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乃我开》
001醒来,好一场法事
余淼淼蜷缩着身体,不停哆嗦,身体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刺骨的冰寒,无死角的沁入骨髓,只有破碎的呻吟出声:“好冷……好冷……”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似千斤重,四肢乏力,动弹不得。
突然,有人敲开她的嘴,塞进去一粒药丸,又用力掐住她的下颚,她想要摇头,那药丸顺势就滑入喉头之中了。
她突然意识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又过了一会,一个声音响起:“本王今日娶你为妻,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本王的王妃。”
等了一阵,没有听到回答,这声音又飞速的道:“你若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
余淼淼一无所觉。.info[]
“好,算你识相,你要是……能够活下来,本王不会亏待你。你要是死了,本王也会将你厚葬,你永远都是本王的第一个王妃,记住,这是你的荣幸!”
突然,余淼淼的胳膊被人攫住,有人拽着她,将她如死狗一般,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行,衣衫摩擦地面,发出“刷刷刷”的声响来。
将她从洞口拖进山洞内了。随意的放在一块稍微平坦些的地面上。
余淼淼无意识的依着身体的本能循着热源靠过去。
被当成热源的男人身体紧绷,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面上带着几分狰狞之色,脸色红的不正常,呼吸沉重,只一双眸子在昏暗中像是黑曜石一般,闪着流光。(..info好看的小说)
男人眉头紧蹙,咬着牙关,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视线落在余淼淼的面颊上,眼中闪过嫌恶,真想把她丢到洞外去。
可,他不能。
“赵蛮,你体内的合欢蛊,只有靠与女人交合才能解,而这些女人被你碰过的,都会死!”一道狰狞的狂笑声,在脑子里炸开,身体越发的疼痛起来。
“在这边城,都是流放的犯妇,想到不可一世的厉王跟这些低贱的女人……啧啧。”
所以,不仅不能,他现在反而还需要这个女人,不管她身份多低贱,他需要她来承受正在他体内发狂的蛊毒,再不尽快,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在死和这种事之间,他别无选择。
赵蛮抬起手覆在余淼淼脸上,冷厉的眸让人心惊,手中触感温润,他浑身的灼热似乎都消散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再犹豫,将手指伸向余淼淼的腰间,扯下了她的腰带。
赵蛮的视线看着黑暗中的某个点,下颚紧绷,猛的抬起余淼淼光裸的腿,圈在自己腰上,不再犹豫,欺身而下,剧烈的动作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说了一句:“走开……”
声音里隐隐的哭腔,让正想抽身的男人突然浑身一僵,释放出来,身上的疼痛顿时就缓解了。
他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仔细看去,余淼淼并未醒来。
只是有了他刚才那颗药丸,她起码还得睡上十二个时辰,没有知觉。
“痛……”又是一声呓语,赵蛮清楚的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不是他幻听!
难道是蛊毒传给她了,将刚才的药性给解除了么?
他蹙眉,又从身上摸出几粒药丸来,一股脑的塞进了余淼淼嘴中,捏着她的下颚,让药丸顺利的滑进去。
要是蛊毒在她体内爆发,希望这药,能够稍微减少她死之前的痛苦。
002不祥,老神棍死了
赵蛮刚穿好了两人的衣服,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余淼淼身边了,想了想,他还是往边上又爬远了一些。.info[]
想到自己的下属也是中了这合欢蛊,找女人交欢之后,那女子惨死,身体上爬出密密麻麻的小虫来,他就胃里一阵翻腾。
强撑着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距离,他又往前爬了几步,直到靠着山洞壁了,退无可退,他这才停下来。
要不是外面很冷,北风像刀子似的,这山上不时能够听到野兽的嘶吼之声,他真想出去,远远的。
疲倦袭来,他沉沉的睡去。
清冷的山洞之中,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又缓缓的明亮起来。
余淼淼迷迷糊糊的醒来,微微一动,全身犹如散架一般的疼。
这床板似乎也太坚硬了,还有些膈人。
揉了揉眼,她看着头顶灰扑扑的山洞顶,有些恍惚,这是哪?
她记得,听天气预报说有马上有台风,她正在自己的有机农场里,加固大棚,后来……余淼淼揉了揉头,后面的记忆有短暂的空白。
她挣扎着就要起来,却突然触碰到温热的一团,手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
视线下移,她的手正戳在一张冷厉的脸上,视线跟一双锐利的眸子对上了,眸子的主人,一个俊美非常的男人,正蹙着眉头,打量着她:“你怎么还没死?”
余淼淼瞬间回过神来,目光一冷,“呸”了一口:“看你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不留口德啊,你才死了呢!”
赵蛮绷着脸,脸色沉沉,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眸子里闪过怒气,喝斥道:“谁让你靠过来的,滚开!”
说着,他就将余淼淼箍在他腰间的手给甩开了,迅速的爬了起来,余淼淼看了看自己的手,罢了,她在睡梦中沾了他的便宜,姑且这回不跟他计较。
“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冷了……”话说回来,刚才抱着这男人觉得还挺暖和的,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火炉,可她实在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缠着别人的。
她也撑着身体坐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一个山洞,她睡的地方正靠着石壁,到处都脏兮兮的。
想不出所以然来,身体还有些不适,刚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干脆坐着不动了,哀嚎一声:“好痛!”
赵蛮听到她的声音,飞速看过来,满脸警惕,只要她身上爬出虫子来,他马上就出去。
余淼淼被他盯的有些不耐烦,一咕噜爬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他轻哼了一声,依旧眯着眼观察她的神色,这女人的反应,太不一样了!
余淼淼甩了甩酸麻的四肢,肯定是昨天搬东西太累了,她舍不得花钱请人,只能自己动手了,伤了力了。
突然她目光一滞,这才注意到这男人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古装,玄色的长袍子,系了一根同色的腰带,一双黑色的长筒黑靴子,视线又回到他面上来,他鬓若刀裁,双目狭长,眉眼末端上翘,妖孽型。
鉴定完毕。
但是这不是重点,他一头长发披散着,比她的头发还长,还很好看。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这么个打扮啊!
“鬼?山妖?还是我在做梦?”余淼淼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手顿时一滞。
003找茬,宅斗战预热
余淼淼的视线往下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顿时双目瞪大,久久喘不过气来。
一身蓝底白花的粗布长夹袄,长至膝盖处,一条又肥又粗的黑棉裤,脚上是一双黑棉鞋,上面绣着两朵叫不出名字的花,还被挂破了一个洞,露出几丝灰色的杂毛来,看起来像是兔子毛。
这土气的装扮,是她?
她虽然总是一身淘宝爆款,但是这身衣服,很显然不是她的菜啊!就是再喜欢捡便宜,她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穿的这么土气。
她才二十二岁啊,花一般的年纪,就算是常年跟泥巴打交道,窝在自己的小农场中,但是她的工作装,也比这个村姑造型好的多!
赵蛮见她神色阴晴不定,凝着脸看着她,“喂!你怎么了?”见到她咬着牙,双颊微微凸起,他就想起那小虫来,顿时目光一闪。
余淼淼现在哪里顾得上他啊,她也顾不得疼痛了,三两步就走到山洞门口,往外一看,只见,天空云层发黄云,十分昏暗,看不出是早是晚来,四面的几根老树枯枝,在风中簌簌的响,漫天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地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而地面上,并没有脚印,或者曾经有,但是被雪覆盖了。
她呆呆的看了一会,揉了揉头,脑袋有些发懵,一些杂乱的记忆涌入脑海来了。
余淼淼静静的站在山洞口,她身后,赵蛮也目光沉凝的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余淼淼的神色不断的变化,从最初的惊疑,到慌乱,后来愤怒,然后又平静下来了,一直持续到现在,才不时哀叹,苦笑。
赵蛮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是,这女人还好好活着。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女子有古怪,他是亲眼见到合欢蛊发作的恐怖惨况的。
见余淼淼一动不动,他终于忍不住道:“你……”
哪知道,刚开口,就听余淼淼不耐烦的道:“先别吵我,我要静静。”
赵蛮足下一顿,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要不是还没有弄清楚原因,他才懒得搭理这女人呢。(..info好看的小说)就算他先前认了她是自己的妻子,那也不过是想到她死定了,给她个安慰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余淼淼依旧一动不动,她正在消化涌上脑子里的记忆。
此时此地国号为大宋,也不知道是不是历史上的大宋,反正皇帝姓赵,有大辽,还有西夏。而且三方的关系并不好,经常有战争爆发。
这身体的主人刚好也叫余淼淼,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身世却十分凄惨。
出生之前因为父亲余昭明通敌叛国,勾结大辽,害得大宋一战惨败,而全家下大狱,男丁全部被斩首,一家子的女眷都被流放到这房陵县来了。
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还不得而知,反正家里仅存的几个女人是都不承认有罪的,隔三差五的就喊着要找证据,回去告御状,余家不能承认这样的罪名。
而余淼淼本人还是在流放的路上出生的,也幸亏是女儿身,不然说不定会被带回去给“咔嚓”掉了。
家中现在就有五个,不,六个女人和她相依为命,在这流放的山林荒野之地苦熬。
就在上个月,大宋和大辽的战争终于结束了,签订了一个协定,和平时代到来,皇帝宣布大赦天下,流放的犯人也能够回到原籍了。
现在,全家都在为回京师做准备,哪知道原主却突然魂魄归西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换了她这个同名同姓的异乡鬼。
理清楚了思绪,余淼淼也没有最初的慌张了,不就是穿越了么,捡回一条命,还赚来了六年青春,她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虽然自己经营的那个小农场,眼看要进账了,有些可惜,不过比起命,也算很不错了。叹了口气,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应该是在房陵县的某个山头之上,房陵到处都是山,她在此生活了十六年,还没有到过深山。
余淼淼抬脚走出去了,除了脑袋发昏,身体又开始疼起来。她苦笑,穿越的滋味还真是难受,比在小农场连续忙碌七天还累,尤其是腿,更是酸软乏力,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山洞里吹了冷风,感冒了。
往前走不多久,视野陡然开阔起来,这里是半山腰,她居高临下的往下看,昏沉沉的天空下,不远处有一小片的房屋,两丌池塘,白雪将房屋全部覆盖住了,袅袅的炊烟升起来了,很快被风吹散了。
落后,萧条,古老……没有错,正是余家暂居的小村落,并不太远。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将身上的衣服拢紧了些,寒冷让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先下山吧。
“你站住!”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余淼淼这才想起来,洞内还有个男人呢,她依言站定了,转过身来,见那男人咳了咳,没有看她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地面,问:“你要去哪里?”
余淼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我回家。”不然还能去哪?余家那几个女人虽然有些麻烦难搞,但是她现在占了这身体,还是安心的当大宋朝的余淼淼吧!
004反击,神棍的补偿
余淼淼想了想,还是问:“我们孤男寡女怎么就待在这山洞中了?待了多久了?”
赵蛮目光有些闪烁,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目光触到余淼淼身上那件丑陋的夹袄上,有几点血迹,先前就是在她的这件衣服上,做了那等事,他面上虽然绷着,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耳根处却像是烧起来了。
尤其,现在看余淼淼目光清澈的看着他,居然有些心虚,心想,反正她已经是我的妻子,她这样的姿色身份,能够当王妃,真是做梦都得笑醒,是他亏了。
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直视她,岔开话题道:“你现在可有哪里觉得不妥?”
“我全身都不妥。”
赵蛮默了一下,又问:“你有没有觉得像是有虫子要钻出身体的感觉?”
余淼淼蹙眉:“没有。”
说完,就见赵蛮眉心拢成一个‘川’字来,定定的看着她。
余淼淼试探的问:“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她十分清楚,家里的女人都是不上山的,虽然家中沦落至此,但是她们有时候还是十分讲究的,以前的余淼淼性子乖巧,总不可能自己违背家人的教导上山来。.info
果然就见赵蛮不吱声,算是默认了,他做过的事情,不会不认账,大不了……就让她占着那个名分好了。
再说,这女子既然无事,他蛊毒再发作的时候,也不用去找别的女人了……吧?现在就算是他要去苗疆找解蛊之法,路上要是再发作的话……到时候就带着这个女人。
赵蛮很快就想通了关节,心中有了主意了。
余淼淼又问:“你把我弄来做什么?”
她看赵蛮,倒是丝毫没有怀疑这么俊美的男人会对她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来,虽然这里是房陵,自古就是流放之地,多半都是犯罪分子,要么就是犯罪分子的后人和亲戚,多的是奸邪之辈。
但是……这男人就是凭长相,也不会缺女人的。
他没必要。
赵蛮走到她身边来,余淼淼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她不由得站直了,心中一凛,突兀的想起一个词来:杀气。
对,就是杀气,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两个字。
随着这男人的走近,越来越浓烈。
赵蛮久经沙场,他要刻意释放出威势来,余淼淼如何能够挡得住。
“赵蛮,我的名字。”他突然道。
余淼淼“哦”了一声,无意识的咀嚼这两个字眼,“赵蛮。”
“你的?”
“余淼淼。”余淼淼下意识的就道。见他挑眉,她赶紧解释道:“三个水的淼。当初算命的说我五行缺水,就取了这个名字。”
她刚说完,不知道那个字激怒了赵蛮,就见他冷哼了一声,面上带着讥讽之色,不过只是转瞬,就恢复了冷漠:“余淼淼。”
“嗯。”余淼淼有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赶紧立正站好了。
“我现在说的,你记好了。”
“哦。”
“我把你带到这里,不管做了什么,已经都发生了。”
“欸?”
“现在最重要的是结果。”
余淼淼愣了一下,直直的看着他,赵蛮眸光微暗,被她看的十分不爽,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样,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又冷厉几分。
“你只要知道我身上有蛊毒,而且已经渡给你了,我们两人都中了蛊,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
他说着看了看余淼淼,见她还是一脸呆滞,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在找到解蛊之法之前,你,必须跟着我,不然你蛊毒发作,只有等死。”
反正这女人不知道,他也不清楚她没死的原因,也不算是骗她,说不定就是这样呢,让他求着一个女人,这事他做不出来。
“你……”
“你死了不要紧,可本……我还不想死。现在,走吧。”
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余淼淼,“还傻愣着做什么?”
余淼淼回过神来了,目光却没有从他面上,消化了一会他的话,她明白了,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莫名其妙被这个男人害的面临死亡的威胁?完全是无妄之灾。
余淼淼最恨别人占她便宜,什么杀气的,她也顾不得了,她不爽的噼里啪啦的问了一大窜:“什么蛊?你死我就也会死?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心眼啊,你要死就去死,渡给我做什么!你怎么渡给我的?还有,怎么解蛊?”
赵蛮目光冰冷的看着她,可惜现在什么威压都不管用了。
“你给我说清楚!”余淼淼看他高冷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虽然矮了赵蛮一个头,还是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不过气势减弱了很多就是了。
“你这死女人,放手!”赵蛮没想到她突然扑过来,被揪了个正着,身体一晃,想要甩开了她的手。
余淼淼却抓的死紧,力气还十分大,赵蛮还是回答道:“只有到播州苗疆找到解蛊之人就可以了。是什么蛊,等我……你发作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005男祸,一点不想嫁
赵蛮伸出手将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了。.info
“事已至此,你没有选择。走吧!”
余淼淼沉默了一会,此时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去哪?”赵蛮问。
“回家。你要跟着我去?”她斜睨过来。
赵蛮哼道:“你要是想蛊毒发作的时候死掉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余淼淼赶紧甩了甩手,“走吧。”
下山的路上,余淼淼问赵蛮:“我们在山上待了多久了?”
“一晚上而已。”
余淼淼苦了脸,她取代了原主,一夜未归不说,最后还带了个男人回去,不知道余家的六个女人会不会发疯了。
正想得入神,突然脚下一滑,她双手乱挥,突然后背被人撑住了。
从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道:“笨蛋!”
随后她被人往前一推,好不容易站稳了,一回头,就见赵蛮不满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弯腰搓了一把雪擦了擦。
余淼淼心中那点感激,顿时消散了,心道:赵蛮这死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有洁癖,对她十分的嫌恶,高冷的让人恨不得拍死他。
那么,他应该不是用什么猥琐的方式将蛊毒给她的吧?
“赵蛮,我问你,中蛊之后会腿疼吗?”不只是腿,尤其是腿间,刚才还好,这会一走动,十分的疼痛,她又不是傻子,想不怀疑都难。
赵蛮神色微凝,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腿,又看到那几点已经干涸的血渍,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余淼淼放下心来,嘀咕道:“肯定都青了,像是被人掐了,难道是蛊虫爬了……”说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虽然以前没有见识过蛊毒,但是电视上还是看了不少的。
这都是什么蛊毒啊!
又走了一阵,余淼淼又问:“你怎么把蛊毒传给我的?”她真的好疼啊!
赵蛮不语,耳根微烧。
余淼淼回过头来看他,他冷声道:“赶紧走!再不走又要天黑了!除非你还想在山上过夜。”
余淼淼肚子里一阵打雷般的声响,好饿,又累又饿,还疼。她一边走,一边转移注意力,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也就只有身后两步远处的赵蛮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怎么传给我的?不传给我你会死吗?还是传给我你就能得救了。”
“……”
“我要是传给别人,是不是就有另一个人跟我们一样了?”
“……”
一路上赵蛮的话十分的少,对余淼淼的话充耳不闻。
等快下山了,余淼淼总算长舒了一口气,“你这人太无趣了,你要跟我回去,我也得想个像样的借口啊,我家里都是女人,谁知道你有没有安什么不好的心思。”
虽然都是徐娘半老,但是姿色还是可以的。
颍川余家呢,余淼淼想起长期被家人挂在嘴边的话来,“昔日天下学子十之七八是余家门生,何等荣耀,何等的辉煌,哪像现在都是天子门生了。”
这样的人家,哎,可惜她是没有见过,也没有享受过一天的!
赵蛮冷哼作为回答,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余淼淼,反正都是他的妻子了,他也不用去祸害别人。
余淼淼见他如此,也见怪不怪了,问:“赵蛮,你怎么叫这个名字啊?野蛮的蛮吗?这名字倒是跟你很配。”蛮横无理,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赵蛮依旧不答,只是眸光黯了下来。
赵蛮,赵蛮,赵氏阿蛮,他哪里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名字,不过是幼时,那人随口取的小名而已。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用的假名字。你这人太不老实了,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你连个真名字都不说。”
赵蛮薄唇微动:“就是赵蛮,蛮横,蛮子,蛮牛的蛮。”像是在跟谁斗气一般,倒是有了几分波动。
余淼淼“哦”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这人也太阴晴不定了。
“你是犯了什么事来的房陵?”她问。
赵蛮不说话,余淼淼耸耸肩,不说拉倒,村落已经近在眼前了,她加快了脚步,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凉飕飕的道:“造反。”
余淼淼脚下一顿,“啊”了一声,反应淡淡。
有在这村子里十六年的记忆,就像是切身经历过一般。
不少人来来走走的,造反的倒是第一个,现在好像各种犯罪分子都聚集齐全了。
能够造反的肯定身份也不简单,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赵蛮姓赵,正是皇室的姓氏。
“你是皇室人?”她问,“果真是待遇好得多,就算造反,都没有戴枷锁,对了,你去衙门报备了没有?刚来这里都要去衙门的,然后他们会给你安排落脚地。”
听起来还算是有人性,还安排住宿,也没有关在牢里集体劳动,还是有一定自由的。
不过,要是了解房陵,就会知道了,在这里自由活动,还不如坐牢呢,这地方四面是荒山,山中猛兽很多,还有瘴气漫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野兽吃了,或者被虫子咬了,遇到瘴气,感染疾病一命呜呼。
流放到这里来,只要守住了城门,里头的人想要出去就十分的难,也不怕你跑了。
也就是最近,因为大赦的缘故,城门倒是开放了。像造反这样的罪,就是大赦可能也不会赦免吧?这十六年因为太后寿辰也大赦过一次,但是余家是通敌叛国,那一回也不再赦免之内。
赵蛮冷笑不语,待遇好?呵呵!
余淼淼等了一阵,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再说话了,心中还帮他找理由,刚被流放,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她见的多了,至少记忆中见多了。
“能跟家人说你的真名字吗?”
“随便!”
余淼淼闷头往前走,也不再多问了,到了村口,她才道:“一会我跟家里人说,你别插嘴。”
见赵蛮点点头,余淼淼刚舒了口气,突然拔腿往前跑去,赵蛮也大步跟上,明明见他依旧是常速,却没有落后余淼淼一步。
跑到村子中了,听到一个妇人的尖锐的声音:“牛强子,你这泼皮,当我们余家人好欺负么!今天你要是不把老娘的钱袋给交出来,老娘把你的破屋给扒了!”
余淼淼心中一叹,书香之家,天下学子十之七八出自余家,哎!这怒吼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现在的亲娘,徐氏兰馨。
006八字,退亲的理由
四周顿时炸开了锅,这两官差面上涨红,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这妇人的嘴巴可真毒,直接就给知县扣上了“自立为王”的帽子,旋即怒斥道:“你这妇人莫要信口齿黄。”
石氏只笑不语,周修武神色不定的看了看她,又收回来视线,并未说话。
这时,闵氏出现在门口,淡淡的道:“是不是信口齿黄,不需要你判断,就我们柳树屯,就有后汉高祖弟慕容彦超之后,后梁太祖侄儿惠王朱友能的后人,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这其中的流程,他们比你知道的多。”
闵氏这么一说,被点名的皇亲国戚们,顿时纷纷站出来附和,他们哪里知道该是什么流程,看石氏一脸正色,肯定是真的吧。
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因为朝代更迭,摆脱了贱民身份,并不像本朝的流放犯那般谨慎。
他们也只能在旁人嘴中过过这皇亲国戚的干瘾。哪有不出头的道理。
闵氏说完,石氏再看这两官差眼神闪烁,听四周纷纷的指责声,心中更是郁郁。
这纸公文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盖有上级印章的公函都是存放衙门。她不过是诈一诈这两官差,存心挑事。
想到余氏翻身机会渺茫,最终也会变得像附和的人一般无知,石氏下意识看向颜氏,却见她一脸沉色,不悲不喜,心中也安定了些。(..info)
她收回了视线,闵氏淡漠的看着人群,见众人纷纷指责的差不多了,才道:“这位官爷刚才说知县伪造朝廷文书,还是请知府大人做主吧!”
那官差已经被四周的指责声给吓傻了,赶紧摇头道:“我没说。不是我……”
“大家伙都是听见了的吧?一个人八十文,知县让征收的。朝廷可没有公文,这就是伪造的,咱们凭什么要交!”
姜妈妈一呼,其余人纷纷点头,再看那两个官差惊恐的神色,谁还心中没底?
以往也不是没有个强征的时候,只是大家咋呼几句,都忍忍也就交了过去了。毕竟官字两张口,胳膊扭不过大腿的事,这次有出头的,他们也乐得跟从,闹好了,少交钱,闹不好,也不关他们的事。
颜氏沉默了看了这么久,她已经年近六旬,又几经人生起落,自然知道这些人所想。
她沉声道:“朝廷对房陵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可定罪的,要是真把钱给了那雷知县,他要是做出什么事来,大家就都成了助纣为虐的匪类,到时候可没有活路。”
颜氏的声音不大,但是一开口,底下的人就都安静下来了,她环视一圈,继续道:“这雷知县心胸狭隘,我们余家已经得罪了他,是一定要去知府衙门告发的。你们还未惹事上身,还是速速退去,备好了钱上缴了事吧。”
颜氏说完,顿时就群情激奋起来。
这雷知县不得人心也不是一两日,横征强征也不是这一回。
关键是,这次颜氏话中有话。不能越级伸冤,但是村民们却是知道的,余家小娘子找回来就是知府帮了大忙,不止帮忙找人,还亲自来探望了。
余家的根底大家谁不知道?她们一来,就听说是刘亭洲罩着的,这才无人来惹,不过,先前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上次,却有人听见,刘亭洲称呼颜氏为“师娘”的。
007名节,希望被毁了
余淼淼刚转过身,这刀疤男却突然调头走了,余淼淼也顾不得猜他发什么神经,趁着出现空隙来,赶紧就进去了。
她身后,这刀疤男路过赵蛮身边,偏头看过来一眼,目光闪烁:“厉……”
“滚!”一声低喝声响,赵蛮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心里却不爽,他的东西,哪里能让旁人欺负的。
刀疤男赶紧加快脚步离去了,脚下有些发软,等走远了,才惊觉居然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湿透了,他丝毫不怀疑再晚一点,赵蛮会杀了他。
赵蛮,这个煞星怎么也来了房陵了?
赵蛮在刀疤男刚才的位置站定了,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能够得到房陵知州刘亭洲罩着的余家?是颍川余家吗?
他的视线落在余淼淼身上,见她冲上前去,冲着一个中年妇人,喊了一声:“娘。”
徐氏顿时目光一亮,“你这死丫头!”突然话头止住了,冲她甩了甩头,“你先一边去,我先把这事了了。”
余淼淼依言后退了两步,见徐氏突然又是咬牙切齿,目光发沉,她一手还抓着牛强子的衣襟,怒道:“好你个牛泼皮……”
徐氏说着一把将他摔在地上了,那汉子刚要爬起来,徐氏抄起旁边的棒槌,冲上前去就是一阵乱打。
“老娘昔日也是汴梁城一霸,就你这蟊贼,还敢在我面前瞎叫唤,今天就叫你知道,什么是班门弄斧,什么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余淼淼直愣愣的看着徐氏,没错,徐氏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听说她年轻的时候鞭子耍的好,现在瞧来,棒槌也很顺手。
余淼淼看了眼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牛强子,心想,难道真的是他偷了徐氏的钱袋?
突然,她胳膊一紧,被余朝霞给拉过去了,余朝霞压低了声音问:“你这丫头一夜未归,是去哪里去了?”
余淼淼目光一闪,道:“小姑,回家了再说。”
余朝霞点了点头,又扫了眼徐氏和牛强子,摇摇头,赶紧进了牛强子的屋里。
闵姨娘和石氏看到余淼淼,俱是神色一松,闵姨娘转身就挤出人群,回家去了。
石氏则是满面威严的看着余淼淼,余淼淼小声喊了一声:“大伯娘。”
石氏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是余淼淼的亲爹余昭明连累了全家,大伯余昭亮是个没有官身的风流儒士,完全是受到牵连,所以石氏和闵氏对余淼淼的态度,向来都是不太好的。
不多时,余朝霞将姜嬷嬷给拉出来了,姜嬷嬷一边走,一边大声的道:“二夫人,钱袋找着了,但是被这贼货给碰了,就不要了吧,嫌脏,我在他家里发现了咱们家的剪子,就拿回来了。”
说着她还扬了扬手上黑漆漆的剪刀,视线一转,见到余淼淼,面上就带了几分笑意。
余淼淼心道,徐氏哪里会嫌弃钱袋脏的,多半什么都没有找到。
徐氏见姜嬷嬷出来,面上一松,最后又重重的踢了牛强子一脚,啐了一口,“今天就放过你这泼皮了。再有下回,看老娘不打死你。”
说完,再也不看牛强子一眼,将围观的人给轰走了,看了看赵蛮,有些眼生,她也懒得理会了,见人走的差不多了,赶紧揪住了余淼淼的胳膊,声音压的极低:“是不是牛强子把你掳走藏起来了?”
余淼淼摇摇头,石氏和余朝霞,姜嬷嬷都靠过来了,几人将她围住了,簇拥着往家里去。
姜嬷嬷问:“真的不是?”
余淼淼只好道:“不是。”
“那是谁把你捉走了,连水桶都顾不得了?听村头那老瘸子说见你去担水,那牛强子就在池塘边呢,他一直对你色眯眯的不安好心……”
余淼淼赶紧打断了徐氏的话:“真的不是他,没人抓我走。”
徐氏皱眉,暗啐一声,“还以为是他把你捉走了,全村就他最可疑,就他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呸,打也打了,就是他活该,先回去,你好好跟我交代清楚。”
余淼淼“嗯”了一声,看着徐氏,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暖意来。
她的亲妈死的早,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和父母的关系都不好,勉强读了个农业大学,用亲妈留下的积蓄弄了个小小农场,就开始自食其力了。
她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是亲妈还在,会训她,骂她,管着她,为她着想吧?
徐氏这妇人让她对母亲模糊的印象,突然就深刻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情愫作祟,她没有任何芥蒂,就接受了徐氏的身份。
余淼淼小声的问:“娘,你是要找我,才扯谎说是钱袋丢了?去他家里搜人呢?”
徐氏没有承认,也不否认,哼道:“你一个大姑娘家一晚上不回来,老娘能不多想吗?这事又不能到处嚷嚷,让人知道,你的名声毁了,还嫁不嫁人了?”
“那你就不担心找不到我,牛强子反告你诬陷啊!”
徐氏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是找到了剪子了吗?”
余淼淼捂着嘴轻起来,姜嬷嬷也笑道:“我揣着剪子进屋的,哪能让二夫人不能下台了。”
余淼淼暗叹,好吧,这两个强盗,凭白就揍了邻居一顿了,还把罪名给落实了。
不过都是为了找她啊……嘻嘻。
“我就说呢,娘的钱袋哪里会丢了,就是这房陵的老鼠都找不到的。”
姜嬷嬷大笑起来,余朝霞也抿嘴笑了笑,石氏绷着脸,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徐氏瞪了她一眼,眼圈有些发红。
“你这死丫头,你要是再不回来,老娘就真的得要找衙门帮忙了,养了你十六年,你还没有嫁出去,没有给余家生个一男半女,要是就这么不见了,毁了名声,真是剜我的心了。”
余淼淼收了笑,赶紧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你还攀扯老娘的钱袋,那都是给你做嫁妆的。到了夫家,要是一个子都没有,让人笑话,咱们还想要过继一个过来的继承余家香火,得硬气。”
余淼淼“嗯”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在这里就她们几个女人,就凭着做女红秀活和给人抄书,能够攒到什么硬气的嫁妆啊。
她这样的犯二代,要是回京的话,就算是真的沉冤昭雪了,肯定是嫁不出去的,也就是嫁给身份一样的罪犯的命了。
她还是自己攒嫁妆吧,以后招一个上门来,看谁敢给她气受,不过就房陵这地啊……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是不是淼淼找回来了?”突然从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008失望,流言满天飞
徐氏推了余淼淼一把,“你祖母叫你呢,一宿都没睡好,还不快去!”
