦心?”昕筱奇怪地问道。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琉枂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一味地挽着昕筱往前走。作为秋家三小姐,她理所应当是要坐到前面的,不过今日她多带了另一个人,不是夫婿,而是好妹妹昕筱。她挤眉弄眼地说:“我们坐那里去,等你好久了!” 昕筱一看,那么靠前的位置,打死她也不坐这第一排,不要不要…别说小荠调皮会不会跑出来被看见了,就说她自个腿管不住,伸长一些可怎么办啊? 好吧,后面这条纯属说笑。但是她本来就是想默默地坐在后面,吃吃菜,品品舞,听听曲… 一杯九酝春下肚,顷刻间便烧了起来,她立马惊觉止住,又忙喝一大口清茶漱口,结果竟一口呛着了…方才拗不过琉姐姐,只能委屈地坐在前面。所以她才一上来就饮了一小杯酒,没想到劲会这样大,是有段日子没喝这醇香醉酒了。 “你悠着点啊!” 琉枂伸手给她拍了拍,幸好这时人不多,没人注意,要不坐在前面还这样,真是会丢脸都丢到荊隅去了。 看着昕筱涨红的小脸,她喜得不亦乐乎,一边帮昕筱顺着气,一边又道:“看姐姐我这回做得不错吧,把筱儿你从屋里解救了出来,看你这紧蹙的眉,这些日子过得该是有多苦闷啊!” 第110章 红丝暗系 琉枂一边说一边感慨,自艽姐姐离开后也有十来天了,筱儿一直被姜伯父困着,好久没出过门了。.info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筱儿这日子是没法过得舒心了。 刚巧借着大哥回来,且近来也是今年的最后几日了,丞相府便举了这么个小宴,专门让小生小辈间好好玩,好好乐。她一想正好,便直接写了封请函送到了姜府,这样就不信姜伯父还不让筱儿出门了。 “呵呵…”一想起这个,昕筱还真是乐了,她也不由佩服起琉姐姐的这个小脑筋,竟还跟爹爹玩这个!不过,就算没有这请函,爹爹也巴不得她来呢,今这么多公子,还怕不够挑的吗?爹爹出门前可没少暗示她了几次,虽然她都假装没听懂的岔开了话题… 不过,说起这个宴会,也不过是一个嘘头罢了。琉姐姐真以为这是什么年终的欢庆吗,哪有这样简单的呀?她看这样多的同辈在场,大约是秋丞相想让秋大公子尽快与同龄人熟识起来,增强实力和地位吧。老辈的人有丞相他亲自出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所以这些年轻的后生晚辈就留给儿子自己搞定了。 想想这位秋戊旸秋公子年纪轻轻就做了都尉,肯定不只是丞相的地位给了他先机,一定也是有不小的能耐和过人的本事吧!她的两个哥哥,再俊逸,再不凡,还不是一个少将,一个参将,远远是及不上人家的边边角角。就算没有这场小宴,想拉拢秋戊旸的人迟早也会自个前来踏破门槛的。 突然,昕筱旁侧起了动静。她一看差点要晕过去了,池炜安挤着挤着要坐到她旁边,可真是让她手足无措起来了。是姜家这边先提出的会面,却又端端断了联系,没想到现在又换成池府不依不挠了。 这时,她最讨厌的池佩烟倒还救了她一命,一把将池炜安拖到了后面,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她旁侧,不让昕筱挨着他。虽然昕筱亦不舒服池佩烟,但总比池炜安在她旁边嬉皮笑脸,她还要应和来的好些。 忽感一双凌厉带着寒气的眸子盯着她,昕筱猛地抬头,正巧对上那双眉眼。这…这也…太开她玩笑了吧! 眼前的紫袍男子…即使腰间没有配着那显眼的一刀一剑,她也能认出来了,不就是在茗芝楼扶了她一把的男子吗?难怪他笃定地说下次见面,却真没想会来得这般快… 这个男子越发让她感到熟悉了…这道身影,这道身影…快想起来… “大哥!” 此时,她嘴里要有茶,一定会喷出来了…她是猪脑子吗,这不就是琉姐姐的大哥秋戊旸吗?明明送艽姐姐时还远远地望到过,如今竟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不不…不是她蠢,当时离得远,而且她一心念的都是祈玉,脑里还怎么会装的下别人…对对对,就是这样!昕筱卖力地点头支持着自己的说辞。 琉枂高唤了他一声,小脸激动的不得了。秋戊旸倒也挂上了笑脸,弯眉轻轻点头。原来他这样冷冽的脸也是会笑的啊,笑起来还真是如沐春风的俊朗…在昕筱痴傻感慨时,他竟又转向了旁侧的她,笑眯眯的眼微微睁大了不少,一副我认出你了的模样。 昕筱尴尬了一瞬,却也只能牵着唇角礼貌地回笑。呃…对视太久好像不大好吧,怎么说她也是‘有妇之夫’了,矜持矜持,现在要做的是低头…嗯…偏头也是可以的。 琉枂一看他俩莫名对视了一会儿,而且筱儿竟还破天荒地低眉含羞。她一下子就高兴了,凑上去暧昧地贴着昕筱耳朵道:“怎么样,我大哥不错吧?” “哎!什么?”昕筱愣了一愣。 “我说,我大哥是不是很好,你喜欢吧!?”琉枂一板一眼地点明。 “开什么玩笑!?”昕筱压着声音,惊吓地回道。 “你别不承认,我可是给你机会了,有我帮你说话,这事还真是能成的!”琉枂胸有成竹的说着。 昕筱一下子便笑出了声,见有人偏头看这边了,她才压低声音道:“停停停…琉姐姐,筱儿看你是真的闲了,打主意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姐姐还是消停消停吧,我呀,还真没往那方面想!”敢情琉姐姐方才说得一片苦心是指这个啊,难为姐姐一心想为她牵红线了。 “哎?为什么?”琉枂一听便急了,赶忙说:“我大哥有什么不好的,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出将入相,光说这金玉的外表安阳都挑不出几个能比的…” 琉姐姐滔滔不绝的架势,摆明是要当定牵线红娘了,这着实让昕筱哭笑不得,只能连忙道:“是了是了,琉姐姐的大哥哪里都好,好的我哪里能配的上呢,是吧是吧?” “胡说,哪里不配了,我看哪哪的合适,整个安阳除了你,我都没看得上的…唔……” “姐姐莫要说笑,筱儿是被退婚之身,哪里还配得上丞相之子!”昕筱抄起手就轻轻捂住了琉枂的小嘴,这争辩毫无意义,一会儿费了姐姐的苦心可就糟了,有孕的人脾气可是会不小呢!她只得一边上手,一边示意道:“姐姐快看,宴会要开始了!” 琉枂挣扎了一下,便也作罢,这事要慢慢来,不急不急。 上座主持的是丞相和秋夫人,二人年纪不算大,一个还是宏图壮志,气吞山河的意气,一个还是丰韵犹存,风姿绰约的端庄。难怪她们膝下的儿女个个都是颜如玉,气如兰的好模样。大女儿秋潋馨最争气,是当朝皇后。三女儿秋琉枂也不错,是相国府的少夫人。公子们就不必提了,都是能文能武,各有造诣。 一时之间,又成了往日没什么特色的宴会,弹曲歌舞,谈笑风生,说天到地。一会儿,昕筱就自顾自地饮下了三杯有余,越喝越顺了,不仅没醉,竟还在这大冬日里暖了起来… 昕筱看琉枂不方便的样子,便自己起身,到院里想着瞎转悠一会儿,消磨消磨时间。刚起身,旁边的池佩烟就瞪了她一眼,然后竟也不刁难地又偏过头不再理她了。昕筱倒是有些好奇了,这还是那个打死看不惯她的池佩烟吗? 顺着目光,她才发觉池佩烟直直的眸子对着的不正是那秋大少吗?此刻的秋戊旸端坐一边,与墨宇说着些什么,目光倒是轻柔和睦。他这个样子,完全不像是前几日那个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人。完全是两个人哪,一个温文尔雅,与众人谈笑风生毫不输意气,一个天性凉薄,泰山崩于眼前也冷若冰霜。要她怎么看,这也不是同一个人的性格! 他好像并不简单… 罢了,昕筱又暗自瞅了一眼池佩烟,看来她是动了小女子心。呵,没想到这嚣张丫头也有心上人,是要有好戏可看了吗? 才起身一会儿,她就有了跟屁虫,没想到池炜安这般锲而不舍。昕筱暗暗头疼起来,没想到他还跟她倔上了,摆脱不掉了!? 肯定是池佩烟看秋戊旸看得入神,都忘了拦着她的二哥了…才走出没两步,他就跟上了,还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昕筱捏了把冷汗,装作没听见,脚下的步子飞起来似的更加快了。 拐七拐八地,她瞬间就窜得没了影,愣是让池炜安在后面又喊又追,却还是跟丢了。他又不想回去,只好无奈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要是恰巧能迎面碰上筱儿就最好不过了。 没影了的昕筱,东窜西窜也不知到了哪。绕过一矮小树丛,她探头往后看,脚下却还不停地往前走,刚舒出一口气,要回头…“咚!” “嘶…痛!”昕筱下意识地吃痛出声,抱着头退后了两步。 啊!撞着了! 抬眼一看,嘴差点吓掉了!这不…这不是秋大公子嘛!可是他刚才不是还坐在宴会上吗,怎么到这来了!? “秋公子…”昕筱立马合拢张大了的嘴,站好问礼。 没想到他倒配合地点了点头,声音却好像是带了笑意:“姜小姐…好巧…” 昕筱连忙正色观察,想要确定他是不是笑了,结果他的脸好像并没有什么上扬过的痕迹,莫不是走耳听岔了?这下,她只好接着道:“我随便走走,没想到撞着秋公子了,真是抱歉…” “姜小姐客气了!” “不过这里是秋府的里院…” 呃…她什么时候走得这么里面了,“……”这么尴尬,她现在该说什么?“呃…上次多谢公子出手相救,筱儿感激…”一时词了穷,她该怎么说下去,他不过是接住了她,难道要说感激不尽吗?太夸张了吧!接下来难道还要说什么以身相许吗?那可不行,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感激…不已…”磨叽了半天,她才挤出这样几个字来。 “难为姜小姐还记得!”看她这样的表情,他好像乐在其中。秋戊旸每一个话都吐得简明干练,说得明明白白,好像一个字都不愿浪费地多讲出来。 呵呵…怎么会记不住?开玩笑好吗,姜小姐三个字都被你说出来了,她怎么会不奇怪,不多留心!?“秋公子说笑了…呵…上次太匆忙,忘了好好谢谢公子…” “哦?那姜小姐想怎么谢我!?”他一翘眉,接上了话。 他的声音好像越来越不冷了,昕筱心里咯噔了一下,要不要这样!?一般女子这样说,男子不都该笑着说‘不必了’,‘你太客气了’之类的谦让话吗?现在,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第111章 春暖花开 昕筱隐隐感觉他好像是故意的,存心在逗她一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好像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可能是因为他一时冷一时热吧?是一个很擅于隐藏自己内心世界的多面人…而这种人,往往是不简单的! 呃…是不是有点想多了,不管人家怎样,前前后后都不关她什么事呀!? 秋戊旸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今日的装束也算是清丽,比起宴上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好了很多。浅淡的粉红倒是很适合她,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如玉,这样一看真是有如春日里刚开的粉桃,没有艳丽,只是娇小。 想想之前的第一次,她还是素衣白裳,面容惆怅,整个人都显得苍白无力,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样子。而第二次,她涂抹着厚重的胭粉,带着华丽的头簪,一身七彩花裙及地摇曳,一步一生花。一直在想这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如今,她又是清爽一身,淡淡的幽香混在空气里,缓缓流淌。上次接她入怀时,那浓郁胭粉下隐藏的清香就是这个了,闻着好像是…紫檀? 昕筱面上纠结着,犹豫该怎么回答好…难道请他吃饭?可他什么盛宴没吃过还需她来请,而这个陪酒她也不大行,也不大好…还是送他礼物?可拿什么出来才显得有诚意?真是难为她了,说着说着怎么转到这上面了,真是再也不能愉快地交谈下去了! “呃…不知秋公子…”不就是接了她一小下吗,到底是想要什么!?当时还不如就让她掉下去好了,反正又不会缺胳膊少腿… 还不待她讲完,就有一道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解救昕筱于水火之中。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大哥…” “终于找着你了!怎的不在大堂,到这里了?”墨宇从身后走出,一脸疑惑地问向秋戊旸,“一转眼大哥你就不见了,王公子,秦公子都在找大哥呢,方才没讲上话,三年没见看样子是有很多话要说。” “遇到熟人,聊了几句!”秋戊旸轻轻耸了耸肩,偏头意会了下昕筱,他一切自然得她开始不自然了。 顿时,昕筱就郁闷了,心里大喊着:我们哪里是熟人了!?才见过两次面…少到屈指可数好吗,这样也能称起一个‘熟’字!? “熟人?”这时墨宇才偏头看向昕筱,不由蹙起了他俊朗的翘眉。 “姜小姐?你怎么也在里院!?” 昕筱一愣,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墨宇怎么会那副表情?“哦,我出来透气,没想到迷路走岔了…”府里这么大,一个生人走丢很正常了。掂量了一下,她觉得这样说最好了。 “……琉儿方才在找姜小姐…”墨宇硬邦邦地对她说了一句。 “啊,是吗?那我就先过去了,可不能让琉姐姐找急了!”昕筱抽着空,拔腿就要跑。 “筱儿,等等!” “哎?”昕筱腿一僵,牵强地回身。一声‘筱儿’,叫得她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这还真当熟人了啊,这称呼改得也太突然了吧,问过她没有!? “真有件事筱儿可以答谢我的…”他眨眨眼,说得好像很认真。 昕筱不由后退一步,有些警觉,“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可是先拜托好了!” 听他轻巧地说着,昕筱觉得怎么自己和他之间有些微妙呀?墨宇离得近,秋戊旸的话又是上前一步贴近说的,所以这距离让墨宇听得见又听不见,在他的角度看过来,她们两人倒是有些暧昧不清了。 呜呜…祈玉,原谅她这样想…... 容不得多问,容不得拒绝,昕筱只得点点头,“好吧…”。转眼见机,她马上就抬脚两步并作一步,走得迅速。 一灰溜,昕筱就消失在他视线以内,秋戊旸敛起嘴角笑意,脸色一沉一升变换得不露痕迹。 昕筱坐回位置时,池炜安已经蔫了般地窝在座位上,被她直接掠过了。倒是琉姐姐吹鼻子瞪眼地看着她,恶狠狠道:“这么长时间,透气透得天都要黑了!” 昕筱一听,立马扑了上去,泪汪汪地眨呀眨道:“姐姐方才不是也见了吗?我喝多了嘛,再不透气就失态了!你看我的脸倒现在还红着呢!” 谁想,琉枂脸一撇,道:“早知道我就不想着你了,应该就去和墨宇坐一起,看我还巴巴地想介绍你和…” “别介呀,琉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不是最喜欢筱儿的吗?”昕筱搂着琉枂,噌呀噌地晃着,一边还不停地眨着眼睛,尽管琉枂的角度并看不到她这可人的模样。 “哼!” “姐姐~~嗯?” “哼!” “唔…筱儿就只有琉姐姐了,别说爹爹不让我出门,就是他让我出,我也再没地方去了啊,琉姐姐不喜欢我了,我好可怜…呜呜……”昕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绎地可怜至极,委屈至极。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还不快坐好,旁人都要看了!”琉枂推了抱着她胳膊的昕筱一把,本来就没真生气。想不到,筱儿还这样磨人。 昕筱正了正身子,恍惚听到身侧有一声讥笑,十分不屑。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池佩烟要是看得惯她这样才真是奇了。昕筱不以为然,只要她自个自得其乐就好了。 后来,昕筱不知又下了几杯酒。佑风在耳边咳了好几下,她才惊觉贪杯了,她方才隐隐地好像看见祈玉了,酒真是个好东西呢!想的人可以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晃然,宴会就散了。再过会儿天就黑了,现在正是夕阳渐落时,天边泛起一阵一阵的红晕,像极了昕筱的脸,彤彤的水嫩嫩的。昕筱揉了揉眼,告辞了丞相一家。 琉姐姐在宴上呆得太久,早就被丫鬟扶下去休息了。姐姐也是趁着这次机会刚好回了趟娘家,墨宇也决定在这陪她住上三日。而后的迎新年,也就可在相国府办得热闹了! 昕筱走至丞相府门口,见墨宇正在送一拨一拨的友人,而远处的秋戊旸也被池佩烟缠住了身,久久站在那里谈着情。看池佩烟羞答答的模样,她心里不由好笑起来,说不定这两人是你情我愿,红红火火呢! 一转头,墨宇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愣是吓了她一大跳。昕筱瞪瞪眼,又抚了抚胸口,一副你要吓死我了的模样。 “你跟秋戊…我大哥很熟吗?”墨宇低沉地问道,面色并不大佳。 昕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并不熟,见过两次而已…呃…不是,好像是三次!怎么了吗?”想想才觉得送艽姐姐那天,她就远远地跟他照过面了,只是后来她忘得干干净净了。 “刚才你们……”他欲言又止,好像在考虑要不要说的问题。 “上次被他救了,我险些跌下楼梯!”昕筱简单解释了一下。 墨宇眉一挑,好像听到笑话一样,忍不住摇头道:“就楼梯,你也能跌倒!?太笨了吧…” 见他恨子不成材的模样,昕筱不由黑了脸,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一定会揪掉他的耳朵以示愤怒,给他点脸,他真把自个当师傅了!昕筱伸了伸拳头,恨恨地以示威胁。 墨宇也不再笑了,想了想才道:“他并不简单,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无端扯进去了!” 昕筱刚要问怎么回事,就寻着墨宇的目光看到秋戊旸正往这边走来。墨宇示意了一下,让她别再停留了。好像是隔住了她和秋戊旸的见面,昕筱并没有什么所谓,走就走呗!霸气地转身,留下一缕淡淡的紫檀木香。 顷刻间又消散了… 旧年细语,走得失情。新年嬉笑,来得携意。 这一年,昕筱又多了几件花衣裳,各色斑斓,样式多得可以在正月里每日不重样了。手上也富裕起来了,给轩里的人各备了份小礼,投其所好,每个人都很开心,处处洋溢着新年的好氛围。 哦!连昕苓也常常出来露面了,气色看着好了许多,个子也明显高了几分,但人是真廋了几圈。有了几件新衣裳,又衬得她不那么萧条,脸也不那么僵硬了。昕蓝今年虚岁十三,她为自己又大了一岁高兴不已,蹦蹦跳跳的就属她最有青春活力了。 浩昱堂哥过年并没有回翊门,因为他打算以后久居安阳。已经在茗颐棋苑张罗好了一个后庭出来,现在他多时是住在那里的,棋苑有什么事情他也好第一时间处理。姨娘爹爹看棋苑收益日渐高升,便不阻止,大胆放手由他来。 比起往年虽少了一个庄姨娘,但姜府还是热闹不已,洋溢着喜气。 对昕筱来说,唯一不好的就是舅父舅母他们离得太远了,没能一起迎接这新春的气息…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还是挺多的,有人仙逝,有人降生;有人离开,有人定居;有人团聚,有人分别;有人情深,又有人缘浅… 祈玉,我们的新年,什么时候能一起执手迎来呢?不,不怕!这来日方长,她还等得起。 新的一年,她希望春暖花开… 第112章 夜宴明簪 近来爹爹的心情倒很不错,餐桌上是满面浩气,姨娘一旁也是春风桃面,连祖母看着也精气神十足。偶尔的两三句,祖母会提到枫哥哥,也许是因为太想念了。保家卫国的将士总是难以与家人团聚,算着也有三四年不见着面了,从枫哥哥参加那艰苦的训练开始,深入新阮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次。 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果真是不假的! 说起来,枫哥哥才是家中的老二,但谁让爹爹就这样一个儿子呢?叫着叫着大家就默认作了老大,和笙姐姐齐辈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所谓。今年照旧,他还是没有回来,所以祖母她十分想念姜家独苗也是正常的。要昕筱认为,三年多不见枫哥哥他说不定早长变了,十八的男子正是长高,长英俊的年纪,怕是下回她都会认不出来了! 新年新气象,这头几天都是灯火通明,红光满天。 昕筱收到了祈玉的书信,他说战事好转,已退兵千里,将敌军通通赶回了匚墑。还他说:阿筱。祈玉将回,勿念。 她捏着信函,激动地一下子起了身,踱步在窗前好一会儿才发现还是稳不住,好心情抑都抑制不住了。便直接到院子里抄起扫帚挥舞起来,张牙舞爪地扫开了一大片雪地。 是了,将荊隅守住,不再让贺兰珣进犯,祈玉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只要皇上松口,就可一旨召回他们了,祈玉本就腿脚不便,再加上贺兰珣他们来势汹汹,能做到如此战绩已是不易。皇上若是再有要求,那便真是强人所难了。 现在分析战事,首要之处便是浦金了。大小的对战已不下五次,但整体规模和死伤都不大,好像北楚并不心急攻打一样,慢慢悠悠的攻势不知在计谋着什么,这让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不过舅父,沐老将军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宇文慎敢猛攻进来,也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如此,昕筱是不是该计划一下了,该以什么样子去见朝朝思慕的祈玉呢? 皇家的新样总是多,今年又不同了。 蹉跎了好久,昕筱想她要不要装病。要不一会儿池炜安的夜明簪送过来,爹爹再一收下就万万不好了。 谁想还不等她去说,爹爹就来曲桃轩找了她,说是拒绝了池二公子的夜簪。昕筱大吃一惊,没想到爹爹这样通情达理,直接帮她拒了。 话说今年的初五,宫里传出了新消息。新年晚宴的形式要以邀请的形式展开,由皇上邀请各家公子赴宴,赐每人一株夜明簪。此簪是以夹着夜明珠而得名,在月光的银辉下灼灼生光,会露出不一样的晶莹剔透,像萤火虫聚集在一起的银光四芒。 但是公子们又不会带夜簪,这就是心意所在了。旨意在于,公子想请谁和他一起呢?那便将簪子赠予谁,那家小姐便就有了进宫赴宴的邀请函了。 所以,昕筱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如今的她也就只有池炜安感兴趣了吧!可是打死她也不愿和他一道进宫,如此一来还是不去最好。本以为让爹爹同意会是一件大难事,因为爹爹肯定是希望她多进宫的。可没想这回还未张口就得到了支持,真是让她受宠若惊了! “爹爹是怎么推辞掉的?”拒绝人家的好意,这说辞肯定是不好讲的了!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你已经收下别府的了,他晚了一步也怨不得旁人!” “哎?秋府?什么秋府?”昕筱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拉紧了,不安地看向姜知远。 姜知远瞥了她一眼,倒是很开心地拿出了一个华丽的锦盒,递给昕筱道:“人家秋大公子一早就差人送来的,岂有不收之礼!” 昕筱赶忙大步上前,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株夜簪,在白日下也是明细透彻的光泽,真是像白玉簪一样清丽脱俗呀!就说爹爹不是轻易能放开的人,原来是早收了丞相家的礼了… “秋公子?”他怎么会想到邀请她?难道…他之前所说的帮忙指的是这个? “没错没错,秋府的小厮说戊旸会酉时来接你,一同进宫!”姜知远满意到不行,鼓励地拍了拍昕筱的肩膀,道:“我一会儿叫你姨娘来,帮你拾掇一下!”没想到他劳神费心的这段时间,筱儿已经拿下秋府大公子了,丞相一家可是大块头呢!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昕筱大惊推拒,要是再把她收拾成‘万花公主’就万万不好了! 姜知远一思虑,也是罢了。本来秋戊旸就是筱儿自己招来的,那他喜欢什么样的,还真是只有筱儿知道。“嗯…那你自己看着办,别丢脸了,宴上人多!” “筱儿明白!”昕筱抓了抓衣角,乖巧应声。 “嗯,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先收拾着,爹爹走了!”姜知远也不打扰了,让筱儿赶紧打扮才是正事。 “爹爹慢走!” 浩瀚的星辰下,车轿连绵,一对对璧人缓缓入殿,金碧辉煌,万丈光芒,映着这片皇城途路茫茫,波澜壮阔。 新年的红火斑斓中,家灯通明,笼烛耀眼。还不及殿门,昕筱就见到了不少名媛闺秀已经伫立,都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婉约云晕。 这回的夜宴摆在戏台之前,金灿的主位上还是空荡荡的,下面落座的人却已是满满,虽然她们这些女子是由公子个个邀请来的,但还是分开坐了,男归男,女归女。 昕筱望了一圈,果真瞧见了琉姐姐。她在墨宇的轻扶下,靠在假山后面休息,那里倒是比较清静,不过夜风还是有些微冷的。昕筱拢了拢袖口,尽量不让调皮的小风灌入袖内,刮坏了小荠的小脸蛋小身子。谁叫它什么宴会都不肯错过,桌上的膳食,鲜肉它不咬上几口怎么甘心?只能说这真真是一个大吃货,虽然个头挺小… 想了想,这时定是不能去打扰姐姐墨宇他们的,昕筱便知趣地闪身离开。刚回头脚下才迈出一步,迎面就碰上了气势逼人的池佩烟。这径直的脚步,显然是要来找她事了。既然人家都来了,那她也就不躲了,大不了是费点口舌吐沫呗! 池佩烟走近,头上的夜明簪灼灼生辉,讥讽道:“不错嘛!拒了我二哥的邀请,竟还是能入这宴会?” “嗯!”池佩烟头上的明簪闪了一下昕筱的眼,昕筱倒也含笑,她的才是不知谁送的呢? “嗯?你‘嗯’一声是什么意思!?”池佩烟不由大怒,道:“我在问你话呢!” “所以…我是一定要回答吗?”昕筱数了数,自己竟说了十个字,好多… “你!”昕筱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高兴,看不出着急,看不出恐惧,丝毫不为她的怒气所压,淡定的有如石雕一般端庄。呸,她怎么还感慨起来了!不行,她一定要问出来是谁给的姜昕筱夜明簪,竟敢打了池家的颜面! 语气一转,她嘲讽地说:“这夜明簪该不是你捡来的,求来的,还是…偷来…” “筱儿?怎么在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唇枪舌战,突兀地加进来一道爽朗之音。 一声一出,顿时惊了两个人。池佩烟的一句话愣是卡在了嗓子里,瞪大的眼睛有一种就要掉出来的感觉。而昕筱则暗叫不好,本来不想惹出事端,让池佩烟知道是秋戊旸送她的明簪。可这下好了,让她撞了个正着! “上回的宴楚公子未至,这回才叙了会儿旧,不过筱儿,转眼你怎就不见了?”秋戊旸一口气说完了话,没有理会昕筱已经尴尬了的脸。 他好像又是故意的,是说给池佩烟听,然后吃醋吗?昕筱没有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池佩烟。 “哎?烟儿,你也在,你们在聊什么呢?”秋戊旸兴致不错,好奇地问了一句。 “旸哥哥…你的夜明簪…难道是给了姜昕筱!?”这无辜的眼神,这无辜的口气,这无辜的话语,天呐,旸哥哥要气死她了! “嗯,怎么了?” “没……”她等了一天哪,就是在等旸哥哥的明簪;她等了三年,就是在等旸哥哥从新阮回来,可是…哥哥,你回来就是这样对她的吗?从前…以前…一直跟在你身后,陪着你的人不是她吗?不过三年,你就变了吗? 昕筱看着这其间微妙的感情变化,待会儿池佩烟不会跳起来打她吧!?池佩烟眼里的幽怨和委屈太明显了,这,秋戊旸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说他刚回安阳,愁着明簪没处送才请她帮忙,这样昕筱也能理解。可明明是有女子巴巴地等着他送明簪啊,他怎么还会这样…难道是不喜欢!? 这池佩烟是硬贴上秋戊旸的吗?可看着也不大像啊! 见昕筱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池佩烟站也站不住了,腿一下软了几分,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站好。好丢脸…她居然败给了被两次拒婚的姜昕筱,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好了了,二哥这样,连旸哥哥也这样!?可是谁都可以,但凭什么是姜昕筱!? 她不服,她不信。该是她的一定是她的,谁也抢不走的! 昕筱愣了一愣,忽然感觉到寒气逼人,池佩烟眼底的那些幽暗是什么,都冷到她这里了… 多想用眼神表明清白:别误会啊,我跟秋戊旸什么都没有的,不跟你抢,绝对不跟你抢! 池佩烟白了一眼眼眸清澈纯洁的昕筱,又好像是埋怨了一眼秋戊旸才转身愤愤离去。而秋戊旸却是无动于衷,好像方才他没有让池佩烟伤情伤心一样。 “筱儿想在这里站多久?夜宴要起了!” 昕筱这才回神赶忙收起思绪,跟上他的步伐。 第113章 花灯载愿 双忠八义。(..info无弹窗广告) 台上演着鸣凤记,正是杨继盛灯下书本,弹劾严嵩手指流血不止的时候。悲剧也就如此上演了,之后他惹怒皇上,斩首示众,妇刎子远。 大新年的,也不知是谁点的这场戏,爱恨分明,感情有些强烈了!坐了一个时辰多,才看完斩杨这一出戏,也是,这戏太长了,能演好这一出便也甚是不错了。挑这一个忧国忧民,刚正不阿的忠士之形也是煞费苦心,不易不易。 月色沉得厉害,很快就是樊星翩翩,登上映台,一闪一闪扑朔迷离。转眼笼罩下的流光,散在面上,点点晶莹,丝丝滑顺。 没那么一会儿,有人说了些什么,大家便都起了身,往外走去。而琉枂早就坐不住了,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是极限了。她悄悄告诉昕筱,道:“每年都会有这个段呢,筱儿,你还不知道吧!” 她拉着昕筱跟上小姐们的步子,一一道来:“琉儿之前没参加过,这后院里有一青亭,矗立在‘莹莹之波’上,这一道通向亭子的石路正中,有一圈隐蔽的小路,虽然看着危险,但却站得下我们这些人!” “我们站到那里作甚?”才快步了几步,昕筱就得顾着琉姐姐的身子了,一会儿她们就落在了队伍的后方。 “当然是放莲花灯了!到了,你看!”说着,她们就转了弯,‘莹莹之波’的全景映入眼帘,一汪池水比月下美人还来得如丽青秀。 昕筱看过去,那果然有一圈小石路,围着亭子十丈开外。之所以能在夜色下看得清楚,是因为那一步一莲灯的光芒太耀眼,太晶莹剔透。“我们是要放那些?” “没错,花灯里面都是藏着糖纸的,一会儿你把心愿写上去,放回后入水,那字迹就会显现出来,莲花灯再一照就彻底亮了,老天一定看得见,到时候就可以帮我们实现愿望了!” 昕筱一听就乐了,竟还有这样的活动存在,“这么多花灯,姐姐确定老天爷不会花了眼?” “当然不会了!”琉枂斜了眼昕筱,就道:“我前年的心愿可就是实现了的!” “哦?是吗?那琉姐姐是许了什么!?”昕筱眨眨眼,好笑地问着。 “我为什么告诉你,筱儿又不信这个!”琉枂闪躲了一下,就是不肯告诉昕筱。 昕筱笑着应和道:“谁说筱儿不信了,其实筱儿挺信这个的!”琉姐姐当然不会告诉她了,据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无论现在是否成真。埋在心里,才能得偿所愿。 琉枂看了看昕筱明媚的春眸,羞红了脸道:“你信我也不告诉你!” “哎?”昕筱假装赌气地鼓了鼓嘴巴,道:“哼,琉姐姐最坏了!” “呵呵…就不告诉筱儿!” 扶着琉姐姐上了石路,多走几步就到了小路边。其实现在看这小路也较宽敞,就算两边都蹲着人也不会太挤,昕筱她们往里走了走,找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开始选灯大业。 琉枂先找了一圈,跳到一边大叫:“筱儿,那个最漂亮,我要放那个!” 刚大步走过去,谁想一只手伸得比琉枂还快,先拿起了精致的莲花灯。池佩烟晃了晃手中的胜利品,冷冷道:“就这个还最好!?也不怎么样嘛!” 琉枂小脸一黑后退了一步,正好撞着上前扶她的昕筱身上。昕筱正要说话维护,不过还是琉姐姐快了一步,先道:“我还想着是谁,原来又是你池佩烟,我们真是冤家路窄得很了!” 虽然姐姐怀了孩子,但脾气还真是一点没消下去,一样的不好忍,不好惹。 “是我怎么了!?我好好走我的路,你偏碍着我!”池佩烟顶了一句回去。 “路也算宽,旁边挺大的位置,你是吃得有多胖才要硬挤过来,如此我们还真得给你让让了!”琉枂边说还边往旁边退,直到昕筱挡了一下提醒她已到边缘。 “再旁也胖不过你,你现在走也走不动了吧!”池佩烟并不是要走,还真横横地挡在了路中央,也不说话开始打量起她们二人起来。这一对视起来还无休止地没完没了了,一双眼对两双眼,也不知池佩烟到底是在瞪着她们二人中的谁。 “我说,你不走是什么意思,盯着我好看吗?你一天到晚找我事不累吗?本小姐就这样招你喜欢!?” “噗!”昕筱敛了敛脸,正色后退一步,好让出地方让琉姐姐发飙。 “就你还算小姐!?笑死我了!都嫁为人妇还自称小姐,都身怀六甲还自称小姐,你害不害臊啊!”池佩烟恨了一眼昕筱,不悦地开始讽刺起琉枂。 一人一句,毫不客气。战火一触即发,两人已刀光剑影了几百回合,还看不出胜负。 “也是,今儿全来的是闺秀小姐,也就你秋琉枂一人拿着相大公子的夜簪来招蜂捉蝶!” 昕筱一听不由蹙起了眉,谁说今儿来得都是小姐了,难道嫁了人还不能再入宴了吗,真是天大的奇谈! “我的夜明簪不是夫婿给还是谁给,难道像你一样拿自己哥哥的夜明簪入宫吗!”琉枂不甘示弱,狠狠地揭穿她。 “你!”池佩烟一张脸气得五彩斑斓,咬牙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胡说!” “我胡说?是不是胡说现在看不是显而易见吗?不是哥哥的话,那你倒是说这是谁给的啊!” 琉枂上前一步,逼得池佩烟后退好几步,可她却还是不解释这簪子是谁给的。大家心中都暗自掂量了一下,瞬间也就明了这夜簪的来历了。 “你说,我们也是一个年岁的人,我都是要当孩子娘的人了,而你却还在拿二哥的请函入宫!” “啧啧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个池佩烟从以前就跟她不和,处处找事,真是左右看都不顺。 见琉枂喋喋不休,步步紧逼,池佩烟的脸已经难看到极致了,其实今儿她也真受了不少的气。突然,她咬唇一狠,不死心道:“我怎样还用不着你来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她都被说成了这样,还在那高傲着什么! 她竟上前一步贴住琉枂,晃了晃手中的莲花灯道:“你不是很喜欢这破烂东西吗?那就给你好了!” 说着,便手臂一挥,丢到了池中,因为她使得劲过大,莲花灯瞬间就砸得一塌糊涂,惨败不堪。 琉枂一惊,没有来得及灯就掉入了水中,香消玉损。 “呀!手滑了!”池佩烟甩了甩手,不屑地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好像很嫌弃的样子。“既然你那么喜欢,不如去捡回来哪!” 虽然很惋惜,但琉枂真的是被气得火冒三丈,啧了一声道:“今儿我才算看清了,之前我以为你就是嚣张跋扈了点,没想到骨子里其实是这副没有教养,不要脸面的人!” “你说谁没有教养!”池佩烟脸一横,野蛮地抬手直冲着琉枂扇去,“你才是不要脸!” 眼看不好,昕筱一个箭步就要去拦,不想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直接一把将琉枂拉入怀中,护了个全面。 池佩烟这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打在了相墨宇的身上,同时她自己也震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丫鬟才停下。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温雅的嗓音从昕筱身后响起,秋戊旸踏着潇洒的步伐走近。看妹妹琉枂已经被护得很好,便也不再插手,瞥向一边灰头土脸的池佩烟,感慨了一句:“这么片小地方,亏得能站下这么多人!” 受委屈的是秋琉枂,墨宇并没有给池佩烟好脸色看。因为君子动口不动手,因为君子又不对女子下手,所以他并没有厉声吼几句池佩烟什么的,只是用那深远又寒冷的目光多看了她几眼,好半天才冷哼出一声。 琉枂一脸的小委屈样看着也着实让人心疼,墨宇温声道:“那边的花灯更好,我们去那边吧!”他沉着的脸柔和多了。 琉枂这才扬起小脑袋,看向另一边的点点花灯,恍惚地道:“好!” 当年也是这样几个人,她和池佩烟吵得不可开交,处于下风的她极尽崩溃的边缘,气势和魄力都不若池佩烟来得狠绝。现在回想起当时,她不由庆幸起自己是弱势,能给墨宇怜香惜玉的机会。他出言帮她的那片刻,天都晴了,委屈也不算什么了!只惜的那一人,言辞凿凿,风度翩翩。 前年的她在如水月下,怀着春梦无边,遥遥望着俊逸温润公子,许下少女心思,如生见此一人,得此一人。那年的花灯,纸上的心愿,老天一定是眷顾到了,所以他现在在她身侧,像初遇时一样袒护着她。 “筱儿,你也要许愿么?”见他们走了,秋戊旸也看向今儿请来的昕筱,道:“那边确实好看得多,也比较清静!” 昕筱一边瞥着池佩烟不好的脸色,一边回道:“当然要许了,这么好的机会!”会有女孩子不喜欢许愿吗?会有女孩子没有心愿吗? 秋戊旸笑笑道:“嗯,那我陪你过去!” “好!”昕筱拢了拢袖子又看了一眼也正在看着他们的池佩烟,笑颜如花地对着秋戊旸道好。 第114章 赤龙青凤 青莲漪漪,芳草萋萋,我心悠悠,浅水翩翩。(..info好看的小说) “祈玉,阿筱,结。” 昕筱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手下又写了一遍,装进花芯后推入水中,又轻轻拨了一拨,看它慢慢悠悠地踩着月华波光上路了。 “筱儿很认真。” “因为是用心许的。”昕筱拍拍裙摆,由佑风扶起站好。眼观那波光潋滟的湖面,皎皎明亮,春意盎然,昕筱幽幽道:“这里真的很漂亮…” “伊人在畔,确是漂亮。”他好像是调侃了一句。 昕筱浅浅笑了一下,目光清灵,却是空洞地偏向他,翩然无意道了一句:“筱儿哪里算得上是伊人…” “怎么算不上?” “嗯……”昕筱自嘲地又笑了一下,不再看他,“是算不上秋公子的伊人!” 她都知道了,方才可看得一清二楚。 “哦,这怎么说!?”秋戊旸挑起一边眉毛,声音依旧温温地说。 “那赤龙剑…不是吗?”是她糊涂了,第一次见的时候只顾着多看几眼凌花刀,而忽略了这赤龙剑一般只会是女子的佩剑。 赤龙剑,青凤剑,二者乃剑中夫妇,女舞赤龙,男掌青凤,相衬相杀,相依相存。赤龙飞舞在女子手中,如双龙出海,轻盈矫健,剑气如浩。青凤辗转在男子手间,如凰鸟槃涅,镇山覆水,气吞山河。 “是筱儿对我上心了吗,观察得倒很仔细,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了?”秋戊旸只愣了一瞬,便又恢复了神色语调,顿时他就了然如胸了,她是知道了吧… “呃…筱儿以为秋公子能常佩赤龙在身边,与它形影不离,可见赠者在公子心中是地位非凡了!” 不可置否,秋戊旸没有反驳,只是道:“这剑有很大的用处,是放不下的!” 这样的回答还真是出乎她意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耿耿于怀当年的事? 突然听到声响,昕筱昂起头朝秋戊旸身后嫣笑起来。在月光的刺耀下,她面庞皎洁明亮,唇齿轻启,清甜地道:“琉姐姐!” 琉枂放完一盏花灯,心情好了一圈,忙拉着昕筱告知她后面的内容。两位护花公子也都自觉地后退一步,留她俩边说边笑地往青亭去了。 “这会儿趁着人少,我俩先占个好位置!” 可能跟心情有关吧,琉枂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她欢腾地道:“筱儿,我跟你说,北面是正对着的,一会儿能看得最清楚漂亮了!上回我就错过了那位置,大为可惜了!” “看来我们今晚能大饱眼福了!”被琉姐姐的情绪感染,昕筱也抬头看着皎皎星辰,它们在夜空中时隐时现,时明时暗,聚集出的模样变幻莫测,难以看出全貌来。她是一头雾水,不知在资深的钦天监眼里,这夜空又是一副怎样的奇景呢? “嗯嗯!”琉枂在一旁赞同地狂点着头。 “筱儿!”在昕筱仰望星空时,琉枂突然小声叫了她一声。 “嗯?”昕筱转头一看,长姐早已朝她走过来了。 琉枂身子虽不便,却也礼数地福了身:“娆妃娘娘!” “长姐!” “相少夫人,快别这样!”姜昕笙见她微微弯了些的双腿,连忙去了繁琐的礼节。 “多谢娘娘!”琉枂站好,含笑。 “少夫人若是不介意,就和筱儿一样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琉枂愣了愣,看了看一边正含笑点头的昕筱,在看一眼温雅如兰的娆妃,一时害羞地低头轻唤了句:“姐姐!” “哎!”姜昕笙欢喜了起来,待她刚应一声,二娘怀里的子潼也突然笑出了声,声音清脆酥软得不得了,“呵呵……” 子潼也有一岁多了,绒发细细薄薄的,看着很脆弱,小嘴粉嫩嫩的,上面还沾着些口水,看着可爱又好笑。(..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她勉强能讲些话,娘呀爹爹呀叫得虽然不大利落,却也十分动人,惹人怜惜。子潼长得越发水灵,两颗大眼睛裹着汪汪的水,莹莹的春波潋滟无双。看这趋势,她长大一定和长姐一样是个大美人! “姐姐,我能不能抱抱她啊!?”琉枂抑制不住的慈母之心,很想抱一抱,亲一亲这孩子,好漂亮,好可人。 “当然了!”昕笙招招手,让二娘将子潼抱给琉枂。 “姐姐,她唤作什么?”琉枂激动得不得了,抱过子潼的手有些微微地颤动。 “子潼。” “子夜青莲,潼潼盈波…”琉枂一手抄好子潼,一手碰碰她的小粉脸,疼爱地轻唤:“潼儿,潼儿!” 她之前学了好长时间的抱孩子,刚开始总是手忙脚乱,将孩子抱得乱七八糟,不仅抱得孩子不舒服,自己还手酸背痛的。而如今她已经轻车熟路,抱上个把时辰也不再话下。 昕笙嘴上含笑,看琉枂那温柔如水的目光,抱了子潼半天都还没有撒手。她怎么会不明白琉枂的心情呢,自己当初何尝不是这副模样。初尝为人母的甜蜜,她满心欢喜;初尝为人母的责任,她既紧张又害怕。 子潼在她眼里就是一切,若自己是一株小花,那子潼就是给她阳光的暖日;若自己是一条小鱼,那子潼就是汪洋,是大海,她永远也不能离她而活。 昕筱目光清浅,落在长姐身上,一时竟也乱了,长姐是不是心里有人…那心里的人,该不会不是皇上吧!?那… 鸣凤记演得火热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离场,就像没人注意到长姐的离开。 当时刚入座,长姐就与她眉目传过情了。长姐问她是谁邀请她来的,她就偏头看向公子们中的秋戊旸,用眼神指给长姐看。在那时,她没有察觉到长姐定格的表情,那一瞬间长姐变了的目光她也没能发现。也许是妆容华丽无边,并看不出苍白了。 后来一半的时候,她看到长姐起身离席了。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既然长姐连子潼都带来凑热闹了,那怎么会看到一半就走了呢? 所以,她以为是长姐在叫她出去,有话说呢! 可是这皇宫这般大,从侧堂出来通向无数方向的道路让她不敢轻易下脚了。而她早已看不见长姐的背影,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思忖了半天,出来都已经出来了,岂有不去之理?再想长姐又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困难,一定不会是太隐蔽,太远的地方。左右思量,早先她来的时候不是有块小花园吗?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种了不少傲骨寒梅,在白雪中点点红艳,美得不可方物。 要说在这寒日里,没什么花再能比过红梅了!绕过几株,那有几座嶙峋的假山,她才凑过去就听到了不小的说话声,在安静的冷夜下那般清明。 “别是我妹妹!” 这不正是长姐的声音吗?昕筱侧着身子又靠近了一些,离着有十米的距离却不敢再靠近了,因为她看到了长姐面前的人竟是…秋戊旸… “这是什么话!?”他语气中透着讥讽,与早前的温润如玉完全不一样,“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吗,才接近姜昕筱?” “难道不是吗!?你胆敢伤害筱儿!”姜昕笙一字一句说得很有力度。 昕筱静默了,长姐从来就是一个端庄儒雅的人,如今竟也能这样凌厉冰冷地警告他。早从一开始,她的感觉就没有出错,秋戊旸果真不简单,他完全就是两个人,在不同的场合变成不同的人。 原来他是这样与生俱来就带给旁人压迫感… “呵…并不是!” “你根本就没有介怀,要不怎么会一走就是三年!”姜昕笙顿了顿,又道:“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你难道有什么要做的吗?” “娆妃娘娘,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吧!”秋戊旸好笑地说,越说越过线了,不是吗? 一句娆妃的称呼,真真是让昕笙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了,她稳了稳心态,又重新道:“可是,牵扯到我妹妹,我怎么能不管?” “我早就介怀了,那些事对我不算什么,所以这件事跟过去没有任何关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你插手管这闲事!”他斩钉截铁地又说了一遍。 “那你为何还带着赤龙?”昕笙追问道,不依不饶。 “习惯了!”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无聊!”秋戊旸懒得再多做解释给她听,又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昕笙,摞下一句话就走了,“你有你的皇宫,而我有我的秋府,我们早就互不相干了!而姜昕筱,我只是感兴趣而已!” 昕筱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身子一蹲,小得像这里没有一个人存在一样。秋戊旸从假山旁穿过,什么也没感觉到。而长姐被留在了原地,静静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寒梅的姿色,狠狠地胜过了长姐苍白的容颜。 原来,长姐和秋戊旸曾有过什么… 不知不觉在她们的感概欢喜中,时辰流逝得很快,青亭里早已站满了闺秀小姐,嫔妃娘娘,都在等着焰火绽放的那一霎美丽。 “筱儿,你快看!” 随即,“嘭!嘭嘭!嘭嘭嘭!” 繁星也被比了下去,夜空亮得好像是到了白日一样,本带着红光的火花一瞬便窜上了高空,旋转旋转,‘嘭’的下一就嘣开了,化作无数流光从旁边落下,而后消逝不见。 白光延续了很长一会儿。 夜空归于黑沉时,心好像也归于黯淡了… 第115章 攀龙附凤 烛灯西窗,青案笔头,影月缠丝,隔望宣墨。[..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难道一人妄为,全天下需陪之疯死吗!?”书案前的如水温柔的女子,一瞬化身得愤怒不堪,伸手一把推开她手侧未完成画卷。 残卷顷刻间落地,一幅本是寒雪落梅下的女子扭曲了身影,那青亭畔遥遥漂远的株株花灯亦碎了一池。手下的笔信岌岌可危,但她却使不出劲了,再生气也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到头来,原来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本来,她还满心欢喜地坐等祈玉归来,浓妆还是淡抹一直困扰着她,因为她不知该以怎样的面目去见祈玉最好。然而,如今她也不必困扰了……因为贺兰珺的一纸圣旨,严威难抗,彻底断了他们的相见! 在满城传遍温王贺兰琰和尚书之子白谟的潇洒驰骋,斩平敌军,将敌队驱逐出荊隅时,皇上又给了他们重任,其所托国家,所托荣誉,所托兵魂。 皇帝贺兰珺一班人认为此时正是贺兰珣兵力薄弱,人心涣散的时候,此刻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难道要干干等他们恢复元气,卷土重来吗?所以,需集中兵力,死攻匚墒,一举夺回家园土地。 所谓能抢回一处就是一处,能拯救一处人民就是一处,大约就是这个道理了! 如此,决定已立。温王贺兰琰领兵五万,强攻匚墑,而准兵部尚书白谟,身手一般,派其前往浦金,与都尉、大将军等人一道奋起,外抵北楚,内堵贺兰珣的退路。要是贺兰琰一鼓作气,便可将叛国者一路驱逐至保登镇。这样一来,真正的大战才真是要开始了! 言之凿凿,说是白珵在匚墑镇守,若是让兄弟二人相见,不知会发生多大的变故,所以这两人万万是不可会面的。而且这般严峻的战场,容不得白谟这样文弱的人胡闹,他身子骨虽不差,但也与铮铮的铁骨汉子差了许多。 就算大殿上反对之声缕缕不断,却依旧难改皇帝之心。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白谟不适合,难道残腿的贺兰琰就适合了吗?不知这决定又要害死多少人们,兵队…… 仅凭贺兰琰一人,当真可以驱逐,战胜吗?把主力全部移至浦金,当真是战前准备吗? 怀疑者敢怒而不敢言,他们小小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若是…若是真出什么意外,那也无济于事了! 可平民们都在欢呼雀跃,士气大增。匚墑人民水深火热,不知过得有多么凄苦,人们皆是感伤可惜,同情盼望。如今朝廷有人,城外有兵,而他们人民就会有福了,不再逃亡,不再受苦。 亡国奴,他们并不想当,也不敢想…… 每次,祈玉都能在信上好好表达,他说:“竟还要阿筱再等祈玉些时日,祈玉的错,补偿给阿筱。莫念。” 难怪信封掂起来沉沉的,她从里面取出了一块玉佩,明莹剔亮,在灯光的照耀下她才发现中心是镂空的,形状为一朵春桃,花瓣缱婘连绵,花身婉丽娇宜,剔透的玉身里竟暗藏春意,昕筱握在手中,甜在心里。 她的阿琰,即使相隔千里,却也时时不忘她,有如她一般。 可恨贺兰珺步步相逼,想必是要祈玉与贺兰珣厮杀吧!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而他则可坐享鱼翁之利。他这是宁可赔上自己的兵,也要毁了祈玉吗,这种自损八千的做法怎么不算是疯了? 而祈玉却没有选择,只能陪他疯,替他承受这要命的后果。 祈玉,你…打算怎么做? 话别桑下,尔期难至。她怪不得天,怨不得地,只能信命。如果现在的不能见,换得了以后的长相守,那她认为这不算什么。 她,愿意等,多久都行。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们做好的事了…… 十一日。 昏暗了天,昕筱要出门。 “一会儿可能要下大雨,小姐,带上这伞吧!”佑风从门口追出来,将伞递给了佑雨。 “仔细着点,天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照顾小姐了!”佑雨接过伞,不以为然,她也是能独撑一面的好不好!不要总是小瞧她,哼!等今年过完年,她也要及笄了,从此也是一枚大姑娘了! 哼!佑雨小跑到轿子跟前,朝着佑风挥手道:“这要是有雨,我一滴也不会让小姐碰上的!” 吐了吐舌头,她被昕筱搡了一把,先推上了轿。真吓了一跳,这这这……乱了先后了!最后,她还是抖抖索索地先爬了上去。 佑风一看,差点笑昏过去,就这样?她就是这样照顾小姐的?开玩笑吧!佑风摇摇头,心领意会地笑笑回府。 一路顺畅,倒也没遇着大雨磅礴。天阴沉了小会儿,又出了太阳,气昂昂地在天空上走了一圈,好像在宣誓着主权一样。 其实,她早就在想,长姐也应该是想要见她了。 五日的那次宴会,她发现了长姐过去的事。额……她听到了一些东西。 墨宇说:“你还记得你长姐是如何入宫,得到皇上青睐的吗? “呃…好像是一次游湖,长姐引了他的注意…” 这件事,昕筱微微想起了些,其实那时她也是听别人添油加醋说的。因为三年前她和娘亲去了浦金,和舅父他们一起团聚了些时日,这一去就是小两月的时间,而回来时,长姐已经成为皇帝的宠妃了。她真真是没法相信的,因为长姐在她心里,根本就不是攀龙附凤,一心想变凤凰的人。她一向端庄优雅,一向不与世事,如今怎么会? 后来,才知道那是发生在皇上微服游湖时的事情。贺兰珺扮成与名门公子小姐无差别的样子,混在其中静默观察人心。他们这些公子小姐大都是没有见过天子真容的,其中也包括长姐。 当时很多人都在吹嘘,说着漫无边际地大话。无聊至极的出游,昕筱一向不喜欢,想必长姐和她是一样的心情吧!那天,豪华顶级的双层船总是颠簸,在波澜上起伏不定,一些小姐不由不耐烦了,后来都有些吵闹,急躁。扫兴不过瞬间的事,没办法了,大家才提出一个较好的主意,转移注意力,就不会再被船动而恼了。 船上什么东西都齐全,有人说一定要比出一个特色来才最有意思。用自己所学,使自己所能,创出最独一无二,最让人难忘的独特出来,那今晚的才子佳人称号此后都非其莫属了。 立马有人跃跃欲试,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来展示给众人看。一时间,萧声,琴声,琵琶,阮管,七埙什么都齐了全。还有人吟诗作对,舞剑舞步皆是夺人眼球,气氛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 忽然,不知怎得,突然一声的“啪”惊扰了大家的兴致。追其踪迹,发现是一小丫鬟碎了酒殇,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在这样争风夺艳的场合下,每个人都是怕丢脸的。所以无论男女,举止都要得体,行径都要君子淑女,言语都要端庄礼貌,小心翼翼,处处留心都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平辈间的讥讽总是不留情面,轻者伤脸面,重者伤心神。 宴会可成就一人,亦可摧毁一人,而这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 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人蹙眉抱怨了,方才被别人比下去丢了颜面的人,挑事道:“这谁家的丫鬟,这般不小心?” “就是呀,哪家的丫鬟会这般不伶俐!真是的!”女子的声音像是嗓子被掐住了一般的尖细刺耳。 那小丫鬟红着连,垂着头,小身板抖得很厉害。无数目光扫到她身上,无情地剜着她的心头肉。 这个故事是关于长姐的,所以那个小丫鬟无疑就是长姐的了。“水儿是我的丫鬟,坏了大家的雅兴,真是万分抱歉了!” “啊!是姜大小姐呀!” “不知大小姐平时都是怎么教丫鬟的,这般毛毛燥燥!”一抓到尾巴,就嚣张起来了。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心情,有好戏看,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兴致都扫尽了。 昕笙黑了脸,眯起眼睛省视起来,眼下至少有一半的人都等着看她出丑呢!这下就只能…… “是奴婢自己笨手笨脚的,不关小姐的事!奴婢天生笨拙,哪里都不肯要我,是大小姐慈悲留下了奴婢,奴婢才有的出路!请不要怪小姐!”小丫鬟一下子就崩溃了,“哗”地一下就扑倒在地,朝着大家就要磕响头。 “呦!这么说,还是我们错怪你家小姐了?”有人笑着就讽刺道,丝毫不顾人家丫头已经跪下,满面委屈,就要哭了。 “你叫水儿是吧,要知道你家小姐既然已经把你领回家了,那就是要负责的,所以啊,你的行为举止就是她该教诲的,就是她的颜面!”一个瞄着浓眉的小姐咧嘴长篇大论道,说得有板有眼。 她身侧立马有人迎合了,道;“就是啊,这小丫头当真是什么都不懂呢!啧啧啧!” “哪有这样不教人的小姐,真是…呵呵……” 不过一件小事,大家未免也闹得太大了吧! “咳……我说,大家就适可而止吧,姜小姐也道过歉了!” “一件小事而已,何必这般耿耿于怀!”还是有人看不过去了。究竟是谁帮长姐说话,这些昕筱倒是没有打听的太清楚。 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女子又站了出来,不屑地道:“对,不是大事!这都是姜大小姐的事,得她自己掂量才是呢!” “只不过呀,就是可惜了我们的雅兴,就这样没了!我看哪,就刚刚那些,大家随便挑出来一个算了!” “……” 这样一闹,谁还有那个心思呀!但是,这确定是长姐弄成这样的吗,话说挑刺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吧! “众位觉得方才那玉殇碎的声音何如?” 第116章 本是同根 “哎?”众人皆是一愣,不明其意。 “既然是昕笙扫了众位的兴,那还是由小女子尽力补救一下好了,众位可会嫌弃?”昕笙突然提出,吓了大家一跳。 她想干什么?难不成也是要赛上一赛吗?不过,这姜大小姐究竟有什么本事,他们还真是不知道呢!如此,那且看一看吧! “怎么会?你且随意!” “那…昕笙想借众位的玉殇一用,可好?” 空出的两张四仙桌并在一起,其上规律地摆着十几个大小无异的酒殇。其中的玉浆洒洒摇摇,每一杯的量都有着明显的差异,只见她将酒殇整齐地从多到少排列,让人晃间就有种祭奠仪式要开始了一般的神圣之感。 昕笙随手抽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在手上摆了一摆,等顺手后才道:“方才罗小姐舞了春花秋月,真是美妙得我挥之难去,不如我就献丑奏了奏这曲子吧!” 众人皆为吃惊,还没有人敢这样。她是想用玉簪敲打这些玉殇吗?虽说有前人这样做过,但那也是多么高深的人才敢谱的,没有十几年的功夫难成气候,再说还要有适合的敲棒,而如今她却要随便到要用簪子吗? 这,会出丑的吧!?不少人这样想,但是看到她坚毅无畏的眼神,不由又不确定了,难道她真能做到? 几乎每一位小姐在低眉信手时,手下都会轻拢慢挑,徐徐有情,然姜昕笙却不这样。一直以端庄为名的她,此刻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刚烈和飒爽,气势恢宏,她扬手执簪,续续而绵绵,断断而不绝。 玉殇带来的清脆不若琴弦的柔美,声声嘹亮而高亢,若是待曲调缓慢时,又该如何掌握住那瑶琴的轻甜呢? 还不待众人猜疑担忧,柔声曲调之处翩然而至。只听那脆响的敲打声倏断,场面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连那时不时露头的清鱼激起的圈圈涟漪,传出的波声阵阵也能听到。众人大气还没喘一下,就见姜昕笙竟收起了玉簪…… 不继续下去了吗?难道她是弹不了了!?果然,这个还是难了些啊!还以为今日能见着奇迹呢,就算不是,好歹也要是不同呀,这样放弃是不是有些太不尽人意了? 昕笙起身地很缓,所以人群里的不满声早已暴出了口,这时,也没有人在乎是谁嘲笑的了,因为确实是姜昕笙自己不自量力了,活该她要承受这些。不过,对于谩骂呀还是什么其他的不善表情,她既没有羞愧尴尬,亦没有生气哭啼。 她站好,唇角突然跳出一抹小娇甜的嫣笑,道:“看来我还需借一支箸呢!” 重新开始,对于大家来说,真是没有耐心却又不能不有耐心。谁都想看她还要如何挣扎,在这浑水中,她趟过的后果究竟会是如何? 小巧的红木箸子在她手里划了完整的一圈,优美的弧线勾勒出她柔荑十全的轮廓,玉指修长,肤白似晶。握住红箸,她指尖轻柔,在玉殇间跳跃飞舞,一串单独的敲打声竟连成一片,有序有调。再也不是之前的高亢,而是如琴声般的婉丽,却又有着自己的音姿独特,忽分又合,欲拒还散。 这时,听够了清丽的众人又闻到了高声似在低音下潜藏。本已迷醉,又慌神回鞘,才惊觉她已重拾玉簪,双管齐下。左簪右箸,忽重又轻,连起散去。 一曲作终罢。 这才是真正的春花秋月呀!此曲该是何时能了? 如此一绝,意料之中的就是拍手叫好了!不再被为难,昕笙便柔柔地回了座,继续她那稳重的性子,置身事外。看众人的兴致重新被点燃,又高涨起来,一场真正的赛事才正是要开始了吧! 不是看家本事,又能入得了谁的眼? 那次的游湖,长姐并没有拿到才女的称号。成者默默掩于人后不作声不作态,只是在关键时刻才亮出本领,震服众人,绝无二声。花落在内阁院士佘氏之女佘虞伊,她以一张‘赛舟’的画卷为胜。 虽然作画的人也不少,但绝无一人如她这般胆大心细。今日有人展示了什么,她便画了什么。.info[]她笔下描出了几十艘小叶舟,上面有着瑶琴,琵琶,兰箫,七埙,舞者,剑锋……二尺的画作上应有尽有,赛者的风姿越华美靓丽,越独特精致,其所在的小舟越精细巧妙,越雕镂空花。一寸左右的小扁舟遍布江河,在威严壮阔的涛浪上迎风向前,远处的天边接江,汇于一道细小的长横,那便是终点吧? 单是心意,佘氏就稳不输。可一场下来,究竟是谁输谁赢了呢? 人们都说,虽然佘虞伊赢了才女之称,但她并不是最后的大赢家,而姜昕笙却是实至名归,因为她意外赢得了皇帝的青睐。那殊荣,人们又该怎么说? 皇帝贺兰珺藏于人群,坐观一切,手握重情。而姜昕笙的胆色和才气,无一不让他枯燥的心灵一亮,自然是心动所至了。 这一场谁输谁赢,当真是不好说了! 这是姜昕筱知道的全部,她曾这样挑着说给长姐听,而长姐听罢只是笑着打趣她自己说:“故事大致是这样没错,但我却是被添油加醋了!” 墨宇静静听完,没有插嘴昕筱的描述,只是在最后,他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你可知是谁带你长姐入船而游的?” “不会是…秋戊旸……”昕筱眼前闪过的就只有这一个名字,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这不会错了。 “你长姐入宫前,秋戊旸就请命去了新阮。如此,你可有想到了什么?” “之前?”长姐,这怎么回事? 她不懂了… “来了!?”昕笙坐在隐花椅上,抬头看了昕筱一眼,招呼她也坐过来。 “长姐还是这样有兴!”昕筱坐到她身侧,凑过去看着她手下不停忙着的活。 “只见你给潼儿,却不见你给我绣!” 昕笙手下顿了一瞬,然后又接着低头绣了起来,这红缎上逐渐成型的白丝圈成一片,连成一线,勾勒出花瓣蜿蜒的模样。现在这还看不出是什么花呢,只觉得很大气,很富贵。 “你这丫头,潼儿的醋你也吃!”昕笙嗲怪了她一声。 “我哪有,还不是长姐你太好了嘛,不像筱儿笨手笨脚的!” “长姐你看你多厉害,什么都是亲力亲为,绣这样一个好看贴身的肚兜两三天就完成了,这样的功力筱儿我是真不行的!”昕筱把脸接着往前凑,非让长姐抬起头来看她。 “你呀!长姐永远说不过你!”昕笙无奈地弹了下她的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昕筱立马捂住额头,咧开嘴傻笑道:“嘿嘿……哎?真的,那我要娟帕好不?” “这个简单,我一日就能绣好了!”昕笙点点头道。 “就知道长姐最疼我了!嘿嘿!”昕筱接着傻笑,憨憨的。 “啊!对了,长姐今日怎么叫我来!?”昕筱把几乎都压在昕笙身上的身子摆正,问道。 “你这丫头,当然是长姐想你了,这大过年的,你也不来陪陪长姐!”昕笙埋怨道。 这下昕筱委屈了,道:“哪里是筱儿不肯来,不是来不了吗?往年筱儿都没进过宫……”昕筱嘴上嘟囔着。 说来也是,从上一年开始她进宫的次数才越来越多,如此频繁让她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想来自己也是想嫁几次也没嫁出去的人,都这样了,她还整天在皇宫抛头露面的,唉! “行了,省下这贫嘴的功夫,我们也能说上好一会儿话了!”昕笙及时斩断昕筱的撒娇,也放下了手上的绣活。 昕筱抿了一口清茶,嗅了嗅道:“这茶里还有甘草?” 昕笙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昕筱道:“味道很重?” “那倒不是,只是对这个比较熟悉而已!”昕筱又喝了一大口道:“挺香的呢,几乎都要尝不到草药的苦涩了!” “这么香,长姐这里什么都好啊!”她又补加了一句。 “唔……还好。”昕笙牵强地应了声。 虽然是长姐叫她来,可是长姐却又什么也不肯说,这让昕筱十分的纠结。又想起前几日的事,她想知道却又不敢问。长姐应该不会主动告诉她吧? 真的,她们从小关系就不错,长姐极其护着她了,要不长姐她也不会野得那么厉害。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长姐入宫?还是娘亲过世?把她们拉得那般远了,一个宫内隔绝,一个宅院闭门。 还好还好,现在她们还在一起,那便是最好最让人安慰的了。 “长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昕筱问得突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其实,只是想问长姐贺兰珺对她好不好,她有没有受委屈,毕竟是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里,还有,长姐喜欢的究竟是谁?希望长姐不要像殷夫人一样,嫁的不是心系之人。难道长姐是有什么苦楚?潼儿该不是…呃,不不不,开玩笑,别吓她! “……”昕笙的眸子幽深,好像是迷惑的表情,是吗?她静静地看着昕筱,叹了口气道:“筱儿,你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你觉得我……过得不好吗?” “不…不是,我就是关心你,随便问问,却又不知怎么问而已……”昕筱弱弱地说,她还是低头喝水吧,这样就能堵住自己的口无成句了。 斜眼轻瞥了一眼,昕筱奇怪长姐怎么没有呵斥她,按理说她都会嗲怪自己才对啊!哎?不过长姐,你的脸为什么愈来愈苍白了呀? “咳咳……”昕筱着急着想问,却咳住了。 她伸手拍了拍胸口,张口想笑自己不争气,这都能咳住时,却发现自己嗓子软了,不…不是,是手麻了… 然后在朦胧间,长姐站了起来,轻声对她道:“对不起…” 昕筱不敢相信,她费力挣扎了一下,倒在了桌子上,却还死命地瞪大眼睛,她看到门口的佑雨迈开步子想冲进来,“傻孩子,危险…” 可是长姐,你告诉筱儿,你是危险的吗? 别…佑雨!她手伸了下,似乎见红溢出又缩回了一瞬,佑雨身子一软也倒下了… 第117章 糖蒸酥酪 狂风席卷了整座安阳城,雾气笼罩下的街道阴沉沉的,稀疏的人往来得快速,脚下急行激起水洼四溅。申时竟也能昏沉掩日,天将黑不黑的样子让人着急,呼吸也似狂暴的雨般急促细密。油纸伞还能不能撑住,这发疯了的暴雨? 脚步声起,淋湿了衣裳的小厮从门外跑进,急匆匆道:“老爷,还是没有消息!” 看着门外绵延的倾盆大雨,姜知远再次发怒了,“全是一帮饭桶!平时都是白喂你们了吗!?都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滚!都给我滚!找不到就别再回来!” 从昨个戊时起,他就从愤怒到紧张到焦急到不安到绝望再到愤怒,这些个心情变化全都只是因为一人,姜昕筱。 她失踪了… 皇宫传来消息说,昕筱早在申时就离开了。听昕笙说,筱儿说她还有地方要去,所以走得比较早,可是却没说是什么地方。姜知远派了所有人去寻,整整一天了,还是杳无音讯。别说昕筱的衣角了,就是连佑雨也是不知所踪,而消失的还有轿子,阿泫,车夫。这么多的目标,为何他们还是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筱儿到底是去了何方? 佑风去了空空的苏府,没有什么发现,还偷偷去了温王府,见过青邪得知小姐并未来过。