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银渐层》 第一章 一只胖嘟嘟,毛茸茸的小猫爪在半空中停顿着。 它在这张油喇喇,毛孔粗大的男人面孔前,已经悬停了很久。 黑色的的小梅花肉垫里一会刷地伸出5个软软的小钩子,一会又犹豫着收了回来。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去,比划着那张脸的距离,寻思着是噹噹给他两拳,还是把这张脸再怎么给修理修理。 睡梦中的刘建岷感觉到一个毛乎乎的影子在眼前晃动着,他蓦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碧绿透蓝的大眼睛泛着绿色的光,正在枕头边死死地盯着自己, “哇!”他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那只白色的影子像一道白色的电光刷地不见了。 “哎哟!你干什么你,看把我给吓得!”他身边的女友李婷翻过身来用手拍打着被子,吃惊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刘建岷拧开了台灯。摸着脸上那旧的猫抓痕,挠着头皮。 “你那咪宝,是不是想害死我呀。三天两头夜半三更在我床头这么看着我。”李婷听了,噗哧一声笑了。 那只咪宝是他们家养的宠物猫妮妮的女儿。一只刚满两个月的白色银渐层。 都说三个月内的银渐层会很不听话,打不得骂不得,完全没记性。但是这只小家伙脾气暴躁,玩玩就急眼,她还特别讨厌男人抱她,性格恶劣到每一个想和他亲近的人都认识她。这是刘建岷这么认为的。 其实呢,她才不是这样。 作为一只爸爸妈妈都是带cfa和wcf证书的双血统赛级猫的后代,这只咪宝有着像湖水一样清澈的大眼睛,深黑色的眼线。粉红色的小鼻头。长相甜美而柔媚,性格活泼,可爱到每一个人都舍不得从她的身上移开眼睛。 要不是那条奇怪的小花尾巴,谁能不相信她就是一只纯种的银渐层呢。可她除了那条挑战猫生的小花尾巴,她还有着与普通猫不同的特异功能,会翻地图,能认字。她可是李婷的宝贝疙瘩。只是就是和浪荡子的刘建岷不对路子。 要不是刘建岷有事没事总找她的麻烦,还整了一堆的猫种公来祸害她,有事还是好商量的。她也犯不着深更半夜想对他动爪子。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了屋子,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咪宝躲在李婷的复古欧式大衣柜的橱顶上,俯瞰着屋里的全局。 她看着主人李婷和刘建岷整顿衣衫出门去了,又看着家里的保姆阿姨扛着吸尘器在忙前忙后。心里又开始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逃离这里。 因为咪宝根本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她有自己名字,她叫韩雪。她是孟婆老奶放生的一个魂灵。有着人的记忆,带着上一世的约定。 要想知道她的故事,得从那个南国的秋天开始。 那是一个清爽而明丽的晚秋。 尽管在郁达夫的笔下,秋天是个五彩斑斓,南北迥异的世界。然而在南国的边陲,你却丝毫没有什么秋的感受。 阳光像一把把光的长矛,穿枝渡叶,透过碧绿的缝隙,射向热闹的重阳大街。 大街的尽头,坐落着一间新开的宠物店。 隔着明亮的落地大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宽大而整洁的沐浴spa区,穿着蓝白色制服的年轻的姑娘小伙们,正忙着给各种各样的狗狗们洗澡,剪毛和吹风。 临街的橱窗里布置得生机勃勃,有五光十色的热带鱼,活灵活现的小仓鼠,还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喵星族,在精致的笼子里面悠闲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在橱窗的拐角,放着一个硕大的宠物垫。一只呼呼大睡的曼奇金猫妈妈拢着一窝刚出生不久的猫宝宝。 奶猫们可不甘寂寞,一个个挨挨挤挤地,你踏着我,我踩着你,瞪着圆圆的眼睛萌萌地望着窗外。 背着书包的俊君蹲在玻璃橱窗外,已经眼馋地看了好久。 在他的旁边,还有三只伸着舌头,互相哈哈着,看的津津有味的大金毛犬和它们的主人,一位头发花白,体态雍容,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老爷爷。 “嘿嘿,这小玩意儿,真是可爱。”老爷爷一边躬着腰,凑着俊君的小脑袋,饶有兴味地看着,一边嘴里念叨着。 俊君使劲地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对老爷爷说: “杨爷爷,你家的金毛也这么喜欢小猫吗,为什么每天它们总是像赛跑一样的抢着来看小猫呀。它们认识嘛?” 老爷爷慈祥地笑了,他轻轻拍着俊君的头哈哈笑着说:“它们也和你一样,喜欢小动物呀!” “杨爷爷,你们家养三条这样大的狗,不烦人吗。我想养小动物,可妈妈总不同意”。 “俊君还小那,养动物是件辛苦的事情。很烦人的啊!可当你和它们做了好朋友,你就是再苦再累也不怕烦了。就像你妈妈照顾你一样。” 老爷爷一边笑着说,一边怜爱地用手在俊君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嗳!今天你妈妈怎么还没有来接你啊?”杨爷爷看了看腕上的表,担心地问道。 说到妈妈,俊君顿时不淡定了。 已经放学好久了,按照约好的时间,这时候妈妈早应该来接自己了,怎么还没到呢。 他一边下意识的用手擦了擦鼻子,担心老爷爷那遛狗的手是不是抓过金毛的粪便了,一边直起身来,回头向远处望去。 大街上车水马龙,天就要黑了。远处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一个美好的夜晚即将降临。 俊君向妈妈来的街角望去,却被一辆静悄悄滑过的黑色奔驰车,遮挡了视线。 妈妈怎么还没有来呢?正当他焦急地低下头,准备拨打腕上的手表电话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远远地在呼唤自己。 “俊君,我来啦,你等急了吧!” 一个风风火火,穿着米色风衣的俏丽妈妈像变魔术般突然闪现在俊君的面前。 “妈妈,你怎么又这么迟啊,下次还是让我自己做公交回家吧!”俊君埋怨地说。 “那不行,你爸爸生前最不放心就是你了,万一你走丢了,妈妈就别想活了。” 妈妈麻利的说着,一把接过了儿子背上的书包,牵住了儿子的手,一边又热情地和旁边的老人打着招呼: “杨师傅,今天又出来遛狗啦!” “是啊,是啊,你今天可晚啦!孩子着急啦!”老人嗯嗯地笑着呼应着,边冲娘俩摆了摆手。 俊君见到妈妈,一边开心地回转身去和老人道别,一边不舍地又回头看了眼那窝萌萌的小猫咪,冲它们挥了挥手:“再见小猫咪”。 然后拉着妈妈的胳膊,一步一回头的对妈妈说:“妈妈,你就让我养只小猫吧,你看这窝里面,那只灰白色的小猫咪多可爱啊!” 韩雪凑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五只可爱的小绒球正在猫垫上打闹着,儿子说的那只灰白色的小猫瞪着两只杏仁般,圆溜溜的小眼睛正萌萌地看着他们。 “哇,好可爱啊!” 隔着橱窗,韩雪看得眼睛都要掉进去了,不禁失声啧啧赞叹。 然而她很快地反应过来,快速地对儿子说: “不行,不行。你要上学,妈妈要上班。我怕脏,养你已经够累的了,再养只猫,你想让我住树上吗?再说啦,院子里不是有好多野猫吗?你不已经天天和它们做朋友啦?” 韩雪怕猫怕狗怕一切活物,属于那种见到猫狗就要吓得站在凳子上的那种。 “那可不一样,妈妈!” 正当儿子撅起了小嘴,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玻璃门当地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位拎着宠物航空箱,穿着制服的小伙子。 韩雪看着走出门来的伙计,不禁上前打着招呼,用下颌指着那窝小猫,随口问道:“hi,小哥!这是个啥猫呀?” 小伙子见有客人询问,忙不迭的跑近来一看,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他热心地向着心目中的潜在客户介绍到:“姐姐,曼奇金,您看多可爱啊,小猫两万一只,给您儿子养一只吧!” “啥,两万?”韩雪吓了一跳。 “姐,我们这里的都是纯种猫,有cfa认证的,没有后院猫和串串。一等价钱一等货啊。不过两万是有点烧钱哈!要不给您的儿子挑一只别的品种?” “瞧!我手上这只,马上去给客户送的,多漂亮!”小哥一边揣摩着韩雪的心思,一边心明眼亮地将手中的笼子捧在了他们的面前。 猫笼里面一只毛色雪白,毛尖烟灰,眼睛湛蓝的英短银渐层品种猫,斜躺在笼子里,慵懒地看了他们一眼。韩雪的脑海里顿时涌出了两个字“端庄”。 “银渐层!怎样?漂亮吧!六千左右就搞定啦!”小哥卖力地聊着。 “呃。。。好吧!我看还是把我自己先养养好吧。” 听了小哥的介绍,韩雪握紧了儿子的手,尴尬地推托着,然后拉着儿子一溜烟念叨着向对街跑去。 路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警车,车顶闪了红蓝的光。 俊君和妈妈拉开了车门。驾驶座上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喊了声: “俊君,等急了吧?”这是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何叔叔,是妈妈和爸爸的同事。 俊君的爸爸是一位优秀的缉毒警察,在他还小的时候因公牺牲了。何叔叔是爸爸的生前好友,在爸爸去世后受托照顾好俊君和妈妈。 这些年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多亏何叔叔照应,俊君几乎就把何叔叔当成了爸爸。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早已经没有了爸爸的模样,只有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妈妈和一个外号叫做金刚鹦鹉的爸爸的称号。 在岭南,这世界上只有妈妈和何叔叔是自己的依靠了。 俊君从背后开心地搂着何叔叔,撒娇地对何叔叔说: “何叔叔,何叔叔,你和我妈妈讲讲吧,我想养只猫。我从小就喜欢猫,可妈妈总不同意。有只小猫在家里陪我,你们去抓坏蛋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可以和猫作伴了。何叔叔?” 何叔叔听了,心里多少有点伤感。他见母子二人上了车便转动起方向盘,车向重阳大街缓缓驶去。 整齐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一辆门上刷着蓬莱阁字样的灰色面包车,忽地从他们车前轧过,停在了街边一间新开的杂粮批发店门口。 老何一边开车避让着,一边笑着对韩雪说:“韩雪,孩子想养猫,你干嘛不干呀,从幼儿园嚷嚷到三年级了。你就给他个惊喜呗!” 韩雪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你老婆给你养宠物么,养猫!” 何叔叔听了,爽朗地大笑起来: “我老婆说,我养了个小三,还拖着个油瓶,还想养什么小四啊!”全车人哈哈笑作了一团。 第二章 在通往金盾公寓小区的街口,韩雪和儿子下了何叔叔的车。 走过街口的红绿灯,沿着簇拥着鳞次栉比的店铺的道路,他俩顺着街边一路说着笑着走着。今天因为加班,韩雪和儿子都回家晚了。 为了省事,韩雪便领着孩子在小区门口的小饭店里,随便吃了碗面条就算解决了晚饭。然后拎着中途买的瓜果蔬菜,一路晃着走进了小区。 韩雪的家住在金盾公寓二幢,最东头的一楼。这里的楼房,层数不高,开放式的院落,到处绿色葱茏,也没有什么专门的物业管理。属于公安系统的职工宿舍。 韩雪的家门前有棵高大的水青树。是丈夫生前随意扦插的。据说这树很特别,没有植物导管,还是个濒危树种。 远远地只要望见那满树翠绿的心型叶片和那一束束绿色丝绦般的,随风飘荡的花穗就知道到家了。 穿过绿树掩映的小道,往前两百多米,再向左拐个弯就到了自己家的院门前。拨开丝瓜花的藤蔓,韩雪和儿子两个摸黑走进了楼道,却突然隐隐约约有猫叫的声音短短长长飘进耳朵。 “妈妈,你听见有猫叫的声音吗?”儿子问。 “唉,又是猫!儿子啊,你整天想着猫啊。啥时候把学习好好想想呢!”韩雪懒懒地说道。一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可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跘住了。她惊奇地低下头,在黑暗中发现自己家门前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便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喵呜”一声娇滴滴的猫叫声轻轻传来。 “是猫!”儿子快乐地大叫起来,他迅速跑去打开走廊的灯,然后飞奔回来。一个装着动物的黑色航空箱蓦然映入了母子俩的眼帘。 韩雪和儿子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去。 只见箱门前,一只银白色蓝眼睛的漂亮银渐层,正焦急地在守在笼子门旁,看见来人更是大声地呼叫着。感觉是长时间的黑暗惊吓到了它。 “咦,这不是宠物店小哥手上的那只银渐层么?怎么送到我们家来了?”韩雪好生惊讶。 她赶紧打开房门,点亮了客厅的灯,随后将航空箱和门口的那一堆东西提进了家门。 她们开始仔细盘点这堆物件。猫,航空箱,然后还有一包备好的猫粮和猫砂。 俊君从箱子顶上拾起了一张蓝色小卡片,上面写着:送给君君。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是谁竟然给俊君送了一只猫呢? 何叔叔么?不可能啊。他们刚才分手,况且也没听老何说起。 邻居原奶奶么?也不会啊。原奶奶倒是知道俊君喜欢猫,还经常受托帮俊君投喂院子里的那些野猫们。哪里会花钱买只贵重的宠物猫送给儿子呢。 送猫的人肯定对俊君不太熟悉呢,因为他写的俊君的名字是都是错的。 韩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笼门,那只小精灵见到了光明和自由,便迫不及待的从笼子里面窜了出来。 它倒也不认生,当着两个陌生人的面,来个双脚前伸,咧开大嘴,露出了一嘴的獠牙。然后拉长了身躯使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在笼子里面被关了太久。 再然后便试探地颠起了猫步,一扭一扭甩开了屁股,左看右瞅,东闻闻西嗅嗅,开始打量着这个新的所在。 看着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猫,在家里像主人般妖娆地颠着猫步,好奇地东张西望。韩雪感到无所适从。倒是俊君,开心地不要不要的。 韩雪和俊君一脸惊异地看着它,跟着它从这屋溜达到那屋子,惊叫着它从桌子上跳到柜子顶上,从沙发上又跳到床上。 那猫在被窝里,床底,沙发背后钻进钻出,一头的灰头土脸。 等到两人筋疲力尽地把它再次收拾进笼子,韩雪和儿子都累趴了。 两人坐在地上,互相对视着,看着披头散发的妈妈和衣衫不整的儿子,韩雪和儿子不禁开怀大笑。 妈妈的笑是狼狈的,儿子的笑却透着从心底发出的快乐。唯有那关在笼子里的白色银渐层一脸的不高兴。生气地尖一声低一声的不停叫着。 望着笼子里的不速之客,还有那堆猫用品。韩雪不由思索着。这个送猫的人还真是有心,不仅送猫,还把养猫的必需品都给准备齐了。 宠物猫还是挺贵重的,更何况这还是个正宗的品种猫,自己无权无势的,也不是什么经济大佬,谁会下这么大手笔来贿赂个小孩子呢? 其实对于儿子养猫这件事情,韩雪是纠结了无数年的。 说起俊君这孩子吧,似乎从小就跟猫有缘,估计上辈子是猫投胎的。无论什么样的猫,只要他在,一准围着他打转转,各种卖萌。 猫说的话他好像都听的懂,他说的话,猫也能明白。就没听说过有见到俊君会跑的猫。他从来就是个猫司令。 小时候见到生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总是会拉着妈妈的手对别人这么说:“我是小猫咪孟俊君,这个是小猫咪的妈妈。猫妈妈!” 可是韩雪呢,从小就怕猫啊,狗啊的。是那种看见狗来了,连儿子都能吓得推出去不管的那种。打心眼里实在是不太喜欢小动物。 自从丈夫孟刚在一次缉毒战役中牺牲后,自己既要忙工作,又要管儿子,还要照料公公婆婆两个老人,儿子的愿望就更无从谈起了。 丈夫生前也曾经给小时候的儿子养过一只花狸猫,不用人管的那种。 可是没几天儿子就被猫抓伤了手,跑到医院又是注射血清,又是打狂犬疫苗折腾了好一阵子。出于后怕,韩雪就再也不想给儿子尝试养任何动物了。 然而今天,这只突如其来的,没来由的猫,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到了他们的家,就像平静的水池被无聊地扔进了块砖头,活活打乱了自己的生活。 韩雪在手足无措的烦恼中,度过了一个超级郁闷与无奈的,充彻着猫叫声的夜晚,又迎来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早晨。 然后带着一脸的倦容把俊君送进了学校,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办公室。 邻座的同事咪咪,一个长相甜美柔媚的,带着甜蜜蜜风情的女警官,正在镜子前面左描右画着。今天上午局里给他们部门安排了一批警校刚毕业的实习生。她和咪咪是接待员。 韩雪疲惫地倒进自己的办公椅,看着自己的桌子上摊着大饼油条和豆浆。是咪咪给她带的。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啦!咪咪!咪咪。。。喵。。喵啊喵。。。” 她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边拾起大饼塞进嘴里。然后偏过头,一脸嫌弃地对咪咪说:“穿着警服就别描了,又不是黑猫警长。” 咪咪一脸迷惑地看着她:“韩姐,你今天是怎么啦?又和猫拼上啦?”缉毒大队,谁都知道韩雪有个从小就和猫使劲的儿子。 她刚想说什么,办公室里就突然涌进了一群年轻人,房间里面顿时热闹了起来。有人招呼着自己。 是实习生们到了。为此她马不停蹄地一直忙到了中午。好不容易捱到了午休时间,她终于放平在自己的折叠床上,给自己蒙上了黑色的眼罩,瞬间进入了梦乡。 一只红毛绿翼,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飞进了韩雪的梦里。 它扑腾着翅膀“叽里呱啦”地冲自己叫着,好像想告诉自己些什么。这一周来,它一直准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然后迷迷糊糊中就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刷地跳在了眼前。那有节奏的,带着拐弯的,中气十足又尖尖的猫叫声又开始了。 “喵,喵!喵喵喵,喵嗷---噢--喵!”天那,这声音已经折磨了她一个晚上了。她抓狂地睁开了眼睛,猛然发现枕边一双蓝莹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她吓得腾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俊君,救命啊!”她惊叫着,扯起床上的毛巾被,一通乱舞。 “妈妈,我来了,你没事吧!”穿着睡衣,蓬乱着头发,赤着双脚的儿子冲了进来。 “快快快!你把这小东西给我弄走,快点弄走!”韩雪惊慌失措地跳在床上,抓着满头的乱发,歇斯底里地呼叫着。 “它叫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我都给它吵死了。” 韩雪烦躁地对儿子喊着,一边左跑右退地躲闪,指挥着儿子在她的卧室里闪转腾挪,去逮那只嗓子已经叫哑的白色银渐层。 “喂喂!韩姐,醒醒,醒醒!开工啦!” 有人晃着她的臂膀。韩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她看着墙上的大钟指着一点半,一个鲤鱼打挺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做啥梦了?看你在梦里又叫又闹的。”咪咪嘴里吐着口香糖,坐在她的旁边,吃吃地笑着说。 “怎么,我说梦话啦?”韩雪睡眼惺忪地调侃着。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做了一场梦,把今天那个鸡飞狗跳的早晨给重演了一遍。 “我刚竖起耳朵想听,你就呼上了。”女警官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嗨,别提了。昨天晚上我一宿都没睡着。”韩雪一边收着床铺棉毯,一边絮絮地说。 “怎么啦?对了,你今天早上话都还没说完。”咪咪好奇地问。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给我们家俊君送了一只猫。搞的我手足无措的。”韩雪边收拾边把昨晚的经历一一数落给同事听了一遍。 “怪不得早上对我喵喵叫呢!还黑猫警长。”咪咪撇了撇嘴。 “那俊君不是开心死了。”咪咪一边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接过了档案室转来的卷宗,开始在电脑上整理着一个人的资料, “那是,我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时候,那小猫在家里颠着猫步,别提多妖娆了”。 “可是它怎么晚上不睡觉哒,一直叫一直叫。叫得我和儿子一晚上没睡着。” “吃的喝的拉的都给它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它想干啥。早上的时候,喉咙都叫哑了。” “韩姐,你家猫司令不是懂猫语的嘛?” “是啊,新猫到家可能水土不服把!”有人插嘴。 “喂!你们知道吗?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它就这么蹲在我的枕头边瞪着我。我吓都吓死了。”韩雪学着猫样,一边皱着眉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给同事。 “不会是想猫妈妈了吧!那白天怎么办呀?” “唉,我也不知道,就关在家里了。感觉挺烦的,我都不知道它怎么把笼子门打开的。”大家一问一答地说着闲话。 忽然间韩雪停了下来。她看着咪咪滚动着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男人的照片。便跑去趴在了同事肩上。 “咪咪,这人是谁啊?这么眼熟!” 照片上的男子,眉眼晦涩,一种文弱的气质。 “杨寡妇啊!”咪咪侧了侧脑袋。 “他回来了?这个时候?不是听说他每年只有清明才溜回来吗?” 韩雪顿时警觉起来。她急忙抓起咪咪的鼠标,放大着照片,仔细端详。 “是啊,半个多月了,正在监控他呢。”咪咪回答。 “我一直搞不懂,这人这么man,为什么外号叫做杨寡妇啊?” “他这次回来怎么也没听老何他们说起啊?”韩雪一连串地问道。 “估计是不想告诉你呗,怕你着急。”咪咪意味深长地回答。 “不行,我要去问问。”韩雪不高兴地放下了鼠标,一边说着一边就着急往外走。 “韩姐,老何他们在局长那里开会呢,别去了吧!”咪咪在后面叫她。 韩雪没有理会,头也没回地走了。 此时,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丈夫牺牲后,那紧紧攥住的手心。 她曾经吃力地掰开他的手,掌中紧紧握住的就是这个杨寡妇的名字。 第三章 失落的银渐层 局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缉毒队的几员大将们围坐在局长的办公桌前,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抓耳挠腮,还有的坐在那里痴痴地发愣。 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杨寡妇’最近回来后到底在干啥?”终于局长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从金三角回来后一直没什么动作,表面上好像在帮他姐姐开店。她姐姐的高档会所,生意火爆,正忙着开连锁。听说连外省也开了分店。最近还一直在招服务员和小姐。” “我们派人联手去查了好几次了,人家都正规经营,找不到什么破绽。”何光远回答。 “你是说那个蓬莱阁?是不是该安插个人手进去啊?”局长皱着眉头问。 “老王在里面呢。我就奇怪了,也没见他们行动,货是到底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手的?怎么地就在全国拉上营销网了?这个杨寡妇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啊!”何光远抓着头郁闷的回答。 局长捻灭了手中的烟头。“他那帮小姐都查过吗,有案底么?” “查了,好像都没什么。” “但老王前段时间说,蓬莱阁前些时间突然来了两个从缅甸偷渡过来打工的母女。在那里帮忙做厨房下手。” “她们上厨的时候不允许其他人进厨房,说她的特色菜有啥秘方。”何光远说着说着,突然楞住了,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着。 “对了,蓬莱阁拐角的那条街上新开了家杂粮批发店!昨天我去接俊君的路上,看见蓬莱阁的伙计在那里运面粉。那个杂粮店会不会有啥问题啊,我忘记了。” 听到这,所有人不由都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蓬莱阁,老王没想办法去看看厨房里什么情况吗?“局长问。 “看不了,好像说男的不方便。还有她们的房间也是专门安排的。内部说是怕偷渡的身份暴露了。” “什么特色菜,这么火?”局长疑惑地问。 “好像是一道点心,叫啥蓬莱琼阁蛋包饭。据说是每桌必点。” “杂粮店叫兄弟们抓紧去查查。”局长果断地下着命令。 “是不是叫咪咪也去蓬莱阁给老王帮个忙?” 正当大家貌似找到了什么缺口,开始兴奋起来的时候,门蓦地被推开了。 “谭局,听说杨寡妇回来了?”韩雪涨红了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诶?小韩,你怎么搞的,我们这里开会呢,你就闯!”局长有点不高兴。 “谭局,你答应我的,杨寡妇回来一定告诉我。可我刚听咪咪说,他都回来快半个月了,为什么没有人对我说?你们都瞒着我。” “好歹我也是缉毒队的。与公于私我都应该知道对不?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独独瞒着我一个”。她生气地吐出这句话,眼睛盯着自己的上司。 “韩姐,你可别怪谭局,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况且杨寡妇那个老狐狸把我们缉私队所有人和家属都摸的一清二楚。万一惊动了他可不好办。我们得保证你和你家俊君的安全。” “孟哥走了,可我们谁都不想孟哥再失去些什么。”一个队员帮局长解释着。 “小韩啊,你不要心急火燎的。我知道你一直想为孟刚报仇,但带着情绪会坏事的。”谭局长安慰着韩雪。 “对了,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蓬莱阁的事情。杨寡妇的姐姐开的那个餐饮店,需要人进去摸下他们厨房里两个缅甸母女的情况,我正打算让你和咪咪去走一趟,你行吗?” “谭局,韩雪不合适吧,她可不像个打工的,况且那是杨寡妇家里的店。”何光远一边阻拦着,一边使劲地向局长使眼色。 “不像打工的我可以去应聘小姐。”韩雪瞪了一眼老何,没好气地说。 “得了吧,韩雪,你都鸡皮鹤发,孩子多大了,还应聘小姐,怎么想的。”何光远粗暴的打断了她。 “你去万一有危险,俊君怎么办?你想过没。为孟刚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就可以了,你最好还是安心在局里呆着等消息。” “局长,我不同意让韩雪去,她太急躁,还是另外找人把。”老何阻拦着。 “不行。老何,这个杨寡妇我耳闻很久了,我就等着有机会去会会他呢。他没见过我,也不熟悉我,好歹我是外地来的,掩护起来很方便。相信我应该能完成任务。我一定要去。” 韩雪眼里闪着泪花。杨寡妇是害死自己丈夫的凶手。她时时刻刻在等着机会找他算账。她需要跻身在丈夫的岗位上,为她的金刚鹦鹉报仇。 正当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局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谭局一边拿起话机一边吩咐着老何:“光远,你把咪咪叫来,大家一起商量下。” 很快,咪咪走进了局长的办公室。等局长挂好电话,讨论便热烈的展开了。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了。谭局用笔飞快的在日历牌上记录着,边总结着说: “就这么决定把,今晚咪咪就和酒厂的经销商联系下,去蓬莱阁做个红酒推销女郎。” “刚才省局电话,市里明天要来个上海医疗代表团,有两位重要的国际专家随行。他们住在团山饭店。正好韩雪,你就掩护在医疗队里面,和防控组的同志们一起到团山饭店。” “代表团明天中午在蓬莱阁用中餐,正是个好机会。你顺便去尝尝那个什么蛋包饭,到底是个什么鬼!” “放心吧,谭局!保证完成任务!”韩雪深呼了一口气。 局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大家纷纷领命而去。老何用手狠狠地掌了一记韩雪的头。韩雪看着他得意地笑了。 走出警局,她的心还在激动地跳跃着。虽然今天加班晚了,但是心里却很高兴。她知道那是大战前的兴奋。 想着托付给邻居原奶奶照应的儿子俊君,她匆匆赶回了家。 前脚刚迈进家门,原奶奶后脚就端着一锅鸡汤进来了。 “小韩,今天晚上你不要烧菜了。饭,俊君已经烧了。我把我家的大黄杀了,炖了鸡汤。一家半只,你们将就着吃吧!” “原奶奶,你把大黄杀了呀,那不是你最宝贝的鸡嘛!”韩雪很是诧异。 “嗨,再宝贝也没办法啊!” “你家俊君的猫逃到了水青树上,他爬上树去救它,结果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大黄身上,把大黄的腿给压断了。这不,只好炖了!”原奶奶遗憾地说。 “啊?原奶奶,这。。”正当韩雪惊讶着时候,儿子满脸泪痕地出现在面前。 “妈妈,猫咪跑了。找不到了,呜呜呜呜。。。。我就开了一下门。。。” 看着儿子伤心的面孔,韩雪的心里是莫名其妙的是既高兴又遗憾。 她拉着儿子的手,陪他在小区里里外外又找了个遍,就差贴寻猫广告了,可院子里哪里还有猫的影子。 于是她安慰着儿子:“俊君,算了,不找了。跑了就跑了吧,看来它跟你没有一点缘分呢!”这只猫跟儿子可真是没有缘分。韩雪心里是这么想的。 哪里曾有过见到儿子会跑掉的猫呢!他可是猫司令啊。 可现在呢,这只貌似稀罕的银渐层,连是谁送的都还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跑了。六千元折腾了他们娘俩一晚上,然后没了。你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俊君老大不高兴。他揉着摔疼的屁股对妈妈说: “妈妈,我还是喜欢橱窗里那只灰白色的小猫咪。都说猫是奸臣,那只别人送的猫,我都搞不懂它。你说它是不是奸臣?。” 韩雪听了儿子的话,心里苦笑着。 想着白天忙得都忘记了要去宠物店问问情况。而现在天都很晚了,宠物店肯定早关门了。 要不明天找时间去店里问问?她对自己说。可惦念着明天的工作,她放弃了。还是等等再说吧,除了猫,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第四章 无言邂逅 金碧辉煌的蓬莱阁门前,两辆上海医疗专家团的车停在了门前。饭店的老板娘亲自出马,迎接着来自远方的重要客户。酒店的美女引导员领着专家们来到了三楼的双联包间。 大家纷纷落座,各自寒暄。 华丽的包间顶上,晶灿灿的水晶灯璀璨光明。大红的桌布,金色镶边的白色餐椅。四周墙板上用透明的马赛克镶嵌出美丽的孔雀图案。透着华丽和浓郁的南国风情。 专家们和外方专家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专业术语啥也听不懂。 韩雪随手拿起手边的红色菜单,漫不经心地扫描着。眼光落在最后的主食一栏,那里分明写着:蓬莱琼阁蛋包饭。 “切,蛋包饭还蓬莱琼阁。”韩雪一边心里鄙夷着,一边将目光向四周流过。 包间的洗手间,门一直开一直关,人流不断。韩雪从座位里立起身来,向身边的服务员打听着哪里还有洗手的地方。她是想找个借口去外面侦查侦查。 蓬莱阁一共有四层楼。一楼是零点餐厅,二楼是一间一间的单独包间。三楼是可以分合的联合包间,四楼是大型的宴会厅。 韩雪顺着回廊楼梯,先上了四楼,然后一层层往下。从四楼转到了二楼。 她发现饭店的每一层都有一个单独的厨房。其他楼层的厨房门都大开着,穿着白色厨师服装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热闹地很。唯独二楼的厨房大门紧闭。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是,在酒店的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堆满了一摞一摞的打印纸。为什么一个吃饭娱乐的场所,安放着这么多的打印纸呢?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她有点疑惑,却又不能有所动作。她在心里记下了房号,便从二楼的回廊向前望去。 远远地看见同事咪咪花枝招展,一手捧着红酒瓶,一手端着高脚酒杯,和另外一个酒厂 的推销女郎正嗲嘻嘻的和客人们在插科打诨。这和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个斯文甜美的咪咪可真是大相径庭啊。 “咪咪可真是个好卧底!”韩雪想着她平常在办公室里的各种无赖样子,不禁忍俊不禁。 二楼的人流很多,感觉都是些有头有脸,经济实力的人物。会所的服务员也格外的谨慎和严格。 她在楼层的洗手间里将妆容整理了下,长波浪,棕咖眉,烈焰红唇。闪钻耳环,真我香水。mk坤包。这是有多久没有打扮回上海女郎的模样了。 她从包里摸出了一幅黑框的平光眼镜,架在了她精致小巧的鼻梁上,顿时一个文乎乎的学者形象跃然而出。陈医生,哈哈。可啥都不懂。她在心里笑着自己。 走出洗手间的门,她想着怎么才能想办法进到二楼的厨房去看一看,便假装漫不经心的顺着包间的长龙一路溜达过去。 包间门口服务员们唱着菜名在传送菜品。快到t型线的道口,有服务员把她给拦下了。 “请问贵宾,您要去哪间包间啊?” 韩雪一愣。用手随意地指指里面:“啊,我不太记得了,我朋友带我进来的,我看到她就能找到了。” “不好意思,小姐,您给您的朋友打个电话吧。让他出来接您。”这里的包间都是有特殊预定的。不方便进入。” 韩雪忽然想起来老王的关照。二楼朝南的一排包间是专门提供缅式蛋包饭的。房间在订餐预定的时候就放号了,一号难求。不禁多了个心眼。 “哦,那我联系下。”她从坤包里摸出了手机,假装开始拨号。眼睛快速在包间前闪过,发现这排包间顶上一溜烟的全是摄像头。 奇怪,吃饭的场所搞这么多监控做什么。正当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其中一间包间门打开了,里面的服务员喊着传菜:“上蛋包饭”。 顶间的厨房门打开了,一排餐车载着香喷喷的蛋包饭次第而出,硕大的盘子上面全部盖上了金属的餐盖。一个冷面深目,戴着高高白色厨师帽的外籍女人匆匆露了下脸,边迅速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上蛋包饭的同时,迅速有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立刻把走道给封锁了。韩雪被服务的人流挡在了外面。 “一个包间吃这么多蛋包饭?这到底是什么鬼?”韩雪一边用眼睛扫描着,一边想着此时是否应该快点回到三楼去,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她一边四处观察着,一边着急慌乱地往楼道口走,不曾想,跌跌撞撞匆忙间却一头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的包被撞落在地,里面的物件散落了一地。天哪,那里面有耳机和其他一些工作用品。韩雪来不及打量对方是谁,赶紧蹲下身去手忙脚乱的去收。 被撞的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中年男人,远远地在监控室里和走廊上,已经观察了她好久。 其实他看见韩雪向楼道口走来,刚准备迎上去想问些什么,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看着满地的物件,他也蹲下身子,用那只无名指上戴着闪亮戒指的手,帮她捡起了一只滚落到脚边的口红。 韩雪接过口红,抬起头对着这个被自己撞上的人,连忙说了声:“对不起啊,真的不好意思。” “素素!” “杨寡妇!” 双方抬眼相视,心里却惊叫着不同的名字,突然都楞在了原地。 惊魂未定的韩雪回到了三楼包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杀夫仇人杨寡妇。而这个杀人凶手,这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毒贩,居然和照片里的那个晦涩男人差距如此之大。 她的心咚咚地跳着,脑海里面迅速回顾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什么地方暴露了。 包间里热闹而祥和,菜品已经上了不少。来自大医院的高手们在和国际组的专家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业务。没有人关心她在做什么。 蛋包饭上来了,好大一个金色的盆装着。 盆底垫着碧绿的生菜叶,被蛋液包裹的米饭色彩油润金黄,一粒粒饱满着,和着晶莹的虾仁豌豆,蒸发出香味诱人。 米饭的中间有一个锡箔包裹的小包裹。菜品上定,服务员打开了包裹,香茅草烹制的咸蛋黄鸡肉条飘香四溢。 服务员捧出一盏秘制调料,浇在了铝箔的鸡条上。刺啦的清脆响声伴随着食客的惊呼声。蛋包饭真是名不虚传。 韩雪品着蛋包饭,疑惑着这和楼下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试探的去问服务员“服务员,这个蛋包饭是缅式吗?”服务员听了这话,突然警觉起来。 “咱们提供给贵宾的都是泰式蛋包饭。缅式需要预定。那是重口味的,估计您吃不来啊。”服务员一语双关礼貌的回答。 韩雪感觉到了服务员不详的眼光,感觉到自己挺失败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搞定。要是老何知道一定又要埋汰自己了。 上海医疗代表团的中餐在一片祥和赞叹声中结束了。 韩雪没有去挤电梯,而选择和一些专家们一起步行下楼。 在蓬莱阁的大门口,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她一直试图为夫报仇的杨寡妇。那个看上去高大俊朗,西装革履的杨寡妇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 韩雪拎着包,手腕上搭着自己的风衣,心里快速寻思着怎么对付面前的这个麻烦。 杨寡妇果然对着自己开口了。 “感谢光临蓬莱阁,医生您是上海来的?”杨寡妇的眼光火热,他的声音服帖而清朗。 “啊,是啊。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找错了方向。”韩雪回答。 杨寡妇笑了笑。“敢问美女您贵姓啊,是上海哪家医院的?” “哦,我姓陈。是瑞金医院心血管科的。”韩雪想起来老家门口的医院。随口胡诌了一个科室。 “陈医生,认识您太荣幸了。您是住在团山饭店吗?”杨寡妇殷勤地问道。 “我家老人正好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可以私下请您帮忙看看吗?” “嗯?啊!” “好像现在不太合适,我们有规定呢。要不今后你去上海的时候去瑞金医院找我吧”。韩雪推托着。 杨寡妇没有追问什么,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这个人的外表儒雅,一点没有和贩毒有关的样子。韩雪开始有点摸不准孟刚临牺牲前在手中写着他的名字的意思。 “可以加个微信吗?”他又说。 “哦,不要了吧。”韩雪心里有点慌乱起来。 正当韩雪不知道怎么继续处理这种窘境的时候,医疗队的大部队到齐了。 有人招呼着自己上车。 杨寡妇也就不便多说什么。对她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终于脱了身的韩雪坐在车上,看着杨寡妇和蓬莱阁影子消失在视野中,悄悄大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多么希望这个杨寡妇是个清白正直,与自己丈夫的死无关的人。 第五章 前世之约 医疗代表团的车并没有马上回饭店,而是在团山饭店所在的景区绕了一圈,一直到傍晚才在酒店大堂的门前停下。 专家们互相打着招呼,三三俩俩地下了车。 韩雪来到大堂,从酒店经理手上拿到了张房卡,1307室。 上面姓名写着陈缘。那是局里提前安排好的。 她进了房间,做了个简单梳洗,刚准备收拾下回局里。电话铃就响了。 “请问陈医生么?我是前台,您有个朋友在楼下等您。他想和您通个电话可以吗?” “朋友?”韩雪一头雾水。“什么朋友?” “是的,一位先生。他说他姓杨。” “姓杨?”不会是杨寡妇把!韩雪心里吓了一跳。 她才刚进房间,屁股还没坐热,杨寡妇居然就追到了团山饭店。 难不成自己暴露了,被他盯上了? “不好意思,我在这里没有姓杨的朋友。一定是搞错了。请您转达一下。” 韩雪果断的回绝了。然而,她很快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医生,不好意思。我是蓬莱阁的杨经理,我们中午见过。” “我现在大堂,我来是给代表团的专家们送礼品的。想顺便请您单独出来吃个便饭。 不知您是否方便?” “杨经理,您是找我有什么事情么?我好像和您并不熟悉啊?”韩雪回答。 “真不巧呢,我今天晚上有个约会,可能不大方便。要不回头再说吧,您看呢?。” “好!那我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来接您!”电话那头的人霸道的约好了时间。 局里晚上还有碰头会议,她可不能把时间耽误在团山饭店。 况且也不知道杨寡妇打的什么算盘,她需要跟局里汇报这里的情况才能决定怎么做。 还有她还要赶回家把儿子托付给老师照顾几天呢。 为了避免麻烦,她从饭店后门溜了出去。坐上了局里派来的车。 缉毒大队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感觉大家都有收获。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谭局汇报着当天的工作。 韩雪提到了那个装满打印纸的屋子。还提到杨寡妇去团山饭店想约自己出来单独吃饭的事情。 咪咪今天终于想办法混进了二楼的厨房。 她看到那对缅甸来的母女关在厨房的操作间里一直不停地捣鼓着什么。 老赵他们在杂粮店发现了些线索,另外还有情报说有一个来自福建的大户在蓬莱阁定下了个超豪华包间。 那份仇,那份恨,那份无法让犯罪分子伏法的焦虑,时时刻刻拨动着同事们的神经。 如今终于盼来了收网的时间。 杨寡妇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她跟他连面都没见过,吃饭不是很突兀么。 这里面到底有个什么奇怪。带着满腹的问号,韩雪走进了家门。 俊君早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作业凌乱的铺在桌子上。 她把儿子抱在了床上,工作这么忙总是不能照顾好他,心里万分的感到对不起儿子。 等到收拾好屋子,躺在床上。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这是大战前的紧张吧。想起惨死的丈夫,想到明天的约会,她胸闷难禁。 她拧开台灯干脆坐起身来,床头一本还没读完的小说,那是咪咪帮她搞的。 是她追的一部连载小说《隋宫纪事》。 她一直关心着小说的主人公-韩雪儿的命运。 当初是因为看着主人公的名字和自己一样才好奇去读的。读着读着仿佛就身临其境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呼呼才睡去。 清晨的闹钟响过。韩雪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朦胧的睡眼顺手拿起枕边的滴滴钟,六点十分。 她想抬起沉重的身子赶紧下床给孩子做早饭。可是睡意眷恋着自己,她又沉沉地倒下,心想再眯一小会把。 这时候那只红毛的金刚鹦鹉又飞进梦里来了,冲着她扑打着翅膀,大声鸣叫着。似乎预示着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见儿子在学校门口哭着埋怨着自己, “妈妈,今天又迟到了,我总是迟到。。。”她蓦然惊醒,一把抓起枕边的手机。 天那,离俊君上学的时间还剩半小时了。 “坏了,坏了”她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冲进儿子的房间,胡乱扯开儿子的被褥,一边喊着:“俊君,俊君,快起床,不好了,妈妈睡过头啦,上学要迟到啦,快快。” 一边把一堆衣服扔给了满眼惺忪儿子,然后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厨房。 取锅,倒水,放上两枚鸡蛋。灶台上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面包,牛奶,冰箱里昨天晚上煮的粥被推进了微波炉。 刷牙,洗脸,梳头。正当韩雪忙着梳洗的时候,儿子迷登地的来到了身边:“妈妈,我想吃方便面“ “啥?方便面?儿子你有没有搞错啊,这是早上啊,要赶上学呢。” “妈妈,我可以干嚼嘛,电视广告里不是说可以干嚼嘛。“ “哎呀,你快点刷牙洗脸把,要不王老师又要批评你迟到啦。”韩雪手里忙着将早餐摆好,心里还挂牵着床上给儿子打包的一堆衣服。 “妈妈,你和何叔叔这次又要执行几天任务啊。我不想住王老师家了。 我想自己回家。我可以自己泡方便面,自己做作业,我会自己照顾我自己的。” “你不是说外婆就要来了吗,她到底还来不来啊?” 韩雪听了儿子的话,心里一阵酸楚。她蹲下身子,亲了亲儿子, “俊君,宝贝儿。妈妈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可是妈妈要去抓杀害爸爸的凶手。你住在王老师家里,有人照顾你的生活和学习,才好让妈妈放心。” “否则妈妈在外面执行任务总会想起心爱的儿子没人管。我就不能专心工作了,俊君最懂妈妈啦,对吧?” “妈妈,其实我很担心你,我想在家里等你回来,如果你也像爸爸一样出去就不回来了,那我可怎么办?”儿子眼泪汪汪的说。 “不会的,傻儿子。”韩雪搂紧了儿子。 “你不是和谭伯伯说过吗,作为警察的家属就要支持警察的工作,对吧。” “放心吧,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有金刚鹦鹉保护着呢。等妈妈回来咱们一起去找红头发的金刚鹦鹉,好不好?。” “什么红头发的金刚鹦鹉,妈妈,你总是骗我。” “圣诞节的时候你说圣诞老人会从烟囱里面爬进来给我送礼物,可是去年我一个晚上都守在袜子旁,哪里有什么圣诞老人啊。爸爸真的变成金刚鹦鹉了吗?” 韩雪笑了,“俊君,妈妈保证爸爸是金刚鹦鹉。这是爸爸生前答应咱们的。他说他牺牲了会变成红毛鹦鹉回来陪我们,他要遵守约定。” “妈妈,你净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来世今生啊,老师都说了,这些都是迷信。你看见哪只鸟飞到我们家,告诉我它是我爸爸啦?”俊君撇了撇嘴。 “哈哈哈”韩雪听了儿子的话,不由笑了起来。 “对哦,爸爸真不守约。要是妈妈就一定守约。” “妈妈知道你喜欢猫咪,要是妈妈牺牲了,一定变成一只猫咪回来陪你。不过呢,等我到你面前,喊你俊君的时候,你可不要害怕。你要时刻记得哦。” “你们两个就会哄我,鸟爸爸,猫妈妈。” “妈妈你就是变成了猫,我也不认识你啊?又是鸟又是猫,我又不是开动物园的。”俊君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翻着眼睛嘟囔着说道。 “俊君,还记得妈妈教你的那几招擒拿术吗?” “要是妈妈变成了猫,一定也会那几招。不然咱们还可以对个地图,只要能用手指着地图告诉你重阳大街宠物店在哪的,那就是妈妈!” 说完韩雪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和儿子在一起胡说八道简直太有意思了。 “做警察的家属真不好,我可不想你变成什么猫咪,你还是回来帮我重新买一只猫咪吧。我就想要宠物店的那只灰白色的小猫咪。” “你不要每次一回来就变卦。”俊君胡乱地抹了抹嘴,一脸渴望的对妈妈说。 “谭伯伯就是个大骗子,总叫妈妈去做危险的事。”俊君不高兴的背上了书包。 韩雪拉起了那堆衣服和日用品推着儿子出了门。她要赶紧把俊君送进学校,把儿子托付给班主任王老师。 学校门口,王老师接下了韩雪送来的儿子和一堆生活用品。 韩雪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对俊君说:“俊君,听王老师话,不要调皮捣蛋哦。过两天妈妈就来接你了,这次妈妈一定答应你,回来给你买只属于你自己的小猫咪。” 可是,不知为什么,俊君忽然哭开了:“妈妈,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哦,我不要你变成猫妈妈,我也不想要红毛的金刚鹦鹉,你一定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韩雪紧紧的抱紧了儿子,眼泪情不自禁地盈满了眼眶。 “傻儿子,妈妈不会有事的,你怎么不和妈妈说吉利话呀!” “如果妈妈牺牲了,下辈子俊君还做妈妈的儿子好不好!” 儿子懂事地点了点头,跟着老师走进了校门。 韩雪远远地看着儿子离去的小小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在心里责备着自己,为什么儿子的小小愿望总是不去满足他呢? 第六章 悬疑分解 团山饭店的大堂前,杨寡妇的黑色奔驰车停在门口。韩雪风姿绰约的从酒店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晚餐原来安排在蓬莱阁的分店燕雀楼,靠着团山饭店不远。 但是根据局里的意见,为了接应去蓬莱阁吃缅包饭的老何和行动组的同事们,她巧妙地推托了。 进包间多少有点危险,也不方便工作,韩雪选择在蓬莱阁一楼的堂食。这样,蓬莱阁的每一层就在缉毒大队的全方位监控中了。 蓬莱阁堂食的环境还是很雅致的。是韩雪喜欢的风格,清新而淡雅。雪白的盘盏承托着琉璃而剔透的菜品,五色斑斓。 杨寡妇点了蓬莱阁的几个当家菜,金粉世家,清蒸鳜鱼,雪耳芦笋,还有一个居然是毛蟹炒年糕。 离开上海好多年了,难得能在南国吃到家乡的味道,韩雪着实有点意外。特别还是在这个特殊地方,和这么一个对手。 杨寡妇斯文的浅笑着,一边给韩雪斟上红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端详着她。 “陈医生,咱们随便吃点,聊聊。您别介意这里有点寒酸哦。”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我可是很少光顾这样的高档会所,让您破费了。” 服务员上菜的当口,杨寡妇悠然点起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在烟雾云绕中眯起了眼睛。 “陈医生,你不介意我抽烟吧。我知道你们医生都讨厌烟民。”韩雪瞥了一眼远处墙上的禁烟标记。并没有作声。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单独邀请你出来吃饭?”这个问题问的一点都不突兀,其实韩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你特别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杨寡妇缓缓地抿出一团烟雾。 “哦?什么朋友?红颜知己?”韩雪调侃地说道。 “她死了很多年了。”杨寡妇讷讷的说。这使得韩雪心里突然有点好奇。 “她死于癌症。一种很稀罕的病。”杨寡妇抬起双眸,瞥了一眼韩雪。一脸的怅惘。 “那么,你还是很怀念她?。”韩雪感到了杨寡妇的伤心,便问道。 “是,她曾经是我的挚爱,我的素素。我们是大学同学。” 韩雪想起来在咪咪电脑里看到的,杨寡妇的生平。一个毕业于理工大学化学系的高材生。 “她得病的时候,我天天陪着她跑医院,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到她快走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落光了,人瘦的变了形。” “每当看到她疼的满床颤抖的样子。我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医生。”杨寡妇眼光流离,面无表情地说着。 “后来钱用光了,医院也不收了,让我接她回家。我到处为她寻找偏方。我四处找关系帮她去医院开杜冷丁,希望能帮到她,减轻她的痛苦。延续她的命。”杨寡妇红了眼圈。 韩雪听着,心理有点蓦然的心痛。没想到这个毒贩内心还藏着这么一段柔情。可他竟然是害死自己的金刚鹦鹉的凶手。 服务员勤快地在桌子间穿梭,一会递上毛巾,一会跑来为他们换盆更盏。 “来来来,吃点什么吧,我们别光顾着说话。”杨寡妇收回了话匣,举起酒杯,招呼着韩雪。 韩雪端起酒杯,应景地抿了口酒,然后夹起一块年糕沾上酱送进嘴里,味道简直太好了。 此时,唯有吃能够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头脑清晰起来。 “好吃吗?”杨寡妇笑着问,表情有点宠溺。 “口味不错,就是量少了点。听说这店是你姐姐开的?这么小的量是剥削阶级干的事情吧。” 韩雪回答。 杨寡妇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你喜欢,可以再要。没关系的。”他用手捻捻鼻子,眼光扫过面前的女人,在青色的香烟缭绕中,她是这么神似自己曾经心爱的人。他忽然触动了什么心思,于是在烟缸里掐灭了烟头。 而韩雪不由得认真地打量起对面的这个人来。 白皙的皮肤,高大的个头,乌黑的头发滑过平坦而高耸的额头,一双炯炯生光的眼睛,高耸的鼻梁。他抽烟时,眯起的眼睛,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感觉。 如果不是那么黑暗的背景,他是一个外表多么帅气的男人啊。 杨寡妇仿佛意识到韩雪在观察自己,边抬起头用眼睛看着她。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韩雪急忙问道:“刚才你的故事,有然后么?” 杨寡妇认真地看了看韩雪,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吻说道:“你想知道?”韩雪没有回答。 “当然有,然后杜冷丁不管用了。我就去给她找毒品。”杨寡妇一脸坦然。 “你是说毒品?”韩雪挑起了眉毛,好奇地问道。 “那时候,我已经别无办法了。我只想减轻她的痛苦。听说鸦片可以治疗她的病。” “但是,那也只留给了我们最后的一段美好时光。只是更不幸的是毒品却从此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知道我俩都是学化学的?” 听到这话,韩雪心理咯噔一下。心理琢磨着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他居然敢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忌讳说自己是毒贩? 不知趣的服务员又来了,她收掉餐前的小菜,又忙着端起那盆没剩多少的毛蟹炒年糕,口里说着,“不好意思,这个不用了吧。我帮您撤掉啦。” 韩雪一把拉住了她:“我说,美女姐姐,你把那盘子给我留下,我还没舔干净呢。你到别处忙去好吗?”韩雪的话引来周围一溜惊异的眼光。 她不由得涨红了脸。在这种会所,说自己要舔盘子,是不是特没面子啊。 杨寡妇挥挥手,叫退了服务员。见到四处不再有人打扰,便突然将身子向自己倾过来,眼睛紧紧盯住了自己的脸。 他压低了声音对韩雪说:“韩警官,我知道你是缉毒队的。我也知道你是金刚鹦鹉的爱人。”杨寡妇波澜不惊地说。 韩雪大惊失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自己是来抓毒贩的,居然毒贩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自己还谎称什么瑞金医院的陈医生。我勒个去!我是不是特傻啊!她倒吸一口凉气。 想到二楼在尝蛋包饭的老何和同事们,她忽然感到有点不寒而栗。 难道说缉毒队的行动他都知晓了?这可怎么好。她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杨寡妇是真的为她准备的鸿门宴啊。 “上海来的陈医生,怎么知道会所是我姐姐开的?”看着顿失常态的韩雪,杨寡妇诡异的笑着,举起了酒杯。 “杨寡妇,你胆子挺大啊!”韩雪不由皱起了眉头。 “韩警官,我知道你多年来的心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 “我不喜欢背黑锅。所以我必须当面告诉你,他的牺牲是个意外。” “我虽然是个涉毒的嫌疑犯,可我手里从来没有命案。不过。。。”杨寡妇没把话说完,但喝干了酒杯里的酒。 他看了看手上的表,眼睛朝远处瞟去,一对瘦小的母女装扮的缅甸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走过。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消失在夜幕中。 杨寡妇满意地欠了欠身子,拿起了桌上的手机,一边操作着,一边继续对韩雪说道: “对了,送给你家君君的猫,他还喜欢么?” “什么?那猫是你送的?”韩雪惊叫道。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 “不是我,是杨爷爷。我只是代劳而已。”杨寡妇回答。 “杨爷爷?”韩雪一脸的不可思议。 “自从你家君君和老爷子碰到一起。老人就像中了邪,他太喜欢你家君君了,总是在家里念叨。” “你知道么,其实杨师傅就是素素的父亲。”杨寡妇像剥茧一样絮絮地说道。 “他每天都赶在你接孩子的时候去街口,就是为了看看你和你的儿子。在老人家的心里,你仿佛就是他死去的女儿,他一直把你的儿子当做自己的外孙子。” 韩雪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杨爷爷那慈爱的笑容。她惊讶着,每天遇见杨师傅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的故事。 “这么说,你一直和老人有联系?”韩雪不禁问道。 “哈哈哈。不是有联系,他就像是我的父亲。我父母走的早,是姐姐把我抚养大。” “素素走后,我就是他倒插门的女婿。要不我怎么叫杨寡妇。”听了杨寡妇的话,韩雪顿时明白了这个外号的由来。 “孟刚是因为我而死的,我脱不了干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钱,用于补偿你和你的孩子。我不想结冤,只想你能够放过我。”杨寡妇用深沉的声音对韩雪说。 “于是你编了个故事?”韩雪恨自己如此不小心,但她不愧是个警察,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冷冷地问道。 “不是故事,是真事。