余淼淼赶紧上前几步,扶住了从屋里出来的老妇,这老妇人正是余家老夫人颜氏。
“祖母,我回来了。”余淼淼看着颜氏,心里一酸,眼眶发热,忍不住落下泪来。
颜氏还不到六十岁,却已经是满头白发,面上也布满了皱纹,可能是因为一晚上没睡好,面上带了疲乏之色,拄着一根打磨的光亮的拐杖,尤其是柄手地方更是亮亮的。
当初,颜氏到了房陵就大病一场,那年冬天又特别的冷,冻了腿,从那以后,颜氏就柱了拐杖了。
她一身粗布麻衫夹棉袄,看着十分臃肿,像是裹着一床被子一般,这棉袄里头夹的是木棉,又重又厚,但是保暖性并不好,余淼淼都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是颜氏站得笔挺。
人生经历过了大起大落,颜氏的表情向来没有什么变化,在见到余淼淼的时候,也只是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
要知道,在这里一消失,回不来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祖母……”
“好了,好了,还哭什么哭,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打回来。”徐氏掂了掂手上的棒槌,动作十分的灵活。(..info)
徐氏一语说的余淼淼破涕为笑,她现在也是有人罩的了。
“没人欺负我……”余淼淼说着,想起赵蛮来,目光穿过围绕着她的几个女人往后看,赵蛮就直挺挺的站在她们身后不远,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边。
见余淼淼看过来,他眼神微动。
“那人是谁啊?”徐氏顺着余淼淼的视线看过去,这男人虽然长的俊,但是满身的戾气,一看就不是个能惹的。
这些年下来,徐氏早就练就了一副对人下菜的手段了。
其余众人也看过去,被几个女人围观的赵蛮神色不变,眼中微微发暗。
余淼淼默了一下,道:“娘,这人……你先扶祖母进屋休息,我去跟他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徐氏眼一瞪,余淼淼赶紧道:“娘,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口看着好了,那个人是昨天跟我在一起的。”
徐氏神色一厉,“他跟你一起?你自己跟他去的?”
余淼淼满头黑线,怎么到赵蛮头上,就是她自己倒贴上去的,那牛强子这些歪瓜裂枣,就只有绑架她的份了,这也区别太大了!
“娘,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你这死丫头,这人一看就不是咱们能惹的,长的好看能当饭吃,还是在怎么的?有钱才是最重要的!”
余淼淼还不及说话,石氏就道:“有权势也很重要,只有钱,人家说抢就抢,说抄家就抄了。”
余淼淼点点头,这倒是对的。
姜嬷嬷有感而发,道:“还得身体好,不然有钱有权,那都是虚的,没命享受那些个富贵,都是白搭。”
余淼淼“嗯”了一声。
就听颜氏拐杖在地上一敲,道:“身体好可不是好事,就得短命,对权贵之家来说,丈夫长命百岁是正妻的不幸,淼淼,听祖母的,这一辈子长着呢,只有子嗣才是依靠,那样的人家,妾室都不知几凡,这夫婿要是活着,三不五时的纳妾,也是给自己添堵。”
余淼淼一愣,颜氏可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这话说的,可真是……也算是她这辈子的心得体会。
余淼淼坏心的想,幸亏祖父早逝,不然家里砍头的男丁会更多,她记得姜嬷嬷以前说过,祖父虽然是大儒,但是为人十分的风流。
颜氏说完,余小姑叹了口气,她也是恨夫不得早死型的,她什么也没有说,扶着颜氏进屋去了。姜嬷嬷赶紧跟上了。
余淼淼一阵的头疼,一侧头就看见闵姨娘靠在房门口,显然是听见了刚才的话,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石氏道:“娘教诲的是。”
闵姨娘挑了挑眉,“夫婿可以早死,儿子还是得活久长的,大夫人,你没听见老太太刚才说的么?这女人啊,只有自己的儿子能够依靠的。”
闵姨娘说完,就进了房间,将门给关上了,石氏目光深沉,也抬脚进屋去了。
颜氏被余朝霞扶着,坐在椅子上了,垂着头,“嗡嗡嗡”的开始纺线起来,犹如老僧入定,对石氏和闵姨娘的话充耳不闻。
余朝霞则是拿了绣花绷子,开始绣起花来了。
石氏也没多耽搁,拿了一件衣服就开始缝补起来了。
姜嬷嬷则是进了屋里,不多时听见一阵捣鼓声响,应该是开始做饭了。
余淼淼有些懵,不知道话题怎么跳跃到这里了,等回过神来,身边已经走干净了,就剩下一个徐氏。
“娘,你先进去,我一会跟你解释,可不是你女儿我倒贴他,你看,是他自己不走的,我去将他打发走。”余淼淼说着,冲徐氏摆了摆手,就朝赵蛮走去了。
徐氏“哎”了一声,虎视眈眈的拿了棒槌,站在门口看着,厉声对赵蛮道:“我们颍川余家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欺负人,最好看清楚对象!”
赵蛮目光一闪,扫了眼徐氏,又转过头,神色淡淡的看余淼淼走过来了。
余淼淼道,“你说你死我就得死,有什么证明?”
赵蛮眉心一蹙,突然捂住了心口,唬得余淼淼一跳,赶紧退开了一步,“你可别讹诈我,我什么都没有做,碰都没有碰你。”
突然,她也是心口一痛,像是被针给扎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赵蛮挑了挑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你看,我说吧!”
这疼痛倒是很快散去了,余淼淼定定的看着赵蛮,有些头疼,“你的意思是要留下?”
“如你所愿。”
“是你自己要留,又不是我求你留的!”余淼淼气结。
赵蛮不语,余淼淼想了想,又道:“你留下也行,但是有个条件。”
赵蛮斜睨她。
“什么都得听我的,我说的不能反驳。”
“哦?”赵蛮面上带了讽笑,想要他听一个小丫头的,还真是可笑。
“你不答应?我又不会说什么无理的要求!”只是有些事情,得推在他身上而已,比如她打算在房陵开荒,变化太大,让家人怀疑就不好了。
赵蛮“嗯”了一声,反正他现在是不会走的,而且,颍川余家啊……
009击垮,兰娘的爆发
房陵倒了一个知县,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info
这里一块砖头从天上掉下来,都可能砸死一个皇亲国戚。
一个知县而已,倒了就倒了,没有多少人关心。
正月就要过完了,新的一年忙碌又要开始了。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如何更好的生存。
余淼淼此时就在接受生存之道的教育。
悲催的穿越事实,和面临的窘迫境况,余淼淼无法选择,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很平静的接受了。
可见到雷知县倒台的始末,雷家人又迅速在房陵销声匿迹了,余淼淼整个人就有些不好了。
她本来就不敢小瞧余家的女眷们,好吧,她承认,她很怂,她现在有些怕她们了。
她只是个为生存奔波的小菜农,她哪里见过这样拼命的架势?她顶多就会扯头发抠脸的招数,在她们面前真是不够看的。
瞥开雷名扬本人的罪名不提,这些罪在平时也不算什么。
他完全是被余家几个女人拉下马,可他和余家的矛盾……在余淼淼看来,连确凿的证据都没有,要说可以定罪的,也就是雷家人造谣生事,可他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余淼淼这几天人生观和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她这几天心中惴惴,丝毫不敢大意,要是被她们知道她换了芯,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呢。
现在,颜氏盯着她已经有一刻钟了,余淼淼被看得心中不安,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心中稍安,应该没有露馅才是,她一个遭受了大难的女子,就算沉默些,异常些,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她忍不住道:“婆婆,你的腿这几天还疼不疼,我给你捏捏吧?”
颜氏“嗯”了一声,终于收回了视线,余淼淼如蒙大赦,赶紧表达孝心起来。
过了会,颜氏总算是开口了:“淼淼,你觉得前几天的事情,我们家太过狠毒了?”
余淼淼手一抖,这都能被看出来?
她赶紧道:“婆婆,我只是想到元宵那日的事情,心里有些难受。”
颜氏叹了口气:“你想什么,我一看就知道,这些是一方面,算不得什么大事,等风声过了,再给你张罗亲事。”
余淼淼心中一突,颜氏居然还未放弃将她高嫁的这个计划!
闹了雷名扬一场,虽然她捡回来一些声誉,可她知晓,余家人也都知道,这身体没有清白了啊,因为她胳膊上的守宫砂,消失了!
到底这玩意能不能象征贞洁,余淼淼不知道,可,这时候人们都信啊!
“婆婆……”余淼淼正想反对,她还可以有些别的价值,这几天她也是有了计划和想法的,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她们嫁了。
又听颜氏问:“这么多年我们在柳树屯可有主动生过事端?”
余淼淼赶紧摇头,这几个妇人虽然落魄了,但还是十分讲究的,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一放得开的,也就是徐氏和姜妈妈。
一应对外应酬,譬如有人挑事,她们负责吵架干仗,口角争斗,买卖生计也都是她们两人张罗的。
家里的收入来源都是靠着给大户人家做大件绣品,给书铺抄写书本,接了庙里的祈福香包,抄经书福文来的,也能勉强糊口,不用出门,在家就能就业。
就城里有大户之家,请石氏和余小姑去当女先生和教养妈妈,她们都拉不下脸面,给推拒了。
全家人就是关起门过日子,从未主动惹是生非。
余淼淼也知道颜氏问话的目的,也知道她们是为她着想,可她就是有些心里不舒服。
颜氏见她不说话,也闭上了眼睛,十分享受余淼淼的伺候,过了一会,她才道:“这世上能够做好人,没人想要做坏人。不管教了你多少,还是要你自己经历才能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余淼淼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千年的隔阂,不是三两句就能抹平的。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她可不想穿越的目的,就是嫁人,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余淼淼踌躇了一会,才忐忑的道:“婆婆,我不嫁进大户之家,靠自己就不可能让家里过好日子吗?我觉得女子也能如男儿一般,支撑一个家来。”
颜氏赫然睁开眼,余淼淼抬头,直视她。要不趁着最近事多,表露她的变化,让她们接受,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她不争取一下不甘心。
颜氏缓缓道:“你能这么想,之前教你的,也算是学进去了。男人多数时候是靠不住的,还是得靠自己,就算是大户之家,也得靠自己经营,但是这世道,对女子而言,本来就不公正,想要支撑起来,不饿死倒也不是太难,但是要恢复余家昔日的荣光,就难于上青天了。”
余淼淼心里一喜,颜氏认可就行。
她赶紧抬起头来,严肃的道:“婆婆,你们教了我那么多,都是打算让我做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现在更难,我也不愿意成天闷在家里看人脸色,不如就当我是男儿,我一定将家里顶起来。我就算不嫁大户,也能将自家变成大户。”
颜氏听她如此说,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却难得露了个笑脸:“你还能去考状元不成,顶起一个家谈何容易啊!”
姜妈妈端了两杯热水过来,道:“以我们淼淼的学识,考状元又有何不可?当初二姑娘也是汴梁数得上的才女,她教导的肯定是不差的。”
二姑娘是对余小姑的称呼,余老夫人颜氏一共育有两子两女,余小姑上头还有个姐姐,余大姑留在夫家并未跟随来房陵。
当初余家之事,只处置了余氏嫡支一门,并未牵连姻亲和旁支。
余淼淼囧了一下,她可没有想过亲自上演女驸马的桥段,再说她自己很清楚,她也不是那块料。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将自家变成大户?你这丫头还真是大言不惭。”实在是余家屋子太小,在外间缝制香包的几个,全部都听见了,徐氏高声插了一句话。
010征税,机会送上门
余淼淼正色道:“娘,你还别不信我,我一定能够做到的,只要你不拦着我,我做什么你不反对就行。”
徐氏又笑话了她几句,余淼淼早就料到了,倒也不丧气,只道:“娘,你以后出门都带着我吧,就是大家闺秀也没有不出门的,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这连柳树屯都没有走完。一点世面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什么风范啊。”
她是有一些计划,可也得先看看情况。总要拿出点真本事出来,不然,说的再好听也没什么说服力。
徐氏想到上次就是她带着余淼淼出门,可还是被人给掳走了,就有些不乐意,再说,她也担心余淼淼脸皮嫩,被人指指点点,受不了,她额头上的纱布才没拆下来呢。
余淼淼也有些黯然,道:“娘,以后你们也不能时时都护着我,我总要走出家门去的,你放心,我才不怕别人说呢。”
她想起以前菜场有人说的荤段子来,真相就像是女人的胸部,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想要掀开。
话粗理不粗,早晚要面对的!
现在刘亭洲的余威还在,说不定没人敢说什么。她以后也不可能天天窝在家里!
徐氏沉默不言,颜氏突然道:“兰娘,你去龙王庙送香包,带着淼淼去,上上香,去去晦气。”
余淼淼顿时喜笑颜开,“婆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过几天我有了主意,还得婆婆给我把把关。”
颜氏眼神微暗,并未说话,她又何尝不想靠自己,巴巴的等着看别人的脸色,可是靠几个女子,成吗?她活了大半辈子了,也不敢想这事,这丫头是没经历过事,不懂世道的艰难。
她摇了摇头,对余淼淼的话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思及她到底还是年纪小,心性也欠缺,是该多走动,长些见识和胆量,上次就雷名扬的事情都把她吓到了,要知道大宅门里面的阴私比这个还严重的。
有颜氏发话,徐氏只有应下来了,心里却默默盘算着出门的时候带些防身的器具,还得看好余淼淼,再不能出一点乱子了。
上次灯会上大庭广众下掳人的事情,就是在房陵也是很少发生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那贼人功夫又十分了得,跃上屋顶,只一晃就不见了。
还得防备有人说不中听的话,徐氏这两天过的十分忙碌。
余淼淼也不轻松,她一听说能够出去,顿时头也不晕了,可功课来了,上次余小姑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她想了想,趁着余小姑开口之前道:“小姑姑,你的那株山茶花叶子都发黄了,我去弄点肥料。(..info好看的小说)”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带着余小姑将淘米水,茶水,草木灰搅拌均匀了,密封在土罐里发酵,这就是不错的钾肥,可以增加钾肥可以提高植株抗倒状。
又将鸡蛋壳都收集起来,洗干净了晒干碾碎了,这是有机磷肥,可以增加抗寒能力。
“你以前可不耐烦伺候花草。现在知道的还不少。”余小姑道。
余淼淼顿时回过神来,一接触到自己的特长,她就有些忘形了,赶紧道:“小姑姑,上次我抄写过两本农书,上面提过,我就记下来了。”
“是嘛。”余小姑随口道,现在虽然有雕版印刷,但是很多书本还是靠手写来传播的,这也是她们的稳定收入之一。
见余小姑没有追问,余淼淼松了口气,又道:“小姑姑,房陵地少,粮食少,粮价也高,要是我们能够有一块地,自己耕种就好了。”
余小姑道:“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要抛头露面,没有女孩家的模样。”
余淼淼一叹此,就余小姑都这么认为,其余人更不好劝服了。
可别的她也不会,这就是她吃饭的手段,有些话在心里憋了几天,她试探道:“小姑姑,民以食为天,农业是大宋立国之本,官家应该也很重视吧?”
余小姑点头道:“这是自然,历朝历代,粮食都是重中之重,尤其现在大宋和周边西夏,大辽不时开战,粮草消耗甚大,去岁还听说江南遭遇水患,朝廷鼓励农耕,就连房陵都是,自行开荒者减免农税三年。”
这些余淼淼也有印象,“要是做出成绩来,也是有奖励的吧?”
余小姑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有些好笑:“是有奖励,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而且这房陵到处是瘴气,雨水又大,要是能去开荒,那山上还能空着?”
余淼淼“哦”了一声,心道,自然有关系,别人怕瘴气,怕雨水冲刷,她可不怕。
她研究过解放后开发西双版纳的文章,那里也有瘴气和沼泽,不也开发出来了?她心里有成算。
而且,柳树屯因为靠着上庸县城,环境也比北边的山林区好得多,村外的这山,坡度很缓和,虽然有瘴气,但是也没有那边凶残,完全可以有作为。
“小姑姑,要是能够将房陵的这种丘陵改造成良田,你说我们会有什么奖励啊?”
余小姑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只当她异想天开,年轻小娘子胡思乱想而已,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还是道:“江南也有大片丘陵,西南更不少,这些地方还都荒着,气候倒是和房陵很相似,要是咱们把房陵的山改造出来,别的地方就能效仿,可天大的功劳,具体怎么奖励我也不知道,这可是前无古人的事情。”
余淼淼忽视余小姑眼中的笑意,豪气万丈的想着,她要带着余家女人将这山开出来,将山地变成良田,给她们画一张大饼,让她们没空琢磨将她嫁掉!与其依靠别人,还不如依靠自己!
余小姑看她亮晶晶的眸子,摇了摇头。
余淼淼握拳,她要让她们见见她的实力!说干就干,自家的院子狭小,她还是沿着篱笆,用了跟小铁铲开始翻地起来,趁手工具都没有,哎!
因为是在院子里,又被姜嬷嬷戴了帷笠,外人看不到她的模样,就被徐氏念叨了几句,众人只当她心中烦闷,这里又没有个乐子,倒没有强烈的反对。
余淼淼地还没有翻好,已经到了该去龙王庙送香包的日子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正是惊蛰前后,百虫蠢动,疫病易生,人们祈望龙抬头出来镇住毒虫。
房陵城里的龙王庙,在这一天有一年一度的青龙庙祭,庙里会分发驱虫祈福的香包。
011造势,颜氏的手段
天还没亮,余淼淼按捺住心中的雀跃,绷着脸,用大家闺秀的矜持动作,清点了一下箩筐中的香包数量,又仔细的包好了,盖了件旧衣服在上面,才挑了担子,跟在徐氏身后,迈着标准的细碎小步子,准备送货到龙王庙去。
从柳树屯到上庸县城有四里路,这个钟点过去,正好开城门,龙王庙就在城门口附近,并不远,能够赶在香客到之前将香包送过去。
一开门,顿时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余淼淼深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要扎进风里。
“先等等,把这帷笠戴上。”
余淼淼脚步一顿,头上一重,本来就看不清楚的视线,更添了几分朦胧,有些无奈的道:“妈妈,你真是……天都没亮,谁看得见我的脸啊。”
姜妈妈不赞成的道:“都十六岁了,男女大防不可马虎,不然可不能让你出门。”
知道姜妈妈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余淼淼赶紧点头,就当是挡风好了。
姜妈妈这才作罢,挑了担子,走在余淼淼身后,她们身后,颜氏吹了灯,关上门,悠悠的叹了口气。
屋外,徐氏停下来,拍了拍脑门,又摸到厨房里拿了把火钳出来,插在前面的箩筐里了。(..info)
余淼淼看到徐氏肩头上的那根粗圆的木棍,有些无奈道:“娘,用这个棍子挑着肩膀疼,家里还有扁担。这火钳好好的,你带它做什么?”
徐氏满不在乎的道:“扁担使起来不称手。菜刀被姜妈妈拿了,火钳不容易断,这回得准备齐全了。”
余淼淼也只能由着她们了,只是心里有些心酸,被人护着,又觉得有些暖心。
听徐氏道:“走吧,你跟在我身后,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妈妈带上了院子门。
等出了篱笆院子,姜妈妈跟在身后,余淼淼也不好甩开步子走起来,幸亏没有裹小脚,不然可真是受罪了。
而之所以没裹脚,还是因为那几年家里日子不好过,大家都忘了这事,等喘过气来,已经过了年纪了,众女现在还不时叹惋,把这当成是余淼淼身体的缺陷,直叹幸亏余淼淼身材娇小,脚也很小,让余淼淼黑线了许久。
现在家里没裹脚的也就现在她们三人了,其余的,就算是想出门,没有代步工具,也走不远。
走了一阵,余淼淼已经开始喘粗气了,暗叹,这身躯还是有些太弱了些,锻炼的太少了。
徐氏见状,道:“再忍忍,这一段又是荒野,连个灯火人气都没有,前头是枣花村,在那咱们歇会再走。”
余淼淼“嗯”了一声,想着保存体力,一路上也都没有人说话,她路上就琢磨着以后的打算,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事情的时候,倒是忘记了累,路过枣花村,余淼淼也没有要求歇着,一鼓作气到了城门口,城门才刚开,徐氏松了口气,时间还来得及。
进了城,徐氏交代道:“今天庙里的人肯定多,送完货我们去拜拜菩萨,烧柱香去去霉气,就不多留了。”
余淼淼应下,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又哈了口气,边走边打量四周,天刚亮,路上的人并不多,不过上庸县靠近房陵城,环境相对不错,还是比较繁华的,屋廊层叠,青砖灰瓦,十分稠密,街边上也是店铺林立,旗子招展。
龙王庙就在城门附近,走不多远,就闻到了很浓的香火气。
日子难熬,庙中的香火越是旺盛,人没了寄托,也只能求助于神佛了,余淼淼本来是不信佛的,可此时靠近龙王庙,听到里面含糊不清的早课声,心中也觉得宁静下来。
余淼淼以前也是来过的,每年逢年过节余家人都会到庙里来烧香拜佛。
刚来房陵的时候,她们想在庙中为被砍头的余家男人供牌位,尸体不能亲手装殓,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
因为是当朝的罪民,好说歹说,答应每年为庙中做香包和抄写经书,那方丈才应允了。
不过,前几年开始,老方丈也不是白要余家的香包和抄写,多少会给些米油。
进了龙王庙,正好庙里的和尚下了早课,一个老和尚过来,招呼四个小和尚过来收了香包,又给了两罐油,一包米,徐氏自然不会清高的拒绝,为了做这些香包,这么大冷的天,她们一家子的手都生了冻疮了。
随后,三人趁着香客还不多,进了殿,这殿中除了龙王,还有观音,弥勒这些神佛,诸天神佛一一拜过,又绕到龙王殿后的一口古井中去取了井水,说是喝了可以驱邪避凶。
徐氏打了一大碗井水,就催着余淼淼喝下,余淼淼掀起帷笠的一角来,冬天的井水倒是不显冰凉,喝了半碗,突然一阵邪风刮来,将余淼淼头上的帷笠给掀下来了,“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了。
徐氏催着余淼淼喝,赶紧就去捡了帷笠,又给她戴好了,嘀咕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帷笠不能随意取下。”
“刚才刮风了。”
徐氏摸了摸余淼淼的额头,道:“是不是头又晕了?这龙王井四周都是围墙,还有古树,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树都没有动一下,哪里有什么大风,还能把帷笠都吹跑了。”
余淼淼一愣,这才发觉这风不知道何时就停了,除了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徐氏和姜妈妈都没有任何不妥,见徐氏和姜妈妈都盯着她,她才呐呐道:“不晕。”
难道这风是针对她一人的,余淼淼顿时心底发毛,难道是被庙里的菩萨看出端倪来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到庙里来了。
她赶紧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我也不是自愿占用她的肉身的。”按下心中的不安,催促道:“娘,姜妈妈,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出去买些菜籽,还得去铁匠铺子打铁锹和锄头。”
徐氏和姜妈妈毫不犹豫的一人饮了一大碗井水,又装满了两只水囊,这是给家里人带的。
见她们离开,树上的男人才微微动了动,只是黑亮的眸光里满是狐疑。
三人从龙王庙出来,晨钟正好响起,而庙中已经是人潮鼎沸了。
刚走不多远,就被人叫住了。
012洗白,一场翻身仗
她们身后大步过来两个男人,远远的也看得出来是一主一仆,徐氏和姜妈妈顿时警觉,一个拉下了余淼淼的帷笠,一个挡在前面了。
听声音是个变声期的少年,不等走近,语言不善的喊道:“余家的,果然是你们,三郎君喊了几声,你们跑什么跑!”
余淼淼还没认出来人来,就听姜妈妈嗤笑道:“原来是张三郎。”刚才喊话的是他的小厮。
居然是以前来求过亲,后来又定下雷四娘子的张三郎,现在雷家倒了,他和雷四娘子的婚事自然也作罢了。
余淼淼对张三郎,倒是也谈不上喜恶,她名节有亏,按照这时候人的想法,换个求亲目标也是正常的,何况余家也没有答允。现在端看那小厮的态度,她对此人的印象就差了几分。
说起来,这人还真是个倒霉鬼,两个结亲对象先后出事,此时态度不善,倒也能猜到缘故。
想起徐氏这几日还跟她念叨,“我们余家的小娘子就是嫁给皇子都是使得的,到了这房陵,只好屈就在矮子里头挑高个,可惜了那张三郎,也是出挑的,听说是汉高祖刘邦长女鲁元公主和驸马张傲之后,为人十分正派,长相也相当俊俏,书读的也非常好,当初差点就应下了你跟他的亲事……”
余淼淼倒是有些好奇,徐氏都夸赞的人,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可惜,她被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张三郎有什么事?”姜妈妈问。
那两人走近了,一个声音“啧”了一声,应该是张三郎本人,语气之中满是嫌恶之意,“后面可是余家小娘子?”
不等三人说话,他又一气的道:“丢了那么大的人,你们自诩书香门第,还有脸出门来,余家娘子若真有几分傲骨,以死明志,我张俭倒是会高看你几分,可你居然还敢在人前行走,实在是辱没先人!”
余淼淼一愣,这厮简直是莫名其妙,一大早跑来就是劝她去死的?
还不等她说话,姜妈妈当即不客气的冷哼道:“张三郎最近满是晦气,这龙王庙的井水是极好的,正适合你,喝了耳聪目明还补脑,这会人多了,三郎还是早些去抢些来饮吧,正好清清口。”
看不到张三郎的神色,只听到他声音中多了几分恼意:“能够做出通敌叛国行为的余家,养出不知廉耻的女儿也正常,我母亲还高看余家,想来一门女眷,我看内里不知道多少污秽……”
余淼淼哼了一声,也掩饰不住火气,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一大早跑来指责别人,他又有什么资格!一开口将余家所有人都骂在内了。
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徐氏“啪”的一声,将箩筐往地上一放,抽出当做扁担的木棍,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张三郎抡上去了。
张三郎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愣住了,不说他们二人,就连余淼淼都有些发怔,只是转瞬,就被姜妈妈护在身后了。
等张三郎重重的挨了一下,才想着惊叫和扯着那小厮躲闪起来,“你这泼妇,你敢当众行凶,张全你还不拉住这泼妇,你……”
徐氏喝斥道:“说什么张三郎才高八斗,性子仁善,我看也不过尔尔,我们的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恁的多管闲事,还说是读书人,只会满嘴喷粪。我们余家通敌叛国,房陵谁不知道?你们上赶着来求娶做什么?我们一门污秽,呵呵,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克妻的,要不是你贴上来,我女儿哪里会遭此横祸!”
徐氏也不是个好惹的,一边骂人,还能一边往张三郎头上扣屎盆子,克妻,这可不是个好名头!
徐氏追打张三郎,那小厮力气小,根本不顶事,张三郎又好脸面,当街跟妇人厮打也做不出来,又见巷子口有人靠过来了,更是臊的满面通红。
可徐氏的力道不小,他被重重的打了几下,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顿时忍不住叫出声来,可一抬头,看到巷子口几个笑的东倒西歪的人影,顿时更加郁郁。
他这几日被几个素来不合的同窗,拿余淼淼一事来嘲讽他,他已经对余家有很深的怨气。
今天绕不过祖母和母亲,陪着他们来庙中烧香去晦气,又碰到那几个同窗,这几人对他又是一阵嘲笑,这时恰好被他撞见了徐氏,被人一激,顿时不管不顾的来充当卫道士了,也是想向同窗表明他的态度,撇清和余家的关系。
哪知道,反倒是被人看了笑话,徐氏的嗓门又是极大,那边的人显然是能听见的,见那边哄笑和指指点点,张三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有几个巡视的官差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况,也上前来了。
余淼淼和姜妈妈对视一眼,赶紧上前,一人一边拉住了徐氏的胳膊,徐氏看到几个官差过来,也知晓好歹,顿时也歇了声,只是手中的木棍却因为这一拉扯,直直的飞了出去。
那张三郎抱着头朝官差那边跑去,这木棍“嘭”的一声,正好砸在他身上了,他突然白眼一翻,立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余淼淼暗道一声糟糕,再看姜妈妈和徐氏也是面色大变,她们赶紧上前去,只见张三郎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虽然地上没有血迹,可三人也不敢大意,刚才那声闷哼她们可是听见了的。
徐氏面上发白,半弯下腰,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正要将张三郎扶起来,余淼淼赶紧道:“娘,先别碰他,这时反而不易挪动,姜妈妈,快去找大夫。”
她看那张三郎面上和脖子上都通红一片,只是被徐氏追着跑动了几步,怎么红的这么厉害?就怕被那木棍一击,又一倒地,成了脑震荡,那就不好了,脑震荡是不能摇晃的,这次摊上大事了。
徐氏也想到了这一点,缩回手来了。姜妈妈不敢犹豫,也不敢朝官差过来的方向跑,掉了个头,赶紧去请大夫了。
013大饼,要依靠自己
余淼淼从身上摸出一个香包来,这是驱虫的香包,龙王庙里提供的药材还是货真价实的,余家人缝制了,自己自然是要留几个,这香包里头有不少提神醒脑的草药,每每困了倦了,余淼淼拿出来闻一闻就能清醒一些。
她不懂医,也不敢乱动,只半蹲下来,将这香包放在张三郎鼻息之下,看看人能不能醒来。可试了试,张三郎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依旧是脸红脖子粗,还有越来越红的架势。
余淼淼和徐氏对视一眼,徐氏正要去掐张三郎的人中,突然,张三郎身后的小厮冲上前来,用力一撞,徐氏不妨,顿时一个趔趄,一脚踩在张三郎的手上了。
余淼淼赶紧将她扶住,却在低头的一瞬,看到张三郎的嘴角抽了抽,徐氏抬起脚来,有些悻悻。
余淼淼捕捉到张三郎的手指微微攒起来了,掩在帷笠下的眸子闪过狡黠,刚才略紧张的心平息下来,就怕他不是装的!
