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朕的鬼后是废柴》 第一章 打工人也玩穿越 “你的图什么时候能交啊?” 电话里的声音很不耐烦。展演在即,手下设计师拖了半个月的图没交上来,他这个做主管的实在糟心得很。 “文设计,我可告诉你,咱们公司下个月裁员,这周五交不上图你可就危险了!你有没有在听啊!” 电话这头,某女穿着小恐龙连体睡衣,顶着两个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刷牙,手机放在洗手台旁边,显示微信语音正在通话中。 “咕噜噜,噗!” 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将牙刷扔进杯子里,随手丢回架子。文甜甜半醒不醒的胡乱挠挠脑袋上的鸡窝头,打了个呵欠。 “在听,在听呢。” 踩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一步三晃的回了卧室,听着电话里噼里啪啦的唠叨,文甜甜止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张主管,张总!小的已经很努力了!通宵画图,凌晨四点才睡的!你就饶了小的,让我睡一会儿吧!” 平时习惯熬夜也不是这么个熬法,这已经是连续第四个通宵了!她文甜甜再厉害也不是超人啊! “我不管你几点睡的,反正下个月公司要裁员,你最好心里有点数!这个礼拜再交不上图,耽误了展演,我说不定也要跟着你一块收拾东西走人。你可别给我拖后腿……” 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通训斥,文甜甜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抬眼看了看黑着屏幕的电脑,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隐隐胀痛。 抬手揉了揉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睡意再次袭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小的保证周五之前把图一个不落的交到您手里,您就放心吧!” 说完,挂断。 扔掉手机,一把抱起沙发上的粉色小熊熊,垂头丧气的歪倒在沙发上。 天啦噜!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都是人上人。 我呸! 狗屁! 于是,在这个乌云密布的中午,文甜甜窝在家里边吃泡面边摆弄电脑,小小的客厅里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空气中还弥漫着各种难闻的速食品味道...... “甜甜啊,你是最棒的!买车买房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做个合格的打工人,保住下个月的房租钱才是正经事!你要努力,要加油!” 对着电脑,眼皮像粘了胶水似的没一会儿就黏在一起,睁也睁不开。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韩剧女主的中二台词,抱着电脑晃悠悠的对抗着袭上来的睡意。 吃饱就犯困。果然,零食和泡面的威力是无穷的! 啪! 电脑一合,抱在怀里,整个人往柔软的沙发一缩,瞬间失去了意识...... 窗外,满天的乌云渐渐破出一道口子,温暖的阳光仿佛冲散了重重阻碍从厚厚的云层中漏了下来。壮美的景观引得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还有不少人拿起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刷爆朋友圈。 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文甜甜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随手抓起被子抱进怀里。 软乎乎?! 不对劲! 再摸摸,好像是......被角? 专业打工人怎么可能抱着被子睡觉!就算睡着怀里也只能抱着电脑,揣着工作的饭碗才睡的踏实啊! 猛地睁开眼,文甜甜顿时傻了。 卧槽,我什么时候上床了? 她习惯缩在沙发里用电脑画图,困了就睡,睡醒继续干,只有周末把工作处理完才会去自己的小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眨眨眼睛缓了缓,记忆中她随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抱着电脑倒头就栽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连周五前要交的图还没完成一半,自己怎么可能回床上睡觉? 不过话说......这床好像不是她家的吧? 松开被子一脸蒙圈的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文甜甜习惯性的挠挠自己的鸡窝头,感觉脑袋上如果有对话框肯定会出现一个大大的黑色问号,后面跟着一串点点点…… “啥情况?梦游了?” 嘟囔着摸摸鼻子,她感觉自己好像熬夜画图画傻了,脑子有点卡机。 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什么梦游,这是本大仙施的法术,岂是梦游那种低等术法可比的?” “卧槽,你谁!”文甜甜一下子就精神了,从床上瞬间弹起,感觉浑身的汗毛都散发出丝丝冷气,“你你你,你给我出来!” 顺手抄起床边的鞋子,光着脚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我告诉你啊,鬼故事我听多了,装神弄鬼小心姑奶奶一拖鞋拍死你!” “啧!费了半天劲居然弄来一个二货!”那个声音很是嫌弃的连连咋舌,不耐烦道,“小丫头,到了这,你才是鬼!” “呸!鬼话连篇,还想骗我?给我出来!”文甜甜操着两只鞋子气势汹汹的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一个人影都没找到,整个房间干净的连个老鼠洞都没有。 “你这女人,有完没完?都跟你说了你才是鬼,怎么不信呢!” 那声音似乎很是无奈,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之前在家不是睡着了吗,是我施法把你弄这边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以前有事没事就爱看话本上的穿越小故事,到自己身上就懵了?难不成真是个傻子?” 话音落下,文甜甜顿时觉得仿佛一道天雷从脑袋上劈了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你发什么傻?”那声音似乎对她惊呆了的反应很满意,心情好了不少,咳了两声解释道,“看在你是初来乍到的份上,本大仙简单给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现在是西陇王朝二十四年,你所在的地方是我家,用的也是我的身体,这小院子就是我隐居深山的居所。至于外面的情况,啧,太复杂,等我哪天想明白怎么说的时候再跟你慢慢讲。” 文甜甜听着那个声音,整个人依旧石化在原地,一手一只鞋子,跟被点了穴似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喂,本大仙好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这丫头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倒是说话呀!” “......你想让我说什么?给我弄这种鬼地方来,我的图都做不完了,那可是下周五就要交的图啊!交不上我就要失业了!失业就没工资,没工资就交不上房租水电,到时候断水断网被赶出去睡大街,我就只能挂上小牌牌去路边讨饭了......” 越说越惨,文甜甜止不住眼泪,哇的一下哭出来! 打工人的心酸谁能懂!谁能懂啊! “不是……你怎么又哭了?!”那声音简直无语至极,“你都穿越到这边来了,还管以前那破活计干什么?反正你在那边也过的不好,何不安安心心呆在这享清福?至少在这你不用打工啊!” 文甜甜的哭声顿时止住了,哽咽了几下想了想,这鬼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啊!反正以前也是打工人,在哪打工不是打工?再说这家伙既然让她魂穿过来,说不定就留了什么金银珠宝在家,至少能保证她不会饿死才对! “不用打工,你养我啊?” “废话!怎么可能?” 文甜甜一口气憋住,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这鬼也太渣了吧! 那声音似乎看她被自己的话气得不轻,紧接着道:“说了这么多,还没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本大仙就是大名鼎鼎的圣手鬼仙,常年隐居不东山,精通医理和鬼术。没有家财万贯那是本仙为人低调淡泊,你要缺钱可以下山随便给人算个命看个诊,银子不就到手了?” 有一技之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证自己有饭吃,这点文甜甜深信不疑。 不过,如果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不到迫不得已是不可能再去打工了。 打工人真辛苦,打工人的辛苦没人懂! 有口饭吃就得了,得过且过,当条咸鱼不好吗? 眼下不用交房租水电和各种网费物业费,一个人躺在这小院子里实在是清静又自在。 于是,她真的躺下了...... “喂!你干什么?” “睡觉啊!” “你是猪吗?不是刚睡醒又要睡!你现在用的可是我的身体,睡多了会变傻的!” “傻了正好,反正也是你的脑子,又不是我的。” 说完,她把被子一拉捂住脑袋,真就毫无顾虑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依旧很沉,隐隐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人和事。梦里好多人来来往往,却总没有一个肯停下,哪怕是在她身边站一会儿也好。小小的出租屋里,从天黑到天亮,从日升到日落,从来都只有一个她和赶不完的工作罢了。 长长的一觉睡醒已是第二天清晨,因着昨晚没吃饭,她天还没大亮就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了。 “唔,还得烧水,真麻烦。”揉着眼睛下床,习惯性的去沙发旁边的零食箱子摸泡面,揉眼睛的手突然顿住,想起了睡前的事。 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出租屋了,所以......古代人的早饭怎么做? 昨天不知在哪说话的那个人……不,是那个鬼,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文甜甜也不多想,填饱肚子才是要紧事。 出了房间四处溜达,她发现这个小院子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小”。院子用篱笆墙围了一圈,四间小木头房子分别是卧室客厅和厨房,以及角落里的杂物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简单的素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身后,脚上穿了一双淡青色的硬底布鞋。跑去屋子里洗漱一番,在镜子里看见一张和在现代时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身材更显清瘦,一身素雅的女子装扮简单又古朴,谈不上有多美,但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不符合她文甜甜的风格! “这张脸看起来比我以前的年纪还小,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非要打扮出一副清高女神范,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文甜甜边摇头边吐槽。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东西很少,只零星挂了几套古代的布衣长衫,不是黑白青蓝就是长裤罩衫。明明是个女孩子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居然没有一件是带花色的,连最简单的刺绣暗花都没有! 这让好歹学了四年服装设计的她怎么能忍? 第二章 自给自足不愁钱 一整天,那个声音都没再出现,文甜甜也就懒得多想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过分思虑会脱发不知道吗? 于是,她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良好心态开始布置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没了工作和生活的压力之后,时间就被完全空出来了。文甜甜在院子里打转,把每一间屋子整理了一遍,按照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将东西归置好,然后便从杂物间里搬了一张大大的竹椅放在屋前的空地上,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针线开始一件件改造自己的旧衣服。 哼着小曲,享受着暖乎乎的阳光,清风拂过,山里的空气让人心情舒畅,心中堆积已久的郁闷也渐渐散去。 宅在家里当一条咸鱼,有吃有喝享清闲多好! 之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网文小说里,但凡穿越的女主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拥有无数隐藏技能,实在不济还会被作者安排个十分厉害的背景,以至于出山就能掀起腥风血雨,再经历各种狗血事件,最后手握大权,美男环绕,拥有无数资源和金银财宝…… 她看的时候也不是没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穿越成网文女主该怎么办。然而梦想真的变成了现实以后,她反倒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念头了。 手里的绣花针在衣袖的布料上细细缝着,一朵精致的粉色小花慢慢露出了形状。文甜甜想起穿越女主在古代搞的各种生死恋,忽然心态平和下来,觉得自己这种啥也不会的小菜鸟还是窝在这样没人的地方当个废物比较好,毕竟保命最重要,说不定哪天睡着睡着睁开眼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了呢! 现代社会有冰箱有空调,还有薯片可乐果冻奶茶...... 果然,想着想着,又饿了。 哎,古代生活就是这点不好,饮食太健康,日子太单调! 虽然早晨起来从厨房摸了个馒头随便填了填肚子,可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真到了临近中午的饭点,还是无比怀念自己的香辣牛肉泡面。 怎么办呢? 文甜甜挠挠脑袋,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针线从竹椅上起身,琢磨了一会儿,便一溜小跑地去了厨房。 这古代的厨房实在简陋,就是用黄泥砌起来的一个大灶台,上面放了个铁锅,下面可以烧柴。灶台边上放了几个木头罐子,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似乎是油盐糖之类的调味料。 这可怎么弄! 她在自己家里顶多会打开煤气灶煮点面条,平时不是泡面零食就是拿外卖填肚子,文甜甜发誓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复古”的炊具。 “死鬼,你出来啊!” 拎起大大的木炒勺在锅边敲了敲,文甜甜一点没客气的给那家伙起了个外号:“死鬼,你倒是出来说说,这东西怎么用?我都没见过,怎么做饭!” 谁让她是被那只鬼施法弄来的呢,更何况这身体还是那家伙的,吃不饱睡不好看谁心疼! 所以,跟那死鬼要东西,文甜甜理直气壮。 “你敲什么敲!别敲了,吵死个人!”那声音在耳边响起,颇不耐烦道,“连锅都不会用,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笨蛋来帮忙。” “呵呵,稀奇了不是!”文甜甜豪迈的把大炒勺一抡扛在肩上,皮笑肉不笑,“死鬼,你现在是有求于我,不然施法给我弄这来啥?我可告诉你啊,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先给我吃饱饭才是正事,别忘了这身体是你的,饿死了可不怪我!”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咬牙切齿的心中暗骂。 文甜甜嘴角勾起,得意的小表情让人看了就来气。 “行,我教你还不行吗!”那声音实在拿她没办法,咬牙切齿了半天,终于妥协道,“你去放杂物的那间屋子搬点干柴来,我教你生火做饭。别忘了顺便从米袋里弄点大米过来,一次多煮点,省的麻烦。” 文甜甜点了头,心里盘算起了小九九。虽然这死鬼愿意教,可她懒得学啊!一天三顿,不,一天两顿饭(早晨睡懒觉,饭就可以省了)都要生火现做,真的太麻烦了,不能点外卖实在是窝在家里当咸鱼的一大困难! 跑到杂物间,看着所剩无几的木柴,文甜甜捡了一些抱着往厨房走,絮絮叨叨的和那家伙闲聊。 “话本上说像你们这样的世外高人一般都有什么小学徒之类的在身边打杂,你怎么混的这么惨,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还好意思吹牛说自己是什么圣手鬼仙,啥地方的圣手还要自己劈柴烧火的?” 那只鬼幽幽的叹口气,“一言难尽,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猜测,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还跟我卖关子?信不信我回头就从山上跳下去,让你死无全尸?反正这身体不是我的,大不了我再回去出租屋继续当我的打工人呗!” “你敢!”死鬼一下子就急了,语气都变得严厉了很多,“我这不也是没法子,才找你过来替我活着,不然就你这样的本大仙才懒得理会。” 文甜甜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是大仙我是咸鱼,你厉害还不行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 文甜甜暗道明明跟她顶着同一张脸,脾气性格却完全相反。这人怕是长期呆在山上隐居憋傻了,脑子都不正常了。 将柴火放在灶台边上,文甜甜拿了一个小木盆跑去舀米。在院子里的水井边将大米清洗干净,按照死鬼教的步骤点火起锅,下米蒸饭。 家里没有新鲜的蔬菜,她只在昨天收拾的时候从厨房角落翻出来两根白萝卜和几颗土豆,文甜甜拿在手里有些傻眼。 “你平时就吃这个?” “对啊,我没什么口腹之欲,平时饿了随便找点东西吃吃就行,这些容易储藏,放在家里吃着方便。“ 还真是无欲无求! 文甜甜一阵无语,脑子里仔细回忆着以前在做饭软件上偶尔翻看的菜谱,一般来说都是萝卜炖鸡,土豆炖猪蹄,总得有点荤菜配着才好吃,这......萝卜炖土豆可要怎么弄? 认命的把东西放下,看了眼锅里煮着的米饭,文甜甜掐算着时间,“你把钱都放哪去了?我下山买点菜回来丰富一下伙食,不然这饭没法吃。” 死鬼这回倒是很大方,声音平稳道:“卧房床边的柜子里有点碎银,你先拿着用。本大仙低调淡泊,银钱不多,你可省着点花。” “知道了知道了!” 文甜甜回去卧房从抽屉里找出一小袋碎银子,拆开瞧了瞧里面除了银子还掺了些铜板,看样子这死鬼以前也是过日子精打细算的主。 初来乍到,她也不知道去这古代的集市逛街需要带什么,所以便将钱袋子往怀里一揣,两手空空的下了山。 哼着小曲一路走下来,文甜甜发现其实这又不做声了的死鬼隐居起来的地方距离山下小镇并不远,从山上走下来都没觉得累,几个转弯就踏上了镇子上的青石板地面。 一眼望去,古香古色的气息扑面而来,文甜甜感觉自己正在古装剧里的大街上溜达。周围人全都穿着古代的衣服,街边的房子看起来十分规整,好多商贩在摆地摊吆喝,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一时看花了眼,只知道东张西望的到处看,对啥都新奇。 “瞧你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死鬼的声音突然又冒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嘲笑道,“赶紧买,家里的饭还煮着呢,当心回去晚了又没得吃。” 文甜甜这才回过神,感觉到处都是新鲜东西,脑子有些不够用。 抬手拍了拍额头,提醒自己是来买菜的,然后才开始认认真真去找卖菜的摊子。 第一次拿着银子在古代买菜,要说不紧张那必然是不能的! 挑了几块红薯和三棵葱四个圆茄子半斤五花肉,结账的时候文甜甜差点语塞,不知道是该跟古人说文言文还是说普通话,抑或是......方言? “请问,这些菜一共多少钱?” “五个铜板!再送姑娘两头蒜!”卖菜的老板非常爽快,挑了两颗最大的蒜头塞给她。 文甜甜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古代人都和那死鬼一样说话,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得临时补一门外语。边想着边在心里吐槽,看来老师教的课本上一篇一篇的文言文也不是古代的通用语言,那完全就是用来为难他们这些莘莘学子的嘛! 高考之前背的古文,到现在大学毕业了回想起来依旧是噩梦。 发现这一点,文甜甜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消失。算算时间还够,便想着在这街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古代版的薯条奶茶和快乐肥宅水。 东逛逛西看看,偶尔和死鬼聊两句,听着那家伙的“科普”,她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面似乎有一家店生意不是很好,大门开着却鲜少有人进去看。文甜甜心中好奇,便自顾自的走过去,快到近前才发现这家店的真面目:人市。 人才市场?! “这是找工作的地方?也太寒酸了吧!”文甜甜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她毕业之后找工作根本就没去过人才招聘会,都是随便在招聘网站上撒简历,哪家打电话叫面试才会跑去工作单位咨询,人才市场什么的都是听同学闲聊时候说,她随便听听也没在意。 “你是不是傻?”死鬼忍不住了,“人市,人市,就是买卖人口的地方!大户人家买下人多是从这里挑的,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书是怎么读的?” “你管我怎么读的!”文甜甜已经快要习惯和这家伙斗嘴,说完看了看日头,没有手表计时十分不便,只能在心里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往回走。 路过“人市”大门口的时候禁不住好奇往里面看了看,院子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能看到屋檐下坐着几个被绳子反绑着的人,各个衣衫褴褛像乞丐,还有一个歪着身子斜躺在地上,似乎在睡觉。 收回视线,文甜甜抱着东西往回走,一点也不留恋。她来这地方纯粹就是个意外,小说里但凡是个女主随便带回一个人都可能是什么落魄的将军啊王爷之类,再不济也得是个某某江湖门派的大佬,然后经历腥风血雨,走上人生巅峰,再回来迎娶女主。 这般狗血的情节一点也不适合她这种菜鸟,还是回去做饭,吃饱睡觉晒太阳来的舒服。 生活简单一点,就是美好未来的开始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文甜甜慢悠悠的溜达回家。在死鬼的指导下洗菜切菜,将茄子条放进油锅里配着蒜末炒一炒,出锅前把调好的料汁倒进去调味,然后盛一大碗米饭配着香喷喷的肉末烧茄子吃得满嘴流油。 解决了温饱问题,文甜甜收拾了碗筷扔进厨房,懒得洗刷便回了卧房,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翻飞。 买菜费钱,那死鬼留的银子不多,还真是要省着点用。不如明天去后面的山林里转转,看能不能采点蘑菇之类的回来炒个底料煮火锅。 毕竟,自给自足才能不愁没钱花。 第三章 捡了一只小狐狸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文甜甜睡前励志第二天要早起去山林里找吃的,结果还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肚子饿她能一直睡到下午。 坐在床边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抓抓头发,文甜甜心中感叹:啥啥都变了,只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没变,真是优秀! 洗漱收拾妥当,随便在厨房盛了点剩饭填饱肚子。文甜甜琢磨着左右也没什么事,既然如此清闲不如去林子里遛个弯,万一能采点野菜回来,也算给自己的火锅加了菜。 在杂物间里翻翻找找,提了一个破旧的竹编筐出来。打点水把筐子刷了刷,掂量着并不太沉,便提在手里出了院子。 第一次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文甜甜切实感受到了那种完全未经人工雕琢的自然气息。和以前跟着旅行团去郊外景点爬山散心的感觉不太一样,整个林子里没有一个人影,耳边不时掠过的风声和鸟鸣就已经足够显示它的勃勃生机。 “你跑后山来干什么?不怕把自己弄丢了回不了家?”死鬼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文甜甜摸摸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呼出一口气才道:“不是还有你吗?你在这地方生活很多年了吧,区区一片小树林还能出不去?” 死鬼傲娇的哼了哼,“整座山都是我的,何况不东林?” 原来这片林子还有名有姓! 不东林,名字取得不错,挺好记。 文甜甜默默将名字记下,转而道:“你知道这山上哪能采到野菜野果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帮你省钱啊!”文甜甜大言不惭,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女孩子就是要多吃瓜果蔬菜皮肤才能qq弹,营养不良可是会耽误发育的。但是你手里钱不多,出去买菜花销不少,来这林子里采总能节省一部分开销对吧?等明年开春,我打算再开垦出一块小菜园,自己种菜吃,以后日常生活就能省下一大笔!我这可是为你的生活质量考虑。”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 “……” 两人边走边斗嘴,文甜甜从路边摘了几朵小野花放进筐子里,花瓣上沾染的露珠滚落,滴在竹筐的边沿,湿漉漉的。 她第一次来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山林自然是不敢走太远,所以溜达了没多久便简单采了些蘑菇和树上落下来的野果丢进筐子里,意外的还捡了几颗毛栗子,文甜甜顿时感觉自己不虚此行,开心的准备收工回家。 在高高的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忽然一阵微弱的叫声从前方传来。文甜甜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太细小,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小狗?” 弱弱的叫声很像以前朋友家那只小泰迪委屈哼哼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更可怜。 “这荒郊野地的怎么会有狗?”文甜甜觉得奇怪,心里一紧,警惕道,“死鬼,你家附近怎么还有野狗?难不成是养来看家用的?” 不知怎的,那死鬼好像没听见,居然没了声音。她又问了几句,确定那死鬼又忽然没动静了,不由得暗骂不靠谱。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大着胆子过去看,结果居然出现了意外惊喜。 寻着声音越走越近,文甜甜伸手拨开高到膝盖的草丛,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真是小狗!好小啊!” 草丛里一个雪白雪白的毛绒团子卧在杂草间,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堆,见有人来了只抬头看着,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 对上小家伙的眼睛,文甜甜顿时感觉自己被什么击中了! 萌一脸血! 愣了一下,她慢慢的将手中的竹筐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生怕自己动作粗鲁吓到可爱的小家伙。 “宝宝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哦!”文甜甜柔声哄着,“你怎么了,为什么睡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狗”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警惕和敌意十分明显,可依旧没有起身逃跑的意思。 文甜甜拢了拢裙摆,蹲在地上小心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狗”的头。指尖刚要触到小家伙的耳朵,“小狗”立刻做出防御的姿态。 文甜甜停下动作,余光瞥见小家伙随着脑袋扬起露出了肚皮侧面和大腿上的血迹,看来是受伤了。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是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吗?” 见不得伤口的文甜甜心里一揪,赶紧脱下外衣叠好放在它旁边。 “我知道你疼,不碰你。你自己上来吧,我们回家包扎伤口好不好?” 她虽这样说,却没指望“小狗”能听懂人话,只往后退了退。如果小家伙不肯,她也就只能冒着被咬的风险把它抱回去照顾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小狗”似乎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尖尖的鼻子闻了闻地上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她,犹豫了一下就慢慢支撑起身体往衣服上挪动。 见它同意了,文甜甜松了一口气。 没有凑过去帮忙,等它自己慢慢爬上去才轻轻走到近前,小心的拢起衣服裹住小家伙的身子。 “别怕,你受了伤,我得带你回家上药包扎。等你痊愈了,我就会送你回来,放心吧。” 双手托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在怀里,文甜甜只能把竹筐背在身后,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初秋的山林泛着丝丝凉意,缩在胸前的小家伙又软又暖,文甜甜禁不住母爱泛滥,心疼的紧,托着它的手越发沉稳。 回去的路并不长,推门进了小院子,随手把竹筐扔在地上,文甜甜抱着捡来的“小狗”快步往屋里走。 将小家伙放在自己的床上,担心它伤口疼,便立刻跑去客厅的柜子里翻翻找找。好在那死鬼以前是个什么“圣手”,瓶瓶罐罐摆满了三个大柜子,每一个抽屉和瓶子都写了字迹,表明里面装的是哪种药粉。 因此文甜甜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很快就拿着两个小瓶子和一卷绷带一把剪刀回了卧房。 小家伙似乎已经没了力气,半眯着眼任由她翻动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文甜甜深深呼出一口闷气,在心里念叨了十遍“我是兽医,我是兽医……”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用干净的软布沾了温水细细的擦掉粘到白毛上已经干了的血块,简单做了清洁后便将瓶子里的药水倒在棉球上给伤口消毒,接下来就是上药包扎。 小家伙疼的哼哼,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文甜甜十分心软,不住的柔声轻哄。 她包扎的手法并不熟练,包的很难看,但好在止住了血。 文甜甜松了口气,摸摸小家伙的头,笑着夸奖:“宝宝没哭,真是好孩子!睡吧,睡醒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小家伙累极昏睡的样子,文甜甜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薄的小毯子给它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尖尖的嘴巴让人很想戳一下。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家伙分明就是只雪白的狐狸崽崽,狗狗虽可爱却少有这般生长在野外还如此通人性的,看来这只小狐狸当真是天生的聪慧。 收拾了东西轻轻掩上房门,文甜甜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只盼着再回来时小家伙能睁开眼睛,熬过去就算是脱离危险了。 把盆子和软布洗干净,用了小半的药再一一放回原位。文甜甜这才想起自己的“火锅计划”,赶紧拉过竹筐从里面挑拣出新鲜的食材。 蘑菇和野菜野果一股脑儿倒进大木盆里,打水清洗干净堆成一堆,然后用收拾房间时找出来的小木盒盛了水,将筐子里采摘的小花插进去做成一个漂亮的花篮。 有事情做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忙活完已经太阳快下山了。 临近晚饭,文甜甜从厨房抱了个小铁锅出来,架在自己费了好大劲才支好的木头架子上,倒了半锅水,底下开始生火。 趁着煮水的空闲,她还不忘回去卧房看看小狐狸有没有睡醒。 小家伙伤的重,依旧睡得很沉。文甜甜轻轻抚了抚它后颈的绒毛,感觉到它身子暖暖的,还有均匀轻浅的呼吸,便没有吵醒它,起身回了院子。 往烧开的水里放了切好的蘑菇做菌汤锅底,然后将摆在厨房里的一盘盘青菜和调好的酱汁端出来放在木头凳子上。 许是蘑菇新鲜,很快就煮出了香味。文甜甜一边烤火一边用勺子在铁锅里搅拌着。香味出来后又煮了一会儿,等到汤底浓了才不紧不慢的往里夹菜。 古代没有冰箱,吃的东西都是鲜到沾着露水的那种,口感自然不是速食品可比的。蘸着酱汁,文甜甜第一次觉得菜比肉吃起来还香! 一个人的火锅吃得也很开心,只是少了点辣椒调味,看来过几天嘴巴淡了还是得去集市上买些辣椒回来做调味品。 听着叽叽喳喳的鸟鸣,文甜甜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十分耀眼。心中感慨这哪是现代人能看见的美景?放眼望去高楼大厦间云雾缭绕,全是雾霾,哪可能看见星星?有月亮瞧瞧过把眼瘾就不错了! 火锅吃得慢,吃完她靠在竹椅上美美的叹气:“穿越真幸福。” 微风徐徐,丝丝凉爽驱散了吃完火锅的燥热,文甜甜已经舒服的不想动了。 夜幕降临,掀起眼皮看了看火堆,感觉自己好像还能多待一会儿。奈何没有手机,只能百无聊赖的喊了两声“死鬼”。 然而这家伙神出鬼没,没个动静。文甜甜只好作罢,枕着手臂,眼神扫到周围。 光点? 萤火虫?! 发现这一点,她立刻惊讶的坐起身。来了几天居然都没发现,院子周围竟然有这么多萤火虫,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第四章 当街杀马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后,文甜甜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自家小院子。 靠在大竹椅上百无聊赖的看天,或是从“死鬼”的藏书中随便翻一本浏览,时间很快就被打发了,一点不无聊! “小丫头,你到这边来适应的还不错嘛!一天天如此悠闲,不想出去找点好玩的?” 看看,连“死鬼”都瞧不过去唠叨着劝她出去溜溜弯。 文甜甜把书本扣在脸上,身上披着小薄毯子昏昏欲睡,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照在身上特别暖和。 “唔,干嘛要出去?家里又不是没吃的。”拿下书本,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好像还能再睡会儿。于是文甜甜动了动身子,寻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死鬼”对她这种消极的态度嗤之以鼻,“真是不思进取,不学无术!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然呢?”文甜甜迷迷糊糊的嘟囔,“家里有吃有喝又清净,出去走路又累,逛街又费钱,我又哪都不认识,吃饱了撑的才去找罪受,躺在家里不香吗?” 这倒是实话! 她一直都是个宅女,上学的时候教室宿舍和食堂三点一线,毕业后地点就变成了公司和家里两头跑,即使周末或节假日休息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文甜甜却乐得自在。 “死鬼”一阵语塞,过了半晌才开口,“一直吃素不腻吗?也不知道出去买点肉,再不沾荤腥,你养的那只小狐狸就要营养不良了。” 肉?! 半睡着的文甜甜突然睁开眼睛,她觉得“死鬼”这次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掰着手指算了算,自从来到这边已经差不多有四五天了,每天都是土豆萝卜和茄子,偶尔还会大葱蘸酱凑合一顿,偏偏没给自己炖锅肉解馋。 “我不会炖肉啊!你们这边有卖炸鸡的吗?” “什么是炸鸡?” “哦,那算了。” 文甜甜摸摸鼻子一阵无语,古代居然没有炸鸡!真是没天理! 不过说到吃肉,她想了想自己的晚饭还想不到吃什么,还有自家小狐狸总不能一直吃素,毕竟这种动物基本都是吃肉的。所以文甜甜慢悠悠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屋走,简单披了件外衫就准备出门。 狐狸豆粒大的小眼睛好奇的盯着她,文甜甜怜惜的摸摸它的脑袋。 “死鬼不说我都忘了你这小家伙爱吃肉,姐姐现在出去给你买,你在家要乖乖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小狐狸眯着眼睛侧头在她手心蹭了蹭,腻歪的模样逗得文甜甜不禁轻笑。 拎着小挎篮,带上钱袋子,便换了鞋出门逛街去了。 心里盘算着需要买的东西,犹豫要不要去家具店转转,给小狐狸添一张床或是买个软和的窝,毕竟她的床也不大,而且那小家伙现在伤势稳定已经不适合与她睡在一起了。 轻车熟路的到了集市上,文甜甜买了菜和一小块五花肉,见有新鲜的猪骨在打折处理,便顺手挑了两块准备带回去煮汤。 路过家具店,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进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问问价钱如何,多走几家对比一下,找到合适的再买。 家具店里的东西种类繁多,文甜甜也没想到真有专门给宠物定做的小床,看来古代的大户人家也是十分讲究的。 “五两银子?这么贵!” “姑娘,这宠物床可是上好的红松材质,特别结实稳当,买回去绝对不亏!”店老板指着小床比划,“您看这尺寸,无论您的宠物个头多大都能睡得下,五两银子已经是折后价了,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文甜甜伸手摸了摸,“我真特别喜欢这个床,您就再给便宜点呗?”咬咬牙举起三根手指,“三两怎么样?” “四两!”店老板坚持道。 “三两!” 文甜甜也是硬着头皮,她不是拿不出四两银子,只是总得给自己留点银钱当下半个月的伙食费,不然恐怕连饭都要吃不上了,更不用说给小家伙买肉吃。 店老板叹了口气,“姑娘要实在没心思买,就请去别家看看吧,我们这小本生意真的是亏不起啊!三两银子我就赔本啦!” 于是,文甜甜十分尴尬的拎着自己的小篮子从店里走出,感觉有点郁闷。为啥到哪都是钱钱钱?家里那么多木头,我就不能自己给小家伙做个床吗?有什么难? 不过转念一想,做床不难,自己动手就难了。 一个半瓶水的裁缝,哪做得了木匠的活? 垂头丧气的走在路上,前面又能远远看到那个门可罗雀的铺子,大大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人市”。 哦哟,人才市场! 文甜甜看见这两个字就头疼,她可不想再找工作了,做打工人实在太辛苦,还是窝在家里当咸鱼的好。 装作没看见的从铺子前路过,余光忽然瞥见那门口立了个牌子:全场八折。 哎嘿? 文甜甜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买个会做手艺活的回家,不光是小家伙的床,自家那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板凳也能翻新,何乐而不为! 念头刚起,文甜甜翘着嘴角立刻大步往里走。心里想着美事,根本没注意周围人的惊呼。 人潮拥挤的集市上,一辆马车跑的飞快,在人群中呼啸而过,带起大片灰扑扑的烟尘,路边的摊子也被掀翻了几个,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马车带起的风刮乱,稀里哗啦掉了不少。 “哎!跑那么快想死啊!” “啊,我的菜!” “我的面条!刚盛出来就打翻了,老子还没吃饭呢!”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从凳子上跳起来,气急败坏,正要追上去抬头看见马车已经跑了,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影子,壮汉顿时闭嘴。 能乘这样马车的非富即贵,对于惹不起的人最好还是绕着走,免得摊上倒霉事。 人市门口少有人路过,文甜甜刚刚走出两三步,正巧在马路中间,听到轰隆隆的马车声扭头看去,然而马车跑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她在路中间完全是避无可避的境地。 完蛋!车祸! 她才穿越过来没几天啊!就这么倒霉的要被撞死了吗? “死鬼”,这是个意外,不是我对不起你啊! “让开!” 赶车的人一看这丫头似乎被吓傻了,连躲都不躲,呆呆的愣在原地,顿时心中一阵火起,坐直身体大吼一声,“别挡路!” 这一吼底气十足,带着浓浓的怒气。慌乱的文甜甜“啊”的一声尖叫,抱着脑袋跌坐在地。 马车呼啸而来,在距离文甜甜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时,一道凌厉的银光从街边不知哪个角落里射出! “嗖!” 银光从马的脖颈处直穿而过,正在极速狂奔的跑马被突然刺穿身体,长啸着扬起两只前蹄。不知射出暗器的人用了多大力气,文甜甜瞪大双眼,惊恐的看见马头在被暗器穿透的瞬间伤口喷出两道鲜血,浓重温热的血腥味在刺目的阳光下四散开来,如血雨洒了周围的大片街道,连路两边的院墙都溅了血。 那道银光穿过跑马之后势头不减,随着喷出来的鲜血狠狠扎进对面的墙里,发出沉闷的刀刺声。 随着马嚎叫着摔倒,后面的马车也轰隆一声朝侧面翻倒,赶车人直接被甩飞出去,在地上连连打了几个滚才鼻青脸肿的爬起来。 文甜甜整个人都惊住了,毫发无损地瘫倒在地上,眼前发生如此震撼的场景,到处都是血,她衣服却只有摔倒在地的那一点灰尘,连个血点都没溅到裙摆上。 她条件反射般的沿着银光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的人影眨眼消失在巷子口。 顾不上眼前混乱的场面,文甜甜从地上狼狈爬起,将地上掉落的东西胡乱捡了捡。 此时不跑,等着挨揍? 灰头土脸的夺命狂奔,大路只有一条,慌不择路之际她索性追着那个救了她的人影跑去。 撒开腿玩命地跑,身后呼天抢地的哀嚎怒吼很快就听不见了。不知自己跑了几条巷子,文甜甜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在街上买的东西也七零八落的丢了不少。 人呢? 那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侠呢? 边喘边四处打量,正心中奇怪,自己一路追着那人过来的,跑了这么远不可能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啊? 就在文甜甜摸着脑袋一头雾水的时候,后面不远处传来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你跑的还挺快……” 循声看去,男人一身破烂衣衫,手中拄着树枝做的拐杖,一瘸一拐的从巷尾拐进来。 “大侠?” 文甜甜怔住,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的从暗处走来,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过来就身子一软,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大侠!” 男人脸朝地摔在地面,模样凄惨。 文甜甜赶紧冲过去将他扶起,男人的兜帽滑落,一只眼睛鲜血淋漓,嘴角也残留着血流过的痕迹,胳膊大腿和腹部都有大片的血红渗透了衣服…… 一路上文甜甜一手挎着自己的小菜篮,一手扶着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为了避开刚才的混乱,她特意绕了一小圈才艰难的到了不东山的入口。望着上山的小路,她止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这男人真的死沉死沉,完全拖不动啊! “大兄弟,你就不能自己走两步?再这样下去我也走不动了啊!”文甜甜嚎了一声。 那男人似乎闻言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动,原本还残留几分清醒,在她说完之后下一秒就整个人晕过去了。 没错!直接晕倒! 文甜甜顿时崩溃!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她把人放在路边,然后提着自己的小挎篮又是一阵狂奔,转眼就脚底抹油的跑没影了。 砰地一声推开门,文甜甜快速闯进杂物间,在各种杂物中一顿乱翻,拖出一个前天才擦好的竹排,将堆在角落里的一捆绳子拴在上面,拖着往外跑。 好在她体质还不错,跑的速度够快,回去时那人还没醒。 此时的文甜甜简直累成狗,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一会儿才重新攒足力气把人往竹排上拽。顾不得他是个伤员,三下两下就给弄上去,之后她搓了搓手开始拉着绳子往家边走边拖。 下山容易上山难,文甜甜直到这次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步一个脚印”,实在太累了啊! 拖着一个大男人走上山的路,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她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头骡子,吭哧吭哧的走在路上,连哼哼两声的力气都没了…… 第五章 让这男人打杂 文甜甜十分委屈,边拖着男人走山路边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后绝对要做一条咸鱼,把家里全部的活都丢给这个死沉死沉的家伙,累死他! 这条路并不长,平时她一个人轻车熟路的下山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现在拖着个男人虽然费力,但也仅仅多花了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一脚踹开院门,文甜甜惊喜的发现屋门口竟然坐着一个雪白的小团子! “包子!你怎么出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小心地把摇着尾巴一脸开心的小家伙抱起来,送回了柔软的床上小窝。 小狐狸亲昵的在她手心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触感让文甜甜怜惜不已。 “包子啊,你的腿还没好利索,伤口刚刚愈合,等长好了才能下床知不知道?”摸着它的毛,文甜甜感觉幸福极了,软声软气的哄着,“我带回来一个大哥哥,也和你一样受了伤,等他醒来,你可不要顽皮欺负人家哦!” 也不知道小家伙听没听懂,文甜甜把它安抚着送回窝里,然后起身出去安置刚带回来的“大侠”。小狐狸支着耳朵,一双小眼睛好奇的盯着外面,模样十分乖巧。 文甜甜双手叉腰看着那男人躺在自己做的简易担架上,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可怎么弄?! 家里房间不够,他一个大男人必然不能和自己睡一个屋,厨房客厅又是她日常走动的地方,不利于休养。目前看来只能将杂物间收拾出来,勉强给他当卧房。 想要更好的住宿环境,还是等他身体好了再自己想办法吧! 打定主意,文甜甜先是喊了“死鬼”出来帮忙给男人简单包扎处理了一番,确定这家伙不会有性命危险之后便撸起袖子跑去杂物间收拾。 其实这间屋子平时用来堆放杂物,但真收拾起来并没有太多东西。 “死鬼,你的家当就这些?太寒酸了吧!” 文甜甜搬出最后一个小药炉,望着空荡荡的杂物间不禁扶额叹息,“亏你自称什么鬼圣手,活了小半辈子,这点家当实在跟你的身份不太相符啊!” “你懂什么?这叫淡泊名利!”死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很是傲娇,“本大仙五岁学医,六岁通灵,十岁就独自闯荡江湖了!只要我想,金山银山还不是唾手可得?也就是我生性淡泊,不喜欢那些俗物,所以才在此隐居。” “哎,我跟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根本理解不了我们这些高风亮节的大人物!” 呵呵。 文甜甜听了这家伙的一番高谈阔论,嘴角抽搐了几下,翻个白眼懒得理会。 穷就是穷,找多少借口也掩盖不了自己是个穷鬼的事实! 打了清水将屋子简单洒扫了一下,颇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文甜甜自然是对自己的收拾成果很满意,更满意的是杂物间里有一个破旧床架,把角落里一张长方形的木板放上面刚好可以做成一张简易的床。 跑去自己房间,在小狐狸好奇的目光下从衣柜里翻找出一薄一厚两条棉被,厚的用来铺床刚刚好,薄的那条盖在身上保暖又不压身。 拖着男人进来,文甜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死沉死沉的家伙搬上床。 “吼,大功告成!” 拍拍手上的灰,文甜甜松了口气。 “别太得意,你看看他眼角的伤口,弄不好将来可能是个瞎子,到时候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他?”死鬼明显抱着看戏的心态在旁观,见她很开心,立刻泼了盆冷水。 “不是吧!”文甜甜顿时慌了,赶紧伸手拨开男人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死鬼,你来看看,我把他扛回来的时候就在想,其实这个伤口要是没伤到眼珠说不定不碍事,你觉得怎么样?” “咦?”死鬼让她用手指轻轻拨动伤口划过眼皮的部分,随即疑惑,“小丫头,你眼力不错啊!这人虽然脸上的伤挺严重,但并没有伤到要害,眼睑都被划开了,眼珠居然完好无损,真是怪了!” 死鬼的话让文甜甜悬着的心瞬间落下,这人毕竟自称圣手,想必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否则全凭一张嘴到处招摇撞骗也不可能走在大街上没人喊打。 “那就好,要是真抗了个瞎子回来,以后的活就干的少了,还得我来操劳。“ 文甜甜嘴上这么说,其实她也是真心想救这人,毕竟人家在大街上救了她一命,眼见着这么重的伤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怎么也得带回来帮忙包扎一下,照顾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还操劳?你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呢?大街上随便捡了个男人回来,张口就让他给你打杂干活,都不问问什么来历的?万一是个混混,收留之后把家里闹翻天,我这院子小,怕是容不下!” “死鬼”仔细想了想,然后清清嗓子,给她出了个馊主意:“签卖身契吧!” 见这小丫头似懂非懂,“死鬼”又认认真真的给她科普了一番。 文甜甜听懂了规则后,心里便有了一些打算。“其实我觉得吧,你们这种规定完全就是一种违背人权的做法。在我们那边都讲究男女平等,人人平等,这种几两银子就买断一个人的一生,什么活契死契,实在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所以你是想跟他签活契?还得跟他商量好再签?”死鬼听完的确有些惊讶,但文甜甜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思想观念不同也实属正常。 “对啊,签约是可行,不过合同的约定时间我还得仔细想想。” 文甜甜戳着下巴,她之前签过劳务合同,但那时候因为刚毕业,跟工作单位签的是五年短期,到期后续签才能选择续五年还是十年。所以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也延续这样的方法,还是一口气签十年,把人一直绑在身边打杂,以后就不用担心再找人干活的事了。 按照死鬼的指示帮男人简单做了清洗包扎,又给他脱了衣裤,只着一条纯白长裤赤着上身躺在被子里。 作为一个单身了二十几年的资深光棍儿,文甜甜在给他换洗的时候忍不住捂着自己的鼻血摸了几把男人坚实的腹肌,面上一阵火烧。 慌手慌脚的盖了被子,文甜甜立刻小跑出去用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给自己降温。 第一次摸男人的腹肌!人家还没醒,这样摸会不会太猥琐啊! 转念一想,反正也没人看见,应该没关系!“我看见了!”死鬼似乎忍不住了,轻咳一声淡淡道,“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如此花心的丫头,幸亏这男人毁了容,不然日久生情,你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呸呸呸! “死鬼你个乌鸦嘴,老娘才二十出头,不玩到三十岁我是绝对不会嫁人的!” 文甜甜毕业后就立志当个女强人,虽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想干活,但这并不妨碍她做梦。 死鬼也是看明白了这丫头的小别扭,也就不再多言,随她去! 转身消失,死鬼似乎总有自己的事情做,时不时的玩失踪,文甜甜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这两天她闲着无聊,除了日常照顾小狐狸和那睡了一天一夜的男人,无事的时候便继续给她的衣服们绣小花。 日上三竿起了床,文甜甜穿好衣服伸个懒腰,琢磨着今天做点什么饭吃。想了想厨房似乎还剩三颗土豆,或许可以蒸一下拌成土豆泥,怎么也够打发一天的伙食了。至于小狐狸,上次从集市上买的骨头还有一根,配几个野果子应该也能凑合。 看,这就是懒人一整天的饭,多省事儿! 文甜甜简单洗漱后先去给小狐狸换药,顺便给喂了水,还切了半个苹果放在旁边,看小家伙伸着鼻子闻了闻,然后犹豫了一下就慢慢咬起来,文甜甜满意的笑笑,心道这小家伙还是个不挑食的,不错,好养活! 啃着半个苹果在院子里转了半圈,琢磨着自己没什么事,便脚下一拐去了杂物间。 原先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好后虽然堆放的东西依旧很多,但表面看起来还是非常整齐的。那男人躺在床上睡得安稳,文甜甜小心的伸出手指放到他鼻子下面,浅浅的呼吸带着温热。 没死就好。 之前“死鬼”检查的时候发现这男人伤势很严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似乎泡过水,皮肉翻起,不知是因为摔倒还是为了救她扔出暗器用力过度,几乎全部的伤口都崩开了,变成一个血人,黏糊糊的血把破烂的衣服粘在身上,清理的时候花费了很长时间,有些伤还被不小心撕裂。 幸亏他昏迷不醒,否则单是处理伤口这一阵折腾就足够折磨的。 “你还要睡多久啊!都两天了,还不醒,再这么下去饿也饿死了!” 她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又不是护理专业,更何况这地方根本没有输液打针那些医疗设备,要照顾一个卧床不起且神志不清的病人完全是束手无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怎么办? 对着男人破了相的脸一阵叹气,最后文甜甜认命的站起身,打算先去找件能穿的衣服,然后去厨房把土豆蒸上,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发愁,照顾伤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就在她站起准备走人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男人的手动了一下,文甜甜顿时愣住了。 顺着手臂往上看,男人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居然在缓缓睁开,被纱布裹着的另一只眼睛也缓缓渗出血丝。 “你醒了?” 不确定的凑过去细细观察,她惊喜的发现男人睁开的那只眼睛是好看的琥珀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尽是恍惚,也不知是看不清事物还是像网文小说里写的那样玩失忆的老梗。 男人缓了一会儿,目光才凝聚起来,张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 文甜甜是个完全不会护理病人的小白,男人昏迷的两天里她根本不知道要给喂些水缓解干燥,此时男人嘴唇干裂,浑身疼到裂开,却因为绑了太多绷带而无法动弹。 痛苦的微微皱眉,感觉身上的每一块血肉都被刀割了一遍,疼得脑中混沌,眼前如血雾在弥漫,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说话,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乱糟糟的记忆疯狂涌来,战场,厮杀,街道,混乱,血污,冰河……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早早经历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如今陷入绝境却被一个姑娘救了。 双手染血的人,也配得到怜悯吗? 第六章 给我打工吧 感觉这人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文甜甜立刻伸手轻按住他的唇,十分自觉地把眼前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打住!那些俗套的问题就不用问了,我一个一个回答你。”文甜甜厚着脸皮,大言不惭的介绍自己,“我呢,是一个隐居深山与世无争的大夫,姓文。这里是我家,你虽然救过我的命,但也是我一步一步扛回家来治疗的。我这里刚好需要一个杂工,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可以在我这边养伤边打杂。这是签约的订金,契约书在我房里,你想看待会儿可以拿给你过目,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当然,如果想说你的身份是哪国的王爷啊皇子什么的,对不起,请把银子还给我然后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文甜甜盯着男人眼中变幻莫测的神色,暗道这家伙可别真有什么奇怪的身份,不然她穿越隐居当咸鱼的人生理想就要破灭了! 男人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那仅剩的一只眼便恍惚地盯着她,忽然咳嗽起来。 文甜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一蹦三尺远,“哎哎哎,你可别碰瓷啊!我好心给你喂了药还包扎了伤口,可别跟我玩吐血这一招,我没钱赔你啊!” “水……” “啊?你要干嘛?” “……水。” “哦哦哦,你想喝水。听见了,等着啊!” 文甜甜一溜烟的跑出去,从壶里倒了一大杯水又跑回来,见男人咳出了两口血,正扶着床沿艰难喘气,脸上的伤口也崩开了,溢出的鲜血透出了纱布,心下也生出几分不忍。 “你伤势严重,别一醒来就折腾,先喝口水缓缓吧。” 小心不踩到地上的血,文甜甜扶着男人慢慢坐起,拉过软枕帮他垫在身后。他嘴角还有血,只能用手帕擦干净才拿小勺子一口一口的给他喂水。 男人喝了几口似乎有所缓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谢谢你,救了我。” 他说话还很艰难,语气中却能听出几分真诚。 文甜甜原本一阵手忙脚乱,听他哑着嗓子说话,心生不忍。 “是你先救的我,该说谢谢的也是我。”文甜甜不是偶像剧中霸道不讲理的女主,该道谢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不会扭捏作态,“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带你回来治伤是应该的,要是没处可去就安心留在我这里休养。” 这人一身武功,看起来本事不小,穿着破破烂烂还一身伤,显然是遇到了倒霉事才流浪街头。 文甜甜想反正之前还琢磨着买个下人来打杂,他若是肯留下来,以后身体好些,家里的脏活累活就有人干了。 男人只停顿了一秒,立刻答应下来:“谢谢姑娘收留,我叫秋焱,承蒙搭救,感激不尽。” 这个叫秋焱的男人说话还很吃力,显然虚弱的身体依旧让他很难受。 文甜甜耸耸鼻子,认真道:“听你说话还挺斯文。放心,给你治伤是为了还你的救命之恩,以后身体好了再干活算是打工,该给你的工钱不会差。我也不是扒皮老板,一会儿我把刚刚简单拟的契约书拿给你看看,不过上面没写你名字,过几天整理好了再签一个劳务合同,合同条款等我写好再拿给你看。” 秋焱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把一件件事捋得这么清。 “你想和我签契约?” “对啊!”文甜甜自然道,“我不习惯和人签死契,如果你在我这干的不顺心或是想回家了,等合约到期随时可以走,到那时你就算离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身无分文,毕竟人出门在外,钱财还是很重要的。” 钱乃身外之物,没钱却是万万不可的。秋焱毕竟是个大男人,走的时候直接给他盘缠,难免会让人不自在,他也未必会收。 说完,还拍了拍秋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把身体养好之后就在我这好好干,保证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这话是以前主管跟她说的,现在文甜甜可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转眼从长工变成了地主,对自己家的工人当然要把话原封不动的传达下去,以示打工人对打工魂的传承! 秋焱盯着小丫头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缓缓点头。 文甜甜走的时候不忘扶着他躺下,想着该给病人做点病号饭,要营养美味助消化的清粥配小菜才是最好,便提着自己的小竹筐去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摘了些新鲜的野菜和蘑菇。 回到厨房,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大大的木盆,打了水,把竹筐里的菜放进去清洗干净。 第一次用柴火煮粥,文甜甜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控制不好火候把粥烧糊了怎么办? 犹豫着往锅里放了一把米,倒了半锅水进去,然后点火烧柴。趁着烧水的功夫,又拿着大菜刀不太熟练的处理着青菜蘑菇。 吃饭向来得过且过的文甜甜自然不可能有很好的刀工,切了几下,蘑菇已经大大小小碎的不成样子,于是她想了个办法,索性挥起菜刀直接把蘑菇剁成饺子馅,青菜也一并混在一起,待水烧开,一股脑儿丢进去和大米一起煮。 随手从盐罐里舀了两小勺细盐撒进去,也不知味道如何,反正吃不死人就是了! 认真的看着柴火,生怕火大了把锅烧干。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火苗,脑袋习惯性放空,倒也不觉得饿。 “死鬼,那男的醒了,不过他好像看起来特别淡定,为什么啊?” 喊了两声“死鬼”,那家伙果然又玩失踪。 文甜甜叹了口气,在街上遇到意外横祸,既出手狠辣,醒来后还能镇定自若的人不是傻子就是见过大风大浪,而这人听见自己想和他签契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也就是说他肯定没想到自己会有给人签劳务合同变成打工人的一天。 按照穿越女主的既定狗血情节来说,这人肯定身份不一般,然后伤势痊愈不告而别,转头回去变成了大佬,要么回来娶了女主进家门同其他女人玩宫斗,要么就是为了保护女主而老死不相往来。 瞧瞧,言情小说看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套路她反手就能抛出几个!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还是签合同最踏实。” 文甜甜精打细算,先给他三两银子算是签合同的红包,让他干个三五年,手里有闲钱就给付点工资,反正包吃住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至于这家伙是谁,想来倒也并不重要,合同到期就相忘于江湖,谁还记得谁呢? “还是当条咸鱼好啊,有吃有喝有觉睡。”混他个几十年,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去! 文甜甜想明白后也就不再多琢磨,熄了火,把煮好的粥盛进碗里。闻着味道挺香,忍不住尝了两口。热粥又香又暖,口感不是很咸,但是非常鲜美。 临出门,文甜甜还学着做饭视频里给菜粥上面撒了一小撮碎葱花,卖相更好。 端进屋,把碗放到床边,秋焱还在躺着闭目养神。 “我煮了粥,你起来吃一些然后再喝药。” 她当然没空熬药,现在人醒了就直接给他喂小瓶子里现成的药丸,省去很多麻烦。至于熬中药这种费时费力的活,以后可以让“死鬼”慢慢教,反正她时间有的是! 秋焱睁开眼,被她扶着坐起身来慢慢喝粥。 他全身难受的厉害,真气运转不畅,吃东西也是尝不出味道,可即便如此依旧趁着她舀粥的时候说了一句,“味道很好,谢谢你。” 这话说得很真切,他许久没吃东西,几口热粥入腹,身上也暖和几分,比起之前简直舒服了太多。 文甜甜第一次被人夸奖厨艺,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当然知道自己做饭随心所欲,好吃是不可能好吃的,只能用“吃不死”来形容,如此当面夸奖,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微微泛红。 “没什么,你可不要这么夸我,我不怎么会做饭的,以后等你身体好了,家里的伙食可就交给你负责了。” “可以。” 意外的,秋焱答应得很爽快。 文甜甜见他应了下来,顿时心情很好地看着他,“那就说好了,以后你可不要偷懒哦!” “嗯,不偷懒。” 秋焱非常听话的认真点头,文甜甜顿时觉得自己穿越过来真是运气爆表,捡来的宠物和捡来的人,一个两个都是乖巧听话的,看样子过了这段时间,她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一定会过的无比幸福!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女孩子,秋焱深邃的眼底也染上了些许暖意。 他当然不认识这女孩,但总感觉她穿的这身青色长衫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他早以为自己忘了个干净。如今再见,反倒觉得不太适合眼前的女孩,明媚阳光的姑娘与素雅青衫总是不很相配的。 心情大好的文甜甜喂他吃完半碗粥,又跑去拿了药瓶,倒出两粒药丸让他和着水咽下去。 好在秋焱十分听话,给他吃药也不费力,一点都不怀疑她会不会下毒。吃完药,道了声谢后,便又躺下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里光怪陆离的景象挥散不去,他皱着眉头睡不安稳,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枕头。 一觉睡到了天黑,秋焱睁开眼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仔细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然后便自己扶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费力的盘坐起来,一点一点调动体内真气运行。 之前的一战十分惨烈,对手不计代价的疯狂让他不得已背水一战,以至于到后来双方杀红了眼,不死不休的战斗导致两方人马全部战死,敌方将领也被他一刀毙命。 战事前所未有的惨烈,无人生还。 闭上眼,眼前尽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他独自一人扛着军旗,带着满身泥泞和鲜血摇摇晃晃的站在血泊之中,宛如地狱杀神,双目赤红,那原本几万人厮杀的战场最终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往回走,只是拄着军旗浑浑噩噩的走着。前方的路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雾,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他浑身浴血地行走在荒芜一人的边境线,看不到人烟。 背叛者算准了他绝无生还的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迷糊中竟阴差阳错的走到了战场旁的大河边,本想喝点水却脚下一滑掉了进去,冰冷的河水狠狠刺激着身上飙血的伤口,迅速灌满口鼻。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无边的黑色中他恍然看到了一条河,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一叶孤舟,有位身材纤瘦的青衫女子手握撑杆立在船上,轻纱遮面,看不清容貌。 女子见他莫名出现在河边,秀眉微蹙,似是错愕又似是好奇,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待他开口询问就转了个身,轻轻挥手,乘舟远去。 第七章 签个劳务合同 看着女子渐渐消失在浓雾中的背影,秋焱也感觉到自己似乎阳寿未尽,让人家划船来空跑一趟,怕是有些生气的。 恍惚间不知身体经历了怎样的颠簸,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河边。此时仿佛体内的血早已流尽,只是不知为何还活着。 河边人来人往,指指点点,每个人都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围观,却没人愿意伸手哪怕仅仅是扶他一把。就这样尴尬的躺了许久,一个围观的小孩子在人走光之后偷偷靠近,把手里干巴巴的饼放在他脸侧,抬眼看去,孩子已经一溜烟地跑走了。 挣扎半晌,他拼尽力气一口口啃下干饼,缓了很长时间才死命咬着牙摇摇晃晃支撑起身体。 他又活过来了! 凭着一口气盲目的在路上走着,发现完全迷失方向后便闭着眼睛往有声音的地方走,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朝着有人的地方去,只要那里有人就有可能遇到手下撒出来的暗鹰。 他在大街上出手救了这个女孩纯粹是因为路见不平,根本没想过要人家回报什么,然而这年轻女子也显然没太往心里去,给他疗伤休养还要签契约,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几经波折也算是有了个暂时的容身之所,至于外面的事,自然有人掌控大局,他失踪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短暂调息过后,身体的孱弱之感越发明显。秋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捂着嘴低声干咳,他用力忍住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只觉得体内每一根经脉都在撕痛,脸上的伤口也如火烧一般疼得厉害。 咽下喉咙里的血沫,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秋焱不禁感慨,昨日战神,今日蝼蚁,如此大起大落真是荒诞可笑! “秋焱?你睡了吗?” 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他立刻收回情绪,沉声回应,“刚醒,姑娘请进。” 文甜甜穿着白色单衣披了件外袍,手里端着一个小烛台,轻轻推门进来。看到这男人独自呆坐在床上,脸上的纱布被血浸透,手心里也全是渗出来的血水,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三两步走过去。 “你没事吧,怎么能乱动?哎呀,你看看伤口都裂开了!”急急放下烛台,伸手就去帮他解纱布。文甜甜见他这凄惨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开骂,只是语气重了些,“刚刚听到咳嗽声就知道你又难受,伤口疼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不疼,不碍事。”秋焱闭着眼睛轻轻说话,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牵动伤口,他只能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很痛。 文甜甜拆下带血的纱布,忽然就理解了医院护士的暴脾气,面对不听话的病人,真是会被气的半死。 “你白天睡着后,我去翻了翻药柜,找到些止痛的药粉。一会儿我帮你洗洗伤口重新上药,再加点止痛的,让你晚上能睡得安稳些。”文甜甜生着气,懒得看他,自顾自道,“你要是还疼的厉害,我明天再想办法给你弄点吃的止疼药,今晚就先用点药粉凑合吧。” 秋焱没再说话,他看着文甜甜忙里忙外的打水处理伤口,整个人变得十分沉默。 换了干净的纱布,文甜甜总算松了一口气,扶着他慢慢躺下,“我看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安心睡吧,不用总防着我,这地方荒郊野岭,我一个小姑娘也不能拿你怎样。” 感觉她柔软的小手握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暖暖的让人心安。 秋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般安稳的觉了,好像从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开始,每天都在如履薄冰的算计中度过,连踏实的睡个觉都成了他不敢想的奢望。这段时间又吃了太多的苦,生死挣扎人间冷暖都尝了个遍,此时一点点温暖的举动就让他倍觉安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午,文甜甜起床后先去看了看秋焱,发现他还没醒,便琢磨着去小树林采些果子和野菜回来。上次听死鬼提了一句那里还有地瓜,这回便去找找,万一能找到,这两天就能在煮粥的时候放上几块,也算是给秋焱改善一下伙食。 出门前,文甜甜把包子连同它的小窝一起搬到了秋焱的房间,让小家伙帮忙照看着。 包子也很懂事,乖乖的缩在窝里守着床上昏睡的人,不吵不闹的样子让文甜甜又忍不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背着自己的小竹筐,小丫头美滋滋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死鬼”这几天特别安静,尤其是秋焱醒来后他更是没说过几句话。文甜甜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没放在心上,“死鬼”的脑子她向来琢磨不透,多想也是白费力气。 秋天的小树林里有很多熟透的野果,摘了不少放进筐里,各种蘑菇野菜也能采到很多,把她的小筐子装得满满的。 回去的路上顺手摘了几朵小野花,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哼着没什么调子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把筐子里的东西全部倒进一个大木盆,打水洗了几个果子,拿回厨房切成小块,边切边吃。 待她端着果盘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秋焱已经靠坐在床头,包子正趴在床边,一双小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你怎么坐起来了?当心伤口。”文甜甜走过去放下果盘,习惯性的掀开他肩头的衣服,见伤口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 “伤没事,我感觉已经好很多了。”秋焱看了看主动往她手臂上蹭的小家伙,笑道,“是你让它看着我的?” “嗯,对。”文甜甜边夸奖边顺了顺包子的毛,“我们家包子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我担心你自己乱走扯动了伤口,让包子帮忙守着,瞧它刚刚看着你的样子,就知道它有多认真。” “包子真棒!” 小家伙听明白是在夸它,顿时尾巴摇的更欢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衣服上蹭来蹭去。 文甜甜抱起包子,安抚着不让它有大动作,毕竟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也是个小伤员呢! “我刚从林子回来,给你弄了果盘。秋天的果子都特别甜,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秋焱依言拿了一块吃下,香甜的水果味道充满口腔,果汁饱满,特别新鲜。 “果子不错,很好吃!你说的林子在哪,我想等伤好些了出去转转。”他倒不是真的想遛弯,而是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否有机会联系外面。 “哦,那小树林离这不远,出门往北走一会儿就到了。”文甜甜用小木勺舀起一小块水果喂给他,笑眯眯地看着秋焱吃下。 “你这人还真是没个防备,咱俩可是素不相识,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害你?就不担心我在吃的东西里下药?” 秋焱边吃边听她说话,心中正盘算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见这小丫头忽然调侃,不由会心一笑,笃定道:“你不会害我。” 嘿,还是个好骗的! “你这可不像一个行走江湖的大侠说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难道我脸上写了好人两个字?”文甜甜哭笑不得,她就长得这么人畜无害吗? 秋焱居然认真地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你如果要害我根本不会让我有机会醒过来,一刀杀了便是,反正我受了重伤也没力气反抗。可你不但没伤我,还帮我医治,不恰好证明你的确只是把我捡回来照顾,并没有要我性命的念头,所以我敢肯定,姑娘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夸奖温柔善良,文甜甜一阵语塞,暗道这人的嘴巴还真是能说会道,连房门都没出过,与她只见了几面就能嘴甜得夸进她心里去,厉害厉害! “……行了,我知道你能说会道,不是一般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身份我不管,我只要你在这里打个杂,平时收拾收拾家务,管我和包子吃吃喝喝,其他时候做什么随你,只要不拆家,怎么都行。” 她仔细想了想继续道:“秋焱,在我这里只管吃住,工钱可能比较少,你要是觉得干不了也不强求。” 作为老板,文甜甜觉得这些基本事情还是要提前跟员工说清楚的,再三强调,免得以后人家问起来再解释更麻烦。 要知道,秋焱一个会武功的大男人,捏死她根本不费力气…… 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秋焱微微垂眸,鬓间的碎发散开几丝落在裹住眼睛的纱布上,沉声应道:“没关系,毕竟你还给了我三两银子订金,这三两银子我也是还不起的。” 文甜甜闻言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趁他把话放在这,索性今天就签了合同,约法三章,等他身体好些就可以直接上岗,免得夜长梦多。 “成交!我这就去写合同……契书,你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就行!” 说完,文甜甜伸出手指,微凉的指尖帮他把碎发理到耳后,果盘放在床边,拍拍手站起身,一溜烟的跑回客厅找纸笔。 秋焱一手拿着木勺,看看盘子里的水果,又瞧瞧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狐狸,轻笑一声:“你也想吃?” “呜……” 见小家伙伸出爪子直往盘子扒,秋焱用勺子舀了一小块放在它嘴边,包子老实在在的啃起来,十分乖巧。 秋焱伸手轻轻顺着它背上的毛,浅笑的眼底仿若深潭…… 文甜甜从桌子上找了纸笔和砚台,那么问题来了,她不会写毛笔字! 站在桌前一脸蒙圈的挠挠脑袋,文甜甜忍不住心中暗骂“死鬼”脑子秀逗了,找她一个现代人来这鬼地方干啥?没有手机电脑真的很不方便! 文甜甜看了看之前自己无聊时乱七八糟写的几张纸,实在没办法,只能拿着纸笔磨磨唧唧的蹭到秋焱面前,不好意思道:“那个……我写不好字,要不我来说你来写?有哪条不合适咱们也可以商量着来。” 绝世好老板,凡事好商量! 秋焱还在抱着果盘慢悠悠的吃着,见小丫头红着脸来求助,先是惊讶再又觉得好笑,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女子大多饱读诗书,这般连字也不会写的姑娘实在少见。 又给包子舀出几块水果,才放下盘子,在小手帕上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果汁,笑道:“可以,纸笔给我。” 文甜甜赶紧给他递过去,捧着研好的墨水坐在床边,清清嗓子一条一条的说。 “甲方文甜甜,乙方秋焱。第一条,乙方需认真做好家务,将里外的大小事情处理妥当。第二条,乙方每日要给甲方做好吃的饭菜。第三条,乙方必须听甲方的话,不许欺负甲方。第四条,契约期内甲方可以少给乙方支付报酬,基本吃住全包……” 第八章 死鬼的约定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秋焱也一笔不落的完全按照她的意思写下来,嘴角始终挂着微微的浅笑,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 “哦对了!忘了问你,你能在我这干多久?三年可以吗?”文甜甜拍了下脑门,她才想起来问员工能呆在工作岗位上多长时间,要是人家做不了几天就走了,现在写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啊! 秋焱抬头看她,“可以,但是中间我可能会请假。” “没问题!请假都是小事,只要把家里安排妥当了,你想请假几天都没关系!”文甜甜曾经身为打工人自然十分理解,谁还没点自己的事要做呢?人家秋焱说什么是什么,这点小要求还能不答应? 于是,看着他在契书最后添了一个条款:此契约三年有效。 收了纸笔,拿过契书。文甜甜仔仔细细的看了遍里面的每一条,暗叹秋焱的字迹真是铁画银钩!古代人没有电脑,确实对书法颇有研究,不像她习惯了打字,连笔都很久不拿了。 按手印,生效! 两个人分别用大拇指蘸了红色的染料,将指纹印在契书的最末尾,一对红色的印记配上漂亮的书法,真是养眼! 文甜甜满意地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草纸折叠收好,感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既然咱们契书都签了,你就安心休养,等你的伤好些了再干活也不迟。” 秋焱点点头,回道:“那我以后叫你什么?主人?东家?还是……掌柜?” 其实他想说“当家的”,但这个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家里的男主人,文甜甜一个小丫头,这称呼总觉得把她喊老了。 文甜甜嘴角抽了抽,在他说出“主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险些喷出。脑子里闪过不少小网文里的“主仆”情节,简直不可描述!当下不禁有些尴尬,脸上微微发红,“你……还是叫我甜甜就好,我喊你秋焱,其他的倒也不用拘束,我这人不难伺候的,有吃有喝就够了。” 秋焱见她莫名红了脸,模样颇为可爱,心中也柔软了几分,不再逗她。 “好,我记住了。” 又在一起说了些有的没的,文甜甜才端了空了的果盘回去厨房准备晚饭。 其实说做晚饭,实际上也就只是熬点粥,凉拌些蘑菇青菜,简单打发而已。 文甜甜走的时候顺便抱走了包子,所以秋焱便独自一人靠在床头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浑浑噩噩根本不知自己在外面熬过了几个日升月落。 那场战斗结束后,他流落至此,杳无音信,朝中局势发生了多少变化也尚未可知。当下自己一身伤,想来怎么得休养个十天半月才有可能出去打探。闲聊时听那姑娘说这里是不东山,可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王朝境内。 前路未可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文甜甜一边熬粥一边摇头晃脑地和死鬼聊天。 “丫头,你是不是傻,真信他?”死鬼听了他俩签契书的事,连连咋舌,“这人明显有些身份,你最好离他远一点,那三两银子花就花了,少惹是非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懂?” 文甜甜抓了把蘑菇碎扔进锅里搅拌,翻了个白眼道:“你干嘛非要强调好好活着?说不定我死了就能回去呢?谁稀罕在你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躲清闲!” 她那小出租屋里有吃有喝有wifi,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零食吃腻了随手就能点个外卖送到家门口,还用像现在这样守着大灶台熬那一碗粥?古代人的日子看似清闲,算来全把时间花在这种琐事上了,想出去逛个街都要精打细算着时间。 “你不准死!”死鬼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十分认真的叮嘱,“文姑娘,我知道擅自把你弄到这来是我自己私心使然,但那也是没办法,我是有苦衷的!” 死鬼向来说话都是不正经的闲聊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让文甜甜心头一震,感觉有些陌生,“你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看不见死鬼的身形,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伤感。 “丫头,我当年受了重伤,是被迫隐居此处的。”她显然也清楚自己生活的条件不是很好,语气平静的解释道:“那次我的神魂受到重创,用不了十年魂魄就会碎裂消散,即便身体还活着,也只是一具躯壳。” “但是我曾与一人有十年之约,不能死,这才想办法把你找来顶替……” 文甜甜默默听着,熄了火,拿起大勺子盛了一碗粥,边喝边听故事。 “你人都死了,还在乎什么狗屁约定?” “什么叫狗屁约定?你嘴巴放干净点!”死鬼似乎有些激动,“这世上万般皆苦,唯独那个人是特别的,我也唯独对他不能失约。”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文甜甜是个经过社会毒打的,她深知除非白纸黑字写下来,否则再深重的山盟海誓也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就烟消云散了,谁又把谁当真呢,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而已。 “是,你没失约,可把我弄来顶替不也算是欺骗吗?不想失约就骗人家,啧啧,这可不好!”文甜甜摇头,不赞成这种做法,“万一你心心念念的那人良心发现了回来找你,结果你只给人家剩了个壳儿,里边换人了,那家伙得傻成什么样才发现不了?” 还有句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其实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大家都懂,谁也不会怪一个死人没有遵守约定,她这么做完全是大可不必! “丫头,你不懂。” 死鬼叹息一声,没了踪影。 文甜甜知道她又走了,无聊地摸摸鼻子,“话都说不清楚就开溜,渣鬼!” 喝完碗里的粥,感觉已经饱了八分,文甜甜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又拿了个干净的大碗盛了剩下的粥给秋焱送去。 等着吃饭的秋焱依旧很听话,一点不挑食,胃口很好的喝完一大碗粥,又借着粥水服下几粒药丸。 “你躺着吧,我去给包子换药了。”文甜甜收了碗筷,扶他躺下盖好被子,“晚上睡觉老实点,当心伤口。你刚吃的药里有止痛的,待会儿药效发作就不难受了,安心睡,我明早再来给你换药。” 秋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出来后,文甜甜懒得收拾厨房,拐回去卧房给包子换了药,然后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坐到院中的竹椅上看星星。 不知怎么,她今天有点失眠,不想回床上睡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死鬼的话。 今天死鬼与平时不同的情绪足以说明她对那个十年之约非常看重,甚至重过生死。 可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会让人觉得比生死还要重要? 作为一个现代人,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文甜甜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古人对于契约的执着。 约定,重要吗? 怀里的契书还叠放得整整齐齐,她却不觉得这东西真能将秋焱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约束在这里。小小一座山,这般与世隔绝的生活固然自在随心,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单寂寞也是难以言说的。 包子在她怀中团成一个圈,小脑袋缩在她胸前的衣襟里,睡得正香,软乎乎的小家伙像个暖手宝,在微凉的深秋给她几分温暖。 山中的时间过得很慢,每天看着太阳升起,坐等月亮爬上枝头,文甜甜的生活也渐渐有了规律。 早晨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洗漱给秋焱换药,顺便热热昨晚的剩饭当早餐。中午凑合一顿,下午睡醒就坐在院里边晒太阳边给衣服绣小花。到了晚上就和秋焱随便闲聊一会儿,再给包子换了药,回去洗洗便睡了。 看,穿越生活就是如此简单又清闲,根本没有电视剧里的急风骤雨,连天气都晴朗的看不见几朵云。 文甜甜对自己的咸鱼生活非常满意,这样的日子不同于穿越小说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任务,死鬼对她的要求低到只用两个字就能概括:活着。 没错,不死就行! 刚巧文甜甜也是个懒癌晚期,在家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除了偶尔逛逛小树林和山下集市,她常常在家里一躺就是整天,便是被死鬼骂十遍懒猪,二十遍废物,她也无动于衷,乐得自在。 秋焱的伤恢复得非常快,也就不到一个月,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脸上虽然还缠着绷带,只要平时注意些纱布外面也不会再有血渗出来。 “你这体格不错啊!看来我得赶紧准备除疤的药膏了,在伤口完全恢复前抹上,这张脸说不定还有的救。” 文甜甜坐在小板凳上盯着他受伤的半张脸,心里暗暗琢磨。这段时间她换药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三两下就帮他将脸上的伤口包好,还能轻快地闲聊。 “我看你现在走路也没大问题了,明天就开始干活吧,累了就歇,不要勉强。简单锻炼一下,身体也能快点恢复。” 秋焱当然知道自己躺了大半个月,体力必然有所衰退,所以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一点没有为难的样子。他也很想做些康复训练,早点好起来才能做更多事,不至于太过被动。 文甜甜看他脾气还不错,十分温顺,欣慰之余也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压榨员工的坏老板,得好好对待人家才行! 于是,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文甜甜睡的正熟,还是怀里的包子机灵,小鼻子闻到香喷喷的味道,立刻跑出被窝朝厨房窜去。 “包子,你去哪啊?” 文甜甜揉着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身后,随手拿了件外衫裹在身上就跟着包子晃悠悠的出了卧房。 “秋焱?你怎么起来了?” 睡眼惺忪的文甜甜站在厨房门口,揉揉眼睛,一脸惊诧的望着灶台前穿着围裙手拿炒勺的男人。旁边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三个盘子,盛着炸好的馒头、凉拌的野菜和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你昨晚不是说让我今天就开始干活吗?所以我早起了一会儿做早饭,不知这些合不合你胃口?” 合!当然合! 文甜甜简直不敢相信,小厨房里堆放的乱七八糟东西竟然能在一个大男人手里变成如此丰富的一餐饭,秋大厨的手艺真是令她刮目相看呢! “咦?包子在吃什么?” 第九章 学武功吗 原本文甜甜还在对着饭桌流口水,想偷偷拿一块炸馒头尝尝味道,余光一转竟然看到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已经躲在桌子底下大快朵颐,吃的欢乐,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秋焱将锅盖打开,浓浓的肉香随着热气涌出来,他又把砧板上准备好的鸡蛋碎和着青菜倒进去,盖上盖子,心里盘算着时间。 铲子放在灶台上,回头看向还未洗漱蓬头垢面跑来的文甜甜,淡笑道:“包子毕竟是狐狸,喜欢吃肉,我给它弄了一个鸡腿,看它吃得还挺开心。”秋焱拿起抹布擦擦手,“你既然起了就去洗洗脸吧,粥马上就熟了,等会儿过来吃。” 文甜甜傻乎乎的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洗漱完毕,她的一张小脸还是泛着浅浅的红晕。 刚刚秋焱放下锅铲回过身来的的一瞬间,她忽然发现,如果不看脸上的伤疤,这男人的背影还是很帅气的。 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穿着围裙的模样特别贤惠! 哎呀呀,文甜甜你在想什么! 穿越就好好当咸鱼,不谈恋爱x事没有! 记住啊!要记住! 猛地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文甜甜你可是立志做懒人的,怎么能被美色迷惑?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回去厨房,站在门口就能闻见浓浓的肉粥香气。文甜甜不自觉的咽了口水,装作无事地推门进去。 秋焱盛了两碗粥放到桌上,拿起抹布擦着手,见她进来便递过一个勺子,“来尝尝粥的味道如何,用鸡汤熬的,若是不喜欢我明日再换其他口味。” 文甜甜三步两步走过去坐在桌边,接过他递来的小木勺吃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炸馒头,一反常态的安静吃饭,居然啥也没说。 坐在对面的秋焱只用勺子搅着热粥,静静地看着她吃。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暖呼呼的饭香味,简陋的屋子竟隐约有了家的味道。 两碗肉粥,三块馒头,半碟凉菜下肚,文甜甜狼吞虎咽一番才抽出空来看向他,奇怪道:“你瞅我干嘛?怎么不吃?”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饭里放巴豆了吧? 文甜甜咬着筷子,脑袋里飞速回想着自己之前貌似没有对他哪里不好……难道是让他住杂物间,不高兴了? “我不饿。”秋焱嘴角扬起,笑道,“你胃口不错!” 废话! 文甜甜一阵无语,她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每顿饭都是凑合,能吃饱就行,突然有人这么认真地做了一顿像样的饭菜,她当然胃口好! “我怎么觉得你在笑话我?”文甜甜得意地抬起下巴,骄傲道,“孔子曰,能吃是福!我这个人天生福气满满!年轻人,以后跟着我,你的运气也会变好的!” 小丫头语重心长,秋焱看着她微笑点头,裹着纱布的半张脸不再有血丝渗出,精神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抱着果盘边吃边絮絮叨叨的和他闲聊,偶尔逗逗包子,吃饱饭的文甜甜心情大好。 “秋焱,你早晨去小树林打猎了?” “嗯,我担心走远了会迷路,只打了一只山鸡回来。”秋焱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想到他的伤,文甜甜叹了口气:“你身体还没痊愈,去散散步可以,打猎这种事暂时先别做了。我下午没什么事,带你去山下镇子转转去。你会做饭,顺便看看需要买些什么食材回来,我平时不怎么下厨,厨房的东西都不知道买些什么。” “好。” 文甜甜交代完后,转眼瞥见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衫,咬咬牙决定给自己的荷包出出血,“我会做衣服,等到镇上先去店里买匹布给你做两件合身的衣服换着穿,不过我不知道买布要多少钱,待会儿回去得清点一下钱包了。” 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家产”,文甜甜顿时生出一阵来自生活的压力。 “死鬼”生前明显是个不问世事的家伙,家底不多,只够日常开销,稍微要置办些东西就捉襟见肘了。 她哪里是“死鬼”,明明是个“穷鬼”! 心中腹诽,仔细盘算着手里的钱够两人一狐花多长时间,如果钱用没了该怎么办?总不能领着家里人出门乞讨? 秋焱低头喝了一口粥,沉声道:“如果钱不够,可以不用给我买衣服,有的穿就行。” 刚来的时候身上破破烂烂,文甜甜用自己的衣服给他简单改了两件凑合,不过毕竟是女装改制的,缝缝补补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寒酸。 文甜甜低垂着脑袋摆摆手,有些丧气:“没关系,钱没了还能挣,我再想办法就是了。咱家没什么大的开销,买两件衣服而已,我应该……不至于破产。” 她当初跟秋焱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些,只觉得以后有人伺候就能过上懒人生活。现在钱不够花,可真是让人愁得头秃。 秋焱没再出声打扰。和这姑娘相处了大半个月,他心中的杀伐之气已经散去了很多,平淡如水的日子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多少年未曾下厨,再次站在灶台前却是为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做饭,而自小衣食无忧的他居然让旁人担心没有衣服穿,这般际遇说出去,怕是不会有人相信。 两人吃了饭,秋焱收拾了厨房,打算回去打扫一下自己的房间,简单布置一番,却被闲极无聊的文甜甜拉住。 “我给你量一下尺寸,省的布买少了还得再跑一趟,你站好别动啊!” 她拿着从柜子抽屉里翻到的皮尺,认真干起自己的老本行。 秋焱的身材确实没得说,腰细腿长,宽阔的肩膀特别结实,一看就是长期锻炼得来的好身材! 心无杂念,就不会喷鼻血! 文甜甜心中暗念,本着专业精神,一丝不苟地专注自己手上的活,眼神都不敢往他脸上瞟。 秋焱也察觉到她的紧张,便放松身体任由摆弄,大大方方的样子让两人之间显得不那么尴尬。 “行了,你回去吧。”文甜甜记下最后一个尺寸,干脆利落的赶人。 秋焱应声走了出去,也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生活却不在感情上有太多交集,仿佛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普通人,共同走一段路,然后在未来的某一个转角分开,理所当然,没有牵绊。 拿着扫把回到自己房间,将里里外外的杂物清扫一番,拆了床单被套放在大木盆里准备拿去洗。 擦着薄汗看着一盆待洗的衣物,秋焱不禁苦笑,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在刀光剑影权谋算计中度过,却万万没想到老天和他开起了玩笑,总感觉不太真实! 杂物间狭小,放不下太多东西。他大概盘算了一下,要将这屋子重新布置格局,把床移到靠墙的角落还能空出些地方摆一套小桌椅。门口再放个落地衣架,自己日常的衣服不多,应该是足够用的。 打定主意,他把收拾出来的杂物整理好便扛着斧子往外面走,要砍些木材回来慢慢打磨,早点开工,免得冬天太冷,干活更辛苦。 远远的见他要出去,文甜甜抱着包子走出来:“你要出门啊?” “嗯,去弄些木材回来做家具。对了,甜甜!”秋焱想起之前她提起给包子做窝的事,便补了一句“你看看房间里缺什么家具,我多砍些木头回来一起做了。” “哦哦,好!”文甜甜朝他招招手,“早点回来,咱们待会儿还要出去买东西呢!” “知道了!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目送男人出门,文甜甜摸摸包子雪白的狐狸毛,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升起…… “怎么?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死鬼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再这样突然出现就把我吓死了,臭死鬼!”拍拍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文甜甜翻了个白眼,“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就你八卦!” “呵,女人,你就嘴硬吧!”死鬼冷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此人可绝非是表面上这般随和的主,他肯定有事瞒着你,你这小丫头初来乍到不懂事,万一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以后有的苦吃。” “哟,你好像很懂啊!怎么,难道你年纪轻轻也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旧情事?”文甜甜勾着嘴角准备吃瓜,日子过得如此无聊,能有死鬼的八卦调剂一下也挺好。 死鬼明显顿了一下,才回道,“你少来!我的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说给你听,反正这个男人你最好找机会把他弄走,否则将来惹祸上身,可就不是三两银子补得回来的了。” “我偏不!秋焱做饭好吃,我才不会放他走!” 文甜甜回到屋里,看了看自己画好的衣服样子,仿佛已经看到身材挺拔的秋焱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俊俏模样,肯定好看的不得了! “啧啧啧,陷入情网的女人真可怕,连人家心意都不知就如此痴迷,当真是个猪脑子。” 文甜甜撇撇嘴,“你才是猪脑子!我又没说看上他,只是觉得秋焱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瞧你说的,好像我在暗恋他似的!” “咦,懒得跟你吵。”死鬼一阵嫌弃,转而道,“看你这样子,我觉得还是教你几招防身比较稳妥,不然哪天被人家坑一把,我这小命就要断送了。” 哟,死鬼这是打算教她武功? 文甜甜一听就来了精神,“你要教我功夫?能上天入地的那种吗?” “你话本看多了吧!”死鬼翻翻白眼,怀疑自己千挑万选来的丫头是不是个傻的! “甜丫头,你听好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能上天入地的功夫,练到顶峰也就是飞檐走壁而已。”死鬼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给她科普,“你这身体是我原本用了十几二十年的,自身就有深厚的内力基础,所以我教你的很简单,那就是如何运用我的一身本领,至于提升……以你的资质,还是算了吧,遇到危险能保命就行,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瞧不起谁呢! 文甜甜很不服气,“死鬼,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把话放在这!今后你敢教我就敢学,而且绝对进步神速,比你以前的功夫还厉害,信不信?”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死鬼哼笑着回道,“你可要记住今天放的狠话,别改日打脸了就跑去哭唧唧。” 文甜甜撇撇嘴,懒得理他。转身回屋,仔细看了看草纸上画的衣服样子,琢磨了一下,又拿笔勾勒出几根线条,衣摆上的绣花她也打算亲自操刀,一针一线慢慢缝制,反正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刺绣最是能打发时间了。 毛茸茸的包子眯着小眼睛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许是文甜甜专注起来太过安静,小家伙没过多久便无聊的睡着了。 第十章 买药变故 带着丝丝暖意的微风从窗户掠进屋里,伴着包子轻浅的呼吸,衬得小小的卧房宁静又温馨。 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文甜甜好不容易才把草图修改完,站起来伸个懒腰,呼出一口闷气,居然发现肚子又在咕咕叫,秋焱做饭好吃,她吃得多又饿得快,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变成饭桶了。 抬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包子,文甜甜决定还是不要叫醒这个小吃货,一个人干饭不香吗? 收起纸笔,轻手轻脚的摸出门。 到厨房溜达一圈,实在懒得动手做菜。看着被秋焱收拾整齐的锅碗瓢盆,文甜甜也不忍心破坏人家的劳动成果,便拿出一个碗盛了几勺剩饭,准备简单做个炒饭,随便吃一口,等秋焱回来再弄好吃的。 舀水洗锅,用死鬼教的办法点了木柴,烧着烧着才发现柴火不够了。 文甜甜顿时泄了气。 看吧,咸鱼果然不适合干活! 肚子叫的震天响,文甜甜垂头丧气的出去找木柴。 刚出厨房,院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秋焱?”文甜甜抱着一根捡起来的木柴,抬头看去,顿时眼前一亮,“秋焱!” 门打开,秋焱拖着两大截木头走进来,看着很轻松,额头上的汗珠却顺着脸颊滑落,沿着凸出的喉结流进领口的衣服里。 进了院子,把拖着的木头扔在空地上,秋焱拍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她抱着的小根木柴,顿时明白这丫头要干什么。 “家里柴不多了,我等下再劈一些放厨房去。” 他说着就往厨房走,路过的时候顺手接过她抱着的木柴,又弯腰多捡了几根,打成一小捆。 文甜甜看着衣服被汗水打湿的男人,脑子里穿着靓丽的各种明星小鲜肉顿时不香了! 她以前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网络上那些娘娘腔啊! “甜甜,中午想吃什么?” 听听,这低沉磁性的声音! 看看,这荷尔蒙爆棚的高大身材! “甜甜?”秋焱见她发呆,奇怪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哎呀,别捣乱!”文甜甜抓住他乱晃的大手…… 秋焱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盯着自己不放的丫头,一阵无语。 “你要是不饿,咱们午饭也可以省一顿。” 反正他吃不吃无所谓,还是忙着打几件家具更重要。 听到没饭吃,文甜甜立刻回过神来,收收口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行!佛曰一顿不吃饿得慌,一天不吃见阎王,咱家啥都可以凑合,吃喝可不能将就。” “你去做吧,我帮你洗菜!” 说完,小丫头撒腿就跑,匆忙间秋焱发现她耳尖有一点点泛红。 怎么害羞了? 摇头轻笑,他不禁暗道这小姑娘真是逗弄不得,一句话就脸红了,看来以后还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吓到人家。 琢磨着一会儿要做的菜,转身去了厨房。 文甜甜一路小跑到水井边,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摸摸脸颊,滚烫! 啊啊啊啊,文甜甜你醒醒啊! 不要被美色迷惑了! 美色? 呸呸呸! 他一个毁了容的,哪配得上美色两个字? 不过话说,以秋焱的身材只要长得不是太丑,绝对妥妥的大帅哥…… “他长得再好看也跟你没关系,别想了!” 死鬼那欠揍的声音又来了,张嘴就浇下一盆冷水,“不谈恋爱,x事没有!这可是你的人生信条,该不会是忘了吧文甜甜?” “我才没忘!” 被死鬼打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怼道:“不谈恋爱也不妨碍我看帅哥啊!我忽然觉得当初累死累活的把他拖回来真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不亏!” 死鬼冷哼一声,“鬼迷心窍!花痴!” 文甜甜懒得理会,把放在水井边的野菜一点一点摘干净扔进水盆里,一遍一遍的过清水。 “甜甜,吃饭了!” 秋焱做饭很快,备菜炒菜和煮饭都特别有条理,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 端着洗好的野菜走进厨房,文甜甜就被菜香馋得直吞口水。 “菜洗好了,我放灶台上咯!” “好!我去和面,晚上包野菜馅的饺子。” 文甜甜不等他说完,人已经坐到桌边抓起筷子准备开吃了。 秋焱拿了两个碗盛饭,见她吃得开心,忍不住笑道:“你慢点吃,没人抢。” 家里没外人,文甜甜接过半碗饭,直接用汤勺给自己舀了小半盘菜,和着菜汤拌饭吃得欢快。 “唔,秋焱你做饭太好吃了!有这手艺,开个餐馆保证能赚大钱!” 看这丫头大快朵颐,秋焱简直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在吃饭这件事上表现得如此女中豪杰的姑娘,初次在一起吃饭还吓了他一跳,几次过后倒也习惯了些。 文甜甜的饭量,一顿比得上京城那些名门贵女三五天的伙食,还偏偏吃不胖!真是要把金枝玉叶们气死。 “秋焱,我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吃饱喝足的文甜甜摸着自己肚皮,眯着眼睛惬意的靠在小板凳的靠背上,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什么是蛔虫?”秋焱放下筷子,想了想,“我像虫子吗?” “不是像,你就是蛔虫!不然为啥每天都知道我想吃什么,还总挑我爱吃的做?”文甜甜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再这样我要被你养胖了,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秋焱也大概了解了这小丫头的性子,不禁打趣道:“你啊,不胖也嫁不出去!” 文甜甜愣了一下,不屑地哼哼两声:“瞧把你厉害的,掐指一算就知道本姑娘嫁不出去?” “那是自然!”秋焱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随口回道,“你天天呆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一个月都不出去几次,怎么可能有机会遇见心上人?” 文甜甜语塞…… 这话真是戳到她心里去了,自从大学毕业一直是一个人窝在小出租屋,除了上班根本不出家门。眼看着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自己却是母胎solo,说不羡慕是假的。 秋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抬头却发现小丫头非但没还嘴,一张小脸倒挂着几丝落寞。 “怎么了?突然不开心?” 文甜甜暗自吸了口气,耸耸鼻子,“心上人可遇不可求,我自认没那个福气。其实家里有你和包子陪着我就挺好,也挺幸福。” 说完,见碗筷都已收拾妥当,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睡午觉,下午逛街,要补充好体力才行! 秋焱看着她跑出厨房,想想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后悔。文甜甜是个妙龄女子,性格随和又生的貌美,如果不是有原因,她怎么可能孤身一人隐居在这座荒山上? 想必其中隐情定是她不愿意提起的罢! 文甜甜从厨房出来,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里,习惯性地甩掉鞋子往床上一趴。 “怎么,才来几天就孤单寂寞了?”死鬼忽然冒出来,语气依旧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那倒没有,我都习惯了。”文甜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小姐的人生信条就是……” “不谈恋爱,x事没有!”死鬼接过来道,“文丫头,我也不是那死板的人,你要实在觉得无聊可以下山去玩,只要不惹事,什么都好说!” 文甜甜一听,顿时翻了个大白眼,“我倒是想去玩,你也得有钱啊!” 出门在外,哪里不用钱?这死鬼真是穷死的,手头银子少得可怜,她连包子的窝都买不起,还得让秋焱跑去砍树现做,哪里来的闲钱出去玩? 真是大言不惭! 算了,死鬼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文甜甜懒得理她,索性赌气翻了个身,脸朝墙,准备睡个回笼觉。 死鬼无语道,“想要钱,你倒是去赚啊!” “我懒。” “你这丫头真是没救了,吃我的喝我的还嫌弃本大仙穷?”死鬼气得想骂人又觉得自己是在对着一条咸鱼念经,便不想多言,一甩袖子消失了。 秋高气爽,天气晴朗,适合逛街。 秋焱收拾好厨房,看着堆在院子里的木头,琢磨着打家具的事。他仔细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先去集市上的家具店转转,瞧瞧都有哪些款式,回来好好设计一下再动手。 到水井边洗了手,简单梳理了下头发,然后便自己回去房间将脸上的纱布拆下来换药。 他这段时间呆在此处休养,因着伤势无法出门,最初愁了几天之后就想开了,索性把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部抛到脑后。每天除了做点简单的家务活,其他时间都用来陪着文甜甜,或是闲坐一起嗑瓜子,或是一人一个竹椅躺在院里看星星吹暖风,天色暗下来后偶尔还能看见三五知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 两个人一只狐的日子实在简单,一日三餐,日升月落,仅此而已。习惯忙得脚不沾地的秋焱也学会在忙完之后放任自己懒散一会儿,文甜甜搂着包子在屋里午睡,他就躺在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镜子里的自己,一条狰狞的伤疤横在脸上,看得他一阵失神。 闭了闭眼,垂眸,敛去眼底暗沉的光。 裹好纱布,站起身出了门。 文甜甜的房门没关,他犹豫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板。 “甜甜,该下山了。你不是想去集市吗?” 她之前是想去集市,可现在又不想去了,便闷闷的没回。 秋焱想起自己之前说错了话,惹得人家女孩子不开心,便斟酌了措辞,轻轻走进去,在离床边一米多的地方站定。 “甜甜……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他活了二十几年,何时给人道过歉? 犹豫之际,一个雪白的团子从门口溜进来,小眼睛瞧瞧僵立的秋焱,看看趴在床上一声不吭的文甜甜,轻快的跳上床。 雪白柔软的毛团子左蹭蹭右蹭蹭,还伸出小舌头轻舔她的侧脸。 文甜甜被小家伙一阵撒娇弄的十分无奈,心也柔软下来。 伸手将包子抱进怀里,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的往外走。 虽然好像被无视了,秋焱还是微微勾起嘴角,心情很好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文甜甜手中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趴着包子,上面还盖了一层薄薄的小手帕,包子毛茸茸的脑袋从手帕底下挤出来,眨巴着眼睛看外面,一脸好奇。 山路崎岖,秋焱边走边留意着一路的景象。这是他伤好之后第一次下山,实在很难想象当初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文甜甜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把他拖回家的。 第十一章 赚钱小能手 好在山不高,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山脚。一路上文甜甜虽然没怎么和他说话,可余光还是时不时的扫上一眼,生怕这家伙走个山路突然晕倒,她可不想再拖一次。 不东山与以前见过的仙山不同,并没有高耸入云,也不是很陡,一路晃悠悠的走下来算不上累,但要拖个人上山还是不容易的。 秋焱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矮树林淡淡地想着,他去过不少地方,可对这个小山镇实在没什么印象。 “镇上药铺人不多,一会儿先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药材,买点回来给你备着。”文甜甜仔细盘算着自己兜里的银子,精打细算总不会出错,万一想买个啥新鲜东西,钱不够就尴尬了。 秋焱嗯了一下,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两个人慢悠悠下山,转了两个弯就从一个隐蔽的小路口拐了出来。 一大一小走在石板路上,身后跟着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前面的文甜甜显得特别娇小,虽然气质清冷,手里提着个小篮子的模样还是让她多了几分可爱少女的俏皮感。 越近集市人越多,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秋焱紧紧跟在文甜甜身后,生怕这小姑娘一转眼不见了,人生地不熟,他可没处去找。 文甜甜来逛过几次,算是轻车熟路,领着他直奔小药店。途中路过上次看了家具的店铺,那张小小的宠物床还摆放在门口,无人问津。 喜欢也没办法!手头紧啊! 默默叹口气,脚下一拐,进了药店。 这间小药店开在路边,没什么人光顾,看起来很破,里面只有一张高高的木头柜台和一个旧药柜。 “有人吗?” 屋里空荡荡,文甜甜走到柜台前皱着眉问了一句。 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呼噜声,文甜甜和秋焱对视一眼,眉角抽了抽。药店的生意居然已经冷清到店铺老板大白天睡觉都不担心有客人光顾的地步! 秋焱抬手,修长的手指曲起往柜台桌面上敲了敲,呼噜声戛然停止。 “有有有!公子想买点啥啊?” 一个老头沧桑且迷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文甜甜却没看见人。 柜台的高度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后面的掌柜睁眼也只看到了人高马大的秋焱站在前面,见他脸上缠着绷带,以为是他独自来买药。 秋焱没理他,视线转向柜台下方。 掌柜顺势看去,站起身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男人身边站着一位容貌清秀的小姑娘。 “哦,是姑娘想买药?” 文甜甜心中不爽,她和秋焱的身高差有那么大吗? 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好吧,跟他一米九的大个子比起来,自己的确娇小很多。 “你这有没有花蕊石,紫珠叶和茜草?每种……先来半斤吧!” 这三样都是止血药,之前给秋焱疗伤的时候消耗太多,家里已经不剩多少了,这次多买点常备着,若是日常有个磕磕碰碰也能用得上。 店铺半年没开张,掌柜一听这小姑娘如此大手笔,立刻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装去,放心,绝不缺斤少两!” 看着掌柜一溜烟的跑去药柜,文甜甜看了看秋焱,“你还要不要弄点止疼的?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始修复伤疤了,可能还会有点疼。你能忍得住吗?” 秋焱摇摇头,“忍不住,买点吧。” 噗!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文甜甜白了他一眼,补充道:“掌柜,八角枫和瓜子金再各来一斤!“ 怕疼?多给你准备点,用不完就当饭吃! 她在心里各种吐槽,秋焱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笔直地站在后面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药店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下,在药柜前跑来跑去一份一份的称重打包。 文甜甜也没闲着,脑袋里快速盘算这些药材的价钱和自己手上的银子,粗略琢磨了一下,应该还能有的剩。大不了等会儿到布坊去挑些便宜的布料,也总比一直让这家伙穿自己改过的旧衣服要好。 从头到尾她也没想过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一来她不怎么出门,漂亮的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根本用不上,二来她除了嘴馋点,对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感兴趣。 古代的东西再好玩,能比得上手机和电脑? 掌柜的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她要的几种药材打包规整送到了柜台上,搓搓胖乎乎的肉手,笑眯眯道:“姑娘,这几味药都给您装好了,总共十三两零五钱,您就给我十三两银子,下次需要什么您再过来啊!” 药材并不便宜,无论在哪个年代药这种东西都很难讨价还价。所以文甜甜自然心里有数,也不多说。回头见秋焱还在若有所思,便直接上手从他腰间解下荷包。 刚掏出银子准备付钱,忽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掌柜的,你们家有多少止血的药,我全包了!” 文甜甜一听,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能碰见如此大手笔的土豪? 回身看过去的瞬间,文甜甜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伸手将秋焱往自己旁边拉了拉,高大的身材刚刚好将柜台上的几大包药材挡个严严实实。 掌柜的一听也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呵呵的朝来人拱手,道:“公子啊,实在不巧,我这店小,存的药材量也不多,就在刚才全卖完了。您要不急用,我明天上了货亲自给您送府上去!” 秋焱老实在在的用身体挡着柜台上的药材,文甜甜站在他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落在来人眼中,不知怎的迈步进门的动作僵了僵。 这是个一身灰衣风尘仆仆的男人,凌厉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一顿,随即朝掌柜的说:“我等不了明天!你的药全卖给他们了?” 男人说话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文甜甜心里一咯噔,她感觉刚买到手的药还没捂热乎可能就要被人抢走了! 这家伙身高腿长,她一个弱女子加上伤重未愈的秋焱……打不过的吧?! 掌柜的也被这人走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顿时怂怂的闭上嘴巴,手指一转,指向站在柜台前还没付银子的文甜甜两人。 这一指,男人的视线转过来恰好和她对视。文甜甜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 咋滴?真要来抢? “那个……买东西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没了就是没了,你明天再来呗!” 话说得硬气,文甜甜急得一只手背在身后使劲儿拽了拽秋焱的衣服。那男人要过来硬抢咋办?这家伙怎么不站出来说两句! 然而不等秋焱动作,那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在距他们两米处站定。就在文甜甜以为他要跳起冲上来的时候,男人突然站住,礼貌地微微低了下头,缓和了语气道:“姑娘,我朋友受了伤血流不止,急需药材,我们跑遍了这小县城收了很多药还是不够。如果您不急用,麻烦请先将这些药让给在下,我愿出双倍的价钱,您看可以吗?”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绝,言谈举止中便看得出来是个十分有教养的公子。 文甜甜起初被吓了一跳,随后见他有礼有节又强忍着急切认真解释,心里倒也踏实了不少。 至少这般有礼貌的小子总不会上来动手硬抢。 定了定神,文甜甜想了一下,斜眼瞥了瞥掌柜的,然后简单伸出四根手指,“这些药转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买的时候花了二十两银子,现在只要你肯出四十两,我就忍痛割爱卖给你了!” 坐地起价! 一旁的药店掌柜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圆张,十分惊讶。 这看起来二十不到的小丫头居然脑子如此灵活,一转眼就纯入二十七两白银,还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实在是个鬼精。 秋焱扫了一眼文甜甜的后脑勺,嘴角悄悄勾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面柜台上的几包药材。 那男人看了看打包好的药,心知这姑娘在讹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两锭银子:“四十两,请姑娘拿好。” 说完,他大步走过去,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随手拎起药包闻了闻,确定是自己要的东西。然后回身朝几人礼节性的低头道谢,转身就出了药房的大门。 一不小心竟然做了笔生意! 手里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文甜甜居然感觉自己刚才是不是要价少了?早知道那人土豪成这样,就应该要五十两银子凑个整。 收了两块银子,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数出十三两碎银放在柜台上,文甜甜小手一挥:“不用找了!” 然后,她领着秋焱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半条街,文甜甜才左右看了看,偷偷在他耳边说道:“你的药家里还有,过两天再买也来得及,不会耽误你的伤。” 秋焱看了小丫头一眼,走出这么远,她居然还在惦记他的伤! 两个人折腾大半天,两手空空,从药房出来啥也没买。但文甜甜心情却是很不错的,先是带着秋焱去布坊买了些布料,看到有不错的成品衣,又“斥巨资”给两人各添了一套。衣服鞋子都齐全了,手里赚的二十两银子还有剩余。 “秋焱,你还有没有想买的?” 头一回大手大脚的花钱,文甜甜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新衣新鞋的男人,不由得心中叹道:要不是毁了容,秋焱这家伙绝对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型男,放到现代简直跟超模有的一拼! 秋焱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换了合身的衣服也就舒服一些而已。 “咱们还没买菜,晚上回去做饭也需要再买点油盐。”秋焱想了想道,“你和这小家伙都爱吃肉,不如等会儿买鲜肉的时候问问老板有没有腊肉,在家里多存一些,吃着方便。” 相比鲜肉来说腊肉更耐储存,家里人少,秋冬季节准备一块腊肉能吃很久,也不会变质。 文甜甜盘算了一下银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挽过秋焱的手臂拉着他往路边的小吃店走。 “天天带伤做饭。还要陪我逛街,看你如此辛苦的份上,晚上就不回去忙活了。咱们在外面好好吃一顿,我请客!” 被她拖着走的秋焱会心一笑,也不推辞。难得这丫头豪气一把,看来等会儿点菜也不用跟她客气。 两人挑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家常菜馆,兜兜转转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边吃边聊。 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跑过来热情地介绍店里的招牌菜品。 文甜甜拿过菜单扫了一眼,爽快的点了自己喜欢吃的三菜一汤和两碗米饭,又递给秋焱。 秋焱接过菜单看了看,又随手添了两碗甜梨汤,吩咐店小二快些上菜。 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睛望着窗外的屋檐发呆。明媚的阳光给飘落一地的落叶增添了黄金般的颜色,美的令人恍惚。 第十二章 饭馆再遇 明明已是深秋,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一片热闹繁荣,完全不似上学时历史书上写的那般兵荒马乱朝代更迭,更没有饿殍满地民不聊生,反倒人人都在忙碌着各自的生活,找不到什么家国情怀的影子。 她平日天马行空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在她看来无论古代或是现代,作为普通人其实也不过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才算真实,说什么王权富贵,哪及得上一日三餐来的安稳? 脑子里淡淡的划过一丝感慨,文甜甜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想回现代的那个小出租屋了。抱着手机电脑宅在家里当社畜的生活,虽然每天鸡零狗碎的杂事不少,倒也不至于清闲得胡思乱想。 “你有心事?” 文甜甜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男人,突然生出一瞬间的恍惚。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无法适应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古代的狗血经历…… 拎起店小二送来的茶壶,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秋焱动作自然流畅,语气也似平常,仿佛就是单纯的没话找话,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回过神来。 “女儿家有心事很正常,你以后娶了老婆就明白了。”文甜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带着丝丝清香,刚刚冒出头来的几分伤春悲秋也散了不少。 秋焱淡笑,“我这辈子未必会娶老婆。如果实在要择一人终老,不如就呆在你身边,每天吃吃喝喝享清闲,偶尔做点杂务打发时间。照这种神仙日子过下去,想要长命百岁,岂不是容易的很?” 文甜甜愣了一下,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打算一直留在这不走了? “我这是闲人生活,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学我。”好吃懒做有她一个人就够了,秋焱万万不能被带跑偏,“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或是去参军保家卫国,有努力的方向才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秋焱微微怔了怔,这丫头脑袋里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突然开始讲起大道理来了? “你一个女孩子居然懂这么多,还知道保家卫国?” 文甜甜挑起一根眉,得意道:“那当然!我要有你这一身本事,早就去当兵了!知道我偶像是谁吗?” 店小二送上饭菜,又殷勤的给他们添了茶。 秋焱拿起桌子角落里的小糖罐,舀了一勺放进她的茶水里。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文甜甜的很多小习惯他都默默记在心里,爱吃甜食也是其中之一。 “什么是偶像?是你崇拜的人吗?” 文甜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嘻嘻的继续科普:“也可以这么说!我小时候读书,最喜欢课本上的人物就是花木兰。她以女子之身参军入伍,战场杀敌,屡立军功。” “还记得那时候老师讲: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一直很相信这句话,可是后来才发现无奈的事情太多了。” 秋焱静静地听她说,没有言语,给篮子里乖乖趴着的包子夹了一个鸡腿,然后才慢腾腾的吃起来,时不时地给文甜甜盛个汤挑个鱼刺,动作也十分自然随意。 “所以,你也想学木兰参军?” “啊?”文甜甜立刻停下筷子,连连摆手,“不不不,当个闲人挺好的,有吃有喝没烦恼!” 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小丫头总是语出惊人,秋焱被她逗得轻笑不已。 这边他俩忙着干饭,那边得了药的黑衣男子也赶回了客栈。 “主子,药来了。” 黑衣男子恭敬奉上手中的几个药包,这是他寻遍整个镇子找到的最后一家药房,如果药材还是不够,只能明日再想办法。 端坐在主座那张太师椅上的年轻人闭着眼睛,手指一挥,示意他将药送进去。 黑衣男子点点头,起身拿着药走进里间。厚重的帘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血腥气令人不禁皱眉。 将药包递进去,黑衣男子准备转身离开,快要跨出门时脚下却是一顿,犹豫着转身开口:“主子,属下刚在药铺里看见一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年轻人沉重地放下手中的情报,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这段时间有太多事情要操心,处理不完的公务和心中满满的忧虑让他身心俱疲。 “什么人?” 黑衣男子仔细斟酌了一下,才谨慎道:“是个高个子男人,脸上有伤还裹着纱布,身材消瘦,但动作和身法明显是个武功高强之人,更重要的是,属下觉得……他的身形很像我们要找的那位公子。” 满面愁容的年轻人闻言抬起眼眸,凌厉的视线盯得黑衣男子浑身一震。 “你有几分把握?” “……五分。” 他之前有幸与那位公子打过几次照面,凭着职业习惯记下了一些此人的身形特征和动作姿态,不过他到底身份有限,只是几次匆匆一瞥,实在难以保证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年轻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秘密来镇上已有四五天,与众多手下低调搜寻已久,始终杳无音讯。线索到了这里就断了,他心急如焚却也毫无对策。 “我们查到现在还是不见头绪,不管你有几分把握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碰一碰运气。”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你找个由头,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人。” “是。” 黑衣男子领着年轻人又一次去了那间药铺,之前的一男一女已经不知去向。掌柜的见又是这一脸不好惹的主找了回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药出了什么问题,这汉子恼羞成怒带了帮手来砸店,不由得一阵后背发凉,忙迎了上去。 细问之下才明白是要寻那两兄妹,掌柜小心地拎起袖子擦擦脸上的冷汗,指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道:“二位爷,那俩人往东边走了,大概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二位可以去找找,如果他们走得慢说不定还能遇上。” 掌柜的也是人精,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无非就是逛街,若真的有事要办也不会那般悠闲,因此他也算是猜了个大概,先把这两个凶神哄走再说。 黑衣男子道了声谢,留了一小锭银子在柜台上,转身和后面的男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药铺。 文甜甜在吃了一碗米饭两个鸡腿半盘排骨和半条鱼之后喝了一小碗牛肉汤,终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单手支着脸,用小勺子慢悠悠的搅拌着秋焱给她添的梨水。 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嘟囔了句:“以后咱家还是得多炖肉,成天吃蘑菇野菜的不健康。” 早就吃好了的秋焱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视线扫过桌上几个只剩菜汤的空盘子,默默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也没耽搁太久,文甜甜习惯吃完饭去休息,所以只待了一会儿喝完茶水便起身结账,准备回家了。 一顿大餐花了七两银子,倒也不贵。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十几两碎银,倒也没觉得肉疼。 要是每次出门都能遇上那样人傻钱多的,她吃香喝辣的人生理想还愁实现不了? 然而许是今天走大运,她刚美滋滋的拎着篮子站起来,打眼就看见了门口两个黑衣人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勾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冤大头带人找上门了! 完蛋,跑! 刚把东西收拾好提在手里的秋焱被她一把拉住,快步往外走。 秋焱一头雾水,目光一转也看到了刚刚走进小饭馆的两人,顿时明白过来。文甜甜这家伙是做贼心虚,以为自己坑了人家钱,这会儿被坑的那位明白过来就找了帮手来要钱! 两个黑衣人明显不是来吃饭的,一进门就东张西望,走在后面的那个略微巡视一圈,视线直接盯在了他俩身上。凛冽的目光仿佛利箭,要把他俩刺穿。 文甜甜死死低着头,右手拎着篮子,左手抓着秋焱的胳膊,硬着头皮往外走…… 擦肩而过之际,明显能感觉到两个人的目光直刺脊背。她头皮发麻,小短腿飞快倒腾,逃命一般往外走。奈何饭馆门槛太高,前脚迈出去后脚拌了一下,走得太快整个人差点不受控制地飞出去。 身后的秋焱眼疾手快,反手拉住她的胳膊。而站在离一步远的黑衣人竟然也下意识的伸出手拦了一下,只是还没碰到,文甜甜就被秋焱拉着稳住了身子。 “姑娘小心点。” “谢谢……” 瞧,多体贴的汉子! 感动之际,头也不敢抬的道了谢,拽着秋焱走。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望着他俩匆匆忙忙的背影,周身冷冽紧张的气场也沉稳下来。黑衣男子察觉到主子之前的焦躁不安在看到那两人之后平静了许多,不由得生出一丝猜测。 “回去吧。” 年轻人一揽黑袍,垂下眼眸,挡住了眼底疯狂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 文甜甜也没心思再瞎逛,领着秋焱直接回了家。 进了院子,秋焱二话没说便开始忙活。将他们买回来的肉和菜放进厨房,各种调料也倒进小罐子里摆放好。院里堆着不少木材,他还没来得及收拾,要做家具就得先画好图纸再细细琢磨,想来倒也不急。 包子是个闲不住的小可爱,一回到家就从篮子里跳出来,开心地到处乱窜,好一顿玩闹才欢乐的摇着尾巴跟着文甜甜回屋。 秋天的午后少了夏季的闷热,凉爽又舒适。他们回来的早,太阳还稳稳的挂在天上,文甜甜在卧房抱着小桌子认真清点自己荷包里的银子。 有钱又有闲,简单又幸福! 收拾完买来的东西,秋焱细心地将布匹整理好放在外屋的大桌子上,自己取了纸笔开始画桌椅板凳的图样。 屋外的徐徐微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他聚精会神地画着各种家具,完全没去想外面的纷纷扰扰,这宁静的日子于他来说,何其珍贵。 傍晚日落的时候,文甜甜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伸个懒腰,晚饭吃得有点早,又有点嘴馋了。 裹着外套披散着头发跑去厨房,灶台上放了两盘炸好的酥肉,文甜甜端起盘子坐在小饭桌旁百无聊赖的吃着。 “死鬼,秋焱哪去了?” 门口传来幽幽的声音:“他拎着筐去林子了,估计得晚点回来,这两盘子炸肉是给你留的零食。” “哦……” 文甜甜应了一声,看了看盘子,若有所思。 小树林。 深秋的林子落叶遍地,斜斜的夕阳眼看就要落山了,秋焱回家后赶紧换了身粗布衣衫捡干树枝。今天在街上买了不少食材,他准备晚上在院子里架起篝火做烧烤。 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声音一步步靠近。秋焱听见了,却没想回头看一眼,毕竟时间不多了,天黑前他得回家去,免得文甜甜担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公子。” 第十三章 又来买药 沉稳的声音里有些细不可查的颤抖,来人似乎有点紧张,只远远地看着,也不敢靠太近,即使看到背影后心里已经有十成的把握,这一刻也生怕自己认错了人,满腔期待落了空。 秋焱把手里最后一捆树枝整理好,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去,轻笑一声:“我都休养了两个月,你怎么才来?这地方很难找吗?” 明明是抱怨,被他轻快的语气说出来反倒成了老友之间的打趣。 苏梓鹤似乎怔住了,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紧接着眼中突然绽出了光,三步两步走到近处,激动得想伸手拍拍他的胳膊,又感觉有些不妥,所以一时间手足无措。 “真是你!你还活着!我……你……” 太久没见,想说的话太多,突然见到了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 秋焱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顿觉好笑,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好了好了,不哭,有话慢慢说。” 这话说得像是哄孩子,眼睛微微发红的苏梓鹤顿时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失态,赶紧暗暗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公子,不,秋焱哥,你是不是伤得很重?这眼睛怎么回事?” 他俩私底下从来都是兄弟相称,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自然无需再拿官场上的一套做派摆出来。 秋焱微微摇头:“一点小伤,待会儿再说。我这里消息闭塞,你先讲讲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的山外小镇仿佛是个世外桃源,他们在街上逛了一圈也没听到任何关于外面的新奇事,更是见不到客商之类的人招摇过市。消息不灵通让他心里很是发愁,因此刚一见到苏梓鹤,便立刻开始询问。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是放不下朝廷的事。”最近发生了太多变故,苏梓鹤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你们那场仗打得双方全军覆没,我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把消息封锁了,三天后才赶到平潞河畔。当时敌军也在那边搜寻,我们打了一场,各有损伤。”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朝廷里有人在暗中传你战死的消息,奈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风言风语传多了,自然就被太后那边知晓。我出来之前还被召过去,太后明里暗里打听你的事。” 苏梓鹤说这些的同时也在心中庆幸,好在平日里秋焱的行事作风向来特立独行,给人的印象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暗地里那些不怀好意之人不敢轻易出手,生怕一不小心中了圈套被他坑。 “除了暗鹰在撒网找你,我还托了紫栖楼和诗月姑娘暗中寻找,直到七天前才找到这里。” 秋焱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指间的小树枝,慢悠悠道:“看来这些人都在暗中等着我的消息,你放心,只要没确定我死了,朝中就不会有人闹事。” 苏梓鹤点点头,他估算的确实没错。这段时间朝中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日早朝时大着胆子和他对上几句的那几个老臣都不出声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是生是死的消息,看来以后真不能这么任性了。” 啪地一声折断小树枝,秋焱无奈叹气,想到苏梓鹤买药的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问:“谁受伤了?不是你吧?” “当然不是我!”苏梓鹤自认功夫还是不错的,跟着秋焱做了那么多年事很少受伤,“是时渊,那小子跟我在这汇合的时候就受了很重的伤,关键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伤的,只说刚到这镇上就遇到了一个高手,对了下眼神就被人揍了,也是倒霉。” 说到这个,苏梓鹤就头疼。 他来之前与正在附近玩耍的叶时渊打了招呼,约着晚上见一面,给他说说找人的事,没想到刚见面这家伙直接一口老血喷在他身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叶时渊?他不是在……算了,他伤得重吗?” 秋焱本想问这家伙不是在四处游历吗,怎么还招惹麻烦了? “很重。”苏梓鹤认真道,“他右手断了,身上青紫无数,内脏也被震出了血,更严重的是胸口血流不止,再这样下去人就撑不住了。这地方很是偏僻,少有良医,买个药都困难,本想带他回城医治可他的伤势太重又不能远行,哎……” 叶时渊是个京城的名门贵族,他老爹身为朝中一品大员,手握重权,他又是家中独子,将来必然会继承父亲的官位。然而这位少爷却从小有个武侠梦,一心想要闯荡江湖仗剑天涯,因此十几岁就离开家四处拜师学艺,一身的本事也是这样混来的。 “我家里倒是有些药材,等会儿让甜甜给你拿。” 回身将捆好的干树枝提起,招呼苏梓鹤跟自己回去。刚刚他脱口而出“我家”,完全是下意识,担心苏梓鹤误会他和文甜甜的关系,说完方觉不妥。可张张嘴又觉得没什么需要多做解释,自家兄弟的心思他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会多想。 果然,苏梓鹤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感觉秋焱身上的气质有些不同了。以前的他年少有为,二十几岁就登上了一人之下的高位,整个人锋芒毕露,虽说做事有分寸但也给人感觉十分狂傲,甚至他这个发小都一度不敢与他对视。 而现在的秋焱脸上裹着纱布,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一双大手拿着柴刀熟练地砍柴。笑起来温和又阳光。他将周身的气场完全收起,不知道的真会误认为他只是个山村里的帅气大男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苏梓鹤心中暗暗想着,随手帮他提了两捆木柴,一路陪着慢悠悠的往林子外面走。期间秋焱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这段日子的经历,听到这人居然笑着说自己给那姑娘签了卖身契,苏梓鹤顿时急了,差点跳脚。 “你怎么能签那种东西?难不成还打算在这里待上几年?” 秋焱哭笑不得,伸手拍拍他肩膀,“待上几年倒不至于,但最近两个月我的确没打算离开。外面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为什么?” 苏梓鹤不明白,朝中事务堆成山,很多官员也在盯着风向,暗波汹涌的朝廷就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呢! 秋焱指了指自己的脸,“伤还没好,不想干活。” 耍赖?! 苏梓鹤瞪大了眼睛,他此时严重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找错人。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院外,苏梓鹤左右看了看,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篱笆做墙,推开木门走进去就是一座小院子,三间房一间草屋,看起来有几分冷清。 