我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因为孟刚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远比知道会更安全。”杨寡妇垂下了眼帘,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你考虑下我的建议?其实我也是受害者。”杨寡妇果断地说完。 “贩毒的人说自己是受害者?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韩雪反问道。杨寡妇没有作声。 “哟,杨进,这是你新女朋友吗?”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杨寡妇的姐姐大声招呼着走了过来。一边亲切地拍打着韩雪的肩膀,一边征询地对韩雪说:“小妹,我这儿的菜好吃吗?” 韩雪用眼睛盯着杨寡妇,一语双关地回答道“味道很好”。 “就是量太小了,你这是剥削你弟弟。”杨寡妇不紧不慢的回答。 “哟,哪个菜少了,叫厨师马上再做一份给你新朋友打包。”杨寡妇的姐姐吵吵着。 “不必了,谢谢”。韩雪乘机收拾起凳子上的衣物和背包。寻思着趁机快速脱身。 猛抬头却瞥见了窗外一片警灯闪耀,救护车,警车,还有前来接应的同事们的影子。 心里想着,完了!是不是老何他们出岔子了,还埋伏个啥,估计杨寡妇他们早八辈子就知道缉毒队的一举一动了。 她扫了一眼店堂,四处都有漫不经心的人。心里不禁焦急起来,其实这里早就危机四伏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而已。 第七章 献身事业 蓬莱阁二楼的卯字包间里面,高朋满座。 柚木色的基调,金色的吊灯。幽暗的灯光透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一个福建口音的,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光头中年男人,正在夸夸其谈,高谈阔论。 旁边有一群各色人等七嘴八舌在应和着。 老何换了一副滑稽的行头。大背头,大粗金链子挂着,满脸胡子拉碴。为了执行任务估计至少两天没有刮胡子了。缉毒队的卧底老王穿着件油晃晃的厨师大褂,赫然在座。 “强哥,我这个兄弟吧,从老家来。在当地也是个大户,一直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老王亮着那洪大的嗓音,给那福建客人引荐着老何。 “这些天他来我这里玩耍,听说强哥您来我这里了,要我给引见引见。这不,我邀请他一起来,今天这个东他请了。” 福建客人用眼斜睨着老何,拾起放在桌上的大烟斗,用谁也听不懂的福建话说:“老王介绍的朋友,好说好说。” “不过,兄弟,这个千里迢迢,你那里的活好干嘛?”他偏开头,点燃了烟斗。 “谢谢强哥关照,就是手头紧。缺点滋润。”老何漫不经心的说着黑话。 熟练使用毒贩的“黑话”“行话”,熟知各种毒品特性、价格和吸食方法,灵活应变突发情况……有勇更要有谋,这是一个优秀缉毒警察的基本素养。 当初的孟刚就是这么一个金牌的“御用卧底”。如今的老王,何光远都是在这条战线上活跃了多年的老警察了。对于这个外地来的毒贩,收拾他还是没啥问题的。 几番过招,客人放下了警惕,笑嘻嘻的回答道:“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都与时俱进了。这不,杨总裁给我们提供了多好的平台啊。简直就是打通京杭大运河的壮举啊。” “是啊是啊,杨寡妇可真是个人才。”大家随声附和着。 “别说,杨总裁的新品也透着刺激,听说把扎惹兄弟都引来了。我刚才看见他和他的手下进了亥字包间呢。”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 “你说谁,扎惹?那个杀人不见血的东西?就是以前糯康手下的那个小红人?”有人问道。 “听说,他可是杨寡妇的仇人,当初害得杨寡妇家破人亡,他怎么可能来杨寡妇的店?”也有人不信。 “能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国内来,还把自己送进杨寡妇的虎口,可见这个新产品是多么有魅力啊?” “去去,你们懂个屁。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不过能把扎惹兄弟引到这里来,可见杨寡妇的手腕还是挺毒辣的啊。咱们别管那么多闲事,来来来,让咱们先happy起来。”客人沙哑着嗓子召集着大家。 老何听了毒贩们的话,脑子里面飞快地转着。看来昨天省局转来的线报,一对有着湄公河案底的毒品嫌疑犯兄弟,也将在今天到达蓬莱阁,说的就是扎惹和扎旺呀。 信息量巨大,看来今天蓬莱阁的大鱼还真不少呢。 酒过三寻,菜过五味。眼看残局将尽。服务员跑来和客人耳语了几句。 客人点了点头,随后眯缝着醉眼,摇头晃脑的拍着老何的肩膀终于进入了正题:“兄弟,上主食啦!你觉得你多少蛋包饭够吃啊?” “杨总这里有大份,例份,小份,还有椒盐,麻辣,抹茶各种味道。你可以搭配着选,我买单。” 老何听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假装气定神闲的说:“兄弟这次要的不多,来三个大份吧,您看那?”“强哥,我要两个小份。”“我一个例份”。。。桌上的客人们七嘴八舌报上了数字。 客人一边扒拉着手机上的计算器,一边冲服务员亮开了嗓子。 “服务员,上二十一份蛋包饭。”强哥打着亮指招呼着伙计。 然后回头对餐桌上的人们说着:“说好了,我要的不多,10%加成,群收款。”桌上的人纷纷拿出手机忙开了。 果真这个缅式蛋包饭大有名堂啊。老王和何光远对了个眼神。 没过多久,包间门豁然打开了。一份份热腾腾的蛋包饭端上了餐桌。服务员揭开了金属食品盖,说声请大家慢用,便退出了房间。 老何端详着面前三大盆堆的满满,被金黄色蛋饼覆盖的米饭,正纳闷。福建客人拿起手中吃牛排的刀叉,热情的立起身来,为他划开了蛋饼,拨开了蛋饼下覆盖的米饭。 米饭中埋着一个硕大的铝箔包裹。打开包裹,一包包标好克重的塑料自封袋鹤赫然在目。只是里面并没有什么老何预想的东西,而是一叠一叠纸折的千纸鹤。 什么个意思?蛋包饭里面是纸头折的千纸鹤?看着满脸狐疑的老何,客人嘲讽地笑了。 他从袋子里面取出一只小纸鹤,撕小了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点翅尖。 “老弟,我这可是违规啊,被杨总发现,他会卸掉我一条胳膊。看在你是个实诚人,我就教教你。” 当着老何的面,他把那纸鹤的翅尖用打火机点着了。那纸鹤像被施了魔法,瞬间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验个货吧!”福建客人笑眯眯地说道. 何光远和老王满脸的惊讶。 这可真是个有创意的毒品交易方式。没有了以前交易的互不信任和危险,觥筹交错中就把事情给办了。还不留任何痕迹。这要是他们明地里来了,你说怎么可能查的到? 酒店既能为交易披上合法的外衣,还能为客户提供了交易的安全保障。不得不说,这个杨寡妇真是个人才。更为经典的是这个创新的毒品,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老何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韩雪来的时候,连进走廊的机会都没有。而大户呢必须满一定指标的量,才能在蓬莱阁定上包间。 而这个交易的关键就是那个叫做蓬莱阁特色的缅式蛋包饭。蛋包饭的精华就是这堆用打印纸折起的千纸鹤。那么,韩雪发现的那个装满打印纸的房间就有了解释,那一定就是毒品的窝藏地。 包间里有卫生间,想找借口出门是不可能的,走廊上,上蛋包饭的时候全是杨寡妇的手下把门,进出都很困难。包间里外装满了隐蔽的摄像头,估计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杨寡妇的监视下。老何脑子里飞快的转着,要怎么通知外面的同事们。 就在老何琢磨怎么办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咪咪的暗号。咪咪捧着瓶红酒,冲着包间方向,嗲声嗲气的喊着:“今天有20年的上品红酒,有客户要品尝吗,今天可以特价哦!” 老何听了,立刻招呼着服务员:“小伙子,叫那美女,给我送两瓶来,今天这酒老子请。” 蓬莱阁瞬间被警察围了个严严实实。快枪手迅速占领了酒店所有的道口。二楼的服务员来不及反抗就被一锅端了。房门轰然打开,屋内所有人都被民警当场摁倒在地双手反铐。 一点没客气,老王和老何也是被摁趴下的其中之一。毒贩们直到认罪伏法,对这个买家的身份仍然一无所知。 酒店的动静惊动了一楼的杨寡妇和韩雪,看到同事们行动了,韩雪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抱摔动作准备把杨寡妇给拷上。 可就是这么不寸,一个正在送菜的服务员端着一锅热乎乎的红烧肉正好走到他们面前,看到这个架势,一个趔趄,就将一锅油乎乎的肉打翻在了地上,韩雪一脚踏在油脂上滑了个大筋斗。 杨寡妇翻身趁机一把勒住了韩雪的脖子,韩雪被劫持了。 “队长,亥字包间,死了六七个人,人员还在排查.” 完成任务的老何,一边听着属下的回报,一边匆匆跑下楼,看着前来接应的兄弟们就问, “看到韩雪吗?” “队长,韩雪被杨寡妇劫持了。” “什么?”老何听了队友们的回答,顿时慌了,急忙冲进了蓬莱阁的大堂。 冲进大堂的不止老何,还有个浑身是血的毒贩,他是扎惹的弟弟。 亥子包间里,躺着一堆尸首,他是唯一一个活着爬出来的人。他们的食物里被人下了手脚。 面对无数的探照灯和警察,劫持了韩雪的杨寡妇丝毫也没怯场。 他手上的戒指其实就是一把微型的利器,此时正紧紧压在韩雪的脖子上。 “杨寡妇,你把韩雪放了。”老何厉声命令着。 还没等杨寡妇说话,疯了一般的扎旺操着一把椅子,向杨寡妇扑了过来。 嘴里呼啸着:“杨寡妇,你还我哥哥命来!” 杨寡妇本能地想松开了韩雪去躲闪,没想到扎旺砸过来的椅子不正不倚砸在了他胳膊上,他的手一抖,就这么手起刀落,竟干脆利落的划断了韩雪的颈动脉。 红了眼的扎旺发疯似地扑了上来,他紧紧抱住了杨寡妇,对着赶过来救援的老何,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第八章 初识阴间 韩雪的颈脖一阵剧痛,一股血腥味冲头而过。她软倒在地,仿佛从万丈高空骤然滑落。然后突然又被什么抛向了空中,再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她好像听见自己在喊什么,但是出不了声。 她的身体经过一个白色的管道,顺溜而下,经过了漫长的黑暗,忽然在尽头看见了一片光明。 天好蓝,云好白。她看见了自己的金刚鹦鹉,还是那么阳光帅气,正微笑着向自己伸出双手。她想扑进自己心爱的丈夫的怀里,诉说多年的相思和委屈。可是丈夫忽然就不见了。 她看到蓬莱阁大堂一片狼藉,房屋,桌椅,家具被炸的稀烂。 救护车,医生在急救和运送着伤员,包括已经四肢不全的她自己。她有点纳闷,自己怎么了? 她感到身体漂浮在空中,来去自由,无比的轻盈。这是任务完成了后的轻松么。 她享受般地在蓬莱阁飘荡了好久,从一楼到四楼,再从四楼到一楼,边边角角看了个遍。直到看见同事们散去,红色的太阳跳出了地平线。 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的魂魄晃晃悠悠飘回了家中,她突然想起儿子还在老师那里。 她来到了学校,正是晨会的时间,她看见儿子快乐地从教室里跑出来。她向俊君伸开了双臂,嘴里喊着:“俊君,宝贝儿”。可儿子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儿子的脚在校园的水塘里踩过,留下一串脚印,“臭儿子,鞋子一定湿了。”韩雪皱起了眉头,她踩过水塘试图去拉住他,可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脚印。 她站在儿子的背后,一把抓住他,生气为什么俊君不理会自己。可是蓦然却发现,阳光下,儿子的影子后面居然没有自己的影子。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她感觉到有种异样的恐怖! 云朵在水塘里留下洁白的倒影,韩雪心里一动,急忙跑去想看看倒影中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怎么照也没有自己反射的身影。我这是怎么啦,到底怎么啦??她无比着急。 铃声响了,儿子去上课了。她又飘荡着往家的方向,她看见自己的父母背着行囊正匆匆忙忙往家赶。她回到办公室,看见房间空空如也,在走廊的尽头,咪咪哭得像个泪人。 此时的时间好像飞速而过的流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太阳就落下了山头。 忽然间她感觉脑后面凉丝丝的,她回过头去。天哪,身后站着两个吓死人的人。 一黑一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吗? 韩雪的魂魄被他们无形的绳索勾引着,跟着他们远远离去。 她跟着他们越过警局旁的那块空地,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了座土地庙呢? 这个感觉和电视里看到的衙门一样的地方,古色古香的装饰,中间一张棕红色的案桌。 一个白胡子老头见到他们来,拿出桌上的户籍册,做了个登记。将一张通行证交给了黑白无常。 韩雪不知道一个灵魂的出生和死亡都要经过当地的土地庙。每个地方的土地庙,只是阳世的人肉眼看不见,但它确实真实地存在着。 走过黄泉路,跨过鬼门关,徜徉过一片花草繁盛的草地,前方有无数和自己一样失魂落魄的人们,正缓缓涌向云海深处的一座古桥。 没有人领路,仿佛都知道应该往那个方向去。桥堍旁,火红的彼岸花重重叠叠。忘川河水浩浩汤汤。 韩雪突然意识到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天哪,难道我是死了吗?她死命掐着自己的手,没有知觉。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我死了?我是死人了吗?她的眼眶霎时涌满了泪水,可是眼泪却再也滴落不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天她怎么和儿子交流,儿子就是不理会自己。 “俊君,我的俊君,你可怎么办呀?没有了爸爸妈妈,我的小宝贝,你要怎么办呀!” 韩雪想起临走前儿子对自己说的话:“妈妈,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哦,我不要你变成猫妈妈,我也不想要红毛的金刚鹦鹉,你一定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还想到曾经答应儿子,回来给他买一只小猫咪的。可是现在妈妈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韩雪崩溃了。她就这么抚在奈何桥头的栏杆上着急的嚎啕大哭起来。 正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了,好了,别哭啦!来这里的人伤心都晚了。你看你这么大声多么扰民。” 一个脖子里套着个书包笔袋,手中拿着文书,穿着黑色大褂的官员模样的人,来到她的面前。 “来来来,先领个牌子,登记下你的姓名住址个人信息,一会我给你开个绿色通道,你先过去吧。孟婆婆怕吵,你这么大哭大闹的她会不高兴的。”说完顺手还塞给了她一个白瓷大碗,一个灰色大布袋子,外带一本小册子。 韩雪不知所措地拿起一看,册子上用大字标记着“地府流程说明书”。上面有地图,和工作流程的介绍。 她在来者的登记本上填上自己的信息,接过递给她的一张绿色通行证。感觉一切是这么的虚无缥缈,她有点踟蹰,于是便怯懦地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怎么称呼您啊?我叫你公公?还是老爷?” 在她记忆中,地府是那个古代丰都鬼城的模样吧。这个工作人员是真还是假呢? 那人听了把头一拧,皱起了眉头:“你穿越剧看多了,还公公,老爷。我还皇上呢。都什么年代了。”说完嘴里嘟嘟囔囔地掉头离去。 韩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感觉,他怎么这么像以前那个老给警局送ems快递的老张呢。 奈何桥前,有赤橙黄绿蓝靛紫七个通道。除了绿色通道,每个通道上面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老老少少还热闹的很,一边排队一边还吹着牛。有的半途隔街套着寒暄:哟,王妈怎么是你啊?哎,大鹏你也来啦了! 正当韩雪犹豫该干什么的时候,远远的有人冲着自己招手:“喂喂,那个嚎啕大哭的,你过来,这边走绿色通道吧。”她犹犹豫豫走了过去,一边心里想着儿子,一边不由悲从心来,不禁又哭了起来。 一个青衣青面梳着高发髻的女人坐在条案后面,叉着手好奇的看着她。 “你哭啥呢,来这的人都是被哭的。等你按照地府流程走完,你的前世就走完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翻开了一摞档案,对韩雪说:“你的证件呢。” “啥,地府还要证件?我没有啊。” 那女人冲她翻了个白眼,从她手中检出那堆琐碎,把那官员发的一个牌子扔了出来。 填你阳世的身份证号码和户口信息啊。然后端详着韩雪在职业栏写的警察。不可思议的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一片喧哗。 韩雪抬眼望去,只见青衣素面女人的背后,有一堆人簇拥着一个衣着灿烂的妙龄女子正款款走来。 韩雪觉得这妙龄女子好像在古人的哪幅画里见过。只见她眉目生动,云鬓乌黑,金耳环,五彩的步摇。全身衣粉,粉红色的发髻带,粉红色的云衫,粉红色水晶的鞋子。衣袂飘飘,袅袅婷婷。 周围的人见她来都恭敬的喊着:婆婆。 韩雪登时蒙了,孟婆?难道不是老婆婆,而是个画中的美人?此时的她好后悔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中国的古文化啊。 孟婆像风一般的来到了面前,一边拨弄着手腕上的宝格丽金表,一边柔声细语的对青面人说:“素素,这就是那个刚来的,那个大哭大闹的警察把?” “婆婆,正是呢。”素素回答。 孟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韩雪,颌首说道: “嗯嗯,她长的和你好像啊。她是阳世的烈士,就不计较啥了。在我这里就给她个10000积分吧!”说完,就像风一样飘散了。 第九章 现代地府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韩雪当真傻掉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青衣素素看她一脸的迷茫,边用笔头敲着桌子边呼唤着她:“喂喂,韩雪!” “啊?”韩雪从恍惚中醒来。“姐姐,请问刚才那个是孟婆?”她小心翼翼的问着。 青衣素素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过了奈何桥就是咱们孟婆庄了。刚刚给你积分的可是我们这里的大主管。大孟婆,五帝尧的女儿。” “还有两个小孟婆在后面等着你那。一个是主管祛忘台的孟婆老奶,还有一个是主管汤水的孟姜。等你前往阳世重新投胎的时候,就能遇见了。” 韩雪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叫素素的青衣女人,心里琢磨着:“呃,不来趟阴间,怎么知道阴间的孟婆居然还有正副职之分啊。” 素素拿出一张表格,对韩雪说道:“尽管地府有你的全部简历,但是还是需要你自己再填写一下。如果不记得了,就在这里看看回忆下吧。” 说完她抬手向空中挥了一下,韩雪的身边立刻出现了一面硕大的铜镜,从镜中望去,山川历历,云雾渐开,韩雪的人生像一部大片开始陆续上演。 她看见自己从上海瑞金医院诞生时的样子,看见妈妈开心的抱着自己。看见蹒跚学步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小狗追着大哭的样子。 她看见自己搂着爸爸的脖子被抱进了幼儿园,扎起了羊角小辫,然后背着小红书包走进了小学。她看见中学时和同桌打架的那一幕,回味着从高中,大学走进自己的青春年华。 她遇见了自己的第一次初恋,为了考警校放弃了和初恋爱人宋明一起出国的机会。 在那个伤心的秋天,她来到了云南,在工作中遇见了自己的丈夫孟刚。然后有了自己心爱的儿子。人生就像一部电影记录着自己的一点一滴。韩雪回忆着过往,百感交集。 素素在她的简历表上盖上了孟婆的大印,还有一个10000积分的红色梅花标记。然后交给韩雪说: “下一站望乡台。去看看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吧,和他们最后告个别。走过望乡台,就没有还魂的机会了。每一站都会有人帮你攒积分的,如果积分达标优秀,你就可以有机会选择投身的通道和方式了。” 韩雪满脸落寂的收下了表格,身份证件,还有那黑衣人发给自己的乾坤袋,白瓷大碗,地府说明书,跟着引领的人走向了阴间的第三站。 临走前,她突然回头再望了眼青衣素素,她想起了杨寡妇说的他的挚爱,那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女人。 老话说,一到望乡台,远望家乡回不来。那是一个坐卧路转之势的,高高的石台,在绵延的云海中时隐时现。望乡台三个赤红大字,触目惊心地凸显在面前。 韩雪来到石阶前排队等待,只听得上面一片凄惨的哭声。 站上了望乡台,她看到了自己的家里堆满了鲜花,白挽黑幔。俊君和妈妈爸爸哭得死去活来。 她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们来家里祭奠着自己。她看到告别厅里,谭局,咪咪和同事们泪洒襟怀。她看到自己已经死亡的肉身覆盖着鲜红的旗帜,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她痛哭失声。 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是不明白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的。 韩雪好后悔没有满足儿子要个猫咪的多年愿望,好后悔当年那么任性没有听父母的话,独自一人离开家乡去到云南,做了最危险的职业,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她将一对深爱自己的双亲孤零零地遗忘在上海那个繁华之地。她简直愧对膝下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的双亲。 在这咫尺的望乡台上,回望家乡,回望亲人。小小石台不知承载着多少伤心和悔恨的眼泪!然而人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晚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样的人生弥补都已经无济于事。 走下望乡台,失魂落魄的人们就要过恶狗岭,金鸡山了。从这里开始,灵魂就变成了鬼魂,为人不易,成鬼也不是轻而易举的。只有闯过了这两道关,才有资格入列鬼魂。才有机会到达阎罗殿。 韩雪是因公牺牲的,属于阳间的烈士,因此她有个专门的团队护送。她顺利地闯过了惊心肉跳的两关,再蹚过野鬼村,最后到达了迷魂殿。 有引领的工作人员招呼她从那大布袋里拿出了发给她的白瓷大碗。 迷魂殿的中央是一口泉水,过关的鬼魂们必须饮下这迷魂水,据说这样才能口吐真言,在阎王面前如实禀报阳间的种种罪行,等待十殿阎王的审判。 过往此地的灵魂们,心中怨气早已减半,一个个井然有序的排队饮水,然后前往豊都城。 豊都城的城门高高在上,透着冰冷的肃杀,让人庄严起敬。向上看没有日月星辰,向下看,看不到土地尘埃。 两道门中间有两盏灯火高高悬空漂浮,一盏光亮无比,一盏昏暗黑沉。 走进二道门,可以看见一字排开十个大殿。殿堂口有阴兵把守着。肃杀之气令人胆颤。 韩雪跟着各路灵魂从一殿开始过堂问审。 交上身份证件,简历表格,和一张积分表,韩雪站在了一殿的阎罗面前。阎罗王跟阳间电视剧里描绘的一模一样,黑脸肃穆。没有笑容。 判官检查了她的证件,高声唱票:“韩雪,你先自我反省下你在阳世有些什么过错。” “你要想清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韩雪被吓着了,她感觉怎么自己像个犯人进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她将自己的人生絮叨了半天,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大的过错,只能鸡毛蒜皮开始数落起自己。 什么小的时候抢小伙伴的糖吃啦,什么中学的时候把男同桌给打伤了,还有和父母吵架,乱发脾气,砸碎了家里的碗了。。。。。。 阎罗王托着腮,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听着她巴拉巴拉,最后终于不耐烦了。 他用手指扣着桌子大声说着:“说重点,说重点,鸡毛蒜皮的就不要讲啦,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呢,这么啰嗦,等你说完我就要下班了。” “没,没啥好说的啦!”韩雪泄气的回着话。韩雪也没料到,阎王还要下班的。 “没啥好说啦?你不太诚实啊,有过欺骗行为吗,有过偷盗行为吗,还要我提醒你?”阎罗王生气的说。听到这韩雪简直要崩溃了。她可真想不出有什么欺骗和偷盗的事情啊。 这时,旁边的判官开始提醒她。 “某年某月某日,你几岁,在小区花园散步的时候,碰到邻居陶奶奶和他的小孙子。他的小孙子口袋里面掉出来100元钱,你看见了偷偷用脚踩上了,然后把那钱买了梅子吃了。有没有这回事啊?”韩雪听了羞的低下了头。 “再来,某年某月日,你几岁,出门执行公务的时候,正巧遇上了下大雨。你顺手把人家电动车上盖车的新雨衣拿走用了。有没有这事啊?” “还有,某年某月某日,你几岁,为了给小姐妹过生日铺花瓣大道,你把公园的月季花给拔秃了,对不对啊?。” 听着判官一件一件数落着自己,她羞愧的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这可真是人在做,天在看。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鬼都知道啊。 等到下了大堂,她还身处恍惚之中。心里寻思着原来人的一辈子过得可真是窝囊。时时刻刻被天地监视着。 正当她拿着批票准备转场的时候,一个嫩生生的小男孩来到身边拉住了她的衣服。 “阿姨,阿姨!您下一站去几殿?”他仰着头满怀希望地询问他。 这个孩子跟儿子一般大,干净的面孔,大大的眼睛透着愁怨。 韩雪突然一阵心疼,问他:“你一个人吗?”孩子点了点头, “我有点害怕,听说阿姨是警察,如果阿姨和我一个殿,我想和阿姨一起走。” 韩雪看了看自己的批票,上面写着十殿。她拿过孩子的批票,上面写着五殿。 “小宝贝,阿姨是十殿。你是五殿。你要是害怕,阿姨可以送你去。”孩子满脸的失望,也很无奈。他踌躇着。 “宝贝儿,你是生病没的,还是爸爸妈妈闯红灯了?”韩雪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来这里一定是大人没有照料好。 孩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阿姨!我是自己跳楼死的。从七楼的窗户上。阎王说我不珍惜生命,他很生气。” “什么?跳楼?为什么?”韩雪吓了一跳。 “爸爸妈妈要离婚,他们都不要我了。那天晚上他们在家里吵架,他们把能砸的都砸了。” “我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我不想做作业。可是妈妈进来看我作业没完成,就把我的书撕了。”孩子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韩雪一把抱紧了孩子,“傻孩子,可你也不能选择跳楼啊!难道你不疼吗?你就这么冲动的跳了,要知道爸爸妈妈会多伤心啊!”一个懵懂的孩子能下这么大的决心从七楼往下跳,他是承载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阿姨,我听到妈妈哭得好惨,我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不是说早死早超生么。我来这里只想早点忘记他们。下一辈子我想活得开心点。我想有个爱我的妈妈和爸爸。” 听了孩子的话,韩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她握紧孩子的手,想着自己儿子此时也和他一样,没有了双亲的照料,是多么的可怜。只是一个在阳世一个在阴曹地府。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罢了。 她将孩子送到了五殿,安慰地告诉他,阿姨会在门口等他。 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她说了再见,然后跨进了五殿的大门。 其实韩雪不知道她是根本等不到他的。 第十章 犯规劫难 韩雪没有等到那个孩子。根据地府的流程,他应该在五殿受苦去了。 听到判官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禁黯然神伤。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担心那个孩子,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守约,慢待了他的信任。 作为一个母亲她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作为一个警察,她为不能照顾好他,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地府行走,充满了内疚。 离开了阎罗一殿,已经是韩雪的头七了。她有机会回家辞灶。和儿子阴阳相隔的思念令她痛心不已。 子夜时分她跨进了家门,供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香烟袅绕,烛光摇曳。在那张自己的飒爽英姿的遗像前,她看到俊君给妈妈画的一张画像,上面写着:妈妈,我想你! 在民间,人们总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因此家人们都要精心为亡灵预备一顿饭,然后回避。因为怕鬼魂看到家人伤心,会舍不得离去,影响投生。 外婆对俊君说,如果妈妈回来看见家人,会令她记挂,便会影响妈妈投胎再世为人。 所以俊君遵照外婆的话,早早躲进了被窝。 他不想妈妈不能投胎转世。可他想着妈妈回来看不见自己,他也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不禁躲在被子里面呜呜哭出了声。 韩雪来到儿子的床前,她想掀开儿子的被子,亲亲自己的宝贝。可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守在儿子的床前,直到看着他偷偷露出黑色的小脑袋。她想起了害死自己的杨寡妇,不禁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自己年迈的双亲,花白了头发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边仔细的为她折着元宝,一边抹着眼泪。她跪倒在他们面前。可是谁也看不到自己。 阴差准时来了,她不得不返回地府。在妈妈铺好的沙盘前,她留下了印记,告诉父母她回来过了。她依依不舍地回首再一次看了看父母儿子的方向,伤心地哭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回到地府,韩雪按照流程图的介绍,来到供养阁。在这里领取家人烧给自己的纸钱,衣物和供品。 她此时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那个黑衣官员要发给自己那么一个大灰布袋子。那个袋子可大可小,其实就是个乾坤袋。供养阁其实就是个阴界的邮局。 她拿上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坐在大殿前的路边上,开始检视家人都给自己捎了些啥。 冥钱,银元宝,金条,自己最爱的风衣,还有俊君给自己买的丝巾。甚至把那本隋宫纪事的小说也给她烧来了。 俊君还给妈妈写了一封信。她展开信笺正准备读,忽然听见阴差嘈杂的呵斥声。她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在这里碰见了被押解着的杨寡妇。 只见他手上脚上都绑着铁链,断了一节胳膊,满脸的抓痕,头发也被揪掉了半边,一个眼睛眼皮耷拉着感觉快要瞎掉了。这一定是过恶狗岭和金鸡山的结果。 在这里见到杀自己的仇人。韩雪顿时就火了,她跑上前去,一个抱摔就把杨寡妇给撂倒在地,然后没头没脑一顿暴打。“杨寡妇,你个混蛋,你还我命来。” 杨寡妇用手抱着头,躲避着韩雪的暴打。好不容易押送的阴差才把两个人分开。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押解的阴差生气的对着韩雪吼道。 “你身手不错啊,牛到不行啊。都到了地府了,还徇私斗殴。证件拿来。。。” 说起这十殿阎王吧,各司其职。每个殿审查的内容都不一样,下面各有刑司。 有的管奸盗杀生,有的管诬告、敲诈、谋财害命,还有的管抗粮赖租,交易欺诈。 其中五殿管的是还阳申雪。而九殿的阎王呢,是专门治理杀人放火、斩绞正法者。 亡灵来到地府,这一殿和十殿是所有人都要去的。 在一殿审理后,有特殊贡献的,可以直接安排升天。没啥大事的,拿个批票,男转为女,女转为男,直接转十殿就可以投胎去了。 恶多善少者,需要批解到第二殿,然后一殿一殿往后过关。发狱受苦。 暴打杨寡妇的结果很不上算,本来韩雪已经通过了一殿的审核,属于善人寿终,又是因公牺牲的,可以接引超升。 她下的就是盘跳棋。收拾收拾行装就可以去祛忘台见孟婆老奶了。这下闯了个大祸,被直接被打回了五殿。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跳楼的小男孩,进了五殿就再也没有出来。心里莫名的恐慌。 站在五殿阎王的面前,人家阎王都看不过去了。 “你说韩雪啊,你这不是自己作践自己吗?放着天堂你不去,入地无门你自来。还舍不得走啦?” “你说啊,你打杨进干啥呀?都到了地府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谁能放过他呀?” “他过了九殿,还要下十八层地狱,有他受的呢。而你呢,你现在打他这叫报私仇, 懂不懂?” “你手上的地府说明书是白纸吗?上面条条杠杠看清楚了没?”阎王气的直拍他的惊堂木。 “再说啦,你地府都过了第九站了,怎么还怨气这么大?你这不是平白无故给我增添工作量嘛!直接扣除5000个积分,判处劳役六个月。” 正当阎王冲着韩雪发着火,拍桌子打板凳的当口,忽然韩雪的头顶亮起了个红点,还嗡嗡的开始响个不停。然后就看见飘飘扬扬,一堆东西自天而降掉了下来。 美金,金条,别墅,汽车,电动车,鲜花,蛋糕。。。也不知道是谁烧给自己的。自己的乾坤袋自动张开了口上上下下跳着开始承接。看着阎王爷眼睛都花了。 “又来了,又来了。”五殿阎王冲着旁边的判官吼着。 “你向上面反映过了么,能不能叫他们找个it把这个特快专递的程序改改啊。” “你看你看,殿堂坏了也不派人来修,打印纸没了也不快点来送,弄个快递倒是说来就来,还不是给我的,我这里审着堂呢,他就一个劲地嘚不嘚不往下掉,这是挑衅我呢还是怄我呢!一点严肃性都没有。”五殿阎王咆哮着。 看着五殿阎王的暴脾气,韩雪都忍不住笑了。 她耍赖地对阎王说:“阎王大人,你看我这乾坤袋里的东西,除了衣服和信件我都不要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把我的东西全部捐献给地府,您放我一码把。” “什么,捐赠?”阎王听了,一把拉过了她的乾坤袋,哗啦一声全部倒在了桌子上。他摸摸这个,拨拨那个,然后开心了。 他把别墅啊,衣服,蛋糕啥的扔回了袋子里,其他的东西拢扒拢扒,然后看着她的简历,突然停下手飙出了一串上海话。 “萨嘎,侬上海宁啊?” “艾,是个!我老家上海个。”韩雪惊讶,阎王居然也会说上海话。 “哦哦,侬撒个地方嗝??” “徐家汇” “哦,好地方哇,灵格!侬喔里掃个别兹还是锦江之星的,高档别墅区啊,嘠滴老巨嗝! 他俩就这么聊上了。把个旁边的判官看的个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阎王恢复了正常。他严肃地下了判决。 “那好吧,看在你是阳世烈士,还有支持地府建设的份上,我就免除你的劳役,但是天堂你是去不了了。你需要在地府义务劳动三个月,然后直接去十殿报道转世投胎去吧。” 最后,他还不忘顺手抄起桌上的文书,翻到多少页多少条,对韩雪用家乡话说: “我特侬讲哦,不是因为侬是我个老乡,我就徇私枉法。捐赠免除劳役,本本上塞有。” “祝你好运!” 然后他啪地拍了下惊堂木,嘴里喊到:“下一个”。 第十一章 放生的魂灵 三个月的义务劳动结束了。 韩雪拿到了十殿阎王的转世投胎批票,她深叹了一口气。因为扣了5000积分。她连选择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按照正常的六道轮回,她的下一世果真着了畜道。唯一的优待是可以选择物种。这让韩雪想到了和儿子的约定。 然而想到喝了孟婆汤,做了畜道的动物,和自己的儿子也就没有了关联。心里还是割舍不下。 祛忘台上,孟婆老奶给她沏了一壶好茶。可她不敢喝,生怕喝了茶,就什么都忘记了。 微风吹过,冥河的水泛起紫色的波澜。云海连绵,佛光透起。 韩雪看着面前这位来自汉朝的银发老人。慈眉善目,鹤发童颜。她和她像久违的好友,相对而坐,款款而谈。 韩雪回忆了她阳世的诸多幸福和遗憾。她说起自己的初恋宋明,谈起自己被毒贩残杀的丈夫,还有对儿子俊君和父母的无限牵挂。 她后悔阳世的时候没有守约对儿子的承诺,期望来世能不能真的变成一只猫去践行诺言。 孟婆静静的听着,微笑着。仿佛小时候自己的外婆宠溺着自己。 “韩雪,前世的果是你先世的因种下的。你阳世的命运既是上天安排的,也是你自己安排的。 有些人经过了挫折懂得了珍惜,有些人却选择了挥霍。” “儿孙自有儿孙福,俊君去做你的儿子也是他前世的因果决定的。可对于俊君来说,他的命运不也是一样是由他的福报决定的吗?” “过去的事不记。未来的事不想。你才能脱离烦恼。其实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儿子是命运送给你的礼物,但他必须接受失去母亲的结果。因此无论命运给予了你什么,你都只能接受。” “现在你周遭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演的电影,这都是你的心创造的。如果你选择变成一只猫去践约你对儿子生前的许诺,你将再次堕落到时空的生离死别。只是你还能承受么?” 风拂过韩雪的长发,对于她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孟婆从身边的一堆佛经里拿出了一张透明的圆纸交到韩雪的手里。并在她的积分表里盖上了孟婆老奶的红印。 “你的任何决定将决定着你的未来,也决定着你后世的命运。你选择忘记从前,就捧着你的碗去孟姜那里,如果你选择俊君。那么这张纸片也许可以帮到你。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凡事随缘,一切随心。” 从孟婆老奶那里出来,韩雪一直恍恍惚惚。孟婆的话她有的听懂了,有的还不太明白。 从这里出发,只要越过孟婆庄,回到奈何桥。喝了孟姜的迷魂汤,被推进投生的风洞,她就即将告别前世,也告别地府。 在通往奈何桥的岔道上,她又遇见了披甲带锁,正被阴差押送的杨寡妇。她是去投生,而他却是去往十八层地狱。 杨寡妇用被韩雪暴打而获得的2500个积分,换取了一根烟和一个小时与韩雪说话的时间。他们两个在忘川河旁并膝坐下。 “杨进,你能告诉我,孟刚到底怎么死的吗?”’韩雪不想再叫他杨寡妇了。如何处理前世的仇恨孟婆婆已经开导过自己了。 “韩雪,如果我说那是个意外,你能理解么?” “那年的秋天,是素素最后的日子,我能找到的毒品已经对她没有任何效果了。为了能让她多陪我一天,我铤而走险,去找了金三角毒枭糯康的手下扎惹。希望能找点更刺激的药品。可是我上当了,我被卷入了他们的纷争之中。你知道后来发生了湄公河大案。” “那时的我被他们用毒品控制了,他们灌我吃各种毒品,天天折磨我,逼我给他们运送毒品,传输消息。他们知道我是学化学的,逼着我帮他们提纯产品。我想到了死,可是素素还在病床上等着我。我没有办法。” “有天晚上,我选择了逃跑。在逃跑的时候,我遇见了在那里做卧底的孟刚,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警察,我祈求他放我走。 一天夜里他偷偷来找我,交给我一个戒指,让我带给他的新娘。他来救我走的时候,被糯康的人发现了,于是他们开始调查他。” “后来他们知道了他是警察,他们开始往死里整他,他们绑着他的手捏着鼻子给他灌药,他的全身都被针孔扎透了。”说到这里,杨进抱头大哭。 “他们当着我的面,敲断了他的腿,挖去了他的眼睛。他死的时候,脸都变了形。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临死前的惨叫,是我对不起他。” “为了活下来,从此我选择了与他们合作,我需要钱,我需要势力。我想要武器。我想为屈死的孟哥和我的素素报仇。” “那么,那枚戒指呢?” “丢了。被扎惹抓到的时候,孟刚为了保护我,拼命把我推进了河塘。” “也许那是件可以证明我清白的物件,可是不巧的是我把它弄丢了。” “那么,你的毒品到底是怎么运进来的?”韩雪问。 “我的毒品都被化做了纸品。”韩雪想到了蓬莱阁那个杂物间里堆放的打印纸。 “你怎么做到的?” “我是学化学的,我用我学到的知识为他们做牛做马,开发新品。改良运输方式。因为只有毒品,才能使他们向我低头。” “坤沙曾经说过,世界上最痛恨毒品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吸毒者的母亲,一个是他自己。”其实我也一样。” “坤沙也说过:“当年西方人用鸦片欺辱中国人,今天他要还回去”他从不向同胞出卖鸦片”。听了韩雪的话,杨进低下了头。 “所以我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别人,也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害了自己的家人。我对不起他们。” “过奈何桥的时候,我见到了素素。那个曾经是我魂飞梦绕的挚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有时候我在想,我的这一生过的有意义吗?” 杨进把那截没有抽完的烟头插进了河床上的沙土里。他那张经过阎罗审判后饱经惩罚的脸已经变得苍老不堪。 “杨进,听说以前你只在每年的清明节前才潜回国。但是今年为什么有点意外?” “你说你已经帮我为孟刚报了仇,这又是什么意思?”韩雪问道。 “每年的清明我都会回来,给素素和孟刚上柱香。”杨寡妇回答。 “这么说,每年清明孟刚墓前的花篮都是你送的?”韩雪惊讶不已。这是她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困惑。 “我永远忘记不了,我和孟刚一起被扎惹折磨的那些日子。那种互相扶持互相依赖和信任的感觉,只有在困境中经历过的人才懂。” 韩雪此时才瞬间明白了丈夫手中紧紧握住的那个名字的意思。孟刚的意思其实是暗示找到杨寡妇,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啊。 “扎惹终于被我的虹梅一号毒死了,在蓬莱阁的亥字包间里。” “那是我专门为他设计的毒品。我就是要他也尝尝当初他折磨孟刚的时候,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我做到了。”杨寡妇嘴角露出了成功的喜悦。 “其实我的目标和你们的目标一直是一致的。只是方法和渠道不同。我所做的,为的是不负我每年清明在孟刚墓前发的誓愿。” 韩雪坐在河床边,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杨进的脚链声消失在远方。她依稀记得杨进从他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两根冥器金条,放进了她的手里。祝她投生顺利。 第十二章 彼岸投生 奈何桥前有两个方向,一面是通往天堂的通道闪着七彩的光芒,一面是六个云雾翻卷的投生风洞。在灵魂出发前,他们必须在孟婆那里喝下忘记前世的孟婆汤。 送韩雪上路的阴差是个快乐的小伙子。他姐姐长姐姐短的围着韩雪,为她介绍离开地府的程序和需要办的事情。 “姐姐,你在孟婆老奶那里,可曾拿到过什么东西吗?”小伙问。 韩雪翻出了她的积分卡,还有那张透明的玻璃纸。 小伙很激动的样子说:“姐姐,孟婆老奶的礼物是很珍贵的啊,一般人轻易得不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玻璃纸垫进了韩雪的大白瓷碗里。韩雪惊讶的发现,那张玻璃纸居然和碗的尺寸严丝合缝。 “姐姐,喝完孟婆汤,碗会有人收掉。现在你需要把你的乾坤袋交回给我,然后把里面的钱和物品去冥界银行存掉。他看着韩雪空落落的袋子,有点惊讶。 “我的钱都捐掉了,也没什么了。还有两根朋友送我的金条,小哥你拿去吧。我也用不上了。”韩雪将那跟着自己一路的袋子还给他,把那两根金条塞进了小伙子的手里。 “姐姐,存在银行里的钱可以在你下一世回来的时候取出来用的。你这次走的畜道,死了不会有人烧钱给你的。没有钱将来你做什么都不方便。你可真是心大,都给捐了。” 他可惜地说着,一边拉着韩雪来到银行。 “姐姐,你给我的金条,我留下一根。我能帮你的就是让您投生的时候,去一个正确的方向。不要偏离你的坐标。否则山高水远,你掉在哪就是哪了。” 他帮韩雪将剩下那根金条办理了银行寄存。告诉她衣物杂物存放的地方。还有如果还有后续的钱来,冥府会帮她挂账。然后把她送到了孟姜的面前。 画栋雕梁、石砌朱栏的屋内,摆设精致。珠玉的帘子,玉雕的大桌。 小的时候,听孟姜女的故事,总被那个刚烈而坚强的女子感动。如今能亲眼见到面前忙着坐堂送汤的孟姜,心里说不出的敬仰。 “欢迎回到孟婆庄!你的证件呢?”孟姜笑眯眯地问她。韩雪交上了那个盖满积分印记的证件。孟姜仔细核对了信息,用笔在孟婆老奶的红印章上划了个圈。然后在扫码机上做了销户。 孟婆汤是传说中一种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所有爱恨情仇的茶汤。孟婆汤也不是一种,有甘、苦、辛、酸、咸五种口味,八泪为引。阎王的批票上根据各人的情况都注明了种类。 喝下孟婆汤,那些曾经爱过的人,那些无法放下的事,那些滚滚红尘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都只会随着汤水入喉,永远凝固在奈何桥上那欲言又止、充盈泪水的黯然回眸间,化做缥缈云烟,淡然散去。 她的碗里被倒上了浓浓的棕色的药液,散发出玫瑰的幽香。和别人不一样,孟姜并没要求她当面清空。只是关照她喝之前一定再一次的仔细想一想。 她呆坐在方桌前,看到来来往往的亡灵捧着药汤在阴差的监督下,一饮而尽。也看到有刁钻狡猾、不肯喝的鬼魂,被脚下生出钩刀绊脚,有尖锐铜管刺穿喉咙,强迫灌下。没有任何鬼魂可以幸免。 她听着来来往往的亡灵在销户机上滴答销户的声音,看到有人的证件飘飘掉落在自己的脚边,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孟婆老奶盖着黑色的印章。 她忽然明白了孟姜为什么在自己的证件上划圈,忽然听懂了孟姜对自己说的话。 忘记过去投身畜道,她这一世将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活物。铭记前世,她必将负起一个有责任的担当。她决定了,既然都是畜生,这一世为什么不回去守候自己的俊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呢。 当她的思想落定后,那碗里的汤水奇迹般发生了变化。棕色的药液瞬间变得清澈透明,无色无味。她捧起汤碗一饮而尽。 畜道的风洞前,小伙子为她贴上了投生的标签。那是她靠积分挣来的猫的标记。小伙子笑着祝福她:“姐姐,祝你投生顺利!这一世开心快乐!” 韩雪望着盘旋的风洞,疑惑地问道“小哥,你说过帮我把握好方向?” “你说我能不能做一只金色的曼奇金?或者一只白色的银渐层?” “你说我会不会被投生成一只流浪猫?” “姐姐,您放心吧,目标中国,绝无偏差。只是能不能不是曼奇金或者银渐层这个品种,亦或到处流浪,我只能尽力啦!” 风洞启动了,云雾盘旋,越来越快,她瞬间被吸入了那个深深的通道,正如她来时那样,她惊叫着在通道里翻滚,奔向阳世,奔向新生,奔向俊君所在的方向。 第一卷完结 第十三章 重返阳世 不知过了多久,韩雪昏沉沉地感觉自己忽地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浑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透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想突破这个阻障。 她奋力的向四周使劲。在艰难地通过一个长长的狭道后,终于蓦地一下落在了地上。她知道她新生的阳间到达了。 好冷啊!她打了个寒噤。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是睁不开,只能看到眼前红糊糊的一片。 她的耳边远远送来阴差小哥的余音:“姐姐,忘记告诉你了,地府一天,阳间一月。你来地府过了一百三十九天,回去时可要把时间算准了哦!” 真是活见鬼,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个。难道说我投生的时候,我已经是死了十一年多了么。韩雪在心里责怪着小哥,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日子。 她努力想使自己站起来。可是失败了。 她的耳边响起了呼噜噜的声音,不停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涂抹着,还有点扎人。 随后一种熟悉的语言在耳边响起。一个操着北京口音的女人惊呼着:“哎哟,又是一只,又是一只”。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此生已经是只猫了。 听到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她在心底无限感谢起小哥:姐的金条还真没白给,小哥你还真没把我给扔到深山老林,扔到外国去啊。 做一只有着人的记忆的猫,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知道自己已经真正成为了一只猫后,首先韩雪感到很沮丧。 她本来就爱干净,想到此时此刻自己一定是正躺在那个骚烘烘,脏兮兮,此时正充满着血腥的猫窝里,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哎哟,还有猫妈妈的那个舌头哦,在自己的身上来来回回的舔,湿哒哒的口水。她简直受不了。可她还躲不掉。 她感到很冷很冷,可是啥也看不见,只好摸索着想找个温暖的依靠。 她伸出手去,张开五指,她触碰到了一个带着体温,毛乎乎,软踏踏的地方。这使她想起自己冬天穿的那件毫子皮大衣。她估摸着这可能是猫妈妈的肚子,于是她靠了上去。 解决了寒冷,随之而来的是透骨铭心的饿,她想喝水,她试图告诉谁,能否给她弄点吃的还是喝的。可是韩雪瞬间就失落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像老鼠叫般简单的声音。 女主人走了过来,将她往猫妈妈的**边推过去。 “哟,小猫咪,赶紧去妈妈那里吃奶啊!你瞧,你的兄弟姐妹们都抢着喝奶,你怎么躲在一边啊。” 听见身旁其他的小猫咕咕吸吮的声音,她躲在旁边强忍着。她怎么能忍受自己去吸吮猫妈妈的**呢。 女主人推一次,韩雪跑一次。不换食,毋宁死啊。 女主人很惊讶,她的爱宠怎么生了一只这么特立独行的猫崽子,连奶都不会吃。于是急急忙忙冲了羊奶粉,用一只小小的针管装着递到了韩雪的嘴边。 韩雪实在是饿坏了,她用舌头去舔了舔,味道似乎还不错。可惜不是人奶粉。她心里嘀咕着,但是总比猫妈妈的**强啊。她一口气吃了两针管,才停下来。 “哟,还真能吃啊。”女主人怜爱的叨叨着。 “帅哥,快来。给这只小猫来个特写,快。”轰隆隆的奔跑声在身边炸响。 “就让这只小猫成为我们今天直播的结尾吧。”然后她听见有人在身边咔咔拍视频和火辣解说的声音。 吃饱喝足的韩雪沉沉睡去,好像也没啥力气做些什么。只能醒了吃,吃了睡。日子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她的眼前忽然看见了亮光。她使劲睁开了眼睛。 哇!好亮堂啊!这是有多久没有看见人间了。 她急忙向四周打量着。才发现自己呆的地方原是一个多么富丽堂皇的一个大屋子啊。米色的暗花墙布,全欧式的家具。墙上挂着硕大的油画。水晶吊灯一层一层。 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是一排有着硕大透明的玻璃幕墙的大阳台。风从窗户里吹过,白色的纱帘摇曳荡漾。窗外望去,远远的有一湾湖水在红橙黄绿的拥拢下,诉说着另一个秋天。 久违的阳光刺破苍穹暖暖地照在自己的身上,她看见自己身上一色白的毛发,和一只花花的小小尾巴。顿时吓的跳了起来。 “啥,我这是投生成了只什么猫?”我难道不是变成了儿子喜欢的曼奇金吗?那猫好像是短腿金色的呀。韩雪突然很失望。心里埋怨着这该死的小哥真不守信用。 她试图看清楚自己的全貌,便回着头一个劲的追自己。扑通一下,她撞在了身后的猫妈妈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身后的猫妈妈,雪白的毛发,浓密而柔软。毛尖烟灰,阳光下闪烁着优雅的银蓝色光辉。给人一种有天鹅绒般柔滑感觉。 两个耳朵忽前忽后地支楞着,眼线如画,眼睛滴溜滚圆,透着澄澈的碧绿与蓝。它疲惫地卧着,眼里满是慈爱正看着自己。 韩雪不由想起了在医院生儿子的时光。感叹这世上不论万物,原来母爱都是一样啊。 她想站起身来。发现这个好像还有点难。总觉得脚下提不上劲来。 她开始尝试着在房间里面东张西望。现在,她急切的需要知道自己变成了啥样,在哪,这是个什么地方。 女主人又来了,呼唤着妮妮,给猫妈妈端来了羊奶和鱼汤。猫妈妈贪婪地舔食着。小猫们散落在猫妈妈的身旁,有的白,有的花。 韩雪看到满阳台的猫爬架,猫笼。猫垫,猫玩具。心想,富贵人家养个猫可真是够折腾的。 她定下神来,开始细细端详着这个女主人。 一个大美女。她在心里说着。嘴里尝试着和她打招呼:“喵!” 要是能说话,她一定会好好夸赞下这张面孔的。你看她,五官精致,鼻梁挺直。水汪汪的大眼睛,嘴唇棱角分明。头发胡乱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眉眼喜盈盈的。是韩雪喜欢的那种。 如果在以前,她说不定可以和她并肩坐着天南海北的吹牛。可现在,这个猫的视觉实在不咋地。动不动需要仰个脖子。累都累死掉了。 和她总在一起的,就是那个在她出生那天,一直忙着做抖音直播的那个男人。韩雪却不大待见。因为韩雪觉得那人好生邋遢,配不上这姑娘。 女主人在忙,他懒散地倒在床上,手里捏拿张纸呲牙裂嘴地抠着耳屎。 墙上的电视幕墙哇啦哇啦放着什么刺激的电影。他一边看一边嘻嘻哈哈地怪笑着。唉!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要是我的儿子,我早就给他一巴掌了。韩雪想到。 时光如梭,岁月流水。短短十多年,在阳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很多以前不曾有的东西是韩雪想都没想过的。 她不知道互联网已经发展的如火如荼,不知道qq已经沦为了办公用具,不知道有微信扫码,不知道有抖音直播带货,也就更不知道现代社会的现状。 能够看见阳间的日子果真无比美好。韩雪想着,自己的前世倒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珍惜过人生。不禁有些惭愧。 整天腻在女主人宽大的房子里面晒太阳,学着猫妈妈梳理自己的毛发,着实有些无聊。 可她还很小很小,有啥想法暂时也实现不了。 她发现其实女主人挺奢侈的,手脚特别大,吃的用的都挺高档。有时候她和男主人一起出去,再吵闹着一起回来。不是男方来哄她,倒是她总去哄着男方。韩雪打心眼里为女主人不平。 她很好奇,这对年轻人,整天歪在家里异想天开,没什么正经事在忙,可开销还挺大。心里纳闷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一天两人正在楼上围着新生的小猫们打情骂俏,忽然门铃响了,楼下似乎有好多客人来了。两个主人急忙整顿了衣衫,一溜烟下楼去了。 吵闹的声音使猫妈妈受到了惊吓,她赶紧拾起自己的猫宝宝忙着搬家。一个一个的娃被叼着塞进了卧室的衣橱里。韩雪也被叼起了脖子。 这是个什么魔法,猫妈妈一咬自己的脖子,韩雪感觉自己所有的神经都瘫痪了。就像被人掌握了命门。 她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猫妈妈把她从东放到西,一会又从南扛到北。这里那里不停的换地方躲,不停的折腾。 窝在主人的衣橱里面,暗乎乎的。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冲击着大脑。韩雪用手去拨打掉拂在自己脸上的裙带。 她对自己的毛手毛脚再一次吓到了。她捧着自己的手看啊看啊。这一世要怎么才能把人的思想改换成猫的思路呢。 客人走了,女主人蹬蹬蹬又忙着跑上楼来,到处呼唤着自己的萌宠: “妮妮,妮妮,你在哪啊,怎么又搬家啦?” 猫妈妈嗲兮兮的在衣橱里答应着。 橱门被轻轻打开了,猫妈妈和一窝猫娃娃暴露在灯光下。韩雪抬眼朝外面望去,发现天已经黑了。 第十四章 懵懂猫生 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继续延续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韩雪一直着急苦闷着,作为一只猫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因为她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弱小了。 她回想起来,那个秋天的傍晚,和俊君在重阳大街的宠物店里看着猫妈妈拢着自己的一窝小宝宝,心想大概自己就是当初的模样把。 站在凳子上,感觉站在二层楼上,爬在床上,感觉下面就是武夷山的悬崖。天天只能就着小小的针管喝几管羊奶。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使不上力气。 看着女主人在床上各种吃,梅子,饼干,薯条,水果,奶茶,外带周黑鸭。她只能咂咂自己还没有牙的牙床。 晚上看着他两个嘻嘻哈哈的滚床单,说着不疼不痒的肉麻话。韩雪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整个都要疯掉了。 猫妈妈整天忙着帮小猫们舔毛,舔屁屁。各种花样舔。左边右边上面下面,小猫们学着妈妈的样子,洗脸***。还要互相帮着别人舔。 韩雪呢,见到猫妈妈的舌头和别的小猫来舔就跑。可是呢,几天下来她又觉得自己很脏,要有个大浴缸能泡个澡就好了。她在想。 其实她不知道,她躲也没有用,在她睡觉的时候,猫妈妈早就里里外外帮她用舌头打扫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雪渐渐地她感到自己长大了。因为有了精力,开始活泼好动起来。 地板上打着油蜡,一到晚上,小猫们跑进床底下,互相追逐着打闹。 猫妈妈这一窝一共生了五只小猫,除了一只长的太大难产,生下来就死了,剩下的四只都是毛绒绒白乎乎的一团,超萌。 但是四只小猫性格却大相径庭。有的是自娱自乐型,比如韩雪,有的是那种黏人粘到宠主绝望型。还有的是那种妈宝型。 一只猫弟弟独立特行,特别喜欢黏着她,她到那,他就跟到哪。韩雪有时候纳闷他是不是这一辈子投胎的时候,也没认真去喝孟婆的汤。 这只猫弟弟特别的萌,他好像是只变了种的渐层猫。