要知道得罪了张家,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何况她们家还没钱呢,只够温饱而已。
这时,那小厮扑上来就跪在张三郎旁边捶地哭嚎起来:“三郎君,你怎么了?这个泼妇居然把你打成这样了……”
徐氏满面忧色,这下是把张家给得罪死了。
余淼淼还在盯着张三郎看,现在是彻底的平心静气了,张三郎脸上发红,但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凸起,腮帮子微微动了动,睫毛也是隐隐作颤。
似乎在咬牙切齿……
余淼淼暗嗤,装晕都不会啊。
这厢,那几个官差也走近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华衣小郎,那小厮顿时横臂抹了眼泪,站起来,就开始告起状来了。
余淼淼不着痕迹的往前一步,趁着无人注意,长长的裙摆掩住了她踩着一只嫩手的脚。
叫你丫装,装什么不好,装晕?现在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挨揍的。
别看她在余家这几日乖顺无比,但是以前也是独自在社会闯荡过的,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脸皮厚和识时务,优点一大堆,就是没有能出手时不出手。
看到张三郎眼皮直扯,她心中暗爽,脚跟暗暗一旋,张三郎面部表情无法控制,但还是个能忍的,居然一声不吭,直挺挺的躺着。
余淼淼往前两部,脚尖抵住了他的头皮,男头女腰,这时候是碰不得的,可他也能够绷住。只是拳头篡的更紧了,这时那小厮已经告状完了,又蹲下身来,余淼淼才往边上挪了挪。
她不禁纳闷,这清高书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刚才义愤填膺的指责自己该死,应该是最是在乎名声的,可现在他也能忍得住。
钱财,张家不缺,要说是看中她?那更是扯淡。吓唬她们?那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这边徐氏想要解释一二,可这人确实是她打的,她平素虽然也彪悍,但是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要不是张三郎攀扯全家的名声,她也不会气大发了。
本来只打算教训张三郎,现在却把人家打晕了,她也不推脱,只讪讪道:“我家妈妈去找大夫了,等大夫过来给张三郎看了病,要赔礼道歉,我们认。”
这官差点点头,也不多话,身后的官差也都闭嘴不言,只是跟着他们的几个小郎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吵闹的很,有议论余淼淼的,有嘲笑张三郎的,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更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落在余淼淼身上,徐氏气鼓鼓的,见人家的衣着,也知道不是自己能惹的,至少不能当众与他们为难,只是挡在余淼淼前面。
余淼淼心中一暖,扯了扯徐氏的袖子,她倒是不介意,说就说呗,又不能少快肉,徐氏见她神色平静,也放下心来了,看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余淼淼安抚了徐氏,又盯着张三郎瞧,见他胸脯起伏不定,就连那小厮都看出异样来了,也歇了哭声,怔怔的看着。
他是被那几个小郎刺激的?他装晕莫非也是担心这几个人笑话,想要逃避?要真是如此,也太奇葩了。
余淼淼松开徐氏的手,道:“娘,你看张三郎似乎喘不过气来,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徐氏这才注意到张三郎的情况,余淼淼又道:“我在一本医经上看到说是喘不过气来,可以将衣服敞开缓解病症,不如……”我们将张三郎的衣服脱了吧!
她没有说完,徐氏凝眉打断,“你侧过身去。”
徐氏是真的采纳了余淼淼的主意,她这人虽然暴躁了些,但是也认得清自己的毛病,在家里倒是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也知道女儿比她看的书多,又得悉心教导,比她聪明的多。
余淼淼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娘,以前我跟张三郎也是议过亲的,想来他心中也是满意我的,我要是瞧了他的身子,自然会对他负责,张三郎是个正人君子,他知道女儿救了他……”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让围聚的人听见了,顿时引来一阵喧哗,那些官差亦纷纷侧目,这女子还真敢说,这就是余家小娘子的教养?
余淼淼毫不在意,掩在帷笠后的俏脸上满是笑容,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解决心中的大难题!
等她的话传出去,家里人应该死心了,她在房陵是嫁不了什么大户之家了!当街脱男人衣裳的女人,谁敢要啊!
现在她的身子才十六岁,根本不想这么早嫁!而且她要的良人,是不会因为她的名声不佳而退却的。
徐氏明知道她的话不妥当,但是一想,好像还很有道理,反正女儿现在名声不好,张家是不错的选择,凭女儿的手段,进了张家,拿捏张三郎也不是问题!
余淼淼蹲下身来,刚要碰到张三郎的衣衫,他猛地坐起来,手撑在身后,挪动身子连连后退,一副受到凌辱的样子:“你,你……别过来!”
余淼淼心中笑抽了,却期期艾艾道:“三郎君,我这是要救你。”说完,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巷子边的一个屋顶上,一身黑衣的男人薄唇微勾,露出个嘲讽的笑容来,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聘为妻!要不是有些价值,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014纵容,再回龙王庙
张三郎一脸惊恐的爬起来,未受伤的手指着余淼淼连连后退,“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可惜,他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余淼淼缓步上前,看他面红如赤,一副脑充血的样子,不知道是羞臊的,还是气愤的,脚步一顿,也不敢闹的太过。
这时,张家那小厮也回过神来了,大义凛然的挡在张三郎面前了,也是战战兢兢的看着余淼淼,主仆二人活像她是个女色魔,会随时扑过来一般。
余淼淼还从来不曾有过这种经验,好不容易忍住翻滚的笑意,挤出声音来:“刚才打伤了三郎君,我愿意终身照顾你。”
张三郎躲在小厮身后,几乎惊叫道:“不用!”
“可是哪有伤了人不负责任的道理?刚才三郎君都被砸晕了,我们余家虽然穷了些,但是也愿意负责,不如……”
张三郎忙不迭的道:“不用你负责,是我自己跌倒了。”
“三郎君没有被我娘砸到么?”
“没有,没有……”
余淼淼彻底松了一口气,反正这么多人听见了,不管他有没有被徐氏砸到,这件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能因为这个来找麻烦。
“那麻烦三郎君跟几位官爷说清楚吧。”不然我们还是商量商量赔偿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
张三郎毫不犹豫的对那个领头的官差道:“无事了,是我自己跌了一跤,你们都散了。”再触及那官差身后的小郎们,赶紧收回了视线,直接跑掉了,那小厮也赶紧跟上去了。
到了巷子口撞到风风火火拉着一个大夫赶来的姜妈妈,看到那大夫被拉得满头是汗,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等姜妈妈说一个字,他们就飞奔而去了。
姜妈妈还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两嗓子,也没有听到回话。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尾了,不过烦劳了大夫一番,徐氏还是给了两个铜钱,好声好气将人送走了。
余淼淼收回视线,心里还想着,这张俭也太逗了,刚才只顾着逗他,他脸上又太红,现在一想只记得一张关公脸,倒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余淼淼转过头来,就见徐氏绷着一张脸,又怒又急,还有几分责怪之意,徐氏不是真笨,张三郎的反应这么激烈,她就知道坏事了,女儿被当众拒绝了,这下名声更下一层楼。
她怎么看都觉得余淼淼有些故意为之的嫌疑。以前说到婚嫁,她哪里敢抬头的,刚才不只是说了,还把人家吓跑了。
不过想到余淼淼被人掳走的事情,她悠悠一叹,不敢嫁,害怕,也都是正常的,大户之家更注重名节,要是被发现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被浸猪笼都是可能的。
可,除了找个好些的姻亲,她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余淼淼不知徐氏思维发散,只见她盯着自己,阴晴不定的,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说话,却被那个为首的官差打断了。
“既然无事,都散去吧!别聚集在这里!”那官差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淼淼几眼。
此人二十出头年纪,身材精壮,生的浓眉虎目,一脸正气刚勇,被他一瞧,余淼淼只觉他那眼神,似乎透过纱帘,直视到她面上来,她的那点小伎俩顿时无所遁形。
幸而这视线很快偏开了。
姜妈妈赶紧道:“麻烦官爷了,我们这就散去。”
那人点点头,转身冲身后挥了挥手,道了句:“都散了!”
余淼淼听见其中一个官差道:“桥哥,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这人没说完,就被那人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了,“磨磨唧唧,走不走了!”
很快,他们就转弯不见了踪影了,其余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就各自散去了。
徐氏有些怏怏的捡起木棍,又挑起装了两罐油的箩筐,招呼姜妈妈和余淼淼道:“走吧,把绣品送去李家,再去买东西。”
余淼淼一举解决了两个麻烦,本来心情正好,见徐氏如此,有些心虚。
路上姜妈妈问起来,余淼淼简单的说了,她叹道:“小娘子,今天的事情办的可不漂亮。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以后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余淼淼心道,只能按照我说的办了。
她想跟徐氏说几句,可徐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开口,回去一起说吧。
姜妈妈和徐氏忧心忡忡,反倒是方便了余淼淼行事,草草看了看街景,就奔向目的地去了,余淼淼要买东西,她们也没有心思看,就付了钱。
几包南瓜、葫芦、丝瓜、韭菜的菜籽就去了三十文,这还是余淼淼趁着姜妈妈和徐氏发怔时,好说歹说,还价的成果,要知道在房陵白米的价格比别处贵,折算下来也才十二文一斤。
到铁匠铺子里一看,这里面摆着各色打制好的农具,种类繁多,分门别类的有三四十种,跟现代社会的机械化、自动化机器肯定是没法比的,但是大宋农业之发达也让她开了眼界,很多工具她以前也只在博物馆和书上见过。
要不是她还价的时候吵醒了徐氏和姜妈妈,这会她们都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她的举止,她恨不得把帷笠上的纱帘给掀开,仔细看看这些农具。
余淼淼被四只眼睛盯着,优雅的挑了耘杷,镢头,锄头,又看了看犁和铁锹,蹚头都想要,可看到这高昂的价格,只咂舌,先挑两个凑合用吧,等她能赚钱了再来都买回去。
她正想拿把镢头试试手感,姜妈妈赶紧上前来阻拦,这镢头磨制的十分锋利,余淼淼被姜妈妈吓了一跳,手指就被划破了。
手上划破了一条口子,顿时血往外涌,余淼淼当然很疼。
不过……
同一时间,龙王庙后的客房里,有个人比余淼淼更疼,男人盘坐在木板床上,双目微垂,面上沉郁,满头是汗,外面雪未融尽,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湿了,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突然他睁开眼,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吐出一口血来,一张精致如玉的脸上顿时苍白如纸,越发衬得双眸漆黑如墨。
他静静的等着心头的疼痛过去,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的第二回了,大夫也诊不出病由、突如其来的心痛。
直到天色发暗,他才站起来,迅速的换了身干净衣衫,几个起落,已经将这龙王庙抛在身后了,冲着柳树屯的方向而去。
015偶遇,撞上张三郎
余淼淼从县城回来,又在余家引起一阵动荡,趁着家中的几个商量对策,她开始处理菜籽,用温水浸泡二十四小时,进行催芽,等着七天后栽种。
又将挨着篱笆院子的地都翻好了,地虽然少,但是她挑选的都是藤蔓蔬菜,可以借着篱笆墙和屋顶生长,倒也不占地方。
先前家里的淘米水、草木灰、鸡蛋壳这些她也都收着,现在也能派上用场,做了肥料,沿着篱笆洒了一圈,还得找些别的肥料才行。
入夜。
几个女人还在外间商量,连做绣活的心情都没有。
余淼淼忙了一天,此时困极,招呼了一声,也无人搭理她,她裹了被子,听着外头的说话声,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赫然惊醒,往四周看去,只透过门缝透射进来一条昏暗的灯影,再无其他,床上也只有她一个,徐氏她们还在外面商量。
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她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是没有的,可却总觉得有风透进来,凉飕飕的。可又没有发现异常,只裹紧了被子,却蹭到了手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发现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狰狞的伤口来。
她伤在右手,本想自己包扎一下算了,左手笨手笨脚的,碰到伤口,血又流出来了。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哼,她顿时恨不得哭出声来,是真的有人,那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余淼淼半靠在床头上,后背僵直,该怎么做?
是出去还是假装睡觉啊?她要是露出异状会不会被灭口啊?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外间的灯光顿时照射进来,徐氏回房了,见她还睁着眼,道:“怎么还不睡?”
低头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过来给她绑好了。
突然余淼淼后脑勺上一凉,有水滴落下来了。
余淼淼想给徐氏使个眼色,可不等实施,就被徐氏给按下来了,被子也盖到了她的脖颈处,徐氏利索的爬上床,挨着她躺下来了。
余淼淼睁着眼,正好看到屋顶上有个小洞。
虽然就是茅草屋顶,但是她也住了这几天了,从未发现有个洞正对着她!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只是那种被盯梢的感觉还在,余淼淼赶紧闭上眼,不敢乱看,突然“啪嗒”一滴水落在她眼皮上了。
屋顶上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外面又没有下雨,哪里来的水?
她僵硬了片刻,才翻了个身,又是几滴水,落在她面颊上了。余淼淼干脆蒙进被子里,可这滴水声就像是魔咒一般,一直响个没完没了。
她心中暗叹,屋顶上的大哥,求求你快走,我们家都穷成这样了,你还看什么啊,再说黑灯瞎火的,就是她美色在前,也看不清啊。
一滴一滴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口水,都正对着她的头,真是恶心死了!
天将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
第二天一早,余淼淼就起床了,趁着家里人都没起来,她从厨房抓了几把茅草,简单的编了编,才拿了梯子,爬上屋顶,屋顶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她还是将自己上方的那一片给厚厚的铺了一层。
想了想,又在茅草中放了个老鼠夹子,这才放下心来。
等家里人陆陆续续的起床,姜妈妈去村口的塘边挑水,余淼淼也趁着这机会去放风,拿了个扁筐,带了帷笠,跟着姜妈妈一道,她要在池塘边的树林里捡些树枝回来做柴烧。
那天她说了之后,有颜氏的支持,倒是无人反对她出门,主要是徐氏也跟来了。
这树林再往深处走,就到山上去了。
徐氏带着余淼淼就在树林口晃荡,这里没什么危险,可树木也稀疏,捡不到多少柴禾,但是地上腐叶很多,堆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要不是这里近村,树木被砍伐了不少,阳光能照射进来,这些树叶潮湿的情况下腐烂,久而久之也会产生瘴气了。
不过现在这些腐叶处理一下,都是很好的肥料,正好家里的肥料不够。
余淼淼将这些烂叶子装了不少,徐氏见她念叨,难得她恢复了精气神,也不拦着她,只是嘱咐了她几句,装了就回家去,她自己又去捡柴去了。
余淼淼提了扁筐正要出来,突然,一道银光冲着她而来,速度极快,她连躲避都来不及,左手手背就被划了一道口子,立时就有血珠渗出来,疼倒是不多疼,可,身后“嗖”的一声响,这银色插在她背后的树干上了。
余淼淼大骇,居然是一把飞刀!有人要杀她?她第一反应就是雷家有余孽啊!妈妈咪呀,以后可不敢随便乱跑了。
可环顾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循着飞刀刚才过来的方向看过去,也是鬼影都没有一个。
她不敢多留,赶紧喊了徐氏几声,徐氏匆匆而来,见到那飞刀也是神色一肃,两人迅速回家不提。
等她们一走,从树上落下来一个人影,这男人生的人高马大,气势凛然,可捂着心口半弯着腰,靠在树干上,俊颜上的汗珠不间断的往下落,似乎承受极大的痛苦。
良久,他才直起身来,将飞刀从树干中抽出来了,喃喃道:“不能让她流血么?”
他已经试探过两次了,昨夜她手上的伤出血,害他心疼,差点从她家屋顶滑下来。
今天他以飞刀试之,又是如此。
再往远点说,她撞破头那天,他第一次病发,昨天在龙王庙发病的时候,她手上也多了个伤口。
怎么会这样?
每次她流血,他就心口绞痛,深切体会一把,疼在你身,痛在我心的滋味。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明明中了我身上渡过去的蛊毒,居然没有死。现在……”是巧合,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男人神色不定的看向刚才余淼淼消失的方向。
出了树林,没走几步,突然又是一阵心口发疼,深眸里闪过一抹恼怒,忍着这股疼痛,他飞速的往余家小院而去。
到的时候,正好见到余淼淼坐在堂屋里,手上拿了根针,正在将碎步拼起来,是准备盖在菜籽上的,用来保持菜籽湿润,提高出芽率。
“哎呀!”余淼淼小声抽气,又戳了自己一下,嘀咕道:“才拼了两小块布,就戳到了自己两次,怎么就不继承原主的绣工。”
指腹上渗出一滴血珠来,她赶紧放在唇中吮了一下,直觉最近是不是有血光之灾。
暗处,疼到心力憔悴的男人,脸上黑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汁来。
这种命系在别人身上的感觉,还真是见鬼的糟糕!
现在,他该怎么做,搞定这个女人,还是搞定她手中的针?
要是杀了她呢,他会不会也跟着死?
016廉耻,意外的消息
余淼淼看着兰娘,眸光攒动,难得兰娘也有动嘴的时候,她虽然鲁莽,但是脑子也不差。(..info无弹窗广告)
只可惜,余淼淼不愿意配合。
她才刚决定要靠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卷进后院之中的。
她也小声道:“娘,张家不是傻瓜,他们要弄死一个后宅妇人,多的是办法,我嫁到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嫁进张家。”
说完也不再理会兰娘,冲还在跟张三郎好言好语的姜妈妈道:“姜妈妈,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张三郎跟我们又没有关系,何必费时间跟他多话。(..info)”
张三郎怒道:“礼义廉耻,余家的娘子这都不懂,失节事大,你……”
余淼淼站在兰娘身后,任由她挡着,对张三郎的长相也没有好奇了,只轻飘飘的道:“礼义廉耻,三郎君懂这个吗?两任未婚妻,第一个被人‘诬陷’失节,你不闻不问,直接退婚别娶,第二个求你作证,你不予理睬。你现在跟我讲廉耻?”
余淼淼的事情,至少外人看来就是这样的,张家这两件事做的不地道。
一句话憋得张三郎满面涨红,说不出话来了,咬牙切齿的看过来,却只能看到一片衣角,气闷道:“好男不跟女斗!张全,我们走!”
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后脖子都红的充血的样子,余淼淼失笑,对付这样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就该如此。
端看背影,张三郎身材颀长,一袭白衣,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可想到几乎要跟这人共度一生,余淼淼打了个激灵:“走吧!”
买了东西,出城的时候,城门口被堵住了,以往发告示的地方,围了几圈的人,堵的水泄不通,正对着告示议论纷纷,几乎要炸开了锅。
姜妈妈嘟囔了句:“这是怎么回事?房陵可从来不曾如此热闹过。”
说完就要往人群中挤,余淼淼赶紧将她的担子接过来了,那锄头,镢头也都自己抱着,姜妈妈进了人群,很快就没了影子。
余淼淼和兰娘退后一步等着,依稀听到,“停战”、“寿辰”、“大赦”等字眼。又见几个男人正激动得大喊大叫,将身上的扁担往地上一扔,就出城去了,边走边道:“老子这就回乡去。什么房陵,爷不待了!”
“回去通知家里,回汴梁,这房陵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更有甚者,从人群里挤出来就嚎啕大哭。
余淼淼心中隐隐有猜测,也激动起来,再看兰娘已经满面放光了,要不是要守着余淼淼她早就挤进人群中去了。
不多时,姜妈妈回来了,她自然没有挤进去,但是找人问清楚了。
宋辽停战,结成兄弟之国,又恰逢官家五十整寿,除了谋反罪之外,大赦天下。
有生之年,居然碰到了大赦!难怪这些人发疯了。
大冷的天,姜妈妈挤出一身汗来了,面上发红,“二夫人,小娘子,咱们是通敌叛国罪,现在跟大辽既然是兄弟,那就不是通敌了吧?咱们也在大赦之内的吧?”
兰娘点头,双手合十,连声道“菩萨开眼,我们要摆脱罪民身份了。”
017心疼,有贵客上门
余淼淼比较务实,不是贱民税收就少一些,也能离开房陵,自由进出了!
不过,她记得募役法是王安石改革时提出的,当时的皇帝十分年轻,思想开放能够接受,不过话说回来,历史上哪次改革不都是小皇帝和年轻皇帝。.info[]
可这个皇帝五十整寿?难道此时身处的大宋和历史上的不一样?
此时,城楼上,一身黑衣的男人漠然的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兄弟之国,有单方面找兄弟敬供要钱的么?每年给辽朝银绢三十万的代价,换得停战协定,弄的像是战赢了一般,大赦天下。
真是可笑至极。
可仗打了这么多年,是战是和还是降,除了战场上的士兵,百姓谁会在乎呢?就是这天下易主,他们照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身后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双手背在背后,一动不动,只视线落在余淼淼身上,冷冷的问:“这就是你们查到的可靠消息?”
“可靠”二字被他咬的极重。
身后的人目光微闪,往下一扫,也看到了余淼淼,单膝跪地,不敢辩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余淼淼没死,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一点也不像是中了合欢蛊毒。(..info)
可,他们查到的消息就是,主子体内有合欢蛊毒,碰过的女子都会丧命。
男人头也没回,任由背后的人跪着,继续问:“她可有古怪之处?”
若不是消息失实,可消息……他是亲眼目睹过,蛊毒在女子体内爆发的惨状,因为蛊毒,因为害死了无辜女子,他的一名得力干将自尽了。
消息不假,那就是这女子有古怪了。
背后的人另一边膝盖也跪在地上了,“属下无能。”
他盯了几天,实在看不出余淼淼有什么古怪之处。
男人不再说话,黑曜石般的眸子攫住余淼淼,闪过精芒,现在二月初二,再有十三天,就是他蛊毒二次发作的日子……
这时,突然有几个人从余淼淼身边呼啸而过,撞到了她的肩膀。她正在胡思乱想,一时注意力不集中,怀中的镢头一歪,冲路人凿下去。
她赶紧伸手去抓把手,又被人一撞,直接凿到手了,血马上流了出来,疼的她龇牙咧嘴的,还好在帷笠之下,无人看见她的表情。
兰娘和姜妈妈也回过神来了,赶紧从身上抽出帕子来给她包扎。
城楼上,黑衣男人目光一紧,顿时心口一疼,身体一阵痉挛,面上顿时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刷的冒出来了。
身后跪着的下属低呼一声:“主子。”赶紧起来将他扶住了。
男人“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勉强说出一个字:“走。”
两人悄然消失在城楼上,未惊动任何人。
***
等城门口人群疏散,余家三人回到家,已经过了晌午了。
还没到家门口,就见院子外停着一辆马车,高头大马,青灰色的帐子,金色暗纹,暗红新漆的车架子。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客。
三人走到门口,见院子里候着几个小厮,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今年五月,我要进京述职,为官家贺寿,师娘要是返京,我们可以同行。”
018知府,谁在屋顶上
需要回京述职的官,还称呼颜氏的,只有房陵城的知府,刘亭洲。.info[]
想不到刘亭洲居然亲自来余家了!
这也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上门。
据说余家人刚到房陵的时候,刘亭洲也只是上庸县的一个知县,所以将余家安顿在了距离上庸县城较近,环境也相对较好的柳树屯。
上次又二话不说,帮着余家将雷知县拉下马,现在大赦了,第一时间就来了,这人对余家也是真够意思了。
余淼淼三人就在厨房里等着,其他女眷也都在各自屋子里,要避嫌。
只颜氏和刘亭洲在堂屋说话。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可余家房子小,又不隔音,还是听了个大概。
这次刘亭洲来给余家人送了个天大的人情。
他说,几个先前被打压的同窗,今年都被起复了,他的同窗,也都是余家老太爷的门生。
又说官家念旧,年纪越大越是想起以前的老臣,听说还提起余老太爷一次,刘亭洲认为这是个好的信号。
不过皇帝嘛,都不喜欢别人说他犯了错,就是犯了错,那也是对的,沉冤昭雪不可能,但是可以使把力,做些什么让官家想起余家人来,生出恻隐之心,余家人好过些。
他的建议是,趁着官家五十寿辰,让余家准备准备,他会找机会送到御前去,也又提了一遍让余家人跟着一起回汴梁。
兰娘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不过颜氏却拒绝了。
“刘大人有心了,此事过了十六年,当初官家盛怒,也不是朝夕可成,若是太冒险,还请多斟酌,我们这次就不跟着凑热闹了……那贺礼,会如期送去的。”
刘亭洲也不勉强,等他走了,余淼淼从厨房出来,就见颜氏泪花攒动靠在门扉上。
颜氏心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失望,正如刘亭洲说的,沉冤昭雪是打官家的脸,她自持看的通透,却看不清这一点。
可人活着,不就是靠一个希望吗?
颜氏很快又站直了,眼中也多了光彩,不能沉冤昭雪,也得为后人谋些福利。
余淼淼也松了口气,指望这个比指望她嫁人带来实惠,胜算大多了。
送给官家的贺礼,她会好好想想,不过她擅长的……想起今天买回来的菜籽,她一盘算,就有了主意。
吃过饭,一家人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商量贺礼的事情,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十分紧迫了。
余淼淼插不上嘴,她们也不听她的,她摸了摸鼻子,自去将菜籽用温水浸泡了,她还指望这些菜籽呢,到时候要亮瞎她们的眼。
等余淼淼去睡了,几个女人也没有睡意。
余淼淼半夜梦中惊醒,往四周看去,她总觉得被人盯着,可只透过门缝透射进来一条昏暗的灯影,外面传来兰娘她们的说话声。
她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可依然觉得凉飕飕的。
没有发现异常,她裹紧了被子,却蹭到了手上的伤口,裹着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狰狞的伤口来。
她伤在右手,本想自己包扎一下,哪知道,一碰,又出血了。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闷哼,她身体一僵,是真的有人,那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019窥探,莫名心疼症
余淼淼半靠在床头上,后背僵直,该怎么做?是出去还是假装睡觉啊?她要是露出异状会不会被灭口啊?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外间的灯光顿时照射进来,兰娘回房了,见她还睁着眼,道:“怎么还不睡?”
低头看到她手上的伤口,麻利的给她绑好了。
突然余淼淼后脑勺上一凉,有水滴落下来了。
余淼淼想给兰娘使个眼色,可不等实施,就被兰娘给按下来了,拉了被子将她包裹严实了。
兰娘利索的爬上床,挨着她躺下来了。
余淼淼睁着眼,正好看到屋顶上有个小洞。(..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就是茅草屋顶,但是她也住了这几天了,从未发现有个洞正!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余淼淼赶紧闭上眼,不敢乱看,突然“啪嗒”一滴水落在她眼皮上了。
她僵硬了片刻,才翻了个身,又是两滴水,落在她面颊上了。余淼淼干脆蒙进被子里,可这滴水声就像是魔咒一般,一直响个没完没了。
屋顶上的积雪早就被扫干净了,外面又没有下雨,哪里来的水?
余淼淼心中暗叹,屋顶上的大哥,求求你快走,我们家都穷成这样了,你还看什么啊,再说黑灯瞎火的,就是她美色在前,也看不清啊。(..info无弹窗广告)
一滴一滴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口水,都正对着她的脸,真是恶心死了!
天将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
第二天一早,余淼淼就起床了,趁着家里人都没起来,从厨房抓了几把茅草,简单的编了编,才拿了梯子,爬上屋顶,屋顶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她还是将自己上方的那一片给厚厚的铺了一层。
想了想,又在茅草中放了个老鼠夹子。
这一折腾,手上的那个不算严重的口子又出血了。
此时柳树屯,唯一的大夫邱大夫熬了药,推门进屋,屋内,一个男人盘腿坐在床榻之上,他接过邱大夫递上的药碗,一饮而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要不是他面色煞白,头发被汗湿,现在头顶还冒着热气,谁也看不出来他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邱大夫接过来,面上有些挫败:“阿蛮,你身上的伤不是诱因,从脉象来看也没有异常,诊不出原由来,这些药也只能暂缓疼痛。”
被唤作‘阿蛮’的男人,漆黑的眸子像是黎明前的天空,看不出情绪来,只有手背上绷起的青筋,透出他此时正在忍耐,等着心口的疼痛缓缓褪去,才闭了闭眼,略带疲惫道:“我知道了。”
邱大夫叹了口气,“你身上的蛊毒……”
话未说完,突然院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邱大夫,你在不在?我想买点止血的药。”
邱大夫应了一声,转身正出去,没有注意到男人眸子里闪过一抹流光。
屋外的人正是姜妈妈,一大早看余淼淼满手是血,吓了一跳,家里又没有止血药,这是买药来了。
等姜妈妈回去,邱大夫再回来屋里,床上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他摇头一叹,收了药碗,就出去了。
020验证,我比你更疼
此时,男人忍着身体的不适,落在余家小院外的一棵树上了,大门是敞开的,他能清楚的看到屋内的景象。(..info)
姜妈妈给余淼淼洒了止血药粉,血很快就止住了,又给她包扎好了,才叨叨了几句:“不许再乱动,一会又流血了,要做什么妈妈给你做。”
余淼淼看了看包扎成包子的手,无奈的点头,今天她的事情还不少。
院子里空地少,她买的是藤蔓类的蔬菜种子,可以借着篱笆和屋顶生长,倒也不要紧,只是地力不够,就草木灰、鸡蛋壳拌的肥料,用在花盆里种种花都勉强,还得想办法施肥。
“村口有两个水塘,今天要去挖点淤泥回来当肥料,妈妈帮我挖,我挑回来,就这点地,两趟也就够了。”
姜妈妈应下,却忍不住道:“小娘子绣绣花,写写字就好,非得做这些脏兮兮的事。”
余淼淼笑道:“等过几天妈妈就不会这么说了。这次给官家献寿,你们都比不上我的东西好。那些绣品,字画有什么稀奇的,官家见多了。”
说到这个姜妈妈就愁,商量了大半夜,也没有个结论,现在其他人还都闷头在里间商量呢。
见余淼淼说的笃定,姜妈妈心里好笑,也不拂她的面子,嘴上应着:“那好,妈妈等着看。”
可心里却想着,种菜总比她先前捣鼓炼丹好,还能省点菜钱,要是小娘子坚持不下去,她就接着种。
姜妈妈连好奇余淼淼做什么都没有,余淼淼还是有些失望。
她要是问问,她肯定说,可对方不接招,她只好将打算和小得意都咽下去了。
有些怏怏的拿了扁担,挑着扁筐,催着姜妈妈一起往村口去了。
树上的男人收回视线,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静,心中却翻滚起来。
余淼淼手上的血止住了,他心口的疼痛竟然也褪去了不少。
昨天在城门口,她一出血,他就开始泛疼,昨晚他窥探的时候,她出血,他痛的差点没有从屋顶摔下来,刚才又是如此。
他有个不太美妙的联想。
先前邱大夫都说余淼淼快要病死了,活不了多久,可她不仅没死,沾了他身上的蛊毒,也活的好好的……她身上绝对有古怪。
他跟上两人,见余淼淼趁着姜妈妈挖淤泥的时候,进了一旁的小树林,眸光一闪,也跟着进去了。
林子里树木被伐去不少,阳光能穿透进来,地上的腐叶堆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余淼淼就在收集这些腐叶,拿回去处理好了,这些也是好的肥料。
等收集的差不多了,她刚直起身来,突然手背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多了一条极细的口子,渗出血珠来,她摸出手帕来擦了擦,那血迹就消失了。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不经意间被树枝划破了。
林子外,姜妈妈已经在喊她了,她提了个扁筐就匆匆出去。
树林安静下来,良久,才从树上落下来一个人影,可捂着心口半弯着腰,靠在树干上,面上的汗珠不间断的往下落。
他算不算自己找罪受?把她轻轻划了一下,自己差点疼死了。
现在验证了,只是这个结果,真让人不爽!