瞧了瞧院中堆着的木材,苏梓鹤疑惑道:“你们家还做木匠活?” “嗯,那是我准备拿来打家具的。”秋焱简单回了句,视线落在打开的房门口。 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听到响动从屋子里冲出,他将手里的木柴放在地上,笑着蹲下,伸出手,小家伙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到了近前纵身一跃,扎进了秋焱怀里。 抱着包子,宠溺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白毛,一人一狐领着苏梓鹤进了屋。 刚推开门,秋焱突然眉角一动,反手在面前挥了一下。摊开掌心,一根精致的细长钢针闪着银光。 “秋焱?” 文甜甜吓了一跳,懵懵的看着他。她无聊的跟着“死鬼”学武功,可能是太入神,根本没听见院里的声音,更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推门而入。 “你在玩什么?不飞刀,改飞针了?”秋焱抬眼的瞬间已经敛起了眼底的暗光,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文甜甜回过神来,顿时三步两步冲上来,慌忙抓住他的手:“你没事吧?受没受伤?” 顺势拿回自己的钢针,别回腰后。 乖乖,要是让秋焱知道她在家里练这种东西,说起缘由十有八九会把“死鬼”的事漏出去。 家里住个鬼,谁听了不害怕? “没事。”秋焱往侧面挪了一步,身后的苏梓鹤走了上来,“甜甜,这是苏公子,想找我们买点药。” 文甜甜一看来人顿时愣住了。 灰衣灰裤,黑色披风,高挑的身材十分挺拔,浑身散发着沉沉的气场。 这不是债主带的打手吗? 不自觉地咽了口水,文甜甜扯出一个心虚的笑:“苏公子好,里边请,随便坐。” 苏梓鹤点头道谢,迈步进屋后四处打量,视线落在窗边的药材架子上,“甜姑娘,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我朋友求药,他伤得很重需要大量药材救命,不知姑娘能否卖给我一些,价钱好商量。” 文甜甜正拉着秋焱打算出去问问他怎么回事,听到这话,看了看自己的药架,又瞧了瞧沉稳干练的男人,不禁心中嘀咕,不是来要钱的就好! 上门的生意,不做才是脑子不好! “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苏梓鹤愣了愣,他没想到文甜甜居然这么痛快,直接问他要多少药材,看来这女孩似乎家里存货不少,说不定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夫。 他心思一转,“具体需要多少药材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将那个朋友带来给你瞧瞧,或者有空的话你随我过去看一看,也正好给在下一个机会请姑娘吃饭,好好感谢二位上次的赠药之恩。” 文甜甜看了一眼身边静立不语的秋焱,奈何这家伙根本不看她,只抱着包子去到门口,将小家伙送了出去。 “那行吧。今天有些晚了,你留个地址,我明天早上过去瞧瞧。” 说完就找了个理由领着秋焱出去了。 苏梓鹤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上扬。文甜甜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十分爽快,完全没有小女孩娇滴滴的感觉,反倒更多了清冷的气质和充满主见的说话方式。 这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文甜甜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欣赏,她拉着秋焱跑去了厨房。 “这人哪来的?你又下山了?” “没有,他自己跑上来找我的。”秋焱从容道,“他一上来就问咱家还有没有药材,我发现这人是和之前那个男的一伙的,就想着带回来让你跟他谈谈。” “你不是缺钱吗?” 前面说了一堆,最后一句话才戳中文甜甜的小算盘。 伸出拳头在他肩膀锤了一下,文甜甜抬起下巴,笑道:“不错,知道给咱家挣钱了!” “你去给人家泡点茶,这可是个大金主,我得好好收拾一下咱家的陈年草药,到时候能卖多少卖多少,出个高价再坑他……不,再帮他一把!” 秋焱很认真的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聪明!” 端着茶水进了屋,在苏梓鹤略带惊奇的目光下,秋焱尽职尽责的当好自己的小跟班,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双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的站在文甜甜身后。 苏梓鹤嘴角不经意抽了抽,没明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真是主仆? 原以为秋焱说签了卖身契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第十四章 再坑他一次 文甜甜端坐在椅子上,俨然一副当家姿态。 “苏公子,这里有纸笔,你把地址写上。我这里还有些药材,看你挺着急,不如先带些回去用着,具体该如何治疗还得明日诊断过后再细细研究。” 苏梓鹤眼神瞟过后面站着的秋焱,见他没什么表示,便接过纸笔写了地址,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文甜甜。 “甜姑娘,这纸上写的药材都是急需的,你看有哪几种就帮我都拿上,这是订金。” 说完,他又把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从腰间拽下,放在桌子上,足见诚意。 文甜甜拿着纸条正琢磨家里的药草存货够不够,抬眼看见那一大包银子,顿时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有!药材都有!”边说边站起身拉过秋焱,“你快去照这上面写的把药材给苏公子包好,我一会儿去收拾药箱准备明天出诊,快去!” “好。” 秋焱拿着纸条快步朝药架走去,苏梓鹤惊讶的看着他手法熟练的用草纸挨个包着药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不过短短几个月,公子是受了多大的苦,才能把这些粗活干的如此顺手? 双手接过大堆包好的药材,苏梓鹤收回心里翻涌的情绪,再次谢过之后就不再过多打扰,拱手告辞了。 文甜甜亲自领着秋焱将这位大金主送出院子,看着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两人才回房清点荷包里的银子。 搓着手拉过椅子,拽着秋焱坐在身边,文甜甜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打开,倒出里面的银锭。 哗啦! 几十个沉甸甸的银块散在桌子上,秋焱只随意扫了一眼就侧过头去看小丫头的表情。 果然,文甜甜眼睛发直的盯着堆成小山的钱,金灿灿的光芒让她一阵恍惚,怀疑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银锭居然散发着金子的光? “这是……”捡起一小块,放到眼前仔细瞧,还是不敢相信,疑惑着问,“黄金?” 秋焱也拿了一块在指间捏了捏,不紧不慢道:“苏公子出手还真是大方,几包药材就给了这么一大包金子,还只是订金。看来你这次真是要发大财了。” 他当然明白苏梓鹤为啥要给这么多,还不是之前他俩一身寒酸样的逛街被他看见了,这回也是想借着买药的由头多给点钱救济一下。 文甜甜仔仔细细的数着金块,粗略估计差不多有十两! 十两黄金啊! 她跟秋焱两个人天天大鱼大肉吃两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喃喃自语,文甜甜一块一块的将金子装回荷包,震撼之后心里又有些发颤。 “秋焱,你说苏公子这么有钱有势,明天我去给他朋友看诊,万一治不好,咱俩会不会被人家一怒之下给咔嚓了?”说着,她单手在脖颈处划了一下,眼中满满的担忧。 “不会的。”秋焱被她的动作逗笑,抬手把她的手掌按在荷包上,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我看那苏公子是个面善之人,不会轻易造杀孽。更何况这些钱在咱们看来是笔巨款,可在大户人家那里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定出去吃个饭就能花掉这样的几荷包金锭。” “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明天好好给他朋友看诊,能治就治,实在治不了就让他另请高明,反正咱尽力了,辛辛苦苦积攒的药材该给的也都给了,治不好也不怪我们。” 此言有理。 文甜甜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担忧散去了大半,可她毕竟是个半吊子,明天还是得让死鬼帮忙。 见她不似之前的紧张惶恐,秋焱又安慰了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后才退出卧房。 秋焱一走,文甜甜顿时不淡定了。 “死鬼快出来!出大事了!” 屋内凉风吹过,一个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懒洋洋的语气颇为不屑:“瞧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给人看个诊,至于跳脚吗?” “你说的轻巧,我不会看诊啊!我又不是大夫!” 文甜甜手指戳着脑袋,头疼不已,“你现教已经来不及了,明天还是跟我一起去吧,不然人家给了那么多钱,万一露馅被发现,骂我是江湖骗子都是轻的,弄不好要把我宰了炖汤喝可就全完了!” 她武功没学会,医术更是连个小感冒都不会治,听苏梓鹤说那人受伤严重,一旦不小心把人治死了,她跟秋焱就危险了。 “哼,现在知道怕了?”死鬼不慌不忙的说着风凉话,“早干吗去了!知道自己啥也不会还贪图钱财,惹祸上身就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是真指着我做你的老妈子?” “死鬼,求你了。”文甜甜双手托着脑袋,刚看到金子的时候就已经隐隐觉得自己坑人的做法不太妥当,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人帮忙。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保证!”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可死鬼却并不吃这套。 “你发的誓我能信?算了,念你是初犯,这次我就帮你一把,明天和你一起去看看。不过我已时日无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烟消云散,以后再遇上事情你得多留个心眼,早锻炼出来也能让我安心。” 文甜甜瘪着嘴低下头,其实她这段时间已经有所察觉。死鬼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之前教她使用银针做武器也十分匆忙,这很有可能就是她愈加虚弱的征兆。 这回死鬼同样没有太多废话,只简单说了两句就匆匆消失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文甜甜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想死鬼,一会儿念叨念叨秋焱,怎么也睡不着。毛茸茸的包子团成一圈睡在床头,这家伙每天跟着秋焱吃吃喝喝,把厨房当成了它第二个家,不仅腿伤好的飞快,小小的身子也愈发圆润,原本灰扑扑的白毛在烛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触手丝滑,明显是家庭条件太好,无忧无虑吃出来的健康模样。 她这边辗转难眠,隔壁的秋焱却根本没有休息的打算。 盘坐在床上,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几个周天,仔细感受着身上的每一处变化,认真盘算自己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彻底痊愈。 苏梓鹤的到来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可以通过他带来的消息掌握外面的情况,必要时还能在暗中做一些布局操控。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既然苏梓鹤能找到这里,其他势力也同样可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关他的消息一旦透露出去很快就会有很多人跑来暗杀。这荒郊野岭的不东山,独自呆在此处没有帮手,而他又在传言中生死不明,所以此刻正是杀人灭口的绝好时机! 之前在鬼门关走一遭,奈何阎王不收,现在既然回来了,他就没可能再让自己陷入那般困境。 离开不东山,强势杀回去,给那些暗中势力狠狠一击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对待那些人,不能连根拔起,就要无限削弱。 月上枝头,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屋内一片静谧。端坐在床上的秋焱缓缓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有身上的几处大伤还隐隐作痛。 他明白,文甜甜能把他从生死线上救回来,还只休息了两个多月就能随意行走已经是奇迹了,短时间内想要彻底痊愈根本不可能,所以推算下去,按照自己现在的恢复速度,怎么也要再过两个月才能真正好全。 而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让苏梓鹤查一查朝中那些趁他不在就动摇反水的墙头草,适当的拔掉几棵,敲打敲打蠢蠢欲动的老家伙们。 借着月光,秋焱坐在窗前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将眼前需要布置的几件事做好交代,然后收了笔,把信纸叠整齐放在腰间保存,想着明日见了苏梓鹤再交给他。 忙完这些已是后半夜,脑海中依旧充斥着各种杂事。他合衣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两个人都没有睡好,文甜甜噩梦连连,秋焱更是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小憩了一会儿。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对方的黑眼圈都禁不住会心一笑。 “你昨天不是很早就回房了吗,眼圈怎么也黑成这样,熬夜了?” 文甜甜摸着下巴,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昨晚伤口又疼得睡不着,还强忍着不肯说。目光仔细打量着他身上几处大伤的位置,看来看去倒也没发现裂开渗血的迹象。 察觉到小丫头的视线,秋焱淡定开口:“我是回去的早,但没睡着啊!” “为啥?” “操心你的事呗!” “我的事?”文甜甜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能有什么事?” 秋焱一本正经,“你突然成了小富婆,我在帮你发愁这些钱怎么花才好。” 有钱不会花,那是大傻瓜! 文甜甜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没必要!” 两人把家里收拾一番就早早出门了,有包子这只小狐狸看家,自然不用锁门。 出了院子,秋焱手里提着药箱,文甜甜在后面边走边琢磨待会儿要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己比较专业,视线落在远处的山林。 “秋焱,你看那边。” 抬头沿着文甜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漫山遍野的火红映照在眼底。 平日去树林捡树枝干柴,眼中看到的尽是荒凉萧瑟。然而同样的一座山,在文甜甜眼中却是红叶满山,美不胜收的风景。 秋焱停住脚步,只看了几眼美景就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孩。女孩望着远方的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光彩,像阳光一样温暖而炙热。 右手提着药箱,空着的左手不由自主的牵住她,文甜甜纤细的手指有些微凉。 “脚下有石头,小心点。” “哦。” 小丫头很自然的被他握着手,低头迈过脚下的石头,视线依旧回到远处的风景。 “我小的时候跟朋友一起爬过山,那山上的树都长得特别高,路旁有小溪,林中有鸟叫,我们撒开了玩,特别开心。后来长大了,大家去了不同的地方读书,就再也没了联系。” 秋焱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只认真的帮她看着路。 “再后来,听说有人成亲,有人生子,有人留在了外地干活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家人。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再也没人陪我看风景了。” 说到这,秋焱忍不住十分煞风景的接了一句。 “嗯,你好像是在骂我?” 略显忧伤的气氛顿时消散,文甜甜莫名其妙的看向他,“我骂你什么了?” “还说没人陪你看风景,我不是人吗?” 看这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一脸无辜的眨眨眼,文甜甜居然意外的不觉得油腻,甚至还有点萌。 第十五章 吕家的八卦 秋焱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初见的时候他随手扔个暗器就杀了一匹狂躁中的马,完了转身就走,那帅气的背影多么的洒脱。 现在不仅会怼她,还会装无辜了! 文甜甜哭笑不得,刚刚陷入回忆的小情绪顿时消失,心情也好了很多。 “你不是!你是我家干活的!” 不等回应,她快走两步到前面,反手牵着他,脚步轻快的往山下走。 秋焱悄悄勾起嘴角,不再多言,任由她拉着手。 两人再次下山,没赶上集市,可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刚从拐角处走出来,文甜甜东张西望,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告示栏那边站着一堆人。 “什么事这么热闹?” 文甜甜小跑过去,秋焱帮她挤开人群,两个人站在前排看着最新贴上的告示。 “这什么意思?招聘人才?” 告示贴的很大,上面只写了五行字,大概意思是说家里有人生病,高薪招聘大夫,只要能把病治好就重重有赏,落款是吕府。 吕府她是知道的,逛了几次街偶尔能听见一些议论。在她的印象中吕府应该算得上是这镇子的首富,家中有钱有势,连府中下人出门也是横着走。如此富裕的人家竟然还需要贴告示找大夫?难道没有专用的家庭医生吗? “还找大夫?这吕夫人明明是中邪了,贴告示找神婆倒差不多。” 旁边一个老大爷看着告示连连撇嘴,似乎知道些实情。 “哟,你也听说啦?”另一个男的靠过来八卦道,“我听说那吕夫人是被吓疯的,真是活该,平日里嚣张跋扈,这回遭报应了吧。” “被吓疯的?你说说咋回事?” “前阵子吕夫人乘坐的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那马像发狂了似的,差点撞了一个小姑娘,结果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救了。” 男人说的起劲儿,文甜甜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事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那人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把那匹狂奔的马一刀毙命。你不知道当时那场面,人仰马翻,血喷的到处都是!赶车的那个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得半死。当时吕夫人就坐在车里,受伤又受惊,回去后卧床不起,再醒过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这男人说得口沫横飞,文甜甜却听的眼皮直跳。 乖乖,原来那时候车里坐的是吕夫人! 低下头,偷偷拽着秋焱衣袖不引人注意的退出人群,文甜甜长呼出一口气。 “走吧,咱别凑热闹了,赶紧去找苏公子才是正事。” 秋焱点头,没有多言跟在她身后。刚才那人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像吕府这种小门小户根本不能入他的眼。更何况是他们的马车横冲直撞在先,如果那时候他不出手必然会闹出人命,文甜甜又何其无辜呢? 这种人即使疯了,也不值得同情,他没做错。 一路上,文甜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秋焱的神情,发现这男人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目光只在和她视线碰到时柔和一下。走在人群里低调的不说一句话,周身的气场也冷了许多,完全不似在家里会说会笑会玩闹的样子。 苏梓鹤的住所并不偏僻,而是在一家客栈的后院。 他俩按照地址来到满福客栈,到了柜台给掌柜看了一眼纸条,说是来找人,那掌柜就直接领着他们去到了苏梓鹤的房间。 敲敲房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主子,大夫来了。” 话音落下,屋里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两扇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瞬间,文甜甜禁不住眉头紧皱。屋里的血腥气伴随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十分难闻,可想而知里面的伤者情况有多糟糕。 苏梓鹤打开门后没有多言,点头示意掌柜离开,随后侧身让步,将两人请进屋内。 屋子布置简单大气,外间放了一套桌椅,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两摞资料。一道厚重的帘子挡住里间,只能从帘子后面飘散出来的浓重味道猜测那边应该是病人的休息间。 一进屋,文甜甜脑中就响起了“死鬼”不耐烦的吐槽:“让病人待在这种地方,没病死也要闷死了,窗子都不知道开,一个个是傻的吗?” 文甜甜深以为然,不等一脸疲惫的苏梓鹤开口寒暄,直接板着脸回头道:“苏公子,不通风是会闷死人的,你先去开窗把味道散出去,我俩进里面看看病人。” 雷厉风行! 小丫头的形象顿时在苏梓鹤心中高大起来,不愧是秋焱看上的人! 目光转向秋焱,见他也微不可查的颔首示意,苏梓鹤才忙不迭的去开窗。 两人没有休息,直接往里间走。秋焱掀开厚重的帘子,更加浓重的血腥气息冲的文甜甜险些干呕,这是人呆的地方吗? 定睛看去,帘子后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遍地血腥,伤者静静地躺在床上,床边只有一小堆换下来的带血纱布,三个药瓶放在凳子上的托盘里,窗前摆了个大桌子,桌上放了很多药材和研磨药粉的工具。 正在屋中认真磨药的女子见有人进来立刻警觉的站起身,发现来人手中提了个药箱才放松下来。 “二位大夫,请随我来。” 女子身着淡青色长裙,言语间温文有礼。她没有过多废话,领着两人来到床前,男人惨白泛青的脸让文甜甜心中一紧。 顾不上留意秋焱的神情,文甜甜视线落在男人胸前渗血的纱布上。 伸手将纱布轻轻解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穿心刺?” 身后的秋焱低声说了句,眉头紧锁。 “什么?” 文甜甜没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问了句,目光紧接着扫向男人身上各处,发现这人浑身上下伤处不少,但致命的只有这一处,可见杀他的人手段实在狠辣。 “穿心刺是一种暗杀武器。”开完窗子的苏梓鹤掀开帘子走进来,声音轻缓的解释,“它的制作十分精巧,只有匕首那么长,刺身有血槽,因此破开的伤口极难止血,他这一刺正中胸口致命处。如果时渊没在短时间内与我碰面,他可能已经血流尽而死了。” 说了这么多,文甜甜当然没听明白。她根本不知道各种各样的武器之间有什么特点,只是感觉有点棘手。 “死鬼,怎么办?” 脑中疯狂暗示死鬼,表面还要强装镇定。身后的秋焱见她似乎神色慌乱便放下药箱,单手扶住她肩膀,“别慌,先止血。” 文甜甜确实慌了,倒不是因为害怕伤口,毕竟之前秋焱身上的创口比这个要可怕得多,而是这人伤在了左胸口,距离心脏非常近,又非常深,很难确定心脏有没有受创。 秋焱察觉到她在手抖,便不着痕迹的扶着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亲自上前给伤口止血。 叶时渊的伤口十分奇特,伤口只有指尖大小但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血涌。苏梓鹤也尝试过很多办法,厚厚的草药敷上去最多只能让血流的慢一点,然后再用各种药材勉强吊着一口气,让他尽可能多活一天。 然而再细心的照料也禁不住血一直流,整整拖了七天,叶时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消失。 这人明显和那时秋焱的情况完全不同,已是到了濒死状态,几乎不可能再有抢救回来的希望。她从来没有真正面对死亡的经历,根本无法想象一条生命在自己治疗的过程中突然逝去是怎样的情况。 她不敢下手,更不知从何下手。 相比文甜甜的手足无措,秋焱显然镇定许多。 将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针线和药瓶。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先是将瓶中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细细消毒,又从药箱里翻出火折子,把穿好线的银针放在火上快速烤过,然后便开始缝合伤口。 秋焱的手法十分娴熟,虽然伤口不大,但他在皮肉上穿针引线时血肉翻飞的场面还是血腥的让人不忍直视。 血如泉涌,这样下去伤者可能连缝合都挺不过。 “银针止血,快!” 死鬼的声音传来,看得傻眼的文甜甜立刻定了定心神,起身从药箱里找出针灸包,按照死鬼一步步的指导将银针慢慢刺入那伤口周围的各大穴位。 有了银针的辅助,血流的速度减少很多。 太疼了! 针没扎在自己身上,文甜甜还是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看着秋焱的动作,她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当初秋焱浑身是伤之时为了活下来也是这样对自己的。 毫无感情,像是在缝一件破了洞的旧衣服,秋焱的一双手被翻涌出来的血染红,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进来时更加浓郁。 在场几人都没有阻止,他们静静地等着,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针线穿透血肉的声音。 来来回回缝了十几针,终于在最后一针穿过之后,叶时渊胸前的伤口居然奇迹般的止住了血。 “剪刀。” 染满鲜血的大手摊开,回过神来的文甜甜立刻默契的从药箱里找出小剪刀递过去。 棉线被剪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秋焱依旧神色凝重。 文甜甜将干净的纱布在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中浸湿,拧干后递给秋焱。 两人都没出声,认真地将伤口溢出来的血擦洗干净,再次消了一遍毒后敷上药粉,用纱布包扎整齐。 “先这样吧。” 做完这一切,秋焱终于站起身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交给文大夫了。” 侧头看向文甜甜,她无法面对的血腥伤口由他来处理,但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包扎止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如何让叶时渊清醒过来才是最难的。 “病人昏迷的越久就越危险,当务之急不仅是要吊住这口气,更得想办法唤醒他的意识。” 死鬼的话在脑中响起,文甜甜看着秋焱,眼中神情复杂。 “我这里有一枚药,先给他吃下去稳定伤势。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须得缓两天,两天之后再继续施针,以针灸之法慢慢疏通经络,帮助伤口愈合,同时辅以药物调养,或许能恢复的快一些。” 文甜甜一板一眼的将死鬼的话复述出来,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针灸还能对这样的伤口治疗产生奇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自视甚高的死鬼真能让她体会一次见证奇迹的时刻。 秋焱帮忙收拾了药箱,提在手里跟着文甜甜走了出去,没再多言。 两人回到外间,开窗通风后屋内的血腥味和药味已经散去了很多,暖暖的阳光洒进屋里,沉闷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整个治疗只用了半个时辰,苏梓鹤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充满希望,仿佛看到了绝世神医! “文大夫,我朋友是习武之人,他伤好之后还能练武吗?” 第十六章 暴揍吕家丁 练武这种事她从来没考虑过,命都要没了,还在乎武功? “死鬼”对此也很无语,甩下一句“看情况”再没动静。 文甜甜早已习惯“死鬼”的傲娇小脾气,她面不改色的叮嘱苏梓鹤:“病人的伤拖得太久,须先保住性命再说其他。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静养,不可让任何人打扰,还有一旦醒过来立刻派人去找我,记住了!” 苏梓鹤连连点头,“嗯,请姑娘放心,他醒来后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二位。” 又仔细与苏梓鹤交代一番,文甜甜才领着秋焱离开。 送走两人,苏梓鹤站在门口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总感觉秋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脑海中回想着刚刚一人缝合一人针灸的默契配合,他们之间仿佛根本不需要多言,一个眼神或一个小动作就知道该如何给对方最恰当的辅助。 关门回房,原本阴暗压抑的屋子里窗帘被拉起,阳光暖暖的照进来,浓重的血腥药味也从敞开的窗户散出,苏梓鹤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视线终是落在了桌上不知何时被放下的信封上。 打开信纸,上面无比熟悉的字迹让他悬着太久的心缓缓放下…… 秋焱提着药箱走在文甜甜身后,他脸上的伤早已结痂,本无须再缠纱布,可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挡住自己脸上的伤口,免得出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此文甜甜也贴心的没多问,她很喜欢看古偶剧,那些剧里戴着金面具的神秘帅哥形象就很适合秋焱,再配上他不说话时的高冷气质,绝对能俘获不少漂亮妹子的芳心。 “大户人家真豪气,出手就是一袋金子,啧啧!”掂量着出门时掌柜给的荷包,文甜甜咋舌不已,目光瞥见远处告示栏围着的人群,不禁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秋焱见她视线一直往告示栏那边瞟,顿时明白这丫头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去吕家?” 文甜甜眼珠转了转,她只是有这个念头,还不知道死鬼会不会出来继续帮忙。 “当然想!吕家可是镇上第一大富户,我们要是能把吕夫人的疯病治好了,银子岂不是大大的有!” 秋焱自然明白文甜甜想赚钱的心思,但他并不想过多的抛头露面,更何况苏梓鹤给的诊费已经足够他俩啥也不干生活两三年了,再去接吕家的事无非是自找麻烦。 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回走,低声道:“你忘了那吕夫人的病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的,被马死车翻吓出来的呗! 她可忘不了秋焱杀了狂奔的马,车被顺势带翻,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去到人家府上看诊,万一被认出来,别说赚钱,不被打死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文甜甜任由秋焱牵着手走过告示栏,穿过人群,从拐角处路过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大红大绿的女人惊慌失措的冲过来,差点和正在无聊东张西望的文甜甜撞个满怀。 秋焱眼疾手快,手臂微一用力将文甜甜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恰好躲过。 “臭婆娘站住!” “抓住给我往死里打!” 女人在前面慌乱逃窜,后面追了五六个手拿棍子的家丁,边骂边狂追。 险些撞人,女人一个踉跄,豆大的小眼睛不经意看见秋焱高大的身影,顿时脚下一转,躲到两人身后。 “大哥救命啊!这些人要打死我!救救我!” 女人无赖的做法让秋焱眉头皱了皱,他好好走在路上竟然被拉来挡刀,招谁惹谁了? 那群人冲过来,见状,领头的呸出一口痰,恶狠狠骂道:“小子,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把那女人交出来,老子饶你不死!” 放狠话? 秋焱没有生气,神情一阵恍惚。他感觉已经很久没听过别人在他面前口出狂言了,身居高位几年未入江湖,关于自己曾经的传闻听过不少,而他本人却似乎早已忘了当初潇洒自在的感觉。 此时被一个不知哪来的小混混指着鼻子威胁,他忽然生出几分兴趣。 不等他回上一句,文甜甜先火了:“你怎么说话的!看不见是这人自己躲过来的,关我们什么事,你眼瞎吗?” “哟,小丫头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哥哥们正好缺个暖床的,走,哥几个让你舒服舒服!” “你!混蛋!” 文甜甜活了二十年何时被这般调戏过?顿时气的满脸通红,咬牙切齿说不出话。 身后的秋焱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单手揽过文甜甜护在身侧,声音愈发低沉:“你们是吕家的下人?” “算你小子有眼光!赶紧把人给老子交出来,再让这丫头陪哥几个快活快活,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就冲你这态度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再多一句废话……” 不待满脸横肉的领头家丁说完,秋焱扶着文甜甜的手指尖微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小石块被瞬间弹出。 直奔咽喉! 领头家丁说到底只是个混混出身,全凭一身蛮力打架,根本没练过招式。秋焱这一击快准狠的直指要害,对方被他一块小石头打中,整个人砰地一声向后倒去。 喉咙仿佛被大力撕裂,痛楚窒息让他眼前发黑,根本无法痛呼出声,像条死鱼躺在地上抽搐。 周围人都惊住了,连文甜甜也没想到秋焱居然出手这么重,那人直接被打掉半条命,生死不明! “还有吗?接着骂!” 秋焱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危险气息散开,躲在两人身后的女人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个人好可怕……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感觉自己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陷入绝境。逃开,有吕府恶犬追赶,继续躲着,眼前男人似乎更加深不可测,手段残忍很辣。 同样感到进退两难的还有文甜甜,她被秋焱护在怀里很安全却莫名感觉一阵头大。之前说好不招惹吕府的人,可转眼就跟这群家丁撞上了,此时秋焱还被那混蛋的几句恶心话激怒,场面该怎么收拾啊。这可是在大街上! “你,你杀人了!我们可是吕府的人,你死定了!” 后面的几个家丁知道碰上了硬茬,顿时怂的连连后退,看向秋焱的目光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形怪物。 “他没死,是你们先招惹我的。” 秋焱单手往身后一捞,将躲在后面的女人拽出来稍用力狠推了出去。 “人给你们,带上那条狗,滚!” 微抬下巴示意他们别忘了把那个晕倒的领头家丁一起带回去,省的躺路边碍路人的眼。 那女人被一把揪出来,吓得腿直打颤,连逃跑的胆子都没了。 几个家丁拿着棍子面面相觑,直到秋焱揽着文甜甜转身离开才敢上前按住女人,将昏死的那个顺便拖走。 第一次被人保护,对方居然是相识不久的秋焱? 文甜甜自问上学的时候不是没谈过恋爱,一个两个的所谓男朋友稍微遇见点小事要么丢下她逃跑,要么躲得远远的让她来收场。突然有一个人在她被骂的时候挺身而出,还狠狠的把对方打残,这让她感觉很不真实,甚至在那瞬间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秋焱,你刚才生气了?” 抬头小心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半张侧脸,没有纱布裹着的半边脸在阳光下眉眼凌厉,从旁边打眼看去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没有。” “还说没有,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待在一起朝夕相处这么久,他从来都是温柔浅笑着,偶尔言语间还会透出几丝或调侃或傲娇的小情绪,两人时不时的拌嘴也很有趣,哪有这般板着脸浑身散发冰冷气息的时候? “不过是被骂几句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你把吕家的人打伤,万一被找上门来怎么办?我又不会打架,你一人顶不住的!” 心里明白这丫头是在为他担心,秋焱呼出一口气侧头朝她笑了一下:“放心,我招惹吕家人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敢找上来就是自取灭亡。”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通过苏梓鹤他了解到这镇子地处两国边境,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也正因为偏僻到没人注意,才成了边境一带十分难得的一小片世外桃源。 然而吕家却是这桃源中的一个污点,他们横行无忌,与地方官钱权勾结,剥削压榨百姓,使得当地怨声载道,而大众对吕家的种种恶行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家人在此处嚣张惯了,属于名副其实的地头蛇,只手遮天几十年,没想到如今竟在阴沟里翻船。他们根本想不到,只是因为两次无意间欺负了一个小丫头,就招惹到如此背景深不可测的人,不仅连续吃了两次亏,还被男人惦记上,期待着他们毫不知情地跑来自取灭亡。 文甜甜摸摸鼻子:“说得轻巧,还不是担心你为了我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吕家如此霸道,地方官都放任不理,朝廷怎么也无动于衷呢?” 她大概明白朝廷和地方的关系很微妙,可吕家霸占一方的做派却是很不利于管理的,难不成……给有关部门交钱了? 秋焱似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对朝廷的事感兴趣,诧异道:“这里地处边境,所谓山高皇帝远,地方官说话很多时候比朝廷下达的指示有用。” 还有个原因他觉得没必要说得太过详细,皇室衰落导致朝中不少心怀鬼胎之人趁机搞事,时间久了就隐隐形成几方势力拉扯的局势,很多政务都被复杂化,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一个路边摊时文甜甜突然眼前一亮。 “那个面具好好看,我们过去瞧瞧。” 正在脑中思考麻烦事的秋焱思绪被打断,见小丫头跑得快立刻紧走几步跟上。 “姑娘看看面具啊!喜欢哪个随便试,买两个给你便宜点。” 小贩看出两人是一起的,赶紧热情招呼,指着琳琅满目的面具仔细介绍。 视线略过各种动物花草的款式,文甜甜一眼就看中了摆在最下面的金翅面具。伸手拿起,才发现这面具是涂了金粉的木片制成的,看着很精致,摸着手感差了很多。 “你看这个怎么样?” 抬手递给秋焱,让他在脸上比划一下试戴。半张脸的纱布被面具挡住,虽然看不到伤疤,但戴这种面具在街上走还是很奇怪。 又挑了几个让他试,终于放弃。偶像剧的蒙面大侠看着神秘又高贵,实际当人站在眼前的时候就会觉得戴面具出门这种事只有脑子不正常才干得出来。 太蠢了! 第十七章 吕府变故 文甜甜领着秋焱趁着天色未暗早早回了家,炊烟升起,烧水做饭。 一群家丁拖着被打晕的家伙匆匆回了吕府,将女人摔在地上,对上座搂着美女嬉笑的年轻男子恭敬汇报。 “少爷,小的把人带回来了,您看怎么处置?” 吕有材双手在美女衣服里忙活,头也不回的应了句:“还能怎么处置?带老夫人那去,什么时候把病治好再放出来!” 言外之意,治不好就别想走! 女人顿时哀嚎起来:“吕少爷啊,老夫人身上的鬼法力太强,我打不过啊!您放我出去找个更厉害的大仙,保证人到鬼除,肯定能治好老夫人的病!” “切!你不是自称八方第一鬼仙,天神下凡见了也要绕着走的神婆吗,怎么连个小鬼都灭不了还要求人?”吕少爷不屑的冷哼一声,“收了老子钱不干活就想跑,真是没死过!” “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啊!耽误本少爷好事,晦气!” 呸的啐出一口痰,吕少爷似是来了兴致,翻身将美女压在身下,迫不及待撕扯两人的衣服…… 几个家丁见状立刻低头带着哭喊的女人退出去,临走还识趣的帮自家少爷带上了房门。 吕少爷贪财好色在镇上是出了名的,他不仅腰缠万贯身边美女如云,偶尔出去瞎逛还会带回一两个漂亮男孩女孩回家过夜,可谓是男女通吃,各有各的风趣玩法。 老夫人出事回来后突然变得疯疯癫癫,吕老爷请了不少大夫都没办法,吕有材眼珠一转想着把这事解决了让老爹看看自己平时并不是真的游手好闲,家里若有麻烦他这个小儿子也是能抗住的。 他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要让人刮目相看,结果千挑万选回来一个神叨叨的婆子。这神婆刚见到老夫人就跳起来大叫一声,拿着符咒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找各种借口加价,他大方给了钱,可第二天就发现人跑了,大把银子打了水漂,差点给他气死。 回府后便一声令下派人去抓,足足耗了两天才将这骗子逮住。 家丁们把女人扔进老夫人院子里,又将晕倒的领头拖回下人房,两人是死是活他们也懒得管。 神婆抓回来了,告示还贴在街上招人,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就算告一段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天晚上府里就出了事。 疯掉的吕夫人在院子里拼命打砸,院里没有下人,她就手里攥着一把削水果的玉刀凶狠地追着神婆砍,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了对方。 院中凄厉的惨叫在夜里传遍整个吕府,闹的人心惶惶,连吕老爷都拄着拐杖跑出来指挥护院过去查看。 因为吕夫人发病时会癫狂,喊叫着到处伤人,吕老爷便将她单独关在宅子里的一处小别院,连亲儿子吕有材也不能进入。 请大夫瞧不出病症,找个神婆还是个骗钱的主,吕老爷实在没辙,只能就这么耗着。 谁想到吕夫人的病越来越重,先是说胡话,后是一惊一乍喜怒无常,再到后面就开始到处打砸,现在更是见人就喊打喊杀,没有武器就张口咬人。 十几个护院将别院大门围住,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推门进入。 制住一个疯女人很容易,可对方是家主夫人,这事儿就不好办了。下手轻了制不住,重了又可能伤到人,所以没有吕老爷指示,大家都默契的等在门口。 别院里惨叫声不断,大半夜听着十分吓人。 吕老爷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见众人连门都没推开,顿时火冒三丈:“都愣着干什么,进去啊!” 有了这句话,十几个护院才一窝蜂的把门踹开冲进院中。 浑身染血被刀锋砍得破破烂烂的神婆子嗓子都喊哑了,一见大门打开,疯了似的朝门口扑去。 一众护院不明白这女人突然冲过来要做什么,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同时抬脚,砰地一声把扑上来的神婆子踹得连连后退。 后面提刀追上来的吕夫人狞笑着把匕首往前一送,整个刀身从神婆后背刺入,鲜血四溅! 当众杀人!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吕夫人此时居然像个刽子手一样面不改色地行凶,刀子抽出,她半边身子染血,双目赤红,扭曲到变形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癫狂。 这是人吗?这就是个嗜血的杀人魔! 看到这一幕的吕老爷也惊住了,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短暂的惊诧过后立刻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换把牢固的大铁锁将院门死死锁住,同时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座别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秋焱早晨下山买菜的时候就听到了吕府昨夜发生的血腥事件。事情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整个过程已经被改编到了离谱的地步。 “你听说没,吕夫人疯了!” “是啊!我还听说是有小鬼上了吕夫人的身,见人就砍,众目睽睽之下就弄死了一个。” “何止弄死了,连那人身上的肉都被啃干净了!啧啧,真是太可怕了!” 一路上秋焱听了许多版本,他忽然想起昨日被吕府家丁抓走的女人,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其实他思来想去也没明白,那日自己明明只是杀了匹马,马车翻了也不至于摔死人,那吕夫人顶多也就是受了惊吓,再怎样不应该疯癫到这种程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吕府中确实存在一些猫腻。 没在外面多做停留,秋焱买完菜就回家了。今日他路过酒坊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小坛黄酒,打算中午炖鱼的时候放点提香。 回到厨房,肉粥已经煮熟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甜甜,吃饭了。” 文甜甜揉着眼睛和每天一样站在厨房门口,在秋焱的催促下慢吞吞的洗漱,然后坐到桌边拿着勺子等饭上桌。 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了习惯,秋焱忙里忙外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则懒洋洋的连几步路都不愿意走。 百无聊赖的东瞧西看,视线落在灶台上的小酒坛。 “你买酒了?” “嗯,炖鱼炖肉放一点能提味。”秋焱目光扫了一眼酒坛,“这一小坛子能用很久,待会儿搬到架子上去,免得放灶台上落灰。” “哦,是做菜用的,我还以为你要喝两杯。”文甜甜笑道,“我不会喝酒,你要真想找人对饮,还是让包子陪你吧!” 此时的包子正趴在灶台下的木柴上悄咪咪的烤火取暖,听到文甜甜的话似乎明白是在说自己,豆大的小眼睛无辜的看了看两人,抖抖身上的毛,扭头装作没听见。 秋焱端着两碗粥走过来,又给包子的饭盆里舀了一勺肉汤,放了两根剁成小块的猪骨,这才坐下吃饭。 “我酒量也不太行,以前在家只是偶尔小酌,多喝半杯就头晕,现在大伤初愈可是不敢再嘴馋饮酒了。” 家? 原来秋焱也有家! 念头一出,文甜甜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秋焱又不可能是出生就在外面流浪,人家肯定有父母,有父有母的人自然就有家。 “年纪轻轻在家喝酒,你爹娘不管?” “我娘很少管我的事,至于我爹……”秋焱顿了顿,继续道,“他想管也管不到了。” 事实上,回想从前他父亲总是对大哥很严厉,对他则是宠爱偏多,只有母亲在督促他的学业,十八岁后父亲和大哥常年不在家,母亲说他已经是大人了该去寻找自己的路,便也放了手任他胡闹。 文甜甜听了这句话就明白过来,秋焱的父亲或许已经不在人世,现在的他拥有的只是一个单亲家庭。 “你出来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了?长时间不联系,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秋焱回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文甜甜到底是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闹市都不安全,更何况是在这荒郊野岭的不东山上独居?万一发生危险,她可是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能怎么办?就……等你呗!”捏着勺子朝他一笑,然后低头吃饭。 她可不敢说自己有点离不开他了,若真的突然有一天没人喊她吃饭,催她洗漱,恐怕她的生活会变的一团糟。 然而文甜甜没想到这句话真的入了秋焱的心,以至于在未来的一次次危机中让他因着这句话而始终坚信这个女孩在等着自己,拼上性命朝她狂奔。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的文甜甜吃饱喝足又准备领着包子去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了。 看着一人一狐懒洋洋的背影,秋焱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一件厚外袍帮她盖在身上。 “天越来越凉了,这两天你抽空把厚衣服都找出来,我再做个架子,把衣服被子都晒一晒。” 秋高气爽天气好,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偶尔还会下起绵绵细雨,原本凉爽的风已经带起了阵阵寒意。 文甜甜躺在竹椅上盖了厚外袍还是觉得有点凉,只待一会儿就抱着包子回屋去了。 秋焱空闲的时候做了桌椅,眼看就要入冬,他趁着天气不错抓紧时间打磨,一个人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回到屋子的文甜甜也做着自己的老本行,给包子缝了一个厚厚的垫子,帮秋焱制了件夹棉的外袍。 屋里屋外,两个人都在专心做着手里的事,许久不见动静的死鬼突然出声,吓了文甜甜一跳。 “你怎么还在捣鼓这些东西?我不在就不用练功了?” 文甜甜针尖一歪扎了手,手指上多了一个渗血的红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神出鬼没的,吓死个人!” “练什么功,没看我忙着呢!” 死鬼不屑地哼哼两声:“吕家出了点小事,我想让你去练练手,顺便捞些钱财回来,不领情就算了,哼!” 吕家的事文甜甜没兴趣,恶人自有天收,她才不会跑去自找麻烦。死鬼说到“钱财”二字才让她动了心思,苏梓鹤给的金银是不少,可谁会嫌家里钱多呢? “等一下!吕家出什么事了?” 死鬼刚要消失,又转回来道:“怎么,听到有钱赚兴趣就来了?” “当然不是!”文甜甜站起来大义凛然的拍拍胸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家出事咱去帮个小忙,应该的!” 鬼都不信! 死鬼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毫无上进心的家伙他多一句话都懒得说,直接一句“问秋焱”给打发了。 啥意思?秋焱知道这事? 说了没两句,死鬼又消失了。文甜甜一头雾水的跑出屋子,见秋焱正拿着锉子蹲在打好的桌子旁边磨棱角。 “秋焱,你要不要歇会儿?” 拿了杯水递给他,文甜甜抽出小手帕细细的帮他把脸上的薄汗擦干,“出这么多汗,当心着凉。” “没事,这桌子很快就能弄完,还有包子的小床没收拾呢!”秋焱两口喝完了水,继续道,“你突然跑出来是不是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想起吕家的告示,我觉得还是应该去一趟。” 悬壶济世,消灾解难。她这么做绝对是为了给自己积德,一点儿没有趁机大赚一笔的意思。 没错,一点儿没有! 第十八章 富贵险中求 “你果然还记挂着这事。” 秋焱叹口气道:“今早我下山买菜,听说吕府那个老夫人昨天晚上大闹,杀了府上一个下人,吕老爷严令此事不许外传,可事情太过诡异,现在外面已是风言风语。” “诡异?难不成是闹鬼了?” 文甜甜浑身一阵发寒,感觉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分,她从小就怕鬼,连鬼片都不敢看。若是按照死鬼说的去吕府管人家的闲事,遇上真鬼咋办? 我命休矣! “不太清楚,有传言是闹鬼,也有说那女人犯了疯病,具体情况我没细打听。” 秋焱边说边做着手上的活,修长的手指划过桌子边缘,检查粗糙的地方,然后再用锉子仔细打磨。 这批家具他分了两次上油,前面做好的椅子板凳和小柜子已经晾晒七八天,刺鼻的油味散去了不少。接下来打磨包子的小床后就要给剩下的这两件上油。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再下雨,所以他手上动作十分利索,争取今天日落前就把清油涂好,明天晾晒一天再涂第二层。 早些完工,他也能腾出很多时间处理其他琐事。 文甜甜坐在新板凳上,翘着腿,脑中飞速思考。 “秋焱,如果我要去吕府,你是不是也会跟我一起过去?” 正常来说,此时的秋焱肯定点头应是,然而以文甜甜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必然不会如此爽快。 果然,秋焱吹吹打磨出来的木屑,不在意的回了句:“都行。” 放下锉子,起身将桌子搬到一旁,换了包子的小床继续磨,随口道:“你要是自己能解决我就在家做饭等你回来,若是需要人帮忙搬搬抬抬,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听你的。” 他是真的无所谓!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吕府的小变故并不能影响什么,过不了几天苏梓鹤就要回京,他的主要精力也该放到京城局势上去,这个偏远的小城镇最多只能算是他暂时的隐身之所,无关大局。 文甜甜当然不知道这些,抬手戳着自己的脸,认真思考死鬼的话,终于拍板决定。 “秋焱,我想好了!富贵险中求,下午咱们就去把那告示揭了,晚上出发去吕府平事!” “你确定?这事要能解决,你可就在镇上出名了,再想隐居深山自然是没可能的。”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文甜甜下了这个决心,以后可能再没安生日子过了。 “不怕!有你和包子在,啥都不是事儿!” 搞钱啊!搞钱最重要! 以后有大把银子在手,他们一家三口去哪住不行?隐居一定要在这荒山野岭吗? 秋焱看她斗志昂扬的拍着胸口,不由得暗笑,小丫头这是真把他当家人了。 活没干完,他收了工具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木屑,“事不宜迟,咱们早去早回。” 吕家的事传得很邪乎,还是趁白天过去安全些。 文甜甜笑得眉眼弯弯,蹦跳着跑回屋提了自己的小药箱。 懒得换衣服,两个人一前一后匆匆出门,走之前给包子留了两个鸡腿和半碗清水,省的回来晚了饿着小家伙。 吕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如此一来他家的悬赏告示更没人敢问了。路过的人甚至头也不抬的加快脚步,仿佛那纸上的字看一眼就会倒霉。 文甜甜见状,摸摸鼻子道:“我要过去了!” “去吧!加油!”秋焱双手环胸,笑眯眯的鼓励她,“五十两黄金咱家还是能放下的,文大夫可要努力啊!” 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文甜甜隐约觉得秋焱居然有一点戏精潜质在身上,果然是个有前途的大好青年! 不再多言,她抬头挺胸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尖,一把撕下告示! “哧!” 随着她潇洒的动作,周围路人“咝”的倒吸一口凉气,不远处抱胸等待的秋焱也愣了一下,紧接着轻笑出声。 文甜甜抓着手里的告示,看了看墙上被撕剩下的另一半,脑袋发蒙。 嚓!身高是硬伤! 告示贴的高,她个子矮,伸手从侧面一撕竟直接将告示撕成了两半。 咳,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文甜甜涨红着脸站在台子上,壮着胆子开口:“这活儿我接了,吕夫人的病包在我身上!” 当众立下军令状! 两句话的功夫,周围又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众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在他们看来这姑娘个子不高胆子却是不小,吕家的事如此邪性,稍不小心就要搭上命去。那五十两黄金是不少,可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活着比什么都强!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走上台子,伸手将被撕剩的一半告示取下来递给文甜甜。 周围嘈杂的声音和目光仿佛不存在,秋焱勾着嘴角与她站在一起,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重合。 “走,去吕府。” 大步流星往前走,一大一小的背影落在眼中,站在角落的苏梓鹤静默不语。他常盼着秋焱身边能有个女子陪伴,在刀光剑影的日子里让他可以放心休憩片刻,不至于累到满眼血丝还硬撑着彻夜盘算。 秋焱哥,你总有一天要回去,这般美好的女孩你会忍心放手吗? 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阳光再暖,总有照不到的黑暗。秋焱站在光芒之中承受一切明枪暗箭,他便牢牢的守在黑暗里,做他最可靠的后盾。 兄弟,我在京城等你! 吕家是镇上第一富户,也是众多商户的领头羊,凡是在街上能看到的商铺背后多少都能摸索出吕家的关系,哪怕是路边的小摊贩也要给吕家交些保护费才能安稳做生意。 由此可见,吕家明面上不参政,实际早已将手伸到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死死把控着整个镇子的命脉,因此吕老爷建的府邸远比镇长之类的大官还要华丽张扬,亦是没人敢多说一句。 这样一个类似于地标的建筑,文甜甜在下山逛街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每次路过都忍不住感叹,现在站在那华丽高大的正门前,仰头望向上方的巨大牌匾,心里不禁打鼓。 “秋焱,咱俩是不是有点鲁莽了?人家这么有钱,啥样的高手请不到,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她倒不是害怕有钱有势的人,只是站到这里看见人家的大门后瞬间觉得没必要,干嘛要给自己惹麻烦呢? “来都来了,怕什么?”秋焱站在后面双手环胸,甚至懒得仔细打量,看了看日头轻松道,“时间还早,咱们把活儿干完还来得及买点菜回家做饭。” “或者让吕家老爷请咱们吃一顿也行,省得回家现做麻烦。” 文甜甜眉角抽了抽,看来秋焱最近真是在为一日三餐吃什么的事情伤脑筋,他木匠活儿干完了确实有些无聊。 “这时候你还想着吃?” “怎么,你告示都揭了这会儿该不会怕了?”秋焱叹口气,大步走上去敲门。“有没有人啊!来个人开门啊!” 嚣张! 文甜甜目瞪口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居然有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 “来了来了!”一个被惹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门哗的打开,嘴角长着个大痦子的壮汉凶巴巴吼道,“喊什么喊,叫魂儿呐!” 这看门的虽然身材壮实,但身高在秋焱面前依旧没有优势,挺直了不过刚刚到秋焱鼻梁处,无法与之平视。 秋焱完全没将对方的气势放在眼里,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们当家的揭了告示,来府上办事,还请帮忙通报一声。” 看门壮汉目光看向男人身后,见文甜甜手里拿着两张纸,“就你?小丫头识字吗,知道我们这告示上写的是什么事就敢接?胆子不小啊!” 文甜甜张张嘴,这般脸上写着不好惹的大汉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此时面对面跟人家说话,心里更是怂得发慌。 “你吼什么?”秋焱见文甜甜似乎被吓了一跳,走过去将她半挡在身后,不耐烦道,“我们当家的敢接此事就必然有非常人可比的能耐,你只管通报便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混混他见得多了,跟这些杂碎纠缠完全是浪费时间,奈何要做人家生意,秋焱的气势不落下风,语气却没几分挑衅。 看门大汉看了两人一眼,伸手将文甜甜拿着的告示抢过来仔细瞧了瞧,侧身让路,“进来等着,不许乱跑。” 秋焱护着文甜甜刚进门就被四个拿着棍子的家丁围住,文甜甜叹了口气,大户人家规矩多,看来后面行事要多小心了。 抬头看向身边的秋焱,刚好迎上他的视线:“你怕不怕?” “怕什么?” “这活儿干不好,你可就要被我连累了。看这阵势,家主人肯定不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会把我们拉出去乱棍打死,到时候吃得可就不是饭,而是吃刀子,吃棍子,吃砖头……” 秋焱手指轻戳了下她额头,笑道:“你脑袋里一天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砖头能吃吗?还刀子棍子,你看他们手里拿的,咬一口尝尝!” “去去去,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要被我连累可别抱怨,不是我让你来的哦!”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当然知道小丫头口是心非的性格,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握住,掌心的暖意传来,让文甜甜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有了依靠。 “咱们只是来帮忙的,你只管放手去做,无论结果如何都没关系。”区区吕府还不配让他放在眼里。 后半句话没有说,毕竟在场都是吕家的下人,不免会让人觉得他们过于狂妄。 看门大汉回来得很快,挥手让几个家丁退下,领着二人见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随后秋焱和文甜甜便跟在那中年人身后七拐八弯来到了一处别院门口。 站在门前,中年人没多说什么便让门口的两个小厮开锁,“进去吧,把夫人治好后敲门就能出来了,告示上写的诊费不会少你们的。” 中年人完全是例行公事,他之前就陆续往里送了十几个信誓旦旦应承此事的人,莫说将夫人的病治好,连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都没有,这对男女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对财迷心窍的亡命之徒罢了。 刚刚站到门口,文甜甜顿时皱起眉头。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别院上方涌动,甚至还在从紧闭的门缝往外渗,仿佛门里关着的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阴气缭绕,毫无生机可言。 小门打开,淡淡的阴气扑面而来,周围温度瞬间下降,死鬼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咦?这东西怨气不小啊,看来又是吕府做下的孽。哎,走吧,先进去瞧瞧!” 第十九章 诡异别院 听到死鬼的声音,文甜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迈步进入,秋焱紧随其后。 小门被关上反锁住,两人举目望去,映入视线的是一座普通小院,荒芜的院子里只在西侧靠墙处立着一棵大柳树。深秋时节院中大片的杂草枯萎泛黄,柳树枝随风乱晃,只剩不多的几片黄叶子在风中飘荡。 此处别院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六间正房和四间厢房看起来庄重大气,实则早已破败不堪。毫无生人气息的院子与外面热闹繁华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们刚走进来的那道门仿佛隔绝了人间与地狱。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悲凉,她想起了死鬼。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子,是有着怎样的过往才让她甘心在荒山之上守着一句约定苦熬十年? 身后的秋焱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文甜甜纤细的背影,眼底流动着幽深的暗光…… “这地方以前应该是吕召言妾室的住所,而且这个妾室还很受宠。” 文甜甜静静地听着死鬼的评论,没说话。她总觉得进到这里后心里很压抑,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着。 “你看这屋子,连房顶的瓦都是琉璃的!啧啧,吕家确实有钱!” 两人没在院中看到人,便径直往主屋的方向走。每个房门都紧闭着,腐败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文甜甜伸手去推落满灰尘的房门,却被秋焱挡了一下。 “太脏,我来。” 护着她后退半步,秋焱直接抬脚将门踹开,侧身挡住扑面而来的漫天烟尘。 “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进去后不要用手碰任何东西,小心点。” 文甜甜点点头,走了进去。有死鬼和秋焱在身边,她没什么可怕的。 粗略扫了一圈,主屋的格局一目了然。他们进门所站的地方是前厅,往左进去是主人的卧房,右侧还有一个略小的单间。屋中不见天日,黑漆漆一片,空气中满是灰尘和腐烂的气味,桌椅板凳乱糟糟的四处堆放,隐隐有嘀嗒的水声从卧房传来。 “那里面肯定有死人,小丫头你还是让秋焱走前面吧!” 文甜甜的胆子死鬼是知道的,他生怕等会儿进去卧房,床上若是整整齐齐躺了一排浑身染血的尸体,小丫头肯定要被吓晕过去。 不待死鬼的声音落下,走在后面的秋焱已经拉住她的手,沉声道:“跟紧我。” 文甜甜掌心沁满了冷汗,身在如此诡异的别院里她只能老实躲在秋焱身后,暗自庆幸没有自己单独过来,不然恐怕没见到人就先被吓破了胆。 她可是个连鬼屋都不敢去,玩个密室逃脱也能被吓哭的人! 跟着秋焱往里走,血腥味渐渐浓重,混着灰尘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秋焱握着她的手一紧,用提着药箱的手将她挡住,声音低沉地说:“走吧!” “怎么了?” “没事,这屋里什么都没有,不用进去了。” 他肯定看到了! 文甜甜心里咯噔,秋焱不让她看必然是屋中有很可怕的东西。赶紧回身,脚下突然拌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秋焱单手将她护在怀里,走回前厅。 “这地方太乱,每走一步都要注意。甜甜,你先去门口那边等着,我到几个房间看看,把人找出来才好给她看病。” “好,你快去快回。”她知道自己跟着是个麻烦,还要秋焱分神照顾,放他独自行动反而更方便。 秋焱将她送回院门处,看着她乖乖站在门板前面才放心离开。 “这男人不错,靠谱!” 死鬼老不正经的声音传来,文甜甜撇嘴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家深不可测,让我离他远一点吗?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小没良心的,我那是担心你!”死鬼毫不客气怼道,“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很多,以后我人都不在了还管你干什么?只要这男人真心对你,他是何身份其实并不重要。” 人各有命,他在的时候可以处处保护,以后他烟消云散了,文甜甜依旧要走下去。如果在这个世界能有个有能力的人一心一意照顾,她同样能获得幸福和安逸,相比之下其他东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好像是个操心女儿的老母亲在看女婿!死鬼生前真是个二十出头的花季女子吗? 文甜甜翻了个白眼,秋焱品性如何她心中有数,死鬼完全就是瞎操心! 一人一鬼站在院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好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晒太阳聊天的好友,只差一把瓜子和两杯花茶就能聊得口沫横飞。 秋焱一个人去探查的效率非常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从最后一间厢房退出来,关好房门回身朝文甜甜走来。 “怎么样?还是没看到人?” “嗯,吕夫人不在屋里,如果没跑出去就肯定藏在院中。” 回来后的秋焱身上多了一丝腥臭味,文甜甜有所察觉,她想要追问屋中的情况,琢磨了一下却没开口,如此阴森的别院还是不要听他讲鬼故事的好。 站在文甜甜的身边,秋焱凌厉的目光又在院中巡视一圈,最终落在那棵大柳树上,影影绰绰的枝叶中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躲在里面,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上面有人。 “甜甜,你说咱们把树砍了,吕老爷会不会扣工钱?” “啊?”文甜甜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树影中藏匿的古怪,顿时心头一寒,“应……应该不会吧。” 她已经看到了那个长发女人,这人似乎从他们进入院子的时候就一直站在树上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其眼中,却始终按兵不动,仿佛是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四目相对,文甜甜能感觉到那女人的目光并没有看身边的秋焱,而是直直的落在她身上,就这么看着,神情复杂。 “她不下来怎么办?”秋焱全身戒备,语气轻松道,“要不要我去捡个石头把她打下来?” 好家伙,你当这是打鸟啊! 文甜甜瞬间破功,被人盯着的恐惧感顿时消散,随手捡起脚边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他,“扔准点。” “遵命!” 秋焱接过石头,力道拿捏的十分精准,她甚至能听到石头破空的风声。 站在树上的女人仿佛是个不会动的假人,砰砰两声,一个黑影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文甜甜感觉有些不对,传言中这女人可是个会杀人的疯婆子,怎么这时候一动不动像死了似的? 和秋焱对视一眼,两人走过去在距离女人两米处站定。 “吕夫人,我们是来给你看病的,请您起来说话。” 女人躺在地上没动静,她双眼睁着,眼中没有焦距,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能看出这人还在喘气。 半天不回话,文甜甜刚准备再靠近些看看这人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突然眼皮一跳,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一个透明的女人身影从吕夫人身上缓缓飘起,那是个与吕夫人完全不同的年轻女子,她满身血污,抬起幽怨阴毒的眸子盯着文甜甜,嘴唇微动。 你们,都得死! “小心!” 死鬼的声音非常及时,文甜甜反手拉着秋焱连连后退。那飘起来的女子身影消失,吕夫人瞬间站起,枯骨般的双手疯狂朝两人抓来! 秋焱冷哼一声,将文甜甜护在怀里后退四五步进了屋中,一脚踢起散落的桌子腿。 他的力道惊人,手臂粗的桌腿被他踢飞出去,狠狠砸在女人脸上。女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被撞的向后摔倒。 “这女人即便救活了也是个活死人,你们不必留手。”死鬼的声音十分镇定,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文甜甜,我教你的术法和武功该派上用场了。把那死不瞑目的女鬼给我拖出来!” 取魂。 这是死鬼教她的第一个法术,原本嫌麻烦不愿学,可万万没想到如此厉害的术法死鬼竟然只给了她一个乱七八糟的咒语,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你只要念了咒语,法力就会被调动,不用人教身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术法咒语只是一把钥匙,到了她这般境界已经没必要再去思考细枝末节的东西,对一切的控制不过是信手拈来。 文甜甜紧张得冷汗浸湿了额角的碎发,秋焱身手再好也是个普通人,他连那女子的魂魄都看不见,无法伤其根本。 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豁出去了!低声念出大串繁复的咒语,凝聚全部精神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一股清朗的气息自丹田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眼前被阴气笼罩的场景渐渐清晰,女人每一个动作细节都看的分外清晰,那一身黑衣根本不是黑色布料做成的,而是被鲜血一遍遍染红后风化凝结成的黑红,衣角处还有黑血不停滴落。 随着气息扩散,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是个沉睡已久的宝藏被咒语开启,耳边秋焱的呼吸心跳渐渐清晰,血腥腐败的气味疯狂涌来,所有的感官在将周围的变化慢慢放大。 吕夫人被桌腿打飞,鲜血从头上飙出染湿了长发。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刚刚倒下就立刻翻身直挺挺的站起盯着他们。 秋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吕夫人身上,没发现护在身边的文甜甜嘴里嘀咕了什么。 眉头皱了皱,打不死? “等我。” 留下两个字,秋焱身形一闪瞬间拉近与吕夫人的距离,沙包大的拳头直冲过去! 吕夫人枯瘦的双手成爪,毫不避闪朝他裹着纱布的半张脸狠抓。 同归于尽的打法让秋焱不敢分心,这是身体痊愈后第一次出手,他也想借此机会试试自己的武功是否恢复如初。 仗着手长,他的拳头先一步砸到吕夫人面门! 砰! 张牙舞爪的女人再次被打飞出去! 已经准备出手的文甜甜看得清楚,如此凶悍的男人让她忽然感觉自己没必要施法。 在绝对实力面前,装神弄鬼的疯子完全被碾压,根本没有还手机会。 “愣着干什么?上啊!”死鬼也看见了秋焱的招式,立刻着急催促,“你是来赚钱的,把人打死银子就没了,快出手!” 文甜甜听到这话顿时心神一震,没钱赚就白来了,她可不想空跑这趟浪费时间。 眼看秋焱又要冲上去给她几脚,似乎是想把人打到失去反抗能力才会停手,文甜甜见状赶紧大吼一声。 “秋焱,退后!” 没有多想,寻着身体的引导双手快速变换手势,任由灵力在体内流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咒语。 随着灵力的调动,周围的气场也是风云变幻,不远处退开的秋焱关注着吕夫人的诡异举动,眼角瞥到文甜甜竟然在做法。 心中震惊,这丫头还是个神婆?! 第二十章 不东仙人 文甜甜也被自己吓住了,她魂穿的这个身体之前究竟是干啥的? 神仙?鬼怪?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这个本科毕业生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如果说死鬼的存在能用精神分裂来解释,那现在看到这个被无形的东西吊在半空中的女人就完全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了。 而这个奇观的制造者竟是她自己! “不东山上不东仙。甜丫头,你现在明白我的身份了吗?” 不东仙? 死鬼是神仙? 心底埋藏许久的疑惑被震惊取代,文甜甜看着自己不自主的施法,轻车熟路地将藏身吕夫人体内的阴魂揪出,再以咒法将其封死在一片金光之中。 她是施法者,也是旁观者。 “你是神仙,所以钱财俗物不如你眼,久居荒山只是修行,将我拉过来替你活着不过举手之为。” “死鬼,我不明白,强大如你为何也会为情所困,执着于十年之约到底有什么意义?” 尘埃落定,烟尘散去只有生死不明的吕夫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全身僵硬。 死鬼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意义这种东西,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又何尝不懂文甜甜被拉过来有多不情愿,来此后她日日颓废,躺在家里,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甚至笑眯眯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只是一条咸鱼”。哪来的自暴自弃,说到底不过是无法适应,一心想回去罢了。 死鬼不再言语,文甜甜突然醒悟只觉得心头一片苦涩。 她浑身如坠冰窖,冷得发抖之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抚上肩膀,暖暖的温度驱散着心中寒意。 “那女人好像还没死,你看要不要抢救一下?” 抬头看向秋焱,他脸上带着歉意,似乎是在反省自己刚才下手有些重,若真把人打死钱就没了。 这家伙! 死鬼带给她的悲凉情绪被打断,文甜甜叹息一声,没理会上方被关在金光中的女鬼,蹲下身来仔细检查吕夫人的身体。 “问题不大,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脑袋前后受了重击,包扎一下就没事了。性命无碍,但伤了头,恐怕以后即便恢复也只能是个活死人。” 活死人,除了会呼吸且有温度外,与死人再无差别。 吕夫人一身血衣,文甜甜和秋焱都不想伸手触碰,最后商量着还是让吕家的人进来把人抬走。 合上小药箱,文甜甜看向半空中的女鬼。此时看去这女鬼少了刚才附身时的癫狂凶狠,只给人一种无尽的凄凉之感。 “这一世经历的苦难,来世必然会以美好的幸福补还给你,何必执着于此,迟迟不肯离去?”文甜甜看着那个女鬼身前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过往,将她短暂的人生印入心中。 “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下辈子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挥手将那片金光抹去,女鬼的身影幻化成无数斑驳的光点消失在空中,随着微凉的秋风飘向远方。 送走女鬼,笼罩别院的阴气渐渐散开,温暖的阳光照亮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毫无生机的院子里只有那棵大柳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角落,仿佛一位沧桑的老者旁观着世人的爱恨情仇,任岁月变迁,无数繁华化作尘土。 文甜甜微微低头,努力不让自己低落的情绪被秋焱发现。而秋焱也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默默拎着药箱,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口敲了敲。 “活儿干完了,进来把人抬走吧。” 院门纹丝不动,可见外面的人根本没想过他们能将事情解决,甚至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来。 秋焱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回应,他不再多费口舌抬脚就踹了上去。 轰!整个院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碎,破破烂烂的木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门外看守的两个人刚刚听见里面有人叫喊,对视一眼没去理会,谁知下一秒门就被踹碎了,两人被爆飞的门板碎片划了几道口子,疼的连连后退哀嚎。 秋焱牵着文甜甜从里面走出,两人和进去时没啥变化,甚至衣服上连尘土都没沾染。 “让你们老爷找人把吕夫人抬走,这地方不适合养伤。” 说完,他与文甜甜不再久留径直往来时的路走去。路过其中一个家丁旁边时,秋焱忽然想起一件事,顺口叮嘱道:“收拾里面的时候别忘了把每间屋子也打扫一下,太久没人住都落灰了。” 家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目送他俩消失在去往前院的路上。 两人从别院出来的消息如爆炸一般在府中传开,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中年人。 中年人见他俩毫发无损的出来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出来了?” “事情解决完不出来,难道要在里面吃年夜饭?”秋焱皱眉怼了一句。 两人在一起久了,他也跟着文甜甜学了不少“语言文化”,此时见她情绪低落不想开口,他就用文甜甜的方式替她说。 中年人被噎了一下,挥手叫人去查看,借着等待回报的功夫将两人请去前厅喝茶。 穿过园子,秋焱随意看了几眼吕家的宅院,从风格上来说用简单粗暴的一个字就能概括,“壕”! 入目尽是名贵花草,连亭台楼阁都是耀眼的暗金色,假山流水之下的水池里锦鲤成群结队的游来游去,充满金钱味道的附庸风雅在这小小的吕府中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真是年少有为啊!老夫人的病承蒙二位先生诊治,可惜今日不巧老爷未在府上,请容老朽代替老爷向二位道谢,我吕家感激不尽!” 秋焱瞥了一眼杯中茶水,端起杯子作势回敬了一下又放回桌子。他不喜欢喝素不相识之人敬的茶,哪怕茶香四溢,他也懒得端起杯子。 “感谢的话就没必要说了,我们事已办完,只等着贵府兑现告示上的承诺。拿了钱后我们立刻离开,在外也必然不会多言,你且放心。” 中年人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如此通透,不等人开口就把让他安心的承诺说出来,真是个聪明人。 三人落座没说几句,前去别院查看的小厮就匆匆忙忙跑回来,在中年人耳边一阵低语。 中年人显然有些城府,单从面上看不出端倪,而秋焱也不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钱要到手,然后领着文甜甜回家休息。这丫头不知在别院中看到了什么,出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平白的叫人担心。 低声吩咐了几句,中年人再次道谢,随后请他两人稍等片刻,独自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大木盒。 “这是我吕府承诺的诊费,请二位笑纳。” 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金光灿灿,连一旁静默不语的文甜甜都被吸引了目光。 合上盖子,秋焱干脆利落的牵着文甜甜起身就走,“不用送了,告辞。” 半个时辰!从他俩进入吕府大门到捧着沉甸甸的金元宝离开总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短短片刻就入账一箱黄金,秋焱也觉得不太真实。 事情办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两人来去如风,秋焱带着黄金牵着文甜甜的手在镇上东拐西拐,甩掉几个吕府派出来跟踪他们的线人直接回了家。 进了家中的小院,他才松了口气。 听到声响的包子从屋里蹿出,开心的扑过来抱住文甜甜的腿亲昵地蹭来蹭去。 弯腰将毛茸茸的包子抱起,文甜甜总算开了口:“秋焱,我有点累了,你把钱收好后也去休息会儿吧,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歇着吧。” 文甜甜似乎真的累坏了,抱着包子回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停闪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怒吼有人哭泣…… 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时怀里的包子早就跑没了影,想也知道是去追着秋焱要吃的了。抿抿干巴巴的嘴唇,文甜甜从床上坐起,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突然,一张女鬼的脸出现在床边,吓得她尖叫一声,慌忙退回床脚,抱着被子浑身发抖。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秋焱端着烛台走进来,看见满脸惊恐望着自己的女孩,叹了口气。 “做噩梦了?” 放下烛台,他坐在床边,将床头的水杯递给文甜甜。今日吕府别院的情景太过阴森诡异,定是吓到她了。 “秋焱,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回过神来发现刚才的鬼脸不过是自己精神恍惚的错觉,文甜甜渐渐放下心来,喝了口水平复心情,看着身边的男人,缓缓道,“我在别院里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我怎么没看到?” 文甜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女孩是附在吕夫人身上的鬼魂。我把她困住后看到了她的过去,感觉很难过。” 秋焱没再开口,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她说。 “那个女孩叫田晴,她十五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孩,两人私定终身,两年后母亲去世,父亲赌钱,她被亲爹送去吕府抵债。一年内先后被吕家的三个少爷多次强暴,还遭人诬陷勾引老爷,最终被善妒的吕夫人用酷刑折磨致死,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曾经与爱人的白首之约也成了空。” “她死的那年刚满十八岁。”不知不觉靠在秋焱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心中的寒冷与麻木慢慢消退。 “你救下我的那天,吕夫人受了惊吓,女孩的残魂跟了她许久,终于趁她精神不济之时附了她的身,将吕府闹的家宅不宁。” “可最后我还是把她送走了,让她带着不甘和怨恨离开。” “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人死不能复生,本就该放下执念再入轮回。可那女孩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她家破人亡!凭什么要她被吕家人折磨致死! 该入地狱的不是她,而是吕家的那群畜牲! 秋焱听完她的话,久久不能言语。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般迷惑,可历尽千帆再回头看,细细想来才有了几分感悟。 “甜甜,你做的没错,那女孩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弱肉强食,无论是谁生在这样的环境里都无法作出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杀,生死皆不由已。” 若一个人连是否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不确定,如何能与人谈情说爱,又如何轻易许下白首的诺言? 毕竟,他们都不是神仙。 “秋焱,我累了,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 “好。” 厨房冒着香气的饭菜渐渐变冷,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昏暗的烛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床头,深秋的寒冷驱不散屋中的暖意。轻轻拉过棉被帮她裹在身上,秋焱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低头看着小丫头的睡颜,眼底尽是阔别已久的柔软。 第二十一章 他对你有点意思 这一觉文甜甜睡的特别安稳,周身暖呼呼的,也没再做噩梦。 翻身抱住被子,忽然感觉棉被沉了不少。迷糊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去,整个人如被雷击! “秋焱?你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一夜未眠,秋焱正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见她睡醒顿时睁开眼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丫头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不少才暗自放心。 “你可算醒了,头疼不疼?身上还有哪不舒服吗?” 他眼中担忧清晰可见,经过昨天动用术法之后身体的感知力提升了很多,秋焱此时的一呼一吸,甚至心脏跳动都听得十分真切。 他是真的在担心! “我没事,没受伤。你怎么没回房睡觉,难不成……要趁人之危?” 小丫头飞快将他推开,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自己,一脸警惕地退到床里侧,“坦白从宽,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了一整夜,秋焱半边身子都被压麻了,见她生龙活虎像没事人一样,赶紧坐直身体揉着僵硬的肩膀。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昨天过来喊你吃饭,结果刚进门就被你抱住,边哭边抓着我的衣服不松手,哭哭啼啼一整晚,怎么都哄不好,现在醒了还怪我?”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抱着你哭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在脑中渐渐清晰,文甜甜耳根都羞红了,恨不得钻进被窝躲起来。她昨天肯定是脑抽了,居然做几个噩梦就哭唧唧的抓着男人求安慰! 文甜甜,你这张老脸都丢光了啊! “想起来了?”秋焱站在床边,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看着小丫头脸色慢慢变红羞得拽起被子把头捂住。 “你你你,太坏了,怎么不叫醒我?” “干嘛要叫醒?我看你睡的很舒服啊!”秋焱一脸无辜,说完装模作样的摸着下巴,“看来天冷了确实该弄几个火盆放在屋里,你一个人睡这房子是有点冷,难怪睡不踏实。” 什么啊!是屋子冷的问题吗? 文甜甜闷在被子里气哼哼的不肯出来,秋焱也没再多说昨天的事。他呼出一口闷气,准备回厨房做饭。 “天色不早了,你昨晚没吃东西,快起床洗漱过来吃饭,我先出去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也总会有偶尔的阴雨连绵,山中气温降得快,没有阳光更多了几分寒凉。 没有秋焱在身边,被子里也不暖和了。文甜甜肚子饿的咕咕叫,只能不情愿的抓过外衣套上。 “你眼光还可以,这人能处。” 死鬼的声音响起,他好像在看戏,“昨天你哭的时候他可心疼了!这屋里冷他就把被子全给你裹身上,自己连外衣都没穿干在床上坐了一宿,稍有动静就低头看你。” “丫头,这男人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了,继续努力!” 文甜甜一阵无语,满脸黑线道:“不谈恋爱,x事没有。你少给我乱点鸳鸯谱!” “切,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哭的稀里哗啦抱着人家秋焱不松手!” “你够了!不说话不会死,闭嘴!” 死鬼无奈地叹口气:“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本大仙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 耸耸鼻子,文甜甜没再搭理这家伙,穿好鞋子去洗漱。 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她简单洗了把脸,来不及梳头就跑了过去。 “做什么饭?” “刚炒了两个菜,我再煮个蛋花汤。”秋焱头也不回的指了指桌子,“你先吃吧!包子的鸡腿在桌上,帮我喂给它。” 把鸡腿递给嘴馋不已的包子,看着小家伙吃得欢快,文甜甜又坐在桌边给自己盛了碗米饭,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长长的头发从耳边划落挡住眼睛,抬手拨了几下,奈何发丝太顺滑总是不老实。 秋焱端着汤锅走过来,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旁边。 “又不梳头,簪子呢?” “不知道。昨天回来我明明记着放桌子上,早上起来就没了,会不会又是被包子偷走拿去磨牙了。” 包子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它半夜睡醒喜欢在家里到处乱窜,早晨经常能在它小窝里找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秋焱的袜子,文甜甜的手帕,被啃出牙印的发簪,甚至秋焱用木头雕出来送给她当摆件的小玩偶也被舔的满是口水。 随手从灶台上拿了根干净筷子,秋焱走到她身后拢起长发简单梳理整齐,用筷子挽了个髻不让头发乱跑。 “这小家伙牙齿非常锋利,你跟它玩的时候注意点,当心碰伤手。” 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夹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别总忙活,快吃饭,等会儿就凉了。” 秋焱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搭在椅子上,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差点忘问你,昨天咱赚的钱放哪了?” “在你卧房桌子上,待会儿自己清点一下。看看家里缺什么,趁着没下雨我出门去买。” 慢腾腾的吃着菜,想起苏梓鹤传来的消息,他这两天就要动身回京城了,叶时渊那边只留了两个人照看,后续的治疗还需要他们多跑几趟。 文甜甜琢磨着家里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秋焱经常下山买菜,每次回来都给她带点东西,新买的棉衣棉鞋小首饰都没来得及穿戴,只等着过冬了。 “家里啥都不缺,你要出门就给自己买几件厚衣服吧。昨天冻了一宿,吃完饭记得去喝点姜汤。” “嗯。” 相对无言,两人默默低头吃饭,谁都没再提起吕家的事。秋焱也没追问她是如何施法的,文甜甜也绝口不提死鬼的存在,仿佛彼此心中都清楚对方的事情,只是珍惜当下的平静而不愿多问。 独自骑马在官道上狂奔,风尘仆仆的男人在奔波了半月有余之后终于远远看到了京城大门。 “站住!来者何人?” 勒马止步,黑袍男人抬手亮出令牌:苏府。 “失敬失敬。大人请进。” 城门大开,男人收回令牌,目光平和地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牌匾。 王爷,我到京城了。 京城消息灵通,不到两个时辰失踪多月的苏梓鹤独自归来的消息已经被各方势力知晓,偌大的京城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开始加派人手监视,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关于摄政王的消息。 然而苏梓鹤回了京城后简单休息几个时辰就开始在书房闭关,忙于处理手头积压的事务,毫不理会外面蹲守的各路线人,连王府都抽不出时间拜访,这般做法另各方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平王府。 “诗月,听说梓鹤回来了?”衣着华贵的妇人站在池边,将手中的鱼食一点点撒入水中,看着鱼儿们挤成一堆争抢不迭,她唇角含笑,风韵犹存。 身后站着的女子样貌秀美,一袭金粉绣花长裙勾勒出纤细柔弱的身材。莲步微移,鬓边精致的翡翠步摇浅浅晃动,这女子唇红齿白,仿若落入凡间的画中仙子,美得令人心动。 “夫人,苏公子昨日中午入的城,一路奔波甚是劳累,此时还在府中休息。” 华衣妇人撒完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拿起石桌上的锦帕慢慢擦手,叹息道:“焱儿去打仗一走就是半年多,梓鹤这孩子也出门办事,几个月见不到人影,还真是有些惦念呢。” “您这是想他了,我等会儿便去差人请苏公子来府上坐坐,陪您聊聊天。” 诗月的声线甜美轻柔,听在耳中更是如沐春风。 妇人微微摇头,“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事情忙是好事。我这老婆子自娱自乐挺好,还能有你在身边说说话,已经很知足了。” “都是二公子心细。他率军出发之前特意嘱托我常来看您,说是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担心您身边没个贴心的人照顾,也是极有孝心了。” 想起那个男人,女子的面色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些许柔美的弧度。 妇人瞥见,心中升起几分无奈。诗月性情温婉,又是书香世家出身,人美心善才华横溢,京城中多少富少权贵排队求娶,偏偏一心许给焱儿,白白空耗了青春年华。 “他要真有孝心,早就娶妻生子让我抱上孙子了!”说到这个就生气,华衣妇人牵过女子的手领她坐下,语重心长道,“时间过得真快,咱们诗月也长成大姑娘了。当初跟着你爹娘来府上玩的时候还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娃娃,才几年过去,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我们也都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女子冰雪聪明,自然能听出话中深意,想起那人的背影,秋水般的眸子浮起一丝失落。 “夫人,我心仪秋焱哥哥已久您是知道的。诗月从小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携手白头。可时至今日,他的身份地位已令我望尘莫及,而我却不知该如何与他亲近,更遑论表明心意。让我放手另觅良人,不可能的……” 华衣妇人看着女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这辈子只给老王爷生了一子,王府大公子是前王妃的独子,虽是她亲手带大,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始终有隔阂。自己的儿子幼时便是个不服管教的。他天性顽劣,十几岁就跑出家门拜师学艺,扬言要踏遍江湖做个游侠。常常一两年见不到儿子,她心中倍感思念却无处可说。 王爷出事后,大公子重伤卧床,王府的重担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强忍住悲痛拼命撑住这个家,可她毕竟是个女人,眼看着王府迅速衰落只能夜夜以泪洗面。焱儿收到消息赶回家后才慢慢收拾起王府的烂摊子,参军入伍步入朝堂,打拼了四年多次历经生死才坐到了摄政王的位置,让平王府在京城无人敢欺。 儿子为了撑起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血汗,至今还在前线日日奋战无法归家,她又如何忍心逼他娶亲? “诗月,你这么好的姑娘将来定会有个好归宿。如果你真的放不下焱儿,这次等他回来不妨当面直言。他若真有心,夫人就做主给你俩把婚事办了,要是再推脱,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夫人,这……不太好吧。”诗月犹豫不已。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主动求嫁的道理?秋焱哥哥虽是王府二公子,可他更是当今摄政王,若是心中不愿,哪怕迫于母亲的压力与她完婚,将来也必然不会真心相待,成亲后独守空房的日子怕是更为难熬。 “有什么不好!焱儿每天忙东忙西,我也担心他太过忙碌错过良缘。平王府与你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没什么不合适的。” “诗月,这次他回来你便找个机会与他说清楚。若是不成,让他来找我!” 第二十二章 拒绝背锅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东山已经连下三天雨了。 文甜甜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腿上趴着毛茸茸的包子。一人一狐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百无聊赖的样子看的秋焱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甜甜,咱们什么时候去给苏公子那个朋友看诊啊?我前两天过去送药,那人已经醒了,就是脸色发青,说话困难,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说起叶时渊,秋焱每次下山买菜都会亲自去探望。他一方面是担心叶时渊的身体能否恢复,另一方面也很好奇能将他这样的高手一招毙命的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呆在暗处,他总觉得心中不安。 “住在山上还是太不方便了。“文甜甜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下巴,无聊道,“秋焱,你说咱们有这么多钱,是不是应该去镇上买个房子?你天天下山买菜要走那么远的路,若是住在镇上,能省不少功夫。” “还是不要吧?吕府太烦人,咱们住山上才清净。” “吕府?吕府又怎么了?”文甜甜不解。吕夫人的事早已顺利解决,他们两个钱财到手也算是功成身退,还能有啥事和他们有关? 秋焱坐在桌子后面摆弄着小木雕,继续道:“吕家树大招风,那日咱俩回来后吕夫人被救的消息就在外面传开了。据说他家派人清理别院的时候发现了十几具尸体,个个死状凄惨,有人怀疑是咱俩在别院开坛祭祀,为了钱罔顾人命,杀了十几个活人才把吕夫人的魂魄找回来。” “还有人说,那十几个人都成了吕夫人的替死鬼,而咱俩就是出主意的刽子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人都在好奇我们的身份。这时候搬去镇上很容易被麻烦找上门,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避避风头,明年春天再挑个好日子搬家。” 文甜甜抚摸着包子柔软的白毛,禁不住感叹:“真是人言可畏!我们根本没干杀人放火的事,怎么会被传成这样?你说,会不会是吕府为了掩盖事实故意栽赃?” 以吕家的势力想要控制舆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很可能是别院的事闹得太大,眼看压不住了就拉他们两个出来背黑锅。 “不无可能。”秋焱用小刻刀细细打磨木雕上的纹路,声线沉稳,“吕家手段龌龊,这种事他们干的出来。” “秋焱,我问你个事。”文甜甜想了想,回头看向他,一脸认真。 “什么事,你说。”停了手中动作,秋焱也抬头与她对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家别院藏尸的事情?那天你不让我看,是因为有尸体放在屋里对吗?” 其实她那时就有所察觉,甚至偷偷脑补了屋中的可怕场景,至今还时不时心有余悸。 秋焱眨眨眼,好奇道:“甜甜,你好歹是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不害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人都死了,还能爬起来咬我不成?”不在乎的撇撇嘴,不想说就算了。她连女鬼都见过,死人也不算什么大场面。 见她摇头晃脑的哼着曲,秋焱笑着摇摇头。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心细还是心大,白天能面不改色的聊尸体,晚上做个噩梦却被吓得哭唧唧,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他还是没打算把那屋里的情景细说出来,毕竟一两个死人躺地上都好说,谁见过四五个滴血的尸体同床呢?那满屋都是湿漉漉的,全被人血浸透,他刚走到门口甚至怀疑自己差点进了地狱。 “当家的,看你胆子这么大,要不咱们这就下山买房子,明天就搬家怎么样?” “呵呵。”文甜甜假笑一声,站起身来将包子放在椅子上,然后绕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眼前的男人,“秋焱,我发现你伤好之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挑起一根眉,男人嘴角含笑,“哪不一样?” “你说哪不一样!跟我斗嘴,嘲我胆小,还敢拿本姑娘调笑!是不是飘了?” 俯身从后面抱住他,直接来了个锁喉! 这家伙就是欠揍,再不收拾以后怕是更要得寸进尺! 右手的刻刀瞬间收起,秋焱将刻了一半的小木雕丢在桌子上,毫不反抗地任她打闹,眼底满是笑意。 文甜甜在家里就是个小孩性子,爱玩闹又好哄,偶尔任性调皮也会乖乖认错好好反省,可爱的很。 又过了几日,山中连绵的秋雨好容易停了,两个人锁上院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 再一次来到镇上,文甜甜先去买了热气腾腾的小零食,边走边吃。 喝着豆浆,吃着刚出锅的糕点,文甜甜仔细打量着路过的宅院府邸。他们之前没打算在镇上安家,对这边的地价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为了避免被人坑钱只能先去四处问问,打听个大概再决定要不要入手。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他们还没问到房屋买卖的消息,先听人说了不少关于他俩的八卦。 “姑娘,我建议你最近暂时不要买房买地。吕家那边的事刚解决,阴气没散,这时候买屋置地容易出事,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是啊,我听说那吕家别院翻出来十几二十具尸体,这么多条人命得多大怨气啊!怎么也得过个一年半载,这镇上才能安生。” “哎,还不是那两个道士干的!为了赚钱,拿十几个人祭祀给吕夫人续命,真是造孽!” 文甜甜和秋焱对视一眼,皆是莫名其妙,他俩什么时候又成道士了? “咦?这位姑娘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哟,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天揭告示的小姑娘吗?” 众人七嘴八舌,文甜甜心道不好,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秋焱离开。 一路狂奔,两人连跑了两条街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好家伙,咱俩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文甜甜简直不敢相信,若是被认出来他俩就是传说中的“道士”,恐怕立刻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还不是因为吕家。这帮狗东西,我们帮忙平事反被诬陷,太气人了!”秋焱也被气得牙痒痒,他在这偏僻小镇上两次逃命都是因为吕家,长这么大何时如此窝囊过? 文甜甜靠在墙上喘匀了气,才道:“看来我们还得去趟吕府,这事儿必须说明白,不然以后出来买菜都是麻烦。” 上次进吕府来去匆匆,连家主人都没见到。这次文甜甜打算和那吕老爷当面好好谈一谈,不行就让死鬼再弄几个游魂进去,折腾不死那老家伙。 他们两个来过一次已是熟客,门口的家丁直接通报了那个中年管家。 中年人依旧笑脸相迎,滴水不漏的说法方式让文甜甜有些不适应。 “二位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若是遇到麻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中年人是知道他们本事的,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将别院的诡异事情解决,其能力自然非常人所及,因此说话态度也比之前尊敬了很多。 文甜甜又何尝不懂这些所谓的待客之道不过是表面工夫,她不懂话术,也懒得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上次没见到吕老爷实在遗憾,这回登门一是想看看吕夫人恢复的如何,二来如果吕老爷在家烦请帮忙通报一声,有些事情我希望能当面与他说清楚。” 秋焱站在后面,有文甜甜开口自然不需要他出头。更何况之前苏梓鹤查到这吕家背后有靠山,他现在是独自呆在这里,不想横生枝节泄露行踪。与吕家打交道的事有文甜甜足够,不到万不得已他没必要出手引人生疑。 “原来如此。”中年人笑容得体,客气回道,“托二位高人的福。我家老夫人身体情况已有所好转,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让老爷很是忧心。” “今日碰巧老爷和三位少爷都在家,不如二位在此稍等片刻,容在下前去通报,关于老夫人的事您还是当面与老爷说更为方便。” “好,麻烦你了。” 目送中年人离开,文甜甜坐在偏厅,手里把玩着秋焱做的小木雕吊坠,脑中转的飞快。 他们来此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吕家发个通告澄清坊间传闻,同时最好将他们的身份保密,尽量减少麻烦。但吕家老爷未必是个好说话的主,稍不小心就会被坑进去,看来等会儿说话要三思后言,以免得不偿失。 秋焱坐在旁边,见文甜甜在努力动脑子,不觉微微勾起嘴角。小丫头看样子是打算与那老狐狸斗智,等下吃亏是必然,但想来今日这一趟也未必会毫无所获,就看吕家老头作何打算了。 “一男一女?” 不紧不慢的落下一子,此时棋盘上黑白双方厮杀正紧,老头却依旧不慌不忙,神态轻松。 中年人立在一旁恭敬道:“正是。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身边男人也十分年轻,不过两人看着都很面生,不像是咱们镇上的。” “当然不能是镇上的。能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久居的有能人吗?” 他在这镇上呆了近五十年,一手建立了吕家,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无人能撼动他吕召言的地位。而他也安心盘踞此处安享晚年,吕家也随之风平浪静几十年,根基越发稳固。 “老爷,这二人定是为了镇上传言来讨说法的,直言要见您,您看……” “两个黄口小儿,有点本事就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棋子落下,局势已定。吕老爷抬起眼,冷哼道:“老福,你说是不是我年纪大了,外人觉得我人老不中用,随随便便就能踩上两脚。” “老爷多虑了,咱们吕府在此风风雨雨几十年无人敢惹,那两个小儿不过年轻气盛,教训一下便是了。” 中年人恭敬严谨的态度让吕老爷微微侧目,“老福,别院的事你要加紧处理,尽快把风头压下去。过不了几日上面就会派人来访,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该止住了。” “老爷放心,三天内谣言必会根除。” 解铃还须系铃人,用两个年轻人便能堵住悠悠众口,他吕家也不怕再背上两条人命。 文甜甜在前厅老实等着,秋焱则起身四处闲晃。吕府表面看上去金碧辉煌,背地里的肮脏龌龊却数不胜数,如果那个打伤叶时渊的神秘人能在镇上横行无忌,吕家会不知道吗? 两人各有所思之际,中年人已经迈步进入前厅。 “二位久等,老爷来了。” 第二十三章 打起来了 吕家可以算得上是一方霸主,吕老爷上了年纪后在家深居简出,但人不在江湖,江湖却依旧存在着他的传说。 文甜甜对于豪门家主的了解全是来自各路网文和电视剧,现实中她还从没亲眼看见过所谓风云人物的真面目。 满含期待地盯着门口,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然而……这矮瘦的小老头是什么鬼? 视线偷偷瞥向身边的秋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一点不在意来人身份。 “你就是吕老爷?”文甜甜怀疑的眼神在老头和中年人之间徘徊,从外貌上来看,这老头还没中年人有老爷相。 豪门故事里可不是这么讲的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说话没礼貌可不是什么好事。” 矮瘦老头端坐主位,中年人负手立在一旁,几个随身的下人赶忙奉上热茶鲜果。众星捧月的姿态彰显出老头非同一般的家主地位,也让文甜甜大脑空白了一下。 她倒不是对权贵过敏,而是单纯看不惯有人倚老卖老的耍大牌。 “我有没有礼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镇上的风言风语是不是你们传出去的?” 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稳如泰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帮我府平了乱事,我钱也一分没少给,咱们之间就算是钱货两清,外面关于你二位的流言又与我吕家何干?” 啧啧,老不要脸,竟然甩锅! “那十几条人命分明就是你们做的孽,外面传言却将罪责算在我们头上,敢说不是你干的好事?”文甜甜气不打一处来,根本坐不住,腾的站起身来与他理论,“你为了保住自家名声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太无耻了!” 秋焱坐在旁边始终没开口,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叹。甜甜到底是个小姑娘,在吕昭言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前根本沉不住气,上来就被对方碾压,思路完全被打乱。 被一个小女孩指着鼻子骂无耻,老头也不生气,脸上反而笑意更盛。 “姑娘莫急,这天色还早,咱们有话慢慢聊。你救了我夫人,老朽心中感激不尽,若外面流言蜚语打扰了姑娘,你且细说出来有何不妥,只要能帮的上忙,我吕家必然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见文甜甜面色有所缓和,老头继续道:“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在我们这镇上还待得惯吗?” 老头的话中满是关怀,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是位关心小辈的老者在询问家常。 “我叫……” 话到嘴边,脑中忽然响起死鬼的声音“不东仙”。 “我乃不东仙人,这位是我朋友。前不久我们刚搬到镇上就听说了吕夫人的事,便想着来帮忙,却不料被小人诬陷中伤,这才来贵府讨要说法。” “不东仙人?” 站在旁边的中年人目露疑惑看向吕召言,吕老爷原本平和的目光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凝聚视线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 “呵。”老头眼神凌厉的盯了一会儿文甜甜,突然冷哼一声,“小姑娘话本看的不少,竟然知道不东仙。” “不过你连这位仙人的来历都不清楚就敢冒充,胆子也是大的很了。” 文甜甜一愣,没唬住? “不东仙乃是这不东镇的御守,护佑一方平安的鬼仙。五十年前山中出现了大变动,我也是在那时恰巧与这位仙人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三座不东山一夜之间消失了两座,那位仙人也就再无踪迹。”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段仙缘我始终铭记在心。念你这姑娘年纪轻不懂事,我不与你计较。出府后你二人立刻收拾东西离开镇子,今日妄言便就此作罢。” “老福,送客。” 眼前这矮瘦老头竟然还和不东仙打过交道?那死鬼怎么不说?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呢!”文甜甜踏前一步,“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吕府必须贴出公告将别院发生的事说明白,为我们澄清谣言。只要你答应,不用你赶,我们自己走人。” “若是我不答应呢?” 老头显然没将两人放在眼里,枯瘦的手轻轻抬起,原本清净的前厅突然冒出不少人影,一个个手持短刀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文甜甜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道难怪吕老头有恃无恐,吕家能雄踞一方必然少不了武力支持,这些打手或许都是吕召言的随身护卫,看来今天这趟非但白跑,还惹到了吕家。 秋焱,怎么办! 相比文甜甜的怒气冲冲,秋焱反而轻松的多。自吕召言出现,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出声,细细感知着周围暗处的动静。 见文甜甜终于回过头来求救,他这才叹了口气缓缓站起。 “吕召言,我相信你已经收到消息了,外面的流言再传下去只会对吕家不利,你不会放任不管的,对吗?” 此话一出,坐在上位的老头呼吸一滞:“小子,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你也不会想知道我的身份。”秋焱声线沉稳,起身站到文甜甜身边,面色依旧平静。 “我来此是想跟你要一个人,那人前段时间打伤了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只要你把他交出来我就高抬贵手给吕家一次机会,不然的话,别院中的十几个亡魂就是吕府的掘墓人。” “我的人打伤了你朋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叶时渊。” 短短三个字让吕召言突然变了脸色,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盯着长身玉立的秋焱。 “你到底是谁?” “刚不是说过了,你是不会想知道我身份的。把人交出来即可,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危险不是吗?” 秋焱有些无语,这老头怎么一根筋?他又不出不东镇,知道身份能有什么用呢?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我也没听说过什么叶时渊,你们走吧。” 文甜甜一头雾水,连她都看出来这老头肯定知道些东西,到这份上还装糊涂,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轻笑一声,秋焱单手将她护在身侧,幽幽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我。” 手指微动,文甜甜只觉耳畔掠过一道劲风,半点星芒毫无预兆地射向吕召言! “老爷!” 立在不远处的中年人双目大睁,身体一闪瞬间挡在老头面前。 哧! 银光刺入中年人胸口,鲜血喷出,血腥之气四散。 “老福!” 吕召言被吓了一跳,干瘦的身体跌倒在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中年人轰然倒地。 周围杀气暴涨,秋焱稳稳的站在前厅中央,丝毫不见怯意。文甜甜想跟他说点什么,张张嘴又把话憋回去了。 这时候的秋焱表面看上去一如往常,但他身上柔和的气息却渐渐消失。 “秋焱……”忍不住侧头看向他,眼中隐隐浮现出担忧。 “怕不怕?” “……不怕,但是你……” “嘘。”秋焱看着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要打架了,认真点。” 啊? 话说完,秋焱忽然一笑,右手瞬间出现在耳边,修长的双指夹住刀刃,微用力,刀身应声碎裂! 与此同时,他单手牵着文甜甜,顺势转身踹出一脚。身后砰地一声,紧接着传来痛呼惨叫。 身彪体壮的黑衣打手抓着半截刀柄,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台阶上!他口中爆出鲜血,身体从台阶滚落,挣扎了几下就趴在地上再难动弹。 其他围上来的打手脚步顿了一下,停在距离两人一米多远的地方不敢上前。 双拳难敌四手,秋焱自知他独自一人不占优势,对敌的同时又要分心保护文甜甜,一旦这群人蜂拥而上他根本无法施展。 在如此不利情况下,他使出的每一招都要起到威慑作用,一击毙敌,让这些人心生惧怕不敢上前才能逼出吕召言开口叫停。 “谁敢踏前一步,死!” 他的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所有打手的心头,他们都杀过人,但谁都没遇到过这般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变态高手。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吕召言,还不说吗?” 秋焱护着文甜甜的手臂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突然扬起,破碎的刀片化作暗器射入右侧一个打手的咽喉。 怀中的文甜甜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浑身肌肉绷起,下意识咬住唇瓣,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当初死鬼让她离秋焱远一点的原因。 这个人,绝非善类! “我不知道!” 吕老爷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他不能说,背叛那个人吕家就完了! 秋焱眼睛微微眯起,反手射出手中的残留刀片,啊的一声惨叫击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何苦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只不过是个棋子,与我作对能捞到什么好处?” 吕家呆在不东镇几十年,他不出去,也不让外面势力进来,就守着这块地方当土霸王。任外边风雨再大,只要他不出门就不会被殃及。 可老家伙偏偏去凑热闹与人站队,还阴差阳错撞在他手里,实在是时运不济。 老头握着拐杖的枯手青筋暴起,一口黄牙咬的咯咯作响,却始终紧闭着嘴巴不肯吐出半个字。 “爹!” 一个惊恐的叫喊在门口响起,秋焱眼神一凛,射出指间最后一片寒光。 “有材小心!” 老头的提醒刚出,刀锋已经到了吕有材鼻尖。 电光火石之间,空气中突然传出叮的一声轻响,朝吕有材正面射去的寒芒被挡了一下,凌空回返。 秋焱嘴角勾起,你终于来了! 瞬间转身,他手臂一挥内力震出一片气流,直接将刀片碎成粉末。 银色的流沙在空中随风飘散,遮住半张脸的神秘人站在台阶上,脚下跌坐着浑身颤抖的吕有材。 “是你?” “你认识我?” 秋焱神色微动,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见他出招时的震惊。难道是他乡遇故知,见着老熟人了? “所有人都在找你,想不到你真的没死。”神秘人声音沙哑艰涩,只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嗓音。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秋焱丝毫不受对方的情绪影响,淡淡开口,“叶时渊是你杀的?” “他助纣为虐,该死!” “好一个助纣为虐,说白了不过是立场不同。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为我所用,我可以不插手你与叶时渊的恩怨,让你俩公平对决。” 高手之间一招出手便能知晓对方强弱,如果两人放开一搏,神秘人只能自认至多打个平手。 但他已有主,背叛的代价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 “秋公子,请指教。” 第二十四章 打架不能用法术 神秘人说出“秋公子”后,耳聪目明的文甜甜感觉周围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脑中死鬼的声音也冒了出来:“原来他是秋公子,难怪!” 文甜甜当然不知道秋公子是谁,但人的名树的影,单是看这些人如临大敌的反应就能猜出秋焱以前应该干过一些不得了的大事,才让人如此忌惮。 秋焱眼中闪过寒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神秘人偷袭叶时渊,显然不是个正人君子,怎会彬彬有礼的说出“请指教”三个字? “不敢。” 话音落下,神秘人突然一跃而起,左手闪出一道暗光。 穿心刺! 不对! 文甜甜觉得神秘人的身影在空中晃了一下,眼睛陡然瞪大:“两个人!” 秋焱一怔,他看到扑来的神秘人身后分出另一道完全相同的身影,二人一左一右均手持尖刺朝他冲来。 他拉着文甜甜飞速后退,因着手中没有武器,又无法触碰对方的穿心刺,还要时刻护住文甜甜,秋焱的处境在开局就已陷入危机。 神秘人一击未中,直接借势追上,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秋焱苦于没有兵器,他躲开后又连退两步侧身踹翻两名打手夺下短刀。 “借用,等会儿还你!” 有借有还,他还是很讲究的。 来不及调转刀锋,秋焱反手握刀回身挡住落下的尖刺,对方倾尽全力的势头让他手臂肌肉爆起。 “不错,有点本事。” 两个神秘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进攻一个防守,逼得秋焱不得不连连后退给自己争取时间观察对方的招式漏洞。 文甜甜被他护在怀里,身边刀光剑影频频闪过却伤不到她分毫。几十招过后,耳边秋焱的呼吸声渐渐粗重,余光瞥到他侧脸的鬓角处也渗出了些许汗珠。 他之前伤势过重差点丢了性命,在家里足足卧床二三十天才慢慢恢复行走。在这过程中他努力忍受着痛苦折磨,每天笑嘻嘻的陪她聊天玩闹,忙前忙后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细数下来总共也只休养了不到两个月就与两位如此厉害的高手对战,还要同时保护她的安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吃力。 秋焱他,一定很疼吧。 “死鬼,有什么办法帮帮秋焱?他快撑不住了。” 文甜甜刚问了一句,死鬼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出现,显然这家伙正蹲在角落里吃瓜看戏,悠闲自在。 “你对他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他是武功高强没错,可之前的一身旧伤也很危险,万一复发了怎么办?” 随着两个神秘人的猛烈进攻,她愈发感觉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秋焱那布满杀意的眼底已经能看到几丝痛楚在逐渐蔓延,他在强撑!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的确是名扬天下的秋公子,以这两个神秘人的实力是奈何不了他的,你大可放心。” 狗屁的秋公子! 他是秋公子就不会死吗? 文甜甜又一次被死鬼气的够呛,在秋焱第无数次揽着她的腰勉强侧身躲过尖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手指掠过腰间,在神秘人一击未中收回穿心刺的时候,文甜甜看准机会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到手腕处,细长的钢针射出,对准神秘人的胸口狠狠刺入。 啪! 被刺中的神秘人显然没料到一直被秋焱拼死保护的小姑娘竟然也是个会武功的,他感觉胸前中了暗器,身体在空中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甜甜!”秋焱低喝一声,“你别出手!” 文甜甜顿感迷惑,耳边死鬼的叹息令她更为不解。 “你这丫头真是秋焱的克星,整天帮倒忙,换作是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她不理解,心中却是大为震撼。 死鬼竟然站在了秋焱那边!要知道他前几天还在无聊之际对秋焱脸上的伤疤指指点点,转眼就替人家骂自己,这翻脸速度堪比翻书啊! 内心暗自感慨,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秋焱和死鬼为何会同时阻止她出手。 剩下的那个神秘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立刻将疯狂的杀气转移到她身上。对上那人视线的时候,文甜甜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冰冷的眼眸散发着彻骨寒意,她仿佛看到一个手持镰刀的死神在朝自己缓缓走来。 秋焱察觉到神秘人已经调转了进攻方向,顿时心中一沉,倾尽全力护住文甜甜。抱着她的手臂被穿心刺裹挟的气流划出血痕,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握刀的手依旧沉稳有力,甚至还能抽空反击。 “你是他的软肋,不让你出手就是在尽量弱化你的存在。”死鬼不紧不慢解释道,“秋焱自身的攻防招式无懈可击,只要有足够的体力他就能一直耗下去。但现在对手将注意力转移到你的身上,明显是意识到了你对他的重要性。接下来这两个家伙会集中力量进攻你这边,秋焱可是有的忙了。” 死鬼很喜欢凑热闹看人打架,但人家打着打着拳头招呼到了他自己身上,这可就不好玩了。 “啊啊,死鬼快救命啊!” 刀光剑影如雨点般贴着衣服闪过,文甜甜吓得双眼紧闭脑袋扎在秋焱肩膀处,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稍不留神身上就会被尖刺戳个血洞。 太刺激了! 死鬼没来得及说话,文甜甜突然听到秋焱从胸腔里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他受伤了。 两个神秘人此时呈前后夹击之势,将他俩困在中间无处躲闪。穿心刺由身后而来,秋焱右手用短刀扛住前面人的刀锋,再无余力阻拦后面的杀机。 情急之下,他身体稍一用力变换了角度,用左肩膀直直地朝尖刺迎了上去,硬生生挡下这一刺护住了文甜甜。 “秋焱!” 嘶哑的低吼让文甜甜心中怒火丛生,双目爆起血丝。 “死鬼,帮我!我要杀了他们!” 这句话死鬼没有回应。道法不毁生人,他虽是游离在三界之外的鬼仙,但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能守住的。 无论鬼神,都没有剥夺生魂的权利。 此时的文甜甜却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念起死鬼传授的咒语,将体内涌出的力量一掌推出,直接把后面神秘人整个魂魄打了出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被放慢,她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身体向后倒退,而他虚幻的身影却在空中跌飞,如此诡异的景象让文甜甜恍惚了一秒。 “丫头你干什么!快收手!” 死鬼急了,根本来不及等文甜甜回过神来,他快速出手将那神秘人的魂魄抓住一把推回了那人的身体。 与此同时,死鬼也顺便收回了文甜甜体内翻涌的灵力,将其收入丹田。 “太冲动了!你我身份特殊,要想插手凡人之间的争斗就绝不能以法术灵力干涉,这是规矩!一旦违背,必遭天惩,这点一定要谨记!” 文甜甜被他从异界带来,对这边的规范禁忌一无所知。之前她一直像个普通人似的过着简单的生活,死鬼便忘了叮嘱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现在她已经具备了使用体内力量的能力,该遵守的东西也是时候与她讲明白了。 秋焱肩膀的伤口在不断渗血,此时的文甜甜根本听不进去死鬼的话。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秋焱了,他抱着她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前面的神秘人看到秋焱受伤,顿时大喝一声,加快了进攻速度。 “分开他们。” 被文甜甜差点打得魂飞魄散的另一个神秘人咬牙从地上爬起,握紧手中的穿心刺,直接朝秋焱抱着她的手臂砍去。 不分开?那就断了你的胳膊! 秋焱艰难抵挡神秘人暴风雨般的搏命招数,难以顾及身后。尖刺又一次袭向他流血的肩膀之时,文甜甜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秋焱一把推开。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娇小的身影翻身一跃轻巧地躲过对方杀招,长长的尖刺划破衣服贴着皮肉擦过。 文甜甜借着转身的势头,从侧面扑向身后的神秘人,手中三枚钢针毫不留情刺向对方脖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半晌未动的吕老爷子突然将手中拐杖一横,一颗极小的珠子弹出砸在她手腕筋脉处。 手上一麻,文甜甜的钢针刺偏了! 针尖刮破神秘人脖颈的皮肤钉在地上,那神秘人死里逃生的瞬间伸手抓住了文甜甜的脖子,将她的身体反转过来困在怀里。锋利的穿心刺抵在左心口,只要他轻轻用力,尖刺就会贯穿文甜甜的身体。 “住手!” 一声厉喝夹杂着癫狂,原本战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停下进攻看过去。 秋焱瞳孔瞬间收缩:“甜甜!” 被大手死死扣住喉咙,文甜甜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秋公子,如果你不想她死,就把手里的刀扔掉,束手就擒。” 秋焱握着刀柄,嘴唇紧抿。眼睛盯着被掐住的文甜甜,没有动作。 “我再说一遍,把刀扔掉!”那神秘人仿佛失去了理智,拿着穿心刺的手微微用力,文甜甜胸口溢出一丝鲜血,尖刺划破衣衫在皮肤刺出了伤口。 铛啷。 短刀被扔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震的文甜甜心里难受异常。 秋焱,对不起…… 滴答的水声在昏暗空旷的地牢中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的腐烂气味令人作呕。 文甜甜呆呆的靠坐在木桩旁,捆绑手脚的铁链连接着被吊绑在十字桩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甜甜……甜甜……” 男人染血的嘴唇缓缓开合,低声念叨着她的名字。 “秋焱?秋焱!” 文甜甜回过神来,挣扎着转过身,手脚的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甜甜……” 男人缓缓睁开眼,身体的疼痛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眼角瞥见一个女孩的身影,他凝神看去,见文甜甜正一脸担忧的仰头望着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大半。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依稀记得自己丢掉短刀后,背上被人重重打了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就失去了意识,想不到再醒来竟已身陷囹圄。 此时的文甜甜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身上捆着铁链,一张小脸满是泪痕,隐约还能看见她脖颈处被掐出的青紫印记。 太惨了! 好吃懒做的文甜甜何时惨到过这种地步? 秋焱见她不自觉的咬住嘴唇,眼睛瞬间湿润…… “哎,你不是又要哭吧?” 第二十五章 身陷囹圄 一脸古怪的看着她,秋焱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说怎么做梦总能听到有人在哭,原来是你?” 女人是水做的,文甜甜也就这时候表现得像个寻常女子,真是不易啊! 文甜甜见他醒来哭得更惨了,抽噎着停不下来,眼泪鼻涕全擦在衣服上,弄湿了一大片,半晌才冷静下来。 断断续续地道:“他们没有欺负我,只是把我们绑在一起,说是让我看着你死……” “我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一直昏迷不醒,还以为你……” 小丫头哭成这样,秋焱心里也不好受。其实他只是想从吕召言口中得到一些关于神秘人的消息,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害得文甜甜被牵扯进来,吓得不轻。 “我没受什么伤,死不了。”他动动手腕,铁链叮当作响,“跟那两个家伙打架只是不小心划了几道口子,最后那一掌确实重了些,但也不至于将我拍死。” 他说的是实话,但还留了一半,仔细想想倒也没必要讲的太过清楚。 之前重伤痊愈后体内一直残留着部分淤血,导致经脉堵塞,真气始终无法顺畅运转。 这次结结实实受了神秘人一掌,虽然被打晕了,可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因祸得福吐出了那口淤血,昏迷之时真气自动运行周天,已经将受损的经脉修复得七七八八。 如此一来,他心情大好,对两个神秘人也没那么大的杀意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文甜甜来一趟吕府被折腾的这么惨,哭得脸都花了,那两个混蛋总该付出点代价再交给叶时渊处置。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骗我?”文甜甜带着哭腔,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盯着他被撕掉纱布露出狰狞伤疤的半张脸。 “没骗你!” 两人的对话在地牢中回响,他语气轻松,神态悠闲,借着微弱的光线甚至能隐约看到那嘴角浅浅的笑意。 “没骗我不知道早点醒!”文甜甜感觉自己的眼泪白流了,气哼哼道,“现在该怎么办?待会儿肯定会有人过来问话,你当时那么嚣张的当众杀人,他们肯定怀恨在心难保不会对你用刑,在这鬼地方拖得越久越危险。” “我有什么办法?”秋焱忍不住咳嗽两声,丝丝腥甜在喉咙里翻滚。 “还是得请你朋友帮忙,至少先解开这些束缚再想办法逃出去。” 那两个神秘人许是对他秋公子的身份十分忌惮,粗重的铁链将他捆得很紧,勒在身上动弹不得,很不舒服。 “什么朋友?”文甜甜脱口而出,说完立刻想到了一个声音,顿时闭上嘴。 他该不会是知道死鬼的存在吧?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承认?整天在家自言自语,当我是聋的?”秋焱摇摇头,这傻姑娘只是看着机灵,实际就是个小笨蛋,他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对方? “你那朋友应该是个我看不见的人,他才是真正的不东仙,对不对?” “你怎么啥都知道?”文甜甜嘟囔着。 如果不是秋焱提醒她还真忘了死鬼或许也能帮上忙,立刻暗自呼唤了几声,半天才听见那家伙打呵欠的动静。 “咦,你怎么回事儿?鬼魂也要睡觉?” 许是被文甜甜每天“死鬼死鬼”的喊习惯了,他也懒得计较,又打了个呵欠迷糊地问:“我说你这丫头一天天咋管的这么宽,人家小憩一会儿也要问,跟个八婆似的!” 呸,你才八婆! 翻了个白眼懒得废话,直接道:“我俩都这样了你怎么有心思睡觉!还不快帮忙想想办法?” 死鬼刚要说点什么,突然停住。 “别说话,有人来了!” 文甜甜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感知力的提升让她能清楚分辨出对方只有三个人,两重一轻,想来是一个高手领着两个混混正往他们这边走。 一阵开锁的声音过后牢门被推开,神秘人依旧一身黑衣,令两个手下守在门口,独自迈步进来。 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下。 “秋公子,在这牢房待得还舒服吗?” 文甜甜没说话,目光看向秋焱。他微低着头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昏迷。 “呵,不想理我?”神秘人嘶哑的嗓子发出一声冷笑,却没有靠近一步的意思,“实不相瞒,我们也没想到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幸见到你。” “当年秋公子的名号响彻江湖,所谓一人一扇辨忠奸,你不仅为民除害绞杀贪官,还凭一己之力端了几个山匪大帮的老巢,做了不少为民造福的善事。” “只可惜四年前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不见秋公子这号人物。传言说你被仇家追杀而跳崖自尽,若非刚才对战时那一招碎星绝杀,我还真不敢认。” 碎星是秋公子行走江湖时的八大绝杀招式之一,至今无人能够复刻。要完美使出这一招必须拥有强大的内力支撑,同时精准把控出手瞬间的力量,令被回击的物体在空中碎成粉末,碎末在太阳照射下反射出星河般的光雾,因此被传成神乎其神的绝技,称之为碎星绝杀。 区区四年多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强大如斯的秋公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看着眼前被铁链捆绑毫无生机的毁容男子,要说神秘人内心没有一丝波动是不可能的。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呢! “我不想知道你和叶时渊的关系,来此只是借问一句,他现在人在何处,是不是还活着?那日我亲手将穿心刺没入他胸口要害,是你救了他?” 文甜甜安静听着神秘人自言自语,秋焱始终闭着眼不出声。如果不是刚才看他笑着与自己斗嘴,好似个没事人,此时她真怀疑这人又晕过去了。 “秋公子,以你的功力受我那一掌根本不会昏迷这么久。再不开口,休怪我对你的小美人儿动手!” 不敢插嘴的文甜甜惊呆了!三番四次用她威胁秋焱,就不怕把人家逼急了?毕竟他俩归根结底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若她这个雇主死了,伤势痊愈的秋焱名正言顺恢复自由身,怕是做梦都会笑出声。 “那个……你别冲动!”文甜甜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说道,“他现在受了重伤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也正常,你要不再等一会儿,容他缓口气。” “哼,能说出这话,看来你跟他也不是很熟啊。”神秘人不屑道。 “你太吵了……”闭口不言的男人终于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与他保持距离的神秘人,轻声说道,“打扮得神神秘秘,讲话却如此聒噪,真是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秋焱是有点怼人天赋在身上的,平日与文甜甜斗嘴解闷常常是见招拆招,两人一来一回总难分胜负,这点文甜甜早已习惯并乐在其中,而神秘人却没反应过来,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秋公子当年声名远播,在下也十分仰慕。此次落在我手里自然不会对你做出侮辱折磨之事,只要你肯说出叶时渊的藏身处,我便立刻让人给你们松绑,许你疗伤,也绝不会为难这位姑娘。” 四年前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而那时的秋公子却早以侠义之名美誉江湖,他与一众伙伴也曾如大多数年轻人一般将其奉为追逐的偶像和努力的目标。 只可惜短短几年过去,英雄陨落,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叶时渊只是有些叛逆,但做事不会胡来。你与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 秋焱这话本是想等叶时渊醒过来再问,奈何实在好奇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去哪惹来如此厉害的仇家。 “在下是奉命行事,至于我背后之人的身份你不要多问,我是不会说的,这些也都与你无关。” 神秘人语气缓和道:“秋公子,你既已退出江湖隐身在这偏僻之地,还请不要多管闲事。我不为难你们,今日之事也不会传出去,我只要叶时渊!” 话说到这份上,神秘人已经是非常客气了,足以见得他对秋公子发自内心的敬重。 文甜甜眨巴着眼睛看向秋焱,脑中无法想象他曾是怎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传奇人物,也理解不了这人到底经历过何等变故才会落到这般境地。 秋焱说话有些费力,他琢磨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用最少的话表达出最多的意思,努力节省精力。 “叶时渊不是我救的,我只知道他没死,现在一间客栈养伤。具体是哪间客栈,我并不清楚,你自己去查吧。” 他没说谎,只是没把话说全而已,不算骗人。 神秘人闻言点点头,挥手叫来等在门口的手下给他俩松绑。说是松绑,其实就是将捆在身上的铁链换成手铐脚镣,依旧束缚着两人的行动。 文甜甜扶着全身无力的秋焱靠坐在墙边,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神秘人又说了两句话她也没在意,只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几个人快步离去。 “秋焱,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疼不疼?” “不疼……你多跟我说说话就不疼了。” 一米九的大个靠在小姑娘的肩膀上,男人气若游丝,说话断断续续,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 文甜甜抓着他的手腕,感受着逐渐清晰有力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 装死? 她想一把将这家伙推开,可脑海中又浮现出他扔下短刀甘愿受人一掌的情景,大口的鲜血喷在地上,昏迷着被捆上木桩的模样实在凄惨。 这男人真是可恶,让人又气又恨又心疼。 “死鬼这会儿没了动静,想必是跑去找人来救我们了。你要不先睡?等他来救,我再叫醒你。” 秋焱嘴角含笑,眼底流动着浅浅的光。此时的他并不是装虚弱,而是暗自卸去了全身力气,集中精力修复经脉,唯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快速疗伤,不至于在逃跑的时候拖后腿。 “嗯,那我睡了。” 一点儿不客气,秋焱脑袋枕着她的肩膀说睡就睡,只一秒呼吸就变得均匀,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地牢里又湿又冷,文甜甜见他睡得香便将锁着手腕的镣铐挪了挪,身体尽量与他贴紧。虽说不知这么做能不能让他感觉暖和一点,至少凑到近处他精致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了许多。 秋焱如果没受伤,的确是个非常耐看的美男子。他曾经还是秋公子的时候,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罢。 第二十六章 逃出地牢 吕家又出人命,闹得府上人心惶惶。只不过这次死的不是外人,而是府里的大管家吕福和几个侍卫打手。 吕召言坐在书房,他的书案前站着自己的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最近家中频生事端,你们几个暂时先搬出去住,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了,我会派人去通知你们。” 矮瘦老头端坐在椅子上,他打拼了半生,如今已年过半百。他这辈子前后娶妻纳妾二十几人,却总共只生了三个儿子。虽说一个个不争气,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他年近古稀,只盼望三个儿子能将吕家的血脉延续下去,而家中现有的产业也足够他们后面几代人享用,吃穿倒也不愁。 “爹,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吕有材最先开口,他担心几人分开后自家老爹偷偷将家产分给另外两人,剩他自己捞不到银子可就难受了。 “昨天那一男一女身份不详,但看姓严的反应,这两人怕是有些来头。如今他们被关在地牢,姓严的不让我们插手,若泄漏消息出去不光是那两人的背后势力可能找上门,姓严的也不会饶了我们。” “为了吕家,你们三个出去后一定要守口如瓶,今日之事全当不知,绝对不能在外面多说半句,记住了吗?” 三个少爷认真点头铭记,他们只是游手好闲不求上进,并不是真蠢,杀人灭口的事他们见得多了。 “爹,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讲。”抬眼盯着吕有材,老头面无表情。 “翻车那天驾车的小张跟我说他见过这对男女,那日就是这女子站在路中间使马车突然失衡,老夫人就是她害的!”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吕召言呼出一口闷气,闭了闭眼,手指轻轻挥动,“没有别的事就都下去吧,收拾东西,尽快搬走。” 老头子这态度让吕有材摸不着头脑,一脸蒙的被另外两个兄弟拖走。 吕召言睁开眼,浑浊的眼底划过失落。 他通过几十年的打拼拥有了别人几代人赚不到的财富和难以企及的地位,然而偌大的家业却后继无人。大儿子好赌,成天呆在赌坊里,二儿子贪财好色,背着他干了不少肮脏事,唯有小儿子还算让他放心,但一个沉迷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文艺青年又怎是继承大业的好人选呢? 站在书房窗前,吕召言沉默的望着窗外的满地落叶,萧条的景象与如今的吕家别无二致。 不东仙,我违背了对你许下的承诺,这就是报应吗? 吕府这次的变故并没有多少风声传出去,究其原因还是吕召言下了死命令,谁敢多嘴就要谁的脑袋。 眼看着上面来人视察的日子越来越近,镇上关于吕家闹鬼的流言也渐渐被压下。 “吕家又出告示啦!走走走,看看去!” 