因为只有他额头上有一条从头贯穿到尾的黑丝线。 因为特别,女主人有时候会把他单独拎起来放在自己的平板上,那平板的界面上总有三条蓝绿色的鱼在游动。 猫弟弟就会守在上面,用他那只毛乎乎的小爪子,捉完这条追那条,然后两个爪子抱着塞进嘴里。好像吃到了鱼一般。 据说银渐层三个月之前会很傻很不听话,是完全没记性的小家伙,蠢的不行。 韩雪每每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好笑,心想这个猫弟弟还真是个憨憨,小傻缺。 渐渐地,韩雪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有力,她开始能够哒哒哒的窜起来,一边窜一边想着:这个做个猫,跑步速度倒挺快的。感觉比在警校里练习五十米冲刺的速度强多了。 但是想到这个速度是靠手脚并用来的,心里有点那个。况且她自己还很纳闷,为啥四个腿能一起动,还能步调一致,如此协调。 她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此时应该叫着猫爪了。这个手已经不知道被她看了多少遍了。还有那毛乎乎的脚,居然能翘到头上。那种从人手到猫爪的心里路程不知还有多长的路要走。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再一使劲。刷!五个尖尖的小钩子从毛茸茸的肉垫中齐刷刷亮了出来。 钩子还很软,带着弯曲度。可是却也尖利无比。她用嘴去抿了抿,像针尖一样。 这不由使她想起了生前她看过的一部电影,那是刘晓庆在《一代妖后》里面演的慈禧,那只手戴着长长的金指甲,一巴掌扇在同治皇帝阿鲁特氏皇后的脸上。 哈哈!这个可以有!感觉像独门暗器哈。韩雪看着一排小钩子窃窃地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收起家伙,然后从床底下溜了出来,开始四处溜达。她发现了她呆的这个大房间原来只是这套硕大别墅的其中一间。 顺着房间楼梯的栏杆上刺溜下去,下面还有个好大的客厅,亮着富丽堂皇的大吊灯。 只是只要她一露面,就有一个胖脸庞的中年女人会拿着叉子来赶她。她只能呼地逃回来,退守到二楼上,到处东张西望。 她这里走走,那里撞撞。忽然发现有个黑黑的门缝,正对着卧室大门。她轻轻跑了过去。她试探着去推门,正想钻进去的时候,猫妈妈发现了她,喵呜了一声跑来叼着她的脖子给扔回了床底下。 做人的时候被人管就算了,做只猫还要被猫娘管着。韩雪有点别扭。 这个人的思维是怎么也纠正不过来。好在她现在还小,力气也不大,也没什么可反抗的。于是她只好在床底下跟着其他的小猫窜东窜西,转悠了半晌。 窗边送来凉凉的秋风,扑打着主人飘洒在地上的床单,韩雪想着那温暖舒适的床已经好久没睡过了,每每想到以前为了送儿子上学,不得不听着闹钟响,熬着从床上爬起身的经历,心里就有了种重温旧梦的渴望。 心里有向往,爪子就有了行动。她开始用那带着小钩子的爪子勾住床单布上的缝隙,吃力地一点一点往上爬。 唉!难道自己是来自小人国的么,为什么这么一个矮矮的床铺自己都觉得像山那么高呢? 她的身体吊在床单布上,随风摇曳。她还有点紧张,居然感觉到了攀岩般的刺激。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爬上了主人的床。 哇!大床太美妙了,那是多么久违的一个所在啊!她在雪白的大床上撒欢地翻滚着,跳跃着。然后重重地将自己扔进舒暖的被窝里,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钻了进去,再窝进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开始想着人的心思。 我现在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这一串的问题开始困扰着自己。搞得好像佛教徒一样。 她从被子缝隙里看着床前的电视屏幕,忽然想起了现代科技。现代科技拯救世界啊,我怎么忘记了呢。至少得找一个手机,看下百度地图,定位下自己。 韩雪一有机会,就尝试着去找主人的手机,急于想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坐标哪里。可现在,妆台,柜子对她来说都太高。她还很小,根本爬不上去。 看着猫妈妈轻巧地跳上蹦下,一会行走在屋顶的窗帘杆上,一会扫荡在柜子底下,在凳子桌子间飞来飞去。她想这在过去,对于自己来说其实是个多么简单的事情呢。 终于有一天,她捡了一个空子。她在床底下溜达的时候,听见卧室里的卫生间里,手机铃声不停的在响。女主人早上起床出门,忘记了关卫生间的门,她悄悄溜了进去。 天天想着可以泡个热水澡,天天晚上听着卫生间里面水流哗哗的声音。韩雪心里羡慕死了。此时此刻,她来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是,浴缸像黄山高,宽大的台盆是长白山的天池吗。她站起身来,将两个手搭在浴缸边,头使劲向上望。 在警校的时候,韩雪最拿手的就是抱摔了。那天要不是踩在红烧肉上,杨寡妇想绑架她不是说书嘛。 除了抱摔,还有个最强的就是跳高。要不说俊君怎么能继承了她的优良传统,整天爬上高低,去树上救流浪猫,把原大妈的大黄鸡腿给压断了。 她试着垫起脚,两腿一用力,身子往上蹭。没成功。再来,又输了。nnd,就这点高度,我这是怎么了。韩雪气得直想扇自己的耳光。 她环顾了下四周,发现马桶边上有个小凳子。马桶比凳子高点,浴缸比马桶高点。台盆比浴缸高点。手机在洗脸台上快乐的歌唱。心里想着看个手机,搞点水还挺乌鸦的。 她跑到凳子边上,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终于在她就要崩溃的那一刹那,忽的一下,上去了。 再来,忽的一下,上马桶了。再来,忽的一下,她登上了浴缸。 没想到在猫界,跳高也是一通百通的技术活啊。她开心地跳上浴缸,嘴里不忘给自己欢呼着,可那雪白的浴缸里面啊,就是没有水。 于是她从浴缸上又跳上了洗脸台。她曾经梦想自己有个新房子,就是装着这么一面墙的明亮大镜子,从头到尾。 韩雪投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从镜子里面看到自己呢。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在镜子里细细端详。 哇!多么萌的一只小猫啊。雪梨花白的毛,滴溜滚圆的大眼睛,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珠子,透着纯粹的蓝和绿。深深地眼线,樱桃红的小鼻子。轻巧的小耳朵。真漂亮啊!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韩雪顿时爱上了自己的新模样。她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一会这样扭扭,一会那样扭扭,再整个歪头杀。 她立起了飞机耳,用手去拨弄着这个可以灵活转来转去的东西,然后在镜子里比划着自己的长胡子。好奇的用手去拨弄着它。 她琢磨着自己的小尾巴。哎哟。这个玩意倒是不晓得怎么用哎!她下意识地使了使劲,尾巴动了起来,她左动动,右动动,上下左右摆了摆,哈哈!尾巴灵活地摇动着,还挺有趣。 台子上的手机又响了,她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 她急忙跑过去,用手爪按住了手机。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一个人名,尹继光。后面打着括弧(蔡文姬)。 是谁电话她可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年月日。可上面啥也没有。 她在脑子里回想着自己以前自己的手机是怎么用的。她想起来看时间好像要按侧面的开机键才行。可作为猫她根本按不起来。她气坏了。 电话孜孜不倦的响着,她左拨弄右拨弄,就是搞不定这个小板板。气得她上去就是一脚。电话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喂,李小姐嘛,李小姐。。。” 哦,原来女主人姓李。 电话里面的人还在罗嗦着什么,她也没啥心思去听,她关心的是年月日,关心的是百度或者高德地图的图标在哪里。于是她又一脚把电话给挂了。 哦胡,就在电话被挂掉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闪现出雪亮的年月日和时间。 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韩雪终于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等空下来她要好好算算心爱的俊君今年到底多大了。办完了这个大事情,她开心地想起了洗澡。 浴缸的龙头被她吊着,踩着,挂着,转着。各种折腾。费了老半天劲终于打开了,水自由的哗啦啦流淌。 她跳进浴缸里,用脚左踩右踩才把塞板给压了下去。 水有点凉,她又跳着蹦着,把龙头方向往左打,可是没想到,张小姐的浴室龙头和平常人家是反哒。一头凉水冲过韩雪,吓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好又蹦着跳着,把龙头向右打。一会又烫死了。 好不容易把水调好了,她称心如意地跳进浴缸里泡起澡来。 哇,水波荡漾,好舒服啊。她想起了久违的泳池,想起了和孟刚在一起嬉水的时光。可她就是没有想起她现在只是一只刚满一个多月的小猫咪啊。 水越来越大,她漂浮在水上,她有点害怕想去关龙头。可她划啊划啊,怎么也到不了龙头边上。 此时的浴缸就是中国第一大湖,水越来越深,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她惊慌地大叫起来“喵,喵,喵。” 那个猫弟弟冲了进来,可他也爬不上浴缸,他嗅到了韩雪跳高的轨迹,顺着一路跳上了浴缸,他用爪子去捞着韩雪,他陪她惊慌的大叫着“喵,喵,喵。” 可他也太小了,脚一滑也扑通掉进了水里。 他两个就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惊叫着,扑打着。 叫声惊动了机敏的猫妈妈,猫妈妈冲进来了,猫娃娃们冲进来了。 她在眼光迷离中终于听到了楼板的震响,她听到有人咚咚咚的跑上楼来,她知道她终于有了希望。 第十五章 第一主人 韩雪病倒了。她浑身发热,四肢无力。她软倒在猫妈妈的怀里。猫妈妈紧紧的抱着他。心疼地喵喵叫个不停。 它的舌头在韩雪的身上不停地上下舔着。好像要把他身上的热量给拂去。韩雪已经病得没有力气去躲开了。 她的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去那个浴缸里面洗澡了。现在不仅澡没有洗成,还把自己的性命差点丢掉了。想到为救她而被淹死的猫弟弟,她内疚不已。 刚刚新生的韩雪,身体还没有长壮,还不能独立行动。更提不上去实现这一世的目标。 更何况他都还不知道俊君远在何方。 她忐忑着这一场大病能不能挺过去,这一世如果就这么结束了,那她的投生岂不是太不值得了。心里不禁有一种出生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味道。 女主人不停的跑过来,抚摸着韩雪,抚摸着她身上的毛,试着体温。她想把她抱起来赶紧送医院,可是猫妈妈紧紧的搂着他,怎么也不肯丢手。 体温越来越高,韩雪已经昏迷的不省人事了。在梦里,她想此一世难道这么短就完结了? 不知迷糊了多少天,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她正躺在宠物医院的床上打着吊针。都说猫有九条命。那么这一次就已经消耗了她一次生命了。 在医院吊了几天水以后。韩雪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又开始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她蜷缩在宠物笼子里面,感受着女主人的发香。很洋气的味道。 车启动起来,然后看着车外花花绿绿的世界从车窗里面一幅幅闪过。她突然精神起来,她伸出脑袋,翘起尾巴,往外眺望着。看到车窗外面飞驰而过的商铺招牌。一抹色地写着北京的字样。 哈!北京!她终于搞明白了,她投生到的目的地其实是首都北京。心里一个劲的对小哥充满了敬仰:小哥啊,你可真是可以啊,说中国就中国,绝对没有含糊。只是北京离开云南也太远了。你倒是把我投到我来的地方去撒。 回到家的韩雪又多了一件事情,她希望能找到一本地图册。可以看看她到底怎么才可以回到云南,回到俊君所在的地方。 机会总是靠创造的。她每天到处寻访的结果是终于发现了一个有书的地方。那就是主人的书房。 大病初愈的她尽管还是很虚弱,但是相比刚出生那时候,现在的她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她的毛发油亮。四肢坚强。她可以爬高上低,熟练地收缩自己的金钩铁爪。 她迈着妖娆的猫步走进书房,她惊讶地发现书房桌上和墙上,四处挂满了女主人的照片。她一幅幅地端详着。 有的是穿着清宫戏装的,有穿着汉服的,有带着斗笠捧着剑的,还有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再有是扮演医生的,都市小姐姐的。还有不少捧着金鸡奖百花奖的剧组合影。 韩雪意识到女主人可能是一位演员,这些照片其实就是女主人扮演的角色的留念。 欣赏完照片,她又爬高上低跳到了书桌上,她的脚踏在一团水渍上,她拾起脚甩了甩,然后在硕大的书桌上,留下了一串梅花的脚印。 她在电脑旁边钻进钻出,无意中还点开了开机键。电脑兹拉兹拉地发出开机响声,屏幕一片花花绿绿。 韩雪心理一阵窃喜,对了,电脑不是比地图更方便么。她在屏幕前逗留了半天。用爪子在键盘上捯饬着,想看看能不能有所建树,无奈李婷的电脑设计了开机密码,她进不去。于是只好放弃了。 她刚想跳下去,偶尔看见了脚旁的一摞文稿。她无聊地用爪尖拨开封面。上面硕大的黑体字写着《蔡文姬》三个大字。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卫生间里,手机跳出的那个未接电话。 扒拉完剧本,她又跳下了书桌,跑去书桌后面的书橱,打算在那里找找她想要的东西。她用爪尖将橱门勾开。然后缩小了身形,无声无息地躲进了书橱里。开始一行一行地寻找起地图册。 可是橱子里看到的全是关于表演的书。看来女主人还是很好学的,至少对自己的专业充满了热情。 找着找着就累了,做只猫,动不动就会困,韩雪很是烦恼。说倒就倒,她就这么睡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正当她准备走出来的时候,女主人和男主人争吵着进来了。 他们并没有想到一只小猫会躲在这里看书。他们俩似乎都很不冷静。 男主人对着女主人咆哮着说:“婷婷,你觉得你接这部戏有意义吗?这种政治题材的影视作品。既不讨好又不挣钱。还不如去演一个穿越剧宫斗剧。依照你现在的热度你演什么不行啊?我反对你接这样的片子。” 女主人不甘示弱,直着嗓子对他说:“刘建岷,行了!你浑身的铜臭味。我已经看完这个脚本了,我认为写的很好。总演宫斗剧,你不觉得腻歪吗?我自己演的都要吐了,难得演演清新脱俗的角色,也是拓宽戏路的一种历练。可以挑战一下新的角色。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好,好个屁!”他拿起桌上的剧本,啪地拍在桌上。 “这部戏里蔡文姬不是才女,她已经是半老太婆啦。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形象,去演一个半老太婆?你觉得你的粉丝能够买你的帐吗?”男主人不高兴的说。 “我已经帮你接了徐大导演的另外一部戏。那是一个都市穿越剧,一个从古代穿越来的女医生爱上了一个外科男医生。到后来却发现,这个男医生就是古代的她自己。” “我觉得这个创意的电影,还是很新奇。和你配戏的男主角是现在最火的谈奇。” “你看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至少把你的身价再拉高一个档次。我看你还是把这个蔡文姬推掉吧。”那个叫做刘建岷的男主人强势地说道。 听了这话女主人不开心了。 她对男主人说:“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抢着为我做主,难道我不能做我自己的主吗?电影是我演,又不是你演,真不明白你替我操的哪门子心啊。” “李婷,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北漂时候,随便什么戏都可以接的时候了。” “你想过的好,生活的花天酒地,你就需要水涨船高。你就需要时时刻刻去满足你的粉丝们的需要。” 韩雪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想着,原来这个年代,好演员就是这么给钱带坏的。 楼下的门铃响了。保姆在楼下喊着他们。 李婷和刘建岷暂时放下了争执,两人谁也不待见地走下楼去。 楼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来到这个人家,韩雪还没有下过楼呢。她很是好奇。她尾随着他们出了书房,然后跟在后面哒哒哒地溜下了楼梯。 好大的客厅!有水晶灯,有钢琴,皮沙发,各种绿植。还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座钟在滴答作响。钟的旁边居然还有一只黑色的大狗正呼呼睡着。 茶几上堆满了水果,有沏好的绿茶。还有咖啡。保姆阿姨又端上了些甜品。沙发里面坐了一堆人,他们是蔡文姬剧组的工作人员。 客人们先是漫无边际地胡乱聊着,什么房子不错啦,地段好啦,装修的很漂亮啦。这里的房价怎样了,那个湖当初怎样怎样。最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剧组把剧本的来龙去脉和想法和盘托出,希望大影星李婷能够捧场来接这部戏。 听说要拍的这部戏,是因为有个商界的大佬,有蔡文姬情结。然后人家投资了十几个亿,请人写了剧本,指名道姓要请李婷主演,甚至打算自己亲自出演曹操一角,上一部属于他自己心中的电视连续剧。 作为李婷的经纪人,刘建岷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答应。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徐大导演的都市穿越片的邀请。 他开始给剧组提着各种各样刁钻的难题,韩雪看到了那个她曾经踩掉了他电话的人。 那个叫做尹继光的人面对着刻薄小气的刘建岷一点也不含糊;他扯下了风雪帽,露出 了锃亮的光头。 他对刘建岷说:“刘总,其实关于你思考的这些问题,我们早就为您想过了。我们知道请李小姐也不是那么容易请到的。您当然也有各种自己的考量。比如剧本啊,档期啊,还有报酬啊什么的,我是也听说你们最近还接了徐大导演的一个新片子。” “不过呢,我们的投资方对这部戏还是很有期待的,为了免除你们的担心和烦恼。我们决定拍戏的时间,和徐导的时间叉开来。这样你们也方便周旋。同时赚一份钱和两份钱,到底哪个更好呢?” “另外,我们听说刘总对穿越片和宫斗剧更为青睐,我们已经通知剧本的创作者,将剧本做了重大修改。” “比如我们设计了蔡文姬从3000年的未来穿越归来,我们还增加了她回到曹操身边,和曹操的妻妾勾心斗角的环节。我们相信你们的粉丝对这个人物一定会投入更多的喜爱的!” “关于报酬么,我们投资人也说了,为了帮你们争取出宝贵的时间去参演徐导的作品。我们的剧本从82集删减到40集,少了一半。但是酬金一点不少,每集价格翻倍给钱。” “刘总,李小姐,我个人认为你们还是再考虑下我的建议。投资方的诚意放在这里了,毕竟一集几千万的收入,这个买卖差不到那里去吧。” 面对着这么大的诱惑,刘建岷没有话说了,倒是李婷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韩雪在凳子桌子底下绕着,一边听一遍心里算着他们的收入,心想好好一个才女蔡文姬给这帮无耻文人就这么糟蹋了,简直是一群混蛋。 剧组最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还丢下了一份厚礼。李婷倒也不客气,当着客人的面就打开了。那是一套镶钻的翡翠项链。 大家握手言欢,李婷和刘建岷将客人送出去好远。 看着满茶几的水果,韩雪早就馋的要死了。 天天喝着羊奶粉,吃着糊涂涂的猫粮罐头。要不是那场大病,她不知道还要矫情多久,因为之前她是拒绝吃任何猫粮的。现在呢,她早就把猫粮当作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了。 她跳上了茶几,排着队把那果盘里的水果,一块一块的尝过来。苹果,西瓜,菠萝。吃的呲牙咧嘴。 一边吃一边看着剧组送的翡翠项链,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几千万的东西轻飘飘就送了人了。想想实在有点不平,于是她左一脚右一脚,就把那首饰给踹地下去了。 来收拾茶几的保姆,忽然发现了茶几上的韩雪,吓了一大跳。她惊叫着驱赶着,拾起脚上的拖鞋就是一顿猛甩。韩雪吓的一溜烟冲上了楼。 她在楼上听到李婷和刘建岷打情骂俏的回来了。保姆向他们诉说着猫咪下楼偷吃的事情。还听见李婷拾起掉在地下的翡翠,心疼的声音。 第十六章 会认地图的猫 自从李婷答应了接蔡文姬的戏,她的生活就开始忙碌起来。 以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现在一大早就坐到了妆台前精致地化妆,然后勤奋地开始工作。她要研习剧本,摹化人物。 韩雪喜欢看她坐在妆台前化妆的样子。演员化妆就是和常人不一样啊。 想到自己以前上班,都是化个简妆,描个眉,简单扑个粉,然后点个红唇,最多一刻钟就出门了。这跟大影星李婷比可差远了。 别说化妆的时间了,光看她的化妆盒,一层一层的。打开就是一个新世界呢。 韩雪跳在镜子前面,悄无声息地坐下来。像欣赏表演一样,静静地看着她打粉底,点遮瑕膏,贴睫毛,勾眼线,然后各种刷子变着法的在脸上画。 鼻梁挺起来了,脸庞瘦下去了。眼影中的金粉像星星一样绽放出亮晶晶的光。 她歪着头,瞪着滴溜滚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 变了变了,一张平白无奇的素脸转眼变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底子好,装扮起来就是漂亮。特别是那双水盈盈的杏核眼,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原来美人是这样诞生的。韩雪在心里不由得啧啧赞叹,冥想着这是不是古代小说中所谓的易容术呢。 李婷看着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韩雪,一边向盒子里面收着彩妆,一边开心地笑了。 “哈哈,咪宝。看得过瘾不?看姥姥化的妆漂亮不?” 什么?姥姥!韩雪听了吃惊地把脑袋往后一摆,一脸的无奈。还姥姥呢。我啥时候变你孙女了。她一撅屁股呼地跳下妆台跑了。 这段日子,李婷真的很认真。她买了不少关于角色的书籍,彻夜在电脑上查找资料。韩雪敬佩着李婷的敬业。 冬天了,天很冷。窗外飘着漫天的大雪。而家里开了暖气,四处热气腾腾。她窝在李婷的脚边,或是跳在电脑前面,陪着她工作。有时候困了就睡了。醒来发现躺在李婷的怀里,脸贴着李婷的脸。 上一世除了爸爸妈妈,还有孟刚。还没有人像李婷这么天天抱着自己。韩雪怪不好意思的。 李婷时而在镜子前面练着身段,揣摩着角色的眼神。时而嘴里念念有词。韩雪看着李婷练功的样子,脑海里想像着她装扮成蔡文姬的样子。 李婷呢,累了就去和猫咪们玩玩。 她抱抱这个,摸摸那个。一会妈妈,一会姥姥,不停地变换着身份。然后变着法的和猫咪们玩闹。不是和猫娃娃们抢小鱼干。就是摇着个鸡毛棒逗弄它们。看它们跳上蹦下,左突右矢。 李婷发现,这窝猫咪里面,这只新生的特别独立的,不爱吃妈妈奶水的小猫咪,一般不怎么会受外界的扰动。 小猫们疯闹,她总是冷眼旁观。 有时候小猫们闹得太厉害,或者总是够不着那根吊着鸡毛坠子的逗猫棒,她才会突然出马,来个高难度跳高直接扑倒目标,或者啪啪啪给那几个兄弟姐妹一顿胖揍,然后得瑟地摇着尾巴,扭着屁股颠走了。 李婷还发现,这只独立特行的小猫咪,还特别爱在书房里翻书,有时候她也会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想着不知道的什么心思。 有天下午,李婷的一个闺蜜开车从天津来找她玩,她开车不认路。开个导航还不会看方向。进了门就絮絮叨叨跟李婷说自己又迷路了,早上出门到晌午才到北京,光找路就花了不少冤枉时间。 她嚷嚷着想找个交通地图看看。好提前把回程设计下。于是两人蹬蹬蹬跑上楼来,你侬我侬地在书房里说笑着。 听说客人要找地图,韩雪就跟着溜了进来。李婷从抽屉里面翻出了一本交通大全。扔给了闺蜜。 “哪有像你这么老土的,现代科技不用还看地图的。”李婷笑着数落着她。 客人则快速地翻看着自己的路线,比划着长短。准备回去的时候备用。然后就把书丢在了一边。两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韩雪看她们不在意自己,就悄悄跑到了书旁边。 这是一本中国公路交通大全。书有些年头了。她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一边用眼的余光防着两人,一边用她的猫爪急速地翻着。 “婷婷,你新接的戏在哪里拍?” “要是可以的话,我找一天去片场看你拍戏行吗?我有个好朋友特别崇拜你。我正好有事情想请她帮忙,我带她去片场,她会开心死的。”客人高兴的说。 “还早呢,要等开春。” “你净搞这些不着边际的门道。”婷婷拍着闺蜜的脑袋笑着说。 “唉,还要等开春啊。下个月,我就给单位派到云南去了。要在那里工作半年。” “哦?云南好地方啊!四季如春,不用穿棉袄,多好呀!” “等我到了那里,你上我那去玩一阵要不。”李婷和闺蜜热辣地聊着。 正在翻地图的韩雪,听到云南两个字,顿时立起了耳朵。 她瞪大了眼睛,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她满脸渴望地望着来人。心想要是能跟着她,然后飞去云南就好了。 为了吸引客人的注意,韩雪开始动用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她用脚在地图上来来回回踩着,一边用一种嗲嗲的短促的喵叫声,吸引着客人的注意。 “哇噢,婷婷。这是妮妮的孩子吗?天哪!简直太漂亮了。”韩雪的叫声果真引起了客人的注意。这么一只活灵活现的萌宠谁见了谁都喜爱。 韩雪不失时机地耍着嗲,各种卖萌。用头蹭她,脚则在地图上卖力地踩着奶。 闺蜜顺手把她抱了起来,尽管被人抱着的感觉有点怪,但是为了能突围去云南,韩雪也顾不上矜持了,她就势用双手搂住了闺蜜的脖子。 “哎哟,这咪咪跟我可真有缘啊。瞧这漂亮的小模样。怎么样,小天使,要不你跟我回天津吧!”闺蜜被韩雪搂着兴高采烈。 韩雪可不想和她回什么天津,可她说不了话,她得告诉闺蜜,她想和她去云南。 于是,她从闺蜜怀中挣脱出来,刷地跳回到了那本地图上。继续用脚在那地图上踩奶。闺蜜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到了地图册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本翻开的地图正打开在云南。 “咦!明明我刚才翻的天津地图,怎么变成了云南地图。” 她突然好像反应出什么。大声对李婷说:“哇塞,婷婷,是不是你的猫咪能听懂我说话?我刚才说要去云南,她就在这地图上踩啊踩。难道她居然能认识地图?”李婷的闺蜜惊讶地说。 “你别瞎想把,可能是个巧合吧。”李婷不可思议地把韩雪抱了起来,她将地图册合上然后把韩雪放在了椅子上。 韩雪一个箭身又跳了上去,她旁若无人地又去倒腾那本地图册。 李婷也没有料到,她的小猫会翻地图。看着她在地图前折腾,她不相信地把地图胡乱翻到了别的地方,两人好奇地看着韩雪。 韩雪一心想着她的闺蜜能把自己带走。她想回云南啊。于是发疯地翻动着地图册。将页码再一次定格在了云南。 然后冲着李婷的闺蜜,喵喵叫着。不能说人话,只能靠叫唤,这一世过的简直太逆天了。 “哎呀,李婷!你的猫咪真的听懂我说话了哎!我说去云南,她就翻云南的地图啊。” “咪咪,天津。我要天津地图”闺蜜对韩雪说着。 韩雪低下头,快速将云南翻成了天津。因为她认字啊。 “天哪!这猫是神猫吧。”闺蜜彻底被征服了。连李婷都惊讶的不行。 “不行,不行。我动心了。婷婷,这只小猫你送给我吧。我要把它带去云南。”闺蜜央求着说。 李婷没有料想自己的猫咪还有这个特殊功能,她可舍不得就这么放她走。 她拒绝着闺蜜,说你整天满世界乱窜的。养猫不合适,去云南就更不靠谱了。再说,自己家的猫咪可是赛级品种猫。养猫的人都爱猫,没有好的宠主,怎么也舍不得割爱啊。 闺蜜满怀遗憾地走了,临走前把韩雪搂在怀里揉了个半死。 看着闺蜜离去的身影,韩雪的心也跌落到了谷底。她立在二楼楼梯的扶手上面,看着客厅的门关上,将那个快乐的声音隔在了门的背后。 李婷意识到了猫咪的不开心,她抱起了韩雪。宠爱地用嘴去亲她的脑门。韩雪像见了鬼似地偏开脑袋,瞪着她,用双爪死死顶住了她的脸。 在韩雪想来,女人和女人相亲,好生怪异。更何况,她现在的心情还无比地不好。 第十七章 赛级猫的悲哀 在送走了李婷的闺蜜后的那几天,韩雪非常地不高兴。整天无精打采的。那种心情的失落是李婷不了解的。她只知道这只小猫宝似乎心思重重。 时间过得很快,猫宝宝们都能跑会跳的了,家里开始天天变得鸡飞狗跳,一地猫毛。 屋子里常常这猫打完,那猫开咬。深更半夜不睡觉。追逐打闹,忙得不歇。甚至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小夫妻脸上的事情都有,凭谁也受不了了。 猫妈妈生了五个猫娃娃,除了难产阵亡的,还有只为韩雪牺牲的猫弟弟,其他两只陆陆续续被女主人的朋友们接走了。 韩雪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其实自那次地图事件后,韩雪成了李婷的特宠。拥有一只能认地图的猫,是件多么傲娇的事情啊。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 李婷的戏从开机到杀青,一切都已经快收尾了。韩雪已然变成了剧组的二号老大。因为只要拍戏,李婷就把韩雪抱着搂着带去片场。 李婷演戏的时候,她就在摄影师的旁边蹲着,一会看看现场,一会看看屏幕,感受着电视剧是怎么拍出来的。 她从害怕那火辣辣的探照灯,变成习以为常,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学会了说台词,有时候看拍戏的演员忘词,她就一板一眼地喵喵叫着提醒。以为自己说的是普通话。 导演生气的时候都不用说话,就看着韩雪吹胡子瞪眼批评他们。为了她,演员们总是笑场,她呢则开心的喵喵大叫。 戏间休息的时候,她忙的不亦乐乎。 今天这个小姑娘抱着她嗨,明天那个小伙给她屯着猫饼干。不是这个给她让座,就是那个给她腾地方。李婷更是把她宝贝的不要不要的。 有了大家的宠溺,韩雪越发不可一世的傲娇。本来自己就是一只有背景的猫啊,哎哟!体会一把上一世没有的富贵荣耀,简直太得瑟了。 回到家,她就在楼上疯一样的玩。她有点忘乎所以了,几乎忘记了这一世是来干嘛的了。有时她想,做一只好吃懒做,啥事也不用干的猫,只要你足够可爱就简直太幸福了。 她的猫妈妈对李婷给韩雪的诸多关心,大发醋意。她开始讨厌韩雪,乘她不注意就给她一猫爪。要不就呼呼地咆哮她。韩雪开始躲着她。 她开始拥有所有猫咪都拥有的一切缺点。 家里的窗帘给她拉碎了,沙发给她挠破了,因为她总是手痒痒。她白天睡觉,夜晚精神抖擞。她钻被窝,爬抽屉。为了磨牙会咬东西。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觉得浑身躁动。特别是听见外面有种猫叫的声音就会激动。她难受的在地板上翻滚着,卧下身子撅起屁股,一种洪荒的冲动让她颤抖不已。 女主人很快发现了状况。她对刘建岷说道:“不好了,小猫咪好像发情了,马上要出去拍新戏了,这可怎么好?” 刘建岷却开心地说道:“那好呀,又可以直播收钱了。这只母猫是上一窝里面最漂亮灵巧的了。我就想让她再给我们整一窝小的,好卖钱啊。” 他嘻嘻哈哈地笑着。然后抱着女主人,学着公猫的样子。 “叫大头把他家的蓝金渐层再借给我们做两天种猫吧。”他不假思索地说。 李婷笑着把他推了回去,“得了吧。一个公猫又配妈又配女儿,你乱伦啊你。” 韩雪真的很无奈,她怎么也没想到,做猫还有个发情的问题。听到刘建岷说还要搞只公猫来糟蹋自己,她就更无语了。 说起这个刘建铭,她实在是不待见。除了好吃懒做,脾气还特大。一身的市侩气。 他在家的时候,韩雪像躲鬼一样避着他走。刘建岷老是找不到她。 有时候狭路相逢,她瞪着他,他也瞪着她。刘建岷总是喜欢调戏她。 他会追着她,一把揪住自己的尾巴,然后把她抱在手里盘来弄去,一只手猥琐地在她肚子上屁股上乱摸一气。要不就是伸出他的臭脚丫子塞在自己的身子底下要她为他暖脚。 男女授受不亲,她生前可从来没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糟蹋过。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每次挣脱他,韩雪一定回头给他一串连锁无影猫太拳。有机会就在他衣服上屙泡尿,这是她做猫的终极手腕了。 此时此刻她心里的一团火窝着没有地方发出来。想着还要被强迫着生一窝宝宝,她就更悲催了。生一群猫儿子猫女儿,俊君还要不要了。难道还要给亲儿子添一堆猫弟猫妹不成。 刘建岷从床上滚下来,趴到了韩雪的面前,看着难受中的韩雪,用手桶着她的菊花,嘻嘻哈哈的笑着。韩雪实在忍不住了。操起了利爪刷的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五个大血印子让刘建岷破了相,但并没有停下刘建岷折腾韩雪的脚步。 这张大花脸说起来是给猫抓的,给人看了多少丢面子,片场是暂时去不了了,于是他更有理由在家里忙着给猫配种赚副业了。 一周以内,家里来了三批公猫。 有长的披头散发的布偶猫,整天懒撒的到处一躺,好像个放荡不羁的艺术品。 有塌鼻子扁脸的加菲猫,整天忙着到处吃,肥的像头猪。 还有一只和猫妈妈一样的,英国短毛金渐层。金棕色的毛发,碧绿的眼睛。那就是刘健岷说的,从朋友大头家借来的。 二楼的卧室阳台,因为多了一堆活物,变得乌烟瘴气。打扫卫生的保姆明显的不高兴了,到处乱飞的猫毛,遍地被猫扒拉下来的物品,还有吃的到处都是的食物残渣,烦都烦死掉了。 韩雪看着这堆新来的货色,心里说不出的焦躁。 她有时跑到书房里躲起来,有时躲在窗帘后面警觉地观察,时而爬在橱顶上,时而贴着猫妈妈,好像猫妈妈能救她一样。 可是此时的猫妈妈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宠着小猫了。看见韩雪就弓起了腰,炸起了毛,冲自己哈哈着。 韩雪在心里咒骂着,你说你个刘建岷啊,说你人品龌龊是有理由的。你看你找的这些公猫哦,就跟你人一样没有水准。况且绵羊和山羊,不同的品种可以乱配吗。 公猫们有机会就向韩雪身边蹭。不是卖乖就是讨好。韩雪时刻警惕着,她看见窗外的花红柳绿,想着什么时候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的爪子时刻准备着,可是因为抓坏了刘建岷。她的指甲已经被他强行给剪秃了。 每到晚上她就躁动不安,体内的洪荒之力让她痛苦不已。 一会布偶偷偷爬上了身,她忍着难受的煎熬,一个抱摔,把布偶扔出几米开外。一边愤怒地吼着对它发出警告。 一不小心,加菲又上身了。那头猪死死压在自己的身上,几乎就要得逞了。她拼劲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侧翻,用爪子狠狠在加菲的眼睛边上拉了一个大口子。 韩雪太剽悍了。公猫们全吓傻了,谁也不敢再主动靠近她。 那只金渐层爸爸好像知道韩雪是猫妈妈的女儿一样,从来也不骚扰他。 它整天围着个猫妈妈,不是舔毛就是亲吻,猫妈妈坦然享受着,没多久猫妈妈倒是又怀上了。 猫妈妈又怀孕的好消息,让韩雪有了喘息的机会。刘建岷很快乐。他放松了对韩雪的期望,转移了注意力。 公猫们陆续被主人接走了。那只被韩雪抓破眼睛的加菲猫家长心疼了半天,还抱怨地说了好多不好听的话。 渐渐的,韩雪发现了规律,每个月总有那几天是不好的日子。 韩雪有时候难受地彻夜狂叫着,她从楼上跑到楼下,再从楼下蹿到楼上,然后俯在地上压低身体直其尾巴,她实在无法控制那体内与生俱来的生理创伤。 李婷在的时候会用手轻轻地拍着屁股帮她缓解,刘建岷在的时候会嬉皮笑脸地用他肮脏的手指桶她。 她和刘建岷结下了梁子,对刘建岷充满了仇恨,她看见他就撕咬他,见到他就揍他。她开始着急着想离开这个地方。 第十八章 擦肩而过 李婷家的保姆,是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女人。 可能是李婷家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尽管家里有猫有狗,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也很多,除了烧饭做菜打扫卫生,还要洗衣服洗被子。忙各种各样的派对准备。很劳累但她还是挺愿意做的。 李婷不时的也送些东西给她,逢年过节,过生日还送些自己淘汰的首饰给她。 早上李婷和刘建岷去片场了,家里空荡荡的一直到晚上,有时候他们夜里才回家。 保姆就一个人来,然后做完家务离开。 这个保姆不太喜欢动物的,所以看到楼上的猫,楼下的狗,嘴里就咕咕哝哝没个消停。 猫还好,狗还需要天天遛。估计楼上养猫,楼下养狗规矩是她定的。 楼下的狗在她的严管下很少上楼,脾气也很懦弱,没少给她欺负。 它也不怎么爱叫,天天默默地俯在地上,瞪着那对小小的三角眼看着保姆从这里忙到那里,乖巧地躲闪。这也是为什么韩雪长到这么大,连楼下有只大狗都不知道的原因。 每当韩雪从楼上悄悄溜下来,那只狗就充满了开心快乐。 他会睁着那对三角眼盯着保姆,为韩雪遮风挡雨。它会在没有人关注他们的时候,陪着韩雪东张西望。韩雪有时候会淘气地拨弄它的尾巴,或是骑在它的脑袋上。也有时候困了就在它旁边睡了。 每天清晨,保姆拎着菜走进家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厨房,打两个鸡蛋,给她自己下碗面或是来个蛋炒饭。然后坐在主人的位子上,喝着冰箱里的牛奶,嚼着昨天剩下的鸡腿或者牛肉。好像她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打扫卫生的时候,她还时不时把李婷要洗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散落的首饰戴在自己的身上,翘首弄姿地在镜子面前打着圈。 韩雪看不惯保姆的做派,使劲给她捣乱。 牛奶端上来的时候,她跳上桌去用手进去拨动拉拨拉,蛋炒饭上来的时候她用脚进去踩踩。有时候她就卧在双门冰箱的顶上,用一双绿的透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看。 保姆对她很是讨厌。她不想被一只动物整天监视着。所以不是用扫帚赶她,就是端着衣服叉子追着她四处跑。 有一天,保姆在灶台前做饭,她一边用刀切着什么,一边麻利地往嘴里塞着。 韩雪很好奇,她又在偷吃什么了,就悄悄地接近她,然后一个跃身跳到了煤气灶前。 保姆好像早就设好了局等着她一样,在她跳上灶台的一刹那,瞬间将灶台的火拧开了。猝不及防的韩雪被突然燃起的炉火呼地燎掉了半边胡子。她惊吓着逃之夭夭。 “呵呵呵,小畜生,跟我斗。老娘有的是招对付你”。保姆哈哈大笑着。 躲在窗帘后的韩雪,用猫爪抚摸着自己的脸,比划着自己的胡子,眼睛的余光中,看着右边的胡须像火烤过的粉丝,膨胀着打着卷。整个脸都不对称了。 此时的韩雪深深感到了做人和做动物的区别。 楼下的电话铃响了,保姆接到了女主人的通知,今天晚上家里有个派对。需要多加些菜和做party的准备。因为她的表妹从杭州来了。 保姆接了电话,又开始烦躁的叽叽歪歪。但事情还得要做。 于是她停下手中的活,拿起购物袋忙着出门去采购。顺便带走了楼下的狗。 傍晚的时分,李婷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庭院里,绽放着夏天的花。一丛丛的紫茉莉张开了各色的小喇叭。清风将淡雅的清香推送进门窗。 李婷和刘建岷与他们的朋友们集聚一堂。他们谈论着李婷的新戏,羡慕着他们的收入,敲着他们两个人的竹杠。 餐桌上杯盘狼藉,酒瓶四倒。 茶几上,茶水,果盘,咖啡,红酒铺堆得乱七八槽。 沙发上,凳子上,门外的花园里,躺着,站着,跳着,拥着。男男女女开心的大叫大嚷。 被通知加班的保姆阿姨,皱着个眉头,进进出出不停地收拾着。还不时要挤出个笑脸应付着客人们的各种需求。 韩雪坐在楼梯的扶栏上,俯视着楼下的乱象。耳朵里却在专注地听着钢琴里传出的悠扬的曲子。 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身着白色宽松带帽衫,头发在头顶随意挽了个发髻的南方来的俊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在演奏。她叫钱勇丽。是李婷的表妹。 钢琴里悠扬地飘出赵海洋的钢琴曲《那天的遇见》,流水般优柔的旋律使得韩雪的思绪又回到了云南那个美丽的春天。 那个春天,她遇见了自己的孟刚。 那个春天他带她去看云南的天,云南的海,看云南的花。 那个春天她认识了金刚鹦鹉,认识了傣乡的泼水节,认识了朴实的孟爹和孟妈。 而如今,她却化身为一只猫,蜗居在这一角楼上,整天过着不三不四的日子。 演奏结束了,钱勇丽被赞美声和掌声淹没了。 之所以这么多人来李婷的别墅里开party,都是因为给钱勇丽接风和庆祝她今天在首都大戏院的演出成功。 钱勇丽是浙江越剧团的新一代戏剧演员,这次来北京是参加文艺部的一个戏剧调演。 她主演的新编历史剧《篝火狐鸣》说的是秦末陈胜吴广起义的事情。她在里面扮演陈胜的红颜知己杏儿。她为他的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看的出,演出成功她很高兴,但韩雪总觉得她的身上有一丝丝的忧郁。 钢琴被其他人占领了。钱勇丽默默坐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她打开手机的微信,一个帅帅的男孩子头像闪动起来。 “勇丽,今天的表演成功吗?有没有怯场?关照你的几个动作有没有做到位呀!” “闵哥,非常成功。真心感谢你。你知道吗?今天晚上当我看着台下的观众久久不愿离去,听着他们经久不息的掌声,我有多陶醉啊!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激动过。” “太高兴了,祝贺你!回来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酸菜鱼?还是豆瓣虾?” 钱勇丽笑了。她在手机上快速打着字:“我不想吃酸菜鱼,我也不想吃豆瓣虾。我此时特别想吃龙井茶庄的相思茶。” 韩雪悄悄来到她身边坐下,看钱勇丽在专心地和隔着屏的那个人对话。她想起那年的自己,也是这么将自己的心事害羞地在手机上流淌。 勇丽回过头,发现了身边的韩雪。一只漂亮的甜美的,拥有一双清澈碧绿眼睛的银渐层,正侧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她仿佛认识自己一样。如此有缘。她开心地抱起她。 韩雪卧在她的怀里,陪着她和他在手机里对话,幻想着那个头像后面男孩子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的儿子俊君,是不是已经长大,也是个英俊潇洒的,帅气阳刚像他的爸爸。 是不是也有个知心的女孩子,像勇丽那样,陪着他一起度过没有妈妈的时光。 看得出,勇丽喜欢着那个男孩子,可是屏幕那边的帅哥哥却是不温不火,没有丝毫与业务多余的话。 勇丽在李婷家逗留了三五天,她买了一堆给男孩子的礼物。 北京是个国际大都市,新兴的东西太多了,她逛花了眼。她还和韩雪成了好朋友,她一回家,韩雪就跟在她屁股后面。 勇丽就要离开了北京了,她向李婷要了一样礼物,带走了一直想离开这里的韩雪。 韩雪高兴极了。她没想到李婷居然同意了勇丽的请求。看来这世界上亲情永远大于友情啊。离开的日子来的这么意外,这么快。韩雪甚至都没有思想准备。 想着自己与云南的距离又近了一步,想着终于离开了那个猥琐的刘建岷的魔掌。想着未知的世界即将为自己铺开新的篇章。韩雪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首都机场的行李运输车上,运送韩雪的空运箱蒙上了红色的盖布。车在前行,风吹起布帘的一角,她看见了密密麻麻银色的飞机,看到天空中,飞机和云彩一起在自由地飞翔。 机场的道路上,时有运送客人的接驳车和运送货物的车在繁忙的交汇。 韩雪的车飞快路过一辆晚点飞机的接驳车辆。 接驳车上,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背着画板,提着行李。正是俊君行走在奔向中央美院的路上。 第十九章 第二主人 盛夏的杭州满眼是绿。 这份青翠总是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宗璞的那篇著名的散文《西湖漫笔》。 看着那一池碧波和接天的莲叶从车窗前如画般掠过,韩雪的心里充满了幸福。 钱勇丽的住所横跨了城市的东西,虽然远在城市的周边,但是也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野趣。 这是幢四层楼的廊式楼房。越剧团姐妹花们的临时宿舍。 因为不想总是回家听父母的唠叨,勇丽选择和剧团的小姐妹们一起,住在剧团统一安排的宿舍里。 钱勇丽的小屋充满了女孩子的温馨。有花有草有玩偶,还有一把已经落灰很久的琵琶。 韩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看着勇丽忙着拆包门口的一堆快递。 这些有好多都是给韩雪准备的。有猫粮,猫爬架,猫厕所这些养猫必备的工具。 越剧团都是女孩子,宿舍里突然来了一只精灵似的漂亮小猫咪,像一滴水珠打破了平静的池水,钱勇丽的房间天天塞满了来看猫的人群。 大家给韩雪起了个魔性的名字,赛西施。韩雪面对着这群青春靓丽的小姑娘们,就像回到了自己年轻的学生时代,开心雀跃。 钱勇丽天天在淘宝上为韩雪买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整天这样那样的打扮着她。 韩雪呢,今天被挂上了铃铛,明天披上了红色缎带。一会是白雪公主的裙子,一会是黑猫警长的帽子,要不就是花花裤子或是色迷迷的三点式。人们看着她的模样笑着闹着。 她被姑娘们搂着抱着,放在花瓶里,罩在竹篮下,堆在花丛中,拍着千奇百怪的萌宠照片。今天在这个姑娘的床上躺躺,明天在那个美女的妆台上打着盹。 钱勇丽还给韩雪买了一堆猫玩具,每天整个逗猫棒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生活虽然没有像在李婷家里那么舒适,但是很自由很温馨。 宿舍的周边有一大片的别墅区,有个叫朵朵的小女孩经常来钱勇丽这里玩。她是钱勇丽应邀去附近的小学表演越剧的时候认识的。 看的出来,朵朵非常喜欢小动物。每天傍晚时分,韩雪总能看见她兴匆匆地的跑来,给她带着各种小东西,然后依依不舍地的离去。而她的爸爸就在不远的地方宠溺地守望着女儿。 每当看到朵朵,韩雪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白天的时候,勇丽出去开会或者排练去了,她就把韩雪关在小屋里,给她放好一堆吃的喝的。 晚上出去演出或者是下乡巡演的时候,她就把韩雪临时交给没有节目的同事们照管,有时候还托付给来玩耍的朵朵和她的爸爸照应几天。 韩雪像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角色,看着各种各样的面孔,吃着各式各样的猫零食。 不是今天跟着这个姑娘见男朋友去,就是明天坐在那个女娃娃的口袋里陪着她去逛街。有时候还会被勇丽带去舞台看她们彩排,或者在排练场听她们对台词,练嗓子。 久而久之,韩雪甚至也学会了唱戏。每天早上只要勇丽一吊嗓子,她就跟在后面直着嗓子喵,还非常陶醉的样子。 估计前世她也没这么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得瑟过。现在是只猫了,也没什么忌讳的了,可劲地唱。 听见人家唱错了,她还会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告诉人家错了。她还学会了跟着鼓点打拍子。这么喜庆的猫咪,谁见了谁都喜欢。韩雪也不知道这一世怎么就做成了一只文艺的猫。 休息日的时候,勇丽会带她去公园,或者抱着她躲在阳光灿烂的阳台上看书,刷抖音。 有时候临时串门去了,就把韩雪放在床上,丢给她一个ipad。里面放着猫和老鼠的动画片,或者呢,一个小猫钓鱼的游戏。 她们俩还经常头靠着头,一起腻在电脑上追韩剧,逛贴吧,从猫吧到银渐层吧。勇丽从这里学到了好多关于养猫的知识。她俩还睡一个被窝筒,你抱着我。我贴着你。 其实钱勇丽串门的时候,韩雪最高兴。拥有一个自己可以操作的电子设备,是她投生以来一直追求的。 她用爪子在屏幕上轻松的划动。从看动画,发展到看电视剧。从玩游戏发展到关心国家大事,自己逛贴吧。自己刷抖音。 然后看着后面五花八门的评论,喵喵喵地笑。这种安逸而没有追求的日子简直太惬意了。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周末,一大早钱勇丽就被小姐妹们喊着去逛街了。她像往常一样把韩雪安置在床上,丢下了一个平板匆匆出了门。 韩雪睡了一觉又一觉,醒来实在无聊,便懒散地地划开了她的平板。 她玩了会游戏,看了会新闻。然后刷开了钱勇丽经常光顾的猫吧。 光标闪动的地方,她忽然看到了一篇被评论淹没了的帖子。那是一个网名叫做猫妈妈鸟爸爸的男生,在聊天区发出的一个心情沮丧的悲情帖。 他自叙自己是一个美院的学生,在宿舍里偷偷养了一只白色的小小银渐层。那是他从二手市场转让人的手里抱养的。 那只可爱的小猫咪,陪着他度过了很多开心的和不开心的日子。 然而,有一天晚上他熬夜画作品的时候,因为太困打起了瞌睡,结果他的人随着椅子倒了下去,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不曾想竟然一屁股把一直陪在身边的那只小猫给压死了。 捧着猫咪温热的尸体,他痛不欲生。他心疼极了。无尽的哀怨和后悔淹没了自己。于是他在猫吧发了个帖子,向大伙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和后悔,仿佛只有让网友们骂骂才能救赎他自己。 他伤心地问大家,难道此生他和宠物猫如此无缘么,因为算起来,这已是他人生中失去的第二只银渐层。 韩雪看了他的帖子,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直觉地感觉这个贴主就是自己的儿子俊君。 想起那只没来由跑掉的银渐层,想起被他压死的另一只银渐层。俊君是不是一直在期待着那只应该投生为妈妈猫的银渐层呢。 她同情着他,爱着他。她想试探他,可她知道自己也没法做些什么。 她用爪子点着屏幕,想看看网友们的评论,无意中却点开了回帖功能,屏幕居然为韩雪打开了一扇窗。 她回想着电脑操作的程序,又尝试着打开手写键盘,她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屏幕上打字。天哪!这可实在是个令人激动的事情。 可是如果有人知道一只猫能在电脑上打字,怕是他们其中有一半会惊讶死。这和当初为李婷的闺蜜认地图那会,简直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事情。 于是韩雪默默地将这个特异功能藏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尝试地跟了一个回帖。因为她不想错过俊君。 中午的时候勇丽回来了,她玩着平板,浏览着今天的流水。她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在猫吧红火的这个帖子后面加了评论。上面写着:别伤心,俊君。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楼下响亮地叫着她的名字。 “钱勇丽,钱勇丽!” “东亮”她开心地跳了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直到很晚很晚,勇丽才回来。一起跨进门的还有两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 那两个大男孩,一个高一个略矮。矮个子的国字脸,皮肤白皙,手脚麻利。高个子的呢,特别爱笑。眯缝眼,就是嘴唇厚了点,像个非洲人似的。 看的出来,勇丽晚上喝了不少酒。兴奋的不得了。她一边招呼着那个叫高灿的高个子,手里不离不弃地拉着那个叫东亮的矮个子。 韩雪终于看到了那个被勇丽魂牵梦绕的名叫闵东亮的小伙子。 第二十章 勇丽的爱情 高灿和闵东亮,都是钱勇丽在戏剧学校的校友。 钱勇丽学的越剧,闵东亮学的是锡剧,高灿来自戏剧文学系。他们两个都高出勇丽两个年级。 要说勇丽怎么就看中了闵东亮,那简直就是一个传说中的故事。 那是一个雨后初晴的夏日。 江南的黄梅天总是那么随性。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高兴的时候下一阵,不高兴的时候滴滴答答个把星期。 一大早,韩雪捧着饭盒去食堂打饭。路过学校大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校门口黑板报栏前围了一堆人。热闹非凡。 她好奇地跑过去,一边敲着饭盒,一边看着。板报里是个锡剧班年级汇报演出的预报。主演是闵东亮。 她也不知道这个主演怎么就那么轰动板报前的同学们,大家叽叽喳喳激动地在议论着。 她匆匆撇了一眼板报就打算离开。 然而就这么偶尔一回头的那一刹那,手里提着一把长柄雨伞,一只脚刚刚迈进学校大门,沐浴在清晨阳光下,面容清隽的闵东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蓦然打动了她的心。 一见钟情的她简直不能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个男孩。 她到处打听他是谁,哪个班级的。搞的几乎全校都知道,钱勇丽在找一个某某日在校门口,扛着一柄长伞的进校门的男孩子。 那天扛着伞进校门的,估计几十个同学都不止,钱勇丽可是越剧班的校花,谁不想趁这个机会和她套近乎呢,以至于到后来,所有扛伞的见了她都问一句: “钱勇丽,是不是你找我啊?” 而闵东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踪迹。 那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在紫金大戏院安排了汇报演出。 昆曲,京剧,越剧,最后一个是锡剧。是锡剧班的全本汇报演出。 那天的剧目是《珍珠塔》,男主角正是闵东亮。 “羞姑”“赠塔”、“跌雪”、“哭塔”闵东亮一气呵成。 他的指导老师在台下使劲的给他鼓掌。他的粉丝们,校内的,校外的,爱他的,恨他的,宠他的,腻他的纷纷粉墨登场。 钱勇丽很少关心锡剧班的事情,这次看了这部戏对闵东亮塑造的方卿这个角色,忽然来了兴趣。她对他居然能打着伞在舞台上连翻n多个跟头,佩服不已。 不像越剧,男角都是女生扮演的。锡剧的男角透着刚毅。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同学对这个小生扮演者捧的这么起劲。 戏散场了,钱勇丽和同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剧场。学校离开剧场也不太远。大家就这么说说笑笑往回走。 锡剧班的同学们也成群结队的冲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卸妆的闵东亮被他们班同学们拉扯着,起哄着,要他请客。 “东亮,今天你出风头啊,被周东亮老师看中了,当真你两个名字一样可以走后门啊?” 他的同学羡慕的说。 “周东亮老师可是锡剧王子呢。闵东亮,你说不定是未来的小王子啊!”他们班女同学闹着。 “今天那场跌雪,你那举着伞翻跟头的片段不要太完美哦,我帮你录像了,来来来,来看看。”一群人又拥了上去。 “哎,东亮,听说几几级的越剧班有个校花,在找某某日架着长伞进校门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 其他的话,钱勇丽啥都没听见,就这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她飞快地冲过去拨开人群,看着东亮的戏装脸,将手中的矿泉水哗地倒在手中的面巾纸上,刷地就这么糊在了闵东亮的脸上。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钱勇丽从此跟高她二级的锡剧班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她从他的同学们口中知道,闵东亮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爱到大的女朋友。她还知道闵东亮身边有好多像她一样默默喜欢着东亮的女同学。但她依然在心底默默地爱着闵东亮。 闵东亮是一个性格开朗,性情却温润如玉,而自律性非常强的人。 他的个头不高,长相清隽,满身的书卷气。他的声音清亮,中气十足。来自梨园世家。 在戏剧界这种扮相俊美,唱腔明亮,又对专业孜孜以求的人,是戏剧界大拿们的最爱。 闵东亮从小受家庭的熏陶,深爱着戏剧这门艺术。也深爱着这份事业。 在老师的眼里,他就是未来的一颗新星;在同学们眼中,他对戏剧的钻研和推敲是他们崇拜的偶像。他尤其对家乡的锡剧爱的深沉。 他的言语幽默,说话办事进退有节。同学们有难处,或是有什么心结,只要和他诉说,一定是苦脸进,笑脸出。他把自己的爱包容给了所有的人。他就是锡剧班的大众情人。 钱勇丽压抑着心底的爱恋,她欲罢不能。 下雨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为他送伞的人。吃饭的时候她总会为他早早打好他爱吃的饭菜。他们一起切磋剧本,切磋演艺。一起去郊游,一起出去疯。 东亮登台演出的时候,不论演出在哪里,她总是坐在第一排为他喝彩的那一个。 她的心里,她的梦里,她的生命里,她的每一个眼眸里都是他的影子。 锡剧班的同学们谁都知道钱勇丽爱着闵东亮。而爱他的原因,是那个阳光透过的,雨后的清晨,他扛着雨伞走进校门的身影。 闵东亮当然也不例外,他深知钱勇丽对自己的感情。为了避免麻烦,他从来不单独和钱勇丽在一起单独相处。他若即若离,小心地处理着和她的感情,生怕伤了一颗爱他的心。 他在演艺上全心全意地帮助钱勇丽,每当勇丽遇到伤心事的时候总是在她身边,为她撑开一把伞开释她的心。他时时把爱慕着勇丽的好朋友高灿推向前台。 为了让勇丽忘记自己,毕业后的他放弃了在省城工作的机会,选择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勇丽毕业后,应家里的要求也回到了浙江。 他们一个在杭州,一个在无锡,虽说在沪杭线上相隔着些许距离,但是热爱事业的心却始终在一起。 钱勇丽的父母是做鞋帽进出口生意的,在浙江义乌有自己的工厂和门店。他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勇丽是最小的。 小的时候,勇丽和表姐李婷就是家族中的一对奇葩。 她们酷爱艺术。李婷爱电影,勇丽爱音乐,美术,听戏。 每当剧场有越剧上演。她就非要去应个景。没有票,她就躲在场子外面听,没有时间,她就逃课瞒着家人老师偷偷地去。人家追歌星,她追的是生旦净末丑的角。 好像天生和戏剧有缘,她听过的她都能唱,她看过的都能背。中学毕业后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去学戏。 家里人是不能理解的。 浙江人一向都勤劳,父母的生意做得也顺风顺水,家里不愁吃不愁穿,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谁愿意自己的宝贝千金是个他们眼中的那个戏子呢。 如果像李婷那样混出个天翻地覆也就算了,唱戏,哪有什么前途,还不如回家帮忙守个店铺。现在还有多少年轻人对这些过去的东西感兴趣。为此勇丽没少和家里父母吵架。 为了自己的爱好和事业,勇丽选择了远离家庭。她默默地在事业上努力着,因为在这里,有她此生所有的爱--越剧和她的背后同样爱着这份事业的闵东亮。 勇丽从北京凯旋归来了,闵东亮没有食言。 