因为一个晚上没见踪迹了,所以情况算是王爷之前交代过的危急,匆匆以暗语飞五鸽传送,确保了万无一失。 以佑风对小姐的了解,小姐还能去哪里? 泷酆山,只能是这里了。她连夜与青邪潜入深山,在夫人墓前几百米范围内走了几遭,却还是没有踪影。于是,殷夫人那里她们也去了。原先绽放的金莲花早已谢得一干二净,只有那点滴的枯草在周围点缀,几寸几株。寂寥如此,一览无遗,人,轿子,什么都没有… 竟也不在这里,那小姐,佑雨,能不能告诉她,到底是在哪? 跌跌撞撞,她失了方向。(..info)尽管青邪保证他会派尽所有人查,但她也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只是等着她做不到。回想小姐她们离开时,与平日并无分别,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一夜无眠,佑风去了相国府,告诉了相公子,告诉了相少夫人,多一人找总是好的。他们皆是着了急,责怪为何不早说。打探许久,有人说看见姜二小姐的轿子从皇宫出来,一路上了街,好像买了什么东西。 探查过后,只有卖香的孙小贩说确实有穿着鲜丽的姑娘来过,不仅买了香,还有烛,纸钱,反正都是祭奠用的东西,买得多,所以就记得比较清楚。 最后,佑风还有几个曲桃轩的小丫鬟一起又到了泷酆山,姜府的家丁也都派了出来。老爷听过小贩的说辞,百分百确定昕筱是来了泷酆山祭奠,她的娘亲在这里啊!这孩子怎么… 山路滑得厉害,斜坡走起来极不安全,她们一手执着伞柄,一手还要保持平衡,脚下一走一停的,进程十分慢了。雨下得热切,打湿了道路,泥泞到底都是,抱怨声也满处响起。她们的裙摆上沾了不少污渍, 然佑风丝毫没有在意,她一心只在寻人上,即使已经来过一次,但她依旧不敢放过一处细节。 那时是在晚上,而现在是在白日,虽然昏沉阴暗,但还是好些。到了地方,她们就分散开了寻找,一脚一泥泞,一步一污点,雨在风的引导下不断斜灌进伞里,湿了衣,湿了身。可这又算的了什么!小姐她们不知还受着什么苦呢! 既然山下没有,那再上去些可好? 佑风一起心思便即刻下定了决心,反正已经湿了,那伞岂不碍事得很。她一撂便甩手起步,心想这上山的道路还是很宽敞,所以一定不会是在那么明显的地方,那小道呢?她往三百里开外的枯木丛走去,从那上山会更快更偏,要是她想掩人耳目,一定会从那边走。 路上刚好遇上葆莺,她一看佑风扔了伞,吓了一跳,便过来给佑风撑着。佑风早已说不上话了,摆摆手仍接着往前。葆莺在后面喊:“佑风,那边路不好走,就别过去了!” 她想身上早已是又脏又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挽起衣袖,她竟爬了起来,两手扯着枯木,脚下使劲地蹬着,费力地往上慢慢爬。葆莺在下面着急,跺跺脚无奈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上面不可能有的!” 面前是一个较为陡的斜坡,石缝土缝里不时横出一两株枯死的孤木枝。一看也有十几米高,怎么可能有人在上面呢?要说是从上面掉下来还差不多,不过那也得从另一面上去才可能吧!葆莺想了想,自己可没那么拼命,她还是乖乖在下面等着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佑风已经爬了五米高了,那一块倒是较为平缓,她在那里休息了一下,喘着粗气。抬头望了一眼上面,她也不知自己这样是对是错,有没有结果。哎?对了,阿泫不是也跟着小姐她们吗,有他在,小姐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吧? 重整旗鼓,她心安了许多,犹豫着还上不上,前面看不太清,只感觉朦胧胧的,还有斜出来不知名的枯树交错着,这般原野,应当是没有什么人吧? 伸着头,她身体前倾看得更远些了,怎么那树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心却开始狂跳了起来,不要,不要… 待她爬上去,又是一盏茶的时间了,那抹熟悉的俏粉衣角,不会的,不会的…佑风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否定着心里的想法,她颤巍巍地伸手,拉住那树根延伸出的一小段,想要依靠那个爬过去看个清楚。‘咔嚓’,却不想那树早已枯萎到难以支撑,一声便断了,连带着那上面的人,一起急速地下坠,就从她身侧。 葆莺还在下面踱步,一声巨响摔在她脚下,她下意识地跳到了一边,慢慢才探头想要看清楚怎么回事… “啊!”整个林间被暴雨灌溉,鸟雀早就躲进巢穴求得平安,可这一声惊呼吓得它们急躁了起来,冲撞了几下巢壁,林间雨声一下子被打破了,传到了好远好远… 无头无脑地搜寻,在这一声下戛然而止。等他们赶到时,已见三具尸身,倒的倒,跪的跪… 许是葆莺看到那个残破的死尸是熟人,才吓晕了过去,许是佑风看到那人竟是从小保护大的佑雨,所以才痴傻了过去。三人,三人都是残破,脏乱不堪的样子… 可是脏算什么,映在人们眼底都是红哪,血红哪! 佑风面上竟带上了笑,靠近一点还能听到她疯笑的声音。她怀里搂着的是佑雨,熟睡着的佑雨。血从她的额头一直流到了脖颈,又浸染到衣服上,胸前,腰部…怎么会这么多血,这小小的身躯怎会流出这么多血,不,不可能!虽然眼是闭着的,但佑雨的脸并不安详,她的眉蹙着,是疼了吗?她的眼角是有泪的吧,是谁?竟让她家佑雨哭了,是谁!? 佑风伸着手,使劲地擦呀擦,把佑雨脸上的土渍污渍都抹去了,留在面上干竭了的血痕只剩那一缕,可擦也擦不掉,除非扯破皮吗?可是她不忍心哪,她怎么忍心伤害佑雨,谁又能忍心?“佑雨,谁欺负你了,我不是说过大姑娘不能轻易哭得吗?” 颤抖的手,抚上她的眉眼,碰上额头,她不敢,真的不敢。那流尽的血迹遍布在伤口附近,这是被石头扯出的丑陋伤口,凝结在她娇小的额头上,那样刺眼。她抽泣了吗,是在哭还是在笑?最后,佑风还是一把将手盖了上去… 触上的时候,她感觉好疼,是她自己的额头好痛,好像谁在按这她的伤口一样,“是不是很疼?佑风带你回家好不好?” 佑风突然想到什么,别人要过来拉开她都被她推开了,她大声说:“别动,谁都不许伤害她!”手下一撕,她竟硬生生地扯开了袖口,一片苍白。她颤抖地凑过去,马虎地用脏布一圈圈围在佑雨的额头上,包裹得严严实实后,她才停下来道:“你不是想吃糖蒸酥酪吗,我给你做好不好?” “上次你不是说你有一套新的招式要耍给我看吗?嗯?我想看,你耍给我看好不好?” 不知佑风使了多大的劲,才把佑雨从地上托起来,她扶着没有气的佑雨一路坎坷,往前挪步。众人在旁侧,不敢阻止,也不敢帮忙。可没出三步,两人竟又跌倒了,摔在泥泞里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佑雨腰侧竟又浸出一大滩血,瞬间染红了一片,佑风立马就慌了,她扯开本来就破败的血裳,一看那伤口,是匕首刺透的,血肉已经翻了出来,还带着红血丝…一侧的小丫鬟,早已看不下去,哭哭啼啼地躲到了一边。 几个功夫较好的卫侍,几下便爬上了斜坡,不出一刻钟他们就下来了,有一人抱着一具女尸最后下来,她的衣饰再熟悉不过了,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时,那人道:“找是找到了,可…” 佑风倒在地上,卫侍怀里女子的面容沾满了血迹,正好偏向了她。那熟悉的轮廓,那熟悉的脸庞… 一娟帕子飘落在地,上面的桃花开得好凄美… 她伸手敲了敲头,场景瞬间朦胧模糊起来了,是起雾了吗?她这是在梦中啊,原来是她还未醒来,可是她好痛啊,哪里痛?感觉心都不在了… 为什么还会痛? 能不能来人,叫醒她,快叫醒她…… 第118章 故人归离 淅沥沥的雨声绵延不绝,榻上的女子翻了几圈,好像终于被惊扰至醒了。 “嗯…”她挣了眼后坐起身,许是没适应过来,她什么也看不清了。耳旁响彻的是‘哗啦啦’的雨声,怎么也没道闪电路过带来些光亮呢?现在屋里是太黑了,她第一次有种伸手不见五指之感。 可是就是再暗的夜晚,也不见得什么也看不到吧? 手好像是碰到了纱幔,凭着那一点稍醒的意识,她露出了头,伸出了点腿脚,刚想舒展筋骨的她发现自己的腿还是麻麻的,而且胳膊这时才感到重重的了。 “去告诉姑姑,她醒了!”门被推开,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昕筱偏头朝向声音来源,这时好像是有微微的红意洒在了她的眼上,说不上是暖还是什么,难道这是光? 直到那名女孩抬着脚步走至桌前,好像还放下了茶壶,发出轻微的杯器碰撞声。昕筱愣了愣,试着道了句:“不点上灯吗?” 沙哑的嗓子不仅吓着了自己,也惊着了那女孩,她才是愣了愣道:“姑娘,现在还未到酉时!” “唔…”昕筱木讷地回味了一下女孩的回答,姑娘?竟称呼她为姑娘?酉时,现在才是酉时吗? 女孩靠近她了,昕筱能听到重重的脚步声稳稳地走向自己,这个女孩倒是没有任何功力。不过酉时怎么会就这样黑了,她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手,发现是一点形状也看不出来。昕筱惊了惊,她是真的看不见东西了吗?难道她现在是要全靠听觉了吗? 这一切,都是长姐做的?睡着之前的事她能慢慢拼凑起来了,记忆也逐渐鲜活起来,她开始梳理了。茶里面放了什么,甘草,不过是甘草又怎么了?不,当时尝着味道还很香甜,是迷药?很浓厚的迷药,所以甘草的苦药味才被遮得很淡… 长姐给她下了药,为了什么?她现在看不见是因为茶里还加了别的东西吗?没有了光明,她的心就也被笼罩住了,透不过一点气来。现在她有好多疑问想问,可该问谁呢,眼前的女孩吗? “姑娘不喝吗,你的嗓子…”女孩伸出手,朝昕筱递上了一杯茶。 昕筱迟迟才反应过来,慢腾腾地抓到她的手,接过那温热的茶杯,好像一下子暖和多了。等到入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渴了那么久,好像是荒野上久违的一场雨水,浇灌了万物,也洗淋了她的周身。听这女孩的声音很柔嫩,放心之感油然而生,但她还是犹豫地清了嗓子问道:“这里是…” “吱…”门又开了,只不过这回门外的人并不急着进来。 也是平常人,只不过她的脚步比起刚才的女子来得轻盈了许多,步伐映衬心情,看来她情绪还不错。昕筱刚把空了的茶杯递出去,一句想问的话还未说出口呢! 她猜,这位就是姑姑了吧? “水儿,你先下去吧!”听声音也就是二三十岁,能做上姑姑也是很有本事了,如此看来她现在应该还是在皇宫里,只不过还是不是长姐的如意宫就不确定了!。 “是!”水儿接过空玉杯,放到桌上蘸满了才离开,顺便规矩地带上了门。 姑姑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可她不像是在打量屋子,而是在打量昕筱,因为昕筱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了。 “醒得正巧,好是时候!”她突然来了一句。 “怎么说?”虽然看不见,但昕筱还是盯着她,很认真的。 “以后姑娘就住在这里了,衣食尽管放心好了!”她没有解释刚才的话。 住在这,为什么?昕筱一听竟笑了出来,声音不小惊了姑姑,“我想见见长姐,可不可以?”昕筱没有眨眼,直直地问道:“钟帛姑姑?” 钟帛大吃一惊,没想到昕筱竟能认出她来,仅凭着这声音。想来她们并没有正式说过话吧,她每次都是默默地站在九娘和娘娘的背后,并不常常说话惹人注意。“长姐?钟帛并不知姑娘的长姐是谁?” 昕筱蹙了眉,她们好像一直在强调‘姑娘’二字,为什么好不端端称她为‘姑娘’?“我的长姐不就是你的主子吗?” “姑娘玩笑了,娆妃娘娘可没有姑娘这个妹妹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干脆直说好了!”昕筱心里不由没了底,是整个世界在跟她干玩笑吗? “我的意思是姑娘并没有什么亲人!”她点明。 “呵呵…我姜昕筱如今没有亲人了吗,怎么长姐不要认我了?”昕筱嘲讽地笑道。 然而笑声又起了,钟帛好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地被逗乐了,“姑娘又说玩笑话了,许是没睡醒吧?” “你觉得这是玩笑!?”昕筱真的怒了,本来她看不见就已经很烦躁了,如今钟帛好像是在故意气她一样,兜着她转圈圈。 “没有没有,只是姑娘你方才提到的姜二小姐已经过世了!” “你说什么?”昕筱吐出一口气,不确定地要求她再说一遍。 “方才刚传来的消息,一个时辰前姜家找到了姜二小姐的尸身,就在泷酆山上。”钟帛道出,然后又补加了一句,“哦,对了,还有姜小姐的贴身小丫鬟,好像是叫佑雨来着,也是可惜了!” 昕筱多想再问一遍,可是她却听得一清二楚。手下一紧,她不小心扯下了纱幔,一个身子前倾,她就从榻上滚了下来。可是她没有感到身上有多疼,好像…心上也没有。 “等等,你说佑雨怎么了?” “啊,她呀!听说是被匪徒捅了一刀,然后头撞上了山石,跌落斜坡身亡了。”钟帛继续说着,对昕筱掉下榻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不可能,那不可能是佑雨!”昕筱倔强地反驳道。 “哎?我还以为你会说‘那不是姜昕筱’呢!怎么好像主次颠倒了呢?” 昕筱看不到钟帛的表情,心里却总感觉她是在笑,眼前浮现的也是她不屑一顾的表情,好像死了人她很无所谓一样,“什么匪徒?” “唔…姜小姐看完娘娘后就早早出宫了,径直上了泷酆山祭拜先母,不料途遇匪徒遇了害,简直跟姜小姐的生母是一个遭遇呢!” “轿子和人都被抬到了深山里,要不是今个暴雨不断,尸体也不会掉下来了!” 昕筱一听,突然冷笑了起来,“哦?你们找到姜昕筱的尸体了!?” 看她好像不信,钟帛自信道:“服饰就不多说了,虽然半张脸已经被扯烂得血肉模糊难以辨认,但剩下的一半人们可不会再认错了!” “怎么可能?”昕筱一愣,吃惊地瞪向钟帛。 “怎么不可能了?有家人女婢作证,姜小姐右臂下的黑心花痣总不会有假吧?”在这个世界上想有一颗生来就有的痣,并不是难事!找一个相似相像的女人,更不是一件难事了! 昕筱无言,是了,这不会再有假了,人们可以确定姜昕筱是真的死了… 那她算什么?她什么都没做,竟还苟延残喘地活着!而佑雨呢,为了守护在她身旁,为了救她一定做了很多事,可到头来她换来的却是什么? 只是一个死字吗? “那我是谁?”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又从何而知呢?”钟帛走到她身侧,蹲了下来,轻声对她道。 昕筱还未冷静,不甘心道:“那你们还留着我作甚?” “你对我们有用处,当然要留着了!”钟帛笑着安慰她,道:“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吃的穿的不会少了你!” “不,等等,这不可能!我要见娆妃,她怎么可能忍得下心?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佑雨啊,是佑雨啊!”昕筱胡乱地伸手,抓住了钟帛胸前的衣裳,她一把将其拉近,瞪着空洞的双眼道:“佑雨!那是佑雨呀!你知道吗,还要六天!只要六天!她就及笄了!她等了十五年,而我们一起等了十五年!只剩六天了!” 也许,这样就能换回一句我骗你的,佑雨没死吗?她情愿是假的,那也好。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佑雨没死,她不可能死了!”昕筱嘴里念念有词,手下却还疯狂地扯着钟帛的衣裳,本来就因为滚落榻而乱了的青丝现在更疯了。 “你疯了吗?快松手!” 昕筱依旧不断地揪着,好像听到了衣布被撕开的声音,然还未松手,她大叫着:“六天啊!看完花灯她就是大姑娘了,怎么可能会死!我不相信你,你撒谎!” “咳咳,你还不放手!”钟帛搡开了昕筱,结果胸前的衣裳被扯掉了一大片,她顿时就恼怒地想要站起身,谁想昕筱扑过来地太快,又压住了她,疯了似地拉扯着。而她在无奈下,只好拉过手侧的四角凳,猛地就挥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昕筱背上。 昕筱闷哼一声,随即趴在了地上,她没有力气再伸手摸脸了,但她却能感觉到两行泪划过了脸侧,好像是方才自己使劲时挤出来的,昕筱嘴里念着:“你快说你是骗我的,骗我的…” 钟帛连忙起身叫了门外的看守进来,昕筱只觉脖颈上一痛,就晕了过去。 钟帛居高临下冷声道:“怕是娘娘没空见姑娘了!” 佑雨…你是照顾好了我,可是我却负了你… 第119章 相依为命 那是三个女孩子的故事。.info 她松开了娘亲的手,一眼便看到溜到巷子里的女孩,女孩的手里有刚刚从蒸笼里偷来的热包子,瞟了一眼身后,女孩伸手推倒木架窜进了深处。 “阿筱!”苏榆感到手下一轻,惊呼出声,然阿筱已经冲入人群,离她五米远了。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到一个腰系汗巾的壮汉急匆匆地冲向阿筱,劲气十足的将阿筱顶了出去,阿筱登时就摔了个屁股开花。 她赶过去时,阿筱正抱着那壮汉的大腿拼命地大喊救命,而那个壮汉正恶狠狠地边推边甩,将阿筱转了几圈晕得眼冒金星,这场景吓得周围的人退避了几步之远,给他们空出了一大圈位置。苏榆见状赶忙冲到他们前面,心疼地一把捞回阿筱,对他大斥道:“大胆,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看上来的几个冷面严峻的护卫,壮汉立马投降了,双腿一弯就被按到了地上。他颤巍巍道:“夫人饶命,小人是冤枉的啊…实在是这小姐自己冲上来,挡了小人的去路!” “你胡说,明明是你把我撞出去了!”昕筱刚说完一句,就捂着嘴干呕起来了。 苏榆一看阿筱被甩到想吐,一下子就怒了,恨恨道:“还敢狡辩!对一个小孩,竟也痛下狠手,来哪!把他拉去见官,看他还怎么说!” 那人一听要见官吓坏了,连忙扑腾一阵磕头道:“小人不是故意的,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撞了小姐!夫人大发慈悲啊,看在小人只是做小本生意的份上,就网开一面吧,小人家中还有妻儿,全靠小人卖包子偷活啊!” 昕筱偏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影了她才拉拉娘亲的衣袖道:“娘,见官什么的就算了吧!” 苏榆低头一看怀里小小的昕筱,不由眯起眼,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刚才是阿筱自己冲上去的没错,这点人家确实是没撒谎。 昕筱偷偷吐了下舌头,弱弱道:“娘亲赶他走就行了嘛!” 苏榆见阿筱说完又摆出可怜的模样,只好摇头苦笑这熊孩子,真是拿她没办法。她沉了脸后才抬头,眼光平和道:“算了算了,赶他走吧!” 壮汉一听,立马磕头谢恩了,趁着娘亲没反悔赶紧跳起来跑远了。 昕筱这时才从娘亲怀里跳出来,无辜地摸了摸头道:“走了哦!”。见娘亲表情并不爽,她才晃了几下头道:“好晕哦!” “咳咳…好吧!”见娘亲并不吃她这套,她只好拉过娘亲的手,往巷子里去,“娘亲且跟我来!” “阿筱,这里这么脏,你干什么?” 昕筱见里面果然是被墙堵着没路了,偏头才看到木堆旁蹲着两个脏兮兮的女孩。一个小女孩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一双小黑手已经把白白的包子抓得黑黢黢的了,却依旧吃得很香。她身侧是一个比她高了一些大了一些的女孩,大女孩伸着手帮她把误吃到嘴里的头发拨了出来。 大女孩轻声道:“慢点,小心噎着了!”她们并没有水喝。(..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声响,她吃惊地转头看到昕筱她们一行人已经浩浩汤汤地进来了,她连忙起身挡在了小女孩的身前,眼光从柔和变为凌厉凶狠,她手臂一拦,小小的身躯竟充满了傲骨凶寒。 原来她偷包子是为了这小女孩啊,可是一个又怎么够她俩呢?昕筱见她这么防备,不免后退了一步,不敢冒然向前,不是怕会受到伤害,而是怕惊扰到了她们姐妹俩。 苏榆心里刺痛了一下,她们和阿筱可是一般大的孩子啊!阿筱收拾得华丽甜美,可她们呢,却是褴褛不堪,为什么两个五六岁的孩子竟沦落成这副模样?女孩的眸子很清澈,却也很凶狠,这么大的孩子怎么练得一身凶气呢?是遭遇过什么吗?苏榆心下不忍,推了一把昕筱。 小昕筱鼓了鼓气,怎么说方才也是她引开的壮汉啊,也该说声谢谢什么的吧?她咽了口口水,试探道:“吃饱了吗?” “……”大女孩一听,愣住了。 呃,昕筱看了看她们的样子,好像是吃不饱哈,“那还要不要吃包子啊?”见那女孩吃惊地望着她,不明其意,昕筱再接再厉道:“唔…想吃别的也可以哦!” 那女孩见自己和她一般大,伸着的手臂也就垂了下去,目光也不再那么冷了,只是还是很戒备地看着昕筱她们。这时她身后的小女孩也抬起了小脑袋,弱弱地看向说话的昕筱,手中的包子还只吃了一半,傻傻地晃了晃大女孩的胳膊,小声道:“姐姐,你还没吃东西呢!” 佑风,早在那时你就那样护着佑雨了,把她当作长不大的孩子。傻傻的,小小的,弱弱的,就等着你为她寻吃的,为她找出路,为她寻未来。 大女孩将小女孩从身后推出来,看着昕筱道:“去哪吃?” 小昕筱愣了愣,顿时开心了,豪爽道:“去满香楼!” 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佑风为什么肯相信她,愿意跟她走。仅是因为岁数相近吗? 苏榆见两个孩子可怜,问了情况才得知她们是一起被卖到这里的。她们村子闹了鼠疫,所有逃出来的小孩全被隔镇的一家大户人家收留,她们一起住在一个破院子里遮风挡雨了几日,虽然吃的不好却也撑得下去。后来有人领走了一些孩子,再也没回来。她们害怕担心,却也无处可走。 终于有一天也轮到了她们,她俩和另外的三个孩子被一个面相温和的大伯带到了城里,大伯说:“安阳城有户人家想要你们,你们要享福了!” 那时她们可开心了,感觉以往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也稍稍期待了一下未来的日子。三日的跋涉,她们到了安阳城的一幢大阁子里,一个抹得很艳丽的婶婶让她们五个站在一起,挑出了她俩和另外一个比她们大两岁的女孩珍儿,说:“就这三个还看得过去,留下吧!” 从此她们再也没见过剩下的那两个女孩子了。 珍儿当时就被人拥着带走了,而她俩被丢在了后院的一个小房子里,平日里给她们些针线活做,扫扫地擦擦地的活也是她俩的,虽然每次都很累,但至少吃得还是挺饱的。她们以为,她们是被一家酒楼招着做工了。 有次一个明艳的老女人进来找她们,她身上的香味很浓,不像她俩似的整天臭哄哄的。她上来握住妹妹的脸,反复看了看道:“这个长得还行,挺水灵的!” 说着她就差人送来了一把古琴,妹妹看着漂亮,爬过去很感兴趣地想摸,那女人一看就乐了,道:“你看你看,这还是个可造之材!哈哈…好!” 几天后,妹妹就被人领走去别处住了,而她还是在这里日出日落的工作,过得很无聊。妹妹当时扯着她想要一起走,结果差些因为不听话而被打,妹妹吓得不轻只好哭着被带走了。因为是乡邻,她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很要好,妹妹总是需要她保护,终于这次,妹妹能自己飞了,真好! 一直是姐姐护你周全,现在你终于可以独立了! 后来她的小茅屋里又来了比她大了很多的女孩,那女孩唤作琴儿,很漂亮,但性子却冷得不像话,从不和她说话。平时她不用像自己一样扫地擦地的,只是坐在那不停地绣活。有次她回来的早,才发现琴儿的腿是一瘸一瘸的,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但琴儿也没说谢谢。 因为腿的关系,她就每日早些回来照顾琴儿,其实也就是随便帮帮琴儿。琴儿道:“你不用待我好,这里没人是真心的!” “唔…等你腿好了,我就不待你好了!”她不知说什么好了,琴儿好像并不懂得感恩耶。 谁想琴儿竟苦笑起来,难过地说:“等我的腿好了,我就完了!” “为…为什么!?”她结巴了,感觉琴儿不像是再说笑。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琴儿冷笑着问。 “什么地方?” “对我们来说,这是可是地狱呢!” 琴儿告诉她这里是女人的地狱,男人的天堂!等到将来,她们就是人人痛骂的娼妓,无情无义的娼妓。这里是妓院哪,你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吗?琴儿冷冷地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海洋。 我们这些小孩,她们要不要都是无所谓的,漂亮就拉出去培养,不漂亮就随便丢到哪里不管死活。你看,我不是因为伤了腿才赶到这里的吗? “其实,我是故意跌下台的,这样就不用流着泪苦练了!” 难道珍儿和妹妹都是被拉去‘培养’了吗?她问。 “珍儿?”琴儿听了这个名字不由皱了下眉,“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她前个刚死了,已经被丢出去了!” “舞跳不好,还哭得厉害,他们手下一重就不小心打死她了!” 她脑子轰的一声,好像炸了,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不要不相信,你那妹妹估计也差不多了!呵呵…在她们眼里,我们不过是蝼蚁而已,有与没有根本毫无分别!” 第120章 虎口余生 她花了两日的功夫,才弄清楚妹妹房间的方位。妹妹见着她的瞬间就哭得惊天动地,脸蛋上本还未干涸的泪痕又添上了新的。她撸起袖子,妹妹手臂上果然已被拧得一块红,一块青,而腿上也不见得有多好,已经成了一碰就疼的惨状。妹妹哭着说她们逼着她跳舞弹琴,做得不好就打,不听话也打,有好多一样的女孩已经下不了床了! 她心疼坏了,想要带上妹妹逃走。尽管琴儿告诉她这是痴心妄想,但她也不能任由妹妹被人欺负啊!不试又怎能知道? 可这又谈何容易…探查几次后得知,后门果然像琴儿说得一样,被几个面容不善的大人守得严密无缝,她们又不会穿墙遁地,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但这并不能斩断她们出逃的决心。 三日后的酉时,她换上了妹妹的小花衣裳,又让妹妹整了整她的行头,总算看着不寒碜了。偷逃不行,那便正大光明地走总行吧!后门不通,前门总是敞着的吧! 抱上断弦的琴,她们猫着身子穿过一楼的花院,矮小的身躯躲于杂丛后面挪步,直至靠近楼阁进口才停下。她们花了大约两柱香时间穿过后院,才接近主阁。她仰头看了一下共有三层,唯一通过去的拱行小门那立了个看起来不大好说话的男子。 她拍了拍妹妹,低声说:“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尽量不要说话!” 妹妹听了,傻傻点点头,却不解道:“姐姐,难道我们要直接过去?” 她点点头,道:“当然了!要显得不假不心虚,我们得主动出击,光明正大的!”牵起妹妹,她吊儿郎当地从后面绕出来,走到那男人面前,随便问道:“从这里能过去是吧!?” 年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看是两个没见过的小女孩,不由蹙起眉厉声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她本来还是一副直接要穿过去的样子,这时才停下步子抬头注视着男子,表情很自然道:“或许…哥哥你知道明霞姐的房间在哪?” 男子听她柔声叫他一句哥哥,倒是尤为震惊了一番,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依旧不善道:“这可不是你们随便就能过去的!” “姐姐们说琴坏了就找明霞姐,要是明儿让妈妈看到琴还坏着可就不妙了!”她一听小脸揪了起来。 男子省视了一圈她身后的小孩,面上还挺干净的,就是这表情有些不对啊,好像是害怕?对着两个孩子,他吓唬吓唬好了!“前面可不是你们小孩子胡闹的地方,该在哪呆着就在哪呆着!” “哥哥的意思是不让我们拿琴过去喽,那是想叫明霞姐亲自到后院来修吗?”她镇定地反吓唬道,转头一把从妹妹手里夺过瑶琴,专门将断弦的地方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男子被她大大瞪着的眼睛震了一下,怎么这小女孩的话听着有些威胁意味呢?他顿了顿才道:“明霞的话,是二楼第三间!” “啊!我就说吧,哥哥你知道在哪的!”她一下子就笑开了,把琴半给半扔给身后的妹妹。 “……”男子面上一僵,给她们让了道。 “行了!”她眉开眼笑地说了句,就大摇大摆地穿过去了。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摇头感慨,这还没成多大气候就拽成这样了,连小丫鬟都已经提前找好了!? 她刚穿过去腿就软了,一下子倚着墙滑了下去。妹妹凑近轻轻扶住了她,她喘气一看妹妹,脸也早吓白了。对视互看了下狼狈的对方,她们又忍不住笑了,这是苦笑,因为她们还不确定怎么从大门混出去啊? 让妹妹丢掉碍手碍脚的琴,她俩接着往前跑,现在开始要抓紧时间了!出来以后,一楼的大堂果然人多,男男女女交相重叠,灯光也照得耀眼,她们还能看到围坐畅谈的大腹老爷,嬉笑敬酒的花姐姐,抱琵琶半遮面的琴女,还有台上扭动身躯的舞女。 她俩张着嘴吓了半天,被人撞了一下,也顺便被骂了一句才回过神来,赶忙慌张地窜到楼梯底下从长计议。两个小女孩出现在这里会很奇怪,也很会惹人注意,该怎么办好? “盈盈可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呢!公子们觉得该是多少合适呀?” “五十两!”有人喊道。 “哎呀!张公子你太不够意思了!”妈妈甩了下她手中的纱帕。 “就是呀!一百两一百两!” 妈妈一听,掩着唇就道:“王公子可是出了一百两银子了!盈盈啊,你可满意?” 台上的女子手持扇子半掩着面,嫣笑莞尔,红面朝天和她身上的鹅黄雪裳很相配。她缓缓地走下来,底下瞬间就香气漫天了,引得周遭的男子一阵遐想。 “等等,我出三百两!盈盈是我的!”这时才冲出一人,他扒开挡在他面前的人大声嚷道。 旁边的人一下子退让开来,而一边的王公子唾了一声道:“我本还想加到二百呢!” 妈妈立马笑着迎了上去,道:“三百两,就是三百两了!公子阔气,盈盈今晚都是公子的了!” 见一边的盈盈早已羞红了面,半牵半引地走到他面前,张公子是涨红了脸。他本是势在必得的,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他恨恨道:“公子的三百两呢?”张公子看他穿着也并不比自己好,竟敢浪得比自己还厉害,高出他三倍的三百两只为春宵一夜? 这时场面突然冷了下来,男子的脸也尴尬地僵住了。妈妈忽感不对,拽着男子道:“公子?这三百两…” 男子赶紧反手抓住妈妈的胳膊,讨好地笑着道:“妈妈你看,今日出门银子没带够,让我下次补上可行?” 妈妈脸色果然一垮,不留情面地甩开男子的手道:“公子当这是什么地方,没钱也敢叫价!” “妈妈!盈盈我也常叫,你看就不能通融一下吗?”男子锲而不舍道。 “通融个屁!你当老娘是什么人!来人啊,给我把他丢出去!” 她们探着头往外瞧,看着好像有人吵起来了,不过场面还是没有乱起来,这可怎么趁乱逃呢?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一个女子发现了她们,娉婷地走了过来。 她们身子从上到下抖了一遍,接着才硬邦邦地直起腰板,她只好迎面正视着那女子打量她们的眼神。槽糕,要被发现了! “你们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嗯?”女子眯起了眼看了看她们身后的地方,目光不善。 她赶忙站起来,天真无暇道:“不是啊,姐姐,我们是来找爹爹的!” “爹爹?”女子吃惊道,“你们来这是找爹爹的?”爹爹?难道是想多了?也是,后院有阿立看着呢,不可能有孩子逃过来! “对呀!我们好几天没见着爹爹了,娘让我们到这里找!”她吸了下鼻子,可怜兮兮地说。 “这世道是怎么了,竟还有小孩来妓院找爹爹的,哈哈…哈!”女子好笑地扶额,轻声讽刺道:“姐姐估计啊,你们的爹爹早就死了!是醉生梦死的!” 她见女子相信了,赶忙捏了下妹妹的小胳膊,妹妹果真配合地大哭起来,嘴上还叫着:“你骗人,坏姐姐,你是坏人!” 那女子一见她们哭了,立马蹙眉嫌弃,甩了甩手,挂着一脸小孩子真讨厌的模样走远了。 她赶忙捂着妹妹的嘴,拉着她往外挪去,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一直对着她俩指手画脚的。做戏要做全套,现在她们只好挂着一脸担忧的模样,四处寻着爹爹。眼看着就要走到前台了,妈妈还在那里呢!可她们如今又不能回头。 “妈妈,我是真心喜欢盈盈的!妈妈!”那男子不依不饶,嘴上还不停地向妈妈求这情。 可妈妈哪里有空理他,连忙凑到张公子面前,讨好道:“张公子,你可别让他扫了咱的兴啊!”妈妈一把扯过盈盈,谄媚道:“看哪,盈盈可就等着张公子你了!” 张公子鄙弃地看了一眼被推倒在地的男子,不屑道:“这种人,该狠狠给他个教训!”蛮腰手握,他心情好了很多,可不免还是要唾弃这个胆大包天敢跟他抢女人的人。 “是是是!”妈妈笑着附和,直到张公子揽着盈盈上楼,她才转头道:“来人,给我拉出去狠狠地打!” “张公子,等等啊!”妈妈笑着抬步追了上去。 她脚下一绊,和妹妹一起摔了个狗吃屎,她迅速地抓乱自己的头发,又伸手搅乱了妹妹系好的青丝。她捂住妹妹让其不要抬头,直到妈妈轻盈地步伐越过她们上楼去了。 见那男子被拉至门口,打得稀里哗啦,她拉着妹妹连忙扑了上去,大喊道:“爹!” 那一堆人见两个女孩扑了进来,吓得停了动作。可中间的男子哪里还神志清楚,一把推开她俩,直直地还要上去追盈盈,嘴里还大喊大叫着:“盈盈,盈盈!” 那一群人见男子死不悔改,不顾两个小孩又殴打了起来。妹妹和她被推至地上,身上落了的是拳头还是腿脚早已分不清,这时她俩个是真的又哭又嚎,放声大喊“爹”了。 她一把揽过妹妹护在怀里,咬着唇,不让自己痛晕过去。 第121章 杏黄兜兰 她说被丢出去后,顾不得有伤,她们连滚带爬地跑了一夜才敢停下。到现在,她们已经不知风吹雨打了多少时日。 眼眶不由湿润了,苏榆好不忍心,她伸出手想为她擦擦脏了的小脸蛋。谁想她竟闪开了,眼光还是寒寒的,虽然没有了之前浓浓的敌意,但却还是不肯信任。 “你们可愿跟着我们?”苏榆退而求全,先柔声问道。 “就跟我们一起走嘛!”小昕筱坐在凳子上,手撑着桌子,一脸的期待。她俩的遭遇她真是没有想到,她很可怜她们的过去,然而现在剩下更多的情感是希望,希望她们不要再遭受苦难了。 她看了看她们,停下箸子道:“你们看起来是好人,”接着她偏头看向她的小妹妹,似在询问妹妹怎么说。小女孩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吃的,弱弱道:“只要不挨打,做什么活我都可以!” 不光是我们,就连大女孩也为之震惊了,箸子一下子摔到了碗上,发出‘叮’的一声。 “你们决不会挨打的!”昕筱连忙说道。怎么忽然有种雇主需要被雇员挑的感觉,看来她们要表现得好点,才能让雇员中意。 “是啊,我们不是那样的人!”苏榆跟着昕筱解释道。 她沉了脸道:“我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坏事的人一直是我,打人,偷东西我全做过,所以你们就算是不喜不要我,也请一定要收下善待我妹妹,她经不得苦!” 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她偷过多少吃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吧!被追被打时,首要藏好的都是吃的呀,因为妹妹还在原地饿着等她。有时需要避风挡雨的地方,那也是要动手抢的、打的,就算她太小也是要反击的,当别人看她太疯时也就不再斤斤计较了,能凑合一夜就是一夜。.info 然而这些不算什么,她最在乎最害怕的是妹妹的眼神,每每看到她脸上的伤口,身上的红痕,妹妹忍着不哭的表情是最让她心疼的。那时,她最痛了!跟着她,妹妹一定过不好吧,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本不该受到妹妹身上。 “不…不!”苏榆多想伸手抱着她的小身躯,那是一个五六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吗?她心里不免有些痛,虽然这两个小孩与她无缘无故,但说出这样的话任谁听了心里会好受呢? 天下千千万万个孩子,又有多少孩子与她们一般受着疾苦,又有多少孩子像她们一般怀揣着一点心愿,温饱足矣。她虽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疾苦,但多少能帮些,就是一些。她遇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无愧于心她才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阿筱。 小昕筱一听她这样说,一蹬凳子不开心了。她跳了下来,走近大女孩,苏榆还来不及阻止昕筱的粗鲁,昕筱已经伸出手,有板有眼道:“姜昕筱!” “我叫姜昕筱,你叫什么?” 很多年后,她也不会忘了那时的她们三个,大眼对小眼,你怀疑,你相信,你天真,你无辜。(..info)一切,都是你。 佑雨你一直都是躲在佑风身后,你可还记得?纵使以后的日子你不再叫一声姐姐,纵使以后的日子你不再那样依赖,可你依旧是佑风怀里的小妹妹,靠着佑风长大的呀! 八岁,你掉到水里,大病了一月高烧不退,从此以后,她和佑风就没有不精通水性的。十岁,你误食了姜片,结果脸红肿了十几日,自此什么菜食里也没见过生姜的踪影。十二岁,你碰碎了爹爹的玉壶,佑风替你跪了三日的祠堂,没有一句怨言,最后累晕在堂内也没有告诉你。 十四岁,你的生辰将至,她和佑雨偷偷去了几次深山,只为你最期许的杏黄兜兰。一株一株皆是为你而种,其实她们张罗有一年了,只为及笄****能看到、你能喜欢。她们想,你当然会喜欢!到那时,你一定是世上最美的一株兜兰。 你曾说:“它不及梅花好看,但却也是能在冬季里开的花,四季里开的花,不需要多漂亮,只需最后能以根入药,终得圆满。” 佑雨你知道吗?那是你说的最动情的一句话!可是你又知道吗?你说的最美的话是你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可是,你却没有等到那一天。可是,你却一句话都没留下。可是,你却一滴泪还未来得及落下。可是,你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那样可爱的你,会在她们身后喊着等等我;那样甜美的你,会抱着她们的胳膊不撒手嘟囔;那样英姿的你,会在耍完一套剑法露出最自豪的笑容;那样调皮的你,会在闯祸后咬着嘴唇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那样美好的你,竟在最后一刻也想喊出一声‘小姐’! 太残忍了,不是吗? 以后谁还能在她身后,喊出世上最动听的一声声‘小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水儿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早膳摆了一桌,清淡的三菜一粥。她转头一看,发现姑娘已经早起了床,她连忙上去要扶,“姑娘已经起来啦?” 昕筱一睁一合了眼几次,发现比起昨日好像是能看见些什么了,不过还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像是走到了烟雾缭绕的仙境,一会儿仙人便会翩翩现身,光芒四射。可现在,她能看到的不过是些模糊的轮廓,桌,椅,柜,瓶,画壁,还有水儿忙碌的背影。 这间屋子里内和自己的闺房也差不了多少,认真地说应该是更加豪华了。昨日又哭又闹的被钟帛弄晕了,可她今日好像平静了许多,默默穿上锦鞋才道:“有什么吃的?” “唔…有莲叶羹,金钱虾饼,翡翠豆腐,红豆粉酥!” “姑娘,脚下小心!”水儿很细心,语气里透着地是关心。 昕筱被她挽着走,心里很不好受,这个水儿的声音甜甜嫩嫩的,总是让她刻刻想起佑雨,心里又狠狠作痛。她喝了些莲叶羹,吃了些酥,这红豆酥果真是长姐亲自做的。饮了口茶,她道:“我想食蒸鱼了,让庖房做些好吧?” “可…姑娘不是该食些清淡的吗?”水儿问道。 “可是我很想吃!”昕筱用看得不清楚的眼睛盯着她,表达地很坚决。 “好吧!”昕筱能想象到水儿应该已经嘟起了嘴,真的好像啊,不是吗? 看不清的日子啊,时间挺漫长的,一点一滴流逝得她愈来愈急躁,昕筱自己摸索到桌前,突然一把将布掀飞了出去,花瓶也被她砸碎了。停了一下,觉得就这样力度还不够,她搬起一个凳子就往门上砸去。 待水儿冲进来时,昕筱已经跌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抹得满脸血痕,挂着颓废的苍白,她呆呆地抓起瓷片渣,见有人进来,她狠狠地朝外扔着,扔完又抓,抓完又扔。 “别过来,都别过来!”疯子亦不过如此了吧! 说着她就向冲来的两个陌生男子扔了过去,大叫着:“我不想见你们,出去,都出去!” 不到一刻钟,昕筱就被制服了,其实她也只是手上受了些伤,玉足并没有踩着什么碎渣。她提前将血从掌心多挤出来了些,抹到脸上吓唬水儿他们。于是,她如愿以偿了,姜昕笙站在她面前,脸色并不怎么好。 “你这是做什么,简直胡闹!?” “娘娘舍得来了,舍得见我这个无名氏了?”昕筱靠在床檐上,对长姐不悦地质问,她亦不善。 这小打小闹,不管能不能使人信服,长姐总该来见她一面吧!因为,这是长姐欠她的! “你又何必这样呢?” 昕筱听到长姐的叹息,心里寒了许多道:“那你这样又是为何?” “我有我的苦衷,筱儿,这真的已是最好的选择了。”昕笙别过目光,闪躲地说。 水儿在一边忙乎,沾着昕筱血迹的汗巾入水后,立刻晕开缕缕红丝,粉了清水。昕筱深深看了眼水儿的背影,摇摇头苦涩道:“送佑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长姐你竟敢这样说!?” “呵,也是了!我都不是姜昕筱了,你也不是我的长姐,你怎样说也是你的自由!不过啊,我的亲长姐…是决不会做出对家人痛下杀手的事!” “我!我只能在你和佑雨中选一个,所以…是我对不起佑雨!”在泷酆山上的两具女尸,若是一真也没有,又该何以服众? 她没有办法,不要再逼她了… “所以长姐的意思,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昕筱手一震,她能苟活在这里,还吃好的,都是佑雨用死换来的?“我犯了什么罪,竟逼长姐做了这样绝情的决定?” “水儿,你出去吧!”昕笙犹豫了一下,偏头又道:“钟帛,你也出去!” “是。”钟帛最后瞟了一眼瞪着眼的昕筱才出去,水儿顺道将木盆也端了出去,弱弱地带上了门。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她们二人相对的喘息声,谁该打破这寂静? 第122章 难以兼得 昕笙踱了几下步,还是走到昕筱身侧坐了下来。昕筱身子虽直了些,却还是倚着床檐边,没有生气,亦无心无波澜。 昕笙拿过她裹了白布的手,痛苦道:“你果然知道,我不会不管你!” 昕筱顺势将手展开,其实她没受什么大伤,一些小口子而已并不疼,这伤的最重的不过一颗心罢了!“你大可以狠心不管我,反正我谁也不是了,不是吗?” 果然,昕笙一听手就顿住了。她抬起微硬的手绾了绾昕筱的碎发,就如往常一样的贴心柔情。“我都不曾知道筱儿已有意中人,若是筱儿肯早告诉我,也许不会落得今日光景…” 昕筱瞪大了眼睛,惊异地偏过头看向她,离得这样近,终于能看清她的表情了,那是痛苦,伤心,还有绝望?昕筱哽咽了下,不安道:“长姐都知道了什么?” “筱儿当真喜欢那贺兰琰么?”她又摸了摸昕筱的头,很悲伤。 昕筱顿了顿,苦笑道:“长姐不明白我么?既是我已认定,那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 “对不起,筱儿,没想到如今长姐能做好的,竟只剩一句对不起了…”她又想要去抓昕筱的手,却被昕筱无情地躲开了。 “长姐困着我,是对他做了什么!?”果然,她能在这里吃好的,住好的不光是因为长姐的关系,是因为她是筹码,是对祈玉不利的人质! “其实,我连一句对不起也没说好,是不是?”落空的手,昕笙无法言喻的凄凉。 昕筱站起身冲昕笙喊道:“为什么不敢说,你们究竟做了什么!?”长姐这样逃避,让她更加确定祈玉一定是怎么了。 “晚了,已经来不及了…”昕笙别过目光,不肯说。难道非要让她亲口说出,自己不仅害了佑雨,还要害了妹妹的心上人吗? “不可能,不可能…”昕筱摇着头往后退,她脚下本就不稳,踉跄了一下撞倒了凳子,自己也跌坐在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他已经在路上了……筱儿!”昕笙连忙站起去扶她,却再次被她狠狠地甩开。 昕筱抓住桌腿,慢慢挪起身来,凉凉喊道:“长姐你都做了什么?你自己敢看吗?” “我别无选择,怨不得我!”昕笙被她一吼,退下了几步,脸色苍白道:“那日若不是你维护柳尔萱,也不会被瞧出端倪,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尔萱?长姐是说…那次的晚宴?”是因为她挡在尔萱面前,替她受了一杯酒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既维护了柳尔萱,今日你就不得不舍弃贺兰琰!”若不是筱儿冲动,皇上亦不会瞧出她与柳尔萱的关系匪浅,他那样多心的人,会不耿耿于怀?“你既是姜昕筱,又是慕陌白,她既是柳尔萱,亦是当年的付尔雅,你从未提过你已经找到了柳伯母之女……整日以慕陌白的身份出入潇湘阁不招摇吗?再发现你与温王府的蛛丝马迹还难吗?筱儿,为何你如此不小心?” 为何不小心? 因为不敢相信和愤怒,昕筱的双眼都见红了,她又有些看不大清楚了,贴着桌子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心,她喃喃道:“我不小心…是我的不小心害死了佑雨,又要害了祈玉吗?” “筱儿,你别这样!甘草和银杏很伤眼睛,你不能再动怒了!”你这个样子,长姐心里真的很不好受…但是她的关心她却不敢说出口,因为没有资格了。“是长姐没用,只能保住你和……咳咳…都是我没用!” 说来说去,谁都有错,可恨可怜。.info 突然,昕筱质问道:“长姐你…你该不是受了贺兰珺的威胁?否则,你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威胁?哪会!” 见昕筱目光炯炯,不会轻易让她逃过去,她只好摊手道:“长姐只不过是帮了皇上一把,助他除去温王这一祸害而已!”她突然变了脸色,满面严肃。 “别告诉我长姐你想要后位!?”长姐是这样的人,难道是她一直没看清吗?“难道当年入宫之事也是长姐处心积虑设计的!?”当真是长姐你负了秋戊旸? 昕笙一愣,没想到昕筱会提到当年之事,“原来你早知道了?没错!水儿天生傻气,我早知道带着她一定会出丑!我一直未与官宦家掺和到一起,所以接近秋戊旸,不过是为了入船面圣的一个请函罢了!” “我不信……长姐你不是这样的人!”小时的榜样,无欲无求,清静寡欲,她可是跟着长姐的光环长大的呀! “有什么不信的?姜家步步高升不是全靠的我吗,你以为就凭爹的本事能爬到那么高?皇上赐婚,邀你进宫,这些殊荣不全是我赐你的吗?”终于昕笙不再痛苦了,她面上的冰冷是昕筱从未见过的疏远,“然而你却不领情,偏偏与贺兰琰勾搭到了一起!要知道,除掉他才是你最好的出路了!” “别说了,再不要说了!”昕筱捂着耳朵,哭喊道,支撑了这么久,她还是滑到了地上,颤微的手摇着整个桌子也在抖。可这次,长姐却再也不会扶她了。 “长姐这样为你着想,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昕笙语重心长对她道。 “佑雨,你对得起她吗?佑风,你还能再见她吗?你对得起无辜的人吗,你还敢来见我吗?”昕筱眼前彻底花了,什么也看不见,也像是被泪水吧,糊住了眼睛,她死命地大叫:“不…你不是我的长姐了,再也不是了!” 昕笙好像只是后退了一步,无奈偏头道:“你还是太小,真不够成熟!” “钟帛,去找御医瞧瞧她的眼睛!”昕笙扬声道,抬步就要往外走,“好说歹说也说不通,还是罢了!” 水儿从门外跑进来去扶昕筱起来,昕笙经过她身侧时,她好像看到娘娘拿出娟帕擦掉了唇边的一抹红。奇怪…… 御医嘱咐了些禁忌就走了。水儿在一旁仔细地记了一番,奈何并不识字,所以要了御医写好的纸卷却也看不大懂几个字。 “姑娘生得可真漂亮,要是眼睛护不好那多可惜啊!”水儿心疼地说。 “姑娘感觉闷的话,我把窗户打开来透透气?现在开会儿没事的,到了晚上可就不敢了,露气可重着呢!”水儿有板有眼地说。 “姑娘食些饭吧,厨儿专门做了鳜鱼嘞,鲜美多汁,呃…而且刺少肉多,姑娘之前不是说想吃吗?”水儿着急地说。 “……” 在水儿也不知自个说了多少句话后,昕筱终于动了。她高兴地跑过去,将想下床的昕筱扶到桌前,这会儿屋里已经收拾好了,不再像方才那样凌乱。 桌上果然有一盘色泽很好的蒸鳜,上面不仅点缀着青菜,还有些红辣椒,不大辣的那种。可惜,昕筱只能闻着味道很真切。 “哎呀!我明明交代过味道不要重,那我帮姑娘把辣子挑出来吧!”水儿马上动手忙乎起来。 昕筱没有阻止,手伸着果然摸到了茶杯。模糊啊模糊,水儿在她面前晃啊晃,她喝了几口便停下了,道:“水儿今年多大了?” “十二!水儿十二岁了,嘿嘿!”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挑挑就行了,谢谢水儿,对我这么好!”昕筱提起箸子,夹了些到瓷碗里。 “唔…姑娘不要这样说,伺候姑娘是水儿的福分呢!”水儿收回小手,叠在腰前弱弱说:“水儿自从跟着娆妃娘娘入宫,就开始打扫这小北苑了,空着一直没什么人住,一日里也见不着娘娘…幸好姑娘现在住这了,水儿也不是一个人了,再者…姑娘好漂亮的,和娘娘一样美!” 昕筱收回箸子,不再食了,叹了口气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姑娘还什么也没吃呢!”她犹豫着,还没伺候姑娘食饭呢! “就放着吧,你先出去吧!” “唔…那水儿先下去了,姑娘有什么事就叫水儿!”水儿边走边回头,方才谈得还挺好挺和谐的啊,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冷淡了?莫不是她话太多了,啊!方才她话匣子一打开,没收得住,姑娘不会生气了吧? 长姐果然对这个水儿很好,她这样天真无邪免不了受欺负,所以留她在这僻静地方最安全不过了,不争不闹对水儿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昕筱抖了抖衣袖,小荠从里面跳了出来,直奔着那盘鱼就扑了上去,大口大口地一边咬一边嫌弃。吃了一身油后,它才发现昕筱已不再桌前看它吃了,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它连滚带爬地从桌子上下来。 咦,阿筱伏案是在写什么吗? 小荠看着阿筱趴在桌上的背影,真是好消瘦啊!那日阿筱晕倒可真是吓死它了,急急忙忙藏起来才侥幸跟到了这里,她们对着阿筱又是扒衣服的,又是看眼睛的,真没想到这些人竟把阿筱亮闪闪的大眼睛弄得看不见了!真是太过分了! 哼!都给它等着,抽筋扒皮可是迟早的事! 第123章 快马加鞭 昕筱招呼了几下,小荠便跳到了她肩上,她摸摸它的小脑袋道:“吃饱了吧,现在有重要的事要你去做,知道不?一定要安全回到姜府,把这个带给你佑风姐姐看!”昕筱将两张小纸卷蜷了蜷,用小荠结实的红线绑了好几圈才罢手,最后却还挠了挠它的小肚子。.info 冲着小荠跑走的背影,昕筱轻声喊了句它能听清的话:“小荠,要小心点!” 两日的雨终于见了晴,房檐上不时落下两三滴水珠,‘嗒嗒’的声响昕筱听得清楚,早早就醒了过来。 因为她还喝着药,所以昨儿睡得还好,只是眼窝的黑还没有消下去,整个人看着恹恹的,真不知这样的她在水儿眼里哪里漂亮了? “姑娘,水儿看你无聊便拿了这个来,姑娘可以消磨消磨时间了!” “姑娘应该弹得甚好吧?”水儿边安置边说,有这样的她在,昕筱怎么可能会乏闷无聊?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罢了。 昕筱自己下床走到八仙桌前,眼前雾雾的她也看不清瑶琴的品相,水儿凳子一放,她便坐了下来。触感倒是很好,不赖是宫里的东西。对琴来说,昕筱上手总是很快。 可心里苦苦的,手下也涩涩的,琴声亦呜呜的。 水儿抬着脸,在一边倔强地坚持听着。一曲又一曲,手早没了知觉,心思也不知挂在什么地方。突然水儿扑了过来,大叫一声:“姑娘你的手!” 昕筱低头一看,不过是有些红了而已,弹得久就会这样并不算什么。可谁想水儿居然担心地拉过她的柔荑,着急道:“我去给姑娘拿些药膏吧,姑娘可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 “唔……”这样也算是不爱惜?昕筱无奈,水儿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水儿用温水浸了布,为昕筱擦拭了许久,因为昕筱不让她再大题小做去拿药膏了。她一边擦一边道:“姑娘的琴艺果真不凡,水儿好佩服啊!” 见昕筱用没有表情的目光看她,水儿不觉抖了一下,在她看来没有表情就是不高兴了!她连忙补道:“不是水儿奉承哦,姑娘真的好棒的,看不见琴弦却也能弹得这般悲伤,水儿感觉心情都不好了呢!” “啊啊啊…水儿不是说姑娘弹得不好,水儿只是被感动了,心情才不好…也不是不好,就是心情沉重了?”水儿慌手慌脚地解释,然而什么也没说清楚。 呵…感动? 昕筱扶了下水儿差点掉了的布巾,便收回自己的手道:“行了!”不知她说的是不要再说了,还是不要再擦了。 水儿楞了一下,昕筱的手已经抽走了。她傻傻回想,刚刚她是不是说姑娘看不见了?啊啊啊!她不是说姑娘看不见了,她是说姑娘只是暂时看不见了! 昕筱还是在弹琴,水儿说的时候,昕筱只会问一句:“水儿不是说我弹得好棒吗,怎么又不愿听了?” “愿…愿意听!” 水儿第一次听了一天的琴声,心情不知怎么言喻。 涩涩琴声寒,哭老一树人。正月叶绿不见,秃秃褐头遇风乱。 呼啸而过的一阵,卷起树枝层层颤。几道身影一晃而散,却又在几丈以外相聚,露头的一人尤为潇洒,游刃有余地在林间驰骋,曲里拐弯横出来的树木并没有减慢他纵马的神速,他腰间的一抹青色流苏极为妖冶,在疾风下荡漾飘流。 身后紧跟着六七匹骏马,其上之人个个骏黑洒脱。尽管男子怀中有一女子相坐,他却也没有放松一分一毫。不过霎时,这一小片林子又恢复了寂静,不闻一声马蹄。 女子翻身下马,脚下踉跄了几分,扶住马旁的树干呕吐起来,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也迷晕了许多。 “佑风姑娘,还是休息会儿吧!”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吃得消? “不了,这样休息下去怎么能行?”这一路来青邪他们已经为她休息了三回了,耽误的时间又该怎么算? “穿过这片林子我们就可越过匚墑了,”青邪指了指前面那片不见底的林子道:“到时的路怕是想休息也没有机会了!” 佑风把袖里的小荠又往里塞了塞,小荠倒是不惧这速度,只是站在她肩上怕是易被甩出去了,且夜风划在脸上确是刺骨。她拢了拢衣领,撑着要上马,“吐出来就好多了,现在已经由不得佑风耽误了!” 青邪听了也就不推拒,伸手将她带上了马,手下一挥,几人又快速飘移起来。已经到了耽误不得的时刻,他们当机立断容不得在多一丝犹豫。 佑风找到青邪时,青邪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十二日王爷一收到他的消息就出发了,赶回安阳马不停蹄。虽然姜小姐失踪是大事,但王爷那边却也有着其他的大事必须要做啊!这是一个陷阱,明眼人一看便知,可这世上在无人能阻止王爷的一意孤行了。王爷要回安阳,找回姜小姐。 那具尸体,究竟使几人信了!? 姜家报丧,将尸体在祠堂供着。姜老爷悲痛万分,请了几日的病假不与早朝。姜家瞬间的萧条,满府的白布象征着一代嫡女香消玉损。众人皆是感慨上苍无眼,怎教女儿和娘亲一个死法?拜佛求安却遇刺红颜薄命,祭奠家母却遇匪命薄如花,上天为何如此不待见这母女俩,不待见姜府? 有时人死了是种解脱,可剩下的活人呢,只又煎熬了! 据说相少夫人秋琉枂苦苦守在姜二小姐尸身旁,可她怀着孩子终是累晕了过去,那是在她吓晕后的第二次了。 还有不少的风言风语,传得是宫里面的娘娘。不过这说得可不是姜二小姐的长姐娆妃娘娘,而是无亲故的婕婉仪呢!有人疯传,说是婕婉仪找了娆妃问姜二小姐的情况,最后好像又是被姜小姐的死讯吓晕过去了。女子的身子再差也不至于虚弱到吓晕,这原因也就不明而喻了,自是喜事也就从御医口中得知了,婉仪有孕一月有余了! 难怪要吓晕,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呢? 十二日夜间,佑风带着小荠还有那两涵书信。字迹虽是歪歪扭扭,但她还是能看出那是小姐的字迹,告诉她去找青邪还有去救温王。看到小荠,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上天不会这样带走小姐的,决不会! 三人的故事,如今只剩两人演了吗? 小姐是被困于宫中,以此无声地要挟温王。逼温王回安阳城,这一路上是得有多少腥风血雨啊!小姐担忧王爷的安危,所以让他们前往去阻止王爷,他们虽然拦不住,但小姐的话王爷总是会听的进去吧! 青邪告诉她,王爷和白谟公子并没有听从谕旨的安排,王爷领着他的玄兵一路北行,欲达浦金,而留下的自是白谟了,他的仇恨终是要他自己了断的。白谟公子领着五万人马驻守荊隅,王爷还把蓝珲骑手留下辅助白公子了。 忤逆圣旨是大罪,他们本瞒着,奈何早先前去的副将秋政茂露了风声,他偷偷早遣了人传了消息回安阳。 但皇帝得知后却也不露声色,好像并不明提出来处罚二人。如今却也不怪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皇帝起了杀心,竟用姜小姐作为筹码逼王爷就范!如此王爷就是不死,却也难再逃脱叛君的罪名了吧? 还未及匚墑,他们就感不妙了,前方的火光是不该有的场景,难道王爷行得这么快了? 快马加鞭,青邪大喝一声来到圈圈人群的外围。一声长啸,骏马的前蹄拔地而起,一腿一脚踏翻二人,青邪护着佑风长驱而入。身后的人马也似风一般席卷而上,压倒一片的阵势惊扰了里圈的人。 凌厉英俊的男子傲立于九逸之上,俯瞰一切的目光扫过冲进来的青邪等人,他大笑道:“贺兰琰,这些就是你的援兵?” 马背上长大的贺兰琰一手持剑,一手揪着马绳,盗骊在人马间飞驰穿梭,他翻手一剑,抬起一脚,胳肘一顶,凌空一腿,周身的敌人便被一一击飞。他闻声冷冷一眼往杂乱的一边瞟去,马背上的一抹亮色惊扰了他的眼底,他手下一顿便飞身而起。 “王爷!”青邪也顺势一鼓作气,抱起佑风往那边骑去。 贺兰琰一脚落地,翻腿踹开碍着路的男人,一剑插入背后扬刀的男人胸口,又在下一秒抽出继续向前。分秒间倒了一地的人,黑狱带着剩下的七人也移到了这一片,替贺兰琰开了一片路。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已周旋了半个时辰有余,贺兰琰和黑狱八人早察觉到林间的异样,脚程加快,他们飞驰起来没有一丝懈怠。然而行到这里,他们果被池炅贞的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整整近五十的人马,是下了血本吧! 他们身上多少都挂了些小伤,王爷被他们护着受得最少。然而有一人的右臂早被拉开了道一寸深的大口子,而后他倒地更受了重伤,腿上被敌人狠狠插入了一刀。一人应声拉起他靠向众人,虽拖了腿但这时却还不能舍。 他们暗卫是层层选出来的,受过多少风打雨击,刀山血海。他们都曾当过玄兵,后自愿冲出重围,脱颖而出,成为黑狱统领下七人中的一个,忠心为温王,即便是死也是他们今后不能再更改的道路了。 能救他们则不弃,若是无救他们便绝不会再多看一眼。 第124章 一发千钧 “嗖!” 一把青剑似风般划过贺兰琰的耳侧,他轻盈地躲开,若他躲开的是小风,那现在迎面扑上来的就要算是飓风了。 池炅贞翻手就是一掌,朝着贺兰琰面门拍了上去。被他斜身一闪后,池炅贞不慌不忙地拔起他的佩剑,转身又是一击。他剑身一挡,手臂一挥直击池炅贞的脖颈,两剑相逼火花四起,剑身向上慢移,池炅贞头颈一退,却不料他手下一转竟没有相追,而是一个瞬间便击向池炅贞的胸口,将其一掌震飞出去。 池炅贞一倒便立即有手下接应,且他们排成一行正对着他,面色不善。下一刻,他们齐步飞起,直冲着他来势汹汹,这几人看来是池炅贞得力的侍卫了。突然,扑上来的几人齐齐落地,摔得结实,有的猝不及防脸朝了地,有的倒是反应迅速,一手一脚撑起摔得不重。 黑狱等人还未看得清,从倒地的对手中忽地蹿出一小黑影,速度极快地扑上贺兰琰的肩头。小荠招摇地挥舞了一下它的小狐爪,一根结实的黑线从它爪中连出,紧紧缠绕着那些人的脚踝,方才它爪下一绷,中招的他们随即全都扑了地。 这时青邪等人也已冲破外围,搂着佑风的腰飞身下马。贺兰琰刚要张口问佑风阿筱在哪时,小荠竟一个趔趄从他肩头落下,他连忙手下翻转剑锋倾斜斩断了它爪上连着的长线。他接住小荠正对上另一头握住线的池炅贞,一触即发。 池炅贞手下一弹线头应声落地,他眼里的傲气甚焰,志在必得道:“带这么些人就敢回京,贺兰琰,你该为你的自负赔上这条命了,受死吧!”一挥手臂,众人就将他们十几人团团围在中间,如今贺兰琰是插翅也难逃了! 贺兰琰他们本就还未达浦金,在正途中收到青邪的消息,得知阿筱有难,他命紫玄先领着玄兵前往浦金,而他则带上黑狱暗卫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中途只休息过一次,他们已赶了两天两夜才入匚墑境内。(..info无弹窗广告)眼圈都抹上了黑,他们途中不少遇到一拨拨黑衣杀手,然而他们亦不是吃素的,虽然耽误了不少时辰但至少他们都是全身而退。 原来,重头戏放到了这里!这五十来人将他们像鳖一样围起,是想瓮中得胜吗!? 见贺兰琰他们人虽少,却阵势不弱,他们目光冷冽,带着的都是杀人嗜血的狠烈。里圈的人脚下垫步,却迟迟不敢贸然上前送死。 池炅贞一箭飞来直直戳中一人胸膛,那人眼睛一瞪大竟静止在了那一瞬,腿下一软顷刻倒地,头一歪连一声‘哼’都没发出就死了。他下手这样狠,连着护甲竟射穿了那人的心脏,池炅贞眯眼一斜,冷冷道:“怕死的人先活不过我的箭下,谁想当下一个!?” “啊!”众人见箭头不长眼,一个一个皆大叫着冲向了中间的贺兰琰他们,手上的刀剑挥舞着,全都不要命地又戳又砍起来。 他们遭到围攻,手脚并用,刀剑皆启,一刀一剑如疾风般冷厉,一腿一脚如磐石般有力,身姿轻盈如燕,脚下垫步似鹰,狠,快,绝!对付这些普通的兵,他们除了费点力却还是可以以一挡十,要不这几十年来的功夫不都是白练了吗? 池炅贞见他的人渐渐倒地不起,连把剑都握不住,便黑着脸点了头,随即他身后的几个黑衣男子瞬间消失了,而在混战中突然出现几道黑色身影,出手极快,攻击得亦凌厉似雷风。 贺兰琰,你今日休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青邪一手紧紧搂着佑风,另一手持着剑柄凌厉地反攻着冲上来送死的对手,作为隐士的领头他的身影可真是如鬼魅般飞速,攻上来的人他可以轻松地解决,怎么说呢?对他来讲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可突然,一阵细风吹过他背后,他猛地回身抬手,却不想宽大地衣袖已被划开一个细长的口子。他旋步反身,将佑风推至身后。从刚才开始佑风就软得像是没有一丝力气,这样倒是真不打扰到他丝毫,他可以轻松地带着佑风忽上忽下,不拖后腿。 剑柄一紧,他的剑锋直指那个弄得他衣衫不整的男子,眼底似是起了火。那男子倒是一脸轻松,不知什么时候起已抽出一块花布擦过剑身,这才抬头瞥他一眼,当下剑锋一转直冲过来。 青邪嘴上一抿,离佑风远了些,挥剑迎击,他向来不怕狠角色,因为他就是狠角色! 男子身姿果不比他轻盈,但力度却是十足。每一击每一剑都是八九成的功力,想必是想要速战速决了。青邪眸子一深竟浅笑出一声,他脚下一垫,直飞而起,下一秒又激猛冲下,刀刃反射出一道白光划过男子的脸。男子不躲闪竟把剑收回胸前,翻手竟是一掌向上。 似是掌气迎面扑来,青邪亦不躲闪抬手亦要接这一掌,另一手的剑依旧直指着男子的额头,可再一细观他才惊觉暗夜下射来的是三根细针。掌气伴着银针扑来,他只好连忙翻手使出十成掌劲震飞银针,可还是有一根细针划过他的指尖才偏转落地,一滴血珠溅到脸上,他瞬间就感到一阵刺痛透过手指传遍了全身。 男子趁机一箭戳向青邪的胸口,青邪连忙用剑身去挡,虽弹开了剑锋的方向却依旧直直穿透了他的肩头。他扔掉佩剑一把扯住男子的身体与他一同翻身滚到了地上,下一霎那男子突感到胸口多了一道深口,男子愣神时青邪一脚将其踹开,手下又将匕首插深了一分。 青邪捂着肩头拾起自己佩剑时,那男子已跐目瞪着自己胸前的白刃倒地,原来青邪在翻身时抽出了腿侧的匕首,准准地插入他的胸口。 “呸!”青邪唾了一口,压着手指骂道:“竟使这下三滥的招数!” 自那几个黑衣人参进来后,他们愈来愈力不从心了,一边是一剑一个的小角色,一边是持剑僵持的狠角色。青邪将佑风往后一推,可身后的隐士护也护不过来了,无暇分身。佑风拔出小姐之前给她和佑雨一人一把的匕首,握在手中她也只能防防身,主动攻击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要是佑雨在就好了,总比她强些…… 虽然隐士在她周围,但多少会有漏网之鱼攻进来,有人想要伤害她时,她就灵活地躲开,实在不行她才会挥手把匕首甩出去。不管划不划上,她见他们会躲便拔腿就跑。不知脚下跑了多少地方,忽然觉身后有人靠近,她赶忙转身挥匕首过去。 但还不待她转身成功,腕上就是一重被狠狠制服住了。一只宽厚的臂膀勒上了她的脖颈,她连喊都还没来得及喊,只觉他手臂一动她就要死了。 佑雨,佑风就要来陪你了…… 剑下一划,那人脸一震就倒了下去。小荠在贺兰琰耳边呜呜叫着,他才顺着看到身处险境的佑风孤立无援,他暗骂一声青邪哪去了,赶忙飞起一脚踹开挡路的人又一剑挥去,撂倒几人后他一把拉开那困着佑风的人,一掌将其扇飞,佑风眼一黑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刚抱住佑风转身就是一剑,直戳那扑上来的小喽罗。可刹那,他忽感腿上一重,一软便单膝跪倒在地。 青邪回头发现佑风已晕在了王爷怀里,他急忙要过去,只见王爷英勇一挥剑下又是一条阴魂。才舒出一口气,这时却又是‘嗖’的一声箭从他身后猛地射出,他眼睁睁看到那黑箭直中王爷腿窝。 天! 扑过去接过佑风后,王爷已踉跄地跪倒一条腿,用剑支撑着。他头上冒出了虚汗,连脸也瞬间苍白了起来,与眼圈旁的黑起了极为鲜明的对比,王爷…… 腿颈上的箭羽上已浸出了些血,不一会儿就黑了一片,他不敢贸然拔出,黑狱的人已经逐渐靠拢将王爷护在中间,连外围最后挣扎着的几人也杀出条路赶到王爷身侧。王爷此刻眉头紧锁,额上的青筋明晰可见,急促起来的呼吸下王爷的腿痉弯收缩,他们大叫道:“不好!” 箭上有毒… “贺兰琰,你不是早断腿了吗?今日我就成全你!”池炅贞潇洒地收起箭靶,好像并不稀罕在亲手杀了贺兰琰。 局势变得太快,本在地上痉挛着的人也都慢慢捂着胳膊,腿什么的爬了起来,整整几十人的阵势压迫了在里面身负重伤的他们,剩下的身手极好的几人又回到池炅贞身后,俯瞰一切。 贺兰琰,你们还要再挣扎吗? 呵……在没有见到阿筱前,他不会输,更不可能死! 贺兰琰手下的人冷峻着一张脸,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他们面对着死亡的来临没有一分的动摇,个个紧握着手中的剑,直面眼前的敌人。他们好像不是怕了,反而是热血沸腾,激动得眼里都有了火花。 “很久没有这样了,黑狱,你说呢?”在王爷身旁这么多年,安稳的日子让青邪他们差些忘了过去的那些腥风血雨。 