路过的行人见两个穿着吕家衣服的下人往告示栏里贴了张纸,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跑去围观。 “哟,你看这上面写的,说是有两个年轻人借着吕夫人患病之事造谣骗钱,现已被抓到关进大牢。” “哦,原来是造谣!我就说嘛,朗朗乾坤哪来这么猖狂的鬼闹事,果然都是骗子胡诌出来的。” “可不是!这事查清楚大家也就放心了。后天是个吉利日子,我们烧饼铺开张,大伙都过来捧场啊!” 看了告示的众人松了一口气,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也有人在茶余饭后讨论吕家该如何处置造谣者,但大多数都只随便聊两句就将此事抛诸脑后。 大家都很忙,镇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吕府闹鬼事件被传了这么久早已不新鲜了。这结果出来后大家全当听个乐,讨论声很快就被更多家长里短盖过。 然而当事的两个冤大头被关在牢里,还不知道外面的舆论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饿……”文甜甜搂着秋焱软趴趴的缩在墙角,肚子咕噜噜响,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吃鸡腿,馒头,炸肉,小黄鱼,糖葫芦,云片糕,肉包子……” 两天了,他们已经被关两天了! 那神秘人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俩的存在,没水没食也见不到人影。秋焱断断续续的睡了又醒,肩膀伤口的血止住了,整个人却依旧昏昏沉沉,每天清醒的时间有限,只能轻轻的陪她说上几句,身体用不上太多力气。 “死鬼你到底跑哪去了?再不来,不用挨刀子我俩饿也饿死了!” “两天没回家,也不知道包子怎么样了。厨房有剩饭菜,那孩子不能饿着吧?” 文甜甜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一丝冰凉的触感拂过脸颊,轻柔地帮她擦去泪珠。 “包子比你聪明,不会饿着的。”秋焱虚弱的声音带着别样的安慰,“咱一家三口也就只有你不会照顾自己,还好意思操心别人。” “得了吧你,看看现在是谁照顾谁!我都抱着你两天了,还说自己没受伤,你倒是站起来溜达一圈给我瞧瞧!” 文甜甜嘴硬心软,见他醒来以为他是被伤口疼醒,视线立刻落在他肩膀后面的伤处,发现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溜达一圈?好啊!” 秋焱苍白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意,在文甜甜惊愣的注视下坐直身体,然后如往常一般缓缓站起,动作自然轻松,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刚刚还气若游丝差点踏上奈何桥的濒死之人。 手脚的锁链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哗啦作响,文甜甜惊讶的张着嘴巴。 “你……你你……” 秋焱老实地在牢房里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她身边盘腿坐下,笑眯眯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仅是走了几步路,他的面色已经不似刚才的惨白,有了些许红润气色,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我休养了两天,体力自然恢复不少,能走路也不稀奇。” “可是你……”文甜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舒展,秋焱的面色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态,分明已是个精神抖擞的大男孩。 顾不上看他流畅自如的动作,文甜甜不信邪地转过他的身体察看肩上伤口。 奇怪的是,那被穿心刺划破流血不止的口子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 “是不是很神奇?” 被小丫头满眼好奇的前后打量,秋焱得意的勾着嘴角,她越是追问,他就越是不说,美其名曰天机不可泄露。 看了半天也瞧不出门道,文甜甜用力推了他一把,奈何两天没吃饭手下使不上劲,这一推反倒有点女孩撒娇的意思。 秋焱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将她圈进怀里,柔声道:“想想晚上吃什么,回去我做顿好的给你补补,这两天让你受苦了。” “说话算数,不许偷懒哦!”文甜甜靠在他胸前,仰头望着他的下巴,“我要吃火锅,回去把厨房所有的菜都拿出来,记着锅底要多放辣椒,我要加麻加辣!” 饿了两天,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减肥饿肚子不是问题,问题是嘴巴馋,不吃东西受不了! 秋焱努力憋笑,他从没想过人生第一次坐牢谈论的话题居然是火锅底的口味,不由得心中好一番感慨。 “行,加麻加辣。” 两人就晚饭问题讨论的热火朝天,突然文甜甜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坐起,眼睛盯着房顶一动不动。 秋焱也随之看去,目光中尽是了然。 泥土被刨开,哗啦啦的掉落下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窟窿里钻出,豆大的小眼睛四处乱转,嘴里还叼着东西。 小家伙看见文甜甜的身影顿时缩回脑袋,紧接着又是一顿刨坑,然后整个身体穿过小洞从房顶跳下来,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包子!” 文甜甜不敢相信的捂住嘴,她怎么也没想到死鬼喊来救命的居然不是人,而是家里那只爱吃鸡腿的小狐狸。 雪白的毛茸团子看到两人开心地一头扎进文甜甜怀里,脑袋在她胸口腻歪地蹭个不停。 一旁的秋焱许久没见小狐狸,见这家伙活蹦乱跳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摸摸它沾了泥土的毛,冒出一句:“脏成这样,回去得好好洗一洗。” 文甜甜白了他一眼:“你也是!” 包子给他们送来了钢针,秋焱轻车熟路地撬开两人手脚镣铐上的锁,然后一秒打开牢门,领着文甜甜绕过看守来到地牢大门。 轻松打晕两个吕家侍卫,两人一狐顺利逃脱,直接摸索到闹鬼别院翻墙出去了。 秋焱没有多做停留,也没理会叶时渊那边是否已经被神秘人找到,打横抱起文甜甜,带着赖在她怀里不肯下来的小狐狸很快回了家。 关上院门,两人这才放下心。 文甜甜抱着包子先去厨房找吃的,秋焱拿了些木柴在院子里架锅烧火,准备大家的洗澡水。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他俩终于如愿坐到了饭桌前。 如文甜甜所说,秋焱把家里所有的菜和肉都拿出来摆了一桌子。小吊锅架在火堆上,锅里煮着香喷喷的鸡汤,秋焱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放在手边,然后把盘中准备好的各种调料倒进锅里。 红油麻椒干辣椒一股脑放在锅里煮,火辣辣的香味顿时飘散开来,跟包子玩在一起的文甜甜馋得口水直流。 “别着急,辣味要煮出来才好吃。”秋焱看她馋得不行,便递过去一个勺子,“先喝点鸡汤暖一暖,免得吃这么辣的东西伤了胃。” 浓浓的鸡汤里放了蘑菇,入口鲜香,非常开胃。 秋焱从灶台上端来两盘切好的肉和一大碗现包的馄饨,放在桌上等水烧开再下锅。 拿过抹布擦干手上的水,拎起黄瓜啃了一口,边吃边道:“现蒸馒头来不及了,我拿肉馅包了几个馄饨凑合一下,明天把蒸笼刷干净再弄。” 眼前抱怨着下了几天雨柴火都不好烧了的男人哪里还有在吕家大战神秘人时的潇洒帅气,完全就是个被家务缠身的煮夫样。他衣袖挽到手肘,边啃黄瓜边拿着筷子往锅里下肉,还顺手调了酱料。 秋焱太能干了! 文甜甜再一次感叹自己捡了个宝,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秋公子日常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吃吃喝喝爱说爱笑,做起家务来也会手忙脚乱。 “别光顾着傻笑,肉熟了,快吃!” 夹出烫好的肉放进她碗里,秋焱暗自摇头,这丫头怕不是饿傻了。之前在牢里念叨个不停,回到家好不容易吃上饭,又端着碗笑眯眯的盯着他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丫头是个小色鬼。 第二十七章 诗月来访 京城,苏府偏厅。 “许久不见,诗月姑娘清瘦了不少,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苏梓鹤一袭暗青素色长衫盘坐在矮几旁,提起冒着热气的小水壶将滚烫的热水注入杯中,嫩绿的茶叶随着水流在杯子里翻滚沉浮,淡淡的清香在屋内飘散,冲散了深秋的寒凉。 “相比苏公子,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接过热茶,千诗月的眉眼间依旧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虑。 “探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苏梓鹤微微摇头:“暂时没有。诗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府那边还好吗,老夫人有没有问起?前方战报已经传回朝廷半月有余,平王府那边也该知道消息了吧。” “王府那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至于二公子失踪的事,我还没想好该如何与老夫人开口。她前日听说你回了京城,便总话里话外的提起你。苏公子最近有空不妨去王府看看,与她说说话也好。” 平王府在京城地位不低,可实际上王府中冷清得很。老王爷过世后由大公子李秋城继承其位,在同一场战事中李秋城为救老王爷身负重伤,武功尽失。他回来后空有平王的爵位和一身军功,却已然成了废人。在官场见过太多阳奉阴违的场面后,他心灰意冷地搬出王府,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到城外远郊置了一座小宅院,再不问军政事务。 二公子常年在外,大公子也搬了出去,偌大的平王府中只剩下老夫人和一众家丁丫鬟。千家主与老王爷交情甚笃,王府没落后便时常令妻女前去探望,如此一来二去,千家的大小姐千诗月便把王府当做了自己第二个家,将老夫人视作干亲悉心照料。 说到王府,千诗月微微叹了口气:“王爷战死沙场,大公子在御敌时身受重创,二公子好容易游历归来又常常亲自披甲上阵,一走就是一年半载。老夫人无法劝说,心中该是何等难受啊。” 苏梓鹤闻言垂下眼眸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想劝秋焱将领兵作战的事情交给他人去做,哪怕不得不常常留在宫中处理政务,至少人在京城总比战场安全。 “诗月姑娘,这些话你与我说完便不要再提了。现在朝中局势微妙,不只是秋焱,所有人行事都会多番思量,稍有不慎就可能麻烦缠身。如今的平王府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且不用看他人脸色,全靠他一人在支撑。” “所以咱们一定要稳住,不要给他添乱,也不要去影响他的决定。秋焱心思缜密,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我知道。”千诗月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继续道,“苏公子,我们与东盛国交战两败俱伤,二公子在战场失踪的事我该如何与老夫人说呢?之前几次话到嘴边,我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苏梓鹤想了想,沉声道:“诗月姑娘不必为难,我下午先到外面办点事,回来便去王府拜访,二公子的事情由我来说就是了。” “也好,那就有劳苏公子了。”千诗月说完,缓缓起身行了个礼,“今日冒然过来打扰,实在抱歉。日后苏公子有空了不妨来我家里坐坐,家父也常念叨着要与你切磋棋艺呢。” “好,等忙过这段日子,我必上门拜访。” 两人又浅聊几句,千诗月便告辞回去了。 亲自将千家小姐送出门,苏梓鹤转身回了书房。 “大人,这是巡察史张御刚刚派人送来的密报,请您过目。” 张御? 接过信件,苏梓鹤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汇报的情况,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洛怀境内,再有两日就该进入不东镇了。” “大人有何指示?” “据我所知那不东镇上有个土霸王,盘踞当地几十年无人敢动。此人与官员勾结,欺上瞒下,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都被压了下去,闹的当地民心慌慌,百姓无法安稳。”苏梓鹤将信件折好放在桌上,眼中藏着一抹暗光,沉声道,“你尽快回信给张大人,让他到了不东镇好好查一查,若果真有此事,定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属下遵命。” 手下出去后,苏梓鹤闭着眼捏了捏眉心。他从不东镇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日夜不停的跑了十几天,早已身心俱疲。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在家待了两天,除了将积压的公务处理完后分发下去,还仔细按照秋焱书信中的部署做了几套完整的计划方案。 如此下来,苏梓鹤紧绷的神经终于撑到了极点。合衣躺在书房中简单搭起来的硬榻上,在睡去的前一刻脑海中浮现出身穿战袍盔甲的男人身影,不禁摇头苦笑。 世人只道那人野心勃勃意在帝位,却不知他辉煌成就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那些沉重的责任他只代为承担了短短几个月就已经累到精疲力尽,几欲吐血,天知道秋焱这么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罢了,他想休息便安心歇着。如此一番部署下来,京城的稳定局势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就让他陪着心爱的女子再悠闲一阵子吧。 如果秋焱知道自己流落不东镇的日子被好兄弟冠以悠闲自在的评语,说不定会大手一挥直接扣掉他两年俸禄。 每天早起晚睡不说,还要照顾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起居,出门帮忙赚点银子又遭到土霸主的迫害,被困在阴冷的地牢半死不活躺了两天,险些饿死。 从吕府逃出来后,两人就领着小狐狸一直在家待着。抱着暖炉,裹着厚厚的棉袍,文甜甜将竹椅搬到屋门口边晒太阳边看秋焱在院子里练功。 行云流水的身法,劲道十足的拳风,秋焱一连串的动作看得她眼花缭乱。 “啧啧啧,一直以为武林高手就是拿着宝剑摆姿势的花架子,想不到真正会武功的人居然这么厉害。秋焱真是……绝了!” 许是因为秋焱身上总带伤,还时不时的吐血晕厥,他在文甜甜的意识里完全是个外强中干的弱鸡。然而经过吕府一战,再加上这几日围观练武,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被尊称为“秋公子”的男人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花痴样,又被迷倒了?”死鬼百无聊赖的吐槽,“他现在使出的功力多说也就两成,咱这院子太小根本不够他施展,使出的这些招式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筋骨罢了。” “那又怎么样?简单活动下筋骨都这么厉害,现在的秋焱如果使出全力,再来两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也不够他收拾!” 死鬼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吕家出现的两个神秘人,不过他心里其实并没将那俩划在高手的范围内,对战时两人更多的是战术配合,前后夹击才令秋焱陷入被动,如果是单独对战,十个神秘人轮流上场也奈何不了他。 “丫头,以秋焱现在的能耐,你觉得他还能在这待多久?” 一年两年?三月五月?又或是十天八天? “什么意思?”文甜甜笑意瞬间收起,“秋焱不会丢下我和包子不管的,他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真是个没良心的,早在我被人挟持的时候就逃了,何必受那些苦?将来即便他离开这里,我也相信他会一直记得我,记得我们这个小家。况且我们是签过契约的,他不敢违约。” 恋爱使人变傻! 这丫头在她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内心居然还是个傻白甜,一点心机都没有,难怪母胎单身。 “行吧,既然你对他这么有信心,我也就不多言了。人各有命,你好自为之,别忘了替我活过十年之约就行。” 死鬼的声音消失,秋焱也打完了两套拳。 擦着汗走到房门口,拉过小板凳在她旁边坐下。秋焱汗出了不少,呼吸却十分平稳,他看了一眼文甜甜抱着手炉裹着棉衣的样子,轻笑着挽起衣袖用火折子点燃火盆。 “你就是不爱活动才怕冷。明天早起一会儿,我带你去外面跑步出出汗就好了。” 文甜甜烤着火,撇嘴道:“不要。我可没你那么勤快,早上山里多冷啊,我才不要出去。” 床不软吗?被窝不暖和吗?又没事可干,何必早起挨冻呢。 “你啊!” 秋焱伸手摸了摸趴在她腿上一脸惬意的小狐狸,软乎乎的白毛揉起来特别舒服。 静静地陪她烤火,望着整洁的小院有些出神。 “甜甜,我明天可能要出去一趟,你想想要吃什么,我去备好放厨房里。” 火盆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听了他的话,文甜甜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要去几天?” “多则三日,少则两天。” “危险吗?” 对于他的事她或许不清楚,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觉的。秋焱并非普通人,做的事也必定不同。 担忧的语气让他心中一暖,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人一狐都在望着自己,秋焱笑道:“叶时渊那边出了点小事,我打算过去看看,顺便替咱家文大夫给病人换药。” “只是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所以才想着做些交代。万一忙起来或许会在那边住上两天,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么说,文甜甜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武功不错,可那两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也不是好对付的,这次出门要多加小心,我和包子在家等你回来。” “嗯,我知道了。” 捡起两块干柴扔进火盆里,拿小棍捅了捅火堆,秋焱边干活边调侃道:“我的卖身契还在你那,人又怎么跑得了?放心吧!” “少贫嘴!就凭你那秋公子的名头,多少张纸能困的住你?” “那都是四年多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那时候再厉害现在不也给你打工?”秋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年少时也去过不少地方游历,总觉得外面比家好。在这待久了忽然就不想走了,一日三餐过着无聊的生活也挺舒服。” 文甜甜假笑一声:“我怀疑你在说我无聊。” “啊,没有没有!哪能呢?” 嘴上说着没有,脸上憋笑的模样却十分欠揍。文甜甜傲娇地哼哼两声不再理他,腾出一只手在衣服外套里翻翻找找。 “这里有点碎银子,出去花着方便。剩下的在我屋里,那梳妆台上有个小盒子,你看需要多少就自己拿,省得到外面没钱吃饭。” 接过荷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里面碎银不多,都是他平时出门买菜找的零钱。 在他拿着荷包沉思的时候,文甜甜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根钢针。 “注意安全,拿着防身。” 第二十八章 反派死于话多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 呸,反正差不多就这意思。秋焱第一次独自出门办事两三天,文甜甜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多嘴的人,秋焱身体的恢复情况确实很好,即便再遇到那两个神秘人,没她拖后腿也总不会吃亏的。 打定主意,秋焱开始在家里忙活。劈了很多干柴堆在厨房,和面蒸上馒头后又把腊肉切成小块放在碗里保存起来,早上去山下集市买来的青菜水果全部洗干净摆在灶台,还抽空炸了几个肉丸子。 晚饭后领着文甜甜到厨房细细交代,把一切生活琐事叮嘱好才放心回屋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 不待天亮秋焱就轻手轻脚的关上院门离开了,殊不知彻夜未眠的文甜甜趴在窗口,裹着厚厚的外衣偷偷目送他出门。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熬夜想吐。甜丫头啊,你至于不至于!” 人家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干嘛依依不舍的? “我是担心他啊……秋焱每次受伤都忍着不说,还笑着哄我开心,想想都觉得心疼。” “你这就是典型的相思病,一眼看不到人就瞎操心。这次出门没你在身边他干啥都不用有顾虑,还真当人家秋公子是个好欺负的?要知道,他当年横行江湖受人敬仰的时候,你还在家读书呢,啥也不懂!” 死鬼一点不客气的数落着,嘴巴毒得很。 “你且等着吧,叶时渊与他关系非浅,那两个神秘人要真敢对他朋友动手,这两天肯定要倒大霉了。” 这话绝不是空口无凭,他能看出秋焱骨子里并非喜欢安逸,而文甜甜这种咸鱼般的生活根本不适合他。 这个男人不是池鱼,天生就该在广阔中翱翔。 “公子,您来了。” 两名黑衣男子将来人请进屋,警惕的守在门外。 里屋的两个人听见外面有动静立刻凝神戒备,待看见一袭白衣神色淡然的男人走进来,紧张的气氛顿时散去。 “公子?” 坐在床边的女子放下手中药碗,起身行礼。秋焱微微抬手:“无须见外,我只是来看看他恢复的如何。” 女子见状,恭敬的退出里间回避。 “怎么样,伤口还流血吗?” 轻轻拨开胸前的衣服,伤口被纱布缠着,已经看不到有血丝渗出。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试着下床。”男人面色苍白,说话依旧有气无力,“梓鹤临走前跟我说了你的事,真没想到你会流落到这种地方,世事难料啊。” “倒霉呗!”秋焱拿起碗,用小勺子慢慢给他喂药,“时渊,最近有没有杀手来找过你?这镇子不大,客栈也不多,他们应该已经查到了才对。”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叶时渊努力睁开眼瞪着他,“是不是你坑我的?” “前天晚上大半夜来了两个神秘人打听我的消息,要不是苏梓鹤留下的人机灵,我现在已经是个死的了。” “怪我?”秋焱皱了皱眉头道,“你自己惹了什么人心里没数吗?” “关键就在这,那两个家伙我根本不认识,不过是意外碰见跟他对视了一眼,谁知道这两人脑子有什么毛病上来就是杀招,让我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收到苏梓鹤的消息,知道他也在不东镇,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往他那边跑。也好在那两人足够自信能将我一招毙命,不然被追上肯定要被大卸八块了。” 一口气说了不少,叶时渊忍不住连连咳嗽,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 “看来倒霉的不止我一个,听到你也这么惨我就放心了。” 叶时渊喘气艰难,不忘瞪他一眼。 “那两个人不是傻子,我掐指一算他们今天可能还会来。所以今晚我亲自守着,你安心睡觉就是了。” 有他在,叶时渊突然感觉自己有了靠山,顿时心情大好,努力抬起胳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我伤好后回了京城一定去找苏梓鹤要点活干,帮你做些事还人情。” “人情就不用还了,毕竟在吕府是我把你的消息透露给他们的。至于他俩受人指使杀你的事,用不用我通知梓鹤帮你查查?” “不必了。如果是仇杀,我心里大概明白怎么回事,等回去后我自己解决,你忙你的。” “秋焱,巡察使张御今天下午就能到,苏梓鹤让他调查吕家,你怎么看?” 这么做明显是要揭吕家的老底,看来梓鹤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和文甜甜在吕府被人欺负的事,这回是派人来报仇的。 “不用看。干掉那两个杀手之后,我就亲自去找张御,吕家盘踞镇上几十年根基太深,不见得会把他这个朝廷派来的巡察使放在眼里,有我压阵他们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你就在此好好休养,尽快恢复身体回京城去。苏梓鹤最近压力很大身边缺少帮手,你趁着养伤的机会给他搭把手。” 交谈中,秋焱熟练的帮他换了药,又学着文甜甜的手法进行针灸治疗。将临行前被文甜甜塞进怀中的小药丸喂给叶时渊,秋焱这才放心离开。 在客栈门口找了家饭馆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就在大厅寻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坐等神秘人出现。 “听说了吗,今儿个朝廷来人了。” “你也听说啦?有人说是跟吕家府上闹鬼的事情有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人家不是贴告示说明了是造谣嘛。” “他说你就信?不要太天真哦!” 秋焱对这些流言蜚语不感兴趣,他早在领着文甜甜初到吕家别院的时候就已经探查了每一具尸体,手中留了足够的证据。待张御调查之时只需将这些证据捅出去,便能成为压死吕家的一根沉重稻草。 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吕召言招惹的是苏梓鹤都不至于在短时间内遭此大祸,毕竟人家苏御史办事向来要等到十拿九稳才会出手,不像他雷厉风行喜好斩草除根式的打法。 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秋焱叫了壶茶慢悠悠的喝着。收敛气息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客栈进出的客人中发现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人,那人行为举止并没可疑之处。 年轻人要了一间客房,付过押金后便提着手中的行李往楼上走。 修长的手指将茶杯丢在桌上,秋焱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小二,结账。” 店小二闻言小跑过来,刚靠在椅子上喝茶的白衣公子已经不见了,桌上放着二两碎银。 “真是个怪人。” 收了银子,店小二嘟囔两句便端着茶壶茶杯乐呵呵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深秋时节,日头落山后周围的温度下降的很快。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渐渐变得冷清,人们早早的回家掌灯做饭,地处偏僻的小镇上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的炊烟。 坐在屋顶,神情淡然的白衣男子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静静地望着那满目的人间烟火,心中划过女孩摇头晃脑的身影。 这个时间她该去厨房找吃的了吧?那丫头会不会趁他出门偷偷在家里打火锅? 眼角一道暗影闪过,刚刚冒出头的胡思乱想被打断。秋焱侧头看过去,叶时渊屋内的灯光还在亮着,那小子似乎也同他一样在等着神秘人出现。 “叶时渊,想不到你躲在这里。” 嘶哑艰涩的嗓音在屋中响起,半躺在床上的叶时渊看了一眼被打晕在地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愧是他,算得真准。” 有时对秋焱这个人他确实打心底里佩服,不打无准备之仗,也绝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谁?” 神秘人眼皮一跳,瞬间回头。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从门外慢悠悠的踱步而入,金色的小面具恰好挡住脸上的伤疤。 “才几日不见就把我忘了,你这记性不太行啊。” 神秘人微微眯眼:“秋公子,我们在吕家放你一马是出于敬重,不代表日后不会杀你!此等闲事,在下劝你还是不要多管为好。” 秋焱双手环胸靠在门口,无辜的眨眨眼,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管闲事?你们今日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我只是路过,好奇围观一下而已,你请便。” 江湖传言中的秋公子虽然嫉恶如仇,但他本人并非是个讲话一本正经的侠客,神秘人心中有数却不敢大意。这人神出鬼没,做事不按常理,不到最后很难猜出他的立场到底为何。 “既然如此,在下就去办事了。” 神秘人话音落下,手中突然闪过一道暗光。只眨眼的功夫,阴冷锋利的穿心刺已到了叶时渊面前。 叮! 一抹银光同时射出,穿心刺在叶时渊额前被猛地击落。 “秋公子!” “不好意思,你这武器似乎很少见,我有点好奇。”说完,秋焱缓步走到床边弯身捡起地上的钢针插回腰间,然后拿了叶时渊枕边的手帕垫在手中捡起半条手臂长的穿心刺,左看右看。 而病床上的叶时渊始终盯着他的动作,暗道秋焱经过生死考验之后除了脸上留下一道伤疤,整个人的性格都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少了些戾气和霸道,多了些年少时的轻松自在。 看他像个孩子似的拿着穿心刺细细把玩,神秘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秋公子,在下在办正事,请你不要捣乱!” 噗。 床上的叶时渊顿时憋不住了,低下头笑得浑身发颤。 秋焱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罢了,我还有事要办。你这东西我拿回去慢慢研究便是,先打吧。” 将穿心刺放在床边,白色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神秘人身前,两人之间距离骤缩。 太快了! 神秘人瞳孔陡然放大,他能感觉到秋焱的功力在短短几日内飞速提升,与在吕家时判若两人。 “你走神了。” 一拳冲出,神秘人躲闪不及直挺挺的被打飞出去,在空中连续转身四五次才稳住身形,堪堪在院中停下。 嘴角流出的鲜血滴落,与身上的黑衣融为一体。 “你不是人!” 哎?打不过就打不过,怎么还带骂人的? 神秘人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不敢相信的震惊:“你之前还受了我一掌,正常人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秋焱从屋中慢悠悠地走出来,轻笑一声道:“有个女孩告诉我,反派死于话多。你下次跟人打架的时候记住了,少说话,多给自己留点精力才不至于落入下风。”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的快速探出右手,掌心凝聚的强大内力瞬间轰出! 一道黑影惨叫着被击飞,狠狠摔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鲜血狂喷,黑影挣扎了几下苟延残喘的趴在地上,再难起身。 初月攀上枝头,银白的月光散落,为小院笼罩上一层朦胧的薄纱。白衣男子长身玉立,黑发被寒冷的秋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脚步沉稳的朝神秘人走去。 一步,两步。 那脚步声仿佛击打在神秘人的心头,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第二十九章 巡察使的接风宴 虎落平阳还是虎。 四年来秋公子的行踪始终是个谜,他当年是否真的坠崖身亡谁也不敢断定,所以至今依旧有很多人在明里暗里打听他的消息。 然而今日一见,神秘人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秋公子,我兄弟二人执行任务碰上你自认倒霉。念在我们之前在吕家没有为难你的份上,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可以啊。” 秋焱负手而立,面上笑容不减,“回去替我给你家主子带个话,就说吕召言的脑袋我要了,他再敢把手伸到不东山地界,本公子一定会亲自上门与他好好聊聊。” “差点忘了,还有你们。”明亮的眼睛盯着地上两人,秋焱手指一抬,“我很欣赏你们两个的能力和志气,如果在他那里干不下去,随时欢迎来我这做客。” 明目张胆挖墙脚! 他倒不是觉得两个神秘人的武功有多高,而是这两人使用的功法和武器十分罕见,让他感觉有些新奇。更何况在地牢时这神秘人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他们并非黑白不分之人,心中的底线仍在,是值得被培养的杀手。 “多谢。” 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起身扶起同伴跌跌撞撞走入夜色。 叶时渊的事告一段落,秋焱反身回屋。将昏迷在地的女子搀起放在椅子上,又叮嘱了叶时渊,让他自己找人收拾屋内狼藉后就拍拍手走人了。 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月上中天,她该睡了罢。 天冷得早,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的时候,新元客栈的三楼还亮着一盏灯。 “大人,京城回信了。” 随行的侍卫将密函恭敬递上,身着素衣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过,将信上的字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吕家的行径我早有耳闻,看来这次没有十天八天我们是离不开这镇子了。” “蒋明,最近会有个年轻人来找我,你若见了切记不要失礼,速速派人来报,莫要怠慢。” “是,属下记住了。” 张大人站在客房窗前,跳动的烛火在屋内忽明忽暗。不东镇的父母官是吕召言的拜把子兄弟,两家走动十分亲密。而此人更是深受吕召言的看重,对其言听计从。 坐在桌边,将收集来的情报整理好放进口袋里,视线不经意间投向窗外。一个月白色的人影缓缓从街边走过,脸上金色的小面具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寒光。 望着那人不紧不慢往街道尽头走去的背影,张御目光凝聚,眼底沉静如水,看不见一丝波澜。 秋露寒凉,刚刚来到不东镇的张大人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后坐在屋内边吃早饭边翻动着手下送来的请帖。 “这李本双挺会做人,老夫刚到镇上就送来帖子请吃饭,官场的做派可是让他摸透了。” 咬一口玉米饼,配着腌菜吃得很香。张大人挥手叫来蒋明:“等会儿我去趟李府,你到吕家办件事。” “大人请吩咐。” “吕召言的大儿子前段时间在赌场杀了人,二儿子抢了王老汉家的儿媳妇。你去将这两人请来李府吃饭,就说是我想认识一下两位青年才俊,他们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吕召言年纪大了只想龟缩在这小镇上安度晚年,但并不代表他的几个儿子没有“雄心壮志”。他巡察使的身份能直接与御史大人接触,吕家小子听到自己找他们吃饭定会生出被赏识提拔的心思,有利可图,相信那二人定不会拒绝。 喝完热粥,张大人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时不时的问问菜价,打听打听民生,与街边小贩闲聊几句。溜达一圈下来,他对当地的风土民情也多了几分了解。 没有雇车,堂堂的巡察使就这么徒步去了李府。 也怪不得李府家丁不让他进,谁能想到朝廷派来视察的大官竟然毫无架子。且不说他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连个官员的排场都没有,单看那一身布衣布鞋就完全是个普通百姓。 人看衣服马靠鞍,见惯了达官贵人的李府家丁一双双火眼金睛竟在张大人身上失了灵。 “哦,我有请帖。” 他是空手来的,在衣服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好容易才从后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帖,面上印了一个烫金的李字。 用力抖抖帖子,抚了抚上面的褶皱。张御双手将请帖递到家丁手上,礼貌恭谨。 “这是李大人早上让人送来的,放衣服里有点皱了,但上面的字还算清楚,烦请二位帮忙知会李大人一声。” 他面上和善,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分明就是个极好说话的中年男人。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请他进来先在偏厅等候。 这般态度对待一个巡察使明显是怠慢了,不过张大人却好似完全不在意,道谢过后便老实待在偏厅,连个送茶水的人都没见到。 李府的院子是典型的官家布置,一眼望去看不到亮眼的建筑装饰,但整体十分规整,有棱有角,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以张御的身份地位自然与不少高官有交集,甚至共事过。只是他家风严谨,眼界也不困于钱财,在浑浊的官场中格格不入。去年被苏梓鹤看重举荐为巡察使,先后处理了两个大贪官,张御的名字也在朝中传开了。 奈何他过于低调,在大多数场合都没有存在感,那一张大众脸和平民打扮又实在难以引人注意,所以至今除了苏梓鹤外再没势力上门拉拢,他自己倒也乐得清净。 李大人来得很快,他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哎哟哟,巡察使大人应邀来访,真是令我府蓬荜生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海涵!” 李大人似乎是一路小跑来的,张御起身迎上,见他微微喘气不禁笑道:“李大人公事繁忙之余要多注意身体啊,老夫今日空手过来蹭饭,李大人不会见怪吧?” “哪里哪里,大人言重了。能请到您来寒舍作客是下官的荣幸!我厨房已备好酒菜,大人请随下官先到客厅喝杯热茶,稍等片刻,咱们这就开席。” 李本双热情好客满脸堆笑的样子仿佛是在与多年挚友交谈甚欢,可谁能想到他俩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最多也就是知道对方身份名字罢了,连浅薄的交情都没有。 张御客随主便,行为做事有礼有节,似乎根本不是来查人而是以公事为借口跑来压榨地方官员寻好处的。 落座客厅,多番寒暄过后李大人试探着问道:“大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如有需要下官配合之处您尽管开口,下官定义不容辞,倾尽全力为大人排忧解难。” “李大人不必如此,本官不过是例行公事过来走上一圈,简单地四处看看,回去后能与御史大人交差便可。”放下茶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本官初到此处便听说李大人与吕家老爷交情甚笃,今日这酒席咱俩也吃不完,不妨将吕老爷请来一起,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李本双闻言顿时心中一动,这张大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提前打听了他与吕家的关系。不过转念一想,朝廷大员下到地方联系联系当地富商捞点供奉也实属正常,说不定吕老爷拿点钱出来直接就把这大官打发走了,那他手里的案子和财务免了查检岂不更好? “来人!快去请吕老爷来府上,一起给巡察使大人接风洗尘!” 李家下人迅速领命去请吕召言,张御喝着茶水继续与李大人天南海北地闲聊。随和的语气,温润的神情,好说话的巡察使大人给李本双留下了和善的印象,两人越聊越高兴,他甚至按耐不住提前将家中舞姬喊出来作陪,客厅之中一片其乐融融。 吕召言早就料到了这顿宴请,收到消息立刻换了身衣服乘车赶往李府。 本以为李本双是在与巡察使寒暄,可一进客厅老头登时傻眼。 “清正廉明”四个大字下坐着的两人正在称兄道弟地热聊,三个美女端茶倒水在身边伺候着,剩下四个在偌大的客厅中翩翩起舞,伴随着靡靡之音不断地扭动身体做出柔美勾人的姿势。 “李大人今天兴致不错,家中歌舞升平,想必是来了远客?” 吕召言扫了一眼布衣布鞋的巡察使,心中总觉的有几分不太对劲。 纵横几十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头相比常人更加谨慎,稍微察觉不对就心生警惕。 李本双大笑着起身迎接,满面红光地热情介绍:“张兄,这位就是下官之前向您提起的吕家家主,咱不东镇的一方枭雄!” 张御目露惊讶,连忙起身拱手。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召言兄气度非凡,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接风实在是不敢当,改日本官必定登门拜访,酬谢盛情。” 吕召言见状赶紧回礼,恭敬道:“张大人不必客气,您远道而来不辞辛苦,这般为国为民的精神更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言重了,为朝廷办事谈何辛苦?”张御摆摆手,笑容亲切。他身上不带半点朝廷大员的官威,完全不像个雷厉风行的巡察人员,这令吕召言心中的警惕更甚。频频侧目看过去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随着李本双与其攀谈,从只言片语中寻找蛛丝马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正午。 李府的饭厅非常大,十个人在一起吃饭也不会觉得拥挤。李本双坐在东道主的位子上,张御也很自然地落座客位。 美酒佳肴很快上桌,之前跳舞的几个美人负责上菜倒酒。 张御不禁连连点头,心中感叹不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个小小的地方官竟享受着帝王般的奢华生活,如此搜刮民脂民膏为己所用,是真不担心被老百姓摘了乌纱帽啊! 丝竹之音缓缓响起,李府的接风酒席正式开始。 “张兄,这是我私藏十年的佳酿,您尝尝味道如何?” 身后的美女拿着酒壶上前,刚要倒酒,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想不到李大人府上的美女佳肴比起醉香阁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下真是没白来啊!”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刚好穿过乐曲传入众人耳中。举起酒杯的吕召言听见,神色瞬间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李本双眉头紧皱,家中被陌生人闯入居然没一个下人阻拦,真是岂有此理! 第三十章 酒桌交锋 “没人让进,我就不能自己来?” 张御循声望去,一位白衣公子正慢悠悠的从舞姬中间穿过,脸上精巧的金色小面具为其增添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闲庭信步。 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仿佛是走在自家客厅,举手投足都是处之泰然的从容。 “李大人是镇上的父母官,草民囊中羞涩吃不上饭,来此讨一口吃的难道不是情理之中?” “你!”李本双一时语塞,暗道这讨饭之人嘴巴够毒,眼角扫过笑看年轻人的张大人,将到了嘴边的问候之词咽了回去。 年轻人看似走的不快,可谈笑间就到了桌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丰盛的饭菜美酒。 “你这人年纪轻轻,脸皮倒是厚得很!今日本官宴请贵客,你且去找管家领上三两银钱吃饭,速速离开,我不会与你计较。” 一番言辞足以彰显他这父母官的大度和爱民之心! 然而白衣公子却并不领情,眼看着李大人眼中压抑着怒火,偏偏不识趣地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钱就不用了。我不挑食,凑合吃一口就行!” 拿过吕召言还没来得及用的碗筷,不客气地给自己夹了一颗肉丸,用勺子分成小块舀着吃。 “味道不错。” 秋焱细嚼慢咽,儒雅的吃相衬着俊朗的外形引得在场美女们面色微微潮红,心中泛起春意。 一道道柔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秋焱仿佛全然不知,一口一口地将肉丸子分食干净,然后提起筷子准备再给自己添些青菜解腻。 真把自己不当外人! 李本双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已经出离了愤怒,要不是顾及另外两位在场,他肯定早就掀了桌子,直接喊人提刀将这小子剁了! “嚣张的小子,你可知本官身边这两位都是什么人?你不请自来得罪了二位会有什么下场?” “我劝你最好立刻跪下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秋焱又吃了一根青菜,感觉后味有点苦,便微微摇头放下筷子,从怀里摸了条手帕轻轻擦拭干净的嘴角。 “是判我个三年五年,还是取了我的命给二位大人赔罪?” 无情的嘲笑给李本双气得面色铁青,恨不得一拳砸在臭小子的脸上,让他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李大人气得要死,秋焱已经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张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淡笑不语。他从政十三载,这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之外近距离地与其接触,想不到在众人面前不苟言笑杀伐决断的人私下竟有着如此可爱的一面,其人格魅力确实令人折服。 就在李本双已经忍不住要喊人过来驱赶的时候,稳坐不语的吕召言忽然开口。 “秋公子,今天是我等为巡察使张大人接风洗尘的日子,你若有事可以改天来我府上,我必专门为你设宴款待。今日可否给老朽一个薄面,咱们改日再聚?” 秋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老头怎么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之前用弹珠打了文甜甜一下,他还没上门讨说法呢,还敢腆着脸要他给薄面? 他抬眼瞧了瞧张御,想起一年多前似乎听苏梓鹤说过这个人,便随手给了个巡察使的职位让他做着。可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此人竟连续扳倒了王周两人,给保守派以重击,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既然吕老爷开口,这面子我也不能不给。”他站起身走到李本双旁边浅浅躬了下身,“李大人,草民不会白吃你家的肉丸子。我今日来除了蹭饭,还另有要事要说。” “何事?”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李本双的脸色更难看了。 “前段时间,草民应征去给吕夫人看病,然而吕夫人病好后坊间却传出流言,说是草民装神弄鬼造谣吕府闹鬼。” “草民实在委屈,便去请吕老爷给个说法,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冰冷的目光看向吕召言,他声音低沉,颇有磁性,继续道:“吕老爷不由分说将草民打伤囚禁,折磨了两日,草民才侥幸逃出。还请李大人当着巡察使大人面为草民讨个公道!” 一口一个草民,秋焱把自己的身份安排得明明白白。旁边的张御顿时明了,苏御史在找到这位秋公子之后没有大张旗鼓的迎接,明显是遵从了他的意思。处理一些小事的时候,如果身份过高,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恰好巡察到此处,以巡察使的身份来解决再合适不过。 李本双看了看吕召言的脸色,回道:“你有冤情便去衙门,这里是我的私人府邸,不是断案的地方。” “那怎么行?吕老爷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跟我去衙门那种地方?” “再说,或许我与吕老爷之间不过是个小误会,闹到衙门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如就借着这顿酒宴将事情说明白了,该道歉道歉,该罚酒罚酒,咱们大事化小就此将误会解开便是了。” “公子所言不错!身居官位必要将百姓之事示为已任,凡有所求,我们当随时做好为其主持公道的准备。” 许久不曾开口的张御站起身,后退一步拱手行礼,恭敬道:“下官巡察至此,正打算听取民意。公子请坐,有何事且与下官细说。” 在两道如炬的目光注视之下,秋焱看了一眼张大人,微点下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而张御则退到了秋焱刚进来时坐的位子,态度依旧恭谨。 两人不经意间交换了座位,吕召言看在眼里,心中的不安更甚。 无论是那姓严的神秘人还是突然到访的巡察使,他们对待这年轻人的态度都令人匪夷所思。 说到底,秋公子的名号再响,也只限于在江湖之中,放到官场他依旧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平民百姓,凭什么让堂堂巡察使对他敬让三分? “有劳张大人。” 秋焱好像个头脑简单的毛头小子,人家给他让座他就坐,丝毫没觉得不妥。 “既然有巡察使大人开口,想必李大人也没意见。草民接下来要说的当属公事,还请大人将在场无关者请出去,免得为吕老爷平添流言。” 事已至此,李本双只能清场。 “现在只剩我等四人,有张大人在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言,咱们一次说清楚,讲明白了再讨论解决的办法。” “李大人痛快,草民也就不与大人绕弯子了。” 接下来,秋焱语气平缓地将近来在吕府经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听不出丝毫的不满和抱怨,仿佛只是在单纯的说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并顺口将坊间传言也夹在其中讲了个明白。 “原来如此,若果真如公子所言,吕老爷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 “不妥”两个字用得精妙,吕召言甚至因此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这巡察使可能真的只是习惯了待人谦卑,并非对秋公子态度特别。 “李大人,你对此事看法如何?” 张御抬头询问,压力给到了李本双这边。 “吕老爷私自关押囚禁秋公子的做法的确不妥,应该通知官府解决此事。”李大人沉吟片刻,继续道,“但秋公子私闯民宅,打伤打死吕府家丁,也实属不该。” 一个“不妥”一个“不该”,沉浸官场多年的李大人简单两句便将涉及人命的大案化成酒桌上的小事,各打二十大板,双方都理亏的情况下谁也不好再追究。 然而他这点小手段在秋焱和张御面前却好似过家家一般无趣,根本没人理会他和稀泥的调解之言。 “大人,草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才做出反击,若束手就擒,吕老爷肯定会杀了我的。”秋焱无奈摊手,虽然结果还是被抓,但有那神秘人在吕老爷也没找到机会对他下手。 “张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本双看向张御,此时的张大人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琢磨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其实相比二位的恩怨,下官更好奇秋公子在别院的发现。那十余具尸体究竟从何而来,吕老爷当真不知?” “还有,镇上失踪了十几个人难道也没人报官调查吗?” 十几具尸体已经不是简单的命案了,可他来此后根本没有收到半点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听了秋焱的话才大吃一惊,注意力也被此事吸引。 桌子上的酒菜还热着,吕召言的心却凉了。 他明明早该察觉出来的。从这位秋公子出现,姓严的就对他十分忌讳,显然是看到了他的厉害之处,而巡察使来自朝廷,再体恤百姓也不可能对着一介草民自称“下官”,更不可能摆出如此恭敬的态度给他让座。 事出反常绝对不是没道理的!他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两人在秋公子面前的表现,那就是眼前这年轻人的来头必然在神秘人和巡察使之上,除了江湖游侠的身份他一定还与朝廷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手眼通天的秋公子,究竟是谁? “吕老爷,您怎么不说话了呢?过了这么多天,别院的尸体应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吧?您编个理由搪塞一下两位大人也是好的,不是吗?” 秋焱笑意不变,面上依旧从容。让张御把自己用过的碗筷递过来,他起身给自己盛了碗汤,用勺子搅拌几下,散去热气才开始品尝。 吕召言望着两人迟迟没有言语,就在他脑中飞快转动想找个借口脱身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李府下人。 “启禀老爷,吕家两位公子来访,说是受了张大人的邀请。” “哦?二位公子来的正是时候,李大人,请他们进来吧。” 张御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一喜。吕召言能有今天的位置绝不可能是个泛泛之辈,想从他口中套出东西很难,但他那两个废物儿子却是值得拿来用一用的。 秋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张御,随即低头又喝了两口汤。垂下的眼睑挡住了眸子里的光,他感觉这汤味道不错,回去后可以试着做给文甜甜尝一尝。 吕召言看见自己两个儿子出现在这,震惊地看向张御。他这次彻底确定了眼前巡察使的立场,这人根本就是和秋公子一伙的,或者说是秋焱找来的帮手! “爹,你怎么在这?”吕有材刚进门就发现自家老爹也在桌上,没注意自己正被亲爹一脸阴沉地盯着,他挨个打过招呼之后目光落在秋焱身上。 “你!你这疯子居然还敢出现?刚好前天多挖了一个坑,老子这就让李大人绑了你拉去活埋!” 第三十一章 蠢货二公子 完了,彻底完了! 吕有材话一出口,吕召言顿时脊背升起阵阵寒意。 在座的无一不是城府极深之人,蠢儿子的一番话透露出的两个信息绝对已经被人听出了端倪。 “二少爷,你前天带人去挖坑怎么还多挖一个,难道是尸体太多没数明白?”秋焱放下勺子,继续吃菜,“还让李大人绑我,真是笑话!也不看看今天是谁设宴,我现在可是李大人邀请的宾客,哪有在宴席上把客人拉走活埋的道理?” 他只是来简单蹭顿饭,李本双怎么也不至于为了几个肉丸子和一碗汤要他的命,那也太小气了! 此时的吕有材依旧没反应过来,被秋焱怼了两句,心头怒火中烧。 “臭小子,你不就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吗?有什么了不起!这不东镇可是我们吕家的地盘,你就是条龙,到了此地也得给老子盘着!” 吕召言简直后悔到了极点,他恨不得把手里的拐杖丢过去,打死这个蠢到家的狗儿子! “有材!长辈面前,岂可无礼!还不把嘴闭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着巡察使的面说不东镇是自家地盘,显然是在找死。 吕有材怒火攻心根本听不进亲爹的话,他看见秋焱那张脸就恨得牙痒痒。还想站出来说点什么,被身边的大哥一把拉住,示意他少说两句。 李本双也词穷了,吕有材从进门只说了两句话,句句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他们想插句嘴拉他一把都不行,根本拦不住。 “贤侄,你且消消气。”李大人挥手示意两人坐下。 “张兄,我这侄子年纪尚轻,没见过世面,刚刚口出狂言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张御心如明镜,摆摆手道:“无妨,两位公子年少热血,何错之有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惜被吕召言那老狐狸制止了。 “吕家二公子,你似乎对老夫身边这位公子仇怨不小,今日在场的没有外人,你仔细说说,本官为你做主!” 张御说完,目光投向欲言又止的吕召言。吕老爷只能闭嘴,暗道吕家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而且是被自己的亲儿子给一手毁掉的。 一个巡察使已经有些棘手,再加上背景难测的秋公子,他们这回许是摊上大事了。 有了巡察使大人的“偏袒”,吕有材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口沫横飞地讲着秋焱在吕家的霸道行径,还将吕夫人马车翻了的事情抖落出来博取同情,添油加醋的说到重点,又对秋焱破口大骂,其言语之污秽听得张御都有点后悔。 早知这小子如此卑劣,就不该让他说这么多。秋公子身居高位多年,何时被人这般言语侮辱?若是被苏御史知道了,以他那护犊子的性子肯定会直接派人接管不东镇,将吕家上下全部丢进大牢方能解恨。 “好了好了,二公子说得这些本官都听明白了。”张御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下秋焱的脸色,见他始终神色未改,慢悠悠地吃着饭菜,心中松了口气。 “今日说的这些事本官都已记下,介于大家都心存不服,本官就在此地多留几日,待几件事彻底解决了,给出一个大家均认为合理的结果,我再上报朝廷,请御史大人通禀王爷。” 李本双与吕召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震惊。 当今天下无人不知张大人口中的王爷乃是当朝的摄政王,四年多前因先帝突然驾崩,太子年幼无法处理朝政,而朝廷又对皇后太后等外戚专权极为敏感,一时陷入窘境。随着多股势力分裂,朝廷内忧外患,危难之际平王府极少露面的二公子忽然接过老王爷的军权,他亲自率军出征击溃外敌,归来后带着一身军功得到了不少官员的青睐。 经过半年多的运作,他快速收揽人心,在朝中建立了一股旁人望尘莫及的庞大势力,很快便在众多官员的“推举”下登上了摄政王的宝座。 他是王朝历史上第一个,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被官员举荐而“不得已”摄政的王爷。 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即使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小镇,李本双也是个体制内的官员,他对这位深受各方官员和百姓爱戴的摄政王讳莫如深,哪怕只是听张大人稍微提了一句,也心头巨震不敢言语。 吕召言听见张御先后搬出了御史大人和摄政王,顿时也没了话。 酒宴从刚开始推杯换盏的热闹气氛瞬间跌至冰点,压抑在每个人身边蔓延,只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秋焱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仿佛身为一介草民的他根本不知道巡察使大人刚刚在说什么,无知者自然无畏。 “臭不要脸!”吕有材见大家都在沉默,只有秋焱格格不入,顿时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奚落,“长辈们都没动筷子,自己却在那吃得欢快,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毫无家教!” “住口!” 吕召言终于忍不住了,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死压着怒火朝儿子吼道:“有材你够了!我吕召言纵横一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李本双见状赶紧起身安抚:“老哥别生气,有材还年轻,不懂事,你别跟孩子计较。” “这样吧,我看今日这顿饭诸位也没心情吃下去了,在下也不便耽搁张大人的时间,二位改日再来我府上把酒共饮可好?” 吕召言巴不得宴席散场,李本双说完,老头立刻领着两个儿子拱手告辞。而张御则将视线落在了吃饱喝足的秋焱身上:“久闻秋公子大名,下官最近在满元客栈暂住,不知可否有幸请公子去我那喝杯清茶?” 这话说到秋焱心里去了,他感觉李家的饭菜着实有些油腻,汤味也浓得很,去张大人那喝点淡茶也不错,于是点头应下。 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看见张御这个巡察使有意落后一步走在秋公子侧后方,态度依旧恭谨谦卑,李本双的心里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感觉到了几分不正常,可又说不清到底是何原因。 又一次漫步街头,秋焱的眼睛盯上了一间首饰铺。没管后面跟着的张大人,他脚下一拐走了进去。 店老板见来者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顿时上前热情地帮忙介绍。 “公子要送给心上人,不妨瞧瞧我们这的水晶石,手串项链耳饰一应俱全,都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女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秋焱听着各种饰品的介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首饰中认真巡视。 后面的张御走进来看到此情景,不禁了然一笑。 “许久未见,想不到公子心中己经有了牵挂,真是好事成双啊。” 再有成就的男人也会希望身边有个足够优秀贤惠的女子相伴,他从战场死里逃生本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回来后又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确实运气不错。 想到家中抱着小狐狸在院中晒太阳的文甜甜,秋焱苦笑摇头。 如果此时说出他心中牵挂的是自己签了契约的雇主,眼前的张大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很快挑了一条打磨精致的粉色手串递给店主,秋焱付了银子,礼貌开口:“我要拿去送人,麻烦帮忙包仔细些。” “好嘞!公子稍等。” 没过多久,秋焱拎着包装精巧的小盒子走出店铺,在张御的指引下来到了满元客栈的三楼客房。 开门的是蒋明,见自家大人带了一位年轻人回来顿时明白这就是大人之前叮嘱过不可怠慢的那位公子,赶紧请二人进屋休息,小跑出去泡茶。 “大人舟车劳顿来到此处,辛苦了。” 站在窗口望着街道,想起昨晚迟迟没有熄灯的房间,秋焱沉声道:“苏大人叫你来此应该不只是巡察这些琐事,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回公子的话,苏大人让我来调查不东镇的吕家。此人乃是一方霸主,所做之事令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作为巡察使节若能将其除掉,也算是为不东镇的百姓做件好事。” “你有头绪了吗?” 将包装精美的小礼盒放在桌子上,秋焱没有落座,他并不打算在此久留。 “有了一些,但是不多。吕家做的事我已听说了不少,然而坊间传言不能尽信,真真假假还需找到证据进行佐证才能进一步判断。” “问题难点正在这里,吕家一手遮天,我们要调查就必须找到缺口,这一方面需要人力物力的支持,另一方面也要有人主持大局。” 张御说着目光望向秋焱,他的意思十分明了,就是希望能做主的秋公子亲自下令安排人手调查取证,他在一旁辅佐就好。 然而,秋焱听完却不置可否。 从腰间取下荷包,打开拿出一个小纸条放在桌子上,随后便顺手拎起礼品盒准备离开。 “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按照纸上写的地点一个个调查下去,会有收获的。” “至于人手不够的问题,苏大人那般严谨的人不会想不到,你且放心去做就是。” 苏梓鹤对待工作已经不能单用尽职尽责来形容,有时他的考量之严谨令他都刮目相看,那是一个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来去匆匆,送走秋公子后张御关上房门,打开纸条。 “吕夫人,吕家别院……” “大人,茶水来了,那位公子人呢?” 蒋明端着热茶进来,四处看了看却只见自家大人站在桌边看着手里的信纸,刚刚一同进来的公子早就没了踪影。 “秋公子还有事要忙,不便久留。”把纸张叠好放进怀中,张御深沉的目光看向蒋明,“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吕家的势力盯上了,你去替我跑一趟。有位公子名叫叶时渊,他是苏大人的人,我们得尽快与他取得联系,之后的行动需要他的支持。” 此时坐在病床上看着药碗叹气的某位叶姓男子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看了眼窗外萧条的秋色,不禁丧气地垂下脑袋。 从家出来的时候还是夏天,没想到转眼就深秋了,他连件厚衣服都没带,等再过几日伤好些怕是出门就要被冻死。 倒霉!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正嘟囔着自己运气烂,门外突然响起了手下的通报声。 “叶先生,巡察使张御张大人派人来请。” 叶时渊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苏梓鹤你大爷的,老子伤还没好就来派活儿。下次见了秋焱,非让他扣你丫一年俸禄不可! 第三十二章 秋公子托我给您带个话 远在京城的苏梓鹤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某人记恨上了,他此时正拎着一篮水果走下马车,拍拍微皱的衣角,站在平王府门口等待通报。 “苏大人,老夫人在后花园,让您自己过去。” “有劳。” 走在平王府中,来来往往的下人并不多,见了苏梓鹤都是笑盈盈地恭敬行礼,他也心情很好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从小就常来平王府玩,望着二十年未变的亭台院落,总有一种恍若儿时的感觉。 轻车熟路地来到后花园,衣着华贵的老夫人正拿着一根鱼竿坐在小水池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梓鹤来啦!快过来帮我拿会儿鱼竿,坐了半天一条鱼都没上钩,可累死我了。” 苏梓鹤紧走两步,把果篮递给立在旁边的丫鬟,挽起袖子接过鱼竿。 “天气凉了,姨母要多注意身体,别累着。” 老夫人摆摆手,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感觉坐僵了的身体暖和一些才笑着抱怨道:“人老了就是得学会自娱自乐,整天呆在屋里可不行。孩子们一个个的都忙,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能给你们添乱,要是出去倚老卖老等焱儿回来又要说我了。” “哪里,没能抽空常来看您是我们的不对。秋焱前些日子还来信叮嘱,要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到王府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他过段日子回家好给您捎上。” “呀,臭小子还记得有我这个娘?”老夫人惊讶的脱口而出。 苏梓鹤见状,哭笑不得。这世上恐怕只有老夫人才敢一口一个“臭小子”的称呼秋焱,毕竟这几年以他的身份地位,连朝堂上身居高位几十年的老头们都没胆子在其面前喘大气,更遑论对他不敬。 “梓鹤,你该不会是在哄我?”老夫人保养的极好,一把年纪眼神依旧清明,她怀疑地看着苏梓鹤,很难相信他的话。 “我可是听说那小子最近时运不佳,在战场上倒了大霉,这时候怎么也得焦头烂额了吧?哪来的闲心惦念他娘?” 这话一听就知道秋焱绝对是老夫人的亲儿子,半点不掺假! 向来严肃恭谨的苏梓鹤也被逗笑,无奈回道:“看来姨母怨念颇深,秋焱哥这次回来怕是逃不过一顿数落了。” “我才懒得数落他!”老夫人站起来伸个懒腰,“那小子二十好几了,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早点把诗月娶回家给我生个大胖孙。有我在,孩子又不用他带,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顾虑。” 诗月从小喜欢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偏偏那臭小子就是不开窍,每次回来向他提起都被他找借口推辞。还说什么把诗月当亲妹妹看待,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梓鹤你也是,京城那么多官家小姐,就没一个能入你眼的?” “姨母,您就别操心我们的婚事了。秋焱哥心中有数,我也不是随便的人。娶了人家姑娘就得好好照顾,可我俩现在都抽不出时间来,总不能成亲后让女人独守空房,那也太不负责了。” 苏梓鹤嘴上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与秋焱共同生活在山林小院中的那个女孩。她性格开朗,说话做事古灵精怪,如此充满灵气的女子怎是京城中被礼教管束的小姐们可比? 以秋焱的眼光,能被他看上的女孩也绝不会是凡夫俗子。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老夫人回身到石桌边坐下,敲敲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状似无意地问道:“焱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京城最近不太平,他走了这么久,太后那边也有些着急了。” “太后派人来找您了?” “是啊,她昨天还请我进宫赏菊,话里话外地打听焱儿的事。”老夫人叹气道,“说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朝政我也听不懂,好像是说哪里受灾,粮食减产饿死了不少人。” “此事该由户部派人处理,以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为先,为何会闹到太后那去?” “打住!赈灾的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总之一切还是等焱儿回来由他定夺,我可不想一把年纪去给朝廷的事操心。” 老夫人抬头看了眼渐渐阴下来的天气,招呼苏梓鹤收了鱼竿回屋休息。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个时候闹灾,百姓一年的收成都没了,该怎么过冬啊。” 望着窗外风起,老夫人眼中充满忧虑。苏梓鹤看着心里也不好受,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事通报给秋焱,听听他怎么说。 派系斗争重要,老百姓的命更重要。灾区一日无粮就要多死许多人,他们等不起。 “主子,属下无能。” 两个黑衣神秘人跪在下首,任务失利,他们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区区一个叶时渊,你们两个联手都杀不掉,还能干点什么?” 阴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响,男人把玩着掌心幽暗的火焰,缓缓开口:“这样吧,念在你二人跟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说不定对我有用,你俩便能逃过此劫。” 神秘人眼底眸光颤动,嘴里吐出三个字:“秋公子”。 火光变暗,男人的眼神愈发凌厉:“你说什么?” “叶时渊原本被我刺中胸口,奄奄一息,可万万没想到被隐身在那里的秋公子救了。我们两次与他交手失利,只能撤回。” “主子,秋公子还让我们给您带个话,说吕召言的脑袋他要了,如果我们再伸手进不东镇,他会亲自上门来找您。” 相识多年,他甚至能想象那人说出这话时的神情。 “还有呢?” “没了。他最近在不东镇整治吕召言,有他亲自出手那老头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倒台。” 男人手握成拳,幽暗的火苗在掌心熄灭。 “那镇子虽小,但却是不东仙的地盘。吕老头在那地方横行多年搞得天怒人怨,秋公子真要动手,不东仙必然会坐看好戏。” “不过我好奇的是这女人消失了五十多年,到底去哪了?她生于不东山,乃是不东镇的御守,不该对吕召言过去的行径坐视不理,而等着秋公子代为剿除。” 男人想不通。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东仙那女人有可能是个恋爱脑,山中一战之后便跟当年那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双宿双飞去了,丢下不东镇的烂摊子,刚好被吕召言捡了个漏。 “主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要再派人继续追杀叶时渊吗?” “当然要!但不能是你们。” 男人站起身,手指一抬。两个神秘人身前瞬间出现一个紫衣女子,婀娜的身姿看起来颇具风情。 “紫絮,三个月之内把叶时渊的人头带来见我。” “是,主人。” 妩媚的声音灌入耳中,神秘人心神一阵恍惚。暗暗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心中不禁惊叹这女人的功力进步神速。 “至于你们两个……”男人的目光转向紫衣女子身后,淡淡说道,“紫絮,你不是一直觊觎他们俩的分身术吗?事成之后,这两个人归你处置。”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刻恭敬行礼:“多谢主人,属下必定竭尽所能为主人效力。” 两个神秘人不敢出声,低垂着头颅,眼睛微微眯起…… 没人督促吃早饭,文甜甜缩在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春困秋乏夏打盹,想不通啊,为什么要我亲自起床?饭还得用我自己吃,真是麻烦!” 揉着乱糟糟的鸡窝头,随便裹了件厚厚的外套迷迷糊糊地往厨房走。 秋焱临走前把好多食物做成了半成品,简单加热一下就能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懒得折腾,每天用小药炉煮一锅水,把肉菜丸子通通倒进去弄成大乱炖,随便撒点油盐辣椒粉就能对付一顿。 “你这丫头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天天凑合混日子,秋焱那种男人能看上你也真是瞎了他的眼!” “你说话就好好说,人家都不在家还要被你骂,过不过分啊!” 用药炉煮着小锅水,睁不开眼的文甜甜又打了个呵欠,眼泪涟涟。 死鬼听完顿时翻了个白眼:“我那是骂他吗?我骂的是你!好吃懒做,啥也不会,当心秋焱一去不回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到那时候,有你哭的!” 文甜甜换了只手继续懒洋洋的托着下巴,不在意道:“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数落我,还不东仙呢!让你去找救兵就给我叫来了包子,也亏得人家秋焱有本事,不然我俩都被你丫坑死了,还好意思在这说废话?” “让我搬救兵,我上哪儿去给你找?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你能认识个鬼!谁会帮你?” “对对对,我也就认识个鬼,还是个不靠谱的鬼!” 嘟嘟囔囔抱怨一通,文甜甜的睡意也散了。随便煮了点青菜肉丸,端着饭碗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包子趴在脚边啃着猪骨,一人一狐就这么吃着午饭望着天。 乌云渐渐笼罩,眼看外面就要下雨了。文甜甜琢磨着秋焱带的银子应该够买一把伞,总不会淋湿才对。 “死鬼,趁着没下雨,我去小树林里转一圈,你带着包子看家啊!” “你出去玩干嘛让我看家?哎,文甜甜,你跑那么快干吗,回来!” 一头冲进小树林,文甜甜小跑着寻找昨天忘记带回家的石板。 “呀,原来你在这!” 捡起石板抱在怀里,没等她往回走天上已经落下了丝丝雨点。 “完蛋,下雨了!” 顶着小雨往回跑,幸好离家近,雨还没下大她就已经远远看见自家小院的门。 推门进屋,左脚刚踏进去外面雨势就突然变大,差点淋湿后脚跟。 “呼,好险好险。” 拍拍受惊的心脏,文甜甜把药炉上的小锅拿下来,将石板洗干净放在炉火上烤。 “什么情况,丫头傻了?烤石头也能吃?” “呸,你才吃烤石头!”文甜甜不客气的怼了一句,“铁板烧听说过没?我要做的是石板烧,啧啧,香喷喷!” 死鬼哼了一声,不屑道:“不用问,又是给你家秋焱做的新鲜玩意儿对不对?” “你知道就好,馋不馋?” “不馋。” “呵,口是心非的家伙!” 懒得搭理他,文甜甜美滋滋地往烧热的石板上刷了油,然后将腌了一天一夜的肉片放在上面。 滋啦! 香味瞬间散发出来,勾人食欲。 外面下着雨屋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文甜甜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给自己弄美食,心想秋焱肯定没见过,等回来了做给他尝尝鲜。 第三十三章 给你做石板烧 “包子,帮我把线团拿一下。” 摆弄着手中的东西,文甜甜像玩拼图似的琢磨着风筝骨架。 “包子?听见没有,把线团拿过来,我得看看绑哪合适。” 趴在旁边眯着眼睛的小狐狸一脸惬意,听到文甜甜的话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不情愿地站起身叼起线团。 软乎乎的毛线团子口感不错,包子站住不动,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往反方向蹦跳着跑走。 “哎,包子你叼着线团去哪啊?别跑,跑什么呀!” 小家伙没理她,叼着毛线团跑去远处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文甜甜看见自己的线团被包子扔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心头火起! “臭包子,线团都被你玩脏了!快还给我!” 丢下做了一半的风筝,文甜甜跳起来就是一顿狂追。 奈何狐狸四条腿比她跑得快,叼着毛线团在小院里转圈圈,怎么也不让她抓住。 文甜甜气的半死,双手叉腰直喘气。 “趁着秋焱不在家,连你也欺负我是不是?臭包子,信不信等他回来我告你的状,让他扣你鸡腿儿!”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子忽然停了一下耳朵竖起,随后立刻叼着线团往大门扑过去! “臭包子你别跑!把线团还给我!” 秋焱刚到门外就听见小丫头在院里怒不可遏的声音,疑惑地推开门。 一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迎面扑了上来,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在胸前的衣服上亲昵地蹭个不停,嘴里叼着东西还不忘发出呜呜的声音朝他撒娇。 “秋焱?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脱了鞋准备丢过去的文甜甜一看来人顿时傻眼,怔怔的望着他:“你不是说要出去三天,咋今天就到家了?” 秋焱看了看她,又瞧了瞧她手里举着的鞋子,哭笑不得地道:“幸亏我回来得早,不然你俩怕是要把家拆了。” “额,也没有,我俩闹着玩呢。”悻悻地穿好鞋子,眼前递过来一兜东西。 “这啥?你又买到好玩的了?” “不算什么好玩的,我回来路过集市买了两斤桂花糕,还顺手给你带了个小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东西递给她,秋焱腾出手抱着死赖在他怀里不下去的包子,另一只手提着买回的新鲜蔬菜往厨房走去。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文甜甜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串非常精致的水晶手链,粉粉嫩嫩的珠子里在阳光下竟然能看到细细碎碎的如花瓣一般的裂痕。 这……太美了吧!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手链上的小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文。 “你从哪买的手链?也太好看了吧!我天天在家呆着不出门,这么漂亮的手链给我会不会有点浪费?” 她也就偶尔陪秋焱下山遛弯儿才给自己换身像样的衣服鞋子,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脸上稍微施点粉,简单画个眉毛,如果心情一般就索性素面朝天的出门了。 漂亮首饰与她无缘,只能躺在首饰盒里。 秋焱领着她进了厨房,将手里的菜放在架子上开始收拾。这丫头早就不是第一次收到他带回来的首饰了,竟然还是一副“我不配”的样子,真是白瞎了他一番苦心。 拿起抹布擦擦手,将盒子里的手链取出,解开扣子,蹲在她身前。 “把手拿来。” “干嘛?” “别多问,手拿来。” “哦。” 乖乖伸出左手,文甜甜惊讶的看着他将手链戴在她腕上。 “好看,戴着玩吧。” 轻轻抓着她的手腕看了看,秋焱满意的笑道:“这上面的小字是我自己刻的,他原本的那个不好看。我在那店里挑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只能自己动手。甜字笔画多,不好刻,就换了你的姓氏。” 听着他的解释,文甜甜的脸颊渐渐红润。 “秋焱,你干嘛这么费心地打扮我?是不是嫌我丑?” 偷听两人说话的死鬼顿时脸色一黑,这丫头用得可是她的身体,白得一身功力不偷着乐就罢了,居然还嫌她长得丑?什么狗屁审美! 秋焱听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想什么呢!你看看我这脸上的疤,怎么嫌弃你?” “别害羞了,你那风筝骨架没绑紧,做好了也飞不起来,待会儿收拾完了我帮你弄。” “哦。” 秋焱是个小能手,家里家外没有他搞不定的东西。文甜甜美滋滋的帮忙洗菜,哼着小调,听秋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在外面遇到的趣事。 “所以你让叶时渊去打吕老爷了?他伤的那么重,能行吗?” 秋焱无辜道:“这活可不是我派的,全是苏梓鹤的主意,跟我没关系。” “哦,我就说嘛,你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不可能跑去压榨伤患。” 这话听在秋焱耳中,他感觉心里莫名的有点愧疚。倒不是对叶时渊,而是发现自己在文甜甜心里的形象似乎过于完美,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人。 想了想,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解释咽回了肚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甜甜总会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不知她发现自己也有很多缺点的时候会不会失望。 “秋焱,你在外面办了两天事那么辛苦,晚饭就让我来做吧。” “怎么,收了礼物想要下厨感谢我?” 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干净,秋焱解了围裙走到桌边喝水,见小丫头神神秘秘的盯着自己,疑惑道:“干吗这么看我?是我脸上蹭到烟灰了吗?” 收回视线,文甜甜心里莫名甜丝丝的。 害怕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被他听见,赶紧跑去角落翻出自己的小药炉和石板子。 “你去休息吧,晚上看我给你做石板烧!” “啥是石板烧?” “跟烤肉差不多。哎呀你别问了,一回来就忙活不停。快去喝点茶歇一会儿,等下还得帮我做风筝呢!” 推着秋焱离开厨房,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宽松的衣服好好休息休息。文甜甜从包子口中夺下沾了不少口水的毛线团,跑到院子里把自己做了一半的风筝整理好,各种工具在桌子上摆放整齐,然后开始为了他们的晚饭准备食材。 秋焱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竹椅上,看小丫头屋里屋外的跑来跑去,嘴角不自觉扬起。 相处了这么久,他觉得其实文甜甜本身并不懒,只是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为了给他显摆新鲜东西,也会很努力地张罗。 休息了没一会儿,秋焱起身走过去仔细端详她放在桌子上的风筝材料。 “这是什么?”拿起布料,秋焱展开看了看感觉有点眼熟,“你该不是把衣服剪了拿来做风筝?” “对呀!家里没有那么大的纸,我就找了件旧衣服给剪了。等会儿还得去找笔,往上面画点花花草草房子小人什么的装饰一下。” 死鬼的衣服全是素色,连花色和纹理都没有,她很不喜欢这种呆板的样子,所以每次陪秋焱下山都会买几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回来,死鬼的那些就全堆放在衣柜角落里,正好拿出来做风筝。 对此,死鬼知道后倒是没说什么,她也就越发大胆起来。 “行吧。”秋焱放下布料看了眼桌上的木头,无奈道,“这种太沉,不适合做风筝骨架。我记得家里还有几根竹条,你先画画,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家里的杂物间被改造成了他的房间,所有的杂物都堆放在了院中用木材搭建的简易草棚里。 文甜甜跑去屋里拿笔墨,秋焱则去棚子翻翻找找,好容易才从角落抽出一根被截成三段的竹子。 量好尺寸,用小刀削出十几根细细的竹条。竹子的韧性非常好,做风筝骨架还是很不错的。 待他拿着竹条回去的时候,发现文甜甜已经在布料上歪歪扭扭的画了很多东西。 “画的不错啊,想不到你还是个隐藏的画师。这画的都是什么呀,大师帮忙解说一下呗?” 文甜甜的画作,秋焱完全是闭眼夸,因为他根本看不明白这画上的东西都是个啥。 “额,其实你也没必要往我脸上贴金,我知道我是个灵魂画手。”文甜甜脸红心虚,见他好奇,只能厚着脸皮用毛笔一个个的指着给他解释。 “你看这个圆,它是我们这个小院,后面画的是咱们的屋子。屋子前面那个大高个儿是你,中间矮一点的是我,脚边那小圆圈是没画完的包子。” 秋焱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在她的解说中渐渐消失,他看着乱糟糟的画,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温暖,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你画的,是咱们家?” “对啊!”文甜甜看他居然在认真研究,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毛笔用不惯,开始画的时候还有墨水滴在上面了,凑合一下吧,反正也玩不了几次,是那个意思就行。” 她其实不知道该往上面画点什么好,后来就直接画了个圈。左看右看感觉有点单调,便又添了几笔。院子画完秋焱还没回来,她就顺手画了房子和两个小人。包子既然叫包子,她想了一下就简单在自己脚边圈个圈再点两个小点,证明这个包子是个活物。 这般连幼儿园小朋友都及不上的画作,秋焱却似乎看进去了,半晌才柔声说道:“画的很好,下次别画了。” “哦。”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半天,秋焱的手非常巧,做的风筝骨架特别结实。把布料打好尺寸用浆糊粘在上面,一个手工风筝就算是做好了。 “放那晾着吧,明天干了再绑线绳。”秋焱说道。 “好。” 文甜甜把风筝放在桌子上,搬来几个石块压好,免得夜里被风吹跑他俩可就白忙活了。 晚饭是文甜甜做的石板烧,秋焱准备了两个馒头,煮了一小盆蔬菜汤。 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地在石板上刷油,然后将食材放在上面加热,秋焱皱皱眉头。 “石头不耐火烧,按理说这么薄的石板被架在火上烤应该会断裂才对,怎么会如此结实,烫成这样也没有裂痕?” “甜甜,这个东西你是从哪找到的?” “捡的呀!”文甜甜喝了一口热汤,咂咂嘴道,“你刚走那天我在家呆着无聊就去小树林里玩,看见这东西被压在石头堆里,我当时觉得它颜色有点深,跟别的石头不太一样,但是也没太在意。后来下雨那天我忽然想吃铁板烧,就去把它捡回来了。” “肉片放这上面熟的挺快,我感觉把它拿来烙饼也是可以的,你觉着呢?” 第三十四章 吕家末路 用石板烙饼,她不知道家里是有锅的吗? “没必要,我明天和点面,中午吃馅饼。” 文甜甜哦了一声,继续大快朵颐。其实她还有一个小细节没说,这块石板背面刻了密密麻麻很多字,死鬼看了没说什么,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出门遛弯就能捡个法宝这种事跟走在路上被雷劈中一样可遇不可求,她又没拿大女主剧本,怎么可能运气好成这样? 文甜甜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也很享受作为一个废柴的躺平生活。反正万事都有秋焱,天塌下来也不怕。 吃过晚饭,秋焱收拾厨房,文甜甜抱着包子早早的回屋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腕上的精致手链,小丫头眉眼弯弯,心里甜丝丝的。 “啧啧,让我看看是谁的嘴角翘到天上去了?收个小礼物就芳心暗许,你还真是好哄呢!” 听到这话,文甜甜慌忙收回手臂藏进被窝里。 “死鬼你是不是有病?整天偷窥人家,要不要点脸了?” “呵,还说我?你才来几个月,之前说好的不谈恋爱呢?我看你这就巴不得把自己打包嫁给秋焱了,虽说那男人确实不错,可你也得注意着点,别忘了答应我的十年之约。” “你不是说我活着就行吗?跟我喜欢谁有关系?” 管的真宽! 文甜甜嘟着嘴,暗骂死鬼跟个老妈子似的,毒舌又迂腐。 聊到这,死鬼的声音停住了。就在文甜甜以为他被自己怼跑,准备翻身睡觉的时候,隐约听见一声叹息。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真的不能陪你多久了……” 不知道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吃饱饭的文甜甜睡得很沉。这一夜并不安稳,感觉自己似乎做了很多梦,梦里没有秋焱,也没有死鬼和包子,她独自站在小院。身后火光冲天,周围全是疯狂跑动的人影,她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知道拼命逃跑。 “秋焱……秋焱……” 趴在自己小床上睡觉的包子被吵醒,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床榻。站起身从小床跳到地面,扒着她垂落的被子往上爬。 尖尖的小鼻子靠近文甜甜熟睡的脸,闻了闻,然后……舔了上去。 “臭包子讨厌!快走开!” 睡着的文甜甜感觉脸上一片温热,还湿漉漉的,顿时清醒过来。刚睁开眼视线就对上了一双豆大的小眼睛,包子见她睡醒非常开心,高兴地用脑袋在她脖颈蹭来蹭去。 “哎呀你干嘛?太粘人了,快走开,别蹭我!” 抱住小家伙毛茸茸的身体丢进床里,下一秒又被它扑了上来。 文甜甜赶紧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一把抓住包子! 她怎么也想不通,包子明明是只小狐狸有时候却更像家犬,特别粘人又调皮得很。连秋焱都对它宠爱有加,每天的伙食甚至都能跟她媲美,有肉有菜,营养丰富。 家里条件好,包子的身材也在秋焱的喂养下快速膨胀,呈现出明显的幸福肥。 “别闹别闹,咱俩去看看风筝干没干,天气好的话一会儿就能在院里放风筝玩了!”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点点头,兴奋的跳下床跑去门口等她穿衣服。 打开房门,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文甜甜打了个寒战赶紧裹好外袍。 秋焱起得早,这时候已经在院里打拳练功了。 文甜甜见怪不怪的跟他招呼一声,暗暗嘀咕秋焱老了之后凭这身手肯定能成为公园健身大爷中的佼佼者。 包子比她跑得快,飞一般的窜上桌子等她拿走压着风筝的石头。 “咦,这么快就干了!” 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布料上画画的墨水也干了,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画风。 不过没关系,秋焱已经夸过她画的好了! 擦着汗走过来,仔细瞧了瞧风筝骨架上抹过浆糊的各处连接点,秋焱道:“干的差不多了,你去把线绳拿过来,咱们给它绑上看看能不能飞。” 他也是第一次做风筝,这种哄女孩子的小玩意儿亲手做下来,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秋焱用文甜甜找来的细线绑在风筝骨架上,又把没用上的木棍组装一下做成线轴。 “好了!今天风不大,风筝要飞起来可能费点劲。” “没事儿,你拿着线轴,我来放!” 文甜甜高兴地跳起来,拿着风筝就在院子里狂奔。 足足跑了两圈,风筝才缓缓起飞。 气喘吁吁的双手撑在桌子上,看见秋焱正拽着手中的细线认真控制,风筝缓缓升起,越飞越高。 “给我给我,我也要玩!” 喘过气来的文甜甜小跑过去接过秋焱递来的线轴,手里的线放的更长了。 不放心地握着她的手,直到风筝飞得很高了才松开让她自己玩。 “不错,挺成功!” 秋焱笑得开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有成就感了,比打场胜仗还高兴。 秋高气爽,两个人在小院子里放风筝,雪白的小狐狸兴奋地围着他俩蹦蹦跳跳。 远处山顶上一个身披黑金长袍的男人静静地立在风中,院子里的情景印在他眼底,男人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阴邪的笑容。 “原来,你藏在这里。” 叶时渊的动作很快,他长期四处游荡认识不少江湖人士。由于不东镇地处偏僻又被吕家霸占,他只能指使两个手下去外面重金招揽高手,短短两天就集结了百余号亡命之徒。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叶时渊最不缺的就是钱,大不了回去京城再让苏梓鹤帮忙报销。流水的银子花出去,被招来的人也基本都是不要命的,其中更是不乏专业的赏金猎人。 在江湖混得久了,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让平静的吕府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 闹过鬼的别院在深夜影影绰绰,毫无知觉的老夫人被人吊死在卧房门口。府里丫鬟小厮莫名出现在老爷少爷的床上,各种荒谬事件层出不穷。人心惶惶地过了三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了出来。 吕有材死了! 吕老爷赶到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糜烂的气味还未散完。 “这个逆子!” 听着下人的汇报,吕召言心口隐隐作痛。 吕有材从府中搬出来后彻底放飞自我,从醉香阁找了二十几个漂亮姑娘入府,算上被掳来的少男少女,足足有三十多人服侍他一个。 连续不断地享受了五六天的美人恩,吕有材外强中干的身体终于彻底被掏空,精尽人亡,死在了女人的裙下。 纸醉金迷的糜烂场景让吕召言气愤至极又心痛不已,目光扫过几个被玩弄致死的男女尸体,老头闭了闭眼,挥手让人拉去掩埋。 然而噩耗并没有结束,吕家大公子在自己的赌坊与人发生争执,却没想到碰见了个硬茬,活活给打死了,手脚都被砍下,血流了整个赌厅。 只有他那个爱好诗词歌赋的小儿子逃过一劫,但在两个兄弟离奇死掉之后,他的精神仿佛受了重创。每天呆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也不吃不喝不见外人,偶尔有下人从窗下路过能听见屋里传出疯疯癫癫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吟诗作对,时常还能听见引经据典的争吵。 一天早晨,下人照常来给少爷送饭。到了门口发现房门虚掩,不经意间用手碰了一下,发现小少爷竟然趴在桌子上还在睡觉。 作息规律的三公子何时这般将就睡过? 下人赶紧放下饭菜过去小声叫醒:“公子?公子啊,小的扶您回床上睡吧,天这么冷可别受寒了。” 喊了半天没动静,下人心里咯噔不已,三公子最近精神不太好,该不会是想不开…… 大着胆子将趴在桌上的人翻过来,看到三公子脸的瞬间,下人连连后退四五步被椅子绊倒狠狠摔在地上。 “三少爷……死了!” 撕心裂肺的吼叫打破了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纷纷跑出来围观,看见三少爷的尸体后大多找借口往回跑,疯狂收拾行李冲出吕府。 “都死了……死了好啊……” 吕府正厅,矮瘦的老头面如死灰地靠在椅子里。短短几日仿佛过了无数个春秋,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好像又老了二三十岁,花白的头发彻底变成如冰雪一般的颜色。 英雄迟暮,谁还记得他五十年前的叱咤风云,万丈豪情? 老福死后家中一直没有管事,如今这般光景让所有下人都拼命逃离吕府,在连续几日的蜂拥逃散之后府中才恢复了平静。 吕召言明亮的双眼变得浑浊呆滞,他的目光落在院中的一棵古树上,又好像透过古树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哎,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悠然的女声伴着鞋跟敲在石板上的脚步声缓缓走近,一袭紫衣的风情女子扭着柳腰走进前厅。 她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吕召言,你到底是招惹了什么厉害人物,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小女子都看不下去了。” 吕老爷没说话,连眼神都没往紫絮那边挪动一下。 叹口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也是奉命而来接替那两个废物的,吕家被折腾得这么惨,你一定很想报仇对不对?” “叶时渊现在就在镇上,他虽然有个动不得的靠山,但不东镇是你的地盘,想要杀他对你来说不过是挥挥手指的事。” “我知道吕家没落,但只要你吕召言还活着,余威就还在。一声令下,必会有回应。只要你动用势力帮我杀了叶时渊,吕家的仇,我帮你报,如何?” 紫絮说了半晌,吕召言终于神色微微回转,苍老的脸上皱纹牵动吐出一个字:“滚”。 “吕召言,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别忘了我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再不滚,老夫杀了你!” 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凌厉杀机,吕召言突然拐杖一动,四颗钢珠瞬间暴起。 杀意破空而来! 紫絮娇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她的身体瞬间移动,下一秒出现在两米之外的前厅门口。 四颗钢珠狠狠击入椅子里,木碎翻飞! “敬酒不吃吃罚酒。吕召言,你跟我作对可想过自己的下场?” “该死的是你!” 吕老头身材瘦弱矮小,看起来弱不禁风,手中拐杖甩起来却呼呼作响声势骇人。 然而他年轻时候再厉害如今也只是个垂暮老人,紫絮眼中闪过一道媚光,不退反进,直直的朝吕召言冲了过去。 哧! 不见刀光,老头脖颈处突然飙出一道血线,瞬间生机全无…… 第三十五章 叶时渊的剧本 英雄落幕。 吕召言的死仿佛一记重锤从天而降,砸在小小的不东镇,掀起了如滔天巨浪般的议论。 “吕家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咋了?那三个公子刚死,又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呢?吕老爷……”说话的人四处看了看,立刻装模作样的压低声音,“吕老爷,死了!” “什么!吕老爷死了!!” 男子大吼一声,整个人夸张地从凳子上蹦起,脚下被凳子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整个酒楼大厅突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你特么小点声!” 一巴掌扇过去,男子依旧震惊的语无伦次,“怎,怎么会呢?吕家刚死了三个少爷,怎么吕老爷也……太可怕了,该不会是……”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一个把商铺开遍整个不东镇将经济命脉死死把控几十年的地头蛇,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彻底被人抹杀,连准备安享晚年的吕召言都死于非命。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我听说是仇杀。吕老爷年轻时候得罪人了,想不到过了几十年还能被仇人找上门。那吕夫人和三位公子的死也都不是意外,全是被人策划暗戳戳杀的。” “太惨了!你这都是从哪听说的,靠谱吗?” “咋能不靠谱呢?这可是我婶子家三叔的四舅姥爷的二姨的大侄子亲口说的!” “操,你家亲戚还挺多!” “那可不!消息绝对保真!”拍拍胸口,男人好像个说书的,讲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他说啊,吕老爷是死在吕府前厅,一进门就看见那屋里到处都是血。好家伙,场面简直太血腥,根本没眼看……” 两人压着声音讲故事,音量把控得恰到好处,让整个酒楼大厅里的闲客听了个真切。 “啧啧,真可怕。” 文甜甜趴在二楼栏杆处,好奇地探头偷听楼下两人的闲谈,咋舌不已。 “世事无常,因果报应。那吕家老头前半生作孽无数,生了三个儿子也都不是好东西,如今落得个凄惨下场自然也是活该。” 秋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做工精美的桃花酥放在她面前的小瓷碗里,对楼下的议论充耳不闻。 “你说的倒也没错。可仔细想想,前几天的吕家还人丁兴旺,吕老头还能拄着拐杖横眉竖眼地下令抓人。短短十几天不见,再听到他的消息居然就成了死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呢? 莫名的想起别院中满含怨气的女鬼,文甜甜更是叹息不已。 “你也不必为吕家遗憾,吕召言早在五十年前种下恶因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秋焱侧头看着楼下大厅,眼底流动着浅浅的暗光,“百因必有果,该来的总会来,吕家的覆灭只是个开端罢了。” 文甜甜看着这样的他恍惚间感觉有些陌生,他是秋焱,又好像不仅仅是秋焱。 然而事实正如秋焱所料,不东镇的腥风血雨不过是以吕家的命案为序幕。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关于吕家覆灭的风言风语从被传的沸沸扬扬到渐渐销声匿迹。每到傍晚,家家户户都匆忙收拾妥当尽早回家,关门落锁,才算心安。 李本双的一对年幼儿女被早起出工的船夫发现,从河里打捞上来后,两个孩子皆是全身浮肿,生气全无。 李夫人看见尸体后在家吞药自杀,几个妾室为争夺正妻之位互相争斗得十分厉害,死的死伤的伤,有几个还被毁了容,精神错乱投井上吊。 而李本双却在家宅不宁之时被巡察使张御逼得苦不堪言,大大小小的案子全被拿出来重审,各种账本摆在桌面,从修路修墙的公费落实到各个层级的俸禄发放,秉公执法的张大人不辞辛苦一点一点问询检查。 莫说银子,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去向,张御都会亲自过问。甚至天还未亮就徒步走去他府上,把有问题的几条账目一一与他核对清楚。 李本双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识过如此尽职尽责的官员。张御的行事作风之严谨,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佩服得五体投地。 外忧内患,两面夹击。 兢兢业业守着官位二十年的李大人,终于在自家夫人自杀五天后病倒了。 咳嗽不停,呕血不止,李本双这一卧床立刻就被上门看诊的老大夫下了病危通知书。 “大人日夜操劳,急火攻心,恐怕时日无多了。让家属准备后事吧。” 然而这个时候的李本双哪还有家属? 从深宅斗争中活下来的三个小妾听到大夫的话,顿时扑到床边鬼哭狼嚎,着实上演了一出猫哭耗子的戏码。 所谓树倒猢狲散,不东镇首屈一指的高官李大人在苦熬两日后终于气绝身亡。 死的时候家中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三个莺莺燕燕的小妾早已卷款跑路。下人们没了雇主,拖欠的工钱也打就了水漂,于是大家一合计,直接将李府上下洗劫一空,值钱的全被抢走,抱不动的就地打砸焚毁。 至此,不东镇上人人自危。凡是与吕家有关的官商地痞全部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平民百姓的生活自然也受到了波及,整个镇子的气氛彻底陷入低迷。 就在噩耗连连,众人都感觉未来无望之际,一位脸色惨白的年轻公子站了出来。 他看上去身体十分虚弱,走路都需要身边的婢女搀扶。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出了非同凡响的强大武功和深厚财力。 “当众欺辱良家女子,你们几个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标准的正义台词从虚弱不已的男子口中说出来,根本毫无杀伤力。 三个身材魁梧的混混扭头看向来人,只瞧了一眼就不屑地转回头去,其中一人还呸地啐出一口黄痰,骂道:“小白脸快滚,别特么捣乱!” 男子惨白的脸上顿时一僵,那剧本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哎呀,小娘子长得好生俊俏,来让哥哥摸摸……” “你别过来!别碰我!” 三个大汉将小姑娘堵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指指点点,却连个敢出言阻止的人都没有。 年轻男子虚弱地咳嗽两声,胸口隐隐作痛。刚才那混混骂人的声音太大,震得他伤口疼。 “王八蛋的,敢骂小爷?找死!” 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男子手腕翻转,扇子瞬间飞了出去。 强大的内力操控着扇子围绕三人转了一圈,每个混混的侧脸都被留下一道血痕。 打人不打脸! 三个壮汉瞬间怒了,丢下女子朝他大步走来,嘴里骂骂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年轻公子目光冰冷,单手轻轻推开婢女,闪身迎了上去。 一拳击出,拳头打在对方脸上,那彪强体壮的领头大汉竟好似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揍飞出去。 左一个勾拳,右一个无影脚,看似虚弱的年轻男子三两下就放倒了几个混混,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再让小爷看见你们几个作恶,一定把你们打得爹妈都不认识!还不快滚?” 狠话放出,年轻男子弱不禁风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被欺负的美女见状快步跑过来下跪道谢,精致的小脸上泪水涟涟,看着十分可怜。 叶时渊拍拍自己的淡青色长衫,随行婢女立刻上前帮他整理好厚厚的披风,然后忙不迭地将跪地女子扶起。 “姑娘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心。”叶时渊刚刚出了两招,此时身体有些招架不住,喘气都觉得困难了许多。 挥手叫婢女掏出荷包,从里面拿出两块银子递给姑娘。 “拿着银子,回去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这件被撕破的就扔了吧,省得看着难过。” 说完,待婢女将银两放进姑娘手中,叶时渊又转身去了被混混碰掉一地水果的摊位,拿出一个大块的银锭放在摊上。 “这些水果我买了,收拾一下,继续做你的生意。” “谢谢公子,公子侠义心肠,真是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有公子在咱们镇上就不怕有混混捣乱了!” 恭维声在围观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叶时渊悄悄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心中苦笑不已。 鬼知道苏梓鹤那个天杀的是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的! 除掉吕家及其党羽后,不东镇的经济大权旁落,官职空缺。在百姓人心惶惶之际突然跳出一个人来把控大局,让所有人在他身上看见希望,自然会轻而易举的得到民心。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把握尺度稍微用些手段,再演上几场戏,不东镇的大权很容易就能被他抓在手上。 接到回信,在骂了苏梓鹤三声卑鄙四句狡诈之后,叶时渊猛地将药汤倒进嘴里,然后披上外套就出门安排自己的“英雄”戏码去了。 事实证明苏梓鹤的策略还是十分有效的,从天而降的叶时渊很快得到了当地百姓的认可。 他不仅锄强扶弱,还每次都大手笔地救济贫民,甚至以投资为名扶起了几个镇上濒临倒闭的大商铺,以一己之力撑住了小镇的经济。 与此同时,叶时渊的人脉也在背后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持。地处偏僻的小镇先后来了五位有名的大财主,各个出手阔绰。他们将不东镇隐藏的优势利用起来,投资招工,建立酒坊布庄和当铺药房,解决了许多百姓没有经济来源的苦恼和日常生活的不便。 小小的不东镇在吕家倒下后只沉寂了不到半个月,颓靡的经济仿佛坐上了狂奔的马车开始飞速好转。 而镇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影响了远在深山隐居的文甜甜。 “终于要搬家啦!” 兴奋地抱起小狐狸,文甜甜连转了三个圈圈才被秋焱按住。 “好了好了,包子都被你转晕了。” 伸手从文甜甜怀里抱出晕头转向的小家伙,秋焱笑道:“你之前看中的那间宅子在吕家倒了之后市价大跌,我去买菜的路上刚好看见,感觉价位还不错就买下来了。不过只付了订金,需要你同意才能付尾款拿地契。” “付,这就付!”文甜甜大手一挥,她兜里有钱,底气十足! “这事儿不用我拍板,以你的眼光绝对错不了。明天你就拿上银子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过几天收拾妥当了咱们就搬家!” “好,听你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第三十六章 买房置地 “叶先生,不东镇的四大商铺已经收购完毕,另外我们几个也做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投资。总体来说,不出意外的话镇上的经济很快就能脱离低迷走上正轨。” 坐在下首那身宽体壮的胖子是江南大财主钱宝圣的亲信,他这次来主要是负责钱庄和药房的筹建。有着多年经营管理经验的他出手快准狠,刚到不东镇立刻连夜调运财力和人手,按照紧急拟出来的投资计划迅速开工干活,全力配合的样子明显是受了家主的特别指示。 叶时渊靠在椅子上点点头,他重伤清醒后休养的时间并不长,紧接着又被苏梓鹤指挥干这干那,身体恢复的速度相比卧床时明显慢了许多。 “有劳各位了。有你们的财力支持,相信不东镇的百姓很快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此次事出突然,能得到大家的积极响应,叶某感激不尽,烦请各位回去后代我向几位家主问好,以表谢意。” 众人纷纷颔首,坐在右边的中年人恭敬道:“能为叶先生效力,我等荣幸之至。” 叶时渊喝了口茶,感觉身上暖和些才继续道:“今日请各位来此是在下有事相商。” “公子请讲。” “我这几天就要离开此处回京城了,众位还需在这镇上多留几日将一切安排妥当再回。所以,在下的那位朋友还请大家帮忙代为照顾。” 五人闻言面面相觑,在他们印象中叶时渊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到哪都是一个人与各方周旋,想不到这次竟然带了朋友来。 不过几人交换视线后心中也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叶时渊看起来十分虚弱,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伤,这种时候有朋友隐在暗处必然是出于保护。 “叶先生请放心,既然您有朋友在此,我等必会仔细关照。” 叶时渊刚要开口,外面忽然来报。 “先生,有位秋姓公子来访。” 一口水猛的噎住,差点被呛死! “快,快请。” “是。” 屋内众人看向叶时渊,他咳嗽两声解释道:“来访的这位就是我拜托大家照顾的朋友,正好借此机会给你们双方介绍一下。” 听到来人是叶时渊的朋友,五人心中都生出几分好奇。这个能在叶时渊受伤时随身保护的朋友,足以证明是他的亲信,并且深受叶时渊的看重。 反正今后免不了要与其打交道,现在有他本人亲自介绍倒是更好。 “秋公子,请。” 随着门口下人的恭迎,那月白色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缓步走入。 他身材挺拔高挑,嘴角微扬,脸上的金色小面具折射出淡淡的光芒,衬得整个人精致又贵气。 叶时渊心中叹了口气,身体还是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迎上。 走到距离一米多远的地方,突然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见过秋公子。” 这一幕落在五人眼中,众人快速交换过眼神也从椅子上站起躬身行礼:“见过秋公子。” 秋焱眼中浮起一丝无奈,抬手扶住叶时渊的手臂:“我只是过来办点事,大家不必多礼。叶先生也快起身吧,当心伤势。” “多谢公子。” 叶时渊站起,引着秋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立在下首开口问道:“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秋焱目光扫过厅中衣着华贵的五人,挥手让大家坐下,轻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拿个地契。倒是你们,这么热闹在做什么呢?” “公子,属下伤势已经稳定,准备离开了。苏大人昨日来信,说东南闹了蝗灾,百姓辛苦耕种一年到头来却颗粒无收。以至于没有粮食,无法过冬,已经饿死了不少人。” “当地官员不作为,苏大人命我亲自前去走访调查此事。” 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秋焱眉头皱起:“户部的活儿怎么落到了御史头上,那些老顽固的俸禄都白拿了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的话地方官员固然不敢违背,但民生之事无利可图,没人监督,他们自然不会对朝廷命令太上心。”叶时渊说道。 在场的其他五位都是商人,他们见惯了钱权交易和各种官商勾结的丑事,对于叶时渊的话中含义也非常清楚。 当官的有几个是不慕名利,一心为国为民的呢? 秋焱知道这是苏梓鹤在借叶时渊之口催促自己尽快回京主持大局,他身上压力太大,已经快顶不住了。 “当官不以百姓为先,私下违背朝廷指令,这些人的乌纱帽也没必要戴在头上了。” “时渊,你这次去东南灾区不必太将那些没作为的地方官放在眼里,到了之后立刻开仓放粮,先让百姓吃上饭再考虑其他。” “如果粮食不够,就去抄几个贪官的家。当地情况除了要如实上报给户部,另外再多备两份分别发给我和苏大人。” “要钱要粮尽管和户部官员开口,让他们自己去调运。” 叶时渊将他的话认真记下。此次赈济灾情,秋焱给了他足够权限,但同时也把巨大责任压在了他的身上,可以说是将东南灾区几十万人的命都托付给了他。 “是,有朝廷支持,属下必定不负众望。” 简单两句交代完,叶时渊指着在场五位商人道:“公子,这几位分别是周王钱宫焦五大富商的代理人,不东镇的经济全靠他们支持才能快速恢复。” 秋焱环视众人,沉声道:“辛苦各位远道而来,出钱出力的倾囊相助本公子都看在眼里,之后有何需求尽管提,叶先生为人仗义,能帮的必定义不容辞。” 叶时渊一听这话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抬眼对上秋焱的目光又立刻闭嘴。 明明是苏梓鹤的吩咐,欠的人情却落到了他头上,真是不讲道理! 一番对话下来,几个商人早就隐约猜到了秋公子的身份,当下的言辞动作越发恭谨。 “秋公子言重了,能跟随叶先生造福百姓是我等荣光。关于东南的赈灾之事,待我们回去后必会第一时间转告家主,还请叶先生在有需要之时不要客气,我等随时恭候。” “有劳。” 秋焱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打开放在桌上的包裹,笑着看向叶时渊,说道:“叶先生明天就走了,看来我带的这些银子刚好能派上用场,算是给你报销路费。” 叶时渊愣了一下,还有这等好事? 视线看过去,叶时渊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动。包裹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全是大块的金银锭。当然,银锭居多,几块黄金混在其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你……该不会真是来付尾款的吧?” “对啊。” 秋焱一脸坦诚,理所当然道:“我前两天不是给你订金了吗?回去后当家的嘱咐我快点把尾款补齐拿到地契,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叶时渊当然知道他口中“当家的”指的是那个女大夫文甜甜,见了几面感觉有些不对后就明白过来,以至于到现在对这俩人暗戳戳的狗粮他早已学会无视了。 可在场的几位商人却听得云里雾里,看刚才的架势,他们本来以为秋公子的身份是朝廷高官,甚至还在苏御史之上。然而这样的人物都只是个跑腿,背后居然还有一位“当家的”。 这小小的不东镇该是怎样一处藏龙卧虎的宝地啊! 秋焱没理会众人之间各种明里暗里的眼神交流,轻咳一声道:“既然叶先生已经交代完毕,今日就先这样吧,大家之后有什么问题或遇到哪些处理不了的麻烦也可以来这找我,我应该还会在此处待上一段时间,等镇上的情况稳定了再考虑回京城。” “你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叶时渊惊住。 他感觉苏梓鹤在信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朝中政务堆积,不东镇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是时候回去主持大局了。 秋焱又何尝不知?但他有自己的考量,不东镇的危机并没有结束,他还有事没做完。 “叶先生不要多想,孰轻孰重我心中自有衡量。你即刻前往东南灾区,不得耽误。自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除了保障粮食水源和取暖,医药方面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一场硬仗,你作为先锋官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常年指挥作战凡事都习惯高瞻远瞩,只看了脚下的情况就已经预想出未来百步的方向。 秋焱的话很有道理,叶时渊记下后便不再多言,亲自送五位商人出府。 “甜甜眼光还不错,这宅子大小合适,空间够大又不显空旷,挺好。” 尾款交给叶时渊的下人看管后,他就无聊地背着手在院中闲逛。脑海中规划着庭院的改造方案,完全不去想焦头烂额的苏梓鹤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咦,你怎么还没走?还有事要交代吗?”叶时渊送人回来见秋焱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拍拍脑袋,“差点忘了,地契在书房呢,我去给你拿。” 叶时渊本来就打算搬走,这临时找的宅院留在手里也没用,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落魄到需要回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生活。 “给,地契。” 将厚厚的一个本子交给他,里面写了不少房屋条款,每个细节都写的十分详细。秋焱没怎么看,随手揣进腰间。 “宅子到手我就放心了。时渊,我这次来还有个小事要提醒你,追杀你的人还在,依旧要注意谨慎行事。” 叶时渊皱皱眉头,不耐烦道:“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明明就杀不了我,怎么还不肯放弃?追着我东南西北到处跑也不嫌累,跟苍蝇似的,烦死人了。” 秋焱笑道:“话说回来,这也是我留在此地的原因之一。他敢动我的人就是想找死,这送上门的人头哪还有不要的道理?” “哎,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苏梓鹤那个天杀的也不知道给我派点人手过来,万一来个高手把我砍了他还派活儿给谁?总不能让你亲自去办?” 叶时渊捂着胸口,有点沮丧。转念道:“你刚说这是原因之一,那其他的呢?总不会是和文大夫有关吧?嗯,让我猜猜,咱家秋公子走南闯北十多载,难不成是终于开窍,打算娶妻生子安顿下来了?” 这话说的自然是打趣居多,京城里那痴情的诗月姑娘还在苦等,单从表面来看她无论长相才情还是家世出身都胜过文大夫许多,只要秋焱不眼瞎就绝对知道自己该做何选择。 山珍海味吃多了换换口味,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秋焱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来这,是为了寻找不东仙。” 第三十七章 秋焱的仇怨 所谓鬼神,多是话本里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可谁又亲眼见过呢? 叶时渊一脸茫然的盯着他,他真是有点看不懂这男人在想什么了。 “那个……不是我说,这话你自己都未必信吧?” “咱小时候是看过话本,可都到这个年纪了谁还真把那些不着边的东西当神明供着呢?” 秋焱当然明白,叶时渊和苏梓鹤都是只相信事在人为的行动派,对鬼神之说向来敬而不畏。从前的他亦是如此,虽在江湖中看到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可骨子里依然觉得人定胜天才是真理。 在他们这种人心里,人本身就是神,就是鬼,就是天。 “时渊,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战场上真的见到神仙了。”秋焱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可能?你打仗打晕头了吧?出现幻觉了?”叶时渊捂着胸口,一脸怀疑。 “我之前率军与东盛国交战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场战役的结果原本不该如此。我方以五万将士对战东盛七万精兵,连续作战三天两夜后双方全军覆没,连领军的几位将军也全部战死。” “我记得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尸山血海里,身边到处都是燃烧的战火,一个生还者都没有。” 那是他征战生涯中最难以启齿的一次失败。 “可是你还活着。” 叶时渊在他的简单描述中发现了不合理之处,“按理说,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你身受重伤,精神也濒临崩溃,而一个在战场上虚弱昏迷的人在没有任何帮助下想要活着走出来根本不可能,除非……” “我看到了。”秋焱抬起眸子,被面具挡住的眼睛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暗光。 “那个人从远处走来,身形虚晃,手里握着一团暗绿色的火焰不断收集着战死者的灵魂。他从我身边走过,但没理会,就好像知道我还活着一样。” “醒来后,我逃离战场时不小心跌入河里,顺流而下到了这个地方。传闻中这是不东仙的隐居地,她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我便打算借着养伤的机会找到这位大仙,问问当时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叶时渊听了他的话觉得很难相信,但秋焱向来不屑于说谎,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毫无根据的说出口。 “所以,你留在这是想找到不东仙,问问当时出现的那个是什么人?为何要收集将士们的英魂。” “秋焱,你该不会是想为牺牲的将士报仇吧?” 叹口气,将空了的包裹叠好拿在手里,秋焱笑了笑,神情落寞:“每个踏上战场的人,无一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光宗耀祖。我与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深知这些年轻人心中充满了斗志和热血,连每次看到我的眼神里都带着满满的希望。可结果呢,我把他们带出来却没能好好的送回去,让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荒凉的地方。” 沉静如水的目光看向叶时渊,他的话中没有愤怒,甚至听不出一丝情感,但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正在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与自责。 “时渊,这样的结果若真是我的指挥失误所致,我方秋焱自然难逃其责。但如果有人以怪力乱神杀我五万兄弟,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叶时渊扶着桌子站在厅中,久久不能言语。 那场战役究竟惨绝人寰到了何种地步只有秋焱知晓,而心思缜密如他必然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才会生出这般深重的仇怨。 这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啊! 此时此刻,距离不东镇五十多公里外的无忧亭中站着两位身材婀娜的魅惑女子。 一袭湖绿裙衫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栏杆上,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幻灵镜中拿着布兜和地契往庭院外走去的男人背影,指尖勾起落在肩上的一缕长发,媚声道:“姐姐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小看这个男人。瞧瞧,你改了装束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不就被他看见了?还误会是你插手左右战局,可真是冤枉呢!” “哎,无妄之灾。”黄衫女子叹口气,连连摇头。 挥手收回镜象,垂头丧气地坐在栏杆上,小丫头耸了耸鼻子嘟着嘴说道:“左丘姐,你说那个庄……庄什么来着?” “庄岳臣。” “哦对,庄岳臣!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作为一只鬼,居然敢偷偷背着司墨大人来凡界捣乱,真是个勇士,不怕死!” 左丘玥笑了笑:“司墨大人每天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要是一个一个处理肯定会忙到头晕。庄岳臣说白了就是个不入流的鬼仙,再修炼个千年也难登上台面。然而此人法力不强野心却不小,为了修炼邪术来凡界作妖。可他弄谁不好非招惹方秋焱,被告到不东仙那里,这家伙怕是要倒大霉。” “我看未必。”黄小芷歪着脑袋想了想,“姐姐,不东仙已经快十年未出世了,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魂形不稳。这么多年司墨大人也一直在忙着鬼界的事没去看她,你说他俩……是不是分手了?” 小丫头口无遮拦,左丘玥手指在风中划过勾起一片红叶丢向妹妹,“快闭嘴,别胡说!敢嚼司墨大人的舌根子,你不想活了?” “哦哦哦,呸呸呸,我什么也没说!”黄小芷捂着被红叶砸中的脑门儿,大眼睛滴溜乱转,“姐,咱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那个方秋焱解释一下啊?庄岳臣的锅扣我身上好像有点……不太好?” 左丘玥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戳着脸颊的梨涡,边想边说:“有道理。这男人心里太能藏事,过了几个月才憋不住跟兄弟讲,要是早知道了咱们就早点去找他,也好过他费尽心思耽误那么多时间去寻不东仙。” 打定主意,姐妹两个相视一笑。又能扮成凡人去逛街了,真开心!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底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复。其实他刚才还有一个原因没与叶时渊提,如果那个拥有不凡能力之人真的存在且开始干预两国之争,若不将其除去必然后患无穷,战场上无人生还的惨剧一定会继续上演。 像往常一样买了菜往山上走,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放眼望向一派秋景的群山,那股寒冷的气息若隐若现却不知从何而来。 秋焱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回赶。 “甜甜,我回来了。” 推开院门,他环视一周,莫名感觉家里安静得似乎有些过头了。每次回来都能看见文甜甜和小狐狸打闹,偶尔的和谐还是她俩一起躲在门后突然跳出来整蛊自己。 “甜甜?”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秋焱立刻将提在手里的青菜扔在水井边,快速进屋察看。 就在他犹豫着准备去推文甜甜的卧房门时,小丫头惊喜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呀,秋焱回来了!” “秋焱快救命啊,我下不来了!” 仰头望向屋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看见文甜甜竟然坐在房后的屋顶上,双手颤巍巍地抓着瓦片,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他。 “你又在玩什么?房子漏了吗?” 故作坚强的文甜甜一见秋焱来了顿时眼泪汪汪,差点哭出来,哽咽道:“风筝还没飞起来就掉房顶上了,我搬了梯子上来捡,然后就,就不下不去了啊!” 越说越委屈,秋焱双手叉腰地看着她无奈又好笑。 “好了不怕,我这就上去救你。” 文甜甜憋住眼泪,脑海中出现偶像剧中男主一个飞身上来抱住女主,两个人旋转着翩翩落下,那画面之唯美就差撒一把花瓣两人原地结婚。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让人大跌眼镜。 一身白衣挺拔的秋公子挽起袖子,顺手将衣摆下角塞进腰间,然后……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 就这? 文甜甜叹了口气,转过头,不想看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屋顶,秋焱拍了下手上的土,朝她道:“过来,我扶你下去。” “哦。” 抓住他的手,慢慢挪动身体,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他们自制的大风筝,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扒着梯子下来。双脚落到地上,文甜甜才松了口气。 “太危险了!幸好你回来得及时,小命差点没了。” 秋焱利索地从梯子上跳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风筝,“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有点冷。” 文甜甜裹紧衣服,秋焱刚出门不久她就爬上去拿风筝,秋焱回来了她还在屋顶。秋风呼呼地在耳边刮个不停,她却忘了穿外袍,蹲在屋顶被冻得瑟瑟发抖鼻尖都红了,只能硬挺着。 秋焱赶紧扶着她进屋,趴在小床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的包子见两人走进立刻来了精神,蹦跳着扑到秋焱脚边转圈蹭着他的裤腿。 “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都不知道上来救我,自己倒睡得挺香,没良心!” 文甜甜一边骂一边脱下外衣,抱着手炉钻进被窝。 她哪也不想去了,风筝也不放了,现在只有温暖的被窝能安抚她被冻得够呛的小心脏。 秋焱送她回去后立刻去厨房煮了一锅姜丝糖水,盛在茶壶里端去卧房。 “甜甜,我煮了姜汤,你起来喝点去去寒。” “我不想动……你拿进来吧。” 秋焱顿了顿,推门进屋。 “暖和些了吗,我扶你起来喝口热汤。” 拿过杯子倒入热乎乎的姜汤,秋焱坐在床边扶她慢慢坐起。 借着他的手喝了半杯之后,文甜甜还是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秋焱,我好难受,你摸摸我额头烫不烫?” 微凉的手背贴上滚烫的皮肤,文甜甜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我去拿凉水帮你降温,家里有药吗?” “没有,着凉而已,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 说话断断续续,她此时的脑子像被火烧一样已经不清楚了。 秋焱扶她躺下,出去打了一盆凉水回来用布巾帮她敷额头降温。 看着小丫头烧红的脸,秋焱心中的柔软缓缓蔓延。他只知道不东仙并非凡人,却从没想过她也会生病难受,也会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或许在现世待久了,鬼神也会沾染上烟火之气成为半个凡人罢。 家里的药材都是文甜甜一手置办的,她说没有驱寒退烧的药物就一定是没有,秋焱也就不想浪费时间去翻箱倒柜了。 陪着她坐在床边呆了半天,直到傍晚文甜甜才睡醒。 “怎么样,还难受吗?” 第三十八章 她就是不东仙 “难受……” 呜呜,难受死了! 文甜甜欲哭无泪,她现在浑身上下又疼又酸,平躺在被窝里动也不想动,整个人虚弱不已。 “还不是你自己调皮!知道我一会儿就回来还往屋顶上爬。” “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骂我……” “好,不骂。你下次再上房顶下不来别叫我,我可不去救你。” 讨厌! 文甜甜瘪着嘴,知道自己理亏只能闷闷地转移话题。 “秋焱,我好饿呀,又饿又渴,要死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吃喝? 秋焱拿回布巾放在水盆里,感觉她额头的温度降了很多才放下心。 “你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石板烧?要不晚上咱烧烤?” “你欺负我都吃不了……” “晚上还是喝粥吧。我去煮点米粥,弄些清淡的小菜吃。最近几天家里的大鱼大肉先停一停,我跟包子也陪你吃素。” 文甜甜感动得眼泪汪汪:“秋焱你真好……” “先喝口水等一等。烧已经退了,我这就去做饭,让包子陪你玩一会儿。” “好……” 秋焱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但醒来时看他一脸担心的样子文甜甜还是有点感动。一回来就忙着照顾她,自己怕是都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儿喘口气,见她醒了又忙不迭地去做饭。 包子不声不响的从外面进来,悄咪咪的窜上床趴在她枕边。似乎知道文甜甜不舒服,小家伙不吵不闹地呆在她身边守着,毛茸茸的脑袋偶尔蹭蹭她的额头。 “包子啊,生病好难受啊……” 文甜甜努力使劲儿翻了个身,包子趁机钻进她怀里撒娇。 一人一狐,乖乖的依偎在床上等着秋焱投喂。 正准备烧火做饭,厨房窗外忽然飞来一只鸽子。 秋焱放下柴火走过去,拿下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 “东南急报,速来商议。” 灾区的情况已经这般危急了么? 将纸条扔进炉子里,秋焱不紧不慢的将砂锅放在药炉上,搅拌几下盖上盖子。起锅烧水,把青菜蘑菇焯熟之后倒进大碗,淋上调好的酱汁。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飘出热腾腾的饭香。 “甜甜,吃饭吧。” 端了清粥小菜坐在床边,看着文甜甜小口小口的吃着。休养了大半天后她脸上的红晕已散去七八分,精神虽然差了些,但整个人并无大碍。 “甜甜,我等下要出去一趟。这次情况不太好,也不知多久能回来,厨房有肉有菜,还有半锅粥和一壶姜汤,你饿了就去吃。” 事无巨细,秋焱全都给她认真交代清楚,说到一半还去把水缸打满了水。 “秋焱,你好像有点不安,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也不清楚。”秋焱摇头道。 东南的灾情有户部解决,苏梓鹤还从旁监督保证不会出乱子,但刚刚来的急报还是让他心里一震,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别担心,你好好睡觉按时吃饭,天冷了记着穿上厚衣服再出门。至于外面的事,有我在不会出大乱子的。” “嗯,我不担心。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烛光下,文甜甜的小脸显得格外憔悴,担忧地看着他的模样十分可怜。 秋焱忍不住微微倾身抱了抱她,安慰道:“休息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嗯。” 生病的文甜甜精神不济,即使再不舍也扛不住身体的无力,很快就沉沉睡去。 秋焱帮她掖好被子,抬手摸了摸包子的脑袋,轻轻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好好照顾她,等回来了给你带鸡腿。” 包子豆大的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低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然后老实地趴在枕边守着文甜甜。 安排好一切,秋焱来不及收拾便出了门。 来到宅院时,还没离开的叶时渊已经换好衣服等着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 叶时渊见他急匆匆赶来,立刻起身:“苏梓鹤来报,师天明已经查到了你的行踪,此时正在派人赶往不东镇,意欲杀你灭口。” “说正事,东南那边怎么了?”秋焱面色阴沉,他对师天明的把戏并不在意,苏梓鹤得知消息后必然会派人过来截杀,对方的计划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他更担心的是东南灾区的情况。 “那边情况也很不好。当地粮食稀缺,官府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肯放粮赈灾,饿红眼的百姓便集结起来成立了民兵组织与官兵发生多次冲突,双方皆死伤惨重。” 秋焱握紧了拳头,死死压着心头的怒火。 叶时渊一直都非常清楚百姓民生在秋焱心中的分量,他把持朝政三年多,总是动不动就减免赋税为百姓修路搭桥,用政绩狠狠地打顽固派的脸面,让那些自私自利的老头子纷纷闭嘴,不敢质疑他的决策。 担心他被气到拆房子,叶时渊赶紧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干什么去?” “上马!师天明的人快到了,咱们去抓个活口问问情况。” 秋焱点点头,随即翻身上马跟着叶时渊狂奔而去。 今夜免不了一场搏杀,他既然打算将精力放到东南灾区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看看师天明到底有何计划,借势杀一杀他的锐气以解后顾之忧。 两个驭马狂奔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浓浓的秋寒在山野中悄悄蔓延。 “秋焱……秋焱……” 身上难受,文甜甜睡得很不安稳。 半夜,趴在床头的包子突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嗅了嗅鼻子。 猛的起身跳下床,毛茸茸的身子跃上窗台一脸警惕地朝外看。 “呜~” 小家伙看了一会儿就跑回到床上,脑袋在文甜甜侧脸用力磨蹭。 “臭包子,别闹……” 见她不醒,小狐狸开始奋力地拱她肩膀。 “包子你干嘛?天还没亮呢,别闹腾。” 文甜甜被小家伙吵得没办法,懒懒地侧过身抱住它肉乎乎的小身子拽进怀里,“乖,别闹”。 包子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空气里渐渐有烟雾的味道弥漫开来。 “嗷呜~” 小狐狸急得发出狼叫,拼命蹬着腿从她怀里拱出来,用尽全力把她推醒。 “包子你到底怎么了?干嘛不让我睡觉!” 文甜甜没睡醒,身体又十分乏力,坐起来揉着眼睛,有些生气。 也就耽误了这么一下,屋子里的烟雾已经浓郁了许多,呛得文甜甜连连咳嗽,眼睛也被烟熏的睁不开。 “着火了?” 意识到失火,她立刻下床穿鞋冲到门口,然而关上的房门不知被谁上了锁,她一边狂喊一边疯了似的拍着门板,外面却毫无动静。 “秋焱!秋焱!” 此时的文甜甜已经顾不上身体的酸痛,见包子跳上窗台使劲儿挠着,她直接抄起凳子砸了过去。 包子瞬间躲开,窗户却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文甜甜把屋中每一处门窗都狠狠砸了一遍,怎么也打不开。屋里只有秋焱留下的半碗姜汤,她努力保持着清醒,撕了衣服用姜汤打湿捂住口鼻。 有人要杀我……为什么? 卧房里已经被她操着凳子砸得乱七八糟,烟雾弥漫中所有东西都变得若隐若现。一顿狂砸之后,本就体力不济的文甜甜被烟呛得呼吸困难,身体跌坐在房门口,脑袋沉重几近昏迷。 “秋焱快来救我……我撑不住了……你快来啊……” 包子还在屋里乱窜,她却已经看不清了,耳边的声音也在渐渐远去。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沉。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文甜甜靠着门板的身体突然落空,整个人倒在了一地的木碎上。 “包子……” 迷茫间,她看见一个银白色的小东西四脚落地,顺势打了个滚,紧接着像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包子!!” 文甜甜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狂喊,小狐狸银白的影子在火光中闪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放箭!” 一声令下,周围风声四起,无数利箭破空的声音伴着烈火焚烧的噼啪声朝她逼近。 文甜甜趴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吸入大量烟尘后她浑身无力意识不清,只能大口呼吸,肺里如撕裂一般的痛苦难当。 “哎,还是我来吧。” 死鬼的叹息仿佛绝望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拉回了文甜甜的一丝神智。 身体突然一轻,文甜甜惊讶的看着自己一掌拍在地上翻身而起。 就在她身体退回屋内的瞬间,无数支利箭刺穿了门口的地板,刚刚她趴着的地方被戳出十几个窟窿。 “丫头看好了,我的内力要这样用才对。” 死鬼操控着她的身体,文甜甜看见自己整个人悬浮在半空,铺天盖地的利箭穿透屋子从四面八方射来。 她睁开眼睛,眼底划过一道邪气。嘴角勾起,带着轻蔑与不屑。 双手从身侧缓缓抬起,周围汹涌的烟雾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身凝聚出强大的气场,文甜甜仔细感受着来自体内充盈丰沛的力量。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个时不时冒出来与自己斗嘴的人真实身份其实是位灵力强悍的鬼仙。 不断有利箭穿透进来,每一支在进入气场后都迅速停止了势头,诡异地飘在半空静止不动。 “杀!” 文甜甜清楚的听见自己口中吐出一个字,然后她震惊地发现所有利箭同时调转方向,保持着来时的速度原路射回。 “啊!” 屋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死鬼才出了一招就杀掉了对方不少人。 外面的大火越烧越烈,火苗已经冲上了房顶。 死鬼抬头看了看,一掌劈出,全部瓦片在强大的内力之下被震得粉碎。 穿着雪白内衬的文甜甜冲出屋顶后,房子发出轰隆隆的骇人巨响,彻底倒塌。 “你们,都得死!” 白衣黑发的女子立在空中,脚下是一片残垣断壁和冲天大火。她纤细的身姿沐浴在月光之下,双目隐约闪动着暗金色的诡异流光,深秋刺骨的夜风裹挟着长发肆意翻飞,无尽的阴冷杀意在她一跃而出的那刻笼罩了整片山林。 太狂了! 文甜甜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死鬼的操控下快速穿梭,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惨叫声便会戛然而止。 她寻着大火的边缘飞身排查,完全没有抢夺任何一把武器,单凭双手就接连干掉了二十几个杀手。 双手染血,雪白的衣衫也被血腥溅落,血花如冬日的寒梅在衣服上竞相绽放。文甜甜此时流金的瞳孔已经泛出浅浅的暗红,她在享受杀戮,享受着每一个杀手在死去瞬间爆发出来的最后哀嚎。 她,就是不东仙。 第三十九章 死鬼之死 这一刻,一切都变了。 文甜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杀人,血肉翻飞,鲜血喷涌,她根本无法相信这地狱般的惨烈景象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肆意的杀戮之下生命变得极为脆弱,打到最后,杀手们甚至已经开始丢盔弃甲地四处逃窜。 然而,兴致盎然的不东仙却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她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对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更是了如指掌。面对疯狂乱逃的杀手,她像猫捉老鼠一样以风一般的速度寻找,追上,抹杀,再寻找,再追上,再抹杀。 暗夜中的山林里惨叫声不断,鲜血的味道与刺鼻的烟雾融为一体,杀戮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麻木的文甜甜回过神来,眺望四周,发现自己正伫立在漆黑的山顶静默地看着远处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大火。 “死鬼,你真的是不东仙?” “是。”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 “所以,你是坏人?” “算是吧。” 夜风中,浑身浴血的女子一问一答地与自己对话,眼底疯狂的杀戮渐渐消散,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取代。 “甜丫头,你要知道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好坏之分。所谓善恶黑白,无非就是立场不同。” “我杀过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当年不东山妖邪横行,我为了山下百姓斩妖除魔,镇住恶鬼,被我救下的人中就有一个吕召言。” “那时年轻的他奉我为神明,可后来又如何呢?” 回想自己的前世今生,不东仙周身被淡淡的黑雾包裹,无法挣脱,也不想逃离。 文甜甜安静的听她讲述着几十年前的过往,以及她与心爱之人的那场长达十年的约定。 “甜丫头,我自认于你有愧,所以在走之前还是想郑重的跟你说声抱歉。是我的私心改变了你的人生,让你替我背负这一切的责任,真的……对不起。” “死鬼……”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死鬼,可听到这声“对不起”心中依旧止不住的酸楚。 “十年是我与司墨的约定,可现在我撑不住了,需要请你替我完成。” “当年我以一己之力平定不东山后,因伤重不治身亡。司墨得知后不惜耗费千年的灵力救我,如此逆天之行自然使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从那以后,他抛弃了鬼界与我在此厮守,可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短短二十年就被彻底打回原样。” 不东仙的身体渐渐抽离,文甜甜竟然能清楚的看到她含泪的面容在夜空中慢慢清晰。 “我的体质在凡人中属于异类,被他以灵力复活后成了游离于三界之外的鬼仙。十年前,鬼界的反动势力找到不东山,我二人与他们打成一团。” “那一战使我的本就不稳的神魂碎裂,司墨只能暂时将其缝合,却找不到复原之法。于是他回了鬼界,而我守着那份十年之约留在了不东山。” 淡淡的荧光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魂形,文甜甜与她相对而立,看着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可是你失约了。无论如何我也不是你,他那么爱你,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忍心骗他?” “对不起。” 此时的死鬼再没了平日的牙尖嘴利,她美丽的眼眸中盛满了灿烂的星光,耀眼得令人羡慕。 “可我别无选择。司墨太累了,他受的苦让我心如刀割,我真的不忍心再看他失望难过。” “丫头,爱不是自私的。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会希望对方幸福快乐,而不是忍受着痛苦与你强颜欢笑。” 死鬼目光柔和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好像穿越时光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她那样的年轻单纯,善良美丽。 “这十年之约的谎言是一场欺骗,也是我对他最后的爱与深情。从此以后我会烟消云散,他的身上也再无枷锁,只要他愿意转身,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女孩替我去爱他。” 围绕着魂形的光点缓缓消散,她的脸上依旧充满了笑容。 “甜丫头,这段时间与你相处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这么好的你往后余生有秋焱相伴,一定会幸福的。” “今日之言你可要帮我保密哦!