就像当初和勇丽的约定。在这个周六的下午,他约上了高灿开车从无锡来给勇丽庆祝。 东亮来了,勇丽开心坏了。 他们跑去西湖边上,开心快乐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深夜。 只有和对事业有共同追求的人在一起,才有所谈,有所期。才是心有灵犀,最是开心。 而她的迟迟未归,却让守在家里,数着钟表数字的韩雪焦躁不安,担心不已。 第二十一章 篝火狐鸣 杭州的夜晚是五彩琉璃的。明月在西湖中跳跃,谱写着青春的诗歌。 在钱勇丽的心里,这个周末过的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的幸福。和心中爱恋的人相聚又是如此的难分难舍。为了闵东亮,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几分钟来过。 当东亮和高灿把勇丽送回宿舍,早已守候在门口的鞋柜上,一直焦急不安地打着圈的韩雪,生气地瞪圆了眼睛,她竖起了耳朵,歪着头冲着勇丽,从心底发出一声紧一声地吼叫。 都快十二点了,一个女孩子家家在外面多让人操心啊。万一出事可怎么办?此时的韩雪比勇丽的母亲还母亲。 三个年轻人看着韩雪气急败坏的模样哈哈地笑着。然后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宠物猫做着解释,哄着她。搞得她像个女王似的。韩雪虎着脸打着哈哈,好一阵气才消掉。 勇丽给大家泡上了咖啡,又絮絮地开始说起自己的那部戏。 钱勇丽的『篝火狐鸣』太成功了,被推上了国庆节的献礼。她还需要带着戏在年底去参加上海的国际戏剧节。这个消息很是鼓舞士气。这也让在上海工作的高灿听着暗自高兴。 她重新开始细细打磨自己的角色。对于这场戏的女主人公杏儿的死,她一直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觉得现在的舞台设计根本不能把杏儿牺牲的悲怆与壮烈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对东亮说,她还是想把原来杏儿中箭死在陈胜的怀中,改成杏儿为了护旗,在城墙上中箭,然后挽着陈胜的旗帜从上空翻下来。 东亮沉吟了很久,终于同意帮她试试看。 虽然对于闵东亮来说,这样的空翻最是手到擒来。可是对于钱勇丽来说,的确有一定的难度。勇丽是女孩子,没有什么武功的功底,万一有什么意外。是他不能承受的。 对于闽东亮来说,他的心里是矛盾的。 勇丽一直深深地爱着自己,他不是没有感觉。有时候看着勇丽充满热恋的眼睛,他似乎都无法把持自己的感情。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辗转难眠,担心她,爱护她。但是他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 天晚了,可是年轻人们还意犹未尽。 明天是周一,难道都不要上班了么。韩雪跳到了桌子上,圈起了尾巴坐在他们面前,冲着他们喵喵叫着。瞪圆了她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猫管家提醒大家快点散会了。 闵东亮和高灿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去。忽而在她的小屋墙上,看到了那把落灰已久的琵琶。 “勇丽,你啥时候会弹琵琶啦,我们怎么不知道啊?”东亮问。 “我只是喜欢,这把琵琶还是毕业的时候,高灿送我的呢。”勇丽骄傲地说。 “靠,我送你的琵琶你就挂在墙上落灰啊!”高灿一把把琵琶从墙上摘了下来。红着脸。 闵东亮笑着从高灿手中抢过来,钩托抹拨了一把。他笑着对勇丽说:“你怎么不和高灿学啊,人家弹了一手的好琵琶。”然后自顾自调了调音,顺手弹了起来。 清丽的琵琶声,在夜空中敲响。华丽地写意着雨碎的江南。那是一首动听的琵琶曲。 东亮边弹用眼神示意着高灿,高灿心神意会地接过东亮传来的琵琶,接着弹拨。他深情地望着勇丽,他对弹她着自己的心声。 夏夜的南风习习吹过,一轮满月映照窗台。如语的琵琶诉说着江南,韩雪陶醉在这帮年轻人的世界里。 夜深了,东亮和高灿启程返回无锡去了。 勇丽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搂着韩雪躺在床上,想着笑着。回味着和东亮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拿出下午在宋街上,闵东亮开玩笑买的一串红辣椒饰品说是送给她做贺礼,爱不释手地玩弄着。一点也没有顾忌到高灿对自己的心意。 她回想着剧本诞生前,和团里的领导为这场新剧目闹得诸多不开心。那时的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在微信上和东亮诉说。没想到两个小时后,东亮就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把勇丽安置在茶座前,笑眯眯地开导她说: “哎,勇丽!你们团长是90后吧!小姑娘真是没在江湖上混过,杭州,宁波,奉化,江苏。大江南北,哪个不知道越剧界大姐大你的名头啊?”那时还什么也不是的勇丽扑哧笑了。 “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 “应该叫你们大老板去训戒她一回,再跟你赔礼道歉” “她可真是没道理,怎么可以在新剧目上自说自话,这可是要去北京参演的大戏啊,还让大家这么陪着她这么折腾,实在是浪费人力资源。” 明知团长给自己道歉这是不可能的,明知东亮说的是反话,委婉地是在批评自己,可是在勇丽听来,这样的规劝就是比团长说的在心坎里。 “勇丽,这是高灿帮你们改的本子,我觉得可能更适合你们。不如你明天带给你们团长看看。大家集思广益。其实都是为了剧团和戏演的好。”东亮不失时机地递上了本子。 “你提出的关于女主角借鉴方卿跌雪那段的空翻,其实我也是认为不太合适。一是太难,把握不好容易出问题。二是你那出戏用雨伞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鲁班的伞估计还没改良好呢,那会。”东亮说完呵呵呵地笑了。 “不过你既然提出了问题,就要想着帮忙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不是把问题扔给领导。否则不是你演戏而是你看团长演戏了,这样谁都没面子,对吧?” “可是谁都要面子啊,要不然你怎么会伤心成这样呢!” 他一边给勇丽递着纸巾,一边柔声细语地说。 “好了,不要生气了。听我的,明天去向团长撒个娇就算了,啊?” 可以说没有闵东亮,就没有《篝火狐鸣》这部大戏,没有《篝火狐鸣》就没有钱勇丽的名声鹤上,和北京之行的成功。 钱勇丽对东亮充满了感激。只可惜东亮早就有了爱情的归宿,他和她虽近在咫尺却又好似相隔千山万水。 只要东亮还没有结婚,我就一定还有机会。钱勇丽是这么想的。 韩雪心疼着钱勇丽,她知道这样的爱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就像当年她和宋明。 韩雪和宋明是高中同学,两人也是一见钟情。 他们上课时坐的是前后座,因为有了身后的宋明,韩雪总是盼望着天天去上学。他们那两排的学生老师最是头疼,因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和笑声。 高中毕业后,韩雪去了警校。宋明去了财经大学。后来分配到了银行工作。再然后公派去了美国。 宋明希望韩雪能放弃警察的工作和他一起去国外。在大上海来说,要有多少姑娘小伙渴望着这样的生活呢。 但是韩雪放弃了,因为她知道宋明根本就不想她跟着他走,宋明也知道韩雪一定不会跟他走。因为那时候他们单位有个年轻的姑娘发疯似地爱上了他。 宋明走的那天,韩雪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伤心地哭了好久。也就是在那天,她在局里支援南疆的志愿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钱勇丽和韩雪的不同是,钱勇丽对东亮的各种暗示就好像什么都看不见。而韩雪却读懂了宋明的心。 为了《篝火狐鸣》的精益求精,从那个周末以后,东亮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在下班后,风尘仆仆赶来杭州。 越剧团的排练场上总是亮着很晚的灯。东亮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教着勇丽,告诉她怎么手里拿着道具后空翻。 有时候高灿从上海来,会来给他们带来上海的美食晚饭,有时候他们一起在附近快乐地聚餐。 剧团的小姐妹们得知勇丽的想法,都自告奋勇地来给勇丽垫场,因为她们也想眼馋眼馋那个传说中的锡剧王子。 可没想到的是,一个看似简单的空翻,钱勇丽却怎么也学不会。为此她非常恼火,她哭过,气馁过。心里甚至想干脆放弃了。 百无聊赖的韩雪这段时间也被天天带着,陪着勇丽来排练场,她远远看着东亮和勇丽。 看着他们一个教一个学,看着勇丽各种拙劣的动作。韩雪心里想着:勇丽这么聪明,怎么一个跟头翻一个月都不会呢。 有时候她会蹲坐在座位上远远地端详着闵东亮,她也很喜欢这个多才多艺的小伙子。她甚至在想,自己的儿子也这么出色就好了。 看他在排练场上为了给勇丽讲解要领,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的翻来翻去,满脸的汗。连她自己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有一天,东亮和高灿结伴而来。细心的勇丽发现东亮一脸的疲惫。而高灿的神情有点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时间紧迫也没来及多问。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练功了。 一次,两次,三四次。这个在脑海中自认为简单的后空翻,对于勇丽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越剧曲目里面并没有像京剧或者其他剧种那么考验武打的行当。想要独树一帜似乎太难。 看着一身汗水的闵东亮,摸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衫,她恼火地将手中的道具狠狠扔在了地上。然后撒娇地对东亮说算了。她不想改戏了。 这一天闵东亮发火了。 闵东亮很是受伤。他觉得勇丽是不是故意学不会呢。 他对勇丽说,既然你对自己的作品有想法,就应该孜孜以求去完美她。 大家一起都坚持了这么久,如果轻言放弃,那么让为她付出的那么多的朋友们情何以堪。 勇丽没有听懂东亮话背后的意思,她没有料想到东亮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看着生气的闵东亮,她只好默默地拾起道具,含着眼泪重新跳着翻着,东亮从来没有过的严厉。 看着笨拙的钱勇丽,韩雪实在忍不了了。 整天看着东亮翻,连韩雪都学会了。起跳,翻身,扭转,后翻,落地。很难吗! 她看着东亮紧锁着眉头,一个劲地摇头,便一个跃升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上了舞台。 她跑到勇丽面前,立起身来,模仿着闵东亮的空翻,在勇丽的眼前跳着翻着,喵喵叫着。心里骂着:钱勇丽你个笨蛋。这有什么难的啊。 韩雪的动作,惊讶了众人。 勇丽看着韩雪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窜上跳下,看着她的身躯在空中扭转,划出完美的弧线,忽然找到了灵感。 她模仿着韩雪的扭转动作,起跳,扭转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天哪,她终于成功了。 如潮的掌声响了起来,那是为勇丽庆祝的掌声,也是大家终于解脱的掌声。朋友们为勇丽的终于成功大舒了一口气。 东亮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一把揽起了正在一旁得瑟地摇着尾巴的韩雪,狠狠地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韩雪全然没有了被男人揩油的感觉,她开心地笑着,像哥们一样一把搂着闵东亮,打心眼里为勇丽开心。 第二十二章 不该发生的车祸 勇丽对《篝火狐鸣》的修改和人物造型的重新塑造,受到了团里的一致好评。 戏剧的发展如果不能与时俱进。没有有新思想和演艺技术上的创新,是不能吸引当代的年轻人们去传承的,毕竟现代科技的时代,网络艺术的形式太丰富了。 为了国庆节的献礼,越剧团里上下都在忙着整合着新戏。勇丽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自从勇丽学会了空翻的那次排练结束后,东亮就再没有来过杭州。 有好一阵子,勇丽甚至没有了东亮的信息。 只有高灿不时地从上海来看她。他告诉他东亮这段时间单位有点忙。勇丽心想,前段时间耽误了东亮这么久,也没好意思再去打扰他。 她和高灿一起出去西湖游玩,一起出去打尖。这段时间高灿还教会了自己好几首琵琶曲。她有时觉得也许高灿还真的是适合自己的归宿。 尽管有高灿的陪伴,尽管有时候她也踌躇自己的感情,可她的心里依然深深地眷恋着闵东亮。 阳光灿烂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一天在团里,她的一个越剧班的老同学从外地来看她。 她对勇丽说:“勇丽,我听说闵东亮和他的原配方卉分手了,你知道么?”勇丽听了大吃一惊,她瞪大了眼睛,按捺住内心的狂跳,着急地问道:“谁说的啊?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那个叫吕瑜芳的同学告诉她。 “好像说是,那个女孩子一直爱着闵东亮,有一天她无意中翻到东亮的手机,发现里面全是和你的短信,然后他那段时间也总是来找你,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家。” “那是因为那段时间东亮一直帮我在设计那台新戏。”勇丽解释说。 “为这个事情她的女朋友差点跳河自尽死了。” “锡剧班的群里都炸锅了,难道东亮没有告诉你?”好友惊异地问。 “没有。”勇丽慌乱地摇着头。 听到这个消息,钱勇丽早就不淡定了,心里想着怪不得,东亮这段时间像失踪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高灿只说他单位忙,家里有点事情,原来是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她觉得既然东亮的女朋友有误会,而这个误会是因为自己而起,那么就应该由自己去帮东亮解释清楚。当然更多的是有一份私心,如果原配确实分手了,钱勇丽当然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马上飞到闵东亮的身边去。 送走了同学。好不容易熬到下了班,她给团里请了几天假。赶回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下,抱上韩雪,开起自己的红色小跑车,然后买了一堆东亮爱吃的杭州点心,便急急忙忙向着无锡前进。 一路颠簸,她赶到无锡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她开得心急火燎,心里却感觉像过了三个月。 好不容易找到东亮住的小区门口,她在路口停下了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正准备给东亮发个短信,给他一个惊喜,却忽然发现闵东亮正巧在自己的车头前经过。 他手里提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胳膊里挽着一个衣着时尚,长发飘逸的女孩子。那女孩正嗲嗲地搂着他,两个人说着笑着,无比亲密。 看到这一切,钱勇丽的心陡然像被针尖扎过一样,脑袋轰然炸裂。 不是说,东亮的原配怀疑东亮和自己不清不楚么?不是说他的原配为他差点跳河自尽吗?这个娉婷的女孩并不是她曾见过的方卉。 那么这个女人她是谁?难道是东亮有了新的情人?难道根本是东亮移情别恋了别人? 她放下手刹,转动方向盘,尾随着他们。 她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楼洞,消失在黑暗中。她看着东亮的房间亮起了灯,然后看着它熄灭一直到天明。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在车里委屈地呜呜大哭。 韩雪也没想到跟着勇丽辛辛苦苦赶到无锡,会遇见这么一出景象。 看着勇丽伤心的样子,她只能默默地陪着她,轻轻为她舔掉脸上的泪滴。生怕勇丽会做什么傻事情。 阳光掠过树梢,小区迎来了黎明。人语渐响。勇丽在车里坐了一夜,伤心了一夜。 她不甘心的是自己一心一意地爱着闵东亮,可是东亮却根本没有在乎过自己。 他情愿重新找一个,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她也没有想到,东亮居然是个这么随便的人。私生活这么随意。 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起他们一起流汗的排练场,她就更是不能自已。她甚至还想起了高灿。要是他在,就好了。 天亮了,那个女孩子一个人袅袅婷婷下楼来去买早点了。 勇丽发动车子跟在她的后面,韩雪心里满是着急,她怕勇丽一脚油门下去,那个女孩子会没了命。 女孩子在大门口附近的豆浆店前停下了脚步。她忙着打豆浆买油条,就在她和摊主说笑的当口,钱勇丽冲过来拿起摊主刚打好的豆浆,刷的一下泼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正忙着付账的闵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身豆浆整蒙了,她看着自己一身的豆汁一头雾水地惊叫着:“干什么啊?你谁呀?有病啊?” “你才有病!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闵东亮?”勇丽狠狠地说。 “闵东亮?我当然认识呀,认识怎么啦?认识闵东亮冒犯你啦!”闵芸嚷道。这么大的动静顿时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将两人团团围住。大家对着她们指指戳戳着。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他家睡的?”勇丽只想撕开她的丑陋,让她曝光在阳光下面。 “是呀,我睡了。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谁啊?”闵芸给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你不知道东亮有未婚妻么,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勇丽哭着喊道。 闵芸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才明白过来,这一身豆浆原来是她是替哥哥挨的。 “我知道呀,从小玩到大的。那是我嫂子。”闵芸用劲力气吼出这一句。 “后天是东亮结婚的日子,家里都在为他忙。我来给我哥哥帮忙,在我哥哥家睡一晚上怎么啦,你找什么茬啊。” 勇丽听了这话,顿时惊呆了。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本来是为东亮打抱不平的,本来是想给自己出口气的。没想到摆了这么一出大乌龙。她羞愧地差点没找个地洞钻进去。 更没想到的是东亮后天就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情可他居然连自己都没有告诉。霎时间,羞愧与莫名的愤怒占满了心田。 小区门口的乱象扰动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惊动了来小区门口接新婚妻子方卉的闵东亮。 后天是结婚的日子。东亮和爱人约好一起装饰新房。 按照南方人的规矩,今天晚上以后小夫妻是不能见面的。两人刚接上头,就听见了不远处闵芸的哭叫声,东亮和方卉急忙跑上前来。 钱勇丽看着眼前的闵东亮和方卉,既熟悉又陌生,她的心都要碎了。羞愧和愤懑让她冲动无比。 “勇丽,勇丽!”东亮冲进人群,想拉住她。 她哭着挤开人群,跑向不远处的车子,拉开车门。发动了引擎。一溜烟冲了出去。 看着勇丽的离去,东亮心里顿时充满了痛苦,他飞快地跑到自己的车前,发动了车子,一路向着勇丽出发的方向追去。 勇丽一路哭着,在高速上狂奔。 韩雪惊吓着,瞪大了眼睛,她四脚并用,在勇丽的脚下用力跳着去踩刹车,真怕勇丽一路疯狂出个什么交通事故。 可是勇丽没有出事,倒是在后面一路追着她的东亮,在离她还有几公里的地方车爆了胎。 车向护栏撞过去,撞过去,一路翻滚着。。。。。。。。。。 第二十三章 爱的桎梏 勇丽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家。 她的车一路风驰电掣,疯一般地在高速上飞驰着。过往的车辆鸣着笛,惊惧着给她让行。她的车像飞逝的流星,穿山洞,飞高架,看得韩雪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车终于在临安的一个山间小村落里停了下来。这里是她学美术的时候曾经来采风过的地方。 她找到当时住过的农家。丢下一笔钱,便一头栽在床上再也没有起得来。 太阳升起又落下,明月在林间穿梭过,又消逝在远方。 钱勇丽关闭了手机,掐断了自己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她病倒了,天天高烧说着胡话。她的枕巾上整天浸满了泪水。她的心里满满都是割舍不下的闵东亮。 韩雪天天急得围着她打转转。她跳上跳下,可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她去抓农家老婆婆的门,去扯路人的裤腿,期盼他们来帮帮她。 她陪着她哭,陪着她昏昏睡去,心疼地舔着她的额头,心酸地为她梳理着头发。期盼她早一点能从爱的阴影中走出来。 农家的老婆婆看着她这样,担心的要命。请来了乡里的医生。还天天杀鸡,炖笋,变着花样为她做着可口的农家菜。可她滴水不进,什么也吃不下。 她一天天消瘦下去,那个曾经面如桃花,鲜活粉嫩,充满朝气的钱勇丽已经消失在那个叫做无锡的地方。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以泪洗面的日子也连绵了一个多月,直到面容疲惫的高灿和着急得心急火燎的哥哥突然有一天站在她的面前。 看到形容枯槁和原来天壤之别的钱勇丽。高灿再也忍不住了,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心疼和激动,满眼泪水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勇丽。 “勇丽,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你知道我找你找到要疯了吗?” 勇丽茫然地看着高灿和自己的哥哥,恍恍惚惚宛若在梦中。 她不知道,她的不告而别导致了多少严重的后果。团里因为缺了主角,全乱了套。工作人员到处走访相关单位,四处寻找她的踪迹。 父母哭的死去活来,以为她寻了短见。同学群,朋友群都被她失踪的消息给炸了。 高灿一个月来发疯似地到处找她,要不是最后根据警察局对她开的跑车的定位,他几乎已经将杭州和她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 “高灿,东亮是不是已经结婚了?你们是不是去参加了他的婚礼?”勇丽呐呐地问。 高灿对勇丽这时候还想着东亮唏嘘不已。 他红着眼睛对勇丽说:“勇丽,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东亮?你把自己关了一个多月就是这个结果?” “你这一个多月难道没有看过微信,没有打开过qq吗?”“你不知道东亮他。。。..” 他忽然收回了后面的话,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勇丽,闵东亮在追她的路上出了车祸。 勇丽敏感地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她着急慌忙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满屏都是找她的人。爸爸妈妈哥哥,高灿疯了一样在微信群朋友圈里找她。 她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就是唯独没有一条东亮的信息。他那帅帅的头像一直灰着。 “傻妹妹,你这是何苦呢!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折磨你自己。去爱一个根本不该爱的人!可是你知道么,闵东亮为了追你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一个多月了才离开重症监护室。”哥哥心疼地说。 “什么!车祸?你说东亮出了车祸?”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勇丽摇着哥哥的胳膊。 “高灿,这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是真的吗?”钱勇丽听到这个消息,感到瞬间天都塌了,她想起那灰色的头像,想起那天的冲动,顿时嚎啕大哭。 她飞也似地冲进屋里,在床上摸到自己的车钥匙,便发疯似地冲出门去。 “勇丽,你知道他现在哪里?哪家医院?在哪个病区,你还能不能见到他么?”看着勇丽任性的背影,高灿声嘶力竭地在背后喊着。 “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东亮,可你为什么一听到东亮的消息就这么不冷静呢,难道你一路狂奔还要让我和你哥哥成为下一个闵东亮吗!” “勇丽,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苦吗?”高灿哭着说。“你和东亮,我谁都不能没有。”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是死?是活?有没有顾忌过别人的感受?” “为什么东亮向你隐瞒了他即将结婚的消息,为什么有一阵子他没有了踪影?为什么锡剧班的群消息你收不到,你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东亮为你扛下了所有的烦恼,为了让你全心全意投入到你的戏剧。他爱你却不得不放下你,因为他已经有了先你而到的约定。” 钱勇丽终于停下了慌乱的脚步,她聆听着高灿的话,伫立在风中痛哭着。竹林沙沙地响,花树摇曳,仿佛诉说着她的心声。 这世上闵东亮就是她的全部。 她猛然间想起了那天疲惫的他和高灿一起来排练场,她此时才明白,东亮一定因为是遇到了感情上的麻烦。可他为了保护自己,却把这一切压在了心底。 她一直期盼着他的爱情,能像圣经旧约的《雅歌》里说过的那样: “耶路撒冷的众女子阿,我指着羚羊或田野的母鹿郑重的嘱咐你们,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爱的,等他自己情愿。”。可东亮对方卉却是那般不离不弃。 她怎么能忍受真的没有了机会成为他的新娘,她又怎么能忍心让他为自己付出生命。 坐在高灿的车上,一路向北。 车流如淌,灯火如墙,耳边回响着那首北枫的《回到那年》 那年,是哪年 那年,是一张褪色的照片 那年,是哪年 那是我们共同的从前 那年,是哪年 那年,我们说过再见。。。 手机在黑暗中无力地叮咚响了一声,勇丽失神地拿起了手机。 那宽大的来电显示屏上,灰色的头像突然明亮起来。它正滴滴地跳动着,一行字艰难地显示在勇丽的手机屏幕上: “勇丽,你在哪?你,还好吗?” 第二十四章 琴瑟之约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一个跳出来的字,钱勇丽激动的不能自已。 她浑身颤抖着,任泪水洋洋洒洒地流过面庞,流进心里。 “东亮,我来了,我在来的路上,我来医院看你!”她飞快地在手机上回复着,就像当初坐在李婷家的台阶上。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医院,飞去了闵东亮的身边。 听高灿说,那天闵东亮的车在高速上因为后轮爆胎,车撞向了护栏。幸亏东亮处置得当,才没有造成车毁人亡的后果。 但是他还是受了重伤,被困在翻滚的车子底下。过路的好心司机们齐心协力,把他从翻滚的车箱里面才救出来,车就着火爆了。 他的命是捡回来的。尽管人救出来了,但是他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 高灿去看他的时候,他的头上,手上,脸上,全身裹满了绷带。连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他的眼神分明还在告诉高灿,他时刻关心着勇丽的情况。 高灿找到勇丽的线索的时候,来告诉过东亮。他说他会去接她,让东亮放心。然而高灿却没有把最悲惨的那一段告诉勇丽。他怕她受不起。 医院的走道上,蓝色的引导线牵引着病房的轨迹。走过一扇扇虚掩的门,每个病房前晃动的人影都刺激着勇丽的神经。 在1504的房门前,勇丽看到了闵东亮的名字,可她却踟蹰着不敢再迈出那一步。她不敢想象东亮被伤成了什么样子。 她从房门的窗口望去,白色的病床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机器,隔离帘下透明的吊瓶里载着大包黄色的药液正缓缓注入一个浑身裹满绷带的人的手掌。 “东亮,我在来的路上,我来看你了,你也好吗?” “勇丽,听到你的消息真高兴,我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快先回家看看你的父母吧,他们急坏了。” “东亮,真的对不起,那天如果不是我那么冲动,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是我不小心,我着急了。这与你无关,不用自责。” “东亮,高灿已经送我在来的路上了,无论多晚,你一定要等等我。” 钱勇丽抬起手中的屏幕,看着路上跟东亮的微信对话,流着眼泪拨响了东亮的电话: 病床上的闵东亮从妻子方卉的手中接过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勇丽的声音: “东亮,我来看你了。” 闵东亮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外,一个身形憔悴,哭成泪人的钱勇丽无力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方卉为东亮摇起了病床的靠椅,为勇丽倒上了一杯水,然后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走道上她看见高灿魂不守舍地正依偎在墙角流着眼泪。 钱勇丽紧紧握住了东亮的手,她把他的手捧在怀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任泪水放肆地在脸上流淌。 东亮的手努力弯曲起来,紧紧握住了勇丽的手。那是一个男人经历了百转千回的苦难后迸发出的力量。 他忍着伤痛,用虚弱的声音安慰着勇丽:“勇丽,别哭。你看你都哭瘦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能见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东亮,都怪我,都怪我。如果那天我不那么任性地跑掉,你就不会出事了。”勇丽呜呜哭着。 “傻丫头,快别哭了,我不是没有事吗。”东亮的声音虚弱的像一缕游丝。 “我喜欢笑着的钱勇丽。你哭得这么梨花带雨的,我还以为我躺在殡仪馆了。”这个时候的东亮竟还是这么轻松随意。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国庆了,你不要担心我,要抓紧回团里去干活了啊。” 钱勇丽乖乖地点着头。她泪影婆娑的看着眼前这个缠满了绷带,只剩下一双眼睛的闵东亮,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柔,他的话语一如平常那般淡定。 换药的护士走了进来,将他的被单掀了起来。问他今天感觉怎样。 勇丽心跳起来,因为她发现东亮满是绷带的身体下面空落落的。 “东亮!”她惊叫着,用手去拍被子下方东亮的腿,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东亮,你怎么啦?你的腿怎么啦?” 闵东亮强忍痛苦,淡淡地说着:“腿没有了,没关系。今后可以装假肢。” “东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怪我。都怪我!”勇丽的心像被万里高空落下的玻璃划的粉碎。 一个演员,一个需要在舞台上唱念做打,翻滚腾挪的演员,没有了双腿,这是一个怎样一个痛苦的感受。 一个有着青葱年华,有着辉煌舞台前程的演员,他的演艺生命戛然而止在最黄金的时段,东亮该有多痛苦啊。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和任性,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东亮怎么会受这份罪。一种沉重的负罪感霎时间压垮了钱勇丽。 闵东亮痛苦地握紧了钱勇丽的手: “勇丽,我知道你在心底一直爱着我,人心是肉长的。我怎么能不知道。” “闵东亮需要的是一个相夫教子,能在灯下,为我织件毛衣,煲碗甜羹的爱人,而你需要的是一个包容你宠爱你,给你幸福的男人。” “对于我来说,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相守。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有过一份爱的承诺和约定。她来的比你早,理应由我负起这份责任。” “与其与你做一对夫妻,不如在事业上与你相守。你能懂得我的心吗。” “腿没有了,但我热爱戏剧的心依然在。没有了舞台,我还有人生的舞台。我还可以走向戏剧的讲台。。。你和高灿都是我的好朋友,他,才是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 勇丽回到了剧团,她把韩雪送给了常来玩耍的朵朵。 她开始发疯似地一心一意钻研业务。她的心底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托付。 她终于唱红了大江南北,就像闵东亮当年调侃她的那样。 戏剧节那天,勇丽的篝火狐鸣获得了轰动的成功。雷鸣般的掌声,鲜花和闪光灯充斥了舞台。谢幕的掌声一轮又一轮。 鞠躬再鞠躬,勇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着一个人能来看自己的演出。 当一捧标记着闵东亮的粉百合被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的眼睛匆忙朝台下望去,在人群中急速的搜寻着,第一排。 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熟悉的影子,她看到了推着轮椅的方卉。看到抱着韩雪的朵朵,和她的父亲。还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他们在台下使劲地为她鼓着掌。 她的热泪横流,身体激动的在颤抖。全然忘记了冬天的寒冷。作为特约编剧的高灿默默地为她披上了棉衣,紧紧地拥着勇丽。 台上的台下的,目光交汇。诉说的是无言与无尽的祝福。 从这以后,无论她唱到哪里,标记着东亮名字的鲜花就送到了哪里,跟当初相比只是台上演戏的变成了自己。台下的人变成了坐着轮椅的东亮和他的妻子。 青春是每一个人心目中最美好的记忆。青春也是每一个人成熟的影子。 尽管时光飞逝,人会老去。 然而随着那岁月一同走远的,还有我们所经历的那些人和事。 对也罢,错也罢,终会尽付流水。留给岁月的永远是心底里那段最温暖的旋律。 第二十五章 第三主人 在朵朵家,韩雪呼呼大睡了好几天。 跟着钱勇丽的日子简直太逆天了。 如果说在李婷家和刘建岷斗法还有点刺激,考验智商。那么和钱勇丽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心实在太累了。好在结局还算圆满。 朵朵家离开越剧团的宿舍不远。以前是个很偏远的郊区。经过了几年的发展,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与语,是个很值钱的黄金地段了。 韩雪的到来,也许有点突兀,但是只要是女儿喜欢的。朵朵爸爸一律照收无误。 朵朵的爸爸叫王立军,长的又胖又壮。一看就是个开心乐观的实在人。他来自苏北农村的一个花木之乡。 朵朵的妈妈崔蔓玲是个典型的苏南女子,长的小巧玲珑。虽是小家碧玉,中人之姿,但也打扮得漂漂亮亮。 朵朵的爸爸妈妈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朵朵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上一辈子情人。朵朵一生下来,就被爸爸的宠爱浓浓包裹着。 小时候妈妈没有奶水,朵朵还不爱离开大人的怀抱喝奶瓶。爸爸就用胶带把奶瓶裹在胸口,把朵朵揽在怀里喂她。为这个朵朵妈妈差点没笑死。 朵朵睡觉要人抱着,爸爸就把自己当肉垫,把她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搂着睡了好几个月。 朵朵要星星,爸爸绝对不给月亮。朵朵喜欢的就是爸爸喜欢的,哪怕这件事情多么无厘头,爸爸也一定会想尽办法。 在认识朵朵妈妈前,朵朵爸爸在杭州宋城的景点旁边,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农家菜的饭店。生意红火的很。 朵朵的妈妈呢,精明干练,头脑灵活。 就说他们住的别墅把,当时那个地段的房子才一万多一个平方。 有一天朵朵爸爸的一个老家朋友约朵朵爸爸去看房,朵朵爸爸和妈妈就一起去了。结果他的朋友觉得这地方太荒僻了,就没买。倒是朵朵妈妈挺爽快,想也没想就付了个首付。 现在呢,短短几年,这里的房价是翻了几倍都不止了。如果不是朵朵妈妈那时的果敢,估计这辈子夫妻俩都攒不上买这房的钱。这些都归功于朵朵的妈妈。 崔蔓玲是学会计的,在没认识朵爸之前,经人介绍到朵朵爸爸的饭店去管账。 她刚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是个国庆节假期,杭州城活活被南来北往的客人堵死了。店里的客人多的要死。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翻台。所有服务员都忙的不可开交。连她一个管账的都出来帮忙端茶送水。 当时有一桌客人在吃饭的时候喝多了,哇啦哇啦就吵架,结果吵着了隔壁的客人。 于是隔壁的客人就跑来总台投诉,要挟着不付款了。如果换作其他的服务人员,肯定是跑到闹事的那桌去劝解下就算了。 可朵朵妈没这样,她叫厨房炒了两个好菜,直接摞在了投诉的那桌客人的桌上。对客人说,不好意思哦,这是隔壁那桌客人送你们哒,过节高兴喝高了,有点激动,请多多包涵。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口短。客人得了好就卖乖不计较了。 等朵朵爸爸来对账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撇撇嘴说,你亏吗,既然不亏有什么好算账的,总比你一桌的钱收不上来好吧。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朵朵的爸爸和就和管账的妈妈好上了。男主外,女主内。结婚后崔蔓玲就开始接手饭店的管理。 但是聪明总被聪明误。由于朵朵的妈妈太过精明,一眼就看出了饭店合伙人的各种坑。而自己的老公呢,傻乎乎地也不计较,其实不计较反而太平,每年还能挣个十几二十万。 但是崔蔓玲觉得吃亏大了,于是她就和合伙人较上了真。结果把合伙人给惹恼了,一言不发卷款而去,留下了一大堆债务让他们擦屁股。 朵朵爸爸因此从一个半富豪,瞬间变成了穷光蛋。除了那套住的别墅和一辆旧车子。 好在老家是做苗木生意的,他就开始在自己家别墅的天台上养兰花。 说起兰花,只有养的人才知道它的娇贵。好的兰花,一盆能卖上万把,或者大几千。这样一个月的开销几盆花就解决了,养花貌似远比之前开饭店省心。于是朵朵爸爸就正式变成了家里蹲。 没有了自己的饭店,朵朵妈妈就出去打工了。好在会计到处有人要,她很快就在保险公司谋到了个职位。 凭着灵活的头脑,出色的交际能力,朵朵妈妈很快就凭自己的业绩,混成了一个分公司的业务经理。 朵朵的爸爸王立军有一个双胞胎的亲弟弟,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在老家做苗木生意。 每次叔叔来杭州送苗木,就住在朵朵的家。混吃混喝混住。 朵朵唯一能分清爸爸和叔叔的方式就是爸爸对自己的言听计从,再有就是他们各自身上的味道了。爸爸总是有太阳味道的,叔叔一向是臭烘烘的。 朵朵的妈妈有个堂妹,在两站路外的一个大医院里做护士。从外地来杭州工作的家庭都会在周末投亲靠友。 堂妹也不例外。每次她来朵朵家玩。朵朵爸爸都管她叫做堂小姨子。大美女。 这个家庭的社会关系,复杂又简单。 韩雪的到来,家人多少有点意外。但是只要女儿喜欢,爸爸就更喜欢。妈妈呢,听说是越剧团的名角送的,还是个名品猫,长像甜美妖娆,又不花钱,乐得全家老小都高兴也就没反对。 但是,崔蔓玲不喜欢动物在家里跑动,她嫌猫有弓形虫病,还嫌猫毛,嫌猫喜欢爬床。所以就派自己的老公,到天台给韩雪腾块地。 两天功夫,韩雪就把朵朵家上上下下给摸清楚了。 这是个两层半的联排小别墅。朵朵家位于西边。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二楼是卧室,二楼顶上是个平层大露台。露台有阳光房,还有一个修葺的很漂亮的小花园。 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是一片绿地,搭着葡萄架,种着两大树红色白色的夹竹桃。看到这树,韩雪心里有点好笑,还没见过谁在别墅区种夹竹桃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农村。 其实他家别墅前的那两颗夹竹桃,不是朵朵家自己种的,是朵朵叔叔有次来给杭州的公园送树的时候多出来的,顺手就栽在了他们的院子里。 别墅后面有个大车库,停着朵朵爸爸的二手porsche。地下还有个半层的地下室。堆满了杂物。 韩雪的到来,把朵朵爸爸忙了好一阵子。 淘宝的商家天天给他们邮递着各种各样宠物猫的用具。 什么三层高的豪华大猫笼子啦,什么红点设计的猫厕所啦,还有啥自动喂食机啦,饮水器,猫抓板,猫玩具,猫爬架。。。。。 乖乖,把个韩雪看得个眼花缭乱。就是在大款婷婷家,也没这么被隆重接待过啊。 她从这个盒子钻到那个盒子,摸摸这个,捣捣那个,欣赏着这些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三层猫别墅被安排在了楼顶大平台的阳光房里。出了阳光房就是那个清新可爱的小花园,有假山、水塘,木栈道。还有一大片各种各样盆栽的兰花。 韩雪从楼顶望去,视野开阔,到处绿茵茵一片,空气新鲜,好爽的感觉。 困的时候回猫别墅里躺躺,高兴的时候出来跑跑,晒晒太阳,看看鱼,嗅嗅花香。晚上可以看着月亮星星发发呆,没有人打扰,感觉生活轻松极了。 住在天台的第一晚,韩雪有点害怕。毕竟是她独自一个人处于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阳光房的外面,漆黑一片,风呼呼地摇动着门窗。 不时有飞鸟或是虫子撞击着玻璃。偶尔也有绿色的眼睛从玻璃外幽幽地向里张望。幸亏朵朵爸爸关上了阳光房的门。否则韩雪真担心自己会被什么动物给吃了。 无边的孤独,这使她非常想家,想自己的俊君。她想着能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说在李婷家是为了长大,那么在钱勇丽身边完全是为了心疼她。她几乎忘记了这一世是来干嘛的了。 已经耽搁了太久了。现在天天跟着像儿子那个年龄般的朵朵,她就更想快点回到云南去了。 她有点忐忑地在笼子的三楼卧着,高一点也许安全些把。她想。星星透过阳光房的玻璃顶,闪闪烁烁将淡淡的光辉洒进她的粉色小窝。那是朵朵给她选的。 她蜷缩成一团,躲在绒绒的被子后面,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耳边听着远远高速公路上传来的车流声。轰一下,轰一下。她甚至想马上就越狱跑了。 正当她睡意朦胧,迷迷糊糊的时候,阳光房的外面突然哗啦啦传来动物奔跑的声音。几只同类扑腾腾跳在了阳光房的玻璃顶上。 她被吓醒了,不由自主从自己的小窝里伸出了脑袋往上张望。几道绿色的光透过玻璃射了进来。 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从空中俯瞰到了她。 “哟,来新朋友啦!”看到这么漂亮的小猫咪,他开心坏了,他兴奋地扑啦啦快速地跳下了天棚。 “嘿,老妹儿!你好呀!你从哪里来啊?”那猫用爪子叩打着门窗,隔着玻璃热情地招呼着她。他的叫声在夜空里透着清亮。” 韩雪并不想理他。她偏开头用尾巴把耳朵给捂上。可这只猫倒是一点都不认生,见到她就聊开了。 “嘿,妹儿!别怕。我是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韩雪听了感觉怎么这么别扭。 “我们来天台开party了,你要不要出来一起玩啊?”隔壁老王才不管呢,见到新住客,他可高兴啦。他用爪子咄咄地敲着玻璃,快乐大嚷: “嘿,妹儿!别害羞呀,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吧!让你看看我们的队伍有多庞大!很久没有新朋友啦,我简直太高兴了,出来我给你开个欢迎party吧!” 然后就听见他自顾自冲着天召唤着:“来新朋友啦!” 听到他的呼唤,不知有多少双绿色的眼睛忽地来到了,天台上一时汇聚了一大群猫。大家好奇地围着阳光房向里打量着。 老王跑到门边上想把门推开,把韩雪迎出来,可他发现门锁着。他很遗憾。 他绕着阳光房转了几圈,发现实在没啥办法,就对里面的韩雪说道: “哎呀,你被关在里面了!算了,你就在里面唱歌给我们听吧!” 于是老王在外面招呼着猫儿们,大家快来呀,我们添新朋友了。我们来开心吧。 那群流浪猫在他的领导下,此一声彼一声的欢叫着,然后又开始哒哒哒在花坛里跳着跑着。在天台上闹得个热火朝天,韩雪甚至被他们的热情给感染了。 快到黎明的时候,他们终于折腾够了。只可惜王立军的兰花已经被它们被踏成了一堆烂泥巴。 临走前,隔壁老王跑来跟韩雪说:“妹儿,今后咱们就是好朋友啦,记得有困难找老王。” “这个小区都是我的领地,你要是遇到难处,只要冲天叫声老王,我就秒到了。” 说完,他冲韩雪挥了挥手,做了个吻她的动作。然后猫群就在他的带领下,刷地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地的糟蹋。 第二十六章 朵朵的奥数 王立军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平台,看着昨晚离开之前锁好的阳光房,怎么也没闹明白他家屋顶到底出了啥事。 他把韩雪从楼顶抱了下来,然后扛在肩上一路溜达,去了小区的物业管理处。好好向保安的头头们投诉了一番。 下午三点左右,朵朵放学回来了。她放下书包,忙不迭去找爸爸,一溜烟地从爸爸那里抱起了她的花花。这个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名字是她给韩雪起的。 说起朵朵,有一堆有趣的事情。 韩雪在钱勇丽那里的时候,就挺喜欢这小姑娘的。胖嘟嘟的小脸,单眼皮,眯缝眼,笑起来的样子最可爱。一种萌萌的,超喜庆的感觉。 来到朵朵家,才发现朵朵简直就是她爸爸模样的翻版。朵朵活泼好动,小嘴能说会道的,她的灵巧一点都不亚于她妈妈。 韩雪看的出,为了培养这个宝贝女儿,崔蔓玲可没少花力气。 这个年代的儿童教育风靡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全社会的家长都像打了鸡血。 从幼儿园到小学,妈妈给她报了各种各样的课外班。指望着把女儿从一个草窠里的土鸡培养成一个涅磐的凤凰。 所以什么舞蹈啦,钢琴啦,围棋啦,绘画啦,还有啥奥林匹克英语。。。朵朵全都涉猎过了。 可朵朵呢,啥也不感兴趣,不是今天画画不学了就是那天钢琴停掉了。不是丢了芝麻,就是扔了西瓜。没多久就都荒废了。唯独有一样朵朵是热爱不已,那就是轮滑。 每到周末,爸爸带她去附近的小公园去玩,只要她穿着轮滑鞋,那公园里的中心就是她。啥高难度的动作,跑偏带拐,她玩起来可带劲了。 听着大家的喝彩和称赞,爸爸王立军不知道有多自得。 朵朵现在三年级了,跟韩雪离开人世时,俊君的年龄一样大。 朵朵呢,一点也不爱学习。在学习的智力上,一点也没遗传她妈妈,那个吃力劲,谁见了谁头疼。每次考试,她总是班上倒数第一。 放学回家,不是摸那个,就是玩那个。作业早就给扔到了天上。现在来了花花,就更没得说了。整天盘着宠物还有啥心思忙学习啊。 为了这个学习成绩,妈妈恐吓利诱啥招都用了。老师呢,也是苦口婆心,胡罗卜加大棒,可就是没用。 她那张小嘴还特别能侃,就是那种能把妈妈和老师侃哭了的那种。坐在她傍边,韩雪都能给她侃昏了。 每次看到试卷上那红色的分数,妈妈总是数落她:“朵朵啊,你能不能好好地跟班上成绩好的同学学习学习,不要总跟学习差的同学混在一起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和班级最好的小朋友一起玩才有提高呀。” 朵朵倒是真听话,她那张小嘴吧嗒吧嗒就是个做棉花糖的机器,三下五除二,几招就把她们班最好的第一名纳入了麾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她还真进步了,全班倒数第二名。 她硬是把人家班级的第一名给玩成了倒数第一。 对于朵朵来说,她的人生最高的目标,就是将来做一名光荣的小学教师。这是她对韩雪说的。因为她觉得做老师实在是太拉风了。 你看他们的班主任陈老师哦,在班上呼风唤雨的,见谁不顺眼数落起来都没个边际,所有小朋友都围着她的指挥棒转。做老师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多带劲啊。 爸爸开饭店的时候,她刚上一年级,正在学汉语拼音。 话说这个年头,那辅导熊孩子做作业就是个高危工作。作业就是破坏亲子关系的第一杀手。每天晚上,一忙到作业。家里总是鸡飞狗跳的。 为个读拼的作业,爸爸妈妈差点没打起来。打起来的原因,是作业本上有个读拼作业,佛。那个f-o佛,她总是念成f-o火。 你说这个作业本把,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光芒四射的佛光给画成了一个头上冒着火焰的样子。等到朵朵做作业的时候,她怎么就反应不过来,一个劲告诉妈妈那个字是读火。 “f-ofo,是佛呀,火什么火,火什么火,啊?我可真是看见你就冒火”。无论妈妈怎么拍桌子打板凳。朵朵就是不明白,把个崔蔓玲急得恨不得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崔蔓玲对孩子的那个吃相,把爸爸给心疼坏了,他冲着妈妈大吼着:“孩子那么小,你那么凶干什么呀?” “我那么凶干什么,哟,你行,那你来呀!”妈妈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把一堆作业本狠狠地扔在了爸爸的脸上,气得掉脸冲出了房门。 “我告诉你,崔蔓玲,这世上也就你可以这么和我女儿说话,要是别人,我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爸爸气咻咻地在后面嚷嚷着。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女儿面前。 他拿起女儿的数学本,5-3等于6。老师划着大红叉。 “朵朵啊,5-3怎么会错呢,幼儿园的时候就会算了呀!”爸爸挺耐心的,朵朵仰着她那天真的小脸,冲爸爸拔出了自己的小手。 “爸爸,考试的时候我是写的2,可是妈妈总是叫我要仔细检查。我检查的时候发现不对啊。你看5个手指头,拿掉三个这不是六嘛”。 爸爸看着她收掉的中间三个手指终于明白了错的原因。于是伸出了自己的五个手指头。 “朵朵,你别收中间的那三个手指头啊,如果像爸爸这样,拿掉下面那三个呢。” “哦,爸爸,我知道我错了,应该等于8。”朵朵恍然大悟。王立军捂着个脸差点没把胡子吹飞了。 可朵朵呢,她才不管爸爸妈妈啥反应。一转头又笑眯眯的不知干什么去了。 学习不上心,歪门邪道的倒领悟的挺快。 星期天在爸爸饭店里,爸爸妈妈在忙,她就在爸爸的二手车前面,把一帮来饭店吃饭的客人的小孩子们组织起来,给他们上拼音课。 爸爸的车标上写着porsche,她也不含糊,p--o破,ch-e车。rs没有啥好拼的,于是就教小朋友们念着:破车。 她坐在柜台里,人家来买饮料,三块一瓶,给五块钱。找两块。麻溜利索,一点都不糊涂。 现在呢,她已经长大了。可是学习也就越来越难了。 都说一到三年级的家长最凶,因为孩子们的作业,家长们都会做。到了四到六年级呢,有小一半的家长就凶不起来了,因为他们不会了。到了初中,基本上就全体要呵呵了。 韩雪想着俊君三年级的时候,自己也不怎么管他的学习,可成绩也不至于差到最后。但看着朵朵的课本和作业,发现真的好难。 你说朵朵今天又拿的倒数第二名,到底都错了些啥呢。她跳上了朵朵的书桌,开始翻阅她的试卷。清一色的奥数题。连她做都要动动脑子。 崔蔓玲本来从单位回来就挺累的了。换上睡衣,坐在女儿边上,帮她检查作业。一看从放学回家到吃晚饭时间了,三个多小时。 语文老师布置的抄词作业,才7个词写两遍,她愣是没写完。再看着一把错误百出的试卷,火腾地就起来了。 “朵朵啊,你是上天派来收拾我的,对吧?啊?” “七个词,七个词啊,龟兔赛跑都结束了。你回来都干什么啦,三个小时?” 她抓起朵朵的数学卷,看着满目疮痍的红叉叉。一题一题指着,苦口婆心地问她: “来来来,这题。你给妈妈讲讲,一辆公交车,原来有9个人,第一站下了两个人,第二站上了三个人。为啥是9-2+2呀?” 朵朵眯缝着小眼睛,用铅笔戳着自己的小脑袋,指着试卷上画的小人,对妈妈说: “因为我看这个人他有点不高兴,你看他往后面望着,这辆车一定不是他想上的,他在等其他的车呀。”韩雪看着题无奈地看着朵朵。 崔蔓玲简直哭笑不得。再往下看,王老师带着24个学生坐旅游大巴去公园玩,应该选几座车?答案是24座,34座,18座女儿选了个24座。 妈妈用笔敲着试卷,问朵朵:“那么这题呢?王老师带着24个学生,你为啥选24座车。老师呢,老师坐在车顶上吗?” 朵朵翻着眼睛想了想,慢悠悠地回答:“妈妈,老师可以站着啊,那样不是省车钱吗?25个人坐34座的车不是太浪费了么。”这是什么熊孩子啊,韩雪气得吧嗒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自从一年级为朵朵的学习吵过架,朵朵爸爸就再也不管朵朵的学习了。 只要妈妈在朵朵边上一坐,他就主动跑到屋顶去折腾他的兰花,要不就干脆到跑到小区里去溜达。或是找保安吹吹牛,眼不见为净。 其实他发现,也不是他一家,只要有娃的家庭,基本上都那样。这家吼完那家吼,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今天呢,到吃饭时间了,他再躲也不能不回来吃晚饭。他摆好了饭菜,来到朵朵房间的门前,正听着崔蔓玲在给朵朵订正着最后一题数学。 “3万乘以4万,是多少啊?啊?” “12万” “3万乘以4万,是12万,你是猪脑子吗?”崔蔓玲声嘶力竭地喊着。这题错的实在太离谱了,连韩雪都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 “3万乘以4万,三四一十二,怎么不是12万啦,你说孩子猪脑子。”王立军叨叨着。 话没说完,朵朵的布偶就被妈妈砸了出来。 “你个猪,这么笨还出来误人子弟,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崔蔓玲骂道。 第二十七章 隔壁老王 晚上的时候,韩雪又被送进了平台的阳光房。 其实韩雪一点都不想上来。 一是冷,自从做了猫,她就没感觉身上暖和过,总要找个温暖的地方窝着。 二是寂寞,还有点害怕。好歹自己投生的是只宠物猫,怎么到了朵朵家,装备挺好,就是被像只田园猫似地养着呢。她有点头疼。 阳光房尽管锁着门,可是到处漏缝。风从门缝隙里穿过,呜呜作响。 夜晚的时候,房间外面总有一双双各种各样绿色的眼睛向里面扫来。这种被人时时刻刻窥伺的感觉很不好。 她窝在绒布的猫屋里面,用尾巴把自己团团卷起来。似睡非睡地眯着眼睛。 门外细细索索传来什么东西游动的声音,这里的植被太好了。昨天韩雪还和几个壁虎打了半天架。今天不知又是什么。 她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眼睛到处打量着。 蛇!一条花斑四眼蛇。吐着蛇信匍匐在阳光房的玻璃上。韩雪吓坏了。她惨叫起来。 凄厉的叫声划过夜空,把蛇给叫得更加精神。它顺着声音的方向游行,嘴里嘶嘶的声音越来越近。 其实隔着玻璃,韩雪应该没什么危险,可是这个丑陋的东西,令她打心眼里恶心害怕。她惊叫着在笼子里吓得上下奔逃,仿佛蛇已经游进了她的闺房。 正当她吓得不知所以的时候,外面一道黑色的闪电像风一样扑了过来。是黑猫老王。 蛇和那闪电激烈缠斗着,猫的厉爪,蛇的尾巴在玻璃顶上甩得啪啪作响。 他们从顶上斗到了地上,从地下斗到台阶上,激烈的扑打声合着黑猫彪悍的吼叫声,硬生生把那蛇吓得钻草而去。 韩雪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看到黑猫好像负了伤,他掉了不少毛,有的地方秃了。她看见黑猫舔了舔伤口,整理了毛发,然后疲惫地走近了她的玻璃,咄咄敲了敲窗。 “别怕,老妹儿!有困难找老王。”然后刷地不见了。 一连几个晚上,黑猫都没有出现。韩雪莫名有点担心,想着他是不是中了蛇毒,挂了。可就在这时,黑猫的笑脸印在了玻璃上:“嘿,老妹儿!想我没!” 这猫可真是个老油条,好像跟自己很熟一样。韩雪撇着嘴,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天亮了,韩雪跟着王立军到处又乱转了一天。然后陪着朵朵又倒腾了一晚上作业。这日子过得无聊死了。她想回家。 晚上的时候,她又开始憧憬那高速公路上传来的轰响。韩雪想起了黑猫老王对她说的话,有事找老王。也许老王可以帮自己个忙? 她突然来了精神,她想试试老王约定的暗号,到底灵不灵。于是她扯起嗓子,就在阳光房里叫了起来。 果然没出几分钟,黑猫老王翘着尾巴刷地来到了玻璃门外。 “妹儿,我是隔壁老王。找我有事啊?”黑猫老王用爪子敲着玻璃。 韩雪跳下笼子,来到门口。心想老王还是个东北口音。不是从东北那旮瘩流浪来的吧。 “嘿,老王。我就想找打听下,这里离开火车站或是高速公路近吗?”韩雪问道。 “火车站倒是不靠,有个汽车站在附近。还有高速公路也不远。你想去哪儿啊?” 黑猫老王热心地问。 “我想回云南。”韩雪对他说。 “云南,这,这太远了吧!”“不过,云南在哪?”黑猫老王用爪子扯着自己的胡子说。 听了老王的话,韩雪像泄了气的皮球。老王肯定不知道云南在哪,因为他是只真正的猫啊。山高水远,我怎么才能回家呢。她此时突然好想自己的儿子俊君。 “你是想家了吗?也是像我一样从外地被送到这里来的吗?”黑猫老王看着韩雪暗淡的眼神宽慰她说。 “你是从外地来的?”韩雪很好奇。 “是啊。我其实以前也有主人的,东北那旮瘩的。因为主人搬家来到这里。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怪不得一口东北口音呢。”韩雪想着猫叫声居然也能分出口音,幸亏投生的小哥把他扔到了北京,如果扔到了意大利,那岂不是就是找到了俊君也没办法沟通啊。 “可是后来主人全家移民去国外了,他们把房子卖了。我就没有家了,只好一个人流浪。” 老王有点失落,隔着玻璃对韩雪说。 原来是这样,韩雪不禁有点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又羡慕他的自由。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猫邻居。 