021失神,真是一雕像
余淼淼回到家,就见兰娘急匆匆的往外跑,说是去请大夫。(..info无弹窗广告)
余小姑突然发了高热,刚才她们商量事情的时候,她突然栽倒在桌子上,吓了众人一跳。
姜妈妈赶紧去烧热水,余淼淼放下东西,净了手进屋来,余小姑已经被扶到床上去了。
不多时,邱大夫就背着个药箱,跟着兰娘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年纪,长的高高大大,穿一身宝蓝长襦,腰间扎着一根黑色腰带,往那一站,让人无法忽视,其余人和物,统统成了布景。
看见他,会不知觉的挺直脊梁,免得拜倒下去。
余淼淼就是这种感觉。
只一眼,她就挪不开视线,她从来不是发花痴的人,也没有追星史,只是……从未见过如此英气逼人的男人,想多看几眼而已。
这男人面如斧刻,鬓如刀裁,鼻如悬胆,双目狭长,像是一幅完美的雕像,找不到瑕疵。
许是她目光太过热切,男人猛不丁看过来,锐利的眸子一扫,余淼淼心道,他的瞳孔真黑。
这下,兰娘也见到余淼淼的失神,连连对她使眼色,见她毫无反应,才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去厨房帮姜妈妈烧些热水来。”
余淼淼这才挪开了视线,应了一声,有外男在,还是个年轻男子,她一个未嫁小娘子,不方便待在这。
不过,这男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冷硬了些,说他是雕像一点也没有错,一点人味都没有,冰冷冷的像块石头。
余淼淼转过身,还觉得后脊梁有些发寒,她一回头,就触到兰娘犀利的眸子,意思很明显:还不快去!
身后,邱大夫正道:“这是我的表侄儿,他跟我学习医术,也是大夫,不用避嫌……”
余淼淼撇嘴,邱大夫的这表侄儿也忒不合格了,那大夫背着个药箱,也不见他帮把手,长得人高马大,但一点也不尊老。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这老大夫在村里也是个清高的主,听说是个宫廷御医,被牵连流放了,寻常除了看诊,也懒得跟村里人说一句话,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进厨房来,姜妈妈的热水已经沸腾了,“小娘子,你出去歇着吧,这里我忙得过来,还有梅娘帮忙呢。”
梅娘是对闵氏的称呼。
厨房太小,的确转不开,余淼淼只好退出来了,屋里又回不去,她只好去院子角落里,将刚拿回来的腐叶抖出来,正琢磨着,一会用开水烫烫,杀杀里面的虫卵,再晒干,拌上尿素,发酵一段时间。
突然面前一暗,多了一双黑色的靴子,这人的脚真大,可能有她的两倍。
这双大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想忽视都难。
只好拍拍手,站起来了,又往后退了退,才不至于仰视来人。
等做完这些,发现邱大夫的表侄儿正蹙着眉,嫌恶的看着她的手。
她右手上缠着绷带,又沾了叶屑和泥土,左手上多了一道口子,还没有处理,是有些……不像闺秀的手,可关他什么事呢。
她下意识的就将手背在背后了,刚做完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又把手放回来了:“有事?”
022过来,叫你再手贱
那男人不说话,只目光发沉,盯着她的手看了会,然后……
他调头离开了!
余淼淼盯着他的后背,说不出话来,这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正要蹲下来,继续处理腐叶,这时已经走到门边的男人突然道,“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见余淼淼瞟了一眼,一动不动,她压根不以为这男人是在跟她说话。
男人的脚步一顿,侧过头来,道:“就是你。”
余淼淼这才指了指自己。
男人眉心几不可见的一蹙,“过来。”
“干什么?”
“还不过来?”浑身气势更甚。.info[]
这是常年上位者的威压,余淼淼只觉得腿似乎不听使唤,差点绷不住,不过还是坚定的偏开头,“嘁!”了一声,继续忙活自己的。
在心里给这个石雕男又贴上了“傲慢”的标签。
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余淼淼身上,眸底更是深邃。
余淼淼僵着身子,目不斜视,可浑身都不自在。
这时,邱大夫被兰娘送出来,他边走边道:“受了凉、又心中郁结,喝几剂药,凡事看开些,休息几日……阿蛮,走吧!”
邱大夫说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眸子一闪,状似不经意的道:“上次小娘子高热久不降,现在精神还不错,我给她扶扶脉,免得落下病根。”
兰娘连连道谢,让邱大夫先在屋里坐,拉了余淼淼就去净手。
门口只剩下叔侄二人,邱大夫边往屋里去,边道:“女人和属下是不一样的。”
阿蛮也面无表情的跟进来了。
不多时,兰娘带着余淼淼进来了,她头上还戴了帷笠。
这是余淼淼主动要求的,眼不见为净,那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邱大夫扶了脉,道:“身体不错,痊愈了。”
见阿蛮盯着余淼淼的手看,兰娘在他的虎狼目光下坐立不安,捏着帕子,正犹豫要不要给余淼淼的手盖上。
邱大夫眸底飞快的闪过笑意,“阿蛮,你给包扎一下。”
余淼淼的胳膊僵硬了,兰娘想要拒绝,可又怕得罪邱大夫,这里大夫太少,这一纠结,余淼淼的手已经被人握住了。
这双手又大又硬,虎口处有一层茧子,磨得人生疼,而且像泄愤般,力气十分大。
余淼淼被他一捏,手背上立时多了两道清晰的指印,除非她现在大叫“非礼”,不然根本不能摆脱。
可被他一瞪,见他神情严肃认真,并没有一点轻佻,只好放弃了。
阿蛮面无表情,刚才他就是想要近距离看看她手上的伤,可对着一堆臭烘烘的土,实在待不下去,叫她过来,她居然不予理会。
现在名正言顺了,他捏着她的手,扯下上面的纱布,拿了药粉,然后……
粗粝的手指,突然在她伤口上一按,顿时泌出血珠来,然后药粉也迅速的洒下来了。
余淼淼倒抽一口气,赶紧抽回手,却被握的更紧,她恶狠狠的瞪过去,却见他古铜色的面上顿时煞白,滚滚的汗珠如雨般的落在她手上了。
他迅速的给她缠上了纱布,然后霍的站起来,大步离开了。
023子瞻,花田的虫害
余小姑向来性子偏冷,在病中面上倒是柔和了许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守在床前,听她含含糊糊的喊了几声“子瞻”。
余淼淼猜想这应该是个人名,可绝对不是前小姑父的名字,前小姑父叫王冠华,字吟秋。
她学会“禽兽不如”、“王冠华”和“吟秋”这九个字是同步的。
邱大夫说余小姑心情郁结,可余小姑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都是闷在心里的。
为了帮余小姑解开心结,同时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去问了颜氏。
然后……颜氏就让她带了任务,第二日跟着兰娘和姜妈妈前往房陵府,靠步行。
上庸县城距离房陵府最近,可也有十来里路,柳树屯到上庸县城还有五里路,倒是有条近路,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到了,可山上有瘴气林,走不得。
姜妈妈和兰娘去房陵府是取令牌的,大赦天下了,官府要核对一下名册,确定不是谋反罪,才能发令牌,以后自由出入房陵。
本朝有两次谋反大罪,第一次牵连甚广,人数众多,核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近的一次就是月前,听说有个王爷谋反,被流放来了,不过牵扯的人不多,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余淼淼三人一大早就开始赶路,到晌午了才勉强看见巍峨的城门。
三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啃了几口随身带着的干粮,这时从路边的田庄里,推出来一辆架子车,顿时一阵花香扑鼻。
那架子车上堆满了花,这天气还未回暖,这里能种出这么多花来,还真不简单,余淼淼还想过做温室大棚呢,想不到已经存在了。
车子就在她们身边停下来,余淼淼看过去,发现这些花上都有些黑斑,根部已经开始溃烂了,她一眼就知道这花是生虫子了。
两个小厮将上面的鲜花统统倒在枯草上了,正要点火烧掉,余淼淼下意识的上前拦住了,兰娘和姜妈妈阻拦不及,她已经上前去了,“两位小哥,这些花烧掉太可惜了。”
里面还有黑花魁这难得一见的牡丹品种,还有几株上等山茶花,余小姑最喜欢山茶,也种了几株,跟这几株品种差太多了,这回要是带不回关于子瞻的消息,带几株花回去,让她高兴高兴也好。
一个小厮愁眉苦脸的道:“这些花价值万贯,我也知道可惜,不过都生了虫子,要是不烧了,会传给别的花,毁了花田。”
原来这田庄里是一片花田,房陵山多平原少,除却居住的地方,土地就更少了,粮食都没有地种,都是靠外面来的,价格十分高,居然有人在这里种花。
“小哥,这些花能不能让我带走?也省的你处理了。”余淼淼笑道。
这时,另一个小厮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这些可都是富贵花,不是你们这穷鬼能想的,赶紧走。”
姜妈妈怒道:“你这厮儿怎么说话的!”
那小厮也不跟她吵,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又教训另一个小厮:“二郎君吩咐将花都烧了,要是叫他发现将染了病的花给外人了,坏了房家花坊的声誉,你别想能继续这差事!”
余淼淼上前道:“我给你把花上的虫除了,这株黑花魁和十八学士给我行不行?”
024除虫,不要脸的人
这小厮嗤笑道:“老花匠都拿这虫害没办法,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能耐,你要是真喜欢这些花,可以去城里房家花坊去买,赶紧走。”
一边说着,一边吹了吹手中的火折子。
姜妈妈拉着余淼淼,招呼兰娘就要走。
余淼淼不肯走,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她实在不愿意这些花就这么被毁了,太肉疼了。
她赶紧道:“你等等,我只是想拿回家里看的,让我试试你也没有损失,万一这些花不用死了,你想想,你们二郎君会不会重重的赏你?这可是不少钱!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你烧掉了。”
利益摆在眼前,这两个小厮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点头:“那你先说说有什么法子?这花田不能随意进去。.info[]”
余淼淼想了想,问:“你们去看看,这些没生虫的花间是不是有些野草没有除尽,摘些回来我看看,我再告诉你法子。”
多走几步路的事,一个小厮赶紧去了。
余淼淼要了那两株花过来,将烂根的地方都除了,又用泥土将残根给包裹住了。
不多时,那小厮摘了一捧的各色野草回来,苍耳,地肤,白头翁,都是些常见的野草。
余淼淼点头,大自然里讲究的是平衡,很多野草本身就有驱虫的功效,这些野草被除尽了,那些花反倒容易受虫患。
她说了这两个小厮将信将疑,野草会吸取土壤中的养分,不利于花生长。
“那些虫患严重的肯定是草除的最干净的。”
这两小厮是常年伺候花木的,略一想,就点点头,的确如此。
“那就对了,你们找些梧桐叶和银杏叶,有句话不是叫蚂蚁不上银杏树嘛,在土里埋一些,韭菜大蒜,羊角葱这些捣碎了兑水洒在叶面上,明天就能看到效果。”
这两个小厮应下,这法子并不难,试试也不费功夫。
“那这两株花可以给我了吧?”时间不早,还得尽快进城去。
其中一个小厮正要点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
这两小厮顿时身体一僵,赶紧垂下头来,神态极为恭敬。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淼淼身后多了一辆马车,这咳嗽声就是从马车里传出来。
车内有人道:“你这厮儿倒是胆子不小,随意将花拿来赠人。”
小厮呐呐不敢言。
“只动动嘴皮子,就想要极品牡丹和山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两株花把你卖了也买不起。”
话是对这小厮说的,可分明是告诉余淼淼的。
余淼淼语气也不爽,“你要是觉得我的法子不好,可以先验验,等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见到效果,该我拿的,得给我吧!”
“不用等到明天,阿金,现在就按照房陵城最贵的说书先生的价钱算给这位小娘子。”
“二郎君,最贵的先生一个时辰是百钱,可以说好几百句话,算起来这位想娘子说了不足十句,勉强凑一文钱吧。”
“给。”
看着眼前的一个铜板余淼淼气结,“有本事你别用我的法子!”
兰娘和姜妈妈也是气的不行,拉着余淼淼就要走。士可杀不可辱!
车内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为什么不用呢?我觉得还挺有道理。”
025进城,冤家真路窄
这人说完,又冲那两个小厮道:“就按照这位小娘子说的去做,将功赎罪。”
这两人应下,都有些悻悻的看看余淼淼,不过,还是将被她已经处理过的两株花给拿走了。
“这个铜板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收回来了。”那车夫不耐烦的问道。
“要什么要,稀罕!”姜妈妈怒道。
余淼淼虽然气闷,还是将那个铜板给夺过来了:“要,为什么不要!”蚊子再小也是肉!可心里却暗暗咒骂里头的人。
以前她还在菜场混的时候,谁多要两根葱,要抹掉零头,她也是舍不得的。不过跟那个二郎君一比,真是人外有人,这人不要脸的程度,让她无言以对了。
里面的人十分愉悦笑了几声就离去了,正是往房陵城的方向。
“淼儿,咱们家什么时候都不可缺了风骨。”兰娘有些不满的道。
“娘,这是我应得的,只是少了点,不影响什么风骨。”
余淼淼将这个铜板收好了,反正她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
“走吧,耽误了不少时候了。”姜妈妈打圆场。
两个小厮又将倒出来的花给放回车上了,心知今天要花是没戏了,余淼淼还是有些可惜。
进了房陵城,三人直奔知府衙门去,这里已经排了不少人了,今天是轮不上她们了,索性先去找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再来排队。
三人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房,安顿好了,这才直奔书铺而去。
长久以来,余家人都在书铺里接抄写的活,这次来,就抄好了近二十本,厚度都差不多,抄写一本五十文钱,纸笔都是书铺里提供的,相对房陵米价一斤十五文,算是很不错了。
交了书,收了钱,又挑了二十本旧书,这是要带回去抄写的,余淼淼扫荡了店里的农书,总共也才三本,又挑了些律法,风土人情之类的书,这才选了几本卖的最多的诗词。
从书铺子出来,时候还早,三人晃晃悠悠,边走边看往客栈去。
房陵城和余淼淼想象中的差别挺大,这荒野中的流放之地,居然处处透着精致古朴,不见萧索。
不过想到这里自古就是皇室贵胄流放之所,多是谋反大罪,牵连人数广,其中能人异士肯定不少,也不奇怪了。
从秦时嫪毐、吕不韦同党,汉朝鲁元公主和驸马,唐朝高阳公主和驸马房遗爱,到后梁,后汉的皇室,本朝谋反的王爷。流放和精致两个极端,让余淼淼开了眼界。
路过一家花坊,门口停着一辆十分眼熟的马车,正是先前花田边那个抠门鬼的。
余淼淼才探头往花坊里瞧了一眼,还不等收回视线,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是抱头从屋里出来了,他刚出来,里面就飞出来两株霉烂的花枝,“哒”的一声,落在这人的肩膀上了。
这人“呸”了一声,“不过是个妾生子,摆什么派头,要不是大郎君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说完,又瞪了围观的人,甩甩袖子大步离去了。
余淼淼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花枝,大半都霉烂了,只有一朵孤零零的残花和两个干瘪的花骨朵,已经枯萎了一大半,又被这一扔,那豆绿的花瓣全散开了。
026打赌,瞬间就河西
“二郎君,这绿香球毁了,官家大寿,该用什么替代才好。”一个管事模样的老汉一边愁眉不展的说着,一边打起帘子。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街面上因为刚才一闹,陡然安静下来,余淼淼距离又近,听了个正着。
从帘子后出来一个身着青衣、姿容俊朗的男子,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怒火,沉声道:“我会想办法。”
说完,正要上马车,却突然脚步一顿,往余淼淼这边看过来,转身朝她走来。
余淼淼故意道,“这绿香球真是可惜,要是处理一下,说不定还能活。”这就是现世报,明目张胆的坑她的东西!
说完,这男子快走了两步,挡在她们面前了。.info
兰娘和姜妈妈也反应过来了,兰娘幸灾乐祸道,“你别多管闲事,刚才的教训还不吸取?”
姜妈妈嗤笑道:“这路不是你家的,麻烦让让!”
男子看向余淼淼,“你救活这花,黑花魁和十八学士我送给你。”
“我凭什么信你。”
“你真能治?”
“你先将花给我,这一株反正你也没办法了,试试呗。”余淼淼有把握,不过凡事不可说太满。
听她说完,男子有些犹豫。
不只是他,兰娘和姜妈妈也示意余淼淼别多事,她们看来那花都死了。
余淼淼无声一叹,她今天还真得救这花了,让兰娘和姜妈妈信任,她的计划也能提早开展。
男子身后的老管事欲言又止,按照他的意思可以试试。
可二郎君向来斤斤计较习惯了,没见到效果就先付钱,太不划算,从他这里舀东西走,还没人成功过。
这时,已经走了的中年男人又突然折返回来了,他推开门口的小厮进了花坊,不多时,拿了个木箱子出来,哼道:“我的工具得带走,可没有拿这花坊一丁点东西。”
说完,轻蔑的看了眼余淼淼:“这花已经死透了,我范冲说没有救的,谁也救不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大言不惭,真是可笑。”
余淼淼看那人鄙夷的神色,也不屑的道:“这花根虽然烂了,但是枝干还是翠绿的,里面还有水分,这也叫死透了?看你的样子,是个花匠吧,连花的死活都分不清楚,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
范冲面上阴晴不定,指着余淼淼似乎被气的不轻。又见四周有人指指点点,他怒气冲冲道,“我的招牌不是阿猫阿狗都能砸的,就这么一小截,你要是能救活了,我范冲的名字倒着写!”
“倒着写对我有什么好处,无聊。”
“你……”
帷笠下,余淼淼唇角翘起,“我要是救活了,你就为我做工一年,反之亦然。”家里都是女人,买人又没钱,有个懂草木的帮忙,这真是太好了。
她说完,围观的人一愣,兰娘回过神来,拽着她就要走,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打赌了!
兰娘的反应让范冲更觉得余淼淼无用,飞快的道:“好!”
余淼淼扯了扯嘴角,“娘,我不会输的!”
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似乎漏了重要的一环。
这二郎君眯着眼一脸算计,见余淼淼看过来,他缓缓道:“这花不能白给二位打赌用。”再不提黑花魁和十八学士的事了。
027嫁接,不省不行啊
余淼淼从未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范冲也是愣了一下。
余淼淼冷笑道:“你莫非以为我们非得用你的花不可?救花的法子都是一样的,一通百通,这样快死的花多的是。”
范冲也没有反驳,沉着脸点点头。
这二郎君面上难看,余淼淼抬脚就走,终于听到他闷声道:“将十八学士和黑花魁搬出来。”
余淼淼这才停住了脚步,将那绿香球给捡起来了,花则让姜妈妈和兰娘守着。
这才进了花坊,找小厮要了剪刀,将烂根枯枝、那朵花都剪掉了,只留了一截翠绿的枝干,又让人去搬一株芍药进来。
这枝干并未病变,她打算将它嫁接在芍药上。两种植株是同一系的,芍药不像牡丹那么娇贵,是嫁接的好选择。
虽然现在季节不对,可这花坊既然能够让百花冬天开,在温度和适度控制上,肯定有办法的,倒不用担心。
用劈接法嫁接上,用麻绳细细的缠好了,裹了一层泥浆,由于是临时决定嫁接的,很多提前准备措施都没有做,也只好后续精心一些了。
花坊有老花匠,她交代了注意事项,这是送进宫里去的花,他们自然会精心,也不用她多说。
见几人明显不敢相信的模样,余淼淼道:“等一个月才能见到结果,到时候自有判断。”
赌约的字据还是得立,二郎君当了见证人,余淼淼这才知道他的名字,房傲南。
房在房陵算是大姓,盘踞两三百年了,听说是前首富,近些年慢慢从房陵退出去了,被张家后来居上。
这样的人家居然养出这么斤斤计较的人,真是奇了怪了!
“你当我愿意吗?”房傲南如此说,“到处都缺钱,我不省着怎么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沉着脸,在纸上写写画画,末了,抬起头来,冲面前的男人道,“就是花田里的花全部售出了,也还差两万贯。”
“今年花田的收入会下降,生了虫子了,损失不少,品相也不如以往,就连献给官家……”
见男人目光如利剑般的射过来,他赶紧改口,“献给那老头子的花恐怕都拿不出来。”
等他抱怨完了,男人慢吞吞的道:“首富不是这么好当的,房傲东努力这么多年,也只在勋州、益州小有所成,你……”
房傲南顿时像被掐住了七寸,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将他踩在脚下!”见男人挑眉,不置可否,他又补充道:“这些钱交给我来想办法!”
“如此甚好。”男人说完,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等屋内安静下来,房傲南靠坐在椅子上,搓了一把脸,低喃:“赵蛮,你这家伙……两万贯,这是要逼死我啊!”
这时,有人回道:“你想不到办法就如实说!没人逼你。”
他顿时站起来,看着门口进来的人影,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蛮没看他,只取走了桌子上的一个细瓷药瓶。
“止血药没拿啊,呵呵……这是御用的止血药,效果立竿见影。”房傲南胡乱说了几句,见赵蛮没搭理他,他有些无力的道:“我会做到,你得给我时间。”
“一个月。”
“好。”
028打探,余小姑心事
从花坊出来,余淼淼三人直奔客栈去,手中拿了抄书的钱,今天交了十九本书,有近一千文,重量不轻,又抱着两盆名贵的花,想做什么也不方便。
到了客栈,余淼淼赶紧拿了小刀,从几根烂枝中剪下一小截绿色的枝干,小心翼翼的嫁接在黑花魁上了,这是她从房家花坊带回来的绿香球枝,避开了房傲南的视线。
等她弄完了,拉了还坐在床上数铜板的兰娘,向店小二打听了房陵书院的位置,就寻出去了。
姜妈妈怕东西被偷,就在房间里守着。
房陵书院距离客栈不远,绕了三条巷子就找到了,她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书院下学,统一着装的学子从书院里出来,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如直接去刘家,刘大人也不会不让咱们进去。”兰娘焦急的看着人群,“那刘衍我也没见过,谁知道长什么样子。”
说着又嘟囔道:“向来都是子女亲事父母做主,哪有父亲续弦要看儿子脸色的,直接叫刘大人上门下聘不就成了,刘大人的妻子都去世三年了,你小姑姑也是单身十六年了,都没有家室,以前又是那样好的……”
说归说,她迅速的上前两步,拦住了一个面目清秀和善的年轻学子,“这位小相公,请问你看见刘衍出来了没有?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现下人多,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学子愣了一下,正要说话,这时他身后又过来一个学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了:“思源,上次咱们做的木活字,沾水后就变形了,和药剂粘在一起也不好分离,松木,杂木都不成,还要不要用别的木料试试?”
余淼淼闻言,耳朵都竖起来了,木活字?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字,这是要用来改良印刷术的?
她来了之后忙忙碌碌的,一心想着做回老本行,都忘记这茬了,话说回来,活字印刷术的确是在北宋出现的,现在她居然听见了这一创举的产生过程。
她常年抄书,知道现在的印刷还是雕版印刷,将字和画都雕刻在木料上,在拓印,很费工时,也只有一些畅销书才会印刷,其余的还是靠人工抄写传播的。
这学子倒不见失望,只急切道,“我晚上就去找你去,现在正好我家的亲戚来看我,我阿姐也让人传了口信,有事找我,你们先去吧。”
那同窗点点头,看了看余淼淼和兰娘,略点点头,就跟别的同伴一起走了。
余淼淼顿时有些讪讪,“你是刘衍?”
兰娘也是垮了脸,随便抓个人,怎么就抓到原主了?冒充人家亲戚被抓包,还打算找人打听下刘衍的口碑呢,现在看来都不成了。
刘衍施了一礼,道“我正是刘衍,叫我思源就好,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请见谅,我一时想不起来。”说完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余淼淼和兰娘对视一眼,倒是轻松了些,对刘衍的印象都不错。
“你……”兰娘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又被人打断了。
“思源,你跟谁在那说话呢,我等你半天了!”说话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少妇,她扫了眼余淼淼和兰娘,又迅速的挪开了视线,眼底闪过轻视。
刘衍赶紧道,“阿姐,这是我们家亲……”
“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的事情重要!”少妇说着,拉过刘衍,稍稍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火气道:“爹去了柳树屯了,他去那,肯定是去余家的,那家人只怕巴不得巴上咱们,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咱们就多了个后娘了!”
“阿姐,你在这里说这个做什么……”刘衍说着,看余淼淼和兰娘看过来,他阿姐的声音不小,肯定是听见了,面上有些涨红。
“我又不是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爹……”少妇说着,搅着帕子,显然十分不满,“我这不是找你来商量了嘛,爹要续弦我管不着,可就是不能是余朝霞,就爹的这个师妹,害的咱们娘这辈子都苦,凭什么让她得逞。”
“阿姐……”刘衍劝着,目光往余淼淼和兰娘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发现人已经走了,他无奈道:“我回去问问爹的想法。”
“他巴不得早点娶……”
……
余淼淼和兰娘走在小巷子了,打探的十分顺利,想要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可两人心情都不太好。
兰娘抱怨道:“等你小姑姑嫁过去,她再不乐意也是个出嫁女,还斗不过她!”
余淼淼没有出声,现在只有自己家里立起来,腰杆子才能硬,谁知道余小姑口中的子瞻居然就是刘亭洲。
以前余小姑是余老太爷亲自教导过的,跟刘亭洲是师兄妹,只是当年刘亭洲的身份太低,配不得余家嫡女,后来男婚女嫁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两人身份换过来了,余小姑自尊心极强,面对刘亭洲肯定不自在。
前天刘亭洲去余家,就跟颜氏提过了,余小姑没有答应,可闷在心里,闷出病来了,哎!
在余淼淼看来,这亲事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刘家的儿女如何看,而是余小姑能不能放得开,当然刘家子女的态度也是个问题。
兰娘抱怨了几句,也就住嘴了。
等回到客栈,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姜妈妈早早的就去衙门核对身份,取令牌去了。
兰娘和余淼淼得去买些针线,家里的绣线用完了,也得看看房陵有什么新奇的,给官家的贺礼还没有眉目呢,多看看也好。
等回来跟姜妈妈汇合,退了房,正要回柳树屯,在城门口就被人拦下来了。
029拉人,这自作自受
余淼淼看到房傲南有些心虚,她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了一截绿香球枝的,想到房傲南的抠门,莫不是特意来找她要回去吧!
房傲南一看到她们,顿时眼睛都亮了,从马车上跳下来,上前就要拉住余淼淼,被姜妈妈一把推开了。.info
“我是来请小娘子帮忙的。”
姜妈妈横眉冷对,“不敢当!”
房傲南呵呵一笑,直接道:“余娘子,你昨天敢挑衅范冲,应该是有几分真本事吧?”
余淼淼“嗯”了一声,就一晚上的时间,他连自己的姓都查清楚了,“你的花田里应该有不少虫子死了吧?”
房傲南点点头,无法否认,他刚才得到消息,只洒了一些简单的草汁,的确是死了不少虫子。
“那不就是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再要做什么得先立下字据才行。”有赚钱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手,但是价钱也得有保障!
房傲南一脸受辱的样子:“余娘子也太看不起房某了……”他还有不少话要说,不过这时从马车里传来两声咳嗽声,他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要拉余淼淼。
他的小厮将兰娘和姜妈妈拦住了。
“咳咳……”
房傲南被这咳嗽声吓的不轻,只当是自己行动太慢,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推着余淼淼的背就往车上去。(..info)
余淼淼趔趄一步,从车帘子后伸出来的一只大手,一把将她拽住,拽进了车内,一进来,对方就放开了她的手,她的身体顺势往前一栽,帷笠也飞出去了,眼看要撞到车壁,又被人从背后扯住了衣襟,堪堪脱险,只鼻子扫到车板,顿时鼻腔一热,流鼻血了。
突然就听见一声闷哼,她被用力一扯,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人墙。
等回过神来,她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堵住了鼻子,以前她就容易出鼻血,倒是知道快速止鼻血的法子,飞快的将双手中指互相一勾,很快就止住了血。
等做完这,回过头来一看,顿时惊讶了,“怎么是你!”
居然是邱大夫的侄儿。
不过此时他的状况相当不好,面上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怎么了?”
余淼淼正要从他怀中起来,听他咬牙切齿的道:“先别动。”
见他一副要死的样子,她只好坐下不动了。
赵蛮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手抓着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等着突如其来的剧痛褪去。
他听余淼淼和房傲南在外面说的没完没了,心里不爽,不管余淼淼配不配的上自己,那也是他的女人,跟个外男叽歪什么!
所以,他才将人拉上来,可并不习惯跟女子接触,就松了手,哪知道余淼淼这么笨,站都站不稳,他已经赶紧救人了,还是慢了一步,要是早知道,这么一扫她就出血,他才不会管那点不习惯!