来吧!杀一场吧! 第125章 姗姗救驾 刀光剑影穿肠肚,掌风脚劲损五脏。(..info) “别以为只杀这些就够了,我们的人多远都有,看你们还能撑到什几时!?”池炅贞胜券在握道。 要知道这整整一路上他们有多少人埋伏着,随便一个信号就能驱动四处的人马赶来。只不过现在他们并不需要了,因为眼前的局势再清楚不过了! 贺兰琰被护着暂时靠到树旁,四处刀光扰眼,剑声刺耳,连那衣袍撕裂,皮肉绽开的声响也是十分生动。青邪黑狱他们连夜赶路再加上无休止地砍杀已是精力退了大半,如今暂时保身还是可以,但要杀出重围却是不大容易了,谁知道那个池炅贞什么时候又不高兴再来上一剑,他们可就真玩完了! 贺兰琰握拳支持着精神,眼眯着冷向马上直挺着的池炅贞,苍白了的脸虽显得憔悴,但凌厉的眼神却丝毫没少一分。所谓擒贼先擒王,贺兰琰虽明白这个道理,却没这个能力去做了!此刻的青邪也好不到哪去,他整个手开始发颤紧绷,四肢挺立的他忍着面目的痉笑,看来他与王爷一样是中了那小人的毒了。 佑风还是没有醒来,这样已算是安静得极好了,青邪用还能动的右臂搂着她躲闪,但很快就力不从心地感觉脚下酥软了,连踹敌人也有气无力的了,他的隐士立马靠了过来将他与王爷一道护好。 他们都不由苦笑一声,什么时候竟沦落到这地步了… 黑狱果然一马当先,在其余暗卫的拥护下,冲到处于安全地带的池炅贞面前,他一剑直指,气势逼人。池炅贞身旁的贴身护将正要出手,却被各自面前迎来的暗卫牵制住了,若是真的要死,也要痛痛快快地与实力相当的人血拼一场! 池炅贞眼睛一瞪跃马而起,剑出鞘拉出沧桑岁月的声响。(..info无弹窗广告)他与黑狱两剑交锋,一攻一守,一挡一发,速度极快地变换起来,二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皆是使劲全力不露马脚,十几招下来胜负难分,高低未定,更不要说是谁死谁生了! 黑狱腰身一闪,又是一剑从他身下穿出,好险! 池炅贞掌心推出,与黑狱结实地对了一掌,皆双双退出七步有余。才捂胸的功夫,黑狱脚下又一蹬地冲了过来,他手下赶忙收紧,剑柄迎风亦不输阵势地飞出身来。狠角色,他不能小觑! 大角色找大角色火拼起来,那小脚色一看自己插不上足也就不妄想去凑热闹了!几十人齐心转身,后面可有软柿子可捏呢!他们怎们能放着不管? 青邪的隐士比起黑狱的七个暗卫来说多了许多,可总共三十二人的队伍除去派往各地的眼线,所剩的不过那么十一人在身旁。现在的情况怎么说呢,要是几个小喽啰,他们拿下不在话下,但这么多个小喽啰围攻多手多脚的,他们被砍上几下也实在难免。 幸好的是他们虽伤,却不惧痛。 让中毒的他俩坐以待毙是绝不可能的,贺兰琰早挥起一剑插进他的左腿,既然中了毒痉挛,那还不如痛得更痛些,总比那一会儿一下的痛楚来得直接。他划出一道弧度,应声倒下两人,腿下虽慢但手上却还狠绝。 他,贺兰琰,要杀出条路回去! 青邪大笑着看着围上来得几人,他们见他竟疯了似的大笑,皆有些迷惑。而青邪看在眼里,这迷惑,这怠慢,这害怕,这犹豫可是会要人命的!而他,早在几年前就没了这些牵绊的情绪,要不他早死了不知几百回了! 手下一转,匕首在他修长的指尖下滑了个弧度,他对着自己的左掌背狠狠划过一道,黑血立刻飞溅了出来,他闷哼一声立马冲上去解决了一个。果然还是慢了,他呼吸急促起来,比起平日吃力了很多,痉挛的左手牵动着他左臂不得劲,可他也只能用左胳膊夹起佑风的身子,右臂持剑与他们周旋。 身子无法如从前般身轻如燕了,可他又无法放下佑风,就是他方才的失误才造成王爷的中毒!他真是罪该万死! 青邪刚转身一踢,将那人踹到树上重重跌了下来。迎面扑上来的一剑挡不及却还躲得及,他搂住佑风翻了两圈滚到了另一边,可刚一抬头,他竟被刀光闪了眼,一人提刀顺着他左臂的方向砍了下来。佑风!他心里惊呼一声连忙转了一个角度,那刀气在他背后卷起一阵风,对着他宽厚的背落了下来… ‘锵!’ 青邪听到背后出了这样一声,可他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丢了出去,他赶忙狼狈地护好怀里的佑风滚了三圈撞到了树。这时,他耳朵才清明了起来,躁动声四起,马蹄声矫矫,蹬得地连连震动,沙土都起来了,青邪被呛了一口。 这阵势…天!蓝珲!是蓝珲来了! 果然他一抬头就正对上蓝珲幽深的眼眸,他瞥了一眼黑丝凌乱,满脸灰尘的他,又瞥了一眼他怀里晕谁过去的佑风… 本来他左手痉挛得都受不住了,如今心里又一震,他差点松手丢了佑风,赶忙换了只手重新搂好佑风。刚舒一口气,他感觉身子又凉凉的,他连忙抬头再一看,蓝珲却早别过了目光,飞身上马踏平道路直驱向王爷。 蓝珲几掌拍飞几人,衣袍一甩跪地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他乌黑的发在风下张扬地飞舞起来,腰间的深蓝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痕迹,最后垂落在地。 贺兰琰手下一挥将掌中人丢了出去,漆黑的眸扫了地上的人一眼道:“无碍!” 池炅贞被飞驰进来的几匹马惊得分了神,被黑狱一剑刺进腰上,他抽出剑一脚踹飞了池炅贞,也连忙赶到了王爷身侧。 蓝珲不是在匚墑城吗? 池炅贞正要取出穿云箭放出消息,谁想蓝珲先迈出一步道:“省下功夫吧,你的人早就亡了!” 说着,池炅贞才发觉自己已被团团围住,黑压压的一片在夜色下显得绵长遥远,整齐的装束,不是青衣就是蓝袍,矫捷的骏马不是绿耳就是骐骥,这是有几百来人吧?怎么会,蓝珲骑手怎么会在这里? 那在匚墑城里的那两千骑手又是怎么一说? “哼…好你个贺兰琰,竟备了援兵?” “呵…”贺兰琰唾出一滩黑血冷笑道,刚才是谁说他自负没带人的?“看来我贺兰琰今夜不会死在这里了,让池公子失望了!” 笑话! 池炅贞怎么说也是一条汉子,他提起剑走到了最前面,是要决一死战了!“我只怪我不够狠,让你多活了一刻!”早知就一箭解决了他,没想到竟还会出了这等意外! “如今你再怎么说,不过还是一个败字!” 池炅贞正要起步,却不想听到了一阵幽幽的箫声。那绵绵不绝的缓调飘入众人的耳里,贺兰琰眉一锁当下喊道:“封耳!” 不断的笛声瑟瑟,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它似是在纠缠在踱步,顷刻间困住了手握刀剑的众人。连骏马上的棋手也一下子忘了动作,可这也无法真正困得住蓝珲他们。他首当其冲,拔出三棱刺刀冲向了池炅贞。 池炅贞这时也是面带惊色,好像他也并不知是谁来救他的?他此时已被黑狱伤了几处还深深受了一剑,对现在的蓝珲来说拿下他是小菜一碟,他棱刀一转,翻身先是潇洒地一脚,接着右臂一划就是刀锋一对。 本来躲不过的池炅贞要实实受了这一击,却不想谁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一个蒙着脸的男子拉过池炅贞伸手就是一掌,蓝珲连忙对击受了对方六成的掌力,正后退一步重新来过时,却被一缕急速的笛声困住了脚一瞬。 再出击时人家早不见在了眼前,那男子脚下轻点,不出一声地跳上树闪远了。随即,那笛声也消息不见了… 贺兰琰脸一黑,不想竟有人能躲过这千名骑手,跑到他们面前救走了人。还有那笛声很熟悉,上回一闻还是司悦公主宇文莹雪赐得教,可这回呢,又是谁? 两下子,池炅贞的手下全被服服帖帖地押跪了一地。贺兰琰皱眉扫了一眼他们道:“愿意归顺的就带走,不愿意的…废了吧!” 说完一句,他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倚着树靠下,他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昏睡的佑风,想说什么… 小荠连忙从他肩头跳到佑风怀里,它灵活的小爪子扒了扒佑风的胸前,从衣裳里取出两张字条又跳回贺兰琰手中。青邪尴尬地抬手,扯了块布丢在佑风胸前,轻咳一声后他偷偷瞟了眼身后的人,坐直了身子。可手上刚一牵动,他就痉挛了起来,整张脸都不美丽了! 贺兰琰展开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扭扭曲曲写着几个字,明显是写给他的,“平安,勿来”。他的眉头更紧了,匆忙搓开另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让佑风去找青邪,让她怎么劝自己不许冲动前来… 阿筱,你怎么能够就留这四个字给他?拳头刚握紧,他手下竟一松,整个人晕了过去。 蓝珲赶忙看了他们的伤口,浸染出的血迹早干竭了,颜色暗得让人心里发寒,他揪心道:“这箭不能拔,王爷和青邪都是中了飞燕仙,上马!看来我们得连夜赶回浦金了!” 第126章 御赐杯酒 “是你,你怎么会来这!?”池炅贞落地以后,捂着伤口吃惊道。他不该在这啊? 男子抖了抖衣袖,伸手去掉了方才蒙着面的黑布,淡然道:“不用你非杀了贺兰琰,我们有了更好的主意!” “什么,皇上改了主意?”池炅贞更加吃惊了,心里也更有些不痛快了。 “不是改了主意,这本来就是两个计策,坏了一个自是要启动另一个了!”男子斜了一眼他道:“怎么?没杀得了贺兰琰还要怪我们了,难不成还要罪于皇上?” “不…不是,臣现在是罪臣之身,多谢皇上不杀之恩!”池炅贞握拳后退一步,恭敬地说。 这时男子没有理他了,而是瞥向他身后浅笑出声道:“今夜有劳司悦公主了!” 蒙面女子从树林里缓缓现身,娉婷的身姿在距离他们三丈外就停了下来。她身后还有两抹窈窕的身影,也是蒙着面一左一右护着她。女子眼脸轻抬,樱唇轻启:“公子说的莹雪可都做好了,如此算是还清一次?” “正是一次!” “嗯…告辞!”宇文莹雪听他这么一说,便满意地转身走了。 “……”池炅贞满脸疑问,她是司悦公主?那昌王娶回去的那位又是谁? 男子收回目光扫到他面上,道:“走了,该将功补过了!”男子迎风而起,腰侧的佩剑间发出叮叮当碰撞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幽远绵长… 池炅贞在后面连忙跟上,满面的不爽,自己技不如人打不过他,要不怎会这般卑躬屈膝?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池炅贞满腹狐疑地跟上他的脚步,捂着腰侧的伤亦消失在月下林间。 “姑娘,姑娘!不好了!”水儿跑进来时竟绊了一跤,她虽踉跄一下却没停地跳了进来。 “怎么大惊小怪的?”昕筱放下手上的灯笼站起身,水儿的青色身影在她眼前模糊地晃过。(..info)今儿是十五了,夜巷看花灯,可曾有想过? 水儿的声音听起来颤颤的,“姑娘,请你救救娘娘!” “什么……” “咚咚”又是响起了脚步声,一下子闯进来两个男人。昕筱蹙眉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姑娘,还请跟我们走一趟!”一男子面上客气地说道,但语气里的不耐烦还是很明显。 昕筱后退一步,依旧不依不饶道:“走一趟?” 水儿在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袖,哭声道:“姑娘,刚刚他们好多人进来想要抱走小公主,娘娘,娘娘她被冤枉了……” “姑娘,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男子为难地走上前了一步。 昕筱偏头转向他们,眼下一寒,他们嘴上说着为难,可脚上却不这样。昕筱一听他们脚步的盈空就知道这两人功夫不简单,怕是用强也非要带她走了。 她拍了拍水儿的手,那就自己往前走吧!“扶我出去!” 怎么,困了三天终于肯让她出来了? 他们后退一步,昕筱迈步子跨过门槛,谁想她一着地就将水儿轻推出去。头一转连着青丝一甩,她高抬一脚踹到那男子的胸口,自己也连连后退几步。她的力气都去哪里了?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包括她最爱最拿手的匕首也不知被他们收到哪去了,昕筱只好拔下自己头上的碎玉簪,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因为昕筱力小,男子也只是猝不及防地摔出去了些,另一男子见情况不妙,一下子就飞扑了过来。昕筱感到狂风的袭来连忙躬身别过,顺便翻手玉簪一划,那男子也灵活地躲过了。昕筱趁机连忙往后退,闪到一边眯眼警觉着。 不好!她看不清,不知能否撑得住! “啊!”水儿大叫出一声。(..info) 昕筱朝水儿那儿看去,一道黑影闪过来一把将她拉到了后面,昕筱一震惊道:“阿泫!” 对呀,阿泫还在!阿泫一直都在她身边护着她! 阿泫拔剑一起,几招之处那二人就落了下风,僵持着不敢先攻。水儿扑过来吓道:“姑娘,姑娘…他是……” “没事的,水儿…水儿快带我去找长…娆妃娘娘,快!”昕筱来不及给水儿解释阿泫的出现,着急地半扯半推水儿往前走。她早知这是在如意宫,她一直住在长姐的宫殿里。 “钟帛,原来你早就不是我的人了!哼…”昕笙竟然没有看出,枉自己还一直这样信任她! 钟帛转身斜了眼身后的小丫鬟,示意该呈上去了,她这才苦口婆心对着昕笙道:“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受了不少恩惠,本想着日后定要好好报答效忠娘娘,却不想娘娘走了歧途竟害死了龙嗣,奴婢也是没法子,只能揭露娘娘干的坏事助娘娘回归正途了!” 小丫鬟脚下一趔趄,手上端着的盘子也抖了一下,幸好酒杯只是轻溅出了一小滴没有倒。姜昕筱坐在凳子上,小丫鬟站在她面前两腿发颤,弱弱一声:“娘娘…” “没用!”钟帛呵斥一声,那小丫鬟又是一抖。 “娘娘该上路了!”钟帛上前一步,俯视桌旁颓废的昕笙冷冷道。 昕笙冷冷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偏头柔情地看向二娘怀里的子潼道:“潼儿…你们想把子潼怎样!?” “这个娘娘就别管了,反正娘娘你如今也管不了了,不是吗?”钟帛又推了一把小丫鬟的手,示意昕笙赶快喝了毒酒了事。 真是麻烦! “哇!哇……”突然,子潼在二娘怀里大哭了起来,痛哭地惊天地泣鬼神。 “烦死了!闭嘴!给我把公主抱出去!”钟帛冲着哄孩子的二娘大喊道。 昕笙猛地就冲了起来,撞翻了那个颤巍巍的丫鬟以及盘上的赐酒。她就要扑上去抱回子潼了,却硬生生被两人拦下,驾着她使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还我,把孩子还我!潼儿!潼儿!”子潼应声,哭得又惨烈了一重。 “娘娘不要再叫了,潼儿怎么说也是小公主,不会因为娘娘犯的错而受到虐待的!估计也就是贵妃和皇后娘娘帮娘娘照顾潼儿长大了!”钟帛踹了一脚那没用的小丫鬟,还是自己动手吧!她从酒壶中又倒了满满一杯出来。 “你敢!潼儿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骨肉,我不信皇上会不管不顾,我不信!我要见皇上,皇上怎么可能把潼儿给那两个害我的贱人抚养!那可是皇上的亲女儿啊!”昕笙双臂挣扎了下,奈何被扣着扑也扑不得。 钟帛叫两人夹着二娘将子潼抱走,还有完没完了!“比起娘娘还是由皇后贵妃养大公主,公主才是真的有福!”钟帛咬牙说道,让那两人按住昕笙,看来她要亲自喂娆妃娘娘喝才行呢! 昕笙掐着手心的肉,眼睛瞪得大大的朝向门外被带走的子潼。她肝肠寸断地涕流满面,不是怕死,而是怕她的子潼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钟帛看着她痛不欲生的脸,幽幽道:“奴婢亲自送娘娘走,娘娘就不要挣扎了!娘娘实在要怪就怪皇上对您太凉薄了!” 是了,皇上对她太凉薄… 可是这条路却是她自己选的,恨当年,悔当初,如今却也无济于事,终是一条贱命随风散,就让黑白无常勾去吧!但她拼搏多年剩下的只有子潼了,请不要带走她好不好?她做的恶事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子潼啊! 她连妹妹的背叛了,还不够吗,还不够给子潼一个春暖花开的未来吗? 扳开昕笙的嘴,倒进去的毒酒却被她呛了出来,钟帛干脆直接用壶往里灌。做完这个,皇上就能兑现承诺放她出宫了吧!?她终于能离开这勾心斗角的深渊,不用老死在这里了! 郑婕妤的孩子还是没保住,七曜前小产了。然后婕妤一下子就发了疯,隔天便自缢房梁了。这闹得整个后宫都人心惶惶的,查来查去竟发现婕妤平日里安胎的药膳里被人参了淡竹叶,这才会小产了。皇后娘娘大怒,说这件事不能姑息,一定要彻查到底。 结果,没想到竟是一向端庄,不于相争的娆妃下得狠手。 娆妃的二等丫鬟处理竹叶青时被人抓了个现行,她还狡辩说是自个驱小虫用剩的,可正月里哪来的小虫咬,她这才又说自个胸闷头痛,可现在谁还能相信她的只言片语。面对酷刑她才吓晕了过去,一一承认罪行。令人最想不到的是娆妃身边大红大紫的姑姑竟也秘密找了皇后,将娆妃三年来的罪行一一吐尽,书于纸上,陷害王美人,下药给罗妃,这回又害死了郑婕妤… 皇后大怒,将娆妃面里不一的滔滔罪行禀报给了皇上。皇上盛怒过后,却也念其育有一女算有些功德,便削去了她的封号禁于如意宫,谁人都不许探望来往! 钟帛见姜昕笙痛苦地捏着脖子,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她烦躁不安地别过目光不再看昕笙。如今她只差,杀了姜昕笙! 只有一步之遥了… “啊!”一进门水儿又是一声大叫,“娘娘,娘娘!”她松开扶着昕筱的手猛地扑了上去,疯狂地要掰开那些牵制住昕笙的手,死命地又扣又扒。 钟帛愤怒地一把推开她,大叫着:“快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拉走!” 第127章 奋不顾身 水儿哪里肯放弃,挣扎着爬起来狠狠地就咬了一口指手画脚的钟帛,还拳脚并用着挥舞起来。那些丫鬟本来就是如意宫里当差的,娘娘平日待她们不薄,如今见钟帛这般残忍无情她们早已不忍心了,水儿一扑她们顺势就放了手,昕笙一下子就跌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挂满了眼泪,手竟还伸着,朝向门口… “啊!死丫头!”钟帛一巴掌将水儿扇飞了出去,水儿严实地撞到了桌子上,哼哼地吃痛了几声。 一进门水儿就失控地扑了出去,她傻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躁动起来,又是骂声又是叫声,她见一道身影落地,还发出重重的声响。她的心立马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昕筱还来不及去按住胸口就慌张地扑了过去。 “长姐!你别吓我!”昕筱抱住昕笙软软的身子,她整个手都在颤动,根本扶不起来长姐,她吓得大叫起来,“长姐,我是筱儿!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我的孩子…筱儿?潼儿,潼儿!”昕笙被唤醒了一样,攥起昕筱的袖子就扯着起来。 “咳咳…潼儿!”昕笙终于拽住了昕筱的手。 昕筱惶然失措,来不及应和长姐一声就被人从身后一拉,她不由大叫出声:“长姐……啊…放开我!”。 她的长姐啊,躺在地上挣扎的人是她的长姐吗?不要!她不想相信… 眼上模糊不清,她努力瞪大却还是雾朦朦的,被拉出一步后昕筱终于找到了支点,她转身猛地搡了一把拉她的人,自己也因为力大反噬而颓然跌倒了。摔下的那一瞬间,她眼前好像浮现出了长姐的模样,长姐要死了!长姐会死吗!? 阿泫扯她起来,昕筱连忙反握住他的手道:“潼儿,潼儿去哪了?阿泫,潼儿!快把潼儿救回来!”长姐方才一直在喊潼儿,那潼儿哪去了,已经被抱走了吗?昕筱紧抓着阿泫的手,抖得厉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小姐!阿泫皱了皱眉,小姐现在不仅看不见,情绪还这样激动,他能放心吗? “救潼儿,快去啊!阿泫!”昕筱喊着,嗓子都变了音。 “长姐,长姐!你看看我,潼儿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昕筱终于扶起了昕笙,她的胸脯早已慌乱得透不过气,但她还是先急促地押着长姐的胸膛安抚道。 “唔…筱儿?长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长姐……” “长姐不该害你,更不该害死佑雨,你知道吗?长姐做了许多错事,只唯一一件无愧于心的事就是对潼儿…” “长姐,别再说了…”昕筱插嘴道,但昕笙也根本不等她说完。 “长姐知道自己不配求得筱儿的原谅,但长姐还是要求求筱儿,替我照顾好潼儿好不好…”她哀求着,不求原谅只求莫迁怒于潼儿。 做了这么多,自己要死了不说,竟还是没能照顾好潼儿!她不该,本就不该作出当年的决定。一入后宫深似海,原来她斗不过啊,亦躲不过这残酷的命运! 筱儿总是说她无欲无求,不贪图……呵!谁会无欲,又有谁会无求呢?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身边有人,身上有任,她早已不是年少可以任性的年纪了!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她就早注定了这一生的一败涂地!咳… 姜家的地位摇摇欲坠,改朝换代整治朝臣总是新帝的头等大事,朝野上下支持新帝的官臣多了去了,而他们这些效忠过先帝的老臣,地位皆是岌岌可危了。历来,升官发财都是通过两种途径,女人和命。姜知远文官一个,拿什么本事给皇帝命呢?所以她便身负了剩下的重任。不管最后有没有为成家,也总要为弟做些事。从小习武,秉性耿直的枫儿将来学成后能否被赏识,也要看看她肯不肯努力了! 其实交识秋戊旸,还是借了枫儿的道。.info[]枫儿在戊旸旗下习兵练仗,丞相的嫡子和他们这些人真是有很大差距的,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兵阵,皇上竟也封了个上三品官职给他做做。人家原就有些本事,凡人说也是说不得的,这眼红看着也只能过去了。 弟弟受他赏识,她便钻了空子。本是初心无浊,最后却寻思了好处,他有利于自己进入上层宴会,有利于她接近皇帝,而她很需要这样的机会,哪怕只是一次她也要拼尽全力!秋戊旸是聪明人,他不需要多漂亮的女人,亦不需要多有才的女人,简简单单便好。而她呢,其实就是平凡而安静的女人一个,蛮适合的吧! 可秋戊旸这个人,她玩不起也不该去招惹的!谁动了情,而谁又没有动情? 那年的湖畔杨柳,春水碧波,那年的翩翩公子,姝姝佳人。那日前她想了很久,却还是做了本不在计划里的事。娘亲走得早,给她和枫儿留下的东西确实也不少。她掂量一圈,能赠予男子,或是勉强配得上戊旸的好像只有那赤龙剑了! 柳下闻湖水漪漪,他佩上赤龙时竟是那样迷人,她感觉暖暖的,很幸福。也许吧,她傻傻以为自己没有出自于心,仅仅是挑了娘剩下的众多东西中的一个而已,不算什么! 无论当时有多么心动,无论当时有多么谊情,然,该结束的终是结束了。游船上,她好像没有纠结就做下了决定,坚定的跟磐石一样,而身旁的戊旸却还不知她心里所想。努力了也挺久,怎会因一人轻言放弃?她的举动震惊得岂止是旁人,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切会那么成功,会那么与众不同! 路,是她自己选的,但当时她真的没有冲动。 不管秋戊旸有没有心伤,她都是对不起他吧!即使他们之间本还是纯洁的,没有旦旦的誓言,没有甜腻的蜜语,别说有没有告诉过旁人,就是他们自己也从未真正说出过什么,确定过什么。 一段看似开始却真正结束了的情,发生得快,走得也快。那是她的初次吧,尝到过甜意,是秋戊旸给她的。 而皇上这个词到现在说出她也会痛吧,想到也会怕吧? 决绝,是他与生俱来的;狠心,亦是他与生俱来的。他的多情让她既喜亦悲,他不多情怎会瞧上她,他多情才会只闻新人笑。天子哪,他的心真的舍得给女人吗?也许早已满满地奉献给了万里河山,龙腾宝座。 她输,无谓,因为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赢过他的江山! 只是她的心头肉,潼儿,让她的一生输得溃不成军…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皇上? “长姐别胡说了,筱儿怎么会怪长姐呢?我与长姐一起长大,长姐什么人筱儿还不知吗?长姐嘴上说着狠话,心却软得似水…”昕筱双眼朦胧,她根本不知长姐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了,脸色是否苍白,心里是否绞痛…不过她心里很肯定长姐会没事的,因为她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长姐、最好的娘亲了,上天不会残忍到让三岁的潼儿失去娘亲,让她身边又失去长姐… “啊!”昕筱被人拖了起来,手被迫松开了长姐的手,不要! “阿全,阿川呢!?他们不是该带走她吗!?真没用,竟让她乱跑!”钟帛见那两个本该带昕筱走的男子不在,“算了!就你们两个,过来把她给我抓起来!”钟帛大声命令道,冲着那几个小丫鬟吼呀吼的! “皇上可交代了要带走姑娘,姑娘最好老实地呆着!” 昕筱挣着,双臂挥舞着:“放手,放手!”她努力挣脱着,腿上想使力,她还剩多少力气都要全使出来。 “姑娘!”水儿想来救她。 昕筱刚甩开一人,又要推倒另一人,只听水儿清脆焦急的声音破口而出,她连忙转头去寻水儿,那个方向似乎有着激烈地撕扯扭打,在她眼前晃得剧烈。 “疯子!你个小贱婢!”以前钟帛以为水儿只是傻,如今看来是疯了才对。 “砰!”什么撞到了柱子,又沿着柱子滑落在地。 “啊!杀人了!” “救命!水儿死了!”小丫鬟们尖叫连连,害怕地四处窜逃。 一下子失去拉扯她的人,昕筱跌坐在地。缠着昕筱的丫鬟们都吓得不轻,抖着叫着跑了没影,她面前一会儿就干净清静了许多。脑子里嗡嗡的响着,里面像是有百条虫子一起嗡鸣,她失措地爬了起来,朝着那柱子就去了。 “水儿?” “嗯…姑娘……” “水儿?水儿!”昕筱连爬带跑地冲了过去,下意识蹦出一句:“你没事吧?”她搂住了水儿的身体,她软作一团缩在柱子下面。 她一直以为人最傻的就是问一句没事吧,你说有没有事!可现在她只会说一句这个了,平时她不是挺能言巧辩的吗,如今竟只会叫名字了吗? “水儿?你回答我!” “姑娘…水儿没事,让姑娘担心了…”水儿声音弱弱的,一点平时跟她使劲念叨的精气神也没有。 昕筱眼前能看到红色的一片,好像要刺瞎了她的眼一般,昕筱伸手去碰,温温的,湿湿的… “嘶!痛…姑娘,水儿痛了……”水儿痛了,但是她却没能抬起手,去阻止昕筱去动她的额头。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昕筱傻傻地问道,听到水儿吸的一口凉气,她怕得收回了手,下意识地又想要晃动水儿的身子,但水儿的气息太弱,弱得她什么也不敢再动了。 “我怎么值得水儿为我奋不顾身?” “姑娘……” 第128章 以死谢罪 水儿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水儿真没用,没能帮到姑娘什么……”她本来不是胆大的女孩儿,如今竟也能勇猛地扑到前面去,心跳得这样快,却容不得她一丝犹豫就做了,全为了姑娘和娘娘。 水儿这世的一片天,是娘娘给的;最后的时光,是姑娘陪她度过的。 头上很痛,撞上柱子的那一刻她脑袋嗡得一声就没了知觉,倒下去静静躺着时,她感到额上流下的血划过面庞浇染了一脸,亦浇染了眼眸,深感越来越痛,她身子渐渐软了,没了劲… “不是的…”昕筱吸了下鼻子,哽咽道:“为什么你们都要说自己无用,你们根本不用帮我做什么的,不用的…” 昕筱探手摸了摸,水儿与她处了不过三日,没有什么主仆情深,没有什么心心相惜,可水儿竟也能为她做到如此,而她自己呢?居然一次也没有看清过水儿的面容! 这孩子有着天籁般悦耳的嗓音,那她又该是有着一副多么美好的面庞? “你不用对我这般好……”才认识三天就为之送命,值得吗? 她是一个傻姑娘,从小被人嫌弃大,只娘娘肯收留她,温暖了她过去的不快乐,“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水儿,奴婢叫水儿!” 事情发生的时候,水儿哪里还来得及思考,她只知道姑娘是好人,是一个和娘娘一样貌美如仙的大好人,所以万万不能让坏人带走了姑娘。 “水儿之前说姑娘很漂亮,很像娘娘…可水儿没有说过,水儿其实很喜欢姑娘……”水儿声音弱得像虫子轻吟,低低的,苦苦的,涩涩的。 其实,水儿是个好孩子呀!是需要让人疼的好孩子… “喜欢?”昕筱喃喃念道,水儿喜欢她?所以才愿意,所以才值得吗? 水儿的存在,一直是她的一个安慰。很多时候,她都以为是佑雨在她身边,撒娇,可爱,天真,佑雨无时无刻不积极乐观的生活着,她们两个多像啊!佑雨离开她身边后,昕筱突然开始怕静,因为静得时候她会惊觉自己已是孑然一身。 而只有在水儿不停念叨时,她才觉得她还活着,生命还再继续。水儿一点也不烦,其实她一直都听得很认真,水儿的每一句话… “我也很喜欢水儿,水儿你一直很让我心疼!”昕筱带着哭腔,伸手抚过她的面庞,多想记住水儿的面庞,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昕筱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手指颤得发凉,触得她生疼。就让她摸一下,记住水儿的天真好吗? “姑娘,水儿……”突然,水儿揪着昕筱袖口的手落了下来,划过她的胳膊垂在了地上,水儿想说的话终究是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你怎么了,水儿?水儿!不要,你醒过来,醒过来跟我说话,你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我要听你说,唔!我想听你说,好不好?水儿……” 昕筱终是濒临崩溃了,她抓住水儿冰凉的手傻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醒过来,水儿!啊……”如今她又能理解了,为什么活着的人总会止不住去晃那些已离去的人。 钟帛站在一边气急败坏,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杀了水儿,看那群惊慌失措跑出去的奴婢,她躁了心,可现在追出去也晚了。罢了!这一切都是水儿自找的,想想死了个傻丫头也不算什么,反正连主子都要死了! 她走近昕筱,今天真是槽糕透顶了,怎么什么都要她亲自动手才能行! 昕筱抬手摸索,颤巍巍地爬到了水儿的脸庞上,水儿面上的血痕斑斑,她摸在手里黏黏的,腻腻的,昕筱抖了一下又缩回了手,不敢去探水儿的气息。 若是探了,此生就结局了…… 转过身,昕筱懵懵地看向走来的人,无疑是钟帛吧!是她杀了水儿!她竟下得了手?昕筱蹙眉恨恨地对向来人,这么狠,现在是要连自己也一起解决了吧!好呀,来吧来吧,斗个你死我活,这样自己也就无愧于水儿的一片情意了! “嗯……”只闻闷哼一声. “嗯?”昕筱吃惊地听到耳边又有一声‘当’的巨响,震地的声音和跌倒的身影让昕筱知道钟帛摔得结实。好端端的,怎么一回事? 这时,钟帛身后竟还有一道蹒跚的身影,她似在痛苦地往这边挪动,昕筱努力地瞪了瞪眼睛,一身雪白素衣晃过她眼,她一愣的瞬间又闻到了一缕沉重的呼吸声,这不是长姐又是谁? 昕笙手下一松,沾着血滴的明簪落地“哐嘡”一声。皇后她们陷害于她,她便自知死期将至,只着了素衣白裳等着,也只用一株落紫明簪绾了青丝,素裹一身地走竟不想也能起了大作用!她爬了许久才挪到这里,钟帛想砍晕昕筱好带走,她怎能坐视不理?玉簪戳进钟帛的后颈,钟帛连一声叫都没有就跌倒在了她面前。 背对着她,钟帛死前的表情她没有看见,这样也好,至少在她走之前应不会太过胆战心惊了。虽然她害过不少人,但真正自己动手的却也只是这一次,没想到第一次面对的竟是朝夕相处过的钟帛,真是世事难料啊! 足下滑了几步,昕筱爬着跑了过去,接住长姐欲坠的身躯。她嘴唇干干的,苦涩地道:“长姐你别吓我!”她身后已是两具尸体了,若是长姐也……千万,千万别留下她一人,叫她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呵……筱儿别怕,这是长姐应得的!一报还一报,入了这后宫长姐早就不是清白的了,欠下的命长姐得一一去还…”昕笙握住昕筱的柔荑,手下一捏昕筱感受到了重意和其中浓浓的真意,她泪眼朦胧地瞅着昕笙,眼中饱含泪水和酸楚。 入宫这么些年,她什么没干过。为了有孕,她用过药;为了品级,她陷害过旁人;为了面子,她责打过奴婢;为了报仇,她没少设套用计。有人因她而死,有人因她而毁,也有人被她整得鳞伤遍体。 “呕!咳咳…”昕笙突然呕出了血,剧烈地咳了起来,血从口中咳出,猝不及防地喷到了昕筱手上。温热的液体溅到昕筱的手背上,昕笙看得清楚连忙伸手去抹,结果却只是越抹越开了。 昕筱手上一抖,心里更凉了,她的嘴唇开始发颤,上下牙也不停地敲打在一起,她突然好冷好冷,好怕好怕,“瞎说!长姐你不会死的,难道长姐忘了潼儿吗?长姐不是要看着潼儿长大,看她出嫁吗?” 昕笙果然心里一动,但却逃避地别过了目光,“长姐知道这样太自私了,但长姐只剩筱儿能相信了,求你了筱儿,一定要照顾好潼儿…” “哇…娘亲,你怎么了,你不要潼儿了吗?”看着娘亲的满面痛苦,唇下还沾着腥红的血,潼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娘亲,被吓得在二娘怀里大哭起来,一边小心看她一边又躲开目光不敢看她。 昕筱心里惊呼道:阿泫把二娘带回来了!潼儿安全了,长姐也可以放心了!她手下不由捏了捏长姐的玉指。 昕笙也猛地转过头来,小潼儿正窝在二娘的怀里,潼儿也快有三岁了,但看着却依旧很瘦小,身子骨弱得很,没有一点要三岁孩子的模样。她嘴里呜呜着,唤着一声声娘亲,可能是她真的很担心娘亲,所以她晃了几下腿,挣扎着想下来扑到娘亲那里。 此时昕笙眼中的泪水已开始哗哗地往下淌,她一下竟有了劲,伸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看了几眼潼儿竟狠狠地瞪圆了眼睛道:“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听娘亲这样大吼,小潼儿顿时愣在二娘怀里,傻眼了! 她怎能让潼儿对娘亲最后的回忆是这副样子?做娘亲的怎么能这样做? “长姐,你……” “说你呢!你走啊!”昕笙又不留情地冲着亲生女儿吼叫道。 “不要,潼儿不要!哇…放开我,二娘你快放开我!”子潼还是个孩子,心疼自己的娘亲,却又被娘亲这样喊骂,她一下子哭得更凶了。娘亲怎么不像平日一样哄她呢,而且娘亲脸上怎么还红红的,表情也不大对,好像是要痛死了的感觉。 阿泫瞥了一眼地上已命不久矣的昕笙,决定成全她,他默默伸手掐晕了子潼。 “长姐,你何苦这样?”昕筱叹息着,她何尝不懂长姐的顾虑? 哭闹声止了,昕笙的心好像也要停了。她呼吸促急了几分,但依旧抓紧时间认真嘱咐昕筱道:“筱儿,你听长姐说,长姐屋里圆桌下有条暗道可以通到皇宫外去,你带上潼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去新阮找你大哥,让枫儿照顾你们…” 昕筱倔强地摇摇头,哭声道:“不,要走一起走!既然筱儿还在这里,那就一定会带着长姐一起走!” “胡闹!咳…”昕笙动怒大喝一声,结果气得又呛出了一口血,昕筱一听吓得不敢吱声,撑住长姐的身子连轻拍背的动作也不敢做了! “长姐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上天恩赐了,对不起,筱儿,长姐是时候走了…”是时候去弥补她犯下的错,以死谢罪! 皇上念她无用,便可以不再要。皇后便辅佐了他,设计这件事冤枉于她。禁入如意宫却也不止,非要见她踏黄泉才能满意。所以她将死,是因为不得不死… 她都用命去换了,还不能成全吗?应该能给潼儿一个春暖花开的未来了吧? 第129章 街下花灯 昕笙知道昕筱看不到,心下放心多了。她不敢想象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痉挛得她愈来愈控制不住了,她现在内脏扯得这么痛,面容一定是极丑了。幸好她没有吓到筱儿,要不到死她也不会安宁了。 昕筱感受到长姐手下的力气,长姐再忍,一直再忍。昕筱呲着目,一下一下使劲眨着眼睛,不是说人在着急时是能突然看见的吗?为何她还不行呢? 不过是那天的茶里她们放了过量的甘草和银杏给她喝,所以如今的她看不清东西,可已经休息三天了!为何她现在只是眨下源源不绝的泪水,而没有重见光明,重见长姐,一见水儿的迹象呢? 昕筱自己都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流下了泪,估计是心太疼了才不由自主。她没有敢说,她眼前早见了整片的红,不是血的殷红,而是桃的粉红,难道她是气血攻眼了吗? 昕笙从衣袖中拿出一团东西塞给昕筱,然后把足了劲将昕筱搡了出去。昕筱没有预料一下子跌了出去,摔进了阿泫赶来的宽厚怀抱,狠狠地一撞,她脑子一片空白了,木讷地听道长姐对她喊:“你走啊!快走啊!” “不是的,长姐听筱儿说!”昕筱只傻了一会儿,又扑坐起来锲而不舍道:“筱儿知道长姐是被威胁了才做出害人的事,上次都是筱儿不对,气昏了头非跟长姐吵,还说了很多狠话,那都不是真心的,长姐你原谅筱儿好不好?求你了,别赶我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昕筱撕心裂肺地呼喊让昕笙心里猛地一震,心头像是压了块重石透不过气来了,等下她就咳出了血,看着手上的血迹斑驳,她无奈叹息道:原来情伤到深处也不过是这样的风景! “长姐,你相信筱儿,一切都还可以挽回!我相信若是佑雨在,也定会原谅长姐的,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阿泫是吧?快带你家小姐走吧,等下皇…贺兰珺派的人来了,想走也走不了了!”昕笙不再与昕筱对视,她的眼早已见红还布满了血丝,昕笙不忍看到这样的昕筱了,只得交代给阿泫。(..info好看的小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无力挽回了,只希望筱儿她们还能逃出生天! 昕筱有些怒了,自她眼睛不好以来她一直受人摆布,这样弱小的她,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所爱之人都一一死去吗?不,她真的受够了!昕筱愤恨地铆足了劲,抬手一掌就击向了阿泫,谁想阿泫好像早预料到了一样,他轻松躲过后伸手一带,昕筱觉得脖颈一痛身子就倒了下去。 恍惚中,她好像听到长姐唤了她一声:“筱儿……” 阿泫搂住轻得过分的昕筱,一手又笨拙地抱过子潼,他手下没轻重心里也怕弄疼了子潼。虽然他与姜昕笙没有什么交集,但此刻却还是恭敬地瞩目了她几眼,才颔首离去。 昕笙看着昕筱的身影喃喃道:“最后还能再听你唤一声长姐真好……”她目送着昕筱和潼儿离开,平躺在地上她流着泪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至少她不是孤单的,在死之前她终是得到了一份原谅。 “二娘,咳咳…你还不肯走么?” “娘娘,今个是十五呢?你可还想念街上的花灯?”二娘坐到她身侧缓缓说道。想起小时的娘娘还真是顽皮可爱,娘娘偏爱街上的花灯谜语,总是流连!深宫的三年来,娘娘哪一次十五不是对月饮酒,低眉自怜? 今儿是十五啊,差些忘却了!昕笙最后抬了抬眼,紫黑的房梁慢慢晕开,变作点点花灯逐渐明亮了起来,而后化作了遥远浩瀚的星辰,她轻轻道:“当然想了……” 倥偬的一生,她爱的是秋戊旸吗,那为何还能残忍地抛下他选择了权势?那她爱的是贺兰珺吗,那为何对他的决绝却无谓了呢? 到头来,她爱的人好像只有自己。.info[]她好像看到了生的尽头,就在那片星辰浩瀚中…… 院子里燃着的暖炉,在十五那日暖了整座如意宫。 “一个地方也别放过,就是尸体也要给我翻出来!”带着长刀的侍卫威武地扶着剑,大声命令手下搜寻这片地方。 “琅临,怎么回事?”陶氏急急忙忙赶到如意宫,被眼前的一片废墟惊到了。 如意宫,听名字就该知它里面是多么富丽堂皇,琳琅满目。空前的镂空雕栏精妙绝伦,华美的青瓷白料剔透玲珑,花簇四季长春,红梅寒冬腊月。可现在的荒芜硝烟,焦黑坍塌,怎么能让人想到这曾是一个地方? 贺兰珺见母后也过来了,退了些人道:“宫给烧了,连人也不见了!” “什么?”陶氏盘着佛珠的手忽得一顿,瞪大眼睛看向儿子道:“谁不见了?” “姜昕筱,她和子潼还没找到!” “没找到……”陶氏若有所失,她环视了一圈眼前残败的场景,这一切她本是那么熟悉,内阁,庭院,壁画,堂花,还有……回忆着,突然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心下停了一拍,难道让娆妃发现了?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都搜过了吗?那些尸体呢,都是谁的!?” 贺兰珺没有发现母后的异样,一心只在这失踪的人上面,他指了指那边焦黑的几具尸体道:“那是笙儿的,毒发生亡…而那具看样子无疑是她的乳母二娘,口鼻里都是烟渍,该是活活烧死呛死的吧!”贺兰珺一一说道,提起这个二娘他还是有些敬畏的,因为她的选择太坚定,对笙儿真是绝无二心。 “那边都是些小丫鬟……哦,对了!钟帛也在里面。” 陶氏惊讶地挑了下眉,“她?”,琅临的计划她也略知一二,钟帛是最合适的人选,凭她可以一举定罪娆妃。其实她们也不想做得这么绝,谁让姜知远不知收敛,谁让姜昕筱又与贺兰琰勾连,这一切都怪不得她们! “明簪从脖颈刺入,一招毙命!”贺兰珺淡淡道,奴才们已经把堂里的东西都搜了个遍,那已经沾满烟灰的落紫明簪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记得那是一次闷气后他特意送笙儿的,好像还亲手为她带上了。 “嗯?哼…那也省得我们动手了,连正主都能背叛,她那样的人本就留不得!”陶氏冷哼一声无谓道。 “皇上,哪也没有找到!”一个带刀侍卫跑了过来,小心地说道。 贺兰珺虽然心有猜到这结果,但听到后还是不悦地黑了脸,他正要开口厉声骂他们接着去找,但母后竟先犹豫地开了口道:“那个姜昕筱真的很重要?” 潼儿虽然是琅临的亲骨肉,但他竟能用女儿的安危去威胁娆妃就范,看来琅临也不是太在意这亲女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连她这个做娘的也觉得琅临太过狠心了!费那么多周折把姜昕筱抓来,就是为了逼贺兰琰现身,他竟敢违抗旨意跑到浦金去,琅临当然不能忍了! “母后觉得呢?贺兰琰一直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这次他拼尽命赶回来,不就代表着姜昕筱很关键吗?只不过池炅贞竟没能了解了他,让他逃了这一次!”贺兰珺说着牙痒痒起来,他恨恨道:“当初想让他去浦金送死,倒不曾想到他早在浦金留了人,现在却万万不敢让他去了!” “姜昕筱是筹码,有她在贺兰琰许就闹不起来了!” “唔…这样啊……琅临,其实母后有件事没跟你说…”陶氏抿了抿嘴,好像下定了决心。 贺兰珺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大人,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母亲平日里可不是这样吞吐的人,今日这样怕是真有什么事,“母后且讲!” 母亲本不是皇后,作为贵妃的儿子他亦能继承皇位,怕是母亲当时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做到的吧?这其中的点滴他多少知道些,母亲拉拢了谁,投靠了谁,预谋了谁,设计了谁等等… 无论如何,他今日的位置和成就若不是母亲大人的全力,现在怕还是一场美好的梦! “当初的事母后没有全告诉你,唉…罢了,琅临你且随母后来……”陶氏叹息一口,举步往寝宫里走去了。 内屋也是一团槽,梁柱虽是没有倒塌得太厉害,但桌椅木柜全都焦了样,倒的倒,毁的毁。刚扑灭的大火,陶氏遇到这空气中弥散的烟灰味不由剧烈地咳了起来,捂着嘴她抚上了胸。见母亲大人蹙眉难受,贺兰珺走上前推开一些挡路的杂物,道:“母后进来这里作甚?” 烟灰甚多,母后年纪也大了怎受得住这等环境! “琅临,移开那桌子!”陶氏涩声命道,那仙桌虽焦黑得毁了模样,但依旧苦苦支撑住地面没有倒下。 贺兰珺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他料想这里该不会有着什么吧? 陶氏只是站在一边没有靠过去,她猜到琅临心里所想,便接着说:“没错,这下面有条密道,喏,就在那毛毯下面!想必娆妃早就发现了吧?” “这里?”贺兰珺果真没猜错,他利落地掀开那块焦烂得已差不多的毛毯,顷刻间一阵灰渍铺天盖地卷起,连他也不妨地被呛了几下。 第130章 不堪回首 呈现在眼前的是再正常不过的石地了,贺兰珺蹲下低头查看了半天,果然有一处轻微的凸出。扒开那些土灰,一个精致的小型拉环显现了出来,他使了把劲拉起整个石块,确实是意料中得沉。 这是个一次只能通过一人的深洞吧?说是密道这未免也太寒碜了点! 蹙着眉,他转身疑惑地看向母后,如意宫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而这密道究竟是通向了何方?笙儿生下潼儿后,他封妃让她入住了这偌大的如意宫。但是要知道,在早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可是母后啊!所以这如意宫,若说母后不知,这世上还有谁人能知呢? 陶氏受到贺兰珺的注视,下意识地偏过头踌躇道:“从这里能通向宫外,唉……琅临,母后也不瞒你了,那边的出口是南郊的一座庭轩,地属池太尉池宿岳。” 贺兰珺眯起眼,母后该是有什么需要解释解释的吧!他威胁地说道:“好啊!好的很哪,竟是池宿岳!” “琅临,你听母后说,母后也是无法不得已而为之,咳咳…罢了,多说无益,琅临若是怨恨母后不忠,母后也是认了!”陶氏面带愧色悻悻道,这跟偷情时正好被儿子撞见,有的羞愧之感没什么分别了。 一时心情糟了起来,虽说姜昕筱和潼儿的下落终于有迹可循了,但他亦是有一团火窝在心中。贺兰珺见母后面容苍白,既伤心又悔恨的样子,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被他好好移开的毛毯这时也不顺眼了,他恨恨地踱步狠踹了一脚,但仍不能解气。来回走动了几圈,他一口气吸得深,亦吐得长,心中有火却又无法对母亲发出,贺兰珺强压住火气转开话题问:“这密道怎么这样窄?” “唔……”陶氏以为琅临会愤怒地质问责怪于她,却不想这孩子这般隐忍,竟把火气都压在心肺中了,唉……“到下面就宽敞了,细窄的部分不深也就二米左右!”这样从上看下去确实是暗了些,总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无底洞,万分危险不敢轻易一试。.info[] “想必他们就是从这里逃脱的!”贺兰珺火气弱了些,俯身往里探了探。二米多深的道稍有些功力的人都不再话下,姜昕筱带着潼儿从这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们就是出了这皇宫,也不可能轻易出得了安阳城!琅临,你看这……” 贺兰珺微微点头,道:“母后说得对,儿臣定不会让姜昕筱逃出我们的手掌心,若不是贺兰琰铤而走险非要与儿臣斗,儿臣也不会捉她的女人!” 好好在路上被池炅贞杀了不就好了吗?原来中毒逃亡是你贺兰琰喜欢的呀!不乖乖受死,牵连了她人与你陪葬,贺兰琰你真是做得很好嘛! “接下来的事,就由儿臣安排吧,母后你先回宫歇着吧!”贺兰琰瞥了眼脸色还未缓和过来的陶氏,声音冷冷道。 陶氏还是很羞愧,那些往事是她一生光辉中的羞耻,她到现在亦是难以启齿,不,是到现在她一想起来也会感到恶心。琅临未得到皇位前,她受的屈辱不堪回首,想到池宿岳的那副****嘴脸,她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他竟敢威胁于她,面上假装和善的做着条件交易,底下却是这般的****不堪! 可是她也无法啊,谁叫他手里有着难以撼动的军事兵力! “不愧是皇上的宠妃,娘娘真是聪明漂亮的女人……”想起他当时说出的荤话,还有那伸过来摸她的糙手,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琅临的未来,她已卑躬屈膝忍了那么多,眼前的这个再放弃简直是太不值了!池宿岳当真是不知羞耻,变本加厉,竟还偷偷修了这等密道,好随时过来欺凌于她。 实乃败类! 不是她心急,让琅临早早继承王位,谁叫贺兰玌的身子因为多年来得服药早就不行了。 倒是先皇后不离不弃,真的是在意他的身子,也许在皇后眼里贺兰玌的健康比起儿子继承王位来得更加重要吧!她就不这样想,皇上的心从来就不属于她们不是吗?如此那颗心她也不稀罕了,而剩下的皇位她总要为自己的琅临稀罕争取一下了! 那个殷芊微藏于温王府,占着温王妃的位置,还勾着皇上的心,真是该死!殷氏还以为谁都不知,其实看不顺眼她的人可多了去了,自己与皇后统一战线确定目标,在她与她儿子的乾贝膳粥中都投了毒。谁想她儿子竟那样闹,坏了好事!本可以一石二鸟的,却生生只毒死了个殷氏。 弄得现在长大了的贺兰琰处处与琅临争抢相对,给琅临的皇位带来威胁!他们果真都该死! 幸好琅临如她愿登上了皇位,她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她搬到太后正宫西寿宫,终是摆脱了过去的阴暗日子。随着琅临的用功努力,皇位得到了巩固,朝廷官员也焕然一新,她再也不用心急如焚地去为琅临拉拢大臣了。 其间,池宿岳也明里暗里找了她几回,但她都拒之不见。这等丑事,池宿岳也怕泄露所以不敢做得太明显。她曾想借琅临的手除去他,待琅临坐得更稳了,就是好时机。谁想那池宿岳能屈能伸,看出了些端倪后竟百般讨好起琅临了,甚至都要为琅临为牛为马听候差遣了! 琅临果然相信于池宿岳了,而且其大公子池炅贞实属可造之才,不仅文采可数,武学也是上等!太尉这个官职本就与军事息息相关,琅临封了个三品参领于池炅贞,十分器重他,等他再磨练上几年,就可独当一面战场杀敌了! 做娘的,总要为儿子的大事着想。她便藏下了心思,那池宿岳总算知趣了些,这两年来也倒安生得很!本以为这段历史已经揭了过去,却不想今日又给拉了出来,唉! 陶氏面上挂着苦痛的表情,眼神里浓浓的还有深恶痛疾的厌恶。贺兰珺看在眼里,心里也略知一二当年的事了。母亲大人一心为他的隐忍,他怎会不知?但这件事是屈辱啊,是打在皇室脸上血淋淋的屈辱哪! “儿臣说那池宿岳当时为何肯力挺儿臣,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枉儿臣还以为他一片忠诚,一心为了东邬大业!”贺兰珺冷哼一声表明态度:“这笔账儿臣定会细细与他明算清楚!” “琅临,你可莫要冲动,母后就是不想你这样,才瞒着你……”陶氏担忧地皱起了眉,今日的一切皆来之不易哪! “母后且放宽心,儿臣自有分寸!”这个池宿岳,连皇室的人他也竟敢觊觎放肆!很好,他真是惹怒自己了! 陶氏走了后,贺兰珺与侍卫一起入地走了一遭,点着火折子他们果然到了南郊,这里已经荒芜得差不多了,庭轩虽大但没几个把门的人,他们避开这些人前前后后扫查了一遍周围,并没有发现姜昕筱她们的踪影。 很好,躲起来吧!他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出得了安阳? 街花灯谜何处寻,昔昨亲友更谁忆。 夜晚笼罩下的安阳街道人来人往,小摊贩的架子一支,大道一多半都占了去,人们只能在熙攘的人群里随着大波逐流,慢慢前行。偶尔也会被架上的小玩意吸引了目光,吃食也遍地就是,走到哪都是飘香四溢,勾人馋欲。 江河湖泊上也有点点花灯飘扬,小姑娘们在看完花灯,猜完字谜后都纷纷跑到岸边,花几钱银子买个花灯,寄个心愿。当然了,银子花得越多,灯就越漂亮,这也是分了档次的,老天一睁眼看到惊艳美观的,当然会先帮她实现愿望了! 此刻的昕筱早醒了过来,她们三人藏在阿泫找的地方。阿泫以前跟着苏易阳也是上跑下忙的,安阳有几处藏身之地也十分正常不过了!他们在一间茶楼的中等房里窝着,昕筱靠在床檐上失神,阿泫立在窗前注意着楼下街上的来往人群,警惕得不行,而子潼则是歪着脑袋,还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呢! 再次清醒,昕筱被身侧的安静惊了心,一切都过去了?她闭着眼听着潼儿有律的呼吸声,她想她已经离开了皇宫。再次睁眼,铺天盖地的黑暗让她不敢呼吸了,这是白天还是晚上? 抹了把脸,面上很干净,之前的泪痕血迹都不见了。听到她的动静,阿泫也动了一下,但没开口说什么。 是不是她哭得太痛,所以眼睛才完全看不见了?呵……她宁愿相信是甘草入心,银杏入眼才毁了她的光明! “接下来,小姐是如何打算的?”阿泫等了许久昕筱也没出一声,他只好先问道。 “我想去姜府看看,最后再看一眼……”昕筱顿了顿轻声说道,她睁眼瞅着天花板,然而还是一片黑而已。她想这样子多不方便哪,可她敢去找大夫瞧瞧吗?罢了,估计安阳城有多少角落里蹲着刺探的人。 “我们要去投靠温王!可是阿泫,首先我们得出了这安阳城……” 第131章 行针步线 花街昨夜吹,谁家忆儿郎? 元宵已过,灭烛仍在。昨日的花灯今早还未撤下,残剩的烛心弯弯的样子藏于描画的纸宣之后,朝阳的光辉洒在上面似有晶晶亮星,早晨还是很美很美的。 这时,嚷着早饭的小店师傅突然闭了声,路中央摇摇晃晃的人们也都连忙闪到了路边上,饮着早茶的人也有几个凑热闹地在二楼往下张望。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地走过,里面的人皆是素衣白裳,头戴白花。两侧人马拥护着中间的一副杉木棺椁,面带憔悴的老爷坐在马上领着面色愁容的家眷缓缓前行。 这条小路比较偏僻,人很少也很寂静,只闻吹奏的哀乐声,难闻白花落地的无声。二楼本悠闲自得的人往下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啧啧道:“这大清早的,怎么就这么不顺?” “哎!王兄还不知吧,这是姜御史家在送葬呢!”男子瞟了眼外面叨叨道。 “怎么一说?”那人又看了一眼那白衣长队,好奇道。 “姜家的二小姐遇匪死了!就发生在前几日嘞!”那男子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那人听后也挑起了眉道:“这岂不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那可不是!想那姜老爷也是命苦,昨个十五正好满了头三日,听说是一定要再留上一晚,过完这最后一个上元节!” “啧…那说来还真是可怜哪!”那人感叹了一句,这新年才刚过,怎么人就死了呢?可怜又可惜矣!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饮着,面前突然又多了个男子,这人一脸消息精通的样子,他凑过来道:“两位兄台还不知吧?” 他倒是很不客气,坐下后指着楼下就要走远的送葬队伍道:“姜家是作孽了!” “什么?”二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又是怎么一说? “才短短三天,他们姜家就死了两人呢!这还不是造了孽吗?”男子狡黠地说道:“我可打听了,城中昨个就传出小道消息了,姜家宫里的那位也自裁了!”男子将手放到脖子前,做了个死的动作。 一人听了连忙插嘴道:“你是说宫里的那位娆妃娘娘?” 男子眨眨眼道:“没错!兄弟你倒是知道嘛!就是那位娘娘的宫殿昨个失火啦,烧了好几个时辰呢,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更别说是人!” “失火?” “好端端的怎么会?”二人皆是大眼瞪小眼,满面的吃惊。 “啧啧,因为那位娘娘害死人了!听说皇上还去了她的封号呢,结果谁知道她竟会一想不开就放火一命呜呼了!”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惊叹着。 人们都在传呢!皇上念着娆妃育女有功,特留她一条生路,让她在如意宫终老可比死在冷宫要好太多了!但娆妃心下看不开,非要极端地了解生命才肯罢手,一场熊熊大火后,覆灭了一个人,蹋毁了一座宫。 “你说说这姜御史是造了什么孽哦!一时连死两个女儿,什么恩怨报复怎么都落到了女儿身上!”两个如花闺女,啧!就这样薄命了!“可惜可惜!” “谁说不是呢!”几个男子说罢,一齐往外看去。富人也有富人不好的命,他们这些个穷人啊日子虽苦点,但至少是踏实的! 那姜御史的背在寒风的呼啸下更加佝偻了,长长的送葬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没一会儿这条小街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摆摊的很快就重新占领了街道,人们迎着日头阳光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子潼看了看床上闭目养神的昕筱,她探头试了试地在昕筱眼前晃了晃,见没反应她便伸出小脚,迅速地穿好床下的花鞋。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桌前,她歪歪扭扭地站到凳子上,突然横出一只手摁住了她想抓到的包袱。 子潼‘哎哎呀呀’地就要掉下去,昕筱一把将她拎了起来,道:“我是看不见了,但不是死了!” “放手我!啊啊啊!”子潼挥舞起小拳头,大叫道:“我娘要是在,你还敢这样对我吗?” 昕筱丢下她,撸了撸袖子生气道:“你这丫头,有你这样跟姨母说话的吗!?” “怎么了,谁让你管我了!再说有你这样对公主说话的吗?”子潼说话很利索,哇哇地跟她顶嘴,几下子潼就挣脱掉她跳到了一边去。 而后子潼又哼哼两声,直接冲着她就撞了上来,奈何太矮撞上腿没有用处,她顺势夹住子潼道:“闹过了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 “你怎么又抓着我了?放开我,我要咬你了!”子潼生着闷气,这是在干什么?这又是哪里,那个怪哥哥弄晕她,现在这破烂的房子是要她住在这里吗? 昕筱头很痛,拿子潼真没办法,这孩子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最顺眼了。潼儿一醒来就找娘亲找奶娘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她也常去宫里看潼儿,要不潼儿不认识她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了!“咳咳……你就不能乖些吗?你娘要是看到,还不知把我骂成什么样了!” “你也知道你该对我好点了?”子潼停下张牙舞爪的动作,看着昕筱突然咄咄逼人道:“这里好脏啊,我要回宫住我的大屋子!还有这都是什么吃的呀,连我最喜欢的雪山梅都没有!” “哈!你想到倒是挺美!”昕筱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她扯到床上道:“我说的是,要是让你娘看到我把你教得这样不懂礼数,还不骂死我了!” “你……”子潼一屁股摔倒榻上,硬硬的床板让她痛得大叫一声:“啊!” 昕筱觉得她也该服服帖帖地躺在床上了,便骄傲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在宫里敢这样说话吗,还不是每次见到我都要乖乖叫一声姨母!” 子潼揉了揉小屁股,不服地说:“哼!那是我尊敬我的娘亲,就听她的话!唔…还有二娘的!”说起她们,晕倒前的那一幕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了,娘亲痛苦的脸庞和她看不太懂的深深眼眸,她不免心头一抖又担心了起来。 她弱了气势,乖巧道:“那姨母…我娘她到底是怎么了?” 昕筱看不见潼儿的表情,但却深知她肯定还是在耿耿于怀,昕筱想了想道:“你也见了当时的情况,你娘护了我们逃走,情况危急所以我们得先走!呃…我们还要先离开这里,到时在别的地方再与你娘会合!” 子潼眯起眼瞅了瞅眼眸闪躲的昕筱,谨慎道:“是不是你们丢下我娘自己跑了!” “你这傻丫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就是丢下也丢下你,丢下你娘干什么,你娘可比你能干多了!”昕筱伸手就是一拍她的脑袋,大声骂道:“你就只会吃,只会嚷!” “也是哦!”子潼一听倒也松了口气,姨母说得有几分道理,哎!不对!子潼又吼了起来:“谁说我只会吃了,开玩笑!琴棋书画我可都是会的!” 昕筱暗暗叹息一声,眸子深了几分。潼儿才刚三岁,这么小才不能告诉她真相!这孩子的心里,哪有苦哪有伤,她眼里最多的只是喜怒吧? 怎么能让她年纪轻轻就承受亲人逝去的肝肠寸断呢? “行行行!我服了你了,你啥都会还不行吗?”昕筱粗鲁地把她丢进被褥里道:“快睡快睡,这会儿不睡晚上可没你睡的了!” “唔…”子潼也学着昕筱翻了个白眼,慢慢缩进被子里。 对这孩子她可是知道咋办了!不能好好说话,一定要很粗鲁很暴力的吼着说!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了这潼儿的小暴脾气!? 将近酉时,阿泫可算回来了。 见子潼睡得正香,他就消了脚步声静悄悄地走到昕筱身边道:“小姐,都交代妥了,鸢鸢姑娘说以爆竹为信!” 昕筱抬了抬眸,眼前好像闪过了一丝希望,她轻声说:“真是为难她了!你可有好好谢谢鸢鸢姑娘?” 阿泫瞥了眼昕筱,竟学着鸢鸢的口气道:“鸢鸢姑娘说,多谢这种话小姐最好给她省下!” 昕筱听了果然浅笑出声,这真是她认识的鸢鸢!不假! “还有就是…董公子非要亲见小姐,才肯把东西拿出来!”阿泫蹙了蹙眉,对董浩昱的做法不太满意。 “是了,总是要见一下的!” 阿泫瞪大眼睛,吃惊道:“小姐,这样可不安全!” “我又不是要这样出去!”昕筱轻笑一声道:“我这个样子不方便出去,再说潼儿还在这,阿泫又不能陪我去!” 阿泫眉头又深皱了下,“她可不喜欢我!” 想起潼儿刚醒那会儿,一下子就扑到了阿泫身上,对着他胳膊就是好大一口。昕筱好玩道:“这可巧了,潼儿也不大喜欢我!” “我想就让浩昱哥哥来这里,让他酉时一过就来,我会这里见他的!”昕筱认真地说道。这样,阿泫你也不用保护我了,这么近的距离不会出事的!她就不信了,贺兰珺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住在茗颐棋苑的浩昱哥哥那里吧! 此行她的一些东西还是需要带上的。幸得是今早才入葬,要不等进了土还怎么玩?也不知浩昱哥哥用的什么法子掉包了她的东西。 “阿泫,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啊?”昕筱偏头眨眨眼清澈地说:“借我一件穿穿呗?” 第132章 施以援手 将黑不黑,万物朦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熙攘的街道上很是热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要趁着余辉赶快回家了。还有些迟了的妇人挎个篮子在菜摊前大大咧咧地嚷着,时间快不够了还要为那几分钱杀个几百回合才肯罢休,筐里满满当当后便挂着满意的笑脸往家去了。 小店的伙计时不时跑出来吆喝几下,今日出了什么新品,今日的什么又特价了。一拨人饥肠辘辘饿着肚子进去,又有一拨人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出来。看着小二顺眼了,客人兴头也起了,还很有可能捞上一把小费,小二们都殷勤地贴着身子迎上去如沐春风,没过一会儿便能跑到角落里数数赚了几个子。 “这位客官好面生呐!客官是想打火还是住店哪?”小二肩上披了个汗巾,连忙招呼刚进店的男子。男子穿得不好也不坏,背上还有这大包裹,小二说不上来就先赶忙哄着。 “红鹤间还没人吧,就把那拾掇出来吧!” “得令!原来客官是常客哪,小的眼拙,眼拙!”小二边说边开路,领着男子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走到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小二为男子推开门。他擦了擦桌,又抹了抹凳子,道:“客官想食些什么?小店今儿的特招菜是杨柳春绿,客官你看…” “嗯,那就这个吧!嗯……百合红豆粥,八宝兔丁,玉笋蕨菜也各来一份。”男子将包裹轻轻放到一边,才点了这些菜。 小二眨眼听着,记下后道:“那茶客官想要什么?小店有珠兰大花,客官喜欢吗?” “哦?竟有珠兰大花,清香幽雅,那就这个了!哦…再来一个炸荷花酥吧!”男子听了小二的推荐很满意地说道。 “哎!客官请稍等,马上就给客官把菜上齐!”小二风风火火地说完,一灰溜跑了下去。 剩男子一人后,他突然感到了一丝紧张,呼吸的声音在这偌大的雅间里急促了起来。他站起来踱步了会儿,又坐下等了会儿,半刻后小二便进来将菜品一一上齐了。 这么多菜,他一人吃?小二报了一遍菜品正惊奇着,男子突然开口道:“再加一副碗筷,两个人!” “哎!”小二马上去就拿来了,退出去道:“客官您请慢用!” “吱呀…”门被推开了。 男子闻声立马看向门口,慌忙地起身道:“筱儿?”看清她的异样后,男子惊得忘了呼吸,“筱儿你怎么……” “浩昱哥哥!”昕筱弯眼笑着,刚好她的手就被浩昱抓住了,他将她慢慢扶进了屋。 “筱儿,怎么会这样?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浩昱一见阿筱消瘦的身影,苍白的脸色就心疼不已,可最令他想不到的是她的那双眼睛,筱儿本有着世上最灵光最空明的眼眸,如今这黯淡无神的双眼让他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筱儿究竟是遭受了什么? 昨夜阿泫突然到访茗颐棋苑,他吃了一惊:“肖泫!”还未等他开口质问阿泫,筱儿出事时他究竟做了什么?阿泫竟先递给他一封信道:“小姐没有死!” “什么?”这件事他一直觉得很蹊跷,他没料想到在筱儿走后不久佑风竟然也跟着失踪了,整个安阳都不见了她的踪迹。奈何她只是名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姑父找了一天便不再管了,姜府最近出了太多事,姑父早已无暇顾及。家中丧女两名,朝廷之上也备受了欺压,姜家的地位真是一落千丈了。 浩昱伸手接过,难以置信地开封,阿泫此时又开口道:“还请董公子一定要施以援手!” 信上的一笔一划确实是筱儿的笔迹,只是这字迹乱了些,丑了些。筱儿以前的书画他也是见过的,行云流水,清俊隽秀,可手中的这个只有神韵,却失了些功底。“这是你家小姐写的?” “是!”阿泫冷着张脸,一点求人的样子也没有。 “你家小姐她人呢?”浩昱虽皱了眉,却还是满怀希望地问道。 “肖泫相信小姐在信中已写了不能亲自来的缘由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还请董公子一定要帮忙!”阿泫第一次开口说这样多的话。 浩昱很揪心,内心有些小崩溃了。 筱儿在信中写着:浩昱哥哥,其实筱儿还活着,因为一些原因,筱儿不能露面来见哥哥。如今筱儿身处险境,犯了不能犯的人,已经是命悬一线了,现在能帮筱儿的人只有浩昱哥哥了。明早就要下葬,筱儿有些东西是万万不能离开身边的,还请哥哥一定要帮筱儿的这个忙!整个安阳,筱儿找不到几个还能再相信的人了。 “我应该可以做到,只是…你们一定要离开安阳吗?”筱儿究竟是惹了什么人? “是,有劳公子了!”最后阿泫还是很客气,很尊敬地颔首离开了。 董浩昱呆在位置上很久很久,才叫了人进来,他道:“小武,帮我把棋苑里身手最好的人找来,切记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来!” 小武呆了一下才点头称是,他疑惑着刚要出去却又听公子吩咐道:“对了,明早帮我约一下邱老板!” “邱老板!