夜幕里除了能听见他快乐的声音,和一双碧绿滚圆的发出莹莹光辉的眼睛,透着博爱和热情,其他的啥也看不清。他就是一只浑身上下黑漆嘛乌的猫。 估计以前在他的主人在家里,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他的那种。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楼上害怕呀?我的主人刚走的时候我也害怕。”老王说。 “我躲在草从里一个人偷偷地哭。没有吃的,也没有人管,我担心我会死掉。后来发现好多好心人,他们会给我留食物,还有好多路过的朋友会帮助我。我就开心起来了。” “老妹儿,你也别害怕哈,有事找老王,你看你现在好歹还有个家呢!”老王羡慕地隔着玻璃和韩雪聊着天,天一脚,地一脚地,一直陪她吹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从这以后,每天入夜后,隔壁老王都准时来阳光房外陪着韩雪。有时候还兴奋地给她带着礼物,老鼠,小鸟。可惜都是韩雪不感兴趣的东西。 他们一起说着有趣的故事,一起唱山歌吹大牛,她还教老王唱戏,比着谁叫的声音分贝最高。高兴的时候开怀大笑,伤心的时候互相鼓励。 韩雪告诉他,她生前做人的时候的事情,告诉他,她想回云南去找自己的儿子。隔壁老王不可思议地听着,不停地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帮她脱离困境。 时而还有路过的哥们姐们加入进来。他们一起说说闹闹,开心的不得了。韩雪觉得流浪猫们其实都很淳朴可亲,只是他们的境遇比自己要苦些。 如果阳光房的门不锁就好了,说不定,从这里韩雪可以在这些猫伙伴的帮助下踏上回家的路。然而事情总不是想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一天夜里,刮起了大风,下起了暴雨大雨。雷声闪电疯狂地劈开了天空。一盆被狂风吹翻的花盆咕噜噜地滚过来,砸碎了阳光房的一块玻璃。 韩雪的猫别墅被吹的摇摇晃晃,轰倒在墙上。她望着那个硕大的碎玻璃蜘蛛纹,想到了突围。 她从窝里冲出来,拼起全身的力气朝着蜘蛛纹用力撞去。一下,二下,三下。。。。 她想呼叫老王,可是这么大的雨,她有点犹豫。 然而心有灵犀的黑猫老王还真来了,矫健的黑影箭一般冲来。冒着瓢泼大雨。 他看着奋力冲撞着玻璃的韩雪,顿时明白了韩雪的意图。他想着怎么才能把韩雪从房间里解救出来。 他在外面踩着雨焦急地徘徊,看到撞碎玻璃的那个花盆,突然心里灵机一动。他用力把盆像踢球一样赶到远处,然后奋起一脚,花盆再一次地冲向了玻璃。 一次,二次,三四次,玻璃终于碎了,露出了一个孔洞。韩雪被风瞬间吸了出去。锋利的玻璃划伤了她的身体,她浑身是血,但她自由了。 雷电交加,闪电在空中张牙舞爪地画着各种弧线。 她大声叫喊着,呼唤着老王,她要去找高速公路,她急于要踏上回云南的征程。 可正当她奔跑着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呼唤:“花花!” 她猛然回过头来,她看见了穿着睡衣,浑身被雨淋湿了的朵朵正向她奔来。朵朵是听到玻璃砸碎的声音,冲上楼来想看看她的花花。 看着平常连打雷都害怕的朵朵,冒着大雨向她蹚水而来,韩雪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她无奈地被朵朵抱进了房间,朵朵的爸爸用毛巾小心地给她擦拭着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她在屋里听到隔壁老王在楼顶焦急地呼唤她的声音。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阳光房修了好几天,韩雪被送进了宠物医院。她的伤口感染了,发着烧。 缺少了韩雪的平台变得无比的安静。天天晚上,隔壁老王都默默地来,默默地走。 他喜欢上了韩雪。 一个月后的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韩雪又回到了阳光房。只是这次,房门不再上锁了。因为朵朵家里担心再出那天的事故,会伤着他们的花花。 隔壁老王悄悄地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试探地叫着韩雪。 听到老王的声音,韩雪开心地从顶上迅速跳了下来,阳光房不锁门了,变成了笼子的门上着锁。可是好久不见,两人可以手拉着手了,他俩都很高兴。 韩雪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好好打量着黑猫老王。 浑身漆黑的毛油光发亮,干净利落。滴溜滚圆的大眼睛,绿莹莹地透着机灵和蓬勃的朝气。他笑起来甜甜的,还有点害羞。像极了当初自己见到丈夫孟刚时的样子。 久别重逢,使得韩雪浑身有股莫名的躁动。 他俩又开始昏天黑地的聊天。什么都说什么都不忌讳。 “嘿,你没事吧?伤口好啦?”老王关心地问。 “还有点疼。”韩雪回答,回头顺了顺自己的毛发。 “那天,你都逃出来了,可你为什么犹豫呢,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老王说。 “我不想让朵朵伤心。如果走也要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韩雪说。 “你可真善良。可他们却把你关在门外。”老王心疼地说。 “我想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再说我要是真走了,就没人陪我吹牛了。”韩雪有点害羞。 “哎,对了!老王,你知道么?你这黑漆吗乌的模样,我记得我的儿子曾经跟我说过,在古代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叫,叫那啥?”韩雪使劲地想。 “对了,叫做踏雪寻梅。”韩雪高兴地说。 “不叫踏雪寻梅吧?踏雪寻梅,爪子应该是白色的?”老王斜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啊?也是哦。踏着雪那不得是白色的嘛。老王,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的嘛!”韩雪调侃地笑了。 “我其实应该叫做乌云玄铁。”老王认真地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韩雪的眼睛。 韩雪一脸的懵。原来老王还真是一只有着深厚文学功底的猫呢。她顿时歪起头,立起了飞机耳,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目光交错。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歪头杀点燃了黑猫老王。他突然跳将起来,飞快地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笼子,一个跃身,跳上了顶层。在韩雪的窝前面有个半月型的小门,韩雪想到那门似乎每层都有一个。 门从外面搭上了扣。从里面根本打不开。老王的两脚撑在下面的笼栏杆上,两手飞快地拨动着门闩。他想把门打开,好让韩雪出来。韩雪心里一亮,赶紧跑上来帮忙。 门闩松动了,哒地一声打开了。老王激动地扑了进来。一口衔住了韩雪的脖子。 他两紧紧地拥抱着,翻滚着。从笼子的顶上滚到了笼下,老王狠狠地咬着韩雪,傲娇的韩雪心甘情愿地被黑猫揉搓着。陶醉在黑猫老王兴奋的低吼声中。 就这么着,黑猫老王真的成了隔壁老王。 看着一天天大起肚子的花花,朵朵一家全懵了。也没见公猫配种啊,怎么母猫就怀上孕了。韩雪自己都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这叫这么个事情嘛。在李婷家里,刘建岷安排的那些公猫那个不比老王正点呢,偏偏自己挑上了他。唉,不说了! 生产的时候,韩雪痛苦坏了。做猫生产和做人生产的时候一个样。 她看见黑猫老王在窗外担心地跳来跳去,小猫落地,两只死于了难产。剩下两只乱七八糟的颜色。就是一对串串。 她一边喂奶,一边极其无奈地看着此生的后代,不知怎么办才好。 想起在钱勇丽身边的时候,每到发情时节,钱勇丽就给她吃避孕药。此时心里充满了感激。 小猫生了没多久,她就被朵朵的爸爸送进了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韩雪觉得自己被解脱了。但是心情却非常不好。 然而就在她做猫月子的这段时间里,朵朵家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第二十八章 作死的决定 就在韩雪在家做猫月子的时候,朵朵家出了一件蹊跷的大事情。 一天早上,全家人都还没起床,突然有人砰砰砰地来敲门。朵朵爸爸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他从二楼的卧室窗口往下一看,外面来了一堆法院的车。 他很是奇怪,边慌忙披上衣服,连跑带跳地奔到楼下,隔着门问了声:“谁啊?” “法院的,是王立军家么?开门。” 崔蔓玲也被法院的这个架势给整懵了,但她头脑比王立军要清醒。她一把拉开了想去开门的丈夫,对着门外说:“法院的,有证件吗?” “这么大清早的,才七点多,法院就上班了?” “我们是法院,来强制执行王立军名下的房产的。请你们配合一下。” 崔蔓玲听到这个,顿时急了。她一把扯住王立军问他:“你在外面干什么勾当了,为什么法院会来查封房产啊?” 王立军也傻了,他也不知道啊。于是夫妻两人谁也没敢开门,直接跑上二楼了平台。站在平台上和和楼下的法警隔空交涉: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查封我的房子啊?你们搞错了吧。” “查封房产不是要有法院判决啥的么,我们从来都没有打过官司,也没接到过法院的传票,怎么就跑到我家来了?到底谁告了我?为什么告?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清楚呀?”崔蔓玲像连珠炮一样甩出了一串疑问。 法警在楼下听了表示很奇怪,他们一边拍照取样,一边冲着楼上的夫妻二人说道:“你家户主不叫王立军吗?” “王立军,你是不是在宋城边上开过一个叫赛东坡的饭店?” “对啊?怎么啦。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店早就关了”王立军连忙说。 “那就对了。你们店在关门前,以金卡的形式收了两百多客户的预收款。然后欠了客人几百多万的款就拍屁股跑了?” “法官同志,这个事情是我那合伙人干的,他卷款逃跑了。可是客人们钱我不是两年前都还上了吗?” “还有你借了银行六百多万的贷款用于期货贸易,至今快一年多了没有还款,银行按照当初和你的抵押合同,现在委托我们强制执行你的房产。你说你都不知道?”执行的法警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他们说着。 “什么?贷款?做期货?我没有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立军和崔蔓玲听到法警说的这些,顿时慌了神。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异口同声的叫道:这事是不是王立强捣的鬼啊?” 这事情还真是王立军的弟弟王立强干的。 朵朵的爸爸王立军,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名叫王立强。他们兄弟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早年王立军大学毕业后来到杭州发展,他的弟弟一直在老家做着苗木生意。 每次来杭州送苗木,王立强都会在朵朵家住上十天半个月。 穿着哥哥的衣服,开着哥哥的车,不是一早出门整天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就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个手机捣鼓一天。回来就是混吃混喝混住。 因为兄弟两个长的几乎一样,有时候连崔蔓玲也经常会搞错。 有一次他弟弟来杭州,一连住了一个多月没有走。作为女主人来说,一个大男人老住在自己家,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小叔子,又不能赶走人家,只好减少茶饭供应。指望小叔子能识趣点。 终于熬到一天早上,王立强看着桌子上啥也没有,就对嫂子说今天他回老家去了,但那天临时有点事情,他根本没走掉。于是他又回到了哥哥的家。 崔蔓玲却很高兴,下班路上寻思着,终于送走了讨厌的小叔子,怎么也应该庆贺一下,于是晚上买了不少好吃的菜。一进门就招呼着老公和朵朵一起享用。 正当他们大块朵颐的时候,谁知道出门办事的王立军回来了。他惊讶崔蔓玲居然把他弟弟当成了他自己。 朵朵的妈妈有个堂妹,在两站路外的一个大医院里做护士长。从外地来杭州工作的家庭都会在周末投亲靠友。堂妹也不例外。每次她来朵朵家玩。朵朵爸爸都管她叫做堂小姨子。大美女。 王立强来了,就跟小姨子混熟了,每次都跑去医院找她开各种各样的药,却不付钱。堂妹呢,也搞不清来拿药的到底是姐夫,还是姐夫的弟弟。所以少不了找崔蔓玲抱怨。 有一次王立强生病了,去医院挂水。他看见小姨子来给他扎针就招呼着:“来来来,大美女,今天晚上我请吃饭!有空赏光不?” 小姨子看着药袋上的名字,知道是姐夫的弟弟在开玩笑,就回他:“好呀,下班你来接我啊!有车吗?借的吧!”然后王立强就哈哈笑着。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四处找人吹牛。 正好那天身边坐了一个半老头的中年人,见他和护士长这么熟悉,就找他开后门想提前挂水。王立强看着他的号牌,一百多号,估计中午都挂不上,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于是两人靠着一起挂着水一边开始侃大山。中途中年人不停地鼓捣手机,他伸过头一看,红红绿绿全是数字,就和人家搭讪上了。 那人是做铜的期货贸易的。听着人家天花乱坠地说钱怎么好挣,王立强动了心。 正好那阵子,王立军的饭店关门,事情忙的不可开交,王立强来杭州送货。王立军就把欠人家的金卡费用交给了王立强,让他帮忙坐在饭店里面给客户退钱,自己忙着去银行处理欠款。 可是王立强被期货迷了心窍,他压根没有把钱退给客户,就拿那钱跟着那个新交的朋友进了铜业的期货市场。 开始他还跟着那个中年人小赚了几次,心想早点多赚点好把哥哥的帐给还上。可是正好遇见一次世纪大跌盘。他的钱疏忽一下全没有了。 为了扳本,在中年人的指导下,他以哥哥的名义在配资银行借了六百多万去补仓。可配资需要抵押。 他想起哥哥买杭州别墅的时候,因为父母担心儿媳妇太过精明,怕王立军吃亏,扣下了儿子的房产证。他就很方便的把事情都办了。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诡异,他配资进去的钱还没有大赚就亏得被强制平了仓。 再说没有拿到钱的那些客户,为了维权就把王立军给告了。 王立军的身份证上写着老家的地址,法院的传票就寄到了老家。 王立强收到了哥哥的传票。他怕截留款子的事情败露,就一路以哥哥的名义代打官司,代为逃跑。一直到法院上门来查封。 王立军和崔蔓玲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气坏了。房子被法院封了,现在搞得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没办法,老家的父母只好借东家筹西家,押着王立强来杭州处理后事。 说起来,这世界上的有些事情就仿佛是天注定的。不作死就不会死。 王立强到了杭州,在父母和哥嫂的逼迫下,一笔一笔地催收着一些还没有收回来绿色工程款,用于抵债。 一天中午,兄弟两个分头出去追货款。王立强开着哥哥的二手车上了高架。但是车在高架上突发自燃。导致了车毁人亡。王立强就这么在人间消失了。 可是,车上的证件都是王立军的。警方在调查的时候,看见人和证件照片都一样,以 为就是同一个人也没去深究。直接给家属发了王立军死亡的通知。 王立军死亡的消息,像惊雷击碎了崔蔓玲。也让全家人哭成了一团。 可是哭着哭着,王立军回来了。大家才知道原来阵亡的是王立强。于是大家又哭。 就在这时候,崔蔓玲猛然想起来,她刚到保险公司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曾经给王立军保了很高的保险。她心里蓦然一动。 既然王立强被当作王立军死了,祸也是他闯下的,那不如就让这个秘密和王立强一起永远消失。 于是,全家在崔蔓玲的坚持下达成了一致,决定干脆李代桃僵。 根据保险公司的赔偿规则,崔蔓玲顺利地拿到了王立军的一千多万的意外身故赔偿金。 债还上了,别墅解封了。他们终于又有了归宿。 第二十九章 婚外情变 付清了债务,崔蔓玲还余下了二百多万。而王立军却永远变成了王立强。从此,王立军奔波在老家和杭州的路上。 平常在老家扮演着王立强,周末回来偷偷扮演着王立军。而崔蔓玲呢,此时已经是名义上的寡妇了。她把全身心放在了女儿身上。 朵朵的数学实在是太差了,于是她在城里最牛的奥数培训机构,给朵朵花大价钱请了个一对一的大牛老师。 这个姓宋的奥数老师,是从一个名校离职出来的。是教育机构的台柱子。崔蔓玲每次用车接他来,再开车送他走,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崔蔓玲的家附近还没有一家像样的教育机构,这个年头,家长的钱不要太好挣。看到了商机的奥数老师伸出了敏锐的触角。 在奥数老师的鼓动下,崔蔓玲和他在朵朵学校附近合伙开了一个新的奥数培训机构。从这个平台又招募了更多的其他学科的老师。 培训机构人流如潮,又是名师的金子招牌,她的学校口碑越来越响。 为此她辞掉了保险公司的工作,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写字楼的整整一层做为教室,专心开始做课外培训。 凭着她精明的头脑和出色的交际能力,她的学校做的顺风顺水。教育收入远大于上班苦工资来的利索。 看着放学后,以及周末周日密密麻麻的学生,还有家长们那渴望的眼神,崔蔓玲数钱数到了手抽筋。 有了钱的崔蔓玲,开始膨胀起来。她重新买了车,装修了房子。每当王立军回家,就对着他颐气指使。她一直认为王立军他们一家都对不起自己。她崔蔓玲嫁给他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六月,一个初夏的傍晚,崔蔓玲应邀去参加一个小姐妹的商铺开业仪式。衣着光鲜的崔蔓玲怎么也没想到会那么意外地在宴会上,偶遇了自己在财经学校念书时的初恋情人赵昕。 赵昕毕业后一直在外地的一家大型的连锁百货公司里面做财务。崔蔓玲的小姐妹正好是那个百货公司的供应商。 今年,这家连锁公司在杭州开了家分店。赵昕被派到这里做管理。小姐妹的商铺开业,自然而然就请了他。 没有丈夫的日子里,偶遇情人。没有了婚姻枷锁的崔蔓玲,看着依旧风流倜傥的赵昕,重新点燃了心中的欲望,两个人干材烈火,就这么出轨了。 先开始他们在外面开房间,后来干脆到了崔蔓玲的家里。反正王立军也不在家,朵朵在上学,只有韩雪默默地看着他们成双成对地进进出出。 赵昕成为了崔蔓玲名义上的男朋友,堂而皇之地在小区里面进出。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立军回来,门口的保安总会指指点点。 一开始他还以为保安看到他以为是王立强,小叔子和嫂子每周见面。鬼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为了避免麻烦,有时候他就半个多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多住几天。 中秋节的前一天,王立军带着老家的特产和朵朵爱吃的螃蟹,兴匆匆回来了。 他的车刚进小区大门,为他开门的保安就对他说:“小叔子啊,来过中秋节了啊。你们家天天热闹的很啊。一会老师一会男朋友的,小心撞车哦。” 话里有音,把王立军惹火了。回家就和崔蔓玲大吵了一架。朵朵吓得抱着韩雪躲在房间里哭。 可是光听保安的话,也没啥证据,他也不能把崔蔓玲怎么样。他只能嘴上对崔蔓玲威胁着,如果她再乱来,他就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警方。 崔蔓玲听了顿时软了,这次吵架,给崔蔓玲的心里打上了一个无法解开的结。为了安抚丈夫,她开始下厨做些好菜哄着王立军。 烧饭的时候,她抬头看见了窗外的夹竹桃树,她依稀想起来,夹竹桃的花好像有毒。 那天是中秋节,她出乎意料地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摆下了桌子,明月高挂,微风习习,秋意荡漾。 说起来是给王立军安排的一个浪漫的中秋夜,可是她偷偷地掐了一朵夹竹桃花芯,静悄悄地扔进了餐桌上,那盆王立军最爱吃的清蒸桂鱼里。 但是刚做完这些她就后悔了,她觉得不妥,又急急忙忙把花芯从盘子了挑出来扔了出去。她的一举一动,韩雪都远远地看着,她心想这个女人总有一天要干出什么傻事情来。 中秋夜过的安静而祥和。只是那盘清蒸鱼让王立军神魂不清被送进了医院。他上吐下泻,当医生盘问崔蔓玲的时候,她只说在户外吃的饭。 她假装傻傻地说,会不会是花粉过敏?家里有两棵大的夹竹桃树,她说的时候,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着急样子,值班医生才没追究。 王立军回老家去了,日子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崔蔓玲像变了一个人,她本来暴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 朵朵稍有差错就被毒打一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崔蔓玲不仅打朵朵,还打韩雪。她认为韩雪的到来给他们家带来了一系列的霉运。这些事情,不都是韩雪来到他们家后才发生的吗。 随后而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放纵,从白天发展到晚上。朵朵在楼上写作业,她和赵昕就在车库里面关上门打情骂俏,然后玩着车震的游戏。 终于有一天,这样的游戏把崔蔓玲送进了医院的妇产科,刚打完胎的她躺在病床上,她的堂妹护士长带着牛奶蛋糕啥的来看她。 闲谈中,堂妹提起了王立强。问崔蔓玲,怎么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王立军扮演的王立强确实好久没有回杭州了。因为他的父母为了王立强的横死,还有帮着王立军崔蔓玲骗保险的精神压力,双双病倒住进了医院。 王立军只好留在老家照顾着两个老人。而家里发生了什么他是一概不知。 等到老人稍微好些,他把他们托付给老家的叔伯阿姨照料两天,就着急慌忙地回杭州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正好这天苗圃有送树苗的车去杭州,两三天就回来。他也没开车,就搭着顺风车回来了。 他在家里给老婆和女儿做了一桌好菜,买上了红酒。然后叫接送女儿的钟点工下了班,自己骑着家里的电动车跑去学校将女儿欢天喜地地接回了家。 崔蔓玲从自己的学校开车回来,将车停进了车库,疑惑着电动车怎么停在了外面。她懒懒地走进家门却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王立军。 苗圃的车出了点交通意外,要在杭州办理手续,无法准时回老家。 这样,一连几天王立军就呆在了家里。早上他开着崔蔓玲的车送娘俩个上班上学,晚上做好饭菜等他们回家。他以为能回到从前家庭和睦的样子。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做完手术后,到王立军回家已经快二十多天了。崔蔓玲和赵昕一直克制着没有见面。 每到晚上,王立军向老婆索爱,崔蔓玲总是想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为此王立军很是光火。 好在朵朵见到了久违的爸爸,想到妈妈的母夜叉样子。更加依恋爸爸的好。 她缠着爸爸给他买这买那,回家路上和爸爸亲亲热热地交头接耳。连小区的保安都开始纳闷,这个王立强到底是王立军还是王立强。 王立军爱着女儿,只是感觉朵朵像忽然间像长大了一样。 一天早上,在送老婆和女儿的路上。崔蔓玲接了一个电话,她急急忙忙在路口下了车,然后就关照王立军,让他上午去4s店把车做下保养。 4s店在个很远的地方,放下崔蔓玲和女儿,王立军就上了环城高架。 躺在4s店的按摩椅上,品着咖啡哼着小曲,吃着免费的午餐。苗圃的司机给他来了电话。约他今天下午4点回老家。 王立军给崔蔓玲发了个短信,告诉她今天晚上他不回家吃饭了,下午他要赶苗圃车回老家。崔蔓玲高兴坏了,给他发了个爱你,想你的短信就没有了消息。 车辆保养好了,王立军开始整理被4s店的小伙子试驾过的车厢,他在前排座椅后的插袋里发现了一盒拆了封的避孕套。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 他拿起手机给苗圃的司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他不打算跟他回老家了。然后开着车一路回到了家。 他在卧室里翻着崔蔓玲的东西,在衣柜的不起眼处,他发现了一件陌生的男士衬衣,抽屉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他翻到了崔蔓玲藏在那里的病历。他翻开看着她的流产记录。 女儿被钟点工阿姨接回来了,崔蔓玲一直到晚上9点都没回来。 王立军扛着韩雪在二楼平台的黑暗处等着。扛着韩雪在小区里面溜达,得瑟他家的美猫曾是他以前经常干的。 韩雪很享受骑在王立军肩头的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但是今天她分明感到他的肩头却透着阵阵的寒意。 快到十点的时候,有车的灯光渐渐接近了家门。 出租车上一前一后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风姿妖娆的崔蔓玲,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第三十章 杀夫夺命 王立军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点十四分。 他本以为崔蔓玲和那个男人会马上走进家门。可是他错了,他在楼顶上看着他们两个在花园的夹竹桃树下,搂搂抱抱,亲密无间。 那个男人的手伸进崔蔓玲的衣服里揉捏着,脸在自己老婆的腮前摩挲。崔蔓玲不时地抬头看着女儿的房间,好像跟那男人耳语着什么。 此时的王立军没有了往常的大大咧咧,他躲在绿植后面,静悄悄地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开始偷拍这对男女。 然而,没多久两个人就消失在了镜头中。王立军听到了车库门开启的声音。 他终于搞清楚了,为什么崔蔓玲的车里会有那半包打开的避孕套。为什么每次回来,崔蔓玲总是拒绝自己做爱的要求。 所谓捉奸要捉现行的,王立军在楼上静静地等着,估摸着两人衣衫已经褪去,甜情迷意正浓,便无声无息地跑下楼去,刷地打开了车库的门。一把拉开了车门。 正和赵昕在车上激情万丈,****的崔蔓玲,怎么也没想到王立军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顿时慌了神,一把抓起手边的衣服遮掩着,满脸涨红和赵昕一样惊叫着。 崔蔓玲被王立军一把揪住了头发,把她拖下了车,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然后狠狠地将她扔在了地上。她的衣服散落一地。然后翻转身来给了慌不择路想逃跑的赵昕一个扫堂腿。 可是他错就错在他赶在两人跑出车库前,关上了车库的门。因为他担心和这对奸夫**交涉的声音会惊动楼上的女儿。他打开了车库的应急灯。 韩雪赶在车库门落下的那一霎那,钻了进来,她担心王立军会吃亏。 被戳穿了丑事的崔蔓玲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先是求着王立军: “立军,你放过我把,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 随后又威胁着丈夫:“你搞清楚了,我现在不是你老婆,我老公早就死了,他死于车祸。我可是有交男朋友的自由。这件事你说到哪里你也赢不了。” 这句话提醒了王立军,是啊,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王立强。捉奸这件事情,就是惊动了小区的保安和警察,崔蔓玲也不会有错。 想到这些,王立军真是后悔当初为了钱做了件这么个害人害己的决定。 “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吗?你这么做对的起我和女儿吗?你做什么有没有想过后果?”王立军怒吼着。 他看到崔蔓玲旁边还在哆里哆嗦正忙着套衣服的赵昕,气得牙痒痒,一顿拳脚没头没脸就上去了。 看着王立军疯狂地在殴打自己的情人,崔蔓玲疯了。 她猛然想到王立军曾经说过的话,如果她在家里乱来,就把骗保的事情自首给警方。现在面对着这么尴尬的和无路可走的局面,她想到了后怕。 她看到了墙角堆放的花园铲,突然扑了过去,一不做二不休,她操起铲子,一铲敲在了王立军的头上。鲜血顺着破裂的伤口喷涌而出。 王立军还没来得及应声,一铲,两铲,三铲。。。。。他就倒在了血泊中没有了声响。 他的手机顺着人体的倒下,飞快地滑落到车盘底下。韩雪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着这一切,可她是猫,啥忙也帮不上。 崔蔓玲简直疯了,她杀红了眼。她看到瑟缩在角落的惊恐不安的韩雪,一铲子向她挥来。不管是人是动物,只要是目击证人,必须被消灭。 韩雪惊叫着在车库里逃命,可是车库的门被关着,她出不去。她在车库里被花园铲追击着,撞在铁门上咚咚作响。 她想起了黑猫老王,于是用惨烈的声音大叫着,呼救。 老王来了,率领了一群猫朋狸友。这个地盘他是王。更何况那危险的信号是自己的爱人发出的。 韩雪被关在里面惨叫着,他比韩雪还要着急。他们在车库门外嚎叫着,扑打着车库的门。 这么惨烈的猫叫声果真惊动了楼上的朵朵,还有正好路过巡夜的保安。邻居们也跑出来询问情况。 朵朵从楼上一溜烟跑了下来,保安见了就问朵朵,“朵朵,你家车库前怎么这么多猫在叫啊?是不是叫你妈妈下来把车库门打开看看。” 赵昕在车库里面一把拉住了发疯似的崔蔓玲。 “蔓玲,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你追着猫干什么啊?如果惊动了外面就不得了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崔蔓玲此时才冷静下来,看着血泊中死去的丈夫,她慌忙把车库的灯关了,她和赵昕把王立军的尸首搬到了车屁股后面,然后整顿好衣衫和头发,将车库门拉开了一条缝。 车库门轰隆一声开了一半,韩雪嗖地窜了出来,然后崔蔓玲从里面钻了出来。她强装镇静,对保安说:“没事,没事,是我家的猫被关在里面了。可能猫叫声有灵性把。” 韩雪安全出来了,隔壁老王的部队们一哄而散了。保安听了崔蔓玲的解释也没放在心上,就举着手电筒往别处去了。 朵朵一把抓住了逃跑的韩雪,抱在怀里。 崔蔓玲赶着女儿回了房间,她看到躲藏在女儿书包边的韩雪,一巴掌拍了下去。韩雪嗖地溜了。韩雪本来可以不回来,但是现在韩雪担心的是朵朵的安全。 朵朵不安地问妈妈:“妈妈,你看到爸爸没,他吃完饭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朵朵,做好作业赶紧睡吧,爸爸回老家了。苗圃的车把他接走了。”崔蔓玲敷衍着。 “可是爸爸的东西都在家里,没有准备呀?”朵朵疑惑地咕哝着。 “行了,管好你自己把。罗里罗嗦就你话多。”崔蔓玲呵斥着女儿。心急慌忙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卧室卫生间的灯,在镜子里面端详着被王立军暴打的脸。回想着丈夫生前各种对自己的好,担心着还有那车库里冰凉的尸体,还没有脱身的赵昕。 好不容易,朵朵睡下了。崔蔓玲悄悄走出了家门。她打开了车库的门,走了进去。 赵昕坐在车门边上早就抖成了一团,看到崔蔓玲进来。慌忙站了起来。他们商量着怎么处理王立军的尸体。 崔蔓玲想用车把他运出去,扔在哪条河里。或者找个地方把他埋掉。但是赵昕不同意。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叫崔蔓玲在车库里面挖个地窖,直接把尸首埋在车库里。这样只要房子是崔蔓玲住着,就永远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都说最毒女人心。为了防止警方今后找到丈夫的尸体,和埋葬的方便。崔蔓玲从厨房拿了刀和斧子下来,两个人连夜在车库里面就把王立军给分了尸。 他们把王立军的尸体装进了一个蛇皮袋,放在了车后备箱里。擦干了地下的血迹。 朵朵根本就没有睡着,爸爸的不告而别使她无比担心。况且爸爸从来没有这么不告而别。 她在床上听见妈妈轻轻出门的声音。她想爬起来给爸爸打电话,可刚捧起手机,一直在暗处的韩雪就飞身上来打掉了她的电话。 王立军的手机在车库里那辆suv的车底盘下面。 如果朵朵给爸爸打电话,那么朵朵爸爸手机里的录像和犯罪证据就会被崔蔓玲发现。韩雪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朵朵。 朵朵抱着韩雪偷偷地哭了,自从叔叔被车祸死了,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知道妈妈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爸爸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么晚了,爸爸没回来,妈妈悄悄地出了门,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抱着韩雪摸着黑走到了楼下,厨房的门大开着,厨具胡乱地摊在桌子上,妈妈那么爱整洁的人,从来不会这样。 她听见车库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悄悄走近,躲在门外的夹竹桃树丛里听里面的声音。 韩雪紧张的要死,生怕朵朵被他妈妈发现了。她紧紧搂着朵朵的脖子,用爪子按住朵朵哭泣的嘴。 天亮了,朵朵红肿着眼睛装着什么都不知情。崔蔓玲以为她是想爸爸了,一边数落着一边叫接送她上学的阿姨把她送去了学校。 昨夜韩雪在朵朵回家后,喊来了隔壁老王。关照他盯着车库的门,让他想办法从车盘底下把那个王立军的手机搞出来。 隔壁老王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彻夜守在车库的门口,看到崔蔓玲和赵昕摸黑爬出车库,就滚了进去。 谁也不会关注到黑漆漆一团的老王。因为他的颜色实在太不显眼了。他就是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所在,黑暗中除了他那一双绿莹莹带着正义的眼睛。头上三尺有神灵,试问青天饶过谁。 他顺利地在车盘下面找到了手机,他用手脚并用,一路踢着把手机赶到了门边。可是门缝太小了,手机推不出去。他想起了韩雪的关照,找到手机一定要想办法关闭,他就蹲在门边上一通捣鼓。可是他不会弄啊。 车库门关了,他也没有办法出去,他着急地四处查看,一边还生怕崔蔓玲忽然又回来了。他想到还是躺在车下面,用身体压着手机,但一想,万一车一发动把自己给压死了,误了韩雪的大事。 他跳上车身,从缝里望去,他看到了装在蛇皮袋里的王立军的尸体,一块一块还在滴着血腥的血水。 他在车顶上转着,想着办法,看到黑色的车身他忽然有了办法。 他跳下车,把手机用嘴咬着,一个跃身翻上了车后盖。然后像一摊烂泥,平铺在了车后备箱盖上。用自己的身体紧紧盖住了手机。 第三十一章 别墅风云 送走了上学的朵朵,家里一片骇人的寂静。崔蔓玲的心一直慌张的七上八下。 此时没有人在家,她要先用水将车库彻底冲洗一下。然后按照昨天夜里和赵昕的约定,准备一路奔向最近的装饰城。 车库的清理,以前都是王立军做这些事情。而现在是她在冲刷着王立军的鲜血。她心悸慌乱的拿着水管龙头对着残留的血迹冲刷着,老王在车顶上紧张的只求王立军的电话千万千万不要响。 车库里任何的声响都惊动着崔蔓玲的神经,她的每一个毛发和细胞都处于极度的紧张。她不敢一个人在车库里面多呆,总觉得丈夫的阴魂会随时向她索命。 她慌里慌张从车库里开出了装着丈夫尸体的车。她不能把尸体放在家里,万一工人来了,有个什么意外被发现了呢。 就在车冲出车库的那一刹那,王立军的手机铃声不争气地响了,是老家来的电话。叮咚叮咚的铃声突然震响,还带着震动,把一直匍匐在手机上的黑猫老王吓了个半死。 崔蔓玲听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心里大吃了一惊,难道车后备箱里的人复活了吗。可这怎么可能。 她惊慌失措地踩下了刹车,抬头向后视镜里望去,什么也没有。难道手机在王立军身上,不会啊,他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啊。 就在她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当口,一个黑色的影子刷地飞进了夹竹桃的树丛里。 她惊恐不安地跑下车来,顺着铃声到处查找着王立军的手机。只觉得这铃声一会在车后面,一会在头顶上,一会在树林里。该不是幻听了吧。 没有了王立军和朵朵,没有人再羁绊着韩雪的行动。 一直在楼上监视着崔蔓玲的韩雪看见老王脱了身,迅速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来,和黑猫老王完成了汇合。 她在夹竹桃林里紧张地拨弄着王立军的手机,一边用余光看着崔蔓玲正向他们在的方向走来。这该死的爪子就是不如人手啊。越急越乱。 黑猫老王打了求救呼哨,他的弟兄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准备跟崔蔓玲大干一场。 猫群的到来使崔蔓玲心有余悸。她想起了昨天夜里群猫乱舞的状况,她开始莫名的心慌起来。因为有了猫群的掩护,韩雪终于在崔蔓玲离她们几米远的最后一刻关闭了手机。 做了亏心事的人,一定要在阳光下才能安心。独自一个人的崔蔓玲不敢再在附近逗留下去,尽管有所疑惑,但她还是选择了放弃,然后开着她的车一溜烟冲出了小区。 看到崔蔓玲的离去,韩雪和老王大舒了一口气。他俩把手机找到一处隐蔽的树下,挖了个坑,把手机埋在了里面。 在掩埋之前,韩雪用王立军的手机,在朵朵的头像下,用爪子打了一句话:“朵朵,爸爸被妈妈杀害了。快给110打电话报警。” 快到中午的时候,崔蔓玲回来了,她把车停在外面的便道上。看着另外一辆出租车载着赵昕和他在装饰城路边招揽的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提着电锤破击工具,下了车。 她和赵昕对工人说着,自己的车库要重新做地坪,铺个防滑砖地面。工人笑着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车库还要铺得这么高大上。 不一会装饰城送的水泥和花岗石的车到了,卸下了一堆工程材料。 赵昕指挥着工人在车库里开着槽,工人不太理解他到底要干什么,可是人家给钱,也就不罗嗦什么了,突突突地按照他的意图在车库里面大动干戈。 到下午朵朵快放学的时候,地面已经被电锤翻松了一层,看到了下面的原土。 清理掉水泥渣土,赵昕叫工人们把水泥砂浆拌好了,就用钱打发走了这一组满是疑惑的工人。崔蔓玲把车从便道上倒了进来。用车屁股顶住了车库的门。 等到晚上朵朵睡了后,他俩又躲进了车库,他们用布条将车库的缝堵上,然后开始自己用铲子在里面挖坑。 朵朵悄悄地起床,溜出家门,像前一天那样偷偷地躲在车库门外听着车库里面的动静。韩雪太担心朵朵的安全了,万一被崔蔓玲和赵昕发现,朵朵一定会是下一个不幸的人。 他们在车库里干了通宵,终于在车库中间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将王立军的尸体埋了下去。他们俩填上了土,用板子将土磨平。再在上面铺了一层沙子,然后将水泥倒在了上面。 等到第三天,赵昕又在另一个装饰城路边上带了一伙泥瓦工回来,指挥他们把花岗岩铺在水泥地上面。 泥瓦匠一边铺一边唠叨着水泥地不平整,于是又在基础上按照泥瓦匠的要求重新糊了一层。水泥没干,无法操作,本来还指望着着第二天来帮崔蔓玲铺花岗石的工人,就被赵昕结算了工资辞退了。 这个车库用了三批不一样的工人,终于完美收工了。但是崔蔓玲再也不敢在这里住了。 她和赵昕合计着,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大公寓,明目张胆和赵昕住在了一起。晚上则回到别墅去陪女儿。 她给女儿朵朵办了护照,申请了国外的学校。然后找了个移民投资公司,准备移民到国外去。 再说老家的老人,本来等着王立军回家照应。可左等不来右等没回。老人们就急了,生怕是不是王立强李代桃僵的事情败漏了,电话一通一通地追过来。 崔蔓玲就信口胡说,王立军被朋友拉到非洲去打工了,能挣很多钱。然后又吓唬老人不要随便乱讲,自己还特意回去了一趟,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找了个专业护理。一次性付了三年的费用。 老人们想儿子去了国外,也算是一种安慰,不会在国内出什么岔子,又安全又能挣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饮,也就不再追问什么。 搞定了老人,崔蔓玲就着手开始把学校转手,做出国的准备。她把别墅挂在了二手房销售网上,比市场价格降了二十万,目的是快速出手。 看房的人络绎不绝,中介的小伙子是个实诚人。他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崔蔓玲。他可惜崔蔓玲这么好的房子,卖这么低的价格。 崔蔓玲对他说,她们全家要移民了,不求挣钱,只要他快点帮她把房卖了就行。她愿意额外给他包一个一万块钱的红包。 小伙子听了可卖力地帮她卖房。可是她没有料到,这个中介的小伙子是个玄学爱好者。 他卖房喜欢和客人聊风水。他是那个中介公司的销售冠军,就是因为他常常听香港风水大师李居明的买房讲座,研究客人心理。 李居明大师有个对买房人的忠告,就是如果你想买一个吉宅,在看房的时候,最好带一条黑色的大狼狗去。 如果这条狗在你买的房子里快活地撒欢,甚至是尿尿。那恭喜你,这个屋子的风水定是大吉。反之它若是烦躁不安,一个劲的在房间里打转转,或者狂叫,那么这个房子一定有问题。 为了做好业务,这个中介小伙子特意养了一条黑色大狼狗,每次带客户看房就牵着它。给客人兜售着风水大师的说辞。 这几天来看崔蔓玲的房子的人很多,他又故伎重演。他牵来了自己的黑色大狼狗,向客人们介绍着李居明先生的风水说,然后把狼狗脱了缰。 谁知道黑色大狼狗在房间里楼上楼下乱窜,一个劲地乱叫。客人们就笑话中介小哥。你给我们介绍的是个凶宅吗? 想着比市场低二十万的价格,和崔蔓玲急于出手房产的焦急,中介小哥不由开始怀疑起这个房产的情况。 送走了客人,他利用卖房的方便,把崔蔓玲家兜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他总发现有一只白色的,有着一双湛绿色玻璃般明亮眼睛的银渐层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他跑过来,摸了摸韩雪的头。韩雪已经观察了他好几天,心里掂量着这个小伙子到底可不可靠,要不要把这房子的蹊跷告诉他,让他帮忙去报警。 她看见小伙子走过来,边试探性地蹭了蹭他的腿。大黑狗又跑了过来,烦躁不安地叫着。 小伙子牵着狗要走了。韩雪一口叼住了他的裤脚管,呜呜叫着。她把他往楼下某个方向拽着。小伙很好奇,于是跟着她。 韩雪看到小伙子跟着自己来了,就快速奔跑起来。中介小哥看到她跑,感觉有种莫名的异样,就跟着她一路跑。黑色大狼狗跟在后面追着。 气味越来越重,大狼狗疯狂地叫起来,小伙看到韩雪在车库门前停了下来,喵喵对自己叫着,好像诉说着什么。车库的门锁着。房屋主人并没有给自己车库的钥匙。 崔蔓玲接到了中介小哥的电话,他跟她要车库的钥匙。说是有客户要看看。尽管一万个不愿意,但她还是答应了,只是钥匙不能给小哥,她自己来开门。 中介小哥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卖主的猫咬着自己的裤腿往车库引,为什么车库的钥匙不能给,要她自己来开门呢。 他相信这个车库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但是心里不禁又有点害怕,生怕出个什么意外。于是每次有人看房,他一定拉上个同事,一定牵上他的大狼狗。一定去摸一摸韩雪的脑袋。 车库的门打开了,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花岗岩的地面,素墙白铁皮的门。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个房客看中了她家的房,打算再还还价。买房的女主人是属于那种比较精细的,看房看的尤其仔细。可崔蔓玲告诉小哥,她并不打算把房子卖给她。 中介小哥发现,凡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那种买房客才是崔蔓玲喜欢的客户。 她在怕什么呢?她又在掩饰什么呢?自己的大狼狗为什么一到她家就乱叫呢?小哥心里打着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他在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韩雪,韩雪冲她喵喵叫着。想把小哥往埋手机的地方引,她几乎恨死了自己,不能开口说人话。 正是夕阳西下,残辉落尽。小哥跟她走了几步,忽然有了种莫名的恐怖,他放弃了。牵着自己的大黑狼狗,风一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三十二章 天网恢恢 韩雪看着逃跑的中介小哥,气得要命。 明明知道王立军被崔蔓玲害死了,可就是没有办法给110报警。 她不能告诉朵朵,因为担心朵朵的安全,小小的年龄就已经要承载爸爸是叔叔的后果。 她想告诉小区的保安,可他们根本不理会自己,她想过用王立军的手机给他的朋友发报警求救,可是王立军在朋友心中早就死于了车祸。 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不能说话。气得她只能和黑猫老王喵喵,黑猫老王任她抓他,打他,吼他,发脾气,可老王也没办法帮他。 别墅的家具被清空了,然后电器被搬空了。房间里面到处散落着书本纸片。楼顶的兰花没有人照应,早就死了一片片。 崔蔓玲和朵朵的签证下来了,出国移民的事情也很快办妥了。出国的机票买在了周五下午四点多钟。 临走前的中午,崔蔓玲约了中介小哥到别墅办理全权售房委托。 看到朵朵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戴着一顶米黄色的阔檐帽,背着红色的小背包,心情低落地来到别墅,韩雪心疼的要命。 崔蔓玲和中介在房间里面签着合同,交代着注意事项。 朵朵则坐在一楼的楼梯上发呆。她其实早就知道爸爸一定是出事了,这事情一定跟妈妈有关。可是她没有证据,她也不敢报警。万一是妈妈,那她就没有家了。 这里曾经是自己童年留驻的地方,那些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快乐的日子就像在昨天,而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韩雪感到了危机,她就用嘴死命扯着朵朵的衣裳。没有时间了,如果朵朵走了。就没有任何机会为王立军伸冤了。 如果朵朵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那么王立军的冤情也就没法昭雪了。只能等待的下一任房主的偶然发现。也许也就没有了也许。 朵朵看到韩雪在咬着自己的裙脚,着急地喵喵叫着,似乎要自己跟着她去什么地方。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小猫咪了,她不由站起身来,想抱起她。可是韩雪跳开了,她一路向前跑着,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朵朵。 朵朵终于看懂了,她跟着韩雪一路跑着,来到了韩雪埋着手机的树下。 韩雪快速地在树下手脚并用地抛着土,朵朵好奇地蹲下来看着。黑猫老王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盯着崔蔓玲的方向在外面放哨。 一个银色的手机壳露了出来。小人挂绳。是爸爸的手机!那上面有朵朵为爸爸贴上的自己照片的小贴画,和朵朵为爸爸穿上的小人挂绳。 朵朵惊讶地从土里拾起手机,慌忙拍去泥土。 她打开了手机的开机键。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了。朵朵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朵朵熟练地点着爸爸的开机密码,211211爱朵朵爱朵朵。那是那个和爸爸逗趣的晚上,她帮爸爸设的。 开机后的屏幕停留在韩雪给朵朵打的那两行字上。 “朵朵,爸爸被妈妈杀害了。快给110打电话报警。” “朵朵,爸爸被妈妈杀害了,埋在车库地下。快给110打电话。” 朵朵崩溃了,她心里的猜测终于成为了现实。她抱着爸爸的手机伤心地哭着,她犹豫着要不要报这个警。 韩雪跳上朵朵的膝盖,用爪子飞快地拨动着手机屏幕,那一帧录像展示在朵朵的面前,那是爸爸在出事前的几小时偷偷录下的,妈妈和那个赵叔叔搂搂抱抱做着不堪的动作。 “朵朵,朵朵。”妈妈在到处找她。 赵昕的车就要来接他们了,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即将离开这里,飞往一个新的国度。 朵朵坐在树下,看着找不到自己正哇哇大叫的妈妈,没有时间了,报警意味着自己即将成为孤儿,不报警对不起爱她宠她的爸爸。 妈妈离她越来越近,再不行动就没有机会了,她终于哭着拨通了110的电话。 “您好,我是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手机里传来110的回应声。 “叔叔,我爸爸被妈妈杀害了,埋在了我们家的车库里,你们快点来救救他。。。。” 朵朵妈妈看见了朵朵,迅速向她跑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妈妈,朵朵掐断了电话。 黑猫老王飞速跑来刷地打落了朵朵手上的手机,一个翻身扑在了手机上面,连手机带猫滑出去好远。 “朵朵,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快点走啦,来不及了。”崔蔓玲看着朵朵满脸的泪水,和蹲在一旁的韩雪。她以为朵朵是放心不下她的花花。 “好了,好了。我们都出国去了,花花不能带走的。到了国外我们重新再买一只好了。” 赵昕的出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崔蔓玲拉着朵朵急急忙忙向车跑去。 王立军的手机又响了,那熟悉的铃声再一次震惊了崔蔓玲。她惊恐地回头看着,眼睛四处找着。赵昕在车上催着。 崔蔓玲和朵朵走了。出租车载着三个人消失在远方。 这一个原来温馨而快乐的家庭被一缕血色破碎在道路的延长线上。 韩雪向前追着跑着,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就和隔壁老王一样,没有了自己的家。 王立军的手机不停地叫着,那是110回拨的电话。 韩雪接通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询问声。可守护着电话的都不会说人话。 她远远地看到了中介小哥,正带着他的大黑狼狗,关上了别墅的门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突然跳了出去,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想让他来帮忙接个电话。可他见了韩雪居然吓得直跑。 奶奶的,你跑什么跑呀。韩雪冲上前去,一个抱摔动作扑向了小哥。 黑猫老王则一个翻身跳上了大狼狗的背,他勇敢地咬着大狼狗的耳朵,把它往手机响的地方赶。 大狼狗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追着手机的响声跑着。在草丛里面捡起了手机,一路跳跃着回到了主人身边。 中介小哥终于搞明白了猫的意图。 他拿起了手机,手机那头响起了警察的声音: “我是110,请问刚刚是你报的警么?” “请您告诉我您的位置可以么?” 。。。。。。 崔蔓玲的家被警察查封了。 黄色的警戒线外,挤满了小区的居民。车库的门打开着,破拆工人起掉了灰色的花岗岩地砖,在车库的中间他们发现了崔蔓玲埋葬王立军的那个坑。 韩雪和黑猫老王远远地看着,韩雪知道王立军案终于有了着落。只是凶手能不能落入法网就不可而知了。 中介小哥和他的大黑狼狗出了名。 卖房买房都都来找他。每当接待起客户,他就津津有味地给大家炫耀着那个神奇的故事。讲着风水,讲着韩雪那只神奇的猫。 韩雪没有了家,但是离开君俊的家却近了。 黑猫老王深情地看着她,对她说:“妹儿,这里的事办完了。现在,我决定陪着你,我们出发,去云南。” 第二卷完结 第三十三章 并驾云南 黑猫老王和韩雪在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上路了。 越过杭州城美丽的风景,跨过现代的城市森林,沪昆高速的护栏上多了一黑一白两个不舍昼夜,勇往直前的影子。 从这里他们将沿着时代的交通大动脉从杭州奔向云南。全程二千九百四十三公里。 他们互相扶持着,累了就在高速路旁的草丛中酣卧,渴了在附近的水塘里舔几口水,饿了就跑去服务区,那里总有好心人会给他们留点吃的。 以前在宠主家里,稍微吃点不好的东西,就会肠胃不好,或是生各种各样的病。现在呢,没有吃的,天天吃辛苦,身体反而变得无比强壮。 韩雪甚至还跟老王学会了抓老鼠,去服务区的厨房偷鱼。 每当遇到困难,他俩就背对背依靠着,你抢庄,他就掩护,他冒险,她就负责接应。他俩俨然是一对配合默契的绝秒搭档。 他们爬过车,走错过路。被人赶,又差点被飞逝的车轮夺去生命。曾经灰心丧气,又曾经额首相庆。他们从原来的漂亮英俊,如今变得蓬头垢面,他俩手牵着手变成了两只真正的流浪猫。 在服务区,老王通常忙着为两个人去找吃的喝的。韩雪则通常会竖起耳朵,专心地听司机们的谈话,了解他们去哪里,只要是他们心中的下一站方向,她和黑猫老王就会偷偷地跳上去搭顺风车。 在路上,韩雪负责看路牌,算路程,规划路线。而老王则负责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为韩雪和自己设计个舒适的旅行。 老王不识字看不懂车牌,韩雪就教他认1234,教他怎么通过车牌号码去辨认云南方向牌照的车。老王是只绝顶聪明的猫,一点就透。 韩雪最喜欢货车的司机们,他们的车大,机会多,人也直爽,他们能吃苦,从不轻易的休息。还富有爱心。 她和老王搭过运货的车,躲在车板的缝隙里,呼呼的冷风差点没把他们俩吹得冻死。 他们搭过运猪的车,在猪笼子里面被猪到处拱,臭烘烘的气味差点没把他们呛死。 他们还搭过客运大巴车,在底层的行李舱里闷着,差点没被憋死。 高速上的指路牌刷新着离开云南的公里数,他们日夜兼程向着韩雪的目的地前进。 秋去冬来,红叶飘零。 有一天中午,他们随着一辆运送汽车的平板集卡缓缓开进了服务区。被颠得七荤八素的韩雪和黑猫老王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辆车下面就不是他们要去的方向了。在这里,他们必须重新换车。如果没有顺路车的话,他们就不得不顺着护栏自己再往前走一段,或是在这里一直等到有顺路的车。 在垃圾堆旁,韩雪和老王扒拉着残羹剩饭。要知道在这之前,韩雪哪里会碰这些东西啊。可是现在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 阳光灿烂的午后,透着暖暖的慵懒。韩雪和黑猫老王实在太累了,他们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在服务区的绿植丛中打起了盹。 不知什么时候,一辆红色小车从加油区驶进了服务区,停在了绿植的前面。 车上的人下来活动筋骨,有的去了卫生间,有的去超市买特产。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女,从车厢后座走了出来,她拿着手机到处晃着,拍拍蓝天,拍拍服务区的建筑,拍拍花花草草。 她很快发现了掩映在绿植背后的,两只正呼呼大睡的猫。一黑一白。憨态可掬。 她调整角度对着他们咔嚓卡嚓地浪费着镜头。她在这里一顿捣鼓,附近路过的人也纷纷跑过来探探头。 嘈杂的声音惊醒了韩雪,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超级大懒腰,然后转过头冷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哇,这是一只正宗的美短银渐层呢?品相真好啊,瞧!这碧绿透蓝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像玻璃珠子一样,不会是哪个家长不小心丢失的吧?”她一边嚷着一边四处看着。 围观的人们听了她的话,都跑来看热闹,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韩雪看着她悄悄地走近自己,嘴里发出短暂的啊啊声,向旁边的黑猫老王发出危险的信号。 韩雪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撑起了身体,死死盯着她的脸,盘算着她的意图,随时准备逃跑。 黑猫老王也给吵醒了,他翻身坐了起来。“哇,这只黑猫也好漂亮啊!”人们又惊呼着。浑身黑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俊美的容颜。同样一双清澈透亮的碧绿的眼睛。 那个妇人像发现了宝贝,一溜烟跑回了车上,从车上拿了一袋猫零食,打开袋子,把里面的冻干肉条扔在了韩雪和老王的面前。 “喵,老王。吃,还是不吃?”韩雪问着老王。“干嘛不?”老王回头喵了一声。于是他俩就像约好了一样,同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各自叼起了一块肉条,刷地从人们的眼前消失了。 那个妇人好生遗憾地叹着气,“唉,多么漂亮的猫咪啊!可惜没逮着。” 老王和韩雪其实根本没跑远,他们就在她的车屁股后面躲着,压低着身子,在车盘底下远远看着草地上散落的冻干肉条。准备着再次出击。 韩雪听着那个妇人在草地旁和周围的人罗皂,她立起身来,手搭着车的排气管。她忽然发现蓝底白字的车牌号码,居然来自自己正在奔向的城市。 黑猫老王也发现了。他的脑海里迅速在转动着。 这个车牌,韩雪教过他认过,是她要去的城市牌号。搭上这辆车,意味着韩雪能够以最快和最便捷的方式到达目的地。意味着不用再在路上餐风饮露辛勤奔波。 黑猫老王推了推韩雪,“嘿,老妹儿。这个车牌号是你老家的吧,我记得你教过我。” “答对了,你真聪明!”韩雪回答。 “那你搭她的车吧!我来帮你?”黑猫老王说。 “什么?你说什么?”韩雪有点惊讶,为什么老王会这么说。 “你看,这个妇人,她一眼就能认出你是银渐层,那么她一定是个懂猫的人。然后她的车上居然有猫零食,说明她一定是个养猫的人,或者她的车上就有一只也说不定。” “然后呢?”韩雪用眼死死地盯着老王。 黑猫老王侧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雪一眼,为她舔了舔头上的灰尘。 “她那么喜欢你,就不会伤害你。你跟着她的车,可以既安全又舒适地快点到达目的地。”老王说。 “你说什么呢?你想丢下我放单飞啊。”韩雪上去给了他一爪子。 “说好我们俩一起的。我跟着她走了,那你怎么办?”韩雪不可思议地看着黑猫老王。 “妹儿,我太累了,不想陪着你走那么远了!从这里去云南还有七百多公里,你说的。跟着车你一两天就能到了,跟着我,我们至少还要花上半个月。”老王看着韩雪说。 “别扯了,老王。我才不想跟着她呢。云南牌照的车肯定还会有。迟早我们都能到云南。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把那些冻干肉条给搞到手吧。”