不过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只能以后重视了。
这时,车外传来房傲南的声音,“余二夫人,小娘子跟着我保证不会有事,会完好的送回来,我是真的有事找她帮忙。”
接着就传来姜妈妈和兰娘愤怒的咒骂声。
余淼淼倒是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她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唯一可看的也就是色相,可赵蛮的长相,应该有不少女子心甘情愿倒贴。
而且赵蛮虽然人高马大,可病怏怏的,没什么威胁性。
被人揪着衣服,想到赵蛮不出面,说不定要隐瞒什么,她也不揭穿,只冲车外道:“娘,姜妈妈,你们别担心,房二郎的人品身世不会对我怎么样,到时候我要是嫁不出去,就赖着他好了,这里是城门口,看见的人肯定不少的。”
说完,感觉到脖子一紧,似乎衣服被揪的更紧了,顿时车内的空气似乎少了许多。
车外,姜妈妈和兰娘虽然还在怒,但也听进去了她的话,确实没什么好被人图谋的,至于她们有没有别的打算,余淼淼就不知道了。
房傲南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了几声之后,歇了声,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对他使阳谋的!可他竟然无言以对。
车外争执了一番,最后姜妈妈和兰娘也被一并带上了,她们刚才只顾着跟房家的小厮推搡,没看到车内有个男人。
见房傲南坐在车外当车夫,也没有挣扎就上了另一辆马车,还撩开帘子虎视眈眈的看着房傲南,似乎只要他敢闯进车内,马上就要扑过来要他负责。
兰娘理直气壮的吩咐:“去柳树屯给我们家里说一声!”
等车终于上路,赵蛮才放开余淼淼,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030金钗,别扭的男人
余淼淼一离开赵蛮的大腿,就坐到他对面了,还是这个距离比较保险,也轻松的多。
想到上次赵蛮无缘无故将她的伤口捏开,估计这人看她不怎么顺眼,她还是自觉一点好了。
刚才绷的太紧,她靠在车壁上放松了身体,试探着问:“是你要找我帮忙?”
赵蛮“嗯”了一声,目光深邃的盯着她。
看得余淼淼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坐直了,双手有些局促,“你说。”
“听说过金钗吗?一种草药。”
“金钗?”余淼淼眼睛一亮,她当然听过,是兰科石斛属植物,是名贵的中药,还有个名字叫九死还魂草,在众多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
她在书中见到过介绍,后来还专门去了解过了,这种草本植物对生长要求十分苛刻,民间对其生长条件,概括为“狗不叫、鸡不鸣、半晴半阴,还要听着水声长大。”
不过,并未见过真正的金钗。
“你想让我去种金钗?”余淼淼按捺住兴奋的心情问。
赵蛮眸光闪了闪,沉声道:“你会?”
“我可以试试……”生怕赵蛮不答应,她又解释道:“毕竟金钗十分难找到,我并未见过,但是我有把握能种活。”
赵蛮点点头,“种倒是不必,你只要保证采摘下来能够存活一日就好。”
“这不难,我可以做到。”
“这就好。”
“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余淼淼迫切的问,连刚才的紧张都忘记了。
赵蛮却是深呼吸了几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壁,不再说话,将余淼淼手帕堵住鼻子的样子隔在眼帘之外了。
余淼淼碰了个钉子,此时比较激动,倒是没有在意赵蛮的态度。
她盯着赵蛮的面容,心里直呼可惜,这么一个美男子,居然是个病娇,见他面上依旧苍白,心道,莫非是金钗能够治他的病?真有这么神奇的草药?
赵蛮闭着眼,余淼淼正大光明的打量他,突然他猛然睁开眼,余淼淼直直的撞进那双深眸之中了。
赵蛮面上一凝,他十分厌恶女人盯着他的脸失神,而余淼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余淼淼赶紧偏开了视线,就听他道:“你最好能保证可以做到,不然……”
“不然怎么样?”余淼淼回过神来,也冷了下来,“这是你求我帮忙,可不是我上赶着的来的。”
赵蛮也愣了下,不然怎么样?他可以对别人千种手段,对余淼淼却没有任何办法,还得护着她。所以,他语塞了!
“先说好价钱,我不可能为你做白工。”
见赵蛮一言不发,她撩开车帘,冲着车前的房傲南道:“房二郎,要是没有合理的价格,那金钗就等着枯死吧。你立个字据给我,免得你又赖账!”
说着,她目光一晃,这才发现马车走在两山之间的小道上,四下无人,十分荒凉。
身后的马车也不见了,只有他们乘坐的这一辆。
“这是哪里?”
“吁――”房傲南将马车停了下来,“前面的路马车过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说着,他跳下马车,瞥见余淼淼的面容,眸光一亮,“你……”
下一瞬,就见车内飞出来一顶帷笠,戴在余淼淼头顶上了,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031熟悉,不愿意跟我?
房傲南想要说的话被打断了,待回过神来,余淼淼的容貌已经被纱帘遮住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轮廓。
可刚才的一瞥却印入他的脑子里了。
大宋朝虽然男女之防严苛,可房傲南走南闯北,还是见过不少绝色的,普通的美人自然不能让他惊艳,余淼淼给他的感觉也不是惊艳,她还没有美到那个地步,却让他觉得十分熟悉。
可到底是哪里熟悉,他又说不上来。
房傲南这个奸商,打过交道的人无数,能让他记住的却极少,两个巴掌都能数得完,除了两三个至交,其余统统是他在成为大宋首富的路上,必须要打败和取代的目标。
那现在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直愣愣的盯着余淼淼面上的纱帘,要是再让他看看,他说不定能想起来。
“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余淼淼看着面前的纱帘,有些愕然,听房傲南问话才回过神来了。
“你搭讪的方式真老套。”余淼淼撇撇嘴,不以为意,看看四周,“这是哪里?我家里人呢?”
“她们在花田庄子上等你,真的没有见过?不可能啊……”
房傲南正要追问,在触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之后,顿时止了声,赵蛮今天似乎冷气外露十分严重。
突然,他挑了挑眉,难道刚才他们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他这才想起,余淼淼头上的帷笠可不是自己飞来的!
赵蛮这个不近女色的家伙居然……实在是太好笑了,见赵蛮目光如冰,房傲南赶紧敛去了笑意,心里为自己叫屈,他也没做什么啊!余淼淼又不是京都规矩极多的贵女,她自己都不在意。
余淼淼循着他略古怪的目光看去,就见赵蛮若无其事的绕过她,从马车上下去了,他下了马车,身体有些僵硬的转过来,拳头握了握,又松开来,才冲她伸出了手:“下来。”
余淼淼错愕的看着他的大掌,她手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下来,他就是罪魁祸首,她哪敢让他扶啊。
赶紧自己从车上跳下来了,动作太过急切,踩在地上的石块上,脚一扭,就被赵蛮迅速的扶住了。
“站稳了!”赵蛮语气之中略带斥责。
余淼淼被他一连串的古怪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哦”了一声,赶紧站直了,没有注意到房傲南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
“移栽金钗需要准备什么?”赵蛮问。
提到正事,余淼淼很快回过神来,理智也恢复了,“先说报酬。”
“你要多少?”赵蛮沉声问。
“是要到山中去摘?”面前的山不高,但林子深,黑沉沉的,这样的原始森林……她是想赚钱,可也不想用命去博。
赵蛮也扫了眼那山,倒是没有隐瞒,“在峭壁之上,要上去取。”
余淼淼刚要拒绝,他又道:“金钗采摘之后一个时辰就会枯死,从山上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半时辰,你上山想办法,不会让你自己上山,跟我一起。”
他们找了不少花匠和大夫,也想过办法,最终都在半路枯死了。
余淼淼了然,这草就是娇气,可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房傲南道:“土和肥料、不能见光的木匣子,清水车上都有,你还要什么我去准备。”说着,他拉开马车帘子,拿了个大篮子出来,东西准备的还很齐全,还有个花钵。
余淼淼收回视线,“给我一竹筒水就好。”
“我们试过用水养着带下来,可还是枯死了。”房傲南有些迟疑。
余淼淼淡淡的道,“我有办法。”
却并不打算多说,难保房傲南不会卸磨杀驴。
关于报酬,她也没有漫天要价,开价两百文,这个价格不高不低,够她将上次看中的几样农具都买回来了。
房傲南这回付钱十分爽快,反而让余淼淼有些不放心,她看了看四下寂寂无人,荒山野岭的,这才后知后觉的头皮发麻:“你不会利用完我,将我丢在这里,拿了钱走人吧?或者要我付车马费?”
房傲南气结,凉凉的道:“你现在才担心已经晚了!收车马费的确是个好主意。”
他还要说什么,被已经十分不耐烦的赵蛮给打断了,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说。
“再磨蹭天就黑了。”
见余淼淼还踌躇,他警告的看了眼房傲南,“我保证将你平安送回家,给你的两百文也不会少。走!”说着,抓了余淼淼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你等等。”余淼淼甩开他的大掌,赵蛮不敢用力,怕又将她的伤口给捏出血来,冷着脸放开了。
余淼淼赶紧道:“你自己去山上将金钗摘下来,我跟房二郎在半路等你,不会误你的事。”
赵蛮看向余淼淼,面上无异,只缓缓道:“你要跟他一起?不愿意跟我?”
余淼淼莫名就感到一阵压力,她解释道:“我只会拖慢你的进度。”
“这倒是,阿蛮,要是她有办法保住金钗,你自己去还快些,带上她反倒是拖累。”
房傲南说完,赵蛮扫了他一眼,他顿时一个激灵,“我还得去接大夫过来,这草药要马上入药,不然就失去药效了,刚才送你家里人,马车被占用了,我要再跑一趟。”
余淼淼隔了纱帘眼神不好,哪知道他们眉来眼去,想到赵蛮病怏怏的样子,她中肯的建议:“还是让房二郎去吧,他快去快回,你身体不好,我们在半路等,去接大夫……也行。”
房傲南看向赵蛮,狐疑道:“你身体不好?我怎么不知道?”还是他不知道隐疾?
恕他眼拙,实在没有看出来能打的死老虎的赵蛮哪里不好了。
赵蛮中蛊这事并未外传,关于余淼淼失血会影响他的事,他更不会告诉别了,秘密只能闷在心里。
要是他的对手知道,将余淼淼给解决了,他说不定也会也跟着死了。
房傲南说完,顿时双目一瞪,像是发现了什么,正待说话,赵蛮已经拉了余淼淼,不由分说的走了!
032进山,你有男人的
赵蛮的步子很大,余淼淼几乎是被他拖着走,这次他攫住了余淼淼的手腕,任由她怎么挣脱都不撒手。
直到进了山,就算余淼淼跑回去,房傲南也走远了,赵蛮才松开手。
余淼淼甩了甩手腕,看上面的青紫已经无力吐槽了,只看着赵蛮的后背,暗咒了几句。
这山林昏暗,视线并不好,她将帷笠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看看黑沉沉的林子,虽然树叶落了,可阳光依旧射不进来,四周只有他们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寂静的可怕。
突然一根枯枝断裂,“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余淼淼赶紧快走两步,跟赵蛮比肩而行,想找点话说,转移下注意力,可看赵蛮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她又失了说话的兴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赵蛮突然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两个时辰内会回来。”说着他突然加大步伐往前去了。
余淼淼跺跺脚赶紧跟上,“你等等我呀,这深山老林,你把我丢在这里,你是不是男人啊!”
她虽然胆子大,可也没胆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万一来个猛兽,她不得挂了。
赵蛮脚步一顿,倏地回过头来,“你只会拖慢我的速度,在半路等最好。”
见到余淼淼的面容,他又偏开了视线,“是你自己说的。”
余淼淼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跟一个男人说他不是男人,不知道赵蛮会不会打她啊,见他不提,她也松了口气,只有些气闷道:“我还说要房二郎陪着呢,现在他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赵蛮眸光微闪,转身道:“那走吧!”
余淼淼赶紧跟上,两人沉闷的走了一阵,除了不跟她说话,赵蛮其实还不错,遇到难走的地方,会拉她一把,或者干脆将人给提溜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这沉闷的气氛,着实让人受不了。
又过了一阵,总算看到树林前方的亮光,余淼淼松了口气,快到目的地了。
到了山巅之上,虽然时候不早了,天色黯淡下来,视线到底是开阔了不少。
余淼淼在崖边等着,赵蛮顺着藤蔓爬到一处峭壁的缝隙中去釆草药,余淼淼看他往下一跃,心中一跳,但不得不说他的动作很有可看性,灵活矫健的像是一只豹子。
赵蛮很快就回来了,连着植株的根一起挖了出来,不过金钗的根系十分茂密,这根已经断裂了,沿着根系的断面滴出汁液来,除此之外,他还按照余淼淼的要求,拔出了一截残根。
余淼淼接过来,将带上来的竹筒打开,将残根丢进水中,迅速的捣碎了这根系,又将那株金钗放进水中。等处理完,天已经全黑了。
赵蛮看了看那竹筒,倒是没有多问就收起来了,找了一根枯枝点燃了,两人走进了树林里。
夜晚的山林更加静谧,树枝上的残雪落在地上的声响都十分清晰,不近不远的传来几声狼嚎。
上山的时候走了一遍,没有在这林子里发现猛兽的痕迹,问了赵蛮才知道,这里有几处瘴气林子,猛兽不敢乱闯。
余淼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赵蛮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不时瞅她几眼,胆子还真肥。
突然“吧嗒”一声细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她摸了摸袖子。
“等等,把火把挪过来一点,我的东西掉了。”余淼淼小声道。
赵蛮停下来,将火把凑近了一些,余淼淼蹲下来在地上寻找起来,满地都是落叶,“刚才听声音就是这里,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你帮我找找,早点找到也好赶路。”
赵蛮问:“是什么东西?”
“一个铜板。”
赵蛮看她为了一个铜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脸都快凑在落叶堆中去了,口中还念念有词,目光一沉,“先回去,我补给你。”
“不行,这是我在这赚的第一笔钱,还是昨天从房傲南那得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话还没说完呢,面前一暗,赵蛮抓住了她的衣后领,将她像提小猫小狗一样给提起来了,又是房傲南!这女人还真是欠教训。
“走。”
“我的钱……”余淼淼挣扎了几下。
赵蛮将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腕,脸上黑沉一片,几乎跟夜色有的一比了,见余淼淼还在挣扎,他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道:“余淼淼,别忘了你是有男人的。”
033下山,男人的心思
余淼淼目光一沉,面上微僵,赵蛮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被他这样盯着,听他这么说,她有些难堪,她一个未嫁女有男人,在现代也不算什么,但是这是宋朝,他突然这么肯定的说,应该是知道她失身之事。
余淼淼心想,也许他正在鄙夷她,她顿时有些怏怏,“松手。我不找了,回吧。”
赵蛮还想着,要是余淼淼追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承认他就是她的男人,而且现在的情况,他们有‘血的牵扯’,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哪知道她一句不问,还突然就变了脸色,倒是让他有些说不出口了,毕竟这事是他人生污点,要不是他不小心,也不会中蛊,不中蛊也不会有余淼淼什么事了。(..info无弹窗广告)
赵蛮松开手,余淼淼将帷笠盖在头上了,不是为了遮住自己,而是不想看赵蛮。
此后两人各怀心思,只专心赶路,回去的路程倒是快了一刻钟。
到了山下,就见到停了两辆马车,路中间还点了一堆篝火,火边围坐着四个人,见他们过来,房傲南赶紧站起来,迎过来。
“金钗呢?”
赵蛮将竹筒拿出来,扭开了上面的盖子,里面的植株精神抖擞,不见颓势。
房傲南眼睛一亮,冲余淼淼道:“你还真是厉害!这是怎么做的?”
余淼淼二话不说就往马车边去了。
房傲南气呼呼的道:“小气,我给你钱,买你的法子还不行吗?”
余淼淼应了声:“好。”
房傲南兴致勃勃的就要上前来,赵蛮冷声道:“还不将这拿过去!”
他“哎”了一声,往前跑了几步,“一会我们详谈啊。”说着朝火堆边而来,“邱伯,趁着新鲜入药吧。”
余淼淼抬眸一看,从火堆边走过一名老者,正是柳树屯的邱大夫。
她不太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上了马车,靠着车壁坐下,才弯腰揉了揉小腿,跑了一天,真是累死了。
等迷迷糊糊的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车内的小榻上,马车还晃晃悠悠的前进着,那帷笠就放在她脚边。
有一束微光透过车帘从外面透进来,透过这光,见赵蛮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
“阿嚏!”余淼淼爬起来,再睡下去得冻死了,“现在是去哪里?”她聊起车帘冲房傲南道。
“马上就到花田庄了,你家里人在那。”
余淼淼起身,扯了扯衣服上的褶子,从车里钻出去了,要是被她娘和姜妈妈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同处一车,估计要念叨死了。
她一动,赵蛮就睁开了眼睛。
“阿嚏!阿嚏!”
又是两声响,他听房傲南道:“你跑出来做什么?你别把风寒传染给我。”
“这件披风你也不穿,借我披一会。”
赵蛮目光一闪,女人还真是弱,睡个觉都能着凉了。
余淼淼刚说一个“谢”字,突然车帘一动,赵蛮探出头来了:“进来。”
余淼淼看了他一眼,在房傲南一臂远的地方坐下来了,莫名其妙的命令她不想理会。
赵蛮看了看她手中的披风,目光沉了沉。
突然余淼淼面前一黑,一件外衫兜头而下,将她包住了。
034面容,坑她要还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房傲南呆住了。.info
他愣愣的看着在衣衫中挣扎的余淼淼,她伸手去扯突然罩在头顶的衣衫,可胳膊上挽着的披风又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肩膀上,跟那衣服缠在一起,真是越忙越乱,让人啼笑皆非。
又见他绷着脸,四目相汇,他有些错愕的道:“阿蛮,这是……”
“赶好你的马车!”赵蛮说着,伸手将余淼淼身上的大披风给拿下来了,扔在车板上。
少了这道束缚,余淼淼总算是解放了,她瞪了眼赵蛮,这是要闷死她啊!
赵蛮严肃的道:“外男的衣服不能随便穿,你不知道吗?把这件衣服穿好了!”
房傲南连连咳嗽,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他赵蛮不也是外男吗?
余淼淼错愕的看着赵蛮,“你……”要做什么?
赵蛮凝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穿上!”
“我才不要你的衣服!”
赵蛮双目一瞪,余淼淼扬着头跟他对视,“你不也是外男。.info”
“穿上!”
看着那双数次祸害她的大手正冲她脖子袭来,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她拎起来。余淼淼认命的将衣服披好了,他才收敛了气势,坐在她旁边了。
气氛有些古怪。
房傲南摸了摸鼻子,扭过头去了,专注的盯着马屁股,唇角却勾起来了,以他走南闯北数年的经验,这两人之间绝壁是有奸情啊。
他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对余淼淼的态度?
既然她也算半个自己人,以后找她干活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钱了?
余淼淼惴惴的想,要么就是赵蛮有毛病,情绪不定,要么就是他其实是看上她了,做的所有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很快她就将后面的这个念头给甩开了,暗暗嘲讽了自己自作多情,还真当天下美男都围着穿越女转呢!
她身边的这一只,她都要冻死在车里了,也没见给她披件衣服,现在倒是发神经,还有那房傲南,毫无风度,几个铜板都跟她计较。
房傲南突然觉得后背被盯的寒毛直竖,他回过头来,就见余淼淼正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他嘴角扯了扯,赶紧收回了视线,嘀咕道:“就没人跟你说让你包着脸,免得吓到人?不对,是笑死人。”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乍一看还觉得跟杨渊那笑面虎有些像,不过这么仔细瞧瞧,又不像,你长的比较喜人,他那样的是奸诈。”房傲南说着摇摇头。
“房傲南,你找死啊?”余淼淼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满意的,至于跟谁长的像,她并不感兴趣。
见房傲南笑的乐不可支,她脚一伸,就要揣到他屁股上,突然脚踝给人给按住了。
她无奈的转向赵蛮。
赵蛮板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
余淼淼脚一僵,面上也僵硬了:“那你还不放开!”
房傲南看看赵蛮的手,顿时一个哆嗦,一定是他看的方式不对,这是他认识的赵蛮?
不用人踢他,他自己就差点从车上栽下去了,他扯住缰绳才稳定住了,那马嘶叫了一声,停了下来。
赵蛮不满的踹了他一脚,这一脚,差点又将他给踢下去了,他赶紧敛去笑意,扬起马鞭,马车继续前进。
脚得以解放,余淼淼往一边缩了缩,赵蛮一本正经的看着前面的夜色。
余淼淼心里像是长了草,决定私下问问赵蛮是什么意思,管的真心宽。
三人各怀心思,马车晃晃悠悠的,花田庄子已经到了。
庄子的门是开着的,门口的灯笼还亮着。
马车刚停,余淼淼从车上跳下来,就过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兰娘和姜妈妈。
见她衣衫整齐,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又恶狠狠的看向房傲南:“他把你带到哪里去了?那马车绕了几圈就跟丢了!”
房傲南赶紧上前道:“就是去挖了一株草药,找小娘子帮忙而已,两位妈妈太多心了,我房二郎的人品在房陵还是能信任的。”
兰娘以眼神询问余淼淼,余淼淼点点头,兰娘才又趁机教育了她几句。
等说的差不多了,才记起余淼淼的帷笠来,余淼淼去车上拿,这才发现赵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她还有话没问他呢,他招呼也不打一声的走掉,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房傲南将人送进了门,这庄子不小,客房也不少,余家三人只要了一间房,挤挤就睡下了。
第二天,余淼淼也早早的醒来了。
三人洗漱过后,余淼淼本想看看房傲南的这片花田,她明显察觉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难怪这时节,花就已经开了。
她还想从房傲南这赚点钱,可没有见到房傲南的人,不过这庄子里的老管事倒是十分和善,可能是房傲南提前交代过了,余淼淼跟他说了两个驱虫的草药,找他要了不少快死的牡丹花苗,他也给了。
这老管事也是个极精明的,不着痕迹的拉着余淼淼讨论花叶枯黄,花枝易倒的问题,若不是兰娘和姜妈妈不停的催促赶紧回家去,余淼淼一激动,就差点什么都跟人说了。
宋人爱花,不愁销路,不过花花草草的种植太过精细,她并不打算跟房傲南抢生意,她只想种粮食,种菜,跟这管事说说也没什么。
可这是房傲南的管事,他那么奸猾的人,她不想这么便宜他。
及时住嘴,她意味深长的看向老谋深算、一脸无辜的管事,跟他借了纸笔,提笔就刷刷刷的写了起来,写完了,吹干了墨迹,递给老管事。
“房叔,以后有什么花草种植的问题,想找人商量,可以去柳树屯找我,要是买肥料配方也可以找我,刚才你说的叶子枯黄、花枝易倒的问题,就是缺了肥料,我可以配出来,治不好不收钱。”
其实是缺少某些元素,说是肥料便于他们理解。
这朝代虽然也知道施肥,品种不少,但是并没有针对性,有些花草是缺乏非常见元素的,普通的肥料哪里能行。
“这是什么?”房管事听着余淼淼的话,眼底闪过精光,接过她递过来的纸,眯着眼看起来。
“房叔,这是一张优惠券,你也看到这上面写的了,你拿着它去我们家买肥料配方,有两成优惠,另外,花田有什么问题也能来找我上门给花看诊,也是让利两成。当然,你得先付一百文钱买这张纸。”
房管事手一抖,看向余淼淼,不可思议道:“这张纸就一百文?”
余淼淼点点头,“这花田里的花都是娇养的,跟人一样也会生病,你想想病死的花的价钱?现在花一百文,以后每次都是两成让利,肯定不会亏。”
见房管事面有犹豫,余淼淼也不强求,再说她也没指望凭这个挣钱,这优惠券在她做出成绩以前,估计也就能只能卖给房傲南一个人了。
还是那句话,她的主要目的就是为难房傲南。
至于让利,她可以把价钱喊高些嘛,这张纸是给他还价两成的权利,要是再想压价,她可以提提更贵的优惠券,余淼淼笑眯眯的想。
从来没人能没有付出,就从房傲南口袋里舀到钱?她要试试!敢坑她,总是要还的。
035借鉴,圈钱第一招
余淼淼从房陵城回来第三天,房傲南就上门来了。(..info)
他来的时候余家人正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做绣屏,这是用来当做贺礼的。
只余淼淼正将催好的菜苗,仔细栽在施过肥的篱笆边,弄的一手的泥渍。
院子太小,房傲南的马车就停在院外,兰娘和姜妈妈回来已经将房傲南的事情都讲过了,对于他上门,倒是没有吃惊,不过一个未婚郎君上门,自然是要评估一番的。
房傲南跟六个女人一一过招,这六个女人是软刀子,房傲南也是个精明的,双方一来一往,都说的滴水不漏,说了半天,好像又都什么都没说,听得余淼淼一阵头疼,她只隔着帷笠盯着自己刚种下的菜发呆。(..info好看的小说)
终于等到颜氏发话,“淼儿,房二郎是来找谈事情的,你那些花花草草的事情我们也说不上话,去吧。”
于是,两人才在六个人的注目和评估之下,到了院子的另一头,房傲南立即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太黑心了吧,这就是空手套白狼,一张破纸你就要卖一百钱?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吧,就是看在阿蛮的面子上,我找你讨教养花的事还收钱?”
“什么叫看在阿蛮的面子上?你不愿意付钱就算了,本来我还打算给你一些别的优惠,现在看来也不用说了。”余淼淼淡淡的道,那个赵蛮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这几天她天天从邱大夫家门口路过,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多半上次就是间歇型精神病发作了。
房傲南瞪了她一眼,目光中却闪过精光,不过余淼淼戴了帷笠也没有看见,他故作不耐烦道:“说说看。”
“余淼淼从荷包里拿出几张纸来给他。”
房傲南接过来,只扫了一眼,顿时笑道:“诊费八折优惠券?黄叶病肥料配方七折抵用券,除虫一亩一次九折抵用金……你还真是会圈钱。”
“你要是舍不得一百文,这些都是二十文的,有兴趣吗?”
房傲南将纸一捏,目光闪烁:“这倒是个好法子,余淼淼,你说要是把这些换成购米券,和布票会不会有人想买?”
余淼淼一愣,这家伙还真是会举一反三,这些优惠折扣券在现代社会是司空见惯,在这里还没听说过,要是米面这些日常用品,能够便宜一些,应该会有市场。
不过,她只道:“你想买我的这些票券吗?”
房傲南看了看,突然豪气一挥:“买了。”
他终于想到解决两万贯钱的法子了,此时豁然开朗,心情也好了起来,“余淼淼你还真是我的福星。”
一激动,声音就有些大了,顿时引来六双眼睛的注视。
余淼淼道:“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房傲南清了清嗓子:“谈报答就伤感情了!再说你也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
“你难道不是打算借用我的法子,去做购米券、买布券?你也说了,这是个圈钱的法子。”小样,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打算。
“这……”房傲南呵呵一笑,面无异色,“你的那些票券我都买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说真的?”
“君子一言。”
“那你等着。”余淼淼说完就进了屋,拿了一个布包出来,房傲南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036琉璃,你们在做甚
果然,就见余淼淼打开布包道:“一共有两百张,总共四千钱。”
房傲南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你……”这都是什么人啊!他感觉自己踏进坑里了!
“你写这么多做什么?”
余淼淼不理会他的郁闷,从她这里得了主意总要付些报酬的。
“闲来无事,就当练字了。”本来就是打算慢慢卖给他的,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算你狠!”
“你也很厉害。”余淼淼淡淡的道。
房傲南气结,又听她道,“你帮我寻一些清透的琉璃佛像,观音像,童子像也可以,要空心的,可以分拆成两半的。”
“你要这些做什么?”
“这个跟你无关,就用欠我的那些钱买,上次我在房陵看到过,一个琉璃菩萨塑像要两百文,在房陵城外肯定会更便宜一些,你欠我四千文,应该可以买二十五到三十个,要是还有多的钱就当给你的报酬。”
“你还算的真清楚。”房傲南郁闷的道。
“这些票券你要不要检查检查?”
房傲南接过那个布包,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边走边道:“过几天我会让人送来。”
送走房傲南,余淼淼又被家人盘问了一番,趁着她们热络的讨论房傲南,她拿了扁筐,催着姜妈妈一起去村口的小树林,肥料不够,还需要不少腐叶。
她真的靠着这些赚了钱,现在正兴致勃勃,家里也无人反对。
路过邱大夫家的院子,以往虚掩着的院门,今天倒是敞开着,院子里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余淼淼慢吞吞的从门前走过,目光往院子里瞟。
也不知道赵蛮回来了没有?有个疑问悬在心里,她总是不舒服,一定要问清楚。
可惜除了这马车,以及马车边上站着的两个小厮,什么也没能看见。
倒是注意到这马车前方挂着的灯笼上写了一个“李”字。
余淼淼失望的收回视线。
很快就到了小树林,地上腐叶不少,不费功夫,她们把扁筐塞的满满的,用扁担挑着走,才走不多远,余淼淼就觉得肩膀生疼。
“你把这框子放在这,跟我回去,我一会再回来挑,这东西也没人要。”
“不行,妈妈你先走吧,这都是在村里,我慢慢往回走,力气也是练出来的。”
姜妈妈绕不过她,“那我马上回来接你,你可别到处乱跑啊。”
余淼淼点点头,能跑哪去,这天色都发暗了。
转眼姜妈妈就跑没影了,余淼淼揉了揉肩膀继续往前走,现在这身板还是太弱了点。
才走不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靠近,在她身边停下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要帮忙吗?”
余淼淼一侧头就看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穿一身藏青色劲装,皮肤微黑,乍一看只觉得憨直,只一双刀锋眉、炯炯双目添了几分坚毅。
不等余淼淼说话,他又道:“我就是这村里的,给你挑回去吧,你是余家的小娘子吧?咱们顺路。”
余淼淼倒是好奇他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不过,想到住在这柳树屯里,出门还遮面的,好像也只有她一个。
这男人笑笑,挑起她的担子,余淼淼正要接过他手中的缰绳,突然听到身后一个严厉的男音:“你们在做什么?”