公子你已经决定好了么?”小武吃了好大一惊,公子之前不是才说要好好想想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决定好了! “嗯,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你赶快下去忙吧!” “唔…”小武闭了嘴,悻悻地下去了。公子今晚好奇怪啊! 浩昱头疼地想了想,最后拿出了张纸写下了分成。 “让浩昱哥哥担心了!筱儿先行陪个不是!”昕筱坐下后,先拿起茶杯赔了一杯茶,饮下后挑了下眉,轻声道:“是珠兰大花!” 若是在平时,浩昱一定会与昕筱好好品鉴一番这茶的,可如今却不是那样的时候。浩昱满脸的怜惜和不解:“筱儿究竟是为何才非得要离开安阳,信上说的那人是谁?” “筱儿惹了人,不得不躲开!”昕筱浅笑一下,对着浩昱哥哥的方向。 “是什么人,竟害得筱儿成了这副模样!?”浩昱愤怒了,筱儿这样好的性子,端庄有礼,莫说犯别人,就是别人来犯筱儿也是不可能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这样痛下狠手,毁了筱儿的这双眼睛? 昕筱眨了眨眼道:“浩昱哥哥是在说筱儿的眼睛吗?呵…是筱儿自个不争气,哭得太多了!”若不是自己后来哭得多,情绪激动,单凭甘草银杏的多量也不至于让她彻底看不见了吧?这下好了,她的整个眼睛怕是损得差不多了! 浩昱手下一顿,吃惊地看向昕筱,想在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意味,可筱儿的表情是那样悲凉凄哀,他竟不知如何是好了。“谁会…让筱儿哭得这般厉害?”这人是怎样伤了筱儿的心哪?哭成这样,他怎么可能相信! “笙姐姐…”昕筱哽咽了一下说不出口,不…她一定要亲口说出来,“笙姐姐她…死在了筱儿的面前。” “啊!”浩昱身子一震,这是怎么一回事?姜大小姐不是烧死在了火里吗?怎么会,难道筱儿那时也在宫里? “能假造筱儿的死,能毒死笙姐姐的人,浩昱哥哥觉得整个安阳城有几人有这样的本事?” 浩昱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姜大小姐竟是被毒死的?“筱儿信中说的人是皇……”他不敢说出剩下的这个字了。 “筱儿对不起浩昱哥哥,让哥哥为筱儿犯险了!”昕筱抬眸说得重重的,她现在只能来找浩昱哥哥。她不能回姜府,因为贺兰珺猜得到,他亦能猜的到自己能去的地方只有潇湘阁,芊娇阁,温王府这几处罢了,她甚至都不敢去找墨宇! “没有,这是我愿意的!我总算能帮上筱儿一回了!”浩昱苦笑了一声,鼓励筱儿不要再多为他担心了。 浩昱将旁边凳上的包裹拿了过来,道:“筱儿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看看?” 昕筱看不见,只能立马伸手去摸,她的红木珍盒,紫檀瑶琴…“浩昱哥哥……”昕筱知道这些东西取得一定是来之不易,她双眼晕染,十分感动,在这种危急时刻,还有一个浩昱哥哥肯这样帮她! 她亦不是孤军奋战啊… 这个珍盒里都是她珍视的宝贝,娘亲留给她的遗物,佑风佑雨这些年来送她的玩意,尔萱、墨宇、长姐、还有祈玉,很多很多… “行了,筱儿!”浩昱伸手本想摸摸她的脸,看到她的眼后他还是缩回了一些,最后他只好抬手轻轻摸了摸昕筱的脑袋,道:“筱儿你莫再这样满脸的感谢了,现在还这样太见外了!” “嗯…是!”昕筱乖乖地应了一声,想把这些东西再装好。浩昱便连忙来帮昕筱拾掇好这些,绑得严严实实的。 昕筱静静地听着浩昱做完这些,她才问道:“今晚的事,筱儿是不是让浩昱哥哥为难了?” 浩昱一愣,浅笑道:“没有,怎么会呢?筱儿尽管放心好了,我已经找好人了!” “那筱儿可以问问浩昱哥哥找的…是什么人吗?” 第133章 幸你还在 筱儿果然很谨慎,幸好他来得时候一个人也没敢带,他还敏感地四处留意观察,甚至还多绕了些路才走进了这家小店。“邱代始。”浩昱一说完就去看昕筱的表情,不知筱儿知不知道这个人。 昕筱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吃惊地看着浩昱道:“邱代始?浩昱哥哥与他也有来往?” 这个邱代始邱大老板在安阳还是很有名气的,但有的都是些臭名。他其实只是个搞木材装潢的,但最好勾拉小家小铺,尤其是那刚起步还风风火火的铺子,没有后台没有后路的他最爱招惹了。他的惯用手段就是非要和人家合伙,在人家干得风生水起时,跑上去说可以再开家新店或是扩张地界,到时候搭建的木材免费让其用,只有以后的生意算上他一份就好,就是一小成也是愿意的。 这一招他使得如鱼得水,因为不过多久,他就能从一成捞到五成之多,谁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现在的他是在各个领域都插上了一脚,首饰玉器,布缕丝绸,茶楼酒馆,赌坊春楼什么也没有少了他一份。 说来也奇怪,邱代始这个人很少让自己赔本了。若是他看重的铺子,不是风生水起就是一败涂地,他总能舒坦地捞到好处或是轻松地脱了关系。浩昱哥哥怎么能与邱代始有了牵扯?难道是因为茗颐棋苑这几月来收益颇多,引起了邱代始的兴趣? “算是吧!以后便是合作人了!”筱儿果然有所耳闻,浩昱随便应和了一句。 “浩昱哥哥分了几成给他?”昕筱警觉地问道。 是了,筱儿哪里是这么好应付的?浩昱只好老实道:“分了两成!” “这么多?”昕筱蹙起了眉,这个邱代始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贪心! “筱儿,堂哥自有思量!这两成还是值得的。”浩昱见昕筱果不其然地担心起来,他便叫她放下心,不要再操心那么多了! “唔…筱儿……” “行了!筱儿这时可别再说什么无以为报的话了,堂哥听了不是滋味,筱儿现在还这样见外,堂哥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做了?”昕筱一像这样不好意思地犹犹豫豫起来,他便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 “好吧…那筱儿不再说了!” 昨夜阿泫带她偷偷回了一趟姜府,她知道这样很冒险,所以她呆了连一刻时辰都不到。 爹爹的房门紧闭,也没有亮着灯,烦躁的时候,爹爹果然是在书房了。月色下书房的烛灯幽幽暗暗,透出的全是微弱的气息。爹爹的身影在案前弯曲,佝偻的背显得沧桑凄寂。昕筱矗立在窗口良久,最后阿泫催了,她才跪在窗门,深深地叩下了三个响头。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一个姜昕筱了! 几声咚咚过去,一道风闪过窗口,姜知远从思绪中回神,他推开窗户看了看月色,原来刚刚是听错了啊… “其实姜家的家室也不该让浩昱哥哥插手,但董姨娘是聪明人,哥哥可以与姨娘谈谈!”昕筱踌躇了许久,还是说了。 长姐的死并不全是因为她和温王的事惹怒了贺兰珺,其实贺兰珺早看不惯姜家了不是吗?皇上一直心有芥蒂,但爹爹却从来不懂皇上的用意,依旧追名逐利,孤行张扬,且从不收敛。 贺兰珺那样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贺兰珣想要造反?他只是在贺兰珣造反之前将自己许配给他,这样贺兰珣一造反,姜家也一定会被拉下马了,可惜这件事让她给贺兰珺搅黄了。可这次,长姐的事一出,姜家再不倒台也是不可能的了。 贺兰珺想要铲除姜家的心,无论是用了什么方法,都不过是早晚的事了! “筱儿是说,不让姑父再挣扎了吗?”浩昱点了点头,道:“我会看着办的!”确实,在皇上发怒前不如早早收手主动隐退吧,至少还能留个好名声在! “嗯!”多谢浩昱哥哥了,昕筱在心里默默地说。.info 心下默念十四步,左转七步。昕筱抱着包袱顺利地回了房,扑鼻而来的是一缕饭香和茶香。窗边传来的气息依旧是那么熟悉,床榻上均匀的呼吸声也是非常的有趣,昕筱凭着感觉和香气的引导,终于慢行到了桌前。 “阿泫,你还没吃吧?”昕筱一手放好东西,一手倒起了茶。方才她在浩昱哥哥那没有吃一口东西,可惜了那一桌好菜了! 阿泫走了过来,拿过昕筱手里的壶道:“我来吧!” “这我还听得见!”昕筱笑着说:“既然阿泫都过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阿泫站着没有动。 “怎么了?阿泫不陪我一起吃,我怎么知道有什么?”昕筱好笑道。 “……”阿泫蹙了下眉,但还是略带无奈地坐下了。 见昕筱又眨眨眼,直直看着他,阿泫只得清了下嗓子道:“红豆膳粥,炒珍珠鱼,鸡丝黄瓜,花菇掌鸭,口蘑发菜…” “那就第一个吧!”昕筱掩面笑着,阿泫说菜名说得这般死板,真是毫无生趣。 阿泫木讷地给她端了过去,最后还是拿她的碗把每样菜都加了一遍,又放在她面前。 “阿泫,”昕筱吃了口粥,停下来道。 “嗯?”阿泫正对着他面前的掌鸭发愣,听到昕筱轻声唤他,他才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昕筱能感觉到阿泫的回应,她又垂下了眼帘,似是有波光潋滟在她眸中千回万转,“谢谢你,阿泫,幸好还有你,在我身旁……” 阿泫身子一晃,没有料想到昕筱突然会这样说,“……” “要不我一定撑不下去,活不到现在…”昕筱连头都垂得低低的了,声音好像在哽咽,她轻轻道:“那时我真想跟长姐她们一起去死!可是阿泫你知道吗?现在我却不敢了,我害怕了,我甚至是…不想死!我在那时候已经吓傻了,现在居然变懦弱了,多可笑!我拿起刀,却不敢伤害自己!” 水儿死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她甚至想骂天骂地,诅咒一切。长姐倒在她怀里时,她一度想就这样跟着长姐一起去算了,她的心绞痛难忍,大叫大喊亦是难以发泄的。长姐是她的亲人,落泪的第一刻也许她还没那么痛,可是接着她的眼还不用脑袋操控已经是痛到泪流满面,而她的耳也不用脑袋反应已是撕痛磨裂。 而她的心呢,待意识清楚时早已糜烂得干净,悲伤得痛彻! 无论长姐做过什么,她都是义无反顾地爱着她。长姐是她,她亦是长姐,她们拥有一样的心,一样的情,哪怕天南地北,海角天涯,亦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自己,第二个这样的长姐! 其实真正说起来,是她害死了长姐,害死了佑雨。若是当初没有那样选择,她也没有那样做,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成了这副不堪的模样。她恨,恨所有伤害了她们的人,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猖狂,恨自己无力却还不肯认命! 恨自己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好好把握住温暖,如今竟全变成了回忆里的温存。恨昨日才发生的事,她今日却也能笑得出来,依旧能很有胃口地好好吃饭。恨她胆小怕死,还想苟活于世,还想以后能尝尽人间喜乐,她还没有活够… 她没有活够,那佑雨,水儿,长姐就活够了吗?佑雨还没有过她的及笄日,她还没有成为她想要成为的那种女子。水儿还没有与朋友们嬉戏玩乐过,她还没有尝过温暖。长姐还没有看到潼儿长大成人,她还没有亲手将潼儿嫁出去。看看,又有谁活够了呢? 她恨自己居然这样没心没肺,没有和她们一起去死!她宁愿自己能再痛一些,再流一些泪,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有情,还有心,还是个人! “小姐怕死?”阿泫冷冰冰的声音突然说道:“那又怎么了?小姐本也不该死!怕死了,却是刚好!” 昕筱朦胧地抬眼,呜咽道:“这怎么能是刚好?”她怎么好意思独活下来? “士兵战场杀敌时,脑袋都是悬在腰带上的,小姐觉得我们不怕死吗?”阿泫放下箸子,认真道:“兄弟死了,我们抛下了他们的尸体逃走了,下一次活下来的我们依旧抛弃了死去的他们,活下来的我们也是该死的吗?是怕死了吗?” “无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再次戎装战场杀敌,死不过早晚的事!可怕的不是抛下了他们,而是明明还有力气、明明还有任务,却不再前进了,不敢再活了!” 昕筱喃喃道:“可怕?” “小姐不是还要去找温王吗?温王现在怎么样了,小姐要不管不顾了吗?”阿泫瞥了眼榻上酣睡中的子潼接着道:“她呢?难道小姐也不在乎姜大小姐临终前的遗愿了吗? 昕筱愣了许久才苦笑着:“阿泫这都是什么说法啊,我又不是士兵!”她终于浅笑出一声道:“第一次听阿泫说这么多话,原来你也可以是这样温柔的人…”昕筱眨眨眼将尽数泪水咽了回去,她心里暖了暖,其实她就是想让一个人能鼓励鼓励她,说她并不坏。 她可以不死,她可以坚持下去。即使她不算战士,她也还要活下去,完成她该完成的,完成她想要完成的。长姐水儿拼了命换回了她一条命,她不该胡思乱想的,不该犹豫不决的! 阿泫脸瞬间一黑,翻了个白眼便不想再说话了。 阿泫也有这样可爱的时候啊,但是昕筱却不敢再打趣他了,要是他一会儿恼怒翻脸了可怎么办? “咳咳……那什么,再要个肉末蒸蛋羹吧!我去把潼儿叫起来!”昕筱立马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还是先跑为上! “呃…阿泫你也快多吃些吧,以后可不会再像今日这样丰盛了!” 第134章 爆竹为信 夜色无边,万家灯火灭。 街道静悄悄的,绵延着无尽的黑暗。路上偶有的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笼,给过往的游客指引了一个安身之处,连芊娇阁、潇湘阁的门口也没有花枝招展在吆喝的人了,只有那两盏红灯互相照耀着,时不时有几个醉酒的人从里面摇摇晃晃地晕出来。 城门口把守得森严,一丝不苟的守卫瞪着眼矗立着。这几日的看守明显比往日严密多了,上头有令,他们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二更敲过,亥时也快要过了。他们不免都有些乏了,看了一天来来往往的人客,逢个抱孩子的妇女他们就万分警惕地东查西看,折腾了一天却也没什么成果。一个持枪的守卫动了动脚,偷偷打了下哈欠,他赶忙瞟了一眼校尉,幸好校尉依旧是背对着他精神抖擞地站着,他才悄悄舒了口气,又揉了揉腿。 “咕隆咕隆”好像是马车的声音,站在老后面的守卫探头看了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徐徐来往的马车?他立马端正手脚挺胸立正,头仰得高高的。 “什么人?”佩着剑的两人上前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他们的质问在寂静的夜下十分寒气逼人。 马车随即停了下来,赶着马的车夫从帽檐下抬起头,迷茫道:“哦,是官爷!我们是芊娇阁的人,出城走一趟亲戚!” “车上面都是什么人?”守卫用剑指了下马车,上前一步就想要查看。 “阿福,怎么了?”轿子里传出一声动听的嗓音,有如春风一下子拂到了他们的心头。不一会儿一只白皙如玉的妙手就探出了车帘,女子微微探头,青丝一泻从肩头滑落,她柔声道:“怎么?” “鸢鸢姑娘,官爷要检查!”阿福转头帮女子把帘子多掀起了一些,恭敬地回道。 女子姣好的身姿探出了些,可惜了那红纱挡住了她的貌美,门口的守卫一时被她的姿色迷了眼,又暗自怜惜那无法窥见的倾城绝色。鸢鸢抬眸看向轿下的守卫,轻声道:“官爷,平日不都这样过了,怎么今日倒要查了?” 守卫听她唤出的那一声官爷,一下子身子就酥软了,他们醉醉道:“这几日有歹人作祟,所以查得紧些,姑娘轿上就你一个人吗?” “是这样啊!鸢鸢每月都会出城探亲一次的,想来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女子眉眼轻蹙,缓缓道:“轿上还有一位姊妹,官爷,当是无碍吧?” 官爷顺着女子微微让开的身往轿子里瞧了瞧,里面确实有位姝姝女子闭着目靠在车壁上。“嗯,无碍无碍!” 二人转身向后招了招手,让把门的兄弟开路,让车轿过去。 “多谢官爷!”鸢鸢收了收裙摆,坐回了轿内。车夫攥好马鞭才行出了一步,这时飞来一剑横横拦在了路中央,马受了惊慌忙要停下,前蹄扑腾在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校尉!”那两人见校尉的青剑飞出,惊呼一声。 “什么人!?”校尉瞪眼注之,车夫旁掩在帽下的男子,他手臂上的青筋从马车停下起就一直突起,只要一下他就可以抽出腰际的佩剑,此人不简单!校尉手快出剑,强行使马车停了下来,烈马的强劲反应使整辆马车都晃了起来,偏离了原先行走的直道。 马车刚平静下来,守卫都顺着校尉的目光直逼那坐上的男子。谁想这时一声婴儿的哭啼声爆了出来,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明澈起来。校尉眸子一转冷冷看向轿内,果然! 他飞起身,一把扯开帘幕,车内的两人瞬间就瞪大了瞳孔,校尉从她们的眼中看清了自己的张扬。这时一阵风从背后袭卷而来,他回脚踢开那刺来的剑,手撑轿子又稳稳地落回地上。那男子剑眉星眸,寒寒的目光扫到了他身上。 “大胆!”守卫们通通冲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快住手!阿琪,你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还不赶紧给校尉大人赔罪!”鸢鸢撑着从轿子上下来,她改了之前的温柔,严厉地呵斥着持剑欲击的阿琪。帘幕已被扯下,车内一览无遗,方才轿内还闭目养神的女子此刻早已坐直,她怀中竟还有个襁褓中的孩子,正在嚎啕大哭,当是方才的颠簸吓着了那孩子。 “你们是什么人?”校尉袖袍一甩,面色不善地质问道。他身侧的手下早已把他的青剑拾了回来,双手奉上。 鸢鸢几步上前赔礼,她连忙欠身解释道:“校尉大人误会了,小女子是芊娇阁的鸢鸢,此行确实是要探亲!谁想马惊了,小女子的手下又冲动鲁莽,冒犯了校尉大人,还请大人莫要和我们这些小人计较!” “我看他并不是冲动鲁莽,分明是暗藏杀机,伺机而动!” “校尉大人说笑了,哪能呢,阿琪哪有那个本事!?”鸢鸢赔笑着说道。 校尉眯起眼扫了一圈轿上的一大一小,芊娇阁?这就对了,他指着对手中孩子保护欲极强的女子道:“这二人是干什么的?” 鸢鸢脸登时一黑,万分为难道:“她是我们阁里的秋梅,呃…那孩子也是秋梅的!” “刚才你怎么没说还有个孩子?”校尉紧紧逼问道。这里面肯定不对劲,他又看了看那女子,她目光空洞直直地往前看,并没有因为他们在这里说话而看过来,校尉心下一跳瞬间就明白了,他扬声道:“那女子怎么了,瞎了?” “这……罢了!校尉大人,小女子还是直说了吧!这秋梅是小女子阁里最让人得意的孩子,那华堂坊的二公子出两百两银子替她赎身,我都不肯的!谁想这妮子竟偷怀了那刘公子的小孩,我让她堕胎她还不肯,非要以死相逼呢!” 鸢鸢回头剜了轿内的女子一眼,啧啧道:“本说好了三百两就让刘公子娶回家的,谁想又变了卦,撞坏了秋梅的眼睛人居然还跑了,更可恶的是那刘家还不肯认这孩子了!如今这妮子也只能把这孩子送往她老家养着了!” “这秋梅啊!给小女子干上一辈子都还不清欠下的债了!” 守卫们听鸢鸢讲完,不由怜悯又可悲地看了一眼秋梅,又瞥了眼无情的鸢鸢。谁想他们的校尉居然无所谓地说出了句“哦?是这样!?”然后,竟突然大声狂笑起来,道:“鸢鸢姑娘?你还真能讲?” 校尉几步走到鸢鸢面前,嘲笑地指着那哇哇大叫的婴儿道:“那孩子看着怎么也有两岁了吧?” 鸢鸢脸色一变,不由后退了一步。校尉冷眼观之,大声命令道:“来人,把这几个全给我抓起来!” “啊?”众人有些不理解,这抓起的原因是因为她们说谎了吗?这未免也…… “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校尉回头一横,厉声训斥道。这下好了,终于让他等着了!一个瞎了的女人和三岁的女婴,她们果然想要趁夜逃出安阳城。“哼!” “哎?官爷,你这是干嘛呀?官爷!官爷?”鸢鸢等人不明所以,大声求救着,“不让出城就算了,干嘛还无缘无故地抓人哪?” 不一会儿,她们就被全被架了起来,阿琪还动手挣扎了几下,却还是没逃过被擒的命运。校尉仰头大笑起来,抓住了这个人,他升官发财就大有着落了!这时他身侧的手下靠了过来,轻声道:“校尉,这女人好像和画上的不大像?” 校尉止住了笑,又多看了眼那瞎了的女人,他蹙眉道:“你确定吗?我看就是这双眼啊?” “属下也不敢妄言!”校尉亲自守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抓住这群人,他可不敢胡闹再放跑了对的人! “我看这女人贼着呢!都给我抓回去再说!”校尉瞟了眼嘴上还喋喋不休的鸢鸢,蹙眉让人将他们都给押了下去。 嗖嗖的寒风吹过,城门前冷冷清清的,十几个人松松散散地矗在门前守着。方才那一闹过去,守卫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看校尉走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觉得一定是要有好事发生了,会不会要长俸禄了? 远处跑过一群小孩,他们嬉戏一番后,就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后让夜景都染上了片刻的红。这么晚了,谁家的小孩还这样顽皮?没过一会儿,他们的哈欠就打得愈来愈频繁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关城门了,坚持坚持!守卫的人使劲搓了搓眼,又站直了几分。 “咕隆咕隆……” 怎么又来了?几人眨了眨眼,往路上看去。只见两辆寒酸的赶马车正往这边行来。这两辆马车的个头都比一般的大了一倍,满满两车上装的都是木材,棵棵树桩都粗壮得惊人,一排最多就能放上三个,全都垒得高高的。 等了许久,那两辆马车才晃了过来,守卫拦下起头的那人道:“干什么的?这么晚了还要出城!?” “官爷,我们是邱老板的商队,负责运这批红木到临城椿娄!”这回话的男子一脸的温雅气息,怎么看也没看出他是运货的好手,连点蛮劲都没有! “小兄弟,邱老板从不晚上运货吧?”守卫上前一步,眯眼打量起这面生的男子。邱老板确实常常送货到临城,但这么晚的还是头一次,而且这小瘦子他们还真没什么印象。 第135章 离城之际 男子尴尬了一瞬,连忙把腰际的牌子拿出来递给官爷们看,解释道:“官爷有所不知啊,车上的这批木材邱老板赶得急,得在明日酉时前送到椿娄,所以即使是这个时辰我们几个也万万不敢松懈啊!” 守卫见那确为邱老板的腰牌,他瞥了眼憨厚的男子,抬步走到后面去查看了。(..info好看的小说)后面的赶马车上倒是坐了两个人,一个看着老老实实得很规矩,一个却深远凌厉得很,他的眉峰竟有种气势恢宏之感,守卫不由蹙眉打量道:“你们是一起的?” 男子跟上守卫的脚步,赶忙卑躬回道:“回官爷的话,这两人是阿武,阿羽,我们都是邱老板手下的伙计!” “喏!你刚说这个叫啥?”守卫指了指那个气势非凡的人问道。 “哦…他就是阿羽,”男子一听守卫在问他,便连忙凑到守卫身侧,贴近耳朵道:“官爷,阿羽的性子可冷了,平时都不怎么和我们打交道,但是他可有着拔山扛鼎的力气呢,所以邱老板极为看重他!” “哦?”守卫挑了下眉又打量起阿羽,可那阿羽偏偏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却还是一脸的不理不睬,就像他们这些守卫是不存在的一样。守卫顿时就不爽了,张嘴就道:“哟!他这骨子倒还挺硬的!” “哎…官爷就别和他计较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卖邱老板一个面子呗!”男子连忙劝道,一边又不满地瞪了眼不识趣的阿羽。 守卫看着眼里,想想也就作罢了,马上就要到闭城的时候了,他们还是少找些事给自己添堵了!他刚准备放行,谁想副官竟走过来拦下了他们的货车,道:“这么晚才出城,难免有什么!你们两个去检查一下那两车东西!” 守卫愣了一下,今晚校尉和副官都是怎么回事?平日里不都放行了吗,怎么今儿就这样森严了?他知道上头好像安排下了什么任务,但看方才校尉走时的踌躇满志也知应该是已经抓获了吧?那副官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他们两个跑到后面的赶马车前,看着这桩桩木材都不免皱起了眉,这要怎么检查,全搬下来么?副官闷哼了一声,他们抖了一下只好照办。.info心里不由叫起了苦,这都什么事啊,给自己找罪受吗这不是!? 昕筱平躺在木板上,而潼儿则乖乖地窝在她怀里。鸢鸢的鞭炮声一响,他们便整装待发地出动了。她和潼儿太不方便一定会被守卫拦下,所以只能委屈地藏在车的夹板下,被层层木桩严实地压着,从外面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只要一取下木桩就能发现藏在里面的隔板了。 潼儿的眼睛一直瞪得圆圆的,先前昕筱叫她睡一觉,可她就是不肯入睡。其实她现在能这样安静地不吭声,不哭啼,昕筱已经是很满意了,戌时吃饭时她还嫌这不好嫌那不好的,昕筱可真是头疼死了。没想到带孩子这么麻烦,潼儿都成她的小祖宗了! 没办法,昕筱只好拿出了长姐最后塞给她的东西。一件红缎肚兜儿,一娟绿桠手帕。 长姐用她最后的几天为潼儿手制了最后一件衣裳,红缎上是长姐一针一线绣下的纯白铃兰,一朵一朵顺着青色的枝条竞相绽放,花瓣缱婘缠绵,条丝细密柔顺,勾勒出的都是幸福美好的未来。长姐一直都希望潼儿幸福,这深情从来没有变过! 没想到长姐还记得她的娇气,那微不足道的小心愿。看到长姐最后拼尽全力留给她的,竟是这绿桠娟帕!那天她小心眼非要让长姐为她也绣一个,原来她的嗔怪长姐并没有忘,早已为她完成了。 从小大到,她想要的,其实长姐都已帮她满足了啊! “这是你娘绣的,潼儿认得出来吧!”昕筱拿给潼儿看,潼儿一下子就呆住了,抢过来抓在手里反复看,反复摸,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昕筱道:“对,就是我娘绣的!怎么在姨母那?” “你娘知道你顽劣不肯听我的话,所以才专门把这个留给我,说是等潼儿乖了才能给潼儿!”昕筱认真地说道,然后顺势又将那肚兜儿拽了回来,“今晚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非常危险!能不能成功,不辜负你娘的付出,全取决于你肯不肯听话!” 潼儿剜了一眼昕筱,嘟起嘴唇巴巴地看着那肚兜儿道:“要是潼儿今晚乖乖听话,姨母就把它给潼儿?” “那倒不一定,反正你要是有一点不乖,就绝对拿不到你娘的礼物!”昕筱威胁似的挑了挑眉。 潼儿差点被她这个姨母气晕过去,她崩溃地胡蹬了十几下腿,喃喃道:“娘不会告诉姨母了吧?” 作为一位小公主,潼儿还是有很多毛病的。平日她不爱吃的,不爱做的功课全部都是在娘亲的半威胁半迁就下成的。她喜欢的东西娘从来都不会直接给她,必须要她做好一件事后才奖励给她。其实娘这一招挺棒的,因为后面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这样厉害。在宫中的玩伴里,她可以背诗背得比哥哥好,也可以转圈转得比姐姐多。 平时玩耍的时候,她可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没想到娘亲居然把这个规矩告诉姨母了,啊啊啊,真是的!姨母已经知道她很想要这个新肚兜儿了,她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嗯?你说什么?”昕筱听到潼儿好像嘟囔了一句。 “没…没什么!”潼儿从榻上蹦了下来,嘿嘿笑着。 昕筱点点头,威严道:“现在去好好吃你的晚膳,那碗肉末蒸蛋羹都给姨母喝干净了,到晚上你可不许喊饿哦!” 潼儿挠挠头,面上连连称好,但姨母又看不见所以她对着昕筱吐了好长的舌头,谁想那冷面哥哥正好看见了,潼儿不以为然地又冲着阿泫做了个极丑的鬼脸,才闷闷地爬上了凳子。 昕筱不知潼儿的顽皮,竟还站在一边满意地听着潼儿吃得痛快。不错不错,潼儿这会儿的一声声姨母叫得可真好听啊! 晚些时候,潼儿一知道要躺到隔板里就立马揪起了小脸,她大叫着:“我不要!里面全是灰,好脏啊,我才不要躺进去呢!” 浩昱脸一下子就黑了,他尴尬道:“那我再擦擦!” “不用了,浩昱哥哥,你别惯她!”昕筱瞪了一眼潼儿,强扯着她躺进去,道:“哪里脏了?都已经擦过了!你不想要你娘的东西了,是不是!?” 磨叽了好一会儿,潼儿才磨蹭地躺了进去,随即就大声咳嗽了好几下。昕筱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浩昱扶着她慢慢躺下,认真嘱咐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一切我会想办法!” 昕筱点点头,她现在的确什么也不能做,一定要沉住气了!木板盖上后,里面一下子就暗得什么也看不见了。潼儿可能是怕了,她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弱弱道:“姨母,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昕筱小声地回道。 “那潼儿现在是不是离爹娘很远了?” “……”被潼儿这样一问,昕筱心里一下子就很不好受了,她只得道:“潼儿是更喜欢娘亲还是更喜欢爹爹?” 虽然什么也看到,但潼儿还是偏过头去看昕筱,“潼儿更喜欢娘!只有娘亲天天陪着潼儿!潼儿偶尔才见到爹爹几次,但爹爹每次都只问我功课,从来不带我玩!” 可能是因为环境暗沉的关系,她们的情绪也很低沉,发出的声音也是沙沙的,小小的。昕筱伸手将潼儿捞到怀里来,摸了摸她的头道:“今晚会很漫长,潼儿你先睡会儿吧!” “潼儿不困,潼儿都已经睡了大半个下午了!姨母,我们还会回来么?”潼儿在黑暗中,眨了眨泛着星光的眼睛。 “也许不会……”回来?有什么还值得回来? 潼儿不解地扯了扯昕筱的衣袖,不太满意道:“为什么不会?可潼儿还想回来,娘亲我们在这里一直过得很快乐啊!” 唉…潼儿亦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和她一样,娘亲都是被自己的亲爹爹害死的!可是,潼儿还这么小就经历了她曾经历的,她还这么小… “嘘……别出声!” “干什么的!?”外面传来一声凶狠的质问。 昕筱仔细地听着脚步声,逐渐有两个陌生的脚步往这边走来。她额上渐渐冒出了汗,她搂紧了几分潼儿,又伸手轻轻捂住了潼儿的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乒呤乓啷的声音在脑袋的正上方响起,有人开始搬车上的木材了?昕筱紧张得心都快跳了出来。 这时,终于有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跑了过来,浩昱哥哥? “哎呦,哎呦!官爷你看这,咱能不能轻点啊?”浩昱哥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对官爷们好声好气地说着。 “废话!这木头这么重!怎么轻点啊?”守卫没好气地骂道,本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已经是憋一肚子气了,这会儿又不让他们使劲,得轻点了?他们连几块破木头都不如了吗? “哎呦呦!”浩昱那张脸愁得呀,他只好又跑到副官跟前好生商量道:“官爷,这红木这么珍贵可经不得折腾啊,您看咱这能不能不搬了?” “你刚说什么!?” 第136章 后会有期 “小人是说官爷就行行好,放小人一条生路吧!唉…小人就跟官爷实话说了吧,今儿是东梦姑娘唱曲的日子,小的几个听过了时辰才这么晚送货的…”浩昱无奈只好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硬往副官手里塞,边塞边道:“小人的一点心意,孝敬官爷您的,官爷好歹也让小人可以回去交个差啊!” 副官瞥了一眼他,伸手顺着就将银子揣到了怀里,他万年不变的冷脸终于贪笑了一下,缓声道:“咳咳……你小子!怪不得这么晚了才送货!”看浩昱他们殷勤的眼神,手下又笨手笨脚半天才抬下来两桩,副官便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过吧,过吧!” “哎!多谢官爷,以后小人还全靠官爷照拂了!”浩昱边说边往回走,叫唤阿武阿羽两人:“阿武,阿…羽,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货都抬上去,都给我仔细着点!” 浩昱捆好木桩,连忙一边笑一边凑上去对着那几个守卫道:“官爷们都辛苦了,辛苦了!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算你识相,赶紧走吧走吧!” 挥了挥手,两辆赶马车就这样慢慢悠悠地从城门给拉了出去,木桩在车上哐当哐当地晃着,响了一路。 五里外的小树林里停着两辆驾马车,三人不断地把车上的货物都卸下来,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木桩才全给抬了下来。抽出隔板,没想到下面竟还藏了两个人。 浩昱连忙把昕筱轻扶出来,愧疚道:“委屈筱儿了!” “筱儿一切都好,不委屈!”昕筱着地后动了动筋骨,在硬板上躺那么久不疼才怪,她简单拍了拍身上的灰,本来穿得就是阿泫深色的男装,看不出有多脏。 抱下潼儿,她果然一阵呻吟和不满,这疼那酸的,她揉着她的花衣裳大声嚷嚷,这粉色都变成灰色了,好丑!嚷着嚷着这小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可惜昕筱哪有空理她,而一边的阿泫就更不要说什么去哄哄了,潼儿叫唤两声后感到很尴尬,自己毫无存在感嘛!她的呜呜声也就变得越来越小了… 筱儿感慨道:“没想到让鸢鸢骗走校尉,竟还有这么多波折!”想起刚才的事,心还噗通得跳个不停,这要真是被发现了,他们几个还真打不过那些守卫,出城也就成泡影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委屈了浩昱哥哥装成了伙计,对着那些贪官卑躬屈膝,陪笑赔钱。 鸢鸢那么聪明,现在也应该逃脱了吧?多亏她想到让鸢鸢出面先唬一下他们,找了和自己很像的人混淆视线先骗走一些人守门,而且鸢鸢她们还抱个孩子,要是这样他们还不抓,都对不起精心做的这场戏了! “晚上出城总是这样的,多亏了这邱老板的府牌,”浩昱叹息一口道:“用茗颐棋苑收益的两成换这样一个结果倒也算值了!” “嗯?”浩昱对昕筱递给他信封的动作吃了一惊,他疑惑道:“这是干什么?” 昕筱挑了挑眉,示意浩昱哥哥接过去,“浩昱哥哥,这是筱儿欠你的,今日终于给你了!” “什么?”他更疑惑了,筱儿欠他什么吗? “浩昱哥哥看了便知!”昕筱莞尔笑着,听浩昱哥哥拆开了信函,她这才对着浩昱哥哥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这一路多谢了堂哥的援助,往后茗颐棋苑就全靠堂哥一人了!” “筱儿,你……”浩昱看清信中的东西,一时顿住了。筱儿竟然把茗颐棋苑的地契给他了,这真是… 这本来就是苏家旗下的铺子,娘亲去了后,这些东西当然全在她手里了。棋苑需要一个真正能发扬它的人,而这个人昕筱找到了,就是浩昱哥哥再无他人了! “后会有期,浩昱哥哥多保重!”昕筱重重地说了这最后一句话,牵上潼儿,跟着阿泫转身离开了。 “后会有期!”浩昱手握那薄薄的一张纸喃喃道,眼看着筱儿被阿泫扶上汇河,三人挤挤地共乘了汇河一马。就那样驾马出发,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这一别,怕是再无相会之日了! 阿武见人和马早都没了影,低低喊了声:“公子?” 董浩昱这才回神,看着那剩下的两车红木,怅然道:“我们也走吧!” 大寒未落雪,青青不能出。孤树残影不曾休,随风乱摆弄声起。 深蓝的夜空上点缀着微乎其微的散星,跨越了半个尘世散落一地的月辉,蟾光从枯枝中漏下,照耀着树林中迷茫的不速之客。晚间是幽寂的,静得让人发寒;晚间亦是危险的,即使只是窸窣的声响也会让人起了惧意。 不知是谁扰了谁的美梦,一道黑影稍蹿即逝,几下便不知在哪棵树上停留住了。玄衣一扬,肖泫几步上树,伸手一抓在粗枝上轻荡而起,稳稳地站于桩上。他迅速出手,待收回时手中已握着一只不断挣扎着的棕毛松鼠,他眯起剑眸,利落地翻身下树。 回去时,昕筱正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前面,表情呆呆的,瑶琴已被她取下好好地放在身侧,而子潼已在她怀中深睡,嘴上还时不时吧唧几下,好像梦很香甜的样子。 阿泫一出现,昕筱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微微动了下脑袋。火焰烧得不太高但也算暖和,她身上这件阿泫的衣裳还是很保暖厚重,穿着正好。听到阿泫把什么扔在了地上,她扬了扬眉道:“怎么样?” “不好,只是一痩松鼠!”阿泫也就地坐了下来,昕筱眼睛不便他哪敢跑远去狩猎,在邻近的地方转了几圈才捉住了这么一只小松鼠。这样得战绩怎么能说是佳呢? 昕筱点了点头,万分理解,她发了愁道:“没有热水,这可很难收拾了!”她晃了晃水壶,她们带的水剩得不多了,撑不撑到明天还很难说准! 阿泫不作声了,将松鼠自顾地拿了过去,随即便开始忙活起来了。他手下麻利,可依旧是花了半刻时辰才弄干净这松鼠,他麻利地穿上树枝便烤了起来。吃完这一顿就该好好睡一觉,明早天亮再赶些路,他们就可绕过椿娄了。 昨晚阿泫烤野鸡的手艺,真是让昕筱刮目相看,不愧是受过训练的人,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做过。想她当初在墨宇的折磨下,也是在林子里受过些许小苦的人,什么挖萝卜,偷地瓜的事她也做过。烤地瓜她觉得自己的水平也是不错的,搬石头烧火她干得麻利,那个地瓜的口感顺滑,香甜热乎的连她自个都骄傲了。要不当初她烤的荸荠也不会被贪吃的小荠抢了! 不知,小荠和佑风现在好不好,还有祈玉,不知他有没有中了贺兰珺的计,真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快了,快了,她已经出发来找他们了! 阿泫做的这些明显比她出色多了,拔毛和掌握火候就不多说了,他竟还知道用装馒头的油纸包裹住野鸡。最后烤好的野鸡的味道啊,真可谓是香飘十里,昕筱不得不打从心里佩服了! 带上阿泫还真是不吃一点亏! 昨晚一出安阳城,他们便不可怠慢地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寅时才敢停下来休憩了一段时间。马上的颠簸让潼儿遭了一路的罪,她亦没有办法,只能让潼儿受委屈了。潼儿一被她抱下马就满面痛苦地揉着坚硬不已的屁股,大声嚷嚷。 是了,潼儿是金枝玉叶,哪里受得这样的苦?潼儿嚷着渴,嚷着饿,她便拿出走时随便备下的干粮,一些干馒头还有几个玉米棒。馒头是她们吃的,玉米棒是给汇河吃的。这一路来的奔波,再加上她们大约两人的重量,汇河也是相当辛苦的。 她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也不知能不能撑到荊隅。不知祈玉好不好,不知什么时候能遇上青邪的人,要是真能如此就好了。 对于馒头,潼儿是嗤之以鼻的,她想潼儿大约都没正眼好好瞧过吧!她只得吩咐阿泫去捉点野味回来,好给潼儿补些营养,谁想阿泫那上等的烤野鸡竟也受了她的指责。潼儿大声挑剔着太脏不干净,味道奇怪难以下咽。 可最后,潼儿还是因为实在饿得不行,她又看不上那白馒头,只好草草吃了一个鸡腿便赌气地不要再食了,大饮几口水后闷闷不乐地睡到一边去了。 安稳下来,昕筱想那贺兰珺此时也定是发现她们已成功出城了,也不知他气成什么样子了!椿娄她们万万是不敢进的,要是进城肯定容易被贺兰珺的人马找到。不过她也不清楚贺兰珺会派什么人来抓她,又会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呢? 她和阿泫一致认为绕开椿娄,从椿娄外的野林一路穿到卜郢才是最保险的方法。椿娄,她们就不掺和喽! 所以一切的干粮东西都得撑到卜郢重备才行,野味和馒头是又方便又能填饱肚子的最佳吃的了!最头痛的是正值大寒,连点像样的青草也见不着,可怜她的汇河也只能啃些玉米棒子了,幸好这点玉米既能喂饱它,又比较合它胃口。 没一会儿,阿泫的野味就做好了,昕筱已经能闻到香味了。昕筱搡了搡潼儿,可她在昕筱怀里不安份地扭了一圈也不肯起来,没想到就阿泫出去狩猎的这会儿功夫,她竟能睡得这么沉了,想来也是真的累坏了吧! 但是不叫她起来吃饭又不行,今儿她被汇河颠得吐了三四次,本来她就没吃什么好的,吐到后面就只剩干呕了。潼儿的脸色也苍白了不少,这才过去了一天啊!唉… 第137章 突生心结 梦中,她与娘亲在一起。她背了整整一天的诗书,脑袋晕晕乎乎的。回房时二娘早已备好了一桌的饭菜,有凤鱼尾翅,红梅珠香,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一缕缕清香扑鼻而来,引着她馋欲四起,脚步轻快。 戌时,潼儿醒了,有些饿。 昕筱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柔说道:“潼儿饿了吧?吃了东西再睡,你看你,这么一会儿也能睡着!” 潼儿揉了揉酸疼的脖颈,皱眉凑近了些,看到阿泫手中的烤肉她不免有些失望,吸了下鼻子满脸嫌弃道:“和昨日的一样吗?又不干净!” “咳咳…”昕筱呛了一下,脾气还真不小,她用树枝随便拨了下火堆,哼哼道:“你阿泫小哥做这些很不容易的,你莫要挑剔!” “哼!”这冷面人哪里是她的小哥了,她可是堂堂公主,好吗?潼儿不屑一声,道:“这就不易了吗?我宫里的人每日做那么多饭菜,可比这个辛苦多了吧!” 还一点也不客气,把她们当什么了!昕筱蹙眉不满了些,这她得好生教育一下才行!她把道理都摆了出来,道:“首先,这不是在宫里。其次,阿泫也不是你宫里的下人,你也不是我们的宝贝公主。对于阿泫为我们做的这些,你应当心怀感恩和谢意才对!潼儿,这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美德!” “姨母严重了,潼儿还小,不需要什么美德!”潼儿偏头一板一眼地犟着嘴,说完挥手不再理昕筱了,她才懒得听什么大道理呢! 阿泫倒是好脾气没有作声,他拽下腿上最多最好的一块肉,又烤了一圈才递给潼儿。昕筱也得到了肉很多的一块,慢慢品尝起来,味道还真是香。阿泫的手艺果然不是吹的,什么都很拿手呢,要说昨日的烤鸡是美味多汁,那今日的烤肉就是细嫩紧实了。(..info好看的小说) 野外吃一些野味,她们既能常常鲜又能填饱肚子,要比只食馒头好太多了!再说,潼儿这个年纪营养是十分重要的,以后长不长得好要全靠小时的滋补呢,这些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潼儿默默咬了几口,吃着是挺香的,她偷偷瞥了一眼阿泫,他这人看着虽冷,倒也还算贴心呢!想想昨日她挑剔只食了一点,今早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腹了。还有这坐马简直是太讨厌了,一路颠簸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她感觉她上个月吃的东西都全吐出来了! 现在她能不饿吗? 迅速吃好一个,她又伸手去问阿泫要。阿泫又为她扯下胸脯的一大块,她看得都要流口水了,不过她好像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哎?等等,好奇怪哦,这看着不像野鸡啊?她翻看了一圈手里的肉,又看看他俩的,实在是没看出是什么,味道和昨日的好像也不大一样,她填到嘴里边嚼边问:“这是什么啊,感觉不是野鸡?” 潼儿问得随意,昕筱也答得随意:“这天还能有什么动物,松鼠呗!” “什么?”潼儿手下一顿,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是松鼠啊!怎么……”昕筱还没说完,潼儿就大叫着跳了起来,“噗!” “呸!呸呸呸!”潼儿把塞在小嘴里的肉都吐了出来,她的小脸痛苦地揪在了一起,气愤地指着她们道:“你们居然给我吃这个!?” 昕筱被她的反应吓得目瞪口呆,瞬间便停下吃肉的动作噎道:“怎么,怎么了?” “松鼠你们也下得了手,这太残忍了!”潼儿觉得天塌下来了一样,她将手中的肉丢到了地上,吐了几下觉得还不够,又跑到一边的树前干呕了起来,几近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她才肯休止。 昕筱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潼儿没受过苦,怎么可能有吃过这样东西的经历,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小松鼠在潼儿眼里那么可爱,肯定是玩伴一样的存在,现在被吃了心里一定不好受,她还是孩子,受不了这些的! “好吧,我们不知道潼儿这么在意,我们错了,潼儿别生气了好吗?”昕筱听着潼儿的声音走了过去,轻拍着她的背道歉道:“潼儿,姨母不是故意的……” 谁想潼儿竟恼怒了,她猛地甩开昕筱的手,生气地大喊道:“什么不是故意的,小松鼠那么可爱,你们居然狠得下心杀了它来吃!” “你们…你们简直太坏了,这太让我恶心了!”潼儿指着那被她扔在地上的烤肉喊道。 “什……什么?”昕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她看不到潼儿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潼儿的每一缕情绪,每一丝愤怒,潼儿这么说未免太过了吧! 阿泫也是一愣,本来就不多话,现在也是被潼儿的话震得不轻。昕筱手下一紧攥住了衣裳,她还不是想让潼儿吃个饱饭吗?潼儿饿了一天跟不上营养她也心疼,这种天阿泫能做到如此也是辛苦,他驾马一天还要去找吃的,阿泫就不辛苦吗?到头来潼儿还这样说,阿泫就没落着一句好?昕筱寒声道:“你刚是什么话!?” “啊?”潼儿听出昕筱语气的变化,抬头看了一眼她。 “照你说,小松鼠可爱可以不被杀,那鸡,猪,牛是因为不可爱就可以被杀吗?这样你吃的时候就不恶心了吗?”昕筱冷哼一声,潼儿还是小,什么都不懂,竟然这么任性,这么挑剔!不知道旁人的一点辛苦,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是知道小孩子自私,可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这…这不一样!牛,猪人们都常吃,可小松鼠怎么能是吃的呢?这不是违背道德,乱杀无辜,天理不容的事吗?”潼儿小小的身躯怕得抖了一下,却还是不服地把自己在书中学到的词语都用来辩驳昕筱。 什么?天理不容? 昕筱真的是生气了,潼儿怎能这样不知理,不知情呢?“呵呵…这有什么不一样!人们都做的事就是对的,就是道德了吗?你太天真了!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你以为你还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吗?你以为的,你曾经的早就不存在了,现在有的东西你竟还不知珍惜,处处挑剔!” “这些东西又不是我想要的!谁说我不是公主,我就是公主!又不是我让姨母把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我连娘都没有见到,就只是听姨母说怎样怎样的,是我要姨母管我了吗?我要回去,我要找我娘,我不要你管我!”潼儿也冲着昕筱大喊了起来,珍惜?珍惜什么?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能跟宫里的比吗? 昕筱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只得压着胸脯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姨母不管你谁管你!你连你娘的话也不听了吗,红缎肚兜儿你也不想要了吗?” “姨母真以为我这么想要那肚兜儿吗?凭那肚兜儿我什么都会听吗?我才不会呢,我根本就不想要你管,不想跟着你!就算用十件肚兜儿,我也不想听你的了!”潼儿跺脚走开,蹲到一边的树下哭去了。 “咳咳……”跟潼儿对喊,她的嗓子一下子就哑了,咳个不停。 昕筱在气头上,哪里还想哄她。潼儿哭得稀里哗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爱哭,嘴上不停地嚷着要回去找娘,不愿呆在这深山老林里。昕筱听她哭了许久,嗓子也哑了许多,还是有些耐不住了。 昕筱轻咳两声,招阿泫过来小声说:“把水壶和馒头拿给潼儿,哭了那么久不饿不渴吗?” 阿泫心里不由翻了个白眼,就算潼儿确实很过分,但昕筱也太跟潼儿置气了吧!小孩子本就自私,惯着点她不就好了吗?现在看这闹的,阵势这么大,明早还能愉快地上路吗? 他们就带了三个水壶,潼儿哭得惊天泣地,不知浪费了多少泪水啊!潼儿也累了,一会儿便捡过身边的水壶喝了起来,她抽泣一下喝一下,不一会儿一大半就过去了。 阿泫看着也不行,他告诉昕筱前面不远处有条溪流,大约两里多路,他快去快回灌些水也就一刻时辰。昕筱点头连连称好,她们没有水是不行的,而且潼儿好像还挺能喝水的,多备些明日也好上路。 翻了翻包袱,昕筱挖出几个大玉米棒来,她摸索着汇河的声音走了过去,此时它正无聊地堆土呢!吃到玉米棒,汇河真是喜滋滋的呀,它的两个鼻孔忽大忽小地出着气,尾巴也一甩一甩的,一会儿又晃了晃它的大肚子,还撒娇?昕筱好笑地摸摸它的头,帮它捋了捋鬃毛,乖… 喂了好一会儿,汇河哼哼了几下,昕筱便按着原路往后挪步,怎么潼儿的声音小了,是哭累了睡了么?昕筱摇了摇头,不知这丫头明早起来还会不会再闹了,潼儿的这小公主脾气她该不该哄呢? 潼儿方才哭得那么厉害,她心里也不好受,自己方才真是失控了,竟对三岁的潼儿发这么大火。是她错了,近来心情本就不佳,这一次她可是把所有的火都发在潼儿身上了,潼儿也是可怜… 她吼完潼儿,潼儿吼完她,她就有些后悔了,底气也弱了许多。明早,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谁也不要再生气了! 第138章 山野人家 最寒不过那年冬,谁家人儿此长眠。 听到阿泫的脚步声,昕筱顿时便舒了口气,方才林子幽寂得她都有些害怕了!想来她这一路真的是很依赖阿泫了,若是没有阿泫,她不会活到现在,亦不会有到荊隅的可能。 这所有的一切,多亏了阿泫一直在她身边。 阿泫快步走到她身边,略加紧张道:“小姐?” 昕筱不解,连忙伸手做出“嘘”的动作,不要太大声了,会吵着潼儿的!你看潼儿睡得这么香,都不作声了,“怎么了?” “小姐,公主不见了!”阿泫扔下水壶着急说道,连嗓音也提高了不少。 昕筱手一僵,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啊?” “公主不在那个地方了!小姐你方才没听见什么动静吗?”阿泫往方才子潼呆过的树前走去,这里哪还有人,连方才他放过来的水壶馒头也全不见了。 “不见了……潼儿,潼儿!”昕筱站都还没站起,就从火堆旁连跑带爬地往阿泫身边赶。她手摸了几下,不敢相信,她方才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啊! 是了,一切都太安静了,原来是因为潼儿不见了! “阿泫!阿泫,左右都没有吗?”昕筱着急地喊到。 阿泫先把昕筱扶了起来,然后才慢慢分析道:“公主应该是自己走的,东西都被她带走了!”不可能是有其他人来,小姐没有听到动静,而且公主还能有空带走吃的喝的。 “阿泫…潼儿跑了!是我太凶了,怎么办?我们得赶紧去找潼儿,她才三岁,林子里太危险了…”昕筱捂着胸口,难受地自责着。她怎么能不迁就一个小孩子呢?怎么能气走潼儿了呢?她这个做姨母的,竟然连潼儿都没有看住。 她脚下趔趄了一下,幸好阿泫在后面扶了一下她。看来是她喂汇河的时候,潼儿偷跑的吧!因为此后她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她怎么能这样不留心呢?昕筱忽然感到很害怕,身子不由寒得打了个激灵,额头也开始出冷汗,“潼儿不会想回去找她的娘亲吧?” “最多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潼儿走不了多远的!”阿泫将昕筱抱上马,把东西整了整挂到马背上,看了眼担忧过度的昕筱,他说了句算是安慰的话:“骑马过去肯定能追上了!” “嗯…”昕筱停在耳里,轻轻应道。 阿泫携着昕筱策马奔腾,汇河在林里一声嘶鸣长腿一蹬,飞跃而起。大约追了半个时辰,他们心里越发没底了,汇河的脚步也愈来愈慢了,随后他们开始关注四周的动静,就是细微的一点点风吹他们也会万分警惕。 “我们好像走过了,潼儿不可能走这么快的!”昕筱着急了,潼儿才三岁,走路才刚走得端正,要说让她整整走上半个时辰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们还是沿路找回去吧!骑马太快了,动静也很大!”保不准潼儿听到汇河的声音藏起来了呢!潼儿要是想藏,她们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下马往回走,这整整一片的大林子她们都得认真搜寻,每一颗大树的后面,土堆土坑什么的都要确定一番才肯离去。阿泫没办法和昕筱离得太远,再说让昕筱一人找是绝对不可能的。林子很大,他们往回找的时候扩大了范围,潼儿也不一定是直走,为了避开她们,潼儿也许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也说不定。 夜色很深,月亮正在她们的头顶上闪耀。林里的树木更显凄哀孤寂了,而她们的脸上更是布满了焦虑不安。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们愈来愈不耐烦了。从一个斜坡下去,她们小心地牵着汇河行走,这里要是再找不到潼儿,她们真的不知该往哪走了! “阿泫,你说有没有可能,潼儿不是往回走,而是往前走了!”她们搜寻了一圈然而还是无果,昕筱思忖了一番后心思突然一亮,猜测道。 潼儿年纪虽小,但又不是傻。她虽然傲慢骄纵了些,但有些地方还是很聪慧的,至少她的爹娘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她应当不会差多少!潼儿若是有意往前走,那不仅可以避开她们,也可以为她的逃离多存些时间,这点子也不可说不妙啊! “公主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吧!”阿泫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如果潼儿真的是往前走了怎么办? “潼儿才三岁,从小也是被人宠大的,怎会知世事险恶!” 知是如此,昕筱他们立即上马向前奔去,这可已经到亥时了!时间越久,潼儿就越不安全,而她的心也越不安。潼儿若真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跟长姐交代啊! 山林间的小溪缓缓流着,蟾光的亮辉倾泻而下,那涓涓的流水像是染上了点点星辰,一身亮闪闪的金色衣裳一起一伏向更远的地方飘去。新年早已过去,而这个大寒也将要挥别了。残冰原已碎得不见踪影,消散在那最清澈的溪底,印花碎石的河床铺了一路的风景。 溪边的岩石嶙峋,一路崎岖,绵延至深山远处。阿泫几步上前,拾起岸边那孤零的水壶蹙眉道:“小姐,公主在这里停留过。” 没想到阿泫走后,潼儿竟会来这溪边。可现在潼儿已不在这里了,她又去了哪里?昕筱的内心几近奔溃,可算是寻得了一点蛛丝马迹,总是一点点安慰了。昕筱听着那潺潺流动的溪水,指着它道:“我们就顺着这溪水找下去!” 丑时,他们终于行到了山脚下,微微亮着的灯火在山野间明晰了起来。昕筱他们穿过了这片树林,找到了几家山野小屋。她好像能感觉到一丝希望,她轻拽了下阿泫的袖子道:“我们前去问问,说不定有人知道!” “嗯。”阿泫轻应一声,带着昕筱领着汇河不断向前。 这片山野之上有着六七户人家,昕筱她们在门前走了一遍,其中好多家早已熄了灯,只有两家的窗户里还透出弱弱的烛光。昕筱的心一直燥着,哪里肯等到明天,便驱使阿泫挨家挨户去敲门。 乡野的人倒是热情温柔,即使是被吵醒了却依旧笑脸相迎,有一位和善的老人家和十七八的大姑娘甚至热情地邀她们进屋,可以收留她们,做些好吃的。一番下来她们并没有问出什么,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一个三岁的女孩,况且这么晚了,谁不在家会出去乱跑呢? 突然,昕筱扬起了一丝笑意,她轻声问道:“阿泫,你有什么感觉?” “嗯?”阿泫听出了昕筱语气里的不同,思量一番说:“有人说谎了,他们见过公主。” “没错,有人撒谎了,”昕筱肯定地说了出来,“而且不只一人!” 阿泫愣了愣道:“阿泫只觉那小孩家里不大对,小姐还说的一户是…” “嗯,还有是那两个老人家,他们肯定是知情的!”昕筱点明道:“我们这么晚找人,而阿泫你这出众威严的外表一定使他们不少敬畏了,有人谨慎害怕也属正常,其中的那些慌张,那些平静有真有假。假得过了,真得过了,都会很别扭!” 阿泫点点头,回想道:“那两个老人的不知情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婆婆开门吓了一跳倒也还算正常,晚上的阿泫看起来…嗯,确实有点危险。当我们表明来意时,老婆婆的呼吸停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凉气,婆婆这时候又害怕就有点不对了!而且婆婆好像还怕与我们对视,她不是还扭头去叫她老伴了吗?那老伯出来第一句说的是什么,阿泫还记得吗?”昕筱说着说着还问起了阿泫。 “他问了句‘怎么了,老婆子?’”阿泫皱了皱眉回想道。 “没错,阿泫倒是没记错!老伯明明在屋里就能听清我们说话,却还是要装不知道…而且他醒了居然没露面,要知道夜这么深了,他本应该陪着老婆婆出来的!”昕筱不是说自己有多厉害,有多敏感,只是这几户走过一遍后,相互对比一下就能看出些什么了,真假其实很明显。 阿泫想了想道:“有些理,又有些没理!” “嗯,”昕筱赞同地点头,可是她们如今就只有这些线索了,不能放过!“我们先去那小孩子的家里!” 月下影无边,飘流不自知。 “咚咚咚!” “谁?”门里传出沧桑的嗓音,像是隔了一世那么远。 “老人家睡了吗?我们是方才来过的人,看屋里灯还亮着,不知是否方便?”昕筱叩门后,有礼地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老婆婆才把门打开,满面笑意道:“是您啊…公子,怎么了?您找到妹妹了吗?” 昕筱笑着道:“还没呢!不过…有些头绪了!” “啊!”老婆婆愣了一下才轻声惊讶出声,她手下一抓,又握紧了几分拐杖。 “我们有个问题想问问婆婆,不知您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昕筱手下轻轻敲起了木门,有一下没一下的。 ‘当当…当……’ 老婆婆后退一步,没想到她们会知道阿鲁,老伯在后面一听也连忙出来结巴道:“你们怎么知我儿?” “老伯先别急,我们虽是不知,但是……她却知道!” 第139章 椿娄一寻 昕筱冷笑着让开身子,随即阿泫便将他身后的女人推了出去,老婆婆和老伯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女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倒是老伯先反应过来,抖着粗糙的手闷闷道:“老林家媳妇…你……” “你怎么在这?” “她当然是来找她丈夫的,所以老伯,您儿子乔鲁在哪?”昕筱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还有在下的小妹也请您儿子一并交出来了!” 老婆婆一听腿就软了,一下子便跌坐在地,悔恨地老伯喊道:“我早说了,不该做啊!作孽了啊…真是作孽啊!” 天色还未见白,林子里暗暗的,这会儿的山林里很难见到什么动静。(..info好看的小说)叶落枝头空,再难风过动,秋日的瑟瑟叶声在这种时节是不存在的,倒也让整个林子愈发得静了。 “哎!小心点!瞧你,路都不会走了!” 男子嗤笑的声音从树中穿出,散落在空气中。“哈哈……瞧你那点出息,酒还没醒呢,小林?” “阿鲁哥,我还真没喝过这么多!”年轻一点的男子脚下又踉跄了一下,悻悻地回道。 “行了,哥下次有这样的活再带上你!”男子甩了甩手上的钱袋,满面的春风得意。 “行啊,阿鲁哥,以后小弟就跟着大哥混了!”年轻男子笑嘻嘻地凑上去,巴巴地讨好道。 还未进门,就听到乔鲁的嚷嚷声,“爹,娘,你们在哪呢?我回来了!” 发现爹不在外面砍柴,娘也不在挑菜,他觉得也是奇了,爹娘从不会这么晚还未起床。“吱呀”一声推开门,爹娘都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他正要开口问,却见坐上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正坐在桌子旁。 那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细皮嫩肉,但是他却有着极好的轮廓,清秀尔雅,端端是一个俊美儿郎啊。乔鲁吸了吸鼻子,指着那少年嚷道:“你谁呀,在我家干啥呢?” 老伯面色发黑,难堪地闷咳一声,而老婆婆早已伸着苍老瘦弱的手,细声道:“阿鲁,你……” 少年重重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杯子,冷冷道:“让我们等了三个时辰,你终于肯回来了!” 乔鲁一震,这少年的声音还属比较清嫩的,但是他的语气里居然含着一种震慑人的强大魄力。少年一出声,爹娘都不作声了,甚至脸色便得更苍白了,他看到娘甚至还抖了一下,怎么回事儿?这少年谁呀,竟在他家里这么大口气!乔鲁撇嘴道:“你谁呀你,敢在我家撒野?” “我没有多少耐心了,所以你最好一次回答我,昨晚你抓的小女孩在哪?”少年没有起身,他只是抬起眸冷冷地看着乔鲁。 乔鲁没有预料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少年居然是瞎的,竟然看不见!乔鲁一看是这样不由扬起一抹邪笑,道:“什么女孩,我怎么知道?爹娘,这什么人你们就带进屋里?” 少年敲了敲桌子,咬着牙忍着道:“你没听懂吗?我说我……没有耐心了!” 不待乔鲁还说什么,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小林跑了进来急急道:“阿鲁哥,不好了,我媳妇不见了!” 阿鲁吃惊之时,他看到小林的媳妇从里屋走了出来,接着又有一个冷峻的黑衣男人从她后面现身,小林的媳妇是被他挟持住了吗?那男人冷着张脸将小林媳妇推到门口,突然以一种鬼魅的速度闪到他身后,圈住他的脖颈冷冷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小林接住他的媳妇,急忙躲到墙角寻得一处安全之地,他媳妇早已出了一身冷汗,站都要站不住了。老婆婆吓得差些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弱弱道:“公子息怒啊……阿鲁,你快说,那孩子哪里去了?” “娘,你瞎说什么,哪来的孩……” 阿鲁正要狡辩,脖上的手一勒紧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坐上的少年冷冷道:“你的回答错了!” 看少年面上一点玩笑之意也没有,他腿下一软,连忙哑着声嚷道:“不不不……我说,我说……” 抠着他脖颈的手终于松了一些,但那手依旧牢牢扣着他的动脉,使他不敢动弹,乔鲁额上流下几滴虚汗,颤颤道:“公子,那女孩我们只是在林里见过,后来她自己走了,我们也不知……” 胸口被掏,身后的男子竟伸手将他怀里的紫晶明镯拿了出来,玉镯的质地白嫩晶透,转到日光下透着不一样的五彩色泽,可以看出上面有一个复杂的字,紫晶高贵富丽,精致独特。乔鲁大惊,挣脱着要抢回,大嚷着:“你还我,这是我的!” 男子将齐鲁伸过来的手一把握住,一紧便拧断了他的手腕,蹬脚将他踹到桌子上,他刚想爬起来就又被男子一脚踏到了背上,动弹不得。男子将紫晶明镯递给少年,少年握在手中摸到内侧的一个‘潼’字,瞬间黑了脸道:“这怎么是你的了,这上面刻的字你知道怎么读吗?我小妹的紫晶明镯也是你能玷污的?” 齐鲁感觉胳膊已经被男子扣得极近扭曲,而少年看着却是一丝也不会留情的,看小林缩在一边一点用处也没有,他心想再不服软,一会儿他就会死在自己家里了!齐鲁没法,只好耐着头皮喊着无辜:“公子手下留情啊,是那女孩自己来找我们的!” 男子一脚将他踹到地上,腰侧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准准地插在他眼前,他吓得眼睛一闭,一句话一口气都喘不出来了。少年终于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冷声道:“这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了!” 街人食路膳,蒸气升白日。 辰时吆喝包子的小老板甩着手,任白气蒸蒸上,揭开蒸笼露出热乎乎白软软的包子,路人不由流连万分,肉馅飘出的馋香勾着人们大声嚷嚷着再来几个。 照乔鲁说的,他和小林和往常一样上山砍树,太阳将黑不黑正是他们回程之时,路过绵延至山下的小溪,他们发现了一个穿着甚好的小女孩坐在岩石上彷徨。那女孩一脸清秀纯洁,张口竟让他们把她带往安阳,到后她一定会以重金酬谢。 他们哈哈大笑之外又有些吃惊,这三岁小孩竟还一板一眼地与他们谈条件,他们像是遇到了新奇的事物,打算逗一逗这女孩,“哦?那丫头你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呢?” 小女孩放下手下的水壶,微微露了露腕上的紫晶明镯道:“我家很有钱的!喏,你们看!” 他们一时起了邪心,其实这几年齐鲁在这山上也捡过几个被抛弃的小孩,他有一个认识的线人,每次有什么小孩他都会去找那个线人,从此中他总能收点好处,十几两银子有时也是有的,这可比他们在冬日里砍柴赚得快多了。 弄晕这么个小女孩,对他们来简直是易如反掌!冬日山中能采的不像夏日里那样繁盛,他们一个冬天收成都不好,赚得少过得很拮据。他们连忙回家收拾了些东西就赶着进了椿娄城,这小丫头容貌好,清秀可人,他们又在线人面前好好夸了夸这丫头的聪敏灵动,最后可卖了整整二十两呢! 他和小林也没想到会这么走运,他二人解决了小丫头的事后到花楼里喝了一夜,风流了一把。潼儿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他顺手拿了个空,花样独特的香囊被他赠给了花楼的春雀姑娘。 昕筱一听恨不得将他的手脚都打断,叫他作孽!但左右又顾着潼儿的安危,她只好忍着先去找那个线人王崇。 那个王崇一露面就嚷嚷着:“我说乔鲁兄,你最近顺得很啊,怎么,又有货了!?” 昕筱顿时就怒了,孩子也能称为货物?都不用阿泫动手,昕筱一手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她一脚踢到他胸前,骂道:“昨晚送来的女孩在哪?” “什么…你是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想死吗?”