还有,我叫白梦滢,别再喊我死鬼了,好难听……” 最后一丝亮光终于散开,随着众多游离的光点缓缓升空,与那漫天的星辰大海融为一体,照亮着整片夜空。 死鬼……不,白梦滢在这一夜离开了。 她一生与不东山结缘,活着时是此处的御守,死后也消散在了不东山顶。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只情系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为她舍弃了太多,甚至离开自己的世界只为与她相守,而所有的付出到最后却化为了枷锁将自己永远囚禁在深渊之中。 这样的爱,还是爱吗? 又或者,早已成了心中的执念。 冷风刮过,脸颊一片寒凉…… 她收回伸向星河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怔怔的看着指尖沾染的泪水。 她怎么哭了?什么时候哭的? 下意识挥了下手,身体轻盈地朝大火方向落去。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文甜甜面无表情地看着付之一炬的小院,突然胸口一阵起伏。 滚烫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那股支撑着身体的力道也瞬间消失。 身体难以站立,文甜甜扶着树干缓缓蹲下身,在干枯的草丛里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此时此刻,不东镇西北方向的官道上正上演着一场血腥厮杀,又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围剿屠杀。 以秋焱和叶时渊为首的黑衣人将三十几个青衫围在中间,一点一点的缩小包围圈。 刀光剑影在月色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寒霜,没有人废话,寂静的黑夜中只有刀锋割断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秋焱出手狠辣,他心头本就怒火中烧,此时更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叶时渊因着胸口的伤没有动用全力,只管在后面补刀,偶尔还会眼疾手快地帮对手挡住致命一击,留下活口以备盘问。 半个时辰不到,师天明派来的杀手除了被刻意留下的五个人,其余全部阵亡。 “才派了这么点人过来,师天明那个老顽固是不是瞧不起你?” 叶时渊哼了一声看向秋焱,说道:“今天心情不错,要不要把后面那个也揪出来剁成几节玩一玩?” 秋焱目光动了动,回道:“人家是来找你的,我先办正事,你陪她玩吧。” “也行。” 叶时渊嘴上答应得很好,转身之际依旧挥手叫了二十多人跟在自己身边。 能群殴的时候何必单挑?纯粹自找苦吃! 他不是傻子,所以毫不客气的招呼上手下快速冲向跟在后面的尾巴。 紫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见大批杀手朝自己的藏身之处扑来,顿时抽身后退。 可叶时渊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动作,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后。 “紫絮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叶先生,你大半夜带着这么多杀手堵我一个弱女子,意欲何为呢?” 叶时渊闻言笑了笑:“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姑娘大半夜跟踪我一个弱男子,意欲何为?” “哼,听说你重伤不起,想不到嘴上功夫却是不减,调戏女子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 叶时渊眼神微动,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隐约闪过一道银光,顿时啪地一声收了扇子。 “紫絮,你主子一定不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派你来杀我。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本公子会网开一面留你个全尸。” “做梦!” 紫絮突然后撤一步,两柄短刀从身后飞出。只一瞬的功夫就与二十几个杀手战在一起。 叶时渊冷眼旁观战局,手中折扇紧握。 短兵相接,身为女子的紫絮出手力道却丝毫不弱,当当当几声脆响将手持长刀的三名杀手一招击退。 纷乱中,她的目光突然穿过包围盯在了叶时渊身上。今日追踪暴露,被二十多人围杀的情况下她已然没了优势。当下只能赌一把,将叶时渊抓到手才能脱身。 她要拿命赌叶时渊重伤未愈无力还手,运气好不仅能脱困,甚至有机会完成任务。但如果赌输了,她必死无疑! 被她看了一眼,叶时渊顿时心生警惕。果不其然,在他刚刚调动内力准备防守的时候,紫絮突然一脚踢在一名杀手身上,整个人腾空而起朝他扑了过来。 “叶时渊,拿命来!” 紫絮身轻如燕,她手握双刀借力在空中转身一跃,瞬间杀到叶时渊面前。 而叶时渊伤没好全但武功底子还在,面对致命杀招,他不再后退,直接出手以折扇抵挡。 双刀砍在扇骨之上,入木三分,脆弱的折扇险些断裂。 与此同时,紫絮眉角猛的一颤,随即翻身收刀。 然而她的动作轻快,三枚银针比她更快。 “唔!” 躲闪不及,三道银光没入肩膀。 紫絮的身体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短刀随之掉落。 “抓住她。” 叶时渊下令,转眼却发现受伤的紫絮刚一落地立刻挣扎着爬起,手中出现三颗紫色圆球。 “想抓我,下辈子吧!” 三颗紫球脱手而出,叶时渊立刻挥手让人退下,自己也捂住口鼻快速后撤。 “公子,属下无能,让她跑了。” 回到秋焱身边,叶时渊忍着怒火不敢多言。北官丞的人个个天赋异禀,之前派来的神秘人擅长分身之法,今日遇见的紫絮则是个媚术高手,每次与他们交手除了专心对战更要防着其使阴招,这让叶时渊总占不到上风,心里十分憋屈。 “也罢,她中了钢针跑不出镇子,回去后你让人仔细搜寻定能把她挖出来。” 视线回到几个被俘的杀手身上,秋焱目光沉静。 “师天明并不确定我还活着,派他们来只是试探,无关大局。这些人都杀了吧,留着没用。” 说完,秋焱立刻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身后落刀声音响起之时,他的目光突然被远处山中的一片火光吸引。 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揪起。 “甜甜……” 来不及与叶时渊多说一句,秋焱狂奔上马,不由分说地使出全力往回赶。 叶时渊看到山中大火也是心头一震,立刻带领其余人跟在秋焱身后极速回返。 有不东仙在暗中保护,文甜甜总不会有性命之忧,她一定会没事的! 一路上秋焱脑中不停地疯狂暗示自己,文甜甜胆小,她此时一定被不东仙藏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去救。 甜甜,你可千万要坚持住,我马上就回来了,等我! 第四十章 我在这里 不东山上次大火还是在五十多年前,天赋异禀的传奇女子白梦滢连毁两座大山镇住横行的妖魔。 那次,天降大火将不东山整整焚烧了七天七夜,倾盆大雨也浇不灭冲天的山火。虽说后来的不东山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开始渐渐恢复元气,但当地的百姓几十年来始终不敢大意。 深夜的山林大火让防范意识极强的镇上居民纷纷披上衣服走出家门,清冷的街道很快人声鼎沸。不少汉子聚集起来准备上山灭火,他们提上家里的水桶,有的还挑了扁担,大声呼喊着招揽同伴往山里走。 镇上乱作一团,五个尚未离开的富商也被惊醒,生怕山火蔓延毁了林中的泉水药草,赶紧派出所有下人跟随百姓进山灭火。 就在人心慌慌之时,一白一绿两个身影快马扬鞭从漆黑的镇外赶来,他们身后跟着几十个衣着统一的蒙面人,火急火燎地往不东山方向狂奔。 顾不上街头议论纷纷的众多人影,秋焱打马快速穿过,直接往大火的方向赶去。 叶时渊也丝毫未停,只挥手派出一人去通知五位商人安抚民众,转身又风一般地朝着秋焱的背影追去。 黑暗中的山路并不好走,秋焱的速度却未受影响,他轻车熟路的上了山直奔小院。 “甜甜……” 秋焱勒马停下,望着眼前的惨状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小家。 冲天的大火中残垣断壁不断坍塌,滚滚黑烟如潮水般汹涌地往周围山林里肆意蔓延。 水火无情,他站在外面根本看不见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影。 “公子!” 赶来的叶时渊也被惊住了,如此猛烈的火势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生还,哪怕没被烧死也一定会被浓烟呛住窒息而死。 “找!” 秋焱咬紧牙关吐出一个字,身后的几十个人迅速散开搜寻。 他精神紧绷,脑海里只有文甜甜在火光中哭泣流泪的身影。 “甜甜!” “文甜甜!你在哪!!” “文甜甜!” “文大夫!” 无数的喊声被淹没在风中,冲天的大火在山林中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见房屋倒塌的声音夹在其中。 “甜甜!” 秋焱心情急切,在他们常去的小树林里跌跌撞撞地拼命呼喊。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冲入燃烧的小院,而是走向了文甜甜经常采蘑菇和野菜的树林。如果不东仙将她救出,很可能会就近藏在这里的隐蔽之处,然后把杀手引开逐个击破。 “秋焱……” 浅浅的声音在纷乱中几乎微弱得听不清,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脚步瞬间停滞。 “秋焱……我……在这里……” 仔细感知着声音的方向,他的目光在瞥见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时,呼吸猛的一顿。 “甜甜!” 他的声音穿过了无数嘈杂,文甜甜努力撑起眼皮看向那个朝自己慌忙冲过来的白影。 她等到了,终于还是等到了! “甜甜!甜甜!” 叶时渊这辈子都没见过慌乱成这样的方秋焱,这个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时竟然像个孩子似的,连武功都忘了用,只自顾自的往前跑。 单膝跪地,他看着满身鲜血蜷缩在草丛里的女子不敢伸手,生怕碰疼了她。 “甜甜,我回来了。” 脱下外衣小心翼翼的帮她裹在身上,秋焱双手颤抖着缓缓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秋焱……包子……救包子……” 文甜甜虚弱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力仰头靠近他耳边低语。 包子帮她撞开卧房的门板后就窜了出去,她知道那小家伙必然不会丢下她独自离开,肯定是去找杀手们拼命了。 对方人多势众,白梦滢挨个击杀的时候也没看见包子的身影,那孩子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文甜甜担心不已,想让秋焱别管她赶紧去找。可此时的秋焱根本顾不上其他,打横抱起文甜甜立刻往回走。 “时渊!” 叶时渊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女子,心领神会道:“明白,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先带文大夫回去疗伤。” “这附近还有一只白狐,找到后带回来。” “是。” 叶时渊根本不用他交代什么,立刻散开人手搜寻。该杀的杀该找的找,他最喜欢干的就是给敌人补刀。 秋焱带着文甜甜骑马下山后,叶时渊看着大火心中叹了口气。 师天明和北官丞两个家伙,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秋焱平时默许他们折腾完全是看在他俩与皇室的关系,此次杀人放火将事情闹大,已经是在挑战秋焱的底线,他绝不可能再放任姑息。 “哎,还是混江湖的好,朝廷那些弯弯绕绕不适合我。” 叶时渊苦笑一声,捂着胸口开始随手下一起寻找那只尚未有缘见面的小狐狸。 抱着文甜甜策马赶回宅院的时候,照顾叶时渊的婢女已经等在门口。 “快,帮她检查伤势。” 秋焱来不及多说,下了马立刻抱人往屋跑,面色阴沉的可怕。 向来温润和善的秋公子突然露出如此骇人的气场,吓得小婢女连大气都不敢喘,立刻跟在后面快步进屋。 把文甜甜轻放在床上,秋焱立在一旁看着女大夫帮她细致地做检查。 “秋公子,文大夫骨骼没有受伤,脉息平稳,并无性命之忧。接下来我要为她脱衣检查,看看身上是否有外伤,请您回避一下。” 女大夫言辞温婉,听到文甜甜没有性命之忧,秋焱提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有劳大夫。”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文甜甜,转身出了卧房。 吩咐宅院下人去烧热水,顺便帮文甜甜准备干净的衣服和纱布,甚至不忘让人取来一些叶时渊用的止血药。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秋焱没有去前厅等消息,而是靠在卧房门口的走廊栏杆处安静等待。 周身压抑的气场让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下意识躲远,他一言不发,但是个人就能看出此时的秋公子正在暴走的边缘徘徊,如果文姑娘有何情况,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谁也不敢想象。 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多人都看见了策马狂奔直冲向不东山的叶时渊,百姓们议论纷纷之余也没有慌乱逃窜,足以见叶时渊在镇上的声望。 不东镇有五位商人安排人手安抚百姓,山上有叶时渊率人寻找小狐狸和勘查凶手。他抱着文甜甜往回赶的路上看到了大批主动请缨前去灭火的汉子,拿着各种工具正在往山上赶。 一切都在乱中有序的进行着,秋焱站在门外面上看不出急切,但他握紧拳头的右手却出卖了此时的心情。 女大夫有很丰富的行医经验,她不仅仅照顾叶时渊的日常起居,平时也会为身边的人处理小伤口,提醒大家注意身体健康。 衣服和温水送进去后没多久房门就打开了,秋焱立刻跨步上去。 “怎么样,她伤的严重吗?” 女大夫微微摇头,奇怪道:“我刚给文大夫擦拭身体换过衣服,没发现她身上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是双手指甲有轻微磨损,大量血污凝固在指甲缝里,清洗干净就没事了。” “秋公子,文大夫应该只是受了风寒,情绪过于激动体力消耗太大以至于脱力晕厥,让她好好睡一觉休息几天便是,不会有大碍的。” 秋焱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谢:“辛苦你了,我去看看她。” 随着秋焱走到床边,女大夫轻声道:“文大夫睡得很沉,我去给她做点药膳备着。” “好,谢谢。” 女大夫退出去后识趣地带上了门,让两人能有机会单独待一会儿。 搬过矮凳坐在床边,秋焱拿起她的手细细婆娑。指甲里依旧残留着清洗不掉的几丝血迹。 “秋焱……” 短短几个月相处下来,文甜甜似乎已经将他当成了唯一能依靠的人。无论生病或是被困还是做噩梦,但凡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嘴里念叨着的心中惦记着的也全是他。 秋焱握着她冰凉的手缓缓输送内力驱寒,寂静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甜甜,如果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忙了整夜的叶时渊终于在天亮时分赶回了宅院,他将所有手下全部留在山上继续灭火,独自一人回返。勉强赶到大门口,叶时渊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口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栽倒下来摔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将折扇塞进腰间单手撑着地面晃悠悠地站起。 “快来人啊,叶先生回来了!” 看门的守卫一见来人是叶时渊立刻大喊,下一秒就看到了他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身子,大惊之下快步上前搀扶。 “叶先生,你的伤……” “不碍事,先扶我去找秋公子。” 叶时渊虚弱得说话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难以支撑太久,必须先去跟秋焱将外面情况汇报清楚才能放心去休息。 感觉文甜甜的身体暖和了许多,秋焱缓缓收回内力,静坐调息。 “秋公子,叶先生回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知道了。” 将文甜甜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走出卧房。 脚刚踏入前厅,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时渊!”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秋焱几乎忘了叶时渊伤势尚未痊愈,让他连续不断跟着自己跑来跑去,终于伤口开裂血流不止。 他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女大夫蹲在身前帮他细细清理伤口。 “公子,对不起,我们搜了整片山林还是没能找到白狐。”叶时渊生怕自己会晕过去,努力撑住一口气加快语速说道,“大火燃烧的范围非常奇怪,只烧毁了院子和房屋以及半片小树林,并没有向四周扩散。大家连续奋战一整夜已将大火扑灭,我让梓鹤的人带领百姓在山上寻找残留隐患,他们处理完后就会回来。” “有人伤亡吗?” “没有,一切非常顺利。除了没有找到白狐,其他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另外,放火的这批人身上没有标记,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手下,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是冲着文大夫来的。” 秋焱没有再追问,此时的叶时渊需要立刻卧床休息,多说话只会消耗他的精力。 “伤口的血能止住吗?”他走到近前仔细检查,发现伤口的恢复情况并没有预计的好,再加上今日的奔波劳累,已经愈合的创面竟然裂开了一小半。 女大夫也很紧张,她见识过叶时渊流血不止的样子,好容易才在秋焱和文甜甜的合力治疗下有所好转,现在文大夫昏迷不醒无法进行针灸,只秋公子一人怕是也无能为力。 “公子,叶先生的伤需要针灸止血再进行缝合,可是文大夫……” 话音未落,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裹着外衣出现在门口。 “我来。” 第四十一章 甜甜是个磨人精 文甜甜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连,直到秋焱用真气帮她一遍遍梳理经脉温养身体才渐渐舒缓过来。 因心中惦记着包子的下落,她在秋焱收回内力后就从睡梦中慢慢苏醒。坐起身子支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她从屋里随便拿了件厚衣服裹在身上就跟着去了前厅。结果刚到门口,女大夫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她赶紧忙不迭地走进去帮忙。 “甜甜,你怎么来了?” 秋焱见她过来十分惊讶,快步上去扶住她的身子坐在椅子上。 “我没事了,不用担心。小姐姐,你有没有带银针包?” “有。” 女大夫从随身的小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摊开,文甜甜起身走过去,熟练地脱下外袍准备施针。 “秋焱,老规矩,我帮他止血你来缝合。注意这次的创口不平整,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 秋焱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在温水中净手,然后接过女大夫已经穿好的针线在消过毒的伤口处比划。 叶时渊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文甜甜捏着银针的手没有丝毫颤抖,精准快速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他胸口的各处穴位,血流的速度瞬间减缓。 秋焱双手染血地在伤口上穿针引线,翻飞的血肉令在场的女大夫和几个下人都不忍直视。 缝了十几针才将血止住,秋焱用剪刀将细线剪断,这才暗暗呼出一口气,叶时渊的命又保住了一次,这小子真是命大啊! 银针没有拔除,文甜甜轻声道:“把他抬回卧房休息吧,三日之内不要有任何人过去打扰,别让他再操心外面的事了。” 最后半句话是看着秋焱说的,她知道这里能做主的只有他,唯有得到秋焱的认可,众人才会听从她的话。 “好,接下去的事我来处理。” 家庭地位高下立判。 陷入昏迷的叶时渊被众人抬走,文甜甜叫住女大夫仔细叮嘱:“叶先生的银针在半个时辰后拔掉就可以了,伤口要用大量的止血消炎药来敷,你回去后检查一下,如果药粉不够赶紧派人去买。还有,他这次伤势复发可能会昏迷得久一些,麻烦姐姐每隔一个时辰就探一下他的脉象,时常喂些温水补充身体,若有异常立刻来找我。” 秋焱站在旁边没有插话,这样的文甜甜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现在的她说话做事条理清晰,认真地把控着每一个环节不出差错,并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合理作出安排,甚至还能在分配任务时顾及到别人的心理感受,言语中适当的安慰女大夫,让她不要着急。 前厅的众多下人跟着叶时渊和女大夫退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秋焱,包子找到了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同时也非常害怕听到关于小狐狸的噩耗。 拿起被放在一边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秋焱沉声说道:“我们的人找遍了整个山林,依旧没有发现包子的行踪。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没找到尸体就说明它还活着,可能是为了躲避敌人把自己藏起来了,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得到这样的消息,文甜甜脸上无悲无喜。她明明很想放下一切顾虑扑到秋焱怀中狠狠地大哭一场,可现在他面前又怯懦了。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死鬼,没有包子,也在大火中失去了全部的家产。如果秋焱就此弃她而去,她可能真的要去流浪街头靠乞讨度日了。 这样安静乖巧又思虑周全的文甜甜让秋焱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轻轻地抱住她的身体,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他在这一刻才真正下定决心去直面自己的感情。 “甜甜,不要担心,我明白你的顾虑。我的身份,之前一直瞒着你是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将这件事拿出来细说,以后如果你想知道,我一定会全部告诉你。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明白,在你面前的我不是任何人,只是你的秋焱,仅此而已。” “秋焱……”听着他的话,脑中响起白梦滢最后的遗言,文甜甜心里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不任性了,也不偷懒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求你了……” 死死的抱住他,文甜甜哽咽着喃喃自语。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好像化作了一根针刺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痛到无法言语。 捧在手心的女子究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多大的委屈和伤害,居然在用这般卑微的语气哭着求他。 文甜甜,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我方秋焱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也再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文甜甜,这一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了。” 他认输了,这一输就把自己的后半生全赔进去。 不管文甜甜是不是不东仙,他都认命。只要能让她振作起来,他愿意无时无刻地陪在她身边,宠着她爱着她,让她变回那个天天闯祸又好吃懒做的小丫头。 “甜甜,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伏在秋焱的怀里,文甜甜缓缓抬起手臂抱住了他。 司墨与白梦滢的故事已经收场,她不知道自己与秋焱会是怎样的结局。他们在小院里那些平淡如水的生活现在想来竟然处处透着淡淡的甜蜜,这个男人总是笑看着她,逗她开心,为她做饭,为她买礼物。 那个时候他们似乎都没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妥,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日常吗? 她蜷缩在草丛里的时候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放着他们的点滴,如果这次秋焱真的穿过火海去救她,她一定要变成一块牛皮糖死死的粘在这个男人身上,再也不放手。 “秋焱……” 哭了许久,文甜甜仿佛要把心里的酸楚全倒出来,然后才能回到过去的自己重新开始,用最大的努力追上他,与他并肩前行。 纷乱的一夜过去,天又亮了。 巡察使张御领着五位商人前来汇报镇上的情况,听下人们说了叶时渊和文甜甜受伤的事,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进去打扰。 于是当文甜甜平复心情跟在秋焱身后走出前厅的时候,才发现有一排人齐刷刷的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心虚地偷眼看向秋焱,这家伙肯定在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没有理会,依旧抱着她沉默地给她安抚。 “秋公子。” 几个人恭敬行礼,张御看了一眼众人最先开口:“公子,山火已经扑灭,镇上百姓虽不免议论但情绪都很稳定,没有出现过激行为。几位先生第一时间派人去救援,官府也在山脚处安排了官兵把守,前几批去灭火的百姓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叶时渊的办事能力秋焱非常清楚,这家伙平时看着轻浮,但能在他心系文甜甜时冷静安排下各种事项,足以见其临危不乱的控局能力。 奈何这小子玩心太大不愿意回朝做官,不然定能像苏梓鹤那样成为他在朝廷的左膀右臂。 “我知道了,接下来还要辛苦各位尽快让民众复工复产,恢复正常秩序。另外,请张大人帮忙统计一下积极参与救火救人的百姓和官兵,由官府通报表扬并给予一定的钱物奖励。”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又看向几位出钱出力的商人,认真道:“我记得五位家主之前都曾向朝廷征求过一些商用土地,只是我这两年一直忙于战事没来得及处理,此次回京后我会特别抽出时间去审,如果没问题相信几位家主很快就能收到好消息。” 对待商人,只有利益交换才能笼络人心。 果然,五人在听到他的承诺后脸上纷纷露出喜色,表示会对不东镇更加尽心尽力,令其逐渐发展成为这一地区首当其冲的繁荣小镇。 秋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该说不说,他们几个来此后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只是他心里非常清楚,不东镇地处偏僻,水陆不通且只有一条官道,经济发展被严重受限,能让此处的百姓过上吃穿不愁的小富日子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不可能成为繁华之地。 看破不说破,秋焱又安排了一些细节后就领着文甜甜回屋去了。他们说的东西小丫头听不懂,站在那显得格格不入,只能低头尴尬地摆弄着衣服。 “甜甜,等叶时渊的伤势情况稳定了,我可能需要回京城一趟处理点事情,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想留在家中等?” “又套路我,你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好不好!” 文甜甜白了他一眼,说好了不离不弃,结果转身就要打车回京。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都是大猪蹄子! “怎么是套路?从我领兵出征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去了,苏梓鹤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问候我。你要留在这,我就等过年的时候再回来看你,要是同我回京咱们就彻底搬家,离开这个小地方到京城去赚大钱住大房子。” 明明是个气质不凡的有志青年,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颇像个进城务工的精神小伙。 文甜甜憔悴的脸上止不住浮现出一丝疑惑:“你这分明是回家,该开开心心的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一副要出门打工的倒霉样?” 秋焱被她说得有点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回家也是打工,可运气方面一直不错哪来的倒霉样?该不会是你昨晚哭得太多,眼神不好了?” “你才眼神不好!”文甜甜气呼呼地给了他一拳,这男人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别,你要生气就骂我,别骂自己!本公子眼神可不差,不然怎么能在大街上一眼就相中了这么好的姑娘?” 某人开心起来的样子若是被张大人他们看见,绝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认错了人。玉树临风的秋公子向来杀伐果决,可到了姑娘面前却像个孩子似的,眼中明亮的光甚至比深秋的暖阳还要炙热夺目。 他到底有多少面还没被人发现? “哦?你记住了,以后这种话只能对我说,要是在别的女孩子面前还这般油嘴滑舌,我一定不会心软,天天让你回家跪搓衣板!” 秋焱瞬间闭嘴,有时候话说太多容易翻车。万一以后看见漂亮姑娘不小心多聊两句,那回家可就要遭殃了。 毕竟他也不能一直赖在御书房,朝中哪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需要他披星戴月地亲自处理,忙完了公事总得回去休息,而甜甜这个坏丫头肯定会找到机会恶搞他,到那时就算不倒霉也少不了一顿折腾。 文甜甜这性格哪像不东仙,分明就是个小磨人精! 第四十二章 黄小芷VS 紫絮(上) 两人言语间故意忽略了小狐狸,不是他们不惦记包子,而是心里都清楚那么多人搜寻无果意味着什么。 包子忠心护主,救了文甜甜后便跑去与杀手搏斗。可它到底只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动作再敏捷也敌不过人家手里的刀。 文甜甜明白,事到如今再去多想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期盼着它机灵一点逃过此劫,如果缘分未尽,将来说不定还能再见。 充盈的灵力不仅让文甜甜的身体更加轻盈敏锐,经历过生死磨难后她的心志也得到了升华。与相爱相知的人在一起时能好好珍惜,分开了就认真告别,永远让自己活在当下,对明天充满期待,对过去感恩释怀。 初冬的寒意带着几分彻骨的冰凉,越近京城的官道上人越多,道路也也是宽敞平整。 秋焱一路上给她先后换了三辆马车,从最初的简约穷酸风到轻奢富贵款,再到现在堪称土豪级别的华丽顶配,让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镇姑娘直接享受了一把家庭条件直线攀升的过程。 “太舒服了!” 呈大字形躺在车里的文甜甜感觉自己做出跟着秋焱来京城的决定时,脸上肯定写了两个大字:睿智。 秋焱宠她宠得无法无天,根本不可能让她跟着自己受颠簸之苦。两个多月的路程完全像在度蜜月,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带她领略了许多都市人一辈子都难见识到的原生态美景。 呼吸着新鲜空气,文甜甜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每天围在秋焱身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秋焱也乐得与她闲聊,每路过一个镇子都给她细细讲解当地的风土人情,陪她逛街买新衣服吃好吃的特色美食。 眼看前面就是京城,文甜甜只觉着时间过得太快,要是能这条路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要进京了,你是想跟我回平王府还是先去家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要回家的话,我让苏梓鹤安排人在门口接你。” 这个问题可把她难住了,秋焱家里肯定有长辈,如果被人知道她跟他一起回来却没有一同去给长辈打招呼,肯定会失礼,将来再去拜会极有可能受到刁难。 “秋焱,你家里人凶不凶?我第一次上门用不用准备点礼物?如果就这样空手过去,你母亲一定会给我脸色看的吧?” 小丫头想得真多! 秋焱轻笑道:“我大哥早就搬出去了,一年不回家一趟。至于我娘……她脾气与旁人不同,你见了就知道了。” “这叫什么回答?”文甜甜盘腿坐在车上,单手托着下巴发愁,“哎,怎么就有一种见家长的感觉呢?明明八杆子还没一撇呢!” “那叫八字还没一撇,没文化真可怕。”秋焱忍不住吐槽。 “一个意思!” 文甜甜左思右想,她是有点社交恐惧症的,宅在家里当咸鱼不用出门才是最舒服,眼下不得不去见长辈,怎么可能不紧张? 见她唉声叹气,秋焱无奈摇头。 “平王府只有我娘一个人住,我自己在京城另有宅子,虽说不怎么回去,但她这个当娘的一点儿也不想我。有时候半年没回家,刚进门就被她指使着干活,还嫌弃这嫌弃那。我觉得就她那个跳脱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打不打扮拿不拿礼物都不重要。” “那是你!你是她亲儿子,肯定看你哪都好,我怎么能一样?” “算了,我不多说,你去跟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秋焱神神秘秘地笑着,文甜甜耸耸鼻子趴在马车窗口准备进城后四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哪怕买点水果小食胭脂首饰之类的东西拎着也好过空手。 秋焱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他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门方向去。 守城的官兵似乎没见过这样的他,简单盘问了几个问题就放他们入城了。 “哎,刚才那两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马车看着真不错,比千大小姐家的还漂亮。” 刚上前盘问的小兵若有所思道:“那男的说他们是从西边的玉祥镇过来探亲的,打算在京城找份零工养家糊口,应该不是什么有钱人。” “卧槽,你是不是昨天喝大了还没醒酒?看看人家那衣着打扮有半点穷酸样吗?单是那辆马车就价值不菲,绝对是个有点身家的阔少爷带着小媳妇来京城找乐子的。” “你可闭上嘴吧!一天天就知道叭叭叭,跟个长舌妇似的。”小兵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人注意,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像不像平王府家的二公子?” 他这么一说,另一个小兵顿时瞪大了眼:“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平王府可不是咱能议论的,搞不好被人听见了咱俩都得玩儿完!” “对对对,赶紧干活儿,待到中午就能换班了,别耽误喝酒。” 文甜甜和秋焱顺利入京,他俩大咧咧的赶着马车进城,这一副招摇做派自然被许多暗中观察的势力注意到,但报上去之后却没多少人敢相信,连苏梓鹤听完都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然而就在他们已经到达京城的时候,远在不东镇的一对姐妹花却溜溜达达的刚进镇子。 “左丘姐,你说那个秋公子会不会不住山里了?大火烧的那么猛,他一个凡夫俗子该不会被烧死了吧?” 细细的麻花辫在手指上缠绕,一袭黄裙的小丫头美滋滋地走在路上蹦蹦跳跳。在她身后一位五官精致身材婀娜的高挑美女正随意的看着街边小摊,似乎是想买点什么,又好像没有看得上眼的。 “那男人有不东仙罩着能出什么大事?之前咱们回去,我跟你姐聊天的时候还提过他,你猜黄泉说什么?”左丘玥抓着她的手不让小丫头乱跑。 黄小芷撇撇嘴:“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让你管着我别对人家起心思吗?我姐老这样,说我傻,怕我被男人骗走卖了。” “哟,你都知道啊!黄泉见过那男人,她划了半天船过去接到的却是他的生魂,当时差点被气死,没理会又转头划船回来了,就为这跟我吐槽了好几天呢。”左丘玥挑挑眉,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漂亮的紫衣妹子身上,“咦,你瞧那个小姐姐怎么样?” 黄小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无趣地摆摆手:“长得还行,不过身材没你好,连我姐都比不上。” 这话听得左丘玥心情舒畅,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再仔细看看。” “有什么好……看。呀,这人身上怎么有……”黄小芷多瞧了两眼,立刻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她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邪气,难道是个修炼邪术的?”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问她就好了。” 左丘玥勾着嘴角,黄泉让她带小丫头出来历练,没想到刚来镇上就碰到个倒霉鬼,运气不错! “哦,好。” 黄小芷眨眨眼,蹦跳着朝紫衣女子跑过去,从远处都能听到丫头纯真的声音:“姐姐,你是不是在修炼邪术啊?” 噗,哈哈哈哈哈! 左丘玥当场笑翻,赶紧扭过头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紫衣女子被一个小丫头突然拦住大声提问,止不住的嘴角抽动。 “小妹妹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你家大人呢?” “在那!”小丫头指了指身后,“是我姐让我过来问的。” 被指到的左丘玥瞬间石化,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紫絮心里正盘算着买点迷药去找叶时渊报仇,走到一半却被两个不知名的女子搞得一头雾水。 左丘玥干咳一声走过去,一把提住黄小芷的衣服拎到后面去,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说道:“姑娘别见怪,我妹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唐突之处还请原谅。” 随着左丘玥靠近,紫絮不自觉的提起防范,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仿佛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的功法看穿,实在深不可测。 “无妨,请你管好令妹,不要在大街上口出狂言。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紫絮恨不得立刻逃走,那女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她被打量得有些不舒服准备绕过她俩继续往前走。 “姐姐别走啊!” 黄小芷一看人家不理自己,立刻从左丘玥身后跳出来小跑着追上去。 “姐姐你叫什么呀?你皮肤真好,是不是练功练的呀?我也想学,你教教我呗!” 叽叽喳喳的黄小芷像小鸟一样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说个不停,紫絮黑着脸一直往前走,完全想不通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没碰见帅哥反而招来两个烦人精。 “小芷,你话太多了,没看人家姐姐都不耐烦了。”左丘玥提醒道。 “哎呀,人家姐姐人美心善,才不会烦我呢,哪像你天天就知道说我!” 小丫头回头做了个鬼脸,左丘玥没办法只能由着她胡闹。 紫絮没理她,穿街过巷到了一间小药房。 “呀,姐姐你生病了?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请大夫帮你看看?” “不用。老板,给我来五两安魂香。” 话音刚落,黄小芷突然跳起来大喊一声:“别!姐姐生病了得赶紧医治,别耽误了。” “大夫大夫,快给姐姐看看,她有钱,生病别耽误了。” 原本打算去拿药的大夫听到小丫头的话,立刻搓了搓手笑眯眯道:“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似乎是肝气郁结,肩膀活动也不太自然,许是受过伤。您来都来了,不如就让我帮您把把脉,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没病更好,发现问题咱们早点治也好得快。” “对对对,姐姐你看人家大夫多有诚意,你就查一查吧,反正不贵。”黄小芷特别热心。 “是啊姑娘,我店最近搞活动,八折优惠大酬宾服务还不打折,来吧来吧,上里屋来我给您仔细诊断一下。” 紫絮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头晕,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大夫抓着手腕拉进了诊室。 黄小芷和左丘玥对视一眼,小丫头笑了笑,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诊室不大,区区一个单人间四面无窗。进去后把屋门一关,完全就是个不透风的密室。 紫絮顿时心中一紧,中招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我出去!” 一盏油灯亮起,昏暗的角落里站着两个女人的身影,原本的大夫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不见了。 “姐姐修炼邪术还敢在光天化日下行走,胆子真不小啊!” 黄小芷天真可爱的笑脸在闪动的光影中看不真切,明明是个小姑娘,此时身上却散发出死亡的气息,那笑容里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冰冷杀意…… 第四十三章 黄小芷VS 紫絮(下) 她修炼的是媚术,不是倒霉术。 虽说学艺不精,但每次出任务时也总能发挥特别的作用,比如施展美色勾引敌方首领再暗杀掉。 然而,这一次却让她颇感挫败。跟踪叶时渊被围攻,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秋公子的三枚银针打伤。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出门买点药,老老实实走在大街上还能遇见两个神经质的女人跑来纠缠。 此时的黄小芷和左丘玥都没有阴沉着脸,反而笑盈盈地围着她,那眼神好像两只狐狸在看一只误入圈套的弱鸡。 “左丘姐,你想吃红烧还是清蒸的?要不咱们水煮吧,不用刷油的健康。” “你,你们两个是疯了吗?我是人,不是东西!”紫絮终于害怕了,她不是没见过酷刑,只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酷刑之下的倒霉蛋。 “啧啧,自己都说自己不是东西,看来真不是个东西。”左丘玥一本正经说着绕口令从角落里走出,淡淡道,“小妹妹,看你道行不深应该是刚练邪术没几年,你师父难道就没告诉过你修炼这种术法会有报应吗?为了自己的美貌害人,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左丘玥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连连摇头,要不是看见她嘴角笑意未减,黄小芷差点就信了。 “我修炼何种功法与你们何干?多管闲事!” “哎,我们这可不是多管闲事!”黄小芷皱皱眉头,“往小了说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往大了说那可是为了三界平衡做贡献,你们修炼邪术祸害凡人本就该死,还敢狡辩?” 论斗嘴,她黄小芷就没怕过谁! 紫絮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再拖下去也于事无补,她的媚术对这两人完全不起作用,当下只能放手一搏,拼了! “我狡辩?哼,小丫头嘴巴够毒,我说不过你,不如咱们亮出真本事比一比,让姐姐教你做人啊!” 话音未落,紫絮突然双手成爪,涂满蔻丹的指尖射出十枚微不可查的颗粒在空中爆开,浓郁的紫色烟雾瞬间散开,弥漫整个房间。 “迷毒?你就这么点本事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真是笑死个人。” 黄小芷丝毫不受烟雾影响,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对面的角落。随意地伸手一抓,退到墙角的紫絮忽然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受伤的肩膀被一只冰冷刺骨的小手按住,耳边传来诡异空灵的声音:“姐姐跑什么,来陪我玩啊。” “去死!” 紫絮被吓得不轻,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挣脱束缚,双刀跃然手上快速劈出! 铛! 一刀落空砍在墙皮上,溅起一片砖墙碎末。 “姐姐,过来陪我玩嘛。” “姐姐,姐姐,快来呀。” “快过来,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 女孩子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幻境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个声音。嬉笑不停的幻觉震得紫絮头痛到无以复加,刚刚拿出来的双刀“铛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双手抱着脑袋面目狰狞地喃喃自语。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停下,快停下啊!” “救命……救命……” 嗡嗡作响的声音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紫絮痛苦地跪在地上,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濒临崩溃得又哭又笑又哀求。 左丘玥上前一步挑眉观察,随后摇头道:“小芷,你下手还是有点狠了。她就算有修习过邪术禁法也到底是个凡人,精神力比我们差远了。你下次要看清对方的身份再动手,收了她的修行便是,把人弄疯弄傻就不好了知道吗?” “哦,左丘姐教训的是,下次不敢了。”黄小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现在怎么办?这女人已经疯了,好像不收修行她也闹不出什么麻烦事,要不咱就撤吧。别理她,接着逛街去。” 小丫头又想偷懒不干活。 左丘玥不客气地弹了下她的脑袋瓜,“好好干活,留个烂摊子指望谁给你收?工作态度要认真知不知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懒,当心我回头告诉你姐,看她罚不罚你!” “哎呀别打别打,本来就不聪明,再打就更傻了!” 黄小芷捂着脑袋嗷嗷直叫,撅着小嘴不情愿的蹲下身抬手放在浑身颤抖的紫絮头上,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法术慢慢将她体内浅薄的修为凝聚成一个闪着紫光的圆球,像钓鱼一样用法术幻化出的钩子勾出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兜里。 “好啦,这回没出错,我可真棒!” 小丫头站起来走到左丘玥身边,笑眯眯地摇头晃脑等着被夸。 左丘玥宠溺的拍拍她,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这次做得不错,有进步。好了,练习到此结束,你去把她送去不东镇外面,免得在这被人发现店老板就说不清了。” 她们并没有完全欺骗紫絮,至少这个小店是真的。只不过这里不是药房,而是被她施了障眼法的酒楼后厨地下室。 黄小芷听完脸上的可爱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左丘姐,我的瞬移术你是知道的啊,这活儿我干不了,万一把人送到河里去了可怎么办?” “有我盯着你怕什么,不会才要多练习!真以为出来一趟是只为玩乐的?” “左丘姐……还是你来吧,我真的不行啊。”小丫头拉着她衣角晃啊晃,一副耍赖撒娇的样子看得人心软。 左丘玥深深叹了口气,丫头调皮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行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谢谢左丘姐!” 黄小芷顿时眉开眼笑,手腕上的铃铛手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左丘玥哼了一声,臭丫头就会装可怜,回去非得在黄泉面前好好说说她这个妹妹。 不东镇唯一一家未挂牌匾的宅院里,叶时渊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叶先生,该吃药了。” 女大夫放下药碗准备扶他起身,闭目养神的叶时渊缓缓呼出一口气,闷闷道:“不用扶了,我自己能行。” 话说完,他利索地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接过药碗却怎么也喝不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都两个月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女大夫同情的看着他,柔声道:“文大夫说要喝够三个月才能换下一副药。您之前伤势严重身体亏空太多,除了治伤还得好好调理一阵子才行。所以,为了您的身体还是忍一忍吧。” 这么苦的药连喝三个月,叶时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药味浸透了,从内而外散发出病秧子的气息,一张帅脸都被泡成了苦瓜。 又叹了几声,叶时渊咬咬牙端起药碗灌了下去。 止不住一阵干呕,原本还有几分暖意的脸彻底变成了菜色。 女大夫赶紧接过空碗,拿了一小袋蜜饯递过去。叶时渊抓过袋子连吃了四五块才停下,含糊着问:“这两天京城有来信吗?” 他之前答应了苏梓鹤要去东南帮忙赈灾,结果身体不争气,跟着秋焱奔波了不到一天一夜就倒下了。两个月来他一直呆在宅子里闭门不出安心养伤,五个商人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后陆续离开,京城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女大夫知道他心里装着的都是大事,也不敢多劝,只能平时多给他泡一些安神解郁的茶换着喝,让他多休息才能有利于伤势复原。 叶时渊神情落寞,挥手让她出去,表示自己需要一个人静静。 “为什么啊?我叶时渊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苏梓鹤你个天杀的,换人干活都不用通知我一声的吗?” “还有秋焱,你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到京城了吧。怎么办,小爷也好想回去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小爷这辈子也不想再来了,呜呜……” 秋焱走后的两个多月里,除了那个紫絮又跑来杀过他两回,就再没有乐子找上门了。叶时渊无聊得直上火,耐着性子躺床上乖乖养伤,整个人丧到不行,发誓回去后一定立刻进宫找秋焱让他下令把那混蛋北官丞关天牢里去。 管他什么皇亲国戚,先弄死解了气再说! “北官丞,小爷跟你杠上了!” 他独自在不东镇躺着,此时的京城却已经因着方秋焱的回归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平王府。 “老夫人,老夫人!二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一块儿回来看您呢!” 坐在花园秋千上的华衣夫人听到前半句根本没打算理会,直到婢女兴冲冲地说了后半句话才眼睛一亮,慌忙从秋千下来。 “你说什么,焱儿带姑娘回来了?哎哟,难怪这两天老听见喜鹊叫,咱们王府这是要有好事发生啊!” 华衣夫人赶紧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服和头发,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很少梳妆,突然要见未来儿媳妇一时有些无措。 “小意啊,赶紧陪我回屋换身衣服,洗把脸好好捯饬捯饬,别让人家小姑娘看了笑话以为咱们平王府都是我这形象的,嫌弃了我儿子可不行。” 婢女立刻笑着陪老夫人往前院走,此时再上妆怕是来不及了,二少爷来去匆匆每次在家都待不了多少时间,只能先换身像样的衣服再把头发好好梳理一下,显得人精神一些就好。 秋焱领着文甜甜直接将马车停在平王府大门口,他俩都没先回家洗漱,穿着平常赶路的衣服就来了。 “甜甜,收拾完没,到家了。” “弄完了,你等我一下啊,我把买的礼物带上。” 慌慌张张的拿了小盒子,秋焱已经打开车门等在一旁。 “你慢点,到家门口了着什么急?”见小丫头手足无措,秋焱笑着伸手扶她从车上下来。 “这个时间我娘可能在后花园玩呢,梓鹤告诉她我今天回来,不过她肯定也不在意。你待会儿进屋不用太紧张,看着她自己闹腾就行。” 文甜甜乖乖点头,虽然秋焱一再强调平王府的老夫人脾气与众不同,但她还是心里打鼓,握着小礼盒的手心都在出汗。 两人还没敲门,里面就有四五个小厮迎了出来。 “二少爷您回来啦,老夫人还在梳妆,您要不着急的话先和文姑娘到后花园坐一会儿,茶点都准备好了。” “好。” 秋焱简单回了一句,侧头看向文甜甜,实诚地说道:“这个季节花都谢了,后园只剩几盆菊花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我娘让人搭了个大秋千倒是可以玩一玩。” 第四十四章 方桂君的提醒 他们住在不东镇的时候家里倒不是没有秋千,不过用的是打家具剩下的废料,不太结实也不怎么好看。文甜甜心里正紧张着,知道秋焱是想带她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便点头应下。 两个人走在路上,不少下人听说二少爷带了姑娘回王府都放下手头的活跑来围观打招呼。文甜甜一下子成了整个平王府的焦点,被大家围着嘘寒问暖,众人的兴奋让沉寂许久的后花园热闹了起来。 看着甜甜这么受欢迎,秋焱摇头轻笑。 “你们家人都这么热情的吗?大家都围着我,我有点慌啊。” 好容易从人群里走出,文甜甜小脸红红的回到他身边。她长期呆在不东山上习惯了安静,突然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关心感觉有些消受不起。 伸手抚了抚她微微凌乱的头发,秋焱笑道:“他们平时不这样的,每次我回来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多说话。你看现在也是,大家只围着你转却把我晾在一边。”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好像有点怕你,但是又很喜欢我。秋焱,你在家的时候很凶吗?” 文甜甜被他拉着坐在大秋千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你觉得我凶吗?”秋焱一脸无奈,轻轻帮她推着秋千说道,“我父亲去世后大哥搬了家,王府上下就都指望着我。但我长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即便是人在京城也常常需要呆在皇宫处理朝政,没办法,王府的事顾不上,跟大家的关系就慢慢疏远了。” 其实他记得小时候家里一直很热闹,经常有小朋友过来玩。因为他家府上没那么多规矩,下人们也很愿意陪小主子们做游戏。只是老王爷去世后一切都变了,他忙得没空回家且在外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亲朋好友和府中的下人们也开始慢慢的与他保持距离,连关心的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文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也不能怪你,至少你还有家可回不是吗?我连个家人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挺好的呀!嗯……这样吧,看在大家都这么喜欢我的份上,以后你没空的时候我就多替你过来玩一玩。凭咱俩这关系,替你玩秋千赏花吃好吃的全免费怎么样?” “呵,那我真是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 还没走进花园就听见秋千那边传来两人的对话,收拾妥当的老夫人脚步顿了顿,低声轻笑:“好有趣的姑娘,难怪能让焱儿动心。” 身边的婢女也点点头,欣慰道:“二少爷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已经许久没如此开心过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文姑娘,这回您老准备多年的聘礼可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是啊,焱儿喜欢就好,只是可惜了诗月……哎!” 感情的事最是强求不得,非你情我愿才行,奈何诗月一番深情错付,终不能得尝所愿,也是可怜。 老夫人连连叹息,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随后便收了心事走入花园。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有说有笑的文甜甜听到声音顿时紧张起来,赶紧从秋千跳下,立正站好,乖乖地自我介绍。 “老夫人好,我叫文甜甜,是秋焱的……朋友。” 见她紧张得结结巴巴,秋焱笑着牵住她的手,调侃了一句:“也是你未来儿媳妇。” 哈? 文甜甜偷偷看了他一眼,秋焱平时都是这么和亲妈说话的吗? 老夫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听到这话顿时瞥了儿子一眼道:“好好说话!在外面跟谁学的油腔滑调,别吓着人家姑娘。” 转而看向文甜甜,脸上为数不多的皱纹都绽开了花:“哎呀文姑娘,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伯母就行。啧啧,这闺女长得是真漂亮,我家焱儿有福气了。” 老夫人越看儿媳妇越满意,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秋焱。 “来来来,伯母带你去吃好吃的,让那臭小子自己上书房忙活去。” 文甜甜看了看秋焱,欲言又止。 “没事,我娘就这样。王府的厨子做菜比我好,你去尝尝,喜欢的话咱们临走把几位大厨也带回家。”秋焱扬着嘴角道。 无语,竟然要从自己老娘手里挖人? 文甜甜哭笑不得:“你要把大厨们带走,方桂君没有花糕吃看她骂不骂你!” 她这话纯粹是脱口而出,根本没过脑子,谁知秋焱和老夫人听后却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震惊地盯着她。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文甜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巴微微低头,耳根通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秋焱,他单手揽住她的腰身柔声解释:“没有,只是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喊我娘的名字了。你看,她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不快把你费心挑的礼物拿出来哄哄?” 方桂君惊讶后眼眶瞬间湿润,转眸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随即又见文甜甜恍然大悟地把手上提了半晌的小礼盒递来,赶紧接过。 “老夫人,我来得匆忙没做准备只临时买了个小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你愿意跟焱儿回来我就很高兴了,还用带什么礼物啊?”方桂君拿着巴掌大的礼盒没有着急打开,而是拉着文甜甜在一旁的小凉亭落座。秋焱作陪,亲手给两人倒了花茶,还不忘挑了块做工精致的菊花糕放在文甜甜的碟子里。 如此细心的照顾落入方桂君眼中,心里止不住感慨,焱儿对待女孩的态度向来疏远,总是与倾慕他的名门贵女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人道他表面温和实则内心冷漠薄情,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没遇到能让他心动的女子罢了。 两人在旁边眉来眼去,方桂君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小礼盒。 轻轻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华丽贵重的翡翠玛瑙,而是一个做工素雅的银发簪,簪子顶部以一点寒梅装饰,朴素典雅。然而这发簪的款式美则美矣,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独特之处,做工也算不上精致,作为礼物送给她这般身份的长辈着实有些寒酸了。 方桂君在指间婆娑着素银发簪上的暗花线条,眉眼柔和。她好像透过发簪回忆起了一个人,又好像那个人只是在那段过往中匆匆走过,没留下痕迹,几十年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 “老夫人,这簪子是我路过一间首饰店挑的。我觉得款式普通,就用钢针在上面刻些纹路装饰了一下,您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再去挑些华丽的款式配您的衣服更合适。” 文甜甜说得诚恳,话中的措辞听起来甚至有些笨拙。秋焱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挑发簪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甜甜,你这礼物真是送到我娘心里去了,她肯定有话跟你说。我先去书房拿点东西,你俩慢慢聊。” “秋焱?”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总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她跟这位王府夫人又不熟,刚刚说错话还可能得罪了她,秋焱要走了剩她自己可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娘要是哭了你帮忙给递个手绢就行。她平时就爱哭,哄哄就好。” 方桂君恨不得拿起盒子扔他身上,这臭小子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太皮了! “你少说两句!赶紧给我回去洗把脸,在家还戴个小面具装神弄鬼,快摘了去。” 秋焱又偷偷朝文甜甜眨下眼,这才老实在在的“哦”了一声往花园外面走。 没有他在身边插科打诨,文甜甜更紧张了。 “文姑娘,老身冒昧问一句,你家住哪里啊?” “回伯母的话,我家住不东山,平时靠行医问诊赚些银钱度日。跟秋焱才认识了不到半年,一直承蒙他照顾,还带我来京城玩,实属幸运。” 文甜甜一直觉得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能认识秋焱真是花费了她半辈子的好运气,她自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而秋焱却恰恰相反,勤奋努力又能吃苦,温柔帅气又有责任感,以一人之力将家里家外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还能帮她赚钱在镇上买宅院,完美弥补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缺点。 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男人偏偏撞到她手里,算他倒霉! 方桂君每听她说完一句话都比前一秒更激动,此时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用小手绢擦眼角了。 “你既然来自不东山,一定是认识不东仙人的,这些年她过得还好吗?” “我……她……这……”文甜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身在京城的方桂君也认识不东仙?看来那说话不靠谱的白梦滢社交圈还挺广的嘛! 见她为难,方桂君笑着摆摆手:“没关系,白仙人毕竟不是凡夫俗子,你这年纪的不认识她也正常。我就是好奇问一句,姑娘别介意。” “当然不介意。伯母您是不东仙的故人吗?” “算是,也不全是。”方桂君知道年轻人不爱听长篇大论,便斟酌着简单讲了一下她年轻时候的事。 三十多年前,京城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案,经推测是有人在利用死者进行邪术修炼。当时的她还没有嫁入王府,老王爷负责此事后到处寻找能人异士来除邪祟,她就是那时候跟着老王爷与不东仙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案子结了,凶手被绳之以法,不东仙也从京城消失了。那一别就是十年,十年后秋焱出生,不东仙和其伴侣游历到此,得知平王府喜得贵子便来拜访。 “文姑娘,焱儿在刚出生时曾受到过不东仙的祝福,时间一晃已过了二十载,对于不东仙我始终心怀感恩。”方桂君叹了口气,眉目柔和地看向文甜甜,“焱儿从小就颇有主见且不服管教,十几岁就背着家里独自跑出去游历,而我作为母亲不可能不担心。只不过我知道这孩子有不东仙给的祝福在庇佑着,所以才会放任他去江湖上闯荡,甚至在我相公去世大儿子也成了半废的人之后,他想继续踏上战场我也没有阻拦。” “你来自不东镇,模样与不东仙当年如出一辙,又在刚见面时就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道出我的喜好,足以见得你与不东仙关系匪浅。” 方桂君年近五十却保养的极好,面上的皮肤光滑细嫩,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满是温柔与祥和。 文甜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与白梦滢的关系仔细想想其实很难说清楚,像朋友又好像是家人,有时候还有点小闺蜜的意思。 见她踟蹰着没有开口,目光中略有所思,方桂君也不勉强。将梅花簪放回盒子里,低声叹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 “既然你愿意来京城,以后便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你的真实身份。这里的危险无处不在,邪术风气一天不除京城就一天不能安稳。甜甜,以后记得常来平王府玩,除了秋焱那里,王府便是你第二个家。” 第四十五章 方秋焱的筹谋 方桂君要罩她? 不,是平王府要做她的靠山? 文甜甜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卡住了,完全想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方桂君认识不东仙,而不东仙于平王府有恩。这方桂君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在窥探到她与不东仙似乎有关系之后便代表整个平王府向她表明了立场。 她不知道平王妃在京城中拥有怎样的地位,但被人当着面说“我保护你”这件事还是让她心中一暖。 “伯母,关于我的事,秋焱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安排我和您见面?” 知子莫若母,秋焱的心思方桂君肯定是再明白不过的。 果然,老夫人抿唇轻笑,给她又夹了一块花糕,才道:“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他敢带你来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底气保你不受伤害。很久以前我曾与他讲过不东仙的故事,所以这孩子在做出打算之后第一个就想到了我,他知道,只要把你带来平王府我便一定会发现你的身份,也一定会喜欢你的性格。至于将来,你很可能会陪他去到不同场合见各种各样的人,身为王妃的我便可以在一些他不适合开口的情况下替你说话,只要有我站在你身边,所有人都会明白平王府的立场和秋焱的真实态度,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也就不会再轻视你了。” 方桂君说的这些都是不可能从秋焱口中听到的,他总是在小心呵护着她心里的那片净土,不愿意让外面乱七八糟的算计惊扰了她。 听完后文甜甜心情有些低落,在吕家就是她拖累了秋焱受伤被囚,在不东山大火之时也是他拼命赶去将她救出,如今到了京城竟然还要他费尽心思编织一道安全网来保护她的安全。 文甜甜,你真的甘心做个废物让秋焱一直为你操心吗? “文姑娘,焱儿肯定想不到我会将他的苦心筹谋尽数说给你听,他若知道了必会埋怨我给你压力。不过我倒是觉得,两个人要想走得长远绝不能单靠感情来维系,只有互相扶持彼此协作才能经营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 不同于对千诗月的惋惜,老夫人将自己大半生总结出来的经验言简意赅地说给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听,希望尽可能的给她一些感情上的引导和帮助。 “哎,老婆子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絮叨。今日说的这些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我看那臭小子对你的确是真心,所以抛开我是他亲娘不谈,就目前来看这男人绝对能处。不过,你若因着我今日之言而对他有所怀疑,大可趁着亲事未订放手去考验,就凭你和不东仙的关系我肯定站在你这边!那小子但凡有一丝一毫别的心思,我替你训他,不行咱就跟他分手!” 方桂君豪气地挥挥手,文甜甜顿时觉得秋焱真是一点儿没骗她,这位老夫人的性格确实与众不同。能在女孩初次上门连亲事都没订的情况下就倒戈站在准儿媳一边大喊“不行跟他分手!”,足以看出方老夫人不仅心胸豁达还是个监督儿子的一把手。 文甜甜顿时被逗笑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说话非但不再磕磕巴巴还带上了几分俏皮。 “伯母之前还提醒我不要跟秋焱多说,您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肯定就不是一年回一趟家了,三年两年回来一次都是有可能的。” 方桂君闻言先是摇头叹气,随后仔细想了想也跟着笑起来。 一老一少在后花园聊的开心,拿完东西回来的秋焱远远听见两人的笑声也不禁扬起嘴角,暗道活泼可爱又真诚的文甜甜到哪都招人喜欢,以后这丫头怕是要三天两头往平王府跑了。 秋焱带着文甜甜在家与老夫人聚餐,虽然只有他们三个,王府的晚饭却准备得十分丰盛。秋焱不停地给文甜甜布菜,老夫人看在眼里也很开心。一个男人的生命里不能只有事业和家国,学会经营自己的感情,懂得如何去爱也同样重要。 一家人聊到很晚,临走时老夫人塞给文甜甜一个小盒子,说是给她的回礼。文甜甜欣然接受,抱着盒子道谢后恋恋不舍的随秋焱上了马车。 没有麻烦王府的车夫,两个人边赶车边慢悠悠的行在街道上。 京城的夜晚比不东镇要热闹的多,即使天气日渐寒冷依旧挡不住夜市上人们吃吃逛逛的热情。 “要不要去买衣服?”秋焱指着东市的方向,那边高楼林立灯火通明,是布庄和染坊的集聚地。 “不要,我衣服够多了。”文甜甜看向西边,乱七八糟的美食香味掺杂在一起,奇怪的勾人食欲,“我们去吃夜宵吧!我要喝红枣甜汤,还有炭烤牛肉,还有……好多好多小丸子!” 小丫头掰着手指仔细盘算着一会儿要吃的东西,秋焱笑道:“你最近好像饭量变大了不少,在王府吃了那么多,出来还直奔小吃街,当心消化不了肚子疼。” 文甜甜笑眯眯的拍拍胸口,傲娇道:“这个你放心,本姑娘的肚子是无底洞,好吃的们尽管来,吃不下,算我输!” 秋焱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驾着车往不远处的空地去。夜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驾着车容易碰到路人,华丽的马车也太过招摇,只能停在路边徒步进去边走边逛。 扶着文甜甜下车,顺手将老夫人送的礼盒放进暗格。他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的应该是一些名贵的首饰和房屋地契之类,毕竟这些东西凡是个京城名媛手里都有不少,两袖清风双手空空的文甜甜本就出身平民,初来乍到还是需要一些能拿得出手的家底来支撑才行。 这些倒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没必要着急放回家里,搁在马车的暗格中不招来小贼即可。 帮文甜甜系好披风的带子,两人牵手往小吃街走去的时候秋焱盛满了温暖柔和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些人跟了他们大半天也不嫌累,既然如此他就好心带他们去小吃街转转,让这些家伙闻闻味道也不算白来。 进了京城后他之所以一路高调,完全是因为瞒不住!偌大的京城到处都是各路势力的眼线,他带着文甜甜即便再小心也一定会在进城的瞬间就被人盯上,隐藏行踪根本毫无意义。于是他索性大大方方的领着心爱女子到处游玩,既是在宣告自己光明正大地归来,也借此让各方看到他对文甜甜的态度,谁敢与她为难就是摆明了与他作对。 他俩手牵手在人声鼎沸的小吃街上边逛边玩,吃了好多街边美食,还买了不少挂坠折扇之类的小玩意,兜兜转转过了午夜才在夜市渐渐散去之际驱车回往宅邸。 “就这?” 师天明瞪大眼睛盯着前来汇报的手下,一脸不可思议地吼道:“这有什么可汇报的!你是想告诉我那小子谈恋爱了吗?我需要知道这些吗?蠢货!” 气愤不过,挥手将桌上的茶杯一把掀翻。师天明面色阴沉的站在前厅,背着双手冷声下令:“给我继续跟,我就不信那小子会沉迷美色无心朝政,他的野心可不止是摄政王的位子呢!” “是,属下告退。” 望着渐渐泛白的天边,年近半百的师天明依旧神采奕奕。方秋焱在军中有着战神的美誉,可这次所有人都知道他亲自领兵前往边境与东盛国交战,结果却传来全军覆没的消息,无人生还的战场只有他一人活着,明日朝堂必然会就此事掀起不小的议论,他倒要看看方秋焱这小子该如何面对众人的拷问。 “方秋焱,我还挺好奇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今天你玩的开心就好,咱们明日朝堂上见。” 另一边,北官丞在地宫的密室里已经完成了二十四周天的气息运转,坐在寒水池中间的石台上缓缓睁开眼。 “青戌,摄政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一道青影在门口闪现,沉声回道:“没有异常。他进城后带着那名女子先去了平王府,待到晚上又驾车前往西市吃喝玩乐,直到半夜才回去宅邸休息。” “他跟苏梓鹤也没联系吗?” “没有。摄政王一直与那女子在一起,除了平王府没去拜访任何朝廷官员。” 北官丞眼中划过一丝疑惑,这人向来不按套路做事,与东盛国大战失利后东南又闹了蝗灾和农民起义,他还能如此心大的在京城四处溜达,究竟想做什么呢? “苏御史向来与摄政王私交甚笃,他那边也没有动向吗?” “监视苏府的人回报,苏御史一整天都在为了东南灾区的事情与户部交涉,只在傍晚时分回去书房待了半个时辰,之后又去了户部尚书的府邸,直到半夜才回家休息。” 苏梓鹤明明是个御史,作为朝廷高官本该坐在家中指使手下到处办事,可他却事事亲力亲为。刚回京城的前三天是他唯一在家休养的时间,后面两个月天天都是忙到脚不沾地的状态,除了在府中接待不得不见的来访者和去平王府转过一圈,其他时间全在忙公事,把跟踪他的人也累个半死却查不出任何东西。 苏大人像个劳模一样兢兢业业,把所有的私人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这在一众年轻官员中实在是不可多得。 表面看着越是正常的事情,背后往往越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北官丞深知这一点,他根据那两个从不东镇回来的废物的描述,大致了解到方秋焱身边女子的身份,却始终想不通这样一个平凡至极的女孩是如何令当今摄政王甘心拜倒在她裙下的。 “摄政王身边的那个女子很可能有问题,你去加派人手盯着那女孩,她的身份不应该只是个小镇民女这么简单,她身上一定藏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青戌应声退下,密室中恢复了原有的宁静,只有潺潺的水声在耳边环绕。 没人相信仅用四年多时间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没落王府小公子摇身一变成为一人之下的摄政王会沉迷美色,并不是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这种人已经不能单单用能力出众来形容了。他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目标明确且自制力极强,一个心思敏锐手段果决的男人所做出的一切决定都必定经过深思熟虑,牵着女孩的手在大街上瞎晃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然而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意味着什么? 第四十六章 亲完就跑 “当然是因为……我确实没事干。” 大半年没回自己的宅院,秋焱一到家立刻靠在椅子上不想动了,听到文甜甜的疑惑随口道:“我可不是偷懒,你和我娘在后花园聊天的时候我不是去了趟书房吗?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批了百十本奏折。都是各部门早就审好需要盖章的文件,玉玺在我手上,没有我盖章批准他们谁也不敢下去办事,都怕担责任。” “所以,你平时干活的麻利劲儿就是这时候练出来的?” 这话文甜甜不怎么信,历史上可是有皇帝因为认真处理朝政而被活活累死的,可他谈笑间就批了百十本奏折,以至于活儿干完后无聊到陪女人逛街,这合理吗? 秋焱伸了个懒腰,端过文甜甜从小吃街带回来的半碗馄饨两口吃完,擦擦嘴边收拾边回道:“不然呢?我又不是老头子,真要整天困在书房思来想去忙活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哪还有时间出去干别的?” “今天你玩的高兴就好,早点休息吧。我也得回去睡两个时辰,等上了早朝怕是还有一场斗嘴大戏要看呢。” 又是赶车又是处理公事,还抽出时间陪她在外面玩到半夜,也真是辛苦他了。文甜甜乖乖目送他出房门,看着他的背影走在院子里,忽然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秋焱!” 正琢磨着早朝可能会遇到的麻烦,突然听到身后文甜甜喊了一声,疑惑地转身看去。 小丫头没穿外袍小脸红红地朝他飞奔而来,下意识伸手接住她的身子,一个香软的吻落在侧脸,秋焱瞬间惊住,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亲完就跑! 文甜甜没给他抓住自己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转身跑回屋子,在门口大喊一声“晚安”,然后啪的关上房门,熄灯睡觉。 “甜甜……”秋焱站在院子里,幸福的笑意在眼底缓缓蔓延,“你这个小妖精,可让我今晚怎么睡啊!” 初冬天亮的晚,奈何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回去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早早的起床晨练。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秋焱招呼了下人仔细安排好文甜甜一天的伙食,然后换了朝服踏着晨光往皇宫方向而去。 坐上马车,他掀起窗帘笑看京城的繁华街景,心中满是欣慰。一走就是半年多,没有他在的京城却一如往昔,每天都是熙熙攘攘的忙碌景象,从凌晨到深夜,身在皇城中的人们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在为了更好的生活拼命努力。 “大牛,你等下把车停在宫门口,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秋焱出门不喜欢被众人簇拥着,所以除了身边固定的几十个暗卫轮流值班保护他的安全之外,表面上只能看见壮汉大牛帮忙赶车。 大牛闻言憨憨道:“好的王爷,最近好多人知道您回来了,您进宫后可得小心点啊!” 秋焱笑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的事,每个人都在盯着,这个时候谁先动手谁是傻子,大家都不想做出头鸟反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摄政王的马车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路过的百姓一边避让一边议论纷纷。有人眼尖的看见车里的年轻王爷正掀开帘子往外看,顿时大喊一声:“王爷回来啦!” 路人们立刻停下脚步看过去,都想瞧瞧这传说中的摄政王长什么样子。 “真是王爷啊,什么时候从边塞回来的?” “哎呀,咱摄政王可真是年轻有为,难怪我们邻家那两个丫头天天吵着要嫁他。” “王爷爱民如子,还以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没想到这么年轻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吧?” “你是不是傻?摄政王是平王府的二公子。别看人家年轻,四五年前就是他领兵来解围皇城的,人家刚到京城直接把叛军打得喊娘,厉害着呢!” “对对对,那时候我们家水果摊被叛军的人踹翻了,王爷还派人过来给了补偿,我水果都不用卖了直接拿钱去给儿子看病,王爷可真是个大好人!” 闹哄哄的夹道欢迎不绝于耳,秋焱暗暗呼出一口气。他忽然感觉昨晚带着甜甜去小吃街说不定已经被人认出来了,难怪买什么东西都有打折,遇到个商家还好心送了文甜甜一个铜质的小手炉,丫头回去就抱着不撒手,开心得很,说什么京城物价不高之类的。 他的府邸距离皇城不远,远远的看见皇宫大门,秋焱收敛了心思放下窗帘。 “王爷,皇宫到了。” 从车上跳下来,大牛赶紧帮忙给自家王爷整理朝服。 “王爷,今晚您还在御书房歇吗?” “不了,你且在这等着,我中午就回。” 秋焱摆了下手,径直往宫门走去。 文甜甜第一次来京城,一个人在家里他依旧有些不放心,琢磨着早朝结束后抓紧时间去御书房将各种杂事处理完,争取早点回去陪她。 心中有了牵挂,皇帝的御书房便也没那么舒服了。 然而秋焱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文甜甜在大床上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没有下人敢来打扰,王府的床睡着舒服又暖和,躺下去三秒入睡,一夜无梦。 到了午饭时分,等久的下人们终于忍不住了。莫说王府,京城里凡是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名媛都不会赖床,她们必须为了维持身材和美貌而努力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鸡鸣便起床梳洗化妆,然后吃完丰盛的早餐再去上琴棋书画等各种课程,休息时更要盛装打扮去参加京城某某高官的宴会或是私下里小姐妹们的聚会。 只有文甜甜是不同的,她谁也不认识,更是没听秋焱提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才艺课。平王妃对她的态度也只有一个字“宠”,让她不愁吃穿不缺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奈何她过惯了散漫的宅家生活,没有秋焱跑来喊吃饭更是肆无忌惮的瘫在床上,懒洋洋的想着今天吃点什么。 “哎,无趣!” 没有小狐狸,秋焱又不在家,真的太无聊了好吗! 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过一件厚厚的披风裹在身上,文甜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打开房门……啪,又关上了。 “文姑娘午安!” 院子里二十几个小厮丫鬟齐刷刷的给她问好,文甜甜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自己要炸了。 这该不是秋焱临走前给她准备的小惊喜? 文甜甜,你不能紧张,要放松,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行?支棱起来! 躲在门后许久,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无奈的上前敲门:“姑娘别怕,王爷吩咐要我们好好照顾你,午饭已经做好了,姑娘快出来吃些吧。” 王爷? 秋焱真是王爷? 文甜甜顿时感觉一盆狗血浇在心头,他不是平王府二公子吗,怎么又成了什么什么王爷? 原来她穿越过来的故事,还是个狗血剧情! 默默回头打开房门,两个长相清秀的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干活却非常勤快。两人一见文甜甜头发乱糟糟地裹着外袍的样子立刻倒吸一口气。 丰神俊朗的王爷竟然喜欢这样的?! “那个……我想先洗漱,然后再吃饭。” 两个丫鬟回过神来赶紧让人去打热水,然后领着文甜甜回到房间好一番收拾。换衣服,梳头发,洗漱,上妆,搭配珠玉首饰,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分出一人扶她走出屋子,另一个留在房间里打扫卫生叠被子。 文甜甜被折腾得没脾气,老实配合人家的工作,只有在丫鬟请她换条更衬衣服的手链时小声说了一句“不用”,秋焱送她的东西远比那些名贵饰品更有价值。 丫鬟第一次伺候这位主子,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生怕给她磕碰了。文甜甜很是无语,也不敢多说,许是这边的官富小姐们都是这样娇滴滴连路都走不稳。 委屈她一个女汉子要在下人面前装柔弱,心里有点憋屈,恨不得跳起来大吼一声:本姑娘是不东仙,都给老娘闪开! 秋焱的王府不比平王府小,整体的装修风格也没有皇家正统那样的方方正正,在一些小细节上能看出他本身与众不同的洒脱气质,以及不按套路出牌的独特性格。比如正经的宅院凉亭通常取名“雨竹”“清雅”“朝霞”等等,意喻高洁,他则给自家的凉亭牌匾上写了“云逸”两字,颇有闲云野鹤的意味。 哎,就是玩! 文甜甜走在小路上,好奇地打量着宅院中的风景。 “你家王爷一走就是大半年,这段时间都是你们在家中打理吗?” 小丫鬟点头,轻声回道:“是的,王爷总是很忙,常常一走就是几个月,所以府中日常没有主人管理便都是下人在收拾。最开始的时候府中招了很多人,后来由于人手过多,王爷便出钱打发走了一批人,现在留下的都是在京城无家可归的。我们没有亲人,除了伺候主子和做点杂活也没别的手艺了,平时在王府有吃有喝有的住,大家就像是一家人,承蒙王爷照顾,即使他不在家我们的月钱也从没少过。” 她只问了一句,小丫鬟就滔滔不绝的说了好多,足以见得秋焱在他们心里是怎样的一个主人。文甜甜知道秋焱人很好,只是没想到他对身边人也如此情义,怪不得苏梓鹤和叶时渊那么心甘情愿地为他跑东跑西。 用饭的地方是一间雅室,这种屋子放在别人家通常是用来吟诗作对喝茶嗑瓜子的地方,可在秋焱的宅子里却成了供两三个知己亲朋对坐用餐的地方。 “姑娘请坐,奴婢去和姐妹们帮忙上菜,您喝些花茶稍等片刻。” 小丫鬟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香气四溢的玫瑰茶,又将装了零食水果的食盒放在她手边,一切安顿好后才退了出去。 文甜甜依旧懵懵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贵宾待遇吗? 似乎他们准备好的午饭就放在门口,几个漂亮的丫鬟端着盘子陆续进屋,一道道菜品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文甜甜止不住偷偷咽口水。 每道菜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精致的摆盘不同于平王府家宴的华丽丰盛,每个菜的量小,种类却很多,完全就是一个豪华版私房菜的水准。 一轮又一轮的菜还没上完,文甜甜已经忍不住动筷了。倒不是因为她嘴馋,而是担心桌子不够大盛不了那么多盘子,反正每盘只有两三口,文甜甜索性端过盘子放开了吃。 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她才不要为了什么贵女形象委屈自己的肚子! 第四十七章 朝堂斗嘴现场 轻车熟路的进了宫门,方秋焱慢吞吞的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不慌不忙。 他没有提前通知,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今天肯定会来上朝。 堂堂摄政王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偌大的皇宫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率军进宫平乱的场景。那时候许多将士都在,他被一众熟悉的面孔环绕,那帮兄弟在他登上宝座之后依旧不离不弃地追随着,陪他四处征战扫清内敌,直到这次与东盛国交战…… 他们无怨无悔的跟着他,哪怕战死边疆马革裹尸也毫无怨言。可就是这样的一群有情有义的铁血汉子却遭人算计,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战场上,他怎能不报仇? 故意放慢速度,来到大殿前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早朝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子身穿龙袍坐在高位,右下首坐着当朝的皇太后。 “平身。”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稚嫩,他不懂为什么要起这么早来上朝,也不懂下面这些老头们说的都是啥,小眼睛只知道盯着自己的母亲,然后按照流程说上几个字,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众人纷纷起身,太后沉声道:“摄政王昨日刚刚回京,舟车劳顿依旧不忘国事,眼下该是在进宫的路上,大家有事可以先报,本宫会转告王爷的。”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近除了东南蝗灾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今日主要是来弹劾摄政王与东盛国交战失利之事,可是人家本人没到场,他们准备好的声讨该从何说起呢? “太后,三个月前便已传来我军覆没的消息,摄政王生死不明,如今王爷尚在人世且已回朝,我等还望王爷对此次战败给出一个说法。到底因何而败,责任谁来承担,又有谁承担得起?”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刑部赵大人,太后瞥了一眼,心知此人乃师天明派系中的骨干之一。 老头说完,不待太后开口,一个武官站了出来愤愤不平道:“太后,臣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王爷并非天生战神,偶然的失利不能代表其真正实力,更多的是运气和时机。况且赵大人恐怕有所不知,此次两军对战我方只有五万兵将,东盛国却派出了七万精兵,并且双方指挥官皆是本国之名将。你觉得王爷指挥不行该担责,那么敢问这种战局除了王爷谁有胆子上阵指挥?难不成是你赵大人吗?” “一派胡言!张将军,你这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赵大人被气的胡子都在颤抖,指着对方大骂,“战场失利就是失利,既然失败了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哪怕他是摄政王也不能免责,不然我朝五万将士的英魂如何安息?” 张将军也是怒火中烧,文官只会耍嘴皮子根本没见过真刀真枪,唯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打仗完全不是嘴上功夫,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有几人敢拍胸口保证一定大胜? “赵大人,你能说出此言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无知。王爷在军营中表现如何,全军将士又是对他怎样的爱戴和崇敬,你根本一无所知!能与王爷共同作战,保家卫国,甚至战死沙场,都是我朝军人的荣耀,你又懂得几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在早朝刚开始的时候就吵起来了。小皇帝眨巴着眼睛围观两个面红耳赤的大人吵架,太后却是一阵头大,脑袋被他们的嗓门儿吼得嗡嗡作响。 众位朝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为这两人已经足足吵了两三个月了!每次上朝师天明派系的人就会跳出来一两个说摄政王的坏话,而朝堂上几位将军就会跳出来据理力争,双方完全是一副小儿斗嘴的状态。 “够了,要吵架就出去吵,哀家听了头疼。”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挥挥手出声打断:“摄政王已经回到京城,你们这么爱吵架不妨去找他本人评评理。此次战事且等他回来再议吧!” “太后说的是,但王爷既然已经回来,为何不见上早朝?” “是啊,太后娘娘,王爷在战后失踪了几个月,这段时间他身在何处我们也不得而知,难道是在战场受了重伤?” 提到受伤,众人又一次陷入了议论。摄政王如若伤重无法理事,接下来必然会有一些人会出来搞事,可派去监视的人却意指王爷沉迷美色无心政务,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有些捉摸不定了。 大殿上的讨论声比之前更甚,太后愁眉不展,单手扶额,内心再次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许久不见,众位同僚依旧神采奕奕,本王甚是欣慰啊。” 大殿正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黑龙朝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金色的小面具之下一双眸子宛若深潭,他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浅笑,晨光从身后照射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方秋焱扫视了一眼众人,鸦雀无声的殿上只有他信步而入的脚步声在回响。 从朝臣中间穿过,强大的气场令所有与他擦身而过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两步,不敢与他靠的太近。 走到台阶前,方秋焱躬身行礼:“参见皇上太后,臣来迟了。” 王朝上下只有一人面圣不必行跪拜礼,也只有一人可以持兵器自由出入宫中,那个人就是方秋焱。他的朝服有金线勾勒出的游龙戏凤图,无比高调地昭示着他摄政王的地位。 “哥哥!” 小皇帝见到他突然出现特别惊喜,竟直接从龙椅上跳下来倒腾着小腿扑向他。 这一幕令在场众人惊呼不已,连太后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小家伙十分灵活地躲过几个太监的围堵,从台阶一跃而下! 秋焱踏前几步险而又险的将小皇帝接入怀里,却被小家伙一把抱住了脖子亲昵地蹭来蹭去,怎么也不肯下来,“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谁也没想到会生出这般惊变,几个太监围在方秋焱身边不敢伸手把孩子抱回去,生怕小皇帝突然爆哭,皇家的颜面可就要扫地了。 方秋焱抬头给了太后一个眼神示意她没关系,众目睽睽之下,摄政王双手抱着孩子,面色丝毫未变,笑着哄小皇帝道:“半年不见,皇上又长高长胖了,最近是不是在努力吃饭呀?” “哥哥怎么知道,朕吃得可多啦!母后都说让朕少吃点,等哥哥回来就抱不动了。” 小孩子身上是淡淡的奶香味,秋焱抱着他一步步走在台阶上,边小声哄着边将他放坐在龙椅,半蹲在前面与他平视。 “皇上,早朝还没结束,臣要和大家说点事,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不要!朕就要哥哥抱着嘛!” 一旁的太后无奈的看向秋焱,希望他能出招制住这个皮孩子,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退朝,哪怕是回了后宫再闹腾也行。 秋焱见孩子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便从腰间拿出一个木雕的小人。那是他哄文甜甜时亲手做的,两个是一对,女孩给了文甜甜后葬送在火海,他自己的则随身带着。 “皇上,这个小人送给你,臣先去忙,让他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的目光被雕刻精致的木人吸引了,两只小手抱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木人,停了一下才开心应道:“哥哥变小了,让小哥哥陪我玩,大哥哥去忙吧!” 五岁的孩子竟然如此懂事,秋焱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起身看向太后。 儿子被安抚住,太后也松了一口气,朝他点点头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与摄政王的相处方式让在场所有大臣都深感震惊,连太后和贴身太监们都哄不住的小皇帝竟然在摄政王手下变得如此乖巧,随便给个小玩意就不吵不闹的自己玩,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稍微整理了下被孩子抓皱的衣服,秋焱回身在距离皇位最近的左手边椅子上正襟危坐,深沉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凌厉。 “众位同僚刚刚讨论的事本王都知道了,无非就是希望本王对之前的战败一事作出解释,对吗?” 视线落在此时安静如鸡的赵大人身上,恨不得隐身的赵大人顿时如坐针毡,不得不站出来恭敬道:“王爷,您领兵作战十分辛苦,这偶然的战场失利自然也不能说明什么。臣只是觉得您可以将真实的战场情况讲出来,大家或许能一起帮您分析失利的原因,避免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赵大人的态度简直与之前大相径庭,绝口不提“担责”二字,也瞬间谅解了摄政王带兵打仗的辛苦。 待他说完,秋焱才道:“赵大人此言差矣,与东盛国一战失利,本王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承认了? 众位大臣都觉得不可思议,争论拉扯到这步田地,只要他本人出来说一句“责任不在我”,他摄政王完美的战神形象就保住了。上来直接认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但是,本王想说,此战失利绝非赵大人口中的偶然,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意图让两国损失惨重,以在此间牟利。” 这句话说得很长,实际上落在众人耳中就四个字“通敌卖国”便能概括。 秋焱好像根本不在意直接点出朝中有内奸会令朝臣之间互生怀疑,他们每个人都站了队,这般直率的说出只会让以师天明为首的保皇派和以北官丞为首的外戚派互相倾轧,使得他自己这一方作壁上观。 “众位,五万位英魂埋骨边疆,我方秋焱必然难逃其责。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这只眼睛已经为五万兄弟陪葬,接下来除了按律补给家属的抚恤金外,本王也将未来三年俸禄交由兵部分发给所有将士的家人,以表慰藉。” 摄政王每年的俸禄按照普通的皇亲国戚来发放,本身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并不算多,但方秋焱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想为抚恤将士家属尽一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众人明白他抓住内奸的决心不可动摇。 说完这些,朝臣们已经不敢言语了。几位立在朝堂之上的武官更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看着他戴着面具的半张脸。 之前还有人讨论过摄政王回来后为何总戴面具,想必今日之后便再也不会有人生出异议。 方秋焱单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看向始终没出声的师天明,嘴角勾起,好奇道:“师大人,你觉得本王这番自罚还合理吗?” 师天明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回道:“王爷重情重义,勇于担责,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这话,就当是你认同本王的做法了?”秋焱忽然面色一沉,冷声继续问道,“既然师大人认为本王赔上三年俸禄和一只眼睛是合理的,那么请问通敌卖国的内奸又该付出何等代价才能抚慰五万将士的英魂呢?” 第四十八章 调皮的小皇帝 “臣不知王爷此话是何意。” 师天明非常沉稳,在众位朝臣面面相觑低声私语之时,他的面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波动,仿佛听不懂摄政王话中的意思。 “王爷,臣认为通敌叛国乃是重罪,足以诛灭九族。兹事体大,还望王爷仔细查明真相后再谨慎断言,莫要闹得朝中人心惶惶,于朝政不利。” 方秋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似是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有些鲁莽,话锋一转说道:“师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本王受教了。反正本王已经回京,有的是时间慢慢追查,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师大人,您说是吗?” 这话无非就是在说:老狐狸,咱们走着瞧!在座的众位大臣也不是傻子,方秋焱与师天明之间几乎快要碰撞出火花的勾心斗角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一时间许多人都陷入了两难境地。 权力争夺得再厉害也是自家事,如果师天明真的私下与东盛国通气,那么这件事就复杂了。师天明代表的是太后派系,属于保皇党,他若被人抓住把柄通敌卖国岂不是连太后娘娘也要被搭进去? 老实端坐在椅子上的太后面色不改,拢在衣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方秋焱失踪三个多月很可能就是去调查这件事了,她不知道师天明到底背着她干了什么,万一真的如他所说与敌国做了交易而害死本国五万将士,被爆出来后谁也救不了他。 秋焱但笑不语,师天明似乎根本没在怕的,应了一声“是”就退回自己的位置。 这件事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秋焱扫了一眼认真玩着木人的小皇帝,心里盘算着时间,今日要早点退朝,他想在早朝后去趟后宫与太后聊些事情。 “此事到此为止,众位同僚也不必纠结本王关于内奸的疑虑,孰是孰非,十日之内便可见分晓。” 这一点他并非危言耸听,毕竟苏梓鹤不是吃素的,他这个御史大人当得非常靠谱。秋焱不在京城的半年多时间里他将手中的暗势力全部交给苏梓鹤来接手,除了日常训练就是各方情报的收集,甚至包括暗卫的招聘和选拔都由苏梓鹤亲自负责。这也是苏御史每天忙到脚不沾地的原因之一。 师天明与东盛国齐齐西子将军的书信往来他们都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只是其中涉及到“邪门秘术”,如果冒然拿出来肯定会被人怀疑作假。不过在文甜甜随他回来京城后,秋焱就没了这方面的顾虑,不东仙是货真价实的鬼仙,民间传说的所谓邪术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事已至此,众朝臣皆松了一口气。秋焱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米大人,本王听说了东南蝗灾之事,但也只是听了民间的传闻对此了解得并不全面,请你将户部下发的对策和当地的落实情况详细说一下,如果有难处,本王或许可以和众位大人一起给你一些帮助和建议。” 方秋焱在朝中的处事方式向来是有商有量,他喜欢先礼后兵地给人提建议,给了建议对方不听,再拿拳头抡一顿然后继续“商议”。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平易近人。 户部尚书就知道自己会被点名,暗暗提了一口气才踏前一步,回道:“王爷,东南蝗灾来得非常急,短短七天的时间粮食就已经被漫天蝗虫啃食殆尽,并且随着蝗虫的移动,受灾面积快速增大。” “当地百姓在秋收季节无粮可食,我等得知消息后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当地官府开仓放粮,但总体收效甚微。” “如今已过去两个多月,东南灾民有许多被饿死病死,剩下的不少人开始往周边地市流散。整个东南地区现在到处都是流民,更有一些暴民煽动百姓攻击官府和衙门,其行可诛!” 米大人越说越激动,讲到农民起义更是口沫横飞,恨不得下一秒就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 秋焱沉默的听着,神色平静,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户部尚书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多后终于做了个总结,“王爷,运去的赈灾粮被山匪劫走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些暴民只知道在官府面前耀武扬威,根本不去找山匪的麻烦。臣以为,该出兵将这些暴民山匪全部围剿,把为首者押入大牢候审方能维护我朝律法之威严。” “说完了?” “臣,说完了。” 方秋焱并未着急回复,而是毫不掩饰地轻哼一声,道:“身为朝廷官员,首要职责便是为民做主。东南遭了蝗灾,当地官府不作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饿死却无动于衷,甚至还在互相推卸责任。米大人,换做你是百姓你会怎么做?是甘愿被饿死,还是拉着那些吸血的官员一起死?” “这……” 户部尚书哑口无言,此时一名刑部官员站了出来:“王爷此言差矣,我朝律法对平民起义的规定是为首者株连九族,参与者株连三代。这些人明知故犯,理当按律处理,以儆效尤。” “嗯,刑部从律法的角度给了本王解释,甚好甚好。还有人对此有看法吗?”秋焱扬声问道。 工部侍郎顿了顿,也踏出来恭敬道:“东南地区的水利工程正在筹建,因此次蝗灾和暴民的打砸使工事无法进行,还请王爷出兵围剿暴民。” 又是暴民。 “看来众位大人对灾区暴民的行为怨念颇深啊!” 方秋焱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太后止不住的看向他,见小皇帝也好奇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玩自己的小木人。 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朝臣,方秋焱缓缓道:“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提出异议的民众,这就是我朝官员的所谓官威?” 一步步的从台阶走下,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暴民之所以反抗官府,原因是粮仓的粮食不够,赈灾粮又被山匪劫了。那么请问,如果赈灾粮还在,粮食是否就能得到补足?这些暴民有了足够的粮食作为缓冲,他们是否还会怨声载道,甚至对我朝官员大打出手?” 走到刑部侍郎身边,继续沉声道:“律法只是制裁罪恶的工具,而本王要解决的是农民起义这件事的根本。” “米大人!”转身看向正在沉思的户部尚书,方秋焱说道,“你说官府弄丢了赈灾粮,那么本王下令,粮食谁丢的谁负责找回来,否则便交由刑部按律法处置。至于那些流民既然已经扩散,我们自然不能再将其驱赶回去受灾。你回去后立刻通知各地官府上报流民所去地区,统一收容,统一管理。只要当地有流民进入,所在地的官府必须全力保障这些人的衣食住行。” “同时,要求各地派出物资支援接收流民的地区,一定要最大限度减少受灾民众的死亡人数。” 回到中间,方秋焱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声线沉稳道:“举我朝之力与东南百姓共度难关,待春耕开始又将迎来丰收的一年。所以,今日起烦请各部门协作,在保证各地区基本运转的情况下尽全力支援东南,对待当地的农民起义以安抚为主,非必要不使用暴力手段镇压。” “另外,为了预防明年的春旱,工部正在筹建的水利工程也要加快进度。至于眼下的蝗灾,大家有什么解决办法可以提出来与众位商讨,今日畅所欲言,只要是有实施的可能性,本王都会酌情采纳,后续再慢慢完善方案也无不可。” 蝗虫泛滥乃是天灾,众位大臣思虑片刻便开始各抒己见,有的说需要每年设坛祭祀,有的说花钱请个大法师帮忙算一下灾年方便提前做准备,还有的直接说做啥都没用,谁也摸不准老天爷的心思,还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更实在些。 朝堂上众说纷纭,一群老头又开始了令人头大的辩论,各种引经据典听得太后连连扶额,只有方秋焱坐回座位上看着几位据理力争的大人们吵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挽起袖子打上一架。 热热闹闹的早朝终于在几个老头互骂到险些吐血的时候被方秋焱叫停,他再次叮嘱各部门要认真执行命令,然后随口安慰了老头们几句顺便打个圆场,便散朝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御书房处理奏折,而是抱起小皇帝随太后去了后宫。 “秋焱,今日多亏了你及时出现帮哀家解围,不然那些老头们吵起来非把我闹腾死。” 太后扶着还有些阵痛的额头叹息不已,秋焱温声回道:“难为太后代臣处理朝政,臣感激还来不及。今日是我来晚了些,请太后海涵。” 不待太后开口,抱住秋焱脖子不松手的小皇帝就脆生生的开始说话:“哥哥,我母后没有怪你哦!你不在的时候,母后说你出去办事回来会给我带好玩的,还以为她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我好开心!” “哥哥,你留在宫里陪朕玩好不好?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啊!” 小家伙叭叭的说个不停,太后的面上也尽是温和。秋焱本不想拒绝,奈何他担心文甜甜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早上出门时就决定要尽快处理完事情回去陪她,不得不哄小皇帝道:“哥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恐怕今日不能陪你玩了。皇上,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又这么懂事,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母后,不让哥哥担心的对吗?” 小家伙听了前半句扬起的小脸瞬间垮掉,直到他说了后面的话才让小皇帝提起精神。 “哥哥说的对,朕长大了,是个男子汉啦!哥哥尽管去忙,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母后,还有老大小二老三小四……” 秋焱知道小皇帝口中的一二三四五都是太监们为了哄他而准备的宠物,有狗有龟有兔子,还有两只漂亮的大孔雀。 “好,辛苦皇上了。你今天也要好好上课,听先生的话,哥哥去和你母后聊聊天。” “那,如果朕今日好好读书不气先生,明天哥哥会给朕奖励吗?” 秋焱不在的时候这小家伙从没说过要奖励,只一门心思气几个教书先生,眼下秋焱回来了就立刻抱住人家不松手还撒娇讨赏。太后对儿子的表现哭笑不得,若非心知秋焱对帝位没有兴趣,她肯定不能让小皇帝如此依赖一个把控大权的摄政王。 秋焱假装思考了一番,才点头同意。 “想要奖励的话,哥哥明日可要检查你的功课哦,若是功课做得好,先生们也都表扬皇上,哥哥就奖励你一只小猫咪好不好?” “小猫咪?”小皇帝惊喜地睁大眼睛,“小猫咪最可爱了!哥哥怎么知道朕想要小猫咪呀?” “因为哥哥聪明。” “哥哥为什么聪明呢?” “因为哥哥读书多,所以懂得多。” “哦,朕也想和哥哥一样聪明,也要好好读书对不对?” “对!” …… 两个大人抱着一个孩子往后宫走去,紧跟在后面的大太监听着对话暗道这方秋焱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能与皇室相处如此融洽的摄政王怕是古往今来独他一人了。 第四十九章 请你三思 亲自送小皇帝到书房上课后,方秋焱便回去后宫与太后议事。 “秋焱,又要上朝又要哄孩子真是辛苦你了,快过来歇歇。”太后坐在凤椅上,笑容和煦地招呼宫女端来热茶和鲜果糕点,十分热情。 行过礼,方秋焱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茶点却没有动,直接开口说道:“臣一去半年多,太后身体可好?” “无碍,我除了这头痛的毛病其他一切都好。你母妃也会偶尔进宫来陪陪我,说起你的事我们都很惦记,这段日子你为了战事奔波,在外面过得很难吧?” 担忧地看着他脸上的小面具,那面具只遮住了右眼,严丝合缝的与皮肤贴合,看不出伤势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可见秋焱独自领兵作战是何等的危险与艰辛。 微微侧头有意将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对着太后,不让她看到自己的面具。秋焱笑了笑,温声道:“还好,行军打仗是为了朝廷,个人牺牲在所难免也算不得什么。” “太后,臣今日来除了问候还想了解一下我不在的半年里朝中有何动向?您在听政时如果遇到难处可以告诉臣,臣在处理积压政务之时一并解决了便是。” 他说得非常诚恳,以至于太后有一瞬间差点信了,恍惚间仿佛在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先皇从容自信的笑容。 太后很快回过神来,再次暗叹幸好秋焱这孩子没有生在皇家,平王也很早就许他随母姓方,否则如今龙椅上坐着的必然不会是她自己的儿子。 “太后有心事?”方秋焱凝聚目光仔细观察着,认真道,“恕臣大胆猜测,是否与师大人有关?” 提到师天明,太后抬手拿茶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平退了厅中服侍的一众宫女侍从,待房门关上才缓缓道:“秋焱,师天明是哀家的亲手足,如果真如你在朝堂所说,你打算做何处置?” 师天明是她亲哥哥,为了帮她坐上皇后之位费尽周折,结果万万没想到皇帝在她登上后位的第二年就驾崩了,她垂帘听政短短半年朝中大乱,最终竟被突然杀出来的方秋焱解了围,两年后顺理成章当上了摄政王,一手把持朝政。以师天明为首的外戚们被他多次打压,她作为太后也不得不收敛起来,代表皇室做他的副手处理日常琐事。 此处只有他们二人,方秋焱错开视线没有回应。 太后继续道:“秋焱,我知道你一直都看在我的面子上容忍着师天明,但他是我兄长,我很清楚他的底线,绝对不可能为了对付你而勾结外敌,这种叛国之事他是做不出来的。你千万要查清楚了,三思而后行啊!” “太后娘娘请放心,若是臣手中已经有了确凿证据,刚刚在朝堂上您看到的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了。”方秋焱不想在此事上多言,只道,“所谓清者自清,臣为朝廷秉公办事不会偏颇也不会令谁蒙冤,如果今日被点名的几位大人足够清白,臣也查不出什么来。因此太后不必为师大人多虑,臣又没有一口咬定,师大人的名誉也不会受损,您且放心。” 他的回答十分官方,太后也是没办法。她一方面担心亲哥哥真做了叛徒被人抓到把柄,一方面又怕自己越抹越黑,引起了摄政王的注意会特别去调查师天明。 朝廷大臣没有几个是真正清白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背后,方秋焱想弄谁只要派人去查就十有八九能将对方送入大牢。 “言尽于此,如今的皇室已不比当年,全靠王爷主持大局,哀家也不便干预太多。还请你仔细调查此事,做出个公正的决断才是。” “臣遵旨。” 方秋焱不再开口,太后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挤出一个笑容道:“本是想与王爷叙叙旧,怎么又说起这些事了。罢了,哀家听说王爷回来时带了一名女子,正巧十天后是宫中的赏梅宴,王爷可以抽空带那位姑娘过来玩一玩,也好让哀家见识见识这能令我朝摄政王神魂颠倒的女子究竟是哪位下凡的天仙。” 提起文甜甜,太后惊讶的发现方秋焱脸上冰冻的表情浮现出一丝暖意,整个人的气场也柔和几分。不禁暗道这女子本事了得,竟能将城府颇深的摄政王拿捏到如此地步,功力着实可怕。 秋焱不经意扫了一眼笑望着自己的太后,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她肯定认为是文甜甜使了手段将他勾住,倘若真正知道他在家里的地位想必会大吃一惊。 “承蒙太后邀请,赏梅宴一事待本王回去与她商议后再做决定。毕竟她刚入京城对各方都不熟悉,本王也打算将落下的政务处理完后集中精力跟进东南蝗灾的情况。若届时刚好有空,臣必定携她来宫中陪太后您赏花品茶。” “好,哀家知道你忙,有你回来接手朝政哀家也能休息一段时间了。临近年关,你可莫要再往外跑了,明年的政务安排还需在春节前分发下去,可有你忙的呢!” 方秋焱恭敬应下,心里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便又和太后聊了几句准备起身前往御书房。 “秋焱!” 临走时,太后忽然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转身回看,方秋焱挑眉问道:“太后还有何吩咐?” “师天明的事还请你看在我的面上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他。” “……”秋焱一阵无语,“是,臣谨记太后教诲,必定会查明真相,请太后放心。” 没有答应,主要是因为这个承诺他实在给不起。 一袭玄墨色宽袍大袖的摄政王行走在后宫之中,穿过宫殿连廊,路上无数宫女太监见他走来纷纷避让行礼,方秋焱面色冷沉地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看见早已等在书房外的苏梓鹤,点了下头示意他有话进去再说。 “公子,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没事吧?”苏梓鹤见他似乎在皱眉头,担心其旧伤复发又不肯说,便问道。 靠坐在椅子上,方秋焱呼出一口气,“没事,我的伤早好了,不必担心。刚下早朝你怎么来了?我还打算把这两摞折子批完就回家,你该不会是又给我带活儿来了?” 苏梓鹤被他警惕的语气逗笑,拉过椅子在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师天明与东盛国通信的副本,刚到手就想着拿来给你过目一下。” “这么快就查到了?”方秋焱将信将疑的拿过信封,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几张纸,打开仔细瞧了瞧。纸上写的内容如果是真的,足以将师天明打入天牢候审。 但是,他总觉得有一丝不太对劲。 “这消息是从哪来的?我早上才公布调查此事,铁证这么快就送到你手上了,未免来的也太容易。” 果然,苏梓鹤也颔首道:“这是今天早上有人送到我府上的,下人本想待我回去再将信交给我,可送信者却带话说要尽快让我看到这封信,下人们怕耽误重要事情就拿着东西在皇宫门口等我。” “送信人呢?” “跑了。”苏梓鹤无奈的摊开手,摇头道,“据下人说送信者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手里拿了个糖果,应该是幕后那人差她送信给的报酬。” 将纸放回信封里装好,方秋焱思考着说道:“你回去后立刻派人去调查那个小女孩,看看她最近都接触过什么人。虽然这一招那幕后的操控者肯定早有防备,但我们还是去查一下为好,看看能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好,我回去后就安排。” “梓鹤,我刚去了趟后宫,太后替师天明向我求情了,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证据确凿才能结案。这封信里的所谓证据很可能是个圈套,你最近行事千万要多加小心,有人在引诱我们扳倒师天明,甚至我怀疑对方想要利用此事促使太后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相对于一个外戚头子,太后手中的权利更大。方秋焱心里清楚,当初他在众人联合抵制外戚专权之际站出来替师天明解围,并在坐上摄政王的位子后给予了外戚一定的安抚政策,这些都是太后没有与他为难并愿意在他离京后老老实实代理朝政的原因。如果他这时候杀了师天明,太后悲痛之余定会搞出些手段对付他。 “我明白。” 苏梓鹤忽然想到秋焱在朝堂上放出话来,要在十天之内将奸细抓到,可十天之后不就是皇宫每年的赏梅宴吗?难道他打算在宴会上公开处理? 若定罪了师天明,岂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太后的脸? “公子,今年的赏梅宴你该不会要带文姑娘一起来吧?到时候宫里如果出了什么事,怕是会影响文姑娘的心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处理政事重要,帮甜甜在京城立足也很重要。”方秋焱随手整理着堆放整齐的奏折,深谋远虑道,“我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城不出门,万一我去打仗一年半载回不来,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会无聊死。” “那丫头性子活泼,总不能老让她去平王府溜达,若是能在京城交到些年龄相仿的小姐妹也是好的。” 苏梓鹤了然地笑笑:“你对文姑娘的性格了解得很清楚嘛!不过她的身份毕竟与凡人不同,被人发现难免会生出麻烦。” “嗯,今年的赏梅宴如果她愿意来,我会尽量全程陪同,实在不行还有老夫人,我娘可是很喜欢她呢。” “说的也是,老夫人对甜姑娘完全是当成了儿媳妇疼爱,想必过不了两天就要着手准备聘礼了!” 两个大男人在御书房互相打趣,又叮嘱了苏梓鹤别忘监督东南灾区的情况,让有关部门做好舆论把控和物资调运,方秋焱才收了信封开始安心批折子。 他这边在御书房奋笔疾书以求早点回家,文甜甜却在新家里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呀呀呀,小猫咪别怕,姐姐帮你上药包扎一下哦,很快就不痛了。” 两个小婢女一个帮忙递药送水拿纱布,另一个蹲在旁边按住小猫咪的身体不让它乱动,文甜甜则手法熟练地给猫咪大腿上刮伤消毒做包扎。 “姑娘,奴婢没养过猫,该给它喂什么啊?” 这只看起来不过才两个多月大,还是个小奶猫,文甜甜也是第一次照顾这么小的猫崽,她琢磨了一下,没有猫粮的话或许可以用牛奶试试,不够吃就在奶里泡点馒头碎,应该可以凑合一下。 “用家里的牛奶将就一下吧,希望小家伙能早点痊愈。” 两个婢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收拾了药箱就结伴去厨房找牛奶,留下文甜甜一个人抱着猫。轻轻抚摸着奶猫的茸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包子的影子。那孩子不知是否还活着,如果受伤了会不会有人把它捡到带回家照顾。 指尖虚放在小猫大腿的伤处,神游中的文甜甜突然发现自己指腹竟然流淌出一丝淡黄色的气息。仿佛根本不用她做什么,体内充盈的灵力就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出,气息包裹着小猫的伤口,纱布渗出的血迹缓缓消失…… 第五十章 我来赴约了 这啥啊! 文甜甜一脸蒙圈的看着指尖,一直叫个不停的小猫咪在伤口被气息包裹后渐渐停止了呼嚎,乖乖趴在她的腿上眯着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气息看着非常微弱,但只片刻的功夫就令小猫安静下来,文甜甜估算着差不多五分钟那股气息好像完成任务似的从指尖缓缓消散,退回了她体内。 这,这是怎么个神奇的东西? 收回手好奇地瞧了瞧自己的手指,没发现任何异常,不疼不痒也不酸。视线落到熟睡的小猫咪,文甜甜突发奇想,她觉得可能是不东仙的灵力太满溢出来顺便治好了小猫咪的伤。 至少仙侠文里大多是这么写的,万一她也拥有了治愈技能的属性,以后秋焱再受伤就不用请大夫了。 呸呸呸,秋焱怎么会总受伤,人家好着呢! 偷偷看了眼门口,两个丫鬟还没回来。文甜甜按耐不住好奇轻轻地解开了刚绑好的纱布,果不其然,这是一个见证奇迹的时刻。 “真的好了?一点伤都没有了?” 小猫懒洋洋的睡着,身子被人扒拉来扒拉去也没醒,只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各种姿势都能睡得香。 文甜甜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终于怀疑人生了。 白梦滢,你这家伙走得也太仓促了吧!鬼仙到底有什么厉害技能都没告诉我,早知道这灵力可以治愈伤口,还用得着秋焱卧床一个多月?我随便施个法就让他活蹦乱跳了好吗? 在灵力的治愈之下,小猫身上连道疤痕都没有,皮肤和茸毛都完好如初。可怜秋焱忍痛那么久还留了一身伤疤,到现还要顶着面具出门见人。 “白梦滢,你可真是害苦了我的秋焱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文甜甜抱着睡着的小猫发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秋焱说这件事,会不会被他误会自己有治愈能力却故意隐瞒,害他天天疼到失眠还毁了容。 要不……等秋焱回来给他试试,万一这技能对伤疤有效呢? 丫鬟们拿来了一小盆牛奶,奈何猫咪还在睡觉,于是文甜甜便从屋子里翻出一个小垫子当猫窝,把奶盆放在旁边。她准备去在园子里遛遛,寻个能晒太阳的好地方搬张椅子睡午觉。 “姑娘,小猫顽皮,奴婢担心它醒来会在房间里捣乱。要不您和桃子先去吧,奴婢在这看着它。” 文甜甜倒是无所谓,不过她发现这个叫青儿的丫头貌似很喜欢小动物,看着奶猫的眼神都带着亮晶晶的星星。 “行,那你在这守着吧!我们先去,等找到好地方了再让桃子来喊你,咱们三个一起午休!” 青儿笑眯眯的点点头,开心地跑回猫窝旁聚精会神盯着小猫咪一鼓一鼓的肚子。 难怪秋焱性格那么好,连他招来伺候的小丫头都这么可爱,住在这里人一定都很开心吧! 领着桃子往花园去,文甜甜穿着一袭粉色的花裙子外披一件纯白色的棉绒大袍,全是他们昨日在平王府吃喝玩乐时秋焱抽空让下人去布庄定制的,款式颜色都很靓丽,面料也特别舒服保暖,让文甜甜再一次感叹金钱和权利放在一起果真是无所不能。 秋焱的府邸花园与平王府有很大不同,她穿过连廊没走什么弯弯绕绕,转了个角直接就到了后花园的入口。因着秋冬的萧瑟,园子里并没有平王府中经过细心保养使得花期延长的各种菊花,而是栽种着不少树木,东边还有一大片竹林,外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枯水的小池塘,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的人边聊天边打理。 文甜甜简单回应了众人的招呼后没有多问,朝小凉亭走去。 “姑娘,这亭子是很适合晒太阳,可四面透风还是挺凉的,要不咱们回房睡去吧。”桃子有些为难,万一自己照看的主子生病了,王爷回来她没法交代啊! “没关系,每天中午晒一晒身体更健康,你们家王爷知道我的习惯,不会怪你的。”文甜甜环视了一圈打扫干净的亭子,回头道,“你去叫上青儿帮我搬个躺椅过来,我先试试这地方行不行,风太大也不好睡。” “哦。”桃子快步往回跑,她跟青儿的力气够呛能搬得动躺椅,得去找两个力气大的来帮忙。 比划了一下长宽,感觉这亭子挺大应该足够放得下一张躺椅。文甜甜拢着衣服站在亭中,不用细细感受就能敏锐的感觉到风的方向,乃至远处风吹落叶的响声和下人扫地的沙沙声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阳光下,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渐渐浮现一丝失落。原来秋焱在京城看似风光实则不易,连自己的家里也有这么多人藏在暗中监视,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本想趁着没人试试自己的治愈力能否使枯草回春,无奈耳聪目明的她根本不可能忽视掉暗中那些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甚至他们的每一个轻微动作都能在文甜甜的脑海中还原。 这年头,偷窥都不用隐藏的吗? 叹了口气,文甜甜抬起手掌看了看,终于还是放下了。 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坐在石凳上,文甜甜单手支着脸百无聊赖的开始抖腿。 “烦啊!真是烦人!” 耳边声音还在继续,她忍了半天怎么也忍不住,脸色越来越差,心中暗骂这些人看就看吧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是几个意思?一个个都是猴子派来的吗? 肉乎乎的巴掌拍在桌子上,文甜甜刷地站起身,左手毫无征兆地突然抬起在空中一挥! 一道看不见的强大气流从她掌心扫出,如狂风般往竹林的方向冲去!一击打出,文甜甜自己都愣住了:这掌风……少说得有个七八级了吧? 整个花园在她挥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大风骤起。远处的竹林眼见着被风力猛压了一下,群鸟呼啦啦地飞走。耳尖的文甜甜听见至少二十几个从树上掉落的声音,明显是那些藏在林间树上的人四仰八叉地摔落在地,甚至还有人摔得不轻发出了闷哼。 近处正在打扫落叶的下人们也愣了一下,刚扫成一堆的落叶被这阵“邪风”吹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全部都要重新收拾…… 文甜甜在发现自己出招狠了那么“一点”之后,迅速坐回石凳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是我!只要我不承认,这坏事就不是我干的! 狂风只刮了这一阵,园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几个下人骂骂咧咧地埋怨着破天气,文甜甜始终面不改色,充耳不闻地边哼小曲边玩着披风的系带。 竹林深处,一位身着浅蓝色素衫的俊美男子嘴角微微勾起。没想到被白梦千挑万选来的女孩子竟然如此可爱,不过她似乎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看来是需要一个老师来帮忙引导。 蓝衣男子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文甜甜身上,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眼底涌起了深深的痛苦和悔恨。单脚踏在泛黄的竹叶上,他浅浅转身,翩然远去。 白梦滢,我来赴约了。 指挥着下人将躺椅摆好,文甜甜美滋滋地往上面一趟,眯起眼睛大叹:“太舒服了!” 解了披风盖在身上,暖暖的阳光包裹着整个身体,吃饱喝足的文甜甜感觉困意袭来,眼皮都撑不开了。 “青儿,桃子,你俩自己找个地方晒吧,我先睡了啊。”说完,文甜甜很不仗义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女子。起床就吃,吃完遛个弯继续睡,也不知道问问王爷不在家去哪了,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方秋焱是下午回来的,本想着快点干活能早点收工回家,可堆在御书房的奏折远比平王府的多。中间又有两个朝臣过来找他说了点关于东南灾区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待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出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回到府邸,一众丫鬟小厮纷纷围上来伺候,方秋焱边在房间换衣服边询问文甜甜在家的情况。 “王爷,文姑娘今天中午起床后吃了饭就去后花园玩了,还捡了一只受伤的小奶猫回来照顾,这会儿应该已经睡醒在凉亭喝茶呢!” 方秋焱摇头轻笑:“这丫头一直如此,到哪都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倒是不用我操心了。” 几个帮忙换衣服的下人偷偷交换了眼神,默契地闭上嘴。他们可不敢说看似瘦弱的文甜甜不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中午更是一顿胡吃海喝,厨子们做的精致菜品被她倒在一起拌米饭吃,随着上菜随着光盘,饭量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吃完后随便遛了个弯就搬张躺椅继续睡,醒了接着吃,完全就是放养自己的状态。 他们不懂,生活健康有规律的王爷放着满京城的端庄贵女不要,怎么会喜欢这样粗鄙的乡野女子? 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方秋焱简单洗漱便朝后花园走去。 “哎呀不对不对,你放这,放那我就赢了。” “姑娘,奴婢不会下棋啊!” “没事我教你,这个可简单了,你这么聪明看两遍就能学会。” “可是姑娘,你拿的这个是王爷收藏的暖玉棋,金贵着呢,万一咱们给弄坏弄脏了怎么办?” “额,不就是个棋子嘛,有什么暖玉冷玉的。这个很值钱吗?” 文甜甜说着说着自己都犹豫了,她刚去了趟秋焱的书房,可下人说那是府中禁地死活不让进,于是她就在外面的小偏厅里瞎逛一番找了点好玩的东西,一本山海经和一套黑白棋子。 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书感觉像是在看鬼故事,山海经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可怕东西让文甜甜不寒而栗。所以她就招呼青儿搬着棋盘,自己捧了两盒棋子跑到小凉亭里教两人下棋。 “姑娘,要不还是看书吧,王爷发现咱们动了他的棋肯定会生气的。” “那,好吧!” 三人商量着正准备将棋子一颗颗捡回盒子里,两个伶俐的小丫头突然惊慌失措的从石凳站起退到一旁跪下:“见过王爷!” 文甜甜见两个小丫鬟反应这么大也被吓了一跳,她早就听出是秋焱的脚步声走过来了,所以才准备收棋去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丫头竟然像做了错事似的当场跪下,着实把她吓得眉头一跳。 “秋焱,你不是去办事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还以为你会在皇宫里忙一天呢,我这都准备收拾收拾去吃晚饭了。” 第五十一章 给你打八折 换过衣服的秋焱慢悠悠地走进凉亭,笑道:“本来是要忙到晚上的,想到你刚来京城我就忙个不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所以就让后面两个大臣去找苏梓鹤聊了。” 见文甜甜忙着收拾棋子,他挥手让两个小丫鬟起身,然后坐在石凳上顺手拿过一盒黑棋道:“天色还早,后厨的饭还没做好呢,我陪你下两盘怎么样?” “你该不会是要教我下围棋?”文甜甜目瞪口呆,她玩这个纯粹是为了解闷,围棋那种烧脑的高科技像她这样的废柴少女怎么可能学得会? 方秋焱将棋子一个个捡回盒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奇问:“还用我教?你刚才下的不是围棋吗?” “我怎么可能会下围棋?那是五子棋好吧!” “五子棋是什么棋?” 天呐!秋焱竟然不知道五子棋? 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无所不能的文甜甜忍不住捂嘴偷笑,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顿时自信心爆棚! “咳,你没学过五子棋是吧?” 秋焱老实点头。 “那么……我来教你怎么样?放心,看在你家伙食还不错的份上我给你的学费打八折,十两银子,包教包会!” 无良奸商,在线卖课。 本以为秋焱这么宠她肯定会一口答应,甚至主动加价。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不按套路走,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八两?” “嗯,说好的打八折,八两,一分不少!” 太抠了! 方秋焱你太抠门儿了! 文甜甜瘪着嘴想了想,挂着一副做了亏本买卖的表情勉强点头同意。 看小丫头一脸不开心,方秋焱从随身的荷包里挑了两三块明晃晃的碎黄金放在桌上,“给,学费!” 眨眼,再眨眼。文甜甜惊讶地拿起一块在眼前仔细瞧,不可思议道:“黄金?王爷都这么大手笔的吗?” “哎呀,我没听清,你刚说的好像是银子来着。快拿回来,我这有碎银。” 秋焱连忙去拿荷包准备换银子,文甜甜立刻抓起几块黄金放进自己的腰包里,钱给都给了还想收回去,没门儿! “你没听错,王爷这么有钱当然要付黄金才配你的身份嘛,嘻嘻!” 小丫头耍无赖的样子惹得秋焱轻笑不已,抬手便拿了一颗棋子摆在棋盘上。 “罢了,是我自己没听清。不过我既然多交了学费,后面下棋你可要让着我些,别总让我输。” 文甜甜点点头:“没问题!” 简单讲了下五子棋的规则,秋焱似懂非懂的开始落子。无奈他平时下棋有自己的一套策略,总是时不时下意识地切换到围棋的下法。文甜甜也不提醒,贼兮兮地连赢三盘。 “又赢了!我可真棒!” 小丫头开心的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难得看秋焱吃瘪,简直太爽了! “不玩了,你太厉害了,我一把都没赢,生气!” 金贵的暖玉棋子被他丢在棋盒里,后面两个服侍的丫鬟被吓住,担忧地看向正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文甜甜。 “生什么气?走,咱俩吃饭去,让青儿和桃子收拾。这个棋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这还差不多! 被小丫头笑眯眯的哄了几句,秋焱才乖乖的由着她挽着手臂一蹦一跳地去吃饭。 青儿桃子和在后花园干活的几个下人都惊呆了,文姑娘到底用了什么法术居然能把王爷拿捏得死死的。而且说话行事是一点儿不惯着,王爷也不生气,还跟她一起胡闹。 两个人好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偏厅里偌大的一张桌子摆在中央却视若无睹,非要挨在一起吃饭。 秋焱认真细致地帮她夹菜添汤,文甜甜继续胡吃海喝之余偶尔把不爱吃的肉挑出来放进他碗里。 “甜甜,听说你今天捡到一只猫?” 提到那只小猫咪,文甜甜忽然想起要跟他说的事,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对,那小猫特别可爱,还会喝奶呢,我待会儿带你去看看。还有,我今天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不对,是两件不得了的事!等晚上没人了再跟你说,现在不方便。” 秋焱敏锐的察觉到文甜甜口中不方便的意思,偏厅里除了他俩还有几个伺候在旁边的下人,若是关于不东仙的事在这说的确不太好。 “好,吃完饭咱们先去看猫,然后有事去我房间谈。” “嗯嗯,先吃饭。” 秋焱饿了一天水都没喝几口,当下也敞开了吃。对于他俩来说王府和不东山小院没什么太大区别,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秋焱省了做饭的麻烦,可以抽空陪她下棋。在小院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忙里忙外的收拾家务,少有的闲暇时光也会拿来给自己做康复训练,非常刻苦。 “秋焱,你明天是不是还得去皇宫?” “对啊,早朝我平时也不是天天去,可这半年多一直在外,刚回来总得把积攒的活干一干,过段时间就能轻松些了。”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聊着家常,文甜甜依旧不客气地笑呵呵道:“古语有云,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都是人上人,你可要加油哦!” “古语?哪个古人说的,我怎么没听过?”秋焱迷惑,这丫头哪来这么多俏皮话,难不成是自己闲着没事瞎编的?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位古人就是我,文大才女是也!” 噗。 厅里响起一片憋笑声,文甜甜老脸一红立刻低头吃饭。她总是记性不好,还以为是在家中小院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这话被外人听见可是羞死人了! 秋焱早已习惯这丫头的不靠谱,面不改色地夸了一句:“你可真棒!这个好吃快趁热尝尝。” 文甜甜狼吞虎咽的大口吃着饭菜,有秋焱帮忙过滤菜品,能进她碗里的全是她爱吃的,所以这顿饭相比中午吃得更合口味。 两碗米饭下肚,她终于满足地喝着果茶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在王府的咸鱼生活以后就照这个标准来,绝对能幸福死! “吃饱了?” “嗯。” “晚上还去小吃街吗?” “嗯……不不不,我还有正事要办,今天不去了。” 笑话,她还要忙着给秋焱治眼睛上的疤,哪里有时间出去逛街?她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正经人儿!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认真?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说。”秋焱好奇极了,小丫头究竟要说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外人在还不行。 “想知道?”文甜甜笑着用手指碰了下他脸上的面具,“先跟我去看小猫,等会儿再告诉你。” 拉着他回到自己房间,刚进屋就听见奶声奶气的猫叫,文甜甜开心道:“那小家伙醒的真是时候,知道你来了自己会起床。” 方秋焱随着她走进去蹲在床边,雪白的小奶猫只比手掌大一点,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些许惊慌。奇妙的是它好像特别喜欢文甜甜,追着她的手求摸摸。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文甜甜左看右看,挥手用掌风关好窗户,压低声音说道:“秋焱,你看它的腿。” 轻轻抓着小猫咪的后腿,白绒绒的一片看不出异常。 “我在花园里捡到它的时候,这小家伙跟包子一样也是后腿受伤,应该是被树枝刮破了皮,还掉了几撮毛。我给它包扎完之后就让青儿和桃子去厨房拿牛奶,然后像这样用手指点了一下它的伤口,就好了!” 说着将指尖放在小猫的大腿上比划了一下,秋焱倒没有不相信而是对鬼仙的能力不了解,感觉能让人的伤口快速复原似乎不该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没有文甜甜说的那么轻松。 “那你身体有没有奇怪的感觉?比如劳累或是哪里酸痛?” “没有啊!”把小猫放在他的大手里,文甜甜站起身转了个圈,“一点毛病没有!如果硬要说,就是下午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你回来的时候我刚醒半个多时辰。” 方秋焱拉着她坐下,心中明白了几分:“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可以用你的法术来医治我身上的伤疤?” “聪明!”文甜甜打了个响指,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有用,但咱们可以小试一下。如果真能把疤痕去掉就可以让你以后慢慢的摘掉面具好好生活,省的每天早上洗个脸都费劲。” 话糙理不糙,文甜甜伸手去摘他脸上的小面具,却未成想被他的大手握住了。 秋焱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掌心的温度暖着她微凉的小手,“不用了。” “这脸上的伤是那场败仗留下的印记,我之前很想将其抹去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和兄弟离开的事实。可现在不同了,是你让我重拾信心,让我有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脸上这疤我非但觉得不难看,反而时刻提醒着我不能再失败,否则会失去更多,所以……” “别说了。”文甜甜的手挣脱出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心里涩涩的,“不想祛疤就直说,好端端的干吗搞得那么煽情?你以后上战场也好跟人打架斗嘴也好,别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输了就认,我又不嫌弃你。” 伤感的秋焱顿时笑出了声,抓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你当然不会嫌弃,我最倒霉的样子都让你看见了,还能再怎么倒霉?不过甜甜,你和平王府都是我的弱点,以后肯定会被人针对。平王府还好说,毕竟我娘的身份地位在那,没人能轻易动的了她。而你……若非你有法术能自保我也不会带你来京城。今天看你如此谨慎我就放心了,想不到我们家甜甜还挺聪明,知道防着身边人,有点厉害!” “什么叫有点厉害?本姑娘可是个纯纯的大聪明!”文甜甜毫不客气地夸自己,脸皮厚如城墙。 “秋焱,你家里有几个潜伏在暗处的坏人。他们下午的时候躲在远处竹林里被我发现了,然后我就给了他们一巴掌,也不知道有没有摔死摔伤的。” “你把他们都打下来了?”秋焱一愣。 之前让苏梓鹤从暗卫里挑出十几个好手在暗中保护,想不到竟然全被文甜甜发现还给扇了一巴掌,不知道苏大人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不是我打的,是他们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我搬椅子想在凉亭里睡觉,可这些人在竹林里蹲着连呼吸声都能被我听见,太烦人了,然后我就朝那边打了一巴掌,结果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多人,肯定摔得很惨。” “你说这些人监视我们家干吗?是想看你在书房忙公事,还是想瞧我一天吃了什么饭?真是奇怪,脑袋多少有点毛病!” 秋焱被她抱怨得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不该解释。仔细想想还是回去和苏梓鹤说把人都撤回来吧,其实看当初火场的惨状他们就该明白,有着不东仙法力的文甜甜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谁都没本事伤得到她,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第五十二章 暴躁的叶时渊 一整天没见两人说说笑笑直磨蹭到晚上,秋焱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书房处理暗卫交上来情报,文甜甜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便催着她快去洗漱。 “我就不!” 小丫头歪着头,倔强道:“我不困,我要陪你一起去书房。” 白天下人跟她说什么书房是禁地不能靠近,她就不信秋焱也会那般不近人情。 “好,我带你一起去。不过书房没有床榻,你若是困了就自己回来睡觉,别冷着了知道吗?” “嗯嗯,知道啦!” 文甜甜乖乖点头,其实她在有了白梦滢的灵力后只能感觉到冰冷温度,身体并不会受寒,衣服穿多了也不热,这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寒暑不侵了。不过这些变化都没告诉秋焱,有他处处关心文甜甜还是觉得心里分外甜蜜,很享受被他捧在手心宠爱的感觉。 把小猫放回垫子上,两人牵着手去了书房。秋焱对她没有半点避讳,直接打开房门让她在里面随便玩,自己则坐到桌边打开一个个信封开始认真工作。 书房的布置和秋焱的性格很像,摆放了一整面墙的书,各种古玩字画整齐地堆在墙角,屋里还有熏香和茶桌以及两盆修剪整齐的绿竹。 清幽雅致的环境让文甜甜感到颇为舒服,坐在小桌边开始自顾自地泡茶。淡淡的茶香在书房中散开,与熏香的味道融为一体,浓郁却不醉人。 轻手轻脚地将注满茶水的杯子放在他手边,文甜甜抱着自己的茶水坐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地陪着,也不觉得无聊。 烛光下,秋焱认真工作的模样特别好看。精致的眉眼中看不出忙碌一整天的疲惫,明明已近深夜他依旧能聚精会神的处理杂事,好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劳累。 