037抗人,英雄欲救美
余淼淼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那缰绳就落在地上了。
赵蛮大步走上前来,在她身边站定,两个男人四目一触,只一眼,又各自分开了,他们已经将对方评估完了。
赵蛮收回视线,注视着余淼淼:“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余淼淼弯腰捡起缰绳来,本想说‘关你什么事!’,可见他严肃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出来找腐叶做肥料,姜妈妈先回去了,我挑不动,这位田兄弟是帮把手。”
柳树屯里,大部分都是姓田的,听颜氏提及过,是太祖的心腹大将田钦祚的亲眷,百多年的发展下来,有不少田氏的姻亲也搬来了,毕竟此地靠近上庸县城,上庸距离房陵府城也是最近的,环境也最好。
要说不沾亲带故的,也就只有余家和搬来不久的邱大夫。
余淼淼之所以猜测此人姓田,因为她们家再往村里去,都是姓田的,外姓人都住在余家到村口这一段。
这男子道:“在下田青,在族里兄弟中排行第九。”
余淼淼点点头,见赵蛮并无自我介绍的打算,她也懒得多说,将缰绳握在手上,道:“有劳了田九哥了。”
田青笑道:“不用客气,这也不算什么。”
赵蛮“嗯”了一声,田青说了什么,他并未关注,不过对余淼淼刚才的回答,他还算满意,唯一的不满就是:“怎么就这么点力气?一担树叶都挑不起?”
余淼淼一噎,真被他气死了,作为一名闺秀,要是一名大力女金刚,还能嫁出去吗?再说那也不是一担树叶,是腐叶,腐叶发酵潮湿,还是不轻的!
不过,她也有些郁闷,现在这身体娇生惯养,从没做过力气活,力量确实太小了。
赵蛮说完上下打量余淼淼一回,越看神色越是严肃。
她个子娇小,刚到他胸口,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不过前两次见,天气冷,她穿的也厚实,也看不出身板。
现在大地春回,天气也暖和起来,她就穿了件半长夹袄,将身段都现出来了,的确跟男子大不一样,凹凸有致……
赵蛮眉心蹙紧,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他突然目光沉敛,攫住她的手:“走。”
她手中的缰绳也被他扯下来甩地上了。
“哎,你做什么……”余淼淼又被他拉着走了,就是她抠赵蛮的手都没用,他不痛不痒,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头也不回的道:“送到余家门口!”
田青目光微暗,这人是将他当成下人用了?他还真是不懂什么叫客气,话说,他才一个月没回村,这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跟余家小娘子很熟?
余淼淼还在挣扎,赵蛮干脆将人扛起来甩在肩膀上,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余淼淼头朝前,屁股朝后,帷笠掉下来,赵蛮眼疾手快的捞住了,又扣在余淼淼头上。
余淼淼被颠的七晕八素的,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几下。
赵蛮毫不在意,力量悬殊太大,她根本挣脱不掉。
“你这个混蛋,你放我下来!”
余淼淼欲哭无泪,她的名节又一次遭到严重危机了!
后面还有田青看着呢!
这可是握手、看脚都不合礼数的年代,她的婚姻还有价值,余家人还在图谋。
可跟赵蛮手也捏了,脚也捏了,现在他还将她抗在肩膀上,全身都接触过了,他手还正拖着她的臀部。
想到这,余淼淼的脸“轰――”的一下像是烧起来了。
“放我下来!我保证跟你走,好好走!”
这时,田青也追赶上来了,厉声道:“放她下来!强人所难,非大丈夫所为!”
赵蛮看都懒得看田青,“滚开。”
田青放下肩膀上的担子,加快脚步,拦在他们面前了,喝斥道:“放人!”
随后,又安抚余淼淼:“你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余淼淼只能看到田青脖子以下的部分,见不到他的神情。
不过,在这丢人的情形下,作为即将被从恶势力手中拯救下来的少女,她没有一点欣喜,反倒觉得十分难堪。要是他们打起来,闹得村里皆知,倒霉的只会是她,“你这野蛮人赶紧将我放下来!”
别给她找到机会,不然她一定要一脚踩在赵蛮脸上。
038许诺,脑回路不同
眼见田青双腿一动,往这边冲过来,一副要抢人的架势,赵蛮冷哼了一声,箍着余淼淼的手更紧了,显然他就算是打一场也不打算放开她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余淼淼压抑住了心中怒吼的草泥马,握了握拳头,平静的道:“田九哥,你先等等,我有话跟他说。”
田青顿足,目光闪烁的看着赵蛮。
赵蛮冷冷的看着他。
他沉声道:“我就在那边看着,有事你叫我。”
说完,郁闷的往后退了几步,目不转睛的看着赵蛮。
见田青退开了,余淼淼压低了声音道:“你毁我名声,我嫁不好,就是毁了余家一家人。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低吼了。
要是对她有意,大可以上门去求亲,何必用这样的方式?
他能够驱使得动房傲南,至少比房傲南的身份要高,看房傲南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被人随意差遣的。
还有邱大夫,虽然说是他的表叔,但是药箱都不敢让他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都能看的出来,她家里那几个肯定也能看出,他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她家人连房傲南都看得上,哪里会拒绝他?
可现在,算什么?
赵蛮脚步一顿,冷声道:“你还想嫁别人?”
余淼淼感觉自己要脑充血了,真的被他的态度弄的无比暴躁。
这几天她端着闺阁女子的架子,已经受够了,怒道:“关你屁事啊!你阴阳怪气的发什么神经,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嫁给你?那你不去求亲,你折腾我做什么!”
说完对着他的腰腹一阵乱捶,真是要疯了!捶了半天,他倒是一动不动,只她的手疼。
赵蛮眸光幽深,看着在自己肩头胡作非为的女人,其实这点疼痛也不算什么。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何时折腾她了?她突然这么暴躁是为什么?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他虽然少接触女子,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时下女人都包裹的严实,衣衫宽大,根本看不到身段,可她身姿毕露不说,还跟那个田青说个没完,他才会扛着她。
这样也算是折腾?
他理所当然的想,他只是保护自己的权益而已,这个女人是他的,她的身姿当然只能被他看见了。
不过他忘了,除了他自己,以及少数几个心腹,谁又知道这权益是他的?
余淼淼一通发泄,帷笠又掉了。
这次赵蛮倒是没有捡帷笠,而是突然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唇角。
怎么有人天生一张笑脸,就连生气的时候,都像是在笑。
他觉得应该是这唇瓣的问题,上唇平薄,下唇丰润上翘,唇角自成弧度,所以才怎么看都觉得她在笑。
真是太奇怪了,看久了,他居然也扯了扯唇角,不由自主想笑。
余淼淼一巴掌打在他手上,他才缩回手来,面上浮现的笑意转瞬就消失了,严肃的道:“我会去提亲。”
马上要到二月十五了,他的蛊毒又要发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要是来不及,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余淼淼瞪大眼仰头看他,“你……先放我下来。”特么的,追求人的方式就这么奇怪?
“你的衣服不合适,穿成这样还到处跑?”
余淼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之前在外面套了一件褙子,不过干活不方便,出来的又着急,再说这树林里来的人极少,就脱下了,再说身上这么厚的夹袄,一丝不露,哪里就不合适了!
“就因为衣服?”余淼淼不可思议的问,他们有很熟吗?还差不多是个陌生人吧,他哪来的权利管她啊?
赵蛮严肃的道,“我马上去提亲,没人会说你。”
“我不答应。”
赵蛮眉心蹙起,“这可由不得你。”
这时,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还有车辕滚动的声音,有人来了。
“放我下来。”
“你站在我身后。”
“好!”余淼淼赶紧答应下来,面前一暗,帷帽又盖在头上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见田青看过来,冲他摆了摆手。
田青很快又过来了,赵蛮将人挡的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帷笠一角,不由得气闷。
赵蛮指了指那副担子:“挑到余家门口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田青冷冷回应。
“言而无信。”
“你……”田青噎住,冲余淼淼道:“余娘子,我答应给你挑回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谢……”
赵蛮说着看向村里的方向,打断了余淼淼的道谢之语:“用不着你了。”
一辆马车过来了,在马车前面不远处正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姜妈妈。
田青顿时郁结:“我现在就挑……”
余淼淼现在的目光放在姜妈妈身上,哪里顾得上田青。
这时,那马车超过姜妈妈,已经在面前停了下来。
余淼淼认出来,正是停在邱大夫家院子里的那辆。
马车一停,赶车的小厮便跳下车来,车帘掀开,从里走出来一个白衣广袖的男子,在小厮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清润如水的声音传来:“鹏举等候多时,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七爷。”
039听话,这区别对待
余淼淼只看到一袭白衣,一双莹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之后就只能看到赵蛮宽阔的后背。
赵蛮道:“李鹏举?”
对方回:“正是在下。得七爷和邱大夫的灵丹妙药,鹏举今日是来道谢的,现在城门快关了,只好改天再上门拜访,告辞。”
赵蛮“嗯”了一声,那人上了马车,很快就离开了。
这时姜妈妈也赶上前来了,抹了把汗,见余淼淼好生生的,只是周围多了两个男人,面上不怎么好看,她四下一看,也幸亏无人瞧见。
她才多久没盯着,就有人上来围着小娘子了!
她目带精光的在赵蛮和田青面上扫射,赵蛮面色不变,姜妈妈反倒不敢看他,这人一瞧就不是个好惹的。
田青就有些讪讪了,他说了帮余淼淼挑担子的,可现在接她的人都来了,好像自己真的言而无信一样,他看余淼淼被赵蛮挡在身后,苦着脸上前,挑了那担子就往前走。
姜妈妈“哎”了一声,“我说田家小子,你拿我家的……”
她越是喊,田青越是跑得快,闷头道:“我挑到你们家门口!”
姜妈妈跺跺脚,余淼淼从赵蛮身后出来,这次他倒是没有拦着,而是十分严肃的冲姜妈妈道:“以后别让她穿成这样出门。”
姜妈妈愕然,看向余淼淼,余淼淼赶紧摆手,撇清和赵蛮的关系。
这时,他加重了语气,道:“听到了没有?”
姜妈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知道了。”说完,又解释了句:“小娘子寻常很少出门的,今天是在村里,阔衣袖的衣裳做活不方便,这会路上走动的人也不多……”
见赵蛮一双冷眼瞧来,她赶紧道:“以后不会了。”
赵蛮这才偏开视线,姜妈妈松了口气,一抹额头,一脑门子的汗,这男人满身威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余淼淼扯了扯姜妈妈的袖子:“妈妈,咱们又跟他不熟,你理他做什么,回家吧。”
姜妈妈应下,心有余悸,她拉着余淼淼的手走得飞快,赵蛮倒是没有跟上来。
等走远了,姜妈妈才拍了拍心口,“这邱大夫家的表侄儿是什么身份?”
余淼淼摇头,她哪知道啊,她要是真知道,姜妈妈更担心。
姜妈妈也没指望她回答,继续道:“刚才那马车上是李家大郎君,是来向邱大夫求诊的吧?可怜的哟,听说一直病着,会吃饭就会吃药了,十年前龙王庙的方丈还给他祈过福呢,拖了这么多年,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
余淼淼想起来了,开书院的那个李家,在龙王庙那天就有李家的管事妈妈帮了她们一回。
原来刚才就是那个方丈选中的‘有缘人’!
姜妈妈嘀咕了几句,也就住嘴了,回到家,田青果然将担子放在门口了,并未惊动家里人,姜妈妈少不得跟家里说叨一番,连带余淼淼也被盘问了几句。
“那田青就是上庸县里的官差,以后离他远点,田家那老头不喜欢读书人,咱们是书香世家,道不同,这小子以前就在咱们家门前晃悠,下回去县里买只狗回来看家。”
“那个邱大夫家的,李家大郎君都亲自下车礼待?他跟你说什么了?”
“可惜李家大郎,一个嫡长子,因为身体不好,现在连继承家族的资格都没有,要是他有实权在手,能当家做主的话……当初李老太爷跟你祖父有几分交情,也相信余家是冤屈的,未尝不是个好人选。”
“……”
余淼淼还生怕赵蛮跑来提亲,家里人要是答应了,到时候她该怎么摆脱这亲事?
哪知道过去两天,他也没有来。
余淼淼暗骂了他几句,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专心的伺候起家里的菜苗来,只等着房傲南将她要的东西送来,上次逼迫他写了收据,也不怕他赖账。
倒是田青这两日在余家篱笆院子外晃头晃脑的,偷偷摸摸插了几根梨花在上面,等余淼淼一出来,他就赶紧跑了。
余淼淼看到那梨花倒是眼前一亮,“哎,田九哥,你等等!”
040送树,桃花惹麻烦
余淼淼看着面前的一棵连根拔起的老梨树,有些头疼,“田九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这几天也看出来了,这田青对自己有点小心思,可被姜妈妈和兰娘几次敲打,以为他应该歇了心思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哪知道……这殷情献得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是跟他说,等梨树快结果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她想借几个梨子,用琉璃模型套着,做成童子或是弥勒形状的梨子而已。
这就是她想到的献寿贺礼。
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不过,在这年头绝对是头一份。
本来她是准备用自己种的南瓜和葫芦来套模型做的,不过不能直接生吃,不如水果的效果好,在现代社会,那种童子形状的梨子,商贩还用人生果的名称来转噱头。
瞧瞧,多么别出心裁的想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田青这家伙,直接将树给她搬来了,还是一棵老梨树,这一挪窝,稍有不慎,可能就死了。
听说在柳树屯也就他们家有一株梨树。
她阴晴不定的看着田青,难道是她的表达方式不对?
她什么时候表达过对这梨树的渴望?苍天可见,她真的说的是,梨树快结果的时候跟她说一声!
不过隔了一道帘子,她的郁闷之情不能很好的表达出来。
田青不仅一无所觉,还笑呵呵的道:“余家妹子,这树你种在哪里?在院子里要不要我们先帮你挖个坑?”
说着,还往院子里探头探脑,小声的问:“姜妈妈不在家吧?”
他说完,他身边四个气喘吁吁的抗树少年,都齐刷刷的看着余淼淼。
这个神神秘秘的小娘子,今天总算是看见了。
余淼淼没有回答他,只道:“这树挖出来还不久,九哥,你们赶紧搬回去,放在原来的树坑里,把水浇透了,说不定还能活,我不能要你的树。”
要是她要了,一会田青娘肯定杀上门来了,而她也会被自家人给喷死。
这两天田青被姜妈妈追打,她也听说了不少田青娘的凶悍事,家里人对田青娘田郑氏的评价,就是没脸没皮,可以随时随地打滚耍泼。
余家刚搬来的时候,也是跟她闹过,余家人擅长软刀子坏,对上泼辣的乡下妇女,不跟你来阴谋诡计,反倒没胜算。
“这树你怎么不能要啊,在我家里也是浪费,都没人管,你看这花还开得好,你还能多看几天。”田青拧着眉道,“再说也不是私下送啊,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余淼淼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会要的,你们走吧!你娘肯定也不答应,一会说不定还得打起来,趁着她没发现……”
田青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娘早就不想要这梨树了,占了一大片地,她正好想在院子里开片菜地,让我把梨树挖了,这树的果子也不好吃,还长虫子。”
这时,田青身后的一个少年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记,道:“这真不是九哥嫌弃树不好,不要了,这梨木还是不错的,我婶娘说,砍了树还能打家具,九哥舍不得砍了……”
田青一脚踹过去,“你住嘴!”
那少年挤眉弄眼的闭嘴了。
余淼淼无语,以后真得跟着田青远着些了。
余淼淼正要关门,这时身后传来兰娘的声音:“淼儿,还盯着你的菜苗呢?半天都不回来?”
说完就朝这边来了,顿时拔高了声音:“又是田家的小子?你有完没完呢,给我……”
兰娘一出来,屋外的人顿时一哄而散。
“哎,你别跑,你们给我站住,再来瞎晃荡,老娘直接告官去了!”兰娘往外跑出去几步,也就是做做样子,很快就折返回来了。
看到那株树,也是唬了一跳。
余淼淼无奈的喊了声:“娘……”
“你,你,你……你要气死我啊,搭理这小子做什么,现在看到了吧,他还顺杆爬了,这要是闹出去,就是私相授受,他要是说这是聘礼,你就得嫁给他了,你想在乡下窝一辈子?我看你怎么办!”
“不会……吧?”余淼淼看着那棵树也有些无语。
“不管它了,关上门,反正这树不能进我们院子,不然可说不清楚了!”兰娘说着,“嘭”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要是树死了太可惜了。”余淼淼听了听也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还是有些痛惜,再晚点这树是真要死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
又等了一阵,没见着来搬树的,倒是田郑氏真的骂上门来了!
041办法,寻上门找骂
兰娘瞪了余淼淼一眼,余淼淼摸了摸鼻子,“娘,不关我的事……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应该高兴才是,要是我无人问津你才要担心呢。”
“百家可以,田家可不行!”兰娘恶狠狠的说完,手指戳了戳余淼淼的额头。
又冲着屋外道:“现在那个田郑氏来耍泼,你还嫌名声太好呢。这姓田的死小子,下次再来看我不收拾他!”
余淼淼听到屋外传来一个妇人的骂声,“这可是我儿子的娶妻要盖新房子用的,谁把树偷放到这里来了!”
余淼淼里暗骂田青,还真被猜兰娘给猜中了,这树真是沾不得的。
可人家又不指名道姓,没道理出去跟她互咬。(..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传来田青气喘吁吁的声音,“娘,你别骂了,这是我拿了准备种在这里的。”
田郑氏一噎,就连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的余淼淼和兰娘都有些愕然,这死田青,还真是执拗。
田郑氏骂道:“你这个死小子,咱们家的树好端端的,你丢到这里来?你在这里挖坑做什么?你还想不想娶媳妇盖新房了!”
“反正你也嫌这树占了你的院子,就种这里,什么时候盖房子什么时候砍了。”
“你这是气死老娘啊!自家的东西种在别人家门口……”
“余家婶娘们反正都不会拿你的。”
田郑氏啐了一口,“也是,这家人自持身份,是做不来偷盗的事情,等梨子熟了,我再来收回去。”
“不对,你小子,这村里哪里不好种,你要种在这里,你看上余家的那丫头?我警告你,想都别想,她们家在县里的那点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了?”
田青闷声道:“娘,知府大人都判定了,你还胡说什么,我相信余娘子是清白的。”
田青说完,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音:“人家那是要攀高枝的,哪里轮的到你,这位小兄弟,还是趁早歇了这心思。这余家人可是心比天高,个个都想高嫁,不是你不好,只怪你身份低了点。”
她一说完,屋外顿时安静下来,连田郑氏都没有声响了。
这时,余家院子的门被拉开了,兰娘看了看那说话的女子,见她戴着一顶精致的帷笠,看不清容貌,衣衫华美,眼里闪过一抹狐疑,她们最近可不曾得罪什么人。
余淼淼扯了扯兰娘的袖子,道:“娘,这是张家大夫人。”这女子身后的丫鬟,她有些面熟,再结合她说的话,也就猜出来了,神色也不怎么好,这女人还真是找事。
兰娘拍了拍脑门,眸中闪过了然,当即不客气的道:“我说是谁,原来是高枝上的张夫人。”
刘亭洲的长女,上次在房陵城里,她们找刘衍的时候也见过的,就嫁给了首富张家的大郎,张冕。
她嫁给张冕不算高嫁,不过兰娘上次听到她说的话,对她就有气,这女人这是找上门来找事了,她又何必好脸色。
女子身后的丫鬟怒斥道:“我们夫人出身名门,跟你们可不一样。”
这女子婷婷的走到兰娘和余淼淼面前,冷笑,“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余小娘子有没有清白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了?我不说,是给你们几分脸面,今天我来,只是警告余朝霞,想嫁给我爹,那是痴心妄想,让她死了这条心!”
042挑唆,这都不是事
张大夫人刘思婷这话一说完,四周看热闹的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余淼淼。
田青也愣愣的看过来,还维持着挖坑的姿势,可惜隔了帘子,他也看不到余淼淼的反应。
听到身后人的议论声,刘思婷满意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凭什么为了余淼淼这个陌生人的名声,她要在她爹和张家受夹板气?
刘亭洲给张家施压,张家什么也不能往外说,张家这段时日没少被人嘲笑无情无义,可她是张家媳妇,明面上张家人不为难她,可背地里,可没少给她气受。
她两边受气,自然要找补回来,要是她爹训斥她,她也有办法应对,她又没有明说,是大家喜欢胡思乱想而已!
见兰娘更是气的胸腔起伏不定,却说不出话来。
刘思婷冷笑,气死又如何,余家还得靠着刘家,就不敢对她如何。
“上梁不正下梁歪,本来没打算给你们没脸,想不到一来就看了余淼淼的这出好戏,这点小便宜都沾,也真是不要脸了。”
说着她转向田青,语气倒是轻快了不少,“这位小兄弟,你真是憨直,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田青满面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info”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难道这树你不是拿来送给余淼淼的?”
“我……”田青一犹豫,就被田郑氏狠狠的瞪了一眼。
田郑氏骂道:“你这臭小子,老娘就说你肯定是受人蛊惑了。”
田青看向余淼淼,见她看着院内,摆了摆手,将屋内要出来的人都劝回去了,现在小姑是当事人,出来只会让刘思婷攻击,而且余小姑也不会跟人吵架。她也不想余小姑气愤之下说出什么跟刘亭洲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来。.info[]
田青闷声道:“娘,余家妹子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要放在这,她还不要。”
刘思婷了然的笑道:“她自然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只需要暗示你她要看梨花,你就能将树送上了,不过是些勾搭人的手段,她姑姑深谙此道,最厉害的是你还觉得她好。”
“不是这样!你知道什么,我娘要砍了这棵树,余家妹子她……”只是想要借梨子而已。
田青发觉自己越描越黑,总是顺着这个女人的话来说,下意识看向余淼淼,见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摇头。
他干脆不说了,只闷头撅起坑来,被田郑氏给揪住了耳朵,又骂骂咧咧起来。
四周又是笑声又是议论声。
刘思婷满意的点点头,她没少听她娘提起余朝霞,曾经可是汴梁的大才女,性子高傲的紧,她今天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朝霞要是还嫁给她爹,那就应证了她说的话了,谅她也不会这么不要脸。
目的达到了,也就准备走了。她刚一动步子,就被余淼淼叫住了。
“你刚才的话可真有意思,是说刘大人的判决有误?雷四娘子的话是真的,被大人误判了?”
刘思婷脚步一顿,身子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淼淼叹道:“不知道知府诬赖好人会怎么量刑?还将七品知县给判死刑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余淼淼你……”刘思婷指着她,两人隔了两层纱,连眼神中的火气都隔了两层,余淼淼不由得感叹,这帷笠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至少可以限制大家闺秀们不会直接动手抠脸。
余淼淼不知道是笑她蠢,还是笑她自作聪明,这事根本不能成为攻击她的理由,不然就是跟刘亭洲过不去。
她上前了两步,小声道:“不知道雷家还有没有主事人,要不……”
“你给我闭嘴!”刘思婷恼怒的道,见余淼淼走近了,她压低了声音道:“我爹要是有事,你们余家也没了庇护。”
“无所谓,我们反正会攀高枝,你不是都知道嘛,现在大赦天下,能回汴梁去,最倒霉的还是你。”余淼淼轻飘飘的堵得刘思婷说不出话来。
她爹要是有事,她没有娘家庇佑,以后哪里还有现在的滋润。
“所以,你觉得我有没有清白呢?”她看了看围着的一圈人,她也不想抱着这个问题不放,反复让人验证这个谎话,还是有些膈应,可都骂上门来了,也没有让人打了脸还不还手的道理!
刘思婷浑身紧绷,手掐着身边丫鬟的胳膊,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今天这是给她自己挖了个坑。听到四周的议论,她再恼火,也得将刚刚吐出来的话再吞回来。
可该怎么说?刘思婷有些纠结了。
余淼淼退后了两步,这可不关她的事。
幸好,善于引导的石氏出马了,石氏绷着脸站在门口,话语中十分的平静,“张家这么清楚内情,直接去公堂上说去,我们家的脸面不需要你来留。”
余淼淼看了看石氏,石氏一出手,就直指张家,而不是跟刘思婷在这磨叽。张家对刘亭洲不满,还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公然打刘亭洲的脸吗,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跟石氏一比,她果然还是太嫩了点。
作为余家长媳,石氏十分清楚怎么说,让张家对刘思婷不满。后宅内不要你的命,但不让你好受,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了。
刘思婷这次倒是反应十分迅速,“跟张家没关系,是我……瞎说的。”
“张夫人跑来我们家门口乱说一通,也真是奇了怪了。”
“我……我都说是胡说的了,你还想怎么样!”刘思婷恨恨的说完,由丫鬟扶着出了人群,又冲围着指指点点的人群,怒道:“都散了,没见过吵架啊!吵架的话能当真啊!”
说完,迅速的上了马车,走了,石氏也退进屋里去了,剩下的赶走田郑氏这村妇还不值得她出手。
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那些闲话却不敢多说了。
田青执着还在用铁锹铲土,田郑氏拉都拉不走,这儿子犟起来犟的像头牛,见余淼淼和兰娘走过来,田青讪讪的道:“我……这树,我……”
043买树,颜氏被打击
兰娘怒目而视,“你小子有完没完,还嫌不够折腾?”
田郑氏气势汹汹的往人前一站:“这村里的路,也不是你家的,我儿子想栽哪就栽哪!由得你来指手画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两人说着,眼看要越吵越凶了,余淼淼看向田青,“一定要种在这里吗?”
田青呐呐道:“我……对不起,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
说完垂头看向地上还躺着的树,有些郁闷,他听余淼淼说起结果子的时候买几个,他满口就答应了,哪知道一回去,他娘就让他把树砍了,现在开花,院子里落的都是毛毛虫,想种菜都不成,正好等农忙过去就起房子用。
他不想不守对余淼淼的承诺,这才将树连根挪来了,就连劝他娘的话他都想好了,栽在余家,自家的地空出来了,树能继续长,等收一茬梨子,也不耽误盖房子。..info
可现在闹成这样,估计余淼淼讨厌死他了。
“这棵树我买下来,你开个价吧。”余淼淼也舍不得这株老梨树,再找一株可就难了。
田青赶紧抬起头来,“我不要你的钱。”
田郑氏听到他们的对话,掐腰道:“这树种了十多年了,可不便宜,你要买,三百文!”
兰娘啐道:“三百文你怎么不去抢钱,你要非将这树种在这里,一大半的枝桠都伸进我们家院子里去了,我们家院子里的梨子我就摘了。”
“你想的美!”
余淼淼拉住了兰娘,这株梨树的价值对她来说,绝对不止三百文。
除了上次将金钗保存下来从房傲南那赚来的两百文,她以前的私房钱加起来也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百二十文,麻烦田九哥帮忙把树挪到我们家院子里,那二十文就当工钱。”
兰娘要说话,被她打断了,田郑氏愣了下,就催田青赶紧将树挪进去,房陵可不缺树,盖房子也不差这棵梨树,她家的梨子味道也不好,能卖到三百文,那是她赚了。
田青一脸黯然的看向余淼淼,想说什么,余淼淼已经进屋去了,兰娘赶紧跟上来,还要唠叨余淼淼几句,三百文,就买了这株破树。
等树种好了,田青也没有再见到余淼淼,只得怏怏的回家去了。
人走了,余淼淼才和姜妈妈出来在树旁边不远处挖了一个坑,埋进去不少她最近做的肥料,当做基肥,又浇透了水,希望这树可别挪来挪去的死了才是。
至于树上的毛毛虫,只需要苦甘草磨成粉兑水喷洒就能除去了,倒不是什么难题。
姜妈妈依言就去找邱大夫买药草了。
余淼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低迷,颜氏带着几个女人跪在佛像面前,余小姑则是窝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不过,她们的心情能好才怪,这几个女人十六年来一直都尽量保存着以前富贵时候的做派,以为余家这样的落魄士族,跟没有底蕴的人家相比,也是平等的,现在被人说攀高枝,肯定受不了。
可在余淼淼看来,刘思婷也没有说错。
颜氏几个要将她嫁进豪门的梦,是该醒醒了。早些清醒,也好早点放她出去开荒,现在又开春了,农忙正当时。
姜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扑了个空,邱大夫不在家,问了邻居,说是昨天就被李家请去为李大郎看病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买药草的事情只好暂且搁下了,苦甘草不是难寻的草药,可余淼淼不认识草药,这些草药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个可以杀虫的化学元素。
余家这几个女眷又陷入了低迷状态,就跟当初得知她失去清白一样,都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来,在佛像前跪了半宿,饭都没有吃,颜氏更是直接昏过去了。
半夜,颜氏昏昏沉沉的还说起胡话来了,急坏了一家人,可没有别的大夫,也只有晚上守着,什么也做不了。
“余家的女儿哪里需要攀龙附凤,配张家一个商贾都拉低身份……”
“老爷,我对不起你,余家的名声也没有了……可我有什么办法……”
“沉冤昭雪无望了,连余家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被人掀了,以后……”
“……”
颜氏受到的打击不小,第二日人是清醒了,可憔悴不堪,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没了,前一天还花白的头发,更是没几根黑的了。
颜氏十分坚韧,先前刘亭洲说最多只能让官家起怜悯之心,余家好过些,她都没有被打倒,想不到,现在就一句“攀高枝”就将她折磨成这样了,真是让余淼淼始料未及。
044醒悟,匆忙的提亲
余淼淼给颜氏喂完了米汤,正想着说点什么让颜氏重新升起希望,颜氏却先开口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淼儿,先前你说的法子,你姑姑说可以试试。”
余淼淼愣住了,颜氏悠悠的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人家……这都是命,以后你要做什么,咱们家就一起,也不逼你嫁人了。”
余淼淼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简直如在梦中:“婆婆……”
颜氏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十六年都跟着我们几个,天天教你汴梁贵女的教养,可一天贵女的日子都没有让你过,天天吃斋念佛,可还是遭了这罪,名声、清白都没有了……”
“以前是婆婆想左了,我们余家不需要攀高枝,余家女连皇子都配得上的,哪里需要委曲求全,你说将你当儿郎养,以后婆婆就当你是儿郎。”
可颜氏话音刚落,突然院外有人高声道:“余家的,有没有人在呢,大好事,大喜事,赶紧的开门,你们家小娘子的好姻缘来了,我老婆子给你们做媒来了!”
余淼淼顿时面上一僵,特么,她刚要自由了,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做媒来了!