王崇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想坐起来,对着昕筱破口大骂,这小子哪冒出来? 脚尖一重,差点让王崇呕出一口血来,昕筱狠道:“你想死吗?” 阿泫出门前将乔鲁王崇严严实实地捆了几圈,被牢牢绑在床上的他们滚都滚不动,哼哼几声也无果。昕筱瞥了一眼他们无情地关上了门,要是找不到潼儿,他们两个也别想活了! 万水阁。 “这位公子,这大清早的我们还没准备好呢!要不公子晚点?”一个蛮腰绿袖的女子脚下娉婷,围到这个看着才十四无岁的俊秀少年面前。年纪轻轻,竟就逛到阁里了? 刚搂上少年的胳膊,她就被一只手给扯了出去,女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少年身后还有个黑衣侍卫护着,女子瞥嘴嘟囔道:“都到这了,还装什么严肃啊!” “阿泫,退下!”少年让那黑衣男子退下,莫要太凶了。 “哪有赶客人的?春霞你下去!” 妈妈赶忙花枝招展地迎出来,巧笑嫣然问道:“哎呦,公子好早啊!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水灵点的!”少年扇子一合,点了点桌子。 “明白明白!” “去去,让灵儿收拾收拾赶紧过来!”妈妈冲着边上的姑娘喊道,甩了甩手上的香帕,她一张老脸上露出殷切的笑容,“不过…公子你看这……” 第140章 万水阁院 扇子在少年的手上轻轻敲了一敲,他身后的贴身护卫便从袖中取出了一锭银子,妈妈立马笑盈盈地接了过去,塞进胸口后,她挥着花袖大笑着嚷嚷:“来来来,还不快带公子上二楼!” “公子,我跟你说啊,这灵儿的一双手可妙了!一会儿啊,让公子好好听听她的曲儿!” 厢门一闭,屋内便剩了一片寂静。丝竹之音哪处寻,且待楼下台中人。 床榻上横躺着一人,女子的绣花鞋翘在床帘之外,薄幕之后那淡粉身影昏得深沉。昕筱左右拍了拍手,又整整了自己褶皱的衣摆,阿泫推开二楼的窗户瞥到后院的几间冷清小屋,眯眼斜观不远处来回走动的几个结实壮丁,他好生察看了一番对着昕筱道:“应该就在这下面,院里总共有五个人!” “阿泫!”昕筱喊了一声。 阿泫蹙了蹙眉,不赞同道:“小姐还是呆在这比较好!” “阿泫是想现在劝我吗?可是再等一会儿床上的那位就要醒了,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耽误了,立马动身最好!”昕筱指了指榻上的女子,大步走到阿泫身边,拽紧他的衣袖道:“我要亲自下去找潼儿!我要下去!那我保证不给阿泫添乱还不行吗?” 万水阁十几平方丈的院子里有着花花草草,树丛石山。而院里的壮丁走着走着就相互照了个面,一会儿又分开了。一个壮丁靠着柱子擦着刀,无聊了一天,对天眺望、对花发愣并打发不了多少时间。他们这些人很快便停下来该站的站,该坐的坐,三人围在一起不知说到了什么,笑得前仆后仰半天没有停下来。 即便是抱着昕筱,阿泫依旧是落地无声,轻盈潇洒得完美。他将昕筱轻轻往后一推,自己飞步上前迅速撂倒一人,那人在地上捂着腿窝闷哼一声。较近的男人听到动静,立马抽出家伙直指着阿泫道:“你谁啊!不想活了!?” 那远处围成一圈的壮汉也是惊一惊,连忙从地上翻身起来,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腿脚,傲慢地朝阿泫走了过来,边走边举起自己拿手的家伙。见他们第二个弟兄又被他一掌拍飞出去,他们便不敢再小觑了,一起挥舞着手中的棒子冲了上去,张开嘴大嚷着:“啊!” “来啊,抓住他!” 其中一壮丁刚出口了一声就被男子的剑柄狠戳,胸窝顿时一疼,他整个人又被男子一脚踢飞了出去。见弟兄几个刚围上去没一会儿就被他一一制服,他心惊这男人并不是省油的灯,身手不凡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兄弟几个倒地后爬起来得倒也快,手中棒子掉了连忙捡了起来,又朝着男子攻去。 心想这不是办法啊,他脚下慢慢挪动了起来,赶紧去找人来帮忙呀,等人多了看那男子还能猖狂到几时!没想到刚往回跑了没几步,他就被一深紫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呦!这嫩娃子是要跟他打吗? 等等…这小子是瞎了吗,怎么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 “哈哈…”他大笑两下,鞋下擦着土地卷起了一层灰土,他毫不客气地冲上去欲给那小子痛击。他心下乐了,别说这小子十五来岁的样子,就是再长上十岁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谁想那小子脚下的速度竟比他快多了,一个箭步就扑到他眼前,还没看清什么他的胸前就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他捂住胸口后退几步,大惊着少年的轻快。可那少年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匕首一抵便直逼他脖颈,他吓得两眼发直不敢再动弹一下了。 少年转到壮汉身后,扯住壮汉的后领一把将其甩了出去,直直撞上了另一个冲上来的人,二人撞了个眼冒金星,一起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少年虽看不见,但听觉和感觉却是极好的,辨别得清楚一切方向和动向,对于想要偷袭他的人,下场无一不是被他打飞了出去。 阿泫动作利落,打得那三人再也站不起来了,他飞身赶到昕筱身侧,抬手就是一抓,将那偷摸的一人牢牢扣在手中,利剑在那人脖颈上发亮,阿泫闷声道:“那群小女孩在哪?说,关在哪了?” 那人哪里敢怠慢,赶忙颤巍巍指着面前的一扇门道:“右…右边第三间!” 他们连忙冲过去,阿泫一搡,那人便跌进屋内滚了几圈,里面的人皆是被惊得连连后退。阿泫昕筱一前一后进门,朝着那一地的小女孩大叫:“潼儿,潼儿?” 阿泫扫了一遍这些女孩,大都已经六七岁了,最小的看着至少也有五岁了,这些女孩里哪有公主的影子啊!他也不太敢相信,费了那么大功夫没有怎么能行?他又多找了一圈,女孩们都是灰头土脸,脏脏的,他眉头紧锁正要上前一步。 谁想小姐先冲到了他前面,着急地大叫着公主的闺名。阿泫正要伸手抓住心太急的小姐,却不小心落了空,只是小姐的衣袖滑过了他的手掌。那些女孩双腿连连蹬着,皆是怕得往后退着。 突然,阿泫惊觉身后有一阵风,他连忙回头想要一掌击去。谁知那是一个女人,本来他的这掌就不算快,那女人身子一弯很轻松就躲开了。她从阿泫的臂下一钻,竟往前扑去了。 阿泫大惊,连忙喊道:“小姐,当心!” 阿泫很少这样大叫,昕筱脚下顿住愣了一下。身后的女人猛地一扑就将昕筱推倒了,昕筱没有预料到所以身子甚软,那女人押着她,伸手就拔下了头上的发簪,向她后背扎去。昕筱惊觉,手臂下意识地往后挥了出去。那女人也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灵活的身手和强劲的武功,见昕筱的手臂袭来,女人下意识地松了压着昕筱的手往后躲了一下。 昕筱顺势使力,一手撑地翻过身来,留个后背给人家简直是太糟糕了!才翻过身,那女人又扑了上来,挥着发簪就要划她的脸。昕筱右肘刚抵上地板,重重的撞击让她不由蹙紧了眉,她左手连忙去挡自己的脸,那女子的发簪已划了上来,瞬间在她的手臂上画开一道血痕。 还顾不上疼,趁着女人因为伤到她而松懈,昕筱连忙抬起一脚将女人踹了出去,自己左右手一撑连忙站起了身。处于劣势真是让她吃了不少苦!那女人被昕筱严严实实踹了一脚,趴在地上还没等自己爬起来,就被阿泫拎了起来一把推到墙上。 女人猛地撞上墙身上一阵剧痛,刚睁开眼就正对上黑衣男子冷酷狠绝的双眼,她浑身一哆嗦不敢出气了。下一刻,男子便掐住了她的脖子,手下一紧便将她高举了起来。女人感到窒息,脚下扑腾却着不了地,双手抠住男子的手指,她拼命想吸进一点空气。 那些小女孩吓得惊叫连连,缩成一团聚在墙角里瑟瑟发抖。昕筱慌乱地扫了一圈,听到女孩们的尖叫,她连忙喊道:“阿泫!阿泫,等等,那女人是看这儿的人!” 听昕筱这样说,阿泫才松了一点手,重新将她甩到墙上,女子捡回一条命,跌坐在地上狂咳了起来,瞬间就咳到嗓子火辣辣得疼。阿泫脚一踩,狠狠落到了她的腿侧,她慌乱地抬头对上男子像阎王一样冷沉的脸。 阎王阴冷地开口道:“这里是你负责的?王崇的人都给了你?” 女人狂点头,然后又使劲地摇头,她赶忙抓住男子的腿求饶道:“大爷饶命啊,我…我什么都不要了,这些女孩大爷您随便挑,不不不…大爷您全拿走,全拿走!求大爷放我一条生路啊!” 昕筱听不得她嚷嚷,不耐烦道:“昨夜,王崇带来的女孩在哪?” 女人一愣,他们是来找人的吗?这个王崇,就知道给她平添事端,什么事啊!真是倒霉透顶了!“啊…王崇带来的不只是一个女孩,那边那个,还有那个,都是昨个刚来的!” 阿泫看了一眼女人指的那两个女孩,根本没一点像公主,他脚一跺又逼近了她一分,冷冷道:“不是这两个,还有其他的,一个三岁的女孩!” 昕筱捂着左手也走到阿泫身边,她左掌心偏下的那部分开始,被这女人整整划开了六公分那么长,她扯下一块较为干净的布随便地包住了伤口,刚刚撑地时不知又染上了多少灰尘!昕筱忍着剧痛,挪步到女人面前,等着她交代出潼儿的下落。 那女人听男子这样问,才想起昨夜的那三个小女孩了,岁数太小她就没留在万水阁。虽说她们阁里的姑娘不少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但三四岁实在是太小了,她们没必要花那么多本钱买回来多养几年。费时费钱费心,这么赔本的生意她们可从来不做! “有三个三四岁的女孩,年纪都太小了,我让他们给送走了!”女人性命垂危,只好从实招来。 “送哪了?”昕筱惊呼出声。 “岁数小的我们便宜买来,往安阳城的有钱人家送……” 阿泫一听都惊了一下,更何况昕筱?昕筱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就没有感觉了,脚下紊乱,她喃喃道:“安阳?” 她们费了千心无苦才出了安阳城,如今她们身在椿娄已经是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了,若是再回到安阳,结局还用想吗…… 现在是上天在跟她们开玩笑吗? 第141章 深巷医馆 风卷残云尘埃乱,轿马一鸣道逍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隅中,斜日从天边穿过层云落下,素裹一身的金辉照得人暖洋洋的。推车的人载着满车的货物从街头到街尾,吆喝声起的不仅是小摊贩,还有那沿街的特色小吃。 锅里热腾腾的汤水咕嘟咕嘟,散出阵阵白雾,师傅趁热将切好的面浸了进去,一会儿便出了锅,一个个白碗也就盛满了。师傅脚下轻快,将拿手的面端至客人面前,大声吆喝着:“面来喽!” 街上热闹非凡,两个腰间配着剑的男人食完香喷喷的捞面后驾车离去了,他们转过几个街弯来到较为偏僻的小路上,马儿在他们的鞭策下奔驰,照这条路赶他们很快就要出椿娄城了。二人在轿上愉快地闲谈着,大云着到安阳城要吃什么喝什么,逛什么玩什么! “你不知道吧?白元大的老板我认识!到时候介绍给你啊!”坐上一老成的男人拍拍胸脯,豪气万丈地说道。 边上年轻点的小伙子佩服地看着男人,信服道:“这次能跟冯哥一起出来送货,小弟真是好命,冯哥可一定要让小弟长见识了!” “当然,你冯哥什么人!干这都几年了,安阳城算什么,冯哥一年去着好几回呢!什么人不认识,你就放了心跟哥走,保准让你开足了眼界!”那男人手舞足蹈地吹嘘着,他人五大三粗的,粗眉横肉挂在脸上,看着力气很大的样子。他一甩马鞭,马儿又跑快了一些。 “哎!得嘞!”小伙子欢快地应着,眼睛里不由闪起了星光,心里对安阳城满怀憧憬之情。东邬的国都啊,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呢!椿娄的街道已经很热闹了,不知安阳的街坊又是怎样的一种空前绝后,昌荣繁华!皇城,那可是神迹一般的存在嘞! 又一个转弯,他们到了一条长直的小道上,这条路窄了许多,路上没什么行人走动,因为马车一过就占据了道路的一半。突然,离他们十几米远的路正中冲出一少年,刚好挡着了他们前行的路。本来行得正欢畅,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这突然而至的少年不由浇灭了他们的兴致。 见这情况,年轻的小伙子朝那路中的少年喊了一声:“嘿!小子,快闪开!” 男人手下本没打算放松,马儿以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奔驰着,可谁想那少年被喊一声后反而跌倒了,他手中的拐棍也随着他的倒地飞了出去。那少年半天也没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着。男人见那少年还不走开,没办法只好拉紧马绳,马儿嘶鸣一声及时停了下来,轿子轰隆隆地震了好一下才止住。 “那好像是个瞎子!”男人看着地上的少年道。 小伙子看了看觉得也是,他翻身下车道:“冯哥,你等等,小弟去看看!” 他朝少年走了过去,嘴上嚷着:“哎!瞎子,你挡着我们的路了,还不赶紧闪开!” 地上的少年一震,抬起头呆呆地望了一眼他的方向,然后竟又低头摸索了起来,喊着:“我的拐棍,我的拐棍!” 小伙子伸脚把少年的拐棍踢到他手边,不耐烦道:“事真多,赶紧,给大爷闪开了!” 少年好不容易抓住了自己的拐棍,好像一下子有了安全感似的憨憨傻笑了起来,他面上抹得脏脏的,笑容十分滑稽。他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撑着地站起来,可脚下一不小心没站稳,踩着衣摆又跌了下去。 那小伙子在一旁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头疼了,还真是磨叽!他只好不爽地伸手把少年扶了起来,站好以后他刚想抱怨地张口大骂,却忽觉少年抓着他的手紧了几分,他抬眼看去,竟发现少年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似有非有的笑容。 还来不及拔剑他的身体就被少年甩了起来,下一刻,‘嘭’的一声他就重重摔到了地上,他刚要伸手去揉痛碎了的腰,少年竟迅速地俯身,拔出匕首猛插到他颈旁的地里。他咽了下口水,手再也不敢动了。 小伙子心里不由叫苦,这少年哪里像瞎了的人哪,简直比他还要清楚! 闲适坐在车上等着的男人看到突来的变故,连忙抽出腰间的剑跳下车,慢慢走近那两人,他凶恶地呵道:“你什么人?” 一阵风从他身后掠过,他猛地回身甩出剑,但身后却是空空如也,剑也什么都没刺到。他动了动脖子正要回身,却发现一把明剑已挂在了他颈上。他的心一下子就忘了跳动,剑从手上滑落,他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握着剑的修长有力的手,胆颤地又问了一遍,只是语气不大一样了,“什么…什么人?” 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他好像鼓气了许多,打算给身后的人一个下马威,男人牟足了劲吼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不要命了连我们的车也敢拦!” 可身后的男子并没有一丝惧意,男子剑下一紧,阴冷道:“车上有没有…” 等了一会儿,那男子竟只说了一半,男人正奇怪着竟发现脖上的剑抽了回去,男人正要开心得瑟时却感到颈后一痛,翻了个白眼他就倒了下去。 问这人还不如自己去看!阿泫飞身上轿一把扯开帘幕,轿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两三岁的孩子。他一眼便看到窝在里面的子潼公主,她脸上花花的,一块黑一块白,还有两道明显的泪痕绵延到下颔。伸手,他将柔弱的公主抱了出来,她歪着脑袋晕着,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 身后传来颤抖的呼吸声,昕筱慢慢靠近他,忧虑小心地问道:“阿泫…有吗?潼儿……” 椿娄县衙门前寂寥无人,空荡的街道上突然驶来一辆马车,不一会儿门外的抱鼓就被人敲响了。衙役们出来看时,门口却无一人,只剩一辆没有马夫的轿车,他们小心靠近扯下轿帘… “大人!大人……” 轿上竟有五个小孩晕着,谁送来的,这真是匪夷所思! 酒香不怕巷子深。椿娄的名大夫并不都身处繁华的街道,挂着明晃晃的响亮招牌,店铺装修的富丽堂皇,这些常常是让病人久等而又看不起的昂贵名医。而昕筱她们就找到了一条深巷里最有名最乐善好施的胡大夫,大夫已经是知非之年了,看着老成持重,经验深厚的样子。 “大夫,我小妹是怎么了?”昕筱坐在一边,心急地看着胡大夫为潼儿诊脉。 “公子不必太过担忧,小姐只是食了些普通的迷药,我给她开些醒脑的药便可醒来了!”说着胡大夫便缓缓起身去抓药了,“川芎三钱,良姜五钱,桂皮十钱…” 昕筱抚了抚潼儿的眉头,用湿毛巾擦了擦她的小脸蛋,幸好她没受什么伤,要不自己一定会让那些人加倍偿还回来!昕筱靠在潼儿身侧,静静等着她清醒。 阿泫拿出钱袋,多给了胡大夫一两银子。胡大夫吃惊地看着黑衣男子的阔气,这给的也太多了吧!黑衣男子这才开口说话了,他看向他家少爷道:“我家少爷的伤,也请大夫瞧瞧吧!” 挽起衣袖,露出光洁的左臂,昕筱感觉到胡大夫愣了一瞬,是了,胡大夫一定看出自己是女子了。左腕一直连到臂上,一条血痕晃入人眼,昕筱看不到所以不会想象疼痛,旁人看了难免会倒吸一口凉气。伤痕处的血早已干竭,但已经慢慢发了黑,在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感染,再说如今的天气这么冷。 阿泫在一旁心情极不佳,若不是自己太大意,不会让躲在屋里的女人偷袭成功。他宁愿被伤的人是他,而不是小姐! 清洗完伤口,整个过程中昕筱都咬着唇没有发出什么呻吟声。大夫取了上等的药,拿过来为昕筱涂抹,大夫手上边弄边嘱咐道:“这药膏里有胜红蓟,臭草,白沉香等消肿止痛的草药,切记莫要沾水,再让伤口恶化了!” “是,多谢大夫!”昕筱点点头记着了。 “伤口并不深,不过中间的那部分会好得慢些,只要细心调养,不会留下疤痕的!”胡大夫为昕筱缠紧了几圈白布,以免出什么差错。 其实更让他在意的是昕筱左臂上的那一道伤疤,伤口早已鼓了起来,一道粉嫩的皮肉颜色上布着红血丝,伤口这么深,看来是无法消下去了。想必当时流的血定是不少,皮肉绽出来才能造成如今的结果,这伤口不会结疤,像一条胖长胖长的肉虫趴在手臂上一样,触目惊心,这不小心碰到也会疼痛不已吧! 昕筱感激地收回手臂,轻轻放到了一侧。医馆她早该来了,只是怕打草惊蛇,如今已经在这了,不看看怎么能行?昕筱抬起双眸看着胡大夫,轻声道:“不知胡大夫对失明有多少认识?” “唔…老夫略懂一二!”胡大夫愣了一下,便着手揪住昕筱的眼皮左右看了一番,她的眼睛里布着血丝,想必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吧?又是迷药,又是伤口,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昕筱捏着袖口,心里十分紧张,若是这眼睛能治好就好了,要不无论是跟谁一起,都是一种拖累!昕筱小心问道:“大夫看我这眼睛还有希望吗?” 第142章 护你周全 “姑…公子不必太过忧心了,这眼睛还有的治,只是要花的时日会比较久!”胡大夫低眉思量道。.info[] “那大约要多少时日呢,大夫?”昕筱眼前一亮,不由兴奋了起来。太好了,她的眼睛还能再看见! “少则两月吧,这眼睛是要细心调养的!” 胡大夫能感受到病人的喜悦,作为医者,病人的希望是他们努力的原因,也是他们的自豪的地方。他捻了捻胡须,缓缓道出如今的情况:“姑娘这眼睛本伤得不重,是日子拖得久了吧?” “是有五六日了!”昕筱算了算,从去见长姐那日,已经过了一个七曜了,而她也从安阳到了椿娄。 胡大夫点了点头道:“你的眼睛伤在内部,不是外力所击,是…药?” “胡大夫猜的没错,确实是银杏和甘草。”她的眼睛本来就还未缓过来,竟又遭了别的变故。 “是药三分毒啊!它们伤及了眼睛内部的神经和肌肉,要想重获光明,就要刺激那些死了的神经…”果不其然,这些药材少食些有助于机体,但多了就太伤身心了,甘草银杏可是出了名的伤眼睛哪!两种混到一起,看来这是有意为之的了!想必这姑娘承受的还远不止这么多吧! “大夫,两个月太久了,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昕筱蹙了下眉,她怎么可能有两月的时间来恢复光明呢? 胡大夫亦是不解,这治病急不得,都得慢慢来才能见成效的! 如今的他早已是风霜鬓头,行医多年,什么都见过了,他悻悻道:“老夫直言了,我这也只是家小医馆,老夫能力有限,药材亦有限,不比外面的大医馆!公子的眼睛也可用针灸之术,效果更佳,只是太过危险,老夫年事已高,已无力为之了!” “若是公子肯在老夫这里医治,那老夫也可保证,两个月定能给公子医好!” “多谢大夫的一片心意,只是我们有要事在身,还需赶路,等不得了!”昕筱也感到万分可惜,难为胡大夫了。 “不必客气,老夫也是爱莫能助!”胡大夫起身,走至桌前提笔写了些什么。他将墨纸递给昕筱道:“上面是老夫开的药方,依照这个早晚两次,两月左右定能见成效!” 昕筱接过,十分感激道:“胡大夫有心了!” “哪里,这是我们医者的本分,不必言谢!”胡大夫捶了捶酸了的腰,走至柜前拿了一瓶涂抹伤口的药膏,给她们包好了东西,才拱手道:“老夫外面还有别的病人,公子大可等那女孩醒了再离开!” 昕筱连忙起身,同样拱手道:“既然小妹已喝下了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大夫!” 胡大夫摆了摆手,躬着腰步履蹒跚地出去了。 阿泫拿过昕筱手中的药方,念了出来:“决明子二十钱,枸杞子、丹参各十钱,菊花三钱,蔓荆子…” 闹市。 “客官,你们回来啦!”小二殷勤地凑了过来,看到黑衣男子怀中的女孩,他不由感叹道:“呦,好漂亮的闺女哦!” “……”阿泫斜目横了他一眼。 小二感受到寒意,悻悻地闭了嘴,只好对着昕筱道:“客官忙了一天可是饿了?要点些什么吗?小店今儿的福字瓜烧里脊特别好!” “不了,有事儿了我们自会叫你!”昕筱也摆了摆手,不让他再跟上来。 小二又跟了几步才停了下来,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穿得那么好,原来这么抠门,哼!” 窗边依旧立着一人,一双利眼牢牢盯着外面的一切动向。街上的人从多到少,从少到无,月色洒下的光辉,铺满了回家的路。 “最迟得明早走!”阿泫扫了一眼空旷的街道,幽幽道。 “嗯,等潼儿醒了,我们就走!”本来就不该进椿娄的,这太危险了,想来在过一会儿她们就要与贺兰珺派来的人碰过正着吧! 昕筱轻轻抚了抚潼儿的脑袋,将她靠进自己的怀里。(..info好看的小说)她倚在榻上,轻轻哼起了曲子:清腰柳晓畔,枝梨叶漂央。啾啾梢上鹂,淅淅堂上雨,蓁蓁池边花,夭夭湖边人…… “嗯…嗯……”潼儿在昕筱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昕筱立马轻轻晃了晃她。 潼儿迷迷糊糊地睁了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姨母,她难以置信,伸手又揉了揉眼睛,眨了半天才吃惊道:“姨母?” 昕筱看得心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轻声应道:“哎!” 扶正潼儿,昕筱捋了捋她的青丝道:“姨母在呢!” 潼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昕筱,然后她伸出小手握住昕筱的手,轻轻碰了碰后才相信这不是梦,“哇……” 摸着潼儿脑袋的手一下子就愣住了,潼儿的双眼溢出了晶莹的泪珠,哗哗地落了一身。昕筱看着心疼不已,赶忙伸手擦了擦她的泪流不止,这孩子受苦了! “姨母…姨母找到潼儿了,潼儿好害怕!哇……”潼儿吸了下鼻子,满面委屈,她回想起昨日的事身体又抖了一抖,哭得更凶了! 昕筱一把将潼儿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受伤的心:“不哭不哭,姨母已经找到潼儿了!别怕啊,潼儿现在安全了!” “他们都是坏人,拿走了潼儿的东西…很凶,还有…还有一个坏大妈,她打人,那些小女孩都被她拉着打,我们躲在墙角不敢出声,呜呜……” 在山上的两个叔叔说可以带她去城里找人,然后把她安全地送往安阳城。她刚被带到椿娄的阁子里时,很开心里面有许多跟她一样大的孩子,就是脏了点。她离她们远了些,怕失了身份。可是没过一会儿那两人竟把她留下了,她再找不到他们人了! 那个花枝招展的大妈将她扔在了这间脏屋子里,她追着去问,被另一个穿得土土的大妈扯了回去。她正要发怒,却没想到那个大妈直接把她提了起来,呸道:“被卖了还这么嚣张,脾气挺大啊!” “看看你的姐姐们,脾气也都不小,不过脾气再大也不过就这样了!”大妈将她甩到那堆女孩中,冷冷地指着她们,掠过每一张脸蛋道:“不听话没饭吃,如果做错了事…那就等着屁股开花了!” 她往后缩了缩,怎么…怎么回事儿?被卖了,她被卖了?这时她发现自己身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连她的紫晶明镯也不见了,她开始慌张了,不安地左右警戒着,这是哪里? 后来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天色暗了下来,她们许多人都饿着肚子,她想到自己还藏着走时带的馒头,结果刚拿出来就被几个女孩抢走了!她吵不过竟被她们合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她们便很快地分着吃了她的馒头。她在地上气得不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那个凶巴巴的大妈又冲了进来,一把撕起方才那个带头欺负她的女孩。她正要开心,自己可是堂堂公主,能是这些脏小孩随便欺压的吗?可是下一幕真的是吓到了她,那大妈竟拿出鞭子狠狠地抽打起她们了,尽管她们百般求饶,万般哭喊,却依旧没有办法让凶大妈停手。 “吃!竟敢偷吃,不想活了是吧?”凶大妈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痛骂起来,她手下凌厉着,抽得那些女孩的衣服全都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竟早已是伤痕累累,红一片紫一块的。 她躲在后面,捂着嘴巴不敢出声,豆大的泪珠被吓了出来。她把脸抹得脏脏的,藏到了墙角。后来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撸了撸袖子就动起了手,抓住她还有几个同龄的女孩问道:“就这些了?” “就这点了,带走带走,丫头这么多都不好管了!”大妈不耐烦地说道,显然对她们刚才的举动十分不爽。 她们被带离了那个地方,可是她还是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们是被绑着的。手和脚都被绳子捆了好几圈,后来她被灌进了什么汤水,就再没有意识了。 昕筱没有想到,潼儿竟看到了风尘女孩儿背后的残忍,她更加心疼了,撸起潼儿的袖子急道:“她们有没有伤到你,嗯?” 潼儿收了收胳膊,摇了摇头道:“没有,潼儿没有被打!” “乖,不怕了,潼儿不怕了!姨母在这儿呢,以后再也不让潼儿受苦了!”昕筱搂了搂她的小身躯,又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擦了擦还挂在她眼上的泪珠,昕筱低眉认真道:“是姨母错了,不该对潼儿凶,不该不理解潼儿…” 潼儿卷了卷衣服,捏在手里弱弱道:“没有…是潼儿错了,潼儿不懂事…以为还是在皇宫里,那么任性,没想到外面是这样…”没想到外面的人这么坏,他们竟要卖了她?这么多像她一样大的女孩****吃苦挨打,怎么会这样呢? “潼儿别怕,就算不是在宫里,姨母也会护你周全!”昕筱坚定地说道,定不负你娘的嘱托… 手下攥紧了昕筱的衣裳,潼儿目光炯炯,重重地点了下头。 “咕…” 她们正真情对视着,谁也插不进去,没想到这一声肚子叫瞬间搅碎了所有悲伤的情绪。 昕筱抚了抚眉眼,将最后一滴泪珠抹去,破涕为笑道:“饿了吧?是该饿了…来!”昕筱将潼儿抱了起来,几步走到桌前。 昕筱布不了菜,只给潼儿剥了个白嫩嫩的鸡蛋,递到满嘴油光的潼儿面前道:“喏!一个大鸡蛋,你长身体正需要呢!姨母专门为你点的!” “唔…好!”潼儿又往嘴里塞了口蒸鱼,伸手接过鸡蛋,填了满满一嘴。 第143章 形影如风 明轮弯月斜夜挂,繁星忽隐云雾间。(..info) “咚咚咚!”深巷的寂静被一阵急躁的砸门声打破了。 “谁呀?”胡大夫揉着迷糊的双眼,从门上拿开了扣门的木桩。 两个黑衣盔甲,持枪佩剑的人堵在店门口,满面威严森冷。胡大夫只是个小民,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他被吓得不清,只得颤巍巍地问道:“官…官爷,这么晚了,有…有什么事吗?” 黑衣铁兵展开一幅画像,指着画上的人道:“画中的女子见过吗?” 穿得这么凶悍哪,他可不敢怠慢了!胡大夫端详了片刻,心里万分疑惑,他蹙眉远思了一番,这画卷上的女子并不曾见过,便老实回道:“回官爷的话,小人不曾见过!” 那两人听完暗骂了一声,又是没有,自他们到椿娄以来,就没得到过有用的消息,一会儿回去不知将军又要发多大的火了!暗自感慨正要离去,他们却听到胡大夫低声嘟囔了句:“奇怪……” “什么?”那两人耳尖,立马转过身来质问道:“你奇怪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唔……小人只是奇怪今日来的人都有些不同。”胡大夫见那两人直直地盯着他,看来一定是要他说个所以然出来才肯罢休。下午来了受重伤奇怪的人,这会儿又来了凶悍的官爷,今儿确实是比以往热闹多了! “有什么不同?”他们继续逼问着,突然其中一人又问到了关键:“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岁的女孩?” “啊?”胡大夫往后退了一步,女孩? 二人眯起眼又靠近了一步,看这老大夫的反应他们知道不会有错了!“这三岁的女孩是跟谁一起来的?可是一个瞎了眼的女人?” 胡大夫大吃一惊,难道真是下午来的女子?他连忙摆手,害怕地解释道:“不不不,不是女人!是男子,一个少年!” “少年?长什么样子!”他们又摊开那幅画,问道:“是不是和画上的这个女人长得很像?” “不像,官爷,一点也不像!”胡大夫摇摇头否定掉了,今日的的少年确实不是这个样子。画上的女子貌美如仙,双眸含情,‘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了!而少年却没这般姿色,面容十分普通,不过倒是清秀白净得很。 “哎!你个死老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是不是画中的人!?”门口的男子暴怒了,发狠骂道。好不容易有点着落了,你这死老头又在这极力否定是什么意思!? 身边的铁兵立马伸手把冲动的那人拦住了,他低头以示抱歉后,才可亲地问道:“老伯,你说长得不大一样是吧?”见胡大夫怯弱地点了点头,那铁兵又道:“那他们是来看什么病了?” 长得不一样又怎么了,只要人对了就好!椿娄、女孩、瞎子,都巧得这个样子了,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一阵鸡鸣声才嗷嗷过后,几十个黑衣铁兵将小巷里的一家客栈团团围住。一个戎装的华衣男子从队伍中间走出,他一身的派头和与天俱来的气势吓倒了一片早起的路人,这出众的外表果然与一般人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这是官兵要抓人吗,不知是抓什么人这么大阵势? “官爷,就在二楼的第四间!那两人昨儿平白无故地抱了个女孩儿回来,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客栈的老板贴上前去,向戎装男子一一汇报着。 “搜!记住,要活的!”男子眸一冷,手下一挥立马有六七人冲了上去,其余的人将这间客栈所有的出入口都堵了个严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男子拔出剑一点也没有松懈的意思,一个翻身便也飞上了二楼。 小二从后面跑了出来,他凑到老板身前小声道:“老板,后院的马不见了!” “就是昨儿那两人的马?”老板吃惊地看向他,连忙问道。 “我看得很清楚,不会有错!”小二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板听完大叫不好,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二楼,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打到了另一只手上,“哎呀!这不会坏事了吧?” “哎!这事要是坏了,可全都怪你,你给我当心着点!” 小二委屈地瞥了下嘴,嘟嘟囔囔道:“这哪能怪我啊!”看着全都上了楼的官兵,他不由好奇道:“老板,你说他们犯了什么事呀?要这么大阵势来抓!” “废话,你不会看哪!当然是偷骗小孩了!没看见昨儿的女孩吗,不是晕着吗?”老板推了下他的脑袋,真是猪脑子! “哦…对哦!”小二揉了揉头,也看向二楼紧闭的那扇窗户。 有两人冲到了前面,一脚便踹开了那扇破门。榻上的身影正安详地睡着,他们撩开床帘剑一指,大惊失色。 “将军,床上没有人!”两人赶忙跪地,向刚进来的戎装男子请罪道。 男子斜眼一看,这间屋里哪有什么人在,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捏紧了手,恨恨道:“好啊,竟给跑了!” “将军,小人一直认真地看着,不曾见他们离开啊!”一人低眉垂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 戎装男子一脚便踢翻了那人,无情道:“废物!”他径直走到塌前,将那藏着枕头的被褥挑了开来,阴冷地笑道:“贺兰琰,姜昕筱,很好!你们都给我记着,所有的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清楚!” 将剑收回鞘中,召回所有人,他威严到不能违抗,“追!” 天边将要吐白,林里却还是乌压压的一片,既幽静又危险。 再进林子,这回他们是从椿娄出发,要绕过卜郢了。阿泫早看到两个穿戴玄铁的士兵来客栈打问,小二和老板都是那么殷切,自然是知道什么就添油加醋地说什么了。 不过,他们只剩一人留在那里看守,未免也太小瞧他们了!真傻,难道她们会等着被抓吗?待另一人召集所有铁兵过来时,她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哒哒哒!” 汇河休息了一天,又食得很饱,现在十分有劲,跑得酣畅淋漓。她的汇河可不是普通的马,想它凌步青云,健蹄如飞,乃是马中佼佼者。 “姨母,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啊,不能等到天亮吗?”潼儿拉下她头上的披风,露出脑袋去看昕筱。 昕筱又给她盖了回去,细心道:“风大,潼儿你可得盖好了!”顺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昕筱简单说道:“坏人紧追不放,我们不敢停留啊!” “坏人,哪里?潼儿怎么没见着?”说着潼儿就想扭头四处看,但是周围都暗暗的,除了枯树就是枯树,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潼儿嘟起嘴不开心了,哪有哪有,什么都没有嘛! “行了!快乖乖坐好,坏人都在暗处呢,怎么能让潼儿轻易看到?”昕筱把她摆正,牢牢地抱在怀里。夜风这么大,怎么能让它侵袭了潼儿的小脸蛋呢? 阿泫带着她们还是挺不方便的,三个人坐一匹马还真是前所未有呢!因为她们没出发多久,所以脚程还是挺快的,等累了在慢些吧! 潼儿无趣得很,非要说话:“既然是在暗处,那姨母怎么看得到?” 昕筱正要无奈地说自己能感觉得到时,一种不一样的气氛一下子笼罩了她们,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嘘!” 潼儿感觉姨母搂着她腰的手紧了些,不由闭了嘴,甚至还下意识地屏住了气。她将脑袋塞回披风里,贴紧了姨母。 阿泫侧耳倾听,低声道:“来了!” 林里沙沙作响,树枝颤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们周围绕起了圈子。昕筱听着动向,前一刻声响还在眼前,后一刻竟又跳到了脑后。怎会如此快,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速度? 瞠目结舌时,昕筱却也不敢放松,阿泫攥着马绳也是全神贯注,那像鬼魅一样的速度,究竟是何方神圣?它像是在兜圈,将他们困于它的牢笼之中,是在等待一击毙命的绝好时机吗? “东南方!阿泫,走!”昕筱喊出一声,抱紧了怀中的潼儿。既然它这么快,那她们就朝着它在的方向冲就来得及了! 汇河一声嘶吼,蹄下凌风,湍起一阵漩涡在林间奔驰了起来。昕筱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后面追赶,轻松地在树上摇荡跳跃,形影如风,速度超然。奔出去两三里后,那疏影才终是消失不见了,可昕筱她们依旧放松不下来,拽着马鞭狠狠地向前。 它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汇河? 没一会儿,地面便起了震动,后面有东西追过来了,想必不过几刻她们就会被赶上了。是了,她们三人一马,汇河怎能发出全力奔跑呢? 马蹄声渐渐逼近,看来那人也是骑了马,一匹不逊于汇河的骏马! 突然,阿泫双腿一蹦飞了起来,下一刻马绳便落到了昕筱的手里。汇河蹄下依旧没有停,慌乱地朝前跑。 阿泫拔剑飞起,像旋风一般席卷而上,与那道黑影纠缠在了一起,顿时剑光四起,火星迸溅。落到地上的时候,二人已过了十几招,剑锋勾带,剑刃利落,阿泫的袖袍被扯开了一道深口,他手臂翻旋,却还是落了一道血痕。 “阿泫!” 第144章 阁主冥夜 仅凭阿泫一人在后面抵挡怎么能行,且不说那人的形影如风,功力身手该是多么的利落不凡,就谈她的逃离,就算与汇河灵犀,在林间的她又怎知归去的方向? 她一人,无法带潼儿走… 昕筱手下一紧,马绳牵动着汇河的脖颈。一声慌乱的嘶叫,汇河被迫急停了下来,双蹄狂乱地在空中蹬了起来。潼儿在昕筱怀里惨叫一声,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潼儿脑袋埋得很深,却还是嗡嗡作响了片刻。 身后是刀光剑影,是两兵交刃,昕筱抱着潼儿翻身下马。她耳边的声音辨别得很清晰,阿泫的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了,落地的是他,腾起的是他,周旋的是他,后退的是他…… 她不敢贸然前进,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在一边听阿泫打斗,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她会这般没用? 可身经百战的肖泫也不是吃素的,臂上的一道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这点疼痛不过是挠痒痒一般的存在。面前的敌人,一身血黑衣袍掩在幽暗的野林中,他一双锋利冰冷的眼睛透析着深林间的一切。他的红身利剑在月光下透出清冷的寒光,映着他的面。一副妖冶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他鼻梁以上的面容,让人深刻的是那白色上面的花,来自地狱的死人花,开得极尽美丽,极尽凋零。 花最美的一刻不过是将死之时,缱婘的一生,繁华若梦若风逝。 让肖泫头疼的是,那人鬼魅似的速度,像是超越了尘世一般的存在。他敢与白义追赶,敢与凌风相逐,在这方面的造诣肖泫自愧不如,心生敬佩。不过,他终究是兵刃相接的敌人! 鬼魅的脚下凌风,总是出其不意,以难而进,常人不敢有的尝试在他手里都游刃有余,发挥到了极致。肖泫不仅要面对他给的力量,他走的速度,他挥的利刃和他施的气场,还有那锐利不可挡的攻势,肖泫终是连连后退,难以与之抗衡。 在鬼魅给出一剑后,肖泫旋身而起,躲过攻势后剑锋一劈直击那鬼魅的面顶。可谁想那鬼魅脚下不知怎么一滑,竟闪到了他正下方,这常人不敢轻易站的方位鬼魅稳稳立住,红剑一甩,直戳而上。肖泫暗叫一声不好,身形难转,只好双脚一加困住了那红剑。可是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鬼魅红剑一转,他惊觉这剑竟是软的,在他脚间一旋,处处成了危机。 剑尖带锋,他裤摆很快就划开了无数道口子,脚踝露了出来,很快也见了血,从细小的伤口中点点浸出。肖泫不顾伤口,借着鬼魅攻来的气势,在那红剑上借力一蹬,虽刺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但至少旋身脱离开来了,他跪地落下,剑直戳进土里。 好细的剑!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鬼魅飞起脚下瞪了几步树干,又冲了过来,他的剑在空气中不断的旋转颤动,好像化为了无数把剑一般,分不出剑锋究竟在哪,肖泫蹙眉屏气,不知该往哪里闪躲才好。 “叮!” 冷器相碰的声响下,红剑停息了千变万化,颤颤地抖了一番后归于平静,而那突飞而来的短刃在冲击下弹飞了出去,插在了远处的树桩之上。那鬼魅立即眯眼收剑,翻身后退了几步才慢慢地转过了身。 哦?想要两个一起打? 正对着鬼魅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怀中抱着孩子的十五岁少年。怎么,想要挑战?鬼魅轻挑了下眉,发现那少年的眸子清明透亮,像汪汪的湖水一样平静无澜。 瞎了?鬼魅心下即有了答案:看来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懒得再管地上的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想拼命?真是自不量力!他的任务只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和‘他’怀中的女孩而已,其他的并不需入目。 真不知,就这样两个人会值这么多钱?鬼魅轻抬脚跟,慢悠悠地向昕筱走去,这个女人还需他动手吗? 刚才就是她扔出的匕首,不错,瞎了眼辨别能力倒是不弱,看来她是很在乎这个手下喽!居然不逃跑,让他去追赶。也罢,追猎物追了这么多年他早就腻了! 听到鬼魅的脚步向她走来,昕筱此刻却也不是那么怕了,扔掉刀鞘,她又抱紧了几分潼儿,将潼儿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什么也不让她看到。阿泫打不过他,也拖不住他,这样她们都会死在这里了!如今当务之急应是稳住他,可是她该怎样做才能稳住一个鬼魅? 肖泫怎么能让鬼魅伤害到小姐,他连忙冲到昕筱身前,将她挡到了身后。剑握在手中,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让这鬼魅伤害到小姐,小姐最拿手的短匕都拿去救他了,他的任务,一定得护好了公主和小姐。眼前的人太危险,他心急道:“赶紧走,不要回头!” 昕筱还没作出反应呢,倒是鬼魅一听就笑了,邪魅道:“就凭你,也能拦住我?” 这果然是来自地狱的人,嗓音竟这样阴冷,这样死寂,这样无心… “我对你不敢兴趣,只要后面那两个女的!逃开…你也许还有一条生路,杀你…只会浪费了我的花儿!”说话的时候鬼魅都没有看她们,而是一心一眼都在他的红剑上,伸手抚摸了几下花儿的剑身。 杀你,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只在于一念之间! 昕筱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她伸手拉住阿泫的臂膀,走到了他身侧轻声道:“死人花的面具?” 本来已是剑拔弩张的时刻了,可是昕筱竟说出了那鬼魅的装束,阿泫愣了一下吃惊道:“小姐怎知?” 对了?果然了!难怪他有这般非人的速度,原来是他,魅族阁主冥夜!这样如风的速度,这样死寂的装束,这样慎人的面具,这样妖冶的死花,这世上怕是再无他人了吧? 四国最大的暗杀组织,魅族。阁主冥夜,麾下有着数不可数的死囚,暗影,人犯等做尽恶事的杀手,他像是阎罗一样的存在,一切恶势他都能容纳接收,一般的常人怎么能做到如此? 昕筱还记得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面前的男子是怎样手刃宇文慎手下的。就因为他,她做了多少个梦魇,久久挥之不去的画面,还让她大病了一场!这个男人,阿泫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上次他要刺杀的是宇文慎,而这回轮到她了吗?在劫难逃了吗? 不!不会!上次他不是说要招她入他的麾下吗?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吗,虽然不知他们这样的人看不看重这个恩情!只可惜证明她身份的东西被她弄丢了,那个雕着死人花的紫檀木牌。 硬拼是不行了,昕筱鼓了鼓勇气,伸手将潼儿塞到猝不及防的阿泫手里,贴近了一点她小声道:“只有阿泫才能带着潼儿离开,我不行!” 冥夜眯起了眼,打量起这个往前一步的女子,她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他带的面具? 潼儿听得很清楚,立马扯下头上捂着脸的披风,伸手抓住昕筱道:“姨母!你要丢下潼儿?”她顿时就生气了,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就像娘亲当时跪在地上大声骂着她,再也不要见她一样!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再来一次? 好残忍! 潼儿眼中布满了倔强的泪水,害怕失去,她不安地朝昕筱吼道:“你休想丢下我!” 而这些泪水是昕筱看不到的,她被一扯,反而近了潼儿,昕筱探手一捏,潼儿就再也没有声了。昕筱眨了眨眼,背过了身,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对不起,潼儿… “阿泫,若是潼儿不在了,我也不能苟活!”所以请你,带着潼儿走吧! 冥夜本还冷笑着她们的痴心妄想,从他眼下逃走,简直是做梦!结果这普普通通的女子居然站了出来,清眸带水,说下了这样决绝的话。他身子一震,不由退后了一步,眼前晃过了她的身影,多年前她趴在地上,扯住那禽兽的腿,苦苦求饶着。 “祸国的妖物,你有什么脸替你的宸儿求情!” “我愿意…我愿意处以极刑!若是阿宸死了,我也不能苟活!” 那抹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了… 手开始发颤,他惊醒过来,额上的伤口又作痛了起来,该死!不能出来,绝不能放出来!头剧痛了起来,眼前开始涣散,他咬紧牙关红剑一甩,直插进右肩里。脚下趔趄几步,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重新抬起头,眼里早已布满了隐忍的血红。 差点,就放出了他… 昕筱她们被冥夜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好像在煎熬着什么,很痛苦。昕筱耳边是他喘着的粗气,一声一声痛到了心里,他的心里。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暴怒了,寂静的林子里昕筱好像都听到了他握紧拳头的声音,另一只手里的剑也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冥夜抬起脚,就要攻了上来,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吗? 昕筱将抱着潼儿的阿泫推了一把,心里着急道:“快走呀!” “能让冥夜阁主亲自前来,小女子的价钱应是不低了!不知能否与北楚的宇文太子比上一比?” 第145章 铤而走险 疏影阵阵,来自地狱的寒风瑟瑟,吹得人失了魂魄,掉入无底的深洞,永世不得超生。 冥夜的红剑在凌风的撞击下叮铃作响,昕筱正对着他,因为看不见危险少了几许害怕意味。她暗自感叹,幸好提前做了些功课,要不这如今可教她如何是好?这江湖还真是比想象中的难混多了! 他口中的‘花儿’是一种软剑,剑身通红,就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一样,又像是在铁剑中注了人的鲜血一样。这种材质她还真不太懂,似乎是西陵国那边岩石里开采出来的一种原料,硬度很大,但是质地却又很脆。它和铁火熔混合后竟又很软,可以弯曲而不断。 人们都传冥夜阁主的那把红剑,比以往的任何一把剑都细薄,虽然很软却又很脆弱,不过一切都要看是什么人用了!这个世界都是环环相扣的,所以冥夜就是天生能用好它的人。谁说软剑刺不了人?那是要看速度的,以冥夜阁主的身手,你说什么人他砍不了? 他可谓是第一人,孤傲独立于人世,俯瞰万物。 听到他好像在运功,昕筱头疼了起来,太着急了吧,阿泫都还没来得及跑呢!虽然短匕让她扔了出去,但她还有花梨不是吗?不过以硬碰软好像不是好方法,昕筱还是不拔剑惹怒他了,“听闻魅族是四国最大的暗杀组织,一千两以下的活都是不稀接的,今日能让冥夜阁主亲自前来,小女子的价钱应是不低了,不知能否与北楚的宇文太子比上一比?” 冥夜持剑的手顿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也止住了,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刺杀过宇文慎?那晚的失误,他当真是没有忘记! “你是谁?”警惕地问了一句,冥夜眯起眼打量了昕筱一圈,他并不记得自己和眼前的女人打过交道啊? “阁主不知道小女子是谁,就要杀小女子吗?”昕筱满面的吃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十万两,我会亲自出面!”冥夜蹙了蹙眉,从她身上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昕筱低头啧啧两声,感慨道:“那还真是值钱了!” “不过,都说冥夜阁主亲自出面没有不手到擒来的人,不知宇文太子为何还能在浦金城外起兵呢?”昕筱仰起头,朝他的方向斜看了一眼。 冥夜手中的剑紧了几分,声音冷冷道:“你现在是在赞扬我的失败吗?” “阁主是这样看的吗?我以为阁主会更加自信一点,难道阁主就不觉得奇怪吗?”昕筱不慌不忙,说得津津有味。听他的口气,看来他是很在意那次的失败了! “你最好说得生动一点!”冥夜果然是被昕筱的挑衅刺激了,他手下松了剑,暂时收了那势不可挡的锐气。 昕筱浅笑了几下,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果然是不大合适宜,阿泫和冥夜都蹙了一脸的眉头。昕筱慢慢撸起袖子,嗓音亦透出了一点寒意,“阁主身手了得,对小女子犯不着偷袭吧?” 冥夜狐疑地看了看她绑着纱布的手腕,更紧了眉头,他虽不在意,却还是开口解释道:“整个魅族都不会做这种事!” “你,还不配!” 虽然她指的是被纱布缠住的伤口,但更引他注意的是她臂上的疤痕,那道扭扭曲曲的肉虫,皮开肉绽地趴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太过刺眼了! 怒了?昕筱笑了笑,口气舒畅道:“也是!阁主确实不像这样的人,那在椿娄的是另有其人喽!”昕筱缓缓盖下她的衣袖,遮住了伤口。 阿泫在昕筱身后站着,根本不知道她一直再说什么!椿娄?小姐的伤明明是他的失误造成的,小姐现在可是在玩火?阿泫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其实早已焦头烂额,心里思绪万千了,难道小姐与这个魅族阁主有什么渊源吗? “到底什么意思?”冥夜有些火了,这女人可是在跟她绕弯子? “意思阁主早听明白了不是吗?这样一说,要我命的看来不止魅族阁主一人了!”昕筱眼前掉下来一缕青丝,骑马奔逃得太快了,束好的头发都松了,她淡定地伸手别到了耳后,轻声道:“看来那人并不怎么信任阁主,还找了其他人啊!” 冥夜扬起了眉,感到有趣:“照这样一说,你知道那人是谁?”通常魅族受人委托接活,都不是直接与背后的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从来不会轻易露面。这次托活的,来的也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 “小女子的仇家小女子怎会不知?只是阁主是否知道这是第二次了,那人找阁主?”昕筱轻挑眉眼,说得信誓旦旦。 可惜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是怎样的风光?还好这人是魅族的冥夜,还好她早做了一些功课。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撒谎,还撒得这般理直气壮! 亦真亦假,孰能勘破? 冥夜轻哼一声,寒光一闪道:“你知道倒是多!”魅族的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昕筱对他的冷嘲不以为然,笑道:“对魅族,小女子只知道两件事,一件便是这个,而另一件就是…去年的宇文太子!” 冥夜愣了一下,怎么这两件事能联系到一起吗?昕筱接着问道:“阁主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可以出得起如此大的价钱,而且还是三番四次?宇文太子若是死了,谁最有益?” “魅族做事从不顾旁人的恩怨,况且魅族不需要知道主家的身份!你这样煞费苦心地拖延时间,难道会有人来救你吗?”冥夜听她说了这么多话,不由乏了,这是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吗!照她暗示的,就算背后的人真是他,对自己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事后的钱不愁他出不起了! “阁主这么快就着急了,真没有觉得奇怪?”昕筱笑着的脸突然严肃了几分,认真道:“阁主就没有耿耿于怀…那晚为什么失败了吗?宇文慎好像早知阁主会去刺杀他一样,衣服穿得整齐,连剑也…”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冥夜上前一步,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事情到了这一步,由不得昕筱停下来了。现在她说的不过是当时的一些猜测罢了,铤而走险却不得不为之!“相信阁主手下是不会出叛徒的,那问题不就在那人身上了吗?” 相信魅族阁主应当是很自傲的,几年也还没听说过他的败绩,除了那晚她也在场的例外。昕筱也只是猜测,她认为是贺兰珺,因为其他人没有理由。但是为何宇文慎为提前得到暗杀的消息,这点她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样,她当下的任务是让冥夜不再信任他的主家! 开什么玩笑?主家花十万两暗杀宇文慎,难道还会提前告诉宇文慎你就要死了吗!?荒唐!冥夜冷冷地扫过喋喋不休的昕筱,心下却又不是什么滋味。她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那晚的情况就像是等着瓮中捉鳖,莫非他真的中计了? 上次他没等高斯他们就先行一步,想要以一人之力了结掉暗杀,结果险些被宇文慎断了腿,亏了一个小兄弟义胆侠肝地冲了出来。不过就算没有那小兄弟牵制了宇文慎的行动,他冥夜也不是那种会等死的人,宇文慎,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眼下最奇怪的是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情!难道… 他不由眯眼睛又打量起这个女人,她个头不算高,样子也并不漂亮,一身男子的破布黑衣显得她平淡无奇,身材也是这也不凸那也不翘,是那种丢到街上一把能抓出好几个的普通女人!最多落个清秀,这么黑也看不出白不白净,倒是她的眼睛出奇的亮,只可惜是瞎了! 呸!他现在是在干嘛? 冥夜握了握剑,死沉沉道:“那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而且你的话真真假假,不值得我在意!若真是同一个人,宇文慎也就罢了,要你一个女子做什么?” 若那人真是东邬皇帝贺兰珺,除掉宇文慎这个障碍是人之常情,但眼下这个平凡女子凭什么值十万两? 昕筱眨了眨眼,也道:“这是小女子的私事了,阁主应该并不想知道!” “确实不想知道!” 懒得再管这么多,等收拾好这一切他自会查清楚!他抬剑就起,冲着昕筱飞了过来。可是昕筱并没有闪躲,反而是转身推了一把阿泫,等再回身时,冥夜的红剑已架到了她的脖子上,直困她颈处。 昕筱脚下稳稳的,纹丝不动,不叫不慌,不抖不颤。冥夜也是吃了一惊,不解她的淡定从何而来,难道就不怕他切下她的脑袋吗? 难道女人死前都和男人的缩头缩尾,哭天喊地,跪地求饶不一样?他很少亲自动手杀女人,但是十万两的女人在他眼里就跟男人没什么分别,价值放在那里了! “你不怕?” 阿泫见小姐被困,连忙抽剑要与冥夜动手,昕筱听得清楚,大呵一声:“阿泫!” 昕筱轻抬起头,对上冥夜的目光,嘴角微微牵动浅笑道:“方才阁主的一个字用得好,‘要’而不是‘杀’!” 第146章 不想认输 冥夜愣住了一瞬,回想起刚才说的话他不由也轻笑了一下。很好,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开昕筱,依旧架着她的脖颈,贴近了她耳侧,他略带狠意却轻声道:“你很聪明,不过还是想错了!” 见昕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冥夜继续道:“那人确实是要活的,但若是不成,就算是尸体也一定要带回去!” 昕筱点了点头,这还真是贺兰珺的做法呢!等等…贺兰珺想要活捉她?昕筱的嘴角不由上扬了,眉眼都从紧张变得舒缓了起来,她低眉喃喃道:“太好了…” 没想到知道祈玉平安无事,竟会是从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口中得知!贺兰珺想要她活着,那证明她还有用处,那也证明着祈玉还活着,贺兰珺还想要拿她限制祈玉,胁迫祈玉!太好了,祈玉是平安的,佑风做到了,救了祈玉! 太好了…她的祈玉是好好的! 她的反应有点出乎了冥夜的意料,他以为他这样说,她该是吓怕了才对!怎么她非但没有怕,反而是笑了,还笑得这般发自内心。难道是他今日话说多了,不够分量? 脖上的剑逼得紧了几分,昕筱倒也平静了下来,她也觉得蛮尴尬的,现在她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真是的!既然祈玉是平安的,那她也一定要努力了,努力到他身边去,不让他再担心。昕筱仰起头,认真道:“小女子觉得阁主说得又不好了,死人和活人的价值能一样吗? “小女子若是死了,阁主你可就失败了…第二次!”昕筱抬着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冥夜。瞎了也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你的恐惧! “阁主能取到的价值,还握在小女子的手中!当然,阁主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杀了我,这样就没得谈了!” 这样挑衅他,很好,她做得很好! “真是不怕死!?这样着急让我了结了你!”他手上的红剑更近了几分,在昕筱白嫩的颈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渍浸染到他的红剑上,剑身显得更加娇艳欲滴了,那红胜过了世间一切颜色。 昕筱自知躲闪不开了,挑衅完又只好认弱道:“怕!小女子怕得要死,一点也不敢着急!”昕筱伸手试了试,轻轻推开了些红剑,冥夜果然没有用力。 剑从脖子上拿下后,昕筱才苦笑了几下道:“还是不抵着剑,能好好说话!” 为了不得了便宜还卖乖,昕筱连忙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提议道:“小女子活着,而阁主又能拿到价值的方法其实并不只这一种!” 不等冥夜说不想听之类的话,昕筱抢先接着说道:“若是小女子能平安到达荊隅,阁主也能拿到十万两!” “什么?”冥夜不由挑开了些眼睛,不敢相信这女人说出的话,她是在开玩笑吗? “若是有冥夜阁主保护,相信这一路上是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乃一件乐事,不是吗?”昕筱自乐着,想得很美。 “魅族从不做保护人的活,只会杀人!”冥夜冷冷瞥她一眼,保护她逃跑,在做什么梦呢!这么麻烦的事,魅族怎可能做? “不做,又不是不会,也不是不能!”昕筱又挑出刺来,抓住说事。 冥夜冷哼一声,毫不动心道:“肯做这种活的很多,但不是魅族,你何不去找那些?”竟看上魅族,这女人脑子里都装得什么? 听了这样的问题,昕筱直直地看着他得眼睛,认真道:“肯做的并不值得信任,倒是魅族,从未做过才会做得好!” “说得是有点味道!但我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冥夜勾起一抹邪笑,一个箭步就拉近了与昕筱的距离。护她们到荊隅?他可不想无故折腾,还不如现在擒住她来得爽快! 昕筱耳听八方,他脚刚起一点时她便有了反应,况且她对他的暴躁早有预料,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能看出他的喜怒无常,完全是全凭性子乱来,要不然能在那么危险的时刻还狂笑出来?愣是把宇文慎气得要吐血了!冥夜飞过来动手之时,昕筱袖袍早已一甩,手上立马现出了一枚发簪。 果然,冥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像是无边的黑洞,深远幽邃,冷冷地扫上了昕筱一张毫无畏惧的脸。视线下移,落到她的柔荑上,还有她手中的绿簪,簪尖正抵着她的脖颈,刚好落在他刚刚划破的那一道上。 “阁主速度再快,却也没有小女子手中的绿雪含芳簪快!小女子若是就这样死了,阁主你可就输了…不知死人的价值是多少,阁主会不会满意?” 阿泫抱着潼儿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居然需要小姐用命来做赌注!可是小姐冷冽的面容,严厉的命令由不得他冲动妄为,他还背负着公主的命,也就牵系着小姐的性命。他该逃,却又不能逃。他现在的举动,完全会影响魅族阁主的耐心。 可是小姐这样做也是无济于事啊,她的命对那个人来说什么也不是! “你是在要挟我?” 冥夜黑了眸子,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很好,她居然敢威胁他?虽然她不是第一个威胁过他的女人,但竟敢拿命来威胁他,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她,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十万两,不要也罢! “不,不是要挟!而是请求!”昕筱手上的动作没有收,感觉到他的杀意,昕筱仔细地说:“是小女子对冥夜阁主的请求,因为我也不想输!” 不想输?也许祈玉还在等她,她不想死,不想输给贺兰珺! 从没有一个人手上做着要挟的事,嘴上竟还服软说是请求? 她的左手抵着自己的要害,男子宽大的衣袖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她整个左臂,而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把花梨剑。那道丑陋的伤疤…是不是,他是不是见过? 是他?冥夜因为自己的想法吃惊了片刻,他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花梨木剑,树上插着的短匕,她受伤的地方也对上了,唯一不对的…好像少了什么,那个小东西? 但是,他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 “既然是不想输的人…好!那就拿出点诚意来,魅族的大招牌可放在这里!”冥夜收了手中的红剑,今儿也算是见过血了!他横了一眼像雕像一样还死板站着的昕筱,冷声道:“第一笔生意,诚意就代表着信誉!” “咳…”昕筱差点被他的话呛住,什么什么,不杀人了吗?确定了吗? 事情转变得太快,她左思右想了一番,发现身上并没有足够多的银两,刚出安阳城时浩昱哥哥给的钱哪里付得起这定金啊!光想着到了荊隅,十万两怎么说也可以让祈玉帮她先付了,可这定金的事她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唔…小女子身上暂时没有那么多银两,阁主要是不嫌弃,就先拿东西当定金吧?”昕筱边说边埋头,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不靠谱啊!等等,容她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东西是能舍得又值钱的呢?祈玉的紫檀瑶琴不行,佑风佑雨的小东西,墨宇的书画,尔萱的面扇… 啊,疯了!她现在是要没命了啊! 见昕筱左右纠结,冥夜眯起了眼一个快步走了上去,昕筱正思绪万千着哪里有防备,他一手便擒住了昕筱的左腕,因为伤口昕筱吃痛了一声,手中的绿雪含芳簪顺势就被冥夜夺去了。阿泫见势连忙提剑冲了过来,可速度哪里及得上他呢?冥夜一个转身,人就已经在两丈以外了,阿泫只能扶住脚下不稳的昕筱,便罢了手。 “这个不行!”昕筱严声提出,怎么能不由分说就抢走她的东西! 不行就对了!冥夜将发簪在手中抛了抛,最后接在手中不见了,他幽幽讲明:“既然定金是东西,那就得魅族来选!这个看着对你很重要,等到了荊隅,你再拿十万两来换吧!” 即使穿着男装还揣在怀里,看来这簪子的分量是不轻了!他吹了声口哨,绝群就奔驰了过来,他飞身上马,看着远处就快要升起的明日,他头也没回地就飞驰而过,消失在她们身后的林子里。 那晚使短匕很顺手的少年,竟然是个女的,现在开始有趣了! 他怎么能拿走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呢,太过分了!昕筱气愤地走了几圈,简直是忘了自己刚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阿泫把汇河牵了过来,死里逃生让他真正舒出了口气,他走到愤愤不平的昕筱身边,提醒道:“小姐,再不走,那些铁兵就要追上来了!” 昕筱喝了好几口水,抱过潼儿上了马。