韩雪没理会黑猫老王的话。 是黑猫老王,一直默默地陪了自己那么久,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在她最倒霉的时候,在她最需要陪伴和支持的时候,他说他累了这分明是想诓骗她去搭这辆车。她怎么可能丢下他,自己走? 小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那个妇人站在车门边上,遗憾地向家人说道着,她刚刚遇见的一只有着琉璃般绿眼睛的猫。是个绝好的品种。可惜让她跑了,没逮着。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一刹那,黑猫老王忽然跳了出去,他冲着她大叫了一声:“喵!”听到猫叫声,那个妇人急忙回过头来,老王就此回转身来,一把将惊呆了的韩雪推了出去。” 妇人一把抓住了韩雪,“哟哟哟,太好了,我捉住她了。快来看呀!”妇人开心地尖声大叫着。 “老王,你干什么啊你!你这个笨蛋!”韩雪在她的手中四脚乱蹬地挣扎着。叫嚷着。她恨不得踹老王一脚。 老王本来指望那个女人抓住了韩雪,也会把自己带着一起走,可是车门砰地关上了。 车启动了,韩雪狂叫着,挣扎着,她扭曲着,向车后窗挺着,手竭力地向老王伸出去。 看着车开始加速,奔向了高速的车道,看着韩雪在车窗里向他伸着手,叫着他的名字。老王哭了,他追着车一路跑着,他甚至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 “妹儿,别记挂我,我会好好的。你一定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安全地到达云南,找到你心爱的儿子!” 韩雪听着老王的呼叫,哭得稀里哗啦。 无论什么时候,老王都是这么宠着她,爱护着她,为她着想,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离开杭州已经两千多公里了,没有韩雪,老王怎么回去。现在又没有了韩雪,他该有多伤心。 “老王,你个笨蛋,这车万一是个套牌的异地车牌,那可怎么办?你可知道此地一别,我俩也许永远就没有再会的日子。” 韩雪惨叫着,挣扎着,眼泪迷离地看着老王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消失在车后的玻璃窗里。 第三十四章 猫贩子的圈套 小车汇入了高速的车流,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行进。路旁的交通指示牌刷新着里程。 车上坐的是一家四口,爸爸开车,载着女儿,外婆还有那个名叫张语燕的妇人。 韩雪无精打采地蜷在妇人的腿上。她的眼泪滴滴答答诉说着对老王的眷恋。那个叫张语燕的妇人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毛发。嘴里唏嘘感叹,爱得不行。 车前方的导航版上定位着目的地岭南市重阳大街,距离目标还有六百四十多公里。看来这还真是辆回家的车。 韩雪看着目的地,想着可以很快到家,找到俊君。心渐渐平息下来。 脚下有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韩雪低头一看,还真像老王说的那样,有一个装猫的航空箱。里面躺着一只毛发错乱,像刺猬一样的白色金吉拉。 这辆车难道是去外地接这只猫的?不然谁会在这么长的车程里带上一只猫呢? 韩雪摇了摇头,金吉拉在笼子里好奇地打量着她。她从笼子里伸出爪子来够着韩雪,韩雪伸出手去,俩人握了握手,算是相识了。 七个小时后,车辆进入了岭南地界。那苍翠的椰林,婆娑的芭蕉树映入了眼帘。满眼的绿色让韩雪从伤心中走了出来,莫名地开始兴奋。 车缓缓地拐进了重阳大街,车窗外传来月光下的凤尾竹那飘渺的音乐声。 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熟悉的霓虹灯,还有街拐角那间宠物店,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接俊君的那个傍晚,想起了那只失落的银渐层。 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盼到了目的地。车在重阳大街附近的一幢住宅楼前停了下来。韩雪被张语燕搂着抱着走进了家门。 门一打开,我滴个天,一群动物冲了出来。有猫有狗有兔子,还有鸟。 张语燕忙着和这个那个她的宝贝们打着招呼。嘴里还喊着:“哦哟,宝贝们,想妈妈了吧。看妈妈又给你们带新伙伴来了。” 韩雪放眼望去,心里惊叹着,这是养了多少动物啊。九只猫,两只狗,一只大鹦鹉,几只八哥,还有两只安哥拉兔。这难道是个私人动物园吗。 加上韩雪和那只刚接回来的金吉拉,这个妇人现在拥有了十一只猫。家里到处是被污染了的猫砂盆,飞舞着猫狗的毛,弥漫着动物的气味。 在高高的金鱼缸上立着一只硕大的长毛蓝眼睛布偶猫,她眼光犀利地看着来客,一看就是这个家的王。 桌子底下有一只无毛的斯芬克斯猫正咂吧着嘴巴,看着他们来,用它那诡异的双色瞳瞄了他们一眼,算是出来露了个脸。 两只棕黑色的蓝猫,颠着小步跑来围观着刚进门的金吉拉。 张语燕把韩雪放了下来,韩雪小心翼翼地落在地上,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紧张地回头一看,一个开好洞的纸板箱里,一只花哨净梵正鬼鬼祟祟地向外探出脑袋。 再往别处看,窗台上懒散地卧着一只和自己一样的银渐层,有着一张活生生的囧字脸,只是感觉年龄大了,一种垂老的感觉。 猫爬架上懒散地卧着一只蓝白,一只大橘,还有只美短起司在窝里做着猫月子。 两只狗一大一小。一只白一只黄。几只八哥鸟绿身黄嘴,会说人话。只要主人逗它,它就说着“讨厌!”一只鲜艳的金刚鹦鹉,火辣辣地蹲在鸟笼的最高端。 养动物的人都喜欢住在一楼,这家人也不例外。她家的阳台靠着小区的绿化带。用钢丝网封得严严实实。 新来的猫,被原来的宿主们团团围住,吼叫声此起彼伏。金吉拉乍起了毛,随时处于防备状态。 韩雪想起在李婷家,每次出麻烦只要跟着大黑狗,总不会吃亏。于是她就瞅了个空,往家里那只白色的大狗旁边一坐。那是只微笑天使,拆家神器的萨摩耶。 萨摩耶看着新来的小猫把自己当成了靠山,好不高兴。它顿时抖擞起精神,向着那群乌拉乱叫的猫群扔下了汪汪的狂叫。 “好啦好啦,宝贝们,都别吵了,好几天没吃妈妈做的饭了吧,一会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啦。”张语燕招呼着她的小动物们。 长途旅行这么劳累,好像一点也没有辛苦到这个女主人,她在厨房快活地忙着,女儿给她做着下手。老太太则嘀嘀咕咕地埋怨着女儿养这么多动物。 人还没有吃饭,主人却端着一大堆盘碗走进了动物们的身边。 “来来来,小宝贝们,吃饭啦!” 小动物们看着张语燕手上的食盆,就像万马齐奔的车流一样,呼地一下进了轨道。叫着,跳着,有的干脆顺着妇人的腿爬着,像一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等到食盆落地,就听见吧嗒吧嗒,啊呜啊呜的一路舔舐声,各路英豪头也不抬地一顿大吃。 张语燕在韩雪面前放了一盆带着猫草的大餐。有生牛肉,鸡胸肉,鸡蛋黄,一堆啥营养粉的混合品。韩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大餐了。 看着精致的饭盆,韩雪突然想到了老王。如果黑猫老王在就好了。韩雪想着老王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吃了没有,在干什么。心头一阵发紧。 在她旁边哼哧哼哧的白色萨摩耶两口就把他食盆里的狗粮一扫而空了。他看着韩雪碗里的肉和蛋黄,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韩雪心想,初来咋到,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要逃跑要突围,也许这只狗会是自己破局的机会。 于是她把自己的盆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意犹未尽的萨摩耶甜甜地笑着,用舌头一卷呼啦一下吃掉了半盆。 找到了靠山,韩雪就不怕了,她开始挖地三尺,上房揭瓦似地考察地形。尽管那只蓝眼睛的布偶猫王,总是不时地想挑衅她。她可没工夫在这里久呆。她就想找个机会快点脱身,回家。 想到很快就能看到俊君了,猜想着他是不是长高了长大了,模样是不是变化了,韩雪心里满满地期待。 掐指算来,俊君应该已经二十六岁了。一定是个高大英俊,长得像爸爸那么帅的大小伙了。 天很晚了,大家很快安歇了。 估计是新来乍到,张语燕不放心她和金吉拉的安全,把她俩关进了笼子。按道理晚上才是韩雪精神抖擞的时光。可她太累了,她一头倒在小窝里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张语燕的家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有人来送猫,送狗,还有的有的来取猫,取鸟。张语燕忙着点数着红色的票子。 韩雪此时才搞明白,张语燕其实是个宠物贩子。外带着帮人看管宠物。等到差不多忙定后,她把韩雪送进了卫生间,开始给她洗澡。 在高速路上跑了快一个月的韩雪,的确是太脏了。她在张语燕的宠物澡盆里泡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张语燕拨弄着她身上的毛仔细地审视着,却可惜的对她老公说:“哎哟,这个猫绝育过了,身上还有伤疤。要不是模样这么漂亮,真的不值钱了。”看样子她就是想在韩雪身上简单捞一笔就算了。 韩雪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她从心底开始讨厌这个女人。她也在那帮猫群狗众中物色着帮手。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饭后,是娱乐时间。张语燕和他老公坐在了电视机前。 小动物们统统聚拢来,有的蹲在高处,有的卧在低处,还有的腻在主人怀里。要不就是在玩具中跳来扑去的自嗨。 那两只鹦鹉在桌子上一条一条地撕着纸,然后将纸条插在自己的翅膀底下和屁股后面。 等到新闻联播结束,音乐声起,家里那只花斑净梵就像中了邪一样,跳上了桌子,两手在空中跟着音乐的声音舞着,好像卖力地在打着拍子。然后那几只鸟就开始在架子上跟着唱。 看着净梵的憨样,韩雪心里嘀咕。她不是上辈子是搞音乐指挥的把。 主人却很高兴地眉开眼笑:“哟,音乐会又开始啦!” 又一个夜晚来到了,累了一天的主人终于入睡了。而动物们的白天来到了。 一双双绿眼睛到处闪烁,使韩雪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朵朵家二楼平台的那些夜晚。 那些日子是快乐的,因为有快活而开心的黑猫老王陪伴。而现在却是危机四伏。感觉谁都想咬她一口的样子。 她警觉地四处踱着,试图找到个缺口,可以突围出去。她直起尾巴,吧嗒跳上窗台,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别找了,孩子。这里没有逃出去的通道。” 韩雪吓了一大跳,她回头一看,才想到那是昨天看到的那只苍老的银渐层,她正竖起了脑袋,冷冷地盯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韩雪好奇地问。 “谁来这里都想跑,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要不是伙食还可以。我早跑了,只是我跑不动了。” 韩雪在她面前坐了下来,那只老银渐层舔了舔自己的毛,继续问她。 “年轻猫,你从哪里来啊?”“你想逃到哪里去呢?” “我从杭州来,想去重阳大街转角的那间宠物店去看看。”韩雪漫不经心地回答。 “外地猫?我看可不像。你不是外地来的,你对这里很熟悉啊。还知道那个菲菲宠物店?”这只老猫好像个侦探。 “不过,现在菲菲宠物店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店啦。自从换手后经营后,那个宠物店已经成了星级宠物会所了。人家现在有宠物医院,还有连锁店。网上销售。生意遍布全世界。”老猫说。 韩雪听了,有点咂舌。是啊,时光荏苒,已然十五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那个宠物店居然还能存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过,为什么你想去哪里呢?”老猫疑惑地问。 “哦,小时候在哪里呆过吧。”韩雪胡诌着。 “你好像对菲菲宠物店很了解啊?”韩雪问道。 “那是,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母亲在那里生养了我,我从小就呆在那里。我和我最要好的男朋友住在一起,天天看着人来人往,过着开心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店里来了个手指上戴一个大钻石戒指的人,给了他们一个地址,然后他们就把我卖了。”老猫絮叨的很。她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 “在一个傍晚,店里的小哥哥把我送到了重阳大街的一个叉路口,那个戴钻戒的人派一个快递小哥把我送到了金盾公寓的一户人家门前。” “什么?你说什么?”韩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我在那家人家只呆了一个晚上。他们家有一个歇斯底里的妈妈和一个淘气的小男孩。” “本来我以为他们把我卖给了一个好人家,谁知他们家一看就是寒酸相,哪里是我们这种正宗名品猫呆的地方啊。于是我伤心地叫了一个晚上,早上的时候喉咙都叫哑了。” 天下居然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么,这难道不是杨进送给俊君的,那只跑掉的银渐层??而此生的遇见居然在这样一个境况下。 “你,你为什么要逃跑?”韩雪惊讶道。 “你的问题好傻啊,年轻猫。我那时还小呢,和你差不多大巴。我当然不想离开我的家,不想离开我的男朋友。更何况我去的那家并不对我的胃口。” “再说那家的小男孩太妖气了,居然能看透我的心思,他会读心术。于是我趁他不注意,就溜了。” “我跳到了门前的大树上,想跳到房屋顶上,向着宠物店的方向逃跑。可他却爬到树上来追我。” “可是,你还是顺利地逃脱了。害得小男孩从树上摔下来,还压断了一只鸡的腿。”韩雪幽幽地看着他。它就是俊君的那只失落的银渐层。不是吗? “嗯,你怎么知道?”老猫很是惊讶。 “你可真混蛋,你知道那个男孩子有多伤心吗,为了你他四处找你,还哭了好久好久。他可是我前世的儿子。” “我,就是你口中那歇斯底里的妈妈!”韩雪上去就给了老猫一爪。然后追着她撕打起来。 韩雪还没抓完,老猫吓得噗通从窗台上掉了下去。看着从窗台上跳下来追着自己的韩雪,老猫举起了双爪。 “停,停,停停停!我真是遇见鬼了。”老猫迷瞪着她的眼睛,对韩雪说。 “我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遇见你一定是上天安排的。”她的囧字脸更炯了些。 “趁着我还能说话,你就听我说说我后来的经历吧!”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当初的嫌贫爱富,那是我的第一次逃跑,也是最后一次。命运没有放过我,因为我并没有真正逃脱。”韩雪听着。 “我被张语燕给逮着了。她的猫都是从外面逮来的。只要她看上的,一定能搞到。尽管看上去她很爱猫。”老猫不屑地说。 “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逃脱她的魔掌。然后在这里被逼着生了一窝一窝的崽,供她出售。我就是个生养机器。与其今天,还不如当初在你家做个田园猫了!”老猫很是忧伤。 这个沉重的答案,让韩雪不由自主地感叹人生。 “上辈子我欠你的,这辈子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补偿你。不过如果你想跑,我看还是算了吧。何况这里有那么多鬼鬼祟祟的告密者。”老猫回头看了一眼,示意给韩雪。 听了老猫的话,韩雪回过头,她发现了盯着自己的蓝色眼睛。心想。怪不得老人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倒是一点都没说错啊。 这个晚上一点都不太平,除了和老猫的那场对话,她还打了几场架。 一场为金吉拉打的,那群猫欺负他,把他的刺猬毛咬的漫天乱飞。一场为自己打的,那只猫王总是有事没事找自己的岔子。 还有场是跟黄狗打的。它总是欺生,拉偏架。她没想到有这么讨厌的狗。 经过这么多事情的历练,韩雪早已经不是那只萌萌的小猫银渐层了,她剽悍泼辣,威风自显。有很多绝招都是老王教会她的。 天光渐显,黎明即将到来。 那只闭着眼睛一直在黑暗中假寐着的金刚鹦鹉飞了过来,悄悄落在了韩雪的身边。 第三十五章 会友逃离 这个晚上一点都不太平,除了和老猫的那场对话,韩雪还打了几场架。 一场为金吉拉打的,那群猫欺负他,把他的刺猬毛咬的漫天乱飞。 一场为自己打的,那只家里的猫王总是有事没事找自己的岔子。 还有场是跟黄狗打的。它总是欺生,拉偏架。她没想到有这么讨厌的狗。 经过这么多事情的历练,韩雪早已经不是那只萌萌的小猫银渐层了,她剽悍泼辣,威风自显。有很多绝招还是老王教会她的。 天光渐显,黎明即将到来。 那只闭着眼睛一直在黑暗中貌似假寐,实则一直观察着韩雪的金刚鹦鹉飞了过来,悄悄落在了韩雪的身边。他歪过脑袋,眨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韩雪。 晨光初露,光影翩跹,折射在它绿色的羽毛上面,泛着绿莹莹绸缎般的光泽。韩雪忽然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喂,美猫。你的名字是不是叫韩雪?”鹦鹉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轻轻地说着。韩雪实实在在被它吓着了。她大惊失色地嗖地跑去躲在了茶几底下。 “喂,韩雪。快出来呀。你别怕!我也是一只有着上一世记忆的鸟。”它啾啾地叫着然后说着。 “我认识你的丈夫孟刚。在冥界过河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前脚后脚地排队。” 韩雪惊异地从茶几底下探出了脑袋。 “你的丈夫投生去天道了。十殿阎王没有批准他的轮回请求。” “他说前世曾经和你相约,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一定变成一只金刚鹦鹉回去陪你和儿子,但他没有办法守约了。他把他的心愿委托给了我,让我投生后想办法将消息转达给你。” “可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韩雪?我可是一只猫啊?”韩雪好奇地问。 “你和猫太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红毛鹦鹉扇着翅膀,看着老猫说。 “我和她现在是一对冤家,整天打架。我就是被她给害了,被张语燕关在这个鬼地方。”鹦鹉说。 “你能听懂猫语啦?”韩雪好奇。 “我和这帮猫孙子天天呆在一起,学都学会了。”金刚鹦鹉不屑地说。 “我找了你整整四年那,才在你家门前的水青树上落了脚。可是不幸地是,那天傍晚还没来的及和你说上话,就看见俊君爬到了树上去追这个疯子。”大鸟把头向那只老猫点了点。 “我为了去追它,想给你一个见面礼。结果和它一起落入了张语燕的陷阱。”大鸟对着韩雪说。 “这么说,那些梦中向我警示什么的那只红毛鹦鹉就是你了?”韩雪问道。 “是啊。我和孟刚分手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你家的地址,还有关于他被害的细节。他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叫杨进的名字,是想叫你找他了解贩毒集团内部的情况。他还交给过杨进一个戒指,戒指上那棵钻石的后面,有那个贩毒集团的所有资料。” 想起杨进,想起孟刚临死前紧紧攥紧的拳头,韩雪这才明白了孟刚当初的意思。而当时整个缉毒大队都把杨进当作了毒贩。看来杨进说的是真话。韩雪回想着。 “后来,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去找你们,可是根本就没找到。” “是的,孟刚去世后,我们搬家了!” “后来,我就去找杨进,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找他。然后察觉了杨进他们给你设的圈套。可那时我还没精确地找到你的坐标。。” “你怎么变成了鸟,还有记忆?孟婆老奶给了你一张纸吗?” “对。我的这一世投生为鸟,因为有孟刚的托付需要完成。所以孟婆老奶发给了我一张特别的通行证。” “真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居然在这里见面了!”金刚鹦鹉开心地说。 一切的事情,竟是这么的玄妙。 原来如果这一世,有一只生物能有缘与你相伴,懂你,爱你,明白你的意思,愿意为你付出,那一定是上一世的缘分。因为万物有灵。韩雪感叹着。 就这么着,红毛鹦鹉,老猫,还有那只萨摩耶因为缘分组成了铁三角组合。金吉拉是交通员。他们相约为韩雪的出逃创造一个完美的机会。 白天的时候,有人来送宠物,看见了漂亮的韩雪,就提出来向张语燕借配。张语燕没奈何的对来人说,这个不是种公啦,是母猫。 “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母猫,居然被绝育了。要不然生一窝小的,嘚多漂亮。”她用抱起韩雪,一边用手敲着她的脑袋,颇为不甘。 然后她对自己的老公命令着,找个买家来看看。把这只银渐层,赶紧卖了去。 韩雪可不想再被卖了,她一心只想快点从这里解脱。 她知道每天傍晚,男主人都要带着两条狗出门遛弯。这是唯一可以钻空子的环节。 铁三角商量了行动方案。 傍晚的时候,男主人准备带着萨摩耶和那只黄色的小土狗,出门遛弯。 按照计划,韩雪早早地蹲在了门口的大鱼缸上面。她假装在上面睡觉。那只老猫甩着尾巴扼守在入户必经的道路上,红毛鹦鹉则立在他的鸟架子上俯瞰全局。 男主人把遛狗绳刚拿出来,老猫,韩雪和红毛鹦鹉就立刻警觉起来。跃跃欲试的还有那几只心怀鬼胎的猫。 萨摩耶笑眯眯地抬头看了韩雪一眼,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快速跑到了门口。男主人将一个塑料隔栏拖了出来,把通向门口的走道封上了口。 大门打开了,小土狗一溜烟跑了出去,萨摩耶堵着门,等着鱼缸上的韩雪一跃而下。可韩雪没有想到,背后那只长毛的布偶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上来,一掌劈在了她的脑袋上。 两只猫炸起了毛,就在鱼缸顶上滚着扭着,打起架来。一个急于想跑,一个急于阻止。鱼缸顶上的东西哗啦哗啦地掉落下来。 两虎相斗顿时引起了主人的注意,男主人,女主人统统跑来帮忙,想把两只猫拆开。 布偶按道理应该是只温顺的品种,不知道为什么张语燕家的这只性格暴躁。她撕咬着韩雪的毛发,手脚并用地踩踏着韩雪。 红毛鹦鹉张开翅膀飞了过来,尖利的鸟喙一口啄在了布偶的头上,布偶疼的松了口,大声惨叫着。 张语燕心疼坏了,抱起布偶忙着查看伤情。男主人骂骂咧咧地对着鹦鹉挥着胳膊。 正是好机会,韩雪瞅着空子,忍着伤痛飞也似地跳下了鱼缸,钻过萨摩耶的胯下,一溜烟冲出了大门。 男主人看着韩雪跑了,急忙呼唤着婆娘,自己忙着出门去追。可是萨摩耶甩着大尾巴把门堵着。 跑出大门的韩雪,被小土狗拦住了,他汪汪汪地冲着她叫。韩雪刷地亮出了尖利的爪子,飞起一掌扑在了小狗的脸上。 越过了一道道的障碍,胜利在望,可是她没有想到,楼道口还有道防盗门没有开。 男主人终于挤出了大门,蹬蹬蹬跑下楼来。眼看着自己又要落入虎口,韩雪想起了黑猫老王教他的那招欲擒故纵。 她看见男主人快要接近自己的时候,飞身跳了起来,跃上了楼道的扶梯,掉过脸飞快地往上跑。然后呼地跳上了男主人的头顶。 受了惊吓的男主人惊叫着,伸手去抓。可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楼梯上,一个趔趄就从楼梯上咕噜噜滚了下去。 张语燕跌跌幢幢拉开护栏,好不容易跳过老猫为她设计的重重障碍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像疯了一般。她拿起门边的扫把,追了出来。 金刚鹦鹉飞了出来,他扑闪着翅膀在女主人的面前飞舞。老猫站了起来忽然向她撞了过去。那只金吉拉也冲出来了,他飞越过男主人,跳起来按下了防盗门的按钮。 门扣滴答响了。微笑的萨摩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楼上冲了下来,他巨大的身躯蹚过男主人的身体,向防盗门撞去,门开了。韩雪冲了出去。她胜利地逃亡了。 她冲出小区,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这里的道路既熟悉,又陌生。十多年的变化,已经翻天覆地地改变了这座城市当初的模样。 她走之前,这座城市还是当初的二流三流水平,十年的发展,城市跟上了国家改革的大潮,变得日新月异。 地铁公交迷乱了她的步伐,广告屏,镭射灯光迷失着她的方向,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红毛鹦鹉飞来了。他在空中呼唤着她的名字。韩雪庆幸着他也逃出了生天。 于是,鹦鹉在前面带路,韩雪在后面飞奔。她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社区小道,看到了门前的那棵粗壮的水青树,还有那熟悉的家的窗棂。 她激动地停下了脚步,她的眼泪滚滚而来。她幻想着她的儿子俊君见到自己会是怎样的感觉。 房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百年好合的剪纸。 难道俊君已经结婚了吗?我的儿子现在是啥样子,媳妇儿又是啥样子,是不是有了可爱的小孙子? 第三十六章 重访故地 韩雪用爪子扑打着大门。她喵喵叫着,一如当初那失落的银渐层。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主妇模样的女孩子打开了门。她疑惑地向门外张望了下,然后低头发现了脚跟前的韩雪。 “哟,一只猫咪敲门啊?”那姑娘既惊讶又欣喜,“昊宇,快来看,一只好漂亮的猫。”她回头喊着屋里的丈夫。 那个被叫作昊宇的,她的丈夫循声跑了出来。见到迎面而来的男子,韩雪激动万分地扑进了房间。 咦!不对啊。这个人一定不是俊君。对了,刚才她的妻子分明喊他叫做昊宇。 看着陌生的面孔,韩雪开始踌躇起来。 她颠着小步,仰着头,围着两个人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竖起了尾巴,犹犹豫豫地打量着两个人,然后又一路小跑,颠吧颠吧地把一间房一间房地钻进去浏览了一遍。 房间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米黄色的墙纸,白色的家具。摇曳的纱帘,欧式的顶灯。简约而淡雅的装修,处处透着时尚的气息。 卧室墙上挂着两个人的婚纱照。男孩子挺拔俊朗,女孩子杏眼桃腮。 这间原来属于自己的卧室,现在应该是这对年轻人的婚房。韩雪很是失望。她可以确定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然而,她的突然到来,倒把这对年轻人开心坏了。他们好奇地跟着韩雪从这屋跑到那屋,看着她四处打量,一脸思考然后又落寂的样子。 韩雪突然想到了隔壁的原奶奶。相信原奶奶一定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些什么。于是她嗖地跑到了大门前,敲打着门,仿佛告诉年轻人们,她想要出去。 女主人乐坏了,还没看到过有这样的猫,会敲门,会自说自话的来访。还自由自在地就敲门想出去了。 女主人打开了大门,韩雪呼地奔了出去。 她来到原奶奶的门前,一边用爪子拍打着门,一边喵喵叫着。 小姑娘看了对老公说:“哟,这只猫不会是对面原奶奶家新养的把。”于是她帮忙按响了原奶奶家的门铃。 愿奶奶在门后面露出了慈祥的笑脸。“哎,小秦啊,找奶奶有事情吗?” “原奶奶,这里有一只小白猫,是不是你家养的啊?你看,她在你门口敲半天门了。”那女孩笑着对原奶奶说。“刚才她已经上我们家逛半天啦!” “什么?我家没有养猫啊?”原奶奶好奇地低下了头,看见了仰着头正望着自己的韩雪。“哟,好漂亮的一只猫咪啊。我来看看呢。”原奶奶走出门来。 十几年过去了,原奶奶明显的更老了,她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但依然还是热情满怀。韩雪围着她开心地叫着。想告诉原奶奶,她就是韩雪。 “原奶奶,这只白猫会敲门呢,她刚才敲开了我家的门,还跑到房间里去溜达了一圈,好像很熟悉的一样。我以为是你家养的呢。”小秦对奶奶说。 原奶奶看着韩雪,也很好奇。她好奇这只猫怎么跟自己这么亲。她蹲下身来摸着韩雪的头,若有所思地说:“哦?小乖乖,你从哪里来啊?是不是来找谁的啊?” 韩雪用急切的眼神望着她,大声喵喵叫着。 看着韩雪,原奶奶忽然好像领悟了什么似地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跑小秦家里去,一定是来找俊君的吧。我怎么看你这么像俊君小时候丢失的那只猫啊?” 原奶奶可真聪明。韩雪高兴地跳了起来。 “哦,看你这么高兴,我就知道我说对了。”原奶奶摸摸韩雪的头又说。“这么多年了,你找不到他啦。他早就和他的外婆回上海去了。” 什么,回上海了?听到原奶奶说的话,韩雪傻了。对啊,他怎么不回上海呢,没有了爸爸妈妈,没有了爷爷奶奶的俊君不就只能跟着外公外婆回上海了么。 她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历经艰辛从杭州奔赴云南,结果俊君却在离杭州只有两百公里的上海。我怎么这么蠢呢。韩雪想着,恨不得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算了。 她深思熟虑,千算万算,就是忘记了,没有了父母的俊君当然肯定是跟着外婆回老家啦。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着又要奔波几千公里返回上海,韩雪差点没有奔溃。她暗淡了眼神,蹲在原奶奶的脚下暗自伤心。 大家稀罕着这只白色的银渐层,原奶奶向那对年轻人诉说着原房主家的往事,闲聊着韩雪的前世和俊君。 韩雪在寂寥的夜幕中,默默地走向了门外的水青树。在那里红毛的鹦鹉居然还在等着她。。。 想着又要从这里返回沪昆高速,又要披星带月辛苦不知多久,韩雪决定临走前,先去看看自己的单位和同事们。 红毛鹦鹉给她带路,他俩一路前行。在公安局的新大门前,她和鹦鹉分手了。 红毛鹦鹉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快活地投入了椰林。剩下韩雪孤零零地在警局的台阶上眯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来上班了。大家惊异着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只漂亮的银渐层会在警察局里。 她也不管人家怎么说,一路小跑溜进了当初缉毒大队的办公室里。 办公楼早就修葺一新。现代化的设备,现代化的氛围。 她东瞅瞅,西望望,没一个认识的。办公室里全是清一色陌生的年轻人。 老何呢?咪咪呢?小赵呢?她熟悉的同事们呢? 她从办公室里跳出来,又一溜烟地跑去了局长办公室。门大开着。谭局的座位上也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人。 才十几年的功夫,世界变化居然这么大么。韩雪心理暗暗叫苦。 韩雪很失落,她一连几天蹲在警察局缉毒大队办公室的窗户前面,她不想离开,她想老何他们是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太阳暖暖地照在她的身上,陪着她翘盼着熟悉的人。 办公室里的姑娘小伙们开心坏了,他们不时地来看看她,摸摸她的头。要不给她留点好吃的。大家都好奇,这只漂亮的猫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不怕人,为什么天天蹲守在这里。 终于有一天,办公室里突然热闹起来,她看到了小赵,老王。 原来他们调到外局去了。她开心地在他们身边打转,扯着两人的裤腿。他们走的时候,她一路小跑跟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警局的大门口。 然后她又落寂地返回来,走走停停。思索着后面怎么办。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懒懒地走过警局的光荣栏,抬头向上看了看,豁然看着自己和孟刚的照片挂在上面,已经褪色的看不清楚了。 “老何,今天来局里报销啊?”一个熟悉的嗲兮兮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韩雪蓦地回转头来,见到走廊门口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两眼失明的人正被一个中年女人吃力地推上走道。那不是老何的爱人么。 一个端着茶杯路过的中年女警官正和他打着招呼。那不是别人,那不正是她一直想找的咪咪么。 见到久违的熟人,韩雪太高兴了。 她嗖地跑了过去,在老何面前转了好几圈,老何这是怎么啦?她好生疑惑,然后又围着咪咪转,咪咪的制服上多了几颗星。看来咪咪已经是升职了呢。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猫是韩雪。 咪咪和老何,老何的爱人说着玩笑话,就像以前他们在一起工作时候的那样。 那熟悉的过去勾起了韩雪对职业的那份眷恋,让她不胜唏嘘。 老何走了,她目送着他。然后回头哒哒答地跟在咪咪后面。 咪咪回到了四楼的办公室,现在她可是一人一间的办公室了。 她倒上茶水,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面。忽然发现门口伸进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 听说最近局里有只网红的白色猫咪,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东西吗?她居然跟着自己来到了四楼办公室? 她侧过身来,从电脑后伸出头,向着猫咪,冲着她嘴里叫到:“喵喵?” 韩雪笑了。她想起了当初对咪咪的调侃,咪咪,喵喵!她在门口迟疑了下,便毫不客气地踱进了咪咪的豪华办公室。 上班时间,怎么能和一只网红猫呆在一个办公室里,这要是让进来的下属进来看到可怎么行。 咪咪看见猫咪居然大摇大摆走进了房间,她便站起身来到韩雪的身边。她宠爱地摸了摸韩雪的头,边对猫咪说:“猫咪啊,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要影响我工作啦。赶紧出去吧啊。” 韩雪却缩了缩脖子,躲开了她的手,吧嗒尾巴一翘,跳上了她的办公桌。 咪咪有点吃惊,便拿起桌上的档案夹想去赶她。 韩雪心想,咪咪性格温柔胆小,不能让咪咪害怕自己。否则她想做什么就都做不了了,于是她就安静地在她的办公桌上一坐。歪着头用那双漂亮而绿波荡漾,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咪咪。 她太了解咪咪了。韩雪这一世的模样如此漂亮,再加上这个标志的歪头杀。咪咪不动心才怪呢。 果然这只优雅的银渐层令田咪咪不由得坐了下来,看着台子上的歪着头看着自己的韩雪,她自言自语地说:“喂,猫咪,你真的好漂亮啊!可是为什么跟着我啊?你从哪里来的啊?” 韩雪试探着和咪咪对话。喵!她发出短暂而清脆的叫声。就好像在和咪咪打招呼。 咪咪学着她也喵了一声。咪咪也不懂猫语啊,这么着两人交流多累啊。 韩雪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特异功能。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刷地露出了小爪子。 然后她溜达到电脑旁,从电脑背后钻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咪咪的电脑前面。她熟练地搭住鼠标,在咪咪的电脑界面上找到了word文档,然后点了进去。 正当咪咪惊讶着,猫咪会用鼠标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出了一行字: “咪咪,别害怕哦!我是投生了的韩雪。。” 第三十七章 会打字的猫 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字,咪咪吓得大惊失色。 要不是正午的阳光照进自己的办公室,相信她早就落荒而逃了。 韩雪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咪咪,别怕。我回来是找儿子俊君,可听说他回上海去了。这是真的吗?对了,老何怎么啦?” 在一个空旷的办公室里,跟着一只自称是已故旧交的猫咪在一起。猫可是灵界的动物,那种令人哆嗦的恐怖让咪咪毛发直竖,心里七上八下。 可看着熟悉的话语,和那文字清晰的思路。咪咪不由得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她想如果不是韩雪,她怎么会知道老何和俊君,又怎么知道自己是田咪咪呢。 但她不放心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于是她将信将疑地开始在电脑屏幕上回复她: “你真是韩雪么?投生难道还有前世记忆?你还知道些关于我的什么秘密吗?” “当然知道!我知道你的抽屉里永远有一样东西,就是一枚折叠的古董放大镜。” “那是你姥姥传给你的,是你的传家宝。可你不是拿它用来看书写字的,是你用来放在镜子前面描眉画眼,涂唇线的。又不是黑猫警长,别画啦。丢人!” 咪咪笑了。这的确真的是韩雪没错。 这是她的一个怪癖,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一定不会知道。以前在办公室里,只要她一这么描唇线,韩雪总这么说她,又不是黑猫警长,别画啦。丢人。 那活泼的语言,那说话的风格,让她不由自主开始和一只猫展开了心灵对话。 “韩雪?你走后,俊君被外公外婆接到上海去读书了。高中毕业那年曾回云南来参加的高考。听说他去了中央美院学艺术设计。” “后来,外婆他们把这里的房子卖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 “老何是在我们那次行动中,为了救你,被扎旺的手雷炸瞎了眼睛和炸断了腿。” 她俩像久别的亲人,在电脑上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仿佛回到了那个朝气蓬勃的从前。 “真没想到,那次的行动的结果这么残酷。我感到真的对不起老何!”韩雪伤心地写道。 “咪咪,能帮我联系上俊君吗?或者可以想办法把我送回上海吗!” “你想回上海去找他们吗?这,我需要联系下。毕竟好多年了,联系方式不知道都还对不对了。”咪咪一边在电脑上打着,一边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她给人事部门打了个电话,想了解了下俊君外公和外婆现在的家庭住址,以及联系电话。电话那头的同事为难地答复说,时间实在太久。好多信息不知道还对不对了。 韩雪听着电话里的答复,看着人事部门的同志从qq里面转帖给咪咪的信息,一时也摸不着了头脑。正当她犯愁的时候,咪咪在屏幕上打下了这行字: “对了,韩雪,你能记得你父母亲或是俊君的身份证号码么,要不通过咱们内部系统去查查他们现在的情况?”咪咪问。 俊君的号码,她当然记得。可是父母的回忆起来有点困难。韩雪觉得自己真是不孝。 她把俊君的号码打在了电脑屏幕上,现在只能通过儿子去找父母了。 咪咪把号码转给了后勤人员,不多久有个文员敲门进来。将俊君的材料放在了咪咪的办公桌上。 “孟俊君,男。硕士研究生。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艺术设计专业。现就职于上海浦东一家中法合资的动漫设计企业。然后是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还有个简单的家庭信息。” 能有俊君的具体信息实在是太好了,可是咪咪怎么给他打电话呢? 告诉他有一只名叫韩雪的猫自称是他妈妈?让他来把猫妈妈接回家?俊君不会认为田阿姨中了邪,是个神经病吧。 电话拨通了,韩雪紧张地等着结果。可是不多久,电话就一直播报着无法接通。难道是儿子的电话换号码了吗。 费了半天的劲,通过俊君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咪咪终于联系上了当地分管的片区派出所,从他们那里找到了俊君外公外婆的居住地。一个养老院。 她给老人家拨去了电话,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哎呦哟,田处长,听到你的声音太高兴了。好久不见了。你们都好吧!感谢你还想着我们那。你电话来找我们有事情吗?”这是韩雪爸爸的声音。 “韩叔叔,您二老都挺好的把。俊君也好吧?他在上海吗?”咪咪热情地问着。 “俊君呀,他去法国参加那个,那个,那个什么艺术博览会去了。不在国内呢。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我们都挺好的,就是年龄大了,走不动了。现在我们住在养老院里。你什么时候来上海啊,我虽然走不动了,但还是可以带你去逛城隍庙,黄埔江。呵呵呵!” 听着父亲的回话,韩雪的泪水盈满了眼眶。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人了,就是不能马上见面,听见声音也是一种锥心刺骨的想念。 “韩叔叔啊,以前俊君小的时候在云南这里曾经养过一只银渐层的猫咪,后来丢了。” “我们都知道俊君爱猫的啊,现在那只猫咪找到了,我想是不是让俊君能认领下。这样我帮你们把猫送回到上海去,您看好吗?” 咪咪龇牙咧嘴地说完这通电话,尴尬地差点没把话机给扔掉。 这事情也太不靠谱了吧。好歹韩爸爸也是公安系统的老职工了,接到这个电话岂不是要笑死她这个女儿的同事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响起了老人无奈的笑声。 “小田啊,你逗叔叔玩吧啊,俊君小时候养的猫,现在要多老了。怎么知道是不是他养的也不一定啊?” “再说了,我们年龄都大了,俊君又不在家,也没有人有精力来管宠物了。不管是不是俊君小时候养的猫,我们都不要了。你把他放生把。谢谢啦。” 放下电话,咪咪和韩雪都尴尬地坐在那里。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当初韩雪投生时设想的那样。也许只有找到俊君,才有最后的希望。可是儿子去了法国,还要一个月才回来。 “韩雪,这可怎么办呢?”咪咪在屏幕上打下这句话。 韩雪寻思良久,终于想到了个办法。她快速在电脑上打着自己的回复: “咪咪,不然你把我邮递回上海把,交给什么人临时照管下?一个月后俊君就回来了,那时候再把我送回家?” 可上海那么****又没有亲戚朋友,找谁呢?她忽然想到了社区的派出所。要不给社区的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帮忙把你送回家?不过这种事情有点太过离谱了吧。哪个派出所会揽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啊。 韩雪想着,只要回到大上海,迟早自己可以跟儿子见上面,那是她的地盘。 咪咪想着,只要把韩雪送回上海,圆她的梦,管他社区派出所怎么想呢。反正有一只名叫韩雪的猫就已经够怪异了。 于是,她又拿起电话给社区的派出所所长打去了电话。 “喂,请问是于所长么?您好!我是云南xx市xx局的,我姓田。有件事情想请你们帮个忙,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yn省xx市,哦哦!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电话那头传来了既惊讶又热情的声音。 “是的!我们局有一对烈士的遗孤现在住在上海你们的片区里。他的名字叫做名叫孟俊君。他的父母是我们原来缉毒大队的孟刚和韩雪。” “现在有件尴尬的事情,想请你们所的同志帮个忙。” “听说这个孩子目前去法国参加艺术博览会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他的监护人年龄也大了,目前住在养老院里。” “可我们这里找到了他丢失的一只名品猫,这只猫对于他非常重要。我想能不能邮递给你们所,请哪位同志帮忙照看几天呢。”田咪咪一口气把自己的要求说完。 这么无厘头的要求,咪咪连自己都说不过去。心想外省市同行不雷死自己才怪呢。 “缉毒大队?韩雪?您是田处长?哎呀,简直太巧啦,我是于劲帆啊!当年的实习生您还记得不。”对方传来了欢快的声音。 于劲帆!那个调皮捣蛋的实习生!韩雪和咪咪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欢天喜地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那头的于所长热情地接下了领猫送猫的任务,还保证让咪咪放心。 天时地利人和,关键要有神助。有了熟人的照应,一切麻烦都似乎迎刃而解。这简直太好了! 下班路上,咪咪把韩雪抱进了重阳大街的那间宠物店。 咪咪让店家给韩雪来个全身spa,好让她舒舒服服,漂漂亮亮地回家。 宠物店早就升级改造过了。原来一层楼,发展到现在三层楼。有医院,动物超市,spa馆,只要你有钱,啥他们都能搞定。 咪咪开心地哼着小曲在店堂里面逛着。韩雪则舒服而陶醉地在浴缸里享受着憧憬着。 就在韩雪陶醉在回家的喜悦中的时候,一个最不应该见到的人,走进了宠物店。 她正是张语燕。 第三十八章 谁与争锋 张语燕抱着她的蓝眼睛布偶猫,也来店里做spa。 她把猫交给服务员,自己闲来无事就在店里逛荡。 她就是一个地道的宠物贩子,哪个货好,哪个品种畅销,哪个可以在店里讨到便宜,都在她瞟来瞅去的眼光中。 她溜达到整理区,看着服务员在给烘箱调着风向,里面一只湿淋淋,肉突突没遮盖的猫咪眯着眼睛陶醉着。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从高速服务区捡回来的韩雪。 “嗬,小东西,你怎么在这里啊?”她惊讶地大叫起来。 韩雪刚从浴缸里被服务人员捞出来,正懒洋洋地伸长了身子,在烘箱里面暖暖地烘着。被她这么一叫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惊讶的张语燕,心里一凉。完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湿漉漉的毛发还没有烘干,可是烘箱里面又没地方逃跑。这可怎么办?她慌乱的爬起身来,担心张语燕马上就会对自己下手。 话说漂亮的猫咪长得都差不多,自己和张语燕也不过相处了不到十天,她是怎么一眼就把自己给找出来的呢。 韩雪忽然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身上露出来的那道伤疤。那是在朵朵家平台上被玻璃划伤的创伤。张语燕在家里给她洗过澡,自然知道。 看着紧张的韩雪,张语燕顿时坐实了自己的想法,养猫的人对自己养过的宠物肯定是有种默契的感觉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这猫再怎么不济也是张语燕的钱袋子,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宠物店呢。 于是她立即火烧火燎地叫来了工作人员,劈头盖脸冲着服务员嚷嚷着,“服务员,这只猫是我家养的,怎么到了你们这里?谁把她送来的。” 烘箱打开了,猫咪被工作人员抱了出来。 正当她光着火,在店里大叫大嚷的时候,咪咪转到了她的面前。 她从店员手中接过韩雪,依旧用她标志性嗲兮兮的声音怼着张语燕。 “天下猫长的像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就说这猫是你养的?她叫啥名啊?你叫她她能应你嘛?” “原来我家猫是被你偷去了,看你长的漂漂亮亮的,怎么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啊。”张语燕一边骂着,一边伸手来抢。 田咪咪看上去是个温柔弱小的角色,实际上她和韩雪一样是个内心刚强的主,要不然也当不了警察啊。 她把韩雪往肩头这么一扛,然后说道:“到底是谁偷了谁的猫?你说说清楚!这猫怎么就是你家的啦?” “她的身上有条这么深的伤口。就在肚子旁边。我当然能认得出啦!”张语燕一边激动的比划着,一边唾沫飞溅地嚷嚷。 “我家的猫也有伤口,有伤口就是你家猫吗?我家的猫还会打字呢,你家的会么?” 咪咪也不示弱。 “打字,你说笑话吧?她说她家猫会打字,大家来听听,来听听。看看偷猫的人都长什么样子!”张语燕用手指戳着咪咪的脸,似乎抓住了咪咪的破绽。 “有本事你叫她打呀,打呀!打个字好让我服气!”张语燕的胖脸蛋被气得油晃晃地抖动着。 “我凭什么打给你看啊,你声音大就有理啊!”咪咪意识刚才的话到有些不妥。 韩雪正嗔怪着咪咪怎么能在外面暴露自己的特异功能。可看着张语燕这么嚣张的样子。她也顾不上了。 她们的争执把店里搅了个乱七八糟,大家都跑来看热闹。 其实张语燕听了咪咪的话,一开始还是有点迟疑的。这猫毕竟是自己捡来的。这个女人对猫咪拥有得这么理直气壮,难道这个面前的女人是她的原来主人吗? 她隔了一千公里把猫带回来,再怎么也不可能是面前这女人丢失的啊。 可她看见她丈夫停好了车走进店来,她顿时来了底气。于是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猫是我从高速服务区带回来的,我抱了她整整一天,我怎么能不认识?” “我和我老公好吃好喝供着她,不留神让她跑了。” “我找了她好一阵子了,现在猫在你手上,不是你偷的就是你捡的。不是嘛!” 张语燕的叫嚷声,惊动了店里的宠主们,也惊动了来往的路人,大家纷纷跑来围观。为了韩雪,张语燕差点和咪咪动起了手,店里只好打了110报警。 不多久,110的警察来了。看着这个无厘头的官司,小警察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时韩雪扑进了咪咪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咪咪的脖子。 有好事的宠主见这架势,开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自己家的猫谁不认识啊,猫也应该认识主人啊。” “养猫都打防疫针的,你们把防疫证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啦。这样大家也好评理啊!” 有人说。 “没有带。”听到这个建议,张语燕和咪咪居然异口同声了一回。 “你说,猫是你家的。有证据吗?你叫叫她呢?”大家又纷纷说着。张雨燕有点懵,因为她都还没来得及给韩雪起过名字。 看着张雨燕犹豫的样子,咪咪心里有数了。 她抱起韩雪,叫了声:“韩雪,你认识这个人吗?”韩雪马上应景地瞪大了眼睛冲张雨燕夫妻呲牙裂嘴地哈哈着。然后钻进了咪咪的怀里,左蹭右蹭,耍着嗲。 看热闹的宠主们看着韩雪的样子,都明白了。大家都相信韩雪是咪咪的。 有个宠主给警察提着建议:“看这只猫的品相也是个赛级银渐层了,爱猫的家长谁丢了猫都不会甘心的。不如这样,把猫放在二楼,你们谁能把它叫下来,就算谁赢。” 张语燕本来不干,毕竟韩雪就跟了自己一个多星期,可她想面前这个女人不也就跟猫呆了这么些日子吗?于是她开始参赌。 韩雪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二楼,张语燕开始招呼她。“咪咪,来。跟妈妈回家喽!”韩雪坐在二楼的楼梯口,竖起了飞机耳,看着她。没有动。 张语燕想起了在高速公路服务区扔给她的猫肉条,于是快速在店里找了一包,拆开袋口,拿出两支在楼下冲着猫咪晃悠着。 “咪咪,来吃呀!到妈妈这里来!”她继续呼唤着。韩雪看了看没理她。 然后咪咪上阵了,她在楼下懒懒地喊着:“韩雪,走啦!咱们回上海了。” 韩雪嗖地奔了下来,一个翻身跳上了咪咪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咪咪的脖子。 咪咪抚摸着韩雪身上柔软而香喷喷的毛,开始得意起来。她挑衅地看着张语燕,对韩雪说:“来,咱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一边把韩雪给放在了地上。 “来来,咱们先握个手。”咪咪说道。她知道韩雪能听懂。韩雪伸出了一只爪,和咪咪击了个掌。 “来来来。咱们来个谢谢!”咪咪又嘚瑟着。韩雪用后腿站立起来,对着大家拱手作揖。 “哎哟,雪儿真棒,咱们再翻个跟斗。”韩雪看着咪咪,心里骂道:你有完没完啦,还翻金斗。我要不会你咋办。 韩雪的筋斗是跟闵东亮学的。她一个漂亮的跃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张语燕的面前。 她伸出手,开花,亮爪。然后冲着她呲牙哈了一声,跑回了咪咪身边。 大家赞叹着,欢呼着。 张语燕明知猫是自己的,可就是得不到手。她恼羞成怒气疯了,她一掌推开了咪咪,劈手抓住了韩雪的脖子就来抢。他的男人看见老婆这样也赶来帮忙。 四双手冲着咪咪上下翻飞,抢的抢打的打。 开什么玩笑,为了韩雪,张语燕居然敢欺负到咪咪头上了。也不知道咪咪是干啥的。 田咪咪抱着猫坐躲右闪,瞅了个空档,一个扫堂腿就把他老公干倒了。趁着张语燕抓向自己脸上的手,再来一个格斗反扭就把她给扔了出去。 韩雪早就气这对夫妻好久了,看着咪咪这顿暴打,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大战的结果是咪咪胜了,因为是对方先动的手。她搂着韩雪,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宠物店。 在咪咪身边逗留了好些天,韩雪终于被咪咪送进了机场托运处,她在航空箱里和咪咪做着最后的告别。 咪咪为自己花了一笔不小的开销,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关系,等找到了俊君,就可以还她。 “韩雪,我和上海社区的丁所长说好了,我把你发到他那里。然后由他临时照管你几天,等俊君回来了,你们就团圆了。” “对了,飞机起飞的那个日子是农历七月半,你低调点哈,别吓着咱们的上海同行。” 咪咪吻了吻韩雪,做了最后的关照,然后头靠着头用手机拍了张告别照,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飞机起飞了,带着韩雪,带着韩雪满腔的希望飞向那个她魂牵梦绕的城市。 几个小时后,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几个星期后就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这份幸福来得如此雍容,上海,我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航班变故 在机场等待韩雪的,是一个中等个头,长得眉目清秀的女警官。 她是丁所长那个社区的片警。名叫柳送影。可是她并没有顺利地接到韩雪。 原因是韩雪搭乘的这趟航班压根就没到上海,因为当天货舱出了些状况,被迫降去了扬州。 说来话长,那天韩雪的航班的确是顺利起航了。空中的飞行让她很不舒服。没多久她就睡过去了。 正当她睡的七荤八素,摇头晃脑的时候,突然听见有啥东西噗噗噗地拍打着她的笼舍。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懒懒地朝外看去。猛然发现货舱里面一团混乱。 狗在外面跑,鸡在外面跳,不少被托运的动物脱离了笼子挤在一起。 她的井字打包带不知被谁解开了。一个大眼睛白绒毛的动物,流着口水,正嗅着鼻子,冲着自己撵过来。 哎呦,这是个什么东西,韩雪吓得弓起身形,刷地跳在了一旁。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一只羊驼嘛。 雪白的毛发,笑眯眯闲庭信步的样子。俊君小的时候她还带他去动物园喂过。 想到羊驼是个温和的主,她拾起了爪子,小步颠了过来,想看看羊驼来敲她的笼子,倒是啥个意思。 她的心里还纳闷着,怎么飞机还能运这么个东西,按照航空公司的规定,小型宠物都是用的专用的宠物航空箱,大型宠物不都是用的木制航空箱内衬铁丝网吗?它怎么能没有笼子,就这么在机舱里面瞎逛荡? 还没等她和羊驼打上招呼,哗啦啦又跑出来几只活物,两只黑乎乎面孔的大狼狗,呼哧呼哧地正在啃着小动物们笼子的门锁。 都说二黑拆家,飞机又不是你家,在这里到处乱啃万一出事可怎么办。韩雪有点不寒而栗。 羊驼冲她咩咩了两声,她收回眼光,发现自己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 鬼知道他们怎么给搞开的,于是她跑了出来,跳在笼子顶上。 她扬起头,看到羊驼脖子上套着个圈,上面挂了个金属吊牌,便认真读了读。 上面写着上海动物园,然后还有具体的地址,联系电话。看来他是来上海动物园做交换生的吧。韩雪心想。 她尝试着和羊驼打了个招呼:“喵!”羊驼却噗地一口,唾了她一脸的唾沫。 哎哟,什么鬼啊!韩雪用爪子抹了一把脸,全是湿嗒嗒羊驼的口水。 她这么爱干净的一只赛级品种猫,就给你个羊驼这般欺负? 她气的要死,端起爪子上去就给了羊驼一顿猫太拳。 羊驼笑了。他得意的摇着脑袋,踢了踢她笼子上面的地址标签,韩雪一看,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去的地方方向是一样的,看来羊驼是来抱团取暖的。 此时的货舱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她开始有点纳闷这些大狗们到底要搞什么。 仿佛猜透了韩雪的心。那只狗汪汪开始诉说起来: “大朋友小朋友们,我是一只来自高原的狗,我被黑心的狗贩子到处买卖,我受够了,我想逃跑,我想回我的家乡。” “现在我好不容易从笼子里逃了出来,我决定解救大家。能打开锁扣的,我都帮大家打开了。一会飞机开了舱门,想奔向自由的,大家记得一起跑哦。” 韩雪也不知道怎么还能听懂狗语,难道动物之间能通灵吗。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货舱里面动物们都散装着的原因了。 可是她才不想逃跑,她就想早点到达上海,回到君俊身边去。 笼子里面的动物们躁动起来,有的锁已经被咬开了,还有的,笼子被拆了。 货舱里面到处是各种生物,龟在爬,鼠在跑,鸡在唱歌,宠物猪翻着白眼。天那,可真是一团糟。 正当大家热火朝天的酝酿着逃跑,奔向自由的时候。那个航班负责巡视的押舱员哼着小曲走进了货舱。 当他推开舱门的那一刻,他哇的一声惊叫起来。他没想到货舱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连忙慌不择路的退了出去,牢牢地扣上了舱门。 没多久,他们的飞机就迫降了。。。。 不知等了多久,才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一帮拿着笼子,抄网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然而,就在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工作人员全都傻了。 一只毛皮亮黑,体型健壮的大藏獒,头像一只大脸盆,身子比一只小狮子还要大,倨傲地守在货舱门口。冲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运送藏獒的铁笼是规范的笼子,但相对于这只藏獒的体形,可能相对嫌小了。藏獒可能因为有些不舒服,咬断铁栏杆,挣脱了出来。飞机上实在没趣了,他不甘寂寞,又去咬断了二黑的笼子。这才有了动物们的起义。 有了藏獒壮胆,动物们见到光亮,顿时像从黑洞里面找到了一条生路,争先恐后飞也似地冲了出去。