颜氏也并不敢兴趣,不过还是让余淼淼将她扶起来了,临出门前,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婆婆答应了你,以后咱们招赘一个,比嫁出去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今天像是在做梦,十分不真实。
堂屋里,媒婆已经被迎进来了,正一脸笑意的跟石氏和兰娘说话。
“就是邱大夫家的表侄儿七郎,今年二十有五,你们也都见过的,人长得相貌堂堂,家世也好,比一般富户还要强,邱大夫是宫里出来的,又没有儿子,拿七郎是当亲儿子,这亲事也是他亲自操持的……”
七郎?余淼淼想起那天在村头,李大郎就称呼赵蛮为“七爷”,那应该是他吧?他还真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info
现在余家眼看要给她自由了,她不想再跳到一个火坑去。她可不愿意跟这么霸道的家伙待在一起。
见颜氏出来,媒婆忙打住了,目光看向余淼淼,暗自点头。
心道,余家小娘子几次名声被拿出来说事,虽然圆回来了,可一般有家底的人家都不愿意要,难怪这邱大夫还来提亲,是个有福之相,尤其那小嘴,见人三分笑。
媒婆一连串的恭喜,见颜氏神色淡淡,越发卖力的夸起来,“七郎和小娘子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老嫂子,你们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七郎和邱大夫都说了,也不会不管小娘子娘家人。这样的如意郎君可不多了,人家也知道小娘子是被龙王庙的戒空方丈看上的有缘人,这八字都不用合了,必然是合适的。”
颜氏点点头,媒婆眼波一转,“那就这么说定了?”
嘎……
余淼淼一愣,怎么这就说定了?说了什么了?她们家一句话都没有说啊!
她连忙扯了扯颜氏的袖子,颜氏正要说话,那媒婆又笑了起来。
“呵呵呵……这说媒和测八字都说定了,你们不知道七郎有多急,接下来就说说这聘礼,这聘礼在这上庸县,不,房陵城肯定都是不差的,七郎对小娘子是万分在意的,就在门外等着呢。”
余家人都傻眼了,“这……”
那媒婆又笑了笑,掩去了面上的尴尬,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保媒、下聘一把抓的人家,这该是有多急啊,不过给点媒人红包多,她也不在意啦。
见颜氏面上错愕,也不等颜氏说什么,媒婆直接就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拍了拍巴掌,门外顿时又传来敲门声,姜妈妈看了看那媒婆,颜氏冲她点点头,她才去开门了。
“婆婆……”余淼淼急了,这是赶鸭子上架?倒是赵蛮的风格。
兰娘道:“你先别急,看看他们搞什么鬼,还能强娶不成。邱大夫才从京中到房陵不久,该知道京中嫁娶来回也得两年,这是规矩,这才一日,请媒和送聘同一天,这还真是可笑。”
刚说完,就见人已经进来了,还有几个汉子挑着担子进来。
媒婆在一边念着:“绸缎衣料八件,金首饰八套、玉头面八副,钱八百贯,包头六十四对、油包六十四只、麻饼六十四只,老酒八担……”
媒婆念完,见余家人一闪而逝的惊讶,面上笑意更深,这聘礼在哪都是不低的。
余淼淼也听呆了,别的不说,就说钱,一贯是一千钱,十五文钱一斤米,就按照现代的三块钱一斤换算,一文钱就是两毛,一千钱两百,八百贯就是,我去,十六万块人民币!
媒婆念的极慢,等念完,小小的堂屋里已经都摆满了东西了,红彤彤的一片。
东西都送完了,邱大夫和赵蛮从屋外进来了。
赵蛮看向余淼淼,冲她微微一颔首,余淼淼死劲瞪他,他只挑了挑眉。
那媒婆又笑道:“来来来,两亲家坐着好好聊聊,请期……”
她刚说完,邱大夫就从怀中摸出红笺来。
颜氏目光闪了闪,“等等!”再不开口,她孙女就莫名其妙的嫁了!
045病娇,大姨妈上门
邱大夫缓缓道:“老夫人有话请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颜氏看向赵蛮,见他目光如炬,身姿笔挺,周身气势凛然,虽然见过一回,但上次只是匆匆一瞥,此时一打量,眼皮微跳,心中发沉。
又见邱大夫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处,身体侧立,头微偏,目光下垂,隐约恭谨姿态,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看出来了。
此子身份肯定不是邱大夫的表侄儿。
颜氏目光闪烁,偏开了视线,沉声道:“余氏虽然凋零,但也没有沦落到让女儿仓促出嫁的地步,邱大夫要为令侄求娶余家女,今日的做派可不合规矩。”
邱大夫看了看赵蛮,见他正盯着余淼淼,余淼淼则怒目回视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邱大夫心道,的确是太仓促了些,可面上却不露声色。
不疾不徐的道:“这也是事急从权,今年过了二月十五,再没有黄道吉日,明年又无立春,是寡春年,不宜嫁娶,所以急切了些,倒是可以再等两年,可小娘子正是碧玉之年,两年后恐又过了花期了。”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到的理由,无论如何,必须是在二月十五之前将人娶回去。
赵蛮虽然强势不羁,但在男女之事上却十分守规矩,元宵那天是没办法了,可眼下蛊毒又要爆发,他一定是要光明正大的。
要是余淼淼死于蛊毒,那这次他也会找个将死的女人承受蛊毒,然后帮死者了却一桩心事。(..info$>>>棉、花‘糖’小‘說’)
颜氏不语,邱大夫说的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道理,可她是不信的,“现在已经是二月初十。”
五日内嫁孙女,肯定是不行的,这般仓促,只会让人诟病,再急也没有急成这样的。
到了这时候,还没有说到重点,余淼淼忍不住道:“婆婆,我们并未答应,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可还没说完,就见赵蛮厉眼看过来,“不嫁我,你还想嫁谁?”
说着朝余淼淼走了两步,吓她一跳,挺着胸脯道:“这不用你管,反正不是你。”
颜氏咳了咳,挡在余淼淼身前了。
赵蛮止住了脚步,沉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做不得主。”说着看向颜氏。
颜氏并没有马上拒绝,余淼淼急了,“婆婆……”
这一急,突然身下一股热液涌出来,她身体一僵,额,赶紧止住了动作,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裙子,又拉了拉兰娘的胳膊,跟兰娘打了个眼色,就要回房去,一会被人看见她身上的血渍,那就丢人了,而且这年头,月事是污秽之事。
可刚转身,突然听到“嘭----哐”的两声响,就见赵蛮身子一晃,差点撞翻了她家的桌子,桌子上的杯盏都弹起来了,险些掉下去,兰娘眼疾手快赶紧拿住了。
赵蛮捂着心口,半弯着腰,只不过瞬间,他脚下的砖块上就被汗水浸湿了。
邱大夫赶紧过来扶住他,手扣上他的脉搏,面上一沉,脉搏无任何异常。
他扶着赵蛮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了。
众人这才看到赵蛮一脸苍白,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皮也因为汗珠之故,微微垂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刚才他明明还气势很足啊。
兰娘呐呐道:“这是有什么隐疾吗?”
石氏几个也面面相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余淼淼也不走了,她虽然不想嫁给赵蛮,几次也被他弄得窝火,可见他病得不轻,心里滑过一抹异样,上次那金钗也不能救他的命吗?
媒婆也顿时也变了脸色,呐呐不能言,只看向赵蛮,眼神中有几分怜悯,心道,原来有隐疾,不然也不会用这么高的聘礼娶余家小娘子了。
今天的媒人红包她怕是拿不到了,哎。
颜氏眸中闪过了然之色,再看向邱大夫,神色不善,道:“这婚事余家没有福分,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就怎么搬走吧!”
赵蛮突然睁开眼,一双眸子更是黑的渗人,直直的看向余淼淼。
046没病,熬的什么药
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冰冷肃杀之意,让余淼淼后背生凉,她定定的看着赵蛮,她何时得罪过他吗?他要是想杀她,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赵蛮见她一脸惊恐,面上僵硬,这个女人在害怕他?
他的眸子眯起来,扣在椅把上的手青筋突起来,忍住心中一波一波的绞痛,被抿得发白的唇,微微动了动:“过、来!”
余淼淼摇头,她是疯了才会过去。她抓着兰娘胳膊的手一紧,兰娘将她挡住了,不满的瞪向赵蛮。
赵蛮的目光落在余淼淼身上,她露出来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一双手和脸了。
这几天,她手上的两处伤口,轻的那一道已经只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严重的那一处,也都已经结痂了,没有出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出血?”赵蛮问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头发都被汗水浸得潮湿。
余淼淼下意识的摇头。
赵蛮闭上眼睛,掩去了狐疑,难道是他猜错了,其实这女人出血跟他没有关系?
这诡异的对话,让屋内的气氛顿时也起了变化。
怎么看赵蛮和余淼淼都像有什么的样子。
邱大夫赶紧对那媒婆使了个眼色,她迅速的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道:“东西送来了,之后的事情,你们两家自己商量……”
边说边往外走去,将院子里挑担子来的几个汉子也一并招呼走了。
屋内没有了外人,邱大夫沉声道:“小娘子,我给你扶扶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用,我好好的。”余淼淼疑惑的看着邱大夫,邱大夫神色一凝,吹眉瞪眼,还颇有几分气势。
“那余家人以后看诊都不要找老夫了,告辞!”说着就作势去扶赵蛮离开。
“你,哎……”余淼淼无语,这都是什么怪人!
颜氏冲她点点头,她只好硬着头皮小步的上前,也不敢坐下来,冲邱大夫伸出手臂。
邱大夫一搭上,顿时脸色更黑了,看得余淼淼心中发紧,她感觉还好啊,难道有什么不治之症?“邱大夫,有话你不妨直说。”
“气血充盛,脉道流利。”
余淼淼听得一头雾水,气血充盛应该是没问题吧,“什么意思啊?”
邱大夫收回手,并未回答,而是瞪了余淼淼一眼,心里想着要不要开个药将余淼淼的行经之事给止住了。
“你这几日会有些下腹坠胀,我开两副药给你,尽快喝了。”
“哦。”余淼淼松了口气。
赵蛮以眼神询问,他下巴上的胡子抖了抖,有些不忍的道:“你且忍忍。”
赵蛮眉头蹙着,看看余淼淼,虽然气息不稳,可依旧十分清晰有力:“你这女人,不许再受伤!”
余淼淼下意识就回道:“我没有受伤啊……”
邱大夫赶紧冲赵蛮道:“一会给你解释。”
赵蛮这才又闭上了眼睛,这持续的疼痛,已经让他十分疲惫乏力。
邱大夫说完又吩咐屋里的几个女眷,“好好照顾着,我回去拿药箱。”
石氏刚想反对,她们一群女眷,这里躺个男人叫怎么回事,可邱大夫已经大步出去了。
余淼淼也赶紧往屋里去,换了一身衣服,找了原来的洗干净的月事带用上了。她来一个月,完全没有想过来月事这回事,事先也没有准备,只能将就用,以后再想办法吧。
等她收拾好,邱大夫已经回来了,正在给赵蛮施针,赵蛮的头顶上,手背上都扎满了针,自家的厨房里也传来一股草药味。
余淼淼立在门口看着可怜巴巴的赵蛮,待回过神来,发现颜氏、石氏几个都注视着她,她赶紧避开了视线,明明没什么事,却被颜氏犀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不太自在的道:“我出去看看梨树活了没有……”
刚要出去,就见姜妈妈怒气冲冲的进来了,“啪”的一声,将手上扇炉火的扇子往地上一甩,指着邱大夫就道:“你这老东西,你让我熬的什么药?你安的什么心?”
047拆穿,哭着也喝完
姜妈妈说完,邱大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掩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颜氏神色一厉:“怎么回事?不许对邱大夫无礼!”
姜妈妈神色愤愤,怒道:“到房陵过了十六年,都快忘记这味了,等熬出来才觉得不对劲,是后宅惯用的龌龊手段。”
颜氏看向邱大夫,见他绷着脸继续往赵蛮身上下针,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颜氏也沉得住气,后宅用的龌龊玩意,无非就那么几样,姜妈妈能认出来,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颜氏冲石氏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info”
“这药是熬给我淼儿的,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兰娘脸色也不太好,跟着石氏就往外去了。
“亏得还是宫廷御医,这医德太差了!”姜妈妈还在抱怨着。
邱大夫只是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颜氏横了她一眼,姜妈妈也就住嘴了。
余淼淼被她们弄的紧张起来,难不成邱大夫要毒死她?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邱大夫,又看看疼晕过去又被扎成刺猬的赵蛮,她是真没跟他们结过仇!
很快石氏就阴着脸回来了,手上拿着药罐子,药汤已经被倒出来了,兰娘拿着一只大瓷碗,里面就盛着一碗药汁,熬的时间不长,颜色不深。(..info无弹窗广告)
兰娘也是满脸怒气,要不是石氏挡着,她只怕要把这药汤倒在邱大夫脸上了。
“娘,这是什么?”余淼淼见兰娘神色不善,心也往下沉。
梅娘嗅了嗅,又看了看药罐子,冷笑道:“呀,里头有仙鹤草和蒲黄,我见识有限,可刚好就认识这两味药,其余的大夫人应该知道,正好凑成一剂闭经散,以前她可没少给人用。”
原来只是闭经的,可这老头无聊不无聊啊!
“陈年旧事提起来有意思吗?”石氏沉声说着,梅娘冷哼了一声。
“喝过的人过多长时间都忘不掉。”
石氏盯着梅娘,双目交汇,火花四射。
余淼淼生怕她们会打起来,可很快梅娘淡漠的转开了视线,石氏也面不改色的拿着药罐子上前来,“邱大夫难道不打算解释解释?”
邱大夫站起来,淡漠的扫了眼那碗药,“这药是有止血作用,可也有止痛的作用,这是给我侄……”
邱大夫说着,发现余淼淼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已经朝赵蛮走去了。
“这是给他喝的?那我叫醒他。”
余淼淼蹲下来,作势要推醒赵蛮,邱大夫赶紧道:“他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别叫!”
见这家人都神色不善,知道今天糊弄不过去了,他伸手接过那药碗……一饮而尽。
扫了眼余家人惊愕的神情,他冷声说:“正好老夫近日腿脚疼痛,我先喝了。”
余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算他识相。
事后,兰娘还教导余淼淼,“淼儿,记住了啊,有些药可不能乱喝……以前梅娘正得宠的时候,喝了仙鹤草和蒲黄,没来月事,还以为自己有喜了,又怕保不住孩子,也没看大夫声张出去,又不敢伺寝,你大伯娘趁机将心腹丫鬟海棠开了脸……”
余淼淼“哦”了一声,感觉心好累。
“娘,明天还要早起去开荒,早点睡吧。对了,明天你跟大伯娘换换,你跟梅娘一起撒药除草。”
晚上,余淼淼做了个梦,梦见梅娘拿着铁锹,大伯娘拿着锄头,两人互砍,打得噼里啪啦,都是一脸血。
等她梦中惊醒,听到房外传来一声低吟:“水,水……”
048撒娇,已败的赌局
赵蛮病症太过严重,不便挪动,余家人再不愿意,也不能看他死在回邱大夫家的路上,只能让他留下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堂屋里支了两条长凳,邱大夫从自家搬来两块门板,又拿了床褥,就这么将就睡了。他也在这里陪房。
有邱大夫在,倒也不担心别人拿名声说事。
可现在,余淼淼听赵蛮喊了很长时间的“水……”了,也没有见有邱大夫应他一声。
旁边的兰娘睡的极沉,昨天跟颜氏一起跪了半夜,今天是真累了,其他人恐怕也都差不多。
家里隔音差,夜里又安静,余淼淼听得十分清晰,实在听不下去了,穿了衣服起来,堂屋里点了油灯,倒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等摸到堂屋来,那些聘礼还没有搬走,占了大半屋子。
屋内只有赵蛮一人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体还不断颤抖着,额头上的发丝散落了几绺,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干裂的唇中不断的喊着:“水……”。
这副模样在灯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怜,跟先前霸道不讲理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邱大夫死哪去了?”余淼淼低喃了一句,摸了摸水壶,还有些温度,到了一杯水,稍微抬高他的头,摸到一片潮湿。.info
“怎么出这么多汗。”
余淼淼眉头蹙起,将水凑到他唇边,很快就被喝完了。
她拿了灯,去厨房摸出一小包盐,撒了一小勺在水壶里,又给赵蛮倒了两杯喝了。
想了想,她又进屋去拿了两块干布巾塞在赵蛮的前胸后背了。给他换衣服,她可不敢,万一真赖上她了呢?还是等邱大夫回来再给他换吧。
做完这些,余淼淼正打算回去睡觉,突然手被抓住了,听赵蛮呢喃道:“娘……”
余淼淼转过身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握的死紧。
她弯下腰来,想要将手指抽出来,又听赵蛮含含糊糊说了里:“我没有……你们逼我的。”手中却更用力了,余淼淼觉得手指都快断了。
她小声道:“没人不逼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好好睡觉,听话,睡着了就不疼了。”余淼淼盯着他的脸,叹了口气,空着的手将他额前的湿发拨开了。
“疼……”
“哪里疼?”
“心,我的心好疼……”赵蛮说着还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了,“好疼。[.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病了还会撒娇了……你还是不是赵蛮……你心疼谁?”
“疼……揉一揉……”
余淼淼被抓着手,在他心口上揉起来。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装的,这是我占你便宜呢,还是你占我便宜。”
他揉了几下,呼出一口气,自己了,不动了,却催促道:“揉……不要停。”
“真当你是大爷啊。”余淼淼抱怨了句,站起来就走。
“我要水……”
余淼淼认命的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喝完了,面上依旧痛苦,又哼了一声。
余淼淼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病啊,把人折磨成这样……邱大夫快回来了,我回去睡了,你还要什么?”
“我要……这天下。”
余淼淼一惊,很快又笑了:“真是病的不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没发烧啊!
“还天下呢,我也想要……睡吧,蛮爷,睡着了天下就是你的了。”
“我还要娶亲,娘……”
“你怎么这么会做梦呢,我去把邱大夫喊来。”
余淼淼从屋里出来,长吁了一口气,就见邱大夫提着灯笼从院外回来了。
“邱大夫,你去哪了,你侄儿喊了你好久了!”
邱大夫一言不发,赶紧往屋里来,给赵蛮又扎了几针,余淼淼见他虽然还拧着眉,但却不再颤抖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邱大夫坐下来,神色不虞的看着余淼淼。
余淼淼脸色也不好看,“邱大夫,你喝了那药感觉如何?”
邱大夫哼道,“老夫好多了。”
“你要不要再喝点通经活络的?”
邱大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种药?”
“好奇心太强的人活不长!”邱大夫说完,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会跟余淼淼说什么了。
“我确实很好奇,男人喝了闭经散会怎么样?”余淼淼盯着邱大夫看了一会,邱大夫虽然闭着眼,但眼皮颤动,见他已经忍耐不住要睁眼发火了,余淼淼突然无比认真的道:“邱大夫,你的胡子掉了!”
邱大夫猛的伸手摸了摸下巴,发现还在,扯了扯,也没有脱落的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开的药方,不少药材男子的确不能用。
“你这臭丫头,敢消遣老夫!”
可余淼淼已经走了。
第二日,赵蛮的病症似乎更严重了,被邱大夫施针加麻沸散,一直就处于昏迷状态。
一大早,邱大夫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不断的射向余淼淼。
余淼淼也不想再问为什么了,反正这老头是不会告诉她原因的。
不过她找邱大夫买杀虫的药草,他还是卖了。
兰娘帮忙将药草磨成粉,撒在梨树上了,不多时,毛毛虫就落了一地,看得大家一阵恶心,直说三百文买这样一棵树真是浪费钱!
余淼淼将虫子一扫,直接挖了个小坑埋在树下做肥料了。
除了有些乏力,她精神还好,见石氏和梅娘话虽然少了些,可面上还算正常,她的心情也好多了,以前的陈年旧怨和十六年的相依为命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
吃了早饭,有颜氏发话,余淼淼确实也从房傲南那赚到钱,大家对开荒的态度,都还算积极。
昨天就商量好了,直接拿了工具,一群娘子军就准备去村头看看山脚的情况,刚出门,一辆马车急冲冲的停在余家门口了。
车没停稳,就下来一个人。
“余娘子,你上次处理的绿香球死了!”
来人正是房家花坊的管事,哭丧着脸,差点摔倒了。
“就是再弄一盆绿香球,也来不及了,从大理运来,这一来一回时间不够,比这个还好的牡丹品种也难寻,这该如何是好!”
“绿香球!”兰娘一声惊叫,掐着余淼淼的胳膊,“上次叫你别逞能,你还跟人打赌,一盆花死了就死了,这下真的要去给人当一年下人!”
049输赢,敌友的界限
去房陵城的马车上,兰娘已经冷静下来了,手上抱着个花盆,不停的抱怨,“肯定是那范冲派人使坏了,要不就是伺候花的人太蠢了。.info”
只隔了一道帘子,正在车头上坐着的老管事泪流满面。
花坊里伺候这绿香球的老花匠,对这盆花可比伺候自己老娘和儿子都上心。
从老花匠介绍的情况来看,不管是光照,温度还是湿度,都控制的很好。
余淼淼问完对这老花匠也是佩服。
这年头伺候花木,不像在现代,有各种仪器辅助,也没有科学理论,凭的就是经验。
“一个丫头片子,以为将花枝和芍药绑在一起就是移花接木了?”范冲一脸鄙夷的道。
余淼淼没有理会他,而是搓了一把花土撵了撵。
温度,湿度,光照,接下来排查土壤,现代学院教育,教导的方法就是从易到难,一个个往下排查。
“你到底有没有法子?还有没有救?”房傲南也有些急了。
他也是每天很忙的,为了一盆花,匆匆赶回来,外面还有不少事正在紧要关头。
再加上,就冲着赵蛮对余淼淼的特别,他也不能让余淼淼去给范冲当下人。
房傲南一边表达自己的急躁,一边想着怎么敲打范冲,不过就是房傲东放在他身边的一个眼线,杀鸡儆猴也不错,以前他没能力反击,现在,他想试试!
“根都烧死了,活不成了。(..info无弹窗广告)”余淼淼沉身道。
“那你这是认输了?”范冲从身上掏出那张合约来。
余淼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偏开了视线,冲房傲南道:“把花土烤干。”
房傲南目光一凝,“这土有问题?”
余淼淼点点头,房傲南也不多问,让人照办去了,趁着结果没出来,又查问了能接触到这盆绿香球的人。
范冲道:“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这绿香球活你赢,死了你输,我只认结果!”
房傲南呵斥了两句,余淼淼不说话,兰娘都格外沉得住气。
那老花匠忍不住可惜:“昨天还淡绿,花枝都精神了些,今天突然就死了,唉!”
不多时,烤干的花土就送上来了。黑灰色的土中泛着白晶。
“这是什么?盐?”房傲南狐疑的问。
余淼淼点点头,“应该是有人往花上浇了盐水。”
只要盐的浓度比植物细胞液的浓度高,这花就会脱水死了。
不宜盐水浇花,这个道理流传下来,花匠都清楚,可他们都是为主家养花,也没胆子去试,知道盐水浇花的反应的,还真不多。
房傲南冰冷的视线看向范冲,他顿时怒气冲冲:“你这是怀疑我?我这几天可没来过花坊,也没跟花坊里的人接触!这些小手段我范冲还不屑于做!”
接着,他又将房傲南骂的狗血淋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个花坊都经营不好,就算被人动了手脚那也是你无能,人都管不住,要不是大郎君让我看着,我才懒得搭理你……”
“妾生子就是妾生子,上不了台面,连个贡品都发愁,要是大郎君……”
把房傲南气的嘴都要歪了,要派人将他打出去,他就嚷嚷要告官。
余淼淼觉得这范冲十分古怪,似乎是刻意激怒房傲南,而房傲南当局者迷,果然被刺激的要神志不清了。
不管怎么样,她对范冲都没有好感,也不想继续看房家的热闹。
先前还打着让范冲帮忙的打算,现在也放弃了,这人她可用不起。
她果断的打断了这对主仆的互掐,两人冷冷的看过来,余淼淼道:“房二郎,我有一株比绿香球更好的花,你要不要?可以让给你。”
房傲南还在气头上,想都没想,直接就道:“一株绿香球我得来就用了十贯,你有更好的我给你二十贯。”
作为贡品的花,现在就是他的一个大难题。真有好的,他也舍得花这钱,反正收回来的好处会更多。
余淼淼大喜:“你可不许反悔!”
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将村头的荒山买下来,朝廷鼓励开荒,原则上开出来就是自己的,可没有地契,不保险。
房傲南刚应下,就被范冲一阵嘲笑:“刚愎自用,成不了大器。”
余淼淼看向范冲,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范冲在,今天房傲南是不会赖账了。
房傲南正要发火,余淼淼赶紧冲兰娘使了个眼色,兰娘将先前罩着的花盆给拿出来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房傲南不敢相信的瞪大眼:“这是……”
范冲看了看余淼淼,余淼淼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隔了道帘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听见他哼了一声,余淼淼放下心来。
“把四个品种的牡丹花枝都嫁接在黑花魁上,居然都泛绿了,真有你的……”房傲南激动的道。
突然他声音一收,语气转淡:“不过,这绿香球,还有这几株都是我的花坊里的吧!这本来就是我的花,我朝律法规定,用偷来的钱赚到的钱也都是赃款。偷来的花种出来的……”
他挑着眉眼看向余淼淼,就差没说她是偷拿的了,臭不要脸的!除了那绿香球,其余的都是找花田的管事要的快死的花株。
余家可没花坊的好条件,她嫁接成功多不容易。
“二十贯,一文钱不能少,这株五彩霞我费了不少心血,保证你可以力压百花。”余淼淼坚定的道。
“这也才七八日,能不能活还不好说。”房傲南彻底冷静下来了。
余淼淼扫了眼范冲,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冷笑道:“言而无信,妾生子就是……”
房傲南咬牙切齿:“二十贯就二十贯,我付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绿香球你救活了,赌局算你赢,现在开始范冲就是你的下人,好好的教教他规矩!”
余淼淼笑道:“先付钱,别的好说。”
见范冲瞪自己,余淼淼偏开了视线,刚才两人心照不宣的达成协议,可还是得先收到钱再说,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房傲南爽快的付了钱,本来他打算用交子(类似银票)代替铜钱,不过兰娘不要,她就愿意抱着沉甸甸的一堆铜钱。
余淼淼也只得由着她了,收了钱,她才缓缓道:“先前我跟范先生打赌,堵那盆绿香球的死活,就算没有浇盐水,也不一定能活,也不是必死,就算平局吧。”
范冲点点头,沉身道:“如此甚好。”
房傲南一愣,顿时回过神来,指着余淼淼,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算你狠!”
兰娘挡着余淼淼前面:“对付狡猾之人,就得用些手段。淼儿,做的不错!”
范冲讽刺道:“这世上可没有永远的敌人,妾……”
房傲南气冲冲的扔过去一个茶壶盖,范冲一偏头躲开了。
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余淼淼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还真是古怪。
她看看房傲南,也赶紧告辞离去,连琉璃的事情都没问,现在可不敢触房傲南的霉头,等下次培育一株十样锦,再来找他吧!横竖一时半会她还用不到琉璃。而且有收据在手,也不怕他赖账。
此时,柳树屯余家,一个针对余淼淼的计划正悄然开始。
050旧事,有毒的钱币
房傲南还要查花坊的事情,他又刚掏出了一大笔钱,指望他派马车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info$>>>棉、花‘糖’小‘說’)
身上带着一大笔分量十足的铜板,余淼淼和兰娘租了辆马车代步。
路上,兰娘盯着余淼淼打量,半晌不出声,余淼淼心里想着这二十贯该如何去安排,一时也没有注意兰娘,等琢磨了一遍,回过神来,见兰娘的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娘......”
余淼淼推了推她,她才猛然惊醒,见余淼淼正盯着她,她的目光有些闪烁。
“娘,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兰娘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没什么......我在想你怎么会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余淼淼笑了笑,“你们天天让我抄书,书上都有。”
“是吗......”兰娘垂下头,看了看地上放着装着钱币的包袱,嘟囔了句:“我还以为是有遗传的。(..info棉、花‘糖’小‘说’)”
原来不是怀疑自己,余淼淼松了口气,故作好奇的问道:“我爹爹也会摆弄花草吗?”
兰娘“嗯”了一声,神色有些黯然,以往,只要提到余昭明,兰娘总是有无数的话要说,可今天并未多言,连数铜板都没有兴致。
余淼淼见她感伤,岔开话题道:“娘,我以后能养活你们。”
“我知道,只是看到淼儿这么能干,心中有些感伤。”
余淼淼只当她是提及余昭明心里不舒服,也没有再追问。
徐兰馨和余昭明,一个是名满大宋的世家才子,一个是汴梁七品五官之女,偶然结识,便干柴遇到烈火,余昭明更是劝说余家打破了门户之见,娶了身份低微的徐兰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不过,当时余家如日中天,余昭明的声势更是超越大哥余昭亮,娶个身世地位的妻子,也是让皇家放心。
尽管有些许内情,余、徐二人依旧是自由恋爱的成功典范。
现在才子成了叛国罪臣,已然枯骨十六载,徐兰馨心里自然不好受。
这些陈年旧事,余淼淼也只能一声叹息。
等回到家,兰娘又打起精神来了,笑眯眯的抱着包袱下车,进了院子,便夸张的宣扬起来,“娘,大嫂,姜妈妈......你们赶紧出来帮我一把,今天淼儿......”
余淼淼付了车钱,看兰娘如此,也放下心来了。
兰娘说归说,还是大步进了屋子,将一包袱的钱币抖的哐哐作响。
见有人围上来,也不顾屋内还有邱大夫和赵蛮两个外人在场,解开了包袱,大声道:“这里可是二十贯钱,那八百贯迟早我们淼儿也能赚回来,不用稀罕别人的。”
说完看了看已经醒来,神色并未恢复的赵蛮,不满的道:“我们可不是为了钱,不顾女儿终身的人家,总不能让淼儿一嫁过去就守寡。”
就这只剩下一口气的病秧子,也好意思来求娶她的女儿?
兰娘对赵蛮十分不满,瞪了他一眼,道:“别说生两个儿子,过继一个给余家了,只怕,淼儿嫁过去只有守活寡的命。”
“浑说什么!”石氏赶紧将兰娘的话打断了,越说越离谱了!
兰娘不在意的道:“我可没有说错,淼儿的婚事得好好的找......不管怎么样,病秧子不行。”
余淼淼一进来,就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余家女眷向来少见外男,昨天赵蛮来提亲,她们才都出来了,可事后赵蛮住在堂屋里,若非万不得已,她们都不出来的,现在居然都聚集在堂屋里,而且......桌子上还摆着五杯茶水!