昕筱实在想不通冥夜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怒无常不好交流,本以为无路可走时他竟又同意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小姐让他一路跟着,怕是不安全吧?”阿泫甩了马绳,他们踩着太阳要升起的脚步往前奔去。何况小姐还撒了谎,说贺兰珺还派了别人来追杀他们。 “不,魅族的信誉放在那里,不会有差!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反悔了!”那样一个不会认输的人,不可能想输!再说,他都拿走了定金了好不好! 贺兰珺竟出得起十万两来买人,不知那些铁兵的领头又会是什么人物,该有多棘手!?昕筱摸了摸潼儿的花脸,伸手轻轻搂进了怀里。苦了潼儿,这么小,就要跟着她吃苦。 跟魅族阁主做生意,接下来要走的路还真是一片迷茫!连她自己此刻都是一头雾水,一切都不好说,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直接绕过卜郢,我们不进城了!” 第147章 初至梦城 烟柳人家无处留,且寻一处恋洺敕。 春潮融花见梢头,桥月斜栏歌伊人。夏蜻蓬叶挠涟漪,池畔青丝水一方。秋江船高弄柔波,红尘亭台不恋楼。冬泉情梅拂落雪,泛白凝鬓忘悠年。 人头相交涌动,洺敕城一天不知要进出多少人,昕筱抱着潼儿顺着人波流动,阿泫则是背着行李,牵着汇河,时不时扶上她一把,带带路。这一路她们走了不知多久了,沿街的小玩意总是让潼儿流连不走。 “哇!这好多人啊,姨…娘!”潼儿手指着前面,奈何昕筱什么也看不见,潼儿扭动一阵无果后只好煞费口舌地指挥道:“左边,左边!哎,对!再走五步…一步!” 早在进城之前,昕筱就换上了一身妇女着装,脸上也自己好好化妆了一番,抹得老了许多,黄了许多。若是进城了,两个男人带着个孩子多多少少会让人猜疑,不把他们当作拐卖孩子的坏人已是不错了。还是做普通人最方便,最隐蔽。孩子,母亲,父亲,多好多和谐! 阿泫满脸黑线,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他已经沦落为拎东西的管家之类的。算上一进城的包子,糖人,小花布袋,糖葫芦,要是再买一个刚好就凑够五个了!顺便一提,糖葫芦没吃完,他手里拿不下掉地了! 见着几个小孩买了面具,戴在脸上后高高兴兴地跟着爹娘走了。潼儿也指着木架,大叫着:“哇!好多漂亮的面具啊,那个还有那个,都太好看了!” 潼儿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朝着阿泫扑闪扑闪的,谁让银子在他那儿,而且只有他能看到她的可爱撒娇。她抓起涂着鲜艳色彩的面具,在阿泫眼前晃着,“给我买嘛,这个小鸟面具太漂亮了!” 阿泫不吭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潼儿只好嘟起嘴巴又晃了晃昕筱的胳膊,可怜道:“潼儿以前从未见过这些,面具更是稀奇,皇…” 昕筱立马伸手捂住了潼儿的小嘴,让那一个‘宫’字消失在潼儿的呜呜声中,她笑着应道:“好,买!买!阿泫…” “好了,潼儿!最后一次了,我们可不能再逛了,得先找住的地方!”阿泫付好钱后,昕筱把面具带到了潼儿脸上,在怀里把她举了起来,带着她晃了几圈道:“我们走喽!” 悦来客栈,有间客栈这样人来人往的客栈她们就不去了,拐七拐八多走了些路,她们到了洺敕东边的街上,寻了家名叫世满客栈的小店。 “呦,二位…三位客官是打火还是住店哪?”跑堂在门口招呼着她们进来,突然瞟到昕筱怀里的女孩儿,便连忙改口道是三位。 昕筱点了点头应道:“住店,还有房吗?” “有,有!这还没到初春时候呢,人不多,不多!”门口的掌柜抢先回道,他将簿子摊开好客得给她们指着。 “那就一间中等房,对了,喂好我的马!哎,记得要最好的饲食!”昕筱指了指门口的汇河,在桌上放下了二两银子。 掌柜看了一眼外面的汇河,连忙赞叹道:“真是好马啊,客官尽管放心,这马包在我们身上,绝对喂得饱饱的!” 他打了下小二的头,骂道:“还不快把马牵到后院去,仔细着点!” 跑堂也笑盈盈地领她们上了二楼,边走边套近乎,“夫人的女儿真是水灵啊!” “三位是来洺敕玩的吗,这个时候选得也不错嘞,再有几天就要立春了,旺季的时候客人那叫一个多啊,现在人倒是不多,咱家店里空房间到处都是呢!嘿嘿!” 虽然东邬的国都是安阳城,但洺敕却是最受人欢迎追捧的梦都。它是整国人量最多的地方,有着‘东邬之梦’的美称,一年四季都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歌谣中唱得就好,所有姑娘都梦想着来上一次,圆一回窈窕淑女的美梦。 她们这个时节来,大约快赶上歌谣中的‘春潮融花见梢头,桥月斜栏歌伊人’了,昕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样到了梦城。.info 对于跑堂的念叨,昕筱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进门后,阿泫给了跑堂几钱银子,跑堂便笑着道马上将茶水送上来! “今天就住这了,明天买些干粮再赶路!”昕筱将包袱放到榻上,然后听着声音倒了几杯水。 阿泫把玩的东西掏出来给潼儿,潼儿便坐到床上自顾摆弄了起来,软软的床榻让她一会儿便困了,小脑袋一弯就睡着了。昕筱听到潼儿的小鼾声,抿嘴笑了笑道:“赶了两天的路,阿泫也是累了,不行的话我们再要一间房,你也该好生休息休息了!” 再让阿泫守夜,不知还扛不扛得住呢!两天两夜马不停蹄,她们只有吃饭时才停下来休息过,其他时辰都在马上度过了,相信这样她们应该是赶了不少路,不会被追上了吧! 要不是洺敕的热闹感染了潼儿,稀罕的玩意让她眼花缭乱,她早就哭天喊地,累倒在地了。在马上奔波时,潼儿哪里都不舒服,睡在林里已经让她浑身酸疼了,潼儿不停苦叫道:“还是打昏我吧,至少昏着不会难受了!” 其实她们这最辛苦的不过阿泫一个了! “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即使是这种时候我们也不该放松!”阿泫喝了两口茶,拒绝了昕筱的提议。 虽然魅族阁主说要护她们一路,但那晚以后便再也不见踪迹了,他那么危险的人,不见也好。她们的敌人不少,万加小心总为上策。 “那阿泫现在睡会儿吧,晚上还要守夜呢!”昕筱将潼儿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让阿泫躺下。 是夜。密林疏影森森,几抹身影纷纷窜出,跪了一地。 “说!”黑袍男子转过身,一副妖冶的死人花面具映入人眼帘。 “阁主,属下去安阳打听过了,并没有人见过画中的女子。”跪在最前面的男子小心地说道,递上了那幅画。 冥夜眯起眼睛,吃惊道:“没有?” “是!” 真是奇了!居然没她这个人?冥夜冷下了脸,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历?他接过了那幅画,问道:“那贺兰珺那边呢?” “回阁主,贺兰珺昨日下达了举国缉拿反叛的旨意,是温王贺兰琰!” “哦?温王?”又换成贺兰琰了?冥夜起了一丝趣味,这贺兰珺还剩几个兄弟不会反叛? “是,据说几日前温王贺兰琰抗旨独行,还在匚墑城外屠杀了几百无辜士兵,残忍至极,贺兰珺知晓后大怒,诛其封号势必全力围杀!” “哦?这样看,东邬已有两个王爷反叛了?”冥夜勾起一抹邪笑,手下却不由展开了那幅画,画上描绘的女人眉眼甚好,虽有着清秀的面容,却是一副普通的相貌。他蹙眉看了看,那个女人分明是长这个样子,怎会有差? 地上的男子也是轻笑了一下,他回道:“东邬这次闹得可够大了,兄弟相争,北楚又在浦金强攻,内忧外患,这回贺兰珺怕是无力兼顾了!” “哼,贺兰珺是什么人?怕是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他身边还有其他什么事吗?”冥夜冷哼一声,贺兰珺怎么说也是君王,这世上没有傻的,哪会有人会坐以待毙,等着灭亡侵城?说不定在某个角落又会出现什么惊天的转机了! “大事也就这一件,小事倒是有一堆!” 冥夜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小事一堆? “宫里死了孩子,死了妃子,还都是两个!”男子低头汇报着贺兰珺后宫里的琐事,要说这女人狠起来…也真是蛮凶的! “孩子?多大的孩子?”冥夜眯眼,好像寻得了一些线索。 “一个还未出世,一个大约是两三岁的女孩吧…怎么了,阁主?”地上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阁主,他们阁主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仔细说说那三岁的女孩!” “唔…”阁主今日有些反常哪!男子不解,却还是赶忙将自己调查到的琐事交代了一遍:“那女孩的娘亲是御史家出身……哦,对了,她还有个妹妹,听说比她先死了三天,生前还被赐婚两次,一个是晋王,一个是温王,不过都被退婚了……” 还有这样的女人?冥夜看了几眼他亲自绘的画像,蹙眉道:“我要知道那被赐婚女人的死因…还有长相!” “啊?属下去办!”看他们的阁主不像是在玩笑,男子赶忙答应道。 “对了!阁主,这是高堂主给您备的衣裳!”男子恭敬地将包袱呈给阁主,犹豫了一番还是小声道出:“高堂主说他能帮阁主撑几日,但翘袖的人迟早会找过来,堂主让属下提醒阁主时日不多了…” 冥夜抬手接过包袱,接着又一掌拍飞了他,厉声道:“让高斯做好他该做的事!” 包袱里是一个普通的深蓝面具,样式低调普通,并无新意,但能刚好遮住他面上的疤痕。他脚下凌风,翻身上了绝群,将地上的人尽数撇到身后,驾马扬长而去… 沉沉地睡了一晚上,昕筱整个人都开朗了,潼儿在被褥里滚了滚,怒了努嘴又找周公捉蝴蝶去了。昕筱笑着给她窝好被子,下床伸了个懒腰,她擦过脸出门想备些吃的给大家。 门才推开,跑堂就大大地行了一礼,深深鞠了一躬道:“夫人醒了?早膳已经备好了,请夫人移步大堂!” “什么?”刚出门的昕筱被跑堂吓得不轻,这才卯时啊,跑堂什么时候都这样勤快了! 难道这就是梦城的魅力与不同? “夫人,您夫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跑堂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夫君? 第148章 和谐一家 昕筱左右转了转头,这层还有别的客人吧,这也能认错?阿泫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不解这跑堂大清早的吃错了什么药? “小二认错人了吧,我夫君明明在这里呢!”昕筱指了指身侧的阿泫。 “哎!夫人果真是这样说了,夫人可别再生气了,您夫君真的都准备好了,就在楼下等着您了!”跑堂笑笑,肯定地回道。 小二对她的回答像是早有预料了,这情况是什么情况?昕筱尴尬了一番,良久才道:“那我夫君是怎么说的?” “他说昨个有事耽搁了,所以今日才来,夫人您可别在置气了!”小二嘿嘿笑着,一脸替她们幸福的样子。 昕筱真想问你找错了吧,真的是她吗?呵呵笑了一下,她问道:“唔……那他长什么样子?” “咦?夫人的夫君夫人还问哪……好吧,带了面具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跑堂挠挠头,有些尴尬了。 “夫人别问了,快下去吧!”跑堂伸手就有要搀扶昕筱的意思,阿泫立马伸手拦下,一步也没让他靠近。 面具? “阿泫,抱上潼儿,我们去看看!” “小姐,这……”事出突然,小姐怎能轻易决断? 昕筱摆摆手,了然于胸道:“没事,我大约能猜出个大概了!” 晨曦的暖阳透过开启的镂窗射了进来,照了一堂的光辉,点点晕晕,看着很美很温柔,一天的序幕就要这样拉起了。 高大的身影倚靠在窗口,蓝色的衣袍衬得男子伟岸潇逸,他面上带着深蓝的面具,其上光洁无华,优雅的弧线勾出他极好的轮廓,薄唇,俊鼻,只可惜了他俊俏的面容没有办法全部展露给人看。 与生俱来的霸气,浸染着旁人,不敢亵渎,不敢亲近。面前的桌上摆满了膳食,小店里各式各样的头牌菜,在大清早就摆出来了不少,都是清淡的,有水晶冬瓜饺,随上荷叶卷,莲蓬豆腐,枣泥糕,芝麻卷,龙须面,香酥苹果…… 旁桌的人完整地听了他与跑堂方才的对话,探头搭讪,笑笑道:“兄弟,您夫人还不下来啊,看来气不小哦!” 那男子幽冷的面竟软了下来,扬起一抹春风似的笑,竟也毫无违和感,他也笑笑,和善应道:“是啊,看来是气大了!” “没事儿,兄弟,夫人肯定气不了多久的!” 男子又是笑笑,并不说话了。听到了动静,他转了转茶杯瞟向楼梯,果然见她们浩浩汤汤地下来了。 跑堂最是活跃,大声嚷着:“下来了,下来了!” 阿泫一看窗边的人就冷了脸,手瞬间便移到了腰际,昕筱连忙按住他的手,摇摇头道:“阿泫,光天化日的,可不要冲动了!” “是他吧?” “嗯。”阿泫将剑收了回去。 昕筱轻轻掂了掂了潼儿,由阿泫将她扶着坐了下去。还不待夫妻俩说话,跑堂先凑过来道:“呦!菜都凉了,小的这就去热热!” 昕筱心里啧了一声,他还真是有钱,就没见过这么自觉主动的跑堂呢,他的服务还真是到位得很,大清早就派人在门口候着了! “不用了!”昕筱伸手拦下小二,莞尔笑道:“有事自会叫你!” 跑堂悻悻地收回手,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一眼男子,笑靥如花,他站到不远处,随时等着差遣。 “阁主好兴致,大清早就出来晒太阳了!”昕筱揉了揉潼儿的脸蛋,还睡?真是小孩子! “夫人喜欢吃哪个?”冥夜抿了口酒,笑着问。 昕筱嘴里要是含着茶,一定喷他一脸,装什么装!还夫人,之前也不知是谁要杀她来着?“阁主有钱没处花了吗,还开这样的玩笑?” “夫人还在生气呢,为夫不是都来了吗?虽然晚了一点…”他给昕筱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笑容温雅。 “咳咳……所以阁主是要这样保护我们了吗?”昕筱被他的一声‘为夫’吓得不清,感觉一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不要告诉她,堂堂魅族阁主是这个样子的,说好的冷血无心,阴森似鬼,行如夜魅呢? 原谅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魅族阁主不紧紧相逼,似鬼追杀她们还不习惯了,这样的玩笑多来几次她可真消受不起!怎么性格能从冷酷一下子整整翻了一面呢? “夫人是生气了,可是潼儿不饿吗?”冥夜看了眼昕筱怀里的小人,亲切无比。 昕筱呵呵冷笑了几声,潼儿啊潼儿,叫得比她都亲了!这是要做爹爹的节奏吗?“看来阁主为了那十万两,下不不少功夫了,那阁主倒是说说,小女子是因为什么才生气了?” “自然是夫人昨日就到了,而为夫今日才来接夫人,夫人能不气吗?”冥夜说得头头是道。 “这样……小二,把菜都拿去热热吧!”昕筱对他的言辞表示接受,招手让跑堂过来,既然给了小费,多少也让其做些事儿吧! “得嘞!”跑堂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端起盘子就要走,结果下一刻昕筱的话就差些让他滑落了盘子,昕筱柔情似水道:“不知夫君都为妾身点了些什么?” 方才看这位夫人气场那样强硬,怎么这会儿又温柔成这样了,但是这温柔中怎么还带着少许的刺呢?他不敢太大动作抖掉身上起的鸡皮疙瘩,便连忙捡起两个盘子火速逃到了火房。 “……夫人最近都喜欢什么?”冥夜轻挑了一下眉毛,她这么快就入戏了? “夫君说笑了,妾身喜欢什么夫君还不知晓吗?”昕筱笑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眨了眨眼道:“香浓味甘,滋味深厚,鲜爽甘醇,夫君选的云雾当真是不错呢,不想这家小店竟也能泡得这样好!” 要是光听后面那句话,阿泫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家小姐,可前面那句话还是他正常的小姐吗?他站在一旁面一直黑着,小姐这样温王知道吗?旁侧走过几个客人,被阿泫不断发出的幽寒之气吓得连连后退,绕到了另一边。 “夫人喜欢就好!” “夫君这么快就忘了妾身喜欢的了,果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也罢,没有红豆膳粥就算了!”昕筱自顾晃了晃茶杯,可惜地说着,甚至还伸手抚了抚眼,一脸的戚哀。 跑堂又上来拿菜了,谁想这两人不再甜腻,反而又凄凄惨惨起来了,那夫人就要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了,他犹豫了几下,不敢贸然前去打断他们。 “新人哪里及得上夫人的一丝一毫,是为夫的错,让夫人吃醋了!”脸不红,心不跳,冥夜这就开始悔过了。 “跑堂,再去煮碗红豆膳粥来!” 听到他深刻的反省,昕筱只是顿了一下,却还是淡定地放下了茶杯,对着冥夜道:“夫君知错就好!” “……”这二人,跑堂趁机跑上前,又抬走了荷叶卷和莲蓬豆腐。 “啊,对了!小二,再煮个鸡蛋,潼儿正在长身体!”昕筱搓了搓潼儿的脸蛋,‘有爱地’吵醒了她。 潼儿扭了几下,却被昕筱毫不客气地堆到了凳子上,她这才慢慢地爬上了桌子,双臂撑着,她小鼻子嗅了几下,瞪大眼睛贴着看桌上的早膳,悠悠道了一句梦话:“哇!周公爷爷还真是豪气呢!” 她好些天没见过这么多吃的了,不由大大感叹了一番,揉了揉眼她清醒道:“唔…还没洗脸,姨…咳咳!娘,你怎么就把潼儿抱下来了?”虽然这样说着,她的眼还是偷偷往盘子里的早膳看着。哇,好多糕点啊! “潼儿梦里一直叫着吃的,娘索性就抱潼儿下来了!哦…对了,这顿你爹爹请,潼儿记得多吃点!”昕筱指了指桌上的早膳,示意潼儿不要客气。跑堂来回几趟,终于把菜都上齐了,他连忙一溜烟就闪了,怎么这一家子的气氛这么与众不同呢? 潼儿边点头边拿起筷子,塞了一口水晶冬瓜饺,又抓了一块枣泥糕,嚼着嚼着她才发现了不对,偏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阿泫道:“爹爹?” 爹爹怎么站着,不吃吗? 昕筱摇了摇头,微微指了指对面的人道:“喏,这个才是你爹爹!” 潼儿鼓了一嘴的饺子,对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她蹙起了眉,看了半响才道:“娘,爹爹的面具好普通哦!真丑,没潼儿的好看!” 别说是冥夜了,就是昕筱,阿泫他俩都有想要吐血的冲动了!潼儿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将大家的各色表情视而不见。 昕筱憋笑憋的内伤,真不知冥夜的表情现在是怎么样的,好可惜看不见啊!想她方才说了半天,也没让冥夜他噎住,想来这次他一定是被打击得不轻了吧! “嗯,当然还是潼儿昨儿买的好看!”昕筱化大笑为浅笑,连连点头。 “啧啧…”潼儿摇了摇头,一脸‘你不行’地又瞥了冥夜一眼,才愉快地吃了起来。 昕筱给潼儿剥着鸡蛋,喂给她后擦了擦手,偏头对身侧一丝不苟站着的阿泫道:“阿泫你也辛苦了,把我照顾地这么妥帖,既然我们是在外面,你就别拘谨了,坐下一起吃吧!” “别拒绝了!”昕筱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凳子,对阿泫道:“你还要给我夹菜呢!” 然后她对着冥夜甜甜地笑了一下,没事人一样地舀了一勺红豆粥,喝了起来。 阳光照了下来,这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餐好和谐的早膳。 第149章 举世良夫 一顿早膳,在潼儿的东夹西抓中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昕筱早上一般吃得很清淡,喝了整整一碗清粥,又食了些豆腐呀青菜呀也就差不多了。而冥夜则是一口也没吃,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喝茶,一句也没插嘴。阿泫更是冷了,他也是一口没动,只是一味地给昕筱布菜。 “咳咳……潼儿,这只是个早饭,你没必要吃这么多!”昕筱喝粥前,潼儿在吃;昕筱正喝粥着,潼儿也在吃;昕筱喝完粥,潼儿还在吃。 “唔,你们都不吃,可潼儿不能浪费了这桌饭菜啊!”潼儿坐直了几分,装模作样道:“粒粒皆辛苦,我们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劳作成果。” 昕筱见潼儿一板一眼吃得欢畅,便道:“潼儿说得是,是娘见识浅薄了,那这一桌子潼儿可千万别浪费一点,莫要辜负了人家!” 潼儿咬住筷子,不满地瞟了眼昕筱,最后只好拿筷子指了指冥夜,抗议道:“可是这顿饭潼儿不是很满意,你们吃得太少了,更重要的是没点荤腥调调味,这个,还有这些都重了样,潼儿失了不少好胃口!” 冥夜早没了脾气,他不怎么说得过这小孩儿,况且他堂堂的魅族阁主与小孩子计较也未免太失颜面了!昕筱倒是不以为然,毫不客气道:“粮食潼儿尚且会顾惜,更何况活生生的生灵,我的潼儿又怎忍心迫害呢?” “潼儿的爹爹这样体贴潼儿,定不会让潼儿为难的!”说着她还伸手抚了抚潼儿的脑袋,是百般疼爱的慈母模样。 “哦,那可多谢爹爹和娘亲了!”潼儿翻了个白眼,在斗嘴这方面,姨母还真是从来都不跟她客气!哼哼,她又捡了个自己比较喜欢吃的饺子进了嘴里。 冥夜哑然失笑,看来她还真是伶牙俐齿啊! “夫人可是吃好了?” “有红豆膳粥,自是吃好了。”昕筱拿起茶杯淡淡回道。 冥夜却放下了茶杯,满面笑意道:“那可是该走了?” “走什么?”昕筱吹了吹清茶,抬起眼不解道。 “夫人今日不打算走吗?难道是想在梦城游玩一番,若是这样为夫也可以陪你!”冥夜打趣了一句,遥指这泱泱洺敕。 “梦城是别有一番滋味,可走还是要走的,不过夫君能拋的下手上的生意吗?”昕筱抿了些云雾,还是一样的悠醇哪,取得可是晨曦的露珠? “夫君就不用强求了,没必要同行,有心也可在新隅重逢!” 冥夜却浅笑了一声,这是不要他跟着的意思吗?哼,他魅族阁主可不会落得别人拒绝的地步,更何况他已经决定好了一切,这人他是跟定了! “夫人一个人上路多有不便,为夫实在放心不下,以免日夜挂心,担惊受怕,不若与夫人一道了!” 冥夜带的面具是遮着眼,又不是遮着脸,怎能说得这般脸不红,心不跳的?昕筱不由大惊,这魅族阁主莫不是个风流浪子,在万花丛中蹚过的情场高手?昕筱呵呵冷笑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妾身并不是一个人啊,阿泫自会护好我的,夫君就不必太挂心了!” “为夫不在,夫人自然是一人了,谁还能再称第二?” “咳咳……”他一句话刚落,惹得潼儿一口噎住了,她不由抬头看了眼冥夜,又看了看姨母,天呐!难道这个陌生人真的是她姨父?情真意切,情意绵绵,咦,这两个高深的词她是怎么知道的? 阿泫在一旁听着,本就难耐冥夜这放荡的戏言,要不是小姐脾气好,他早就不管能不能打过的问题,直接拔剑堵住冥夜的嘴了。可现在竟还变本加厉了,这样毫无忌惮地狂说****! “娘,咳咳…其实爹爹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潼儿看了看她们之间的微妙情感,豁达地开口道。如果一路上都有这个人跟着的话,那她一定能吃得很好了,她已经能看到美好的未来在跟她招手了。 “潼儿,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儿不要插嘴哦!潼儿接着吃,可不要因为我们坏了潼儿的兴致…”昕筱又摸了摸潼儿的头,心下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也太…现在让她怎么回? 为什么不能插嘴?潼儿撇了撇嘴,她的兴致挺好的呀,没有被毁呀,吃嘛嘛香的呀! “阁主到底想怎么样?” “夫人的女儿装自是很漂亮,但路上不怕惹人注意吗?你,小潼儿还不够明显的吗?”冥夜淡定地回道,尽管昕筱有些生气了。 无论昕筱是柔声还是厉声,他都是一副好人面孔,脾气好得不得了,昕筱不由头疼了,很难将他和那晚林间的鬼魅放在一起同日而语。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竟开些崩溃的玩笑来玩弄她! “哦,那夫君怎么说就怎么办吧!”昕筱低了眉,良久才抬头妥协了。是了,她们在椿娄的时候就被发现了!估计那店家的人一定是把他们好好描述了一番,包括阿泫! 昕筱揉了揉潼儿的头发,又道:“走,跟娘上楼,娘给潼儿梳头发!” 乱糟糟的,潼儿也能顶着下来,这要是在以前,千万个人也无法相信这是她们的子潼公主。其实潼儿吃的也不是她说的那么多,就是比正常多了一些,所以她才不怎么管。潼儿肚子小,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本来潼儿的小牙齿咀嚼得就比她们慢了许多。想起这些天的苦,潼儿今日是该多食些才正常! “小姐!”阿泫终于憋不住气了,拍了桌子就站了起来。小姐到底打算干什么,和这个恶魔做交易还是怎么的,难道要共同生活,欢欢喜喜的做一家人? “阿泫,我们一行动就是三个人,这样太醒目了!”昕筱起了身,拽了拽阿泫的衣袖道:“这么多人看着呢,阿泫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阿泫握成拳头的手垂在身侧,终是松开了,可他万年不变的眉头依旧紧着,似是愁虑千千万。 “爹爹做得不错,潼儿很满意,对吧?”昕筱笑着给潼儿抹了嘴,拉她起来就要上楼。 潼儿亦点点头,看着昕筱欢呼道:“嗯,潼儿很满意!那爹爹是要和我们一起了吗?好啊!” “潼儿乖,走吧!”昕筱无奈了,潼儿这么高兴是什么情况?这孩子,不会光想着吃了吧? 昕筱给阿泫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从他身边走过,刚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对着座上端坐着的冥夜莞尔道:“啊,等下夫君和妾身一道出去买东西吧,有很多需要的!” “好,为夫人买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为夫就在这里等夫人下来了!”冥夜点了点,一副好丈夫的典型模样。 阿泫几步跟上昕筱,反对道:“小姐不能跟他去,太危险了!” 昕筱无畏道:“放心吧,我看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小姐,江湖上的传言虽有些添油加醋,但魅族阁主却不是省油的灯,死在他族下的不知是多少条人命,而由他手刃的怕也不在少数吧?”尽管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会放过他们,但这其中定是不简单!他一定还有什么目的,否则他怎么会追至这里,苦苦要跟着他们? 江湖上的魅族阁主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昕筱深知,阿泫说得不无道理,可她方才问了那么久,冥夜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也不肯说,厚着脸皮装她的夫君,潼儿的爹!“这些我都知道,可如今我们已没得选了!逃也逃不了,他总能追上的,如果不是朋友,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朋友往往比敌人更可怕!” “阿泫…那天晚上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昕筱苦笑了几下,无奈地说道。 潼儿从屋里跑出来,撇嘴道:“姨母怎么还不进来,跟阿泫有什么好说的!” 对阿泫做了个鬼脸,她拉着昕筱就跑进了屋,乖乖做到凳子上,任昕筱为她绾着头发。 “潼儿想要什么样的?”昕筱温柔地问道,笑靥嫣嫣,偏头看向屋外,不知阿泫能否看开? 隅中,昕筱闲步在街上,挽着魅族阁主冥夜。走之前,他们当着众人的面,热热情情地挽着出了门,昕筱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撇了无数下嘴,可面上却还是爽朗的笑,幸幸福福地与他出了门。 走了好长的路,也没见冥夜有停下来的意思,昕筱不由恼了,质问道:“找个卖包子就这么难,小店的人都回家了不成?” “夫人急什么,等下就到了!”冥夜由昕筱挽着,他倒是很有风度,随着昕筱的小步子走得慢了许多。 一排黑线从昕筱脸上划过,要是现在遇上算命的,他一定会大声嚷叫道:姑娘,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哪!昕筱耐着性子声明道:“既然都出来了,阁主就不用再叫我夫人了!再听几遍,怕是要梦靥了!” “那怎么行?夫人挽为夫挽得这样紧,哪能是作假?”冥夜打趣道,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要是评比第一好丈夫,他定能拿第一了!不不不,应该是评比第一风流浪子,情场高手,他一定能一举夺魁! “呵呵…阁主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第150章 等你过来 “意思嘛,还真是挺多的!”他随口又戏谑了一句。(..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我若是不唤你夫人,那该唤你什么,你可从未说过你的名字!作为魅族阁主,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我岂不是很吃亏,很丢脸?”冥夜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理,至少在他看来是很在理的。 听他说了这么多话,昕筱不以为然道:“我知道是靠我自己的本事,阁主不知道难道要怪我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不正常啊!昕筱揉了揉耳朵,不耐了,她只想赶紧买好干粮,回去打包东西,与阿泫潼儿赶快上路。 “当然不能怪夫人了!既然如此,那为夫就用为夫的方法知道夫人叫什么,好不好?”冥夜竟又没有生气,一言一行尽显良夫的美德才情,堪称举世第一人哪! 可惜昕筱不是他的良配! 她忽地停了下来,松了手,对他冷冷道:“我又不是聋了,刚才我们经过的,不正是包子铺吗?” “现在我们已经走过五十米了,怎么,阁主到底要带我去哪?” “夫人的耳力果然是不凡,如此也骗不过夫人。”冥夜瞥了眼身后已经走过的铺子,笼里的包子腾腾地冒出热气,即使这么远也是逼人的香气勾人。 昕筱横了他一眼,心情并不像他那样好。 “洺敕有很多好地方,为夫想夫人一定会喜欢的!”冥夜也停了下来,对昕筱没办法。 一声声夫人,她听得也是乏了,该开始新奇她不介意,可久了便也会恼了。她决绝道:“阁主的夫人许是会喜欢,可我不是,所以不会喜欢!” 简直了,她怎么能轻信于他,本以为可以沟通相助,结果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昕筱也懒得跟他耗了,在午时之前她们出发赶路最好。坚决地转了身,她要自己回去! 心下一声声数着,她本想往前五十步自己去买包子,可这并不像心想得那样简单。此时她的心里是焦虑的,不安的,手下意识地绷直了,她控制着没把手伸到身前,像僵尸一样走路。可这样怎么能行?胳膊在身侧绷得紧紧的,还没走出几步,她就被人撞了肩膀,又被骂了句‘会不会看路’,估计人家没有看到她的缺陷就走了吧! 可是,看到了又怎样,可怜她吗? 冥夜没有来追她,来烦她或是怎样的,昕筱没有预料到,可又有些理解。于她,他不是什么人,于他,她也不是什么人!犹豫了几下,这样不是办法,等她走到估计天都要黑了吧!昕筱开始向边上走去,估摸着走了十小步,她终于行到了路边。 也是因为撞上了小摊贩的摊子,她才知道到底了,道了歉她几步便扶着墙了。那人见昕筱这个样子,又没有陪同的人,不免问了句:“姑娘,你怎得一个人?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你。”昕筱摇摇头,谢过了那好心的摊主。她自己也可以,买好东西,回到客栈,再和阿泫他们一起上路,走到荊隅。她可以的!她不能全倚靠阿泫,若是真剩她一人,她也该坚强,她也该继续下去,她也该一直朝前走。 摸着墙,她安心了许多。墙的干涩触着她的手,她摸着每一缕,每一丝,每一寸,砖,瓦,柱子… 五步,十步,二十步…… 果然街边上不会撞着人,她虽然可以走快,却也不敢猖狂,一步一脚印,首为扎实。老板又吆喝了几声,昕筱耳边十分清晰明了。到了,她一个人也是能做到的,不是吗? 脚下探出一步,她向包子铺进发了。其实,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能过,挪步是痛苦的,她强忍着内心的崩溃走到了老板面前,“给请我包二十个肉包子!” “好嘞!”这么多啊,老板抬头看了眼阔气的客人,这女客人是瞎的吗?他呆了一下赶忙给她包了起来。 “多少钱?” 不知是她站得不是地方,还是别人故意的,昕筱付钱的时候被人撞了一把,手上的钱袋一下子就掉了地,银子散落一地,有好些都乒乒乓乓滚到了好远。 昕筱连忙蹲下去捡,手下摸索了半天,她才抓到她的钱袋,里面一半多的碎银都不见了。撞了昕筱的小伙子也蹲下帮她去捡,捡着捡着他就自个揣到了袖里,他哈哈赔笑着:“哦!原来是个瞎子啊,抱歉呀抱歉!” 昕筱头皮发麻,只得跪到地上,双手不断摸索着,一手的灰尘她也顾不得了,很快她便撞着了别人的脚,人家‘哎呦’一声便皱起了眉,谩骂了几句看她是瞎子便愤愤走了。昕筱却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找着银子。 “哎,包子好了!客官,客官?”老板包好袋子,却发现那女客人不见了,看了好一圈,他才发现她跪在路上,找着什么。 “给!” 一双手伸了过来,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上立着一亮闪闪的银子,老板看到一下子就惊住了,一个包子也就三文钱,这么大的钱他还没收过呢! 那男子不耐烦道:“包子!” 抬头是一个面上扣着深蓝面具的男子,他一双似猎鹰的眼凌厉凶狠,老板被他的魄力折服,连忙递上包子,连银子都忘了拿了。男子拿过包子,转身一抛,那银子就正中老板的胸口了。老板久久没有了反应,目瞪口呆地送着男子离开的背影。 小伙子见那女瞎子摸到那边去了,心下乐了,他捡了好几块碎银子,大清早就走了大运了!他连忙又抓了两块,那女人东摸西抓的,什么也没捞回,瞎子就应该在家好好呆着,跑出来做什么!又伸手捡了一块,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了… “啊!”杀猪一般的叫声穿破了清晨的街道,街上的路人不免都回了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男子的脚踩在了他的手上,他的右手像骨折了一样痉挛起来,痛得他直叫唤。可那男子并没有要抬起脚的意思,甚至还狠狠地转了几下,踩得更狠了!他痛得大声惨叫道:“啊!你瞎了啊,还不把脚拿开!” 他抬起头,那男子正好用残酷的眼神注视着他,那深蓝的面具像是被染了色,愈发得黑了起来,男子的眸子带着嗜血的幽暗,让他一下子便陷入了无底洞,胸也被压着难以呼吸了。 “你要能承受得起我抬脚的后果!”男子的声音更像是幽谷里的魔音,他不由发了颤,一句狠话也放不出来了。 可手上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脸不断抽搐扭曲,他只得用另一只手去抠,去搬他的脚底,拽他的裤摆,捶打他的腿脖。可这对那男子来讲,连挠痒痒都不如。脚抬起的那一瞬间,男子一下便踹飞了他,他大吐一口鲜血,滑飞出去十米之远。 围观的人连连后退,那小伙子大口大口的鲜血洒了一路,胸口像是裂开了一般的剧痛,他呼吸一紧,脑袋一痛就歪了头,失去了知觉。围观人群中胆小的女孩连连尖叫,大喊着:“死人了,打死人了!” “嘘!”旁边刚反应过来的人连忙把她拉到了身后,小心点说话,不想活了吗? 一时间,这里围了不少人。飞出去时,那小伙子的袖子里甩出了好几块碎银,洒了一路,很快也沾到了路上的血迹,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捡。男子抬脚就走了过去,好像是有要了结了那小伙子的决心。男子走一步,围观的人就退一步,男子眼神滑过时,他们更是低头后退。 “冥夜?” 低弱的嗓音突然出现,在屏住呼吸的人群中格外扎耳,她的声音像是干涸了许久,时隔万年才终于说出话的感觉。人们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跪了一个女子,身着深色衣裳,料子倒好像不差,就是抹了一身的灰尘,像是受过了风风雨雨,破旧不堪。 她手中握着个绣花钱袋,里面的银子好像是散了一地,正在费力捡?她摇晃了一阵才站起身,人们这才仔细一看,她竟是瞎的!怪不得这么狼狈,可是她没有家人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路上了? 她终于开口唤了冥夜,不是冥夜阁主,不是魅族阁主,只是冥夜。 听到了她的声音,冥夜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却没有转身,还有五步这小子就死定了!而且她不是脾气很大吗?怎么这么快就招人欺负了,气势呢,脾气呢?难道就只会低头捡东西,一声不吭吗? 昕筱朝他走了几步,却在中途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感觉很不舒服。她的嗓子不知为何干干的,酝酿了几下才道:“你…回来了吗?” 嗯?冥夜身子一震,惊住了。什么叫……你回来了吗? “我看不见,你不能过来吗?”她的声音柔得像水,不是撒娇时的娇柔,而是心累了,坚持得太久,终是累了… 过了良久,昕筱感觉自己站不住了,可是为什么站不住了?腿和脚不都在吗,她又没有受伤,为什么会坚持不住了?潼儿还在等她,阿泫还在等她,佑风,祈玉都在等她,连天上的长姐,佑雨也在看着她,有什么坚持不了的? 第151章 陌上花开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昕筱垂下了眼帘。(..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下一刻她手上的钱袋就被人抽走了,换来的是一根木棍子,不…是手杖。 她不由握紧了手杖,她没有想到这么快自己就用得上手杖了! 冥夜还是走了过来,将地上的碎银子捡了捡,给她塞回了袋里。拉紧绳子,他走到她身边,伸手给她挂回了腰际,她怎么笨手笨脚的,连钱袋也能掉? 他方才差点就要在大街上杀了那人,真是不想活了,谁都能欺负吗?找死!冷静了许多,他问道:“包子买好了,你还想买什么?” 不再戏谑,不再是夫人… 他抬步,众人退步。忽然,他的袖口被人扯住了,昕筱在他身后轻拽了一下。不少吃惊,他忽得瞪大眼睛,转身看向她。 昕筱抬头也正看着他,她用十分舒心的声音缓缓道:“慕陌白,陌上花开,白首不渝。” 熙攘的人群散了开,街道上也只剩了几人还在晃嗒。昕筱扯着冥夜的袖摆往前走着,抱着鼓鼓一袋的包子,腾腾热气温暖着她的手。立春果真是要来了,清晨不再冷了,当头照的是暖暖的人心。 方才一闹,这下却是平静无澜多了。很快包子馒头就买齐了,玉米棒子也称了不少,她有苦力所以一点也不怕重。回去再灌上几壶水,他们就可以愉快地上路了。 “陌白夫人,这下东西总算买齐了吧?”冥夜犹豫了几番,觉得这样叫比较顺口,既没有慕陌白的生疏,又没有陌白的亲密。说到底,他还是不了解她,对她一无所知。 “嗯,要买的都买了,不过阁主的口气怎么这样,难不成是烦了?”昕筱抬头去看他,他的声音总是高高的,离她的耳朵很远,昕筱猜想冥夜大约是高了她一个多头,想必自己连他的肩膀都够不到吧! 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昕筱能感觉出一两分,听声音他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他很多做法都极幼稚,有时和小孩子没什么分别。要是让世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魅族阁主不仅年纪轻,还很幼稚,那肯定要让无数人重新省视对江湖的认知了! “给夫人花钱是一件乐事,怎么会烦?不过为夫有个好地方想带夫人去瞧瞧,今天正好了!”冥夜将昕筱扯着他袖摆的手拽掉,很主动地帮她挽到了他臂上,这下才满意地笑道:“这才有点夫妻的样子,刚才的模样让旁人看去了还以为为夫怎么欺负夫人了,连手也不让挽!” 昕筱不由翻了个白眼给他看,闷闷道:“大清早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尽管已经知道了她叫什么,夫人、为夫的毛病他还是没有纠正过来,昕筱拿他没办法,终是由他去了。 “夫人这就小看梦城洺敕了,有趣的地方可是不少。” “是吗?我觉得最有趣的不过是给你买个新的面具,你看你面上带的这个,不怎么样嘛!”昕筱捂嘴笑道:“出门之前,潼儿可是再三嘱咐过了,需要你换个美一点的!” 潼儿也是可爱,竟敢质疑堂堂冥夜阁主的品味! 冥夜果然是没声了,昕筱接着打趣道,不眠不休,“哎?怎么不说话了?” 他叫她夫人,那她便不停取笑他的面具! 洺敕紫嘉宝。 台上的女子衣抉翩翩,流苏漫天,青丝潺动,仙舞袅袅。蛮腰细柳,浅笑嫣尔,一娉一婷,风姿绰约,女子腕皎肤白,眉眼细弯,唇齿皓洁,雅步迎风,丝丝缕缕皆勾着众人的心魄。 真可谓委委佗佗美也,皆佳丽美艳之貌。 冥夜也被她的香气沁人,掌中带花,眼中含情所吸引了,足足看完了一曲舞没有分毫的走神。她的红纱轻衣,覆在身上,娇柔却又傲骨,旋转起身,弯腰起眉,没有一丝的缺憾不足。 “很美吧?”昕筱轻声道。 那女子脚尖轻点,稳稳落地,细腰一弯,笑辞退台。 冥夜瞥了眼身侧的昕筱,点头道:“舞美,实为一代之丽,貌却数中等,胭粉浓抹非上佳!” “哦?想不到阁主的品味如此之高,定是各色胖瘦皆有所阅吧?”昕筱听完他的点评,不由哑然失笑。这女子的面容她虽看不到,但听女子玉足的轻柔辗转,还有文人雅客的赞叹之声如缕不绝,她也能猜测上一二分,怕是这女子的姿色不会差到哪里去! “难怪情话说得比诗都顺溜儿!” “夫人这样说为夫可真是冤枉了,人确实是没有舞美,远远不及回眸一笑,百媚丛生的舞曲!”冥夜一板一眼,拿出雅士的姿态,不差分毫的点评着。不过陌白是有意打趣他的风流,他怎会听不出来? 舞女下台后,换了白衣翩翩的温雅男子上台,折扇一开,他嗓音豪迈道:“舞属武,琴属文,这是咱紫嘉宝的规矩!今日婉淇带来的舞还是‘紫气东来’,不知在座的各位,谁有意与婉淇切磋切磋?” 紫嘉宝自开楼以来已有六年的历史了,平日里虽是普通的酒楼,可每个七曜它都会像今日这般起个擂台,共分为两面,文与武。他们派出宝楼里的人各自展才,在由外界的文人雅客前来挑战,接着便让在座的客人来品评,最佳者可挑选上等品为礼。 昕筱她们现在所处的正是武面,而台上的婉淇姑娘已经连战两月了,未曾逢敌手。 “至少美过我了吧!照阁主所言,阁主是见过绝佳的倾城之舞喽?”昕筱挑眉问道。她早在面上抹了一层蛋清,让脸干涩紧绷,而后自己又将脸涂得黄黄的,既不白又不美,还把自己的眉毛描粗了许多,她现在看着再也不是十五岁的妙龄女子,而是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妇女。 冥夜笑道:“夫人好像是极为在意,莫不是夫人能与之一拼?”虽然她无法看到蹁跹舞姿,但整曲她听得都极为认真,看来是有兴的很! “吓我!我绝是难登大雅之堂,不敢唐突了众人的眼!”昕筱吓了一跳,她哪能跳得了舞,从小就没认真学过,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都不及昕苓的一半。 “不过…我却见过这世上最舞尽霓裳的断魂舞,回顾千万,一笑千金……” 她的尔萱,当是东邬第一人,天下第一人。比舞,不会有再断魂的了,比美,不会有再倾城的了! “镜中貌,月下影,阁帘形,睡初醒,女子是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终生也不敢忘。” “呵…居然是断魂?”冥夜扬起了眉,断魂舞?有意思…你到底是谁? “阁主知道?”昕筱看向他,万分吃惊。她的尔萱完完整整只跳过两次,冥夜不可能见过吧? “听说太后寿辰,东邬第一美人柳尔萱献舞凤翎宴,绝色盖世,眉似星月,称得上是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说完冥夜便盯着昕筱看,戏谑道:“这样说来,夫人居然见过婕妃的断魂舞? 昕筱愣了一下,不解道:“婕妃?”你是说婕妃?尔萱不是婕婉仪吗? “夫人作何这般吃惊?想来那位柳美人的姿色当属东邬第一吧,要不怎能将当今圣上迷得神魂颠倒,刚有孕就破例加了品阶,升为妃了!”冥夜一边说一边留意她的表情,她的表情果然是精彩,挂满了惊讶,带着担心,竟还夹杂着迷惑? 尔萱有孕了,尔萱升为妃了? 昕筱惊叹不已,这才几天的事,尔萱怎么怎么……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吗?她一直以为她的尔萱是柔柔弱弱的,依附在墨宇身边娇小可人,不会那么坚强,不会那么倔强,不会那么让人难以理解。本以为自己走的路已是千难万险了,却不想尔萱在皇宫里的路早已是山高水险了。 也许,尔萱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了!她放下墨宇,一心于她的后宫之路。 原来,自己一直不懂尔萱啊!她的尔萱,亦很坚强,亦很不屈。 “夫人怎么了,看来是认识那位婕妃了?”冥夜眯眼疑问道,柳尔萱的断魂舞,当是与权贵有关的人方能看见的吧?高斯回来跟他说过,那女人的舞确为惊世,但当日不同凡响的却不只那一人,还有谱奏那首曲子的人… “认识?怎么会,不过是偷偷瞧见过而已,被勾走了魂魄,所以这生再也难忘了。”昕筱心中无限感慨,她依山而琴,尔萱傍水而舞,儿时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还了,如今只隔了几月,竟已经是千沟万壑,再也够不着的遥远了! 冥夜冷眼笑了,不再逼问。 可惜在洺敕,不会有一个柳尔萱与这婉淇姑娘切磋一番了! 温雅公子再次上台,略带可惜道:“看来今日也无比试之人了,不过没有关系,婉淇姑娘还在这里,擂台还在这里,随时等候各位前来切磋!”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进行下一个环节了,舞属武,剑当属武了!请上我们的剑者嘉欲!”他连连后退,给男子让出位置,开局讲明道:“记得,点到为止!” 武嘛!怎么可能只是座客在下面赞叹美人的舞呢?当然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才是武学该有的颜色! 第152章 再来一局 在这一环节中,跃跃欲试的人还真不在少数,没一会儿就开了两三局了,虽然胖瘦都有,剑身长短也都有,却还是未能撼动嘉欲分毫的地位。 昕筱耳边飞过的声音,剑身砰击,倒地碰撞,脚下横踢,肘间猛顶,全都是力道十足,蛮劲冲天。不过昕筱想那人定不是个大块头,因为他脚下踩风,灵活自如,动作利落,行走的声音也是轻柔飘逸,如此功力应当是不浅了。 “听说这个嘉欲战擂很久了!”人家打得正激烈着,昕筱突然对着冥夜来了这样一句。 无心看比试,冥夜瞟了眼昕筱,她果真是嫣笑着一张脸,灼灼地盯着他,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扶住脑袋问道:“夫人怎么知道,夫人不是第一次来洺敕吗?” “是第一次啊!” 待冥夜还想问什么时,昕筱又抢先温柔道:“不过我可以猜嘛,你看这个嘉欲这么厉害,已经打败两个…哦?不,是三个人了,想来定是站了不久的擂台了!”昕筱见台上刚上去的人,还未坚持至五招就被打了下来,昕筱不由啧啧认定起来。 “既然我们来了也来了,总不能一直看着吧,要不阁主也上去试试,比比谁脚下更快,刀剑更利?” 用好一点的词形容,那昕筱此刻的表现是灵光乍现,若是用不好的词,那便是贼眉鼠眼了。她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没法用好词来形容,至少冥夜是这样认为的。果然她甜甜地眨巴起眼睛,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若是不上去,岂不是左右都不为人?丢脸还是丢脸,这让他怎么做选择?面上起了一排黑线,她现在是在报复他方才丢下她走掉吗?他不是去取手杖了吗,真是没人性! “为夫若是受伤了,夫人会心疼的!” “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疼!男子汉大丈夫的,不挨上几刀何谈闯过江湖?”昕筱砸了砸胸脯,雄赳赳气昂昂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敢情是非让他上去不可了!他也不是不敢,只是不稀得出手。等等…他瞥了下帘布后面的东西,忽得眼前一亮,若是这样,倒是可以玩一玩了! 嘉欲连胜三场,不由洋洋得意起来,看来今日也碰不上对手与他奋力拼上一拼了!哀叫连连的第三个人也被抬远了,冥夜一蹬地便飞身上了擂台。 昕筱大吃一惊,没想到冥夜真的上去了,她不过随便说了一说,他还真去跟人家切磋啊!那人哪里是冥夜的对手,他这…这明显是去欺负人家嘛! 眼见面前的男子气度非凡,一身幽蓝的衣袍袭地摇曳,身材修长笔直,虽然面容被遮了大半,但他的秀鼻翘挺,薄唇皓齿却已经是那样不凡了,双眼深邃,一个男人竟也会这样美艳!许是被盯得怒了,那男子的眼神里霎时透出不善的杀意,虽是掩在深色的面具下,却也难以小觑。 嘉欲感到危机袭来,不露痕迹后退了一步。一会儿脑袋清醒了许多,自己可是紫嘉宝的第一剑手,哪有不战就怕的道理?心下壮了壮胆,他先问道:“阁下气度非凡,不知是何许人也?” 冥夜冷哼一声,邪气十足道:“比剑就是比剑,又不是论剑,何来这么多的废话!方才上来的三人,怎么也不见你问上一句?” 这话说得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想来人家也是敬佩他才多问了一句,他怎么这般不领情?昕筱心想,这冥夜怎么对旁人这样凶,不过对女子倒是温柔,不!对她就一点也不温柔,只是一味地在戏弄她,看她出丑! “唔…”吃了个偌大的闭门羹,嘉欲也只好默默地咽了回去,他悻悻道:“那便直接开始吧!” 可是还不待他反应,男子已经闪出了他的视线,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连忙拔剑转身,男子却也不在他的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震惊之余他忽感身侧有一丝动静,便赶忙出剑去刺,他这一下有如长虹贯日之势,用了七成的功力。 嘉欲瞪大眼睛,万万没有想到那男子竟连剑也未拔出,只是简单地用剑鞘挡住了他的全部功力,怎么会?又见那男子邪魅地扬起了唇角,不留余地地伸手直掐他脖颈…脑袋瞬间放了空,他竟会被举了起来? 怎么说自己也是七尺男儿,如今怎得变为了砧板上的鱼肉?手上的力气也不知被什么一抽而空,剑从手中滑落,他心感自己的剑法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呜咽的声音从自己唇中发出,他此刻已不清楚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了,难道是求饶? “咳咳……” 冥夜眯眼扫了眼台下,昕筱正淡定地饮着茶,一眼也没瞧他。哼,手上的这个人他还不屑去杀呢!手臂一挥,嘉欲就像破布一样被他甩了出去,‘嘭’的一声重重落地,击起了一片灰尘。 白衣翩翩的男子连忙上台,扶起了惨败的嘉欲,他也未曾料想到嘉欲会败得这样彻底!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嘉欲连出第二招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狠狠压制了。男子感叹敬佩有余,却还是不忘主持大局,双手拱起赞叹道:“阁下好身手,今日的比试就……” “等等……”嘉欲被扶起后心有不甘,见司仪就要宣判结果,他出声阻止,怏怏不服道:“这里是比剑的地方,可阁下方才似乎连剑也未曾拔出吧?” 如此,似乎是胜之不武,赢在脚下算什么!想他战擂多年,还没输得这般憋屈过,连招式都未使出就完败!不过剑都未出鞘,还不知孰强孰弱吧?他的剑法乃是上乘,岂能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程咬金侮辱了!? “额…这……”白衣公子左右为难了,犹犹豫豫地看向冥夜,暗示着也该退让一步了。 怎么说嘉欲输了丢的也是他们紫嘉宝的名声,嘉欲如此一言是否还有转机,他还是很期待,可又不得不忌讳这深蓝衣袍的面具男子,似乎看着并不是省油的灯。 “剑讲究的是招式和剑形,方才那局丝毫没有体现出比剑的精髓,嘉欲承认方才自己的功力是不如阁下,但若是真论起比剑,我认为还需重来一局才能看出……”嘉欲扯着比剑不放,一副非要和冥夜斗得不死不休才肯松口的架势。 冥夜见其叨叨起来还没完没了了,不由失去了耐心,再来一局?难道他魅族阁主还会怕吗,只是懒得出手而已!麻烦,比剑竟也比得这般不痛快!话这般多,究竟这场是文面还是武面?冥夜揉了揉耳朵,烦道:“好,我可以让你打完那些没用的花架子!” “你……”嘉欲涨红了一张脸,感到既羞愧又气愤,这人竟不把自己放眼里?看来自己得好好让他尝尝小看人的后果了! “咳…既然如此,那便再战一局吧!比剑之擂,点到为止!”白衣司仪再次翩翩地下了擂台,算是满怀希望地看了一眼嘉欲,这次可不能再弄巧成拙,让宝楼失颜面了! 方才的那局确实是太快了,众人还未看清什么,战局就已经结尾了。再来一局,八卦闲适的座客自是不会有什么反对之声了,多看场外加的戏,并不是每日都有的殊荣呢! 昕筱暗自摇了摇头,这个叫嘉欲的人不仅轻功不如冥夜,就连剑势凌风都差了冥夜好大一截子。本来输了就息事了,可惜他却还不自知,愣是要多找麻烦给他自己! 赢得起,输不起,这人,没得救了! 第五局很快便拉响了,嘉欲趁势而起,剑锋直上,一套漂亮的‘门山落雨’呼啸而下,一连九招,招招致命,分别攻于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可惜他的对手是冥夜,是鬼魅不是人,不会有脆弱的地方,也不会给他任何的有利机会。 招式起落,皆在冥夜眼里,他看得明白,闪得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嘉欲的剑式就用尽了,这好看的花架对他一点用也没有,甚至连他的袍角都没有扫着一毫。冥夜身形如梭,自若地闪避着,手都不曾抬一下。待嘉欲停歇急喘时,他冷眉一横,席卷而出,顷刻便凌风到了嘉欲的身后。 瞪大眼睛已来不及转身,冥夜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之处。剑虽未出鞘,却不知何时已抽出了三分,冰凉的利刃落在他的颈上,他咽口吐沫随时都会割上去。大气难喘,他双手颤着却也紧紧地抠住了剑柄,不让其再落地。 久久静止的两人,让座下的看客也忘了呼吸。嘉欲确实是花式多多,但没有一招是有作用的,而另一边悠闲的人家是轻易不出剑,出剑必亡。二人之间的悬殊众人看得分明清楚,孰强孰弱,胜负已分,再由不得一点狡辩! “阁主剑法超群,嘉欲认输!”剑一直抵着他,僵持得脚都发麻了,没有办法,他只好咬着牙挤出了认输的败言。 收剑回鞘,冥夜的花儿又呼呼大睡了,脚下一蹬,嘉欲就‘噗通’砸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台下的人哄堂大笑起来,大赞着冥夜的武功剑法。 冥夜虽是淡若清风,对这场胜利并不激动,但还是冷冷地斜了眼台下的白衣司仪,那人直打寒颤,连忙跑了上来,高声宣布道:“剑着之争,嘉欲败,获胜的是这位兄台!唔…不知阁下的名讳,我们好张贴喜讯?” 冥夜看都不看他,并不打算告知他自己的身份,白衣公子见此尴尬万分,忽地又想了起奖品,大喜道:“啊!阁下的奖礼,来人,快拿上来!” 第153章 漾柳八调 “这是洺敕第一师亲手铸造的凌月青剑,还有镶玉蓝晶匕一把,不知阁下中意哪一个?”帘后面拿出的是这局比剑的奖礼,放了这么久,还是让人给赢走了。(..info) 不知是谁惹了冥夜,让他的心情这般不好,一声不吭地下了台,他重重地坐进了昕筱身侧的椅子里。 耍脾气了?昕筱掩面笑道:“阁主今日的状态怎么这样不佳,比我想象的还要慢了许多!” “砰!” 他是把什么扔到了她面前,这么沉? “这是什么?”昕筱蹙眉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是一把短匕,匕鞘上镶着九颗剔透的玉石,而匕柄上则嵌着细细碎碎的水晶,奢华豪气,大方富贵,昕筱抬头问道:“阁主选了镶玉蓝晶匕,我还以为阁主会更喜欢凌月剑多一些?” “凌月剑?哼,我的花儿乃是举世第一佩剑,其他的都不堪入目!”冥夜不屑极了,不论是姿色还是品质,他的花儿都是最好的!伸手指了指这短匕,他对昕筱道:“你的了!” 昕筱本还笑着他,居然给自己的软剑取名为花儿,真是不嫌羞啊!却不想他竟要把这镶玉蓝晶匕送予她,大大吃惊了一把,昕筱纳闷道:“为什么要给我?” “你身上的那把又丑又破,早就该换了!”冥夜嫌弃地扫了眼昕筱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可以看得过去的! 唔,他是在嫌弃她了?连夫人也不叫了,莫不是生气了,因为上台打擂不愉快了?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莫不是给潼儿附身了? 她身材娇小,最适合用短匕了。虽然她的轻功远远不及他,但至少能让一般人措手不及吧!而且,她那晚不就让宇文慎负伤了吗?有点优势,应该加以提升! 昕筱呵呵笑了几把,对冥夜的无事献殷情表示狐疑,但她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算是从认识到现在他欠她所有的精神损失费吧!哎?不过这样认真一算,好像还不大够嘞! 等等,他不会是早看见了奖礼里有镶玉蓝晶匕,才上去跟人家比试的吧,要不以他的性子能愉快地再比第二局,给那人第二次机会吗? 不,应该不会吧,冥夜不是这么细心的人…就算是,也不可能是为了她,对对对,这就对了!他只是一时兴起,看不下去她的破破烂烂了! “叮——” 武面输了,文面便该上场了。(..info无弹窗广告)台上的绿衣女子面纱轻薄,眉眼初黛,一副极好的妙手在瑶琴上续续弹着,柔荑轻拢细捏,她扬手拨弦,似水波一样柔情千万,弦紧着松着,绷着跳着,玲玲当当,清清亮亮,撩人情,引人醉。 似泉水叮咚,潺潺流入人耳,众人陶醉着,难以自拔。忽得,琴声却断了,众人从梦中惊醒,瞪大眼睛看着女子娉婷的身影摇摇站起,女子细声浅语:“这首曲子梦溪只弹了一半,不知哪位高人想续上一续?” 下面顿时躁动起来了,这么好听的曲子怎能只弹一半!大叫着紫嘉宝太小气了,又不由期待起谁能上来完成这一曲,以解相思之苦。 昕筱听得正舒心,一直跟着梦溪姑娘的琴声慢哼着,但她竟然突然停在了音阶最高处,引得昕筱一顿。但是待她说完比法后昕筱又不由轻笑了,好一个紫嘉宝楼,竟这样勾人馋欲,不仅引人想要醉下去,而且还真难有续好之人出现。想要直接随着高音继续弹下去,难度甚大,琴弦太涩不绷断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冥夜在一旁看昕筱听得认真,想起她随身带着的瑶琴,他眯起眼笑问:“夫人不上去试一试吗?” “我上去作甚,不会弹可怎么办?”昕筱瞅他一眼,怎么,现在他也想让她上去出出丑了? “夫人怎么可能不会,方才不还跟着琴声相和吗?”冥夜靠近了昕筱几分,对着她耳朵轻声道:“而且…夫人即使是赶路也还背着个琴,那么重视的样子?” 昕筱默默后退,还是离他这个人远一点最安全,她洋装怒道:“这可是漾柳八调,不是那么容易弹的!再者,我背琴就一定会弹琴吗?” 即便她这样说,冥夜还是猜她肯定是会弹的,而且绝对是刚柔并兼,似高山流水,应为天籁之音了!心情佳了些,他略哄一句:“呵…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看夫人也绝对是略懂一二的!” “没人吗?那我来试试!”一位粉袍晕春锻裳的女子由众多丫鬟拥护着走了进来,她一身的妆容皆显富贵奢华之态,想来身份定是不低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丫鬟帮她拢着衣摆,不让地上的尘土沾染这一身的干净,而她身侧还有两个面向机灵的丫鬟伸手搀着她,每一步都照惜得仔细,将她慢慢扶上了擂台。 “呀!这不是洪三小姐嘛,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白衣司仪连忙迎了上去,对粉袍女子笑容和顺着。 “这不听说紫嘉楼的一首漾柳八调一直无人能续吗,我们家小姐特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言里说得那么厉害!”女子身侧的丫鬟不屑地瞥了眼司仪,然后又对着台前刚弹完曲的梦溪冷嘲热讽道:“也不怎么样嘛,连我家小姐的一分都及不上!” “胡说什么,给我退下!”洪小姐终于开口了,昕筱本以为她的话全都要丫鬟代劳了!洪小姐嘴上虽呵斥了一句,但脸上的傲色却是分明清楚,她略带歉意道:“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口无遮拦的!” 昕筱暗自笑笑,口无遮拦还带着身边,也是奇了! 梦溪敛眉收袖,洪小姐是洪太常之女,身份尊贵,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只得悻悻道:“早闻洪小姐琴艺一绝,小女子一直想请教,却也寻不得机会,今日梦溪可是有福了?” 那洪小姐听她说完,冷眼瞅了眼她,又揉了揉手中的娟帕,堆笑轻讽道:“梦溪姑娘说笑了,谁不知洺敕的梦溪姑娘柔荑一拨,碎了多少少年的一颗痴心呢!” 梦溪满面难堪,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她刚刚明明已经退让了。 “也罢,今日凑了巧,我便来续续这漾柳八调,不过梦溪姑娘可不要笑话我了!”洪小姐伸手把娟帕塞进丫鬟的手里,一副整装待发要露一手给大家看的架势。 “梦溪怎敢?”梦溪笑笑后退,将座让给洪小姐,却没想洪小姐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是弹自己的霄夜斫琴最顺手!” 马上有几个丫鬟上台,乒呤乓啷地将东西给洪小姐安置齐了。两个丫鬟尽心尽责地搀她入座,擦拭过琴后,又为她在身侧点上了护手炉,弄好一切后才退到一边恭敬地站着。 泠泠的琴声扑耳而来,惊了大家一跳。洪小姐高调起声,震耳奏鸣,在座的人皆被她吓到了,纷纷将目光投了上去。可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刚被她吸引过去时,她却忽得静了下来,慢慢地轻拢着,细细地爱抚着,在大家被柔得安宁祥静之际,她忽得又急速而上,高亢激扬,琴弦在她的拨动下起起伏伏,抑扬顿挫。 昕筱想这洪小姐连自己的霄夜斫琴都专门拿了过来,想必定是有什么绝招可以惊艳四座,一举得胜!却未想到她竟避开了最难的高调,采用了缓调来续琴,她改了漾柳八调? 不!准确的说她是把“弱水潺潺”的缓调加进了中间,这样不仅不会绷坏了琴弦,还能让众人耳前一亮,因为除非是很专业的人才能听出她的错接,有些慌乱嘈杂,不大合调。 昕筱微微抬了抬头,轻笑一声,看来这个洪三小姐为了今日的比试没少下功夫了! “怎么?”冥夜见她浅笑,不由问道。 “阁主不好好听琴,听我做什么?”昕筱谴了他一句,难道琴声无法满足得了他? 冥夜浅饮一口茶,笑道:“夫人见解独特,为夫比较在意夫人的赏评!” 他虽不大会弹,但却是极会听的,这几年来,他不知听了多少琴声,媚儿的琴艺乃是西陵第一。不过是不是这尘世间最好的他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南桓的闺襄公主就是远远不及她的,北楚和东邬的最佳他就更不清楚了… 不过高斯好像提到过,那日东邬凤翎宴上弹断魂曲的姜家小姐很是不凡,好像有媚儿的几分风采…… “这位洪小姐的好胜心这么强,看来这局梦溪姑娘怕是要败了!”昕筱见冥夜这样虚心受教,看来是不大懂琴了,她又加了句:“不过若是换了别曲,怕是胜负还多有变数了!” 虽然手法生疏坚硬,但漾柳八调本就为名曲,舒心的曲调,柔软和高畅两处皆是如咚咚泉水过洞,清泠通透,悦悦动人。再加上洪小姐别出心裁,一举化解了紫嘉宝设下的难处,不赢是不可能了! “可这续曲有几分慌乱哪……”见昕筱说得认真,好像偏向梦溪姑娘多一点,冥夜小小迎合了一句。 昕筱挑眉看了眼冥夜,略带探究道:“呀!阁主耳力不弱嘛,不知还有什么其他的见解吗?” “夫人好像对为夫的事情甚感兴趣呢!若是夫人愿意,为夫可以慢慢地讲给夫人听…”冥夜耳力果然是不错。 他还真是时刻不忘戏谑她,昕筱撇了撇嘴道:“阁主的耳朵估计是坏了吧!” 第154章 共生之步 从洪小姐弹的第一声起,梦溪就黑着脸站到台下去了。.info[]洪三小姐不出意外地赢了比试,两个丫鬟伸手搀扶,她高傲地起身,拍拍袖摆道:“许久不弹,手都生疏了,梦溪姑娘莫要见怪!” “洪三小姐言重了,梦溪自愧不如!”梦溪陪笑两声,往后面去了。洪小姐见司仪在张罗奖礼,她语调傲然道:“奖礼就不用了,洪家不缺这一二三件!” “……”紫嘉宝吃了她不少闭门羹,无言以回。 “走吧!”浩浩荡荡的阵势,洪小姐晃出了门,抬脚踏出前她又细声道:“紫嘉宝也不过如此!” 紫嘉宝今日不顺,三场比试不仅输了两场,还皆是惨败,平日里输一场已是不堪了,如今这可真教人难受!可座客们又全在兴头上,直嚷嚷着要看下一场! “紫嘉宝偶然翻得一局残棋,今日特意拿来与大家品鉴品鉴!” 很快便搬了一块木板上台,大大的棋盘上摆着黑白二棋,剑拔弩张,争锋相对。一黑一白驶入天际,缠缠绵绵相互攀比,争先恐后争夺这一片天空。白肚皮密密麻麻地占据了黑白二子,不是各取一半,而是黑子被白子围在中间,与外界江山断了联系,而又有少许白子混在黑棋中,幸得是做活了,免了一死。 白衣司仪执扇点之,分析这盘棋的走势:“此局白棋的心思甚为缜密,它用了以退为进的计谋,先将富裕的白肚皮让给黑棋,自己只占了边边角角,围了一大片的护栏!” “这些就是它圈的地盘了,不过它有了这些却还不收心,”司仪用折扇点点四方的边角,又忽得移至中盘的厮杀,“没错!就是在这里它们进行了一场厮杀,黑棋丢了三分的天下,让白子勉强做活了!于是最终的战场请看右下角,黑棋孤身打入以一抵百,妄图杀出一片天地来!但是四面环敌,黑棋的路当是不好走啊!不知大家可有妙招解上一解?” 这局之所以说是残局,只因黑方投子认输了。但事后又有前人拿出来品鉴,言棋局变化莫测,尚不可太早下了定论! 文人雅客,或是打仗行兵布阵,皆是离不开棋盘的奥义。一时间下面炸开了锅,不少人起了兴,排着队要上去试上一试。奈何黑棋处境甚危,前后逢敌,左右夹击,很快就被白棋收为囊中之物,挣扎不得。 “我们出来多久了?”几杯茶都见了底,昕筱终于乏了。 “一个时辰有余。”冥夜见台上的人绞尽脑汁,却也无法想出让让黑子绝地反击,一举得胜的绝招。 这棋差得很,黑子四面无援,只有无穷尽的白子相逼。