单手托着脸,文甜甜脑袋空空的放任自己沉浸在秋焱的美貌里。淡淡的念头划过脑海,或许这才是真正古代贵公子的模样,他举止从容优雅,剑眉星目的长相不算惊艳但十分耐看,手指骨节分明又白又直,掌心刀剑磨出的老茧常常被他用小刀修理,所以摸起来并不会太过粗糙。像秋焱这样内敛又光芒万丈的人根本不用做作地表现自己,日常的一举一动都完胜小鲜肉们的浮夸演技。 “你再看,我可就干不下去了。” 秋焱无奈地翻了翻自己还没过目的几十个信封,修长的指尖在烛光中泛着暖玉一般的光泽,看得文甜甜脸颊微红,赶紧错开视线。 “你忙你的呗,当我不存在就行了。”小丫头放下杯子起身转到椅子后面,手掌隔着衣服放在他的背上。 他身上每一道伤疤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能摸的清楚,秋焱后背那道深可入骨的伤口当初疼得他连躺在床上都是煎熬,用了镇痛药才能勉强睡一会儿,可是折磨得他够呛。 “你要干什么?” “试试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背上的疤有衣服挡着别人也看不见,就让我试一下好不好?” 小丫头一直想找机会在他身上试试自己的治愈能力,秋焱便也不再多说继续低头看情报,由着她在后面捣鼓。 凝聚精神将灵气抽出一丝缓缓注入他体内,从里到外包裹住他的伤疤。文甜甜仔细感受掌心凹凸不平的皮肤在随着气息的环绕慢慢发生变化,只是她不敢太用力,担心控制不住灵气伤了他,所以疤痕的平复速度非常缓慢。 过了不知多久,文甜甜额头微微沁出汗丝,搭在他后背的手也在不自觉地颤抖。 鼻子一痛,一股暖流控制不住的流出。 完蛋,撑不住了! 文甜甜忙不迭的收回手,缓缓将灵力送回去。 “那个……秋焱,你有手绢吗,能不能借我用用?”不好意思地捂着鼻子拽了拽他衣袖,血从指缝流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吓人。 察觉到话语中的异常,秋焱回头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立刻起身拉着她坐回椅子上,从怀中拿出方帕帮她擦拭手心和脸上的血迹。 “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伤了?” 文甜甜接过手帕卷起一个角塞进鼻孔里,弱弱道:“没事,可能刚才用力过猛有点控制不住了,歇一会儿就能好。” “秋焱,我刚才治疗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秋焱回想了一下,认真道,“疤痕的地方有些温热还痒痒的,很舒服,我刚刚都要犯困了。” 果然,之前那只小猫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如此,若非秋焱还要坚持干活恐怕这会儿已经要去洗洗睡了。 文甜甜琢磨了一下,毫不客气的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秋焱习惯了被她摆弄也不反抗,靠在椅子上由着她捣鼓。 只扒拉两下衣服就解开了,文甜甜抬头看了他一眼,“天冷了多穿点,男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别让人家占了便宜去!” 秋焱十分配合地脱掉上衣让她检查后背,单手护在她身后怕她摔下来,笑着说道:“能占到我便宜的普天之下只有你,没哪个别家女子敢对我动手动脚,以后你要不嫁给我,怕是我这辈子也娶不到媳妇了。” 背上狰狞的疤痕确实好了很多,但摸起来还是不平整,看着也仍旧有些瘆人。文甜甜心中暗道,秋焱身上留疤不少,以后怕是需要长期治疗才能复原,这个冬天她算是有事可忙了。 帮他把衣服穿好,文甜甜白了他一眼:“不把伤疤治好也没别的女子会喜欢你了,娶不到媳妇很正常。以后再跟人动手可要小心着些,少受点伤才能保持你的翩翩公子形象。” 秋焱边系衣服边扶着她坐好,沉声道:“我的形象不用你操心,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来,我送你回去休息,以后这书房你想进就进,不用听别人说什么。” 文甜甜点头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脑袋顿时头晕目眩,禁不住又扶着秋焱的肩膀坐了回去。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去找个太医过来看看?”他心里明白对于运功过力这种事太医最多只会给开点药叮嘱好好休息,根本起不了太多作用,可文甜甜体质特殊他也不敢大意。 摆摆手,抓住他的手臂喘了几口气,文甜甜攒够了力气才慢慢开口:“不碍事,流点血而已,瞧把你吓的。我以后注意点不勉强自己就没事了。” 秋焱依旧很担心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文甜甜被他盯得心虚,垂下眼脸小声说道:“好吧,下次不会了。你抱我回房休息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谁能拒绝女孩子撒娇? 果然,秋焱叹了口气不再计较。帮她裹好外衣,打横抱起往书房外面走去。 “总这样我可真是不敢叫你帮忙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这些伤疤只是难看了点不影响我日常行动,治不治都行。” 文甜甜像小猫一样缩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他的下巴,心里甜丝丝的。 “秋焱,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秋焱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有他在就没什么值得惧怕的东西。 “你的身份,我的能力,都让我很不安。包子不在了,白梦滢也消失了,如果有一天你也离开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无法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秋焱,我不想做一个替代品,也不想替谁去完成愿望,只想找一个爱我的人好好走完下半辈子。那个人,可以是你吗?” 他的怀抱很温暖,文甜甜睡着了。 秋焱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小丫头稚嫩的脸心中莫名酸楚。本以为她没心没肺地在笑,其实这丫头心里一直忘不了那场大火带来的痛苦。 她并不是不东仙的代替,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敏感,会不安,还爱哭爱闹有着小脾气的正常女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犹记得那日小丫头偷亲了他,秋焱也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甜甜,只要你愿意,我想试着努力去成为你心里的那个人,成为你留在这里的意义。 夜安静的仿佛连风都睡去了,每个人都在梦中等待天亮,等待着无法预知的未来。 不东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了!躺在床上已经快要发霉的叶时渊终于得到允许能出门遛弯,他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跳到地上,手忙脚乱的飞速穿好衣服。 女大夫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刚要开口要他小心伤处,叶时渊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小燕燕,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认真休养了三个月,现在小爷我要去街上走一走转一转散散身上的病气,你可不许再拦我了哦!” “不是,我没有要阻拦你的意思。”女大夫无奈地将刚收到的信件递给他,解释道,“京城来信了,苏大人有事找你,我回避一下你自己看吧。” 苏梓鹤?那个天杀的还没把他忘了? 叶时渊拿着信封眉角抽了抽,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没收到把信烧了毁尸灭迹。 “你这个家伙,如果还是东南的事,小爷跟你没完!” 骂骂咧咧的拆开信封,刚看了开头叶时渊心里就咯噔一下。信上的确写的还是东南受灾之事,只不过不是饥荒而是瘟疫。 秋焱早就担心过的事还是发生了。 信上说秋焱在朝堂下令举我朝之力支援灾区,全国大部分地区都积极响应号召出人出力前往东南赈灾,灾情明显开始好转。可奈何蝗灾前期遗留下不少被饿死病死的尸体,放在路边无人处理,腐烂恶臭在一个偏远小城中蔓延,紧接着就传出了瘟疫的消息。 苏梓鹤在信中强调,当地官府已经派人强制封锁了那个小城,尽最大力量遏制住了瘟疫蔓延。但那城中的百姓却叫苦不迭,没有医药和粮食,近万人只能等死。 “废物!都是废物!”叶时渊看完直接把信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差点气死,破口大骂道,“一群吃干饭的蠢货脑子都不会动的吗?” 当地官员一个个的连猪都不如,封锁城镇固然能将瘟疫扼杀,但这么做明显就是要将城里活着的上万百姓往死里逼,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都不敢这么做! 妈蛋的,一群遭雷劈的蠢货,等小爷过去非砍了你们这群杂种的狗头! 叶时渊捡起地上的信胡乱塞进信封里,风风火火的冲出房门,在院中大吼一声:“来人,备马!小爷要出门!” 第五十三章 小情侣吵架 距离摄政王归来已经过了五日,苏梓鹤在退朝后先是拜访了户部尚书,从他那里打听到东南灾区的情况变动。 万人被困城中的事在米大人口中一句带过,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仔细询问过后,苏梓鹤发现这些朝廷官员似乎只是为了朝廷下发的救灾任务而做事,瘟疫只要被限制在城中不蔓延出来就行,上万条人命完全不在他们的救援计划之内。 于是,苏梓鹤在商讨之后便立刻回府写了两封信,分别送往方府和不东镇。 书房里清爽的茶香驱不散他心头的焦躁,他已经算过日子,叶时渊足足休养了三个月身体应该已经恢复大半,信件加急送到他手里最多只要三五天的时间。 现在他和秋焱待在京城跟进内奸之事走不开,只盼着那臭小子能快些赶去东南解决此事。 “主子,方府的下人来报,说是王爷已经回府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请您前去议事。” 苏梓鹤立刻披上外衣,回道:“我知道了,备车,去方府。” “是。” 火急火燎的苏大人在路上想好了各种情况,可他一只脚刚踏进方秋焱的书房整个人就愣住了。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文甜甜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她身高不够拿椅子来凑数,居高临下地和一米九大个的男人对峙。方秋焱则站在下方一脸无奈,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苏梓鹤突然推门进来,顿时像看见了救星似的朝文甜甜喊道:“梓鹤来了,你还不快下来?哎,慢点,当心摔着!” 小丫头手脚利索地从椅子跳下来,气呼呼的站在旁边不说话。秋焱没办法,只能先让苏梓鹤自己找地方坐下。 “甜甜,东南瘟疫的情况我们知道得还不清楚。梓鹤跟我都抽不开身,你自己去一来没有帮手,二来说不动官府放行,连城都进不去怎么救人?” 文甜甜不乐意地嘟着嘴,小脸吵得泛红,半天没喝水嗓子都干了。 “不知道情况就要亲自去看啊!至于进城我自有办法,不劳你费心!” “那物资和药材呢?你一个人背得进去吗?” “我……哼!” 文甜甜气得跺脚,她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最看不过的就是当官的不把人权放眼里为难普通百姓。她以前还可以在网上发帖子骂一骂发泄情绪,现在却束手无策,跟秋焱说完还被叮嘱不要涉险,真是太气人了! 坐在一旁看小情侣吵架的苏梓鹤这才明白,原来是文大夫想去东南解决瘟疫,秋焱担心她的安危死活不放,于是两人才呆在书房里吵架。 见文甜甜哑口无言,方秋焱看向苏梓鹤,问道:“叶时渊出发了吗?” “嗯,他早上就从不东镇走了,快马加鞭怎么也得十来天才能到。”苏梓鹤站起身,似是在给文甜甜解释,“灾情不等人,现在各地都在暗中排查,流民中出现的病患已经基本被当地医馆收治。但还是有很多人担心没钱看病而隐瞒病情,这笔钱若由朝廷拨款,免不了要被贪官层层剥削,最终还是很难落到灾民手里。” 方秋焱也知道官员之间的贪污腐败屡禁不止,他这几年连续减免税收的政策使得财政收入有所减少,再要求国库拿钱,莫说朝臣便是皇太后那边也很难点头。 “你派叶时渊过去,他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以我对这小子的了解,十有八九会去干劫富济贫的老本行,多少总能筹一点物资送进城里。但他能做的到底只是杯水车薪,想要救人还是很难。” 苏梓鹤将自己写好的折子递给他,补充道:“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小女孩有消息了,对方遇见的那个男人最后消失在北官丞府邸附近,很可能是他派出来的人。” “北官丞?”方秋焱眼眸倏然深邃,“听说他二十年前受伤瘫痪,至今闭门不出。有传言说他在家中修习邪门术法,意图帮助身体复原。可他已经淡出朝堂十几年了,跟师天明完全没再有过交集,为何要栽赃他?” 文甜甜听不懂,只随口道:“柯南有云: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解不开的谜。你们就没想过他俩很可能是大小王的关系?” “什么意思?” 苏梓鹤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柯南又是古书中的哪位能人大贤。 方秋焱琢磨着说道:“你的意思是,北官丞和师天明很可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或者说是上下级的关系?” “非也!” 看过千集名侦探柯南至今还没等到大结局的文甜甜手指在脸上一推,作势扶了下不存在的眼镜,高深莫测地说:“以我多年旁观办案的经验来看,这个师天明很有可能是自以为与北官丞在一条船上,但北官丞魔高一丈,完全把他当棋子来用,知道你们在查这件事后心里发慌,主动弃车保帅。”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电视上一般都是这么演的。至于具体细节还得你们自己查,我就想不到了。” 万变不离其宗,大反派通常情况不会这么早现身,看来秋焱他们尚未抓到关键证据,还需努力啊! 苏梓鹤听得云里雾里,他对文甜甜口中什么电视、柯南之类的完全不懂,只能懵圈地看向秋焱。 “你说的这些仔细想想也是合理的,可前提是北官丞需要是一个正常人。他早在二十年前就瘫痪了,怎么可能有精力布下如此大的一盘棋?” 方秋焱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调查方向,但他也明白现在根本无法对北官丞下手,唯有将师天明这个鱼饵勾出才可能抓到下面的大鱼。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邪术!想让一个瘫痪在床的人重回健康并不是很难,单我知道的邪法中就有二三十种禁术能做到,只是代价很大也太过血腥,一般像我这样的正经人根本不屑去做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文甜甜耸耸鼻子,摇头晃脑的随口说道。 白梦滢消失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的那部分感情,将过去大部分记忆都留给了她,以至于现在的文甜甜其实已经不是个傻白甜了,三界的东西都懂一些,只是她自己选择当个咸鱼罢了。 “所以,只要你想,也可以去练邪术?”苏梓鹤的眼神暗了一下,秋焱也看向她。 “这个……”文甜甜发现自己说错话,有点心虚,“可以是可以,禁术也能帮我法力大增,但是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 目光瞥向秋焱,家里有这么一尊大神保护着,她完全可以安心做咸鱼,连现有的法术都懒得练习更何况是学什么吃力不讨好的禁术邪法。 秋焱侧头憋笑,这丫头自打来了京城就一直在家躺着,若非平王府请过两回她怕是大门都不愿意出。无奈道:“甜甜向来随遇而安,那种法术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梓鹤,还有五天就是宫里的赏梅宴,这几日师天明可能会有所动作,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 “差点忘了,还有件事!”秋焱拍拍脑袋,最近忙东忙西的杂事太多把正事都抛到脑后了。“甜甜,太后的赏梅宴也邀请了我们,你想去吗?” “不想,我想去东南!”文甜甜果断拒绝。 “今年的宴会不光有好吃的还有热闹可看,结束后我更是会当众点兵,亲自前往东南赈灾。” 京城较弱的几方势力在他强势回归之后便恢复平静,这个时候他再将内奸解决便可达到立威的效果。在与苏梓鹤商讨之后,决定还是由他这个摄政王亲自率兵前去赈灾,同时镇压农民起义,顺便笼络民心。 “攘外必先安内。东盛国不仅全军覆没还痛失名将,肯定不会甘心,所以要尽快解决国内的麻烦才能将主要精力放在与东盛的交涉上。” 苏梓鹤点头应道:“的确,东南的情况拖得太久了,灾民等不起。” 文甜甜听不懂国家大事,她在歪着头考虑赏梅宴的事情。 “好,五天后我陪你一起去赴宴。点兵的时候记得点我!”小丫头笑起来眉眼弯弯,开心地跳起来转了个圈。秋焱和苏梓鹤也相视而笑,心中都做好了准备。 师天明终于怒了! “你们一群人监视几天就给我汇报了这?” 乱七八糟的情报扔了满屋子,师天明大发雷霆,几个手下都不敢出声。 “没用的东西!” 哗啦!巨大的青瓷花瓶被推倒,碎了一地的瓷片,溅起的渣子划破了前面几个手下的脸,依旧没人敢后退。 “那个叫文甜甜的女孩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方秋焱凭什么看上她?就凭她是个猪?” “我告诉你们,老子要被扳倒了你们都得玩完!” 发泄了一通,师天明喘着粗气下令:“你们几个,给我去办三件事。” “第一,通知北官丞,全力阻止叶时渊到达灾区,最好在路上将其击杀。” “第二,派人去抓文甜甜。有她在手,方秋焱必会投鼠忌器,只要再拖五日他在朝堂的承诺就作废了。” “第三,刺杀苏梓鹤。方秋焱武功高强你们打不过,苏梓鹤区区一个文官还杀不掉吗?” 师天明咬牙切齿,他是外戚方秋焱就不是了吗?这摄政王的位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一个野小子坐! 朝中倚靠苏梓鹤,在外指着叶时渊。既然如此,他就断了他这两条臂膀,看这小子还有什么能耐! 与此同时,向来稳重的皇太后已经失眠了两日,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毫无胃口。 “娘娘,您一直吃不下睡不好,可有心事未解?” 小太监挥手让人把菜品撤走,忧心忡忡道:“那日您与摄政王私谈过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之前您不是还总盼着摄政王回来主持大局吗,怎么与他谈完就这样了?奴才们都很担心您的身体啊!” 太后靠在软椅上,闭着眼睛忍着一阵阵的头痛,叹道:“摄政王势力庞大,国不能没他,皇室却不能有他。” 缓缓睁开眼,太后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刚满五岁的小皇帝是她今后唯一的依靠,只有让孩子尽快长大接手朝政,她或许才有希望摆脱摄政王压在皇室头上的阴影。 “桂君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当年她携秋焱进宫之时那孩子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鬼,聪慧又叛逆,让人又爱又恨。才过了十几年,当初那个小东西竟能长成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若是先皇还在,不知会将他重用还是会绝了后患。” 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降下了冰雨,使得冬季的寒意在京城变得越发清晰。潮湿阴冷既驱散了秋冬的干燥,也让百姓穿起了厚厚的棉衣。 第五十四章 在家吃烧烤 天气阴冷却没冷到文甜甜,因为……她在烧烤。 “来来来,谁要的烤羊肉好了,过去拿一下!” “辣椒?辣椒好熟你自己烤,注意刷酱啊!” “那个,小成!你再去瞧瞧王爷回来没,让他过来一起吃。” 外面下着冰雨,文甜甜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出房间,于是她就让青儿和桃子招呼了府上三十几个人搬东西到前厅烧烤。 方府的后厨为了满足她的“口福”每天都会准备不少新鲜的蔬菜鱼肉,而方秋焱常常不回家吃饭,所以文甜甜一个人吃得越来越嚣张。这几日天气不好,她让后厨一次买够两天的菜,尽量少出门。 一大早,大厨们就开始洗菜腌肉蒸馒头,几个下人在文甜甜的亲自指导下制作了两个巨大的简易烧烤架,拉了两大袋子木炭堆在前厅,丫鬟们则帮忙做了很多调料和各种各样的饮品。文甜甜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切了四大盘水果摆在桌上,奈何刀工不行险些切到手指,吓得几位大厨急急忙忙接过水果刀并让人把她请出了厨房。 不到正午大家就聚在前厅里开始烤肉,原本是文甜甜亲自上手,在烧焦了三串羊肉四片馒头之后几位大厨就让热心的文姑娘离开烧烤架坐回桌子上安心吃饭。 冰雨越下越大,方府里一群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烧烤闹哄哄地说说笑笑。 “甜甜姐,吃这个热乎的!”青儿拿了一把撒好孜然辣椒面的肉串递给她,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又稚嫩,一起玩了几天之后对文甜甜的称呼已经从“文姑娘”变成了“甜甜姐”。 “谢谢!”文甜甜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烤串,边晾着边夹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顺手递给青儿一块干净的手帕,“你嘴上都沾油了,快擦擦。” 小丫头憨憨的笑了笑,赶紧接过手帕擦嘴。 “青儿,我来了之后只跟秋……你们家王爷逛过一回街,明天天气要是晴了你和桃子陪我出门遛个弯怎么样?”她知道京城繁华,这阵子在家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天天睡觉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便想着出门逛逛街,看看有没有集市可以买点轻便又保暖的衣服鞋子,等过了赏梅宴之后就能打包随秋焱去东南。 “好呀!姐姐想去哪逛?咱京城可大了,有东南西北四个市,东市最是热闹有好多卖衣服首饰和脂粉的店铺,要不咱们就去那转转?”青儿边吃边说。 文甜甜想了想,答应道:“行,听你的!等王爷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免得他吃醋。” “甜甜姐,你跟王爷感情真好,大家都很羡慕呢!”青儿很单纯,随口说了句,“那天你跟王爷去书房还是王爷半夜抱你回来的呢,大家在王府带了三四年还是头一回看见王爷这么宠爱女孩,你可真有福气。” 一口辣椒面吸进嗓子里,文甜甜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喝了几大口水才哑着声音手忙脚乱的解释;“我我我,我们什么都没干!真的!我就帮他看了看身上的旧伤,别的真啥都没做,青儿你别误会了!” “嗯?误会什么?不就是裙子沾了点血嘛,你帮王爷处理旧伤不小心沾到衣服上也很正常啊!”青儿一脸疑惑,自己也没说什么,甜甜姐干吗着急解释? 完蛋! 周围几个下人听见她们的话纷纷看过来,然后意味深长扭过头偷笑。 文甜甜的脸刷的红了个通透,这要她怎么解释啊!她跟秋焱可是清清白白的关系,连睡在一起都穿得整整齐齐,没做过半点逾矩的事,怎么就被人传成这样? “文姑娘,王爷回来了!” 文甜甜一愣,转头看向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方秋焱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盒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身后跟着的小厮举着大大的伞帮他挡雨。男人在朝堂上清冷威严的气场还未收起,抬眼就看见了闹哄哄的前厅和坐在桌前举着烤串的文甜甜。 脚步下意识停住,他站在伞下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吃吃喝喝的众人在看见他的瞬间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站成两排行礼问好,前厅乱成这样,大家都在屏着气等王爷发火。只有文甜甜见怪不怪,放下手里的烤串,叹口气从椅子上起身朝准备先回去换衣服的他招招手,“别站雨里,当心受凉了,快进来烤烤火吃点东西。” 秋焱受过大伤,每到阴雨天她都担心他身上会难受,所以连书房都让下人多备了两盆炭火。怕这人忙起来顾不上身体,再病倒了可是让人心疼。 脑中的国家大事被家里文甜甜弄的烟火气冲淡,秋焱的神情也软了下来。摆摆手叫她别过来接,自己踏着满地的雨水走进前厅。 “这么热闹,又是你弄的?” 文甜甜怕门口的雨水打滑便抓着他的手扶他进来,十分熟练地帮秋焱脱着朝服,说道:“当然是我,不然就你这严肃的样子大家哪敢来前厅吃东西?衣服都湿了,快先穿我的披风去烤烤火,喝口热酒暖暖。” “你怎么让我喝酒?不是说酒对身体不好吗?” 秋焱打量着乱糟糟的前厅,好在大厨们的技术过关没弄出太多油烟,看起来倒真有点像小吃街的路边烧烤。挥手让大家散开该干嘛干嘛去,否则再过一会儿他们辛苦弄出来的肉串都要烤糊了。 文甜甜把满是湿气的朝服递给下人拿去里屋放好,见他乖乖裹了自己的厚披风才在位子旁边清理出一块干净的桌子拉他坐下。 拿过泡在热水里的酒壶倒出一小杯,塞到他手里。文甜甜认真地比划出两根手指,“白酒可以暖身驱寒,今天就破例允许你喝两杯,只能两杯哦!” 秋焱抓住她的手,轻笑道:“那就谢谢文大夫了。我保证,只喝两杯。” 文甜甜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伺候在旁边,又是布菜又是倒酒,还时不时摸摸他的大手看他冷不冷。 “今天怎么中午就回来了?下午还出去吗?” “嗯,下午要去刑部看几个案子,傍晚还得找太后商量明年春耕的事,实在抽不开身陪你吃晚饭。所以就想着中午回来一趟,还给你带了个小玩意。”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小玉盒递给她,示意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秋焱一直都是这样,每次出门看见有什么新奇好看的玩意就顺手带回来哄她。贵的有玉石宝珠金银首饰和面料上乘的衣服,便宜的有木雕扇子零食玩具。最离谱的还带过一包种子,说是种在盆里能长出漂亮的小花。 冰凉的玉盒被他的手心捂的温热,文甜甜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驱散了烧烤的味道,令人精神一振。 “仙鹤草?你从哪弄的?” 见她惊喜不已秋焱也很欣慰,揽了揽披风,随意道:“你上次把捡回来的小猫送给皇上,他很喜欢,还说要我替他道声谢,今日我提了一句你会医术他就把这个给我了,算是回礼。” 合上盖子,文甜甜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嘟着嘴有些脸红:“你怎么到哪都提我?呆在皇宫还不忘跟人说我的事。” 秋焱拿起酒杯却没有喝,手指轻点她的朱唇,调笑道:“傻丫头,我带你来京城能不给你名份吗?过几天的宴会,城内所有小姐名媛和官商公子都会参加,而且个个都是盛装出席,我们家甜甜非但一样都不能少还得处处比他们强。” 他这是……在给我铺路? 说不感动是假的,秋焱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还能分出心思处处为她着想,真是难为他了。 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文甜甜撸了几串肉在碗里递给他,调侃道:“那你是不是还给我准备了去宴会穿的漂亮衣服?我要能跟你衣服配成一套的,不然再好看也不要哦!” “还没送来吗?”秋焱拿勺子吃着烤肉,许是饿得很了,一碗不够吃还自己伸手夹了块凉掉的馒头,边咬边含糊的说道,“我几天前就在千氏布行给咱俩订了五套衣服,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怕淋雨,我待会儿派人去催催。” “甜甜,衣服到了之后不用等我,你先挑,把对应的那套给我留出来就行。” 两人聊家常一样的对话羡煞了满屋子的下人,王爷回来后他们都不敢出声。大家发现,自家王爷在文姑娘面前分明就是一个会说会笑会聊天的普通男人,收敛了一身骄傲和贵气的他很真实,偶尔还有点可爱。 文甜甜把他咬了一半的凉馒头抢过来,跑去烤架上拿了热乎的放在他碗里,“少吃凉的!你下午还要出去,在人家那里闹肚子可就要出糗了。” “好好好,还是文大夫想的周全。” 秋焱饿着肚子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总算在文甜甜的“强迫”下吃饱了,两杯酒喝完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难得府中下人都在,他也没再端着王爷架子,与文甜甜一起跟大家说笑看起来心情大好。 他在家里停留的时间不长,走之前叮嘱文甜甜明天出门逛街要注意安全,然后便拿了朝服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去刑部。 来去匆匆。 站在前厅,文甜甜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忽然一抹心酸涌了上来。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高高在上集王朝大权为一身的样子,可谁又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 秋焱,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我还等着和你白头偕老呢! 雨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停了,文甜甜中午吃了太多油腻的烤肉晚上实在没胃口,只喝了点清汤就躲回屋子里烤火去了。 “文姑娘,千氏布行的人送衣服来了,请您过去看看。” 秋焱订的衣服到了! 文甜甜猛的从躺椅上窜起,小跑着往门外去。后面的桃子见她开心得外袍都忘了穿,赶紧抱着披风追过去。 刚跑出门,就见一群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她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裁缝,在府中下人的介绍下给文甜甜行礼道:“王爷吩咐我等将衣服送来给姑娘挑选,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几个可以现场为您修改。” “好,都抬进来吧!先把衣服拿出来挂上,我瞧瞧样式如何。” 文甜甜效率非常高,人也很好说话,跟他们简单客气了几句,然后便请人进屋帮她试衣服。 抬箱子的人身上都穿了千家的制服,左胸口处绣了一个精致的“千”字。她听青儿和桃子说过,千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富商,旗下多个产业都提供皇室专供服务,甚至祖上还有千家人参与过皇帝龙袍的设计和制作。 不过这些人,真的是千氏布行的裁缝吗? 第五十五章 文甜甜的战斗力 在这世上除了方秋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老本行是个裁缝,一名专业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她就是干这行的,所以对同行的人感知力非常强。在这几个人抬着箱子往屋里走的时候,文甜甜眼中的兴奋就渐渐被冰冷替代了。 一声不吭地看着几人进屋,她没有出声阻止。秋焱每次回来都会重复地叮嘱要注意安全,文甜甜虽然不觉得会有人害自己,但依旧处处留心。眼前这几个抬箱子的很可能不是千氏布行的人,至少他们绝不可能是裁缝。 “青儿和桃子留下帮我试衣服,其他人都退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挥退了府中下人,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布行的八个杂工两个裁缝以及文甜甜和两名丫鬟。 “别愣着了,青儿桃子去找地方帮忙挂衣服,我去看看首饰盒。” 指挥着众人忙碌起来,文甜甜慢悠悠地走在几个箱子中间,看着一套套华美的礼服被挂起不紧不慢说道:“这些衣服做的还不错,款式细节都无可挑剔,你们千氏布行确实是手艺精湛。只可惜了几位裁缝,无缘见上一面本姑娘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她话说得若无其事,屋内忙乱的声音却停了下来,气氛陡然下降。两个领头的裁缝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道:“文姑娘何出此言?我等不敢说是千氏布行最好的裁缝,但在业内还是能排得上名号的。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全力服务到您满意。” 京城的官富人家遍地都是,他们布行能做得这么大一方面靠的是布料做工,另一方面也很大程度上与服务态度有关。 顾客就是老天爷,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文甜甜从首饰箱里拿出两支金步摇在手中把玩,看着上面繁复的金线雕花和镶嵌其中的珍珠玛瑙,心中暗叹这东西的金贵,如此精致高档的首饰若是放到现在的拍卖行不知能拍出多么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文甜甜像是欣赏艺术品似的专注地看着步摇上的每一个细节,没有回答两个裁缝的话,转而沉声说道:“青儿桃子,你们两个眼光好,过来帮我挑挑宴会要戴的首饰。还是那句话,越简单越好,别让我脑袋太沉走路容易摔跤。” 她们准备先选衣服,然后再根据服装搭配饰品,所以几个人进来后就将首饰盒放在大厅的角落里,先跑去一件件地挂衣服。青儿和桃子非常伶俐,两人跟着文甜甜呆了几天已经能从她细微的表情察觉出一丝反常,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说这话,还是将手里的衣服还给布行的人应了一声便走过去帮忙选首饰。 “别让她们过去!” 领头的裁缝十分机警,在文甜甜说出“遗憾”二字时就察觉出不对。此时见两个小丫鬟被莫名叫过去顿时发现文甜甜想要护住她们的意图,立刻爆喝出声,让最近的两名手下将其控制住。 其余杀手知道自己暴露后也不再伪装,两个人瞬间出手控制住青儿和桃子,强有力的手指宛如钢铁一般卡住她们的喉咙,另一只手死死箍在二人腰间。 两个丫头哪里经历过这种危险?她们刚要尖叫出声就听见杀手在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闭嘴,身体动弹不得,脖子被掐的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站在角落的文甜甜神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一丝妙龄女子没见过世面的惊慌。由于角度问题,距离她最近的杀手也与她隔着一个大箱子和两个板凳一张桌子,无奈文甜甜的站位实在太远,三名杀手同时从身后亮出匕首朝她的方向狂冲。 两个丫鬟想要惊呼却发不出声音,没人认为文甜甜一个瘦弱的小女子会是个练家子。无论是方府下人还是前来刺杀的十名杀手,在他们眼中文甜甜最多只能算是个被方秋焱圈养在府里供其玩乐的金丝雀,再多的宠爱也弥补不了她乡下女子的身份和身体柔弱的事实。 然而下一秒文甜甜的动作刷新了青儿和桃子的认知,她们甚至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象。 三面袭来的杀手在文甜甜眼中被放慢了速度,他们从掏出匕首到跃起的步调,甚至是三个人肩膀耸动的幅度都清晰地印在她眼底,成为她下意识学习武功招式的教材。 杀手的速度快,文甜甜的速度更快。她反手从首饰盒里拿了三支发簪,将一丝灵力注入右腕,看准方向直接挥手击出! 三支发簪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她手中的锋利钢针,在半空中闪了一下没入距离她不过两步的杀手身体,血花四溅,正中胸口要害。 啪啪啪! 被刺中的杀手几乎同时被力道带起,连连后退四五步身体才被脚下乱七八糟的东西绊倒摔在地上,匕首掉落,大厅里只听见三人喘了几声,鲜血喷出,彻底没了动静。 经历过山中小院杀戮的文甜甜早已突破心理防线,对杀人这件事接受了很多。秋焱也在大火后安慰她时说过,这个世界大多公理和正义都掌握在强者手中,谁厉害谁说了算!所以他拼命努力往上走并不是奢望能实现什么伟大抱负,而是单纯的想要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杀我者,我必杀之!” 文甜甜面色冷沉,对自己的出手非常自信,看都没看三个倒地的杀手一眼,只淡淡地婆娑着自己刚刚射出发簪的手指,眼神依旧清澈,“你们敢来摄政王的府上挟持我,胆子也是很大了。只是你们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似乎对我并不了解,区区十个人根本不够本姑娘练手,下次得再多派十个过来才行。” 嚣张!非常嚣张! 领头的杀手眼神一凛,打算给这小丫头点颜色瞧瞧,挥手下令:“杀了那两个丫鬟!” 青儿和桃子感觉扼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瞬间收紧,窒息的感觉让她们眼前发黑。然而难受仅仅持续了一秒,眨眼的功夫身后两个杀手就浑身紧绷双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缓缓掰开。 两个丫鬟掉落在地大口喘息着,缺氧后强烈的晕眩令她们全身无力,恍惚间看见文甜甜抬起两根手指对准她们身后的杀手,指尖缓缓上移。 杀手头子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两名手下不知为何像被绳子勒住一样缓缓地吊上半空,他们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发不出声音,身体疯狂挣扎。 如果不是王府闹鬼,那这两人又是怎么被吊上去的? 此时两个自称裁缝的杀手双目渐渐充血,脑中的神经绷紧到下一秒就会断裂。他们似乎有些明白了摄政王宠爱这个小女子的原因,而这个被藏在府中的女孩很可能是在修炼传说中的邪术,摄政王也恰好利用这点来作为自己手中的一张底牌。 两名杀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生生吊死在大厅里,文甜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两具尸体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来啊,继续啊!”文甜甜嘴角勾起,明明看起来不过是个清秀甜美的女孩子,这一笑却仿佛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邪魅之气。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吗?王爷马上就回来了,再不动手等他过来你们可就不会死得这么痛快了哦!” 杀手头子深知今天他们肯定栽了,但眼前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逃跑。文甜甜的“邪术”究竟修炼到何种地步很难说,单看她被摄政王如此宝贝就能猜到此女绝对不弱。因此剩下的五个杀手抱着必死的决心同时飞身而起,大厅中刀光四起,杀气直逼面门! 没有白梦滢帮助的文甜甜第一次独自面对杀手的袭击,她努力稳住心神,仗着远胜常人的超强洞察力将每一名杀手的动作看在眼里。后撤半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神秘女子会再次施展法术的时候,文甜甜突然把装满首饰的大木盒翻转过来,各种金贵饰品哗啦啦的散了一桌子。 “我去你大爷的!去你大爷的!” 文甜甜连续扔了三个木盒,准头非常厉害,直接把三名杀手硬生生打了回去。其余两人并未受影响,赴死般朝她扑过去,眼看就到了近前。文甜甜已经把三个首饰盒全扔光了,本想继续用发簪做暗器,可她随便扫了一眼发现秋焱派人送来的东西没有一个看起来稍微便宜一些的,个个都金光闪闪价值连城,拿来代替钢针实在太浪费。 情急之下,文甜甜抄起手边的椅子朝已经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两个杀手丢过去,灌满灵气的双臂力道惊人,一下子把两人砸翻在地,头破血流! 文姑娘真是……太猛了! 趴在地上的青儿和桃子目瞪口呆,震惊得忘了爬起来帮忙。文甜甜击杀对方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要知道那可是十名专业杀手,不是十头猪啊! 又是骂人又是扔东西,文甜甜一番折腾下来也双手叉腰气喘吁吁,作势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汗珠,看向两个已经傻掉的小丫鬟,目光冰冷:“我是信任你们才把你们两个留下。记住,今天的事除了王爷不能让第二个外人知晓,否则就算我不动手王爷也不会放过你们。” 青儿和桃子被她阴狠的语气吓到,立刻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发毒誓,文甜甜这才松了一口气。 “暗处那几个也别躲了,我早就知道你们是王爷派来的。赶紧出来帮忙清理一下,省的他回来看着闹心。” 话音落下,十几个黑影从大厅各个角落闪出快速清理屋内的杀手尸体,伤五死五,他们把失去行动能力的五人绑走,剩下的一人扛一个带出王府掩埋。做完这些后还训练有素的留下两个黑衣人帮忙整理厅中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椅子和首饰盒全部捡起放回原处,地面的血迹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两人临走前还打开了窗户散去屋内血腥气。 文甜甜没理他们,自顾自走到一件件挂好的衣服前面挑选,神态自若得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当府中下人被青儿叫进来时发现,原本进了屋子的千氏布行的裁缝们凭空消失了。 几个下人没敢去问文甜甜,而是好奇地看向青儿和桃子。两个丫鬟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一副笑不出来的样子让其他人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第五十六章 苏梓鹤震惊了 皇宫之中,御书房灯火通明。 “你说什么?文姑娘一个人杀了十名杀手?”苏梓鹤惊讶的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都变了。 方秋焱看一眼自己最后剩下的五六本奏折,轻叹口气,问道:“那五个人都招了吗?” “王爷,领头的杀手已经招了,是师天明派来暗杀文姑娘的。他们半路截杀了千氏布行的人,假扮裁缝和杂工混进王府刺杀,可他们没料到文姑娘实力强悍,十名杀手刚进门就被识破身份,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他们就全部失去战斗力了。” 烛光下苏梓鹤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青了,转头看向但笑不语的方秋焱,眼底全是震惊,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表达自己的心情。 “行,本王知道了。剩下那五个人砍了脑袋送到师天明府上去,不用多言,那老匹夫自然明白本王的意思。” 黑衣人领命退下,方秋焱抬手示意苏梓鹤坐下。 “公子,文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苏梓鹤的声音微微发颤,感觉事情似乎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方秋焱继续波澜不惊地批着奏折,淡淡道:“你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吗,还用问我?” “可是,不东仙在传闻中是不染俗尘的鬼仙,不可能嗜杀成性!公子你是不是知道在不东山大火时发现的几十具尸体全是文姑娘杀的,所以才把事情压下来不让时渊派人追查?” 合上折子,方秋焱无奈开口:“甜甜本性纯良,她对血腥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所能想到的邪法禁术和屠杀毁尸这些东西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感兴趣。” “梓鹤,她的想法与我们见过的人都不同,但我可以肯定,文甜甜是不可能走邪路的,她心地纯良更不会喜欢和杀戮有关的事。” 秋焱眼神坚定的望着苏梓鹤。他对文甜甜太了解了。这是一个看透繁华与真相后还能回归本真的女孩子,她享受着平淡的生活且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和物,她可以杀戮敌人也会怜悯伤者。在他眼中,文甜甜才是真正做到跳出俗世不问红尘的那个桃源中人。 当然,如果文甜甜知道自己在秋焱的心里居然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肯定会呆住,然后摸着自己的良心坐在凳子上傻笑。魔鬼与天使,杀神与仙女的结合体,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你说的我自然相信,但文姑娘每次下手都太狠了,你要不回家后找个机会劝劝她?” 这话说的没毛病,苏梓鹤也是担心文甜甜在京城控制不住自己大开杀戒,弄出血流成河都场面可就难收拾了。 方秋焱摆摆手,笑道:“你看不出来她在慢慢学着控制自己的力量吗?甜甜说过她并非不东仙本人,只是继承其力量的一个外来者。当初不东仙走得仓促什么都没教就消失了,所以现在她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慢慢摸索,今日她能留下五个活口说明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又深了一层,总的来说还是有进步的。” “梓鹤,这次的事到此为止,甜甜的身份不可与他人提起。我想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接受自己,慢慢掌握力量,别让任何人去打扰她。” 苏梓鹤没有多言只默默点头,秋焱也不再过多提醒,简单处理了最后两本奏折就起身准备回府。 “梓鹤,明天甜甜会出门逛街,你再多派几个人手随行保护。师天明不会这样就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动作,务必要保证甜甜的安全。” “好,我立刻去安排。” 披上衣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皇宫。 自从文甜甜随他来京之后,秋焱即便忙到再晚也不会在御书房过夜,心里总惦记着小丫头会不会因为担心自己而睡不着。这牵挂仿佛一道清泉,让他在累的时候能够走出纷乱找回本心。 回到府中已是后半夜了,文甜甜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秋焱犹豫后还是过去敲了门。 “甜甜,还没睡吗?” 只敲了一下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小丫头娇俏的身影跳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闷声道:“你怎么才回来?今天家里进来坏人了!” 秋焱接住她的身子,柔声安慰:“我听说了,你没事就好。” “甜甜,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话。” 文甜甜乖乖从他怀里出来跑去关好房门,说道:“那些人的来历都查清楚了吗?我明天还打算去逛街呢,万一在大街上跳出这么一帮人来围杀,我没办法揍他们。” 她的武功招式平时懒得练习,所以很多时候还是靠着体内的灵力来支撑,若是真在大街上打起来她怕自己的灵力被更多人看到会带来麻烦,可不用灵力又打不过,着实让人头大。 秋焱一进屋就看见了她挑选好的衣服和首饰,一男一女两套摆放在床上,打理的十分规整。 “明天你在街上如果遇到了杀手,不到危急时刻不要出手。我让苏梓鹤加强了防卫,一切交给他们去做就行。” 说完,秋焱伸手牵住文甜甜拉她走到衣服旁,温声道:“我们家甜甜眼光就是好,看过样品之后我最喜欢的也是这套。今天辛苦你了,又是选衣服又是打坏人,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想你了。秋焱,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人在京城还那么危险,难怪总是受伤。以后要不要雇我给你当保镖?价钱好商量!” 算盘打得噼啪响,文甜甜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建起自己的小金库,等秋焱生辰或是一些节日的时候她也可以偷偷地去置办小礼物给他惊喜。 秋焱坐在床边,收拾着摊在床上的衣服首饰,说道:“你这保镖我可请不起!万一遇到危险你没头没脑的冲上去受伤了,还得我来照顾,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你照顾不了我是因为没时间?哼,大猪蹄子!”文甜甜一下扑上去抱住他脖子,闹个不停。秋焱被她折腾的连连求饶,最后不得不将小丫头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这么晚了你得赶紧睡觉,再闹腾明天就没精神出去玩了。今天那些杀手的来历我已经查清并让梓鹤做了万全的准备,明天不知对方会来多少人,你可别到了关键时候没力气逃跑。” “秋焱,你都好几天没陪我了!既然知道明天会有危险,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出门?”两人确定关系后文甜甜就变得越发大胆,逮到机会便抓着他撒娇,偶尔还会偷偷摸一把秋焱身上坚实的肌肉给自己谋福利。 不客气的握住小丫头伸向自己腰间的手,秋焱神色不改的说道:“小色狼,又占我便宜,快老实睡觉!” 将衣服拿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秋焱把文甜甜塞进被窝里,帮她理着耳边凌乱的碎发,声音柔和下来,解释道:“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我离朝太久耽误了太多事不得不赶着处理完才能放心和你去东南。还有两天就是赏梅宴,要除掉隐患就不能在最后关头放松警惕。甜甜,我答应你,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你,咱们还要一起筹办订婚宴呢!” 订婚宴? 秋焱的眼眸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点,文甜甜顿时明白,他是认真的! “秋焱,你是真的打算娶我?不是玩笑话?” “当然是真的。” “可是你的身份,我的身份……”文甜甜很犹豫。她深知恋爱与结婚的区别,喜欢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不畏世俗,但是成亲不同。自古以来的婚姻都是要门当户对,而她与秋焱之间又岂止隔了天地?人家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王爷,手握大权身份高贵,她文甜甜又算个什么呢?山沟沟里出来的野丫头,跟名门贵女们差太远了。 “什么身份不身份?我这段时间除了忙活朝政,还在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秋焱帮她又掖了掖被角便准备离开,“这次赏梅宴是个契机,到时我会当众把你介绍给大家,看谁敢多嘴!放心吧,你只管去玩,其他的一切交给我。明天出门也是一样,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担心危险,京城虽然人多但还没谁有能耐伤到我的人。” 他说,我的人! 直到秋焱吹熄了蜡烛离开卧房,文甜甜依旧在脑海里回放着他的话。这种霸总言辞放到偶像剧里必定会遭来满屏的嘲讽,可当一个男人在现实中对自己说了这番话,文甜甜还是禁不住脸颊泛红,一头钻进被子里害羞不已。 秋焱好帅,好霸道! 文甜甜知道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热恋中的小女孩,对秋焱的喜欢完全不讲道理,即便他身上有缺点她也能做到视而不见。 小丫头在这个晚上因为秋焱的一番话而彻夜难眠,师天明也因为同一个男人在府中折腾的无法入睡。 “去方府暗杀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两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吗?”师天明年纪大了熬不住又睡不着,手里端着浓茶坐在前厅闭目养神等消息。 “家主,派去方府的十名杀手至今未有消息传回,会不会已经……”手下的话没敢继续说下去,生怕自己一语成谶。 师天明闻言眼皮一跳,对于方秋焱的能耐他自然知晓。可真逼到头上,他师天明还是自认有点本钱与其一搏的,单凭手下实力就不见得比他弱多少,更何况他还有太后的支持作为依仗,所以即便与东盛国通过几封信他也十分自信不会输给方秋焱。 睁开眼睛,师天明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外面跑进来一个下人。 “启禀家主,刚有两个黑衣人往咱们府上送了五个木盒子,只说是给您的回礼,也没多言其他就走了,您看那些盒子要不要呈上来给您过目?” 下人的通报让刚刚开口的手下心头一跳,总感觉事情似乎在往不妙的方向发展,自己方才的猜测马上就要被应验了。回头看去,果然师天明的脸色也变了变,却依旧镇定道:“把盒子拿进来。” “是!” 下人飞快跑出门,不一会儿就带着五个家丁走进来,在师天明的示意下将五个盒子同时打开。 五颗人头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木盒中,血都已经流干了! 下人们何时见过这般场景,五个捧着盒子的瞬间脱手连跪带爬地向后退去。人头从盒子中四散滚落,看起来十分瘆人。 “家主!” 手下一声爆喝冲过去,堪堪扶住师天明的手臂。 “方秋焱……方秋焱!”向来稳如泰山的师大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双目通红。 “我要……杀了你!” 第五十七章 路遇截杀 且不说能被派去刺杀当今摄政王的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单是方秋焱将人杀了后还把杀手的人头给他送上门来这件事就足够打他师天明的脸。 这已经不能用挑衅来形容,完全是对他的轻蔑和不屑。 师天明被这番操作气得跺脚,他不仅决定明天早朝时找个由头参方秋焱一本,还即刻下令加派人手盯住文甜甜,只要那小丫头落单立刻全面出击将其活捉! 动不了方秋焱和老平王妃,还动不了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妞不成? 自从方秋焱回来,他们明里暗里已经斗了不下三四个回合,师天明次次都输,这回更是血本无归。如果是栽在北官丞那样城府极深且蛰伏几十年的老狐狸手里,他绝对不会暴躁成这样。然而方秋焱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仗着打过几场胜仗就回来耀武扬威地拉拢势力把自己碰上高位,凭什么呢? 摄政王的位子何时轮到一个野小子来坐?于情于理都不符合王朝律法,此前更是从没有过先例。 念及此,气愤至极的师天明下令之后立刻气冲冲的朝书房走去,他明日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份奏折呈上去,还要让方秋焱当众回答其中的问题。有理有据地摆在上面,相信只要他提出异议,几位与他交好的官员都会站出来弹劾方秋焱,到时在朝堂之中必然能掀起一阵反对摄政王的风潮。 只要他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也能将方秋焱从摄政王的位子上拉下来,到了后面还愁自己没机会顶替吗? 师天明彻夜谋划,已经回到府上的方秋焱在哄睡了文甜甜之后也准备回房休息。 院子里他独自一人走在月光之下,无风的夜色里周围一片寂静。银白的长衫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平日里气场冷冽的摄政王此时仿佛回到了那个翩翩如玉的秋公子,整个人散发出温润而又宁静的气息。 “什么人!” 秋焱眼神一凛,凌厉的视线突然转向身后,瞳孔骤缩。 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披着月光站在屋顶之上,而他所在的那片瓦下面就是文甜甜的卧房。 年轻男子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先动手。 方秋焱不敢大意,他能感受到对方平静无波的表面下隐藏着如深潭般难以估测的强大力量,贸然出手也绝无可能占得先机。 蓝衣男子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只是静静地站在屋顶上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即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莫名的,方秋焱感觉对方好像在离开的瞬间看着自己叹口气,神情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为什么会落寞?他难道不是师天明或北官丞派来的杀手吗? 思来想去,把京城中的各方势力都琢磨了个遍,方秋焱依旧毫无头绪。如果京城来了这么一位世外高人,他不应该不知道才对。可到现在他也没收到过苏梓鹤的情报,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刚那男人站的位置是文甜甜的房顶,秋焱在院中踱了两步还是不放心,怕那人趁他不在返回来将文甜甜掳走,便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她的房间。 “秋焱,你怎么又回来了?” 文甜甜揉着眼睛,担心他过于劳累无法入睡,想着要不要起床帮他煮点安神汤喝。 秋焱快走两步将她按回床上盖好被子,柔声安慰:“没事,我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着你。快睡吧,我一会儿累了自己会回去,不用你陪。” 不愿躺回枕头上,文甜甜拉着他坐在床边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事?不方便跟别人说的话,给我讲讲也行。” 秋焱抚了抚她的长发,女子淡淡的体香在空气中散开,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看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甜甜,明天早上我去把事情都推了陪你逛街怎么样?” “这么突然?你不会是刚刚良心发现,觉得冷落了我,想陪我逛个街吃个饭弥补一下?”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忙,有什么可愧疚的? “秋焱,我可不是那种爱粘人的女孩,你在不在家我都能吃得饱睡得着,尽管去忙,记得每天回家看看我就行了!” “你这丫头!”秋焱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戳戳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不粘人,粘人的是我,一天看不见你就心慌,总怕你出事。你呀,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别别别,别这么客气,我哪敢当你祖宗啊!”文甜甜俏皮地吐吐舌头,秋焱的便宜真好占! “好,我的祖宗快睡觉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心无杂念地搂着小丫头的身子,秋焱就这样呆坐了一宿。他心中莫名期待着天不要亮得太快,又或者时间就此停止也好,如此他们便可以永远相守。 而就在文甜甜被刺杀的当天,远在东南路上的叶时渊也遭到了袭击。 “又是那个王八蛋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杀了小爷多少次还不死心,等爷回去京城非弄死你们家那个老不死的!” 叶时渊左手勒马,右手射出折扇,追上来的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血流如注。 然而另他头皮发麻的是,对方这次似乎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他干掉。一个两个高手不足以对付便派出了五十几名杀手,他叶时渊功夫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势必要将他赶尽杀绝! “一群苍蝇,真是烦人!” 单手握着折扇,叶时渊一边骂一边打马极速狂奔。他就不信,凭自己的能耐打不过还跑不掉吗?咬紧牙关死命逃窜,后面的几十个杀手却并没落下很多,双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着跑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叶时渊来不及琢磨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冲了过去。结果这条路好像越跑越不对劲,周围的地势渐渐变得空旷,不太像是通往官道的路。 糟了! 叶时渊突然眼神一凛,瞬间勒住缰绳,狂奔的马来不及反应又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前方是悬崖,后面是追兵,叶时渊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唯一的生路只有峭壁上悬挂的一根铁链,链子通往对面的山崖,看似可以过人,实际上那条铁链的结实程度还有待考量。万一走到一半铁链断掉,不用黑衣人围杀他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苏梓鹤啊苏梓鹤,老子真是被你害惨了! 望着遥不可及的对面山崖,叶时渊嘟囔着骂了几句,转眼就下定了决心。 杀! 那老王八蛋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叫他的人来多少死多少,直到杀干净为止! 勒马回身,叶时渊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随时准备杀入对方阵营。胯下的马也被周围越发浓郁的杀气激得站立不安,不停踏步显示着它的焦躁。 几十个杀手几乎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已追到了悬崖边,将叶时渊层层围住。 他们作为杀手只是杀人的工具,根本不会与叶时渊言语周旋,只要能完成任务便是。所有人一拥而上,颇有将叶时渊剁成肉泥的架势。 叶时渊抓着马鞍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跃入黑衣人中。他身法极为精妙,行云流水般躲过无数刀光。在左边长刀砍过来时,叶时渊手中的折扇瞬间脱手而出,狠狠打在对方的手腕上,他心中一喜闪身过去接住刀柄,转手将折扇收回别在腰间。 风流倜傥的叶先生以一把金玉折扇作为武器而闻名,但除了方秋焱和苏梓鹤等交情甚笃的朋友,极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最擅长的是刀剑。改用折扇行走江湖完全是为了保持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而他本身对兵器的驾驭能力也让他只用扇子就能解决大部分麻烦,根本没必要随身带佩剑。 一寸长一寸强,长刀入手的叶时渊仿佛彻底释放出了自己的功力,叮叮当当的刀锋碰撞声不绝于耳,不时有黑衣人从战乱中被踹飞出去。叶时渊打得兴起,眼中光芒大盛,那态势仿佛是一头狼闯入了绵羊群里,将蜂拥而来的敌人打得七零八落。 两个俏丽的身影坐在对面山崖的大石头上远远的看着这边热闹的场景,黄小芷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说道:“左丘姐,这小子好厉害啊!一个人打对方四五十个高手还能像杀猪一样手起刀落,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之前还说,这个叶时渊看起来年纪轻轻长相英俊,分明是个白面书生,方秋焱怎么会派这么个没用的家伙独自去东南救灾?可眼前这个疯狂挥舞着长刀将敌方砍得嗷嗷直叫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文弱的模样,完全就是个杀神! “方秋焱无论是看人还是用人,眼光都很毒辣,能被他挑选出来做兄弟的没有两把刷子怎么行?”左丘玥淡淡道,“司墨大人让我们去东南解决掉发起蝗灾的邪术者,还透露这小子有点本事,意思便是让我们与他联手。叶时渊是方秋焱的人,他可以负责明面上的事,有他帮忙我们的行动也会隐秘得多。” “所以,这次碰巧遇着他被追杀,正是我们与其见面的好机会。” 黄小芷默默点头,伸手指向对面:“可是左丘姐,咱们再不出手那小子好像就把人杀完了耶。” 左丘玥心中一惊立刻凝聚目光看过去,顿时拎起小丫头沿着铁链往对面走。叶时渊武功很高,出刀又准又狠,她们再不现身就没机会“救人”了! 两人说话之际,围在叶时渊身边的五十多人此时已经只剩下二十左右,而叶时渊本人只是左肩膀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整个人依旧战力不减地应付着对方连续不断的攻击。 突然,一道莹绿色的寒光从山崖的方向射来,叶时渊眼疾手快的翻身躲过,那道暗器直接将三个黑衣人掀翻砸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重伤不起。 还有高手? 叶时渊眉头紧皱,他连杀五十人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这时候再来两个顶级高手恐怕他的小命真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中。分神的瞬间,两道刀光从侧面劈落而下,叶时渊咬着牙手腕反转,刀刃裹挟着强横的内力与对方的攻势撞在一起。 砰地一声,连续奔波多日又抗住几十人围攻的叶时渊终于到了体力即将被耗干的时刻,他被对方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四五步才停下。 长刀插入地面,叶时渊喷出一口鲜血勉强支撑住身体。 “叶先生武功卓绝,能挺到现在真是不易啊!” 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山中已渐渐起了雾气,一黄一绿两道身影从铁链上缓缓走来。 第五十八章 我要嫁给叶先生 围杀叶时渊的剩下十几名杀手也发现了两个女子的身影,但谁都没有去理会。他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杀人,来者是谁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 叶时渊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眼看着十几个杀手再次不要命地扑过来,他已经来不及多想,拔刀而起准备再战。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那个黄衣女子竟然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在他身前两米多处,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完全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招的那十几名杀手就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一招,全军覆没! 叶时渊震惊得手里长刀都掉了,视线慢慢转回那个黄衣女子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两个女的……不是人吧? “小芷,说了多少次出手要注意分寸!不能一下子把人打死,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就行了,咱们办事要尽量少杀生知道吗?” 左丘玥单手叉腰,只觉得一阵头大。这丫头每次练功都偷懒,下手没个分寸,整天毛毛躁躁可怎么让人放心? “左丘姐,我这不是救人心切嘛!你看,幸亏是我出手及时,不然这叶先生早就被那些家伙剁成肉馅包饺子了!” “还想让我夸你是不是?回去就告诉你姐,让黄泉好好治治你这调皮的性子!” 看着小丫头耸耸鼻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左丘玥没理她,转头看向叶时渊。从腰间抽出一条香帕递给他:“给伤口包扎一下,止了血咱们再聊也不迟。” 叶时渊看了看手帕又瞧了瞧两个女子,随后便道了声谢接过。手帕上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药香,捂在伤口处顿时疼痛缓解了大半,他精神一振,暗道这两个女子还是妙手回春的大夫? “哎呀,你这么捂着是不行的,血根本止不住。来来来,我帮你弄!”黄小芷撸起袖子走过去,叶时渊没有拒绝,由着小丫头帮自己处理肩膀的伤。 “多谢姑娘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不待左丘玥开口,黄小芷先笑眯眯的说道:“叶先生客气了,我们也是路过此地刚巧遇上你,还打算请你帮个小忙呢!” “小芷!”左丘玥喝住她。这小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话还没说两句就把她们的目的说出来了,叶时渊肯定会觉得她们两个没心机,敷衍了事。 谁知听到黄小芷的话,叶时渊眼前一亮,“你们认识我?还想来找我帮忙?” “二位不必客气,有话可以直说,只要在下能帮得上的一定不遗余力,以报救命之恩。” 他嘴上说的感恩戴德,心里的算盘却是打得响亮。这两名女子出手不凡,很可能是行走江湖的奇人异士,他这次前往东南是孤身一人,如果能忽悠到这两个女子来帮忙自己岂不会轻松一些? 行走江湖他向来热心助人,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互相帮助,帮着帮着就成自己人了嘛! 左丘玥看这小子眼珠乱转心道他不是个老实人,黄小芷抢先一步道:“我们知道你要去东南灾区,正好顺路搭个伴呗!” 小丫头心思单纯,看起来稚嫩又可爱。叶时渊眨眨眼,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问道:“你们去那干吗?” “帮你救灾啊!”黄小芷指了指自己和左丘玥,“这次的蝗灾来由并不简单,我和左丘姐就是来捉拿邪术者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至于和官方打交道的事让你来办,我们也能方便很多。” 相对于左丘玥试探来试探去的谨慎做法,黄小芷直接很多,开门见山的把事情说清楚,成就一拍即合,不成就再想办法,省去了不少弯弯绕绕。 叶时渊听得明白,思索了一阵,警惕道:“我要怎么相信你们没有骗我?蝗灾之事事关几万人的性命,我奉命前来不能怠慢,如果带你们两个过去却给我捣乱,岂不是在自找麻烦?”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如果这话是由左丘玥开口,他出于安全考虑绝对不会答应。但黄小芷一看就是个没心眼的丫头,一番话说得也算真诚,这反而让叶时渊生出几分好感。 扭头看向左丘玥,她哪知道该如何证明身份?鬼界极少插手凡尘俗事,司墨大人为了维护两界平衡也就只派了他们几个人出来铲除邪术者,因此他们的身份谁都不能随便说,更不可能告诉一个凡人。 “叶先生,我们的身份不便告知,还望见谅。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与小芷使用的术法,相信不用我多说你已经心里有数。我只能告诉你的是,就算你不带上我们,咱们一样会在东南见面,来找你商讨合作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如果你肯帮忙我们双方配合起来完成任务与大家都有利。” “那我要是不帮呢?” “不帮的话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朝廷没给你派人派物资想必你自己也在发愁到了那里该从何处入手,对吗?所谓三人成虎,我们两个虽是女子但本事不比你差多少,合作起来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左丘玥说话黄小芷点头,叶时渊开口黄小芷也点头。两个人说的她都同意,全都很有道理! 叶时渊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准备继续赶路,甩下一句:“随你们的便,我倒是可以带你们进去,但不包食宿,自己想办法跟上吧!” 他这就是同意了? 黄小芷瞪大眼睛,一脸喜色的转头看向左丘玥:“姐!” “想办法,跟上!” 左丘玥当然明白这小子是觉得她俩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掌控在身边,随时留意她们的动向,以免节外生枝。只是她和黄小芷确实没别的心思,过来帮忙也和他一样是奉命行事,不然谁会去那鸟不拉屎的凡间荒地瞎溜达? 看着叶时渊飞身上马快速离开的背影,两个女子对视一眼,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身形晃动,转眼就朝着他狂奔的方向消失不见。 于是,官道上出现了一道极为诡异的景象。风尘仆仆的年轻公子策马狂奔,身后总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女人影子一前一后的闪动,大白天里他仿佛是被女鬼缠身在拼命逃窜一样,双方看起来既奇怪又莫名的和谐。 “左丘姐,你有没有觉得那叶先生长得还挺帅?是我喜欢的类型!”黄小芷追得十分无聊,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左丘玥瞪了她一眼,警告道:“喜欢个屁!他可是个妥妥的肉体凡胎,即便武功高强也完全没有灵力傍身,你可别情窦初开到这家伙身上,人鬼恋不是好玩的,弄不好就要脱层皮。” “我知道呀!”黄小芷无辜的摊开手,歪着着脑袋说道,“可是姐,不东仙不也是凡人转成鬼仙的吗,司墨大人还不是对她一往情深不离不弃?所以我觉得有时候格局就得打开点,向司墨大人学习,有爱就要勇敢追,喜欢就得搞到手……哎呀,你打我干什么!” 左丘玥抬起巴掌揍在丫头的后脑勺,不客气道:“再说我还打你!司墨大人的事是你一个小丫头能议论的?最近凡界邪术风气盛行,他派我们来斩杀邪术者自己一个人去找罪魁祸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真是担心。” “左丘姐,你是不是喜欢司墨大人啊?不然他那么厉害你担心什么?” 左丘玥顿时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咱们鬼界女子有几个不倾慕司墨大人的?高冷又强大,美貌又深情,这样的男人不比你那叶先生强百倍?” “切!”黄小芷不屑的撇撇嘴,“那又怎样?司墨大人心里装的全是不东仙,连千年灵力都说给就给,痴情成这样的男人你们是没戏的!但是叶先生可不一样,改天我找机会问问他有没有心上人,没有的话我就要做他的小情人!” “啊!你干嘛又打我!” 左丘玥简直恨铁不成钢,这丫头把谈情说爱当儿戏早晚要吃亏,真是不该带她来凡界。 “你姐为何跑去奈何桥划船不记得了?世间男人没有好东西,你敢与人谈私情,我回去就叫你姐亲自过来抓你!” “哼,你不讲道理!我又不是我姐,叶先生那么帅不可能是个负心汉,我就要嫁给他!” 小丫头十分叛逆,左丘玥被气得抬脚就踹了过去,黄小芷一个闪身躲过,做个鬼脸跑前面去了。 叶时渊拼命赶往东南的时候,苏梓鹤也终于拿到了方秋焱早在三天前就批下的赈灾款,他掐算着时间发出信函,将秋焱以秋公子身份在江湖上召集的能人异士派去东南与叶时渊汇合。 如果是叶时渊独自前往,自然会如石沉大海一般激不起水花。但苏梓鹤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复杂的情况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呢?他与方秋焱一起筹钱筹人,即便他们皆身在京城也能给他最大的助力。 这一天很特殊,早朝又不见了摄政王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小皇帝怀里抱着一只奶猫坐在龙椅上,玩得开心。年轻的皇太后则单手支着额头靠在凤位,等待着大臣们汇报公事。 今日一大早她就收到了方秋焱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旧伤复发身体不适,想请一天假在家休养。太后自然明白方秋焱定是又跑出去办事了,所以没说什么便继续上朝来做顶替摄政王干活的工具人。 至于方秋焱到底去哪了,她没问,问了人家也不会告诉她! 不过早朝刚开始,太后的目光就落在了踏步上前的师天明身上,眸光一动,说道:“师大人有事要报?” “启禀太后,臣昨晚收到了一些摄政王送来的东西,心中寝食难安,想来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朝堂之中顿时生出一阵低语,站在前排角落的苏梓鹤也凝聚目光看过去。他当然知道方府发生的刺杀事件,但怎么也没想到师天明敢在朝堂上当众提起此事,他就不心虚吗? 又是摄政王! 太后心中一阵烦躁,暗道师天明是不是脑子坏了。人家正在调查他,而且手中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万一把方秋焱惹怒了,她就算能保住他的人头也难保他的官位。 “摄政王今日向哀家请了假,说是身体不适需要在家休养。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他上朝来再说吧!下一个。” 第五十九章 师大人急了 太后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息事宁人。 师天明口中不可能吐出什么好话,甚至他那性子一言不合还可能会在朝堂上破口大骂。所以说,与其让她转告不如等方秋焱上朝来让两人当面对峙,看看他俩谁能口舌生花说过对方。 思路清晰的太后挥手让师天明下去,可这家伙显然是被昨日的事情气坏了,坚持道:“太后,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即便今日摄政王未来上朝,臣也要说!” 太后眉头紧蹙,只能让他说下去。 “昨天傍晚,摄政王派人到我府上放下了五个木盒。臣将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五颗人头!臣就想问问,摄政王无视律法肆意杀人,还将人头送到我府上挑衅微臣,如此做法该不该按律惩处?该不该以杀人之罪判刑?” 气势汹汹的说完,朝堂之上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讨论律法的,也有讨论方秋焱和师天明手中势力的,还有几个朝臣在趁乱与人聊着自己道听途说而来的摄政王八卦。整个朝堂只有几位武官和御史大人苏梓鹤看起来淡定异常,对于上过战场的将军们来说摄政王曾多次挂帅,杀过的敌军何止万千?区区几条人命实在不足以拿到台面来上纲上线。 而苏梓鹤则全程袖手旁观,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别吵了!哀家的头都让你们吵大了!” 太后忍着怒气捏了捏额头,问道:“所以听你这意思,杀人要偿命,摄政王须被按律处斩才能不负我朝律法?” 没人再敢出声,连苏梓鹤也收回目光眼观鼻的耸拉下眼皮,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师大人,你是这意思吗?” 师天明也听出了太后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叫他息事宁人。方秋焱深受百姓爱戴,背后倚靠着无数军功与政绩,近几年风头正盛,敢招惹他的高官富商们都已身败名裂负债累累,还有丢掉性命或是被流放边疆的,根本没人动得了他。 “太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摄政王的确为我朝有功,但功不能抵过,他身为王爷就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应有的罪责。” 说到这,太后已经不想再搭理这家伙了。 来来来,你来! 想制裁方秋焱是吧,你亲自来啊! 心里把这个始终跟摄政王不对盘的家伙狠狠骂了一顿,若非师天明是自己的血亲兄弟,她早就不管他的破事了! “师大人,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不过哀家想知道,你如此信誓旦旦的指向摄政王,手中可有证据?” “这……”师天明也发现了自己的鲁莽,一时语塞。昨天来人将盒子放下就走了,他连人都没见到,只是下人来报,根本就没留下任何证据,连盒子里的人头都是他派出的杀手,和方秋焱半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证据,对吗?”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平和的说道,“师大人,你最近许是忙于政务太过劳累,哀家允你回府休养半个月,请个太医帮你调理调理身子吧,待休息好后再上朝也不妨事。” 简单两句让师天明退下,太后心情依旧沉重。她想不明白,从前师天明帮她争夺后位时是她最能依仗的支持力量,可自从方秋焱出现后他就一天比一天浮躁,动不动就发脾气,做事也冲动了很多,像换了个人似的。 师天明十分憋屈的退了回去,不再作声。 苏梓鹤看在眼里,丝毫不奇怪这老家伙会吃瘪,倒是太后的态度有些反常。难道是秋焱去后宫和她说了什么,还是她被秋焱抓到了把柄? 连着几个月,东南受灾之事都是早朝的议题之一。因着是方秋焱牵头,户部被摆上了风口浪尖,每天都要如实上报昨日的情况进展。 不得不说,在摄政王的强硬手腕下,随着一系列政策的下发,多地流民已经得到了安置。不仅有固定的客栈和宅院收容他们,还能每天吃到当地官府采办的食物,好东西当然没有,但馒头米粥和青菜还是能管饱的。 苏梓鹤垂眸听着米大人的话,暗道户部官员报喜不报忧的作风还是要等秋焱抽出空来好好整治一下。从他收到的情报来看,流民居住的环境并不理想,官府提供的饭菜也只是勉强能入口,而为了防范疫病所招募的郎中和大夫由于人手不够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整体形势最多也只是应了个急,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希望叶时渊去了之后,能起到一些作用。 朝堂中人人敬畏的摄政王,在众人忧心国家大事的时候正若无其事的陪着女人逛早市。 文甜甜睡得晚,却为了能吃到早点铺的小吃十分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秋焱,我听说徐记的早饭便宜又好吃,就是得排队,咱们趁着人少先过去吃然后再上东市逛街好不好?” “好,听你的。” 脱下朝服的秋焱挑了一身简单的白衣素衫,他整夜坐在床边没有休息,精神倒也还好。临出门,文甜甜怕他冷着硬是给他裹了件厚厚的灰色披风,并严肃叮嘱道:“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少穿,要好好保暖老了才不会寒腿。” 秋焱十分听话的穿好衣服,丝毫没有在外时端着的王爷架子,这家庭地位明显得连两个小丫鬟都看不下去了,二人找借口走在后面帮忙拎东西,不敢出声。 文甜甜早就见怪不怪,秋焱骨子里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四个人走在街上,他们已经来得很早了,店铺门口还有六七个人在排队。无奈地看了看秋焱,“要不咱们下次再来吧,这么多人哪就轮到我们了?” “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等一会儿也可以。那边有卖蒸糕的,让桃子先去给你买两个垫垫肚子?” “嗯……也行!” 看着桃子跑去给大家买糕,文甜甜目光在热闹的街市上转了一圈,牵着秋焱的手不禁心生感慨。 “以前你总是大清早就下山买菜,身上有伤还要天天走那么远的路,回家照顾我和包子,现在想来真是我这个当老板的没有良心了。” 视线停留在对面的包子铺,店主在外面摆了高高的两摞蒸笼叫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秋焱明白她在想念小狐狸,想念过去的时光,轻轻伸手抚了抚她微凉的脸颊,温声调侃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知道自己之前没良心以后就要好好珍惜我,京城的好姑娘可是排着队要嫁进府呢,你当心被人挖了墙角去。” “莫名其妙,谁稀罕你!”文甜甜伤感的思绪顿时消散,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敢娶别的女子,我就……” “就如何?” 文甜甜侧头咬了下他的手指,凶巴巴地说:“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哭闹,痛骂负心渣男!” 秋焱怔了怔,随即哭笑不得地竖起大拇指:“好,敬你是条汉子!” 他俩的对话逗得周围排队的人闷声轻笑,青儿也红着脸微微侧目。王爷真是被文姑娘拿捏的死死的,简直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文甜甜拿了蒸糕分给两个丫鬟,秋焱没什么胃口就双手环胸的在一旁,笑看着三个姑娘站在街上吃糕饼。 店里非常忙碌,他们的队也排得很快。走进店铺的时候,文甜甜着实有些吃惊。外面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招牌,走进去却发现店面非常大,上下两层,都是爆满的景象。 由于他们人多,店小二特意帮忙给留出了一个六人桌的大位子,引着他们上楼后才告知需要与人拼桌。 文甜甜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看了看秋焱,见他也没说什么便点头同意。四个人走到桌前,文甜甜立刻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帅哥! 六人桌上只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了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衫的清冷男子,文甜甜一眼看过去脑中顿时划过三个大字:白月光! “啊!你掐我干嘛!” “不许坐中间,换位置。”秋焱站在桌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面上挂着不悦。 小丫头耸耸鼻子,起身转过去坐在了……帅哥的对面! “文!甜!甜!” 糟糕,秋焱生气了。 瘪着嘴巴走出来再次转了一圈,然后乖乖地坐在他身边,小眼神依旧忍不住偷偷往蓝衣男子的方向瞟。 “喝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手里,秋焱的脸色比之前阴沉许多,桌上压抑的气氛让两个小丫鬟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回府上再不跟他俩逛街了。 蓝衣男子自然发现了文甜甜的眼神,只是忧郁的目光依旧冷清,淡淡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装作没看见。 “四位客官,这是你们点的菜品,请慢用。” 店小二陆续将他们点的早饭送上来,浓郁的饭香让文甜甜止不住吞口水。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香煎牛肉,刚要开吃就感觉一道带着怨气的目光从身边袭来。 “呃,你别吃醋了,来块牛肉尝尝!这个得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狗腿地把牛肉放在他碗里,借势又瞄了一眼那蓝衣公子,文甜甜心里再次感叹这人的长相之精致。如果秋焱的脸没受伤,估计两人的美貌程度该是不相上下的。 “没胃口。” 秋焱要被气死了!文甜甜不停偷瞄那个男人,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吃醋,当下一肚子气根本不想吃东西。 我长得哪不如那小白脸了?她至不至于追着人家过眼瘾! 想到自己脸上的面具,方秋焱心里别扭不已,这还是他回来京城后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容貌的事。 文甜甜斜眼看他,眉角抽了抽:“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不就看了两眼别的男人,她还没上去搭讪呢,干嘛这么小心眼? “不吃。” “哼,爱吃不吃!” 小心眼的男人,动不动就吃醋! 文甜甜用筷子又打算把牛肉夹回来,突然被截住。 “不许抢我碗里的,吃这个。”秋焱捂着自己的碗不让她动,转而又重新给她夹了一块。 文甜甜没理他的小别扭,认真吃着饭,也没心情看帅哥了,一门心思地把菜都吃光,不给他留。 反正王府的伙食也不错,厨子自然不会饿着他们家王爷。 秋焱闷闷的,眼神瞥向身边的蓝衣男子。他当然不觉得这人的出现是偶然,昨夜一别,今日又见,这高手肯定是特意在此等他们的。 他的目标,该是文甜甜才对! 第六十章 来打一架 闹脾气是吧,我能惯着你? 文甜甜自己吃得欢快,看的方秋焱很是生气。那蓝衣男子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认真的吃着自己的那份清粥小菜,只有与他并排坐着的秋焱能看到他侧过头看向楼下时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你慢点吃,刚才的米糕都吃了不少,当心一会儿撑得难受。” 看她吃得急,方秋焱在一旁帮忙盛汤,想着以后得在她房间准备点零食,方便小丫头半夜醒了填肚子,省的一大早饿成这样。 “没事,你也快吃,吃完了还得去东市逛街呢!”文甜甜含糊不清的说道,顺手给他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薄饼,“这个好吃,又香又脆,你尝尝。” 小丫头专心吃东西不再看帅哥,方秋焱也不别扭了,动作优雅地咬着文甜甜给夹的那块薄饼,心里美滋滋! 蓝衣男子吃饭的动作很儒雅,细嚼慢咽,清冷的面上看不出是何神情。直到他们四人吃饱后准备离开,蓝衣男子也起身作势离去。 吃饱喝足的文甜甜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给这家店的菜品打了个八分。厨子的手艺相比王府的大厨还是差了些许,不过胜在菜色都很有特点,是家里吃不到的口味,总的来说算是没白排队。 四人前后走着准备下楼,文甜甜这才注意到那蓝衣公子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可能是周围人多,他小心避让着来来往往的上菜小哥,可见这人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高冷,实际是个文雅知礼的男人。 文甜甜被秋焱牵着手,总想要借故走在后面,方便偷瞄帅哥。万一有机会跟他搭讪一句或是帮个小忙,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朋友。毕竟大家都在京城混,低头不见抬头见嘛! 一行人出了店门,方秋焱突然停下:“甜甜,我多久没打架了?” “啊?”文甜甜一愣,好端端的问这干嘛? “最近一直在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武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和那群老头子一样成了只会耍嘴皮的书生。”秋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转身看去,“那小子,过来!我要跟你打一架!” 秋焱疯了! 文甜甜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他平时沉稳得像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怎么这时候突然变成个毛头小子在街上挑衅人家。赶紧拉住他,“你冷静一点!大街上打什么架?当心被官差抓走,关你两天就老实了!” 京城的治安能井然有序,除了老百姓自己忙着生活之外,也和官府勤于巡视有关。哪里出现一点小纠纷被官差看见了都要过去调解,以至于京城家家夜不闭户,更遑论街头打架。 文甜甜也不知秋焱今天是怎么了,她不就多看了几眼别的男人吗,干嘛跟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似的又是吃醋又是挑事儿。 那蓝衣公子出了店门刚刚转身就听见后面有人似乎在喊自己,转头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眼方秋焱,奇怪道:“这位公子可是在喊我?” 这声音,太酥了吧! 文甜甜不禁再次偷眼看过去,蓝衣公子的气质清冷孤傲与周围喧闹的街景格格不入,连声线也如清泉一般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又不给人疏远的感觉。 “有没有空,来打一架啊!”方秋焱自然知道自己像个愣头青,但他确实好久没打架了,趁着天气不错找人练练手总还是可以的。 “没空。” 蓝衣公子拒绝的非常干脆,忧郁的眸子仿佛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作为一个成年人的他是不可能和孩子计较的。 转头就走,方秋焱冷哼一声,大声道:“昨晚夜探我府,今日又跑来在我面前晃悠,你小子真以为本公子是个没脾气的好欺负吗?” 文甜甜刚要开口劝说,忽然听到这番话顿时想起昨晚秋焱去而复返,一宿没睡地在床边守着她,问他是不是有心事又不肯说,难道是在家里看见这人了? 念及此,文甜甜收回手静立旁边。秋焱不是个爱挑事的,他如此大张旗鼓定有原因。 蓝衣公子站定,背对着四人,眼角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回过头看向挑衅自己的“精神小伙”,淡淡道:“公子莫名诬陷在下,意欲何为?若只是为了与在下打上一架,那大可不必,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过几招便是了。” 秋焱也没想到这人会答应的如此痛快,笑道:“好!此处人多不方便,阁下请随我来。” 蓝衣公子不做他想,老实地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文甜甜忍不住频频回望,暗道好好的一个高冷帅哥竟然是个傻子,人家说约架他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跟着走,不怕去了别处有埋伏吗? 京城的街市十分繁华,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文甜甜却总觉得有好多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偷偷瞄了一眼秋焱的脸色,他仿佛早就习惯了被注视,神态依旧轻松,甚至还很有兴致的给她介绍路边的街景。而那位蓝衣公子更是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完全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美人,对擦肩而过的惊叹和赞美之声充耳不闻。 秋焱熟知京城的每一条街道,七拐八拐轻车熟路地领着众人走到了一片没人的空地。这个地方是一间大宅院的后院,他们推开小门走进去文甜甜才发现此处乃是京城闹市中的小桃源,清幽的还能听见鸟鸣。关上院门,外面的喧闹也仿佛被隔绝了。 “就这吧,地方够大。”回头看向蓝衣公子,秋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话锋偏转问道,“在下方秋焱,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蓝衣公子并没有警惕地打量四周,对这处宅院没有生出太多好奇,从容回道:“江司墨。” 他话一出口,文甜甜瞬间愣住了,这个名字好熟悉! 江司墨。司墨? 白梦滢是不是提过这两个字? 所以,他该不会是…… 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甜甜咬着唇瓣按耐住心中复杂的情绪。 名字在很多时候并不能说明什么,世上重名的人千千万,哪就这么巧让她在大街上碰见了呢?文甜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想办法试探一下,另外她也需要时间琢磨好说辞,毕竟换魂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连秋焱都未必会信更何况外人。 再说了,一个人魂灭身不死,她也解释不通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在耳边萦绕,一路上因着市井的喧嚣而让她有意识地将其忽略,可现在周围安静下来那声音就越发清晰。回头看向两个小丫鬟,文甜甜只叮嘱了一声让她们跟紧自己,再没多言。 “甜甜,你去门口等着,容我跟江公子过两招!”秋焱兴致盎然,根本不在意周围越来越浓的杀气。 文甜甜乖乖后退几步呆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与饭量不成比例的瘦弱身板在寒风中显得特别娇弱,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两个男人打架过招,一声不吭,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服侍在身边,却带不来半点安全感。 “江公子,请!” 来者是客,京城是他方秋焱的地盘,当然要礼貌性的让对方先出手。江司墨也不跟他客气,道了声谢就化掌为拳攻了上去。 方秋焱暗道一声好身手,不待对方到近前直接凝聚内力迎上去! 砰! 两拳相撞,双方借势后退。巨大的力道带起一阵气浪,周围树影晃动,两人不相上下的对峙令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文甜甜旁观着,感觉秋焱似乎遇到了对手。他眼神中不再是与自己在一起时的宠溺和温柔,此时的方秋焱浑身上下散发出对武力的痴迷与炙热,褪去了朝服的他依旧是个充满热血的年轻武者。 相对于方秋焱毫不掩饰的兴奋,江司墨的神态没有半点波动,淡若清风的气质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一双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文甜甜总感觉这人在暗暗观察自己,可每次看过去又发现人家的视线根本没在她身上停留,就连此刻与秋焱过招也似乎并没全神贯注在对手身上,她还是能感觉到江司墨在留意自己。 寒风渐渐变大,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文甜甜轻轻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还顺手把后面的兜帽罩在头上。 方秋焱明显比江司墨更年轻冲动,一击未分胜负,他迅速变换招式主动攻了上去。江司墨手臂一挡隔开他的招式,左掌打向他肩膀,被秋焱一个侧身灵巧躲过。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他们的招式在文甜甜敏锐的目光注视下被放慢,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俩谁都没有出兵刃,好像是默契一般只以拳脚对战,而且他们打得看似激烈实则不温不火,每一招都是点到即止,有点像升级版的公园大爷打太极。 文甜甜看得无聊,甚至打了个呵欠。她现在隐隐明白了秋焱的真正意图,而江司墨显然也知道其中缘由,十分配合地帮了个忙。 看来这次回去后,秋大王爷怕是要请人家江公子好好吃一顿了。 正琢磨着晚饭,文甜甜突然耳尖微动,目光顿时望向对战的两人:“秋焱!” 她的声音并不大,远处的方秋焱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应声而动。与江司墨快速对了一掌,双双向后急退。 一根弩箭擦身而过,狠狠钉在地上! 两人面上都没有出现惊讶的神色,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的破空声传来,弩箭如雨点般朝两人所在的地方射去,反倒是站在门口的文甜甜和两个丫鬟依旧安稳。 “江公子,比试要开始了,你可不要落了下风哦!”秋焱嘴角含笑,右手在腰间一晃,软剑跃然手上。话音未落,他转身挥剑在空中抵挡,一袭白衣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箭雨之中。 江司墨自然不用他提醒,左手凭空幻化出一根翠绿的竹枝,动作轻盈地点在每一支弩箭,箭头调转方向又射了回去。 秋焱的招式动作再快文甜甜都能清晰敏锐的看到,可视线转到江司墨身上却发现自己的能力失灵了。手执竹枝的蓝衣男子在她眼中身影变得虚幻,根本看不出他如何动作,所有的箭锋就转了方向。以至于秋焱所过之处身边全是断裂的弩箭,江司墨周围依旧十分清爽干净。 谁胜谁负,已然明了。 江司墨不愧是白梦滢的男人,武功法术和周身的气质,以及他的样貌和人品都无可挑剔,完美无暇得好似一块翡玉。 第六十一章 江司墨的帮助 江司墨这个人,完美得不真实。 文甜甜呆在旁边看着,没人理会她这个弱女子,而她也没有上去帮忙的闲心。一双眼睛时而紧紧盯着秋焱时而又瞥向江司墨,他俩一个是满身侠气的贵公子,一个是淡如竹枝的清冷男神,哪位受伤她都会心疼的好吗! 箭如雨下,方秋焱渐渐有些烦躁,动作越发凌厉。他还想陪文甜甜去东市买衣服,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所以先江司墨一步朝杀手隐藏的位置冲了过去。 杀手们自然了解方秋焱是个武功高强之人,但他们身为死士又占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不可能退让。方秋焱逼近的速度非常快,转眼就到了近前,软剑折射出森冷的寒光,所到之处血线飙飞。 余光偶然瞥见文甜甜竟然还在偷瞄江司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手更加狠绝凌厉。 能被挑选出来成为死士的,无论身手还是忠诚度都必属上乘,然而这些人在方秋焱的进攻下仿佛是被狼冲入的羊群,几十个人被完全压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手起刀落,方秋焱好似收割生命的罗刹行走在杀手中间,剑光轻描淡写的划破对方咽喉,鲜血喷涌之下他的白衣不染纤尘。 两个人对战上百名杀手,宛如战场的厮杀看着非常过瘾,更重要的是文甜甜被所有人都忽略掉了。没人在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她站累了索性在门口捡起两块砖头叠放在一起,坐下来单手支着侧脸看他们打架,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姑娘,王爷好危险,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青儿凑过来蹲在她身边,眉头紧蹙担忧地说道。 文甜甜瞥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语气平缓道:“他到底是个武官,常常出入朝堂和书房就总让人时不时忘了他领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你想想,一个能率领十万大军打退反贼保卫京都的元帅,怎么可能是个泛泛之辈?他武功不行又如何令全军将士信服?” 这些话她从未与秋焱说过,她非常清楚地明白感情只是秋焱人生中的一部分,朝堂与江湖,百姓与家国,都在他心里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这个男人并非池鱼,在他心中藏着更广阔的天地。而文甜甜扪心自问并没什么本事能拿得出手,既然秋焱愿意与她共度余生,那她就安心地呆在家里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娇妻,让他累的时候可以有个温暖的休憩之地,就这样稳稳地守着他们两个的小家也很幸福。 刀锋横在脖颈,寒气微微刺痛皮肤。 桃子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巴颤抖不已:“青……青儿,你干什么?” “别动!让他们两个束手就擒,否则就杀了你!” 青儿顶着一张小丫头的脸,嗓音却发出粗犷的男人声,如此一来不光是桃子震惊得无以复加连文甜甜都斜眼看过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披着女人皮的人妖?” 好奇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害怕,如果不是被短刀架在脖子上文甜甜肯定会忍不住伸手摸摸“青儿”的脸,看他是不是戴了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面具”。 看着“青儿”恶狠狠的眼神,文甜甜无辜地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干嘛这么凶!我还没去过泰国看人妖呢,听说他们长得特别美艳,个个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绝世神颜,整成你这样的是不是已经属于残次品了啊?” 确实,青儿原本的长相就是个普通的丫头,除了爱笑爱说,性子比桃子活泼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讨喜得像个邻家小妹妹。文甜甜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青儿换了个人,还敏锐地闻到她身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心中暗道真正的青儿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刀锋再次逼近,刺破了文甜甜脖颈的皮肤,丝丝血珠在刀刃上蔓延开来。 “少废话!这两个男人都听你的,再不让他们停手,你的小命就没了!” 文甜甜还想说点什么,劝劝这人别冲动,远处突然传来秋焱担忧的喊声:“甜甜!” “我没事,忙你的!” 她在不东镇的时候已经拖累过秋焱一次了,怎么到了京城还要让他担心? 文甜甜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化身唐僧给这位迷途不知返的“青儿”讲大道理了,秋焱和江司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对敌的攻势都弱了大半,再聊下去他俩肯定会不顾一切跑过来救自己。 “如果你是真的青儿一定不会这般鲁莽,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同事们没告诉你本姑娘不是好欺负的吗?哦,我忘了,他们这会儿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呢!” 拢着披风的手指轻轻抬起,文甜甜明亮的眼眸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妖光。脖颈处的短刀仿佛被人死死握住,“青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细长纤弱的手指缓缓搭上刀身。 短刀碎裂,却不像被内力震碎一般断成几截,而是在她指尖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烟气随风飘散,看起来极为诡异。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 “青儿”像是被吓疯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两人面对面不过两拳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文甜甜那漂亮眼眸中流转的红光,一个普通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拥有这种魅惑妖娆充满邪气的眼睛。她感觉自己仿佛窥探到了摄政王的隐秘,这个表面宣扬与邪术者势不两立的当权者,私下竟然豢养修炼邪术的美女为己所用,难怪向来不问女色的方王爷会独宠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姑娘,居然是存了这般心思。 莫名被骂了,文甜甜眼中的暗红停滞一瞬随即大盛。 突然起身,单手隔空抓住“青儿”的脖子将她提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哼,最讨厌别人骂我了,快道歉!” “鬼啊!” “青儿”四肢胡乱挥舞疯狂地挣扎着,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只拼尽全力喊了一句就再也无法出声,嘶嘶地喘着气。 文甜甜一时被气得上头,手中的力道不受控制几乎快要捏碎对方的喉咙。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清冷的声线仿佛一阵凉风吹散了体内失控暴走的情绪,文甜甜眼中的红光瞬间消散,脑子也渐渐清明。 “江司墨?” 她的声音令男人眼皮颤了颤,冰封的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双指轻轻用力安抚着她慢慢松手。 “别急,你的内息很乱,调整呼吸,试着一点点收回灵力。” 循着他的指导,文甜甜放弃自己的胡乱打法开始凝聚精神尝试掌控体内乱窜的力量。 “很好,再慢点。” 手指压下她手臂的速度非常慢,江司墨没有主动探出气息帮她整理乱七八糟的灵力,而是用动作和话语来引导她自己去试着掌控。 远处的方秋焱也看见了这一幕,上扬的嘴角在看见江司墨搭在文甜甜胳膊上的手指时僵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酸,有什么可酸的,人家在帮忙你也要酸?方秋焱你是个男人,大度一点不行吗? 心中反反复复叮嘱自己不要小肚鸡肠,可出剑的速度却越发凌厉。剑气环绕周身,杀手如潮涌般的进攻被挡在一米之外,再多刀剑暗器也难以近他的身。江司墨突然离开,方秋焱顿时腹背受敌,忙而不乱的解决掉十几个杀手。余光瞥见被江司墨“杀”掉的敌人一个个都在地上躺着动弹不得并没有断气,才发现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 江司墨武功高强至此却不杀人,双方已经打成这样还能小心地不伤人命,可见他有着悲天悯人的性格,又或者是他行走世间保留着的为人原则。 念及此,方秋焱的杀意松动了很多。他出招时控制着自己的准头和力道,避开杀手身体上的致命处,不再杀人,只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即可。 谁都没有注意到,江司墨的出现不止帮助了文甜甜学会控制自己的灵力,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方秋焱的心境。 杀手一批又一批地攻上来,有方秋焱在全力抵挡,江司墨十分专注的安抚着暴走的文甜甜,直到她彻底放下手臂,眼底的妖异完全散去才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 “感觉如何?” 假“青儿”因为窒息而晕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文甜甜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迷茫。 “我好像,没事了。” 江司墨打量她一圈,再次确认她是真的恢复了神志才默不作声地转头,准备回去帮方秋焱的忙。 “司墨!啊,不,不是,江公子……”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她感觉白梦滢以前肯定经常这样称呼江司墨,算是爱侣之间的亲密称呼,可现在白梦滢已经不在,她也有了秋焱相伴,不应该再去揭人家的伤疤。 江司墨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脸色平静得好像没听见她刚才的称呼。 “江公子,谢谢你。”语无伦次的文甜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跟人家道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 说完,转身走入混乱的打斗之中,不消片刻就扭转了方秋焱独木难支的劣势。 文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这句“应该的”别有深意。她觉得江司墨或许已经发现端倪,察觉到了白梦滢的离去,可每次话到嘴边还是难以说出口。 彼此缄默总好过将真相摊在面前逼他承认,文甜甜自认心中同样住着深爱的人,她又如何忍心用那般残忍的方式去在江司墨心底最深重的伤口上撒盐? 她做不到,所以只能选择欺骗。 呆呆地站在门口,眼前的混乱渐渐平息。方秋焱和江司墨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两个人天衣无缝的打法迅速击溃杀手们的进攻,以压倒性的反击将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直到所有黑衣人全部倒在地上挣扎再难起身,两人才收起武器背对背站在对方的不远处。 方秋焱呼出一口闷气,第一时间看向静立在旁的文甜甜,单手叉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明朗笑容。 文甜甜回过神来,还了他一个甜美的笑,顺便举起两个大拇指俏皮地做了个口型:“真棒!” 两个人逗趣的相处落在江司墨眼中,寒凉的眼底升起一丝温热。曾几何时,也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围在他身边笑着闹着哄他开心,然而世事变迁,那十年前的相拥却早已成了最后的永别。 物是人非,花落难寻。 第六十二章 三人成行 方秋焱指使吓得不轻的桃子去苏梓鹤府上求帮忙,自己则带着文甜甜和江司墨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宅院。 一个娇俏的女孩身后跟了两个高个子帅哥,走在路上别提多扎眼。好多路人经过他们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耳聪目明的文甜甜听着他们说话眉眼间尽是趾高气扬的小骄傲。 有人猜测是两个帅哥同时在追求这个女孩,也有人在讨论他们是两个哥哥带着小妹妹出来玩,更有离谱的居然脑补出了宠妹兄长与妹夫之间一场明争暗斗的大戏。 救命,这些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文甜甜偷偷回头瞟了一眼两人的神色,发现他俩好像都没听见别人的议论,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方秋焱甚至还在打量着路边小摊上的各种胭脂水粉,似乎又习惯性的想给她买小礼物。 至于江司墨,他这个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孤傲完全与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好像是独自行走在另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精致的眉眼充满了孤寂和忧郁。 啧啧,这世上有几个无知少女能抵挡得住忧郁美男的诱惑?江司墨也太会了吧! 无语地吸吸鼻子,对路边女子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虎狼之词”充耳不闻。文甜甜脚下一拐进了一间卖甜茶的小店。 “老板,给我来一份红豆糖水和两杯不加糖的清茶。” “好嘞,姑娘稍等!” 方秋焱走上来好奇问道:“你渴了?” “不不不,我要请江公子喝茶,你是顺带的。”文甜甜摇摇头。 “怎么我就是顺带的?” “你那是自保,人家江公子是帮忙。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得请人家吃顿饭表示感谢啊?” 接过三杯水,文甜甜先跑去递给江司墨一大杯。 江司墨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实则是个温润有礼的翩翩公子,一点也不嫌弃街边美食。他接过清茶抿了一口,还向文甜甜道了谢,弄得小丫头有点不好意思。 “给,这是你的。” 方秋焱不情愿的接过茶杯,心中暗道丫头好色,但终究是江司墨帮了他们的忙他也确实该谢谢人家。 这一次的逛街与往日不同,文甜甜带着两个大男人走街串巷去了不少店铺,给自己和秋焱添置几件轻便的衣服后,还给江司墨买了一根看着就很名贵的白玉发簪和一个绣着青竹的丝绒荷包。 方秋焱倒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小丫头送人东西向来没什么讲究,喜欢就买,觉得适合人家就送,根本不明白这些礼物代表的含义。而他也不想解释太多,毕竟这些俗套的规矩连他自己都懒得理会,更何况是套用在文甜甜身上。 江司墨很好说话,小丫头送的东西他都礼貌道谢然后保管妥当,看似不经意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文甜甜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方秋焱和江司墨帮忙提着买来的东西,三个人边喝水边在街上瞎逛,转眼就到了中午。见东西买的差不多,文甜甜也逛累了,三人便商量着回家吃饭。江司墨在小丫头的盛情邀请下随他们一同回了方府,倒不是为了蹭饭,而是他从心底里不想拒绝一个顶着白梦滢脸的女孩子。 三人刚回到府上,一个下人跑过来在方秋焱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文甜甜顿时明白这家伙又要开始忙了,于是跑去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催促着他快去快回。 秋焱看了看江司墨,清冷的江公子默默点了下头,他这才放心离开。 对于男人之间的小默契,文甜甜很是好奇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明白两个刚认识一个多时辰的人怎么做到用眼神交流还能让对方心有灵犀的。 无语地瘪瘪嘴,领着江司墨往前厅走。 “江公子,你喜欢吃什么呀?火锅烧烤怎么样?今天是秋焱请客,不用拘束,放开了吃!” “江公子,你在京城住哪啊?我平时没什么事去找你玩好不好?” “江公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刚才累着了?” 文甜甜像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对江司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明明人家都不搭理她,可她心里却明白他一直在认真听,听她说的每一个字看她做的每一个小动作。 冷冰冰的江司墨在文甜甜眼中显然就是个暖心的邻家哥哥,可以毫无杂念地与他走在一起与他分享很多东西,完全不觉得他难接触。 “没有,倒是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孤寂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关心。 其实文甜甜一直觉得江司墨这样的男人肯定很喜欢安静,对于闹腾的女孩必然没好感,甚至会不耐烦。但恰恰相反,她在一旁不停地说,江司墨始终很有耐心地听着,偶尔还会接上一两句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听她讲话。 “没啊!”文甜甜甩甩手,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轻松得很,“江公子,其实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让我冷静下来的?每次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所以遇到今天这种事只要有秋焱在我都不敢上去帮忙,怕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他。要不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掌握灵力的方法好不好?” 小丫头算盘打得响亮,奈何人家江司墨根本不上当。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江司墨侧过头说道:“我不收徒弟。更何况你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我也教不了你什么。” “今日相遇也是有缘,以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去京城的念瑛书院来找我,我暂时在那里任教。” “你是教书先生?”文甜甜颇为震惊,一个教人读书的居然打架这么厉害,该不会是个体育老师? 两人落座前厅,几个下人陆陆续续奉上热茶果盘和糕点。江司墨随意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到处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玩意和食物,对比他手中的茶水,文甜甜的杯子里泡了三四片水果。这些细节足以说明方秋焱对她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在京城高门大户的贵妇小姐中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我是念瑛书院的德育讲师,你若感兴趣,闲暇之时可以来我课上旁听。” “江公子,你在书院干活他们发你多少钱?”文甜甜眼珠一转,小心问道。 江司墨也不隐瞒,“每月二十两银。书院有饭堂和住宿的地方,我平时又不常出门,所以这些钱便拿去资助了几个家庭困难的学生。” “你还做公益?” “什么是公益?”前厅没有下人,江司墨的话也多了些,“孩子需要读书,家里拿不出钱只能辍学,以至于他们小小年纪就要去外面打工养家糊口。而我只是把用不到的钱财给了他们,就能让这些孩子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何乐而不为?” 文甜甜再次对眼前的男人刮目相看,她不明白白梦滢究竟有着怎样的眼光才能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如此完美的男人做伴侣,难怪到死都对他念念不忘。 “你真是心善。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很多时候读书考试便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这些孩子长大后无论能否成材,肯定都会感激你的。” “姑娘过誉了,只是师者的分内之事而已。不过,姑娘为何对我的工作感兴趣?” 文甜甜其实是想趁着秋焱不在家去做杂工赚些小钱。虽说他给的生活衣食无忧,但总不好一直让人家养着自己,有个工作也能让自己有点事干,成天围着男人转像什么样子? 琢磨了一下,文甜甜若有所思地说道:“江公子,你们那还招不招人?我想去帮忙,顺便赚点钱补贴家用。” “你还需要补贴家用?”江司墨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不,不是。”文甜甜赶紧摆手,“秋焱对我很好,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一点也没亏待我,是我自己想找事情做。” 几句话聊下来,江司墨已经发现这个女孩的与众不同,饶有兴趣的说:“我们书院现在还缺几个助教,如果姑娘愿意可以去应聘。” “什么是助教?我能干得了吗?”文甜甜眼前一亮。 “助教就是帮助先生完成教学工作,比如拿课本教具,维护课堂秩序,组织学生进行学习实践,如果姑娘喜欢哪位先生的课也可以去旁听,只是没有书本,需要自备纸笔。” 还能听课? 不得不说,这点对于文甜甜来讲很有吸引力。她不懂文言文,甚至连毛笔字都不会写,更别提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以后和秋焱成了亲,他身份地位那么高,娶的夫人却大字不识一个,到了外面肯定会给他丢脸,不如借此机会能学一点是一点。 “这个工作好!江公子,我想做你的助教也可以吗?” “可以。回去后我给书院说一下,他们会同意的。” 江司墨面色柔和地看着小丫头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补充了一句:“文姑娘,待王爷回来你还是和他说说此事比较好,他同意了再来书院应聘也来得及。” “嗯嗯,好。” 文甜甜开心地点点头,秋焱那么好说话不会不同意,只要江公子愿意,这事基本就算是敲定了。 两人谈完事情,刚好下人来通知去吃饭,文甜甜便领着江司墨去了雅室。 秋焱一直没回来,但从菜品能看出是他的安排,一道道摆盘精美的菜肴完全是王府宴请贵宾的规格。 文甜甜没发现她现在俨然一副王府女主人的样子,十分自然地吩咐下人做事,还能与刚认识不久的江司墨谈笑风生,完全不似窝在不东山小院里的沉闷模样,连社恐都好了很多。 江司墨依旧神色清冷,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他也不怎么开口,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保持着两人的距离。 文甜甜在家中招待客人,方秋焱则去了苏梓鹤的府上。 “公子,你没受伤吧?” 见苏梓鹤上下打量,方秋焱平静道:“我没事。今日运气不错,在路上碰到一个有趣的人,是他出手帮忙才侥幸逃过一劫。不过从招式来看,这批杀手似乎不是师天明的人?” 苏梓鹤点头:“对,你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是隐藏在京城的境外势力,并非任何派系豢养的杀手” 方秋焱坐在桌边接过情报细细翻看,苏梓鹤继续说道:“据那个替换掉青儿的家伙交代,他们是在两个月前分批潜入京城,原本计划要在城中搞暗杀,名单都列出来了。可没想到他们的人刚刚聚齐没多久,你就带着小未婚妻高调回京,收到消息后他们立刻根据上面人的指示改变了计划。” “这些人不傻,知道杀掉你的难度极大,于是把目标换成了文姑娘。” 说到这苏梓鹤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可他们观察了很长时间发现,没有你在身边的文姑娘根本不出门!她没有朋友也不与任何人交往,王府被暗卫守得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刺杀计划便一直搁置。” “公子,如此看来,你这个小未婚妻也算是个厉害人物了。” 第六十三章 要去书院打工 秋焱听了却没什么表示。文甜甜一直是这样,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晒太阳。他以前养伤的时候可以天天在身边陪着,现在忙起来就难免将她忽视了许多。每日天微亮便入宫,经常在外面忙到半夜才回家,偶尔早一些也顶多是陪她吃个晚饭,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样的日子若是换了别家女子肯定是要闹脾气的,而文甜甜反倒安安静静在家里玩,不出门,不惹麻烦,也不愿意去认识新朋友给自己找点乐子,连平王府都没再去过。 “甜甜不出门就是怕给我招惹事端。看来这次的赏梅宴我确实要好好将她介绍一下,多认识几个小姐妹,我不在的时候有人陪着她也不至于太孤独。” 方秋焱叹了口气,看向苏梓鹤:“诗月有自己的圈子,她若不问你不要主动向她提起甜甜的事,她需要一点时间。” 苏梓鹤颔首。千诗月自从秋焱回京后就再没露过面,相信以她的人脉肯定第一时间便听说了文甜甜住进方府的事情。只是暗恋秋焱这么多年,她心中必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闭门不出黯然神伤是难免的,等她想清楚自然也就放手了。 千诗月才华横溢且情商极高,这样的女子倒也没有做傻事的可能。 “公子,还有件事。今天早朝上,师天明弹劾你了。” “哦?是给他送人头的事吗?”秋焱不在意地合上情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错,他说你肆意杀人该按律惩处,且功不抵过,该罚还是要罚。太后要证据,师天明却拿不出来,最后太后让他回府休息半个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怕是在早朝上看不那老家伙了。” “太后这是想息事宁人啊!” 苏梓鹤回府后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想明白,太后将师天明打发回去一方面是想避免秋焱上朝后两人当众起冲突,另一方面也是让那老家伙避避风头,免得被他们抓到把柄。 “她早就猜到我手上有师天明通敌卖国的证据,只是不确定这证据能不能把他钉死,也摸不准我到底要把师天明折腾到何种地步,所以她想先压住那老家伙然后再在赏梅宴上探我态度。” “公子,如果你不想见她可以如往年一样拒绝赏梅宴的邀请。” 反正他除了入京第一年在赏梅宴露了面之后就再没参加过任何皇宫宴会,摄政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件事无人不知,谁也不期待能在这种娱乐性质的会场上见到他。今年亦是如此,他去不去都在情理之中。 “不,这次我不仅要去,还要在赏梅宴上给太后一个惊喜。” 方秋焱的笑意带了几分谋算,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缓缓说道:“赏梅宴已经布置妥当,你派人放出话去,就说本王接受了邀请打算带着准王妃参宴。那些人收到消息后必然会有所动作,你只要让宫里调派人手加强防卫便是,不用过多干涉。” “好,我去安排。” “还有,你抽空将那日送上门的证据整理出来,再派人查一下他最近两个月与东盛国的书信往来,全部收集好后送到我府上。另外顺着那批杀手找到他们的老窝,那地方应该能找到一些东西。” 苏梓鹤一一记下,疑惑问道:“背后那人送来证据给我们明显是要借刀杀人,干掉师天明就是随了他们的意,你不担心后续会有麻烦吗?” “麻烦当然会有,但不能急。”方秋焱目光深邃地说着自己的推测,“我自回来后一直在忙着东奔西跑处理积压的政务,没太多精力关注他们的派系斗争,以至于我们始终处在被动的境地,只能被人推着走。现在我已经把杂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压一压朝中各方势力的气焰,然后才能安心去东南。” “你放心,师天明的处理结果不会太严重,他背后势力打算扔掉这枚棋子,我就偏要留着!用他搅浑水,最好能把各方人马都卷进来,局势越复杂我越容易趁乱抽身。朝中的这些关系比不上人命重要,灾区那边等不了,多耽搁一天就多死不少人。叶时渊那小子毕竟在朝中没有职位,与各地官府周旋起来肯定不会太顺利,我担心啊!” 他没再细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苏梓鹤却心中明了。 摄政王的位子并不好坐,秋焱自从上位后不光要防着境外势力渗入,还得端平朝廷的水碗,让各方权力平衡。除去这些复杂的关系,他心里又记挂着灾区百姓,惦念着江北的春耕,两江的水利工程,官员腐败问题和百姓的各种诉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方秋焱从一个心思简单的武者被迫长成了心有城府的小狐狸,甚至抽不出时间来谈情说爱,想想也是令人唏嘘。 “叶时渊在江湖上玩了这么多年应变能力没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苏梓鹤收回情报册准备离开,最后说了一句,“军费已经开始下发,此事我会重点跟进,确保发放到各地军区手中。” “好,我知道了。” 苏梓鹤走后,方秋焱从椅子上站起伸个懒腰,准备回去陪文甜甜。 苏府对他来说跟自己家没区别,苏梓鹤也根本不把他当外人,只吩咐个小厮送他出府。方秋焱摆摆手让那小厮不用忙,自己快步坐上马车往方府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江司墨已经吃完饭离开了,文甜甜坐在后园前几日新建好的秋千上无聊地边哼曲边晃荡。 “哦哟,大忙人回来了?” 小丫头看见他匆匆走来的身影挑挑眉,笑眯眯地调侃道:“咱们家掌柜的吃饭了没啊?” “掌柜的吃饭了,我这打工的还饿着呢!”方秋焱哭笑不得,按家庭地位来说他顶多算是个打工赚钱的,文甜甜才是掌柜。 “苏大人没管饭?”文甜甜瞪大眼睛,从秋千跳下来小跑到他身边,“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和人家吵架了,苏大人才不管你的饭?” “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和他吵过架?”方秋焱抓着她的手往雅室走,“急着回来就忘了在他府上找口吃的,你既然没什么事就陪我吃点去,饿着肚子干活都没力气了。” 文甜甜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脑中盘算着该如何跟他开口。家里衣食无忧她还想着去学院做助教本就说不通,更何况秋焱在京城的身份摆在那,她去一个小小学院打杂会不会丢他的脸啊? 望着秋焱的侧脸,文甜甜琢磨了一下,没说出口。 “厨子们现做饭怕是来不及了,家里还剩了米饭馒头,我去后厨找点青菜肉丸给你煮火锅怎么样?” “不用麻烦,我随便吃一口就行,你们两个总不会把菜都吃光了没给我留?” 秋焱对吃的从不挑剔,除了不习惯在皇宫和各大臣家里吃饭之外一点毛病都没有,口味完全随着她。但文甜甜却不忍心,“谁让你不回来,可不就吃光了!你还是等一会儿吧,我让厨子把锅和肉菜都拿来,我去调个料就行,不麻烦。” “嗯,好。” 秋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这丫头似乎有事瞒着他。 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瞧着小丫头忙里忙外地张罗,他也不问,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等她开口。 文甜甜有求于人,干起活来风风火火利索了很多。指挥着下人们将锅碗菜品摆上桌,自己还撸起袖子制作调料,干劲十足! 秋焱不说话,火锅煮起来后他就挥手让在旁等待吩咐的下人都出去,留下文甜甜独自忙着煮肉煮菜。 “家里食材特别多,我只挑了几样你爱吃的拿过来,不够再让他们送。”文甜甜边说边把调好的酱料摆在他面前,伺候得十分周到。 趁她靠过来,秋焱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拽了一把,文甜甜惊呼一声跌倒在他怀里,生气的捶了下他肩膀,怒道:“你拉我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秋焱微微紧了紧手臂不让她起身,“我一回来你就忙前忙后,话都来不及说几句,是不是那个江司墨跟你说什么了?” 文甜甜停止挣扎,眨眨眼睛,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好像醋劲还没消,他怎么就看人家江公子那么不顺眼呢? “看你疑神疑鬼的样子,人家江公子可是个正人君子才没那么多小心思呢!我是有点事想跟你说,先让我起来,你吃着饭听我慢慢讲好不好?” 秋焱松了力道扶她坐在身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烫熟的肉片,“说吧,我听着。” 文甜甜耸耸鼻子,一边帮他涮肉一边留意着他的神色,组织好语言缓缓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家呆了这么久有点无聊想找些事情做,刚好聊天的时候听江公子说他在念瑛书院教书,就问了一下。” “江公子说他们书院正在招助教,虽然薪酬不高但工作轻松,最重要的是还能旁听先生们的课。我不是什么都不会吗,将来要呆在你身边遇到事情可能会给你丢脸,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边学习边工作,反正有你在吃喝不愁,我也没什么压力,玩玩也是好的。” 文甜甜没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秋焱听着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放下了筷子,转头看着她。 在文甜甜正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被他伸出的大手揽过肩膀。 “解释这么多,你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不同意?” “我……就是怕给你丢脸。你不是要带我去皇宫参加宴会吗,万一那些名门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一无是处岂不是让人质疑你的眼光?” 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里传出一声低低的闷笑,文甜甜鼓着小脸不乐意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你笑什么!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带出去的女人给他长脸?我这是未雨绸缪,照顾你的面子问题,你还笑话我!” “我怎么敢笑话你?只是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你不想我有点事干吗,整天围着你转不嫌我烦?” 秋焱叹口气扶她起身,终是松了口:“我还打算跟你过一辈子呢,怎么会嫌烦?罢了,那书院想去便去吧,只要在京城玩得开心你想做什么都行,不用问我的意见。” “至于那个江司墨,他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有待观察,你去了之后注意防着点他。还有,我记得梓鹤好像认识念瑛的院长,我回头让他打声招呼,免得你在那遇到麻烦找不到人帮忙。” “嗯,随便,你看着安排,别让太多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就好,免得干起活来束手束脚还要顾及形象。其实有江公子在,我不一定会被人欺负,你放心好了!” 文甜甜没有那么多心思,见秋焱爽快答应顿时笑眯眯的心情甚好。 达到目的的小丫头丢下碗筷让他一个人吃,自己蹦跳着跑回房间收拾纸笔去了。 第六十四章 分头行动 文甜甜年芳二十,去书院做学生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当个助教既能蹭课又能拿薪水,也算是个不错的差事。 对于这件事,方秋焱的态度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只要她开心想怎么来都行。 听完他的话,苏梓鹤感觉有点荒唐:“公子,你和文姑娘只差办订婚宴了,她的身份大家心里都有数。一个准王妃去书院打杂,传出去恐怕不太好。” “如果文姑娘想学东西,我可以帮她从宫里挑几个老师上门授课,没必要去千家办的书院里干活。” 念瑛书院是千诗月为了纪念她病逝的母亲而建立的,柳念瑛是十几年前名动京城的才女,论才华更盛她的女儿千诗月。只不过天妒红颜,嫁入千家后她专心相夫教子,因生产时伤了身子再难孕育而备受冷落,郁郁寡欢多年,在女儿十六岁时病逝。 不过千诗月很争气,小小年纪便继承了母亲的才气,而自身又天生貌美,出名之后便建了书院广招贤士,为朝廷培养精英人才。平王府与千家世代交好,身为王府二公子的方秋焱屡立战功成了摄政王之后,千诗月更是备受瞩目,京城圈子里几乎都默认了她是方秋焱的未来王妃,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神秘女子被方王爷金屋藏娇。 见秋焱没说话,苏梓鹤将军费发放明细递给他,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公子,诗月姑娘的人品自然信得过,但文姑娘去了念瑛书院难免会听到一些你与她的事情,恐怕与你们两个的感情不利。” “我与她的事情。我与她有什么事情?” 方秋焱快速翻了一遍账目,将东南军区的部分指给他看:“此地虽然受灾,但不能影响军备。明年的征兵规模和考核制度要与往年等同,不许为了照顾灾民而降低要求。其他没什么问题,注意跟进一下军费的落实情况即可。” 将账目还给苏梓鹤,方秋焱靠在椅子上指尖随意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小面具,微微刺痛从眼睑的伤疤处传来,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梓鹤,诗月的心思我明白,但你也清楚我对她向来只有兄妹之情,从无男女之意。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对她有心,就趁这段时间好好把握机会。” 刚收起账本准备离开的苏梓鹤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你从哪看出我喜欢她?” 方秋焱低笑一声站起身,拍拍兄弟的肩膀,调侃道:“我不在的时候她一定没少来找过你,对吧?旁观者清,你俩肯定有戏!” “兄弟,是男人就要主动点,抓住机会才能早点娶到媳妇!” 苏梓鹤整个人都石化了,不明所以的看着方秋焱走出书房,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千诗月的倩影。 我喜欢诗月? 不太可能吧! 如方秋焱所料,此时的裕州城外有个男人正在跳脚。 “混蛋王八蛋!一群狗官想给小爷下马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叶时渊气得翻身下马就要冲上去揍人,黄小芷和左丘玥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你冷静点啊叶先生!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来解决事情不是来打架的,你这么冲动容易出事啊!” 叶时渊甩开两人,攥紧拳头压住心头怒火。 “出事?哼,出事的怕是他们这些狗东西!” 他拼死拼活快马加鞭赶到东南,到处都是一片荒凉景象。沿途房屋破败,田地荒芜,路遇不少被饿死病死的百姓尸体横在杂草中。 早在灾情开始时户部就调拨了银两和大批物资赈灾,奈何当地官府不肯开仓放粮,援助的财物也没了音信。 “一路上我们也遇到了不少流民,却没听说过他们有收到朝廷给的粮食和银钱,足以见得此地官府贪污腐败到了何种地步。”左丘玥看了一眼青筋暴起的叶时渊,淡淡说道,“你生气也没用,得想办法解决事情才是正途。整个东南都被黑雾笼罩,显然是被邪气入侵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始作俑者,先将黑雾散去,把冤魂超度,然后才能慢慢重建。” 三个人中,叶时渊被气得不轻,黄小芷明显有些慌乱胆怯,只有成熟的左丘玥没受影响还能冷静分析当下局势。 “左丘姐,我……我有点害怕。” 小丫头第一次出来历练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敌人实力强悍又善于隐匿,黄小芷才到城门口就开始想家了。 “要不,我们回去找找司墨大人,他没空的话把我姐叫来也行。反正咱俩肯定是需要帮手的,这情况找人帮忙也不丢人对不对?” 眼看着小丫头怂唧唧的想打退堂鼓,左丘玥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别有事没事就想着去找黄泉,这半年死的人多,她那边忙得焦头烂额哪顾得上你!” “放心,司墨大人没说不来,你去把情况给他汇报一下,看他怎么说。” 黄小芷默默点头去做事,左丘玥拍了下叶时渊的后背,语气凉凉的说道:“裕州城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我们两个负责寻找邪术者的老巢,你冷静下来就去干自己的事吧。” “友情提醒,十公里外有个农民起义军的据点,打不过就加入,不丢人!” 什么叫打不过就加入?他可是朝廷派来的,加入农民起义军算怎么回事? 叶时渊懒得与她争辩,呼出一口闷气翻身上马。 “你去哪?” “据点。” 风度翩翩的叶先生在连日奔波之后整个人都没了公子样,含笑的眉眼满是疲惫,话也懒得多说直接策马往农民起义军的据点奔去。 黄小芷准备跟上,左丘玥忽然拉住她的胳膊,摇摇头。 “左丘姐,你不说要跟着他吗,怎么又不跟了?” “他去交涉,我们也要办正事了。凡人看不见这些黑雾,但城中还有不少活人,他们出不来必会被黑雾侵扰,这才是疫病真正的源头。” 回头看向黄小芷,左丘玥叮嘱道:“丫头,西奉的国运全靠方秋焱在支撑,进城后你在明处医治百姓时要表明自己是摄政王一边的,方便稳定民心。”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左丘玥望着她的大眼睛有些心软,伸手摸摸丫头的脑袋,“别怕,我会在暗处保护你的安全。相信以叶时渊的能力很快就能送来药材和粮食,咱们分头行动,敌人再强大也没关系,用不了多久黑雾就能散去了。” “嗯,我不怕,我会努力的。” 小丫头揉揉眼睛,心里有点难受。仔细记下左丘玥的部署之后朝城外一处隐蔽的角落走去,身形一晃便穿墙而入。 左丘玥挥挥手,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原地。 农民起义军并不难找,叶时渊策马跑了半个多时辰就远远看见了三个不大的营帐支在一片空地上,他眼前一亮加快了速度。 “站住!你是什么人!” 一个农夫打扮的老汉扛着锄头将他拦住,叶时渊挑挑眉,没着急回话。从马背跳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四处看了一圈才道:“你们就是起义军的队伍?” “是又如何,你该不会是朝廷派来的?” 老汉很机警,明明饿的只剩一把骨头,还是非常尽责地仔细盘问。 叶时渊笑了笑:“你看我像是朝廷的人吗?有哪个大官像我这么狼狈?” “大哥,我是从外地来的,路过这边看到你们的帐篷就好奇过来瞧瞧,想顺便讨点水和干粮。不过看你们这情况,没有多余的也没关系,让我歇歇脚总可以吧?” “我们这不是供人歇脚的地方。”老汉不松口,依旧十分警惕。 叶时渊沉吟片刻,转身回去将自己随身带的干粮包从马背解下来,摸出半个干巴巴的面饼递给老汉。 “大哥,我干粮也不多了。看你饿的不轻,这饼你先拿着吃,剩下几个我去给大家分一分,多少垫垫肚子。” 看到面饼,老汉的眼睛都直了,顾不上说话抢过饼就往嘴里塞。一屁股坐在地上,锄头扔在旁边,任由叶时渊绕过他往帐篷走。 牵着自己的马,手里提着干粮,叶时渊在在距离帐篷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七八个老少男人手持农具从帐篷里出来,盯着叶时渊手里的布包。 “把吃的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不等对方说完,叶时渊哼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干粮包,“否则你们就要动手抢还是连我一起吃掉?”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干粮有限,管得了你们这顿管不了下顿,抢去吃了又能多扛几天?”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出来,不由分说地扑过去抢。叶时渊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将干粮包护在怀里单手掐住男人脖子,冷冷说道:“东西是我的,我不给,你不能抢!” 手指越收越紧,围观的几个汉子都惊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同伴被掐住垂死挣扎。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叶时渊表面看上去像个柔弱书生,动起手来却如此狠戾,一言不合就杀人,根本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几个农夫都不敢靠近,眼睁睁看着男人渐渐没了生息。叶时渊挥手将男人扔回去,砰地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不自主的抽动。 “他没死。”叶时渊拍拍手,摸着自己的干粮扫了一眼众人,“这些吃的我可以分给你们,但是记住了,谁也不许抢!” 剩下的几个农夫连连答应,其中一个丢了手里的农具,剩下几人也纷纷效仿。 此处驻守的农夫有八个人,叶时渊让他们将帐篷里的也叫出来,总共不过十二人。可问题是他手里只剩下三张半面饼,每人只能分到半个手掌大小。 本着能吃一口是一口的念头,叶时渊将面饼全部拿出来,垫着布袋用刀子在地上分切。 “去排队,一个一个过来领。谁敢抢我就杀了他,多出来的那一份刚好可以分给其他人。” 他把丑话说在前面,手中闪着寒光的刀让众人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站成了一排。 叶时渊单手执刀,另一只手捡起饼块不疾不徐地分发。所有的饼分完之后,他把剩下的一块拿在手里走向瘫倒在地的男人身边。 “这份是你的,吃吧。” 干硬的面饼被塞进手心,缓缓恢复力气的男人动了动胳膊想要起身,叶时渊按住他,冷声道:“别着急,穴道要等一会儿才能解开,你先吃东西。” 男人双眼含泪说不出话,干巴巴的咬着饼。 叶时渊看了他一眼,“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小子还算有点血性。不想死就跟着我干吧,小爷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死。” 第六十五章 起义军是山匪 叶时渊是个贵公子,不代表他没吃过苦。 十几个干瘦的农夫蹲在地上吃面饼,他看了看众人,自顾自地走进帐篷。 四面漏风的帐篷既遮不了风也挡不住雨,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叶时渊一点不嫌弃,找了个干净些的草席盘腿坐下,等着那些人吃完进来,他想问问情况。 一小块面饼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顶多只能塞塞牙缝,众人狼吞虎咽地吃完,目光刚落到远处的马匹,帐篷里就传出了叶时渊凉凉的声音。 “马是我的。” 几人顿时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一个个佝偻着腰走进帐篷围在叶时渊身边。 “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 叶时渊瞥了一眼大着胆子开口的中年老汉,嘴角勾了勾:“重要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再次起了杀机。 叶时渊不慌不忙地坐在那,每一个人的神态变化都落入了他的眼底。 “朝廷不管我们的死活,派你来又是什么意思?你一个能救得了我们这么多人吗?”老汉咬牙切齿。 “救不救得了要看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叶时渊说道,“况且我好像没说我是从哪来的,你怎么就确定我是朝廷的人?还是说,你有见过像我这样落魄的朝廷官员?” 众人不语,中年老汉也被堵的哑口无言。 “其实对于你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粮食药品和住的地方,朝廷也好,民间组织也好,谁能救你们的命,你们听谁的就是了。” 他话没说几句,突然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在角落里扑通跪下,泪流满面。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和妹妹吧……” 叶时渊眯了眯眼睛,不为所动地低声呵斥:“哭什么,好好说话!” 男孩囫囵的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公子能来到这,还把干粮分给我们吃,肯定是个有本事的大人物。我爹娘和妹妹都在城里出不来,城中有瘟疫,他们没饿死也要病死了,求求你救救他们!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了!” 男孩说完又有人跪下,一个两个都在哭诉着自己的遭遇和对家人的牵挂。叶时渊静默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我的人已经在想办法进城了,城中情况尚不明朗,眼下也只能救一个是一个。我知道你们是加入了起义军的人,现在军队主力在哪,粮草情况如何?” 中年老汉叹气道:“起义军其实就是张远山上的一群山匪。蝗灾之后我们是加入了他们,但得到的粮食也很少。起初老大带着大伙儿闹事情,逼迫官府放粮,打下了两个粮仓之后他们就把大部分粮食抢上了山,囤积起来。” “然后呢?山匪虽然强悍,但你们人多势众,聚集起来也能把粮食抢回来啊!”叶时渊神色凝重,忽然就明白了方秋焱执政这几年坚持对内剿匪的原因。这些地方势力虽上不得台面,但对于当地百姓来说也是一颗毒瘤。 “我们小老百姓哪可能打得过山匪啊!”老汉有些激动,连连咳嗽,“他们每年给官老爷们上交保护费,官府不肯出兵围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蝗灾过后民不聊生,大家都在往外逃,我们剩下的这批人实在舍不得离开家乡,官府不肯放粮,山匪又在趁乱招人。本来我们也坚持着不想上山,觉得朝廷肯定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扛过最难的那一阵就能等来赈灾粮,可一等再等,等来的却是瘟疫爆发官兵封城。” 男孩也接过话来,哭诉道:“我爹娘和妹妹就是那时候被关在里面的。我跟着大伯刚好出来找吃的,才没被关住,无处可去只能找山匪。” “对啊,谁不知道山匪作恶多端,我们也是没办法。”老汉拍拍胸口,老泪纵横,“大批的人离开这里逃难去了,剩下的人也不想饿死,只能去找山匪。你也看到了,我们在那只是苟活着,他们打着起义军的旗号继续招揽流民,人越来越多,粮食却极为有限,每个人分到的食物越来越少。” “我们这几个已经三天没吃的了,如果不是你给的干粮,大家不知道还能撑几日。” 叶时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控诉,摆摆手:“我说过,我能管这顿但管不了下顿,要想吃饱饭还得靠你们自己。” “靠我们?怎么靠啊?”老汉激动起来,“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还能怎么办?” 叶时渊微微低头,盘算了下时间,“十天。” “什么十天?”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朝廷送来的赈灾粮草,只要我们再坚持十天,他们就能送到。”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破帐篷里炸响,所有人的眼睛里都迸出了亮光,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还在连连磕头。 叶时渊继续道:“我会联络外面信得过的人护送这批粮食,在此期间我会一直和你们呆在一起。粮食不够就去抢,管他是官府还是山匪,又或是什么狗屁起义军,谁藏粮食谁就得死!” 他的话并不凶狠,听在众人耳中却掷地有声。 人命面前,各路势力算得了什么,他叶时渊自打生下来还没怕过谁! 带着这十几个灾民,叶时渊牵着马朝起义军主力所在的方向继续前行。一路上荒凉的景象令人心寒,莫说活物,连草根树皮都被饿疯的百姓扒了个干净。又遇上四拨人之后,叶时渊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他身后从零散的十几个渐渐增长到六七十人。 这样一大批人走在路上十分惹眼,刚到山脚下就被驻守的山匪发现了。 “都站住!想来投奔我们起义军就老实等着,老大允许了才能进。” 叶时渊走在最前面,看了看拦路的七八个小子,明显都是年轻力壮精神抖擞的模样,完全不像受了饥荒的流民。 “行,你去通报一声。就说这些守路的快饿死了,叶先生领着他们回来吃口饭。” “叶先生是什么东西?” 叶时渊一听翻个白眼,骂了一句:“是你祖宗!再磨磨蹭蹭,小爷给你吃刀子!” 话说完,反手就是一刀! 谁都没看见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刀光闪了一下,那小子头上的发髻就被削掉了,露出一片光秃秃的头皮。 剃头师傅都不能有这手艺! 叶时渊毫无耐心,见几个小子纷纷拔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刀背一震,秃头小子手腕被狠狠击中,砍刀掉在地上。 “还不去?” “别别,我这就去,这就去通报。”秃头小子是那几个的领头,呵斥了同伙一声赶紧屁滚尿流的往回跑。 叶时渊让人搜了剩下几个小子的身,又搜出一些干粮分发给后来的那批人。 挥手让众人原地休息,叶时渊也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心里急的似火烧,表面看上去依旧沉稳平静。围在他身边的灾民有的想跟他搭话,都被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搪塞过去了。 “救命啊老大!”秃头小子跌跌撞撞跑进大厅,山匪头子正坐在上首跟底下的几个人说话。 “鬼吼什么,官兵打上来了?” 大厅里的几个人衣着各异,明显不是山匪内部的人,此时也都转过身看向秃头小子。 “不是!不是官兵,是一个年轻人!”秃头小子语无伦次,指指自己的脑袋急道,“那年轻人自称叶先生,把咱们派出去守路的都拉回来了,说是领着他们回来吃口饭。” “那人太厉害了,我都没看见他怎么出刀,头发就差点被剃光。老大,这绝对是个厉害的主,咱们怎么办?” 秃头小子刚说完,底下的几个人眼神闪动互相对视,似乎在确认什么。 山匪头子显然还在琢磨“叶先生”是何许人,没注意几个人的神色变换,挥手让秃头小子下去。 “你去把那什么叶先生带过来,是个人才咱们就收了,不是就炖了给兄弟们加餐。” 秃头小子赶紧应下往外跑,到了门口还不忘又叫上几个兄弟一起过去。 大厅里的几个人各自寻了位置呆着,不再出声。 “几位,你们刚刚要打听什么人?这方圆百里都是我说的算,只要你们钱给够了,想打听什么消息尽管问。”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坐在椅子上哼哼两声,不屑道:“不劳您费心,那人该出现时自会出现,我们也没那么急。” 五个人不像刚进来时那般问东问西,淡定自若的呆在大厅等待,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的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山匪头子知道自己拿不到钱,顿时气闷,隐约感觉这几个人似乎和外面的叶先生有关,说不定要打听的就是此人。看来这个叶先生的确有些来头,他得想办法从这人身上捞点好处。 叶时渊进来的时候身后没再跟着人,那六七十个灾民都在院子里等着,一群山匪拿着砍刀将他们围在中间,只允许叶时渊一人进入大厅。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屋内的五个人就纷纷起身走过去。 “叶先生!” 五人抱拳行礼,叶时渊也有些惊讶,赶紧拱手:“五位来得真早,我快马加鞭也没及上几位的脚程,多有怠慢,还请谅解。” “叶先生说的哪里话,我们几个就在附近,收到秋公子的江湖帖立刻往这边赶,见你没到还以为找错了地方呢!”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一身正气,看起来就是个正义之士。 “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现在这边急需人手,秋公子有事耽搁不能及时赶到,让我全权处理这边的事情。咱们接下来可能会比较辛苦,各位办事时有何需要尽管与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全力解决,实在不行还可以通报秋公子。” “总之,有秋公子在后面撑着大家只管放手去做,无论他是哪来的妖魔鬼怪,敢抢百姓的粮食就要赶尽杀绝!” 最后一个字吐出,叶时渊的目光落在上首的山匪头子身上。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言语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叶先生,你上来就要赶尽杀绝,可是要铲了我这山头的意思吗?”土匪头子不屑地笑了笑,“此话说出来,未免也太不将我这做老大的放在眼里了。” 五个人跟在叶时渊身后,看向土匪头子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小地方的山匪就是没见识,连秋公子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要不是赶上蝗灾恐怕这辈子都聚不起来这么多打手。 跳梁小丑,根本入不得叶先生的眼。 然而下一秒,叶时渊忽然态度一转,爽朗地笑了几声,谦恭道:“大哥言重了,小弟初来乍到可不敢口出狂言,今后还得请大哥多多照顾才是。” 第六十六章 高明的手段 六个人在山匪窝里闹事,绝对是没死过的愣头青! 叶时渊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可不少,早就不是少年热血的一颗红心了,该认怂时还得认怂。 他没理会五个人震惊的目光,摆出斯斯文文的样子走到山匪头子下首,乖乖行礼。 “大哥,小弟姓叶名时渊。承蒙朋友们抬举,唤我一句叶先生。路过此地听闻大哥收留灾民的侠义之举,便想来见识一下,并无恶意,还请大哥不要误会。” 恭谨的态度让山匪头子也愣了一下,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刚还杀气腾腾的跟朋友放狠话,转脸就恢复了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小子,你还真是个人才。”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土匪头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琢磨着此人话里有几分真假。 “大哥过奖了,人才二字可不敢当。”叶时渊笑意温润,“在下不过是为秋公子办事的小卒,路过此地想要讨口饭吃,不知大哥是否愿意施舍一二?” “你们张口闭口都是秋公子,既然是为他办事,就让他亲自过来。我这粮食虽然不多,但你们若能为我所用自然少不了吃食。” 叶时渊摇摇头,不置可否。大剌剌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呼出一口气,说道:“大哥再招人又有什么用呢?裕州封城了,粮仓也空了,连官府的人都撤的七七八八只剩几个小兵看守,如果朝廷再不支援,你们的粮草又能撑多久?” “天灾之下民生多艰,如果这边成了荒无人烟的鬼域,你们留在这还有什么意义?” 山匪头子不太能听懂文绉绉的话,不耐烦道:“你少拿这些说词糊弄我,朝廷根本不会来人支援,就算送来粮草也是不够地方官分的。老子只抢了两个粮仓,剩下的粮食全被城里的有钱人和当官的带走了。老子平时没少供奉,这种时候谁又管过我们的死活?” 叶时渊挥手打断山匪头子的抱怨,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 “他们不管你们的死活,我可以管。也可以帮你们把身份洗白,下山回城。但前提是你必须把抢来的粮食全部交由我来分配!” “休想!”山匪头子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大厅中拔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别急着回答,你可以再考虑几日。”叶时渊也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耐心是有,但不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何?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拜访,如果你答应了,不仅可以分到自己的那份粮食,将来朝廷支援到此我也一定保证你和你的兄弟们有饭吃,并且在灾情过后为大家洗白身份重新生活。” “如果不答应,别怪我放火烧山。到那时一拍两散,谁都别活!” 叶时渊先礼后兵的态度转变让山匪头子怒不可遏,胡子被气得炸起,“你在威胁我?” “不不不,我怎么敢威胁大哥呢?只是看在你收留灾民的份上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叶时渊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一念人间,一念地狱。你该庆幸今日上门的是我,若换了秋公子,他恐怕没我这么好的耐心给你时间做选择,好好想想吧。” 说完,叶时渊带着五人转身就走。山匪头子没有下令放人,他们几个就赤手空拳硬生生打了出去。 被围在院子里的六十几个灾民听见大厅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吓得连连后退,三个小喽啰从门里飞出重重摔在地上,疯狂吐血。叶时渊被五人护在中间潇洒走出,目光扫视众人,郑重开口:“三天!三天之后大家就有饭吃了,那么这几日咱们的温饱要如何解决呢?” 起初他给的承诺是十天,才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三天,紧接着又说到了眼下。不管叶时渊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他掷地有声的话语给了大家希望。十天或许很难坚持,但三天两天却不成问题,眼睛一闭一睁就熬过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死撑的时候,叶时渊扬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除了人,都可以!” 底下六十多个灾民同时发出惊呼,连一众土匪都惊住了。 “安静!”叶时渊眼底闪过一道厉色,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搜!把山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找出来,送到山下统一分配。若是让我知道谁敢私藏,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人多粮少的情况下,少一个人就意味着其他人能多分些粮食。如此一来,每个出去寻找食物的人只要擅自藏起食物就会被同行之人发现,为了自己能多分一点吃食,他们极有可能互相举报,甚至自相残杀。 人性本恶,要想让灾民尽可能多的活下来,叶时渊只能用严厉的手段武力压制,一旦心软便会功亏一篑,混乱争抢只会加速死亡,共同坚持才有更多希望活下来。 山上原有的土匪本就不多,听到叶时渊的话拿着砍刀的土匪们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道这年轻人跟自家老大聊什么了,人家气势汹汹只说要寻找食物,并没打算攻打山寨,他们管是不管啊? 老大没发话,院中的山匪不知该如何行动。眼看着几十号老弱病残呼啦啦的往外走,商量着去哪找吃的。 叶时渊见他们一脸懵,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我的话不仅限于他们,你们要想分一点也可以去加入。到时候无论能否找到,无论找到多少,只要是能吃的都可以和大家一起分。都这种时候了,吃食宁多勿少不是吗?” “放心,这是我自己组织的,你们从老大手中分到的那份与我无关,还归在你们自己手里,不用分给任何人。” 这就相当于拿着工资赚外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谁还会嫌吃的多呢? 他话说完立刻就有机灵的收刀追出去了,有一个带头就有两个结伴,没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山匪们一边低声讨论一边走了个干净。 叶时渊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山匪头子,笑了笑,转身带着五人下山。 其实山匪头子也可以下令禁止手下参与此事,但他没有这么做。人的野心是无止境的,他给的粮食本就不多,再让手下眼巴巴的看着灾民们分食物,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连续三天又有几个受得了诱惑? 叶时渊手段之高明已经有所显现,他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三言两语就能煽动这么多人为他做事,难怪能驱使那五个高手服服帖帖地为他所用。 这样的人物还自称是个手下,不知他背后那个秋公子会是怎样的厉害之人。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叶时渊已经初步组织起了留守城外的灾民,发动众人寻找食物,并与“起义军”的老大达成了协议,更重要的他还意外收获了五个方秋焱召集来的帮手,心中的底气比之前充足很多。 城内,轻纱遮面的黄小芷手里挎着一个小竹篮穿墙而入,在凄凉荒芜的街道上仿佛是个从天而降的仙女,自带圣光! 走在街上,黄小芷心中发颤。 “左丘姐,这地方好渗人啊,怎么全是黑雾和游荡的鬼魂,连个活人都没有?” 街边偶尔能看见尸体,但与设想中百姓奋起反抗的情况大相径庭,城内家家都是大门紧闭,完全就是宁愿饿死在家也不肯踏出半步的态势。 好奇怪啊! 隐身在暗处的左丘玥也觉得诡异,出声安抚黄小芷,“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城中百姓闭门不出肯定是有原因的。街道上可能会有危险,你查探时注意安全,我到附近去转转。” 黄小芷握紧小竹篮,强装镇定地走在街上。淡淡的黑雾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她打起精神全神戒备,一旦发现危险立刻转身逃命。 城中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发黑的尸体引来许多蚊虫鼠蚁啃食,不时传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垃圾堆长期无人清理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尸水和各种垃圾混杂发酵出来的水掺在一起,黄小芷强忍着恶心绕过,漂亮的眼眸已是将城中的惨景尽收眼底。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裕州城内没有堆积的尸山和泛滥的血海,却处处透着濒死的绝望,连倾落下来的阳光也带不来半点暖意。 “左丘姐,这座城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们计划好的那些事,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石板路上脏乱到无处落脚,黄小芷飞身落在一处破败的二层戏楼之上,四下看去,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小芷!”左丘玥严厉的声音在脑中炸响,吓得黄小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左丘姐……”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眼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止不住。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城中被困三千人,总不能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小芷,但凡能救出一个活人,我们的努力就不算白费。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言放弃,明不明白!” 左丘玥的语气十分镇定,她自然知道情况非常不妙,但眼下谁都没时间去伤春悲秋,必须立刻探明城内幸存者的数量,及时展开抢救。把活人聚集起来,才有希望驱散黑雾对抗背后的邪术操纵者。 黄小芷哭哭啼啼的掏出小手绢给自己擦眼泪,刚收回情绪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婴儿哭声。她心头一震,立刻屏息凝神寻着声音看过去。 那婴儿的哭声十分微弱,断断续续的听不清。黄小芷将自己踩在瓦片上的脚步尽量放轻,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飞身过去。 新鲜的血腥气息从一个窗户缝隙中传出,对血味格外敏感的黄小芷从屋顶跳下来,脚步轻盈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敲敲窗户。 “有人在家吗?” 刻意压低的清脆女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依旧十分清晰,黄小芷赶紧闭上嘴,左丘玥没说这城里有没有危险,她可不敢张扬。 “有没有人啊……” 鬼鬼祟祟的趴在窗口缝隙往里看,屋里空荡荡的没个人影,远处黑暗的角落里隐约有一张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黄小芷悄咪咪的转到门口,推了一下门板,屋门竟然没上锁。 尴尬的站在门口左看右看,像个业务不熟练的小偷。 “那个……打扰一下,我刚听见有孩子在哭,家里没人的话我可进来了啊?”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黄小芷挠挠脑袋再次大起胆子,抬脚走了进去。 第六十七章 地狱鬼城 进了屋,黄小芷发现自己之前脑补的画面全都落了空,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啥也没有! 没有人,没有鬼,也没有邪气。 婴儿的啼哭声是从里间传出来的,此时已经没了声息。黄小芷关上门,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小宝宝,你在里面吗?” 掀开帘子,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个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声音是从女人怀里发出来的。 黄小芷走到床边立刻看到了面色发青的小婴儿躺在襁褓中,女人侧着身体将孩子护在怀里,右手腕搭在婴儿嘴边,鲜血流进孩子口中多余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婴儿半个身子。 黄小芷被吓住了,赶紧伸手去摸孩子母亲的鼻息。女人身子还是温热的,呼吸尚存,虽然极为微弱但还可以抢救一下。 从女人怀中抱出孩子,黄小芷立刻给母子二人做了身体检查。因着母血源源不断的喂养,孩子只是被手臂压着时间久了有些喘不上气,身体并无大碍。女人则失血过多陷入昏迷,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样子令人看着很不舒服。 她并非凡人不需要进食,所以黄小芷也不清楚该给昏迷的病人吃点什么好。在自己的小篮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块路上嘴馋时买的桂花糕,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先把糕饼放在碗里用凉水泡着,然后帮女人止血。 她用法术治疗的效果非常好,深深的伤口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黄小芷又分出了一缕真气注入女人身体,从内而外唤醒体内的各处脏器。 桂花糕在水碗中化成了粥糊,黄小芷贴心的运转内力帮她把食物加热,然后扶起女人靠在床边,用勺子一点点给她喂食。 长期干农活的女人身体底子好,黄小芷才给她喂了大半碗,女人就低吟着醒了过来。迷糊的看着眼前的黄裙女孩,女人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要说话。 “嘘,先别开口,你身子太虚弱了要好好休息。孩子没事的,有我帮你照顾着,放心吧。” 将碗里的粥糊全部喂完,黄小芷又扶着她躺回被子里。见女人眼中泪光闪烁,她便抱过孩子给女人看。 “宝宝好着呢,就是被你护得太紧了有点气闷,我来的时候他小脸都憋青了。你看,这会儿是不是好多了,胖乎乎的真可爱。” 婴儿在黄小芷怀里睡的很踏实,在女人的注视下,她用自己的小手绢沾了门后木桶里的水帮孩子擦拭身上的血迹。天气太冷,婴儿的衣服和襁褓都被血浸湿了,黄小芷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替换的衣物,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孩子裹着。 “这小朋友与我有缘,将来长大了肯定会有出息的。”黄小芷越看越喜欢,给孩子清理干净之后就抱着不松手,好在小家伙能吃能睡,在她的摆弄下只哼唧了几声表示不满,小手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坐在床边观察着女人的恢复情况,黄小芷抽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腕上:“可以,恢复的挺快。不过我的真气只能救急,你失血过多还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急不来。” “姑娘……你是下凡的仙女吗?” 黄小芷还在琢磨着自己不能久留,这对母子该怎么办,女人忽然颤抖着嘴唇模模糊糊的问了一句。 “这个嘛,你就当我是仙女好了。” 她可不敢说自己来自鬼界,司墨大人从不允许她们在外表露身份的!既然这女人喊她仙女,那就随便好了,反正她来此地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灭掉邪术者恢复凡界秩序后,乱七八糟的民生问题就与她们没关系了,都该是叶时渊和方秋焱那些人操心的事情,轮不到司墨大人管。 “仙女啊,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 女人情绪有些激动,黄小芷赶紧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既然能进来就肯定会带你和孩子活着离开,不要担心,我会陪着你们的。” “看着你年纪比我长,我叫你一声姐姐可好?” 女人泪流满面的点点头,黄小芷柔声问道:“你知道这附近还有活着的人吗?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再救几个。” “我不知道……”女人虚弱的抽泣着,声音中满是绝望和痛苦,“城门被关后,城里就乱了,好多人四处打砸疯抢。可是这饥荒闹了许久,谁家还能有余粮呢?好多人在混乱中被踩死被打死,横尸街头。后来瘟疫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多人病死,外面日日夜夜都能听到哭嚎声。” “我从城门关闭的时候就一直抱着孩子躲在家中的地窖里,孩子他爹被关在城外,临走时嘱咐我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藏在地窖里,所以我们娘俩才能靠着那最后一点粮食坚持了两个多月。” 女人没多说孩子父亲的事,想必她心里早就明了,这般混乱的世道下自家男人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了。 黄小芷没再追问,女人抱着孩子躲了这么久基本与外界断了联系,邻居的情况她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仙女,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本事的好人,这条街上家家户户都有人住,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但是如果你愿意一家一家去看,就肯定能找到活人。救救他们吧,求求你了!” 女人再次泣不成声,黄小芷自然明白时间不能耽搁。 她在找到这对母子之后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希望,这座城只要还有活人存在就还有救,她和左丘玥必须加快速度搜寻,一定还有人挣扎在生死边缘苦苦等着她们。 从女人口中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黄小芷将呼吸均匀的孩子放回女人怀里,又从篮子里拿出两块糕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女人手中。 “饿了就吃,水放桌上了。我先出去一会儿到别家看看,你好好看着孩子别让他哭出声,安静地等我回来,外面情况不明朗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安置好女人,黄小芷挎着篮子关好房门继续在空荡荡的街上行走,不厌其烦地一家家敲门。 她搜寻的速度越来越快,十几户人家找过去竟然没见到一个活着的。家家都躺着尸体,有病死的饿死的,还有被打死的被吃掉半个身子的,各种地狱般的惨状都血淋淋的呈现在黄小芷的眼前。 她从最初的惊叹到后面的麻木,在极端的混乱和死亡威胁下人的本性暴露无遗,其冷血凶残的程度更甚猛兽,令人叹为观止脊背发寒。 整条街寻找下来,上百户人家里黄小芷最终只找到了二十一个气息尚存的活人,加上那对母子也不过二十三条人命被救回。 受了太多刺激,她已经顾不上城中隐在暗处的危险了。挑了一处稍大些的宅院,把里面的尸体全部清理出去,黄小芷将活着的二十几人一个个搬进去安置。 三人一间房,床不够就在地上铺了厚被子打通铺。气若游丝的灾民们多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被父母拼死保护的小孩,其中还有三个怀着孕的妇人。黄小芷腾出最大的一间屋子,把三位孕妇和抱着婴孩的女人放在一起,方便照顾。 忙了整整一天才救了这么几个,黄小芷坐在火堆旁面无表情的烤着火,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哭不出来也喘不过气,憋得她眼眶通红却又流不出眼泪。 “左丘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丫头将空掉的篮子放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脑袋埋在膝盖间,那火光映照下的背影显得十分可怜。 她把自己带来的食物和药材全部分给了灾民,可人不是吃一顿就能管一辈子的,今天过去了,明天呢? 相比黄小芷的无助,左丘玥的效率要高很多。半天时间她已经搜寻过小半个裕州城,救出了一百五十多名男女老少,同样面对着物资匮乏的情况,左丘玥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施法,用幻灵镜将城中情况上报。 “司墨大人,属下和小芷已经到达东南的裕州城内,城中情况不容乐观。黑雾笼罩之下的百姓死伤惨重,我搜寻了半座城也只找到了一百多个活人,相信小芷那边亦是如此,现在朝廷的支援还没到,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月光下,蓝衣男子静立在窗边,屋内烛火闪动映照着他清冷的侧脸。 “灾民的命数不归我们管,那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你们的任务目标是背后主使,明白了吗?” “是,属下这就通知黄小芷继续搜寻。” 收回幻灵镜,左丘玥看了看寂静的宅院,被救出的灾民们吃了东西后已经睡下。她在淡淡的黑雾中站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小芷,司墨大人没有错。人各有命,我们不能逆天而行,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是给他们最大的慰藉了。” 召唤出黄小芷,看着丫头欲哭无泪的可怜样,左丘玥也有些不忍心。 “咱们两个只能救得他们一时,这些人能否活命最终还是要靠叶时渊,希望那小子能快点想到办法进来,不然这些人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左丘姐,那我们现在是去找幕后主使还是继续救人呢?司墨大人有指示吗?”黄小芷对邪术者恨得牙痒痒,可她们稍微耽搁一会儿就会错失不少救人的机会,着实令她为难。 “当然是救人!”左丘玥柳眉一挑,“司墨大人只是强调了一下任务目标,没说不让救人。只要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你那个叶先生肯定比我们还急,用不了多久就能带人进来救援。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左丘玥的安慰让黄小芷的心绪平静了许多,她们在城里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叶时渊何时带着朝廷支援赶到。 叶先生,灾民的命可都在你手里,别让我们的努力白费啊! 两姐妹飞身前往尚未搜寻的半城街道,在夜色中马不停蹄的寻找幸存者,却始终没发现黑雾的源头。城内情况远比她们想象中的复杂,找不到施放邪术的人,疫病和蝗灾的威胁就无法彻底消除,朝廷做的再多也是治标不治本。 远在京城的念瑛书院内,一处偏僻院子的书房还亮着灯。 江司墨端坐在椅子上提笔写字,信纸在烛光的映照下微微泛黄,他写完后没有署名,放下笔将墨水晾干便直接装进了信封里。 雪白的信封摊在掌心,渐渐幻化成一缕星芒从窗户飘向皇宫…… 尽人事,听天命。 方秋焱,身为一国之君的你是否也会感到分身乏术呢? 第六十八章 宴会从简 果然,第二天的早朝没有看见师天明的身影。 方秋焱坐在龙椅左下首的位置环顾朝堂,有他在的时候太后和小皇帝很少会出现在早朝上,只有在他离开京城或出去带兵打仗之时太后才会领着孩子代理政务。 “启禀王爷,今年赏梅宴的参宴人员名单已经确认完毕,请您过目。” 接过礼部呈上的名单简单翻了翻,方秋焱发现往年只有寥寥四五页纸的折子变厚了。 “今年来的人不少,这后面还多了一些本王不常见的名字,是后加进去的?” 礼部大臣犹豫了一下,回道:“是的,昨日有传言说您今年会带着准王妃出席宴会,所以那些因各种原因婉拒邀请的都派人回复会准时参加。另外,还有不少未被邀请的也来询问可否与他人共用一张请帖。下官已将这些人的名单罗列在最后,您看是否允许他们入宫参宴?” “都来吧,人多热闹。”放下名单,方秋焱继续说道,“孙大人,今年财政吃紧,皇宫宴会一切从简。不过本王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兴起会让参宴人数突然增加,对此你们内务府可有压力?” 皇宫大小宴会的后勤工作都是由内务府负责,礼部将宴会规格和人员名单交给他们,再由内务大臣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其实以前没这么麻烦,多出来的钱款都给内务府的官员们分了,大家也没觉得不妥,但摄政王上位后把财政管的很紧,朝中的贪污腐败现象锐减,每年放在改善民生和军队建设上的拨款占了国库支出的大头,批给他们办宴会的钱便少了很多,内务府不再是个富得流油的部门,官员们也都由奢入俭了。 内务部的孙大人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咬咬牙站出来,说道:“王爷放心,下官定会妥善安排。” “那就好。王大人,明年的军费开支和春耕投入都会有所增加。本王看了一下户部交上来的预计款项,礼部和内务府的拨款与今年差不太多,拿到钱后你们还是要省着用,为应对突发事件做准备。” “是,下官会严格把控,专门留出应急款以备不时之需。” 方秋焱从头到尾没有提及师天明的事,那个老家伙就算不在名单上也肯定会跑来闹事,所以他只吩咐侍卫长加强皇宫守卫,便将赏梅宴的事情带过了。 “米大人,关于东南灾区的事落实的怎么样了?” 米思远回道:“禀王爷,京城筹集的粮草预计还有十日左右就能抵达裕州城,与此同时,东南附近未受灾的地区已陆续将流民安置妥当,粮食药品和住宿问题大部分都已解决。近日多地还收到了各路富商名流的捐赠,均已登记在册,总体上,此次蝗灾造成的损失基本得到控制。” “很好,户部此次应对及时,米大人功不可没。”方秋焱想了想,补上一句:“接下来的灾情工作还需各部门多多费心,一切都以救济灾民为重。” “米大人,散朝后来御书房一趟,关于赈灾的详细事宜本王想再多了解一些。” “是,王爷。” 米大人的神色相比蝗灾初期缓和了许多,应下后便退回原位思量待会儿该如何汇报。 方秋焱又听取了大臣们报上来的几件琐事,都无关紧要,他简单回上几句便打发了。 离开大殿,米思远从后面跟上来与他一同前往御书房议事,方秋焱主动打招呼,关心道:“米伯伯,我看您今日状态不佳,可是为了灾情忧心?” 出了朝堂,米思远也舒了口气收起严肃的表情,叹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四处筹钱赈灾,还派了不少人下去督办流民的收容工作,确实比平时要忙碌许多。” “辛苦您了。”方秋焱回道。 米思远摆摆手:“分内之事,何谈辛苦。看你上位后依旧心系民生,老夫很是欣慰啊!” 当初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大臣力排众议推举他代理朝政时顶住了很大的压力,那时的方秋焱因年纪尚小且在江湖游荡多年不理政事,京城中很少有人在意他这个平王府的二公子,名气远不及大哥。直到率兵进城为朝廷平定叛乱时,他拥有的也只是父亲手中不到一半的兵权。 就是这样一个无权无名的叛逆浪子却得到了米思远的支持,在他笼络朝臣和重振平王府的过程中给予了很多帮助。可以说,方秋焱能坐上摄政王的位子有一半功劳都要归给米思远。 “伯伯过奖了,如果没有您的支持,秋焱也不会有今日。”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谦虚。”米思远笑容和善,看起来却比去年苍老了不少,“秋焱,你府中那个准王妃我有所耳闻,能找到心上人是好事,伯伯也为你开心。只是千百富家的那个丫头太过执拗,自你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闷闷不乐,她爹看不下去也开导不了,愁啊!” “伯伯,我与诗月一起长大,从小就把她当妹妹看待,并无男女之情。”方秋焱开门见山,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几次,但那时没遇见文甜甜,他的心思也并没放在这些事情上就没认真强调。 “我以前年少热血,不想困在这方寸之地。现在有了心上人之后只想与她厮守,再无别的心思。对诗月,只能说声抱歉了。” 米思远摇头道:“没什么可道歉的,男欢女爱本就是由心不由己。那丫头喜欢你是她自己的事,无需对她有愧。我跟你说这些话也没有责问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抽点时间去见见她,两个人好好说说话。” “诗月毕竟是老千的女儿,他对东南灾情也很重视,全款捐物的。你与他女儿见个面把感情捋一捋,万事说开了便好,免得老千对你心有不满。” 千百富是国内响当当的富商,掌握着盐油料和丝绸两大经济产业,同时涉及矿产农业和瓷器等等多个领域的运输销售,也是方秋焱背后经济势力的主要支持者。此人不仅与米思远有着几十年的交情,还非常欣赏方秋焱的能力和品性,但若是让他误以为千诗月被方秋焱渣了,难免会影响后续二人的合作关系。 “嗯,赏梅宴后我会找机会和她聊聊,然后再去东南。我不在的大半年里多亏了诗月替我照顾母亲,也要当面跟她道谢才好。” “你要去东南?”米思远一惊。 方秋焱没有瞒他,进了御书房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回道:“天灾易挡,人祸难防。一个小小的蝗灾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地方官难辞其咎。以往我是不屑理会他们的小动作,但这次封城的手段太过阴狠,我要再装作看不见,他们岂不真当我是个眼瞎的?” 脱下朝服外袍随手扔给服侍的太监,方秋焱卷起袖子准备批折子。 米思远看了看他脸上挡住一只眼睛的金色面具,无言叹息。 拆开信封,方秋焱目光凝聚起来。 “人事已尽,待君天命。” 没有落款的信纸上只写了八个字,方秋焱看着字迹心中一动。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将纸塞回信封,看向负责送奏折的小太监。 “回王爷,这封信早上就在桌子上了,奴才以为是您昨日回府前落下的就没敢动。” 捏着信封反复查看,方秋焱挥手让小太监出去。 “米大人,现在的东南除了我们的人在救灾,还有其他势力吗?” “有。”米思远详细说道,“除了朝廷派遣的支援,还有各个地方官府派去的人手和许多民间组织,与朝廷有生意往来的几大官商也在出钱出力。” “还有吗?” “没有了。” 这些人都在意料之中,他以秋公子的身份召集而来的江湖人士也被归入到民间组织,那这封信又会是什么人送来的呢? “米大人,东南的情况或许并非我们了解到的这般顺利。赏梅宴上我把事情处理完后会直接出发,恐怕来不及回府。等下我写封信请您帮忙带去千府给诗月,其他政务照例由太后暂管。” “好,王爷放心去,朝廷这边下官会全力辅助太后处理日常事务。” 米思远没有多问,那封信件极有可能是方秋焱自己的人送来的,他身为摄政王一直站在风口浪尖,培养些只忠于他个人的势力来巩固地位也在情理之中。 针对东南灾情等事宜,方秋焱事无巨细全部与米思远问了个清楚。越听越觉得疑惑,报喜不报忧是户部官员的一贯作风,可现在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米思远遇到什么困难完全可以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蝗灾牵涉的城镇不少,除了最开始的慌乱之外,后续救灾进程顺利得令人起疑。 “米大人,我相信你收到的消息都是真的,但事情太过顺利总让我心中不安。”方秋焱将信封放在旁边,开始批阅奏折,说道,“此去东南不宜再低调行事,我会率军亲临,以安民心。朝廷这里还请你继续跟进救灾的各项事宜,我会让苏梓鹤协助监督,有什么问题你们商量后再行,作出决断知会太后一声,她明白我的意思。” “好,有王爷这话老臣就放心了。这两天我会去趟苏府,与苏大人协调沟通。” 两人很快就谈完了正事,临走时方秋焱忽然一拍额头:“米伯伯稍等,和您聊起政事差点忘了给诗月写信。” 赶紧把折子放回去,拿过信纸思虑一番便快速落笔,洋洋洒洒写了小半张才停下。吹干墨迹,方秋焱在桌子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信封,于是将那封匿名信抽出来换了自己写的信纸塞进去递给米思远。 “麻烦您跑一趟了,过几日的赏梅宴上我有事情要忙不一定有时间与她谈心,待从东南回来后再登门拜会。” 接过信函,米思远心中暗自感叹方秋焱忙碌之余还能如此细心地照顾他人,真是可惜了诗月丫头此生与他无缘,没能有这份好福气。 “好,你的话我会转达给她。秋焱,这次的赏梅宴大家都很好奇你那位小妻子,都想看看能得你青睐的女孩会是什么样,伯伯们也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提到文甜甜,方秋焱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 “伯伯这话说反了,能有机会娶她为妻是我运气好。甜甜不嫌弃我这一身的伤还愿意来京城与我成亲,这样的女孩我要再不珍惜将来怕是难遇第二个了。” 时至今日,谁也不清楚方秋焱逃出那诡异的战场后受了多重的伤,至少从表面上看瞎掉一只眼睛就已经算是身有残疾了,若非手中握着的权势和地位恐怕根本不会有名门贵女愿意看他一眼。 米思远知道他在感情上同样心思通透,便明白了诗月那丫头已经再无可能嫁入王府,打算回去后和千百富好好聊一聊他闺女的亲事,别再让姑娘耽误下去了。 第六十九章 初入书院 文甜甜怎么也没想到秋焱会为了她直接通过米思远知会千百富,还写了一封信给千诗月让她断了男女之情的念想。 得了秋焱的同意,小丫头哼着小曲在屋子里收拾。 “姑娘,你还没去书院看看情况就这么过去了,会不会有点仓促啊?”桃子帮忙给她准备衣服,没了青儿后日常琐事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相比之前忙碌了很多。 “不会,江公子很靠谱的!他说我只管去就是了,那边会有人安排,以后我就跟着他做他的助教,他的课不多,我还想上哪位先生的课也能帮忙安排,总之在书院一切找他就行,不用我操心。” 文甜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就对江司墨很有信心。要知道,那可是白梦滢的男人,人品自然没问题,连秋焱都很认可。 “可是姑娘,你收拾这么多东西是想住在书院吗?王爷应该不会答应的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住在书院了?”文甜甜将桌子上摆放的几个小玩意放进包裹里,说道,“打工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际关系!要想不被为难就得舍得下本钱,给周围共事的送点小礼物,以后能避免很多麻烦呢!” “哦哦,知道了。” 桃子迷迷糊糊的应着,虽然没明白文甜甜的意思,还是觉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东西收拾好后,文甜甜就坐上了王府的马车去往念瑛书院面试。书院在城西临近郊区的位置,而方府建在皇城外接近城中心,驾马车过去倒也不远,来回路程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 文甜甜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向街道,初冬时节的京城大街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声不绝于耳。越往郊区人越少,念瑛书院建在这种地方倒是清净,免得学生们读书分心。 “姑娘,书院到了。” 车夫是个尽职尽责的年轻小伙,把马车停进车位赶紧跳下来扶着自家主子。 “姑娘慢点,奴才拿行李就好,您先进去吧。” 文甜甜点头笑道:“麻烦你了,行李不着急,万一人家不用我,咱们还得回去呢!” “哪儿能呢!姑娘屈尊来此是他们书院的荣幸。” 年轻车夫很会说话,文甜甜不好意思的嘘了一声让他低调。 念瑛书院占地不小,大门上方挂着书院的牌匾,看起来十分气派。 “站住,哪来的姑娘?要上学先去报考,考试通过才能来啊!”看门的是个大爷,见有人推门而入便拦了一句。 文甜甜礼貌回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不是来求学的。听说你们这招助教就想来面试,之前和江司墨先生打过招呼了。” “哦,是托人来找工作的呀。那行吧,江先生正在给学生上课,你去华书堂门口等着,听他安排就好了。” “嗯,谢谢大爷!”文甜甜微微鞠躬,一溜烟的跑了。 看门大爷摸了摸胡子:“大爷?我有这么老吗?” 念瑛书院内各个区域规划十分清晰,教学区生活区和实践区都有明显的路标指示,即使路痴如文甜甜也能很快找到去往华书堂的路。 正值上午的教学时间,书院中看不见玩闹的学生,华书堂里传出的讲课声透过窗户传到外面,文甜甜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仔细一听便知是江司墨的声音。 “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回去后将我布置的功课好好复习,明天检查背诵。下课!” 江司墨的声音清冷如常,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却有不少学生追着他听课,偌大的书堂里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孩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待他走出后才笑闹着一个个走出书堂。 站在楼廊的文甜甜穿着粉紫色裙衫,宽大的厚披风裹在身上衬得她身姿清丽,秀美的模样引来路过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文姑娘,这么早就来了?” 拿着课本的江司墨看见她并不惊讶,走过来温声说道:“你是自己来的?他没送你?” “没,你也知道他是个大忙人,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文甜甜笑了笑,“江公子,你是不是要带我去面试啊?我可是做足了准备来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小丫头干劲十足的样子引得江司墨唇角微扬,神情轻松了几分,领着文甜甜往教务处走。 “其实你也不用准备什么,院长那边已经收到苏大人的消息,早上和我说了一番,让你不必面试直接在我这干就行,想听谁的课由我去打声招呼便好,不用麻烦。” 俊男靓女走在书院的小路上,很多学生装作路过跑来围观。文甜甜假装没听到,自顾自的跟江司墨说着话。她对自己走后门这件事一点不觉得愧疚,以后好好工作就是了,秋焱和江司墨打不打招呼都不影响她安心干活。 “别,我可是来打工的不是让人伺候的,你们不用看在他的面子处处照顾我,我能行!” “我当然相信你能行。”江司墨为人谦和,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很舒服,“院长早晨跟我交代完后就出去了,还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课本方便学习。” 话说到这,两人刚好走到江司墨所住的别院,他开了门锁带着文甜甜进去。院中的小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小布包,江司墨指了指包裹说道:“我急着上课随手就放这了,你拿着去书房翻翻,先简单熟悉一下课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司墨是真把她当半路出家的学生了,文甜甜明白他的好意,谢过之后便抱着课本走进院子角落里的小书房。 江司墨去泡茶,文甜甜独自走入书房中,扑面而来的淡淡冷香令她精神一振。江司墨的性格相比方秋焱要清冷的多,单从书房的摆设就能看出他是一个生活十分简单的男人。 将包裹放在书桌上,环顾四周。小小的书房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摆放书本的架子孤零零的立在角落,再没其他家具。桌上笔墨纸砚齐全,一盏油灯看起来也像用了很多年的样子。 “我这小地方简陋,不似王府奢华,委屈姑娘了。” 江司墨走进屋内依旧是那身淡蓝素衫,天气渐冷也没有多加衣服,想必是将书院发下来的薪酬补贴给困难学生后便再无余钱给自己添置笔墨和衣物。 文甜甜回道:“不委屈。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一句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有公子这样的人在此教书,便是陋室也不觉简陋了。” 江司墨没想到文甜甜竟能说出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随后手指轻轻挥动,桌上的包裹结扣散开露出里面的课本。 “挑挑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的态度并没有因文甜甜的话而生出几分暖意,抬手使出小法术却让文甜甜惊讶了一下,“你……江公子,你会法术?” “学过一点。” “那,我想学这个可以吗?”文甜甜的兴趣来了,没去碰书本而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司墨目光深邃的看了她一会儿,莫名转过头,才道:“我说过,你的能力不在我之下,我教不了你什么。” “骗人!”文甜甜摆出傲娇的小女孩架势,大着胆子戳穿他,“除了秋焱还没人能在那种时候管住我,你肯定有办法帮我控制灵力对不对?教教我吧,求你了!” 见江司墨还是没什么反应,只一言不发地翻着她的课本。文甜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江公子,这事不急!要不我先好好做你的助教,等你哪天心情好了再考虑要不要教我?” 书房内静默良久,江司墨才勉强吐出三个字:“再说吧。” 这什么意思?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文甜甜一时摸不着头脑,不再多言,转而接过书本翻看起来。 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江司墨的脑海中回忆起了许久以前的一幕…… “司墨哥哥,那个小鱼死了,回生术我不会用啊怎么办!”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抹着眼泪跑出来,站在他面前哭成了小花猫。江司墨放下手中的纸笔笑着摸摸她脑袋,顺手用衣袖帮她擦掉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温声安慰:“小鱼不会死的。是不是你那回生术的咒语还没背会?去复习一下,再试试就能成功了。” “可是,可是回生术好难啊,我背了两天还是不会怎么办!”小丫头哭得更厉害了。 心疼的抱抱她,江司墨站起身牵着她的小手,说道:“怎么会难?是爹爹没教你背诵的方法,哥陪你去,保证一下子就能学会。” “嗯嗯,还是司墨哥哥好!”小丫头边抹眼泪边抽噎,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那时候的白梦滢也是用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充满灵气的眼神仿若雨后的天空,不染一丝杂质…… “江公子,江公子?” 文甜甜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司墨回过神来。 “怎么?” “哦,没事。你走神了。” 他发愣的时候文甜甜已经挑出了三本自己感兴趣的书摆在桌子上,江司墨扫过一眼,“琴语?你想学琴?” 三本书中另外两本都是诗文杂论,只有这本《琴语》是乐谱。 “对,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学一门乐器,可惜学音乐很费钱,学不起。现在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说不定将来我还能变成一个大音乐家!”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完全是仗着脸皮厚在吹牛皮。 江司墨想说点什么,又不想打击她,于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想法不错,祝你梦想成真。” 文甜甜吐了下舌头小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江公子,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以后我叫你大哥好不好?” “好。” 意外的,江司墨没有反对。 文甜甜套近乎成功越发对自己有信心,抱起书积极地问道:“我们这就去上课吧!今天你还有课吗?” “没了。”江司墨指指桌上的纸笔,“我一天只上一节课,你是想在这里看书写字还是在书院里四处转转?或者先回王府休息也可以。” “不不不,我刚来怎么能走呢?”文甜甜立刻摆手,“我还是在书院里……”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江司墨背后莫名出现一个黑影,顿时愣住了。 “你想在书院里走走?需要我陪吗?” 黑影快速幻化出人形,一把暗黑的尖刀出现在江司墨后颈处,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的卷起桌子上的草纸准备出门。 “江公子,小心!” 第七十章 清心咒 “小心!” 文甜甜低声喊了一句,体内灵力瞬间翻涌。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闪到了江司墨身侧,单手抓住黑刀,掌心散发的灵力化成莹亮的丝线顺着刀身缠上黑影的身体,蔓延之处如烧红的铁丝烫入黑影的皮肉,冒出丝丝火星。 江司墨面色不改的回过身,似乎对眼前变故了如指掌,神态沉稳。 “凝神,像控制力道一样试着去掌控灵力。将它缠住即可,不要杀它。” 清冷的声线如一阵冷风吹过心头,文甜甜暗红双眸中疯狂翻涌的血色渐渐平静,混沌的心绪也清明了几分。 “我……我不行……太难了……” “你可以。”江司墨的语气非常自然坚定,从容不迫的鼓励她,“相信自己,你上次就做得很好,这次也一定可以。” 上次? 上次是江司墨用手按住她的胳膊慢慢安抚才没有杀掉那个假“青儿”,这次他不再出手,让她自己平静下来,也太难了吧! “好累……我坚持不住了。” 丝线已经缠住了黑影的上半身,被烧得浑身冒烟的黑影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的尖锐叫声让文甜甜本就不稳定的心神受到了极大冲击,她知道江司墨在让她凝聚精神,可在这样的刺激下根本不可能不受影响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精神的消耗远胜体力,文甜甜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快要溢出眼底的杀意被她一次次压下去又涌上来,眼神也随之忽明忽暗。 江司墨仔细观察着她的情况,心中掐算着时间。 “好了,放手吧。” 话音落下,惨叫不已的黑影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消散,摄人的叫声戛然而止。文甜甜混沌的眼眸渐渐恢复平静,血色退去,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成功了吗?” “没有。” 江司墨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缺点:“文姑娘,你杂念太多才会被心魔所扰,若心志不坚很容易被强大的灵力反噬,成为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力容器。要知道,空有力量却找不到驾驭之法,力量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 “所以,我……”迷茫的看向江司墨,心中满是挫败。 “简单来说,现在的你还不适合拥有这些灵力。” “那怎么办?我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而伤了别人?”她最怕伤害的就是秋焱,万一哪天不经意打伤了他,自己绝对会内疚一辈子。 江司墨左手在空中划过,点点星芒渐入她的额头。 “这是你来到书院后的第一份功课,每天早晚默念清心咒,慢慢学会屏蔽外界干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在家或是种花种草,或是读书写字,亦或者抚琴下棋,只要是能让自己专心去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尝试。” 随着星芒没入眉间,文甜甜脑海中渐渐呈现一小段咒语似的文字。那段文字并不长,初念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两遍之后,她发现耳边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鼻间淡雅的香气也变得更为明了,屏退杂念之后的五感仿佛提升了一个档次,连周围空气的流动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我好像……有点奇怪。”睁开眼看向四周,这种能够清楚感知的能力让文甜甜颇为新奇,再一次认真观察起简陋的书房。 江司墨欣慰点头:“还不错,念了两遍就能提升五感,说明你心思还算干净,心底并无执念。不过清心咒需要长期练习才能维持,以后还是要勤学苦练,慢慢掌握灵力的运用之法,急不得。” 文甜甜认真记下,好学的样子让江司墨多补充了一句:“在我这的时候可以随便尝试,但到了外面还是要尽量少用灵力。方秋焱在你身边安排了很多暗卫随行保护,遇到危险时你不要轻易出手,免得伤及无辜,一切交给他们就是了。” “好,我会注意的。” 文甜甜自问没什么优点,就是听劝。听人劝吃饱饭! 秋焱每天忙里忙外的处理事情已经很累了,她可不想给他闯祸添麻烦, 江司墨并没有让她久留,简单交代了几句助教的工作内容后就领着她出去了。吩咐个学生陪文甜甜在书院中走走看看,之后就匆匆离开。 这一天文甜甜过得充实又开心,在女学生的陪伴下逛了书院,吃了学生饭堂的简餐,还走遍了各个书堂见识了青春洋溢的学生们勤学苦读的样子。临走前还给新认识的学生送了自己带的小礼物,大家对这位新来的助教小老师非常欢迎,叽叽喳喳的围在她身边。 “阿滢。” 站在书院的后山凉亭中,江司墨喃喃自语。 目光落在书院的方向许久,他才低下头自嘲的苦笑一声。冬日的山林中冷风瑟瑟,凉亭内的江司墨衣着单薄却不觉寒冷,淡蓝的素色长衫衬得他身材挺拔修长,眉宇间满是孤寂。 十年,他一走就是十年。 如果早知天命如此,他是否会选择放弃奔波,放弃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只静静地在不东山那小院里陪着她看十年的日升月落? 什么邪术者,什么三界制衡,与他们有何相干? “阿滢,众生皆苦,你却总希望我过的幸福。可是没有你,幸福又在何处。” 他都明白,但不能说。 江司墨一直没回来,文甜甜想着回家也无事可做便在书院里闲逛,感觉自己恍惚间又回到了大学时代。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课本有说有笑的从她身边走过,书堂里不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这样的环境与她曾经工作时的兵荒马乱完全不同,也难怪江司墨身上总有一种规规矩矩的文雅气质,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冷书生。 “臭小子,江先生发的钱哪去了?再不交出来打断你的腿!” “我……我交学费了。全交了。” 男生恐惧抽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校园里静悄悄的,学生们都在上课,衬得两人的对话声音更加清晰。 文甜甜听见后准备过去看看,毕竟校园霸凌这种事实在是该教训,孩子从小就不学好以后长大也必定是个混混,为害一方。但脚步刚刚踏出又顿住了,她感觉自己才到书院第一天似乎不应该惹事,万一因此惊动了校方被人发现她与秋焱的关系,难免会令人怀疑自己仗势欺人,欺负书院学生。 “求求你放过我这次吧,十天……不,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把钱交给你!我保证!” 男生颤抖的话中带着哭腔,向对方再三保证后还是被打得发出了惨叫。 “三天?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当老子是傻的?”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恶狠狠的壮硕男学生带着两个小弟把一个浑身是土狼狈不堪的男孩围着打。文甜甜还在纠结,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出声,藏在衣袖下面的拳头渐渐攥紧。 “没钱还特么上学?你这样的穷货就该上街要饭去,读个屁的书!想出人头地是吧?老子打爆你的狗头!”一脚踩在男孩的脑袋上,三个壮硕男生狞笑起来。 啪! 一颗小石子正中领头男生的眉心,巨大的力道竟把那小子带翻了出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嚎叫仰头向后栽倒。 “操,谁特么打我!” 男生在两个小弟手忙脚乱的搀扶下捂着额头站起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树后面的小路上站着一个戴着兜帽围着面纱的小姑娘。 “哪来的野丫头,刚才是不是你拿东西丢老子?”男生疼的龇牙咧嘴,口中说着狠话眼睛还不停地上下打量女子的身材,这姑娘看不清长相,单从外形打扮来说绝对是个小甜妹,还是掐一把能嫩出水的那种极品甜妞。 “滚!” 蒙面女子只说了一个字,完全没有和他们纠缠废话的意思。 “哟,长得这么俊还装高冷?不错不错,哥几个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烈玩着才有意思。” 男生揉揉被打红了一片的额头,单手掐腰指挥身边两个小弟:“去,把这妞带回府给老子绑床上,等爷玩够了有你们的份!” “是!” 两个小弟穿着书院制服,明显也是这里的学生。文甜甜眉毛一挑,反正这会儿周围没人,自己蒙着脸不会泄露身份,管他是什么狗屁学生,先教训一顿再说。 眼看着两个壮硕的学生嘿嘿笑着朝自己走过来,文甜甜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外人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然而,就在两个家伙靠近她身边一米处,大手从左右两侧快要抓上她手臂的时候,文甜甜突然出手紧紧攥住两人的手腕往中间一拽。 两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身体狠狠撞在一起! 文甜甜在那瞬间抽身而出,砰砰两脚踹在他们肩膀处。凝聚了灵力的招数威力倍增,看起来她只是蜻蜓点水般没用什么力气,两个壮汉似的小子仿佛被人从侧面重重抡了一锤,栽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远处狞笑着观看的男生一脚还踩在男孩的脑袋上,见此景象顿时大惊失色,下巴差点惊掉,大张着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女的怎么回事?表面看起来是个柔弱小甜妹,说话却简洁冷冽得像个训斥学生的先生,动起手来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你,你是什么人?你不是我们书院的!在我们书院打学生是要被拉去蹲大牢的!” 文甜甜周身散发出清冷沉静的气息,雪白的披风在身后微微拂动,兜帽挡住了阳光,一双眼睛在阴影处看不真切。 “滚。” 还是那个字。 嚣张跋扈的男生看着渐渐朝自己走过来的女子,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发现上课时先生讲的不可以貌取人是对的,这年轻女子看着瘦小单薄甜美可人,实际出手狠辣凌厉,显然是个冷酷辣妹。 “操,你算什么东西,知道老子是谁吗?” 文甜甜柳眉皱了皱,这人不知是不是被吓的,说话嗓门儿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招来学生老师们的围观。她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到自己,所以不等男生话说完就直接闪身冲了上去。 砰! 一拳打在肚子上,强烈的剧痛传来,男生疼得连嚎叫都发不出声音,额头青筋暴起。 啪! 清脆的巴掌将男生扇飞出去,有灵力加持的文甜甜速度快得只看见一道雪白的残影,她打上了瘾索性又上前两步单脚踩住男生的脑袋,哀嚎顿时变成闷哼。 “滚。” 一个字说了三遍,打倒了三个壮硕男生! 头一回爆揍小混混的文甜甜眼睛发亮,她感觉心头血液沸腾,莫名升起一阵杀意。 不行,不能杀人…… 第七十一章 你不变心我就信 默念十遍清心咒,文甜甜眼底翻涌的血红渐渐淡去。 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回过神来,目光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打滚的三个混混,低沉着声音说道:“还不滚?” “你……你!” 领头的小子连滚带爬站起身,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文甜甜想要放句狠话,免得自己的脸在小弟面前丢尽。然而就在他眯缝着眼睛与女子对视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牙齿打颤,怎么也说不出来。 文甜甜微微歪头,右手抬起活动了下手腕,骨节转动的咔咔声响在他们耳中,只觉得背后阴风四起,鸡皮疙瘩爬上了脖子。 “撤,快撤!” 领头小子说话都在抖,被两个小弟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狼狈逃走。 太可怕了!这女人太可怕了! 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被打男孩也在浑身颤抖,挣扎着缓缓后退。 见三个臭小子已经跑得没影,文甜甜回头看看那个挨揍的学生,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在男孩惊恐的眼神注视下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一块绸帕递给他。 “谢谢……” 男孩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接过,却不敢擦自己脸上的血迹。 蒙着面的文甜甜轻轻叹息,视线扫了一圈男孩身上的伤处随即落在他挂着血丝的嘴角,低声说道:“如果自己不努力反抗,又如何对得起江先生的栽培?他一定不会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是个怂货。” 说完,转身便走,没再去看男孩痛苦纠结的神情。 不是她冷情,吝啬几句安慰的话。只是这世上深陷苦难的人千千万,如果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去救赎,那么谁又来当这个救世主呢? 人要自己学会站起来,而非被人搀扶。 身后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拿着手帕望着女子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影响她闲逛书院的心情,看着下课的学生们跑来跑去,刚刚那件事带来的一点阴霾也被驱散,心中满是平静。 “果然,我还是需要常出门,找点乐子才好。” 江司墨一整天都没回来,待学生放学后文甜甜就坐上马车往回去了。看着沐浴在日落夕阳下的念瑛书院牌匾,不禁轻叹,放下窗帘。 “姑娘心情不好,是在书院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车夫看出她神情有些落寞,担心回去后王爷问起,便小心问了一句。 “没有。”文甜甜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些许听不出笑意的轻笑,“我以前和你一样给别人打工,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工作,今天这一趟似乎有点懂了。” “哎,姑娘你就是想太多了,干活当然是为了填饱肚子,不然这么累谁愿意白忙活?” 他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有钱赚且能过上衣食不愁的日子就得了呗,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姑娘,小的说句不该说的话,王爷对你那么好干嘛还要自己出来找事情做,有空多陪陪王爷就啥都有了不是?” 文甜甜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太年轻,见识少。不是每个女人都像那些贵族小姐们靠着男人吃喝不愁就知足了,我可不想整天围着他转,他不烦我还嫌烦呢!万一哪天你们家王爷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变成了啥也不会的黄脸婆,他肯定甩了我另娶新欢。” “姑娘多虑了。我们王爷可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你跟他多处几年就明白了。” 文甜甜哼哼两声不再多言,这些都是他的人,当然向着他说话。不过秋焱这么痛快的让自己来书院给江司墨做助手,她也不该小气地揣测他。 嗯,看来回去要主动汇报,免得家里醋坛子再翻了。 乘着马车到家的时候秋焱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前厅边看折子边喝茶等待。 “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宫里的事都处理完了?”文甜甜解下披风递给桃子,目光瞥见桌子上堆成小山的奏折,不禁捂嘴偷笑,“活都没干完就跑回来,是担心我吗?” “对啊,担心你跟在那个江公子身边玩的不愿意回家了。”方秋焱笑着搂过朝自己走来的小丫头,由着她坐在腿上,“今天还开心吗?” “开心,江公子教了我一个小法术,然后他就走了。所以我跟着学生在书院转悠了一天,还吃了他们饭堂的简餐,就是那种一碟一碟的小菜,特别好吃!等你什么时候不忙了,我带你过去尝尝,虽然大锅饭比不上家里的精致,但是味道棒棒的,你肯定会喜欢。” 小丫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特别兴奋。方秋焱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你开心就好。待会儿吃了晚饭早点休息,明天就是赏梅宴,可能要早起梳妆,不要赖床哦!” “知道啦,你怎么跟个老父亲似的,什么事情都要操心,我又不是小孩!” “还说你不是小孩?”手指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脸,调侃道,“明天的赏梅宴可是有很多名门贵女出席,她们各个都会认真打扮,我家的小王妃可不能被人比下去,不然见到美女过来搭讪,吃醋的就是你了。” “切,我又不是你,才不会吃醋!”文甜甜撇撇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颈窝,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胸口,一片温热。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开心,提到明天要进宫就不高兴了?你要不想去的话,咱们可以找个借口把宴会推了,我在家里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没有,我只是有点紧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什么宴会,一想到要见那么多达官贵人就心慌,万一表现不好肯定会给你丢脸,好有压力啊。”文甜甜闷闷道。 “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你全程呆在我身边,想吃什么玩什么拉着我去就行,管别人怎么看。”方秋焱想了想,还是应该将明天的安排说出来,免得她见到审判师天明的场面会慌乱。 “甜甜,明日除了去宴会上玩,我和梓鹤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知道我是在战场受的伤,那场战斗另有隐情,我们怀疑和东盛国的邪术者有关。明天我们会将对方在朝中安插的线人处理掉,可能会有点忙乱。” “你要搞事情?”文甜甜坐起来盯着他,张着嘴巴一脸惊讶。 秋焱伸手托了托她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坦然道:“如果不是有事要做我才懒得参加那种酒肉宴会。至于太后和小皇帝,你简单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行,让他们认识你方便将来咱们成亲的时候收礼金。” “噗!你还想趁着成亲收一波礼金?”文甜甜哭笑不得。 “那可不!”此时的方秋焱仿佛是个小狐狸,勾着嘴角精打细算地说道,“我因为打了一场败仗,不光损失了五万弟兄还赔了三年俸禄。人命债很快就会从东盛那边讨回来,而咱俩成亲的礼金怎么也比那三年俸禄要多,到时全交给你管,算是把咱家的财政大权过到你手上,我以后只管赚钱就好了。” “别别别,我算术可差了,你可别让我管钱!”文甜甜连连摆手,“再说那都是你的钱,给我算怎么回事?我现在有了工作,也是能一点点攒钱的。” 方秋焱目光忽然深邃,磁性的声线中满是认真:“甜甜,我之前承诺过要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将来就必不会再让你为了钱而奔波,吕家发生的那些事再也不会出现了。” 文甜甜看着他,看来那时别院里的景象一定极为恐怖才会给他留下这么深的印象,不愿意再让她为了赚一点生活费而去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 “秋焱……” 手指轻轻触碰他脸上的小面具,文甜甜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握着她的手,方秋焱沉声道:“将来你认识的人会越来越多,但不论是谁对你说了什么,都希望你能相信,我永远不会出做伤害你或利用你的事,永远不会。” 文甜甜感觉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心中隐隐觉得似乎和明天赏梅宴上要处理的东盛国线人有关。 “干什么突然说这些?我知道你当初要找的是不东仙,不是我,但那又怎样?无论你是怀着什么心思来的,我只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夫君,就够了!” 小丫头笑得没心没肺,秋焱也舒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信我?”他挑眉问道。 “当然,谁叫你说要娶我呢!” 方秋焱暗叹这丫头的心思还是太单纯,幸亏碰上的是他,不然肯定出了家门就要被坏男人花言巧语的骗走了。 “你啊,可真是让我不放心。” 文甜甜粲然一笑,“只要你不变心,我就一直信你!” 两个人在一起腻歪地说着情话,方秋焱也没了看奏折的心思,看着天色渐晚便吩咐下人将折子搬回书房,待他俩吃完饭再处理。 相比方府那小两口的谈情说爱,“奉命”呆在家里休养的师天明已经坐立不安了。 “东盛那边有回信了吗?” “启禀大人,还没有。”黑衣人站在下首恭敬道。 “怎么会?我连发了十二封信告知他们事态紧急,为什么会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在方秋焱回城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和东盛国联系,将国内情报源源不断送出去,可后来当他发现方秋焱在派人查自己的时候请求东盛加派人手过来保护,那边就再没了动静。 “大人,还有一件事。东盛藏匿在京城的杀手据点在前天被一群不知名的高手端掉了,送去的信没有回复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不可能。”师天明肯定道,“那批人私自行动刺杀方秋焱才因此招来灾祸,与我们何干?我费尽心思保他们分批入城,还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给他们藏身,结果却冲动行事毁了自己的部署。倘若能提前知会我一声,下场也不至于如此。” 黑衣人默不作声,师天明的话不无道理。东盛国的杀手想在京城刺杀方秋焱,其难度无异于登天,而他们退而求其次地暗杀文甜甜便能扰乱方秋焱的心神,让其手忙脚乱之际将大部分侍卫调去保护家人,其身边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如此一来,他们刺杀成功的机会就大了几分。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暴躁的师天明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思考之下发现,此时的他们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僵局。明日就是赏梅宴,继续行动可能会被方秋焱抓到更多把柄,若什么都不做就相当于是坐以待毙。 “不等了。” “东盛那边既然没有回信,就说明他们打算袖手旁观,接下来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师天明端坐在椅子上平静道,“明日的宴会行动计划不变,那些都是拿钱办事的江湖中人,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下指向我们的证据。在宴会开始前这几个时辰里,你去带领所有人手将我们与东盛的来往痕迹全部销毁,绝不能落入方秋焱手中。” 第七十二章 互相猜疑 “哦,销毁证据?” 方秋焱坐在卧房的圆桌边批奏折,圆桌周围三个正襟危坐的灰衣男人正在汇报工作。 “是的。刚刚从师天明府上出来不少人,全是他的手下。我们的人抓了一个询问后得知,这老家伙是要连夜销毁他与东盛国往来的证据,似乎是因为东盛那边无视了他的求助,具体原因那人也不太清楚。” 油灯下,方秋焱批改好的折子在桌上渐渐堆成一座小山。他活动着拿笔的手腕,笔杆无意识的碰了下脸上的小面具,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家伙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明天就是赏梅宴,到今天晚上才想起毁灭证据,未免太迟了。让他去折腾,反正我们现在万事俱备,任他玩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小言,江司墨那边情况如何?” 文甜甜独自去念瑛书院见江司墨,可那人只教她一个小法术就离开了,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公子,江司墨这人行为有点奇怪。文姑娘进去书院后就跟着他去了书房,两人说了没几句他就派个陪着文姑娘参观,自己却匆匆离开。我让手下去跟踪,结果跟了不到一条街就跟丢了。属下觉得,此人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教书先生那么简单,他来京城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另外两人也所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们都是方秋焱的亲信,除了忠诚之外能力也是一顶一的,能轻松将他们甩开,这个江公子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方秋焱听完眉头越皱越紧,放下笔,手指搭在面具上,丝丝疼痛从眼睑伤疤处传来。 “公子,您不舒服?”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最先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劲,目光落在他手指下的面具。 “许是最近忙的,不碍事。” 注意力回到剩下的几本奏折上,方秋焱有意忽视伤处的刺痛。 男人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顿时闭上嘴。 “秋焱,你睡了吗?” 清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秋焱挥手让三人坐下,自己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裹着厚披风的小丫头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罐子站在外面,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先进来吧,外面冷。”秋焱拉着她进屋,关好门。 文甜甜抱着盒子笑眯眯道:“我睡不着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下午回来的路上买了两罐蜜糖,你拿着冲水喝,美容养颜睡得香。” “我这样的糙汉子还需要美容养颜?”方秋焱关了门,接过小罐子揽着她往屋里走。 文甜甜调皮的伸手戳戳他肩膀,嫌弃道:“怎么不需要?不让我给你疗伤还不肯好好保养,要不是有我在,以后换个姑娘都不能要你!” 话音落下,文甜甜刚刚转身就看见三个穿着灰衣服的男人坐在堆满奏折的桌边,见他俩进来,三人立刻起身行礼。 “参见王妃。” “啊……”文甜甜小脸刷的一下红了,整个人呆在原地。可恶的方秋焱,怎么不提前告诉她屋里有人? “别别别,别叫王妃,我跟他成亲还早着呢。” 方秋焱让三人不必拘谨,介绍道:“甜甜,这三位都是我兄弟,廖城、任述和小言,他们三个轮流负责你的安全,所以都认识你,就不用多介绍了。” 将装着蜜糖的小罐子放在茶叶筒边上,方秋焱轻笑着继续道:“之前小言跟我抱怨被你一招从树上打下来摔得够呛,回去后还遭到了兄弟们的嘲笑呢。” “额,公子,能不能别提这事了,刚才来的路上城哥还笑话我来着。”小言年纪最小,三人中属他最是青涩稚嫩,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弟弟,此时被秋焱调笑两句还有点害羞。 文甜甜顿时想起之前她在王府后花园被杂乱的声音吵得心烦,随手朝竹林挥出一掌,噼里啪啦的掉落声之后就清静了很多,想必那些被她打落的人里就有这个小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知道了?” “嗯,没关系。城子他们都与邪术者交过手,对你的本事也不觉得新奇。见了我连问都没问,也不奇怪你是从哪来的。” 秋焱说得轻松,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文甜甜坐在小言搬来的椅子上,看了看几人,眼珠一转,道:“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作为见面礼我给大家变个戏法怎么样?” 小丫头突如其来的兴趣连秋焱都愣了一下,落座后没有去拿奏折,好整以暇看她耍宝。 文甜甜说罢,伸出左手在众人面前摊开,右手食指在上面小小的划了两个圆圈,神秘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手指移开,一条闪着银光的藤蔓在掌心缓缓升起,主干上生长出一根根分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藤蔓迅速开枝散叶长出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小花。花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散出莹莹的光点,光点四处飞散,秋焱忽然伸出手从空中接了一颗,莹光落入掌心与皮肤融合在一起。 文甜甜集中精神努力控制着灵力,眼底暗红涌动。 见大家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莹光,她会心一笑,慢慢将灵力收回。银亮的藤蔓逐渐蜷缩,最后消失在她的掌心。 “你们怎么不接啊?这是个平安符,关键时刻能帮点小忙。”见三人赶忙收下道谢,文甜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现在会的不多,一次只能做四个。” 这还是她从书院回来后琢磨出来的,本想给秋焱做个厉害的符咒随身带着保平安,但捣鼓半个多时辰只弄了一点点莹光出来,以后还是要找机会跟江司墨多学学法术才行。 “已经很好了,进步很大。”方秋焱夸了一句,接着又补充道,“这本事无论在书院还是去到皇宫,都不要对外人展露,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嗯嗯,我知道。”文甜甜乖巧的点点头。 她的到来只是个小插曲,秋焱和三个手下坐在一起谈朝政和与东盛的军事部署。文甜甜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他批阅过的奏折,听到江司墨和邪术者的字眼才好奇抬头。 “你怀疑江公子和东南灾情有关?这也太离谱了吧!” 文甜甜瞪大眼,这都哪跟哪啊!人家江公子是会点法术不假,可他身在京城怎么可能和蝗灾扯上关系? “甜甜,你能看出江司墨修炼的是哪种术法吗?”方秋焱问。 文甜甜微微摇头,“不能。我经验少,对术法的种类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江公子绝对不是个修炼邪术的人。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我完全感受不到杀意。” 其实用“干净”两个字来形容江司墨并不恰当,她觉得那个男人对一切都看的很通透,既无所谓生死也无所谓贫富,或许顺应自然追求本心更适合他。 正说着,五感清明的文甜甜突然背后一凉,翻着折子的手顿住。 “江公子?” 看了秋焱一眼,下一秒文甜甜的身影瞬间消失,房门大开,不见了踪影。 在座四人立刻起身追上去,连方秋焱都没感受到异样,出门却已看到文甜甜站在院子里和屋顶上那个淡蓝色人影对视。 “甜甜!” “我没事,你别过来。”文甜甜摆手,直觉告诉她对面的江司墨似乎有些不对劲。 “江公子,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吗?” 江司墨居高临下地看着,然而那个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女子却已经不再是他的故人了。 “江公子,你……怎么不说话?” 文甜甜等了又等,过了许久江司墨才轻叹道:“不要再用云蔓,否则你会有性命之忧。” “云蔓?我刚才的法术名字叫云蔓?”文甜甜喃喃自语,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文甜甜,想要学法术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强大起来。”江司墨转身,背影渐渐模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灌入文甜甜耳中,“我把刀给你,刺向谁由你自己决定。“ 江司墨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天空划过一颗流星。他终是下了决心,做出了和白梦滢同样的选择。 刺向谁? 我没有敌人,为什么要考虑刺向谁? 难道,他在暗示…… 回眸看向不远处的秋焱,男人站在寒风里,眼底布满了担忧。 他与江司墨,似乎在互相怀疑? 文甜甜感觉自己的思绪很乱,秋焱的真心她能感受得到,而江司墨哪怕看在白梦滢的份上也不会害她。两个对她好的人却在互相提防,她只能二选一吗? 匆匆回房,连过去找秋焱的目的都忘了,她现在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啥也不想。 “宴会过后就回去书院认真干活,跟着江公子学法术。什么国家大事爱恨情仇,那是一个打工人该想的吗?不是!” 缩在被子里,文甜甜开导自己两句,很快就睡着了。过了没多久,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个温热的东西占了半张床,她下意识靠过去,抱着暖暖的大火炉睡得更沉了。 次日,桃子带着三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和四五个送衣服首饰的下人走进卧房,哄着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文甜甜起床坐在梳妆台前。 “姑娘,这三位姐姐是王爷特别请来帮你换装的。你要是困就闭着眼睛再睡一会儿,我们给你打扮就好了。” “嗯。” 文甜甜软趴趴的靠在椅子上随便摆弄,只抬眸瞅了一眼三个美女造型师,个个是长腿细腰妆容精致。 美女啊! 念头转过,来不及多想,困意再次来袭,她好不容易支起来的眼皮又合上了。 秋焱换好衣服后临时有事去了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打扮好的文甜甜已经被众人簇拥着坐在马车里,看不到穿上华服的小丫头变成了什么样子。 因为早上的一点杂事耽误了时间,方秋焱只唤了她一声,得到回应后就忙不迭的上了马车准备出发赶往皇宫。 摄政王平日的出行都十分低调,每天上朝的路上都会经过闹市,却极少引人围观。家里这两驾装饰华丽金贵的马车已经停放很久了,连车夫都是以极慢的速度赶车,生怕自己技术不熟练而碰到行人。 文甜甜晃悠悠的坐在马车里打盹,昨晚江司墨走后她怀着心事睡觉一直做噩梦,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很多人和事,人来人往事起事落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划过,一整夜都不得安生。眼下心里清楚要去皇宫参宴了,可还是架不住困意,靠在车里的垫子上单手支着脸昏昏欲睡,根本顾不得紧张。 紧赶慢赶,方府的马车进入皇城时还是有很多王公贵族和官员富商已经带着家眷在御花园等候了。方秋焱的车从来不停放在宫门外,在御前侍卫的带领下马车穿行在宫殿之间,慢悠悠的朝花园方向驶去。 第七十三章 赏梅宴 赏梅宴在最初举办时其实并没有这般隆重,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皇家聚会。各位王爷公主带着自家的亲朋好友借着赏梅的由头来宫里游玩,聊聊家长里短。 后来不少在外的王公贵族借此机会带一些有利益往来的富商和官员参宴,从而促成了不少官商合作,不仅让商人富户赚的盆满钵满,朝廷也从中盈利颇丰。精明如太后,在意识到这方面带来的好处后就将赏梅宴定为每年的固定宴会,届时广发请帖,邀请朝廷高官和民间的大富商前来参宴。 原本这是一件赚钱的好事,但在方秋焱上位后的第二年应邀参宴的人数就开始逐年减少。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朝中真正的决策者已经换了人,摄政王以民为本的执政理念使得官商勾结压榨百姓的渠道一个个被掐断,赏梅宴的作用也随之降低,更多人想要通过人脉搭上摄政王的船,从而获取更多利益。 此时的御花园已是人声鼎沸,不少年轻的公子小姐裹着厚厚的棉衣狐裘在外面或是赏花闲聊,或是玩闹嬉戏,偶尔还能听到关于方王爷家小娇妻的窃窃私语。玉安亭中,穿着精致奢华的贵妇们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形成大大小小的圈子,谈笑风生。男人们则端着酒杯四处应酬,连米思远和千百富也没能躲得清净,不时有人过来敬酒问好。 “思远兄,之前听说今年方王爷会带着未婚王妃来参宴,这消息是真的假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该不会是临时有事又去忙了?”身宽体胖的中年人已近六十,依旧神采奕奕的喝着酒,说话底气十足的样子,很是豪爽。 米思远是个文人出身,谈吐文雅,回道:“王爷答应过来就不会食言。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几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也顾不上玩乐,前段时间好容易讨到个喜欢的姑娘当然要借这次机会带过来给大家认识认识。毕竟人家已经打算成亲了,私下还问我有没有空去给他当个主婚人。” “哟,那孩子还邀请你去给主婚?”说起这个,千百富来了精神,“定日子没呢?要是就这几个月,那我可不走了,只等着吃他的喜酒!” “还没呢!他心里惦记着东盛国的战况和东南蝗灾,回来后这半个多月一直早出晚归的忙活,根本腾不出心思琢磨成亲的事。也亏得那姑娘懂事,又对他死心塌地,来京后安安静静呆在府里不惹麻烦,由着他马不停蹄的忙活政务,被冷落也不多言,确实是个好姑娘。” 千百富拎起酒杯和老兄弟碰了一下,温热的酒水一饮而尽,火辣的酒味驱散了寒冬的凉意。他目光深邃地接过话,道:“哎,孩子也是可怜啊,十几岁就没了父亲。其实我当年与他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他还小,有点叛逆也看不出什么能耐,反倒是秋烨那孩子更适合继承家业。当时支持他主要是因为相信你的眼光,却没想到这孩子能做到今天这番成绩,着实是令我刮目相看。” “英雄出少年,是我人老眼拙了。” 米思远大笑几声,拍了拍老家伙肥硕的肩膀,“我朝未来可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东西早晚得退位让贤,你不是也在培养两位公子接班嘛。” “你就别笑我了,我家那两个傻小子怎么跟秋焱比?论文韬武略聪明才智,哪点比得上人家?也难怪诗月眼里只有他。”千百富叹息不已。 “这俩孩子有缘无份,咱做长辈的也不能强求。”米思远给老兄弟的酒杯满上,笑道,“秋焱这会儿肯定是等着小媳妇梳妆打扮呢,人过来了你不就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了吗?我可听说这女孩极受宠,秋焱对她爱护有加,天天陪着哄着。” 听到传言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秋焱那小子连千诗月都看不上,竟然会对一个平民女子百般宠爱,很是奇怪。 “王爷到了,王爷到啦!” 外面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便是众人呼啦啦的往外面走去的嘈杂声。米思远和千百富对视一眼,笑意淡然的起身赶去凑热闹。 “王爷到哪了?” “门口门口!” 跟随着众人往御花园走去,很多年轻的公子小姐都跑去围观,少数腼腆羞涩的不好意思过去。官商老爷们带着自家夫人依旧波澜不惊的笑谈着,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也时不时瞟向门口。 方秋焱的到来可谓是万众瞩目,他倒是处之坦然,可耳聪目明的文甜甜就不淡定了。 好多人啊! 她听力极好,坐在马车里将外面的动静听了个真切。文甜甜深呼出一口气将睡意驱散,随手摆弄了一下宽大华丽的衣服,晃晃脑袋,各种金簪步摇在头上叮当作响。 “甜甜,我们到了。” 秋焱干脆利落的下车,见文甜甜那边还没动静,便走过去唤了一声。 “哦。”文甜甜闷闷的应了一句。车门已经打开,厚厚的帘子被挑起,刚要下车抬眼就瞧见了男人的打扮,动作一滞,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方秋焱亦是如此,之前也见过小丫头穿漂亮衣服,可日常穿着还是及不上盛装带来的震撼。 “下来吧。”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声线,随即发现文甜甜面上浮起几分羞怯,完全不似在家里站上椅子掐腰与他闹脾气的小泼妇模样。 “哇,快看快看,王爷好温柔啊!还伸手去接王妃呢,好羡慕!” “王爷连背影都这么迷人。哦,这该死的魅力!” 不远处女人们的窃窃私语让文甜甜一愣,怎么大家都在夸他,我不好看吗? 一时间心中划过各种情绪,缓缓将右手放在他掌心。方秋焱听力虽比不上她,但那些女人的低语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他耳中。 见她害羞的从马车出来,方秋焱索性双手握住她的纤腰,稍一用力将整个人从车上抱下来,借着两人靠近的机会在她耳边低声轻语:“别紧张,跟着我就好。” “该紧张的是你,看看那些女人,都想把你吃了。” 方秋焱不禁低笑:“娘子说得对,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去去去,贫嘴!” 弯腰帮她整理衣裙,被小丫头偷偷白了两眼的方秋焱也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文甜甜害羞,想和他拉开距离,奈何方秋焱的大手紧紧牵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她又羞又气,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只能由着他任性。 今日的方秋焱一改往时的低调谦逊,大摇大摆的领着心上人走进御花园。众目睽睽之下他放慢脚步配合着文甜甜的小短腿,眉眼间也比在朝堂上多了两分柔和,少了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像个春风得意的翩翩公子。 从门口的人群中穿过,方秋焱礼貌地和向他们行礼的人颔首致意,文甜甜也嘴角上扬的假笑,表示自己心情还算凑合。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皇宫,亲眼看到才觉得自己上学时候看到的历史图有多不可信。皇家园林既有恢宏大气的宫殿又有精致秀美的亭台,寒冷的冬日没有百花盛开的景象,依旧不影响花园的气派。 “我很少来御花园,只简单逛过两次。这边的景色要等春夏时节百花盛开才好看,那边是红梅园,种了很多梅树,咱先去吃饭等会儿再去赏花。” 文甜甜歪着头看他,秋焱像个导游似的细心介绍,讲解行程,不时的指给她看各种宫殿建筑,还耐心解答她的小问题。 两人闲庭信步地慢慢走着,在红梅园门口刚巧遇见了笑呵呵走来的两个中年人。 “米大人,千老板,二位久等了。” 方秋焱介绍道,“甜甜,这位是户部尚书米大人,另一位是我朝首屈一指的富商千老板。在百忙中抽空前来赴宴,真是辛苦二位了。” “哪里哪里,王爷抬举了。太后宴有请,我等哪能不来?”千百富十分豪爽的大笑两声,随即将目光转到乖乖问好的文甜甜身上,浅浅打量一番,惊叹道,“好有灵气的丫头,怪不得我们方王爷天天念叨,你俩站一起实在是般配,太般配了!” 米思远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暗道这姑娘穿着一身华服也难掩身上的灵气,双眸润泽灵动,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稚嫩又清秀。 “谢谢夸奖。”文甜甜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清甜又俏丽。 “你可真是不谦虚。”方秋焱打趣了一句。 文甜甜耸耸鼻子,想要做个鬼脸又担心失礼,所以只俏生生的朝他微扬起下巴,“跟你学的!” 方秋焱宠溺一笑。 米思远和千百富刚见面就被这两人喂了一波狗粮,仿佛看到小两口对视时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在四处飘散。 “哎呀,年轻真好,这如胶似漆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啊。”千百富叹道。 米思远笑着看向老兄弟,“羡慕人家干啥,找你夫人去。王爷还得带着王妃去见皇上和太后呢,咱们两个老家伙就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王爷,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皇上太后在殿中,只等你到了开宴呢。” “好,我们这就过去。”方秋焱略微思索,提醒了一句,“米大人,今日宴会还请您和千老板多留意下家人,我看今日宫内来客不少,多照看着些总不会出错。” 这话的意思……要搞事? 米思远和千百富对视一眼,顿时心中微动。难怪极少参加宴会的方秋焱突然过来,果然是为了正事。 “谢谢王爷提醒,我二人会多注意的。” 不再多言,方秋焱与两位告辞后便领着文甜甜继续往红梅园走。一路遇见不少人打招呼,秋焱只是浅浅的回应对方,没再多做介绍,文甜甜也就随着他点头微笑,让自己不失礼即可。 另一边,师天明独自端着酒杯坐在椅子上,眼睛漠然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管他之前在朝堂如何与方秋焱针锋相对,单凭他与太后的关系就不会被邀请名单落下。 周身低沉的气场让不少有意过来问候的人犹豫着不敢靠近,师天明和方秋焱都是惹不起的,和任何一方走得近了都容易被另一方敌视,能来皇宫参宴的都不是傻子,情况不明朗的时候还是明哲保身,少惹是非为好。 手指婆娑着茶杯外壁上的纹理,师天明阴郁的眼底藏着汹涌翻腾的杀机。 今日事,不成功,便成仁。 方秋焱暗中打压他方阵营的官员,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不仅屠杀他手下还肆无忌惮地送上门来挑衅示威。 今日就要背水一战,哪怕他死了,后面也会有更多被打压的势力借机讨伐,方秋焱耀武扬威的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第七十四章 初入皇宫 梅园是赏梅宴的主场,在开宴之前太后和皇上会一直呆在后殿中休息。往年都是太后在预定时辰宣布开宴,今年因为有摄政王参宴,太后便将此事让给他做。 方秋焱本想推辞,但想到有文甜甜在身边,他便不打算再低调,要借此机会将文甜甜当众捧到王妃的位置,免得成亲之时有人再拿出身贬低她。 眼看着后殿越来越近,渐渐放松的文甜甜又紧张起来。偷偷咽了下口水,被他牵着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冒出了些许薄汗。 “秋焱,太后脾气好不好?我万一说错话她会不会生气?她要生气了,会不会砍我脑袋?” 小丫头紧张的语无伦次,方秋焱放慢脚步,柔声安抚道:“砍脑袋?想什么呢!等下你该说什么就说,就算说错了话太后也不会计较。另外,小皇帝也很喜欢你,他之前不是还送了你一株草药吗,后面每次见了都要问我什么时候带你来皇宫,他想把自己收藏的玩具给你玩。” 文甜甜张张嘴巴,不敢相信的看向他:“你在他们面前是怎么介绍我的啊?听你这话,那些没见过的人好像都对我印象很好,你该不会一直在人家面前夸我?我可没有那么好,待会儿见面就要露馅了。” “我知道。”方秋焱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心情好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华丽的烫金长袍也挡不住他此时散发出来的少年气,“其实你也没有太好,只是我找不出缺点,给别人介绍的时候只能实话实说了。别紧张,有我在身边还能让你吃了亏不成?” 他满眼含笑的样子让文甜甜稍微放下心,秋焱最是护短,根本见不得她为难,有他在身边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实在不行就推他出去给自己撑场子,总能糊弄过去。 梅园是赏梅宴的主场,越往里走人越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在院子里嬉笑玩闹谈论风花雪月,文甜甜感觉走进来后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许多窃窃私语落入耳中,方秋焱自在从容的走在旁边,也不知听没听见旁人的议论,文甜甜倒是有些惊讶,从这些年轻人的八卦声中她居然听到不少人在讨论他俩的身份。 难道这些人都不认识方秋焱? 也有一些人隐约猜到他俩,竟然还多是根据秋焱脸上的金色面具推测出来的。 “喂,你好像也没那么抢手,大家都不认识你啊。”文甜甜悄悄往他身边靠近,低声说道。 秋焱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我常年在外领兵作战,偶尔回来也是忙着处理朝政,哪里有空认识这些少爷小姐们?” 文甜甜点点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秋焱明显是个事业型男人,他与这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怕是没什么交集,所以这一路上再没给她介绍几个熟人。 “不过,待会儿没什么事了你倒是可以出来转转,在京城有几个能玩到一起的小姐妹也不错。” “你就不怕我和小姐妹玩,没时间陪你?”文甜甜暗叹他用心良苦,调侃道。 “不能,你不会冷落我的。”方秋焱自信一笑。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殿前。这是文甜甜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宫殿,门口每隔两米就有全副武装的侍卫站岗,见了方秋焱都恭敬问好,搞得文甜甜频频侧目偷看他的神色。她知道秋焱身份不低,却怎么也想不通他那摄政王的头衔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总不能比皇帝还更胜一筹吧? 无须通报,秋焱领着她像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迈步往里走。他进了殿内便不再如之前一般说笑,明显话变少了许多,只是牵着她的手依旧没松开。 “秋焱,这里……” 不待说完,方秋焱回她一个眼神,微不可察的摇了下头,文甜甜便不再多问。 刚进殿中她就听到了许多人的呼吸声,可明面上又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太监宫女在走动,那么最大可能就是殿中隐蔽处藏了不少人手,而这些躲在暗中的人是敌是友想必秋焱心中十分清楚。 看来今日并非他要搞事,而是有人要借赏梅宴的机会搞他! 文甜甜自认也是见过些风浪的,所以在察觉不对之后她暗自呼出一口气,镇定自若的走在秋焱身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悄悄注意着暗处的动静。 心中有事便无暇欣赏宫殿内景,文甜甜跟在他身边穿廊过殿,很快就听到了不远处暖阁里传来的说话声。 “娘娘,方王爷再不来就要错过吉时了,可怎么办呐?” “无妨,他做事向来心中有数,总不会让哀家难办的。” 听这话,太后倒是对秋焱很是信任。难怪秋焱告诉她说错话也没关系,太后爱屋及乌,即便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对自己发难。 文甜甜彻底放下心来,因着秋焱在身边又多了几分安全感。 两个宫女挑起珠帘,文甜甜跟着秋焱进了暖阁。阁中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正靠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宫女动作轻柔的帮她按摩着额头。文甜甜闻了闻室内淡淡的熏香味,心下了然。这太后恐怕是睡眠不好,头晕头痛精神不济,安神香配合按摩手法倒也有助于睡眠。不过现在可是大清早,刚起床就给自己安神助眠,也是奇葩了。 “太后昨晚又没睡好?”方秋焱领着文甜甜简单行了个礼,不待太后回应就自顾自的起身找了合适的位子坐下。 “你来了。”太后疲惫的睁开眼,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她的黑眼圈。“我这都是旧毛病,待会儿用了膳休息片刻就好。” “这位就是你相中的王妃?果然是个小美人。”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子,仔细打量着乖乖呆在方秋焱身边的文甜甜,目光如炬的瞧了半晌。 文甜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害羞的微微低头,“太后过奖了,民女的模样谈不上美。是王爷不嫌弃才带我来京城的。” 方秋焱余光瞥向身边,这小丫头居然能说出“不嫌弃”三个字,也是难为她了。 “想不到文姑娘生的貌美,言谈举止更是不输名门贵女,难怪王爷宝贝似的宠你。”太后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中一动,方秋焱终是有了软肋,将来做事难免会多出不少顾虑。 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文甜甜被太后两句话哄的心头像灌了蜜似的,小脸浮上一抹红润,是真害羞了。 秋焱见她被夸的不好意思,便出声说道:“甜甜刚来京城没多久,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请太后不要介意。” 太后淡笑摆手,“没事,哀家当年刚进宫的时候也是如此。文姑娘,王爷等会儿免不了要应酬,你若累了便来我这后殿歇着,不会有人来打扰。” 文甜甜一愣,偷眼瞥过去发现对方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面上尽是和善。不禁暗道这太后的眼光毒辣,前后说了没两句就瞧出她的宅女本性,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休息之所,秋焱的面子这么大吗? 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表示感谢,听到秋焱开口便又将目光移向身侧。 “谢谢太后美意,本王带她来玩自然会照顾周到,不劳太后费心了。”方秋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其中之意却有些不近人情。他忽然勾起嘴角,声线平稳道:“今日本王另有安排,太后若是感兴趣,可以留下来看一场戏,保证比戏班的表演更精彩。” 笑意僵在脸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方秋焱对她说话从不客气。太后心思通透,立刻掐算出时间,今天刚好是方秋焱兑现在朝堂上许下诺言的日子。 “你要在这抓人?”太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非也。”方秋焱握着她的手岿然不动,文甜甜却从他的温润的浅笑中看出了一丝冷意。没作声,只静静地听他与太后“聊天”。 “您不是嘱咐过我对他网开一面吗?太后的话,臣岂敢不从?今日只要他不动手,本王就不会把事情闹大,太后您也可以不知情。” “秋焱,真的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哀家可以让他退出朝堂,再不干涉你的决策,只要能让他活命,哀家也可以……放弃代理朝政的权利。” 太后已经退到底线了,她见识过方秋焱刚刚上位时的大杀四方。为了平定叛乱稳定朝纲,这个男人屠了京城内外八大家族,将树大根深的三方势力尽数绞杀,时至今日那些事情已成过往,方秋焱的狠辣依旧烙印在皇室和高官们的心底。 牵着默不作声的文甜甜站起身,秋焱伸手帮她打理好厚厚的狐裘披风,不置可否道:“太后不必如此,当年的师家拥兵自重也是咎由自取。而本王向来秉公办事不会冤枉好人,太后大可放心。”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太后摸不准他的想法心里更为不安。 “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太后将开宴之事交给臣,臣自然不敢怠慢,这就下去安排。” 说完,方秋焱领着文甜甜躬身施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殿。 妆容精致的太后颓然坐在椅子上,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后悔了,当年因为东盛国频繁派人来京城刺杀皇室中人,她屡禁不止,焦头烂额之际不得已将手中的大部分政权交给方秋焱,使得当时已经手握兵权的摄政王如虎添翼。 虽然让自己成为傀儡的决定换回了师家的存续,但也让整个皇室被架空。她的儿子即便身在帝位,将来坐上龙椅后能否手握实权也得看方秋焱的态度。 因着众人算着开宴吉时,他们走出后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候在梅园正殿内。 “好多人啊。”文甜甜紧张的轻咬下唇,社恐又犯了! 秋焱见她实在紧张,便松了口:“不用勉强,害怕就在下面等着。今天我娘也来了,你去她身边也是一样。” 方桂君? 文甜甜好奇看过去,发现平王妃果然坐在下首靠前的椅子上,面容和蔼地与旁边一位贵妇交谈,端的是王妃的架子,看起来优雅从容不失贵气。 文甜甜对方桂君的印象还不错,想着便停下脚步,“那你先忙,我去找平王妃。” 方秋焱没戴面具的半边脸眉毛挑起,调笑道:“什么平王妃,该叫婆婆了。” “你都没迎我过门呢,哪来的婆婆。没个正经!”文甜甜小脸一红,捏起拳头轻轻锤了下他肩膀。 “好好好,不逗你了,去吧。” 方秋焱挥手让身后不远处的宫女过来,领她去找方桂君,看着她渐渐走入人群才转身踏上台阶。 第七十五章 宴会开始 人的名,树的影。 一袭华衣的方秋焱踏上台阶之时,殿中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众位,近日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此次宴会便交由本王代理,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年轻的摄政王上来就把自己的位置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就是个办事的工具人,宴会主办方还是太后,所以宴上若是出了什么麻烦和意外还要太后出面解决,与他关系不大。 “本王今日也是带着王妃来凑热闹的,大家不必拘束,尽情赏花听曲,不醉不归!” “开宴。” 方秋焱大手一挥,悠扬的乐曲声在殿中响起,等候多时的太监宫女们从门外鱼贯而入,将手中捧着的各色菜肴摆放在每一位宾客的桌子上,青菜鱼肉糕点酒水样样齐全,分量不多,胜在摆盘精美。 摄政王坐在上首,身边却并未看见准王妃的身影。一些看到两人同行的少爷小姐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还有不少没见着的在好奇打探消息。 方秋焱的视线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文甜甜的背影上,目光柔和嘴角含笑。他说话之际小丫头已经在宫女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平王妃,此时正站在方桂君身边开心闲聊。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文甜甜不经意回身与他四目相对,俏皮的眨眨眼,随后就被方桂君拉着坐下吃吃喝喝,不再理他。 方秋焱暗自轻叹,说好来了皇宫要寸步不离,结果宴会刚开始就把他甩下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王爷,魏将军来了。” 身边服侍的小太监提醒,方秋焱才从文甜甜那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下首。前来问候的并非只有魏将军一人,他身边还跟了四五个同僚武官。 几人端着酒杯走到近前,方秋焱也站起身迎了上去。 “参见元帅!”走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小将明显有些激动,还未走近就拱手行礼,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此处并非军中亦非朝堂,方秋焱也收起了严肃,笑着打趣道:“万勇,大半年没见结实了不少,看来我不在京的时候你小子没少苦练?” “嘿嘿,属下这不是想早点跟您上战场嘛,平时在家除了读兵书也有好好练功呢,时刻准备着跟元帅上前线!”焦万勇还是个半大孩子,比方秋焱小六岁。因在战场上表现非凡,骁勇善战,秋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便大力提拔,以至于他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将的位置,成了外人眼中摄政王身边的红人。 魏将军笑道:“臭小子,皇宫可不是军营,这时候就别喊元帅了,该叫王爷才对。” “对对对,王爷王爷。”焦万勇憨憨的一拍脑袋,跟着笑起来。 方秋焱看着这帮兄弟心情自然很好,跟大家碰了一杯,饮尽酒水。 “魏将军,你在京城休养了大半年,伤势如何了?” “承蒙王爷厚爱,几位太医妙手回春,属下的伤早在两个月前就好了。”魏将军满面红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倒是王爷您,之前有失踪的消息传回我等皆是寝食难安,那一战想必您伤得不轻,既然回来京城不妨借此机会多休养一段时间,咱们厉兵秣马再杀回去,必能大获全胜,报得此仇!” 方秋焱当然明白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好意,也没有讨伐他战败,更多的是鼓励和安慰。心下一暖,笑意沉淀了几分,说道:“东盛的情况并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上次大战他们同我们一样损失惨重。无人生还的战局让东盛内部也在排查,即便我们不动手,那边一样是腥风血雨。” “魏将军,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你们现在只管招兵买马加紧训练,待时机成熟,这批新兵可是会派上大用场的!” 将军和元帅之间的对话,谈着谈着就变成了军事方面的讨论。好在方秋焱没有多说,及时止住话题,转而聊起了家常。 “张将军,听说你喜得贵子,不知何时办酒席,本王也想去你家喝上一杯沾沾喜气啊。” 一旁作陪的张将军已年过四十,自家夫人一直身体有恙无法生育,去年纳了个小妾才顺利怀上孩子,算是给张家留了后。见方秋焱提起此事,老将军面上多了几分铁汉柔情。 “承蒙王爷惦记,孩子还小且身体不好,我与夫人商量着这满月酒暂时不办了,待明年开春天气暖和起来直接办场百日宴,到时属下定会领着夫人去王府给您和王妃送请帖,还望王爷能赏脸,来府上小酌一杯。” 方秋焱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王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办婚宴啊,我们几个能去闹洞房吗?”焦万勇这个憨憨嘴上没个把门的,高兴起来就管不住嘴,话说完了才发现其他几人都在看他,顿时知道自己又犯了没大没小的毛病,立刻低头道歉请罪。 方秋焱并不在意,略一思量便答道:“正如张将军所言,现在天气冷,不适合折腾。况且本王大婚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恐怕要等到明年暖和些才能请兄弟们过来吃酒。不过年前我打算先在平王府办场订婚宴,到时候不光你们,在京城的兄弟只要有空,都来王府热闹热闹,好酒好菜管够!” 焦万勇顿时不尴尬了,笑呵呵的跟着几位将军道喜。 文甜甜当然不知道秋焱已经把订婚的消息放了出去,此时的她还美滋滋地听着方桂君讲秋焱小时候的趣事。 “这孩子从小跟着江湖上拜的那几个师父四处玩乐,没正经上过几天私塾,所以现在长大了性子也很跳脱。以后你可别惯着他,该管还是要管的。”说到这,方桂君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文甜甜耳边轻声问道,“他把家里的账本地契都给你没?” 文甜甜怔了怔,“给了,我没要。” “傻丫头,他给你就拿着!”珠光宝气的方桂君轻拍了下她手背,不争气地说道,“他整天忙里忙外难免会忽视你,只要手里有钱,就算他以后顾不上家你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至少不会亏待自己。” “女孩子别一心扑在男人身上,得让自己过得好才行,记住了?” 方桂君苦口婆心的叮嘱,文甜甜听得目瞪口呆。 秋焱不是她亲生的吧?她还没听说过有当娘的向着儿媳妇说话的。 文甜甜嘴角微微抽动:“秋焱要知道您跟我说这话,他会不会哭啊?” “他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要是敢让我儿媳妇受气,老娘才不管他是什么王爷,都得给我回来跪祠堂!” 方桂君说这话时自然散发出的气势摆明了就是个女强人,也难怪当年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丈夫,面临大儿残废小儿出游的局面能独自支撑起走向没落的平王府。虽说这些年有秋焱在外护着,方桂君也只是掩去锋芒安享晚年,不代表她骨子里的锐气会被岁月消磨。 平王妃是个骄傲的女人,她颇有能力且不卑不亢,足以见得秋焱对这位母亲并非只有亲情,更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尊敬。 文甜甜正在思索,忽然耳尖微动,殿外一丝不易察觉的嘈杂声传进殿中,只是被众人闲聊的声音淹没了,听不真切。 “老夫人,我第一次来皇宫想去外面看看景色,秋焱在忙着应酬我也不好打扰,要不咱俩去转转,好不好?” 许是秋焱早有交代,方桂君没有多言便起身领着她往外走。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是头一回进宫。走,我带你好好转转这园子,梅花开得都可漂亮了呢!还有戏台子也搭好了,咱娘俩早点过去,看看皇宫的大戏台。” 身边来来往往都是达官显贵,不时有打扮光鲜亮丽的小姐夫人们过来打招呼。方桂君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偶尔有人问起她的身份,方桂君也只是避重就轻的回一句“文姑娘”,然后就找借口领着她离开,免得多言起来没个完。 能受邀参加皇宫宴会的大多都是聪明人,见平王妃身边莫名跟了一个没见过的小丫头,心里都有了猜测,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摄政王未婚的小娇妻了。 文甜甜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多言少语,乖乖跟在方桂君身边。直到出了殿门,冷风一吹才将她从纸醉金迷的社交场中拉出来。 见她悄悄舒了口气,嘴角的浅笑也挂不住了,方桂君不由得拍拍她的手,“孩子,没事吧?” 文甜甜抬起头,发现方桂君正担忧的望着自己,赶紧笑笑摆手,“我没事,只是在家里清静惯了,突然见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不碍事的。” “那就好。”方桂君放下心,温声说道,“焱儿见你不在,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找。还是你们小两口呆在一起最自在,有他陪着,你就不用这般拘谨了。” 默默点头,文甜甜不好意思的微微脸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日在家无论秋焱回不回来她都不觉得无聊,可一出门就总想依赖他,好像有他在身边才会心安。尤其是在这闹哄哄的宴会场合,陪方桂君聊天还凑合,到了需要和人打招呼寒暄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没底。 “甜甜,那边花开的正好,人还不多,咱们过去瞧瞧?” “嗯,好。” 走到殿外,异样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偷眼看向方桂君,果然她面上并无异常,显然是没听见。文甜甜心中暗自琢磨,她自己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这会儿秋焱又不在身边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毕竟戒备森严的皇宫要真出了什么乱子总会有人来处理,左右也轮不到她操心。 劝了自己几句,文甜甜便放下了好奇心,将注意力转到山石旁的满树红梅上。艳丽的梅花在寒风中绽放,即便天气渐渐阴沉,也挡不住那份诗情画意的美。 越走越近,文甜甜嗅着淡淡的梅香,刚才被脂粉味熏得发晕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想不到我此生第一次赏梅竟是在这里。”望着满树的梅花,文甜甜生出几分感慨。 “你以前没看过梅花?”方桂君好奇问道。 “倒也不是。只不过那时年纪小,心性不定,总觉得花花草草没什么稀罕。每到冬天就跟着小伙伴打雪仗堆雪人,哪有闲情逸致赏花?不经意间便错过了这许多风景。” 方桂君目光慈爱的看着她,想要说点什么,突然被一声惊恐的呼喊打断,止不住心头一跳。 “救命啊!” 第七十六章 宴会刺客 一声女子的喊叫打破了周围人赏花的兴致,几个听到求救的路人纷纷看过去,文甜甜和方桂君也寻着声音瞧见了那位衣衫不整的姑娘。 姑娘从一棵大梅花树后面踉跄着跑出来,双手紧紧捂着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簪子都在慌乱间掉了几支,青丝如瀑般垂在身后。她神形憔悴哭得眼泪汪汪,边喊救命边往人多的地方跑。 文甜甜知道这就是自己刚刚听到的异样声音,但本着不惹事的原则忍着没有上前制止,而是和方桂君站在一起静看事态发展。 在姑娘跑出来后,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从大树后面跟着追出,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抓,眼睛贼兮兮的乱转,看到附近人不多便发了狠,快跑两步将姑娘一把抱住往回拖,口中骂骂咧咧,言辞很是不雅。在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后,文甜甜心中一动,居然是个老熟人,书院里挨揍的那个家伙,真是死性不改。 “宫里没有侍卫吗?发生这种事也没人管?”她压低声问。 方桂君也神情严肃的看着那边的情景,沉沉回道:“当然有人管,侍卫统领要真是吃白饭的,焱儿也不会将皇宫的安保工作交给他。” 就在男人拖住姑娘的时候,两个发现异常的男子从远处跑了过来,看两人打扮应该是进宫参宴的公子哥。 “住手!”两人快速跑过来厉声喝道,紧接着上前一左一右地抢回姑娘,将那男人拉扯开来狠狠往后一推。男人砰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脑袋磕在了石头上,隐隐有鲜血渗出。 “你们特么的敢挡老子好事?知道老子是谁吗!” 文甜甜听到此话立刻抿了抿嘴唇,将笑憋了回去。这小子怕不是摔坏了脑子,在外面威风惯了一时忘了自己身在皇宫,能应邀参宴的哪个不是富商高官?在一群地位不凡的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身份,绝对是个不掺半点水分的纯二货。 “管你是谁!大庭广众之下非礼良家女子,还有理了?”其中一个男子明显是个暴脾气,不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脚,踹得那小子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你们!两个混蛋王八蛋,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呸的吐出一口血水,捂着腮帮子不甘示弱,狠狠瞪着两人。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刚扒了那女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摸两把就让人给跑了,后面又招来两个管闲事的,真是倒霉透顶! 姑娘跌坐在两人身后,抓着被撕烂的衣服埋头痛哭,好似把满肚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两个男子被那小子威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撸起袖子就冲过去,三人打作一团。 这边吵闹的声音太大,引得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三三两两到现在足足站了两圈人。方桂君皱着眉头,她可不想事情闹大给方秋焱添堵,刚要出面制止就看到一队皇宫侍卫往这边跑来,便按耐住性子等着侍卫们处理。 “把他们拉开!” 侍卫们将人群隔开,其中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侍卫服站在前面沉稳下令。七八个带刀侍卫大步过去,出手便将撕打的三人全部拉起按在地上。 事情到了这一步显然已经闹大了,很多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侍卫统领亲自带队往这边走就跟在后面跑来看热闹。 乱哄哄的低声讨论中,站在前排的文甜甜余光瞥见两个侍卫把瘫坐在地上的姑娘提起按跪在地上,撕破的前襟散开,几分春光若隐若现。 文甜甜终于忍不住抬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快步走过去,将厚厚的狐裘披风解了给那姑娘裹在身上。压着女子的两名侍卫看见她是从平王妃身边走出来的,便没有阻拦地松开手。 姑娘颤抖着身子说不出话,看着实在可怜。文甜甜隔着披风搂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有这么多人在,他不敢欺负你了。” “谁特么欺负她了!老子就想她聊聊天,到头来啥好处都没捞着,还让人打一顿,我特么欺负她什么了!” 那小子已经气昏了头,没占着便宜倒把自己搭进去,平白挨顿打,他还一肚子委屈呢! “你个小娘们,别特么的血口喷人!啊!” 压着那小子的侍卫手上一用力,拧得他痛嚎出声。 “污言秽语!”年轻的侍卫统领眉头紧锁。 文甜甜抬眼看过去,冷哼一声,说道:“欺男霸女到皇宫里来了,怎么着,昨天的打没挨够?” 话音落下,哀嚎的小子登时瞪大了眼睛。这说话的语气,甜中带冷的声线,一下子就与昨天那个爆揍他一顿的蒙面甜妞重合了! “你!” “是你!” “又是你?” 三句话出来,那小子声音都变了。昨天他跟两个手下在书院里收保护费,结果被一个戴面纱的甜美女子按在地上摩擦,打得他们三个屁滚尿流地逃走,毫无尊严!今天本想借着京城贵女们来皇宫围观摄政王的机会勾搭几个妹子爽一爽,没想到竟然好死不死又碰见了这个身手厉害的女人。 下次出门无论如何也得看黄历,路上见着这个疯女人还得绕道走,太晦气了!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文甜甜扶着那位姑娘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什么你你你,我跟你很熟吗?” 鼻青脸肿的小子和她对视一眼,瞬间腿软了。这女的有问题!上次挨揍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血光,这次他又隐隐看见了文甜甜眼底的暗红,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寒,浑身汗毛竖起,他甚至怀疑下一秒这个女人就会像鬼似的突然出现在身前将他一掌拍死。 侍卫统领敏锐察觉到了这小子对文甜甜的恐惧,转头看过去,仔细打量过后却并没发现异常,心中起了几分疑惑。 另一边,方秋焱与几位将军聊着聊着忽然发现文甜甜不见了,还是和自家老娘一起不见的,于是便打发了几人,趁殿中歌舞升平放下酒杯独自出来寻找。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外面人群聚集的声音,略一思索,琢磨着文甜甜可能会跑去看热闹,便调转了方向。 “你到底是什么人!”被压住的小子崩溃了,两眼通红的盯着文甜甜,疯狂大吼,“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别以为你有本事进宫老子就动不了你!” 文甜甜没想出头,可这小子莫名其妙将矛头指向她,还当着如此多人的面摆出身份威胁,反倒打消了她低调处事的念头。 踏前一步将满脸泪痕的姑娘挡在身后,文甜甜嘴角扬起,忽而一笑,“哦?来说说,你爹是谁,打算怎么动我?” 站在人群中的方桂君莫名感觉文甜甜周身的气质变了,竟是和方秋焱有点相似。 徘徊在人群外围的秋焱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无声轻笑。伸手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前排准备看戏,琢磨着在恰当时候站出来,给那不知深浅的小子一个惊喜。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两人身上,连方秋焱也抱着手臂站在方桂君身边,躲在文甜甜身后的倒霉姑娘反而成了看客。 那小子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张口就要把自家老底亮出来。就在他张开嘴巴的瞬间,方秋焱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刀影。他眉头一跳,手指迅速从腰间掠过,指尖射出一枚金玉嵌珠。 “小心!” 他低声提醒的同时,文甜甜的身体状似随意地向左一转,刚巧避开刀锋。 玉珠打在手腕上,匕首铛的一声掉落在地,裹着文甜甜披风的姑娘右手像触电了似的猛然缩回,捂着手腕龇牙咧嘴。 文甜甜在方秋焱出声提醒的同时敏锐察觉到了身后陡然暴增的杀气,立刻反应过来,借着侧身的势头向身后劈出一记手刀! 那姑娘显然是个有点能耐的习武之人,反手挡住她的手刀,连连后退几步与文甜甜拉开距离。 局势瞬间反转,围观众人发出一阵唏嘘,谁也没想到那险些失身的姑娘竟然会是刺客。 侍卫统领迅速挥手让众侍卫上去抓住那女子,文甜甜却在衣袖里捏着手指犹豫。她能看到那女子周身环绕着的淡淡黑气,证明此人是个修炼术法的,普通侍卫很难将她制住。在场唯她一人有灵力与其对峙,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施法啊! 那女子很快与几个侍卫缠斗在一起,武功招式毫无章法,却像只泥鳅似的让侍卫们围追堵截依旧抓不住。 事态出现惊变后,方秋焱从人群中走出,握住了文甜甜捏紧的拳头。 “别冲动,有我在。”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袍披在肩上,文甜甜感觉身体一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回身看向他,担忧道:“你小心点,这女子身上有异,似是被人操控,我看不出那是何种术法。秋焱,围观的人太多,还是先将人群散去为好。” 有人在旁她就无法使用灵力,如果只有这一个怪人潜入皇宫还好处理,万一来了十个八个,她不出手的话侍卫们肯定会焦头烂额,传出去也会有损皇室颜面。 方秋焱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视线扫过围观人群,挥手叫来侍卫统领。 “让戏班提前开场,将人都引到那边去。” “是。” 侍卫统领领命后给身边手下低语几句,随后继续守在旁边防备着女子冲出。 很快,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大戏开场了,大家快来看啊!” “太后和皇上马上就到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几个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边高声喊着边带头离开,围观众人也在侍卫们的劝导下缓缓往回走。毕竟他们能受邀参加一次皇宫宴会不容易,谁也不敢比太后和皇上晚到,那样未免太失礼了。 文甜甜站在秋焱身边旁观,眼底暗红涌动却始终不敢有动作。她没把握,之前是靠着清心咒才勉强控制过两次灵力,这回是在皇宫重地,万一…… “啊!” 打斗中,那女子突然大叫一声,裹在身上的披风瞬间震裂,体内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雾,围攻的几十个侍卫被迫连连后退。 文甜甜当即踏前几步:“把人都撤走,我来对付他!” 方秋焱迟疑一下,立刻让侍卫统领将人手撤回,带着三个已经看傻眼的打架小子迅速离开。那三个男子被按跪在地上已经完全吓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一个姑娘咋突然变成了刺客?这可是重罪,要诛九族的! 若没引来侍卫,他们三个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女人手下。 与此同时,一批藏匿在暗处的黑衣人看到方秋焱打出的手势后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顶替了侍卫的包围圈。 第七十七章 中计 两个领头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地压阵,几次进攻都被女子的强大内力逼退,只能将对方困住,连缩小包围都很难。 文甜甜第一次感受到邪术的恐怖,那面容姣好的女子表情扭曲狰狞,双目中的黑眼珠涨大,几乎充斥了整个眼眶。她被撕破的衣衫随着动作大开大合,如野兽一般彻底失去了人的意识。 手臂死死挡住秋焱,生怕他着急起来冲过去,肯定要吃亏。然而文甜甜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男人冷静注视着眼前的对战,大手一拍她肩膀,“远处施法就好,不要靠近,这女人擅长近战。” 他不懂法术,对武功招式的运用却极有研究。 文甜甜点头,没学过施法的动作,索性将体内游走的大部分灵力灌入右手掌心,五指成爪,直接轰了出去! “散开!” 一声大喝,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瞬间从中间分出一道口子。 文甜甜的灵力从缝隙中穿过,周围的寒风被灵力卷起夹杂着点点飘落的梅花朝女子席卷而去。 原本无形的灵力在花瓣的映衬下变得有形,她披着秋焱宽大的外袍,双目如血一般充斥着暗红,漆黑的长发在身后飘舞翻飞,衣裙却如坠千斤纹丝不动。强大的灵力宛若潮涌,将要趁机杀出重围的疯女人带飞出去,毫无反抗的余地。 灵力将女人带到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囚笼,被困在其中的女人疯狂大吼着挣扎起来,无数花瓣化作利刃,所过之处在她身上留下道道细长的伤口。 “说,你是谁!” 文甜甜眼中的血红忽明忽暗,脑海中一遍遍地默念清心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女子已经彻底陷入癫狂,或笑或哭或怒吼,还时不时抓住头发撕扯,完全给不出半点回应。 “杀了我!啊……杀了我!” 混乱中,文甜甜隐约辨别出女子剧烈颤抖的嘴唇念出几个字,顿时瞳孔骤缩。手下力道一松,铺天盖地的花瓣瞬间停滞。 在她迟疑的片刻,女子突然停住疯狂的挣扎,脑袋猛的抬起,一掌击穿花瓣的禁锢直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转眼就到了两人身前。 “小心!” 回过神来的文甜甜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目标落在自己身后,顿时明白操纵她的人要利用她与方秋焱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文甜甜只觉身后寒光一闪,软剑带着刺骨的杀气出现在眼前。 哧! 剑锋凌空刺穿女人的喉咙,黑红的鲜血在寒风中瞬间冷却。 然而就在此时,文甜甜忽然看见了诡异的一幕。被洞穿咽喉的女人身体微微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她竟任由长剑从脖颈穿过,依旧速度不减地朝方秋焱扑去! 喷射的黑血染红了剑身,文甜甜来不及去看方秋焱的神情,右手下意识在空中一划! 灵力如刀,竟将女人的身体从肩膀到腹部一砍两截,啪啪两声掉落在地。 被砍断的身体并没有爆出满地内脏,只是溅起了漫天腥臭的污黑血雨。方秋焱眼疾手快的收回长剑,顺势往地上一甩,剑身不染纤尘。反手扣住文甜甜的腰,带她后退几步,躲开四溅的黑血。 “傀儡?”方秋焱看着破碎的尸体,眼睛眯起,“中计了!” 文甜甜没想明白,疑惑的看着他。 “这女人是用来拖住我们的,想必师天明那边已经动手了。” 他解释了一句,随即抬手。两个领头的黑衣人走到近前:“公子。” “小言带人留下,保护两位王妃安全,其他人跟我走。” 一听他要走,文甜甜赶紧抓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方秋焱见她一脸担忧,伸手帮她揽了揽外袍,目光柔和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早已计划妥当。你去戏台那边与老夫人呆在一起,除非有邪术者出现,其他事情都有小言处理,安心等我回来。” “那,好吧。”文甜甜勉为其难地松开他的手,又不放心的提醒一句,“别忘了我给你的护身符,还有,早点回来。” “放心,我处理完事情马上来找你们。” 最后抚了抚她微凉的脸颊,方秋焱转身之时心中五味杂陈。 说好进宫后要一直在一起,结果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杂事一次次分开,他只能在心底偷偷埋下这份歉疚。 方秋焱走后,文甜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失神片刻,赶紧收回视线不再多想。秋焱有云蔓分出的灵力护体,总不会有生命危险,况且以他的实力只要敌人一击未中就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无须太过担忧。 “小言,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去戏台找老夫人。” “遵命。” 小言年纪不大,做起事来非常利索,为人也很靠谱。简单吩咐几句,众多黑衣人三两下收敛起尸体,打水冲洗地面血迹,甚至还不知从哪找来了废旧布料,将地上的水擦干,避免结冰。 文甜甜莫名多看了一眼,感觉他们干起这种活特别熟练,看来平时没少“练习”。 走在路上,她整个人出奇的平静,过于混乱的思绪在默念两遍清心咒之后被彻底驱散。小言和其他黑衣人退回了暗处保护,明面上只有她一个人往戏台方向去。 远远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文甜甜抬眼望去,目光却落在了一处僻静的凉亭。 “老夫人?” 凉亭边站了七八个侍卫,年轻的侍卫统领立在方桂君身边,面上挂着几分无奈。方桂君捧着手炉站在亭子里担忧地望着她来的方向,两人遥遥对视,各自加快脚步朝对方快步走去。 “甜甜,怎么样,没受伤吧?” 方桂君扶着她仔细打量,见她还穿着秋焱的外袍似是并无大碍,才放下心。 “没有,秋焱去处理事情了,让我过来找您。您怎么不进去看戏,这外面多冷啊!”文甜甜正要拉着方桂君进殿,抬眼就看到了侍卫统领那小麦色的坚毅脸庞。 “见过王妃。” 简单打了声招呼,这位统领并没有准备再说点什么,神色漠然。女人的第六感让文甜甜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想来也对,或许在旁人看来,方秋焱是顾虑着她才在刚才的变故中束手束脚,没有一招把那女人扼杀在发狂之前。至于那女人是邪术者操控的傀儡一事,想必这位统领是不知情的。 文甜甜不以为意的点了下头,不多言正好,省的寒暄起来没完没了让她社恐的毛病复发。 方桂君叹口气,说道:“你们两个在处理刺客的事,我哪还有心思看戏?更何况,刚才太后和皇上只露个面就走了,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方桂君无奈摇头,“我就说秋焱怎么会如此积极的来参宴,想来他这回不单是为了你,怕是还有其他事要借着赏梅宴的机会去办。” “甜甜,他忙成这样,你不生气吧?”方桂君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试探。 文甜甜笑了笑,“有什么可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之前他伤重时都不肯闲着,刚能下床就张罗着帮忙做饭,后面伤好了更是天天往外跑,怕我生气就买些小玩意来哄我。” “我以前不理解,只当他闲不住,直到来了京城后才明白他的苦衷。” 秋焱的敌人太多太强,如果不努力撑着,且不说自己心爱的女子,就连平王府和苏梓鹤等人也会陷入无比艰难的境地,因此他根本没得选。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从文甜甜温柔如水的目光中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对秋焱的感情,方桂君忍不住拉过她的手轻拍,“刚看你俩站在一起,我忽然就想送你一个东西。” 说着,方桂君将手腕上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摘下戴在她手上。文甜甜瞄了一眼就知这东西价值不菲,赶紧推拒。 “这是您随身之物,怎么能给我?如此贵重的镯子我可不能收,秋焱平时没少给我置办首饰,只是我不常戴,您别破费了。” 方桂君却是笑着安抚道:“瞧把你急的,这镯子是王府的传家之物,只有每一代的当家主母才能佩戴。我那大儿媳虽孝顺,但性子柔弱担不起大事。而你能与秋焱站在一起,就足以说明你更适合主母的位子。” “甜甜,以后无论秋焱是否回归平王府,你都是平王这一脉的主母。” 这番话听在耳中,感觉比婚礼誓言更加沉重。文甜甜指尖轻抚绿镯,她知道经过刚才那次意外方桂君已经认可了她,并实实在在的将平王府交到她手上,这比任何夸赞都来的真切。 “既然如此,这镯子我就暂时收下了。但这事关平王府,我得等秋焱回来和他商量一下,听听他怎么说。” 秋焱的态度她大概能猜出,可她满打满算才来到京城半月,内心还是个想当咸鱼的社恐宅女,怎么能担得起一整个王侯家族的责任?除非秋焱在身边处处指点,教她做事,心里才能有底。 “王妃,茶点已备齐,请趁热享用。” 下人的提醒打断了文甜甜的思绪,赶紧让自己回过神来,“这事等秋焱拿主意就好,外面冷,您先喝茶暖暖身子,咱们再等一会儿就回殿里去,等他办完事回来在外头找不到人自会上里边去找,不用担心。” 方桂君温和地点点头,接过文甜甜亲手倒的茶,温暖甘醇的茶香冲淡了略微庄重的气氛。 文甜甜给自己的杯子也注满茶水,忙不迭的想要低头喝上一口润喉,可在唇瓣触碰到杯沿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一股极淡的草药味道混合在浓浓的茶香之中,亏得她有灵力傍身五感敏锐,普通人根本闻不出茶中异常。 暗叹一声准备放下杯子,余光瞥见方桂君已经将茶水送到了唇边,眼看就要喝下去。 “等等!” 文甜甜突然毫无征兆的从座位上弹起,一把推翻了方桂君已经送到嘴边的茶水,晶莹剔透的骨瓷杯落地便摔成了无数碎片,热茶洒在冰冷的地面带起一片热气。 方桂君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亭外的侍卫统领也跑过来查看情况,看着一地碎片警觉问道:“怎么回事?” 文甜甜站在桌边,将自己的那杯茶不紧不慢的放回桌面。 “把刚才那个送茶点的人带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冷静,沉稳。 文甜甜此时表现出来的气场令回过神来地方桂君生出几分疑虑,心下一沉。常年身处王府大院,自然深知这些把戏,她只看文甜甜的反应就大概猜到了缘由,所以没有追问,也没再去动其他茶点,待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 第七十八章 穿墙之术 皇宫不比别处,尤其是宴会的食品安全问题,更是由内务部门层层把关。无论是果蔬茶点的新鲜度,还是每道菜品的选材分量和味道摆盘,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因此基本不可能出现在茶中加料的事件。 文甜甜第一次进宫对这些自然是不懂的,然而问题在于没人知道她通晓医术。 不以行医为生却熟知各种草药的味道和功效,再加上敏锐的五感,文甜甜几乎已经可以准确地说出茶中所添加的毒药成分。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送茶点的人很快就被两个侍卫带回来了。 “王妃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疯狂磕头求饶。 文甜甜面色不改,端坐在椅子上冷声说道:“我还没问,你就认定自己不知道?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吧。” 她的话说完,小太监顿时神情一滞,张着嘴巴不知该如何接话。 “别紧张,我请你回来主要是看你顺眼,想着赏你一杯茶水尝尝。”手指将杯子往前推了一下,文甜甜笑意柔和地看向小太监,“喝下去,我就放你走。” 小太监愣住了,大冬天的冷汗从额头滚落,眼中溢满了惊恐。 其实文甜甜起初并没把握究竟是谁加的料,后厨和经手的太监宫女侍卫们都有嫌疑,但这小太监上来就大喊求饶,显然是知道这件事,她便打算逼问一番,查出幕后指使者。 侍卫端来茶杯,小太监吓得浑身颤抖欲哭无泪。就在茶水即将被灌入口中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 文甜甜使了个眼神,侍卫端着杯子退下。 “说,是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栽赃陷害,如果你有把柄在那人手中,本王妃会为你讨回公道。