才不管外面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外面的工作人员,本来准备收拾他们的,却没料到动物们来了这么一出,反而给吓的到处惊叫乱跳。 韩雪还在机舱里面冷眼旁观着,说时迟那时快,羊驼飞起一脚,就将韩雪踹了出去。 该死的,要跑你自己跑啊,韩雪被摔的头重脚轻。 韩雪感到无数的脚从她头顶越过去,动物们有的落在网子里,有的冲开了口子,四路奔逃。 这个逃跑是有从众效应的。 远远望去,自由了的动物们就像一道洪流向着机场跑道的方向奋勇前进。 当当当,跑道方向传来了剧烈的敲击声响。 快跑,他们拿枪啦。。。。大狗汪汪叫着。 机场跑道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动物是不允许通过的,这么多活物朝着跑道奔去,不是找死去啦,万一把命送掉了,此生也无望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韩雪毕竟是人的思维,她在地上就势一滚,把身体一缩,就从动物们的口子里跳了出去。 然后顺着有草的地方一路猛跑,她感到有人哇啦哇啦叫着,来追着自己,但是自己的速度更快。 她上坡下坡,一路翻滚,几乎是连滚带爬,耳边听着机场的人员混乱的声音渐行渐远。 其实如果不跑,乖乖地在那里等机场工作人员把她收拾起来,她终归还是会搭上去上海的飞机的。 可为什么跑,她也没想清楚。 坐不了飞机,只能像当初那样,顺着高速公路的绵延回家了。可飞机降落到了哪里,她都不知道。 好在这里肯定离开上海比从杭州去云南近多了。她也算积累过经验。但是首先需要找到路。她开始寻找高速的通道,瞄准着车流前进的方向奔跑。 车流的灯光让她终于看到了交通指示牌。扬州三十五公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再也跑不动了。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建筑前,终于累瘫了。 她像一摊烂泥,睡了下去。 她的神智开始迷迷糊糊不清楚起来。她感觉自己没有停留还在飞奔。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是从城市的那头传来的。 她忽然想到了走的时候,咪咪对她说的,你回家那天是七月半,你呀低调点,不要把上海的同行给吓坏了。 原来今天是中元鬼节。那是烧纸的味道。 她的身体在睡,灵魂在跑。隐隐约约感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向自己飘拢来,把她扣在了地上。 离开她不远的地方,有一汪湖水随风荡漾。 湖边一块参差不齐的太湖石上正坐着一个白脸肃穆,青衫长袍的男人。 第四十章 梦回隋朝 都说猫能看到脏东西。可是当韩雪看到这个青衫长袍的人,还是被吓得站了起来。 只见这人方额宽面,苍髯如戟。他的眉目俊秀,却是面无血色。 月光下他的身影一身颓废。脖子里有一道红色的勒印深不见底,仿佛还在渗着血色。 他根本就不是个人。 韩雪轮圆了眼睛,惊恐的竖起了耳朵。心里后悔死了,自己好端端的干嘛从机场跑出来。 那个青衣男人听到声响,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见到韩雪,仿佛也吓了一跳。 他看着韩雪的方向,睁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问了声:“谁?” “我,我我我,我是韩雪!”韩雪想逃,可是像中了魔障。她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自己的名字。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说的是人话,而不是发出的喵喵喵的叫声。 她吃惊地用爪子捂住了嘴。 “雪儿?你是雪儿?”男人顿时激动起来。月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变得蓦然清晰起来。韩雪感到似曾相识。 “雪儿!我终于等到你了,我是阿摐,我是杨英啊!”他的眼眶里霎那间涌满了泪水,惊喜地站起身向自己扑来,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飘来。 “坏了,我一定是活见鬼了!”韩雪心理害怕,转身就准备逃跑。可是她的脚根本迈不动一步。 阿摐扑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在他握住韩雪的那一刻,一道荧光闪现。韩雪发现自己幻化了。 她不再是一只骄傲的赛级银渐层了,她是一个人。一个穿着不知道什么朝代服装的女人。 她惊异地捻着身上的布衣,摸着头上的发饰,一头雾水。 那男人看着她这一身衣衫,激动的不能自己。 “雪儿,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啊!我放弃了投生的机会,直到我的肉身化为齑粉。万劫不覆。”男人涕泪交流。 “明哲大师说,如果我想见到你,我必须在每年七月半的这天晚上,在这方太湖石上等着有一天,有一个路过的生灵对我说,她叫韩雪。终有一天我就会与你相遇。你果真来了!来了!” 他抱着韩雪嚎啕大哭,而韩雪则是一脸的懵。 “不,不,不!帅哥。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雪儿。我,我我我只是一只名叫韩雪的猫。”韩雪急忙推开他解释着。 可她自己都觉得解释的苍白无力。因为她现在的确是一个人啊。 这人说他在这块破石头上居然等了自己一千多年。这不是说笑话吧。 韩雪记得年轻的时候,和孟刚去庙里。曾经有个导游给他们讲过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故事说的是韦陀菩萨与昙花一现的渊源。 那个故事里面倒是有个爱慕韦陀的昙花仙子,为了见到韦陀一面足足等待了三千年。直到有个凡人聿明氏,违反了天规,牺牲了轮回为他们了结了那段没有结果的缘分。 可那毕竟是个故事。 如今这个名叫杨英的人却口口声声对自己叫着雪儿。还哭得感天动地的,难道自己真的跟他有些什么关系么?她不敢想。 人的记忆只有一世,要不是孟婆老奶的那张纸,上一世的事情她也会什么都记不得。 她想她的人生,在孟婆那里估计已经喝过无数次孟婆汤了吧。 上一世她碰见了个杨进。这个杨英又是哪一世的风流债啊。还都姓杨。她可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真像他所说的,他放弃了投胎,选择了为那个她口中的雪儿万劫不覆,那么这份情感相信一定是刻骨铭心。韩雪心里莫名的好奇起来。 杨英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千年以来,他守在这里等他的雪儿,他牺牲了轮回,他没有喝过孟婆的汤,在他的记忆里面,眼前的这个小家碧玉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朝思暮想一直放不下的雪儿。 他抓起着雪儿的手,腾空而起。飞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建筑。 韩雪忽然找到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当年她牺牲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难道作为一只猫的自己,此生也已经完蛋了吗? 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俊君还没见到呢,自己倒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啊。她不禁悲从心来。 杨英带着她穿过了牌楼,落在一个宫殿式的建筑前面。 韩雪抬头望去,匾额上面写着一行金色的大字:隋炀帝陵。原来那黑乎乎的建筑是隋炀帝陵博物馆。 她倒吸一股凉气,这一身的行头难道是隋代的服饰么。一千多年前不就是隋朝么。我这是魂归了多少年啊。 她忽然想起了那本生前读过的书《隋宫纪事》。 她的脑海里疯狂地脑补着那书的情节,韩雪儿就是那书的女主人公。她是个花农的女儿,因为卖花和阿纵相识。那个阿纵就是隋炀帝杨广。 按道理贫民家的女儿是攀不上高堂贵胄的,但是架不住感情的波澜。这对年轻人因为花成为了爱人,也因为花成为了刻骨铭心的仇人。 当初纯属因为好奇,好奇这书的女主人公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才去追读这部小说的。平常时间不够,都是咪咪帮她打印下来,让她能回家躺在床上看。 而现在,自己仿佛真的成了那小说的主角,只是前世今生的来龙去脉需要去书中寻找,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本书她读的断断续续,也没读完,更不知道结局是个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多宠自己,他的眼里满是对自己的疼爱和不舍。 杨英拉着她的手,飘进了殿堂。 他从博物馆的展柜里精挑细选地拿出了一枚金凤钗簪在韩雪的鬓边。 韩雪有点不太适应,这个陵墓里的东西别在头上真的好吗。可她敢不别着么。 他忘情地端详着自己。韩雪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归宿。见到韩雪,今天将是杨英的最后一个鬼节,在子夜之前,他必须回到地府去报到了。因为历尽劫难的他,已经终于等到了他执着了一千多年的那个人。 他无比珍惜和雪儿的最后几个时辰,不管雪儿对过去还有没有记忆,只要此时此刻还能拥有。他知道她就是雪儿。只是沧海桑田,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人而已。 他带着她浏览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城池,他指着墙上挂的图像急切地问韩雪。 “雪儿,你能告诉我,为何此处会挂着我的画像?”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搞懂这个博物馆的意义。他也看不懂墙上的简体字。 韩雪看了看他,再看了看墙上的画。果然九分神似。那展板上面写着隋炀帝生平。 “这是隋炀帝的生平,这里是他的博物馆。”她回答。 “隋炀帝是谁?什么是生平?什么叫博物馆?” “隋炀帝,是隋朝的第二任皇帝杨广的谥号。生平就是他活着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博物馆就是纪念他的地方。” 眼前这个名叫杨英的隋朝人很震惊。 看来他在这里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一直没有搞明白博物馆里这些陈列品的意思。韩雪心想。 他又把韩雪拉到了京杭大运河的地图前,问她这是什么?还有科举举士的介绍前,让她说明。 “隋炀帝开凿了大运河,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成为历史上纵贯南北的水上交通要道。” “科举取士就是改革了选官制度。通过考试选拔官吏。这是隋炀帝对千年以来选拨人才的贡献。” 韩雪给他解释了半天,可他沉默不语。 他俩顺着展厅前行,韩雪一路给他读着那段风云的历史,一直到农民起义和叛军四起。杨英心思重重。 “你为什么关心这些?”韩雪问他。可他正冷冷地盯着一幅揽镜自照图上。 “好头颈,谁当斫之!”韩雪读着,忽然想到杨英那红色勒印的脖子。 她回过头看着眼前的杨英,“杨广?”“隋炀帝?”韩雪失声叫道。 杨英转过头盯着韩雪的眼睛。 “杨英就是杨广。杨广就是阿摐。是我得到了天下。雪儿,是我让你错付了终身,是我愧对你的亡魂,我等着你就是为了亲口对你说一声,其实阿摐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韩雪很是震惊。对啊,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呢,这里是隋炀帝陵啊!江都曾是他的荣誉之地。可是阿摐和自己到底有什么渊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说鬼魂在夜里十二点前要回阎罗殿。 墙外阴风呼呼地在响。那个等了自己一千多年的人,渐渐褪去了清晰。 他的手还依依不舍地拉着韩雪的手,在她耳边呢喃着最后一声越来越虚空的:“雪儿!” 风带走了属于他的爱情,让一切归于了平静。 韩雪呆呆的立在那里。四处一片寂静,唯有一轮明月在殿堂里留下淡淡的清辉。 第四十一章 俊君的送影 当韩雪醒来的时候,早已是阳光灿烂的艳阳天了。 她睁开疲惫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绿油油的青草地里。 她摸了摸头,想把在那帝陵里,杨英簪在她头上的首饰除去,却发现脑袋毛乎乎的。 她跳将起来,低头打量着自己。发现哪里有什么衣服发饰,原来自己还是那只活泼可爱,雪白漂亮的银渐层。 她傻傻地笑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春秋大梦。 正当她开心不已的时候,噗的一声,一口唾沫啐了她一脸。 她猛地眯上了眼睛。“谁啊,这么讨厌。”她用猫爪抹了一把脸,抬起脑袋。 晕!那只把她踹下飞机的羊驼甩着腿跳着踢踏舞,摇来晃去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 “你个混蛋。干嘛呀你。”韩雪恼了。 都怪这个玩意,要不是他把自己踹下了飞机。她哪里会莫名其妙跑那么远。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也许此时早就搭乘着飞机到上海了呢。 她想着气着,反转身来,跳上了羊驼的脖子,甩开了拳头,对着羊驼又一顿猫太拳。 羊驼看到她醒来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开心的要死。要知道他昨天晚上追着她跑了好远好远。 是他深更半夜在那块怪异的湖石上,把她捡到的,然后一路用嘴衔着回到了这里。 那时候的韩雪就跟死掉了一样。 要想回上海,那不还得坐飞机吗。况且他们都是有身份的动物。对吧!那脖子上的吊牌足够让工作人员领回自己。 当一架飞机轰隆隆的飞过头顶,巨大的机腹贴着他们的头皮,韩雪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哪里。 哇,飞机场!这么说回家有望了哦!果不其然,很快有工作人员发现到了他们。验明正身后,他们被重新安排进了航运箱,等待着落实下一个回家的航班。 韩雪很是高兴,她又开始甜蜜蜜地憧憬回家的日子。 再说那天,去机场提货的片警柳送影没有在机场接到那只来自云南的猫。 机场托运处的工作人员给她的解释是航空箱丢了。猫跑了。拿着航空公司的补偿,她回到了单位。 “于所,云南来的猫我没接到啊。航空公司说航班的货舱出了事故,猫给搞丢了。他们说尽量帮我们在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因为有免责条款,只能我们自己承担损失。诺!这是航空公司给的宠物航空箱丢失补偿款,一共三百一十六元。” “一只怎样的猫啊,真不划算连钱都不赔。不过这点钱够吃一顿快餐了,要不,看着我这么辛苦,您请我吃顿饭吧!” 坐在所长办公桌的那一头,柳送影一手托着腮帮,撑在于所的桌子上,一手将一把现金放在了所长的桌子上,调皮地说。 “什么?猫丢啦!为什么丢?怎么丢的啊?你这叫我怎么跟云南局交代?”于所诧异地看着她,拨拉着耳朵。 “那是航空公司的责任啊!所长。帮外局的同行接一只猫已经够奇葩了。再来点奇葩的事正好凑一对啊。至于怎么答复人家,您好自为之把。走啦!”说完咯咯咯地笑着跑了。 柳送影可是于所的爱将。 这个姑娘属于慢热型的女孩子。外冷内热,心思缜密。长得干净洋气。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口京味的普通话。因为干活麻利,还善于变通。片区的居民们都喜欢她。 看着她的背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于所有点为难的头疼。答应人家田处长的事情,当初还信誓旦旦让人家放心,如今因为航空公司的一句话,这事情就给自己这么搞黄了,尽管也不是他的责任,可作为委托方的人家会怎么想自己啊,这太没面子了。 这个飞机场也是的,托运的货物都看不好,还能搞丢了。于所挠着头,想着再怎么样也要给云南方面回个电话。他刚拿起了话筒,手机就响了。 “喂,请问是于先生吗?我是机场托运处。您有一只从云南托运来的猫咪,找到了。目前货物在扬州机场,预定下周四的航班。航班号是ca3208。货到后我们会把到货通知会发到您的邮箱里,记得带相关证件及时提取。” 听着机场来的电话,于所感到这件事情着实有点戏剧,既然说猫找到了。也就不用告诉云南的田处长了。 下周四提上货,交个那个名叫孟俊君的人,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那时候再回复给田处,有了这段柳暗花明的故事,相信效果一定比现在好。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柳,少不得还要麻烦这姑娘跑趟机场,就问着进门来签字的下属。 “小柳呢?” “所长,小柳她们刚被调到展馆现场去协助管理交通了。今天是周末有个展览会,那里的人手不够。” “哦!”于所想着,猫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于所的片区是沪上最热闹的地域。车流人流川流不息。地铁公交线路交汇。外地的,打工的人也多。今天辖区的展览中心有个贸易会展,更是熙熙攘攘,派出所老是人手不够。 被临时调去展馆外帮忙的柳送影,沿着她分管的这一截马路一路巡视着。 远远地看见前面的红绿灯口,一个骑着共享单车,衣冠不整的年轻人,正指手画脚和两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比划着。后面的车流为了绕行,统统积压在了路口。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加快了脚步赶上前去。 红绿灯口,一个背着画夹包,骑着共享单车的小伙子被两个说着一口日文的女孩子拦下了。 其中一个长发摩登卡哇伊的女孩子操着刚学不久的汉语,比划着在向他问路。 可是她说的是什么年轻人一点都不明白。 他的身子倚跨在自行车上,一条腿点地,一条腿踩着脚踏,皱着眉一脸吃力地望着她。 好不容易,那女孩子想起了什么,她从包包里面拿出了一个酒店的名片卡。指点着放进他的手中。 孟俊君接过名片。哦,原来她们是要回这个酒店呀。于是他开始给她们比划,用英语告诉他们怎么走。可姑娘们摇摇头,表示不懂。 遇到这样的,俊君真是有点头疼。 他也是才下飞机不久。头脑还晕乎乎的。他的脑袋此时还没从巴黎回来呢。 要不是他的好朋友兔子,来机场接他的时候,临时有事把他的车开走了,还拖走了他的行李,他也不会沦落到现在骑个共享单车往家跑。 他赶着回家剃头刮脸,洗澡,睡觉,倒时差。还要去养老院看外公外婆。 他见和这两个问路的说也说不清楚,就从画板包里,找出了一张纸,再拿出一支铅笔。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街道,开始快速的画起了地图。 对于这个中央美院毕业的高材生来说,画画简直就是享受啊。没一会,一张栩栩如生的实景地图就出现在了画纸上。 他用笔在上面勾勒着方向,其实饭店也不远,就是她们走岔了道。然后习惯性的在画纸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想想有点多余,又快速地给涂掉了。 他把画纸递给女孩子,比划着告诉她们怎么走。 两个女孩忘记了问路,看着这份漂亮的手绘地图,哇地惊叫着。一个九十度鞠躬,嘴里叽哩哇啦说着感谢的话。 俊君看着她们,扬了扬眉,咧开了嘴,点了个头,做了个高兴的表示。骑着车正准备走。却被赶上来的柳送影叫住了。 这个女警察给他敬了个礼,然后说道: “先生,红绿灯路口不能停留。你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有什么问题吗?” 孟俊君一脸的无辜。他指着rb姑娘离去的背影对这个女警察说: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刚刚只是帮她们指路而已。” “你看你耽误了多少人,大家都拥堵在这里。” 俊君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堆被拥堵的车辆,不免有点不好意思。 “呃,真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柳送影瞥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衣冠不整,肩膀上一滩污渍,一身的奶馊味道。腰里却别了个爱马仕的男士腰包。来路不正。 她其实不知道,俊君这么狼狈,完全是因为在飞机上,他那邻座小宝宝给吐奶吐的。 “你的身份证呢?”送影问道。 “什么?身份证?我没带,指路需要身份证吗?”俊君撇着嘴着。 “这个年代,需要指路吗?”女警官一脸的冷漠。 “对哦,可以导航啊。”俊君忽然哑然失笑。 自己忙了个二年半,却被一语点醒梦中人。刚才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哦,我可能还在巴黎时代把。”俊君自嘲的笑了。 “号码?”柳送影拿出了查号机,在输入了这个年轻人报出的一串号码后,她忽然楞住了。 孟俊君。xx区xx路翠岛花园八幢104室。 这个地址不就是于所那只猫的送货地址么! 而且还这么巧,跟自己住一个小区。 要不是自己住在九幢104室,领导也不会叫自己帮忙代劳去提那只云南来的猫。 这么说,这个年轻人就住在自己的后面一幢,还是那只猫的主人咯。 她重新抬起头,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艾玛,还挺帅!要不是他那头披头散发遮住了脸,还有那一下巴的胡子拉碴。 柳送影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他有一只来自云南的猫邮递给了警局。 然而那只猫丢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有开口。 年轻人从腰包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了自己的护照,递给了送影。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刚下的飞机,身上只有护照。身份证真的没带。” 她接过护照,审查了一番,便将本本还给俊君,然后对他说, “行了,你可以离开了。下次记得别在红绿灯路口停留。”然后敬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第四十二章 难忘的少年 养老院里。俊君的外公乐开了花。 外孙子从国外回来了,给老两口和养老院的老人们带了一堆的礼物。人人都夸他们有福气。老人别提多长脸了。 养老院的护工们忙着给老人们收拾着行装。外孙子回来咯,当然要回家啦。 俊君的外婆看着来接自己的外孙一脸的迷茫。 她拿着俊君给她带的礼物,宝贝一样的看着,然后藏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对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慈爱地说:“哎呀,谢谢你!小伙子。这个可是我家俊君最爱吃的。” 然后又摸摸那个说:“嗯,那个也是俊君喜欢的。” “小伙子,这个也给我的吧!我想留给我的外孙子。” 俊君使劲地点着头:“阿婆,那你看我到底是谁啊。” “哦,你是谁啊?”。 “阿婆,我是俊君啊,我从法国回来了。”老人看着他笑着,摇着头。 俊君的外公外婆今年都80多了,两个老人就韩雪一个独生女儿,自从女儿没了以后,外孙子就是他们手中的宝。 俊君的外公也是个公安战线的老同志,他可是个有独门绝技的刑侦痕迹检验专家。 小的时候,俊君最喜欢看外公给他演示口述描绘犯罪分子的本事。美术的熏陶就是从外公手把手教他画画开始的。 俊君的外婆呢,就是一个淳朴的家庭妇女。女儿走了后,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俊君又考学去了外地,身边没有了孩子的外婆突然接受不了就中风了。 那一年韩雪走了以后,无亲无靠的俊君被外公外婆接回了上海。没有了爹妈的俊君从此跟着这两个老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 俊君长大后,本来想考当地的院校,好照顾外公外婆。可是外公说,男儿要志在四方。要学就学最好的学校。 俊君毕业后入职了现在任职的这家法国公司,经常国内国外的跑。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外婆甚至还有了老年痴呆的迹象,他就更放心不下。 爷爷奶奶走了,爸爸妈妈走了,外公外婆就是他的最后依靠。 可是外公外婆不是这么想的,男孩子需要有志向,他们一直鼓励俊君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他们不想因为自己成为孩子的成长的障碍。就像当年他们放手让韩雪去了云南一样。 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外公自己跑了好多家养老院,选了一家山明水秀,服务还不错的,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带着老伴就住进了养老院。 俊君拗不过坚持的阿爹阿婆,只能让步。但是没有外公外婆的家就没有了温暖,所以他每到周末都会把他们接回家。 俊君从法国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接老人。养老院的老人们都羡慕他们有个贴心孝顺的好外孙。 拎着简单的行李,三人出了养老院的大门。 俊君的老同学兔子开着俊君的路虎车正在门口等着,看着老人们出来急忙跳下车来帮忙。 “喔哟,兔子!又是麻烦你来接我们啊!”外公一边熟络地和他打着招呼,一边搀扶着老伴颤巍巍地坐上了车。 兔子名叫江梓恒,是俊君转学到上海后的同班同学。 那一年俊君从云南来到上海,刚失去了妈妈的俊君还没有从心灵的阴影中走出来,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换了新的环境和新的同学。好一阵子他郁郁寡欢。 他不喜欢和同学交流,整天呆呆在教室里面坐着。做什么事情都没精神。他有一个不给人看的草稿本,他总是默默地在上面画着妈妈的样子,或者画着那只丢失的银渐层。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加上上海的教育水平远比原来的地域高。他跟不上学校的学习。他更是自暴自弃。每每总是年级的最后一名。 兔子是他在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因为他家就住在外公的楼上。他们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兔子在学校是个著名的捣蛋鬼。成绩也不咋地但是头脑灵活。于是他俩变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俊君的同桌是个女孩子,是他们班的班长。名叫董新媛。老师派她来给孟俊君助学。 上海话读孟俊君的名字有点拗口的,外婆就曾经抱怨过。韩雪给儿子起了个什么倒头名字。“硬筋筋,硬筋筋,咬啊咬不动。”差点就帮他给改了。可俊君死活不干。那是他还小,他一直坚信 他跟妈妈有过的那个约定,他怕改了名,妈妈回来找不到自己。 成绩差,性格似乎也不太好,俊君在上海的学校里过的不太好。同学们老给他起外号,要不就是看不起他,或者联合起来欺负他。每次都是兔子和新媛帮他救场。 他们从小学一起升入了中学,一直在一个班级,一直在一起跌打滚爬。然而真正改变俊君命运的是初中毕业时候的一件事情。 那是个即将中考前的暑假,为了给同学们鼓劲,学校安排了一次外住军训。 那次军训的最后一天有个项目,是初三年级的翻越毕业墙比赛。 训练场上六个栅栏墙一字排开。六个班级同时开始。 这个所谓的毕业墙其实就是一个木板和钢架云梯组成的垂直平板。有点像攀岩的意思,可是整个墙上没有落脚点,需要攀爬者搭着栅栏的边,爬到顶上然后翻过栏板。哪个班级以最快速度全部翻过那堵墙,就算优胜。寓意着攻克毕业的难关。 当号令枪打响后,全班同学都奔向了那毕业墙,他们争先恐后往上攀爬着,爬的快的很快就翻过去了,然后就在上面用手接着后面上来的同学。 俊君恐高,也不怎么合群,看着同学们全部爬上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穿着迷彩服在下面犹豫。 上面的同学们急坏了,纷纷向他喊着,俊君加油啊,快上来啊。他却回头看看教官想退出去。 他想退出比赛,部队的教官可不放过他,一点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眼见着别的班的同学,人越来越少,第一个到达顶上的兔子急了,他对着下面的俊君大喊着。 “俊君,别害怕啊。你不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上不来啊。你把手给我,我来拉你啊!” 栏板那么高,他哪里能拉的到,可是俊君不上来,班级就输了。 兔子急了,对周围的同学们吼着说,你们都他妈的拉住我,我下去够他。 云梯顶上的男生们全涌过来了,他们拉着兔子的裤腰带把他放了下去,兔子向着还在下面犹豫的俊君伸出了双手,一边大喊着:俊君,拉住我呀! 俊君开始尝试着往上爬,吃力地去够兔子的手,可是太难了。 时间开始倒计时了,拉着兔子的同学们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板,使出了全身吃奶的力气,兔子被同学们从裤腰带,变成了拽大腿,最后再拽成了小腿一步一步往下放,兔子拼了命地喊着,俊君把手给我啊。 看着兔子被同学们拖着腿倒栽葱地从顶上一点一点放下来,向他伸出不离不弃的手,俊君突然被触动了,他开始奋力地向上攀爬,他红着脸用力去够兔子的手,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好不容易终于拉住了兔子的手。可是靠兔子一个人的力道根本不够把他拉上来,顶上面的男同学们涨红了脸,吃力地往上拉着兔子,现在又加上了一个俊君的重量,眼见着万一兔子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情景急坏了旁边的女同学们。 新媛招呼着女同学们,大家快来帮忙啊,把我也放下去。于是女孩子们也开始了危险游戏。 看着新媛一个女孩子也被同学们倒栽冲着放下来接自己,俊君的心理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突然迸发了。 他拼尽了全力往上蹭,他的另一只手终于够到了新媛的手,这栏板,不是他爬上来的,他几乎是被全班的同学们硬拽上去的。 他们班不是第一名,是最后一名,但是所有的班级,所有的同学和老师,眼睛都在看着他们。当俊君被同学们终于拉上去的那一刻,全校掌声雷动。俊君热泪盈眶。 经过这次活动的洗礼,从此俊君脱胎换骨像换了一个人,他走出了心里的黑暗,变得阳光而开朗,他开始广交朋友,他的学习开始突飞猛上,他开始对一切开始充满了热情。 高考毕业那年,他的成绩优秀,收到了上海复旦大学生物系的升学邀请,可是他却没有选。而是选择了走美术这条路。 原因是,他一直想为妈妈画一部作品。还有就是想效仿外公,做一个有独门绝技的人。 第四十三章 云南来的猫 而俊君本来就是个有独特技能的人。 外公发现他的特异功能的时候的确很吃惊。 在云南的时候,韩雪的同事们总说俊君是猫司令。外公都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知道小区的猫见他来都会乖巧地向他讨好,围着他转。他还会告诉外公,哪只猫有着怎样的故事。邻居的猫丢了找俊君,一定能找到线索。 俊君的外公那时已经退休了,可退而不休的外公也是忙得经常加班。他有个口述模拟画像的本领,是单位的大神级人物。 老人经常在家画画。可以根据当事人的口述摹写着各种犯罪人的样子。俊君很是崇拜,就跟在后面学。有人继承自己的衣钵,老人更是不遗余力地教。 过年的时候,外公单位里面的领导率领着慰问组来家里给老同志拜年,顺带着来了一帮年轻的同事。因为外公是痕迹专家,所以闲谈时说起了当时的一个蹊跷的,一直不能破案的案件。 那个案件比较奇怪,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因为换了个新保姆。突然暴毙了。保姆报的警。但是家属坚持说有问题,可案发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一只老太太养的猫。医学鉴定的结果是老人突发心脏衰竭。 老人走了很久,那只猫一直守在楼道口叫着奶奶,奶奶。每到晚上叫的就更惨。邻居们听了都很害怕,就向前去办案的警察们投诉。 俊君听了,对外公说。“阿爹,能让我见见那只猫吗。”后来外公去现场的时候就把小外孙给带上了。 猫来了,案破了。因为猫告诉俊君,奶奶是被阿姨喂了药毒死的。猫在回忆的时候,它的眼神里一直闪烁着那天的现场图像,俊君是唯一一个可以听得懂猫说的话,看得见现场回放的人。 根据俊君的口述,外公描摹出了犯罪现场。药在哪里拿的,怎么喂的。老人出事后怎么掩盖的,清清楚楚。罪犯因为猫落了网。从此,俊君在警局名声大噪。只要有猫的现场,找俊君就好。 俊君不想太高调。因为爸爸妈妈的牺牲,他对警察这个职业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敬畏。他并不想置身其中。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懂猫语,会读猫的这件事情也给自己带来无比多的困扰。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养猫,猫们既喜欢他又都害怕他,因为他们的任何思想都逃不过俊君的眼睛。但凡只要他养猫,猫不是出问题就是跑了。他头疼的要命。 有次消防队接到小区居民的报警,一个阿姨家中的宠物猫跑到了楼顶上,下不来了。消防队跑来一看,那猫蜷缩在九层楼的夹缝里,正冷眼旁观着楼下。 战士的云梯升到哪里,猫就跑到哪里。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让人碰到你。大家忙的一头汗也搞不定。弄得猫主人在楼下哭得乌拉乌拉的。 俊君正好路过,看着大家劳民伤财地为了一只猫,实在不值得。于是他就在楼下对着猫蠕动着嘴唇,用着只有猫才能听到的音频,说着猫语,问那傻缺,“憨憨,你怎么上去哒!” 那猫回答:“顺着排水管爬的。” “那你给我爬下来。” “才不,我妈她打我!” “为什么打你?” “我把尿拉在她的被窝里了。” “打你和摔死你,你选个?” 他的气势让猫很忐忑,那猫迟疑着,它低头往下看看,有点后怕,于是乖乖地自己爬下来了。 可以说猫就是他生命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兔子驾驶着俊君的路虎车开上了城市的高架。坐在回家车上,外公看着俊君打开了话匣子。 “俊君啊,你刚走没几天的时候,我曾经接到了云南你妈妈单位田阿姨的一个电话。” “田阿姨?”俊君竖起了耳朵。 “田阿姨真的好奇怪啊。他打电话来说,她找到了一只你小时候丢失的猫?叫啥,啥银。。要给你邮寄回来。” “什么,小时候丢失的猫?”俊君有点不可思议。 “是啊,我跟她说,你小时候丢失的猫现在年纪得多大啦,况且怎么知道是你丢的那只呢。” “我觉得田阿姨是不是想你了,才找了这么个托词。有空的时候你给她回个电话吧。毕竟我们之前都一直麻烦她的。” 听了外公的话,俊君忽然有点失神。 田阿姨为什么向外公提起他小时丢到的那只猫呢?而且还要邮递给自己。这事情不是有点着蹊跷么。 他从外公的手机里面找到了田咪咪的电话号码,当着老人的面拨通了电话。 “田阿姨,您好吗!我是韩雪的儿子孟俊君啊!” “哎呀,俊君啊,听到你的声音,田阿姨太高兴了!听说你去法国参加博览会了,你回来了吗!是不是收到田阿姨给你邮递的那只猫咪啦!好久不见,你和外公外婆都好吗?” 田咪咪接到俊君的电话高兴坏了。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以为韩雪已经和儿子团圆了。 “谢谢田阿姨关心,我们都很好。您说您给我邮递了一只猫?什么时候?我没有收到啊?” “啊?没收到吗!”咪咪有点意外。 “俊君啊,这只猫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吗。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收到了猫,就知道了。” “本来我是想等你从法国回来,再给你托运过去的,可是外公好像不太愿意。所以我把她邮递给了你们片区派出所的于所长,他和你妈妈还有我,都是老相识了。我是委托他把这只猫在你回国后交给你哒。” “如果还没有收到,是不是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这样我打个电话去确认下。” 俊君听了,感到田阿姨的话里有话,心里蓦然一动。 为什么田阿姨称这只猫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为什么她说那是自己小时候丢失的那只银渐层?为什么千里迢迢要把猫给自己邮递回来。他忽然想到了妈妈和自己生前的约定。 放下电话,他不淡定了。 他委托兔子帮忙把老人们送回家,自己在派出所的那个路口下了车。奔向了派出所的办事大厅。 门口的保安拦下了他,问他办什么业务。俊君着急说他要找于所长。 “于所长去市里开会了,这两天都没在,你有什么事情过两天再来把。”一个工作人员听说他找所长便客气地说。 “那么,请问你们派出所有帮社区的居民收到过一只从外地邮寄来的猫么?”俊君又问。 “猫?这个,我的们就不清楚了。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帮居民接受邮件的。”工作人员回答。 正当俊君失望地回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柳送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执勤回来。 她刚跨进了门,门卫保安见到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柳,前几天你是不是帮于所去机场提猫的?我记得。”门卫热心地搭着话。 听到俊君来找猫,柳送影没有了退路。想到他其实就是猫的主人,柳送影只好实话实说了: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是接到从云南托运来的一只猫。可是航空公司说出了点变故,您的猫在运输途中丢了。 “什么,猫丢了!怎么丢的?为什么丢,在哪?”俊君一连串地问。 柳送影心想,这人的反应怎么跟于所长一样。 “那可是航空公司的责任。我们也没有办法。具体的情况还是等于所回来给您解释吧。” 柳送影想到那赔付的三百一十六元钱,觉得多说不宜,三言两语就把俊君给打发回家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俊君感到有点失望。冥冥中,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他更生气那个柳警官,丢了自己的猫,还能那么理直气壮。 田阿姨电话里面说的分明是话中有话。听上去这只猫和自己的关系很大。 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离开时对自己说的话。“俊君,如果妈妈牺牲了,一定变成一只你喜欢的猫回来陪你。” 可是现代科技这么发达,俊君也不是当初三年级的小学生了。妈妈真的会变成一只猫回来吗,估计那是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吧。 第四十四章 失落的银渐层 因为这个猫的事情,俊君整个一个晚上都不在状态。 他在电脑上做着公司的文案和设计,脑袋里面却是乱哄哄的安静不下来。 他到家的时候,兔子已经先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留给了他一个etc车用电子码设备。那是他帮俊君在银行申请的。 兔子这两天要带自己的父母回趟老家。关照他明天一早自己开车去银行,找工作人员帮他安装下。他将那个etc的小玩意随意丢在了桌子上,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俊君的路虎车,是公司的老板法国人皮埃尔.让奖励给他的。 因为他为公司设计的几个动漫作品屡次获得了国际金奖。让高兴坏了,看俊君整天坐地铁赶公交的,大笔一挥就为他买了这辆车。 刚拿到车的时候呢,俊君才学会了驾驶,水平臭的要死。他还是个路盲,老是搞不清楚方向。 那时候俊君还住在外公外婆的小房子里。小区没有停车场,居民们只能在绿化地里开辟停车的战场。路边上更是密密麻麻停满了车。 每次回家,他的大车都找不到车位,或者有车位他也倒不进去。他没办法,总是一个电话打给兔子,让他下楼来帮自己挪车。一来二去,连兔子都急了。 兔子毕业后曾去公交公司开了一段时间的大巴,后来辞职成了一名光荣的网约车的司机。他的车跟路虎比可差远了。而他呢却是一个超级爱车的主。所以每次看着俊君的路虎他就馋的直流口水。 他还喜欢玩赛车,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他们组织了个赛车小分队,他是队长。他的那帮爱车的朋友们经常一起躲在某个地方赛车玩。 他那个赛车,可不是比速度那种。而是玩的是技巧。他能把车侧过来,立过去,单轮开,双轮开,各种花样的开。他的车就在一次活动中给撞残废了。没有了车的兔子就像断了魂的风筝,每每看着俊君笨拙地开着那辆锃亮的路虎揽胜,心里就为路虎打抱不平。 一天晚上,俊君回家了,路边密密麻麻停满了车,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车位空着,他左倒右倒,前道后倒,就是入不了位,于是他又给兔子打电话:“兔子,我又卡了,你下来。” 兔子只好穿着睡衣噼里啪啦跑下楼来帮他挪车倒车停车。 倒完车,兔子爱慕的摸着他的车,开玩笑的对俊君说, “我说俊君,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倒车都搞不定。看你开个车跟小媳妇似的,真是愧对你的马。” “我看算了,你这路虎也别开了,给我开得了。我给你做司机,终身服务,你想到哪就到哪,省的你还要动手动脚,多舒服啊。” 俊君看着他一脸贪婪的样子,回答他:“你是认真的把?那好成交。”他早就厌倦了开车,停车,找车位了。有这么多时间多出点作品不好么。 从此路虎成了兔子的爱车兼网约车平台的标杆。兔子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当然他也卖身成了俊君家的专职免费司机。 俊君从法国回来的那天,兔子去机场接他。刚下了内环线,兔子的平台给他发来一个求急电话。有个客人急着要台豪车接客户。给了三倍的价格。兔子心里这个痒痒。 俊君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看着离开家也不太远了,三站路样子,就说算了你去接活吧。 于是他把孟俊君丢在了马路边上,一溜烟跑了。这就是为啥那天俊君骑着共享单车回家的原因。 再说俊君因为丢猫的事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正当他烦躁不已的时候。他的手机叮咚进了条短信。 他拿起快速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亲爱的车主,您的etc认证即将失效,为了避免影响通行,请务必尽快完成认证”。短信内还附带了一个“认证”链接。 俊君想到了兔子关照的那个etc的设备,以为是etc公司的服务短信,毕竟车子现在不归他管理。 他点击了以上链接,之后手机跳转到一个显示“etc认证”的界面。随后,按界面的要求填写了手机号、银行卡卡号及手机收到的验证码。 不一会他便收到了一条银行扣款3000元短信通知。他有点疑惑。 他想兔子也没告诉他要不要缴费,既然短信通知要交,就交吧。他的钱刚转出去,兔子电话就进来了。 “俊君,那个etc电子卡,你不会弄,还是等我回来吧。”兔子在电话那头说。 “哦,我已经认证续费了,刚才。” “你说什么啊?什么认证续费,这个是免费的啊。”兔子回答 俊君吓了一跳,急忙翻出短信一看。才发现号码居然是国外的。坏了,一定是遭遇网络诈骗了。 俊君没想到自己一个新时代的年轻人,居然也能被网络诈骗给套路了,实在是愧对自己的高学历。 他赶紧忙着给银行打电话,向110报警,然后按照银行的指引,带着自己的卡到处找银行去转账,做银行卡在身边的证明。 钱被骗走是小事,可银行和身份证的信息被骗走就事大了。俊君很不愿意在工作之外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社区片警给他打了个电话。根据110工作规范,他报警的这个案件涉及经济犯罪,需要他去社区派出所做个笔录。 俊君拿着那堆被骗钱的证据,再一次走进了派出所。做笔录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送影。 柳送影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见过两面的人,心里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 “警官,咱们又见面了!”看到面前的这个女警官。孟俊君尴尬地笑着说。柳送影瞥了一眼他,没有做声。 笔录室里面,墙的四面都有监控设备。 俊君像个犯人一样独自坐在屋子中间的一个扶手椅上,面对着桌子后面那张冷漠的女人面孔。 他四周打量了下,不习惯地坐在凳子上扭动。看着那圆圆的监控摄像头,他调侃的对面前的柳送影说; “警官,报警的好像是我哎,不是叫我做笔录么,我怎么感觉我像个被审讯的罪犯。” 柳送影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居住地址。” “你除了跟我要身份证号码,还会说点别的把。”俊君很不满意她把自己当做罪犯一样,回了她一句。 “孟俊君,男,26岁。家住xx区xx街道。翠岛花园8幢104” 柳送影一边在电脑上输着他的信息,一边心里面嘀咕着。这起的什么名字啊。这么拗口。 她听着孟俊君说着受骗经过,然后把他叙述,整理成了文字,打印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对不对。如果没问题,按手印,签字。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这个案件牵涉的是经济案件,需要我们网络安全部门的协作,破案时间会有点长,更何况是跨国诈骗。你需要耐心等待。至于那三千元就不要有什么奢望了啊!” 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 “这样的网络骗局太多了,我们天天让居民们不要上当不要上当,你还是一个年轻人,这么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三千元也许没多少,可是也是损失不是吗。” 听着女警官连珠炮似的数落,俊君没奈何的叹了口气,他怼着柳送影说: “警官,你搞得好像我想被骗一样。要不是你们丢了我的猫,我能那么魂不守舍吗?” 柳送影翻了个白眼。心里想,好像我愿意帮你去接那只猫一样。 孟俊君悻悻地走出了社区派出所。他前脚刚出大门,于所就找到了小柳。 “小柳,那个云南托运来的猫,航空公司找到了。这是提货单,委托书和我的身份证,今天还是麻烦你跑一趟啦。” 柳送影拿着提货单,惊讶地看着于所问道。“猫找到了?那个货主刚走。” “什么?你说孟俊君吗?他回来啦!” “于所,要不要让他自己去提货啊?”送影拿着提货单泄气地问。“不要中途又出什么麻烦,昨天他来所里要猫,听说猫丢了好像不太高兴哎。” “可托运单上是我们单位的名字。还是你去吧,比较牢靠。”于所想着万一云南局的田处长知道托自己的事情,让俊君自己做了,不是很不好意思。 于是,柳送影只好在刚才做笔录的资料里面,找到了孟俊君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动听的男声:“孟俊君,请问您哪位?” 柳送影还没听过这么磁性的令人神往的男人的声音,一时有点失神,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是社区派出所的柳警官,孟先生,您丢失的猫找到了。” 第四十五章 垃圾堆里的生灵 载着韩雪的飞机终于降落了。降落在上海这块她朝思暮想的土地上。但是她发现自己提不起精神来。她头疼欲裂,浑身发热。因为她病了。 机场的提货处,柳送影已经在那里等了快一个下午。飞机一再的晚点。 机场里的商场已经被她来回逛了好几遍,实在闲来无事,她只好在等候区坐下来等。 她的边上坐着一个穿着背带裤,扎着马尾辫的胖姑娘,正对着手机视屏呱啦呱啦地说着话: “小宝贝,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啊。妈妈来机场接新朋友了。不要着急,乖乖听话。能看见妈妈吗?” 送影瞥了一眼她的视频,还以为是她的小婴儿,谁知道是视频的那一头是一只穿着花衣裳的一只小猴子,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吱吱吱地在和她对话。 看她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她好奇地搭讪着。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马欣悦抬起头,看见旁座的柳送影,爽朗地笑开了。 “哪里呀,是我们动物园的小明星卡丁。我负责的小动物。可粘我啦!我是来接我们动物园的新成员哒。这不,换班的饲养员说小卡丁想我了。看看,多可爱。”然后她一边兴奋地诉说着,一边把那小猴子的图片翻给送影看。 “哎,你也是来提货的吗?”她问。“恩”送影点着头。 “本来我们动物园的小动物是前一周就应该到货的,航空公司说我们的动物丢了,后来又跟我们说找到了。” “航空公司老是一惊一乍的,我机场都来跑好几趟了。” “你呢!你提的是啥”马欣悦一口气说着一串话。 “一只云南来的猫。”柳送影没想到,丢动物的还不止她一个。听到她这么说,像找到了知音一般。他们俩很快熟络了。 大屏幕上飞机到达的信息挂在了墙上,提货处的工作人员又说,飞机正在理货,需要再等一下。 于是那个叫马欣悦的饲养员又招呼着韩雪。“你饿吗?我带了我们食堂做的小圆饼,来尝尝吧。”她热情地招呼着柳送影。 “这可是我们食堂的招牌产品,供不应求,想买要靠抢。快来尝尝。”她热情地往送影手里塞着。 看着人家热情的邀约,送影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拾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什么味道?好奇怪的感觉。但又没好意思说。 好不容易,他们的货物到了。 韩雪终于见到了来接她的柳送影。远远的,她看见来接她的柳送影和动物园派来接羊驼的女工作人员在提货处聊得正欢。可是她虚弱的只能先了掀了掀眼皮。 柳送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已经被撞的破烂不堪的笼子,向里面望去。一只萎靡不振的白色猫咪在里面昏昏迷迷地睡着。 羊驼却很高兴,他摇摆着脖子,看着动物园的阿姨发出开心的叫声。 送影心想,云南局也真是的,千里迢迢运这么一只猫咪。还不如在上海随便哪家宠物店买一只呢。 接到韩雪的柳送影来到停车场外,刚准备打车回派出所,就看见动物园的运输车刷地停在了她面前。 马欣悦从驾驶室探出了半个脑袋对她说:“姐妹,你怎么走啊,去哪?要不要我带你一段?” “我去翠岛花园。”送影说。 “巧了,我正好路过。上车!”她热情地招呼着。 自从提到了货,柳送影不知怎么肚子里咕噜噜一个劲的在翻烧。胃里很不舒服。 有人顺带自己不用等那太好了,送影想也不想,拎着笼子上了她的车。上车后,她才发现车后面的货箱里还有个男的饲养员,正管理着新到的羊驼。 “我家老公,刘浩。” “你提货怎么没开个车?”马欣悦问。 “有点不方便。” 柳送影心想,虽然这也是个公事,但是开着警车来接一只猫似乎不太妥当的。 “今天太晚了,你要不要再吃点我的饼垫垫,她热情地招待着。” “不不不不,谢谢啦。”听着她说饼,送影感到肚子更加开始不舒服起来。她一直忍着,冷汗都憋出来了。 好不容易捱到快到派出所的路口,小柳告了谢下了车,她提溜着韩雪准备步行先回所里。 等她下了车,后面的男饲养员从后面车厢对马欣悦说:你给人家吃什么饼了? “食堂的圆酥饼啊。我今天买的” “什么圆酥饼,那饼是厨房做给卡丁吃的糠饼啊,我叫你带给小王的。你的酥饼我压根就没拿。” “什么?”马欣悦听了差点没把车开翻了。 而此时的柳送影嘴里发苦,心里恶心。肚子里面一阵阵的绞痛。她实在忍不住了,提着猫笼一溜小跑。 她记得在派出所旁的公园边上有个公共厕所。 天已经黑了,她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女厕所,里面没有人。她也不知道该把猫放在哪里,她想片刻时间估计也没什么人来,就把猫放在过道上。自己冲进了厕所,插上了门。 拉肚子一时爽,全然忘记了还有一只猫在外面闻着那刺鼻的臭味。 一个拾荒老太太进来了,她看到了地上的韩雪,准确的说是看中了那个破铁笼子。 她见厕所里也没有个人,就操着没人能听懂的方言,在问:“这是谁的笼子还要不要了。”一连问了好几声没人回答,为了确认这笼子没人要,她又一个一个敲着门。 跑冒拉肚,最讨厌有人打扰,拾荒老太敲着她的门,不知说的是啥,只听他好像在问她什么纸还要不要了,她想估计人家闻的太臭了,怕她纸不够才问她,于是就回答,不要不要。别打扰我。 老太听她说不要,看看厕所里也没其他人,于是就把笼子给提走了。 等到柳送影出来,她傻了,那里还有猫的影子呢。 想到又一次丢了猫,想到于所那张失望的脸,想到孟俊君那个冒失青年,不知道又要怎么怼自己,柳送影一时陷入了苍凉。 再说马欣悦开着车和丈夫刘浩一路吵着。 “你干嘛不早点说啊。”嗔怪着丈夫做什么事都不靠谱。 “你都给人家吃过了,我咋说?” 正吵着,单位领导给他们打来了电话。 “小马,你和小刘今天晚上别回动物园了。那个羊驼你们想办法带回家安顿两天行不? “啥,领导。你什么意思啊,动物园那么大,一只羊驼没地方放啊?” “不是没地方放,今天傍晚,园里猛兽区的白虎“蚯蚓”逃出来了,全园正在找老虎呢。你们回来了添乱。所以让你们想想办法,克服一下。 “什么?“蚯蚓”又跑啦!猛兽区的小张准又是喝多了,忘了关门了,都好几次了。 马欣悦咋着嘴对丈夫说。 “好吧,园长,那我们开车回家了。”于是两个人又掉头,往回家的路上开。 在停车场停好了车,两个饲养员牵着一头羊驼回家了。 路人看了很好奇,或前或后的跟着看热闹。还有的孩子干脆跑上前来,问着阿姨阿姨,这个是羊驼吗,他喜欢吃什么东西这样。 羊驼昂着个头,搞的自己好像是只骆驼似的,闲庭信步的跟着走。不高兴走就站下来东张西望。 小马就上去拉他,他不乐意了,噗的一口吐了她一脸的口水,看着老婆的狼狈相,他老公笑坏了。羊驼看他笑的慌,噗的一口给他也来了个满脸挂花。 停车场离开他们住的小区,要路过一个垃圾中转站,羊驼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死活也不走了。他咩咩的叫着。烦躁不安。 动物饲养员的直觉是很准的,他们很快判定,有什么东西是羊驼担心的。于是就跟着羊驼到处走。羊驼在垃圾桶边上扒拉了半天,钓出了一只快死的猫。 这猫正是韩雪。 话说那拾荒的老太把笼子拎走后,一路逶迤,走到了这个垃圾中转站,她翻了半天矿泉水瓶子,发现自己拿不下东西了,她把笼子翻起来仔细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有只猫。 她费了半天劲,把笼子撬开,发现那只猫浑身滚烫,半死不活的样子。想着估计是要死了,于是把韩雪往垃圾堆里一扔,敲扁了笼子,扔进自己的收旧袋走了。 可是,羊驼跟韩雪呆了这么多天了,没有感情也胜似感情。当他路过这里,他明显感觉到了韩雪的气味。所以他非常不安。 等他把韩雪从垃圾堆里捡出来,韩雪已经快要四肢僵硬了。 羊驼捞了只猫出来,这让小夫妻俩非常意外,他们研究着她的皮毛,确定这是一只银渐层。然后发现她在发烧。 如果是普通人,也许就不会管这只快死的猫了,饲养员还是很有爱心的。心想不知哪个宠主觉得猫没救了把。小区门口正好有个宠物医院。他们就把猫给送进去了。 医生检查完,是猫传腹。估计是被别的猫感染了。染上这病的猫95%的致死率。 马欣悦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花钱救她。看着她腹部变大、呼吸困难、精神萎靡,心想这没啥戏了。可是羊驼看她有放弃的意思不干了。他噗的一口又给了她一脸的口水。 欣悦给忽然一口的唾沫给惹火了,“哎哟,你个驴。干嘛老吐我啊。”说着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扯下一只袜子,刷地把它的嘴给罩上了。 羊驼甩着脖子吐着气,想把那袜子给甩掉,可是呢,袜子口还挺牢,紧紧口在自己的嘴上。 第四十六章 追猫的日子 出于对小动物的同情,更是由于羊驼耍着脾气,死活不肯走。马欣悦终于决定试一试。 尽管宠物医院的医生告诉她,猫传腹能活着的希望几乎为零。 韩雪在昏昏沉沉中听着医生给自己下着诊断,她在心里呼唤着自己。韩雪,你难道不要俊君了么,你不想圆你此生的愿了么。你九死一生努力了这么久,就这么甘心让自己病死在黎明么。 求生的本能让她从病痛中奋起。她努力配合着医生。抽血验尿,再痛苦都忍着。就连宠物医生也很惊讶,这个小东西的求生欲望是如此的大。 经过医生的精心护理,她竟然奇迹般开始一天一天的恢复起来。大家都欣慰她居然能摆脱了猫界的癌症。 羊驼天天来看他,马欣悦偷懒不来,他就在家唾她。追着她唾。他的唾沫可以淹死她。马欣悦怎么也搞不懂,这个羊驼干嘛死盯着这只猫不放。 韩雪终于褪烧了,她开始有精神吃点东西,恢复了体力的韩雪开始有劲抬起头,睁开眼。 宠物店的医生和马欣悦,怎么也没想到这只猫这么的漂亮,于是护理的更加勤快。 羊驼知道韩雪病了。在飞机上,他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她的笼子被换掉了。她很不适应,然后很快就不舒服。她曾经对羊驼说,我是不是晕机了,我很想吐。 但是羊驼不知道有这么严重。那个新的笼子,一定装过什么生病的猫,让韩雪过上了。 看着韩雪渐渐地好起来,羊驼高兴了。他一高兴就想吐口水,可是韩雪还在病中呢,万一自己的唾沫把她给又给搞死了,岂不是很悲催么。于是他忍住了。 可是没地方发泄啊,看着也在高兴的马欣悦,他噗的一口又唾在了她的脸上。 马欣悦摸着一脸的口水,火大了。脱下了鞋子,扯下了袜子又把他的嘴给封上了。 “吐,你再吐。明天回动物园了,我看你再吐我。” 羊驼回动物园了,他最后一次来看了韩雪。韩雪已经能够站起身,能喵喵叫了。她依依不舍地和羊驼告着别。但是她的心里却是非常的失落。 这一行,如果不是羊驼救了她两次,估计她的魂会被杨英收了,或者死在了垃圾堆里。她甚至在想,羊驼是不是上天或者是孟婆派来保护她的。 大病初愈的韩雪在马欣悦家呆了一个多月,她不知道,她的失踪让儿子俊君差点出了大事。 再说那天丢了猫的柳送影,像疯了一样在周边寻找那丢失的笼子。猫丢了事小,可关系的是大局。就是去机场提了只猫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做好,于所怎么看自己,那个孟俊君怎么看自己。 她问了厕所的保洁阿姨,问了公园里下棋,走路,晚锻炼的老人,甚至调出了厕所附近的监控。监控里只看到一个拖着蛇皮袋的收破烂的老人的背影,她柃走了她的笼子。 可上海这么大,上哪里去找个收破烂的老太呢。她心事重地回到所里,正碰上下了班一头兴奋来提猫的孟俊君。 “柳警官,我的猫到了么?”他兴高采烈地问。 送影无力看着他,一脸疲倦地摇了摇头,内疚地对他说:“不好意思,你的猫被我弄丢了。” “什么,弄丢了。又丢了?在哪丢了,你什么意思啊?”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俊君怎么也没想到盼了半天的是这个结果。 “丢了,丢了,你们老给我说丢了,一会又找到了,一会又丢了。警官,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啊?啊?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难道你真的只会跟我要身份证吗。”俊君突然莫名的急躁起来,他愤怒的咆哮着。 “丢了,你去找啊?你怎么不去找啊?” “我找过了,好像被一个拾荒的老太婆检走了。”送影愧疚地说。 “你为什么会把猫放在拾荒老太婆的边上?难道你不是提了货直接回单位了吗?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来取啊?”俊君很不理解。送影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是因为闹肚子。 这只猫也许就是韩雪,也许就是妈妈,俊君心里承载着浓浓的思念和疑惑。他不甘心田阿姨说的那只特别的猫就这么和自己没有了关联,于是一把拉住了送影的胳膊 “好好好,柳警官,你在哪里丢的,求你了,你带我去找,好不好,我求你了。” 柳送影很诧异这个像发了疯似的年轻人,为了一只猫可以这么利令智昏。 她陪着他绕着厕所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又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监控录像。一直找到深夜。最后两人累的瘫在了花坛边。 这深更半夜的,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俊君红着眼睛,默不作声。柳送影感到他深深的寒意。她不知所措,谁叫自己不小心丢了人家的猫呢。 一只流浪猫溜达着向他们走来,俊君看着它,突然灵机一动。 他对着猫蠕动着嘴唇发出声响。猫乖巧地钻在了他的胯下,眼睛盯着俊君看。 “监控呢?”俊君问。 “什么?” “我说你复制的监控呢?”他一把夺过柳送影的手机,把她手机里存下来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他把那个老人的样子从手机里调了出来,放在猫的面前。 那个柃着猫笼子的收旧老太的背影在猫的眼前演示着。流浪猫专注地看着,它看懂了俊君的意思。它抬起头看着俊君喵喵叫着,俊君认真地在它的眼睛里读着它看到的信息。 收旧老人顺着右手的路走了,和监控里的一样。笼子里有一只白色的猫的影子。这是监控里看不到的。然后猫的眼神里告诉他这个老太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在傍晚这个时候来这里。 俊君摸了摸流浪猫的头,说了声谢谢。把手机塞还给了柳送影,站起身就走。 柳送影很是惊讶,觉得这个年轻人对着猫满脸的动作,行为乖张,有点神经兮兮的。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走了,送影很是生气。 一个男人为了一只猫深更半夜居然把一个女孩子扔在马路上,也太不绅士了吧。 可是她和他住一个小区呀,她只好跟在他后面。 孟俊君气坏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要不是这个柳警官,此时他也许和母亲早已团聚了。现在,上海这么大,他上哪里去找那只名叫韩雪的猫呢。 小区前的道路阴森森的。乌鸦哇地一声飞过树梢。 他忽然想起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那个姑娘被他扔在了大马路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这么晚了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他有点犹豫,但是心里又想,她是个警察。应该能保护自己把。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脚步开始迟疑。最终没有过得去自己的良心,他回转身子准备回去找到那个警官,送她回家。 可他回过头,忽然发现柳送影离开他十几步远,正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什么意思,她是怕一个人回家,还是来护送自己的?怕我寻短见?俊君自虐的想着。 柳送影看见他突然回头,也码不准他想干嘛。这里黑咕隆咚的,这个神经病怕不是对自己不利把。她捏紧了自己的衣服。 “你干嘛?”送影问。 “你跟着我干嘛?” “我回家。” “回家?跟我回家?做我女朋友啊?” “做你的头。”柳送影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气呼呼地甩过了俊君,一直往小区大门走去。 俊君摸了摸下巴,好奇她怎么也进了自己住的小区,就跟在她的后面。 一个在前面战战兢兢地走,一个在后面虎视眈眈的跟。搞的像演敌特片一样。 在九幢和八幢的道路前面,送影拐了弯。俊君才意识到,她是跟自己住一个小区。还是前后幢。 因为丢了猫,俊君心里很乱。 早上他给皮埃尔.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舒服想请几天假。让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俊君就到送影昨天丢猫的地方,等那个拾破烂的老太。 老太并没有来。俊君不死心,他天天去女厕所边上等着,一等等了一个多月。搞得人家以为一个男人天天呆在女厕所前面到底想干嘛。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几个打牌的老人扭进了派出所。 果不出其然,一个傍晚那个老太拖着她那脏乱差的蛇皮袋出现了。俊君一把抓住了她。 猝不及防一个男人抓住了自己,把拾荒老太吓得几哇乱叫。她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在求救。 “阿婆,你别害怕。我是来找猫的。”俊君说。老太听了,慌了半晌才定下心来。 “什么猫,我不知道。”她拎起袋子就要走。 “你前一阵子有天晚上,是不是在女厕所附近拿了一个铁笼子?” “没有,我没有”老太听了有点慌乱。她拒绝着。 “阿婆,那只猫对我很重要,你把猫还给我,我按照市场价格给你钱行不行?” 俊君想,她偷猫,一定把想把猫卖了换钱。 可是老太死活不应他的话,千方百计想逃走。俊君想起了那个监控视频,可视频在送影的手机里。 “该死,那个柳警官连留个电话号码都没留。他一手抓着老太,嘴里一会哀求着他,一会威胁着她,一手匆忙在手机里找着那天柳送影通知自己通知猫又找到了的电话。他回拨了过去。 “柳警官,我是孟俊君。偷猫的人我抓住了,你赶紧来一趟女厕所。” 电话那头的柳送影一头的讶异。放下电话就冲出了派出所的门。 第四十七章 重访故居 柳送影一路小跑来到公园旁的那个女厕所,看见孟俊君正拉着个拾荒老太纠缠不清。 那个老太正是监控上的那个人。一件灰色长大褂,披着一个红色的大马甲。 她急忙上去一把拉住了拾荒老太的另一只胳膊。 “阿婆,你上个月是不是有一天在女厕所里面拾到了一只装猫的铁笼子?”送影着急地问。 女厕所里面?俊君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么说猫不是在厕所外面丢的咯。 看着穿着警服的柳送影,老太有点害怕了。 本来俊君抓住她,问他笼子的事情,她想猫被她丢了,笼子被她当废品卖了,告诉他自己岂不是还要赔钱。再说了,笼子是在女厕所捡的,跟一个男人什么关系?所以她死活都不承认。 现在警察都来了,这可怎么办呢。但是没有人证物证,她也赖不上自己,况且当初拿笼子的时候,她也是征求过厕所里面人的意见了呀。于是她继续嘴犟着不承认。 孟俊君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对送影说: “柳警官,你们不是有监控录像么?给她看看。” 对了。不是有录像么。柳送影急忙反应过来,她把手机上那段视频调了出来放给老太看。 老太不吱声了,她只好对警察承认了自己做的事。她向柳送影个辩解道,警察同志,我没有做坏事啊,我只是捡到了一个笼子。我以为是没有人要的。然后带着两个年轻人把她扔猫,卖笼子的地方走了一边。 在垃圾中转站前,俊君转了个遍。一个月前的垃圾早就不知道给环卫公司清到哪里去了。老太抖索索地向俊君解释说:“警察先生,那个猫真的死了,因为是死猫,我才扔掉的。” 推开家门,俊君一直憋在心头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猫死了,意味着田阿姨说的那只名叫韩雪的猫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那一年,外公外婆要带俊君离开云南。俊君不愿意离开和妈妈住过的小屋。妈妈和自己有过约定,说她如果牺牲了一定变成一只猫回来陪自己。 尽管爸爸也说过他会变成一只金刚鹦鹉回来陪妈妈和自己,可是不也从来没有实现过么。但是妈妈说过,她一定会回来的。俊君的心里一直有着期待。 但是田阿姨对自己说,俊君,好孩子,你安安心心地跟外婆外公去上海读书。妈妈回来了,田阿姨帮你等她。田阿姨一定会把妈妈来的好消息告诉你。 那个时候自己还小,对妈妈会变猫的事情还是很憧憬。随着长大,那个虚无缥缈的期待早就成为了心底的一份回忆。 可是,田阿姨居然给她千里迢迢运来了一只猫。还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叫韩雪。田阿姨是为了践行她的诺言么。一定不是这么简单。 他迅速摸出了手机,在订票网站上找到当天的航班信息。他要去云南,去自己的老家。去找田阿姨问问清楚。 俊君搭乘着那天最晚的一班飞机飞向了云南。那美丽的故土一如小时候那般绚烂,只是时过境迁,那个城市变得已经日新月异,没有了半点心中的模样。 公安局的大门前,刚来上班的田咪咪就被门卫叫住了。 “田处长,田处长,有个上海来的小伙子,一大早就来了,他在会客室等你好久了。” “上海来的?”田阿姨有点意外。 当俊君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田咪咪简直激动坏了。 “哎呀,俊君啊!原来是你啊!,诶唷,快给田阿姨好好看看。看!都长成这么大的帅小伙了。简直跟你爸爸一个样。”田咪咪蓦然见到故人的孩子,激动万分,一把揽住俊君,像小时候那样用手关爱地掐着他的脸。 办公室里她忙着为俊君沏茶倒水,开心地问他:“你怎么想起来到云南来了?来谢谢田阿姨哒?怎么样,见到你那毛乎乎的妈妈啦?” “毛乎乎的妈妈?田阿姨,你没事把?”俊君疑惑地看着她。心里却激动地跳跃着。 “田阿姨,您给我邮递的猫咪,为什么叫她韩雪?为什么时隔多年,你会给我邮递一只猫呢?我来就是想知道原因的。” “什么?难道你的猫没有告诉你嘛?” “田阿姨,猫我没有收到。她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于所不是说航空公司出了点变故,但是猫找到了吗?” 俊君失落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田咪咪听说那只叫做韩雪的猫死了,不禁黯然神伤。 “俊君,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惦记你妈妈,总是觉得她会变作一只猫回来吗?” “俊君,那只猫就是你的妈妈。我答应过帮你等她。尽管那时候我一直以为那是个玩笑。但是有一天,咱们局里莫名其妙来了一只白色的银渐层。” “当她来到我的办公室找你的时候,我甚至还吓坏了。” “田阿姨,你怎么知道这只猫是我妈妈呢?”俊君觉得田阿姨是不是脑子出了点状况。 田咪咪打开了电脑,调出了当初韩雪在她电脑上敲出的那些对话。 “俊君,你一定以为田阿姨疯了。可我告诉你,这些都是真的。那只猫会用电脑。 会打字,你看这些都是她来我办公室找你的时候留下的。” 俊君看着电脑屏幕上留下的文档,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田阿姨,那只猫,你有照片么。我连猫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田咪咪忽然想起来,在送韩雪走的时候,她们的那一张合影。 “等我找找。”她在手机上快速的翻着。 “对,就是这张了!”她把手机递给了俊君。 照片上,田阿姨甜蜜蜜地笑着,一只漂亮的美出天际的白色银渐层和她脸贴着脸,凹着s位开心地笑着,一只猫爪还比着笨拙的v型。她的眼睛碧绿而湛蓝。 俊君启动了自己的特异功能,他透过照片读着她的眼睛。那里分明写着:俊君,妈妈来找你了! 莫名的泪水涌进了眼帘。妈妈真的来了,隔着时空来找他。可她还是走了。她与自己就在同一个时空擦肩而过,他心中一直疑惑不解的期待再一次成了幻影。 告别了田阿姨,离开了父母工作过的地方,俊君来到了老屋。 房子没有了,但那棵翠绿的水青树还在。依然花穗飘拂层层叠叠。他想妈妈来找他的时候,一定先回了老家。 他轻轻敲开了原奶奶家的门。 原奶奶那慈祥的面庞在门口出现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异了。 “你是。。。。。。?孟刚?不,是俊君把。。。。” “原奶奶,我是俊君,我来看你了!” “哎呀呀,好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奶奶老了,昨天在梦里还想,我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你就来了。” 当年的俊君,就是原奶奶一手带大的不是吗。 他们聊起了过往,聊起了俊君工作学习,还有在上海的家。 原奶奶告诉他,老屋即将拆迁了,如果俊君迟来一个月,这里就将没有金盾公寓了。原奶奶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一定要留他在家吃饭。 俊君好不容易才插进了嘴:“原奶奶,前段时间,老屋有没有来过一只猫咪啊?” 原奶奶听了忽然想起来:“对了,对了,两三个月前,有一只,那个白色的猫咪,来敲门。” “敲的是你家的门。后来呢,对门的小媳妇以为是我养的,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来的。 那只猫好像能听懂我的话,我问她是不是来找你的啊,说你回上海了,她躲在门口伤心了好久。后来,她就跟你当初养的那只白猫一样,忽地这么一下跑啦。” 听着原奶奶绘声绘色地说。俊君拿出了田阿姨转给她的那幅照片,把那猫咪发大,递给了原奶奶。 “原奶奶,您看是这只猫吗?” 原奶奶戴上了老花镜:“对呢,对呢,就是这个样子。漂亮着呢。” 那只猫来过老屋,去找过田咪咪,她一定就是妈妈回来了。他心底的一切疑团都清楚了。妈妈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失过约,除了养猫那件事情。 可是那猫,收旧的老太说死了。没有见到尸首怎么能确定她就死了呢。他想妈妈来找自己,这么多年一定经历了不少事情。自己不也是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真的能发生吗。 冥冥中他在心里觉得,韩雪一定还在。他要回上海去找她。 登上返程的飞机,俊君接过了空姐发给的当天报纸。他的旁边座位空着。飞机为了等一个客人晚点了快二十分钟。 一个长发飘飘,摩登时髦的女郎,拎着大包小包冲进了机舱。来到俊君的位子旁,她对着自己的座位号,。 “董新媛?”俊君喊道。 “孟俊君!”看着座位上的老同学。惊讶的董新媛开心地咧开了嘴。 第四十八章 柳暗花明 孟俊君没有想到这么巧,在回上海的飞机上能碰到老同学。董新媛也很意外。 “你怎么在云南?”“你不也是!”两人相视快活地笑了起来。 “我们在这里有个建筑项目,我来做收尾。你呢?”新媛问。 “我回老家来看看。”俊君有点失落。 “你都离开云南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老家啊,尽骗我。从学生时代就骗我。”新媛撇着嘴。 “哎,对了。最近怎么一直没见到你啊,忙什么呢?”俊君帮他放好行李,岔开了话题。 “忙一个新的办公楼设计。上面总要我们出新点子。我天天脑袋都想通了,也没想出好的来。”新媛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唠叨着。 高中毕业后,董新媛去了建筑学院,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在上海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整天天南海北的跑。 听见新媛对办公楼的设计颇有微词,俊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哦,写字楼里的年轻人们中午都会定外卖对吧?” “定外卖怎么啦?难不成和设计有啥关系?” “你看中午时候,不是外卖小哥往楼上跑,就是大家往下跑。天天电梯挤的爆满。队伍排到大楼外。” “你的意思让我多设计几个电梯吗?”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能设计个快递取货平台呢。像自动停车库那样。快递小哥将快餐放在相应的楼层平台上。平台自动运送到相应的楼层,那多方便。”俊君好生神往。 董新媛瞪大了眼睛。“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样快递小哥只要把外卖放在平台上,用自动设备自动就到了那层楼顶。然后上面的人只要在楼上取用就可以了。好创意啊。俊君。我就知道你的脑子灵。”新媛兴奋地嚷嚷着。 “哎呀,我要是把这个设计出来,这回老板要给我个大红包了。呵呵呵。”她开心的叫着。 “俊君,等我空,叫上兔子,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大家好久不见了。” “算了吧,就你老公那张臭脸,看见我们估计想把我们吃了。”俊君不可置否地瞥了撇嘴。 “我打赌,我俩一起出机场,你老公脸一定是阴转多云,你信不?” 飞机到了,在领行李的时候,新媛见到自己的老公张一鸣正在出口处翘首期盼着她。她推着行李车和孟俊君一路说笑着走出机场。果不其然,张一鸣看到她和他,不高兴的冷下了脸。 “你看你看,阴转多云了吧!”俊君在新媛的耳边,嘴唇都没动地说了一句。两人会心的一笑分了手。 在俊君去云南的那两天里,柳送影很不好过。因为丢猫的事情,于所把她狠说了一顿。 她想起孟俊君因为丢猫对她的态度,心里就不舒服。不就是一只猫而已么。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可是毕竟是自己把人家的猫给丢了呀。 她回忆着那天在机场接到那只猫的时候,好像猫是没有什么精神的,但是也不至于就死了。那个拾荒的老太会不会是故意乱说啊。可看着她那天指天画地发誓的样子,心想她也不至于说谎吧。 这两天孟俊君没来缠着自己,他家一楼的灯光也两天都没有亮起。她有点担心,这个霸道王不会因为猫出什么问题了吧。于是她就跑到他家门口,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门铃叮咚叮咚地响着,房间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人应答。柳送影掂起了脚往落地窗里面窥探。 “你找什么?找到我的猫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她回头一看,那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孟俊君背着背包,正一脸嫌隙地看着她自己。 “你没在家啊?”送影说。“我还以为猫死了,你自尽了呢。我来看看要不要救你。”她白了他一眼。掉脸走了。 “神经病。”俊君看着她的背景嘟囔着,摔上了门。 送影还从来没有这么无聊过,她一直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这次丢猫事件让她感到真的很窝囊。 离开了俊君家,她就一个人往街上走,想着出去散散心。 柳送影的家在北京。她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考公务员来的上海。 她的家庭有着深厚的红色基因。外公是三八式的革命老干部。爷爷是地下党。父母都是部队的干部。她还有个叔叔是建筑行业国家级专家。她有个做房地产的表哥,从小一起长大。疼她疼的要死。 她一个人来到上海,因为她喜欢上海的洋派生活。虽说一个小片警挣钱不多,机会也没多少,但是开心就好。 她顺着马路一路溜达,漫无目的的走着。一个匆匆路过身边的路人突然回转身来,跑到她的面前:“姐妹,怎么是你啊?”马欣悦嚷嚷着。 “马欣悦?”遇到了相识的人,大家都亲切起来。柳送影也很意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遇见马欣悦。 她问她:“这么巧,怎么你住附近啊。” “我家老公公的身份证丢了,他就住在附近。我正想去社区派出所问问怎么帮他补办呢!” “早下班了啊。你要明天早上才行。我在所里上班。明天来找我吧。” “真哒,这么巧。太好了!”马欣悦没想到遇到个熟人还真解决问题。既然今天办不了,就罗皂罗皂。 “你的羊驼回动物园啦?”送影问。 “回拉,要不然他天天在家唾我。你的呢,我记得你提的是只猫吧!” “唉,我把她丢了。那天下了你的车。我闹肚子,把猫放在厕所走道里。被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捡走了。” 听到她说闹肚子,马欣悦有点不好意思,她心里琢磨,一定是自己的小圆饼造的孽。可她不好意思告诉她。 看着她很泄气的样子,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些天一直寄养在宠物店的韩雪。韩雪是她的羊驼捡的,她的工作就是养动物的,回家不想再养动物了。况且单位老是加班什么的,她就把猫寄养了。 此时看着送影很遗憾的样子,想着明天办身份证少不得麻烦人家。不如把韩雪送给他。岂不是落得顺水人情。 于是她就大方的说。“你的猫丢了?正好,我那天在垃圾站捡了一只。长得很漂亮哒。我也没空养。你要不。我送给你。” “垃圾站捡的?哪个垃圾站??”我家门口的。我捡到的时候她都快死了。 柳送影听了精神一震,不会就是孟俊君那只被拾荒老太扔掉的吧。 “是长虹路转角那个么?”“对啊。你知道?” 听到马欣悦这么说,柳送影简直太高兴了了。这说明那只猫并没有死啊,还被马欣悦捡到了。这下她终于可以还孟俊君一个情了。 于是她忙不迭的说,“不是说那只猫死了么?” “死了?是快死了,我的羊驼把她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我送去宠物医院,说是猫传腹。”马欣悦的话还没说完,送影就着急的打断了她。 “快快,快带我去看看。”柳送影顾不了那么多了,拉着马欣悦就跑。 两个人找了个共享单车,一路杀奔宠物店而去。 第四十九章 因缘际会 韩雪被马欣悦寄存在的家门口附近的一个宠物店里。隐蔽在一个弄堂里面。大病初愈的她,不怎么亲人。 马欣悦把她寄存后也不经常来看她。她就像只没有人惦记的宠物,看着宠物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在她的橱窗前露出各种各样的笑脸。 这天宠物店里新招来了个小姑娘,店主也没关照那小店员韩雪这只猫是个什么情况。 下午的时候,店主出门去了。店堂里来了大男孩。他对那个小店员说,想找一只品相好点的猫,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做生日礼物。 小姑娘看韩雪长得挺漂亮,就推荐给了小伙。小伙非常中意,看着笼子上的标价也很称心,价也没还就把猫给买走了。 等到店主跑回来,突然发现人家寄存的猫不见了,就问小姑娘怎么回事。小店员兴高采烈地向店主报着功。可店主脸都吓白了,马欣悦不懂猫,店主可是懂的。那么一只赛级银渐层,小姑娘都没问下自己就把猫给卖了,害得他把小姑娘好一顿数落。 看着买猫那人留的电话,怎么打也不没人接,正愁怎么办的时候。马欣悦和柳送影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看着上门来找猫的主人,店主抱歉地,罗里罗嗦地给他们做着解释。柳送影听了头有几个大。心里抱怨着这只猫估计是上天派来害自己的吧。 为了弥补马欣悦的损失,店主情愿把赚的钱给她。或者让她在铺子里挑一只猫来抵债。 马欣悦觉得特别没面子。心里的火简直没法发。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怎么办呢?总不至于真的拿钱完事把。于是她让送影选。 柳送影想,反正都是猫,不如换一只还给孟俊君,就说猫找到了。这样自己也就解脱了。于是就挑了一只和韩雪一样的品种,对马欣悦说着感谢的话。捧着猫回家了。 俊君家的灯亮着,看来他在家。送影再一次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穿着睡衣睡袍的孟俊君打开了门,看到了一脸兴奋的柳送影,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猫笼子。 “孟俊君,你的猫我找到了。诺!还给你。这下我俩扯清了。”她把笼子往俊君面前一递。 “什么?找到了?不是说死了吗?你怎么能找到的?不是骗我吧?”他半信半疑地接过了笼子,朝里面看了眼。 “柳警官,人民警察是不会骗老百姓的对吧?”你确认这是你从机场接回来的猫吗? 俊君异常认真地问。 “爱信不信。”柳送影最讨厌他这个样子。丢下猫就要走。她才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多罗嗦。 “你别走啊。”俊君打开了笼子,一只白色的银渐层从笼子里拱了出来。俊君把它在手里盘了盘,重复着那天路边的动作。这让送影看了很是害怕。 “柳小姐,柳警官!这只猫是你从宠物店买的把!”俊君放下了猫。 “云南给我邮递的是只母猫,你这可是只猫弟弟啊,偷梁换柱有意思吗。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家养吧。”俊君将猫塞还给了柳送影。 听了孟俊君的话,柳送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好心好意去帮他找猫,为了还他的债,自己脸都丢没了。不就是一只猫么,至于这么矫情么 “孟俊君,丢了你的猫是我不对,但我一直在帮你用心的寻找。我也是很有诚意的。你至于这样对我么。” “你的猫被人捡了,治好了病被寄养在宠物店。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被店里的营业员给卖了。” “我怕你伤心,才要了这只猫,不管是公是母,我都是很认真地在补偿我的过错,你的猫丢了,这只算我赔你的,这样可以了吧。你不要拉倒” “你说什么?我的猫没死?哪个宠物店?”俊君听了送影的话心里猛然一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柳送影火大了,柃起猫笼子掉头就走了。 送影被气走了,俊君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人家女孩子家家,也算很尽力的帮自己了,只是她不知道俊君丢的不是猫,而是他的妈。 听说韩雪被卖了,俊君的心里像百爪挠心般难受,他追出去盯着她问,可是柳送影死活都不告诉他那个宠物店在哪里。 刚才那个小猫,应该知道详情。俊君想着还是到对门去找下柳送影。 对于柳送影来说,她真的很崩溃。孟俊君不肯收留这只小猫,看来货是砸在自己手里了。看着手里的小家伙,她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柳送影不会养猫,自己又不想养猫,现在整个猫在家里,还要像个大神一样供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她又不能把猫退回去,这样马欣悦多没面子。又不能把猫扔了,那小猫多可怜。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来气,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欺负过自己呢。 她哭着冲进浴室,让水从头到脚给自己浇了个彻底。当她穿着睡衣,拧着湿发刚走出浴室,忽然看见自己家的窗子上挂着一张硕大的人脸,吓得她大声尖叫起来。 那张脸转眼消失了,门铃开始响起来。她从门洞看出去,孟俊君穿的像个绅士,正在门外往里面窥伺。 柳送影送来的信息让孟俊君很是不安。她越是不想告诉他,他就越是想知道实情。 因为那只猫对自己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即使送影不愿意说什么,小猫身上总能找到点信息。因为他是有读猫功能的啊。 想着自己得罪了柳送影,总要哄哄人家,于是他穿戴整齐,准备来给送影道个歉。他刚把脸凑在玻璃窗上,就看到刚出浴的柳送影,听到她吓得大声尖叫。他都怪不好意思的。 他按响了她的门铃。可柳送影一点都不想理他。她又不欠他什么,真是的。 孟俊君在门外面警官长,警官短,又是道歉,又是吹捧的。她干脆拉灭了灯。把电视声音开到了最大分贝。 得罪了柳警官的后果很严重。没有了柳送影的帮忙,孟俊君只好自己开始了寻猫之旅。唯一欣慰的是,他知道了韩雪还活着。 既然柳警官说,那只死了的韩雪,其实是被人救了送进了宠物店。那么一定应该离开那个垃圾站不远把。 于是他以垃圾站为中心,把市区地图分成了好几块,从垃圾站向外围扩展,制定了扫描计划。 每天下班后他就开始在街上溜达。每天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跑。其他店都不看,只挑宠物店和宠物医院。 人家工作人员问他需要什么,他就说先看看。 一天下班,他正好搜索到韩雪被卖出去的那间店,他正在店里淘找,和猫们聊着天,读着猫们的记忆。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白色的银渐层走进了店门。 她找到店里的那个女营业员,对她说:“亲亲,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一件事情么?” “这只银渐层是你们店里卖出的。我这里有你们开出的收据。我想把猫退掉可以么?” 营业员听了,很是抵触。 “为什么呀。宝宝不乖吗,还是生病了。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售后的。可是退货好像不行哦,你看你带回去那么久了,万一染上了什么毛病,反倒把我这里的宠物过上了。宠物售出不给退的。” 小姑娘听了有点不开心,她说:“猫是我原男朋友买给我做生日礼物的。可是我跟他分手了,我也没有精力养猫。看到它我会伤心。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把猫退了吧。我可以损失点钱的。” 营业员听了就更不干了。一个坚持要退,一个坚决不给。于是就和小姑娘在店堂里争执起来。 正在猫区转悠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孟俊君走出了店堂玻璃隔断的门,没料想和那姑娘手中的银渐层正好打了个照面。 大眼睛,粉鼻子,碧绿透蓝的眼睛,她和田阿姨的照片上那只猫简直一模一样。 “韩雪?”孟俊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第五十章 母子相认 那只蜷缩在女孩怀里,萎靡不振的银渐层听到俊君的呼喊声,突然亢奋地昂起了头,她瞪圆了眼睛,竖起了耳朵,一脸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喵!孟刚?不!俊君?” 孟俊君从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迅速读到了她的疑惑。 是妈妈!一定是她!俊君无比激动。他直觉这只猫就是他丢失那只云南来的银渐层。 他一把从那姑娘手里夺下了猫咪,“小姐姐,你的猫多少钱买的,转给我吧!”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大家一跳。 店家本来不想给那小姑娘退货的,看着有人要,这回不干了。说啥猫是退给店里的啦,价格要跟他们谈啦什么什么。 俊君此时哪里还听得到这些,他的心里只有妈妈临行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妈妈知道你喜欢猫咪,要是妈妈牺牲了,一定变成一只猫咪回来陪你。不过呢,等我到你面前,喊你俊君的时候,你可不要害怕。你要时刻记得哦。” 他拉着姑娘就逃出了宠物店。在转给那姑娘四千元后,俊君终于拥有了韩雪。 他近距离地仔细端详着她,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也是好奇地,认真地盯着他很久很久。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他的嗓子里哽咽着几乎不能说话。 而韩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和儿子的见面是这般模样。 她曾经在梦里不知道设计了多少种和儿子见面的方式。或喜或悲,然而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反而没有了当初以为的那份激动。 她定定地看着他,审视着他,她疑惑着,这个貌似自己儿子的人真的是自己的骨肉么。 俊君紧紧地搂住她,一声不响的往家跑。在小区的路上,他碰见了正好下班回家的柳送影。 送影很好奇,孟俊君手里居然抱了一只白色的猫,神色匆匆而紧张。 他不是说他自己不会养猫的么,还把自己赔他的猫拒之千里。这会儿怎么抱了一只回来了。 难道这只猫是他丢失的那只么?不会吧,那只猫不是被人买走了么?况且自己都没告诉他是哪个宠物店。 想到那天晚上他在门口给自己道歉的狼狈像,柳送影居然感到有点后悔。 她踩着高跟皮鞋跟在他后面,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拂进了韩雪的鼻子。她从俊君的肩膀后面露出了双眼睛。哇,这个香味好熟悉啊,这不是那天来机场接自己的那个姑娘吗? 她在俊君的肩头偷偷地打量着她。一顶墨兰色的警帽下面,一张清丽而出秀的脸,柳叶宽眉,一双晶亮的眸子透着些许淡淡的忧愁,特别耐看的长相。 她跟在俊君的后面,也在端详着自己,她冲自己歪着头,摆着手逗着自己。俊君一回头,她立刻板起了面孔,好像什么都没看见。韩雪几乎能感到两个人之间的那份尴尬。 历经波折的韩雪终于回家了。她站在儿子的餐桌台上仔细打量着这个叫做家的所在。 俊君的家原来是这幅模样。 简单的四壁。简易的家具,一股简约的气质。餐桌旁的墙上有一幅水墨画的作品。上面画着一个朦胧的猫的幻影。 电视机前的沙发上乱七八糟堆着儿子的衣服,满地胡乱摆着的鞋子。锅碗瓢盆到处都是,一看就是没有女主人的样子。 这只猫到底是韩雪吗?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是俊君呢?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儿时的约定。 俊君拿出了平板。在她面前打开了云南地图,韩雪用手拨拉着,放大再放大,重阳大街,宠物店。她看着俊君喵喵着。对了!还有抱摔,韩雪从桌子上翻了下去。 田阿姨说,那只猫会打字。俊君打开了对话屏。问她:“你是韩雪,确认吗?你能告诉我你儿子的生日是哪天?” 韩雪在屏幕上回着他的话:“你是孟俊君对吗?你的生日是xx年xx月x日。你曾经为了那只丢失的银渐层,压断了原奶奶家大黄的腿。” “我是孟俊君,我的爸爸叫孟刚。妈妈叫韩雪。我记得妈妈的生日是xx年xx月xx日。妈妈最爱吃的是九月的人参果。” 他打开了手机的相册,把爸爸和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展现在韩雪的面前。 看着熟悉的相片,看着俊君那张俊朗如丈夫的脸,这确实是自己的儿子没错了。韩雪哭了。 “俊君,我的宝贝。我是妈妈,我答应回来陪你的。我做到了!!!” 久别的重逢。阴阳的相隔,物界的隔离,让俊君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韩雪吻着儿子的脸,开心地笑了,投生以来,她历经千辛万苦,她的坚持终于没有付之流水。那曾经相依为命的眷恋此时此刻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有了妈妈的家,变得无比温馨和阳光。有了妈妈的日子变得充满了希望。俊君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天天开心极了。 他给韩雪置办齐了必须的生活用品,然后给自己买了个超大的带玻璃视窗的书包,到哪都把韩雪装着。他要带自己的老母亲看看新的世界,看看新的上海,看看这个崭新的时代。 他带着她去了养老院,看了外公外婆,他告诉外公外婆这只猫是云南来的,名字叫做韩雪。外公外婆糊里糊涂的。他也不想解释,怕吓着老人。 他每天下了班就往家里跑,生怕韩雪一个人孤独在家里。他的生活充满了阳光,整天笑眯眯的。 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韩雪也幸福极了。每天迎着朝阳送走儿子,守着大门等儿子回家。只是她没有办法帮她洗衣做饭,烧水煮茶。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总用嘴或猫爪,帮着俊君整理房间。拨弄着洗衣机为他洗衣裳。空闲的时候,总是楼上楼下的瞎逛荡。在地下室里一张一张看儿子画的作品。或者蹲在阳台前的躺椅上,呼呼大睡一个早上。 每天晚上,他俩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逗趣打闹。仿佛儿时昔日重来的时光。 韩雪还发现对面那幢楼的那个有着玉兰花香的姑娘,时而在俊君出门后,穿着警服悄悄跑过来张望下。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习惯,看到穿警服的,有种特别的亲切感,韩雪每每注意到她来,就跑来和她隔着玻璃蹭蹭,或者击个掌。 这只猫也太漂亮了吧!柳送影心想。怪不得孟俊君不要自己赔个她的那只猫呢,相比之下,他带回来的这只品相高出自己那只好几个档呢。 她看猫咪在窗户里面向她示好,就拍拍玻璃逗逗她。然后再着急慌忙地跑去上班。 第五十一章 俊君的事业 对门的柳送影引起了韩雪的极大兴趣。而俊君的不正常,却引起了他的老板法国人皮埃尔.让的注意。 自从俊君从法国回来后,这段时间他老是魂不守舍。不是动不动请假,就是一下班人就跑没有了影,原来他可是对工作忘我到无我,常常加班到深夜的。 孟俊君是自己的摇钱树,皮埃尔.让可不希望俊君是因为其他什么问题,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俊君就职的法丽公司,是个欧洲老牌的动漫界跨国公司。他们公司出品的好多动画作品曾经风靡全世界。 自从俊君毕业后被法丽公司的总裁让.皮埃尔发掘后,由俊君牵头的几个项目陆续获得了世界级的金奖。让非常高兴。 而且俊君性格也开朗,容易接受新事物,爱动脑筋,又勤快。让非常喜欢他。 从法国领奖回来后,孟俊君不知道出了些什么问题,总是不在频道上。让有点着急。 这几天,来自rb的创迹株式会社的佐藤会长一直在和他联络,想和法丽公司联手做一个关于海底世界的动漫作品。 他觉得这个设想很有创意,想找俊君商量下。就约了佐藤会长周二早上在公司见个面。 作为一个rb动漫业的翘楚企业,创迹株式会社的此行除了和法丽公司合作,更重要的是想来拜会那个屡次获得金奖的中国创作人。 万豪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刚来到中国留学不久的女儿久美子正兴奋地对她的父亲佐藤,说着她在中国的所见所闻。 佐藤会长含笑听着女儿唧唧咋咋给他讲着她的奇遇,她对父亲说,其实有好多公司不知道的人才,散落在中国的大马路上。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她把俊君画的那张地图找了出来,交给了父亲。 佐藤拿过来一看,一张简单的手绘地图,画面清爽而幽默,右下角的签名被草草涂掉了。佐藤心里一亮,一般只有大师级别的才会有这样的签名习惯把。 他把图画举起来对着灯照着。孟俊君的英文签名andrew了然在目。 “久美子,你在哪里碰到这个人?没错的话,他可能就是我们公司要找的那个孟俊君。” 女儿瞪大了眼睛望着父亲:“你确定么?” 久美子对那个小哥的印象太深了。那个有着迷一样笑容的男孩子是她的中国之行中最有特色的一笔。 法丽公司的会客室里,让和孟俊君走了进来。当皮埃尔.让将俊君隆重地介绍给rb的同行后,久美子兴奋地叫了起来:“hi,孟桑,你还记得我么?” 俊君好奇地看着她。 “那天,马路边上,问路的。”久美子边用手比划着,边用她刚学的普通话笨拙地说着。 “哦哦哦,是你啊!”俊君想了起来。年轻人的沟通有了这层熟悉的往事,气氛顿时变得轻松和活跃起来。合作项目看来前途愉快。 佐藤会长的脸上绽放了春天。对于佐藤来说,他的目的性其实很直接。就是想通过合作,挖法丽公司的墙角。 合作是诱饵,他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孟俊君。一个公司真正有生机的,是人才。看着女儿和俊君这么熟络,他心里很是高兴。 但是这一切,却让法国人让明显地感觉到了危机。 孟俊君是自己发现的人才。他费劲了不少心力去培养他。让没有家庭,也没有孩子,单身一人在中国。而孟俊君也是没有父母单身一人。所以让几乎把俊君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和接班人。他才不甘心将俊君拱手相让。 法国人让是个浪漫而义气的种子。他的中国公司一直就在寻找一个得力的代理人。 看着俊君在公司里一个一个的拿大奖给他挣钱,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认为俊君就是他心目中的理想目标。 前几天,俊君请了好几天假,谁知道他跑出去干什么去了,会不会还有像佐藤这样的人在背地里动俊君的脑子呢。 这让一直有所顾虑的让很快做了个决定。 下班的时候,他邀请俊君去了楼下的酒吧。对俊君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跟他私人谈。俊君不明就里,于是答应了。 让要了两杯红酒,还有牛排。然后对俊君说:“andrew,我想了很久,觉得有个重要的设想要跟你谈谈。” “首先很恭喜你的作品屡次获得了国际金奖。从公司的角度上来讲,你是法丽公司的功臣。” “你知道吗,这个公司是我从我的叔叔手上接过来的。当时他已经从行业的巅峰开始走下坡路了。很高兴你的加盟,使这个古老的企业重新放出了光芒。” “我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啦,我没有孩子,没有家庭。我不想让我叔叔的企业在我手上消亡。” “你是我看重的人才,更像我的亲人。总是拿大奖帮我挣钱,你才应该是大股东,所以我决定出让我中国公司60%的股份,由你来做法丽公司中国总部的总裁。你看怎样?” “什么??”俊君不是有一点惊讶。他几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简直摸不清楚让是什么意思。 “andrew,你的作品总能够打动人心,说明你的创作一直是用心在做。你的前途无量。今天你也许在法丽公司应职,但是将来你也可能脱离我的公司,自己去创业。我说的对吗?” “但是法丽公司毕竟是个跨国公司,有着多年和深厚的行业基础。是个老牌的有着世界性渠道的国际公司,你拥有他就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会给你的事业发展带来更好的平台。” “你来管理公司,既会给企业带来更好的发展。也会给你自己带来更大的机遇。而我占有的股份足够我吃喝玩乐,过好下半生就可以了。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做知足者常乐。” “我转让的股份,本来就是你赚的钱,所以你完全可以拥有它。我知道我的建议也许你很惊讶,也会很忐忑我的诚意,你也不用马上答应我,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看看我的建议到底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明天起就是我的总裁助理,你可以用一年时间了解法丽公司方方面面的现状,然后再做决定。” 对于让来讲,法丽公司从一个快要倒闭的公司,因为俊君而赚的盆满钵满。那营业执照上一个亿的注册资本,就是60%的股本其实也是孟俊君帮他赚的。 只要俊君在,法丽公司就不会垮。况且,他让渡的只是中国公司的部分,通过和自己的欧洲公司的生意交换,他还可以把大量的利润留在自己的账上。 与其让虎视眈眈的rb公司或者其他的什么公司来挖自己的墙角,给别人做嫁衣裳,还不如用股份牢牢地控制住他。 把公司股份让渡出去,看上去让是吃亏了,可是俊君的存在。他的收益远比100%股份大的多。而且有了俊君忙公司的事务,从此自己就可以坐上了飞机带着他这样那样的女朋友,全世界玩耍,何乐而不为呢。 让的话深深震惊了孟俊君。他对这样的角色变换有点吃惊和意外。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事情呢,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他跟让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 第五十二章 邂逅机缘 俊君心事重重地往家走,老远就看自己门前站了几个穿警服的人,正在家门口等他。 他们是市刑侦队的同志。他们来找俊君的原因是因为最近海关监管仓库的码头上,出了一件离奇命案。 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名脑部被重击后的被害者的尸首。但是他的脸已经被一群流浪猫给啃烂了。 因为有猫在现场,他们想到了俊君,他们想请孟俊君出马,通过猫的信息,帮忙找寻找点线索。 俊君把来人让进了屋子,听他们解说着案情。 流浪猫一般晚上或者早上才会成群出来,俊君要上班有点为难。可是架不住心中对案件的好奇,大概这是一般男人们都特有的思路把,他还是答应了帮忙接手案情的调查。 可想到让的那个工作建议,他实在定不下心来。他左思右想,还是给让打了个电话,干脆请了十天的年假。他真的需要静下心好好考虑下,否则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 晚上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妈妈。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让的热情,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一般不太会有。迈错一步,也许他就会万劫不复。 儿子的疑惑也是韩雪担心的。她不停地舔着自己的手,脑子里面在思考。这是儿子人生中的大事。她踟蹰再三,感觉这个事情真的不怎么好拿主意。 人才的确很重要,但是平台和机遇也是非常重要的。既然皮埃尔让说给他一年的时间了解公司情况。那还不如将计就计,先试试自己的能力? 母子二人你来我往地交流着思想,最后达成了共识。俊君才开始定下心来帮刑侦队忙下那个案件的事情。 凌晨时分,他和警队的同志们约好了一起去趟码头。 拿着港区的通行证,俊君和刑侦队的同志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集装箱堆场。在一摞破旧的集装箱后面,有一处用粉笔画的人形图像。那是死者原来躺的地方。 俊君审视了周围的情况,判断流浪猫应该不是常年住在这里的。很可能是因为意外的发现,所以被引来的一群。 因为这里集装箱车来往很多,也没有什么吃的。猫一般不会在这种地方长时间停留。 他在集装箱那里坐了很久,判断一时半会估计没什么猫会来,于是他跟刑侦队的同志们讲,给他几天时间,他自己来安排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让兔子把自己送到码头,自己在集装箱码头周边蹲点了一整天,然而居然什么结果也没有。出门的时候还忘了带水,简直渴死他了。 回家的公交站台上,俊君在等去市区的那条605路车。 满身臭汗的他一身的疲惫,码头周边没有什么店铺,好不容易找到个小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他是一路豪饮。真是太渴了。 他咕咚咕咚将一瓶水一口气干完了,看看周围也没有个垃圾桶,于是就将那瓶子扔进了卖水老头给他的那个破袋子里面。 他手里拎着那个破塑料袋,喝着老头给自己的矿泉水,很快第二瓶也见底了。结果前面到了一辆车,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他撞在了一边,瓶子摔在了地上。 俊君狼狈地把瓶子检了起来,他打开袋子刚要将瓶子扔进去,一个高挑个红衣裳的女孩子走过来,将一个空饮料瓶扔进了他的袋子里。 俊君好生惊讶,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而她大大方方的说。瓶子给你啦。 她大概是把他当作检破烂的了吧。俊君看着自己在码头上蹲点的破衣烂衫,也不想解释啥了。 车来了,他拎着那盛着三个空瓶子的破塑料袋就上了605路。结果他发现那女孩居然也和他一辆车。 那红衣服的女孩名叫丁晓婉。是一家外贸国际货运代理公司的报关员。今天码头有货物的查验任务,结束的有点晚。所以她挤上了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公交车。 本来她一路狂奔,追着这辆605路来到站台,正好看见在地上拣瓶子的孟俊君,这个人浑身脏兮兮的,手里的破塑料袋里瓶子在袋子里面晃悠着,还以为他是个收瓶子的,就顺手把手里的饮料瓶扔进了他的塑料袋。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她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也是回市区的。 女孩子意识到他不是检破烂的,那个瓶子扔的是不是有点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她红了脸打着手势想给人家打个招呼。俊君看见了只是笑了笑点个头。 一连几天,俊君每天都和她搭乘着同一辆车。总是能在站台上见面,或是在车厢里碰见,两人似乎有了默契,见了面就点个头。俊君的浅笑让她有点着迷。她开始有一眼没一眼的偷偷打量他。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身材高挑,眉眼英俊,白皙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种一脸无辜的模样。 他笑起来特别迷人,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最有特点的是他的那一头棕黑色的散发。像缎子一样闪亮。柔软而蓬松,随意地盖在他的头上。风吹过,发梢飘扬掩映着线条清晰的发迹线。 那种独特的气质和别致的风韵就是他整天穿着的破衣烂衫和满身的臭汗也掩饰不住的。 要知道,孟俊君可是继承了孟刚和韩雪的优点的。当初的孟刚从前线回到局里,就是那种有意无意的笑容和随随便便的气质打动了初来乍到的韩雪。 这样的日子连续了一个多星期,码头上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俊君的假期也满了。于是他没有再来码头挤公交。 可坐着公交车的丁晓婉反而难受起来。她每天在站台上等车,天天盼望能见到和自己一起坐车的那个帅男孩。可他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她开始闷闷不乐,莫名的不高兴。她发现自己心里老是空落落的,她一直在牵挂着他。 思念是一种病,特别是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的时候,丁晓婉觉得她错过的几乎是她人生中那个最美好的桥段。 她把自己的心事写成了一篇文章投书到当地的一个晚报上,她描述着他的模样向公众征求着他的线索。她憧憬着那份不着边际的朦胧。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读书看报的,但是电视台广播电台会读报纸啊。 公交车上的电子屏上天天传播着丁晓婉的寻人启事,那个懵懂的男生形象被丁晓婉的描述成为了一个迷的存在。 丁晓婉的单相思顿时变成了一个公众话题,好事的老人们开始捣浆糊。好奇的年轻人们就在手机上追着事件的进展,出着千奇百怪的主意。 开着网约车的兔子江梓恒,天天在车载广播里听着这个奇葩的故事,对这个无厘头的八卦新闻特别感兴趣,他特别想知道这个事情结果怎样了。 第五十三章 周五的晚上,兔子接到了俊君的一个短信,让他晚点的时候去码头接他。因为他想办完事情正好顺便去养老院接外公外婆回家。 江梓恒推掉了晚上的活,开着俊君的路虎车,一路听着广播电台里那个著名的男主播对丁晓婉寻人新闻的追踪报道,然后听那主持人接听着各种提供线索的电话,哈哈笑着边向码头出发。 而这些天来,一直为寻找孟俊君这件事情搞得魂不守舍的丁晓婉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做完今天的最后一票报关业务后,就在自己工作的海关办事大厅里,她居然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孟俊君被一群警察和关区码头的官员们簇拥着走进了大楼。 这可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她很惊讶,那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士,此时一身正装可真是风流倜傥。可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以至于关区的领导都来迎接他呢。 办事大厅的人都下班了,报关员们互相交流着信息,讨论着手中的业务,渐渐离去。丁晓婉赖着没走。因为她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上他了。她想在这里等着他出来。因为机会再错过就没有机会了。 那个凶杀案件是在海关监管码头发生的,关区的领导非常重视。他们和警方一直期待着有着特殊读猫绝技的孟俊君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些有意义的线索。 但是孟俊君守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流浪猫见到了几只,可都和这个死于非命的人没有交集。为什么他的脸被啃烂了呢?按道理野猫不会对死人感兴趣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关区的会议室里,警民和码头三方开着关于案件的联席会议。 按照外公教给自己的方法,还有警方提供给自己的那个死者的人体数据,俊君快速地勾勒出一个人的剪影。这个画像和警方在电脑上合成的人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谁都不认识他。 俊君收回了画稿,皱着眉头,用他的中指轻轻敲击着桌子。这是他的一个思考习惯。然后按照那个画像,快速为他设计了喜怒哀乐四个模样。 在那份哭兮兮的图像上,他下意识地在鼻子上点了颗痣。因为他直觉应该是这样。他的画稿再次在大家的手里传送着。 “咦,这个哭相好熟悉啊,像那个,那个原来看码头后门的老赵头的堂弟。就是那个老是喝醉酒大哭大闹,头脑有点毛病的。”场地的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大家听了一起凑过头来。 “对呀,还真是这个样子的。”七嘴八舌的议论开始热闹起来。这使案件有了个初步的方向。 八点多的时候,双方的对口会议才结束,关区和警局的领导提出,还是希望孟俊君能够帮忙再找找猫的线索。 在下楼的当口,俊君向陪在他身边的刑侦处的小黄提出了个疑问,小黄和他年龄相仿,两人是老相识了。他想知道现场当时有没有提取到猫毛的样本。他想抽空去看看。 他们一路讨论着来到了门口,兔子穿着件硕大的亮黄色网约车平台广告衫正在门口等着他。他的车差点没进的来,因为没有办理码头许可证。还是海关的工作人员给码头的门卫打了电话。 俊君和兔子两人打了个照面正准备走。已经等到黄花菜都凉了的丁晓婉几步跳在了他们的面前。 “喂,帅哥!”兔子和俊君诧异地回过头来。 “你,你叫我嘛?”兔子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面前那个一脸娇羞的姑娘,打着哈哈。 丁晓婉是个麻辣干脆的姑娘。性格豪爽,办事泼辣。她的那张面孔热情洋溢,但是透着聪明和狡黠,她还是个自来熟的主。 看着兔子对她胡说八道,她一把拨开了兔子,连比带画对着面前的孟俊君说:“喂,你还记得我吗?车站扔瓶子的那个。” 俊君好奇地看着丁晓婉,心里想着原来这个女孩在这里上班。 “帅哥,我喜欢上你了!我一直到处找你。”丁晓婉热辣辣的眼光让俊君感到无比的尴尬。 兔子听了,牙都要笑掉了。还没见过女孩子这么神经大条的,见着个陌生人就说喜欢上了。倒也是哦,俊君的模样小姑娘看了一般都会动心的。 俊君有点懵懂。这个女孩不就是前一阵子和他一起挤公交的姑娘么,也没见几面,都没搭过话。怎么就说喜欢上自己了。 “喂,今天我为了等你,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搭你的网约车一起会市区行不?”丁晓婉红着脸说。 丁晓婉的热情告白,搞得孟俊君有点意外。当着兔子的面,她还亲亲热热的,他更是很不自在。更不要说把他的哥们当成了网约车司机,当然啦。他也的确是个司机。 “哎,我为什么要带你啊?你付钱啊?这哥们很穷哒。”兔子用大拇指手指着俊君,嘴一撇。 “我给他付。”丁晓婉也不管孟俊君答不答应,挎起了她的工作袋子就拐上了孟俊君的胳膊。 俊君从来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男女感情是怎样的,丁晓婉的热情洋溢让他不知所措。他一个劲地扒拉着,推脱着她的手,可丁晓婉就是吊着他。还笑得咯咯咯的。他突然想起了对门的那个柳送影,只是那个警察丫头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呢。 在俊君的路虎车前面,丁晓婉着实吃了一惊。她问兔子:“哎,师傅,这车是你开的么?我out了吧,这是网约车么?” “这有什么,你要房车,我也有啊!”兔子没好气地怼着她。心想搞半天原来是骗顺风车的。 这个时候的确没有码头回市区的公交车了,俊君是知道的。一个女孩子在这种荒僻的地方是不太安全,不就是回市区么,把她捎到地铁站好了。他和兔子还要去接外公外婆。于是他没有拒绝。 三个人上了车,兔子发动了路虎,平常都是他和俊君两个在车上,现在多了个女娇娘,兔子开始莫名的兴奋。 他那张能把死人都说活了的嘴开始不消停起来。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和丁晓婉套着近乎,问她姓字名谁。干什么工作的。家里几亩地,爷娘干的啥。俊君在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这个女孩叫丁晓婉,是这里的报关员。 “报关员,报关员是干嘛的?”兔子问。 “就是给进出口货物的外贸公司,做海关申报的工作人员啊!”丁晓婉热情地介绍着,她的声音脆生生的,震得耳膜都在响。她知道坐在兔子边上的俊君一定会听的。 说话间车子来到了码头的大门口,可他们出不去了。因为码头正门的开关闸坏了。看门的老师傅跑在车窗前面,给兔子指着另一个方向,让他们去走后门。 兔子的车在集装箱的堆场中穿梭着,他也不认识个路。一会走进了死胡同,一会就是绕回了原地。那个车载导航到了这里,也是乱导导的。 丁晓婉发现了问题,她开始摸索着给兔子指路。天天在码头跑,方向还是有的,尽管后门她也很少走。正当她给兔子指了个方向,她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