路就一点,冲出重围更是痴心妄想,而做出两个眼却是比登天还难,前人说得变幻莫测到底指的是什么,为何见连其一二也见不着呢? “是时候了,若是再不回去,还不知潼儿将阿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这局棋竟能引起这么多人兴趣,昕筱脑海里中不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升在浩瀚的星空之中,每一个汇集点都闪耀到灼眼。 白肚皮都被夺了,这黑棋若是边上不做活就是一死了!可是以一顶百又谈何容易? 冥夜收了心,饮了最后一口茶也打算离去了。 白衣司仪见一连五六个人都以失败而归,黑棋死得惨烈,被吃得一干二净,不由喜从中来,这种的绝世罕棋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开的!哼,拿出这个来,怕是再也没人能让紫嘉宝丢颜面了吧! “想来这位公子也是奇思颇多,不若回去再好生研究一番,他日再战?不如这样,今日就加为十五次品鉴,看看有没有才人可以解救这黑棋,好不容易得了白肚皮,输了多可惜啊!” “而且,这场的奖礼可不同凡响哦,有一件是……同平公主的佳作,绝对是罕有的瑰宝!”司仪嘿嘿笑着,故意将奖礼提前透露了出来。 本来输了这么多次,大家不免失了斗志,这下可好了,同平公主的画作出世,兴致自然得涨上十米之高才行哪。一会儿就又上去了两人,想来同平公主的威名还真是响彻云霄,无法抹灭。 刚收好了东西的昕筱,整理服饰的手顿时停住了,他刚刚说的可是同平公主?冥夜见昕筱表情有了变化,目光也不由朝台上看去了,他挑眉又坐了下来,怎么,突然有了兴致? 还不待他张口问,昕筱先道:“黑棋一眼都没有吗?” 冥夜微愣了一下,这节奏,难道她也要品鉴一番了吗?“没有……” 昕筱思索了一番,默默道:“这么可怜,那它还有几口气?” “气长,有八口!”冥夜见她认真地问着,略感兴趣回道。 昕筱眼前忽地一亮,细问道:“那白子都是连成一气的吗?” 她不是开玩笑的吧?冥夜细细将局势讲了一通,黑子的处境,白子的优势。昕筱的眉头愈听蹙得愈紧,难怪这样多人都败了下来,同平公主的画作果然不是轻易能到手的! 不能绝地反击,不能做眼成活,不能不能…… 前人说得玄机究竟在哪里,她为何找不到,要是浩昱哥哥在也许就有别的见解了。哎?等等,谁说一定要绝地反击才行哪! 三六十一处落子点,没有一处不是变化莫测,暗藏杀机的。想无数人穷极一身,也无法研究清楚这棋盘里的变化。层出不穷,行棋多样,落子生花,全盘皆收。若是一个将军能吃透这棋盘中的道义,怕是难有打不胜的战了! “阁主对这局棋有什么见解?”昕筱凑近了冥夜几分,好奇地问道。 冥夜对她的突然靠近,吓了几分,犹豫道来:“这黑棋极难取胜,以我的棋艺最多只能让它做出一个眼来,但这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昕筱对她笑了笑,略带悬念道:“如果不做眼呢?” 不做眼怎么活得了? “只要不输就行了!”昕筱与冥夜坐得近近的,得意道:“我有一个办法,这样……” 眼瞧着再有三人这场斗棋就要结束了,司仪心里愉悦得不得了,可惜不能喜形于色,他的表情看着就有些怪怪的了。第十八个连一刻钟都没有坚持住,就被杀得精光,羞愧地落子认输。怎么说也有不少人败在了他前面,也该吸取点经验,精益求精,多坚持一会儿啊! 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就要抬脚上台,隐约感觉沉稳的步伐在他身后响起,他只迟疑了一瞬,身侧便有一道风刮过,再抬头时那深袍男子已立在棋盘前了。 冥夜执黑子稳落,倒是一旁执白子的司仪不淡定了,许是被他方才的气场吓得不轻,此刻还未缓过来呢!十几步落下,冥夜不假思索,行得极快,都没怎么考虑的样子。见他这般自若,司仪倒是走得很小心了,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行得仔细。 吊儿郎当果然没有什么用处,冥夜自开始时就只是一味地在伸长黑棋,不做多余的部署,谁不知道围棋最忌讳的就是挨着走了吗?这样无聊的步数谁会在这时走啊,不都留在收关的时候吗?他倒好,一味地冲出,被堵住,一味地探头,被盖住,没一会儿他就被自己堵得只剩五口气了。 司仪胜利在望,终于舒了口气,背也挺直了不少。皇天不负有心人哪!不屑地瞟了眼冥夜,他心里唾弃道:什么粗俗小子,剑使得好又怎样,棋盘上才见分晓呢! 下一刻,冥夜竟又做了垂死挣扎,他往外扳了一步,妄想做出一个眼来。司仪怎么能肯,一下子就扭断了他。冥夜倒也不生气,淡定地将棋子一竖,也断了他的白子。司仪一愣,他好端端地截断白子干什么,挣扎这么好玩吗?快感这么重要吗? 众人对他自暴自弃的行为颇感不解,若是这样行棋何必上来呢,真是糟蹋了这副好棋了! 对众人的不满冥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幽幽地将自己内部的棋连好,虽成了一片丑陋的形状,但他却不以为然,瞥了眼台下的昕筱,他转而开始挤压内部的白子了。刚才被他截断的白子有五枚,孤零零地被黑子包在里面,虽然黑子没有眼,可这些白子也没有眼哪! 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了! 司仪在外面包围冥夜的黑棋,他的棋只剩下四口气了,里外各两口,真是少得可惜!可就在生死危机之刻,冥夜竟往外堵了一口自己的气,立马有人张嘴大叫,惊呼着竟还有人给自己填气的? 可都到这时了,也总算有明眼人看得清楚了,原来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这是…共活! 手一顿,司仪愣住了。眼下的情形他未曾料想过,原来这就是共活!黑子被他困在其中,白子又被黑子困在其中,二棋皆是两口气,共用之,若是谁动了杀机,那一定会先气绝而亡,这便是共生! 白子落地,司仪瞠目结舌,原来奥义在这里!难怪他方才的棋都走得那样没有水准,一步一步爬得俗不可耐。可偏偏是这样,却还横扫了白棋的一片边角。 糊涂啊糊涂,他怎么这么糊涂!? 第155章 礼尚往来 绝处逢生,马上有人拍手叫绝,连连称好。这男子文武双全,才高八斗,单看服饰就不是俗人哪!这样绝妙的一招,简直是出其不意,后起勃发,这男子真是给他们演了一场大智若愚的戏! “阁下一绝,在下甘拜下风!”司仪再无周璇的余地,只得投子认输。没想到这样一盘残棋,竟也落了个输。拍了拍手,他无奈道:“来人,拿上来吧!” “这是同平公主出嫁那日作的名画‘雪书桃’,乃世间罕品,阁下有福了!” 雪书桃?昕筱手晃了一下,不由抬头往台上看去。这玩笑开得大了些吧,紫嘉宝? 仕女端上盘子,上面呈着一幅华贵的画作,相比之下旁边的那支鸡距竟显得那般寒碜了!冥夜走至仕女身前,二者选一,想来方才陌白突然起了兴趣,一定是因为同平公主的画了,没想到她还赏识这些,倒是有点共同之处了! ‘雪书桃’是同平公主作品中的上乘,用笔细腻柔和,入画三分,丹青墨笔,描绘的都是似水年华。笔酣墨饱,拂雪落地,竞相绽放,出嫁的女子红袍袭地,画出一段归路,撒开的花瓣散落一地,与雪花缱婘相缠,一红一白诠释着女子一生中最美的风景。生得绝代风华,嫁得惊天动地,这样的女子该是终极了。 不得不说,他最佩服的就是同平公主的画功,他万万不敢及公主细腻中的一分。 不过这画近看怎么少了几分姿色,眯眼观之,这画裱纸后怎么也没有包首?他在画上的造诣算是不低,同平的画他又不是没有收藏研究过,眼前的这幅未免滥竽充数得狠了些吧!连同平公主特有的娟绫都没有,怎么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拳头已经握紧,他的气息逐渐强了些,只要他出手别说这幅赝品,就是这仕女也要七窍流血而亡了!紫嘉宝竟干起这种勾当,连他都敢骗,很好,他不亲手拆了这里就鬼了! “阁下是要选‘雪书桃’了吧,哎呦,真是好眼力哦!”司仪凑了上去,陪笑说着。 冥夜感到他的靠近,转身就是狠狠一剜,司仪大惊失色,后退得太急踩着了衣摆,严实地跌了一大跤,刚才的那道杀意是什么? 拿起旁边的鸡距,冥夜阴森道:“紫嘉宝五年,终是要到头了,这种画也敢摆出来?我看你们是不想……” “夫君,还没好吗?我们该走了!” 众人本还吃惊地看着男子,不解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他就这般看不起同平公主的作品?谁想突然听见了清婉的声音,柔情地唤了声‘夫君’,众人皆是回头,见座旁站起了个粗布女子,相貌平平,全身上下都不富裕的样子。更可怕的事,她拄着拐杖走了几步,原来她是瞎的! 再看看台上的男子,本还满面凶狠,此刻竟也平静了下来,他一把扫掉那幅‘雪书桃’,任画作散落在他脚下破败不堪。他飞身下台,举步赶到女子身侧扶住了她。 男子风度翩翩,而他身侧的这位女子未免不大起眼了吧?两人从穿着,相貌,身手,文采等方面真没看出是相配的…… 台上的司仪被震得不清,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爬起来大呵了一声:“你们闹事是吧?来啊,把他们都抓起来!紫嘉宝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些狂徒能撒野的吗?”可算看见个好欺负的了,男的不行,女的总能抓上吧! 有的客人见势连忙闪到了一边,找了处安全之所躲了起来,而有的却还端坐着,一脸的淡定自若,仿佛没出什么大事。坐在后面的几人纷纷起身,从门口跑了出去,不想多管闲事,惹事上身。 刚扑上去的两人,不过一瞬就被打飞了出去,砸坏了桌椅,嗷嗷大叫着爬不起来了。人们甚至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剩下赶过来的几人不敢轻易靠近了,犹犹豫豫地僵持了一会儿,要不先捉这女的? 好好的一场比试竟落了个鸡飞狗跳的结局! 昕筱被冥夜护得牢牢的,呃…其实就是拉着她,因为这几个人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昕筱根本不用操心他们会不会袭击她,再用她威胁冥夜。(..info无弹窗广告)不就是来看几场比试吗,怎么还不让出门了? “本以为是什么清净地方,原来紫嘉宝也不过这样!实在不想让我们赢便找些厉害的招数就好了,何必在奖礼上做手脚?我们不过图个闲云野鹤的乐趣,有无奖礼并不重要,哪怕只是紫嘉楼自己的作品,我们至少也能觉得同心合意!假意的名作摆在这里,是要蒙蔽我们的眼,还是自毁你们的出路?” 众人被昕筱说得没头没脑的,这都是什么意思?反应了半晌,终于有人有点思路了。那人上台抢过仕女捡起的那幅残败的‘雪书桃’,定眼一看便大声控诉道:“原来如此,我说同平公主的画作哪有不用娟绫的,这画假得令人发指!” 没错,糊弄也要下点功夫,要是遇到个行家那还不一败涂地了。座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点本事的高士,岂是尔等胡乱敷衍的? 司仪一听,满面难堪地扑了上去,想要抢回那幅画,嘴上叨叨着:“大胆,公主的画怎能让你这般糟蹋!” 那人轻松一躲,回到友人身边,咄咄道:“你看,这样的晕染,这样的笔触,哪里及得了同平公主神韵的一分?” 瞬间爆发,众人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连连嚷着吵着,这么书韵的地方背地里竟做着这种事,紫嘉宝再也不配与文人雅客一起品赏了!情绪激动的众人直围着司仪,让他交代究竟骗了他们多长时间,表面清高,实际上竟是在亵渎高雅! 那几个身手极差的打手赶忙跑了回去,护着他们的司仪。冥夜他们面前顿时空荡荡了,敞着的大门正等着他们出去,冥夜心里万分畅快,很好!都不用他动手了,紫嘉宝作茧自缚,早该亡了! 出了门神清气爽,昕筱咳了咳嗓子,大喜。原来以高傲的口吻说话竟是这样威风,自己好像一下子有了很强的气场,说什么都是对的!难怪方才的洪三小姐那样趾高气昂,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爽! “夫人果然伶牙俐齿,几句话便让紫嘉宝五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冥夜略带赞许,略加打趣地夸奖了昕筱。 昕筱心下正痛快着,好玩地回了一句:“是夫君慧眼雪亮,一眼看破了他们的假心假意!” “夫人怎知那幅画是假的?”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便出口阻止了他的暴怒。 昕筱好笑地瞅了他一眼,拽拽道:“因为‘雪书桃’在我手里,他们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你?”冥夜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缘故。 “怎么,不行吗?”昕筱得意地细细道来:“本来我还想看看是同平公主的哪幅佳作,能得到那么华丽的赞扬,却不想是‘雪书桃’,这下才知他们的荒唐了!” “看来,我选的这个地方不合夫人心意了!”冥夜点点头,试探了昕筱一句。 “那倒不是,要是早来两三年,可能景象就不会让人失望了!今日的结局是他们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了!”昕筱眨了眨眼,洺敕地方这么大,想来这样的地方不在少数,花花世界何其大,她的见识其实还少得可怜,“品赏比试本是乐事,没有什么不爽的,再说…我们今日并没有吃亏啊!” “喏!” 说到这,冥夜将怀里的鸡距掏了出来,递给昕筱。棋局是她破的,奖礼自然归她了,虽然没了画,但还有支笔倒也不算差! 昕筱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当然不是她瞧不起这份奖礼,而是另有所说。她摇了摇头,学着他方才的口气道:“给你了!” 冥夜微微愣了一下,惊讶道:“给你干什么?” 昕筱耸了耸肩道:“阁主给了我镶玉蓝晶匕,我给阁主鸡距不是正好吗?”昕筱耸了耸肩,轻松说着。 这鸡距也不差,笔头似笋尖,鹿豪为心,麻纸裹根,兔毫外披,是短锋之笔,劲健硬挺,倒是很适合他用了。看他也是一眼便认出了那幅画是假的,昕筱自愧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眼识别真假,如此他的功底定是不凡了,昕筱在脑海中勉强能想想他挥毫泼墨的景象,怎么说也是魅族阁主,估计是很潇洒吧! “夫人跟我还客气?” “礼尚往来,我不想欠阁主什么!”一字一句说得明白,她想她欠不起他。 冥夜敛了眼,她还是这么倔强啊!呵,他一定会让她欠他的,笑了笑,他附和道:“夫人开心就好!” 她没有开玩笑,为什么他就是不肯严肃起来? 才踏进一步脚,昕筱就被一肉团抱住了大腿。潼儿贴着她,哇哇大叫:“姨母再不回来,潼儿就以为你把潼儿丢下了!” 昕筱象征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怎么会呢,姨母多心疼潼儿,丢下潼儿,姨母还能上哪找一个像潼儿一样古灵精怪的女孩儿?” “那倒也是,再怎么说姨母也不会把潼儿丢给阿泫,跟他在一起潼儿都快疯了!”潼儿撇撇嘴,晃着昕筱的大腿。 昕筱将黏皮糖的潼儿扯了开来,洋装怒道:“怎么能这样说阿泫,真没有礼貌!下次再这样,看姨母不剥了你的裤子打屁股!” 潼儿唰得一下弹开,埋怨地离她一丈远,吐了吐舌头,发出不像公主该有的声音:“噗!” 第156章 四人两马 潼儿噘嘴吐舌头简直是不用想就有的场景,昕筱翻了个白眼不理她,转头问阿泫客栈周围的情况:“阿泫,这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一直未有人靠近,甚至连一个搜查讯问的人都没有,看来他们并没有追上我们!”小姐和魅族阁主出门后,他就带潼儿回房了。在他的世界里,潼儿的一切抱怨行为早就像空气一样被他忽略掉了。 对她不理不睬,永远冷着张脸,从没对她笑过,从没对她温柔过。所以潼儿怎么可能会喜欢像僵尸一样的他? “平安就好,不过怎么可能一点他们的踪迹也没有?奇怪,他们怎会不进洺敕城?”昕筱有些不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也感觉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难道他们放弃追捕她了,贺兰珺是这样的人吗? “小姐,你怎么会想着买拐杖?”阿泫深深看了眼小姐,她和魅族阁主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可是买东西根本花不了那么久,看起来她们逛得还不错。 小姐就这么相信冥夜吗? “啊,这样更方便些!”昕筱一愣,浅笑着简单回了一句,然后突然对阿泫抱歉道:“我以前是不是很麻烦,明明自己不行还要逞强,一定辛苦阿泫了!”自己明明看不见了,很多事还非要逞强。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把照顾潼儿的活全揽在自己身上,到头来苦了的只有沉默寡言的阿泫。 “唔…没有,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阿泫偏过头去,有些不自在了。 潼儿并没有听他们说话,她蹦着跳到昕筱身后,对着冥夜大叫:“为什么姨夫还是这副面具?姨母,你们去了这么久都买什么了,这都能忘记?” 冥夜脚下趔趄了一步,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不少,面上不再有黑线了。况且这熊孩子方才唤他‘姨夫’,这个称谓他还第一次受,感觉…感觉还不错。 “潼儿,他不是你姨夫!”换昕筱一脸黑线了,她强硬地解释道。 “那他是谁?”潼儿挠了挠头,看着冥夜问道:“为什么跟着我们?” “他是姨母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护卫!”昕筱毫不客气,一分面子都没给冥夜,彻彻底底地扯清了关系。 潼儿不懂了,左右看了看道:“不是已经有阿泫了吗?怎么又请了新的,不过也是该换一个了!”她嫌弃阿泫,更欢迎请她吃饭的冥夜,不过她还是很嫌弃他的面具,啧啧啧,这护卫真不听话,让他换掉竟还不换! “咳咳…不是换,只是多请了一个,因为潼儿太不听话,不好管教!”昕筱无奈道,说完又怜惜起阿泫了,做了这么多还被嫌弃了,他混得还不如半路杀出来的冥夜好。 “哼!谁说我不听话!”潼儿嘟嘟嘴,离他们都远远的。没有爱了,都没有爱了!她跳到床上抱着娘亲留给她的肚兜儿,还是娘亲最好,对她最温柔了。 上次闹过别扭后,昕筱便把肚兜儿给潼儿了。潼儿一直是个好孩子,不需要什么奖励也能把一切都做好。 不过说真的,阿泫就不能应和地稍微笑一笑吗?怎么说也是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说不定那么一笑就能让万千少女春花怒放,这样连以后的婚事都一并搞定了,多好多和谐! 见昕筱满怀憧憬地看向自己,阿泫脸上挂满了黑线,冷着脸严肃道:“是时候走了!” 哒哒的马蹄声奔腾,碎了满地的尘土。两匹马在林间飞驰,脚下疯狂地前行,似乎后面有猛虎追逐着。相互竞争,一前一后的黑白身影交错不停,仿佛谁落了下乘就会成为猛虎的盘中餐。 昕筱坐在马上实在无奈,这两个人真是无聊,有什么好比的?这明明是骏马的本事,又不是他俩的马技,好马谁骑上了跑得不快? 再说汇河驼了她和阿泫两个大人,冥夜只带了个小潼儿,这重量能是一样的吗?再说她的汇河还是个女孩子,比冥夜的绝群柔弱一点也属正常。也不知这两人吃错了什么药,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互追互赶起来了。 说来潼儿,冥夜带着她骑马是他自作自受,谁要他说她们三人一马会拖慢行程,那便把潼儿交给他带着了。现在想想也实在为明智之举啊,不管冥夜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如此分担一下也是蛮好的。潼儿自是不愿与他一起了,可更不愿和阿泫一起,本来冥夜打算拿小玩意哄一哄潼儿让她跟着阿泫,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潼儿新奇地大叫着扑了过去,抱着泥人不肯撒手,确实在深宫里潼儿还没见过这个,平日里管得严厉,什么也不让她随便碰。她深深地看了眼色彩鲜丽的小泥人,又深深地望了一眼冥夜,说了一句让他后悔无比的话:“好吧!为了这个泥人,我不嫌弃你的面具了,我跟你坐就好了!” 冥夜的一口血差些喷了出来。 这速度已经赶到什么境界了,冥夜嗖的一声又超过了阿泫,他俩你追我赶还真是不累,但能不能考虑考虑汇河和绝群的感受啊!他们斗一会儿也就算了,这般不亦乐乎是要造反吗? 这风轻抚在面上是舒服,但刮在脸上可就不大爽了!昕筱恶狠狠道:“还有完没完,我要吐了,放我下去!”汇河绝群这样跑下去,待遇到危险还不玩完了! 汇河一勒便停了下来,昕筱愤愤地翻身下马,待前面的冥夜回头牵着绝群过来,昕筱不太满意地上前抱下了潼儿。令昕筱惊讶的是,潼儿的头上竟扣了个黑布,将她的脸护得严实,潼儿这么小,颠簸成这样心里哪里受得了,没想到冥夜竟也有如此心细的思虑。 其实冥夜本人倒与传闻中的魔鬼传言有些出入,他其实并不算坏,比起初见时的暴戾残酷,相处过的他倒是个观察入微,心思缜密的人,但有时却也十分爱打趣说笑别人,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冷酷无情,否则潼儿也不会亲近于他。 不过潼儿这孩子因为一些吃的玩的就能被收买,也实在没有什么代表性。 潼儿不怎么难受,在冥夜宽厚的胸膛里晕晕乎乎睡了不少,不过越是这样就越困。昕筱觉得差不多了就休息休息吧,潼儿喝了几口水,便窝在她的怀里睡去了,这样软软的睡着也挺舒服。 冥夜靠了会儿树好像闲不住了,走到绝群身边,他拉着缰绳往前走了起来。 阿泫立马有了动作,站直了身子警觉地看着他。见阿泫这么大动作,冥夜想也不至于这么提防他吧!“怎么,去前面看看不行吗? 招牌的邪魅表情又出现了,他戏谑道:“你是要陪我去,还是要换我去,不如由我留在这保护你家小姐?” 阿泫嘁了一声,上前一步紧握住腰侧的佩剑,一副‘我们之间还是决一死斗吧’的冷酷样子。 昕筱彻底无语了,这两人怎么时刻都能挑起战争,就不能消停消停吗?现在可属于非常时期,她冷声道:“阁主少说两句,直接去不行吗?” “夫人可真是一点也不为为夫担心!”冥夜瞅了眼昕筱,她靠在树上一脸的安详,手轻轻地拍着潼儿的背,场景十分温馨。这一幕…他呆住了一瞬,可马上便寒下了眼,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可以对堂堂的魅族阁主用驱赶的的口气说话。不过如果他真的想杀害她们,这一刀一剑的事不必等到现在。莫名的,昕筱居然很相信他,刚开始只是相信魅族阁主的声誉保证,后来好像是相信他这个人… 不知为什么他肯费这么大功夫护她们一路,也许…额…他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思量吧? 阿泫喂过汇河后,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紧盯着四周的细微变化。昕筱脑袋一会儿便静下了,渐渐迷糊没了思考。 洺敕城。 “老板!” “怎么样,他们出城了?”握了握手上的银子,他问道。 “小的看得很清楚,他们四个分了两马一起出城了!” 他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道:“没想到这银子赚得这么轻松!你,去把楼上那鸽子放了!” 那人‘哎’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他将笼子里的鸽子抓了出来,检查过它足上的信条便伸手抛了出去。 那雪白的鸽子在空中打转了几圈,翅膀频繁地扇动着,‘咕咕’叫了几声往天的深处飞走了。 不知过来多久,昕筱好像梦了一场,梦到荊隅成了一座空城。灰蒙蒙的天,空荡的街道,掉落的旗帜,她谁也没找到…… “姨母?”潼儿晃了晃昕筱的手,碰了碰她的额头道:“姨母怎么流汗了? “嗯?” 潼儿用小手给昕筱擦了擦,柔柔问道:“姨母也会做噩梦吗?” “会啊!”昕筱覆上潼儿嫩嫩的小胖手,她真的流汗了,难道是梦里着急害怕了? “姨母不怕,潼儿抱抱!以前潼儿做噩梦,娘亲都会抱抱潼儿的,这样就不会再怕了!”潼儿张开双臂,扑进昕筱怀里,她紧紧搂着昕筱,就像娘亲那时也紧紧搂着她一样,娘亲说那是因为太爱潼儿了! 潼儿也很爱姨母,所以要抱得很紧! “傻孩子……”昕筱摸摸她的头,心里为之动容,潼儿明明是好孩子呀! 第157章 夜宿溪畔 感觉到别人注视的目光,昕筱问道:“阁主回来了?”在一旁一直盯着别人看,真不害臊! “怎样?前面有什么?” “溪水,晚上就到那休息吧!”冥夜踢了脚地上碍事的石子,没有再去看腻歪成一团的昕筱和潼儿。 她方才那揪成一团的脸是怎么回事?在林里睡觉所以被噩梦魇了?多大的人了还要小孩去哄? 好像冥夜一回来,阿泫就又板着张脸了,他不太满意冥夜的提议,可是小姐竟再也不多问一句地点头同意了。抱着潼儿起身,小姐偏头看他,表情好像在问:“不走吗?” 难道小姐就不怕前面有埋伏吗,一点也不怕!? 水声淅沥,渐渐入耳。紧密排列的树林终于开阔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蜿蜒至远方的溪流,潺潺的水波游荡,欢快地鸣叫着。豁然开朗一词,用在此时再不为过了! 昕筱抱着潼儿端端坐在马上,汇河由阿泫牵着慢慢晃嗒。一路走得都很平稳,万分没有颠簸了马背上的昕筱二人。 好像嗅到了春日流水的芳香,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即使是天色将晚,却也能让人神清气爽,自然的沁香随溪流入了心扉,甜甜蜜蜜,爽甜可口。 无疑,她们遇到了舒适。这确实是处好地方,在这里休息再好不过了,还真是多亏了冥夜跑到前面探路,闲不住的人就是好,年轻真好! 呸!昕筱自转的脑子已经停不下来了。想到哪里去了,她明明还年方十六,如花似玉,绝对比他青春亮丽到哪里去了! 不过说起这一路,冥夜还真是出奇的安静呢!他不过是去探了个路,回来就变了个人?其实若是没有洺敕的假夫妻这一出,她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沉默寡言是不正常的,但是冥夜他已经是那种…不正经的人,此时不免觉得寂静太寂静了! 鱼儿在水中扑腾,水花四起。.info[]好吧,这是她想象的场景,其实远没有这么夸张啦!昕筱凑到水跟前,凉凉的水滑过她的手指,她感到十分的舒适放松,一时间整个人都水嫩嫩起来了。 “看来今晚有鱼吃了!”昕筱拨了一下水,笑道:“潼儿高不高兴?” “可是姨母,你会烤鱼吗?”潼儿狐疑地看着昕筱,表示昕筱的手艺她并不看好。 这下昕筱可不乐意了,泼了潼儿一脸水后,拽拽挥手道:“当然了,这和烤鸡,烤荸荠,烤红薯,烤其他的什么都是一样的!” “这能一样吗?”潼儿大吃一惊地瞪着昕筱,天哪,感情姨母就是这样烤吃的的!? “当然了!先等会儿啊,姨母这就给你抓鱼去!”昕筱拍了拍手,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了,今晚她一定要露一手给潼儿看,一定! 溪水虽不深,却冰凉寒骨,适应了好一会儿昕筱才没有感觉冷。漫过了她的膝盖,她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手中的树棍,结果什么也没有插到。潼儿在溪边划着脚,看昕筱手忙脚乱不亦乐乎,可心里又不由觉得晚上的大餐绝对是没戏了! “哎?”调皮的石头一溜,昕筱脚下一踩滑了一跤,口里还没呛住水手臂就被人一捞,头发扫过溪面又甩了起来。 “算了,夫人还是去一边坐着吧!火候夫人来掌握,食材还是为夫代劳吧!”冥夜的口气好像有点强硬,不容拒绝?就这样看不上她做的活吗? 昕筱忍不住想跺脚,可惜不允许,她搡了冥夜一把,愤愤道:“什么叫算了?你松手!” 冥夜瞅了瞅她,她这张脏脸是该好好洗洗了,于是他很听话地松了她的手臂,“好。” “什么?”声音落入水中,小得可怜。昕筱身子一斜,噗通就掉进了水里,呛了满满一口水她连忙蹬腿,重新冲出了水面。(..info) 伸手抹了一把脸,昕筱的鼻子呛得直疼,要死啊他!昕筱不顾形象,怒吼道:“你好什么好!?” 从没见过他像这次一样听话! 昕筱的鼻孔里流出了水,头发也是湿哒哒地搭在背上,脸在她手一抹的瞬间也糊了,脏兮兮的,她这形象已经无法用好词来形容了!冥夜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确实是大笑,她的高冷姿态在顷刻间崩塌得一败涂地。 见冥夜将昕筱推进水中,阿泫立即从岸边飞了过来,一把扯住冥夜要动小姐臂膀的手,冷冷道:“你想死?” “你还没这本事!”对不客气的人,冥夜也绝不客气。可是他是否知道,昕筱除了那声阁主,对他说话好像也从未客气过! “呸,呸呸呸!”昕筱原地转了一圈,再摸脸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哎呀呀!她现在绝对是一副‘鬼样子’,丑到无以复加。 但是有还什么好顾及形象的了,昕筱手一伸,愣是把他俩分开了,她不爽地指点江山道:“你们有空打架,不如去抓鱼!喏!这一溪的鱼,谁抓得多才是厉害,多大的人了,真是!” 昕筱的嘴一动脸跟着就是一动,脏脏的水从额头上滑下,她整张脸都痒痒的,再也受不了她笨拙地转身,抓着她的小拐杖往岸边走去了。 看着她像螃蟹一样行走的背影,阿泫脸上都挂不住了,这还是在姜府的小姐吗?现在不仅看行为不像,连谈吐也不像,脸就更不要提了。他是小孩子?开玩笑!是谁先像小孩子一样扑腾到水里,非要抓鱼的? 冥夜的嘴角也不由抽动了一下,天呐,究竟谁是小孩?任性到水里折腾,然后一条鱼也没捕到,现在还成落汤鸡了,通常这个时候姨母也该打屁股了吧! 厚重的粗布衣裳拖在她身上,昕筱感慨幸好衣服是深色的,要不什么都漏光了怎么办,虽然也没啥看的!等等,冥夜是不是吃错药了,干嘛说松手就松手的,这也太随便了吧! 她让潼儿看着,自己到后面换了身衣服,她洗好手,洗好脸,擦好头发,在火堆前烤得暖洋洋的。早知就不蹚这趟浑水,直接让他俩去抓不就好了。她整备了好几根树串串,和潼儿一起摆了一圈,潼儿用树枝玩火,高兴得上蹦下跳,精力旺盛到不行。昕筱无情地抓住潼儿,打手道:“不乖,玩火小心尿床了!” 潼儿大声笑着昕筱,义正言辞道:“不会的!这里哪有床让潼儿尿?” 冥夜过来时,看的场景是这样的。背对着他的昕筱,和潼儿对着坐,两人手里折着木棍,动作十分不优雅。她坐在那里,青丝时不时扫到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被她随意的一捆,虽然没有披了整整一背,全也是零零散散地搭在肩上,在晚霞的余辉下闪闪动人。 厚重的衣服,看不出曲线,冥夜啧啧两声。阿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看见他盯着昕筱,目光变得极为不善了。冥夜对阿泫的态度非常无所谓,男人不喜欢他是很正常的,那都是嫉妒心理作祟。 因为冥夜半途来打扰她们,所以结果是阿泫捕了七只,冥夜才叉了四只,这悬殊差距昕筱都不想说了。她拿过小鱼,像模像样地叉好,还愣是不让其他人插手,尤其是手艺精湛的阿泫。 此后的景象,大多是这样的。 “姨母,再烤就焦了!” “哎!姨母,真的好了……” “是不是糊了,我好像闻到糊味儿了…” “只糊了一面,没事没事!潼儿,喏!还是能吃的,给你!” 潼儿接过焦糊糊的烤鱼,好吧,明明已经看不出是鱼…哪里是只糊了一面,是糊了一面和另外一面非常糊了的。看看身边放着的三个黑鱼干,潼儿痛苦地直摇头,再这样下去,她宁愿去啃包里的馒头了 “捕得鱼也不多啊,姨母,不能再这样玩了!”谁能告诉她,到底谁才是三岁! 最后,昕筱吃了两条,潼儿吃了一条半,阿泫吃了剩下的,而冥夜一口没动。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鱼都是阿泫烤熟的。 潼儿吃饱喝足,幸福地摆了个‘大’字,躺在火堆旁感叹着阿泫的手艺,看在这份上,阿泫倒是与请她吃饭的冥夜不相上下了,她还得再考虑考虑以后聘用谁的问题。 昕筱心里愤愤不平,吃完便去找汇河聊天了。她盘腿坐在地上,时不时噌噌汇河的毛,时不时扣几块玉米喂给汇河。 太阳还未下山时,弯月就出来巡逻了。 她的脸沐浴着蟾光,皎皎的一层光辉从额上撒到脖颈,柔荑轻柔地抚着汇河的黑毛,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样温软。青丝调皮地从耳后窜到前面来,划过脸庞,再柔柔地扫到鼻尖,昕筱吸了吸鼻子,伸手轻挽了一下,然后又滑落几根,然后就随它们去了… 她,比画上更灵动了几分。 姜昕筱是她的名字,她被东邬皇帝贺兰珺追捕,她带着她长姐姜昕笙的女儿,她想去乱城荊隅,她…果然不简单!她想去荊隅干什么?找贺兰珣还是贺兰琰?这样一个女人,究竟威胁到了贺兰珺的什么?带不回就杀掉,她… 阿泫靠着树浅睡了。而冥夜早就翻身上了树,在树干上一声不吭的,大约也是睡了吧! “潼儿快睡,明晚我们就不会夜宿了!”昕筱给她盖好棉布,再细心地捂了捂。 “我们明日就能到无双城了吗?唔…好快…”潼儿打了哈欠,头往昕筱怀里又塞了塞。 “不是...” 昕筱轻轻地说:“明天我们会经过一个村子,在那里我们可以……” 夜深人静,睡吧… 第158章 班家小寨 家禽叽喳,作物初播,万物都在生长,谁人不在忙碌?只是夕阳西下,时候不待人,人们也纷纷离开了农田,各相归家生火做饭了。 村子位置极佳,坐落于山腰的平坦之处,四周环着小溪流,水源充足,丰衣足食,实为一处好地方。四周视野宽阔,大好春秋美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路过我们这儿的游人没几个嘞,但是六七月的人那叫一个多啊!”裹着花头巾的小姑娘边走边说,一脸的热情好客。 想必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友好吧? 在洺敕城的时候,昕筱他们偶然听说前路有一个村子,要是往无双城去,一定会遇到那里热情的村人呢!他们城里最受追捧的名茶都是出自他们村中人之手,认真辛苦劳作出的毛尖,碧螺春啊,都是茶尖幼嫩,鲜叶翠绿,汤色更是一绝,鲜甜清爽,饮后回甘。 “我们不是游乐的人,此趟去无双城也是走亲戚的,你看这孩子都四岁了,是该去看看外祖父,外祖母了!” 昕筱凑到冥夜身边,摸了一把他肩上的子潼,顺便晃了晃‘女儿’的小手。 他们算得没错,脚程飞快,果真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这个村子,启程和中午也只是随便吃了些干粮,没有味道根本填不满他们的肚子。一进村子就遇上了满头大汗的大伯,他放下手中的锄头为他们找到了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南西。 “好可爱的女孩,看着就很聪明伶俐呢!”南西甩着胳膊凑了过来,就要伸手去摸子潼的小粉脸蛋。 子潼‘唰’的将脸从冥夜的左肩移到了右肩,还轻轻哼了一声。南西悻悻地收回手,脚下也远了几步。冥夜见状居然什么也没说,一脸的傲娇之色,昕筱汗颜了,怎么说今夜也要仰仗人家,要不睡大街上吗?呸,要不睡地上吗! 昕筱尴尬地缓和道:“这孩子不听话,是我宠坏了!” “没事,小姑娘都有些脾气,我们这儿的小孩儿啊更皮,管都管不住!”南西捂嘴对着昕筱笑,还是这女人温婉可人,又漂亮又好说话。 不过这双美眸却是瞎的,好可惜… “南西姑娘性子开朗豁达,我们真是好有幸。”昕筱心里默默地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南西,好有趣! “吖!没有啦,姑…夫人真是…好客气了!”那个文人之间是怎么说的,爹爹上次教她的是不是‘折煞’,好凶猛的词啊,算了算了,肯定不对! 屋子都是隔了六七丈,一间一间的穿插而入,映入眼帘有一种和谐安宁之感,清新淡雅的村落矗立在山野之中,虽理世俗,却十分脱出不凡。南西姑娘领他们去住她家,正好有空屋子借宿他们一晚。昕筱万分感谢,一路上与她一句一句闲聊着。 “这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啊?”昕筱问了句。 “不要说村子啦,我们这小地方总共也就二十一户人家,就是个小寨子!”南西摆摆手,纠正她们这里是班家寨,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大村子。 昕筱也笑着:“洺敕那边可是很知道这里的,盛产茶叶,乃是一片名地!” 南西摸了摸头,一脸的惊讶,“是吗?已经是这样了啊!”平日都是哥哥带货进城,两天的脚程一去就是几天,她都不知道呢,原来她们班家寨已经这样出名啦! “是呀!”昕筱点头笑道。 不过一炷香,她们就到了南西家里。烟囱飘出的袅袅白烟,罩住了这一间屋子,牢圈里的鸡欢腾跳着,四处奔走,见他们走进来还‘咯咯’得吵了起来。 拾着柴火的老人这才慢慢站起身,看到推开木栏的南西,连忙嚷道:“你这丫头,野到哪里去了,还不快进去帮你娘!” “哎?这些人是?”老伯才看见尾随进来的一帮人马,大大小小,男男女女。.info 其实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两个男人,两匹马而已。 南西赶了过去,抱过老伯怀中的木柴,吐了吐舌头道:“阿爹,他们想在班家寨借宿一晚,是客人!” “哦…”老伯若有所思,抓了一把胡子道:“我儿正好去城里卖货,是有地方给这两人住,可她俩……” 见老伯指着昕筱和那孩子,南西提醒道:“阿爹,你也忒混沌了,她们可以跟我睡啊!” “啊!是嘞!”老伯大梦初醒,这才要迎他们进来,一会儿又拍了拍脑门道:“我赶紧去告诉老婆子,多做些饭菜!” “哎呀!阿爹,你就省省吧!还是我去说,我还能帮上阿娘的忙呢!”南西用身子拦了拦他阿爹,然后一脸‘让你们看笑话了’的表情,对着昕筱他们喊道:“别客气啊,随便坐!” 她急速地闪进屋子,一会儿又露出头对着老伯嚷道:“阿爹,别忘了招呼人家!” 昕筱他们圈好了马,然后进屋看了看,老伯给他们倒了茶,笑着与他们聊着。阿泫站在一边,尽职尽责地出演着护卫这一角色,本来就是本色出演,所以昕筱不得不给十分。但是这个冥夜,就太不行了!怎么说也是孩子的爹爹,他至少也要拿出点当家作主的男主人风范啊! 在昕筱暗暗戳了他好几下后,他才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在洺敕城的时候,他不是挺多面的吗?又是微笑,又是情话,说得那叫一个真诚实意,感天动地,如今他的脸好像不怎么明媚了,是谁惹他了吗? 讲明他们是从卜郢来的,这趟算是回娘家,孩子大了,也该回去看看亲人了。老伯连连点头,感叹昕筱嫁得真远,又言他们老人不求别的什么,只在乎儿女能在膝下承欢!说着还满含泪光,可见动情之深。 不一会儿,南西就端上了几盘菜,青的,红的,黄的,虽都是农家小菜,却也是情意满满,色泽鲜亮,香味弥漫。 南西面露尴尬,不好意思道:“几位来得实在是突然,家中并没什么像样的菜,真是怠…怠慢了?几位不要嫌弃…” 她越说越小心,看到冥夜的脸自上菜后就愈发得不好了,而且他一口菜也没有吃,甚至连筷子都不曾抬起,南西更加不安了。昕筱听此忙摆手说道:“南西姑娘严重了,我们一路赶来才是唐突了,你们肯收留我们还做了一桌好菜,我们怎会嫌弃!?” “唔…那真是太好了!”南西小声说道,加了一小口菜慢慢嚼着。 老伯,南西时不时瞄冥夜一眼,看他器宇不凡,夫人也是优雅美丽,想必身份定是不轻,难道他们就这样嫌弃这桌菜,一口也不愿尝吗?现在可怎么办,难道要让老婆子去杀只鸡吗? 冥夜一动不动的,子潼便在一旁为昕筱布菜,她小胳膊小腿蹬着凳子张牙舞爪的。阿泫在一边满面黑线,这顿饭吃得也太诡异了吧?还不待他想上前做什么,昕筱先制止了潼儿的动作道:“不用为娘夹了,想吃什么娘会让你爹夹的!” 这顿饭吃得一时没了声,昕筱觉得自己的客人身份太不像样了! “嘭!”门被莽撞地推开,一男子边走边嚷道:“可饿死我了,今晚吃什么?” 昕筱他们一震呆住了,而南西的反应最大,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男子面前,狠狠搡了一把他道:“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丫头,说得什么瞎话,这不是我家啊!”男子伸手就要去捞南西,结果被她一下子躲过了。 “别以为我爹娘说你可以随便到我家,你就真拿这儿当你家了!”南西指着他的鼻子喊着,不等他还想说什么,南西又道:“今天我家有客人,你就别捣乱了行吗?” “你这丫头今天有病吧?”他被惊道,探头看了一圈屋内,见了昕筱他们后便默默不说话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悻悻地走了。 老伯老婆的脸色都不大好,南西也不好意思地进来,对着昕筱讪讪道:“让你们见笑了,阿本哥跟我一起长大的。” 昕筱点点头,原来就这样,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突然边上的冥夜站起了身,拍了拍昕筱的肩就出门了,昕筱愣了一下,好在他还知道装装样子给别人看。不过冥夜怎么了,从昨晚回来他就有点不对劲了,骤然冷冷淡淡的,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呃…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夫君他一直放不下卜郢的生意,这才整天焦虑的样子,你们莫要怪罪于他。”昕筱再次抱歉,为冥夜的冷淡。 南西摆摆手,表示理解。好像少了冥夜他们之间更能愉快地聊上几句了,老伯招招手,示意阿泫就不要站着了,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人,出门在外还这样拘谨着。 “阿泫,为我布些菜吧!也不要失了人家的心意。” 阿泫默然,坐在了冥夜方才的地方,小地方也只能挤挤了。南西称扬了阿泫的俊气,连一个护卫都这般潇洒,昕筱笑而不语,而阿泫则是冷面不言。老伯言正值初春,是茶叶盛播的时候,上下都忙碌得不得了,这不就让儿子进城卖些干货了吗? 见阿泫不吃什么东西,只是一味得为昕筱布菜,南西就为他倒了杯藏着的清酒,男人都是爱饮酒的吧,怎么说也是豪气万丈的好汉啊! 可是没一会儿,阿泫也起身出去了。 昕筱回头看了看,惊讶这是干什么,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要去干什么? 第159章 渔翁得利 落地的残叶被夜风卷出去了很远很远,男子深色的衣袍在路间飘荡,走出去了许久,他倚靠在一旁的树上静默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深寂被清淡的脚步声打碎了。步伐轻淡,有时能让人察觉出一二,有时又一分也感知不到,没一会儿另一抹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树前。他的脚步,像是有意让别人知道他来了一样。 邪魅的男子带着一抹笑,他面上深蓝色的面具因笑容竟变得诡异了起来,带着一种鬼祟的邪气,引着人瑟瑟发抖,不自觉害怕起来。他冷笑着:“你跟踪我?” 高大身影从阴暗中显露出来,曝在月光下,男人有着冷峻的面容,他不善的眉眼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看便知是不苟言笑之人。“阁主应该很清楚,我不会再让阁主单独出去。” “哦?是担心我?”邪魅男子扶正了身子,不正经道。 男人亦冷笑一声,“还要在装下去,这恶心的面孔!” “恶心?哈哈……你对我还真是戒心很强!”竟也不恼,邪魅男子长笑一阵,是一种讽刺,嘲讽男人,嘲讽自己。 “不要说阁主没有调查我们,阁主这样的人岂是善类,护送我们?阁主究竟存得什么心思?”男人不耐了,上前一步逼问道。 “就凭你?”见男人的急躁,邪魅男子不慌不忙,一点防护的动作也不做,想跟他动手这男人还太嫩了!他反而主动地向男人走了几步,幽幽道:“说是给钱做事,主家不露身份,不代表魅族不会去查。” 两人久久对立,不前也不退。风呼啸在他们耳侧,发出嗡嗡的噪声。 “呵…果然!”男人本就不解像他这样的冷血杀手为何肯护送她们,这件事简直是天方夜谭!如今也调查过了,怎么小姐身上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 这口气,是早料到了?冥夜晃了晃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调查光明正大,不犯哪条道义,谁也管不着! 男人见状蹙紧了眉头,闷闷道:“昨日阁主见了人,也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嗯…才一年不到,你就对那女人这么忠心了?”邪魅男子顺水推舟,回问了一句。.info 男子这样混账的说,果然是怒了男人。他握了握剑柄,感觉到眼前男子的邪魅吊儿,此人太危险太放肆不能为伍,既然不能同路,那便是阻路的敌人了。 说目的还真有的,男人来东邬本就是有点心思的,谁会白白来一趟而不作为呢?男人挑眉看着男子欲出鞘的青剑,却依旧是淡定自若的神情,不见一丝慌乱。 论武功男人远不及邪魅的一半,可是小姐这样任性相信他,怕是太过险恶了。人心险恶,更何况是鬼的心!?不过若真剑拔弩张了,怕是会覆水难收吧!男人不敢轻易尝试这一赌,因为他手上没有任何筹码,只能先按剑不动,冷冷地等着鬼,看着鬼。 既然已经调查过了,到底图了什么? “你们在这干什么!?” 一女子踏着轻巧的步伐,搅乱了他们一池的紧张。她怀中的女孩睡眼惺忪,眯着小眼扫了他们一下,又重重闭上了。女子声音淡淡的,若无其事道:“潼儿都困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多大的人了,还要小孩子出来叫你们休息。”女子轻哼了两三声,哄着怀中睡意朦胧的小女孩,女孩吧嗒了几下小嘴巴,脑袋歪进女子怀里沉沉睡去了。 “你们睡,记得别吵了隔屋的我们!”她的话,不是威胁。 屋内,二男对立而站。 深袍往榻上一飞,冥夜一下子滚到了里面,但他的动作竟不是狼狈,而是潇洒。冥夜背身一对,显然一幅男主人该睡在床上,而护卫站着坐着都无所谓的样子。 昕筱她就在隔壁,这样的小房子什么声也隔不住吧,尤其是打斗声… 本来不和谐的二人此刻也熄火了,其实冥夜并没有要敌对的意思,可肖泫若非要相逼,那他也不是什么好性子,本来就是出了名的鬼魅呢!不过这个肖泫也确实敏感,在林里觉察到了他下属的跟随,不过也是那帮蠢货太弱,竟随便叫人发现了! 看来以后得让高斯严加管教他们一番才行,就这点能耐也好意思苟存在魅族里。笨手笨脚的,要不是为了查清楚她的底细,也不会用这般废柴!好在眼下他已经将他们驱逐干净了,估计就是高斯想找到他,也得再花上好些功夫了! “嚓…” 几乎是同时他们都作出了反应,阿泫一个箭步飞到门口,贴着墙侧耳倾听,冥夜也眯眼而立,迅速翻身下榻持好花儿。 吱呀一声,门就被趔趄的身子撞开了,昕筱步履蹒跚地半走半倒而入,怀里狼狈地夹着子潼,她摸不清方向一路擦墙而至,闯入了两个男人的天地。 阿泫一把就接过了摇摇欲掉的子潼,又捞起昕筱的胳膊拉了进来,冥夜也是几步上前,疑惑昕筱不振的精神和朦胧的双眼。以经验来看,她一定是中了迷药。 “包里…阿泫,快拿出来……”昕筱靠着仅存的意识,茫然虚弱地指着。 阿泫立马皱起了眉,摇头道:“嗯?不行,小姐不能!” 昕筱恼了,她使劲推了阿泫一把,可自己却一下气散了劲软了手脚,“都什么时候了,哪能顾及这个!” 眼下的形势很清楚了,冥夜一时躁了,这两人突然扭捏什么,人都快晕了,还在这等什么!这时候要包?包里有什么,既然有什么就赶紧去拿啊,不能又是什么鬼? 冥夜‘嗖’得飞到阿泫一直看守的行李旁,拎起包又塞到了昕筱手里,直接绕过了肖泫这一存在。 “小姐!”阿泫闷叫道。 “有总比没有好…”昕筱几下从包裹里掏出一包桑皮纸,她抓了一把甘草叶子推到阿泫嘴里,又摸着塞到昏睡过去的潼儿嘴里,绕过阿泫拦她的手臂,昕筱顺了一把甘草往后躲到了冥夜怀里,两人随即猛地退了几步。 他们从胡大夫那儿离开时,以防万一带了包甘草,为得是必要情况下能泻火解毒。可就算是为了眼睛,小姐也不能再碰甘草了! 即使看不见,昕筱亦能感受到阿泫浓浓的气焰,她苦涩道:“应该不是饭菜,肯定是茶水里有问题……”没有薄荷叶之类的,甘草也凑合着吃点,至少味甘也能勉强有些作用。 方才哄着潼儿,她摇摆地晃潼儿入睡,这丫头今儿困得这样早,才吃完没多久呢!不一会儿她也被潼儿带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这玩意儿还真是传染,昕筱一时睡意也袭上了头。 南西姑娘过来收拾被褥,细心问着:“姑娘也困了吗?” 昕筱结舌,这哪里是困了,分明是萎靡不振哪!“南西姑娘,我有些难受,扶我到榻上好吗?” 南西姑娘马上握住了昕筱的玉臂,谁知下一刻她的胳膊却被一拐,扭到了背脊后,疼痛万分她就要惊呼出口时,昕筱的手就捂住了她欲张的嘴,接着她感到脖颈后一痒,整个世界就天昏地暗了。 “阿泫喝了几口酒,还不一定是怎么样的,可是潼儿和我就完全是迷晕了。”昕筱粗鲁地干嚼着甘草,凭着甘味渐渐清醒了许多。 “那个男的是南西的大哥,他一定是去报信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得快走!” “这里果然有问题!”回想起刚才饭桌上的事,阿泫也斩钉截铁了。他也将甘草咽了下去,以防万一,谁知酒里有没有放了什么? 冥夜眯起眼省视了一圈这小户人家,眼睛里竟是危险意味,他好像有一股被欺骗的怒气,且怒火中又带了势必要扫平这里的肆意之愤。 感觉到他握着她臂膀的手又重了几分,昕筱猜到他的愤怒了,可她本就没什么力气,累道:“等不及了,赶紧走吧!”老伯老婆婆也上了年纪,该算的就算了吧! 阿泫突然瞪住冥夜,质问道:“似乎有人从未动过筷。” 冷哼一声,冥夜心想他与肖泫账还算不清了,可是他们之间本也没什么账!还是昕筱先哀哀了一句:“阿泫……他是不喜与人一同吃饭。”这个时候,就不要怀疑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谁都不知道渔翁究竟躲在什么地方阴笑了! 冥夜愣住了一瞬,奇怪地看了昕筱一眼,她知道他不喜与人一同吃饭?昕筱再次感到臂膀上一重,下一刻她就被冥夜连拖带拉地扯了出去。脑袋嗡嗡的,昕筱像纸鸢一样被他粗暴地拉出门,潼儿在阿泫怀里,那就好… 究竟是什么,让小姐莫名其妙地相信了他! “哒哒……” 飞啸的马蹄风驰电掣,似乎在快一些就能带弯了树丫。两匹骏马健达的英蹄有力地敲打在地上,让一路的石子疯狂地跳跃着。危机四伏,八方临敌,他们马不停蹄地飞奔,却不知危险在何方。 冥夜这回如愿了,美人终入怀,只不过可惜现在已是睡美人了! 突然出现了绷直的绳索断了前路,绝群的马蹄没设防地绊了上去,一声嘶叫穿破云霄,直奔月宫里的娥娘。冥夜脚下一蹬仓皇飞起,揽着昕筱的蛮腰翻身一跃,他护着她的身子着地一滚,没有弄脏昕筱分毫,尽管昕筱的破布衣裳不及他衣袍的一角。 “吁…”阿泫见变慌忙勒马,汇河马蹄慌乱胡踹一阵,终于偏了方向急停下来。 这男人,原来早在前面等着了! 第160章 一条贱命 窸窣的声音如涛入耳,一顺溜儿出了不少铠甲严实的人,团团将他们围作一圈,委实是要瓮中捉鳖的架势。对视一会儿,一男子高坐在白马之上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出,俯瞰着两侧的兵卒。连那白马也是傲然地晃着四条毛腿悠悠走着,男子腰间的佩剑一晃一晃,似乎是随时就要出鞘的样子。 冥夜撑地而起,扫视一圈来势汹汹的兵卒,不屑之声从嘴底滑了出去,好似是不受控制的。在村子里设下一计,这会儿终于肯现身了? 阵势倒是不小,一会儿可别太逊了! 冥夜活动了手腕,腿脚都热了,昕筱微微动了动又醒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没睡醒的她,此刻她一定是极想睡去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的。他蹙眉抬头与马上男子不晦地对视着,又怎得,是要直接开打还是先唠两句? “想不到响彻江湖第一名誉的魅族竟是不讲道义,背信弃主的罗网,看看!鼎鼎大名的冥夜阁主也不过落得这种下场!”果然是江湖乱匪,随便就和乱臣逆子混在一起了! 幸好他早在洺敕城设好圈套,等着他们上钩。这帮蠢货,真以为他追不上吗?追赶游戏玩一下就行了,多了就腻了,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马座上的男子啐了一口,讥讽着冥夜,又极其不屑地瞅了眼他怀里羸弱不堪的昕筱,瞎女人一个,废人一样的存在竟让他大费周章来抓捕! 冥夜才真是想嘲讽他,还以为这男人开口会说出什么威武雄壮的话来,结果是这种家常,原来他是想先唠唠啊! 不过可惜了,冥夜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 冥夜气昂昂道:“做不做只是看我的心情,我看不上你主子,那是他不配了!”腰板笔直,声音硬朗,理直气壮的,好像他当初没收人家定金一样。 昕筱差些被冥夜的话噎着,其实这件事确实是冥夜不道义。本来她也没想到冥夜会答应她的请求,因为让魅族阁主护送她这种活简直不是常人应该做的梦,她原想实在不行就亮出她是他‘救命恩人’这一身份,那形势多多少少能有些改善吧? 不过没想到他最后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破天荒的。 魅族这一暗黑罗网,不知干过多少害人毁事的勾当,跟他们做交易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不过魅族已经是这一行业里口碑最好的了。所以魅族现在选择踹了贺兰珺那边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你……”傲然男人立于马上,被冥夜的不识好歹气得发狠,“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吗?就是你有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你刚才说的话!” 哼,敢背叛东邬帝王,魅族是想被灭族了吧? “不过你这一条贱命不算什么,我们主子未必看得上……你作出的决定将让你用几辈子遗恨,还有你的魅族…哼!卑贱如蝼蚁的东西,踩死也只会脏了鞋底!” 他的声音…昕筱脑子里轰隆隆的,似曾相识却又遥远陌生,这人她认识吗,见过吗?自从失明后,她的耳朵愈发敏感了。 眯起危险的邪眼,冥夜冷冷道:“这个世上,敢指点我冥夜这条贱命的人…不是还未出生,而是不会出生!” 抬起乌黑的深眸,冥夜漆暗漆暗的眼珠透出阴幽的寒光,不小心触碰触到的人都被他的那股煞气灼伤,在心头裂开了深深的口子,而从伤口中溢出的都是惧意,那些胆弱的小人在心口嘲哳不停,乱作一团。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冷了下来,刺骨的寒气一丝一缕的划过皮肤,留下心的伤痕。 “你!记得多说一句就少一句,不过到今日你的日子也到头了!” 白马嘶吼一声,马蹄轻启慢慢后退了一小步。带头的男人自恃清高,却也免不了为冥夜的眼神震惊,拽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微颤了片刻,他愤怒地一把握住不争气的手,又迎头碰上冥夜的深眸,挣扎着不肯低头。.info[] 这股能让天地为之变色的恐怖眼神,他该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一人还真没这本事,更何况你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在败下阵之前,男人先打破僵局,撂下了一句挑衅的话。不过说起挑衅,明明是他先开始的,自己只是让他认清现实,他身后的三人不仅仅是无用那么简单,而是绊脚石,绊了他生命的石头。 男人带了二十八个精兵,不谈俗的,其中有五人是他一手栽培的人中之人,一直是他忠心能干贴身不离的护卫。这么多人,就算是魅族阁主也插翅难逃,深陷其中以命洗罪。 忽然,他猛地从志在必得中回神,因为刚刚在他眼前的冥夜消失了。以他没能辨别的速度,冥夜飞到肖泫身侧,脚下一旋,又直直像他飞了过来,‘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哭泣,他冷笑一声冥夜的攻势,就要迎击。 肖泫怀里一重,这才惊觉冥夜将小姐推给了他。他一手抱着晕睡不醒的子潼,一手接住柔软似水的小姐。下一刻,冥夜已腾空而起,飞鸟一般冲向了坐骑上的男人。 昕筱像是在风中穿梭到了另一个世界,阿泫的气味她熟悉不已,冥夜他是气极动手了? 冥夜的攻势看起来猛烈,实际上却是破绽百出。男人抽剑的动作都没有做,只要身子往左一偏,他再蹬马而起,回身拔剑一劈绝对会砍掉冥夜的右臂。 脑子里的计划一气呵成,不待自己完成动作,冥夜却好像不在原轨道上了。他的身影在正前方停立,忽地一声狂啸他似旋风一般崛起,那声势、那起速、那脚步令人瞠目结舌,男人暗叫不好,原来他刚才慢速是因为要转变攻势。 来不及思考,他拔剑迎击欲挡住这一下。可是他身影似风,连剑也如闪电般绚丽,那剑尖像兔子一样敏捷,逗弄他的剑匕后竟弯了躯干,化作月牙之状却没有丝毫损伤,冥夜身影如梭,‘噌’的腾起落到了他的身后,狂风在背后酝酿,背上袭来的巨掌让他飞上了夜空,而后急速跌下,他重重地撞上了树干。 比起剑伤,还是掌力的杀气更甚。 从树身上慢慢滑落,他呕出一口鲜血,血滩落地砸在灰上,很快便与尘土包做一团。袍摆在眼前轻晃,他的鞋尖落在他的剑上,践踏的是他的颜面。他啐了一口,身子靠在树上,像众人方才仰望他一样的动作抬头看向冥夜。 冥夜走了上去,蹂躏了他的剑。嘲笑讥讽自己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决定人生的一直是自己,别人休想插手。既然下了决定,就没有人敢指责忤逆。他,指点的太多了,是该命不久矣! 他满口鲜血,刚才冥夜的一掌功力至少在九成以上,被惹怒了吗?好一个魅族阁主,实力果然惊人不凡,他竟然打不过冥夜。仰头大笑起来,血丝从嘴角留下,丝丝缕缕挂在下颚上,晃动几下又滴到了胸膛上,抹开了一片。牙缝里夹满血迹,红白的配色,极丑无比。 “哈哈哈!”他最近这样狼狈的太多了吧? 不仅是因为男人冒犯了冥夜,更是因为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把领头人踩在脚下,冥夜他们何求出不去?说起来冥夜还真不屑这十几个人,凭他们就想置自己于死地,他们未免也太天真了点吧? 魅族阁主若是被这些个人放倒,往后他冥夜还怎么在江湖混!只不过今晚不方面,说实在话确实是拖油瓶带得多了。 花儿直指着男人的喉结,男人面上却毫不带惧色,怎么?冥夜挑眉,这男人难道要上演那种宁愿死也不放人的忠士之角吗? 做了这么多年的暗杀工作,对杀气的感知他还真是得心应手。正当他要逼迫男人时,身后伴着飓风向他刺来的杀气,浓烈强劲。 不知那五人是谁先起了头,或是心心感应同时而为?他们的主子落于下风,就要任人宰割了,他们当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花儿一弯冥夜挡住了一击,右臂一起,左腿随即一抬,身子翻了起来,他落地的一瞬又飞了起来。脚尖在地上飞驰,划开长长的一道土痕,花儿在他的手中频频纷飞,划出一道道美丽妖冶的弧线。 脚下带风,轻巧上树,他的鬼魅之速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虽然是以多欺少,但他也绝不会退缩迟疑,以优势与那五人周璇相拼。一招一式,放松了就是一条命。那五人在冥夜的带领下也风舞了起来,像是落叶跟着大树,他们与冥夜紧紧相缠,一刻也不分离。 见势头正好,靠着树的男人站起了身,他威严的眼神一扫,精兵立马骚动起来,将‘一家三口’围得越来越紧。有人耐不住性子,打头冲了出去,肖泫一抬腿他就飞到了地上,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树上,地上,树上…… 愈来愈多涌上的人,肖泫腾不出手拔剑。昕筱迷糊的脑袋在打斗中又清醒了两分,她抱过潼儿揉进怀里,顺势紧紧拽住阿泫的袖摆,只要阿泫没有大幅度动作,他们就不会分开。 肖泫重重在其背上拍了一掌,那人踉跄倒地,摔了个大马趴。他一下子愣了,他四成的掌力就仅仅是‘踉跄倒地’?他翻手又来了一掌,另一人中掌后摇摇晃晃退了几步,竟毫发无伤地抖了抖胸前的铁甲,又攻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 第161章 识人不善 冥夜在树间穿梭游走,足下的枝桠乱颤,五撇身影紧紧相随,让摇摆的枝条更加妩媚多姿。与五人纠缠,冥夜脱不开身,混战对自己并不利,他只能箭步如飞地拉开距离,图谋一一击溃。 可是冥夜不敢拖延时间,因为越是久,她的命就越是薄。 肖泫连忙聚气,可是却不能如愿,他的功力呢,怎么使不出来?一想要聚气,气息就不听话地四处窜逃,乱作一团,倒是先伤了他自己的身体,不一会儿,身体里的气就逃得一干二净不知所踪了。他连忙抬腿踹开一人,带着昕筱飞奔起来,肖泫心中暗责,都怪自己疏忽大意了! 这个时候失了内力,简直堪比屋顶漏了,碰巧还遇上了大雨! 原来那清酒里被放了失内力的药,他只喝了一杯就这么大反应了,要是再多饮几杯,岂不直接成了废人? 昕筱感到阿泫的紧张和退让,他的一击一掌都那么‘柔弱’,像是困兽被关了起来,想要用力量斗破苍穹却不免自己受创,她大惊失色,难道…… “阿泫,你……”那酒里果然有什么! “小姐,不用担心!”阿泫抽剑猛挥,右臂紧紧搂住昕筱,他挥剑如风,见一个杀一个,不让兵卒轻易上前。 可终究是寡不敌众,他一个失了内力的人怎么与二十人为敌?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发觉到阿泫的有势无力,于是便放手牟足了劲往上攻来。刀剑之中,他的衣角划裂,袖摆扯断,可是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嫣红的血从衣缝中溢出,慢慢晕开,留下浓稠的湿润。 都这样了,阿泫怎么坚持得下去? 昕筱要护着潼儿,她离不开阿泫,其实就算没有潼儿只有她自己,也是需要大树倚靠的。难道他只能做累赘吗?花梨许久没用,是不是快要生锈了?她耳边有的不只是风的呼啸声,更多的是敌人的喊叫呼吸声,刀剑砍下的气息流动,在脑间盘旋迂回。 后脑袭来的厉风,昕筱轻巧地从阿泫的臂弯下绕出,拉起阿泫的手,昕筱潇洒地一脚直中那人的胸膛,花梨一舞,迎面又砍倒一人。阿泫果然使力扯住了她,昕筱双脚轻点,旋风一般地连踢一人,那人也不堪倒地呕出一口鲜血。 受伤的男人大笑起来,使不出内力的肖泫在他眼里就像是戏中的丑角,瞎逞强!而失了明的昕筱倒是有意思多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个女人还会武功?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寒意,昕筱花梨劈到一人,连忙转身撞入阿泫的怀中,停下了动作。她的手臂早就有些麻了,抱着潼儿的姿势她不敢动弹一分,用仅剩的意识支持着自己再坚持下去。 阿泫此时甚是头疼,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法子可以全身而退,他们之中唯一能打的人在树上被围困,无法擒王胁诸侯。男人狂笑中的嘲讽之意,快活之意,无一不是对他的鞭笞。阿泫默念一遍他的使命:一定保护好小姐…… 了结失了内力的肖泫,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男人青剑直指,他一出手,众士卒退避三步,肖泫也把昕筱往身后轻推了一步。腕肘收缩,他紧握剑柄,心中咆哮覆手出击,用尽浑身解数。 蛮力的相碰让男人嗤笑不已,剑身相碰,弹开后又再次相撞,‘呲呲’的声音磨耳呕哑,让人想捂住耳朵离开。男人单手持剑,轻松挡下了肖泫的蛮力刺击,只要手下一掌,肖泫一定会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所以,男人持剑一抽,双膝一弯就避开了肖泫的攻击范围。 肖泫一下子失了攻击点,身子前倾踉跄了一步。男人悠闲地站在肖泫身后,健腿一抬,肖泫便横飞了出去,两侧的兵卒连忙闪开,肖泫的身子无阻无扰地摔出了五六米。 一时,灰尘四起,脏了一片野林。 ‘呲!’ 又是衣裳被剑挑破的声音。男人一把握住昕筱的手腕,恨恨道:“凭你!和这把破剑?” 虽然他的后背露给了昕筱,但昕筱还是没有伤得了他,握剑的手在他的狠捏之下松开了,花梨落地亦被他践踏了一脚。昕筱暗笑起自己的无用,被他擒住她们还有什么挣扎可言? “嘶――” 汇河身躯鼎立,长蹄直驱而入,扫开了一圈兵卒,他们手持刀剑,还未挥开就被汇河一蹄踹翻,胸口像是裂开了一样在地上疼得打滚。肖泫随即翻身上马,向着男人冲来,汇河毫不含糊地对男人充满敌意,前蹄扑腾,追着男人奔走。 昕筱紧护着潼儿,男人不怜惜她分毫,像破布一样粗鲁地甩着她奔窜。哼哼两声,昕筱腾出一只手用剑鞘猛戳男人的腰肚,汇河趁机几步绕至男人正前方,肖泫瞅准时机弹跳而起,又连踹几脚男人的胸膛,他伸手一捞将昕筱扔上马。 摔在马背上猛晃了一下,昕筱压着汇河坐稳,她是上来了,可是阿泫又下去了,这该怎么办? 男人被踹得猛退几步,一口血痰又喷了出来,他气愤地瞪了昕筱一眼,转而对上肖泫,这该死的卑贱护卫,竟敢这样伤他?青剑配着他的情绪,渐而散出幽幽的阴气,剑锋直指肖泫,由不得一点躲闪。 肖泫的佩剑早就落地,受了苦受了脏。他回头看了眼马上的人,他多想让汇河就这样带走小姐,他一个人在这顶着。他扛得住,大不了与这个男人鱼死网破! 空手接白刃,他还没有试过。肖泫脚底紧压着地,使足了全身上下的劲,这招接不住也得硬接,由不得他一点退缩。 月色被挡在了密云之后,失了轻柔的蟾光。一个身影如暗夜下的恶魔快得惊人,转瞬间的事,男人的动作停在了半路。因为,冥夜的手似鹰爪一般抠着男人的喉结,他如梭的身子轻盈地躲过了剑气,近了男人的身。 剩下的三个精兵也尾随而下,见到主人被扣,他们停下了脚步。刚才的追击,他们一死一伤,冥夜鬼魅的招式小看不得,他们不是对手,能做到的只是拖延,只是伤他几分。小五刚才太过心急,惨死在了他的剑下,他的眼从头至尾没有眨一下,任由血挥洒在他面前,分毫不乱。 最为可惜的是老二,心想为小五报仇,却不想他的红剑轻软,老二的刚硬完全被他的邪柔压制,身受重伤。他们皆是自愧不如,他的轻功了得,他们只有夹攻时能占到便宜,要不连就连他的衣角都伤不到! 冥夜横了一眼肖泫,让他赶紧带着他小姐上马逃跑,这么多人在这里纠缠,迟早要功亏一篑。现在他们的存在是他的困扰,一点一点拖着他下地狱。 肖泫蹙眉看了一眼冥夜,他大约是不怎么好的。胸前的衣裳已经被人砍开,好在初春的衣服厚实,好像没有出血。但是肩膀和手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还有腰侧的那一道口子,血浸得尤为欢快。本来深色的衣袍,愈发暗了。 哼,魅族阁主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可是再看看他自己,还不如冥夜呢!身上挨的口子他已经懒得再数了,挠痒痒的伤痕他从小挨到大,受伤就是家常便饭,他若是细细数一遍,那肯定不是被砍死而是先被累死了!不过在场的这些人,哪个是没挨过刀的,胸口传来的疼痛从弱到强,提醒着他不该逞强时就得放弃…… 没有回头,肖泫拾回自己的佩剑,翻身上马,揽着昕筱挥动缰绳,兵卒识相地让开一道路,由他们策马奔跑。 