但若敢欺瞒于我,摄政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这话纯粹是威胁,秋焱在她面前从不会使什么手段对付别人,摆明了就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所谓“手段”,全是她胡诌的。 听者有意,那小太监浑身一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王妃的话,小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刚才路上遇到一个宫女,她塞给我一包药粉,说是放在茶壶里再端过来。如果我不做,就活不过今天!” 小太监哭出了声,“您也知道这宫里奴才们的命贱,小的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如果不按她说的做,我就……我就……” 说到后面哽咽得发不出声,十几岁的小太监说出这话来不免令人心疼。 一旁的方桂君面上依旧冷清,看不出怜悯之色。文甜甜被气笑了,悠然起身踱步到他身边,纤细的指尖掠过鬓角,一根做工精美的银簪跃然手上。 “机会只有一次,是你自己不好好把握,怪不得我。” 锋利的银簪直指对方眉心,小太监的哭声戛然而止。 “饶命,我不想死,不想死……” 崩溃地喃喃自语,众目睽睽之下小太监溢满泪水的通红双眼渐渐被黑气笼罩,看不见一丝眼白。 始终凝神注意着他变化的文甜甜当机立断,不待小太监暴起,银簪直接刺了进去! 鲜血喷涌,小太监的身体猛然倒下,再无声息。 亭子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甜美的年轻王妃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一招致命,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拔出银簪,文甜甜涌动着暗红的眸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黑血,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郁。 “带下去,葬了吧。” “是。”侍卫统领最先回过神来,态度多了几分恭敬。挥手让手下清理尸体和血迹,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情。 看着几人清理,文甜甜刚要开口解释,突然耳朵一动,目光顿时朝亭外的一处假山望去,“谁在那里!” 侍卫统领一惊,立刻带人过去查看。 方桂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甜甜,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看戏吧,去里面等着也是一样。那边人多,就算有刺客也不敢乱来。” 这话的确有道理,但文甜甜却是心中不安。 “老夫人,这宫里突然多出了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秋焱很有可能就是在处理此事。这批人来头不明,发起疯来十分恐怖,但又不能声张,我怕他应付不来。” 邪术者并非常人,秋焱不懂法术,如果被操控的傀儡不止这两个,他独自在宫中行走绝对会遇险。 “小言!”文甜甜回身,低声喊道,“把所有人手都留下保护老夫人,你跟我去找王爷。” 小言的行动力很强,毫无质疑地快速做出部署,然后站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保护。 “甜甜,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嗯,您放心。不单是我,秋焱也会平安回来的。” 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文甜甜带着小言在方桂君担忧的目光注视下离开凉亭朝后殿的方向赶去。 她不知道秋焱去了哪,但方桂君说太后和皇上刚刚露个面就走了,因此可以猜测太后此时可能正和秋焱呆在一起商议事情。如此一来,后殿便成了避开参宴宾客处理突发事件的最好选择。 死马当活马医,文甜甜打算过去碰碰运气。如果真的遇到邪术者,至少她还可以施法消灭对方,总不会让秋焱陷入困境。 “小言,你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一路上小言都闭口不语,只专心警戒着周围动静。听到文甜甜的疑问,他毫不迟疑地回道:“剁碎了,就地掩埋。” 噗! 文甜甜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心中暗暗咋舌,这些都是狠人啊,想必是用人海战术以人多的优势将对方砍到再无反抗之力,然后简单粗暴地剁碎了永绝后患。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应对邪术者的方法,可如此一来需要耗费的人力就非常大了,以人命来为那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傀儡陪葬属实是个亏本生意。 “邪术者的力量非同一般,你们这样往里送命是不是有点草率?” 小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们的命都是公子的,不值钱。” 得,算她多嘴。 文甜甜瞪了他一眼没再言语,跟这种人讲什么人人平等之类的话纯粹是对牛弹琴,他们脑袋里的主仆思想是无法改变的。 两人目标明确,直往后殿而去。从远处能听见戏台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一路上碰到很多不爱看戏的年轻男女出来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文甜甜快步走在路上倒也没引来什么人关注。 到了后殿门口,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随即叫住正要过去请门口太监通报的小言。 “里面人不少,可能在办正事。咱们只管清除邪术者,还是尽量不要去打扰的好。” 小言点点头:“那怎么办,我们在门口等王爷吗?” 文甜甜也没主意了,两人急匆匆赶来却停在门口不能进。 此时,一阵凉风吹来,清浅的声音随之传入脑海:找个没人的地方,用穿墙之法。 这是……江司墨? 文甜甜眼前一亮,四下看去却没发现对方的身影。一旁始终关注着她的小言见状,奇怪问道:“王妃,你发现什么了?” “啊?哦,没什么。”文甜甜囫囵的搪塞了一句,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按照江司墨的话去做。 “小言,咱们不能走这里,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两人绕着后殿外围转了转,文甜甜鬼鬼祟祟的领着小言钻进了一个被树丛遮挡的隐蔽处,紧邻后殿外墙。 “王妃,让王爷知道咱俩单独待在这种地方不太好,要不还是回去吧。”小言警惕的看着周围,眉头皱了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文甜甜瞪他一眼,“想什么呢?快去找件侍卫的衣服,单件披风也行。” “啊,这不好吧?我把侍卫衣服扒光,容易让人误会有刺客闯入,他们折腾起来,你再想偷摸做点什么就不方便了。”小言为难地解释道。 “邪术者本来也是刺客,他们很大可能是冲着王爷来的,加强守卫也正常。再说,我披着王爷的衣服,谁会不知道我来自方府?总不会影响咱们办事就行!”文甜甜推着他转了个身,催促道,“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着!” 小言被她连哄带骗的支走了,文甜甜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江司墨的声音又一次在脑中响起。 “单手放在墙壁上,默念咒语,掌心落空时便可自由穿行。” 文甜甜嘴角抽了抽,江司墨你莫不是在骗我? 墙那边是啥情况都不知道,万一穿过去落太后桌子上咋办?岂不要被刀碎了,变成一盘菜? “磨蹭什么,他那边要打起来了,你快点。” “哦哦。” 江司墨可真是个大忙人,不光盯着方秋焱那边的动向,还施法指挥她干活儿。 心中默默吐槽,文甜甜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确定周围没人后将掌心搭在墙壁上,按照江司墨的指示念起咒术。 体内的灵力在咒法作用下沿着全身经脉缓缓流动,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虚空,文甜甜睁开眼,眸子里红光一闪而逝。 这,真的能行吗? 带着疑惑,她贴在墙壁上的手指动了动。恍惚之际,指尖竟然没入了墙壁中! “还不进去?”江司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是秋焱那边情况紧急,她必须要快点了。 “别催别催,衣服还没到呢,万一进去暴露身份就不好了。” 江司墨果然闭上嘴不再催促,文甜甜心里却愈发不安。 搭在墙壁上的手指完全没有触到物体的感觉,她大着胆子虚空一抓,整只手穿进了墙壁。文甜甜顿时又惊又喜,眼珠一转,收回手直接用脑袋顶了上去。 乌溜溜的脑袋毫无阻碍的穿墙而入,闭着眼睛的文甜甜感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猛然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个穿着宫服的小婢女,正睁大眼睛捂住嘴巴满脸惊恐的盯着她。 气氛凝固,文甜甜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别怕,我……” 话没说完,那小宫女突然白眼一翻,身体软绵绵的栽倒在椅子下。 文甜甜轻叹一声,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景象。耳边虽有不少人走来走去的声音,但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人,她穿过来的地方刚好是在大屏风后面,那个晕倒的小宫女正在收拾旁边桌上的茶具。 探察好屋内情况,正打算回去看看小言回没回来,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文姑娘,你头呢?” 第七十九章 击杀傀儡 文甜甜闻言立刻收回脑袋,看着两米远处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小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别怕,头还在。我让你拿的衣服呢?” “啊,这……在这里。” 捧着衣服的小言赶紧走过去将衣服递给她,只是脚步相比之前沉重了几分。看着孩子被吓得嘴唇毫无血色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文甜甜暗自琢磨着秋焱看见她这法术时的表情,会不会惊掉下巴? 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递给他,又在衣服里翻找出侍卫披风裹在身上,临走顺便用发簪从侍卫衣摆割了块布蒙在脸上。 “如果我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就到前殿找王爷进来搜,别忘了我之前给你的护身符,注意安全啊小言言!” 随便叮嘱一句,文甜甜便转身走进了墙壁中。 手捧衣服的小言看到这一幕,原地石化! 他盯着墙呆呆地站了半晌,回过神后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坚硬的墙面,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穿墙而过的文甜甜感觉自己好像只是跨过了一道门槛,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双脚刚在桌边站稳,耳边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浑身一激灵,立刻小跑到旁边的矮柜后蹲下。 “皇上,太后娘娘在和方王爷议事,您且在此稍等片刻。”尖细的太监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已经快要进屋了。 余光瞥见那个倒地的宫女,文甜甜心头一紧,小心翼翼的溜过去把人拖到自己身边藏好。 这边刚躲进角落,推门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众多宫女太监簇拥着小皇帝走进屋内,奶乎乎的孩子开了口,“秋焱哥哥会过来吗?小猫长大了好多,朕想给秋焱哥哥看呢!“ 文甜甜屏住呼吸,不敢探头看过去,只能凭着耳力仔细听着众人的动静。 “皇上,方王爷日理万机,今儿个又带了准王妃过来,恐怕难抽出时间陪您。您要实在想见,等王爷那边忙完了奴才便去请。” 小皇帝坐在椅子上,听声音像是几个太监在帮忙端茶倒水送玩具。 外面人不走,文甜甜就陷入了僵局。费劲穿墙过来却只能躲在角落里不能动弹,也不知秋焱那边情况如何了。江司墨从刚才就不再出声,难道是嫌她太慢便亲自跑进宫里杀邪术者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文甜甜正咬着嘴唇想办法,忽然耳尖微动,一个极细的声音混杂在众人的谈话间传入耳里。 她很想抬头去看,又实在胆小怕被发现。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说不清是虫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还是小皇帝在摆弄玩具。 疑惑间,突然那个细小的声音莫名炸了一下,随即再无声息。 文甜甜躲在矮柜后面凝神细听,感觉身后有动静,下意识侧头看去,只一眼就汗毛倒竖! 原本被吓昏过去的小宫女不知何时已经转醒,面色木然,双眼灰白一片,双手五指成爪地扒在地上,整个身体正扭曲着爬起。 文甜甜被这诡异的景象惊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右手击出,狠狠一拳打中宫女脑袋!顾不得被发现了,她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宫女肩膀,将人踢出半米远,撞了墙才堪堪停住趴在地上。 这边传来的巨大声响毫不意外的惊动了屋内众人,文甜甜警惕的回头看去,再一次感觉头皮发麻。 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众人头顶分散,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瞬间冲入每个人的后脑,以至于屋内十几个太监宫女眼中黑瞳快速消散,只剩一片灰白。 “咦?” 坐在宽大椅子上的小皇帝双手抱着玩具,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文甜甜惊讶的发现那团黑色雾气只在小孩周边环绕半圈就凭空消散了。 脑海中闪过“龙气”二字,不由心中暗道皇帝果然与凡人不同,这摆弄玩具的小奶娃真是天生的帝王命,连邪法都近不了他的身。 众多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文甜甜根本来不及多想,见那距离小皇帝最近的太监已经僵硬着双手抓向孩子,她立刻转身一脚踢翻碍事的矮柜,冲了过去。 被邪术控制的太监宫女们很快聚集起来,情急之下的文甜甜再次飞起一脚,带着两分灵力直接从侧面将那太监踹得跌出了房门! 将椅子上的小皇帝抱起护在怀里,用披风裹住孩子的身体,让他的小脸埋在自己胸前。 “别怕,我带你去找秋焱哥哥。” 不知是文甜甜的随口安慰起了效果,还是生在皇家的孩子天性比较淡定,小皇帝只在被她抱起时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就老实地缩在她怀中没有挣扎。 被十几个傀儡包围的文甜甜此时却再没心思关注小皇帝的情况,她抱着孩子被围攻而来的傀儡们逼得连连后退。虽然现在完全可以施用穿墙术逃出去,但现在这些傀儡聚在一起正是消灭他们的大好时机。万一她带着小皇帝逃出,傀儡们在皇宫之中游走伤人,情况恐怕就再难控制住了。 “以簪为剑,破邪杀魔!” 江司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汗直冒的文甜甜心中生出一阵破釜沉舟的勇气。既然江司墨如此坚定,那就说明自己肯定是有掌控局面的能力。 白梦滢,我可要拿你的命去拼了,万一招架不住你可别怪我! 一咬嘴唇,文甜甜双目涌起深邃的暗红。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身后的长发无风自动,浑身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气,连怀中的小皇帝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肉乎乎的小手紧抓住她胸前的衣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到底是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生死关头又怎能不怕呢? 文甜甜左手护着小皇帝,右手亮出染血的银簪,咬紧牙关,毫无顾忌地飞身冲进了傀儡之中。 银簪如电光一般从掌心击出,穿透了一个宫女的眉心,鲜血如利箭飙飞!温热浓烈的鲜血让文甜甜眼底的暗红迅速加深,眼角眉梢竟然缓慢的扬起一丝弧度,被黑布遮住的嘴角也渐渐舒展开来。 她不喜欢血的味道,只是杀戮的快感似乎实在令人着迷。 文甜甜手中的银簪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一把被鲜血浸染的短刀,银光似刀刃一般锋利,连续穿透两个傀儡的眉心之后,灵力运转更加自如。她手腕一翻,不再对准额头穿刺,竟直接在对方颈间劈出,整颗人头被割了下来,掉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到一边。 黑色的披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气在众多傀儡中间穿过,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与黑衣融为一体。此时文甜甜哪还有在方秋焱身边时的娇俏甜美,黑布半遮面的模样宛若疯魔。 她抱着孩子的左手纤细苍白,右手捏着滴血的银簪却满是斑驳的暗红。在第六个傀儡倒地后,文甜甜原本明媚的眼眸彻底被冷漠侵染,再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皇宫外不远处的山林中,一袭淡蓝色长衫的俊美男子站在寒风凛冽的悬崖之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幻灵镜中那个蒙面女孩肆无忌惮的杀戮场景,眼中看不到一丝波澜。 “阿滢……” 她太像你了,连犯的错都与从前的你如出一辙。 淡淡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心头依旧苦涩难言。他静静的看着那镜中女子斩下最后一个傀儡的头颅,独自站在满是尸体的房间中怔怔出神。 闭了闭眼,开口说道:“查找源头,灭之。” 文甜甜似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满屋支离破碎的残尸映入眼底,她当即脚下一软险些跌倒。难以置信地后退四五步,被一具尸体拌了一下,身体撞到桌子边缘,刺痛感传来,文甜甜才倒吸一口冷气,从脚底升起的寒意令她全身如坠冰窖。 她见过尸体也用灵力杀过人,可一个两个残尸又怎能比得上满屋子的残肢断臂来的震撼? 冰凉的泪水不自觉滑落,不知所措的文甜甜目光忽然被一团黑雾吸引。 黑气从每一个尸体上飘出,凝聚成浓黑的一团雾,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就顺着敞开的门缝飞出去了。 江司墨说查找源头,这黑雾分明就是那源头! 文甜甜顾不上身后的疼痛,立刻抱着孩子追了上去。 心慌意乱的往外跑,脸上的黑布掉了都没察觉。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团黑雾上,生怕一个分神让那东西溜掉,再去其他地方祸害。 后殿的走廊十分安静,文甜甜跌跌撞撞的追着黑雾,却怎么也追不上,急的眼眶红红却流不出眼泪。 远远看见七八个带刀侍卫守在一处拐角,那黑雾竟然肆无忌惮的从他们中间穿过,侍卫们似乎看不见它,依旧笔挺的站着毫无反应。 文甜甜见黑雾转弯,心中一急,抱着小皇帝就冲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不意外的被侍卫出刀拦下,文甜甜来不及解释只能眼勾勾的看着那团黑雾穿过人群钻进了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体内。 “完了!” 文甜甜顿时愣住,能够同时控制十几个傀儡的黑雾此时进入了一个人的身体,将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这边角落里的小动静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不少视线投过来,文甜甜混乱的思绪才清晰了几分。 场中明显是有两拨人在对峙,多的那一批穿着统一的铠甲军服,想来是军队中的人。另一拨被围困在中间,虽然人数不少但依旧处在劣势,若真打起来,恐怕除了投降再无生路。 阻拦的侍卫们见文甜甜隐在宽大衣袖中的手露出一丝银光,顿时互相打了个眼色,上手就要将她按住。 “住手!” 熟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只两个字就让文甜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众目睽睽之下,稳坐高位的摄政王起身走下台阶,直到那闯入的女子面前才停下。 委屈,恐惧,难过,后怕,担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文甜甜抿着嘴发不出声,红红的大眼睛紧盯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秋焱快速打量了她一圈,眉头紧锁,伸手拨开了侍卫,顺便不动声色的帮她解了染血的披风,淡淡的血腥气令他的眼神中泛起担忧。 被文甜甜护在怀里的小皇帝毫发无伤,怯生生的转头看到方秋焱,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奶声奶气地抽咽道:“哥哥!” 第八十章 审判 方秋焱瞳孔骤缩,揽过文甜甜的同时将孩子抱回怀里。 小皇帝双手紧紧的抱住方秋焱脖子,连太后在远处的惊呼都不理会,只委屈巴巴的趴在哥哥肩头不肯松手。 文甜甜抓着他的衣袖急的想说话,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知该如何与他说清楚黑雾操控傀儡的事,一时间眼眶憋的更红了,隐隐泛着水光。 “你受伤了?” 他当然能猜到是后殿发生了变故,只是文甜甜一身狼狈的出现在这,右手还染了血,难道外面又出现了邪术者? “没,我没受伤。”顿了顿,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被黑雾侵入的男人身上,忍不住急道,“快抓住那个人,他要变了!” 越是着急越说不清楚,方秋焱是何等敏锐之人,见她视线时不时瞟向场中的师天明便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下一紧,刚要回身就听到场中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臭丫头,三番五次坏我的事,找死!” 原本负手而立站在人群中间的师天明不知为何突然暴起,抬脚踹翻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夺下对方佩刀就朝文甜甜几人狂冲而来。 如此变故让太后惊恐地睁大眼睛,师天明只是一个文官,暴怒之下竟有如此变态的力道,那被踹飞的侍卫跌到人群外围口吐鲜血,挣扎几下就没了气息,而师天明继续面目狰狞地持刀狂砍,连他自己的手下也被砍死砍伤数人。 方秋焱立刻抓住文甜甜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抱着小皇帝的手也紧了紧,声线沉稳地大喝一声:“拿下!” 令下,场中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带刀侍卫围攻上去,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大殿中震耳欲聋,场面一度混乱。 眼看着几个侍卫被师天明斩杀,文甜甜咬着嘴唇从方秋焱身后走出,将全身灵力缓缓聚集在掌心,五指成爪朝人群中那杀红眼的师天明射出一道闪电般的红光! “啊!” 举起的砍刀正要朝一个侍卫的脖颈落下,突然感觉一道凛冽的杀气迎面刺来,师天明被杀戮控制的脑子瞬间僵住,只懂冲杀却忘了躲避,顿时被文甜甜的灵力劈头盖脸狠砸了一下,整个人连连倒退摔在地上,鼻血狂飙。 方秋焱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阻止。不引人注意的朝暗处打出手势,示意手下去后殿查看情况。小皇帝刚在后殿必然是遭到了刺杀,以文甜甜现在那不加克制的出手力道,刺客很可能已经被她干掉了,要瞒住此事必须立刻将手尾处理干净,否则今日宾客众多,一旦被发现必然引起轰动,文甜甜的鬼仙身份便可能会被其他派系的人挖出来公之于众。 一道黑影消失在暗处,方秋焱见文甜甜打出一击后场中局势迅速变化,师天明的防线被击溃,死的死降的降,长刀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又是一片混乱。 片刻间大局已定,方秋焱抬手按住文甜甜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压下,柔声道:“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他的声音如清泉般驱散了心中燃烧的杀意,文甜甜呼出一口气,混沌的眼神逐渐清明。 场下是刀光剑影的百人乱战,师天明及其手下纷纷缴械投降,原本一身威严的师大人此时被三个身材壮硕的侍卫拿刀架在脖子上,整个人按跪在地,双手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身姿挺拔的方秋焱动作优雅地扶她坐下,柔和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怀里抱着孩子的模样竟有几分当爹的感觉。 文甜甜看着他的脸,听着他安慰的话,心中方才有了依靠。打斗呼喊的混乱场面在这一瞬成了背景,方秋焱那临危不乱的高大形象直刻入心底,脑海中忽然想起白梦滢曾经与她说过的话。 “此人深不可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你清醒点啊,别被他的美色迷惑了!” 死鬼,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种运筹帷幄又深情温柔的男人,我真的控记不住我寄几啊! 叭!脑门儿被人轻弹了一下,刚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全被弹走,文甜甜单手捂着额头,咧嘴痛呼:“唔,疼!” “这种时候还走神?”本以为她被吓到的方秋焱哭笑不得,瞟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丝帕和茶水,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皇帝。 “皇上,你要坐这里还是回你母后那里去?”看着哭唧唧的小家伙,他也是心中不忍,更何况此时虽然场面混乱但还有一些官员在,不宜令小皇帝哭闹,他便看了一眼惶恐的太后示意她过来抱孩子。 “我要和哥哥坐一起。”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呢喃,软乎乎的小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见此,方秋焱轻叹一声:“好吧。” 小皇帝到底是个孩子,受了惊吓后看着可怜兮兮的,不停吸着鼻子,一副想哭又努力忍住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将孩子放在文甜甜身边的时候,混乱的场面已平息下来。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师天明的叛乱被完全镇压,意气风发的师大人也如死狗一般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张公公,传令给侍卫统领,让他带人全面排查宫中各处,将潜入的刺客清理干净,莫再惊扰皇上和太后娘娘。”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应声的正是在赏梅宴上忙前忙后的太监总管,一把年纪的他此时正偷偷擦着额头的冷汗,面色煞白的抱着手恭敬退下,顺着墙根小跑着溜出大殿。 大太监离开后,文甜甜才意识到此时殿中依旧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 “方秋焱,你好大的胆子,让皇上与你的女人同坐,成何体统!你眼里还有没有君臣尊卑!” 小小的举动惹来一顿呵斥,文甜甜惊讶的看过去,发现竟是那个几乎被打成猪头的师天明在断断续续的嚷嚷,眼中浓烈的杀意狠狠刺在方秋焱的身上,像是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回过神来的文甜甜悄悄翻了个白眼,你个老乌龟,有本事拿眼睛瞪死他啊! 心中吐槽,右手忽然被人捧起,她转头看去发现秋焱正弯下腰用茶水浸湿丝帕帮她擦拭手上残留的血迹,那神情专注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师天明的谩骂,更感受不到人家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个洞的恨意。 后面的小太监很有眼色,抬过一把椅子放在方秋焱身边。于是男人顺势坐在椅子上,继续帮她细细擦手。 “启禀王爷,刺客已经拿下,请吩咐。” 方秋焱微微抬手,侍卫低头退下。 “师大人,服了吗?” 淡淡的声线不带一丝情感,让人听不出是何意。 “我……我不服!”师天明受制于人依旧猖狂不已,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十分骇人,“方秋焱,你就是个刽子手!魔头!屠杀八大家族,毁我社稷根本,你怎么不去死!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师天明已经疯了,被众人按住还像条鱼似的拼命挣扎,边骂边用脑袋狠撞地面,鲜血飙飞也感觉不到疼痛。 “放开我!你放开我!挨千刀的方秋焱!该死的方秋焱,你放开我!” 老家伙骂个不停,疯癫的模样连太后都看的面色惨白一脸惊慌,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秋焱……” 文甜甜看着他,欲言又止。身边的小皇帝被这场面吓得不轻,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袖子。见小家伙可怜,文甜甜左手环抱住他的身子轻拍安慰。 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顺便将染血的发簪放在丝帕上抹了抹,方秋焱站起身的同时眼底划过一道狠戾。 “闭嘴!” 银光自指尖射出,铛的一声落在师天明的脸前半指处,发簪狠狠刺入坚硬光滑的地面,可想而知其中蕴含的力量何等霸道。 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连疯癫的师天明都被震住了,鲜血浸染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如失了魂一般呆呆地盯着银簪上微微晃动的玉坠。 “师大人,想用装疯卖傻逃过罪责,未免太不将我朝律法放在眼里了。” 站在高台上,方秋焱身姿挺拔,金色的小面具散发出摄人的压迫气息,连坐在后面的文甜甜都在他话声落下的时候禁不住呼吸一滞。 “众位,本王在回朝后曾立下军令状,十天之内将战败失利的罪魁祸首抓出来。今日是太后娘娘操办的赏梅宴,也是本王兑现承诺的日子。” “师天明大人通敌卖国,勾结东盛国将军的证据已经在本王手上,你们想看吗?” 被侍卫护在旁边的官员们纷纷交换眼神,最后还是户部尚书米思远站了出来。 “王爷,师大人乃是太后娘娘的兄长,通敌卖国的罪名实在过重,还请王爷拿出充分的证据才能定罪。” 方秋焱瞥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尚书大人说得有理,苏大人,把那几封亲手信发给众位大人过目吧,咱们留着也没什么用。” “遵命。” 负手而立的苏梓鹤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始终捧着的一沓资料陆续分发给在场官员,剩下一小部分递到了方秋焱的手上,其中几份还交给了太后。 铁青着脸接过信封,太后看了一眼惨兮兮的师天明,犹豫片刻才将信拆开,看到上面的字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太后娘娘,这信确是师大人的手笔没错吧?” 双手微微颤抖的太后咬着银牙,缓缓点头。 方秋焱冷哼一声,“师大人,自本王率军出征后你就派人陆续将大军位置通报给东盛国的接头人,先后发了二十多封信函。几次交战都通过军中线人给敌国通风报信,并许诺敌方三座城池换本王战死沙场的消息。” “何仇何怨啊!师大人,就算本王无法活着回来,你也一样够不着皇位,最多只算是除掉一个对手罢了。而要为此将三座城池拱手让人,你也不想想那三座城中的百姓落到敌国手里,他们会遭遇什么?” 师天明仿佛入了魔,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嘴里喃喃自语着:“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方秋焱……” 一步步走下台阶,方秋焱目光平静地继续说道:“本王隐身在民间养伤之时,你派人潜入我家中暗杀,险些令王妃葬身火海。回京后,你又勾结东盛杀手,不顾百姓安危当街行刺,甚至李代桃僵换了千记商铺的裁缝潜入王府杀人。” “师天明,本王是看在太后的面上才一再容忍你的恶行,只将刺客尸首送去你府上以示警告。可你却毫无悔意,企图借赏梅宴逼宫,令皇帝让位。” “如此大逆不道之行径,叫本王如何留你!” 扬手挥出,雪白的信纸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白纸黑字写满了一桩桩罪行。 第八十一章 暴走 此话说完,众人大惊。 之前因着师天明在早朝的控诉,所有人都知道了方秋焱将人头送到他府上示威的事情,但自始至终也没人听说过方秋焱被暗杀,甚至到了京城还有刺客跑到他家里刺杀其心上人。 如果真相确实如方秋焱所说,那这个幕后黑手被千刀万剐也是咎由自取。然而方秋焱却为了朝中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三番五次的退让,哪怕未婚妻在家中险些被刺杀,也只用刺客人头作为威胁警示。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师天明这里的确是给足了太后面子,一忍再忍,直到现在依旧将刺杀之事几句带过,只将重点放在了通敌卖国的罪责上。 师天明趴在地上不出声,也不挣扎。坐在凤椅上的太后娘娘面色凝重,美眸中不时闪过摄人的寒光,琢磨着等下该如何收场。 “师大人,本王当年的确做下不少杀孽。但当年的朝堂已是不破不立的局面,八大家族才是令朝政动荡的祸首,他们一日不除朝中便一日不得安宁。至于你和你旗下的幕僚,本王看在太后的颜面并没有如何打压,该给你的高官厚禄可有少过一分?” 说到这,方秋焱不经意的微微侧身,半张脸落入太后的视线,戴着面具的另半张脸隐匿在暗中,看不真切。 “你都这把岁数了,与其听信敌国的花言巧语拼上老命去冒险,为何不安心在此享受着金钱地位安度晚年呢?师大人,你可记住了,只要本王还在,任何境外铁骑都休想染指我朝国土,而如今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也绝无可能退位,尔等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为好。” 一番话说的并不重,但掷地有声。一旁的朝臣们大气不敢喘,唯有米思远认真注视着眼前这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赞叹。 太后定定的看着方秋焱的侧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不得不承认,在众多平辈的王公贵族中从来不乏青年才俊,但只有方秋焱最有帝王相,与年轻时的先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王爷。”太后缓缓起身,三十岁出头的她此时看起来似乎老了许多。 “太后请讲。” 方秋焱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没再开口。 挥退了上前搀扶的贴身婢女,太后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方秋焱一米多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颔首,随后说道:“哀家就之前说的话向你道歉。” “你做这么多全是为了皇室,而哀家却不知其罪行便向你求情,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通敌卖国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他还不知悔改险些害了你与王妃的性命,哀家实在不能再保他了。” 方秋焱对她的行礼视若无睹,继续面色不改地追问道:“依太后之见,该如何处置师大人为好?” “按律,当斩。” 四个字仿佛晴天霹雳,在场官员包括米思远都颇感震惊。 “如此论罪怕是不妥,请太后三思。”一个老臣踏前一步急道,“师天明大人多年来为我朝效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他是太后娘娘的亲兄长,以通敌之罪论处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还望王爷多加思量再做定夺。” 方秋焱看看那老臣,又瞟了一眼太后,最后看向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文甜甜,轻咳一声,抬手让人将师天明从地上拎起来。远处的文甜甜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一动,遮在袖子下的手掐出指决,随时防备着师天明的反扑。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的走到双目紧闭的师大人面前,勾起嘴角:“师大人,你再装死可就真的死了,不打算为自己说点什么吗?” 方秋焱的话令太后和几位大人心中一惊,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师天明都惨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见他还是没有动静,他冷哼一声,手指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之上,说道:“其实你只要开口吐出实情,本王就可以留下你的命,毕竟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人在江湖上并不少见,认了也不丢脸。”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方秋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师天明从来都是个文人,怎么会去练功,还走火入魔了? 不远处的苏梓鹤目光凝聚,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浑身是血的师天明身上,一旦对方发难,他必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 “走火入魔?哼,老夫要真入了魔,定先将你生吞活剥了!” 嘶哑的声音传入耳中,众人皆是一阵毛骨悚然。原本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师天明突然双目大睁,漆黑的雾气充斥眼底,看不见半分眼白。 苏梓鹤瞬间上前将方秋焱挡在身后,台上的文甜甜也倏的攥紧了拳头,双手将小皇帝护进怀里,眼睛紧紧盯着师天明的变化,手中的指决蓄势待发。 “该死……你们一个个的都该死!” 师天明身体的力量突然暴涨,仰天大吼一声,溢出的邪气直接把压制他的三名侍卫震飞出去,当场倒地吐血而亡。 周身缭绕着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师天明的宽袍大袖无风自动,长发在空中疯狂乱舞,他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见瞳孔的双目空洞地环视场中众人,而他面上依旧是癫狂狰狞的变态笑容。 “今天,你们都得死!去地府给我陪葬吧!” 在场的一众大臣都懵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可他再入魔也只是个肉体凡胎,怎么会直直飞上半空,这双脚离地的样子是如何做到的? 方秋焱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讥讽,后退一步,举起右手:“准备!”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弓箭声,早已埋伏多时的弓箭手个个严阵以待。 众人惊慌之际,米思远粗略扫了一眼,心中的震惊渐渐平静,转而猜测。 或许方秋焱早在回来京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内奸,不,也可能在他离开战场后便有了怀疑对象,又或者更早。 无论如何,师天明此时的暴走显然已在方秋焱的预料之中,大局基本已定。 “放箭!” 一声令下过后,无数箭羽铺天盖地朝大殿中间射去。一旁的苏梓鹤立刻引着众位大臣撤到高台之下,他们身后就是蜷缩在首位的小皇帝和神态镇定的文甜甜。 突然生出的变故让太后也不得不随众人后退,余光瞥见一脸淡定的文甜甜,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被方秋焱看中带回京城,面对如此危险场面还能淡然处之,绝不可能是一介草民出身。 方秋焱的下令也让文甜甜动了起来,她藏在衣袖中的手飞速变换着指法,大殿中间的上空毫无征兆的出现丝丝缕缕的金色丝线,如无数的金色藤蔓从天而降。 暴走的师天明正全力抵挡箭雨,周围被击落折断的箭堆成小山。 一根细细的金线悄无声息的从背后快速缠上他的手臂,师天明空洞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怒气翻涌,一个手刀将那根金线斩断。 然而这一动作打乱了他的防守,四五根长箭刺入腹部和大腿,鲜血飙飞。 师天明手忙脚乱地回手继续抵挡,被法术控制的脑子像锈住了一样只知道杀戮,根本不会去细想那根金线的源头。 一根金线被斩断,无数根金线席卷而来。 他刚转回头,只觉得身后一片火烤般炙热,数不清的金线穿插在箭雨中朝他蜂拥上来。师天明周身黑雾瞬间爆发,与他身穿的黑色长袍融为一体,翻涌缭绕。 方秋焱与苏梓鹤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将众人挡在身后,全神贯注的盯着师天明的变化。 弓箭声怒吼声断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混成一团,高台上的文甜甜眼底涌动着浓重的暗红,她感觉自己的灵力似乎有所增强,袖子下隐藏的手不断变换着指法,漫天金光越发浓烈刺目,她操纵着金线将师天明连同周身发散的黑雾死死困在中间,不让其泄漏半分,以免有漏网之鱼趁机溜进其他人体内作乱。 场中发狂的师天明已经彻底暴走,与铺天盖地的箭羽和金线战在一起,局面十分胶着。坐在高位的小皇帝哪里见过如此混乱疯狂的场面,即便刚刚在后殿,他也一直被文甜甜护在怀中,不曾亲眼见到杀戮和鲜血,此时却是不同。 孩子身体紧紧蜷缩在文甜甜身边,不住的颤抖。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落在下首,秋焱哥哥就在不远处守护着他们,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求抱抱!然而他年纪再小也毕竟是皇帝,这种紧急情况下他不能任性,不能给秋焱哥哥添麻烦。所以小小的孩子只能紧抱着文甜甜的胳膊,眼睛注视着秋焱哥哥的背影,才勉强没有哭出来。 “他在变强!不要拖延时间,把那东西抓出来,快!” 江司墨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文甜甜顿时感觉体内灵力又强了几分。 她柳眉微微上扬,衣袖中五指成爪,稍一收,漫天的金线顿时停止聚拢,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转动起来。 缠绕,结网。 方秋焱见此顿时明白文甜甜的用意,抬手喝道:“不要停,继续射!” 箭羽并不能真正伤害到师天明的身体,但却可以扰乱他的动作,让他不得不分神击落,从而给金线空出足够的时间集结。 今日连续施用灵力驱动法术,文甜甜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光洁的额头沁出丝丝薄汗,呼吸也有些不稳。她极低的闷哼一声,袖中五指猛的攥成拳头! 无数流转的金线随着她的动作已经将师天明的整个身体连带着黑雾彻底包裹,忽然金光爆闪,如长虹吸水一般瞬间涌入他的身体,所有金线全部消失,黑雾也再没了踪影。 此时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师天明还悬在半空,双目紧闭,不再挣扎,仿佛陷入了昏迷。 方秋焱眼疾手快地打出手势,箭雨停下,大殿中纷乱的响声戛然而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众人屏住呼吸,连文甜甜也提着一口气强撑着等待结果。 方秋焱微微侧身回眸看向面色泛白的文甜甜,发现她的视线正盯在师天明身上,神情满是疲惫,不由得回想起上次为他疗伤时运功过度以致晕倒的情况。 就在他刚要转身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文甜甜眼睛一亮,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颗金光闪闪的小球从师天明头顶缓缓飞出,光芒之中禁锢着一点黑色的影子,显然是金线将其体内入侵的黑雾抓了出来,使得师天明的身体脱离了控制。 啪! 师大人的身体从半空掉落,一头栽进乱七八糟的残箭堆中,没了动静。 第八十二章 幻境战场 在场众人莫名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影响这些老头们吃瓜,而且他们觉得此事即便没人开口询问,方秋焱身为摄政王也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米思远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周围官员的神色,心知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待赏梅宴散去便会传入各方势力的耳中,眼下就看方秋焱打算如何收场了。 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方秋焱的重点并没有放在师天明的身上。他的目光看着那颗闪耀的金球,忽然视线一动。 金球在空中小小的打了个转,然后慢悠悠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众位大臣顿时惊慌,纷纷朝两侧躲避,方秋焱和苏梓鹤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守着他们的防线。 文甜甜眼看着金球朝自己飞过来,疲惫至极只想睡觉的她顿时心中打了个激灵,隐在衣袖中的手指往下一点,金球顿时停住,随即在她面前斜向下飞去。 方秋焱不闪不避,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松开,稳稳的将金球托在掌心。 落在手里后,球身的金光渐渐消散,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他大手握住的小金球。方秋焱看了两眼,又回头看向文甜甜。 这一回眸,他突然瞳孔骤缩,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 “甜甜!” 低声惊呼,方秋焱抓着金球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台上,一把抱住了坐在椅子上向后晕倒的文甜甜。 “梓鹤,快叫太医!” 下首的苏梓鹤面色凝重,点头应是,立刻挥手让侍卫跑去太医院请人。他自己则熟练的指挥着暗处的弓箭手们出来清理箭羽,顺便让侍卫将师天明五花大绑地带下去关押候审。 在场除了太后都是朝中重臣,没人不知道苏梓鹤是方秋焱的亲信,见此情况不禁相互交换眼色。 “江公子……给,江公子。” 文甜甜闭着眼睛,嘴唇在他耳边轻微地动了动,只吐出几个字,人就晕了过去。 她太累了!这江司墨真是和那死鬼一个德行,咋不提前跟她说动用灵力会很费神呢?她来赏梅宴之前本就没睡好,这下不晕个两三天才怪! 只盼着秋焱不要太担心才好。不过听他刚刚喊苏梓鹤叫太医来的语气,此时恐怕已经在着急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刚闭上眼睛,文甜甜就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有山有水有树林的静谧之地,只是这看似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时不时传来阵阵奇怪的乱响,扰人清静。 文甜甜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天很蓝,远处有连绵不断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看不真切,目及所处有一小片碧绿的湖泊,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上的几朵白云。 好奇地朝湖泊走了几步,脚下绵软的青草地踩起来非常舒服,舒服得文甜甜快走几步来到湖边直接躺下了。 “真不戳!还是做梦舒服。”她身上穿着那件入宫的华服,就这么大剌剌的往草地上一躺,惬意地翘着脚,哼哼起小曲儿,“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啊~~” 虽然秋焱现在肯定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守在她床前,但她也没办法,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只能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醒来。况且,她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等到一个人。 “这地方,你还喜欢吗?” 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文甜甜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 男人走到她身边一米处站定,很自然的坐下,淡淡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又好似穿过湖水望向了更远的远方。 文甜甜看看他,并没有起身的意思,转而又看向天空,声音轻柔的说道:“我早就跟她说过,只要你不是个傻子,这种把戏就不可能骗得过。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到头来,有什么意义呢?” 她笑了笑,似乎实在嘲白梦滢,又好像是在笑自己。 江司墨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听她说。 “她可真是个傻姑娘。” “她不傻。”江司墨忽然出声,平静的语气一如面前的湖水,听不出半点情绪,“所以她选择了你。” “我?”文甜甜眉毛一挑,懒洋洋的坐起身,很有自知之明地答道,“江公子,你真要这么说我可就骄傲了。其实我这个人不求上进,一辈子没什么追求,也不像你们胸怀大志。” “秋焱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天下事,你整天四处奔波消灭邪术者还百姓安稳生活。而我,脑袋里每天琢磨的不过是衣食住行的小事情罢了。所以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我确实是个……废柴。” 这话说的有些艰难。默认自己是废物和承认自己是废物完全是两个概念,文甜甜能亲口说出这句话,就足以证明她对自己的认识之深刻。 江司墨发出一声轻笑,随后侧眼看向身边与阿滢用着同一具身体的女子,“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她小的时候同样是个喜欢偷懒的,与现在的你并无二致。” 文甜甜无语地撇撇嘴,你可真会安慰人! “其实你刚来京城我就注意到了,一眼就看出你并不是她。回去后我一个人待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境况,也不知该作何选择。” 江司墨罕见的叹了口气,浅浅的苦笑一下,继续道:“关于我和阿滢的过去,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说,又与你说了多少。只是现在这结果我们心里都早已做好了准备,当年那一别也说好了再不相见。” “江公子你,该不是负了她?” 文甜甜小心翼翼地问道,话一出口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死鬼说过他们之间有一个十年之约,如果真是江司墨负心,她又怎么会苦苦守着那个约定呢? 江司墨闭了闭眼,文甜甜惊奇的看向渐渐翻涌起来的湖面。 一道水帘从湖中缓缓升起,仿若一面镜子将过去的种种呈现在二人眼前。 “当年那场战役,便是我们分别的开始。” 文甜甜定睛看去,如瀑布般的水帘上出现的景象是一片战场,而那战场的所在她十分熟悉,分明就是不东山的地界。 一个青衣女子站在山巅之上,淡青色的裙衫随风飘舞,漆黑的长发在漫天黑云之下凌乱狂飞,她清秀的容貌与现在的文甜甜一模一样,只是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比她使用灵力时更加癫狂。 杀意,无止尽的杀意在女子周身翻涌。 望着脚下被黑色浓雾笼罩的山脉,女子紧抿的薄唇微动,她仿佛笑了一下,又好似自言自语。 “如果这污浊的世间注定会陷入黑暗,我白梦滢便做那最后一点烛火罢。” 说完,她右手举过头顶,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顿时雷声涌动,隐隐地电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雷电越来越盛,脚下黑雾翻腾起来,仿佛无间地狱传出数不清的怒吼尖叫,与雷声掺杂在一起,似是天地都在震动。 文甜甜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下蔓延开来。 之前的不东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她在小院里生活的几个月,感觉那个地方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和清新自由的空气,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至极,即使偶尔阴天也不过柔风细雨,用不了半晌就会天晴,然后就能挎着小篮子跑去林子里采蘑菇摘果子,运气好还能捡到几颗毛栗子。 可白梦滢那时候的不东山竟然是这番景象,鬼气缭绕,雷电交加,浓烈的黑雾中潜藏着无数危险可怖的东西,单是听那如地狱恶鬼般的咆哮怒吼声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只是过去,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许是她的反应有些强烈,一旁的江司墨淡淡瞥了她一眼,出声安慰。 文甜甜心情沉重的点头,继续看下去。 那些电闪雷鸣显然是白梦滢召唤而来,她神色冰冷,将万千雷电引入双手之间,闪电汇聚的光团在她手中越聚越大,白梦滢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中介,汇聚自然之力一举将强大的电流击出! 轰隆隆!! 巨大的电光冲入浓雾之中,不消片刻文甜甜就看到了一场真正的天塌地陷。 连绵不绝的不东仙山伴随着毁天灭地的声响轰然倒塌,山体炸裂开来,无数巨石伴随着庞大的烟尘与黑雾飞起掉落,高耸的山峰快速塌陷,白梦滢依旧没有停手。 她站在山巅,电光环绕周身,每一根狂舞翻飞的发丝都在黑夜中散发着丝丝缕缕如同闪电一般的光泽。 这,这也太厉害了。 文甜甜整个人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身体居然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灵力。而且以白梦滢对雷电信手拈来的运用手法来看,她对自然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围山体全部炸开,黑雾烟尘四散,地下的怪物哀嚎遍野。 白梦滢赤红的眼底流光闪动:“风来!” 反手一收,猛烈的雷电瞬间消失,周遭山林沉寂了一下,随即狂风大作! 山体裂开的轰隆声响彻天地,哀嚎惨叫震耳欲聋,肆虐的狂风在黑暗中快速盘踞,文甜甜瞪大眼睛数了数,发现自己根本数不清楚。 白梦滢用灵力汇聚起来的龙卷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大小小蔓延到天边,完全看不到尽头。 风卷起来的威力之大足以毁灭地面上的一切生灵,此时却仿佛龙吸水一般将不东山山脉炸裂时迸发出来的烟尘和雾气全部卷起,吸入了黑云之上。 这一系列操作简直就是降临的天罚,连串下来此地还能有活物?怕是整个都被夷为平地了吧? 文甜甜如此想着,视线落在画面中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青衣女子。脑中划过一个念头:看来最后剩下的就是她脚下的这座山,也是她最后的隐居之所,那唯一残留下来的所谓不东仙山。 雷电风雨荡涤了人世间的鬼魅污浊,当乌云退去,阳光洒遍大地之时,不东山已是一片狼藉。 白梦滢眼中的暗红渐渐消失,她环视周围的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苦与哀伤。 日夜更替,不东山在那一阵艳阳高照过后,瓢泼的大雨整整下了七天。白梦滢也如石雕木塑一样,在山顶静静地站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眼中浓浓的哀痛不曾消散,身上的青衣被雨水打湿,重重的垂坠下来。 隔着两个时空,文甜甜都能深切地感受到她那泛滥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绝望和痛苦。 她在哭…… 第八十三章 再见千诗月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一片冰凉。 江司墨没有说话,仿佛他对这样惨烈的场景早就习以为常。 一块手帕递来,文甜甜愣了愣,接到手中却没有擦泪。 “她就是这次受的伤吗?” 江司墨点头:“嗯,神魂俱损,回天乏术。我用了毕生修为也只能帮她修复身体,稳住神魂不散,但维持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场景缓缓消散,水帘落下,湖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坐在边上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江司墨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们曾经商量要如何度过这人间十年,我留下就可以陪着她走完最后的时光,但也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另一个办法便是让她独自留在山中休养,我回鬼界寻找灵天秘石,若能成功找到就可以让她彻底痊愈。” “所以,你们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文甜甜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是你们失败了,白梦滢没坚持过十年,你也没找到传说中的灵石。 江司墨微微低下头,“灵石,我找到了,可她,却走了。” 其实他现在也想明白了,白梦滢从一开始就对灵天秘石不抱任何希望,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作出如此选择不过是为了将他支走,一方面可以让他不用忍受亲眼看着爱人死去的痛苦,另一方面也在期待时间这副良药能够淡化他对她的感情,十年后再得知她的死讯也不会过于悲伤。 猜到这一切的文甜甜不禁暗叹,江司墨对白梦滢真是看到了骨子里,这确实是个傻姑娘。她低估了男人,也高估了自己,给注定缘灭的结局添了更多的遗憾和悲凉。 文甜甜呼出一口闷气,平复情绪。她觉得如果死鬼还在,她肯定会指着那家伙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番,非把这个脑子不知被什么塞住的渣女骂醒! 完蛋! 太完蛋了! 臭死鬼,你这干的是人事吗! “所以江公子,你现在给我看这些,是有什么用意?” 江司墨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说道:“没什么用意,只是看到你施用灵力的时候与她儿时相似,便心血来潮闲聊两句。” “另外,阿滢选择你肯定有她的想法,今后我会从旁指导,如果你想变得和她一样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很辛苦。但你若想……” “打住!”文甜甜忽然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选第二种!” 江司墨顿了顿,忍不住轻笑:“你都不知道我说的第二种是什么就选,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不草率,我就想做个咸鱼,过点无所事事的生活。至于法术灵力之类的,够用就好。”文甜甜一本正经地说。 “你指的够用是?” “能自保,能保护秋焱,嗯,还有所有我想保护的人。”文甜甜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她心思简单,想到就说。死鬼还曾叫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她却总不知道防范二字怎么写。 果然,江司墨也道:“方秋焱未必需要你的保护,你只记得护着自己便好,其他人不用你操心。” “可是他不会法术,遇上邪术者肯定难有还手之力。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我若不在,他和一众大臣该怎么办?” 江司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真以为他那摄政王的位子是随随便便就坐上去的?” “总之,就目前看来他确实对你还算上心,以后会如何还不一定。此人城府颇深,你别对他掉以轻心就是。” 许是在梦境里没有外人,江司墨的话也多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文甜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秋焱对她的好,只能随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围的环境清爽又安静,两个人就这样在湖边草地上并肩而坐,不再多说,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带着浅香的柔软身体轻轻地靠在肩头。江司墨侧眸看去,发现这心大的丫头竟然睡着了。 无奈地暗自摇头,自己都没察觉他在看向那张熟悉的睡颜时眼底闪过一抹宠溺。 睡吧,施用灵力需要强大的精神支撑,这丫头分明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思,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是该好好休息了。 另一边,方秋焱留下苏梓鹤带着后续的证据收拾手尾,他则将昏睡不醒的文甜甜打横抱起,直接去了偏殿。 偏殿位置偏僻,没有人来人往显得十分僻静。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脱下厚重的外衫,盖上被子保暖。 太医来的很快,方秋焱板着脸在一旁盯着,谁都能看出他在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李太医,情况如何?” 白胡子老头是太医院的主事,诊脉半晌却查不出个所以然,与随行而来的另外两名太医交换眼神后才恭敬回道:“王爷不必心急,王妃只是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导致的昏厥,让她好好睡一觉,日常在饮食起居方面多加注意便可自行恢复。” “稍后下官给王妃开一副补气血的药,每日代茶饮,连喝半月即可有所缓解。” 方秋焱狐疑的看着几位太医,其实他冷静下来就想到,文甜甜并非凡人,她的身体情况普通大夫又怎么可能查的出来呢?眼下看这些太医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想必的确是看不出异常。 方秋焱不再多说,只挥挥手让几人退下。 坐在床边看着小丫头沉睡的容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光滑的脸颊轻轻划过,细腻温润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软。 寂静无声的室内暖如春日,方秋焱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她,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甜甜,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不该扰你清静,不该携你入京,不该……将你卷入是非之中。” 她太脆弱了,明明身怀着那般强大的力量,依旧不知该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余光瞥见那颗被他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小球,方秋焱目光闪了一下,他想到一个人:江司墨。 能救文甜甜的,只有江司墨! 开门喊过侍卫,方秋焱沉声吩咐道:“你去趟念英书院请江司墨先生进宫一趟。顺便让人去戏台请千家的诗月小姐过来偏殿,就说本王有事请教。” “是,王爷。” 千诗月自然是和她爹千百富一同进宫赴宴的,一直没露面必然是因着文甜甜这个准王妃在场,不好过来打招呼。毕竟在此之前,京城无人不知他俩青梅竹马关系亲近,更有不少人早已将千诗月当成了平王府未来儿媳妇看待。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文甜甜,两人见面难免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关上房门,看着床上的文甜甜,方秋焱微微叹息。这也是没办法,江司墨明面上还是千诗月的人,他要打算让江司墨成为自己的门客,还是光明正大的与千诗月谈谈为好,免得坏了他与千家的关系,以后有用钱之处就不好开口了。 千诗月来得很快,她听婢女说是摄政王有请,惊诧之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一路随着宫女来到偏殿,不知道方秋焱这是找她所谓何事,难道是要向她解释文甜甜成了准王妃的缘由? 念及此,千诗月精致的小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秋焱才不是那种人,他不喜欢解释,也不爱听别人絮叨,况且见了面他能说什么?又有向她解释的必要吗? 一路上想了许多,女子细腻的心思让她脸上的愁容愈发明显,直到偏殿里面应了声,她正打算跨步进入的时候,身边婢女还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好心提醒了一句:“千小姐,王爷心情不好,请您稍后注意言辞。” 刚要抬起的脚又落下,千诗月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心绪,朝婢女扬起一个清甜的微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门被推开,千诗月走了进去。 “参见王爷。” 千诗月盈盈下拜行礼,不卑不亢,温婉端庄。 方秋焱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怔怔出神。听见女子的声音,回头看去。 今日的千大小姐穿着一袭粉嫩绒领的修身长裙,雪白的貂绒披风搭在肩上,衬得娇小的人儿越发柔弱。 “诗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诗月姑娘,他唤她姑娘。 多少年了,他一直喊她的名字“诗月”,何时这般生分过? 千诗月心中苦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温顺地走过去,待方秋焱落座才拢了披风坐下。 “不知王爷遣人唤小女子来,所谓何事?” 方秋焱亲手给两人倒了茶,将杯子推到她面前,“不急,外面天寒地冻,诗月姑娘先喝杯热茶暖暖,之后咱们再慢慢聊。” 千诗月不再追问,规规矩矩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在口中由淡淡的甘苦化作浅浅的清甜。 “王爷这茶想必是莲峰山今年产的那批玉龙香,您离京半载,品茶的口味却不曾变。” 方秋焱不紧不慢地给她续上,说道:“是啊,自打回来京城便只钟爱这款茶。其实当初流浪在外也尝过不少,偶然遇到这茶就再也不想其他了。” 千诗月收回目光,水盈盈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落寞。 “其实这玉龙香茶味清淡,入口微苦,味道与其他茶品颇有不同。我一直不懂,你为何独爱它?” 终是问出了这句话。千诗月二十年的人生里只爱过一个男人,她为了这个男人殚精竭虑,让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对万千才俊的追求,她始终不曾侧目,心里眼中唯有他一人的身影。 苦等多年终落空,让她如何能甘心? 方秋焱放下茶盏,目光坦然。 “没有原因,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与爱皆是如此,没有理由,也说不出原因。只走在路上相看一眼,便是万年。 “诗月姑娘,我离京半载,家中母亲承蒙你细心照顾,感激不尽。至于文姑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方秋焱缓缓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与我是同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向你表明了态度。我这个人并没有你眼中那么完美,细数缺点多如牛毛。她见过我最落魄的样子,也见过我愁眉不展甚至发脾气的样子。” 千诗月听着,感觉他口中的方秋焱和她看到的方秋焱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并不是一直温润有礼眉眼含笑,也不总是杀伐决断运筹帷幄,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看到的我会哭会笑,会忧愁会生气,也会吃醋会挑衅别人。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是真实的,真实到你不可能接受的一个男人。” 第八十三章 再见千诗月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一片冰凉。 江司墨没有说话,仿佛他对这样惨烈的场景早就习以为常。 一块手帕递来,文甜甜愣了愣,接到手中却没有擦泪。 “她就是这次受的伤吗?” 江司墨点头:“嗯,神魂俱损,回天乏术。我用了毕生修为也只能帮她修复身体,稳住神魂不散,但维持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场景缓缓消散,水帘落下,湖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坐在边上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江司墨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们曾经商量要如何度过这人间十年,我留下就可以陪着她走完最后的时光,但也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另一个办法便是让她独自留在山中休养,我回鬼界寻找灵天秘石,若能成功找到就可以让她彻底痊愈。” “所以,你们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文甜甜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但是你们失败了,白梦滢没坚持过十年,你也没找到传说中的灵石。 江司墨微微低下头,“灵石,我找到了,可她,却走了。” 其实他现在也想明白了,白梦滢从一开始就对灵天秘石不抱任何希望,早就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作出如此选择不过是为了将他支走,一方面可以让他不用忍受亲眼看着爱人死去的痛苦,另一方面也在期待时间这副良药能够淡化他对她的感情,十年后再得知她的死讯也不会过于悲伤。 猜到这一切的文甜甜不禁暗叹,江司墨对白梦滢真是看到了骨子里,这确实是个傻姑娘。她低估了男人,也高估了自己,给注定缘灭的结局添了更多的遗憾和悲凉。 文甜甜呼出一口闷气,平复情绪。她觉得如果死鬼还在,她肯定会指着那家伙的鼻子破口大骂一番,非把这个脑子不知被什么塞住的渣女骂醒! 完蛋! 太完蛋了! 臭死鬼,你这干的是人事吗! “所以江公子,你现在给我看这些,是有什么用意?” 江司墨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说道:“没什么用意,只是看到你施用灵力的时候与她儿时相似,便心血来潮闲聊两句。” “另外,阿滢选择你肯定有她的想法,今后我会从旁指导,如果你想变得和她一样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很辛苦。但你若想……” “打住!”文甜甜忽然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选第二种!” 江司墨顿了顿,忍不住轻笑:“你都不知道我说的第二种是什么就选,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不草率,我就想做个咸鱼,过点无所事事的生活。至于法术灵力之类的,够用就好。”文甜甜一本正经地说。 “你指的够用是?” “能自保,能保护秋焱,嗯,还有所有我想保护的人。”文甜甜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她心思简单,想到就说。死鬼还曾叫她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她却总不知道防范二字怎么写。 果然,江司墨也道:“方秋焱未必需要你的保护,你只记得护着自己便好,其他人不用你操心。” “可是他不会法术,遇上邪术者肯定难有还手之力。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我若不在,他和一众大臣该怎么办?” 江司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真以为他那摄政王的位子是随随便便就坐上去的?” “总之,就目前看来他确实对你还算上心,以后会如何还不一定。此人城府颇深,你别对他掉以轻心就是。” 许是在梦境里没有外人,江司墨的话也多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文甜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秋焱对她的好,只能随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围的环境清爽又安静,两个人就这样在湖边草地上并肩而坐,不再多说,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带着浅香的柔软身体轻轻地靠在肩头。江司墨侧眸看去,发现这心大的丫头竟然睡着了。 无奈地暗自摇头,自己都没察觉他在看向那张熟悉的睡颜时眼底闪过一抹宠溺。 睡吧,施用灵力需要强大的精神支撑,这丫头分明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思,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是该好好休息了。 另一边,方秋焱留下苏梓鹤带着后续的证据收拾手尾,他则将昏睡不醒的文甜甜打横抱起,直接去了偏殿。 偏殿位置偏僻,没有人来人往显得十分僻静。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脱下厚重的外衫,盖上被子保暖。 太医来的很快,方秋焱板着脸在一旁盯着,谁都能看出他在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李太医,情况如何?” 白胡子老头是太医院的主事,诊脉半晌却查不出个所以然,与随行而来的另外两名太医交换眼神后才恭敬回道:“王爷不必心急,王妃只是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导致的昏厥,让她好好睡一觉,日常在饮食起居方面多加注意便可自行恢复。” “稍后下官给王妃开一副补气血的药,每日代茶饮,连喝半月即可有所缓解。” 方秋焱狐疑的看着几位太医,其实他冷静下来就想到,文甜甜并非凡人,她的身体情况普通大夫又怎么可能查的出来呢?眼下看这些太医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想必的确是看不出异常。 方秋焱不再多说,只挥挥手让几人退下。 坐在床边看着小丫头沉睡的容颜,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光滑的脸颊轻轻划过,细腻温润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软。 寂静无声的室内暖如春日,方秋焱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她,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甜甜,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不该扰你清静,不该携你入京,不该……将你卷入是非之中。” 她太脆弱了,明明身怀着那般强大的力量,依旧不知该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余光瞥见那颗被他随手丢在桌子上的小球,方秋焱目光闪了一下,他想到一个人:江司墨。 能救文甜甜的,只有江司墨! 开门喊过侍卫,方秋焱沉声吩咐道:“你去趟念英书院请江司墨先生进宫一趟。顺便让人去戏台请千家的诗月小姐过来偏殿,就说本王有事请教。” “是,王爷。” 千诗月自然是和她爹千百富一同进宫赴宴的,一直没露面必然是因着文甜甜这个准王妃在场,不好过来打招呼。毕竟在此之前,京城无人不知他俩青梅竹马关系亲近,更有不少人早已将千诗月当成了平王府未来儿媳妇看待。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文甜甜,两人见面难免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关上房门,看着床上的文甜甜,方秋焱微微叹息。这也是没办法,江司墨明面上还是千诗月的人,他要打算让江司墨成为自己的门客,还是光明正大的与千诗月谈谈为好,免得坏了他与千家的关系,以后有用钱之处就不好开口了。 千诗月来得很快,她听婢女说是摄政王有请,惊诧之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一路随着宫女来到偏殿,不知道方秋焱这是找她所谓何事,难道是要向她解释文甜甜成了准王妃的缘由? 念及此,千诗月精致的小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秋焱才不是那种人,他不喜欢解释,也不爱听别人絮叨,况且见了面他能说什么?又有向她解释的必要吗? 一路上想了许多,女子细腻的心思让她脸上的愁容愈发明显,直到偏殿里面应了声,她正打算跨步进入的时候,身边婢女还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好心提醒了一句:“千小姐,王爷心情不好,请您稍后注意言辞。” 刚要抬起的脚又落下,千诗月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心绪,朝婢女扬起一个清甜的微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门被推开,千诗月走了进去。 “参见王爷。” 千诗月盈盈下拜行礼,不卑不亢,温婉端庄。 方秋焱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怔怔出神。听见女子的声音,回头看去。 今日的千大小姐穿着一袭粉嫩绒领的修身长裙,雪白的貂绒披风搭在肩上,衬得娇小的人儿越发柔弱。 “诗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诗月姑娘,他唤她姑娘。 多少年了,他一直喊她的名字“诗月”,何时这般生分过? 千诗月心中苦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温顺地走过去,待方秋焱落座才拢了披风坐下。 “不知王爷遣人唤小女子来,所谓何事?” 方秋焱亲手给两人倒了茶,将杯子推到她面前,“不急,外面天寒地冻,诗月姑娘先喝杯热茶暖暖,之后咱们再慢慢聊。” 千诗月不再追问,规规矩矩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在口中由淡淡的甘苦化作浅浅的清甜。 “王爷这茶想必是莲峰山今年产的那批玉龙香,您离京半载,品茶的口味却不曾变。” 方秋焱不紧不慢地给她续上,说道:“是啊,自打回来京城便只钟爱这款茶。其实当初流浪在外也尝过不少,偶然遇到这茶就再也不想其他了。” 千诗月收回目光,水盈盈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落寞。 “其实这玉龙香茶味清淡,入口微苦,味道与其他茶品颇有不同。我一直不懂,你为何独爱它?” 终是问出了这句话。千诗月二十年的人生里只爱过一个男人,她为了这个男人殚精竭虑,让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对万千才俊的追求,她始终不曾侧目,心里眼中唯有他一人的身影。 苦等多年终落空,让她如何能甘心? 方秋焱放下茶盏,目光坦然。 “没有原因,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与爱皆是如此,没有理由,也说不出原因。只走在路上相看一眼,便是万年。 “诗月姑娘,我离京半载,家中母亲承蒙你细心照顾,感激不尽。至于文姑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方秋焱缓缓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与我是同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向你表明了态度。我这个人并没有你眼中那么完美,细数缺点多如牛毛。她见过我最落魄的样子,也见过我愁眉不展甚至发脾气的样子。” 千诗月听着,感觉他口中的方秋焱和她看到的方秋焱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并不是一直温润有礼眉眼含笑,也不总是杀伐决断运筹帷幄,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看到的我会哭会笑,会忧愁会生气,也会吃醋会挑衅别人。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是真实的,真实到你不可能接受的一个男人。” 第八十四章 断情 “诗月姑娘,我这种男人并不适合你,你该放下执念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茶水依旧温热,捧着杯子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是啊,早在四年多前他回归平王府的第一天两人初次重逢的时候就说过同样的话,她怎么忘了呢? 又或是不愿记在心上? 眼眶发酸,微微变热的感觉令她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方秋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斟酌着措辞,依旧担心会伤到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千诗月是个有着玲珑心思的女子,颇有才华却为情所困,实在可惜。他总不能让这么好的姑娘一直惦念着自己,无暇他顾。毕竟苏梓鹤还是个光棍,他俩又性格互补,家境也相当,只要他把话说清楚断了千诗月的念想,再寻机会从旁撮合几次,好事不就将近了吗? “王爷,今日你找我来不该只是为了这事?若有其他吩咐,还请王爷直言。” 停了一会儿,千诗月才开口,她没再继续那尴尬的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 方秋焱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相信千诗月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于是喝了一口茶接过来道:“今日请你来的确是有其他事情。我之前去念瑛书院转了转,与一位江姓先生相谈甚欢,便有意请他来做门客。不知诗月姑娘意下如何?” 千诗月脑中仔细回想着念瑛书院的人,她负责的门店不少,涉及许多行业,人脉也广,突然提起一位姓江的先生,一时间还想不到具体是哪个人。 “你说的这位江先生,可是书院里的教员?” “正是。”方秋焱微微颔首,“据我所知,念瑛书院对教员的考核标准很高,待遇也很丰厚,网罗了不少有真才实学的青年俊杰,这位江司墨先生既然能在其中,想必也深得你的赏识,你一定有印象。” 说到这,千诗月明亮的眼眸闪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江司墨?他这个人颇有学识不假,只是性格比较高冷,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倒没能说上几句话。” “既然他与王爷相谈甚欢,我这边自然愿意成人之美。”千诗月说起正事,自然生出几分商人的气场,直接道,“回去后我便亲自去找他详谈,只要江先生愿意,随时可以辞掉教员的工作,该给的薪水和待遇也不会少一分。” 有千诗月的这句话,方秋焱便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以江司墨的本事定在念瑛书院另兼要职,千诗月不会轻易放人,万万没想到他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看来这个江司墨的教员身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幌子,方便他在京城安身行事而已。 “谢谢诗月姑娘,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王,若本王不在京城也可以去寻苏梓鹤大人,我等必会全力支持,以报姑娘的相助之情。” 千诗月闻言眸光暗淡下来,她与他终究只能是相助之情了。 “能为王爷效力是小女子的荣幸,若无其他事,诗月便退下了。” 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千诗月垂着眸子不再看他,起身行礼后打算离开。她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纱幔挡住了卧房里间,方秋焱说话的声音也有在刻意压低,想必那位准王妃正在里面休息,她自然不好多做打扰。 见她要走,方秋焱自然的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必了,王爷日理万机,好容易来一次赏梅宴还是多陪陪王妃的好,诗月就不打扰了。” “告辞。” 盈盈拜别,转身离去。 方秋焱站在厅堂中,沉默的看着她走出偏殿。 千诗月算是个女中翘楚,年纪轻轻却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名满京城。更重要的是她能以女子之身投身经商,还做的风生水起,足以见得她是个集美貌才华和能力于一身的女子。单就这些方面来说,文甜甜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这是事实,无从争辩。 然而,感情事从不讲道理,他并非滥情之人,心已经给了一个女子,这辈子就再也无法许另一人终身。 传信给江司墨的人还没回,方秋焱走出厅堂回了内室。 文甜甜还在沉睡,他走到床边坐下,继续守着。 微凉的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那份温热。 忽然,方秋焱嘴角勾起,笑道:“醒的挺快啊,再不睁开眼睛,我可要亲你了。” 说罢就俯下身子作势要吻上她的唇瓣,动作轻缓,眼底满是笑意。 “啊,别!” 文甜甜猛地睁开眼,慌忙抬起手覆上他的唇,“你怎么这么坏,趁人家睡觉偷亲,太坏了!” 方秋焱笑眯眯的抓起她的手塞回温暖的被窝,回道:“上次是谁趁我不备亲了我一下?我想亲回来也不行吗?” “唔,你怎么还记得啊。我那次是情不自禁,没忍住才……”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呼吸。文甜甜紧张的小脸通红,害羞不已。 方秋焱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不退反进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是情不自禁,忍不住了。娘子,亲一下可好?” 一声娘子哄得文甜甜面色微红,傻呆呆的看着他浅尝辄止般在自己的唇瓣落下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退开。 “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派人去请江司墨了,让他来帮你看看。” 文甜甜这才回过神来,羞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再不好意思说话。 初吻啊!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无论是亲过来还是亲过去,她的初吻一整个全给了秋焱,而且他竟然还叫她娘子! 方秋焱见状顿觉好笑,轻轻拉开被子让她把脑袋露出来,“你刚醒,当心给自己闷着了。” “脸这么红,还不舒服吗?” 又要伸手去摸她的脸颊,文甜甜哼唧一声避开,“没有,我舒服得很,你别担心了。” 他真是很少见到文甜甜这般扭捏的小女孩模样,不由得隔着被子搂住她的身子。 “甜甜,回去后我要立刻启程去东南,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你不是不急吗?之前还和我说已经派人过去了,怎么现在突然又要亲自去?”文甜甜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转而道,“幸好我早有准备,你出发的时候记着叫我就好了。” 望着小丫头急不可耐的样子,方秋焱的眼底布满了温柔。 “叶时渊那边最近传来消息,情况已经有了变化,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计划将师天明的事解决后过去看看。只是,此行去往东南必然会有万分辛苦,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我有些不放心。” 文甜甜瘪瘪嘴,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像她这样动不动就法术失控,还常常因为用功过度而晕倒,若是一路同行必然会拖他后腿。 “罢了,你不要多想,今日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后续收尾都交给苏梓鹤他们去做。我好好陪你在这宫中玩一天。赏花品茶,听琴看舞,好不好?” 文甜甜欣然点头,她自然知道宫中刚发生那么大的事,秋焱肯定会很忙,可他还是将事情都推了陪她玩耍,这份心意她怎会不清楚呢? “那你还带我去吗?” 手指偷偷捏住他的衣角,撒娇! 方秋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宠溺一笑:“你不怕辛苦就可以。” 文甜甜顿时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两条手臂从被子里挣脱出来环上他的脖子,红着脸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谢谢,相公。” 方秋焱神情一滞,随即软声回她:“不客气,娘子。” 暖烘烘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方秋焱扶着她坐在床上,找了把梳子帮她细细地打理头发。由于文甜甜强烈反对在脑袋上插各种花花绿绿的发簪步摇,所以方秋焱最后只取了两支镶嵌着珍珠的金凤簪为她做了简单装饰,其他拆下来的首饰全丢进盒子里,准备走的时候让婢女顺路给带回去。 文甜甜之前的衣服在与傀儡的打斗中有所损毁,方秋焱就命人送来了另一套华服。两人各自换好衣服,文甜甜揽镜自照。 “哎呀呀,你可太有福了!” “嗯?怎么说?”方秋焱整理着衣服,闻言奇怪地看向她。 文甜甜厚着脸皮,边说边转身和他对视:“能娶到我这么好看又有能耐的老婆,你可不是太有……” 刚一回头,穿戴整齐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文甜甜立刻止住了话。 “说啊,接着说。” “啊,没事。”小丫头后知后觉地抿抿唇,脸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你待会儿出去记得离那些小姐们远点,免得被女人吃了,我可救不了你。” 方秋焱长臂一伸揽她入怀,“娘子莫要吃醋,那些姑娘也就会背后议论,见到我肯定会绕着走,更不会有人来搭讪,你且放心好了。” 文甜甜默默点头,又扬起脑袋看了看他脸上的小面具。 秋焱受伤以前肯定很受女孩子的追捧,也不知他究竟为何会宁愿孤身一人也不肯从官家小姐中择一贵女成亲。 两人并没有从大殿正门走,七拐八拐的从偏殿到了外面。 半个多时辰过去,戏台那边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曲。 文甜甜刚出偏殿就感觉周身一凉,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零星的小雪细密地飘落下来,偶尔刮过的风也凛冽了几分。 “完了,这一下雪咱俩那也去不了了。”文甜甜苦笑不已,悄悄把整个手塞进他的掌心取暖。 “秋焱,要不咱们也去看戏吧。我从小住在城里,还没见过唱大戏的呢。” 方秋焱颔首:“行吧。外面太冷,去戏台那边还能烤火吃东西,倒也不错。” 顺手帮她把披风的帽子戴好,方秋焱揽着文甜甜往戏台方向走。 许是担心小丫头刚醒过来没多久身子虚弱,他不疾不徐地随着她放慢脚步,像逛街似的走在宫殿之间的小路上。身边没有下人跟着,只偶尔路过一两队巡查的侍卫,简单行礼就快步离去,生怕打扰了两人的闲情。 后花园的宫殿建筑自然比不上皇帝的居所,更无法与大臣们上早朝的南政殿相提并论。但相较之下,后花园中的宫殿恢宏大气之余还多了几分秀美雅致,雕廊画栋间尽是风雅。 文甜甜置身其中,听着方秋焱讲的一件件宫中趣事,刚才与黑雾缠斗的紧张一扫而空,像个小女孩似的抱着他的手臂问东问西,时不时眯起眼睛笑得开心。 第八十五章 当众表白 后花园的戏台搭在玉英阁,此处专门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供王公贵族听曲看戏和美人们献舞。这种地方放在外面就是戏院梨堂,里面有桌椅暖炉和瓜子花生糕点水果之类的,全是地方或使臣进贡而来的东西,大多市井少有,算得上是皇家特供。 还未走进阁中,文甜甜便远远地听到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可见应邀而来的宾客们基本都跑来看戏了。 社恐的毛病让文甜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脚步愈发迟缓,“秋焱,里面好像有很多人。” 方秋焱自然知道她向来喜静,尤其不爱热闹,停下来说道:“外面天冷,皇宫又不是他们能乱走的地方,这些人自然都会聚到这来。你要觉得不舒服咱们就回去休息,不必勉强。” 文甜甜耸耸鼻子:“但是,我好想去看戏,我真的没看过。” 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样子让秋焱一阵心软,轻轻勾了下她鼻尖,笑道:“那就去,大戏就是要很多人一起看才有气氛,至于和那些人打交道的活,包在我身上!” “嗯嗯。” 文甜甜连连点头,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其实她和秋焱在一起后惧怕人多的毛病好了很多,尤其是有他在的时候,文甜甜心里就有了底气,说话做事都变得十分轻松。奈何来了皇宫之后发现不认识的人实在太多,除了方桂君这个未来婆婆外全是生面孔,所以整个人才会变得怯懦。 依偎在方秋焱身边走入玉英阁,大门刚开,里面喧闹的声音立刻变大,文甜甜偷偷抓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不慌。” 轻轻回握她的手,殿门打开,方秋焱领着她从容走入。 正在吃喝闲聊的达官贵人们忽然瞥见来人,顿时纷纷变了脸色,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连殿中的唱曲都停了。一时间台上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全部站在原地躬身,问好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参见王爷。” 四个字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站在旁边的文甜甜顿时傻眼,连手指尖都僵住,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什么情况?她不过是拉着秋焱来看戏,没必要摆出如此大的排场吧? 方秋焱早已见怪不怪,环视众人一眼,转头揽着文甜甜的腰径直走向高台。太后和小皇帝没在,他依旧秉持君臣之礼在主桌的侧位坐下,留了两个主位空着。 直到两人落座,耳聪目明的文甜甜听到人群中有不少在私下里松了一口气。 方秋焱自然地抬起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本王今日只是带着王妃来凑个热闹,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吧。” 他说完,台上的戏才接着唱起,场中原本的喧哗相比之前要小了许多。显然有他在场,大家都收敛了不少。 文甜甜坐在他身边有点紧张,大气都不敢喘。她一直是个小透明,习惯了被忽略,突然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感觉很不自在,生怕自己哪一个小动作不够端庄得体被人抓到把柄丢了秋焱的脸。 察觉到她的情绪,方秋焱端过太监新送来的热茶放在她面前。 “有点烫,慢慢喝。” 像在家里一样,方秋焱坐下后就开始自觉地为她准备吃的。精致小巧的糕点用玉刀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亲手剥了核桃摆在糕点旁边。 文甜甜扭头看他忙活,不禁轻笑:这么多人看着,他脸皮也太厚了吧?照样吃吃喝喝,形象呢? “别看我,看戏。” 方秋焱眼睛都没往她那边瞟就知道她在偷看自己,顺手将剥好的板栗递给她。 见他如此,文甜甜被众人注视的紧张感也消散不少。刚端起茶杯没来得及放下,双手没空便自然而然地低头将他递来的板栗咬入口中,嚼了几下就去喝茶。 红豆糖水?! 才喝一口,文甜甜立刻转头看他。这家伙知道她爱喝糖水,居然把她的清茶换成了新鲜出锅的红豆糖水。 “味道如何?”方秋焱眉眼含笑地与她对视,还趁人不注意眨了眨眼睛。 文甜甜焦躁的心情被害羞取代,不知是屋子里热还是手中捧着热茶的缘故,她竟红了脸。 “还不错。” 方秋焱低笑出声,把备好糕点果品的金丝小盘子放在她手边,不再逗她。 两人之间的小情趣自然引来了不少暗自关注他们的人议论,文甜甜在喧闹声中尤其分辨出了很多女子的窃窃私语。 “王爷和小王妃的感情真好,好羡慕啊!” “羡慕个屁!还以为方王爷的眼光有多高,没想到看上了这么个长相平平的丫头,啧啧。” “你可别胡说,人家一个小女孩能有本事攀上高枝,绝对是个厉害的主,肯定手段不凡,这话要是被听去了咱几个都要倒霉。” 聊天的女人们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冷言冷语的嘲讽。文甜甜听在耳中,感觉自己很是冤枉。 想来也是,谁会觉得方秋焱这般事业有成,能力出众的男人也会有真心喜欢一个女孩的时候呢? 他身边不缺莺莺燕燕,能许下终身的也就只有一个她罢了。 一曲唱毕,演员们纷纷行礼退场。 文甜甜回过味来,却发觉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表演上,反倒是场中的八卦议论让她听得入神。 方秋焱这时回过头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没有想看的?我让他们再唱一曲。” “不不不,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按照节目单演就好,听个热闹就行。” 方秋焱点点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问道:“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我带你回家休息?想看戏可以改日把他们请到家里,不急这一场。” “你平时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听戏也没意思,等你有空了带我去戏院逛逛岂不更好?”文甜甜眉眼含笑, 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衣着华贵的温婉女子抱着玉琵琶走上了舞台,她好奇地看过去。 女子从穿着打扮来看明显是个大家闺秀,一颦一笑尽是含蓄的美人风情。 “小女子是赵大人之女赵子卿,今日初见方王爷甚是倾心,斗胆献上一曲以表对王爷的敬慕之情。” 卧槽!当众表白? 文甜甜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美女,又转头瞧了瞧方秋焱的脸色。见他眉头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耐烦,却又出于礼貌没有叫停,只得微微颔首表示可以开始了。 作为吃瓜群众,文甜甜顿时来了精神,刚刚的紧张害羞全都抛到脑后,打起精神来,双眼放光地等着看美女抚琴一曲表心意。 方秋焱不着痕迹地瞟了她一眼,见这丫头完全没有自己地位被威胁的不悦,反倒是一脸兴奋,心中既宠溺又无奈。 美女在凳上盈盈而坐,双手放在琵琶上,面若春水般柔美动人。 一曲“胭脂情”在殿中回响,有辗转悱恻的缠绵,春心萌动的忐忑,还有几分对心悦之人的含蓄赞美从弦曲中缓缓流出,悠扬婉转,美得动人心魄。 才女,妥妥的才女! 文甜甜再次偷瞄一眼身边的秋焱,见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悠然喝茶,不禁侧头按耐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亏的戴了块面具遮住一只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不然秋焱这家伙肯定要社死了! 内心狂笑,面上还要努力保持冷静,可轻微颤动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丰富多彩的内心戏。 方秋焱当然明白小丫头在干什么,若此时没人在场,她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大笑出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他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一曲终了,那赵小姐抱着琵琶莲步轻移,端庄行礼。 “谢谢王爷倾听,不知王爷觉得小女子弹得如何?” 方秋焱抬起眼,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较平时多了几分温和,让这些没怎么打过照面的小姐们误以为他对待女子都与对待甜甜会是一个态度,竟然敢当着甜甜的面奏这种曲子,完了还问他弹得怎样,胆子真是不小。 奈何身边的傻丫头完全没有女人的警觉,还在吃瓜看戏,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开心又激动。 方秋焱沉默一会儿,说道:“挺好,想必赵小姐私下里不少练习,的确弹得不错。” 赵子卿明显开心起来,白净的小脸浮起淡淡的红晕。 “不过,此种场合该作何选曲,赵小姐回去后还要仔细思量。” 婉拒! 这拒绝的话说得十分委婉,方秋焱在不伤她面子的同时拒了她曲中流露的情意,不失礼数也不让赵小姐难堪。 在场都是聪明人,那赵小姐心中也清楚。王爷虽拒了她的美意,但也在情理之中,她能当众把心里的感情表达出来,王爷还认真听了她的曲子,已经是很好了。 “多谢王爷指点,小女子回去后定会继续勤加练习,在选曲上也会好好钻研,期待下次能再有机会为王爷献曲。” 再次行礼后,赵小姐抱着自己的玉琵琶缓步走下了舞台。 紧接着,文甜甜又看了三场美男耍剑,四场美女献舞,各个都身怀绝技,场中不时有人欢呼叫好地鼓掌,气氛比戏班表演时更加热烈。 边吃边看,小丫头美滋滋的坐在秋焱身边,时不时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渐渐融入了热闹的氛围。 终于轮到了千家大小姐的表演,她人还没上场,文甜甜就听到了不少低声议论,心中也明了几分。 这位千大小姐就是那个胖大叔千百富的大女儿,十六岁名满京城的才女,念瑛书院就是她的产业之一。 如此猜测,江司墨竟是她的人? 脑中划过一丝奇怪的念头,江司墨这是背着白梦滢找小三了? 文甜甜胡思乱想,台上已经搭好了架子,摆上古琴和凳子,旁边留下大片空地跳舞。 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上台子躬身施礼,男子是个琴师,双手放在古琴上,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乐曲流淌出来。身材姣好的千诗月穿着红白相间的舞衣,伴随着琴声轻盈起舞。头上繁复的各种饰物在她身体舞动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仙女啊。 文甜甜看了不少俊男美女的表演,直到这位上场后她脑中才自然而然地蹦出两个字“仙女”。 千诗月的舞姿灵动俏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嵌在乐曲中。舞和曲相得益彰,完美无瑕地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轻巧的舞步另她似乎化作了一只艳丽的蝴蝶,在漫山遍野的花木中翩跹飞舞,自由自在又充满乐趣。 看完千诗月的表演,文甜甜真心叹了一句:“太美了。” 然而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就在她听着千诗月说着场面话暗自低声轻叹之时,忽然听到那位琴师添上一句:“初次见面,不如请王妃也来一舞,在下愿为您伴琴。”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过来。一股电流从脚底升起,文甜甜顿时麻了。 少年,你这样为难我真的好吗? 第八十六章 灵力抚琴 麻了,真的麻了! 文甜甜张张嘴巴,她当然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啥也不会,那样就太丢人了! 可事实是,她确实琴棋书画样样不懂,半点才艺也拿不出手。如果实在要说,她大学时倒也在ktv里给朋友唱过生日歌,但也仅限于此类儿歌,别的真就啥都不会。 方秋焱也看向她,然后回眸道:“王妃今日身体不适,无法献舞,本王替王妃谢过张琴师的美意。” 周围看她的目光顿时生出几分失望和鄙夷,身在达官显贵的女子们哪一个不会点特长?要么跳舞要么弹琴唱曲,多多少少都能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才艺。而文甜甜出身平民,本就条件不好,又没啥本事,能得方王爷青睐还能靠什么?答案可想而知。 “王爷,既然今日大家都这么高兴,怎能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豁出去了!实在不行背几首古诗也像个样子,唐诗三百首总能行吧?至少不会让人把她看扁了! 文甜甜站起来,解下披风递给一旁服侍的婢女,回身朝他笑笑,落落大方地走下台阶上了舞台。 立在台上与他遥遥相望,看到他担忧地望着自己,文甜甜呼出一口气散去心中忐忑,学着之前表演的女子盈盈欠身施礼。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妾身愿以此曲献给南征北战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望众位能够与王爷上下一心,护我疆土,保天下太平。” 说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注视下,文甜甜在琴师的位子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将双手抚在琴弦上。 不会怎么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硬着头皮来吧。 将体内灵力运转起来,抽出一丝注入到双手指尖。文甜甜心中默念着曲调,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拨动琴弦。 悠扬壮阔的琴声流转而出,文甜甜只惊讶了一下就立刻回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古琴上。 问:从小白到大神需要几步? 正确答案:两步。首先,调动灵力,然后,弹。 就这么简单! 文甜甜弹着弹着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寻着乐曲开始吟唱。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方秋焱静静地看着她弹唱,脑海中浮现两国交战的场景。这些常年呆在朝中的达官显贵享受着锦衣玉食和权力地位带来的优渥生活,如何能了解行军打仗的艰辛? 他们在前线领军作战,时刻担心自己的短暂松懈会令全军溃败,令山河受损,令身后的百姓陷入战火。这些踏上战场的年轻人无不怀着满腔热血,哪怕身死异乡马革裹尸,也皆是为了保全王朝威严,护卫家园。 挑衅的东盛国,肆无忌惮的邪术者,还有无辜送命的五万将士,像一座座山压在他心头。国仇家恨终有报,他定会“驾长车,踏破贺山缺”,让境外之敌血债血偿的日子,不远了! 文甜甜的曲子单从弹唱技巧来说确实不如前者,但胜在选曲标新立异。她的曲中完全看不到闺阁女子的伤春悲秋,更多是重整河山血洗旧耻的斗志。 这般充满兵戈之气的乐曲击中了在场所有武将的内心,却令反对动刀动枪的部分文官心生不满。有耿直者面色不善,也有心思活络者结合文甜甜的身份暗自揣测起方秋焱的深意。 讨伐东盛,一雪前耻的征伐不可避免,摄政王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曲子奏完,文甜甜落下最后一个音便缓缓收手,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妾身明了你心中憾事。若你愿整装再战,我必全力支持,相信你与众将士定会不负天下所望,凯旋归来。” 她是相信的。经历那般痛苦煎熬的方秋焱没有逃避,而是选择再回京城,勤政练兵,严于律己,哪怕遇到疯狂又强大的邪术者也是运筹帷幄,从容对敌。 这样的方秋焱,不会输! 言毕,坐在下首的方桂君已是热泪盈眶。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支持着自己的夫君,丈夫和儿子上前线,她就用心地操持家务,将王府上上下下打理完善,从不说半句忧心的话,她人在家里心却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 时过境迁,两个儿子前赴后继地为朝廷上战场杀敌,曾经意气风发的夫君也作了黄土,但方桂君自问从未后悔过。他们不止是在为朝廷效力,更多的是在为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而拼命,如此的付出与牺牲是值得的。 场中众多武官纷纷站起身来鼓掌,向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致以敬意。 方秋焱从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 “为夫定不负朝野所望,亦不负娘子所期。未来战事必将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场对举战不满的官员顿时收了心思。打就打吧,谁让有个好战的王爷当权呢! 文甜甜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抬起的掌心,两人之间流转着道不尽的绵绵情意。 扶着自家娘子走下台阶,方秋焱目不斜视地回了座位。 “众位,时辰差不多了。御膳房已备好晚宴,太后娘娘令本王邀请诸位前往梅香阁用膳。” 他一手揽着文甜甜的纤腰,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彬彬有礼的态度完全不像个霸气侧漏的执政王爷,反倒尽显贵公子的优雅气质。 众人戏也看了,瓜子花生也吃了,眼看着天色渐晚也是到了饭点,于是纷纷起身告退,三两成群地陆续往殿外走去。 方秋焱仔细地帮她穿好披风,没再言语。 文甜甜知道自己刚才的唱曲勾起了他的心事,便也不多说,只安静地走在他身边默默陪伴。 两人刚要出门,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匆匆跑来,在方秋焱耳边低语几句,随后退下。 “江司墨来了。”秋焱侧头与她解释道,“你睡觉的时候我见了千诗月,与她要了人,只要江司墨同意,今后他就是我们家的门客。” “你要江司墨干什么?该不会是,要找人揍他?”文甜甜吃惊不已。 这两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不对付,明明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气场相当,非常顺眼,可每次见面都会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对上。 好吧,都是因为她,两人才会针锋相对。 方秋焱瞥她一眼:“我倒是想,奈何打不过啊。” 大实话! 文甜甜无语地翻个白眼,“我陪你去看看吧,别到时候真打起来,吃亏的是你。” 江司墨明显是个会法术有灵力的人,好在从立场上来看应该也是个反对邪术者的,而且文甜甜隐约觉得江司墨似乎不仅仅是反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在铲除邪术者。 两人没有去参加晚宴,相携来到会客的偏厅。 进了门,江司墨已经站在厅中负手等待,清冷的面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秋焱挥退了下人,偏厅只剩下他们三个,江司墨也就没有做行礼问安之类的表面工夫,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请我来是为了清除邪术者,对吗?” “不愧是江先生,在下正是此意。先生请坐,时间尚早,咱们慢慢聊。”方秋焱勾起嘴角,会心一笑。 几人坐下,文甜甜心中很是好奇,耐不住性子抢先开口。 “江公子,你那个传声术是怎么回事?能教我吗?我能学会吗?” 见小丫头兴冲冲的问他,江司墨点点头:“可以,但这个不急,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不止这些皮毛。在下现在想问的是方王爷,请我来有何打算?” 方秋焱淡淡开口:“本王刚与诗月姑娘谈过了,她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脱离念瑛书院加入我门下,她那边没意见。那么,你呢,愿意吗?” 这两人说话都很直接,不知为何方秋焱在江司墨面前也没了委婉的态度,连寒暄都省了,上来就谈正事。 江司墨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茶都没喝,冷声回道:“不愿意。” 气氛瞬间僵住,文甜甜看看这边瞧瞧那边,然后吸吸鼻子认真盯着自己的茶碗。眼观鼻,鼻观心,不理男人们的谈话。 “东南那边的事情你该有所耳闻,本王明日就会动身前往,你若同意便可同行,毕竟甜甜会跟我一起去,你总不会放心她。” 江司墨的视线又落到文甜甜身上,斟酌了一会儿才道:“王爷恐怕误会了,我向来不做门客,在书院工作也只是为了赚点钱糊口。至于文姑娘,在下只是不忍她被自身灵力反噬抑或失控酿成大祸,才提点了几句。她离不离开京城,与我并无关系。” “若无他事,在下告辞了。” 江司墨一点情面都不给,话还没说两句就要走。方秋焱冷哼一声:“东南蝗灾的根源乃是邪术,你也应该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反正早晚都要去,一起又何妨?” 他就是要争取江司墨同行! 对待邪术者他暂时没有好办法,只有让江司墨一起去才能在邪术者出没时让文甜甜的安全得到保障。 “你消息倒是灵通。”见方秋焱态度坚决,江司墨沉吟片刻倒也松了口:“罢了,看在文姑娘的面上,就陪你走一趟。不过我这门客你可收不起,此行也只是合作关系,其他杂事一概与我无关,我从不为朝廷办事。” 江司墨似乎有事要忙,简单说了几句就准备起身告辞。 方秋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意味深长道:“不染朝政亦不为人做事,你还真不像个行走世间的人呢。” 人在世间都会有自己的营生,而江司墨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拿教书先生的身份做幌子来掩盖其他事情的人,他总有自己要忙的东西,也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 江司墨背对着两人,声音依旧清冷如霜,“世间人太多,不缺我一个。” “文姑娘,此去东南多多保重。” 说完他走到门口,方秋焱忽然想到一件事,挥手将一颗金色的小球朝他丢去,江司墨侧身接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淡蓝的背影消失在影影绰绰的连廊中。 两人谈话反转太快,一来一回的让文甜甜插不上话,到最后也没明白“多多保重”是何意思。 侧头看向秋焱,发现他在看着门外江司墨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秋焱回过神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叶时渊身边肯定有他的人,对于东南灾情,他或许比我们更了解,也早就先我一步开始着手处理了。”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江公子对邪术的事情上心。”文甜甜想的很简单,根本没去思考他为什么对邪术者如此关注。 方秋焱牵过她的手,神情沉静如水。 “甜甜,我感觉江司墨这个人,或许与你同源。” 第八十七章 深夜密会 何为同源? 文甜甜原本是重生在不东仙身上,表面与普通女孩无异,实际却是个灵力强大的鬼仙。如果说江司墨与她同源,难道秋焱是在暗指江先生不是人? “你怀疑他是……” 话未说完,方秋焱揽着她的手紧了紧,文甜甜顿时闭上嘴。此地毕竟是皇宫,难免隔墙有耳,秋焱暂时不想让有关邪术者的事情曝光,自然不能被外人知晓她和江司墨的真实身份。 “走吧,我们去宴会溜达一圈,吃饱了再回家。”帮她揽好外袍,方秋焱柔声说道,“今天辛苦你了,咱们回去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去东南。” 如此安排自然是在为她着想,秋焱担心她的身体。 文甜甜笑着把手塞进他温热的掌心,摇头道:“东南灾情不止你担心,我也很着急。反正你都准备好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出发,快马加鞭也能早点赶到。” 方秋焱目光一沉,心中生出几分歉疚:“不急,陪我来京城的确难为了你。从东南回来后,如果你想回山里继续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就送你回去。若想要留在京城,以后便安心呆在家里清净,外面需要奔波的事我自己做也不妨事,不必总为我担惊受怕。” 文甜甜顿时不乐意了,小手一转,在他掌心狠狠掐了一下:“你啥意思啊,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撇下我?刚刚还娘子娘子的,这会儿就要送我走?” “方秋焱我告诉你,你既然答应了要娶我,就得让自己好好的。这种念头还是早点收起来,我又不是大小姐,只要能跟你一起,什么苦吃不得?小看我!” 白了他一眼,文甜甜反手拉着他往外走,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方秋焱看着她娇小又倔强的背影哭笑不得,也不知当初是谁躺在小院里天天念叨着当“咸鱼”,来了京城却变得斗志满满,这丫头真是为他豁出去了。 紧走两步与她并肩,两个人牵着手旁若无人地走在连廊里,文甜甜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弧度,心里甜丝丝的。 热闹的后花园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俩眼中却只有彼此,恋爱的酸臭味惹得路过的宫女太监们低头轻笑。 晚宴自然很是无聊,方秋焱端着酒杯与文臣武将把酒寒暄,文甜甜则跑到方桂君身边吃吃喝喝,惹得方桂君禁不住埋怨儿子不会照顾媳妇,瞧把丫头饿的! 文甜甜边吃边苦笑,遥遥的看了一眼男人,方秋焱若有所感的回过头,隔着人群朝她眨眨眼。两人的小暧昧落入千诗月的眼中,她垂下眼睑,独自一人从侧门走出了热闹喧嚣的宫殿。 赏梅宴有惊无险,死去的宫人尸体早已被收拾妥当。很多人自然收到了有关的消息,会场中却也无人提起,大家都在揣测方秋焱的用意。 天牢中,披头散发衣服破破烂烂的的师天明躺在木板床上,惨白着一张脸,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浑身冰冷,面如死灰,仿佛被鬼魅吸干了生气似的无知无觉。 空旷的天牢中传来浅浅的脚步声,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女子从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走来,宽大的袍子将女人的身形遮住,看不到面容。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住,看着里面蓬头垢面的男人,隐藏在兜帽下的那张精致脸庞浮起一丝阴戾。 牢中没有旁人,连狱卒也不见一个。 “他走了。” 女子沉声说道,“那个女人跟他一起。明日他就会点兵出发,想必是发现了东南的问题。” “今日之事已被他压下,你修炼的那本武功秘籍现在在苏梓鹤手里,待他走后我会想办法将那东西拿回来。” “秘籍……秘籍……”昏迷不醒的师天明听到“武功秘籍”四个字,忽然睁开眼,口中来来回回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啧。”女子不耐烦地低声呵斥,“执迷不悟,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那北官老狗就是在利用你!什么狗屁的武功秘籍,分明是摄人心智的妖法。这次若非方秋焱心知你被人利用,他早在大殿上就杀了你。” “五万人的命总要有人来担责,此事既然已经当众落到你头上,我也做不了太多。以方秋焱的手段,接下来他必会用你做线索暗中调查北官丞。” 说到这,女人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邪法救不了皇室,你怎么就不听呢?” 躺在床上的师天明双目呆滞,对她的话毫无反应,依旧喃喃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话。女人闭了闭眼,转过身,收回视线。 “我会想办法让你告老还乡,这京城……不要再回来了。” 一番话说得满是悲凉。她当初能从后宫千百佳丽中杀出顺利坐上后位,有师天明很大功劳。而在先帝驾崩之时,无数势力各显神通,朝野动荡,籍籍无名的方秋焱突然杀出获得商政两大派的支持,将朝廷内外彻底清洗。根基深厚的八大家族死的死散的散,她师家亦被波及。虽然最终没有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可家族嫡系也只剩下了她和师天明这对兄妹主持大局,两人之间又怎么可能没感情? 她是女人,更是辅政的太后娘娘。无论朝堂还是后宫,感情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躺在木板上的师天明睁着眼睛,浑浊的目光没有焦距,停下了细碎的胡言乱语。苍白干裂的嘴唇轻抿着,再无言语…… 冷冽的寒风划过脸颊,走出天牢的女人顿了顿脚步,继续沉默地走向灯火辉煌的宫殿,片片雪花给地面铺上一层银白。 京城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别院里,卸下盛装的女子早已沐浴更衣,换上了细软素雅的内衫,揽着厚厚的狐裘长袍站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碗渐渐冷却的桂花红枣汤。 “小姐,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婢女整理好床铺低垂着眉眼立在旁边,她贴身服侍小姐多年,自是能看出赏梅宴回来后的小姐心情阴郁,伺候时更多了几分小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 千诗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听不出异样。 小婢女闻言还想说点什么,但自家小姐做事干练却性情内敛,她能把各种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事反倒从不外露。她待人接物永远是那副温柔浅笑的端庄模样,不哭不闹识大体,人前人后皆是名门贵女的表率。 然而相处多年,她的小姐似乎从没真正快乐过,哪怕扬着嘴角,眼底依旧不见笑意。 婢女盈盈施礼,关上房门退了出去,烛影摇曳的屋子里再无声响。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细细的小雪,晶莹剔透的雪花被微风卷落在窗台上。 千诗月回过神来,美目注视着那越落越多的积雪,终是自嘲地笑笑,合上了窗。 她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是受万千仰慕和追捧的大家闺秀,所以她不能失态,不能放任自己流泪,更不能夺别人所爱。 这一夜,千诗月按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睡去。 淡淡的黑雾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入屋内,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停留在床边。 “诗月,诗月。” “明明盼着我来,我来了你又不理会,真是扫兴呢。” 浅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闭目的千诗月猛地睁开眼,侧头警惕的看向外面。 隔着床幔,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屋内。四下无声,她仿佛能听见那人清浅的呼吸。 “二……二公子。” 那人影闻言叹息一声:“诗月,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长大了怎么反倒生疏了?” 千诗月缓缓从床上坐起,伸手触碰床幔,犹豫着不敢掀开。她只觉得眼角微热,平静无波的心随着他低沉的声线渐渐震动。 “秋焱……哥哥。” 细若蚊蝇的唤了一句,千诗月左手攥着锦被,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人影身上挪开。 “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先生那边我已经和院长打好招呼了,只要他自己同意,随时可以为你所用,任何行动都不必再与千家交代。” 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江司墨的事情,其他也不敢多言。方秋焱已经表明了态度,她悄无声息的退出便是给了两人最大的体面。 外面的人影沉默了一阵,叹道:“你我之间只有公事可言了吗?” 千诗月眼眸微动:“不然呢?” 人影踏前半步,轻轻地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哪有白日里摄政王的半分威严? “我知道你对我心有怨恨,怨我心系一个山野女子却不肯看你一眼,恨我耽误了你的大好年华,终负了你的偏爱。” 是啊,他都懂,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看她伤心难过,被人耻笑,开心吗? 千诗月咬住嘴唇,将藏在心底的话咽了回去。她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像个怨妇一样去指责一个男人?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男人低低轻笑,“谁让你吃醋吃的这么明显。宴会上当众挑衅文甜甜,你明知她出身山野毫无才艺,还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所以,王爷是为了这事来找我报复,还是给我警告?”千诗月声线依旧平稳,心中却泛起丝丝苦涩。 “非也。”男人侧头,隔着床幔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 “最近朝中出了些不为人知的事端,文甜甜那女人便是破局的关键。她借我的势力来获取荣华,我利用她的能力解决眼前的麻烦,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不然你以为一个山野村妇,凭什么入主王府?” 话说到此,原本郁郁寡欢的千诗月忽然眼睛一亮,心中的阴霾豁然散去。 “你们两个,只是交易?” 她是商人世家,从爷爷辈起就在经商。于商人来说总是利益至上,感情也不过是拿来交易的筹码,并不值得被冠以风花雪月死生契阔的名头。 “傻丫头。” 对于纷繁复杂的谋算,男人没再多言。他站起身走向桌边,千诗月看见那朦胧的身影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早一天解决事端,我就能让这个女人早一天滚出京城,免得耽误我三媒六聘娶你入府,毕竟我这王妃的位置从小到大只为你一人而留。” “秋焱哥哥……” 千诗月心头剧震,瞳孔骤缩,定定地望着那个模糊不清的男人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第八十八章 出征东南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文甜甜才明白方秋焱为何将出发的时间定在早上。 因为,他要点兵。 皇城之中调集了三千军士,迎着初雪过后的朝阳整装待发。金戈铁马伫立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前,昨日还歌舞升平的皇宫被这般肃穆威严的气势充斥,各处宫人屏息等候,待从金殿中走出来的人。 “恭迎皇上,太后娘娘!” 雍容华贵的太后与拿着小木人一脸懵懂的皇帝缓步踏出,美目微抬,视线落在黑压压的军队,她有一瞬恍惚似是置身四年前的长始之乱。只不过那时从火光中走出的一袭红衣如火少年郎如今已长成了威严内敛的摄政王。 脑中划过万千思绪,太后侧身看向身后走来的一男一女。 方秋焱一袭银黑华袍,左手随意搭在腰间佩剑,右手牵着锦衣华服的摄政王妃,缓缓走出宫殿。 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紧张得小手冰凉的文甜甜反倒暗自呼出一口气,莫名放松了许多。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震天的喊声不同于迎接皇帝和太后,更多了服从与敬仰。 文甜甜不由自主地微微瞟了眼身边的男人,看着他沉静如水的侧颜,小面具上星星点点地折射出金色光芒。 此时的方秋焱与平日判若两人,浓烈的气场带给周围人很强的威压,没有半点在山中小院时的自在随性,也不似日常的温润和煦。 装,你接着装! 小丫头暗自吐槽:不知道是谁,出门前左哄右哄非要她穿上华服在旁边随行。明明她早就准备好了轻装出发,随便挑几套干练的男装也能方便远行。点兵的是他,让她跟着有什么用? 感受到她的视线,方秋焱回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随后松开她的手,踏前一步。 “众位将士,此去东南意在救灾,不为征战。介于东南万千百姓因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我们此去只有两个目的:一为镇压叛乱,立我朝国威,二要重建东南,还百姓安身立命之所。” “这一战的敌人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需要更加小心。因此,非本王之令谁也不准私自行动,亦不准滥杀无辜,都记住了吗。” 话音落下,满城将士齐刷刷回应:“遵令!” 站在后面的文甜甜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太后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浩荡声势与她无关,来此仅仅为了代表皇室送行。 训话完毕,方秋焱大手一挥:“出发!” 点兵的过程简单得令人瞠目结舌,只是说上这么几句至于让她起个大早盛装出席吗? 文甜甜忍不住要打个呵欠,抬眼却见男人已经回过身来,朝她伸出手。 与此同时,三千身穿铠甲的军士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出十几步,中间一辆六匹白马并驾的超大金顶马车从让开的那条路缓缓驶来。 明亮和煦的晨光散落,方秋焱身上银黑的华袍仿佛在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衣袖上的云龙暗纹也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 这一刻,宫殿军队与战马全都化作了背景,将万千风华集于一身的男人稳稳地握住她的手,一步步目光坚定的走下高台。 直到两人回身拜别太后和小皇帝,入了马车之后,文甜甜依旧在发呆,直挺挺的坐在车里,视线没有焦距…… 当朝摄政王携王妃亲征东南。 此消息一出,朝堂与江湖皆掀起了如潮水般的热议,连民间说书人的话本都为此添上了新的段子。 京城百姓夹道欢送,可谓是人山人海,场面甚是壮观热闹。 茶楼之上一处清雅的包间内,黄衣白衫的明艳女子立在窗边目送军队出城,还有那一架不疾不徐穿过闹市的华丽马车。 “一路平安,待君归来。” 手中通透翠绿的玉符隐隐有一抹看不清的暗光划过,原本被掌心温热的玉符散发出淡淡的阴寒。 冰冷传来,千诗月抬手看向玉符。恍惚想起他昨夜留下的话,眼神暗了暗。有些事,既然他不能亲自动手,她就替他去做,哪怕有万般责难她皆可一力承担! 坐在车上,直到驶出皇城文甜甜都没再出声。方秋焱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几次张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这里没外人,你要骂我……就骂吧。” 放下王爷架子的方秋焱单手撑着脸,手指婆娑着茶杯,整个人闷闷的,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孩子,打眼看去哪里还有王公贵族的气势,完全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文甜甜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瞧着他,无语至极。 “骂你,骂你什么?你这么大个王爷,威风的很呢,我一个小女子哪来的胆量骂你?” 方秋焱放下茶杯,面具下一丝电流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将手指搭在面具上,只是动作十分流畅,随意得让人看不出端倪。 “其实这次皇城点兵也是昨晚才临时决定的,原本低调行事是为了减少麻烦,免得徒增事端。但东南之事不一样,大张旗鼓出城的目的是要昭告天下,明确朝廷立场。”说到正事,方秋焱声线低沉,不自觉地露出了深算的城府,“镇压起义军势在必行,但此举是柄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民心。”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要东征就要先稳固朝野,免得不在家时后院失火,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文甜甜好歹也是个上过大学的人,历史学得还算过关,能理解他的担忧。 叹了口气,文甜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解释那么多干吗,你做的事我哪一件不支持了?” “我只是觉得,”顿了顿,文甜甜琢磨着措辞,半晌才道,“你有点累。” 方秋焱挑挑眉毛,手臂环过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 “心疼了?” 文甜甜白他一眼,“谁心疼你,累也是你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说,你找江司墨聊了那么多,人家还是没来。单靠我这半吊子恐怕帮不了你什么,说不定还会给你惹麻烦。” 东南灾情是邪术者搞的鬼,能在方秋焱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事情,那人绝对不是个善茬,她一个半吊子鬼仙不一定能镇得住,还是要靠江司墨。可那日他的态度让人难以琢磨,今天出发也不见人影,若真不来他们此行必然危险重重。 “江司墨虽然我行我素惯了,但只要他在关注东南灾情,我们就可以是一条船上的盟友。况且他对你的态度与众不同,哪怕我涉险,你也不会有事。” “你什么意思?”文甜甜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审视地盯着他,“我可警告你,不许背着我去冒险。” “如今你已经昭告天下,认定我是准王妃,若不能给我个盛大的婚礼,我可是不依的!” 方秋焱瞧着她娇俏的挑眉瞪眼,不禁伸出指尖轻轻划过她柔嫩的脸颊,笑道:“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去哪?” “不东山啊,你不是舍不得那清净日子,嫌弃京城人多是非多吗?” 文甜甜侧头枕在他肩上,手指在他的掌心无聊地画着圈圈,“现在不想了。” “为何?” “有些事情并不是闭上眼睛装看不到就不会发生。”文甜甜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在皇宫看到了那些被操控的傀儡,然后杀了他们。从表面上看我这样做并没有错,但那些傀儡本身又有什么罪呢?只是因为倒霉,意外被人利用就丢了性命。” “这种事我以前看不到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它发生在我面前,如果我不动手阻止,会有更多人受害。看到了这么多,再让我回去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过清净日子,心里又如何能安生?” “你长大了。”方秋焱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十指交握的两只手。 文甜甜浅浅的笑了笑,“是啊,看见心爱的人为我遮风挡雨,如果还能厚着脸皮不肯长大,我又如何配得上他。”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笑。 “甜甜,终有一天我会远离繁华,历遍天下,到那个时候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会。” 马车内,她第一次给了他承诺,回应了他不离不弃的守护。 摄政王出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王朝,大街小巷无不在议论朝廷对待此次灾情的态度,连远在裕州城外的叶时渊都接到了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 “哟,最近是什么日子,好事连连啊!” 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一名女子正要禀报,看见叶时渊笑的眉眼弯弯,便将事情暂时放下,打趣了一句:“叶先生这是有喜事了?” “喜事吗?是,也不是。”叶时渊甩甩手中的信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老板要来检查工作了,这几日可得抓紧时间,不然等他来了发现进度缓慢,肯定要好好嘲笑我们一番。” 女子顿时一惊,“叶先生的意思是,秋公子要来?” “对啊,你干嘛如此惊讶?”叶时渊挑挑眉,拍拍衣摆上的灰,“江湖令本来就是他发的,我也不过是应邀跑腿。现在粮草已经陆续运到,说明他那边已将各路关卡打通,后续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粮草供应,咱们妥善安置了便是,其他麻烦等他来了再说。” 叶时渊从长桌后面走出,拍拍女子的肩膀,“段姑娘,这阵子辛苦你们了。趁着他没来,你们几个不妨抽空讨论一下,该问他要些酬劳才是。” 段天晴愣了愣,看着叶时渊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一时无语。 “秋公子于我们有恩,此次应召也是为了还他当年的恩情。”段天晴摇了摇头,“叶先生,我们虽是江湖儿女,也同样有兼济天下之心,能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我等怎能要回报?” 叶时渊轻轻一笑,狡黠地眯了眯眼。 “难怪,他能与你们做朋友。不过段姑娘,你们段家这几年声势渐微,若能借此机会乘上东风,说不定下一次英雄会的凌霄帖也能有你段家庄一份。” 段天晴抿着嘴,没有回应。 叶时渊叹了一声,缓缓往外走去。 “隐退不是死了。有些人只要还活着,江湖就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段姑娘,好好考虑一下吧。” 第八十九章 金网大阵 坐在车里的方秋焱打了个喷嚏,拿着书卷的手震了震。 “怎么了?” 一旁的文甜甜担心他着凉,便将自己的小手炉递过去,“要不要?” “不用。”方秋焱揉揉鼻子,奇怪道,“我感觉有人在骂我。” 文甜甜掩唇轻笑:“骂你的人可多了,你猜的是谁?” 方秋焱一脸无辜,放下手中的书本,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不是叶时渊就是苏梓鹤,这两个家伙一个天天抱怨政务太多要我别到处乱跑,一个气我将他派去东南灾区吃苦受累。我这两个兄弟啊,背地里不知骂了我多少遍。” “那也是你该骂。”文甜甜笑着坐起身,盘着腿晃悠悠说道,“你要是个监国也就罢了,偏偏做了摄政王,独揽朝政却又不理,苏御史不骂你才怪。还有那叶公子,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贵人,你却让人家千里迢迢跑去灾区,忍饥挨饿不说,风餐露宿的苦谁能受得?” “你倒是比我了解他们。”方秋焱单手扶额,笑道。 文甜甜叹息一声,抱着被子摇头晃脑,“现在,恐怕又多一个人骂你了。” 方秋焱嘴角扬起,“他来了。” 月朗星稀,浩浩荡荡的铁甲军队簇拥着一架巨大的金顶马车快速行驶在官道上,他们日夜兼程赶往东南。 清冷的月光之下,黑黢黢的山崖峭壁上攀附着密密麻麻的黑影。似是感受到军队奔袭的动静,它们缓缓睁开了眼。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黑暗中莹绿的光点从高处那零星的几个快速向下扩散,仿佛是有无数闪着绿光的萤火虫落在陡峭的崖壁上。 绿光的朝向随着军队的移动而渐渐清晰,从远处望去,似是整个山崖都被聚集起来的光点占据,隐隐能看到山体的轮廓。 低沉悠扬的箫声在山谷中若隐若现,听不清,却令人无法忽视。 坐在车中的文甜甜停下了摇晃的动作,目光凝重地望向方秋焱。 “要动手吗?” 方秋焱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思虑一番,回道:“不必。” 有他开口,文甜甜当然乐得自在,继续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摇头晃脑。 这山谷是易守难攻的地势,他们行走的官道正在谷中,两侧尽是陡峭的山崖。一旦有人提前在两侧山上埋伏,待军队经过时突然发起进攻,他们很难还手,损失更是难免。 因此早在制定行军路线之时,方秋焱就将此地隐藏的凶险重点强调过,他们在入谷之前便整装齐备,届时全军高度警戒全速通过,若有突袭也能速战速决保留实力。 他算到了一路上可能遇到的每一处危险,甚至把江司墨都划入了盘算中。他知道他会来,却不知是何时。只是眼下这场景并非人力所能解决,因此他猜测,江司墨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此时黑暗的山谷中,军士手持的火把汇聚成一道长长的火龙,沿着弯曲的官道快速向东南方向游动。无数莹绿的光点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火龙的前行而缓缓聚集。 一阵微风卷挟着冰冷的细雪从山崖之上掠起,原本悠扬婉转的箫声突然曲调一转,声音陡然高亢。 与此同时,无数绿光似是收到了指令,如黑山之中蜂拥而出的虫蚁,铺天盖地朝军队压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中微不可闻,但无数细小的声响汇聚起来却生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莹绿的光点速度极快,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诡谲的绿光,像无数闪电划破长空一般,朝行进中的火龙击落。 坐在马车里的文甜甜呼吸一滞,映照着烛火的美眸突然血色翻涌。铺天盖地的强烈杀气让她体内隐藏的灵力被勾起,浑身散发出难以抑制的暴戾之气。 “甜甜。” 方秋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担忧地喊了一声。 文甜甜忽然抬头,眼神冰冷得看不见一丝暖意,“你别过来,别靠近我。” 她语气森冷地抬起手,制止了方秋焱起身的动作。 “秋焱,我好像有点压制不住了。现在,我必须出去一趟,回来再跟你解释。” 文甜甜赤红的双目看起来十分骇人,翻滚涌动的杀意让方秋焱都震惊不已。 “别担心,在车里等我。” 说罢,脱掉紫金华服的文甜甜只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内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车里。 马车外,肆意飞扬的雪花越来越大。一袭青绿长裙的女子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距离军队十丈远的一块巨大青石之上。她面色冷峻,乌黑的长发在寒风中狂舞,似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纤细的手指间捏着一支银亮闪着珠光的细长发簪,冰冷的触感在寒夜中更显寒凉。 绿衫女子的双眸暗红涌动,冲天的杀意在眼底疯狂燃烧,炽烈得仿佛要融化周围那荒山雪夜的霜冷阴寒。 “呵。” 目光环视,薄唇微微轻动,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轻笑。 眼看着如漫天流星陨落般的莹绿光点密密麻麻地杀了过来,绿衫女子瞬间抬起双臂,右手一翻,将簪子插入发髻之中,随后双手快速在胸前交叉变换着不同的手势。 细细的金光在十指间流转,映照着女子眼中的血红瞳孔,仿佛镀上了一层诡异妖艳的淡金色。 “咒起!” 话音落下,绿衫女子双手打开,一张由无数金丝编织而成的大网缓缓铺散开来。滚烫的丝线带着天地间至暖之意快速向山谷两边蔓延,将行走在官道上的军队与上方如星辰般密密麻麻落下的荧绿光点分隔两侧。 绿衫女子嘴角含笑,随即纵身一跃,衣袍在空中翻飞,宛若一朵绽放的绿色花朵,妖娆而华贵。 指尖在鬓边一抹,银簪跃然手上。 她的身体穿过紧密的金丝巨网,身姿轻盈地穿梭在无数绿色光点之中,指间银光闪现,瞬间击破绿光的要害。 浓烈的阴邪之气从绿点体内爆开,喷溅而出的浓血在空中炸裂。金光的映照下,一颗颗绿光的破碎宛若烟花,在漆黑冷冽的荒山中显得分外耀眼。 绿衫女子的动作十分灵巧,窈窕的身影在无数绿光中轻盈跳跃,翻飞,手中银光如闪电般击出,随手一甩就能看到黑夜中炸起的小片烟花。 山崖之下的一小处阴影中站着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俊美男子,他原本准备出手,可打眼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绿衫女子便又改了主意。 江司墨微微扬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穿梭在绿光中的女子,止不住叹了口气。 “小丫头,还玩起来了。” 明明是邪物倾泄而下的雪夜战场,他本打算召唤业火直接将这些东西焚烧。却没想到文甜甜体内的灵力竟然被邪物带来的杀气勾起来了,非要肆无忌惮地杀戮一番方能将多余的力量消耗掉。 如此一来,他倒是省了力气,只需要从旁关注文甜甜的状态变化,适时地将她拦住后送回马车便是,免得小丫头灵力失控伤及自身。 江司墨看了一眼消失在远处那山谷尽头的军队,轻轻抬手,掌心出现一颗精致的小金球。