昕筱没有说话,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他们竟然把冥夜留在那里了!哈哈哈……她苦笑一阵,苦笑可悲的自己,因为她回头也没有用,难道深深望一眼就能看到冥夜的神情了吗?她明明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笑不可笑…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是他替她们断后了? 怀里的潼儿皱起了眉,微微哼了几声,昕筱展了展她的领角,是不舒服了吗? 渐渐地,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了。 眼见那匹俊美的白马潇洒离去,决绝的背影留下一片尘土的呜咽。男人表情平静,好像冥夜的剑锋没有指着他的喉结一样,仅是短短的一会儿,男人绷紧的表情松了下来,他仰天长笑道:“哈哈哈……” “冥夜阁主可真是重情重义,只可惜识人不善了!”人家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就丢下他扬长而去了,人性真是可笑又可怕的东西! 冥夜也浅笑着,对男人的讥笑充耳不闻。眼下这些个兵卒,他是该杀光他们,还是杀光他们? “今天我就好好教教阁主这个世界的残酷!” 男人的眼神突然狠厉了起来,他忽地抬手,一把握住了花儿的身子。冥夜一震,花儿不比其他的剑,它的剑身更加锋利,那薄度就像针一样轻轻挑开皮肉,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只见男人的手缝里挤出一滴滴血珠,染了手,浸了地。 冥夜震惊有余时,男人扬起一抹邪笑,眼神像猎豹一样残忍犀利,他突然扯着花儿朝自己的喉结刺去。 第162章 孑然一人 男人握着花儿,剑锋在他的用力下划开了他的脖颈,一道细长的血痕随着剑的脚步落下。.info[]虽然伤及了脖子,但伤口却很浅,他用手移开了角度,将花儿扯近他,将冥夜拉近他… 这一瞬间,他七成掌力的手打上了冥夜的胸膛,冥夜不料被击飞出去,身子横着扫开了一片沙尘。 方才咫尺的脸此刻已经很远了,男人用手擦掉洒在他面上的血迹,斑驳妖冶的鲜血亦洒了一路,从冥夜嘴里源源不断地呕出。 花儿染上它最喜欢的红色,在一旁跳跃了起来。嗜血,是每个人,每件物最乐此不疲的事。 “你也太小瞧我了!”男人嘲讽了一句,俯视着地上残喘的冥夜。 站在高处的弱点,不是轻敌,而是眼里没有旁人,只以为自己最强,可以屹立不倒。天知道,人外有人,生生相克,没有所谓最强的。 再厉害的人,也有死的一天。而魅族阁主冥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不谋而合,剩下的三人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他们慢慢走近冥夜,脚步声稳实却又轻浮,一声一声像是在逗弄垂死的动物一样。 不是很能跑吗,不是很能杀吗,来啊,站起来接着打啊! 冥夜撑着地,手渐渐蜷了起来,手臂随即舒展了舒展,他面上没有一点痛苦,反而是轻松欢畅。与他手中的花儿相得益彰,他没有丝毫的害怕紧张意味,浅笑出声,“是比我想的骨气了一点!” “但是想杀我,你还差得远了!” 朝冥夜过去的老三扑了个空,冥夜掐准了时机躲闪开来,反而踩了老三一脚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树干上。凭六七成的掌力就想置他于死地,大晚上的还做白日梦! 马上又有一人在他刚落下就冲了过来,紧紧逼着他,冥夜身影翩翩,深袍飘洒,活跃在树叉之间。现在好像是又回到了原点,虽然五人变成了三人,可冥夜也受了伤,两方都退了一半,重新敲响了战局。 男人蹙眉不爽,这魅族阁主还真是难缠!也不知是谁出的烂主意,让皇上找上魅族,这个好了,不仅赔了夫人还折了兵!不过他的任务又不是杀了魅族阁主什么的,明明是那两个女的,其余的什么人都是碍事蹩脚的存在! 男人扫了一眼昕筱他们离去的路,利落地翻身上马,这不过一会儿时辰,量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昕筱全身上下都难受了起来,连脑袋也嗡嗡作响了。不一会儿,脑子里就出现了重音,汇河的马蹄声变得急躁紊乱,在深林里久久回荡。重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不过几许又越发明晰了,清楚地就像在身后一样。 身后?昕筱悠悠睁开了眼睛…… 男人驾马追赶,逐渐拉近了两者的距离,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青剑,思索该往哪下手好,是马,是男人,还是女人? 原来她的耳朵还没有休息,昕筱的身子不由往前挪了挪。男人朝着肖泫就挥了上来,没有一丝要客气礼让的意思,剑划过他的额头,肖泫脑袋朝后仰了过去,男人翻手又要一击,肖泫没办法只好一手握剑抵挡,一手扬绳奔驰,与抗顽纠缠。 汇河一个扑腾,昕筱就向前扑去,失了肖泫的庇护,她连忙趴下身子以求平衡。汇河跑了几步,马上的两人激烈地来回劈砍着,用很文雅的剑做着很粗暴的事。可是失了内力的阿泫该如何与这个男人抗衡? 冥夜刚才不是已经扣住他了吗,怎么还追上来了,难道冥夜他出事了…不可能!他可是堂堂魅族阁主,不会被常人轻易斩杀的…… 男人挥剑比肖泫轻便多了,顾虑也少,很快他便处在上风频频出击,而肖泫只能勉强用剑身阻挡着,而且一下一下越来越吃力。顾及着马上的昕筱潼儿,汇河的步子很局限,在男子坐骑的威胁下,迂回难前。 突然的一瞬,肖泫识破了男人的破绽,他立马出击卷掉了男人的青剑。男人脱了手,青剑直飞而上入了深空,还不待他反应,男人的一掌忽地拍了过来,直冲他的胸口。 他自知已来不及躲闪,却不想小姐在这个时候直起了身,‘趴下’之类的话还未喊出口,小姐竟朝男人扑了过去。因为角度和眼神的关系,小姐是斜扑上去的,男人的手臂愣是被小姐撞歪了。 肖泫大惊着接过小姐硬塞给自己的潼儿,却无法再够着小姐前倾的身子,她连扑带摔地击倒了男人,将他砸下了马。 抱稳了潼儿,肖泫立马要飞下马营救小姐,却被昕筱的一声闷斥止住了。 两人齐齐摔地,昕筱立马扑上压着男人,冲着欲下马救她的阿泫吼道:“快走!” 男人恼怒了,手臂带来扭曲的疼痛,是这女人带给他的屈辱。他本来是故意放出一个破绽骗肖泫中招的,肖泫失了内力一定心急如焚,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都计划好的,全被这女人搅和了。 阿泫愣在马上,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不由紧了紧怀中的潼儿,蹙起剑眉怒道:“不!” “胡闹!潼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昕筱又吼了一句,以命作威胁。 阿泫苦恼了,这样的事情竟能上演第二遍,老天爷还真是乐此不疲!上次他没走,可这回呢?上回小姐扭转了局面,可这回呢? 他该走吗?一个人抛一个? “想走,这可由不得你们!”男人一把扯下压着他的昕筱,将她摔到地上覆身而上,一只宽厚的手掐着昕筱细嫩的脖颈,他嘲笑道:“你们谁也走不掉!” 手下越来越重,昕筱感觉到呼吸的困难,她扑腾了几下手,使足劲拔出腰际的镶玉蓝晶匕,她还没有用过,没想到竟如此顺手。匕身锋利尖锐,轻巧盈空,瞬间划上了他的脸。 “啊!”男人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捂着脸跳了开来。 “走啊!”昕筱连忙坐起,扯着嗓子哑出了一句。 下意识的,肖泫狠狠甩了马绳,汇河嘶鸣而起,一鼓劲踏烟跑走了。 男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一道丑陋的血痕从眼下划到鼻角,刺痛提醒着他伤势不轻。他自视清冷高俊,而这女人竟敢伤了他的脸,他脚下趔趄了几步,怒吼出声转身直瞪着刚站起身的昕筱。 昕筱脚下退了几步,她能听到男人吐出的粗气,带着隐忍的暴怒,好似在下一刻就会全部爆发出来。这个时候她若是再挥动蓝晶匕,是不是更会惹怒他,可是她现在能保护自己的只有它了。 风雨就快要席卷这片密林了。 才扬起手臂,昕筱的招式还没有使出来,男人便一下拧住了她的腕脖,错位的疼痛刚喊出口,他以暴烈的姿态一肘顶上了她的脸。一口吐沫夹杂着血从她口中喷出,她的颧骨受到撞击,整张脸抽搐了起来,可是在活命面前,她已经顾不得毁没毁容了。 男人高抬起一脚,猛踹向她的胸口,昕筱像断了线的纸鸢被卷入了龙卷飓风中,以箭一样摔出,昕筱被甩到了五丈以外的树桩上。后背带来的剧烈撞击,抵消了一瞬前胸带来的疼痛,她一口血溢出嗓眼,恶心地呕了出去。 这下,前胸后背都抽搐了起来,巨疼扯着她嘴唇发颤。镶玉蓝晶匕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昕筱蹬着脚后退,噌到树上她好像感觉安定了一分。 刚才茫然站着时,她觉得漆黑一片身边没有依靠,可现在靠着树她还是瑟瑟发抖了,从心底透出的寒意席卷了她全身,鞋底擦着地的声音在她耳边盘旋,此时的场景多像小时候怕鬼的夜里,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不知厉鬼会从哪里跳出来一口吞了她。 可这回变成人了,却为何还感觉是在劫难逃? 她身边的人都在哪里? 鬼走到她身边,狂躁地一把扯起她的头发,揪着她的头皮拽着她站起。昕筱不自觉地喊叫出声,双手本能地挣扎着去抓自己的头发,可是他紧紧扯着,昕筱委屈地半蜷着身子,一时慌乱得扑腾了起来。 “啊!” 昕筱被甩到树上,没有一点防备和反抗的能力,全身都在隐隐作痛,她的身子软得没了一丝力气,好像全都透支完了。就算她没有失明,现在也一定是花眼朦胧,一片白雾迷茫吧?她看不见男人吃人的表情,不知是福是祸? 作为砧板上的鱼肉,她该乖乖任由男人处置吗? 背抵着冰凉刺骨的树干,昕筱被他掐着脖子,他果然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解决掉她,是不是用剑杀她会贬低了他首领的身份? 昕筱试着去抠他的手,可是却掰不开,他没有打算手下留情,昕筱呜咽几声,坚持着还想说什么,“唔…池…唔…太尉……” 听到她的唔唔声,男人手顿住了,蹙眉瞧着徒劳挣扎着的昕筱,看来这女人真是不想死,看她瞎了还不停地反抗,倒是个不认命的人。可惜她的命由不得她,主子点名要了! 推开他的手,昕筱轻软的身子滑落在地,她捏着干渴苦涩的脖颈,略带疑惑道:“你是…池炅贞?” 第163章 你死我生 男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她竟知道他的身份,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以前在东邬他们不过见过两三次的样子,而且都从未说过话,她是怎么猜出他的? 男人的反应肯定了昕筱的猜测,他果然是池太尉的长子,昕筱在刚才的挣扎中无意碰到了他的腰佩,材质通透光滑的白玉上刻着一个‘池’字。而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个在东邬处处与她为难的池佩烟的大哥了! 贺兰珺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派出池炅贞来捉拿她,这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看来捉她回去,贺兰珺是志在必得了。 “你不能杀我,我死了就没有价值了!” 池炅贞眯起眼,瞅着不死心的昕筱。哦?她现在骨子硬了,连说话都顺气多了! 不能杀她?他第一次被女人伤到,而且是连着两次!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方才怒到天地都要为之崩裂了,要他不杀她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的命重要在哪里他没有看出分毫,在浦金城外失利后,那人告诉他皇上有了新的计策,非常重要,而他最后竟被派来捉个女人孩子!是,他是没能擒拿诡计多端的贺兰琰,他可以领罪,但将功补过也不至于让他干这种低下的活吧! 为一个女人派兵,甚至还大费周章地找魅族暗中行事,简直是看低了他的本事!落到今日的局势,也算是皇上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你不要自以为是,杀你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池炅贞啐了她一口,她苍白的威胁让他大笑。活的还是死的,他有这个权利决定。 “池大公子为什么亲自来?不觉得屈尊降贵了吗?”昕筱靠着树,仰起头笑道。她存着侥幸心理,她不信贺兰珺给他的旨意不是活捉她。 脸上的伤痕还在灼烧着,他对这个女人的仇意很深,冷冷地俯视她,像是在看将死的低下动物,“本来你不值得我动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info[]” 以前听烟儿的抱怨,以为她是个不知分寸,高傲无礼的小姐,但他的二弟却对她赞许有加,什么气质文雅,姑射神人的词都滔滔不绝了出来,可炜安这个草包的话他从未放在心上。如今一看,她姜昕筱既不是身居闺房不谙世事的蠢女人,也不是凤翎宴上端庄惊艳的绝女子。她很聪明,却也自负。 她敢伤他,就该付出代价。不管杀她会不会屈尊,至少心里能痛快! “公子看不上我,却还要担下这差事,是为了邀功?还是…补过?” 一开始他就对她们百般不屑,懒得动手懒得折腾。一口唾弃,一句讥讽,他对她们厌恶到了极点,表现的也是不遮不掩。但是他不得不来,不得不做好,这么说来是不是补过呢? “不要自作聪明,多嘴会害死你!”他一把捏住昕筱的下颚,像阎王一样宣告着死亡。 难道不多嘴就不会死了吗? “我还不想死,我刚才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吗?”昕筱用她那双没有亮光的双眸对着他,波澜不惊,她的眼里没有害怕,因为看不见的未来没有恐惧一说。 “哒哒哒!”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地表在小幅度地震动,一匹?不…不止,还有…… 池炅贞一把扯起昕筱,鹰爪一样的手扣住她的喉咙,他随时都可以下手了结了她。 是谁?昕筱下意识眯起了眼,耳朵竖起仔细聆听着。一声熟悉的嘶鸣从绝群的嘴中吼出,昕筱的心顿时落了下来,一种不该有的安心顷刻间占满了她的头脑。 冥夜,是冥夜吗?除了他,还有谁能让绝群臣服? 随后而至的又是一阵马蹄声,是两匹,昕筱心中默默数着,大约有两千米了吧,有两个人跟着冥夜从方才的地方追到了这里。 冥夜翻身下马,正对着拿捏着昕筱性命的池炅贞。他手上的花儿颜色更妖冶了,又是一个人的血液滋润了它。池炅贞看追赶而来的护卫只剩两个了,老三也死了…很好,他精心培养出的贴身护卫,五人只活着两人了。 见冥夜没有动,池炅贞捏起昕筱的头,笑道:“你的决定有多么错误,现在看清楚了吧!” “我做决定,一开始就很清楚。”冥夜冷得像雕塑,没有一丝后悔护送昕筱的意思。 昕筱苦笑一声,他还真是自傲啊!难道他就没有一件事做错,后悔不已吗? “怕是你用命换,也换不了后悔药了!”池炅贞满面愤怒,魅族阁主到现在还不肯臣服于他,明明已经不能作为了,还猖狂得无法无天!池炅贞偏头看着莫名苦笑了的昕筱,像审判者一样,他邪笑着问道:“她,该不该死?” 哈?莫名其妙,昕筱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叫道:我当然不该死了! “问我?现在是要讨论生死,还是谈条件?”冥夜的花儿指着地,血滑过剑身慢慢淌到了地上。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池炅贞吼了一句,“你们都得死!” 那你还问!冥夜摇摇头,无奈池炅贞太暴躁了,对他的威胁,冥夜只好平静道:“你会死在我们前面!” “哈哈哈……”池炅贞也许是被逼得有些疯了,他仰头大笑一阵,提议道:“我改主意了,你们两个之中…只可以活一个。” “你可以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冥夜蹙起了眉,昕筱也揪起了眉,好端端的干什么,他以为是小两口选生死啊!一时间,演变得既可笑又无聊! 昕筱真的翻了个白眼,啧出了声,合着冥夜要是不换她就是死人一个了?池炅贞被这两人无礼的态度惹怒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使劲捏紧了她的脖颈,昕筱无措地窒息起来,嘴里翻江倒海得想吐,眼角也不禁出了些苦水。 “啪!”手松开,花儿砸了地。 池炅贞见此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冥夜这样认输受死,就是他想要的! 本来女人的命对他的价值更大,他不会杀了姜昕筱,但他可以杀了冥夜。刚才一战死伤严重,这男人太过难缠,他需要简单收尾。池炅贞松了昕筱,满意道:“现在你看,指点你这条贱命的人有没有出生!?” 昕筱摔倒在地,趴在地上连连干咳,她今天被折腾几回了?她极力抬头,想看一眼犯傻的冥夜,他准备要换她的命了吗?可笑不可笑,就为了那十万两银子,还是口头的交易,魅族就这么差银子?连剑都可以丢了,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冥夜孤寂站着,决绝地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救她,你的代价可是下地狱!”池炅贞宣判了冥夜的死亡,像是老天爷下的命令,由他来执行。 白色的面具,黑色的妖花,遮住他四分的容颜,压抑的呼吸沉重冗长,冥夜眼中的月光是血色的故乡,恐怖的眸底是潜藏的愤怒,渐渐叫醒心中沉睡着的恶魔。 其实,他早就身处地狱了! ‘嗖’,暗物划破苍穹乘风而上,在夜色下挥洒光亮,那是一把雕花折扇,像飞镖一样旋风飞出,迎面冲着池炅贞上去。 池炅贞斜身躲闪,下一刻那折扇又飞了回来,他腿一抬腾闪开来。冥夜顿时像风一样飞出,想要捞起地上的昕筱。可是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剑风就劈了下来,他翻了身子倒到一边,又是一剑追上了他,他贴地滚走,不作一点停留,剑尖擦过他的腰际挑开了衣袍。 冥夜出击时,那两撇身影也一跃而起,凌风袭来,剑锋凌厉。都是一群嗜血的家伙啊! 昕筱跪在地上,她虽看不见,却也能在脑中清楚勾画出冥夜的身影,他的拼搏,他的反击,他的受创,他的危急。她不能像对阿泫那样喊他走,她不能,她的希望只剩为她抛剑的冥夜了… 两人又和冥夜纠缠了起来,他滚了一圈绕回抛剑的地方,花儿在手中他会杀得更快些!‘噔噔’踹飞一人,他回身劈下一剑,那人被剑锋所伤,连连后退几步。这两人的功力,还不如死在那边的第三人! 擦着地的声音窸窣响起,失了力气的昕筱被池炅贞扯起,她绾好的头发早已不成样子,夹着树叶断枝乱糟糟的,说不定轻轻一揉还会洒下一帚灰尘。她的手臂淋淋的红肿了一片,纱布被粗鲁地扯了开,被握住的伤口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刺痛,每一个神经都被拉扯着,尖叫着。 老四爬起,紧紧握着剑又扑了上来,凶悍的脸上写着杀字,冥夜想往后退时,感到风力又从背后抵来,另一人也夹攻了过来。他潇洒地垫脚腾起,向上翻走。 突然,巨大的黑影扑进战斗,沉重地压开了一片空气。冥夜瞪眼一看,心跳顿时止住了。 昕筱被池炅贞扔进混战,她的身影处在冥夜刚躲开的地方,他们攻击的中心…… 他压身而下,慌忙捞住昕筱摔下的身子,勾住她的细腰,他举剑挑掉一人的剑锋,抬腿狠狠踹飞了那人,却任由身后的那把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微微避开了方向,没有让突出的剑尖抵到怀中的昕筱。 老大手握剑柄,稳稳地插入了他的胸椎。那刺透皮肉的声音让他身体的每一处都跳跃了起来,暴跳的筋骨让他在下一刻狂喜着拔出了剑。 那一瞬间,鲜血再也忍不住想要沸腾的心情,它们争先恐后地滚淌出来,如股股血泉,奔流不止…… 第164章 白袍男人 咫尺的距离,耳边传来‘呲’的一声,是穿透万物的声音,昕筱一时愣住了,仿佛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梦幻,只有紧抱着她的男子飘出若细若粗的呼吸声,像卑微的生命一样挣扎残喘。(..info好看的小说) 池炅贞一掌拍了她过来,后背迸裂的痛传遍周身,她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缩狰狞,就是小小的呼吸也会牵动到胸口的痛楚,身体是抖的,是无力的,她现在可能轻得像羽毛一样,任由冥夜抱着她打斗,可是这一切的痛苦都不及那一声刺透来得残忍悲痛。 昕筱脑子一片空白,撕扯出声:“不!” 任凭她嘶喊,剑还是拔出来了…… 拔出的剑,不止的血,冥夜趔趄几步单膝跪倒在地,他呕出一大口血,洒落在地,但比起胸口涌出的血液这点已经不算什么了,昕筱慌乱地撑着他,害怕道:“冥夜…你怎么样……”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楚,昕筱去扶他,摸到一片黏稠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腥味染了一手,她傻掉了,可怕的想法溢上心头,她慌忙地伸手去堵,颤抖的一双血手捂不住跳跃的血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冷,昕筱全身都颤了起来,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不知所措的喘息。 “你…不要……” 冥夜蹙着眉,将昕筱笨拙的手拿开,不让她再碰,他此时竟能释怀地浅笑出声,玩笑道:“我的心又不长右边…咳咳……死不了的!” 昕筱能感觉到血沾到指尖的冰凉,她拼命地摇头,心疼的泪水一下子从眼角渗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她哪里肯罢休,又挣扎着去捂他的伤口,使劲撕掉一大块裙摆,摸着要给他裹上。 冥夜伸手点了自己的气海穴,对倔强的昕筱轻声道:“真的没事!” “我不信…啊!”昕筱不信,他的伤口一定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她就是要给他缠上布,不能再流血了。 池炅贞扯起昕筱的头发,却更像是在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筋脉。方才着急害怕,可这时所有的感觉又全部回来了,遍身的青疼和胸口喘不出的气让她全身都在抽筋,痉挛难忍。 池炅贞一边拖着昕筱,一边嘲讽道:“没事?你已经昏了头吗?” “感觉不到熊熊烈火的灼烧吗?它会慢慢吞噬掉你!” 剑上有毒,老大的武功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毒的,机敏的人总能占据高位,老三的剑法功力再强不也早早一命呜呼了吗? 昕筱木讷了,呆呆道:“什么?”冥夜他怎么了? 冥夜紧握住花儿,撑起了身,穿透的右胸拉扯着他的神经,那像是啃咬一样的疼痛正侵袭着他的心脏,他能够清楚地听到心狂跳的声音,跐目才不会让自己迷茫,昕筱在他眼前被池炅贞拉走,拖地的双腿蹬着,她忙乎了好一会儿才累了。 他亦没有力气了,不知谁在身后踹了他一脚,刚站起的身子摇摇欲坠,倒地的瞬间是天昏地暗,月色似忽明忽灭的烛光,照亮眼前又熄灭了。 池炅贞挥了一下手,那两人便了然于胸地上前,尽管身中花毒的他早已是苟延残喘,却还是要了结他。其实这样杀了他,也算是怜悯他的一种解脱。 胸口的血流得虽慢,却还是掏空了的疼。他冥夜竟会在中了一剑后倒下,真是可悲又可气! 抬眼还是昕筱挂着泪痕的脸,脏兮兮的,又花又丑,那双眼睛因为泪水好像又重现了光芒,是蟾光拂过小池塘的微风,星星在嬉戏,原来她有这么一双美眸。见她朝自己扑赶着,他的心竟平静了下来,浅浅笑了一声,他庆幸自己是知道她的,不管是名字还是心意。 “慕陌白,陌上花开,白首不渝。”她的声音透过千山万水,从记忆中穿出,轻描淡写的舒心,那么动听。 “若不是你的解释,我不曾想过‘陌白’这二字也会如此美……” 他是不是喃喃细语了,昕筱张望着,恨自己的耳朵不够敏捷,可是她就是挣脱不掉身后扯着她的那双手。冥夜说了什么,他想对我说什么,让我听听好不好,求求你就让我听一下…… 她不要山穷水绝,不要…… ‘嗖!’‘嗖嗖!’ “啊!”老大握住手惊天动地地惨叫着,他还未挥下剑就被不知哪里飞出的箭射穿了手掌。 身后的老四赶忙后退几步,做好掩护。然而没有箭再射向老四,而是笔直地朝着池炅贞飞去了。池炅贞扑开两箭,拖着名叫昕筱的累赘躲不开又射来的一排羽箭,他只好卸下包袱,利索地翻地而起,砍开一剑倒到一边,扫腿而起。 他刚闪开,一抹翩影就闪了上去,温雅地揽起狼狈的昕筱。突来的男人一身白袍,虽袭地却没有染上一抹尘土,他翩跹的脚步不亚于一位名门小姐,像是暗夜中走出的上神,他的洁白就像是光明一样的存在。 池炅贞怒着一张脸,暴躁道:“什么人?” 白袍男子的脸掩在一整张黑色的面具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所有的面容,哪怕是一根睫毛也没有露出来。他的身份扑朔迷离,就是连猜想也没有头绪。白色的衣袍一尘不染,黑色的面具朴实平滑,就是一点点花纹雕图都没有。 江湖上哪有这号人物,着实让人无从下手。 昕筱脑袋胀胀的,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全身都在呻吟,怪她不爱护好自己。她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得任由男人抱着,看也看不见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睁眼了。脑袋虽晕乎,但鼻前淡淡飘过的素雅清香她却没有错过,这好像是薄荷草的甘甜青涩… 可是这个怀抱怎么这样冰冷,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白袍男子并无言语,没有一丝要回答池炅贞的意思,他的手下片刻便制服住了池炅贞的护卫,空荡荡的林子只有池炅贞一个对着他们,孤身一人。 瞪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男人,池炅贞很愤怒他究竟是谁,敢打搅了他的好事,完事之前怎么又杀出了个不知名的东西!他不能让上次的事反复上演,嘲弄他的人生。可他的护卫被男人扣着,只剩他一个人还受了伤,不过看他们好像也没有要屠杀的意思,难道是怕招惹了自己? “不敢说?哼!看来你也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我劝你们最好在我的人赶来之前认罪逃走,我可以大发慈悲,对你刚才的冒犯既往不咎!”池炅贞看着他们,手持青剑划过树身,缓缓剥下一片一片的树皮。 越是想要别人臣服于自己的人,就越是自卑。上天都注定好了,知道这样的人结局是什么吗? 一个字,输。 面对威胁,男人真的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淡淡举起手,身后的手下立马递上来一包东西。他抬手掂了掂重量,然后潇洒地抛给池炅贞,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 池炅贞稳稳接过,想了想他蹙着眉打开了包裹,一股发臭的血腥味在打开的一瞬间飘了出来。他顿时感到恶心,挥手就扔了出去,举剑直指道:“你们什么意思?” 袋子落地,一颗人头从袋口爬了出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如果是四里以外的那群人,我劝你就别白费功夫了!”白袍男子身后的一人警告了一句,接着又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 隐藏在树林里的白袍人,窸窸窣窣地移动着,闪动的人头在树间游动,好像这里已经完全被白袍统治了。 池炅贞大惊失色,这才多大一会儿,他的人就全死光了?望着眼前的男子,他不知其来路,更不解其来意,脑子里一片迷茫,他只能感觉到渐来的危险气息。难道他误闯进了别人的地盘?“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要什么?” 若是银子,那就太好解决了,若是人命,那就是场肆虐的屠杀了! “比起什么人想必来意更为重要吧!我们想要的只是这两个人,希望池公子没什么异议!”又是白袍男人身后的人开口了,他表情绷着,好坏语气都是一张脸。 站在最前面,身份最尊贵的男人一句话不说,反而是他身后的男子站出来说话,语气和首领一样。 池炅贞略感不满,怎么?竟不屑与自己说话,这未免也太桀骜不驯了!他来这儿就是为了抓姜昕筱,现在他们说把人要走就要走,简直是妄想!倔了倔脾气,他愤愤道:“我有异议!” 而且这些人分明是认识她俩的,还知道他的计划,专门赶来救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又有谁能知道他刚出的谋略? 可是他刚说完不愿意,被扣着的老大就被人割了脖子,那深深的口子喷出一片鲜血,皮肉翻开,眼睛也还是睁着的,人就哐嘡一声倒地不起了。 “哎呀,这话公子说得太草率了!”说话的男子嗤笑一声,鼓励地拍了拍应声动手的人,他又悠悠道:“今晚的杀戮已经很重了,难道池公子还没看够,想再来几次?” 白袍男子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看了一眼地上已晕过去的冥夜,无动于衷地抱着昕筱转身离开了。有人上前想替他接过昕筱,却被男人拒绝了,便只好悻悻地去牵马。 池炅贞被血染了眼,他震了许久才回过神。距离他不远的地上有一颗脑袋,正狰狞着,正恐惧着,定格在那一瞬间,眼中掠过的影子仿佛在预示着下一个颗头颅该是他的了。 第165章 迷雾红烟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相信池公子是懂这个道理的!” 池炅贞瞪着这些身穿白袍的人,表面上他们个个都是一副文雅温儒的样子,实际却全是嗜血魔鬼,难怪那领头人会带着黑色的面具,全跟冷血的内心有关。.info 他决定了许久,终于将剑收回了鞘里。 “公子能屈能伸,在下十分佩服!”说话的男子抚胸示意尊敬之情,一脸正派。 池炅贞冷笑一声,杀完人才表现出礼貌,还真是一群先兵后礼的衣冠禽兽! 说话男子追上已翻身上马的男人,偏头看向地上的‘死尸’,讯问道:“他怎么处理?” 说的虽是冥夜,可白袍男子看的却是昕筱,他伸手捋了捋挡着昕筱容颜的乱发,却看到那不合时宜的青紫,这是谁下得手?他抬眼射出一阵寒光,让池炅贞不自觉退了一步,他才罢手思忖道:“给他粒澈心丹,扔到他马上!” “还有,别妄图招惹那匹马!” 男子愣了一下,看向远处一直注视着他们动作的绝群,这才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粒澈心丹给冥夜服下,他伤口的血已经不再流了,暂时是死不了。他的脸没有丝毫缓和过来的迹象,依旧是呈青紫状,这粒澈心丹只能让他坚持几天,要想解这飞燕仙的毒,可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昕筱熟睡的容颜安详温婉,姣好的轮廓勾画出惬意的舒适,小巧的唇,挺拔的鼻,细柔的眉眼,可惜她平日粉嫩的脸蛋已变得冰凉刺骨了。她靠在白袍男子的怀里,他的唇角正好凑到了她的耳郭旁,轻轻呢喃了句私语:“筱儿,我救了你一命。” “驾!” 轰隆隆一阵,人马竟退散。独留两人在风中远远对望,一人害怕到颤抖,一人愤怒到颤抖。哦!还有地上的一颗头颅,也静静望着林子的孤寂。 老四朝池炅贞爬了过去,苟延残喘的他颤巍巍地跪倒在池炅贞脚下,小心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冷冷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池炅贞抬剑就刺穿了他的胸膛。在老四放大的瞳孔中是一张决绝的脸:留你何用,下去陪你的兄弟吧! 悠悠芳草香,黎明春风绿。 “已经喝了两天的药,他什么时候会醒?” “姑娘为难了,老婆子哪里知道,只觉他的脸色是好的,快了吧…” 好像有人抚摸了他的脸,很轻很柔。 看不清,黑暗中的路。手脚奔走,却无力呐喊,远方时不时传来的呼唤声,那是谁的期盼。 周身渐渐变得温暖火热,他看到了一丝红光,亮忽恍然,渐渐晕开,扩散,缓缓靠近,聚拢。不一会儿越来越暖和就变为越来越炽热,烘烤着皮肤,灼烧着骨节,原来…那是磅礴的火光。 火,火来了! “啊!不要…皇上,不要,求求您……” “你是谁?” 女子嘶吼的声音贯耳而入,直戳心骨,他努力张望,奔跑了起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这又是谁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他不知道,却意识自己不得不去找到她。为什么?他极力寻找,不知自己在着急什么,是不是女子的嘶叫声太过惨烈,烧得心难忍难耐。可是他愈心急,就愈不知所措,迷茫的一片火雾,哪里有可以探出的方向? 尖叫声贴着耳朵响起,他转身看却只是一缕红烟在缠绕。突然那红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飘荡起来,围着他绕成一圈,一会儿又如轻薄的纱衣化作一流红河,蜿蜒至飘渺的远方。 他抬起脚追出了几步,出自本能,他知道他必须得毫不犹豫地过去。 “阿婆,他出了好多汗啊,怎么回事?”素衣女子坐在榻边,她绾着慧美的堕云髻,白净的脸上皆是担心的神色。 呆滞的眼神,着急的语气,她慢慢地伸手探着床榻上静静昏睡的男子,惊觉他的脸微微发烫,而且鼻头,额上还流着大汗,她赶忙掀开粗质的被褥,一下就触到了被汗水浸湿的衣袍。 “阿婆,阿婆!” “怎么了?”步履蹒跚的老婆婆从门口进来,她手中的篓子里还放着没有摘好的山椒。 “阿婆,他好像不大对劲,您快看看!”女子起身站到一旁,给阿婆让出位置。 老婆婆连忙上前,凑到床边,她不伸手就看出了情况的恶化,男子的脸色相当不好,前日还是微红润气,如今已变成紫红发烫了。她声音梗塞,不敢与女子说得太严重,只好避重就轻道:“姑娘,好像是药不起作用。” “怎么会?薏苡,土茯苓,牛蒡,苦参……这些还不够吗?”女子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将昨日煎的药材全念叨了一遍,这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怎会越吃越严重了呢? “唔…姑娘,这小伙子中的什么毒,我们两口子本来就不清楚,这几日不都是瞎掰试一试的吗?”老婆婆略带为难,他们年纪本就大,什么都忘什么都不懂,而且荒郊野岭的他们怎么可能事事通晓。要不是常年在山上,有些药材都采来存着积着,要不然这位公子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女子身形晃了一下,捂住闷闷的胸口,凄哀道:“那现在这样,该怎么办?” 他病发了吗?好像很痛苦,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见女子空洞的眼眸中溢满悲伤,老婆婆也于心不忍。从她下床以来就没消停过,走东忙西的,明明自己受得伤还没好全,被包裹得厚厚的手臂,还有身上各处的青肿,竟连她的颧骨上也紫了一块,什么人竟这么狠心下手,对一个小女子也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家中只有这些东西了,山上……哎呀,这个时节,有用的都还没出来呢!而且就算有,我和老头子也干不动了啊!”任由老婆子想破头脑,却还是没有什么好法子。 女子不管不顾了,冲到桌前浸湿了一块汗帕,果然被突出的凳角绊了一跤,但她却还是毫不迟疑,举步扑到榻前,给他细细擦拭了一遍脸颊,又擦过了手臂,掌心…用冰凉的汗巾降下他的体温,她愁苦万分,他怎么会突然像被火烤了一样? 犹豫思索了好久,她最后坚持道:“可是花期正好的不也有很多吗……” 那一缕红烟调皮得像孩子一样,带着他兜圈子,迷失在这片火雾之中。它们嬉戏玩耍,呵呵笑着,涌动地欢快通畅,可它们这声音却不像孩童那般天真烂漫了,那笑声像是在讥讽,像是女人在谩骂嗤笑,一声一声如魔咒般刺耳,难以忍受,可他却堵不住也挡不了。 “是谁?”他喊出声,壮了壮胆。还可以出声,这下他不由放心地呼出了口气。 “呵呵……”“哈哈哈!” 声音在同时响起,好像在笑话他刚才的动作很滑稽很荒唐。女人锐利的笑声尖细蹂耳,他一时竟宁愿自己去听哭声了。 “谁?谁在哪里?”他又跑出一步,脚下根本不敢停,那一缕烟还在前面带路,只是飘得愈发慢了。 “嚓,嚓!”突然从他身后传出不一样的声音,像是柴火断裂,火花迸溅,跳出来烧到了什么。 “嘻嘻……呜呜呜……” 还真的换成哭声了? 他四处张望,眼见的却还是一望无际的火雾缭绕。唯一不同的,是那哭声不似以前那么遥远了,不再是前方后方中的任一处,而是在他的周身,耳边,每一缕红烟像是一张张绽开的嘴,不停地嗤笑着,不断地呜咽着。 原来这声音一直跟着他。他停下脚步,紧握拳头挥了几下,妄图赶走这群烟雾,他大叫:“出来!” 那一红缕烟还真是有生命的,它节节后退,闪到左边,躲到右边。不过一会儿,它便在他面前停下,缓缓地聚合成一体。形状越夹分明,画面越发清晰,那缕烟雾幻化成了人形,一个女人的身影。 不,她就是一个女人。因为在下一刻,‘她’出声了。 “阿宸…阿宸,是我,是……”那影子由红烟组成,缓缓流动着,一丝一缕看得格外清楚。‘她’伸出了‘手’,好像想抓住他,拥抱他。 “不!不是!”不等‘她’说完,他就冲着红影大叫,脸上的震惊是见到鬼也不会有的恐惧,他阻止了‘她’的话,他不信,这都是骗人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红影被吼得愣下了,影子中心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逐渐加深,而她的叫声也越来越尖锐。又来了!这一切像循环一样,她的伤口再次聚合,扭曲成一团不知名的东西,一会儿又化成了女人。 突然,一团火红的冷焰烧了起来,灼着‘她’本来就红火的身影。在挣扎中倒地,那抹红影在地上痛苦地滚着,嘴里却还念念有词:“救我!救我…我的阿宸,还我的……” “别再喊了!啊…”挥赶不掉,他只能拔腿就跑,想要远离这团火,可是‘她’却穷追不舍,紧紧地跟在后面大声嘶叫。不,他不要听,他不要看。 为什么不看,是因为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吗? 突然火星绕到了他眼前,仅是一瞬的事情,火光就撩到了他的脸上,顷刻的灼痛从头顶浇了上来,那呲呲的声音像是肉烤熟了,皮一层层卷起,肉伴着血丝发着红,一点点绽开。 他的脸…… 第一百六十六章 静候你归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火在一瞬间就侵蚀了他。(.u首发)肆虐的摇动,嚣张的气焰,他在火红中化为灰烬,可在那之前,他先痛死了心。 看见‘她’,没有比这更揪心的折磨了,原来这里就是十八层的火海炼狱,他来替‘她’受罚了。 “哼”榻上的男子痛苦地颤抖着,好像是被梦靥折磨得遍体鳞伤,手晃动着,他终于闷哼出声,忽地瞪开黑得血亮的眼睛。 “你醒了?” 听到**,素衣女子‘唰’地从凳上站起,凑到榻旁低头问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他睁着黑眸,望着万千世界,望着素裳女子的容颜,可是他的心好像不在这里,好远好远,远在一个难以到达的世界里。眼珠动也不动,他浅淡的呼吸若有若无,缥缈玄疑。他的感知,只是头有千金重,沉落在深底无处可寻。 “明明是醒了,”女子坐正了身子,语气不善道:“一句话都不肯说吗,都睡了这么久!” 女子捋了捋青丝,明明是不客气的话,她的嘴角却不自觉上扬起一抹俏丽的弧度,脸颊红润,嗓音甜爽,心情是雀跃的,她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醒他了! 不知道等了几个日夜。她在想,榻上的这个男人于她是怎样的存在。形影如风的鬼魅,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一路同行的同伴,他可以为她断后。 仅仅十几天的相处,他竟可以为她丢剑,为她受伤,为她不顾生命。难道只是那十万两银子的魅力,她还真不信! 感觉木枕动了动,擦着**板发出细微的声响,男人还是不言不语,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没有高兴,亦没有悲伤。这样仪度翩翩的颜容,为何要掩上一张面具,不知这到底隔断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心与心之间的默契? 女子等不到回应,有些不高兴了,她蹙着的眉放了下来,冷着脸毅然起身。别以为她看不见就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就是醒了,难道以为她听不出他呼气吐息的变化吗?为了让他醒来,她做了…不少事,不求一句谢谢,但求一句平安的话。 手臂让人拉住,她还未迈出一步,男人宽大的手掌就移了下来,正好握住她的柔荑。停滞的时间,舒缓的呼吸,任流年岁月轻轻流淌,他们仍不为所动。 男人眸中千丝万缕,轻握住她的手,还是一贯的语气,只是虚弱了许多,“别走!” 要是她想挣开,那绝对是再容易不过了。和他的嗓音一样,男人的嘴唇也失了血色,发白的唇角干涩了太久。她蹙眉坐回他身边,决定听听他有什么说辞。 良久良久,瞎耗了许多时辰。她不能像他一样紧盯着别人看,几天不见注视一小会儿她就忍了,可是他不能不说话啊!这多不自在,她翻了个大白眼,真想骂人,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见她嘟嘟囔囔的,嘴都要撇到西方去了。男人虽忍俊不禁,却还是先认真了一句:“你怎么样?” 那晚,他没能保护到她。她受的伤,挨的痛,全全都怪在他身上,他可以全部再受一遍。 但是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真是很好。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女子虽剜了眼他,但还是很关心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手怎么了?还有这只!”男人看到她指尖,手掌上密布的小口子,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微怒道。虽然生气,但他手下几乎是没怎么使劲的,生怕再伤了她。 倒是女人使劲拽回了自己的手,放到膝上,她义正言辞道:“不用你管,我好着呢!” “倒是你怎么都不吭一声,看你力气小的,还不如我呢!” “哦,你力气是有多大?”男人十分配合地回了一句,好像他们真的在讨论力气大与否的问题。 她一把将想要坐起的他按住,像一个照顾小孩的大人一样,她苦口婆心道:“躺好,你才刚醒!” “嘶!” “啊?”女子慌忙收回手,她按到他伤口上了吗?不敢再轻易动手,她着急道:“没事吧?” 听到一声浅薄的轻笑,女子知道她被他戏弄了,她揉了揉脑袋感到很头疼,怎么能开这种玩笑,他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吗?拿自己开玩笑,这到底是让谁担惊受怕啊! 可说真的,她竟不自觉舒出了一口气,幸好他没再出什么事。放心的情绪完全盖过了愤怒的小脾气,她只好洋怒道:“不管你了!” 然而她竟然也会对他有这样任性的嗔怪。 不等他再伸手抓她,女子利索地起身,愤愤地举步离开。 不知是失望还是着急,他来不及喊一声,胸口突来的刺痛就让他难以呼吸,手一下子麻痹了,力气的流失只发生在一瞬,眼前发昏,紊乱的心跳让血液失了分寸,他一口血痰吐了出来,嗓眼里像是爬了几百个小虫子,爬来爬去让他瘙痒难耐,一咳起来就停不住了。 零碎的脚步声踏来,女子扔下手中的茶杯,连忙搀住他,着急叫道:“冥夜!” 她拿出手帕给他擦拭,摸索着抓过他颤抖的手,使劲给他搓着,这样虽然能好点,但他咳得整个身子都是摇摇晃晃的,让人没法安下心来。 她的手握了上来,冥夜赶忙强忍一口,可身子只顿了一下就憋不住了,口中涌出的腥气挡也挡不住,他推开了她的手,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 不待昕筱瞎想,冥夜先道:“没事…血是黑的。” 昕筱果然放心下来,摆好枕头,好让他斜靠在榻上,她一边给他擦满身的血,一边埋怨道:“叫你不老实,刚醒的人能乱动吗!?” “还有,话也很多!” 刚才是谁想让他张口说话来着?冥夜脸色本就不好,这下被教训得更加不好了,不过他好像没有力气再跟她顶嘴了,虚脱地靠在榻上,他轻轻吐了几口气,一股难受的瘙痒又慢慢爬了上来。 昕筱见他这回儿真不是装的,连忙递上刚才拿来的茶,“喏!” 没本事瞎折腾了,冥夜乖乖接过茶杯,一口饮尽了清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嗓道流到了身体各处,尤其是嗓子,瘙痒下去了很多。 “怎么样?”昕筱偏头又问道,问了这么多次,这下总该好好回答了吧! “好多了。”冥夜扯出以前常有的邪笑,虽然有一点梗塞,却还是不失滋味。 还是有力无力的啊,昕筱有点担心,但看他刚刚吐出的黑血,是不是毒都一点点清去了,要不他怎么可能醒得过来? “那就好。” “你是不是饿了,我去拿吃的,你想吃什么…”昕筱脱口而出,又突然觉得不妥,她当这里是哪里,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她赶忙改口道:“有清粥和小菜,农家的饭菜,你凑合吃一些…” “挺好。”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嘴里的腥味还没有淡去,苦涩烦躁。但昕筱说的,他不想拒绝。 冥夜早看了周围的环境,简陋的小屋,漏风的窗纸,矮小的四脚桌,圆板的小凳,黑硬的木榻,别说轻轻一动的吱呀声,这里让人有种随时会塌落的错觉。与那日借住的班家寨不可同日而语,想必这里更加荒芜了。 “嗯,那你等等!”昕筱又添了杯茶,给他放在手侧。取过**檐边的木杖,她较为熟练地拄着出了门。 冥夜看她走远了,才虚软地瘫下,又猛咳了几声,他擦掉额上冒出的虚汗,煎熬地移回位置。胸口的灼烧感强烈难耐,像是野兽在撕咬,疼得残暴。 “阿婆?” 看进来收碗的人是苍苍白发的老婆婆,冥夜试着唤了一声。 不用点得太清楚,阿婆是个明眼人,她手朝外指着,呵呵笑道:“她去给你熬药了!” 都是看透不说透的人,冥夜点点头,这个阿婆还真是友善,他道谢道:“在这儿叨扰这么久真是愧疚难当,我们不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小伙子就别客气了,我们也没干啥!而且这荒郊野岭的,换成谁都得帮你们哪!”阿婆豪气地对他摆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已然是古稀之岁,但阿婆的身子看着还是很硬朗,她走得虽慢,却步步稳实。阿婆利落地收好碗筷,还是满满的一桌,冥夜吃得太少,米粥喝了两三口的样子,而小菜几乎是没怎么动。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可能是他刚醒胃口还未大开吧! “这姑娘对你真好,小伙子福气不小!”她笑容亲切,乐呵呵的,对冥夜自来熟。看得出她年轻时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许是不拘小节的女子。 冥夜礼貌地浅笑,点了点头,他福气是不错! 算算他好像睡了足足四日之久,而他一抬眼看到的就是昕筱,想必她是日夜在他身边守着吧!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还是如以前一样傻乎乎的,迷糊的样子让人很想欺负。想了一想,他心里舒服得不得了。 他礼貌的笑容中,究竟有多少是因为昕筱而发自内心的? 阿婆好像回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揪到一起,脸上挂满了心疼的神色,她感概道:“这么坚强的小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了,就是阿婆看她那双小手都心疼呢!”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得瞑目 “她的手?”冥夜一听就不对劲了,他用一双猎鹰般的眼神紧盯着阿婆,牢牢抓住问道:“她的手是怎么弄的?” 他早就看见她手上细小的伤口,莫名其妙地一道道划破她的玉手,指头也不够白皙了,瘦瘦弱弱的骨节看得分明,显然是不如以前了。那些小划口遍布在她的每一根指头上,手背手心也都有,有些深有些浅,数也数不过来的样子。 “哎?她没告诉你?”阿婆大吃一惊,小姑娘还没告诉他么,不会是怕他心疼所以没说吧?阿婆后悔自己嘴太快,支吾了好一阵,却又拗不过冥夜犀利的眼神,她只得将事情原委简单地说了一遍。 “怎么没好好吃饭?”昕筱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膳,走得很小心。好些天了,肚子肯定都饿扁了吧! “不饿。”冥夜摇摇头,没有接过药碗,一副要她喂的样子。 “不合胃口?”昕筱见他不接,凶道:“快喝了!” 冥夜委屈得不行,可怜兮兮地说:“我手酸,抬不起来。” 脸皮真是厚若城墙,昕筱坐到榻边,对着他凶巴巴道:“别得寸进尺,你就不怕我把毒药给你灌下去!” “已经灌了几天了,不差这一次。”冥夜轻拉着她的手臂,一副等着她喂的调皮模样。 是自己出来得太久了吗,原来的小姐姿态,端庄儒雅的一套套礼仪规矩都已经被她扔得不剩什么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离家已有二十多日了。 “……”昕筱默念自己是好脾气的人,不能发火,世界多么美妙,小鸟多么可爱。 药苦,她熬的时候就闻到了。药罐子里飘出的苦味入口呛鼻,光是闻到就让人有种咽口水的冲动。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嘛,这个道理不需要她再唠叨,况且男人就得吃苦耐劳才行,要不怎么称得上是国家栋梁,一家人的希望? 好吧,她扯得有点远了,但是话粗理不粗嘛! 喂药这种事其实是一种煎熬,还不如一口干下去,来一个痛快的。昕筱这么温柔的人,当然不愿意让冥夜受煎熬了,她果断把碗凑给他,一口给他灌了下去,反正他不是说自己不介意被灌吗?不过他果然是条汉子,药进口时哼都没哼一下,若是换作她,怎么也要皱下眉头,或是欷暗骂一声药的苦涩。 “怎么想到白藤根的?”要不是这点树根,他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其他的他不敢说,但是飞燕仙他再熟悉不过了! “止血,发汗,怯风,书上看过。”昕筱收回碗,坐下探了探他的脸。(谁让他没事带面具的,又不敢趁他睡着给揭掉,还不是怕他醒来翻天吗!所以没办法,她只能委屈地探脸来试体温。她简直太委屈了!)嗯…体温很正常,也没有出汗后的湿黏感。 昕筱满意地收手,不错,已经开始往好的方面发展了。真庆幸她的补救竟起了作用,终于唤醒了他,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何处何从了。 “要是我一觉醒不过来,你会怎么办?”冥夜适时握住她收回的柔荑,他拉住她,问得不经意。 “这是什么话,你不是已经醒了吗?”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不想回答。而且她也不想再纠结于他的受伤,他的晕睡,他已经苏醒过来了,再伤神想‘要是……会怎么样’,她不愿折磨自己。 “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是开玩笑!”捏着她的手重了一分,他居然坚持问道。 昕筱蹙眉看着他,这个问题对他有意义吗?那些他睡着的日子,她就这样一片茫然地守在这里。哪怕只是轻轻的呢喃,低沉的闷哼,她也能在思绪和睡梦中被惊醒,着急地盼在**头,等着他的一句平安。问她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双手合着,她乞求上天开眼,给她一个机会,带回他。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你埋了,然后我再上路,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昕筱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是想听她说什么吗,难道要让她说会陪着他去死? 这样的话,还真是她没错。冥夜浅笑出声,一会儿却又从浅笑变为大笑,他道:“倒也不错,我还能死得瞑目。” 是了,她还要走自己的路。等他死了,她还有决心继续她的人生,那就好。本来他对她就不是什么人,所以各自飞是他们最好的句点。 听他不合时宜的笑声,昕筱从他那儿刚拽出的手又顿住了,莫不是生气寒心了,他不会一会儿悲从笑中出,破声大哭吧?怪她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他以命相搏只换来了一句‘把你埋了’,许是有些不甘心吧? 他肯定会不甘心。昕筱觉得不好,忙摆手解释道:“唔…我不是这个意…” “手上的伤不注意会感染,我还不想它废了!”冥夜打断她,又揪住她手上的伤口。 “嗯?”昕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伤?这些小伤口吗?不过是枝条树叶拉的小口子,不算什么啊! “这个…没事的,”昕筱把手缩了回去,抓着袖摆。他很在意吗,这些伤口? 等等,该不会是……昕筱吃惊道:“你都知道了!?” “所以采了那么多药草,你也要给自己用着点!”冥夜盯着她,用最深最深的眸子,饱含…饱含情意。 怪不得他突然这么奇怪,原来他都知道了,这样他刚才的问题也就能解释通了。其实也没什么,比起他为她做的,她的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阿婆,你不说你遇到我们时,那里有一片白藤吗?” “嗯…是这样,怎么了?”阿婆迟疑了一瞬才木讷地点头答应。 昕筱很奇怪阿婆的迟钝,但冥夜病情的恶化此刻更为重要,她肯定道:“白藤有用,苦微咸,热,且止血,接骨,发汗,我想可以一试。” 榻上的冥夜身体发烫,不断流出的汗,顷刻间浇湿了被褥。昕筱怎么可能不着急,前几天还好好的,面色红润,皮肤也干湿得正好。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样了呢?药是一顿也没停,就算晕睡的他吐出来,她也会再熬一碗,确保他****进药,能够早日康复。 就算不是醒来,也不能恶化啊! 之前已经有土茯苓,牛蒡,苦参,连翘等良药,本不指望能解清他体内的毒,但起码要有所成效,至少要醒来什么的。现在屋里的人除了花甲的阿婆阿爷,只剩中毒的冥夜和失明的她了。半死半残的,她们还能闹出什么样? “可是要等到四月花瓣才长得出来!”阿婆跟了一句,这可怎么用? “我们不要花瓣,有根就好了!” 照阿婆阿爷说的,他们是在一个清晨的溪边发现她们二人的,皆是昏迷不醒,身上满是血痕,却依旧不屈不饶倔强地活着。身侧还卧着一匹骏马,虽然他们不是伯乐,却还是能一眼看出这马的桀骜彪悍,与众不同。它牢牢地守在她们身边,寸步不离。 看他们没有恶意,骏马才肯让他们靠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们连人带马地牵回家,简单处理了伤口,上了药也包扎了,他们将家里存的摘的药草都用上了,果然一晚上过去,昕筱头天早上就先醒了。 虽然昕筱醒了三四天了,可是她的伤却也没有完全好,手臂上的纱布又歪歪扭扭地缠了好几圈,脸上也用冰水敷过了,前胸、后背、腰间,腿侧,脚踝没有一处是白净无痕的,青紫色,血色挂在肌肤上,怎么不是丑陋的呢? 适应了好几天,她才能走得顺畅,只不过偶尔抬脚伸腿的瞬间会带来撕筋的痛楚,但她都能克服。冥夜的这间屋子她走得比自己的还勤,所以逐渐摸清了路线,也不至于太磕磕碰碰。 待昕筱苏醒后,阿婆她们才知晓冥夜身中剧毒。本来刚开始的几天,服了些怯热解毒的药脸上已看不出什么症状了,只是没想到后面竟又会突然加重,面容紫黑,手脚发汗,看来是毒中得极深,还远远没有驱散。 思虑再三,阿婆只适合在屋里做做饭什么的,跑路的活还是阿爷更适合些。但还是上了年纪的人,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路上休息了好几次。等昕筱和阿爷到达当初找到她们的地方,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小姑娘,白藤又叫断肠叶,我看不太好啊!”阿爷在山中走荡多年,还是有不少见识的,他摸着胡子提醒道:“食多了有害,不如还是找找有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拿来用。” 昕筱摇了摇头,悠悠解释道:“没错,白藤又名断肠叶,淡辛,温,有毒,但是书上记着根可入药。他已经服了大量的解毒药草了,但情况却越变越糟,我看还不如用少量毒试上一试!” 书上总说以毒攻毒,可真正敢试的人又有几个,真正成功了的又有多少? 白日的山林很热闹,时不时飞过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飞禽,咕咕的声音伴了一路。其实那片白藤离小溪还是很远的,走了大约两三里的样子他们才俯视到了这一片青林。 此刻他们正身处沟壑之上,下面是十米之深的陡坡,而断肠叶就在坡地朝他们招手。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断肠一路 他们站在突出的高土丘上,下面有十米左右的沟壑,斜着一路向下绵延,从土黄色渐变成嫩绿色。遍布在下面数不清的藤木竞相生长着,一棵棵将近五米的状树威严耸立,细长的手臂四处摇摆,茎叶柔茸。 如此峭斜的山坡,昕筱怎能让年迈的阿爷屈身下去,这时候可以挺身而出的就只剩她自己了。阿爷好说歹说不让她下去,冒险不得,可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能空手而归,她倔强的性子又跑了出来,由不得半点拖沓。整装待发,她背好背篓就移到了坡边上。 阿爷看得心惊肉跳,在一旁小心指点,脚该踩在哪里,手又该向左抓多少,向右移几步。昕筱下得极慢,照阿爷说得一步一脚印,小心翼翼地移动步子,手抠得青疼却也不敢松开半分。虽然十几米摔不死人,但她身上本就是片片青紫,哪块都不是完好的,保不准摔下去会成什么样。 下得越低,阿爷的声音就越小。她甚至感觉阿爷已经把半个身子挂了出来,他伸长脖子对着下面的昕筱一声声嚷着,可年纪大了,眼神哪会还那么好,很快他就看不清楚昕筱周围细微的环境了。 没有他的指挥,昕筱不就真是摸瞎了吗? 等了一盏茶那么久,他在上面心急如焚,不知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他心里开始后悔,就算自己年纪大了,也不该让一个女子独身下去,更别说她还失明了。 正‘哎呀呀’的自责着,他突然听到下面响起了‘咚’的一声,既不是人轻轻落地的声音,也不是脚蹬地的重声,这声音更沉更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下了沟底。 阿爷立马伸头去看,只见一个背篓躺在地上,而它里面的铁锄已经飞了出去,镰刀也是半摔半飞的模样,难怪会发出巨响了。 然后他才看见吊在半坡腰的昕筱,她的腿脚已经悬空,只靠一只手抓着凸出的岩石,欲坠的身子晃晃荡荡,看着极其不稳。此刻的她定是满头大汗,咬牙煎熬,苦苦支持着。 差不多下了四米左右的样子,阿爷的声音就很模糊了。向右或向左的脚她踩得越发小心,幸好这山坡不是悬崖峭壁那么夸张的绝壁,微微的斜度让她省了不少力,即使阿爷没有再指导路径,她也能勉强踩对地方。早知这里是这般模样,就该带绳子来的。 要说攀爬这种事,昕筱一向是比较拿手的,小时和表哥一起上蹿下跳,可以说全然没有一点闺秀样子。可是这回她比什么时候都小心谨慎,手触着每一缕土壁,她扒紧每一块石头,踏着可以蹬得每一寸地方。将近十米确实是高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愈发颤了,但只要再使劲它们就能暂时停下**,她也可以专心地下坡。 偶尔能碰到一两处钻出的茵草,她像是触到了希望一样重振勇气,更加认真地向下。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昕筱抬头想问问阿爷怎么样了,还有多少路程。可是刚踩上的石头立马松动了,她脚下一滑便失去了平衡,身体扯着她的另一只脚也掉了下去。 手下意识地扒紧,她想使把劲瞪回去,可是左臂刚拉紧,她就感到一阵撕扯的剧痛,突来的痛楚让她猛地吸口凉气,果然不能强求,左臂一下子就撑不住甩了出去,椅的身子猛撞着斜坡才停了下来。背上的竹筐已经扯断了一边,邋遢地挂着肩上,愣是要拖着她一起下坠,昕筱只好拔匕割断了另一边的绳子,这才稳了下来。 “姑娘?姑娘!没事吧!”阿爷干着急着,她的样子哪里是没事的样子,看看!不听劝非要逞强下去,弄成现在这样可怎么办?上不来也下不去,这不是徒增烦恼吗!? 干看着也不是事儿,他又该怎么救她上来,木棍,绳子?可是现在的条件哪里允许啊,喊人?荒郊野岭的什么时候能遇见一个野鬼,她可是下一刻就会掉下去的人哪!不行,她要是掉下去,他和老婆子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没事…阿爷!”昕筱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哎c娘.你再坚持一下,老头.我这就下来拉你!”说着阿爷还真伸腿往下了一步,他也学着昕筱刚才的样子,紧贴着坡壁挪动身子,但他老胳膊老腿的,半天连一米都下不来。 “阿爷,你.不要了!”昕筱抬头喊叫着阻止,她感到一颗颗小石子从她身侧滑落,撒到她的右手上,也呛了她一口灰尘。 阿爷这样一把年纪了,下来?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一起滚下去,就是阿爷遥遥地挂在上面,而她早就跌落下去这两种结局。她不可能坚持到阿爷下来,如今这等情形无论冒不冒险,都得一试了,她仰头大声道:“阿爷,我身边的坡儿哪里好走?” “啊?”阿爷一时没有听懂,感到莫名其妙的。 他向下看去,昕筱本来出发的地方就是最好走的一条道了,可是随着她的继续,路早已慢慢偏开一米多的距离了。现在想要偏正,会不会晚了,况且她现在已经抓不住了。 “你.左手一米多!”阿爷朝着昕筱大喊,他虽然怀疑却还是赶忙给昕筱指清了方向。 她立刻低头望去,短暂地在心底估量了一瞬。手绷得早就僵住了,她伸脚蹬住坡壁,使力晃起绳子,直到她的身子能够微微荡起,她才给右手自由,随着绳子的偏向滚向左方,撞到了土块。在松手的一瞬,她背过身去,让坚硬的山墙砸到了她的背脊,她难堪地跌宕在山石之间,辗转在灰尘之中。 她摔了下去,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护起作痛的左臂,渐渐渗出的血液让她在昏黑中保持清醒,然而背脊躯干上传来的痛楚又让她难以招架,来不及呼出一口,又是另一下的打击,她几次险些咬着舌头。 身子随着石块滚落,本来一路都滚得较为畅通,可最后的一米处命运又多舛起来了。不尽如意,本来无阻的前路突然断掉,山体变得垂直而不再是一斜到底的了,昕筱在那里飞了出去,与石块一起轰然砸到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将土地压出丝丝裂口。 她破烂的身子软软地摊开,像陈旧的布条一样颓废地摆在地上,土覆了一层,没有一点点生机和活力。本来以为可以滚下去,结果却是砸下来了。要不是她熟练地扭开身子,没把最脆弱的地方与山石亲密接触,想必后果会不堪设想吧!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慢慢控制右臂托起身子,她摔得厉害,全身都在颤动,猛地咳出口血痰,她伸手抹掉嘴角的腥味。视野昏黄得厉害,甚至有些抖动,她眨了好下眼睛,都是苦涩的味道,晃不过神来,脑袋里全是嗡嗡作响的杂音,像是受到了重物的撞击,世界一下子停止殆尽了。 许是在路途中甩掉了脑子吧! 下面一阵咚咚又似哐哐的响动,阿爷张大了耳朵听着,心惊肉跳的,这回落地的巨响声定是那姑娘了,她这一趟捣鼓,也不知落了个什么结果。 良久,他终于听到下面有了些小动静,在这片静籁的林子里愈来愈突显,贴着土地,擦着石子挪动的声,“阿…阿爷!” 噫!太好了! 昕筱的声音已经嘶哑透底了,咸咸的瘙痒爬进了她的嗓子眼,她涩涩地咽下一口吐沫,却被噎着又咳了起来,好一阵才缓下去。爬着捡回了几米外的竹筐,锄头也摸着到手了。上面不时传来阿爷欣喜的嚷叫声,充满了激情活力,而她此刻却是一句话也喊不上来了。 正值初春,万物复苏,枝条新绿,点点翠色。这要是等到四月,白藤就不是这个模样了,必定是白丝枝头挂,嫩叶当空飘,枝干随风荡,白叶嘻嘻笑。 昕筱很成功地拥抱了树丛,这个过程她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全亏了阿爷的指路。休息一阵后,她的呼吸逐渐顺畅,心跳也平息下来,这时连镰刀使着亦是称心应手了。脏兮兮的一身正好适合干这种活,她对着白藤树忙乎,才是出春,这光秃秃的枝条上散布着几株嫩叶,开花要等到四月下旬,结果怕是更要延后了。 刚握上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可扯了几下后就后悔了。书本上的内容永远不如实践来得刻骨铭心,上面讲述的白藤,顶端刚毛,边缘微刺,而叶面两侧、叶鞘是无刺的,最多不过是些爪刺和茸毛。然而如今一试,花叶是稀疏的,然而爪刺却也不是那么温顺,丝状纤鞭已经开始向啮噬状发展,梢红急尖,直扎进皮肉里。 昕筱被攻击得突然,几次以后才放聪明,她干脆攥上一把枝条,一次用镰刀割下,她不需要太长的,一小部分就好。上手以后就很快了,虽然偶尔会碰到初生的嫩叶,但她已经不再大惊兄,疼得收手了。对着这一颗树,她又是割的,又是砍的,最后她又抄起锄头,对着树桩旁的土地敲了几下,这么结实,她能拿下吗? 这树可真不小啊! 看着阿爷还未回来,昕筱大干了起来,手上挥舞着锄头,她对着一个地方锲而不舍地凿呀凿,不时会咚咚得敲到树干上,她就再往旁边凿一凿,很快一个初形就显现出来了,白藤的一小段粗根露出了头角,她扬刀一点点割下,慢慢地切下一层层树根。拢起一地的成果,一股脑地扔进框里,她此时的心情是舒畅的。 只是糟蹋了这棵白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