那是之前方秋焱丢给他的,从师天明身上抓出来的那团黑雾就被困在其中。 小金球刚一出来就感受到了周围浓重的阴邪之气,在他掌心之中快速震动,发出“嗡嗡”的暗鸣。 江司墨随手将其丢了出去,金球似是有所感应,直接朝聚集在文甜甜周围的绿光群中飞去。 金球内部承载的阴邪之气非但不比绿光差,而且因之前在皇宫中操控过众多傀儡,吸收了浓重的血腥气和活人的生气,杀伐之意更胜一筹。 文甜甜正双目通红地享受着杀戮带来的乐趣,突然眼角一动,发现从外围冲进来一颗明晃晃的小球。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手上的动作越发迅猛快捷。 金球的威力比她手中的银簪还要强横,所过之处炸起大片大片的烟花,清除邪物的速度远在她之上。文甜甜眼神一闪,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战意,她的手法能输给一颗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球吗? 当然不能! 于是,脚下猛的加快了动作,身形步伐相较之前都快上了许多,远远看去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映着金光的绿影在极速闪动,连影子都快到融入了漆黑夜色中。 江司墨见此,嘴角笑意更深。有些时候就得用点小手段才能将人的潜力激发出来,小丫头要想掌握自己的力量,首先就得明白自己的灵力究竟能强大到什么地步,心中有数才能有将其掌控自如的可能。 文甜甜心头火起,这小金球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她明明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来的阴邪气息,但这东西却不伤人,反而杀起邪物来十分凶猛。 至阴之物也能相克?总不会是在争地盘吧? 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文甜甜的身形动作更加流畅熟练。翻转跳跃闭着眼,她现在连看都不用看,光凭直觉就能精准击杀大片光点,出手快准狠,完全就是一副大开大合的狂野打法。 远处的江司墨自然能看清文甜甜身在其中的每一个动作,他对这个小丫头的能力是有信心的,却也没想到她的进步能如此神速。 从最开始一招只能击杀三五个邪物,到现在随便扫上一眼,抬手就能将几十个邪物击得粉碎。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与之前在书院时那手忙脚乱难以控制自己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江司墨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灵力环绕,他掐算着时间送文甜甜回去,免得耽搁太久让方秋焱忍不住跑回来找人。现在整个山谷都被金网覆盖,如果被人闯入阵中难说会不会有一两只邪物趁机出逃。 他们这次要一网打尽,不能留任何一个小东西在周边祸害。至于那若隐若现的箫声,江司墨并没有打算寻找源头。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附近,所以是用了类似千里传音的术法将箫声送至此处控制傀儡偷袭,只要箫声停止就再难寻到对方真正所在。 江司墨长袖一挥,点点莹亮的金光从掌心飘散,如万千萤火融入文甜甜设下的金网大阵中。几乎在他洒入萤火的瞬间,整张大网陡然冒出冲天大火,照亮了整片山谷。 第九十章 乱象初现 火焰蔓延的很快,几乎在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山谷。 酣战中的文甜甜见状顿时大惊,她身体在空中旋转跳跃,原本金光闪闪的脚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热浪翻滚沸腾,简直像是置身于人间炼狱,下一秒就要被烤得焦香。 “混蛋江司墨!” 文甜甜低声骂道,随即目光一转。向她聚拢而来的无数绿光此刻仿佛是被架在烧烤架上的食材,一个个在大火中像气球一样突然涨大,然后砰地一声轻响,整个爆裂开来。 她之前废了不少功夫才斩杀的绿光邪物,烈焰炙烤之下竟然会自己消散? 不得不说,江司墨对于邪物的了解远在她之上。只打了个照面就准确找到克制之法,然后用最简单的招数将其全数歼灭。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动动手指就能办到的事,到她这里却需要亲自动手一点点斩杀,两人之间的差距可想而知。 瞥了一眼依旧在快速击杀绿光的小金球,文甜甜转身向下跃去。身体似是乘着风在飞舞,飘飘荡荡地穿过金网烈火,在之前所站的大青石上缓缓落下。 定睛看着上空的火焰,文甜甜没有开口。她知道江司墨就在附近,却明白这人不用她唤,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来。 果然,在她站累了正准备坐下慢慢看的时候,一个冰蓝色的影子从身边闪过,停在了她的旁边。 “这就是江先生上的第二课?” 文甜甜嘴角勾起,一派云淡风轻。 江司墨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寒月,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是,也不是。” “哦?怎么说?” “其实这次我没打算让你出手,让你练的便是压制体内灵力的功法,可没想到你才忍了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跑出来了,没给我发挥的余地。” 听他说完,文甜甜一阵语塞。万万想不到江司墨决定亲自出手的原因竟然是这个,而她也完全会错了意,还在美滋滋地等着夸奖。 伸手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文甜甜轻咳一声,厚着脸皮接着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江司墨浅笑着摇摇头,瞧了她一眼,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一般。” “这还一般?”文甜甜愣住,仰头看向他,“我刚才可是差点就胜了那小金球,你要再晚来一会儿,这些害人的东西就被我全杀光了,你连放火烧山都省了,直接驱散邪气就好。” “什么叫放火烧山?你可别乱说。”江司墨难得心情不错地拜拜手,“我这样的身份是不会在凡界做荼害生灵之事的。你记住了,这是业火,一星火源便可荡尽邪祟污秽。” “我借你的金网大阵将业火遍布整片山谷,不仅可以将这些邪物一网打尽,还能顺便洗涤邪气,更能将那金球中的东西炼化,使其成为灭杀邪物的利器。” 文甜甜歪着脑袋想了想,“这办法不错,以邪止邪,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怎么,你也想打这主意?”江司墨淡淡地笑了笑,“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驾驭此等法术,一旦失控就会炼制失败,所以还是要慢慢来。反正咱们此去东南有的是时间,我保证你不虚此行便是了。” 说罢,江司墨忽然抬手,长袖一挥。照亮整片山谷的冲天大火缓缓消散,却看不见一丝缭绕的青烟,一切归于平静后更是闻不到空气中被大火灼烧过后的味道,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江司墨左手五指摊开,半空中剩下的最后一点金光像萤火虫朝他们慢悠悠地飞来,落在他的手掌心。 文甜甜好奇地看了看,发现那原本金光闪亮的小球此时像个很普通的黄铜饰品,躺在他手心中显得毫无生气,如果不是刚才同这小东西一起对抗邪物,她甚至怀疑这是江司墨李代桃僵从街边小摊买来的劣质装饰。 “它怎么不亮了?” 江司墨收回手,清冷的声线不带一丝情绪,“被炼化了。炼化之物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没有自己的意识,自然不会再像有生命的东西那般闪耀夺目。” 文甜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手,伸了个懒腰,“走吧,回马车。” “需要我送吗?” “当然,秋焱之前还不确定你会不会来,这会儿你出现了,不妨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这倒是实话。他们之前确实有些担心,毕竟江司墨这个人话少,表面也看不出什么,谁也猜不准他的心思究竟如何。对于东南蝗灾的态度,这人可以说是从未表露出半点积极帮忙的模样,他们两个人也就不敢妄自猜测,只能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司墨站着不动,没有与她同行的意思,淡淡道:“这条山谷已经没有阴邪之气了,你自己走出去并无危险。方王爷就在谷外候着,你出去就能见到他,没必要由我护送。” 说着转过身从大青石上跃下,背对着她,继续道:“至于见面,大可不必。” 简单留下这几句话,江司墨便不再多言,沉默地走入了他来时的那个黑暗角落里,身影渐渐消失。 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是江司墨给她留下的印象。 文甜甜深深呼出一口气,其实她还有句话没问。江司墨似乎对方秋焱的能力很信任,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没看出温柔俊朗的他究竟有何德何能坐上那摄政王的位子,但从江司墨这里却能窥见一二。 神通广大的江公子,其真实身份极可能并非凡人,连这样一个人都如此看重方秋焱,或许她真的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未来夫君了。 没有像来时那般来去如风,文甜甜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山谷外面走。其实她从小就怕走夜路,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要开着小夜灯才能避免做噩梦。但自从来到这里,她过去的习惯似乎已经在渐渐地被遗忘,不再害怕黑暗,也不再恐惧被人当众找茬。 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与那个男人有关,又好像只是她一个人在变化。 “甜甜!” 一声低沉的呼唤在不远处响起,文甜甜看过去,毫不费力地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守在山谷口的男人。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还抱着她的那件,朝她迎来的脚步相比平日多了几分急促。 “你怎么不去车上等我,外面冷,当心受寒。”文甜甜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方秋焱将裘衣给她披在肩上,见她浑身上下与离开时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柔声说道:“我不放心你才没忍住下来等着,不碍事。先走吧,咱们有话回车上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军队继续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行进。 文甜甜进了车里才将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整个人扑进软乎乎的被子里,感受着车内柔和的暖意。 “他没跟你一起来?” 方秋焱到了杯热茶递给她,小丫头不肯从被子里出来,只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大口,才缓过神来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师父总是神神秘秘的。他觉得没必要见你,不过我觉得,他这肯定是嫉妒。” “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江司墨的能耐非凡人能及,抬手可变日月的本事他还羡慕不来呢。 文甜甜笑眯眯地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闷声道:“真是个笨蛋,他在嫉妒你有我啊。” “不错,如果是这点,他还当真要嫉妒的很呢!”方秋焱笑着点头。他既没有问刚才山谷中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提江司墨不肯露面的原因,只柔声地哄着她,浅笑着随她闹腾。 两人在马车中翻来滚去,衣衫被玩闹得一片凌乱。文甜甜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轻声细语缓缓睡去。 她是真的没将方秋焱的身份放在心上,毕竟从始至终爱的也只是他这个人罢了。所谓的摄政王,所谓的秋公子,各种身份与她并无关系,只要他是他就已足够。 而在此时,摄政王携王妃离开京城的第二日半夜,皇城中就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师天明失踪了。 太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亲自去到天牢查看,发现原本关押师天明囚室完好无损,连大门上的锁链都没有被人撬动的痕迹,打开进去后里里外外翻找了三遍都没找到能供人逃脱的出入口。 “找!给我把整个皇城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太后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她已经几年都没发过这么大火了,此时却暴怒得想要杀人。 明明之前她隐藏身份过来看过,还对这个哥哥讲了很多后续的安排,为的就是将其稳住,让他不要再折腾。然而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原本只要她用些手段就能将人平安送回老家享受晚年,现在人却在天牢中凭空消失,难免被人套上畏罪潜逃的罪名。如此一来,再加上之前的种种,她再想从中保住师天明的命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这个老不死的蠢货!” 手指按住剧烈疼痛的额头,太后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天牢外面走,然而或许是气得很了,晃悠悠的刚走到外面,她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太后是何等金枝玉叶,她这一晕倒身边的宫女太监和一众侍卫全都晃了神,一股脑的冲了过去,呼喊着将太后抬回后宫寝殿,并令人以最快的速度上太医院请人诊治。 一时间,整个皇宫因着太后娘娘病倒而陷入紧张慌乱的气氛,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师天明越狱的案子派发给大理寺与刑部和都察院共同侦办,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重犯师天明缉拿归案。 而现在的朝廷由于摄政王率军前往东南灾区,全部的朝政都由皇帝负责,太后监理,而皇帝尚且年幼,主要行使帝王权力的还是太后。她这一病倒,早朝会就耽搁下来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没人掌控大局的情况下,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明争暗斗的事件层出不穷,众多高官的主事人都闭门不出,由着下面的人争来争去。所以这几日只有一人的府邸被踏破了门槛,那就是当朝的御史大人苏梓鹤。 坐在书房中头疼不已的苏大人听着外面下人的通报,连连苦笑:“方二公子,要不是你的发小,我区区一个从一品的御史,何苦成为众矢之的啊!” 第九十一章 玉符之祸 苏梓鹤连连叫苦。 京城没有方秋焱在的时候一直暗波涌动,太后只管将明面上的事情压住,至于暗地里的官僚勾结她就有心无力了。可摄政王倒好,出去打仗半年多,回来没有十天半月又跑出去了。也亏得他勤快,上次积压的政务紧赶慢赶才忙完,这回又要有不少大事小情堆起来等他从东南返回再处理。 “二哥真是把‘不想当皇帝’五个字写脸上了,那些老家伙怎么还看不出来?”苏梓鹤看着桌上摞成小山的拜帖,摇头轻叹。 其实早在四年多前方秋焱就有机会造反夺位,可他对此实在提不起兴趣,顶多帮皇室“监国”。然而以当时的形势,他身处风口浪尖多有无奈,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压迫下不得不妥协,如此才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所以上位后他四处征战,凡事亲力亲为,既巩固了自己的口碑又避免了过多的勾心斗角。 推开书房的门,苏梓鹤望着庭院里纷纷扬扬的初雪,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溜达一圈找点吃的,刚要回头拿伞,忽然余光瞥见一个淡粉色的女子正手执着油纸伞从院外款款走入。 “千姑娘?” 苏梓鹤一愣,放下手中欲打开的伞,脑中思绪万千却想不通千诗月这时候来找他有何用意。 今日的千诗月穿了一件浅粉暗花长裙,雪白的披风下一张粉嫩的小脸被冻得有些泛白。抬眼看见男人站在书房门口,千诗月怔了怔,随即扬起一抹笑意:“苏大人,打扰了。” 雪越下越大,苏梓鹤赶紧点头回礼,侧身迎她进屋,“无妨,千姑娘既然来了便进来喝杯热茶。” 千诗月柔声谢过,收伞进了书房。 关上房门,苏梓鹤接过她的伞放在门口的竹篮里,又帮忙挂好披风,忙活了一通才想起桌上的茶是自己刚喝剩下的,需得重新再煮一壶。 千诗月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苏大人,不禁掩唇轻笑,“上次见到你如此慌乱还是在街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大人面对女子还是有些放不开啊。” 苏梓鹤笑了笑,呼出一口气回道:“成天混迹官场,搞得自己都快成老头子了,哪里还有心思想姑娘?” 两人落座,苏梓鹤将茶具洗了一遍,重新烧水。 “诗月,你这次来找我有何事?总不会也是为了宫里的那位?” 千诗月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成小山的拜帖,无奈道:“最近太后娘娘旧病复发,师大人下落不明,很多人都在寻求线索,更有甚者找上了我们千家。说我们做生意的消息灵通,让帮忙找人或是请大夫。” “无论是找到师大人,还是寻得手段高明的医者为太后治病,只要能做到其中一件就算立功,以后千家也能得到更多好处。” 苏梓鹤闻言点点头:“话虽如此,但这功劳可不好拿。太多人盯着了,你们在这时候稍微有些动作就会被有心人留意。” “所以我才来找你。”千诗月垂下眼帘,神情满是说不出的落寞,“梓鹤,他走之前来找过我。” “哦?还有这事?”苏梓鹤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微微惊讶,“他跟你说什么了?” 千诗月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简单聊了几句。只是我觉得,他那天晚上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梓鹤,我们几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二公子的性子你我都了解,他从来都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对待感情也向来不拖泥带水。” “可是,他在赏梅宴上与文姑娘卿卿我我,那神色明显不是装出来的,他一定真心喜欢那姑娘。然而走之前又悄悄来我房内,告诉我他与文姑娘不过是合作关系,他心里真正想娶的人是我。” 苏梓鹤听着她的话,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心中所想。 “所以,你心中便有了疑惑?” 千诗月柳眉紧蹙,“是啊,我想不明白。” “你们都知道,我儿时就喜欢他,可是这次回来的他却让我觉得有几分陌生。” “诗月,他有给你什么东西吗?”苏梓鹤忽然问道。 千诗月回过神来,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符递给他,“这是他留下的,让我用这东西做点事情。” “这是宫里的东西,有了它就能在皇宫内院自由行走。”苏梓鹤喃喃道,“他的意思是,让你趁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在宫中动手脚?” 联想到太后突然病倒的事情,苏梓鹤心里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看向千诗月的眼神平静的宛若深潭,“诗月,你不用想了,那天晚上去见你的人肯定不是他。” 千诗月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不可能认错。” “那你见到他本人了吗?又或是,有过面对面交谈吗?” “没有。”千诗月想了想,说道,“那天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房间,我当时已经睡下了,不方便见他,便隔着床幔与他说话。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影和白日里的他一模一样,连声音和语气都没有半分异样,所以我才敢断定那人的身份。” 淡淡的茶香从壶中冒了出来,苏梓鹤给两人倒了热茶,缓缓道,“人的身形和声音都可以伪装,动作和姿态更是稍加练习就能掌握。更何况你并没有见到那人的脸,想要伪装怕是连易容术都不需要,就能轻易骗过你的眼睛。” 说到这,苏梓鹤忽然顿住了,看着手上的玉符脑中思绪飞速旋转。 他猛地抬眼,“诗月,这玉符你还给谁看过?” 千诗月闻言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沉声道:“没有。若实在要说,昨日礼部侍郎的夫人派婢女来我府上送东西,我那时刚好在拿着玉符发呆,被她撞见了,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苏梓鹤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你自那日赏梅宴后还有没有进过宫?” “有的,我给太后娘娘送了一批新花样的布匹,在宫里听曲喝茶,待了一会儿才回的。”千诗月是何等聪慧的女子,说到这她已经明白过来,震惊得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溅在手上却没觉得烫。 “梓鹤,我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她刚给太后送完东西,太后就病倒了,而她手上还有一块不该出现在皇宫之外的玉符,昨日又刚巧被礼部侍郎家的婢女瞧见。在这风声鹤唳的局势下,她该如何解释这块玉符的来历? “太后和师大人的事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千诗月有些着急,一双美目微微泛红。 苏梓鹤抬手示意她不要冲动,“我明白,这两件事当然与你无关。但现在重要的是你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难道要跟人说,是摄政王大半夜跑去她府中闺阁,在四下无人之时将玉符塞给她的?连她的贴身侍女都没看到人影,这话又怎么会有人信? 更何况赏梅宴刚刚结束,方王爷与王妃情深意笃是大家亲眼所见的,背着心爱的未婚妻子深夜闯别家千金的闺房,这是摄政王能做出来的事?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千诗月根本百口莫辩。 “想不到啊,那人扮成他的样子竟是要害我。”千诗月背靠着椅子,眼中是化不开的愁容。 苏梓鹤将玉符放在桌上,手指一下下的敲打着桌面。 “诗月,你若信我便在我这里暂住几日,有我担保,那些人就不敢动你。” “至于千家的产业,最好暂时停下,让大家避避风头。好在你父亲已经离开京城南下了,想必不会那么容易被波及。” 千诗月苦笑:“你能收留我一阵子,不能收留我一辈子啊。况且千家的产业众多,停上一天就会损失大笔银子,多停几日我就赔大了。” “这时候还想着你的产业?”苏梓鹤哭笑不得,摆摆手说道,“你放心,时间不会很久。你出了事,平王府不会不管,户部尚书与你家老爷子是多年好友,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别人且不说,单有这两家在,你就没什么可烦恼的,坐等真相水落石出便是。”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苏梓鹤这话说出来不过时安慰居多。千家本就是第一富商,手握多条皇室专供渠道,与众多高官颇有交情。暗中那人连这样的家族都敢设计陷害,可想而知其对平王府和米思远也没多少惧怕。 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让相对而坐的两人心中莫名震了一下,苏梓鹤去千诗月对视一眼,放在桌下的手搭在了佩剑之上。 “进来。” 推门而入,来人却是苏府管家。 “少爷,张总兵带了不少人将咱们府给围起来了,说是要见千小姐。” 千诗月唇角微微抽动:“来的好快。” 她随即站起身准备出门,被苏梓鹤出声拦住。 “你干什么去?” 千诗月摇头说道:“此事是我大意之过,不能连累你。现在二公子不在,你如果也被卷进这次的事情里,我们恐怕就真的要难过了。” “不行。” 苏梓鹤左手拿着佩剑,从书案后走出,看了看她,挥手让管家出去将府上好手聚集起来。 “你就算是千大小姐也到底是个女孩子,那些老家伙想动你并非没有办法,若今日真跟他们走了,怕是会吃不少苦头。” 千诗月苦笑:“听这意思,你现在就要保我?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他们能等到你进入这里才来抓人,也是想把我一同拖下水。”苏梓鹤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只不过,究竟哪边的水更深,还未可知呢。” 第九十二章 定云剑气 对于皇城的人来说,御史大人苏梓鹤与摄政王方秋焱的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有盛传已久的世交之说,也有二人是生死兄弟的传言,然而任外界传的真真假假,他二人始终在外保持着基本的官场礼节,被人看到的也大多是互到府中拜访的场景。 说他俩不是兄弟,却比与各自家族中的同胞走得更近;要说两人亲如手足,日常又秉持着君臣之礼。 所以,方秋焱不在京城的时候也从没人敢来招惹这位从一品的御史大人,而苏梓鹤也和同僚们保持着正常的来往,为人和煦,执法严明。 “你在书房等我,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理会。”苏梓鹤执剑走出门外,侧头看向管家,“给千小姐准备客房,莫要怠慢了。” “是,少爷。”管家垂首应声。 白衣胜雪的苏梓鹤一手执剑一手撑伞,踏着院中厚厚的积雪,身影一转就消失在了门口。 千诗月咬着嘴唇站在屋里,犹豫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他什么时候开始用剑了?” 御史台的官员皆是文职,大多不会武功。苏梓鹤在那里呆久了,也染上了一身书生气。今日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衫,鎏金的腰带上挂了块雕工精美的玉坠。他的五指修长白净,完全不同于武夫的粗糙,连每一片指甲都被修剪得干净圆润,根本看不出是个习武之人,佩剑倒像是给贵公子平添风流之气的摆设。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从一身铠甲的张总兵扫过自己手中长剑时眼中闪过的不屑,就能猜到此人对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轻蔑。 苏梓鹤见状也不恼,看了一眼与官兵对峙的下人们,径直走出了大门,站在两方人群中间。 “总兵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天寒地冻,带了这么多弟兄来找我喝酒?” 翩翩君子,玉立雪中。 把官服当常服穿的御史大人,忽然以这样一身干净素雅的公子打扮现身,着实令在场官兵倍感惊艳。其实苏梓鹤今年不过二十又一,妥妥是位风华正茂的公子哥。他平时身在高位不得不官服加身才多了几分成熟,眼下再看,明明就是个俊雅清秀的少年郎。 不过张总兵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行礼,沉声说道:“苏大人,冒昧打扰。今日下官有公务在身,不便饮酒,改天我再设宴与大人喝上几杯。” 苏梓鹤淡然轻笑,“既然如此,不知总兵大人来我府上有何公务?苏某能配合的尽量配合。” 言下之意,我配合不了的你也别多说废话。 张总兵右手握住刀柄,眼神锐利,“刚有眼线来报,千家大小姐千诗月正在大人府上做客,我等奉命前来请千小姐走一趟,打扰之处还望苏大人海涵。” “千小姐?”苏梓鹤眉毛轻轻一挑,“她的确在我府上,但她现在有事脱不开身,还请张总兵回去通报一声,等千小姐忙完了,苏某会亲自送她过去。” “苏大人,千诗月涉嫌谋害太后娘娘,事态严重,必须立刻随我回去调查,请您不要为难下官。” 张总兵显然没什么耐心,周身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带着几分急躁。 可苏梓鹤却似乎并没察觉他语气中的威胁,依旧一身轻松地笑笑,直言道:“总兵大人,你看看眼下这情形,究竟是谁在为难谁呢?” “总之,千小姐今日是我府上的贵客,身为主人怎能让客人在自己的地方被带走?你还是回去吧,和苏府闹僵了,你背后那位也不好收场。” 张总兵火气大,此时已是气得胡子都在颤抖,“苏大人,你可知窝藏朝廷钦犯是何等重罪!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我自然会将人撤走,但你若不肯,我便有理由相信你与千诗月勾结。” “呵。”苏梓鹤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总兵大人,我这苏府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没有确凿证据就想来我府上抓人,注定是要无功而返的,不信你且试上一试,看看你今日能否跨过这道门槛。” 苏梓鹤说的认真,奈何没穿官服的他实在与文弱书生别无两样,出口的话都变得轻飘飘,没什么分量。 张总兵顿时怒了,大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搜!” 一众官兵立刻手执兵刃朝苏梓鹤冲了上去,要将这位文弱的苏大人制住又有何难?反手一掌就能将他打晕过去,省的碍事。 这时候的众人许是被苏梓鹤简单低调的日常打扮唬住了,几乎都忘了他并不仅仅是个俊俏贵公子,还是手掌御史台的高官,私下更与当朝摄政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会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十几个身强体壮的铁甲官兵冲着苏梓鹤一拥而上,然而就在他们靠近不过两米的距离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天而降,卷起大片积雪,狠狠掠过众人身前,硬是将十几人逼得连连后退,眼前一片冰凉。 剑气一闪而过,苏梓鹤身体未动,长剑带着寒风收了锋芒回归鞘中。 与此同时,原本守在门口的五个家丁也提着长棍冲了出来,将白衣翩翩的苏公子护在门内。 张总兵看着依旧手执油纸伞不染微尘的苏梓鹤,心中大惊。刚刚的剑气他并未看清,只是觉得有几分熟悉,可要细想一番,却又难说那是何种剑法。 “定云剑?你是……” “总兵大人。”苏梓鹤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猜测,“我乃是当朝御史,大小也算是个朝廷命官,你闯我府邸还意图伤人,怎样也是说不过去的。” “不过你既然冒着大雪来了,若是就这样空手而归总不会服气。”苏梓鹤左手指了指身边的五个家丁,扬声道,“我这里有五个人,你也派出五个能打的手下,只要赢过他们便可入府搜查,我亦不会声张。能否有所获,全凭你的本事。” 张总兵眯了眯眼,他当然听说过定云剑主鹤风君的名号,只是那样一个传奇的江湖游侠跟眼前这个年轻御史根本搭不上边,绝无可能是同一个人,刚才他必定是被雪迷花了眼,看错了对方的招数。 “哼,我早就说了,今日本官是执行公务,不是来打架的。苏大人要比武可以改日,今天你必须把路让开,交出千诗月,否则就算你并非与她同流合污,也逃不过妨碍公务的罪责。” 说罢,张总兵拔出长刀,一声令下:“闯!” 苏梓鹤叹息一声,“同僚一场本想留点颜面,奈何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了。” “上。” 剑柄微微扬起,五个家丁立刻提着棍子冲入官兵之中,乒乒乓乓一阵狂扫。 五人穿着一样的服饰,从五个方位同时杀出,身形快成一道道虚影,大开大合且行云流水的武功招式很快就将局势反转。明明是以多欺少,人少的那一方却以压倒性的气势将对方的人马冲散开来,各个击破。 苏梓鹤仍是举着伞,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任双方打得热火朝天,他身前两米处依旧白雪铺地,看不到半点打斗的痕迹。 没人敢近他的身,因为没人想死。 这些官兵应该庆幸刚刚苏梓鹤口中突出的字是“上”,而不是“杀”,否则这片刻的功夫,苏府门口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鹤风君?” 张总兵也被卷入了打斗中,他抽空看去,见温润如玉的苏大人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沉重几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即便手上没有证据,可一旦被他猜中今日恐怕就是在生死线上走一遭了。 江湖人不入朝堂,朝廷亦不理江湖纷争。但如果是名扬天下的江湖游侠考取功名且入朝为官,又当如何? 从政也就罢了,还干了个文职,这苏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总兵自打生出这个猜测,便大致断了闯入府中的念头。如果苏梓鹤真是传闻中的定云剑主,莫说这百十个官兵,就是来了千人围攻也难言有几分胜算。 五个家丁以破竹之势速战速决,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渐渐转为零星雪花随风飘扬之时,全部铁甲官兵全部倒下,包括持刀半跪在地的张总兵。他穿着粗气,身上力气已然耗得七七八八,带兵走回去问题不大,但还要再打怕是撑不下去了。 “关门。” 苏梓鹤环视一眼,冷漠地转身离去。只留了两个字,大门随即被重重关上,牌匾上的“苏府”二字显得格外刺目。 张总兵在门外地上缓了许久才吭哧吭哧地站起身,收了长刀看向倒了一地的手下小兵,沉声下令:“撤。” 不配合官兵搜查是重罪,轻则下狱坐牢,重则可能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问斩。但如此罪责却并不是适用于苏梓鹤,一来是他官拜一品,所在府邸需他本人同意才能有官兵进入,二来也在于他与摄政王的关系之紧密,让人根本无法怀疑这位年轻的御史大人有谋逆的可能。 怀疑御史台的掌舵人,唯一的下场就是牢狱之灾。 一场对峙,结果以张总兵撤去围困而不了了之。 苏梓鹤手执着伞立在满地银白的风雪之中,身后站着五位拎着长棍的家丁。 “传信给公子,师天明潜逃,太后重病不出,千诗月被假扮公子之人陷害,如今的京城乱象已显,一切都在计划之内,让他安心。” 第九十三章 风雪东南路(上) 五个家丁很快离开,府中下人也被苏梓鹤挥手散去。 他手执着伞,一步步走在积雪中,细细的雪花划过侧脸,却浑然未觉。 白衣俊雅的苏公子是个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四下无人之际,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冬日初阳般温润,根本看不出少年人的凛然傲气,也不似沉浸官场多年的谨小慎微。 “梓鹤。” 他仔细看着脚下的雪,闻声驻足,抬头望去正见粉裙白裘的千诗月立在连廊之中。 苏梓鹤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 “诗月。” 两人隔着满园的银白站在风雪中,眼底的笑意却恍若春水,驱散了寒意。 东南,官道上。 三千军士风尘仆仆的快速奔袭,中间一架金顶马车虽然跑的很快,但十分平稳。不时有信使传送信件,可见车中贵人此时正在忙碌。 接到消息的方秋焱手里端着吃了几口的红枣羹,倒不是他想吃,而是文甜甜那小丫头耍赖,非要他温养身子。 “秋焱,你最近总是眼睛疼,这般症状许是与连日操劳有关。要不你把事情推一推,休息一日可好?” 文甜甜抱着手炉舒服地裹着被子,目光停留在他手边各种乱七八糟的书信,忍不住抱怨道,“也怪这天气寒冷,得多吃点温补抗寒的药膳才行,可惜这段时间都在赶路,也没法停下来让你休养。” 方秋焱苦笑,“文大夫,有你天天盯着,我再怎么也不会累到伤了身体。也就是之前受过重伤才需要这般娇贵的养着,放在过去早就一人一骑纵马扬鞭了,何须躲在马车里。” “还吹牛呢!今时不同往日,你还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文甜甜撇撇嘴,凑过去抢了他的勺子自顾自地吃了一大口红枣羹。 “味道还不错,就是不甜,没有街上那家卖红枣糕的店做的好吃。”三口两口将剩下的半碗汤羹吃光,抬眼瞧见他拆了一封信,便好奇地看过去,“给我瞧瞧你在忙什么?” 信封拆开,里面只装了薄薄的一张纸,纸上写着简单的两行字。 “咦,京城出事了?” 方秋焱神色未改,只看了一眼就将信纸塞了回去。 “这些事都在意料之中。我没有放你一个人在府里享清净也是这个原因,此次京城之乱连千诗月都未能幸免,若留你独自在家难免会有麻烦找上门,到时候你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应付不来?别小看人了,我也是很能打的好吗!”小丫头挥了挥拳头,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方秋焱笑着摇头,将她拽进怀里,温香软玉伏在胸前令他不禁心头一软,“你能打是你的事,我可舍不得。” “京城那边有梓鹤盯着总不会出大乱子,他让咱们安心去东南,不用着急回去。” 文甜甜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咋咋嘴问道:“苏梓鹤也不过是个御史,权力很大吗?你好像每次把京城的事交给他做都很放心。” “那是自然。”方秋焱勾起嘴角,“他是开国名将苏长礼的独孙,十六岁高中状元,被他父亲安排进御史台做官。后来这小子嫌弃自己的官职太清闲就跑去参加了武林大会。” “哈?他还是个武林高手?” 文甜甜惊讶不已,苏梓鹤给她的印象一直温润有礼,甚至骨子里还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刻板气息,分明就是个只读圣贤书的文人做派,哪里像个混江湖的。 “非也。”方秋焱说到这也来了兴致,“他就只去了那一次武林大会,对战时使出了一剑定云,令天地变色,场中飞沙走石,后又一举夺下那场大会的魁首之位,一时间风头无两。” “不过说来也是有趣,他那次一战成名,鹤风君三个字也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可大会结束后他刚提着行囊走出墨云城,就被他爹派出的三位大将给抓了回去。” 方秋焱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听说他到家后被苏叔叔狠狠罚了一顿,勒令他非有公务不准再出京城,直到我回去后入主平王府,才把他从家里带出来。” 文甜甜听得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苏大人少年时又惨又好笑,难怪他现在一身老气横秋的正经做派,这是憋坏了吧。” “老?他可不老,比我还小两岁呢!这家伙从小就是个弟弟,我和叶时渊都比他年长就一直宠着他。后来我带兵四处打仗,叶时渊就在外面边玩边帮他做事。” “难怪,叶时渊重伤不醒的时候他那么担心。”文甜甜自然很是羡慕他们三个兄弟的情谊,都各有成就却又不分彼此,能互相照顾又能彼此帮衬,说是神仙友情也不为过。 两人靠在马车里说着过往的趣事,苏梓鹤和叶时渊的故事听得文甜甜又好笑又无奈。 突然,稳步前行的马车晃动几下停了下来, “启禀王爷,前方出现一群乞丐正在与押运车对峙,看那车的押送之人,应该是运送粮食的。” 方秋焱放下窗帘,他掐算着时间此刻应该已经入了东南地界,再往前走百公里就是受灾最严重的裕州城。这个地方出现大群乞丐,很有可能是当地出逃的流民。 “你派人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士兵得令立刻点了几个人,小跑着过去查探。 “秋焱,这个地方有阴邪之气,不重,但挥之不去。” 文甜甜借着挑开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冰天雪地的平原上能看到淡淡的黑色雾气在飘动。 “这里也是被蝗灾波及的地段,必是死过人的,有阴气也正常。” 要说死过人的地方就有阴邪之气,那么整个王朝的每一片土地都曾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何处不埋骨呢。但这个地方不同,蝗灾波及了几乎整个东南,大部分地区都多多少少受了灾,最严重的裕州城已经成了一片鬼蜮,其他地方也是民不聊生。 其中一个士兵回来的很快,是来报信的。 “王爷,前面是从青州送来支援的粮草车队,这一趟共运了三十三车,行到此处遇见这批流民要粮食,可他们有押运任务在身不能放粮,两边就对峙起来了。” 方秋焱挑起窗帘再次看过去,叹了口气:“东南的百姓都要跑光了,再运粮草有什么用。” “甜甜,陪我过去瞧瞧。” 文甜甜点头,随手拿了大衣给他披上,自己也裹上了狐裘。方秋焱先下了车,接过车夫手中的伞,抬手扶着文甜甜走下。 “有点滑,小心些。” 小丫头偷偷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俩下车缓缓走过去,已经对峙到快要打起来的两方人马都停了手,回过头愣愣的看着他们。 一男一女皆是衣着华贵,男人右手握着一把金柄玉骨的大伞,紫金宽袍颇有气场,左手与女子十指相扣,牵着的贵夫人看起来十分年轻,风姿绰约且美如画中仙子。 士兵见两人走来赶紧迎上,恭敬行礼,“王爷王妃,这些人不要到粮食不肯走,堵在官道上令押运车队无法通行,是否需要驱赶?” 方秋焱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扫视一眼便知这批流民人数大概在四五百人,各各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其中不乏老幼妇孺。 他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士兵往人群中走。身后的几个随行军士相视一眼,立刻紧跟过去。 朝中贵族是不可能与草民有交集的,乞讨者也大多不会朝这些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物伸手,他们惹不起,万一赶上贵人心情不好甚至随手就会让护卫将他们打死打残。 可方秋焱不同,他衣着华贵地走入人群,站在中间异常显眼,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从几千官兵簇拥的马车里走出来的人已经不能用富贵来形容了,必定是手握兵权的权重者。 “你们是给灾区运送粮草的车队?” 为首将领见他开口,立刻上前回应:“正是。我等奉摄政王诏令从青州调运粮草,这是户部下发的文书。” 将领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后面的军士踏前将文书接过,展开给方秋焱过目。 “不错,本王的话他们没有当耳旁风。” 视线扫过众多押运的士兵,“这种天气运送粮草,众位兄弟也是辛苦,回去后交了差记得去找你们顶头上司,本王另有赏赐。” 众人微微低垂的武器终于彻底放下,为首的将领接回文书,犹豫了一下才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押运粮草是我等分内之事,只是不知贵人来自何处?” 四处打量的文甜甜闻言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不禁暗笑:尴尬了吧,让你出门总是低调,手下人都不认识你这个大王爷。 方秋焱却也不恼,看向那将领,“你都猜到了,还要问?” 摄政王亲赴东南的消息早在他们出发那日一早就传开了,这般大张旗鼓的行军,旗子还扬的老高,谁能猜不到他的身份呢? 将领瞬间觉得周围风雪都大了几分,脚下一软跪了下去,身体挺得笔直。 “参加王爷!” 身后的众军士一时傻了眼,却也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 齐齐高喊:“参见王爷!” 这一声呼喊连几百人的流民队伍都被震住了,不少人下意识的跟着跪了下去。他们不认识什么大官,却天生对权贵敬畏。 方秋焱依旧撑着伞,牵着女人的手丝毫未动,眉目间却浮现一丝淡淡的无奈。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那跪在地上的将领吓得面色惨白,根本不敢起身。连连叩首,“小人有眼无珠没认出王爷,请王爷降罪。” 他不起,后面的士兵自然也不敢动。 方秋焱说道:“本王只是在朝中任职,日常一样需要衣食住行,所以本质上与他们并无不同。” 他看向衣衫褴褛的流民,语气平和,“官爷不怕他们,也就没必要怕我,请起吧。” 第九十四章 风雪东南路(中) 这番对比惹得文甜甜反手掐了他一下。 真是不要脸! 方秋焱悄悄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淡定说道:“官爷,粮食送过去也是给人吃的,现在人都在这,就没必要送了。” “今日天晚了,本王要就地扎营。你去从车上搬些粮草下来,给大家吃顿饱饭。” 此言一出,方秋焱便将自己的立场完全划到了流民一边,原本对军队充满戒备的部分灾民听他这番话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流浪到这已经筋疲力尽,全靠最后一点求生的念想支撑着,如行尸走肉般不剩几分知觉。因此流民虽有几百人,但真要打起来,莫说三千军队,单是这批押送粮草的士兵就能将他们杀个干净。 “属下不敢,我等着就去办。” 为首将领已经将自称从“下官”变成了属下,摄政王手握王朝兵马大权,在军中有着绝对的威望,他既是军士,也自然对其充满敬畏。 众多押运粮草的士兵在为首将领的指挥下迅速分拣,将不同种类的粮草各搬下几袋堆在官道旁的空地上。 所有的流民都沉默的看着,眼巴巴的瞧着那一袋袋或雪白或金黄的粮食,更有甚者控制不住作势要冲过去。 方秋焱微微侧头,身后的军士立刻招手唤来一队铁甲士兵将一众流民团团围住。 反转来得太快,刚刚还站在他们一边的王爷像是突然改了主意,望向众人的目光陡然森冷。 “本王稍后会让人用这些粮食做饭,你们先去避风处等着,饭熟了才能吃。” 身边的文甜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手指点了个方向,“那边能避风雪,大家先过去躲躲吧。” 流民虽然人多,但方秋焱这一连串的举动却让他们挑不出毛病。而文甜甜看的更是明白,越是人多越需要引导,秩序井然才能每个人都吃上饭。 众人在铁甲军士的催促下陆续往文甜甜指的一小片山坡下走去,方秋焱身后的另一个军士已经跑去调集了百人搬运帐篷和生活物资,开始忙碌地安营扎寨。 他们常年跟随队伍行军打仗,扎营已经是再熟练不过的基本技能,所以一旦开始着手效率便高的出奇。 一部分军士引导安置流民,一部分搭帐篷弄营帐,后勤的人更是已架好了柴火烧上水,等米下锅。 荒山野岭的冰原之上,因着众人井然有序的忙碌一下子就有了温暖的烟火气息。 文甜甜看着这景象,感觉周围淡淡的黑雾几乎消失不见。 “人的力量果然不同,普通人站在一起哪怕只为了一顿温饱,这份努力也足够令阴邪退散。” 方秋焱侧头看向她,“黑雾消散了?” “还没,只是远离了。”文甜甜说道,“我挑那块地方是因为那片黑气最少,现在热闹起来,周围的黑雾已经退到了远处,不敢靠近,想必也是对人声鼎沸之处畏惧。” 两人执伞站在风雪中,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从他们身边走过。金柄玉骨的大伞,紫金长绒的狐裘,周身散发出温润华贵的典雅气息,衬的这一男一女美如临世仙人。 长时间忍饥挨饿的行走在风雪中,人已经麻木如行尸走肉一般,他们之所以还活着全凭心中那点对生的渴望。 突然一声低低的抽泣被寒风卷入文甜甜耳中,她微微侧头看去,发现人群中有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眼泪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浑身剧烈颤抖,只有抱着怀中物的双手依旧稳稳的。 文甜甜眉头微蹙,回身朝后面的军士低语几句。军士看了看,立刻走入人群将那个抱着东西的女人连拖带拽地抓了出来。 女人似乎已经疯了,被带到两人身前也不没有行礼,只是和之前一样浑身颤抖着边哭边喃喃自语。 文甜甜踏前几步走到她身边,低头瞧了瞧她怀中的东西。 那是个约莫一两岁的小奶娃,闭着眼睛在女人怀里睡的正香。这女人两身上全部的厚衣服都裹在了孩子身上,小娃娃的脸依旧被冻得惨白干裂。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女人却突然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栽倒,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文甜甜缓缓蹲下身子,用柔缓轻和的语气说道:“我是大夫,你孩子身体有恙,让我看看,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她自然是不敢说出肯定的话,孩子体质不比大人,这种风雪天里长时间呆在户外还能否有命活着,实在难说。 女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畏惧,她听清了对方的话,有似乎不太明白。 “我是大夫,或许能救他。”文甜甜伸出手,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如果是个长胡子老头笑眯眯地站在你身前说这番话,或许是个母亲都半信半疑,但若说这话的是个小仙女呢? 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呆滞了,犹豫了半晌,文甜甜也不急,就这么蹲在她面前伸着手。 方秋焱沉默的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没有言语。 许久,女人呆呆看了看她有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终于抬起胳膊将孩子往外送出了几分。 文甜甜心中陡然沉重起来,如果她治不好,救不了孩子的命,女人该是何等失望。 她没有接过孩子,而是探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微凉的触感让她眼前一亮:还有救。 兜帽下,她唇角扬起,一双美目漾着灿若星辰的光芒。 忽的站起身,朝方秋焱笑道:“这小孩我能救,但需要带在身边照顾几天,可能要委屈你一阵子了。” 方秋焱不解:“委屈我什么?” “当然是给你温养的药膳得分出来一些给孩子,你不会闹脾气吧?”小丫头信心满满,言语间尽是轻松和调笑。 方秋焱无奈的伸手帮她整理有些松垮的兜帽,不让雪花落在她脸上。 “这次出门我把你吩咐的药材带了不少,足够用。再说,我的伤早好了,就你不放心。” 文甜甜耸耸鼻子,调皮一笑,回头朝那女人说道:“跟我回车上,我帮你给孩子治病。” 女人傻乎乎的,还是身后的军士将她拉起带去马车旁等候。 后续的流民安置工作已经有随行将领负责,他俩也就没多留,转身回了车上。其间文甜甜自然有听见人群中其他求救的声音,但却没有理会,他们军中自然带了一些军医,不用吩咐就会排查流民中是否有身患疫病者。若有危及性命的病症,这些大夫也会一并处理,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军士给了女人一些热水和干粮及御寒的厚毯子,让她在车外等候,孩子则被送去了车里交给文甜甜。 车门关闭,挡住了外面的凛冽风雪,马车中温暖如春。 文甜甜脱了狐裘递给秋焱,自己则解开了裹住孩子厚衣服。 “全是冻疮,即便用药也得挨过这个冬天才能好了。”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气娇嫩的孩子只有这点保护实在不够。 秋焱用车里的小炉子烧了温水,倒在盆里,将一块软布浸湿递给她。 文甜甜细细的给孩子擦身,指尖流转着温热的气息。 用灵力疗伤会对自身有损伤,但抽出一丝给小孩子活络气血却只是举手之劳。 “帮我抱一下,我来给他上药。” 轻轻将昏睡的孩子递给方秋焱,抬眼却见他神态自若,毫无窘色地把小孩抱在怀里,看着手法十分熟练。 本想看笑话的文甜甜有些惊讶:“年纪轻轻看不出啊,秋焱,你是不是给人当过爹?” 什么叫给人当过爹?他连娶媳妇都是头一次,哪来的儿子? 方秋焱哭笑不得,“言明小时候总喜欢让我抱着,太后都哄不住,在我怀里才乖顺。所以我就学着嬷嬷抱娃,小家伙非但不闹腾,还常常抓着我的衣服睡着。” 听着他的话,文甜甜用细棉布蘸了药膏给孩子涂抹,“言明是小皇帝?” “嗯,当初先皇赐名是取了公正严明之意,那时便有立他为储君的意思。” 想起初次见到那孩子时,小家伙从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他,连吃奶都要眼巴巴的盯着他看。明明都没见过,天生就对他有好感。 文甜甜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才这么宠他,宁愿自己不当个王爷,也不跟他抢?” “我当然不能跟他抢。”方秋焱莫名其妙的看向她,眨了眨眼,“言明虽然小但十分聪慧,他心地良善待人有礼。我现在把路铺好,等他长大后不必开疆扩土,做个守天下的君主还是可以的。” 文甜甜却松了口气:“幸好你没那个打算,不然……” “不然你就离我而去,把我甩了回不东山逍遥自在。” 他说的理所当然,文甜甜嘴角抽了抽,嘟囔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像个蛔虫。” 把上完药的孩子用棉布包好,又裹了一条小棉被。文甜甜端过热茶,往里面倒了些白色的药粉,用搅拌蜜糖的小勺子一点点的喂进孩子口中。 方秋焱看着她细心喂养孩子的模样,忽然想,这小丫头将来要当了母亲,退去青涩的她也该是个温柔婉约的贤惠女子罢。 第九十五章 风雪东南路(下) 直到军士送来晚膳,两人都没再下车。 文甜甜将孩子放在自己休息的软榻上,窝在方秋焱怀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 “外面那些流民,你打算如何安置?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这样的行军速度他们怕是跟不上。” 方秋焱拿小刀切着烤熟的牛肉,放进小碟子里,边说道:“他们跑出来无非是为了温饱,既然已经遇上了运粮车,自然是跟着车队走。” 他们从京城出发所准备的粮草只为行军,如果多了几百张口吃饭,他们的粮食必然撑不了几天。 “那这孩子呢?” 文甜甜指了指刚刚退烧的小孩,“让他跟着我们,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无所谓,你喜欢就好。”他想都没想地回了句。 “你这敷衍的态度,真当是老夫老妻了。” 文甜甜叹口气,低头吃着碗里的红豆沙。许是长时间赶路的原因,她最近胃口平平,倒不是吃不下饭只是觉得吃不吃都行,反正成天躺在车里睡觉,又不用出去,整个人变得越发慵懒。 放下手中的小刀,拿过软布擦去手上沾染的几滴肉汁,“走吧,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拿过狐裘给两人穿好,文甜甜由着他摆弄,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孩子,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推开车门,一股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文甜甜打了个冷颤,裹紧外袍的同时顺手戴上了兜帽。 雪后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在这荒原之上看不到月明星稀的夜景,只有营帐那边的火光和人们活动的声音在这一片漆黑的天地间增添了些许生气。 文甜甜皱皱眉,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如果江司墨在,以他的经验肯定能说出个缘由,只是不知道这人跑去哪了,那日之后就再无踪影。 “你在担心江司墨?” “没有,他的本事比我强太多,用不着担心。” 方秋焱瞥了一眼马车边站着的女人,没有理会,自顾自的领着文甜甜往军营中走。那女人看见他们出来想要跟上去,却又发现孩子似乎被留在了车上,迟疑着没有离开马车。 两人说着话走入军营,一路上许多人行礼招呼,文甜甜都没有理会,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见他俩在外面晃荡又不肯进帐篷,随行军士便差人搬了两把软椅放在火堆旁。方秋焱挥手让其他人各忙各的去,然后拉着她坐下烤火。 侧头看去,发现她柳眉微蹙,不禁轻笑,“别紧张,这附近没有妖邪之物,之所以雾气缭绕是因为阵法。” 文甜甜愣了愣,“你还懂阵法?” “不相信?”方秋焱拍拍手,站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相携走出了营地,被留下的随行军士沉默地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摄政王这随意的性子多年未变,如今带着王妃依旧我行我素,全然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越走越远,周围的人声也慢慢消失。行走在一片苍茫的黑暗中,文甜甜看着身边的男人,头一次觉得方秋焱其实骨子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惧皇权官威亦无畏路途艰险,他可以独行于世间,也能与人相携同行。 “秋焱,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要一个人来破阵了?”她低声笑笑,无视身边越发浓郁的雾气。 方秋焱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说道:“如果没有你,我才懒得破阵,三千军士还敌不过一个阵法?” 说完停住脚步,朗声道:“冥圣尊者,我已经来了,你再躲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早已察觉到动静的文甜甜视线转到前面浓雾凝聚的方向,一个淡淡的人影若隐若现。对方在朝他们这边走,而且行进速度很快,但却听不到脚步声,仿佛那人是跟随着雾气在空中漂浮,无声无息。 一个黑衣黑袍的高大男人缓缓走来,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其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秋公子?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你的真实身份会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 方秋焱神色不改,淡淡回道:“我早已不在江湖,曾经的身份与现在并无干系。倒是你,不去裕州城跟着车队干什么?” 黑袍人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他们。这个举动让文甜甜心生诧异,此人若是敌为何没有杀气,若是友又为何与他们保持距离? “哼。”黑袍人冷冷道,“你人嘴上说着退出,江湖令却发的不少。各大世家都接到了你的帖子,连各路游侠都收到消息往东南赶。” “想来也是,秋公子的回报谁能拒绝呢?” 方秋焱立刻摆手:“我可没说,愿不愿意来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口是心非。” 黑袍人低声骂了一句,周身气场瞬间暴涨,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雾气也随之流动。 “我应诏前来自然是为了你的承诺,但要我为你所用,得先让我试试你的武功是否一如从前。” 方秋焱眯起眼睛,摄政王在与东盛国交战时全军覆没,折兵五万,再次出现便以面具遮脸。传说他身受重伤,留下残疾。 这样的秋公子,还能否有资格下江湖令尚未可知,需得拿出令人信服的本事才能驱使冥圣尊者这般的高手。 “行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黑袍人周身气流一滞,“什么事?” “我若赢了,你就随我去裕州城,若输了,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 其实这个条件对于黑袍人来说并不亏,他本就是应江湖令而来,如此约定使得这场比试不管输赢都能让对方给自己做事。区别就在于他用不用去裕州城帮忙做事而已,左右都是赚的。 “秋公子一言九鼎,可不要听了我的要求后反悔。” 方秋焱笑了笑,“别废话了,速战速决,我还要带着夫人回去休息呢。” 文甜甜闻言面色微微一红,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不老实,在她面前哪有半点君子模样?同乘一车,时不时就凑上来动手动脚,还有脸说这话,真是不知羞。 “甜甜,破阵散雾的事就交给你了,小心点。” 方秋焱右手在虚空中划过,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跃然手上。 “秘术?不错,你果然没变。”黑袍人冷哼一声,乌黑的长刀隐在披风下,依旧看不清晰。 文甜甜看看对方,转头又瞧了瞧秋焱,然后摊开手无奈地运起灵力,纵身退开。 乌云之下,天地被一片漆黑笼罩,空气中流淌的浓雾将脚下银白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阴郁的乌黑,仿佛置身鬼蜮,偌大的荒原处处都布满了杀机。 第九十六章 荒原之战 荒原之上,剑气流转。 起初文甜甜并不知道该如何破阵,但当方秋焱运起剑气时她就明白了。 双脚稳稳的陷在积雪中,在没有月光的天气里,他的长剑依旧散发出银亮的光芒。 突然,对面的冥圣尊者动了。漆黑的身形与黑夜融为一体,快到如虚影一般在空中移动。他的刀藏在何处? 眨眼就到了近前,方秋焱的剑发出一声震鸣,瞬间出鞘。 铛! 刀剑相撞,只这一击空中火花飞溅。 下一秒,冥圣尊者陡然后撤,黑袍翻飞,身体重重落下。雪花被衣袍卷起,在脚下散开时仿若烟气。 方秋焱纹丝未动,右手持剑站在原地。 “你的功力精进不少,看得出来这些年的确是在苦修。” 冥圣尊者冷哼一声:“你也不错,一如当年。” 这话明显是在讥讽他虚度,四年过去武功只与曾经持平,并无长进。 方秋焱略显无奈,“是吗?再战!” 冥圣尊者周身气流快速旋转,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已经完全看不清所在。 与此同时,周围杀气暴涨,连观望的文甜甜也止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皱眉,心道这人所用的功法实在奇怪,总要藏着掖着,难道学的是暗杀术? 事实上,暗杀流并不适合正面对决。他们的工作大多是杀手,隐藏自己偷偷给猎物一刀才是他们擅长做的。而面对面的搏杀则需要精进的武功身手,一招一式都摆在对方眼前,要比个高低直接打上一架就是了。 方秋焱显然对冥圣尊者的身法并无抵触,也不焦躁,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这次,他动了。 铮!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抹银亮的剑光隐隐带着几分金色的光晕。 他直直的提剑往前冲去,身形却变得虚幻。一分为三,三道虚影看不真切却又恍若实体。 两人对冲,刀光剑影战在一团,一时竟分不清他们交错的影子熟真孰假。 “这两个人,都用暗杀术,无聊。” 文甜甜的眼睛始终盯着方秋焱,他的为人她再了解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方走暗杀的路子,他就用更精湛的暗杀术将对手打服。 双手环胸看着两人对战,全然忘了秋焱让她破阵驱邪的嘱咐,很是清闲。 就在文甜甜饶有兴致地旁观之时,一道金光从两人之间炸开。方秋焱和冥圣尊者的暗影瞬间消散,本体双双退后,在距离对方十丈开外的地方翩然落下。 然而彼此并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方秋焱右手一震,长剑瞬间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冲云霄。 紧接着,剑光一分为二。只消片刻两道剑光就化作了无数柄长剑悬浮在周身,剑锋直指对方。 “万剑长虹?” 冥圣尊着惊讶出声,同时反手将长刀立在身前。刀身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功法,暗光陡然化作一道屏障,显然是打算强行阻挡这一击。 方秋焱嘴角含笑,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传闻我会八种绝杀的武功,却少有人知道我其实学艺不精,你现在看到的这招才是真正的万剑长虹。” 无数剑光连成一片,灿若白昼,恍若霞光布满长空,将荒原夜景照得美轮美奂。 “你……” 冥圣尊者话未说完,漫天剑光似暴雨倾落而下。他立刻运起全身真气将屏障扩展至周身八丈的距离,形成巨大坚硬的罩子把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文甜甜看着这一幕,不禁暗叹,方秋焱当初寻找不东仙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相较于她,他更像能对抗邪术者的那个吧? 脑中不由得想起江司墨那张冰冷如霜的脸,这两人联起手来,怕是真有个上天入地的能耐。 她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那边原本气势汹汹的冥圣尊者却似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漫天剑雨倾盆,疯狂击打在他设下的屏障之上。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能在屏障上面激起一个光点,然而这终究是个无还手之力的法子。 很快,观战的文甜甜听到一声极轻的碎裂响,眼明如她立刻定睛望去,那屏障竟然在无数击打之后裂出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 文甜甜眼前一亮,旋即调动体内充盈的灵力。气息流快速流转,双手结印的动作几乎成了虚影。 眼底血色疯狂翻涌,凝聚在掌心的淡金色灵力也镀上了一层血红。 被彻底释放的灵力凝结成一个红光流动的巨大金球,文甜甜微眯的双眸猛然睁大,两手带着结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强大的力道裹挟着她所能动用的全部灵力朝下方的二人轰出! 方秋焱和冥圣尊者皆在对峙的巅峰节点,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感觉浑身一轻,红光闪过,压力瞬间被吸了个干净。 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冥圣尊者眼中甚至出现一瞬的茫然,他们的力量全被撤空,连深深钉入地上的长刀都倒了下来。 聚集了三人功力的红光猛地朝天空而去,带起一条连接天地的光柱,冲入层层厚重的乌云之中。 轰隆! 一声如天雷般的炸响回荡在正片荒原,远处扎营的军队纷纷冲出,厉兵秣马准备迎敌。 然而跑出来的几千人并未发现敌军,抬头却见天降异象。漆黑如墨的云层中有无数红色的电光闪烁,紧接着便是纷纷落下的天雷。 无数红色的光球从天而降,未到地面就在半空中炸裂,亮成一片耀眼的丝线,覆盖在荒原的每一处角落。 周围浓郁的雾气随着丝线的倾落而逐渐稀薄,直至彻底消散,连天空的乌云都慢慢消失不见。 银白的月光洒下,映照着荒原上的皑皑白雪。风化的磐石与低矮的树丛在月光下变得格外清晰,远远还能看见军营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 女子穿着一袭雪白的狐裘大衣,缓缓走向两人。月光落在她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美得似画中走来的仙子。 “回去吧,有些冷了。” 女子的眼眸灿若星辰,她伸出手主动与男人的大手交握,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爱意。 第九十七章 冥圣尊者 他一直知道,自己娶了个下凡的仙子,只是那仙子本人却从不觉得。 此时的文甜甜便是这般拉着他的手,一双美眸纯净无瑕,带着淡淡的急切。 “阵破完了,早点回去吧。孩子还在车上,时间久了我有些不放心。” 方秋焱点点头,他刚才所用的长剑乃是秘术所幻化出来的,此时双手空空刚好可以将她揽入怀里。 “尊者是要独自前往,还是与我们同行?我车上带了酒,一起喝几杯如何?” 黑衣黑袍的冥圣尊着依旧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滞住了片刻才垂手拔出长刀收回鞘中。 “同行可以,你得管饭。” 方秋焱不由得朗声大笑,“管!饭管饱,酒管够,请!” 两人的对话惹得文甜甜也是一阵好笑,冥圣尊者显然是个擅长暗杀的刺客之流,居然也能跟秋焱这样的人有交情。要知道,刺客多数接的生意都是针对王公贵族或武林世家,方秋焱身为王爷和这种人把酒言欢属实是件刺激的事。 说完,不等冥圣尊者动作他就揽着文甜甜转身离去。 “哎,就这么走了,不用等等人家?” “不必。”方秋焱悠然道,“冥圣是个重承诺的人,他答应了同行就一定会跟来。只是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在人前晃悠偏爱躲在暗处。我当初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半张脸,被这家伙追杀了整整三年,到现在还一见着我就拔刀,真是记仇。” 文甜甜嘴角抽了抽,“所以,他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不能说。被这家伙追着跑可不是好玩的,虽然他不敢动你,但时不时的在身边冒个头出来也是瘆人。” 话音刚落,一颗黑乎乎的脑袋突然从侧边探出,早已听见动静的文甜甜迅速抓紧秋焱的手,身子往他怀里一扑,恰好躲过黑衣人的窥视。 方秋焱眉毛一挑,停了脚步接住她,沉声道:“偷看我娘子?冥圣尊者刚刚是没打够吗?” 那颗黑色的脑袋立刻与两人拉开距离,竟一跃退出五六丈元,连连摇头。 “不不不,打够了。你比当年收敛了许多,现在你娘子才是真正的高手。” 冥圣尊者一个沉默寡言的刺客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滔滔不绝,对这不知名的小王妃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浓厚兴趣。 方秋焱看看扎进自己怀里就不肯出来的小丫头,顿了顿,“你从哪看出来她是高手?难不成类似的武功你有江湖上见过?” “有,但是没有历害成这样的。小娘子,敢问你师从哪位高人?” 文甜甜从他怀中出来,双手抱着秋焱的胳膊,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哪里有什么师父?实在要说就只能是江司墨,可那江公子明面上是个教书先生,不会武功的书生如何教她功法? 至于背后的身份,她也不便多言。 “她没有师父,武功是天生的。你就别多问了。”方秋焱笑笑,解释道。 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令冥圣尊者莫名感觉有些刺目,总觉得方秋焱似乎性情变了许多,即便戴了一小块面具也因着脸上的笑容而使身上的气质变得温润和煦。 冥圣尊者跟在两人的后侧往军营的方向走去,憋了一会儿又道:“我没找到阵眼,小王妃是如何破阵的?” 文甜甜能感受到此人对她的好奇,随口回了句:“阵没破,只是被打碎了。” “况且找阵眼太费时间,在这浓雾中呆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必须尽快解决。”她侧头朝身边的男人眨眨眼,继续解释道,“但是要做这样的事,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所以我趁你们使出全力的时候将力量借过来,凝聚在一起就有机会了。” 冥圣尊者没再追问,只是眼神依旧盯着她的背影,看得方秋焱从牵手并行的姿态改成用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文甜甜偷偷白他一眼,这个醋坛子,真酸! 两人在前面走,冥圣尊者在后面不远不近的晃荡,形同鬼魅。直到回了军营,随行军士迎上来,方秋焱才抬手指了指身后。 “贵客不喜人打扰,招待仔细些。” 两人没再多留,径直回了马车。 还没走近,远远就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之前坐在车边的女人裹着毯子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抹着眼泪,显然是想进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又被拦住不得靠近。 文甜甜快步走过去,没有去看那个女人,直接上了马车。 打开车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却是眉头一皱。 摘了狐裘随手扔在旁边,忙不迭的走过去查看孩子的情况。 那小娃娃抓住她的手顿时不哭了,黑溜溜的大眼睛还弥漫着水光,就这么盯着她瞧。 文甜甜嘴角勾起,头也不回地朝方秋焱说道:“阵眼找到了。” “什么?” 方秋焱心中一动,立刻上前,瞧见那孩子眉间似有些许黑色的东西吸附在上面,也是皱眉,“孩子年幼多病,的确是隐藏的好容器。你打算如何下手?” 文甜甜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有淡淡的金光萦绕。在那片黑色的皮肤上轻点,黑气缓缓沿着她的手指蔓延,这办法宛如拔毒,只是相对来说手法更为轻柔。 半截手指很快变成浓重的黑紫色,文甜甜眼底隐隐有暗红的光在流动。 “秋焱,拿个密封的瓷瓶,我要把这东西关进去。” 指尖缠绕着黑气,原本受染的孩子也恢复了平静,好奇地吃起了自己的手指。 文甜甜接过瓷瓶,锋利的指甲在指尖一点,三滴黑血落入瓶中。塞好盖子后又在瓶口下了道禁咒,才将瓶子还给他。 “这东西先留着,灾区如果真有邪术者,这个大阵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九十八章 独行荒原 荒原之上,月色缭绕。 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独自行走在苍茫的黑夜中,脚下的银靴与白色的积雪融为一体。他穿着单衣,月光在他身上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男子的长发漆黑如墨,只用一支白玉发簪松松垮垮的束着。 他是个书生,日常呆在京城书院里教孩子们念书。他也是幽冥鬼界现任的掌权人,为除掉邪术傀儡背后的操纵者而行走世间。 撇掉这些身份,他终究只是个失去所爱的普通男人。 江司墨神色如常地走在冰天雪地里,偶尔掠过的凛冽寒风带起他的长发,他却浑然未觉。 要问这世间冷暖,又与他何干? 慢慢的走着,终于看不见军营的点点火光,周围一片空旷。他停下脚步,左手指尖在虚空微微一点,灵力如水波荡开,幻化成一面莹亮的镜光。 “司墨大人!”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从镜像中传出,一个穿着鹅黄色绒裙的小女孩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您这么久没来,我和左丘姐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越到了什么麻烦。昨天那个叶先生说京城最近不太平,没人找您麻烦吧?” 黄小芷一如既往的调皮可爱,被挤到旁边的左丘玥抬手把这小丫头拍到一边去。 “啊,左丘姐你不讲武德,偷袭我!” “滚,再废话让你姐把你拎回去!” 黄小芷顿时抱着脑袋,委屈巴巴的不敢吭声。 “司墨大人。”左丘玥躬身行礼。 江司墨点点头,“城内情况如何,找到线索了吗?” “启禀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黑雾的源头,那东西藏在城内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寺庙中。奇怪的是那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尊断臂佛像。” “佛像?”江司墨眉头一挑,“不管那东西搞什么鬼,你们现在有办法遏制黑雾扩散吗?” 左丘玥顿了顿,说道:“我们仔细察看过,那尊断臂佛像本身就是黑雾的源头,为今之计只有将其打碎方有除去源头的可能。但我和小芷商量过后却不敢动手,一来怕打草惊蛇,二来也是因为探查不到佛像散发黑雾的原因,若鲁莽行事恐怕会使情况更糟。” 左丘玥是个谨慎的人,她做事从来都是将前因后果考虑清楚,确定自己有把握才会动手,这也是黄泉将自己调皮的妹妹放心交给她带的原因。 江司墨沉吟片刻,又问道:“粮草那边如何,算算日子,朝廷的支援应该到得差不多了。” “是的。我二人到达裕州城的第八天,头一批粮草就运到了。叶时渊第一时间将物资全部安排妥当,下发给灾民救急。算上今早送来的,已经是第九批了。” “从我们到达那日计算,灾民的死亡人数总共十一人,皆是上了年纪的老者和身患重病的妇人孩童。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连续七日没有死亡上报了。” 说到这,左丘玥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以当时裕州城内外的情况,连树皮草根都被灾民吃得精光,叶时渊那小子在散出人手找了一圈没寻到多少食物之后,直接领着五个江湖朋友掀了山匪的老巢。 山匪头子和几个死忠手下被他一人一扇割了喉咙,鲜血染红了半间屋子。随后逼问出藏匿粮食的山洞位置,带着一众瘦骨嶙峋的灾民冲进洞中把粮食全部搬了出来。 “不过话说,叶时渊这个人凶狠起来也是可怕。”左丘玥苦笑着说道,“他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抢到多少粮食就给灾民分多少,甚至把自己的那份分出八成给濒死的妇孺。接到我们的消息后,他亲自带人进城,把被困城中的灾民连拖带抗,硬是一个个背了出去。” 江司墨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浅笑。 “能被方秋焱委以重任的人,哪有废物?不过这些说到底都是朝廷的事,你们两个回去后轮流看守佛像,一旦出现异常立刻销毁。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让叶时渊将他的人留在城外,距离裕州城最少十里。若佛像再无异动,你们就等我几日,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处理。” 眼看着两人快要聊完正事,半晌不吭声的黄小芷又跳出来,脆生生问道:“司墨大人现在在哪啊?你什么时候到,我和左丘姐去接你。” “小芷!”左丘玥皱眉。这丫头太皮了,她姐姐都不敢这样和司墨大人说话。 江司墨也不恼,淡淡道:“我与军队同行,已经到达东南了,再有百里就能看到裕州城,你们不必心急。” 说完这些,左丘玥又上报一些琐事便退下了。 收回镜像,江司墨仰头看着天空明亮的圆月,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轻微的寒风刮过面庞。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背影。 “阿滢……” 裕州城外,张远山。 裹着一身破袍子的叶时渊懒洋洋的斜躺在椅子上,青青的胡茬在嘴边环绕一圈。睁着眼有气无力地望着天,目光没有焦距。 “叶先生,该吃药了。” 服侍他的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凑近了还能闻到药汤散发出浓浓的酸臭药味。 “哎,放桌子上吧。” 叶时渊的模样实在和“贵公子”三个字搭不上边,乱糟糟的鸡窝头,破旧沾土的灰色长袍,再配上蜡黄的病号脸,这样的形象放在京城街边,那就是妥妥的丐帮成员。 少年把汤药放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催促。听着叶时渊时不时压抑的咳嗽,虽然心里担忧,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叶时渊闭了闭眼,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勉力支撑起身体。忽然用手捂住嘴,眉头紧皱。 “咳咳。” 腥甜的气息在口中蔓延,他随意地用手一抹,掌心微微攥起,挡住了那点血色。 “先生,您……您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少年忍不住了,低声劝了一句。 叶时渊抬眼看向他,“睡觉?当然要睡,但不是现在。” 他端起药碗闻了一下,实在难以下咽,终究还是把碗放了回去。 “等过几日人来了,老子就睡上个三天三夜,到时候你可别再让我喝这药了。不然先生我没饿死累死,就要恶心死了。” 其实他来之前已经将伤势休养得七七八八,不然苏梓鹤也不会放心让他独自前往指挥赈灾。这段时间赶往裕州城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朝廷委派的粮草一波波送来,他要粮有粮有人有人,已经轻松了不少。可方秋焱不到,他始终不敢大意。 “良药苦口,你一个病人还嫌弃药难喝?能拖住你的伤势就不错了!” 开口就不客气的还能有谁,来人正是黄小芷。 叶时渊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往后一仰靠回椅背上,随手拿起折扇把玩,“你怎么又来了,该不是你姐又骂你了?” 小丫头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她天天骂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时渊勾着嘴角,笑了笑,听她继续说道,“最新消息,你等的那个人已经到达东南,距离咱们这还有百里,用不了几日就能到。你睡个三天三夜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翻动着折扇的动作停滞,叶时渊转头看向她,睁大眼睛一脸狐疑地问:“真的?没骗我?” 黄小芷腾地站起身,把药碗往他手边一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不快把药喝了回去躺着!” 原本悻悻的叶先生顿时身子一挺坐得笔直,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将臭烘烘的药汤灌下,反手一抹嘴,神采奕奕地伸出手。 “丫头,有点苦,来块糖。” 第九十九章 幻影境术(上) 踏过荒原,疾行的三千军队也放慢了脚步。他们后面跟着三十三辆载满粮草的车队,车队后面则跟着大批流民,浩浩荡荡的一众人马走在去往裕州城的官道上。 “终于,快到了。” 躺在软榻上的文甜甜慵懒地翻了个身,如瀑的长发铺了小半张床,为睡眼惺忪的女子增添了几分妖冶魅惑的气质。 已经穿戴整齐的方秋焱放下手中的信件,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侧脸。 “还有两日,叶时渊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他将城门打开把人救出来后又关上了,说是里面的景象惨不忍睹,他左思右想还是打算留给我们处理。” 文甜甜像只猫咪似的享受着他的抚摸,微微挪了挪身子,脑袋枕上他的腿,回道:“无妨,到时候你只管做你的事,瘟疫交给我就好。至于背后的邪术者……” “秋焱,你之前说叶先生和两个女子在一起,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江公子派去的。有他们在,加上江司墨亲自坐镇,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总不会出岔子。” 她翻个身平躺着与他对视,柔声笑道,“这些事你早就盘算好了,怎么还在思量?当心长几根白头发出来,变成老头子。” 方秋焱被她逗得轻笑,“我要变老变丑了,你还是这般如花似玉,外人怕是要戳我的脊梁骨,骂我欺负小姑娘。” 文甜甜抓着他的手,手臂抵在他胸口,借力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不会的。若真有那一日,我也定是个满头华发的老婆婆了。” 侧头吻上他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昨夜被她啃咬的痕迹,轻轻触碰便觉微痛。 “甜甜啊,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方秋焱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伸手止住她凑上来的身子。 三两下穿好衣服,顺手用锦被给她裹好,温声哄道:“外面有人。冥圣尊者帮我们招揽了不少前来帮忙的朋友,再过两日就要入城,我得提前去见见他们。为夫晚上再伺候娘子,可好?” 文甜甜抓着被子,乖巧点头,“要我陪你吗?” “不用,那些人你可能不会喜欢。”方秋焱苦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都是性情中人。他们若是见了你这小神仙,难免有人会像冥圣那样对你好奇。整天缠着我们问东问西,可就不好玩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小丫头闷闷的把半个脑袋缩回被子里,“那我等你回来吃午饭。” “好。昨晚辛苦你了,好好补觉,我很快就回来。” 轻柔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文甜甜莫名有些脸红。她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生怕被他听见,赶紧抓着被子捂住脑袋,直到听见马车门被轻轻关上才探出头朝外看去,心里的甜蜜几乎快要溢出,眼角眉梢都挂着柔和的笑意。 昨晚不知怎的,方秋焱看她把孩子送回那女人怀里之后就一直眼勾勾的望着她。平时他俩虽是同床共枕,但秋焱从未对她做过半点逾矩之事,所以日常就仅是相拥而眠,彼此取暖罢了。 可昨天这男人瞪着眼睛撑到半夜都没睡着,与她耳鬓厮磨了许久。后来文甜甜终于没忍心,咬咬牙,与他行了夫妻之事。本以为能哄他睡下,却没想到这男人在车里闷久了精力过于旺盛,直到天色微亮才准她休息,着实累得她又在榻上躺了半晌,也依旧懒得起身洗漱。 就在文甜甜羞红着脸回味昨晚之事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兵器撞击的打斗声。 她好奇地撑起身子,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各种各样装扮的人群中,一袭紫金长袍贵气十足的方秋焱显得格外夺目,她一眼就瞧见了他的背影。 此时的人群围成一圈,一老一少两个武林人士站在中间,各自手持兵器,似乎是在打架。而方秋焱则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完全没有上前劝解的意思。 文甜甜趴在车窗上,隔着薄纱制成的帘子好奇张望。忽然她眼神一动,双目微微眯起。 “幻术?” 目及之处,那一身灰衣的长胡子老头双手一震,众人周围顿时掠起一片狂风,紧接着几十个人竟然在原地变成了一道道虚影,模糊得连文甜甜都分辨不出方秋焱的位置。 而身处幻术中的人却在那一瞬仿佛置身刀山火海,前有万丈深渊,回头又见滚滚岩浆翻涌。那老头在幻境中变得神出鬼没,直将对面那年轻人打得无还手之力。 众人中只有方秋焱依旧双手环胸镇定自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他好像根本不受周围幻术变化的影响,连视线都没往旁边瞥。 就在年轻人右肩被一刀刺穿,单膝跪地口吐鲜血的时候,方秋焱才叹了口气。指尖接住身后岩浆飞溅出来的几颗火星,反手一弹,将那抽刀而起准备朝年轻人头顶劈下去的老头逼得腾空转身,堪堪稳住身形,落在五米开外的悬崖边缘。 “方王爷,你要管闲事?” “非也,这可不是闲事。”方秋焱冷笑,踏前一步,说道,“江湖令是本王托秋公子发的,各派前来相助我自然要保大家平安。至于你们两位之间的私人恩怨,可以待事后了结。但在我这里,不行。” 这老头与他并不相熟,明显是得知那年轻人应江湖令而来,想要借此机会将其斩杀。方秋焱对此心知肚明,他本不愿意管,只要那老头不在他地盘上弄出人命就无所谓,奈何老家伙起了杀心,他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老头执刀对峙,不敢动手又不甘心,“你贵为王爷,何必插手江湖事,老夫只为这小子一人而来,与旁人无关。应诏之人这么多,你也不缺他一个。” 方秋焱不退反进,再次往前走了三步。 “我的确不插手江湖事,二位的渊源亦与我无关,但从你设下这幻术阵法之时就已是将众位拖入局中了。” 他边说边往前走,在踏出第六步的时候,一片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飞,掠过鬓边。方秋焱随手拈住花瓣,浅笑。 “老先生,你对幻术颇有研究,却忘了这世上精通此道者并非独你一人。刚巧,她也在。” 话音落下,众人周围忽然扬起一阵清风,刀山火海的地狱景象如水墨般化去,清脆的鸟鸣伴着阵阵花香令人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暖意。 第一百章 幻影境术(下) 幻术,在江湖中唯往虚门独树一帜。 因其需要修炼者拥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而少有人习练,往虚门也将其作为一门秘术从不外传。只有门中少数的几位长老练过,至于深层术法百年来却从未遇见能驾驭的天纵之才。 刀山火海仿若沙画随风消散,炙烤的灼热感也随之退去。浅浅的清风卷挟着温柔的桃花香气环绕周身,方秋焱捏着那一片娇嫩的粉色花瓣,眉眼间尽是春风般的柔和暖意。 老者放眼望去,瞳孔震动。他们所处之地既不是他设下的地狱火海,亦非白雪皑皑的兵营所在,而是万顷桃林间的一小片空地。 无数细碎的花瓣随风飘扬,万千棵桃树竞相绽放,粉白色的桃花大片大片地挤在隐隐泛青的枝桠上,美若人间仙境。 老者脚下退了半步,踩在湿润的草坪上,低头看去竟是连每一片草叶上的纹理都能瞧得真切。幻境能做到这般精致细腻,恐怕要将术法修习到至高境界才能做到。将前后两种幻术比较起来,显然是桃源更胜一筹。 就在众人被周围恍若隔世的仙境吸引之时,那提着刀的老者忽然感觉脖颈间传来一道嗜骨的冰冷,紧接着被身后冲来的汹涌杀机包裹。 “什么人!” “杀你的人。” 黑袍人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中,看不见半分容颜,其身上传来的杀气却令人胆寒。 不知人群中何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冥圣,冥圣尊者!” 那人只哆嗦着喃喃了一句,立刻收声,闭上了嘴。他们现在身处幻境,若是被冥圣尊者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暗杀流顶级高手盯上,怕是十条命也不够送。 “尊者莫冲动,王爷说了,不可杀人。” 清亮柔和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再次转头看去,只见距离人群十米远的一棵桃树下有位女子斜斜的靠坐在雪绒软椅之上。女子身着浅紫色暗花长裙,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长发随意散落在身后。她眉眼含笑,手中捧着一只金玉瓷碗,碗中还冒着热气。用小勺子舀了半勺红豆沙送入口中,女子挑了挑柳眉,桂花甜香的味道在唇齿间萦绕。 “你……是幻术师?”老者被利刃抵住咽喉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眯起眼睛盯着那仙子临世般的柔美女子,“敢问姑娘出自何派?” “哦,你们江湖中人是一定要有门派的吗?”女子又吃了两大口豆沙,然后随手招来几十片花瓣凝聚成一个碗碟的大小,将金玉瓷碗稳稳的放了上去。 从软椅上站起身,莲步轻移。她走得很慢,身形却是极快,几个虚晃就走到了浅笑不语的方秋焱身边。双手挽住他的手臂,四目相对,爱意流转,“小女子无门无派,只有夫家。” 说到这,文甜甜收回目光,红润的小脸上带着些许少女的羞涩,美眸微微扬起看向老者:“这位便是我相公,你想与他动手怕是要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温声软语落下,漫天花瓣陡然停住,众人只觉周围杀机四起,那唯美的花瓣仿佛化作无数利刃,只待女子一声令下。 想来也是,方秋焱乃是朝中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暂代皇帝行使职权,如此金贵的人又怎会随便与人动手?那冥圣尊者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女子便是他的随行护卫了。 周围人不时交换着眼神,谁能想到当今王爷放着京城无数达官显贵家的千金不理,竟娶了这样一个善用幻术的世外仙子为妃,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另外我想澄清一下,幻术这种东西容易惑人心神,不宜乱用。我刚刚只不过是将老先生的术法破去,并未再用新的,你们眼前所见便为真实的桃源仙境。不信的话不妨折一桃枝回去,看看明年开春会不会生根发芽。” 文甜甜表面装的一本正经,内心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老头怎么回事,扬言擅长幻术,可连桃花的真假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在众人面前吹牛,真是好厚的脸皮。 “这,不是幻术?”老头傻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围景象,眼睛瞪得老大。 “当然,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幻术这般高深莫测的技能我怎么可能会?” 方秋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可真是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文甜甜侧头瞪了他一眼,本身就不会的东西还装什么?被人捅破岂不更尴尬。抿了抿唇,倒也没说周围景象的来源。 “老先生,你也算是个武林高手,念在今日没有闹出大动静,我们王爷不与你计较,请离开吧。” 冥圣尊者闻言后撤,杀机依旧紧紧锁在那老头身上,一旦对方发难,他一刀下去即可毙命。 事已至此,老者显然也看清楚了当前的局势。若真要杀了这小子,便是落了方王爷的脸面,冥圣尊者和那小女子肯定会联手断了他的性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必拘于这一时半刻。 老头收刀抱拳,“今日是老夫鲁莽了,还请方王爷海涵。” 方秋焱微微颔首,“无妨,请便吧。” 文甜甜抬起右手,一道彩色流光在掌心萦绕。周围的桃源美景随风消散,遍布天地的银白再次入眼,他们不远处就是三千军士临时驻扎的军营,一切与之前毫无变化。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冥圣尊者已经消失不见。他默默往人群外走了几步,忽然扬声喊道:“荒原大阵乃在下师兄所为,他失踪已半年有余,出现在此恐与灾情有关。” 看着老头渐行渐远,文甜甜回眸望向身边若有所思的男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方秋焱低头,目光深沉地望向裕州城所在的方向,“我们人多,对方的盟友也不少,这一仗怕是没那么好打了。” 小丫头抱住他的手臂,眉眼弯弯,“有我在呢,不怕!” 这个中午百十位江湖人士进入兵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围坐在火堆边吃着香气四溢的烤羊,喝了四十多坛美酒,临近傍晚才休整完毕,跟着三千军士连夜朝裕州城的方向赶去。 第一百零一章 药材丢失 有了江湖人士的加入,整个行军队伍就变得热闹起来。众人说说笑笑,偶尔还有打斗较量的声音传来,连死气沉沉的流民眼中都多了几分神采。 文甜甜坐在马车里,单手托腮,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秋焱查看一份份情报。 “相公。” “嗯。” “相公?” 男人从信件中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小丫头双手拖着脑袋,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方秋焱哭笑不得,“你要实在闷得慌可以自己找点事情做,要么去外面溜达溜达,穿好衣服别受凉就行。” 文甜甜晃悠着身子,继续傻笑。如果换做是别人,她定早就开始打瞌睡了,可这人是秋焱,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交身又交心的男人。刚刚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她在想假如真的有下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这般温柔相待的男人,能与这样的人相守几十年,也不妄她前世做了二十多年单身狗。 “你今天不看书了?” “不看了,下午就要与叶时渊汇合,他信里说让我们做好防范,患病人员的排查和疫病预防工作也得抓紧。”将纸装回信封放在看完的那一摞书信上,方秋焱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肩膀,继续道,“另外,江司墨的人探查到黑雾便是传播疫病主要渠道,而城中有一尊断臂佛像在源源不断地散发雾气。” “江司墨的人正在轮流看守,一旦出现异样他们就要出手了。” 这几日他常常将收到的信件内容说给她听,然后两人一起讨论。大到他们走后朝廷局势的风云变幻,小到叶时渊旧伤复发哀怨不断,整个王朝在她脑海中慢慢展开。 文甜甜也很喜欢看他谈论事情时的正经模样,自在随意的方秋焱也只有这时候才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王爷气场。 “咱们所带的物资中有不少草药和消毒用品,从现在开始就能用上了。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需要大量的补给,需不需要让苏大人再弄来几批?” “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现在风声鹤唳,苏梓鹤那边不方便有大动作,若是让他大肆收集药品恐怕会惹人注意。”方秋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苍术、艾草、雄黄、石灰、桔梗和附子,这些东西现有七车,估计能用两个月,但要入了城消耗就会增大。” 文甜甜摸着下巴,仔细思量:“其实要收集草药也不是很难,下次遇见我那江师父便问问他,说不定用法术就能解决。” “法术还能变出药材?”方秋焱挑眉。 “我还没那本事,但江司墨未必不行。咱们要开城门也得先问问他的意见才好。” 其实方秋焱早有此意,叶时渊只将人救出来就把城门关上了,对于城中情况并不了解。相比之下江司墨的人在其中轮流驻守,他掌握的情况会更详细。 两人聊着物资补给的事,文甜甜忽然耳朵一动,来人了。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了!” 跑来的是方秋焱的一名随行军士,他收到消息后顿觉事态严重,此时语气也禁不住有些慌乱。 “什么事?”方秋焱打开车门,面色沉静。 “王爷,刚刚清点粮草时,有人发现少了四辆押运车。看守士兵数了五遍,确定是少四辆。可他们也不知道那四辆车是何时丢的,完全没听见动静。” 文甜甜皱起眉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疑惑。 “丢的四辆车上运的都是什么?” “是,是药材和石灰。” 军士已经不敢说下去了,他何尝不知此次运送的物资中以帐篷衣物粮食和取暖用品为主,药材本就偏少,现在还丢了四车,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顿时察觉事有蹊跷,他们刚说起对抗疫病需要补充药材的事情,这会儿就传来药材车丢失的消息,实在巧合。 方秋焱有些恼怒,“押送的人呢?车都丢了,他们还押送什么?” “这……启禀王爷,他们都说路上有过一阵恍惚,后来清点时才发现他们看护的车与之前不是同一辆。看到每辆车的押送人员都增加了,就没多问。” “去给我找,找不到就军法处置!” 随行军士一身冷汗地跑回去传令,文甜甜忽然开口,“你先别急,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四辆车丢了不可能没人发现,但若是被人迷了心神,造成凭空消失的假象也未尝不可。” 方秋焱也想到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施了障眼法?” “还不能确定。”文甜甜摇头,随手拿起外袍披在身上,“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如果真是有人用法术肯定会留下痕迹,去现场瞧瞧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二章 白狐的线索 雪后的地面冰冷湿滑,厚厚的积雪之下是一层冻得结实的寒冰。 文甜甜下了马车,单手扶在秋焱的手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人群聚集处,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就停下了。 “不用看了,东西还在。” 方秋焱也跟着停下,“在何处?” “那里。” 文甜甜伸手一指,指尖亮起一点星芒。 随着她的灵力指引,四辆缓缓前行的马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令人不解的是,他们行进的方向是东南,而马车却出现在西面的百米远处,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依旧缓慢前行着。 “还不拦下!” 方秋焱厉喝一声,周围的军士顿时心头一震,朝文甜甜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几十个军士策马狂奔上去追,留下其余人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此时,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策马飞跑的军士在冲出六七十米后开始以一个看不清楚的东西为中心绕圈,速度不减,一副跑的很着急的样子。 这般奇景令所见之人皆是大惊,方秋焱这是有人装神弄鬼,以妖术迷惑他们的视线,但有小丫头在身边他便惊而不乱。 果然,文甜甜看不下去了,口中不耐烦地发出“啧”的一声。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缩回袖中,不引人注意地掐了个指决。 几十个军士在绕了无数个圈子之后,突然马头一转,继续朝前奔去,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只不过耽误了片刻,载满药材的马车就已不见了踪影。策马的军士们越跑越远,身影渐渐在视线中消失,过了片刻才见他们回返,却是两手空空。 “启禀王爷,马车又消失了。我等追到近前忽然起了一阵浓雾,雾气散去后就不见了踪影,地上也没有车辙的痕迹。” 听到回禀的人有士兵流民,也有一些跑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无不露出讶异的神色。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多的是传奇故事,但真正亲眼目睹鬼神之力的又有几人? 方秋焱看向身侧,文甜甜正垂眸细思。她不明白,如果真有和她一样的人游走在人世,为什么江司墨从没提起过?难道对方也是幕后之人的手下傀儡? 想不通,文甜甜皱着眉头抬起脸,随意的扫过原本马车所在的位置,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白雾,正在朝他们狂奔。 “秋焱,看那边!” 许是太过震惊,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白雾,耳边已经能听到纷至沓来的马蹄声。紧接着,四辆马车从雪雾中渐渐清晰。 “回来了?” 方秋焱绕过回禀的士兵踏前几步,远远看见四辆马车并驾归来,飞扬的马蹄带起大片大片的雪雾,竟是比去时速度更快。 不用吩咐,押运粮草的一众士兵便迎了上去,牵住车马往回赶。 文甜甜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启禀王爷,经属下派人清点,车上物资并未丢失,已尽数返回。” 诡异,太诡异了。 方秋焱挥手让人退下,他的心里也是一沉。 还有半日路程就到裕州城外,回想他们一路奔波皆是有惊无险,每次遇到麻烦都能恰好躲过。这个出手的人有时是文甜甜,有时也可能是江司墨,但还有一些或许并非出自他二人之手。 文甜甜忽然说道:“等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派了多少人保护我们,这家伙明明不愿意出手来着。” 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是感激。她目光注视着归队的四辆马车,以她的眼神能看到车上最细微的变化,一点雪白的细丝吸引了她的注意。 “等一下。” 挥手制止准备再次出发的车队,她径直走过去,伸手从一匹马的马鞍上捏下几根雪白的长毛。抬眼看了看这些拉车的骏马,都是棕红色,车上载的货品也没有掉毛的东西。 “这是什么?”方秋焱跟过去,看着她从马上摘下来的绒毛,只有小小的一撮,大概十几二十根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令他心中升起疑惑,但一时间又抓不住那份感觉的源头。 文甜甜没有回答,将小绒毛放在鼻间闻了闻。然后她就把白毛收进掌心,低沉的声线让人听不出情绪,“没事,出发吧。” 说完,转身朝他们的马车快步走去,距离最近的方秋焱在她回头的刹那间隐约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泛红,丝丝晶莹在眼眶中打转。 此处人多,不便多问,他按耐住心头的疑虑随之回了车上。 车门关闭,文甜甜立刻就绷不住了。甚至来不及脱掉身上的外袍,一头扎进他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是小狐狸,对吗?” 给两人厚厚的外衣脱下,放在衣架上。方秋焱揽着抱住他不松手的小娘子坐在榻上,大手轻轻抚摸着她微微发颤的后背。 “你怎么知道。” 听到她瓮声瓮气的低语,秋焱浅笑,“咱们一家三口,包子最小,我可是把它当儿子养的。这小狐狸不知吃了我多少个鸡腿,我能忘的了它?” 文甜甜被他逗得噗呲一笑,大颗的泪珠从睫毛掉下,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张开手心,那缕白毛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狐狸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泪。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它,毕竟当初它是在不东山失踪的,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想去看看。” 方秋焱仔细思虑一番,摇头道:“能跑到不东山与你住在一起的狐狸绝非等闲,它很可能是冲着你身上的仙气去的。山上大火它能舍身救你,也说明这家伙是个很有灵性的小东西。既然它一路都没有现身,或许是有所顾虑,咱们最好还是静观其变。” “我明白,只是担心它会有危险。” 两人相对无言,他们眼看就要和叶时渊汇合,这时候为了一点线索而离开显然不是好时机。若以大局为重,哪怕心里再焦急也只能呆在车里。 不过,方秋焱是什么人?一个从不按套路走的叛逆王爷怎会在乎这些? 他的手指在小金面具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道流光,随后轻咳一声,“如果我是个王爷,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王妃去冒险,但很可惜,我也可以不是。” 伸手从床边的暗格中翻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暗器,放在她手心里。 “遇到危险就跑,跑不掉就拉这底部的环扣将信号打出,我会去救你。” “秋焱,你……”文甜甜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秋焱起身挪开椅子,拆下隔板,冷风呼呼的灌入车内。 “去吧,我相信你。” 文甜甜顿时心中一酸,握紧了手中的信号筒。身子一晃,消失在暗门的出口。 站在远处的雪地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她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说不出的畅然。秋焱的性子一如初见,即便恢复了身份也从未将她当作金丝雀豢养在笼中。 他给了她足够的宠爱与尊重,也愿意站在身后笑看她自由施展灵力的样子。 “白梦滢,我选中的男人可一点不比你的差!” 第一百零三章 妖僧止杀(上) 积雪树林,掉光叶子的树干载不住沉重的落雪,雪块簌簌坠落,砸进地下松软的积雪中。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站在树梢上,身姿轻盈。白袍的下摆随风扬起,他不在意地捏住一角塞进腰间,端的是洒脱恣意的少年气。 “秃头和尚,追杀了我这么久,你不累吗?居然还去招惹姐姐,你怕是不想活了。” 少年郎单手叉腰,长长的头发绑在头顶,束成一个高马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顾盼生辉,偶尔流露出几分妖气。 他两手空空,并无兵刃在身,只是双手环胸作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对眼前的和尚颇为不屑。 在这少年对面,约莫三十多丈远的城墙之上,一个身穿僧服的光头和尚手握佛珠立在墙头。僧服在风中烈烈狂舞,他单手持佛礼,自是岿然不动。 “阿弥陀佛,今日你要死,你那姐姐也得死。以杀止杀,方能斩草除根。” “小狐妖,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白衣少年嘴巴一撇,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我呸!” 这和尚乍看适合佛门中人,其实就是块狗皮膏药。他与其在不东山万鬼窟门口打了一场,皆有损伤。大火之后他本想在原地的废墟中休养一阵子,等着姐姐回来找他。 就在那时,这阴魂不散的和尚又冒出来,一路追杀到东南还不肯放弃。 “狗和尚,你偷我姐的药材,还想骗她独自出来入你陷阱。她可是去城中救人的啊,你还有没有点慈悲心了!” 少年嘴里骂得不客气,脚下重重踢在树干上。树干应声折断,带着巨大的力道朝和尚冲去。 “阿弥陀佛。” 和尚再次念了句佛号,手一挥,震出一片闪着金光的力量。 “轰隆!” 两股力道狠狠撞在一起,粗壮的树干瞬间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碎片哗啦啦的掉在地上,陷入积雪中。 “贫僧法号止杀,意在以杀止杀。你二人行走世间,以灵力扰乱秩序,本就罪孽深重,该杀!” 少年的桃花眼中仿佛燃起一团炙热的火种,咬牙切齿,“该杀的人是你!想动我姐姐,就凭你的本事简直痴人说梦,知道她是谁嘛?” 僧人眼神一动,“谁?” “她是不……啊!” 话没说完,白衣少年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咔嚓一声整个折断。趾高气扬的傲娇小子大叫着,四脚朝天摔了下去! 少年怒气冲冲,坠落一半时凌空翻了个身,白衣飞扬,稳稳落地。 “什么鬼!哪个不识趣的东西暗算我?” 阳光透过树枝照在雪地上,树影婆娑,只有零零碎碎的雪花从树枝落下。四周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我没站稳?”少年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立在墙头的和尚发出一声冷哼,手中佛珠瞬间金光大盛! “小狐妖,速速束手就擒!” 白衣少年歪着脑袋斜看过去,长长的辫子在身后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妖僧,你杀气这么重,佛祖知道吗?” 他身体猛地一跃,空中的白色身影瞬间变换。七八个虚影四散开来,有的躬身落在树干上,有的轻飘飘踏在雪面,还有单脚踩在树梢尖摇摇晃晃的,更有甚者整个人悬浮在半空。 虚影们皆是一脸邪笑,挑衅地盯着和尚。 金光闪过,众多幻影顿时消散,竟是不见那少年的本体。 和尚从高高的墙头飞身掠下,目光望向树林之外,只来得及看见一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尾,在雪地中狂奔的背影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妖魔,休逃!” 和尚双目寒光爆射,抬脚就要追上去。然而他身形未动,一个淡蓝色的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强大的灵力当头砸下,和尚不及防,手忙脚乱地连连掐出几十道指决抵挡,身体也狠狠后退,带起一片雪雾。 和尚眯起眼睛,目光凝聚,“你是……何方神圣?” 他在脱口而出疑问之际停顿了一下,来人衣着朴素,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仙气,却又有一层说不出的鬼意挥之不去。 “你是鬼仙?” 江司墨面色不改,依旧冷若冰霜。风吹动树梢的雪花飘落下来,停在他肩头,没有融化。 “止杀,你和妖界的恩怨与我无关,但你为他做事,实属不该。” 和尚瞳孔骤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这些?” “出家之人本当侍奉佛陀左右,而你遵从的那人却是鬼界出逃的叛徒。你觉得,本座今日若是杀了你,佛陀会不会怪罪于我?” 江司墨稳稳的走着,踏雪无痕,没人会知道他曾来过此地。 “你是鬼界神君?不可能,那人不能踏出鬼界半步,你怎么能在人间随意行走?”和尚脑中飞速旋转,身体不敢向后退却,生怕身形一动露出片刻的空门,被对面这高手击杀。 数九寒冬,一滴冷汗从鬓角流下,消失在僧袍的领口。 第一百零四章 妖僧止杀(下) 鬼界,乃是十界之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单是人之魂魄,天地间凡是有灵性的精怪都可以在鬼界找到归宿。而鬼界的神君就是这一方的管理者,虽与冥界打交道的时候偏多,但也仅仅是公务上的合作关系。 “你说的是七百年前的上一任神君,而我,不一样。”江司墨抬手捏起肩头的一片雪花仔细瞧着。 他自打上任那天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人界游走,看过太多春花冬雪,览过太多山峦湖海,也干过太多人间的行业,上到朝廷权势显赫的高官,下到市井之中的贩夫走卒,时至今日依旧孑然一身。 止杀和尚眼中露出惊骇,“你出身鬼界,却行走人间,还与妖界关系暧昧不明?” “非也。” 江司墨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僧袍,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和你不同,本座与十界皆有联系却又孑然独立,而你背着佛陀为鬼界叛徒做事,实在不该。” 许是说了太多话,江司墨反手轻挥,“本座不杀你,且去身留魄,佛陀自有公断。” 止杀和尚心头剧震,调集全身力量抵挡,他的毕生修为在妖术的加持下达到了最盛,手中佛珠再次爆射出金光,只是这次不再遮掩,巨大的金光护体之下夹杂着墨绿色的邪气。 江司墨眉头微动,他忽然感觉对方佛珠之上残留的那道邪气有点不同。 定睛细看,那是一抹十分精纯的鬼气幻化,毫无杂质,持有者在鬼界必定身份不凡,属于至高掌权者才能拥有的力量。 江司雨。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闯入脑海,是他的妹妹,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念头只在脑中闪过,并没有激起太多想法。他兄妹两人早已分道扬镳,三四百年没有联系了。世事变迁,再见也只是陌路罢。 “有点本事,但是不多。” 江司墨饶有兴趣地赞了一句,随即指尖轻轻点在那片雪花之上。 原本精致小巧的冰花陡然变大,幻化成一堵六角冰棱的透明冰墙。 “去!” 江司墨手指向欲作逃窜的光头和尚,冰墙以极快的速度延长,无数六角冰棱镶嵌在一起,构成一道疯狂蔓延的城墙。 此时的止杀已经完全放弃抵抗,面对鬼界真正的大佬他除了跑根本就不该再有其他设想。 “见鬼!” 随着狂奔的动作,他忽然发现身上的僧服正在快速结冰。晶莹剔透的冰层顺着脚底爬到小腿,又迅速侵占到腰间,眨眼就快要覆上他的胸口。 通体冰寒让他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紧握佛珠的右手已经在狠狠颤抖,无法控制的力道在体内乱窜。 他不想死!起初皈依佛门只是为了一口斋饭活命,如今好容易有了修为,他怎么甘心去往极乐世界侍奉佛陀?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妖魔未尽,誓不成佛!” 和尚猛然大喝,手中佛珠瞬间爆裂,细碎的粉末在掌心化作一团流沙,随风飘散。 止杀和尚周身火焰爆起,快速侵占身体的寒冰化成一团水雾,在阳光之下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七色光芒。 轰轰! 两掌击出,已经快要合围的冰墙四分五裂,硬是被他打出了一个缺口。 远处的江司墨叹了口气,“凡人对生的渴望胜过万千道法,鬼神之力亦望尘莫及。我行走世间七百年,却始终不得其奥妙所在。” 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水墨般消散与日光下。 止杀自然不知江司墨已经离去,他双目通红,强烈的火焰在眼底燃烧。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佛门中人的模样,身上的僧袍都被冰火两重力道击得破破烂烂,一条条地挂在身上,更像个没了头发的乞丐。 然而,他身上的气势却是不减! 双手极速交错,无数幻影将围杀上来的冰墙打得粉碎。 爆裂的轰炸声响在寂静的郊外传得很远,瘫在椅子上手握笔杆正在打瞌睡的叶时渊都被震的一惊,清醒过来。 “打仗了?”他嘟囔一句,随后眯着眼看了看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事务,眼皮一合,又睡了过去。 “真是晦气,做梦还梦见麻烦事。” 挠挠鼻子,继续与周公约会去了。 一道巨大的冰棱从身后猛地贯穿,止杀和尚终究身上的火焰也燃烧殆尽,终于双目大睁,力竭而亡。 第一百零五章 初入仙谷 文甜甜赶到之时,看着眼前的景象惊愣在原地。 清幽的树林中一片寂静,皑皑白雪折射着耀眼的日光,微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带起纷纷扬扬的雪雾,如果没有那个趴在地上的僧人尸体,这里必定是个踏雪寻幽的好去处。 脚踩在松软的雪地里,慢慢走到那人身边,她仔细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尸体身上的伤口。只是僧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倒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她不想触碰尸体,指尖稍稍运起一丝灵力将那趴着的光头和尚翻了个身。看到正脸,文甜甜立刻后退一步。 这和尚不知临终前遇到了什么,竟是双目大睁,浓浓的怒火还残留在失去焦距的眼底,夹杂着痛苦和不甘,五官都扭曲变形,看着十分可怖。 “出家之人,本当戒除贪嗔痴恨,以慈悲为怀。这人怎么看上去杀气浓烈,反倒像是个提刀走天下的江湖人?” 文甜甜喃喃自语,“是谁杀了他呢?” 她来此地是察觉到有一只小白狐在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怀疑是在不东山大火中消失的自家“包子”,可一路追到这片树林,线索却断了。和尚尸体很干净,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上没有伤口,周围更是瞧不见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难道还是江司墨?” 站在尸体旁边,文甜甜陷入沉思,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个极为轻巧的声音在耳边闪过,她眼皮一跳,立刻回身望去。 一撮雪白的绒毛消失在树根的角落里,在白雪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动物的毛。 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文甜甜不同,她的五感在灵力加持下十分灵敏,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她的眼睛。 “站住!” 文甜甜厉喝一声,快步追去。转到大树的后面,那抹毛茸茸的影子又不见了,只留下雪面上一串微不可查的极浅脚印。 就在她沿着树林中断断续续的脚印追查狐狸踪迹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年正悠闲地躺在藤蔓织起的吊床上晃悠悠的晒太阳。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精致秀气的脸上颇有潇洒自在的少年气。高高的马尾辫子上翘着,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少年不知在想什么美事,嘴角扬起,看起来美滋滋的。 “花小白,不得了啦!” 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远处跑来,面色慌慌张张,连毛茸茸的长尾巴都没来及收起,跌跌撞撞地喘着粗气。 “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白衣少年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漂亮的桃花眼中漾着明亮的水光,他抬起手背揉揉眼睛,“跑这么快,见着鬼了?” “不不,我见到仙女了!”小女孩跑得太急,肉嘟嘟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十分可爱。 “花小白,你肯定没见过,那可是真的仙女下凡!穿着漂亮的紫色裙子,围着的腰带都是金光闪闪的,上面还绣着两只大凤凰。” 女孩双眼放光,喋喋不休,“我在她后面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雪地里,连背影都散发着仙女的柔光,可真是太美了呢!” 吊床上传来懒洋洋的哼哼,“嗯嗯,然后呢?你都没看见人家正脸吧?” “我没敢啊!她发现我的时候我就跑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追过来。”小女孩摇头晃脑,对着手指头。 白衣少年瞄了她一眼,不屑道:“瞧你那傻样!什么仙女,再美能美过我姐?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那才叫真美人。” “玩去吧,别吵哥睡觉。” “切。”小女孩撇撇嘴,弯腰捧起一把雪在手里团成一个球。 啪!雪球砸过去,小女孩拔腿就跑,只听身后传来怒火中烧的骂声。 “臭丫头,信不信小爷拔光你的毛啊!” “略略略,你才傻!傻小白!” 女孩边跑边笑,突然身体砰地撞上一个香香软软的东西,来不及反应就栽进了那人怀里。 “哎呦!” 小女孩似是撞到了鼻子,肉肉的小手捂着脸,赶紧起身退开,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咦?” 淡紫色的裙摆映入眼帘,女孩一愣,捂着鼻子缓缓仰头看去,顿时妈呀一声连退三步! “你你你……我我我……” 女孩震惊地指着来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花小红,你又发什么疯!” 从吊床上坐起的白衣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却没追上去。此时听到臭丫头又在大吼大叫,实在忍不住,飞身从床上跳下,打算冲过去把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揪回来教训。 怒气冲冲的穿过月洞门,转角就看到了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的漂亮女子正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花小红一脸羞涩的在旁边不敢靠近,又禁不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瞧个不停。 “姐……” 少年驻足,四目相对之时他差点脱口将“姐姐”二字喊出来。察觉到自己不该是这种反应,立刻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姑娘,你这是……迷路了?” 文甜甜瞧着眼前白衣胜雪的傲娇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小男孩的羞怯。心中那抹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 “我为寻人而来,人没寻到却迷失了方向。不知小公子可否告知,此地为何处?” 她能感受到这对兄妹身上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只是这地方十分偏僻,不该有人家才对。何况两人看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独自生活在此处定有蹊跷。 白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他俩啥时候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过话?文甜甜这个大咧咧的女人,从来都是一把将它抱起,像面团一样揉啊揉,在它晕头转向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抱进怀里,毫无诚意地责怪一句:“甜甜,不可欺负包子。” “额,这里是寻幽谷,花落苑。我叫花小白,她是花小红。”少年尴尬地挠挠脑袋,“那个……你来都来了,要不进来坐一会儿?” 一旁的小女孩连连点头,大大的眼睛里写着明晃晃的“期待”二字。 文甜甜好奇地四处打量,她心中疑团越来越多,要是此时离开便等于白来一趟。于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第一百零六章 狐妖不是妖 寻幽谷,曲径通幽处。 花小白走在前面带路,花小红跟在后面怯生生地望着“仙女”的背影,文甜甜则走在中间。 花落苑不妄其名,这里到处都是各色鲜花。脚踏在连廊的石板路上,两侧的栏杆和廊顶都是开得正艳的粉紫色藤花,苑中的皑皑白雪与绿荫荫的参天大树相得益彰,两棵树间有一个藤蔓编织的巨大吊床,足以躺下四五个人。树下铺了一地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上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雪丝在闪光。 连廊很短,文甜甜感觉他们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处碧绿的竹屋。虽然只有两兄妹住在这里,但竹屋却有七八间,大大小小连成一片。屋子周围的雪地里郁郁葱葱,看着却不像是普通的花草。 “这些都是你们种的?” “啊?”白衣少年有些走神,没想到文甜甜会突然发问,连忙回道,“不是不是,我们两个哪有心思种这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到处都是花,我妹说好看便留下了。” “对对对,我哥鼻子灵,他说这里的夜晚总能闻到若隐若现的花香,特别安神,做梦都是甜的。”花小红在后面接话,兄妹两个一唱一和,能看出来他们都很喜欢这地方。 文甜甜不禁轻笑,“看来你们两个对草药并不了解,才当这些是普通花草。” “难不成,这些漂亮的小花都是草药?” 以花小白对文甜甜的了解,她对药材十分钟爱,当初在不东山小院里就是凭着一手精妙的医术治好了它和秋焱哥哥的伤。 “是啊,这里果然人杰地灵,能长出这般品相的药材可见是个风水宝地。” 几人穿过花丛进了竹屋,屋子里只有简单的竹椅竹桌和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很小的炉子。花小红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很自觉地开始烧水泡茶,花小白则拉开椅子请文甜甜坐下,然后打开柜门,拿出几个洗干净的果子放在桌上的空盘里,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两个平时在外面玩的时候就顺路吃了,家里没什么存粮。” 文甜甜也不介意,笑容温和地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又酸又甜,比我买的好吃。” 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洁的小白牙。 “仙女姐姐,请喝茶。” 负责煮茶的花小红也端上了冒着热气的茶水,两兄妹垂手站在旁边,都不好意思坐下。他们这里还从没来过客人,家里又相对简陋,两个小家伙都有些不知所措。 文甜甜瞧着好笑,“干嘛这么紧张,那个和尚死便死了,我又不是来寻仇的。找人,找人而已。” “仙女姐姐,那个和尚是真的死了?”花小红瞪大眼睛,她只看见那僧人趴在地上,却是没敢上去查看,此时听到这消息既惊讶又忐忑。 放下茶杯,文甜甜淡笑着,眼角余光始终在观察白衣少年的神情,说道:“那人的确是死了,但我没见到凶手。不过想来,应该也并非你们两个小孩杀的。” 花小白若有所思,妹妹花小红倒是连连点头,“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哥一直被这家伙追杀,都好几年了。之前我哥在不东山受伤被人收留了一段时间才算消停,后来我哥伤好了之后遇上了山火,刚逃出来就跟那和尚碰了个正着。” 文甜甜默默点头,余光落在沉思的少年身上。 小女孩打开了话匣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故事。 “其实我哥也招惹他,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修炼要去人间渡劫,渡到一半就碰上了那和尚,追着我哥大喊收妖。可重点是,我哥和我都是正正经经的修仙之士,平时老实本分从不惹麻烦。出来前族中长老还特意叮嘱不要和凡人起冲突,我们两个都认真记着呢!” “那和尚实在讲不通道理,根本不听我哥解释,非说他是狐妖。”小女孩嫌弃地撇嘴摇头,“连妖和仙都分不清,真是蠢和尚。” 花小红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文甜甜心中暗笑这傻姑娘心思单纯又可爱,连连偷瞄少年的神色。终于,在花小红骂完蠢和尚之后,少年忍不住了。 “小红,你说的太多了。” “啊?”小女孩回过神来,看看自家哥哥,又瞧瞧眼前的仙女姐姐,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捂住嘴巴,疯狂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没说!” 白衣少年一脸无奈,单手叉腰看着自己的傻妹子。文甜甜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丫头也太逗了! “姐姐,我这妹妹脑子不好,你别理她。”少年无奈摊手,挠挠头发,还是坐了下来。 “你小子,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姐姐?”文甜甜不客气地数落,顺手将掌心的一撮白毛放在桌子上,“是不是你的?” 傲气的少年看了一眼,顿时垂头丧气地颔首,“是,可是那和尚真不是我杀的。” “你和哥哥刚进入东南地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本想去找你,可当时看你们的阵仗挺大,我又不敢现身,怕你们早就把我忘了。所以就一路跟着,杀了几波想要暗算你们的小妖。后来发现这和尚企图用障眼法偷你们的粮草车,我就施法将车子截下送回去了。” 花小红边听边狠狠点头,表示她哥说的都是实话。 “然后呢?”文甜甜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忍住上手揉一揉的冲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 “然后,我就被他发现了呀!我们两个在树林里打了一架,那和尚的招数相比当年多了妖法加持,变得特比厉害,我打不过就跑了,至于后面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花小白抿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姐,其实我觉得止杀和尚可能是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杀的。我路上见过那人,他瞅了我几眼就走了,应该是你的护卫吧?” 果然是江司墨的手笔。 文甜甜单手转动着茶杯,忽然抬头看向两人,“现在追杀你们的和尚死了,你们两个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去凡间历练?” “当然是去历练了!”花小红抢答道,“历练的时间越久次数越多,就越是有利于修行,这话是我们长老说的,对不对啊哥。” “对是对,可是我想呆在你身边。”花小白的眼神清澈干净,带着坚定的执着,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姐姐,我想跟你去裕州城,那边的情况我了解的比较多,或许能对你们有帮助。” “只是哥哥那边……他是凡人,不一定能接受我是狐妖这件事,我怕吓到他。” 文甜甜松了口气,站起身一把抱住臭小子。她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使劲儿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怕,狐妖不是妖!他看到你回家,肯定开心还来不及呢!” 第一百零七章 三口团聚 方秋焱坐在马车里,自从文甜甜走后他就再没心思看信件了。 马车的帘子一直是拉起来的,他就那样靠在窗边,静静地瞧着远方,生怕错过了那一抹烟花。 烟花始终没有亮起,他只看着外面的雪景,竟然发起了呆。 “启禀王爷,前方千米处有一人一马拦路。” “什么样的一人一马?” 他想起之前叶时渊来信说要跑到外面接他,以表对他这个王爷的尊重。看完信后他当时就翻了个白眼,毫无王爷包袱地内心吐槽。 “是个灰衣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脚边还插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秋公子’三个字。” 方秋焱一听这话,顿时挥挥手,懒得去看一眼。 “他是叶大将军家的小公子叶时渊,暂时负责这边的事务,此次是来接应我们的。你去把他的马收了,让他上车来,就说本王要见他。”说完,他便扭头继续望着远方。 过了没多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们王爷好大的架子,我们家秋公子都没这么多事儿!” “马给小爷牵好了,弄丢了我可为你是问啊!” 话音落下,马车门被推开。叶时渊动作缓慢地走进来,随便找了个角落,直接半躺下,还舒服地叹气,“你这金玉马车确实不错,暖和又宽敞,要不是级别不够,我也弄一个。” “这车一直放在宫里,很少用到,等回去京城你就牵回去当代步吧。” 叶时渊沉默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狠狠咳嗽,直咳得喉咙腥甜,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你,咳咳,你真要送我?咳咳咳,我出门要坐这车,不得被老爹揍死,咳咳咳……” 京城那地方等级制度极为严格,他到底是个将军府出身的小子,皇室的金顶马车随便哪辆都是他碰不得的。这也是他不喜欢回京城老宅的原因,束缚太多,干啥都麻烦。 方秋焱见他进来后咳嗽不止,便起身坐到他旁边,拉过他一只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随后又拽过他死死捂住嘴的那只手,掌心已经被大片的血迹浸湿,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滑落。 “回京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躺着,我会让叶将军看住你,没有一年半载休想出门。”说着,方秋焱从桌旁的暗格中的瓶瓶罐罐里挑出一个白玉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粒药丸。 扶着他的身子,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又拿起茶碗给他灌了两口水。 叶时渊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全神戒备时还能撑一撑,可稍微放松下来就会是现在这幅病怏怏的模样,无软无力,连手臂都很难抬起。 “你……用不用这么狠?”叶时渊哭笑不得,服下药丸后胸口火烧一般的疼痛淡去了很多,他生无可恋的往后一倒,又软趴趴地躺下了。 “秋焱,你知道我不喜欢呆在京城的,要休养完全可以给我换个地方,干嘛非得在老宅?” 方秋焱拿了软布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把掌心的血擦干净。 “你都三年没回家了,你娘的牌位连我都去祭拜过,你这个当儿子的却没上过一炷香。” “我知道你是接受不了宣姨离开这件事,总想逃避。可是三年过去,也该醒醒了。你爹和两个姐姐每天都在盼你回家,还有叶广凡,出征之前还托我照顾你。” 叶时渊手里攥着软布没有动弹,哑着嗓子平静道:“可是秋焱,我不想死在家里。” 方秋焱闻言怔了怔,随即笑着拍拍他胳膊,“谁说你要死?哦,我明白了,你自己偷偷跑去看过郎中,是郎中说你命不久矣?” “那不然呢,我又不会医术。”叶时渊有气无力地哼哼。 “放心,你这是累的,没大碍。当初伤势刚痊愈就千里奔骑赶来东南,这段时间整个局势又全靠你一人撑着,累成这样也是正常。”方秋焱目光投向窗外,继续道,“至于旧伤,恢复的很好,等甜甜回来后给你开点药调理下身体就能没事了,不用担心。” 叶时渊再一次沉默…… “方秋焱,你整我?” “没有啊,我很正经的在跟你说病情。” “那你刚才把脉的时候眉头都要皱成麻花了,吓得我还在想回去要写遗嘱的事,这会儿又告诉我不用担心?” 方秋焱一脸无辜,“我刚皱眉了吗?没有吧。” 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叶时渊忽然气得翻身坐起,声音都变大了不少,“你,你怎么这么无聊!” 哪有人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这家伙分明就是在逗他! 叶时渊怒气冲冲,却没再咳嗽,只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无聊透顶的男人。 “给。” 一个小瓷瓶扔过去,叶时渊顺手接过,“这啥啊?” “九转归元丹。药效虽不及甜甜在不东镇时给你续命的那颗,但用来调理身体还是有效果的。”方秋焱淡淡的说着,望向窗外晚霞的眼神忽然一亮,“她回来了,你还不走?” “谁?我走哪去?” 叶时渊一脸不解,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这药一天几粒啊,能当糖豆吃吗?” “正常来说一天一粒即可,但你若想死的快点,一天一瓶也无不可。” 呵,果然是亲兄弟。 叶时渊撇撇嘴,好奇地看着他整整衣衫,推开车门。 马车的速度减慢,一个紫衣女子很快跳了上去,顺势扑进他怀里,“秋焱,快看我带谁回来了!” 车里的温暖驱散了文甜甜周身的凉意,方秋焱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跟着进了马车。 “这是,咱家那小家伙?怎么变成两个了?” 不等文甜甜介绍,白衣少年已经红了眼眶。他原本就在忐忑,此时看见方秋焱心里更是愧疚。 “哥哥,对不起。” 一声“哥哥”唤起了几个月前的记忆,方秋焱当然明白这小家伙是在为没保护好文甜甜而道歉。但是他又怎么会不清楚,那时候的小狐狸已经尽了全力,它已经很勇敢了。 朝怯懦的白衣少年伸出手,方秋焱笑笑,温声道:“一家人,道什么歉。” 花小白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还咧嘴笑着握住他的手,再次唤了一声:“哥哥!” 三口之家终于在距离不东山千里之外的东南团聚,连一旁的花小红看着眼前的场景也忍不住想哭。 叶时渊忽然凑上去,拍拍小女孩的肩膀:“羡慕吗?” 小女孩点头。 “你也想要个哥哥吗?” 花小红听到这话顿时不哭了,侧头斜睨着他:“小白就是我哥,你看不出来吗?大叔!” 轰! 叶时渊如遭雷劈,整个人瞬间石化。大叔?他就算不修边幅也没有老成这样吧! 第一百零八章 佛像震动 终于,叶时渊还是没能在马车待下去。 他独自骑着自己的马,晃悠悠地在车边不紧不慢的跟着。虽然他一脸青色胡茬,姿态还颇为自在悠闲,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随行的官兵却是无人敢小瞧这位爷。 能在王爷马车跳上跳下的人,来头必定不小。 车内,兄妹俩并排坐着,文甜甜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也不好往秋焱身上蹭,四个人围在一起讲着各自分开之后的事。 “姐姐,你们不该来这的。”花小白吃着车上的糖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俩在这呆了挺长时间,当初瘟疫传起来的时候官府就把城封了,许进不许出。每天都有好多人死,按理说该把尸体运出城埋了的,可人出不去,就摆放在家里或路边。” “后来瘟疫越发厉害,粮食和现银都被官商抢空卷走。死的人越来越多,这座城也就成了死城。” 一旁的花小白狠狠点头,咽下糕点,嘴角还沾着碎末,忙不迭地接过来说道:“那时候城里特别乱,我哥原本还打算用法力撞开城门,把人都放出去,让他们自寻活路。” “是我把他拦住的。”花小白那粉嫩嫩的小脸上涌现出几分愧色,“瘟疫传播非常快,发病更快,如果放人出去扩散可能整个东南都会遭殃。但若不放,里面的人都会死。” 文甜甜面色沉重的听他们说着,那时的情况确实令人左右为难,无论怎么做都会死很多人。除非朝廷反应迅速,且周边临近重要城镇,否则遭此大劫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偷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方秋焱从刚才起就没开过口,一直在认真听着两个孩子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开城门,须得做何准备?” 花小白闻言停下了剥糖纸的动作,瞪大眼睛盯着方秋焱,“哥哥你是在说笑吗?叶公子开城门的时候已经是九死一生了,我俩与那两个姐姐合力才帮他挤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救人。那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你还开城门做什么?” 方秋焱蹙眉:“做什么?若我一定要收拾这摊子呢?” “这……”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花小白犹豫道,“人力恐怕不能及。” 见孩子们为难,文甜甜呼出一口气,说道:“光靠人力的确很难,但有我们就不同了。” “秋焱,到了之后给需要一天时间准备,收拾残局的事交给你,疫病和邪术者有我们就够了。” 文甜甜眼中神采奕奕,她一路走来功力大增,对灵力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正想找个机会露一手。 “我们?姐姐,你该不会把我俩也算上了吧?”花小白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和妹妹,连连摆手,“我和小花就是凑数的,法力真的不行!” “不行也得行。”文甜甜一本正经道,“咱们现在人手有限,江司墨那边算上他自己也只有三个人,这里加上你俩也同样不过三人。到时全都听他指挥,只要把源头毁了就能阻断传播,进而逐个治疗就不会太棘手了。” 看她侃侃而谈,方秋焱有些惊讶地赞许:“想不到啊,我们家还出了个有勇有谋的才女,佩服佩服。” 文甜甜傲娇地扬起下巴,很是受用。 咚咚咚。 叶时渊敲了敲车窗,漫不经心道:“你们是跟我回山上,还是自己去那边溜达?” “回山?这山头是你的地盘?”文甜甜探出脑袋,好奇问道。 “那当然,占山为……”叶时渊偷偷瞥了一眼方秋焱的侧脸,轻咳一声,继续道,“占山为匪,劫富济贫,本公子还是很讲道义的。” “切,还劫富济贫,瞧把你牛气的。”文甜甜撇嘴。 “劫你们的富,济本公子的贫,这叫……” “不要脸!”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叶时渊滔滔不绝的废话。 两人打眼看去,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俊秀女子从远处飞掠而来,转眼到了面前,单脚轻点,稳稳地落在叶时渊的坐骑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叶先生跟小姑娘搭腔很熟练嘛,城里佛像都快镇不住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风流?” 叶时渊眉头紧蹙,“佛像怎么了?” 赶来报信的黄小芷气冲冲道:“姐姐说外面来了贵人,引发佛像震动邪气翻涌,让你赶快想想办法。” “哎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走!” 小丫头是个急性子,见叶时渊没说话立刻伸手去抓他胳膊。 车内的文甜甜与方秋焱相视一眼,出声阻止道:“姑娘别急,叶公子身体不适去了也做不了什么,还是我们跟你去吧。” 第一百零九章 布局 张远山,驻地。 时间紧迫,叶时渊也明白方秋焱不喜欢排场,所以并没安排宴席和迎接队伍。一行人下了马车立刻急匆匆地走向正堂议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围坐在一起。 “甜甜,江司墨到了吗?” 同行的黄小芷一愣,顿时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对司墨大人岂能直呼其名?太不礼貌了。” 众人刚刚落座,她话一出口立刻引来数道目光。 坐在下首的叶时渊轻笑出声:“小芷,司墨大人都不敢这样和我们家王爷说话,让你姐知道,你又要被教训了。” 文甜甜也是一脸无奈,继续道:“我能感觉到他在附近,但这时候还没出现想必是在做自己的事。” 方秋焱微微点头,江司墨做事有条不紊,佛像震动还能沉得住气,可见此时情况还在他掌握之中。 “时渊,时间紧急咱们就长话短说。接下来队伍需要一分为二,断臂佛像和隐藏城中的邪术者交给甜甜负责,她会带着小白小红与江司墨的人一同行动。”手中的笔在地图上连续点了几个位置,“运来的物资继续按照你的安排有序发放即可,另外准备三十口大锅,在我点的这些位置熬药。” 文甜甜适时从随身的荷包里捏出一张纸条,“这是药方,所用药材都在车上,按照计量称重后放水煮就是了。此药能喝也能熏,熬制半个时辰后每人分一碗,这里的灾民和驻守官兵都要有份,除你之外,哪怕是老幼妇孺也要喝。” 叶时渊仔细记下,听到最后忽然抬头,疑惑道:“为什么是除我之外?” “你有病。”文甜甜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旁边的黄小芷捂住嘴巴,扭头偷笑。 “根据你信上所说的情况推断,黑雾有很大可能就是疫病传播的渠道。药熏是为了将其中和,弱化毒性。”方秋焱对此没有详细解释,继续指着地图,“裕州有六处城门,佛像在西北角,明日我会亲自带队开启东、西和东南三处,你负责看守剩下的三道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其打开。” “没问题,可问题是,这活好像有点太简单了,未免让人小瞧了我。”叶时渊皱眉。 方秋焱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还逞强?要不是甜甜再三保证你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就让你在山上躺着了。” 叶时渊摇头叹气,听他接着道:“况且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三千兵马除了留守的一千二百人,剩下的我会全部带走,给你的人手就是那些江湖人士。这些人不好管理,但有冥圣尊者从旁辅佐应该问题不大。” 这次应诏而来的基本都是各门派的年轻一辈,他们之中多是为了历练,给自己积累江湖经验的同时能借着秋公子的东风结交更多有识之士,所以对待这些人,方秋焱会尽量交给叶时渊带。有“叶先生”的名号镇着,他也就不用抽出时间来关注这些小辈们的事。 “行吧。”叶时渊一口答应,“不过你得借我两套衣服,我这形象不容易服众。” 提起自己灰扑扑的衣领抖了抖,顺手摸了下嘴巴上的青胡茬,惹得站在他旁边的黄小芷一阵嫌弃,“别抖了,怪大叔!” 方秋焱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家伙。 由于时间紧迫,几人又简单聊了些细节就散去了。 叶时渊跑去马车,毫不客气地挑了兄弟三套衣服鞋子,抱着回了房间。不消片刻,房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个风度翩翩手摇折扇的俊俏公子。 “来人!架锅烧水!” 段天晴站在门外,看着玉树临风的叶先生一袭白衣唇角含笑的模样,只觉得这人似是有两幅面孔。见他大步走出,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叶先生,你说秋公子会来,为何今日到的却是个王爷?” 叶时渊停住脚步,眼睛眨了两下,忽然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边摇边说,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段姑娘瞧不上那小王爷?” “他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到底是个朝廷中人,道不同,我如何能与他说上话?”段天晴望着训练有素的军队,心里很是没底,“江湖向来不理朝事,我这次怕是来错了。” 叶时渊微微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这位在众多皇室中也属异类,你们段家若能攀上他的关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段天晴目光一沉,“皇室异类?敢问他是哪位皇子?” “平王府二公子,当朝摄政王。”叶时渊微微眯起眼睛,绕过她向前走去,“叶某言尽于此,段家相助之情算是还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