她们和邱大夫、赵蛮正聚在一起聊天?
有什么可聊的?
余淼淼心道,莫非是她们看出赵蛮的身份不凡,依旧是要将自己嫁给他?
要真是如此,这家人......也太让她失望了!
见余淼淼神色严肃的打量她们,余小姑赶紧岔开了话题,“这些是卖掉那株五彩霞的钱?”
兰娘一无所觉,兴奋地讲着在房家花坊发生的事情。
余淼淼则警惕的看着赵蛮,他虚弱成这样,她也不敢放心。
赵蛮倒是没什么表情。
此时,邱大夫本来正眼观鼻,鼻观心,眼角却带了几分戏谑之意。
只怕不是守活寡,阿蛮就算是为了自救,余淼淼也得接二连三怀孕生子了。(邱老头,你这个老不正经!)
突然,他抽了抽鼻子,神色凝重起来,倏地站起来,往兰娘的方向走近了,低头又看了看满桌的钱币,厉声道:“先别碰这钱币,有毒!”
051针对,我不会害你
“哐哐----”
兰娘吓了一跳,赶紧将手上的钱给扔在桌子上敞开的包袱里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很快又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狐疑的道“你可别再骗人。”
余淼淼被骇了一下,邱大夫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邱大夫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从袖口抽出一条白色方巾来,捻起一枚铜板,擦拭了一番,果然有些棕黄色的粉末,和铜板的颜色十分相近,不注意是不容易察觉的。.info
邱大夫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老夫没有骗你,这钱币中的确有毒药,要是接触过多,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info”
邱大夫冷肃的语气让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赵蛮疲惫的眸子里飞快的划过幽色,他和邱大夫无声的交换了一个视线。
余淼淼推了推兰娘,“娘,快去洗把手。”
兰娘回过神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颜氏沉声道:“还不快去!”
她才匆匆去了。
“这铜板是刚从房家花坊里拿回来的,邱大夫可知道这是什么毒?”
跟房傲南接触了这几次,余淼淼并不信房傲南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毒害她们一家,他们无冤无仇,还有合作关系,不至于!
而余家实在是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最可能的情况是,她们做了房傲南的替死鬼!
可转念一想,把毒洒在钱币上,房傲南家大业大的,触碰这些铜板的几率极小,倒是她们家,这么一大笔收入,多半每个人都会数一数的,这样一来......
思及此,余淼淼的心往下沉。
邱大夫看了看方巾上的粉末,道:“这药粉需要用特殊的盒子储存,不然两天内就会消散了,照现在的颜色消减情况来看,应该拿出来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她们租一辆马车,再从房陵城回来了。
这就是针对余家的!谁能把时间算的这么准,不是房傲南还会是谁?他这么抠门的人,这次居然这么爽快的把钱给了,怪不得!
说话间,兰娘已经回来了,还端来了一盆水,拿了包袱,直接将铜板抖出来,倒进水盆中了,这水顿时就变了颜色。
余淼淼抿了抿唇道:“我去找房傲南。”
说完,转身就往屋外去,兰娘也愤怒的跟上来。
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道:“站住,你现在去也是打草惊蛇。”房傲南已经被人盯上了,她去了查不到什么,还会惊动幕后之人。
余淼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赵蛮白着一张脸,一双瞳眸更显得黑沉,他疲惫的靠在墙壁上,“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你跟房傲南不是一伙的吗?我们跟他才认识几天,就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他就对我们家下毒!他不是跟你熟么,谁知道你又安的什么心。”
赵蛮愣了一下,这女人原来是在怀疑房傲南和他?
他冷声道:“绝对不是房傲南下的药!他只是被人利用了,我也不会害你。”
“你凭什么保证,谁信你!”
余淼淼瞪了赵蛮一眼,见他眸子里闪过怒意,要不是他身体不佳,估计得将她抓过去,揍一顿。
这时,颜氏道:“我信。”
石氏几个也点了点头,倒是让余淼淼有些意外。
“淼儿,不管是针对谁的,下毒的人一计不成,肯定还会有动作。”颜氏缓缓道。
“难道等着别人再害一次?”余淼淼气闷的道。
“笨女人,我们还可以主动出击!”
052出手,舍弃和选择
日已西斜,花坊内,光线暗淡下来,满目的苍翠此时却让人觉得压抑不堪,屋内只有或深或浅的呼吸声,还有“咄、咄、咄”有节奏的敲击声。(..info)
房傲南慵懒的靠在软椅上,半眯着眼,手指轻扣着桌面,“说。”
“啪嗒”,地上跪着的一个小厮额头上的汗水成股的流下,“二郎君,小的......是范先生,他让我这么做的,前天他找我,听说绿香球救活了,他不想打赌输掉,这才......”
他看向立在一边一脸镇定的范冲,“范先生,是你叫我往花里洒盐水的,现在你可得帮我说句话啊!”
范冲冷哼了一声:“一派胡言!”
听到房傲南笑了,他冷眼扫过来,房傲南笑道,“将范冲打出去,回头房傲东来再将他送回来,就跟他说范冲品行不端。”
也不给范冲说话的机会,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就架着他出去了,到了门口,其中一个小厮道:“范先生,二郎君不找你麻烦,你就别再找事了,有什么话,还是去给房大郎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说完,将人往外一推,范冲甩了甩袖子,整了整衣衫,抬脚就走。
房二郎摆明了借这个理由将他再次赶走,多说无益!
这几天,房傲南天天派人盯着他,他就是想找小厮使坏,也得能避开房傲南的耳目才行!
屋内,房傲南站起来,微垂的眼皮掩住了眸子里的不耐,“把他的腿打断,然后交给张冕。[..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房陵城,为汴梁城供应奇花异草的,除了他就是张冕,两人在生意上互相暗算是常有的事,张冕最近动作频频,他想都不需要想,就知道是他。
说完,他脸上沉了沉,也懒得看那个小厮,往屋外而去。
那小厮匍匐在地,惊惶的道:“二郎君,我......”话未说完,他突然身子往前扑倒,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二郎君,他死了!”有两个小厮赶紧上前查看,惊呼道。
房傲南脚步一顿,眸子里闪过一抹冷芒,他回过头来,看了眼地上那小厮。
“死了?”
他皱了皱眉,“拖出去。”
“二郎君,他还要不要送去张家?”
“送!”房傲南眸子里闪过一抹冷芒,唇角勾起来,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开始有意思了。
只为一株花,犯不着要人命,可现在这人死了,那一定是还做了别的事情,对方要灭口。
会不会另有其人?是针对他来的,还是针对阿蛮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转,他沉声道:“备车。”
有小厮要去准备,他又道:“等等!不用备了。”
他现在被人盯住,不能牵扯到阿蛮,但是要做点别的什么,还是可以的。
***
第二天一早,余淼淼将泡了一夜的水,已经干净的钱币拿出来了,又擦干了,装进包袱里。
赵蛮见余淼淼处理完了,准备出门,他才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余淼淼“嗯”了一声。全家都信任他,她姑且也相信一回。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她们家还真是摊上大事了,这次也是邱大夫刚好住在她们家,不然后果可就悲催了,可防的了第一次,也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
才短短两天,赵蛮就憔悴了许多,说完这些话,他就闭上了眼睛。
兰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惫的从房里出来,冲余淼淼道:“我去就行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小娘子,经的事少......”
“娘,你可没我聪明。打架你还差不多。”余淼淼直言道。
兰娘顿时清醒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丫头,敢说我笨......”
余淼淼笑道:“我可不敢说娘笨,娘傻傻一窝,娘就是聪明的不太明显。绝对不笨。”
兰娘眼神有些闪烁:“你这孩子......”
余淼淼将钱装好了,又拿了邱大夫给的一小盒药膏,清点了要带的东西,才道:“走吧。”
兰娘“嗯”了一声,赶紧跟上了。
赵蛮看着她们出去,眸底划过深思。
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颜氏站在房门口,沉声道:“七爷一定能保障她们的安全吧?”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保护。”
“七爷昨天的话没说完。”
赵蛮道:“老夫人现在除了信我,可没有别的选择。”
颜氏目光发沉,嘴皮动了动,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已经有人冲余家下手,除了赵蛮,谁还会保护她们。
昨天,还是赵蛮以查余家十六年前叛国的内情为代价换余淼淼,到今天,她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颜氏又换了个问题:“七爷为什么选中淼儿?”
赵蛮看了看颜氏,“你们又为什么舍弃她?”
颜氏面上一僵,无言以对,迎上赵蛮洞悉一切的眼神,颜氏垂下头来。
053试探,不明朗境况
张家钱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兰娘拿了包袱,和余淼淼一起靠近柜台,“这些铜钱劳烦兑换成交子。掌柜点点吧。”
掌柜“哎”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一紧,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不满的道,“怎么也不窜起来?”
兰娘笑了笑,“家里有病人,就我们娘俩忙不过来,就没窜起来,大概有二十多贯,再说到了这也得再点一遍。”
掌柜看了看兰娘和余淼淼。
兰娘形容憔悴,余淼淼掩在帷笠之后,蔫蔫的站立不稳似的靠在柜台上,用手撑着下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实则是盯着那掌柜看。
“一百文一窜,先去窜起来,那边桌上有绳子。”
“掌柜……”兰娘手一哆嗦,手上的包袱就落在柜台上了,铜板“叮叮哐哐”落了一面,全散落在掌柜的手边了,还有几个贴在他手上。
掌柜顿时变了脸色,赶紧挪开了,呵斥道:“还不快捡起来!耽误我们做生意!”
兰娘赶紧道歉,和余淼淼赶紧捡起钱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掌柜不耐烦的拿了桌上的抹布,将铜钱呼啦啦的往包袱里扫。
“去去去。”掌柜指了指角落里的桌椅,又叫了个小厮过来,“去看着,点清楚。”
兰娘从包袱里捧了两把出来,堆了一小堆,往掌柜手边一推。
“一千文要收三十文的保管费,我们这有二三十贯钱,桌上这些当保管费只多不少,多的请掌柜吃杯茶。这些交子还麻烦掌柜都给弄一贯钱一张的......”
掌柜猛然收回手,拿了抹布要擦手,刚拿起来了,想起什么,又放下了,迅速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冲了冲水。
兰娘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余淼淼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将那一小堆钱又划拉到包袱里了。
阴着脸道:“既然掌柜的觉得我们家这钱脏,这又不是只有一家钱庄,我们换一处就是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说完,拉着余淼淼就走。
立在一旁的小厮讪讪的拦了一把,“两位娘子......”
兰娘重重的“哼”了一声,拿那包袱一把推开他,就出去了,小厮看了看正甩手上的水珠的掌柜,“掌柜的,这......”
“去,打一盆水来!”
***
余淼淼和兰娘从张家钱庄出来,两人都不敢停留,大步往前走。
这张家果真是有问题,赵蛮能够知道张家,让他们来试探,还真是探对了,那他说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了。
兰娘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现在伸冤无门,还险些把命搭进去了。这都叫什么事!”
余淼淼的神色也不好,小声道:“娘,回去再说。”
兰娘“嗯”了一声,看了看余淼淼,又迅速的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愧色。
两人刚走不多远,突然听到有人道:“大郎君,碰见余家二夫人和小娘子了。”
话落,在她们面前停下来一辆马车,从车帘后出来一个男人,见到此人,余淼淼听见了兰娘的磨牙声,她赶紧拉了拉兰娘的胳膊,兰娘神色才放松了一些,“原来是张大郎。”
此人正是差点成为余淼淼大伯哥的张冕。
“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二位了,某正打算去柳树屯找你们呢。”张冕笑道。
张冕此人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不带棱角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好亲近,不过此时,余淼淼对他可没有半点的好感。
“大郎君有事不妨直说。我们还有事要办,没多少时间在这耗。”兰娘语气不佳的道。
张冕像是一无所觉,依旧笑眯眯的说:“那某就直说了,听说小娘子昨日卖给房傲南一盆五彩霞,能不能也卖给我一株?有什么需要,小娘子吩咐就行,我比房傲南多出一倍的价钱。”
按照赵蛮说的,现在有人迫不及待的要杀余家人,余淼淼略一沉吟,试探道:“培植出一株五彩霞需要不少时间,运气好也得要七八天,事后还得精心伺候,张大郎可能等得?”
张冕笑道:“只要能够在五月官家大寿之前种出来就成,实不相瞒,今年我们张家也得了为官家献寿礼的机会。官家最爱奇花异草,小娘子能帮忙,某感激不尽。”
他不急着杀她们?
兰娘听余淼淼跟张冕还对上话了,赶紧掐住了她的胳膊,警告意味十分明显,不能跟张家有任何接触。
余淼淼也不想跟张家有牵连,不过是试探一下,正要拒绝,突然身后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冕,你出再多的钱没用,余娘子已经跟我定了契约。”
是房傲南,他缓缓的在余淼淼身边站定了,唇角带着几分假笑看着张冕。
张冕见到他倒是神色变了变,目光发冷,两人视线交汇,寒光四射。短暂的一触,又各自偏开了。
张冕语气深沉的道,“你昨天送来的东西,某很喜欢。正想着送什么给你做回礼。”
房傲南笑,“那我等着。”
054怀疑,张家是敌人
张冕很快又恢复了常色,冲余淼淼和兰娘道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二位有所不知,我不过是跟房二郎开了个小玩笑,他就恼羞成怒,罢了,不说他,小娘子,不是某要抹黑他,房二郎最是狡猾小气,某劝你们还是换个合作对象,要是违反契约需要赔偿,张家愿意负责。”
房傲南冷哼了一声,并未插话。
余淼淼道:“不敢劳烦张大郎,我们两家关系尴尬,刚才我们去贵府的钱庄换交子,还被里面的人给嫌恶了一回,都懒得点我们钱。”
说完,房傲南眯了眯眼,扫了眼余淼淼和兰娘,昨日花坊的管事可是提出给她交子,她们死活不要的,说是不信任这一张纸,还是铜板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他并未多言。
“哦?还有这事?”张冕沉着脸,叫过一个小厮:“让彭掌柜滚过来给二夫人和小娘子道歉。”
那小厮忙不迭的跑去了。
余淼淼淡淡的道:“道歉就不必了。”
“小娘子别生气,这钱我做主给你们换了,某现在就亲自清点。”
兰娘目光沉沉,将包袱递上。
张冕毫不犹豫的将包袱接了过去,当着她们的面打开了,伸手在铜板中拨拉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边拨,一边道:“这里面多半都是汴梁和益州府铸造的铜钱,这是房二郎付的吧。”
说完又掂了掂,“各地的铸币重量不同,不过汴梁和益州的钱币差不多,这些差不多二十贯。房二郎果然小气,五彩霞卖给我张家,给五十贯,有更好的,价钱可以再商量。”
房傲南阴沉的道:“我还欠你一碗盐水。”
盐水是张家人做的?
他们能在钱币中撒药害人,洒点盐水就更不算什么了。
这时,钱庄的掌柜跟着领路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见张冕抱着那袋钱币,眼皮一跳,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大郎君。”
张冕对他可没有好脸色,“彭掌柜,我们张家一向都是和气生财,我二弟对你器重,这钱庄交给你打理,你对客人甩脸色,就是这么打理的?”
彭掌柜哈着腰,一脸苦色,视线只跟着那包袱转。
余淼淼和兰娘只盯着他看,自然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了,难道张冕是真的不知情?
张冕的二弟张勤,余淼淼没见过此人,只听家里给她介绍张家情况的时候,说过张勤是个纨绔,整日花天酒地不着调。
不过,此时,余淼淼将此人归为重点怀疑对象。不过,不管是张家的谁下的毒,她们余家已经跟张家是仇人了。
现在探到了想知道的,余淼淼道:“这些钱我又不想换了。”里面的毒都被洗干净了,要是被察觉,那就不妙了。
张冕也不生气,将包袱递了过来,兰娘接过来了。
房傲南道:“都说完了吧?五彩霞今天长势有些欠佳,走吧!”
张冕还笑着跟她们道别,“二位以后可以到张家来找某,刚才说的价钱一直作数。”
若不是他真的脾气太好,就是隐藏的太深。不过作为首富,哪能真的脾气好?
余淼淼看张家每一个都觉得是坏蛋,可现在,她没有与之对抗的资本,就连先前可以依靠的刘亭洲,又跟张家是姻亲,不可能帮他们像对付雷名扬一样对付张家。
余淼淼心事重重的跟着房傲南离开了。
055内情,好一场交易
天色将黒,房傲南送她们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回到家的时候,赵蛮已经走了,家里人都坐在堂屋里,神色严肃,手上也没有如往日那般忙着绣花或是纺线。
见她们进来,姜妈妈去关上了门。
“淼儿,过来坐。”
这严肃以待的气氛,让余淼淼蹙了蹙眉,坐在颜氏旁边的空位上了,“婆婆。”
兰娘迅速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屋内众人倒是神色平静,看样子她们是早就料到了。
“张家对我们下杀手,可有应对之策?”颜氏问的是余淼淼。
余淼淼抿了抿唇,在张家绝对的优势面前,她们只有被人宰割的份。
可她想不明白,“张家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毒手?”
颜氏凝重的道,“听说是朝中有人为余家伸冤,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张家是为人打头阵。”
余淼淼一愣,完全没有想会是这个原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朝堂权谋,她们家不是已经远离了十六年吗,现在又被牵扯进去了?
“消息可靠吗?是谁告诉的?邱大夫的侄儿?”
颜氏点头,“消息毋庸置疑,上次亭洲也说官家突然提及余家,你爷爷的学生,也被提拔了一些,对余家的态度却有缓和。邱大夫的那个侄儿,他的真实身份是官家的第七子,知道这些并不难。”
余淼淼想起来了,年前就听说有个王爷谋反,要被流放到这里,想不到居然是他!
“伸冤的人是谁?又触及谁的利益?”
颜氏摇了摇头,“不管是谁,我们都没有胜算。”
余淼淼也知道这个道理,既然是伸冤,就得有冤案的制造者,能将余家拉下马来的刽子手,现在她们更不是对手了。
她看看众人,见她们虽然也愁,却还算镇定,“婆婆有了对策?”
颜氏点点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靠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帮我们伸冤的人倒是可以,只是远水不解近渴。”
余淼淼神色一敛,见她们都看着自己,转念一想就透了,“赵蛮答应帮忙?”
“你嫁给他,他答应会帮余家。”
她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他虽然爵位被剥夺了,现在还没人查到他的身份和行踪,也能指使得了房二郎和邱大夫,手中的权势并不小。”
“聘礼中的头面,有两套是御造之物,能弄到房陵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说话的是石氏。
“你是他求娶的,并不是咱们家给他的报酬,他以后不会亏待你。”是余小姑。
“我知道你不满意他身体,婆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要是活得太久,对正妻来说,并不是好事。”
余淼淼没有吭声,颜氏的目光有些悠远,“要是他身体康健,这漫长的一辈子,妾室一个个进门,庶子庶女一个个的出生,有你苦的时候,男人不需要活太久,能等到你生两个儿子就去了,你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过继子嗣的事情,他也答应了。”
“赵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余淼淼满面嘲讽,她绷着脸,见六双眼睛都看着自己,她知道,这件事她们已经决定了。
她们算的这么清楚,唯一没有考虑的就是她。
圆满,是谁的圆满?这样的圆满她不想要!
赵蛮为何要娶她?
他现在还保有权势,神出鬼没,隐瞒身份,看样子也不会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谋反罪可不在大赦之列,他要不想待,就只有反!
她突然想起前天晚上,赵蛮说的那些胡话来,他要这天下,也许并不是胡话!
余家人自诩忠诚,会跟一个乱臣贼子一起?这不合常理。
“婆婆,日后他若是反叛了、输了,余家是姻亲,让余家成为叛臣贼子,爷爷他们更不愿意见到吧?”
余淼淼想到的,她们也想到了。
石氏冷静的道:“赵蛮公开造反之前,余家会跟他脱离关系。”
“怎么脱离?是不是跟我脱离关系,将我逐出余家,就能跟他脱离关系了?”
说着见几人面上一窒,面上带有愧色,余淼淼了然,她们果然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嘲弄道:“用一个孙女,就能换现在的安稳,说不定还能换来余家平反,那真的是赚大了。赵蛮他图什么?”
赵蛮娶她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可图,还得承担余家的麻烦,她也看不明白了。
“淼儿,不管他图什么,这是我们的机会。”颜氏沉声道。
“我知道了。”余淼淼说着,站起来,往房间去了。
“淼儿......”兰娘呐呐的喊了她一声,“你早点睡吧,明天他来接你。”
余淼淼已经关上了房门,明天......可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交易?
056嫁娶,骑马很威风
余淼淼一沾上枕头,很快就睡着了。..info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天还没亮,只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缕灯光。一直跟她同榻而眠的兰娘不在房内,昨天被她关在门外了。
等她拉开门,嘴里就被塞了几块糕饼,等咽下了,人也清醒了,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虽然仓促,但是沐浴、更衣、挽发、开脸、梳妆,等全部做完。天也亮了。
一家人都沉默的坐着,该说的话昨天也都说完了。满屋静悄悄的,余家人平时和村里的关系也不亲近,就连关系好来窜门子的都没有。没有半点新娘子出嫁的喜气。
余淼淼的心情也有种奇异的平静。
她在余家时刻面临被攀高枝,图谋沉冤昭雪的重任。豆冬私才。
现在可以嫁给赵蛮,上无公婆,她进门就自己做主,伸冤的任务都有赵蛮接手。
这样一想,她对这婚事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了,至于洞房花烛夜,她的月事没有干净,赵蛮还病怏怏的,也不用多担心。
而且以赵蛮的本事,肯定也知道她不是完璧之身。他的身份和骄傲,根本不会碰她。
只要赵蛮不是变态,不虐打她,在他真的谋反之前,她都可以过的很好。
“淼儿。外面迎亲的人来了,盖头要盖上了。”
眼前多了一块红布。余淼淼回过神来了。屋外已经是锣鼓声声响,鞭炮齐鸣,还有几个孩童的欢呼声穿插其中。
余淼淼听见门开的声音,门口隐约传来赵蛮和颜氏几个的说话声,她的心没由来的开始紧张起来。
“淼儿,这个你收着,娘也是没办法,对不住你了......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路都是人走出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你跟着赵蛮,好好过,不会比在家里更辛苦......”
兰娘在余淼淼耳畔悠悠的道,她手中被塞了一个小布包,她低着头想要打开,被兰娘止住了,“以后再看吧,现在来不及了,收好,千万别丢了。”
余淼淼应下,收在怀中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外面喧哗鼓噪,面前多了一双黑色的大脚。
媒婆喜气的声音传来,余淼淼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她双手交握着,浑身都僵硬了,兰娘刚要拉她的手递出去,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同样的红色衣袍出现在盖头底下。
身子一旋,她横卧在一个陌生的怀抱中了,他没有给她拜别家人的时间,抬脚便往外走。那媒婆跟在身边一喘一喘的,还得不停的说吉祥话。
突然,身下抱着她的胳膊一颤,余淼淼紧张不已,昨天还病得下不来床,今天就别逞强啊!
赵蛮今天本来已经好多了,这疼痛偶尔还会消失一会,让他能够喘口气。可这会,疼痛又毫无预兆的袭来。
他顿住脚步,手一松,余淼淼身子一轻,顿时就从他怀中往下滑下来了。
可喜服的裙角拖地,她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裙角,身体往前栽倒,赵蛮赶紧伸手将她抓住了,可她又仰倒下来,撞上赵蛮,他顿时趔趄两步,等余淼淼站稳了,他已经跌坐在地了。
四周都是哄笑声,到处都是围观的村邻。
身后颜氏几个急切的上前来,余淼淼这才发现,头顶的盖头早就飞出去了,头上的发簪微微作响。
“你这个笨女人......”地上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余淼淼低头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赵蛮,正将一块红布从头上扯下来,正是她的那块盖头,配上他那严肃的样子,这动作尤其滑稽。[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凝着眉,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过来扶我。”
余淼淼赶紧过来,有些悻悻的将他扶起来,赵蛮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肩膀上,不是一般的沉,余淼淼看了看一边的轿子和白马,她果断的将人扶进轿子里了。
这轿子不大,只够坐一人,一进轿子,赵蛮就靠在轿壁上,余淼淼半拖着他的腋下,“你还好吧?”
赵蛮疲惫的点了点头。
“这就好,你先休息会。”余淼淼从轿子里退出去,那媒婆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新娘子,可别误了吉时了。”
余淼淼郁闷的吐出一口气,嫁的仓促成她这样,还有吉日吉时么?
不过此时她什么也没问,只道:“那就赶紧走吧。”
媒婆一愣,“新郎官还在轿子里......”
“他旧疾发作了,还是让他歇着吧。”余淼淼看了看那扎着红花的高头大马,突然笑了,冲那媒婆道:“扶我上去。”
媒婆过来,余淼淼按着她的手往上一撑,迅速的跃上马了,这剧烈的动作,让赵蛮本来打算说话的,彻底没有了力气。
没有听见赵蛮的声音,今天跟赵蛮一起来迎亲的李大郎君又没有吭声,媒婆只好招呼轿夫起轿了。
余淼淼绷着脸坐在马上,看了看身后的轿子,她突然觉得心情轻松起来。
颜氏几个见了这不合规矩的一幕,本想将余淼淼叫住,哪知道一个文弱面善的郎君已经牵着余淼淼的马,带头走了。
余淼淼看了看四周哄笑的人群,仰首挺胸,这还是她在这古代,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人,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戴帷笠了。
两家的距离并不远,很快就到了邱大夫的院子。
见赵蛮从轿子里被扶出来,邱大夫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尤其是对余淼淼和给她牵马的男人。
这男人倒是十分和善的冲余淼淼点点头,一副温润如水的样子。
邱大夫为人冷清,结交的人极少,这婚礼又仓促非常,多是村里人今早听说他们家办喜事,不用邱大夫邀请,临时来凑热闹的。
此时,新郎官旧疾缠身,邱大夫神色不愉,这些人不敢触他的眉头,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一场婚礼热热闹闹的开始,过程荒唐,结局清冷。
赵蛮被扶进新房,等他身体缓过来,已经是暮色将近。
余淼淼就在房间守着他,按照邱大夫的吩咐,一直给他揉着心口,足足两个时辰了,她的手都开始抖了,每每想停下来,想到赵蛮的霸道,还是认命的继续揉起来。
刚才她也是一时豪气,还不知道赵蛮会怎么处置她呢,怎么说她也是拂了他的面子。
赵蛮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余淼淼坐在床边,垂着眼皮,已经睡着了,手就搁在他胸前,突然她睁开眼睛,手无意识的在他胸前揉了几下,又缓缓的放慢了力量,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起来。
“你在做什么?”赵蛮问。
余淼淼吓了一跳,这下是真的清醒过来了,打了个呵欠,问:“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些?”
赵蛮“嗯”了一声,看了看她的手,突然伸手按住了,“别乱动。”
余淼淼收回手,“我去叫邱大夫进来。”说完,抽出手,往外跑去。
赵蛮盯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邱大夫正在跟人说话,余淼淼没有进去,只在屋外喊了一声,他就迅速的出来了。
“他醒了。”
“手伸出来,我给你扶脉。”
余淼淼一愣,见邱大夫坚持,只好伸手,很快,他就点点头,收回手了,沉声道:“没事了。”
余淼淼应了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罢了,嫁过来就是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她往房间去,透过虚掩的门扉,见赵蛮已经起来了,身上的红衣脱了,刚套了一件黑衫,此时黑发披散,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肌肉来,整个人一扫先前的病态,面色也好了许多。
余淼淼目光闪了闪,吞了吞口水,刚要背过身去,就听屋内传来赵蛮的声音,“笨女人,过来给我束发,杵在那里做什么?”
见他胡乱扯着头发,一脸烦躁,刚才还觉得诱人的场景,顿时换了画风,余淼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蛮飞速的过来将她撑住了,居高临下的道:“笨手笨脚!”
说完,余淼淼手上就被他塞了一把梳子,他催促道:“快点,给我束发!”
余淼淼“哦”了一声,有些迟疑的看他,“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梳头。”
余淼淼认命的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去那边坐着,你太高了。”
赵蛮看了她一眼,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了。
他的发质又干又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觉的,居然打结成这个样子了,余淼淼手指按在他的头皮上,一点一点给他梳开,他不时哼哼两声,十分惬意的样子。
让余淼淼看的有些违和,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赵蛮晃了晃头,更是满意,“继续。”
等将他的头发收拾好,赵蛮起身,又伸开了胳膊,余淼淼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做什么?”
“穿衣。”
余淼淼甩了甩胳膊,已经快酸断了。看了看他一副大爷的样子,想想今天的所作所为,又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外衫,一条腰带出来,“这件行不行?”
“嗯。”
等近距离穿好了衣服,余淼淼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了,还是打起精神来欢送赵蛮出去。
余淼淼正要关门,突然赵蛮回头道:“你今天骑马很威风。”
057新婚,漫长的一天
余淼淼讪讪的道:“事急从权,我也是没有办法……”
在赵蛮的注视之下,她实在无法说出,她怕误了吉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蛮“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抬脚走了。
余淼淼刚松了口气,就听隔了一间屋子传来赵蛮的声音,“李鹏举,既然你这么会牵马,现在我要外出,马就交给你来牵了。”
余淼淼探出头去,见赵蛮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的男人。正是给她牵马的那一个。
这人居然是李家大郎君,李鹏举。
余淼淼“啧”了一声,牵马,就李鹏举那小身板……此时,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余淼淼在心里为他点了一根蜡烛。
他就牵马,都被打击报复,那她呢?
见赵蛮突然看过来,余淼淼目光一滞,冲他笑了笑。
赵蛮看到她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的扯了扯,沉声道:“还不进去!”
“哦。”余淼淼赶紧缩回了头。等进去了又觉得她干嘛这么听话。可现在再出来,又觉得自己太无聊了,干脆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起来。
屋外,赵蛮见那门合上了,才收回视线,一偏头,就见李鹏举兴味的眼神。他大步朝前走,翻身上马。“牵马!”
李鹏举应了一声,果真牵了缰绳往前走,院子里还有两个李家的小厮候着,见到李鹏举,赶紧迎上来。
“大郎君......”
李鹏举挥了挥手,“在前面带路。”
今天不让赵蛮出了这口气,以后还得折腾,虽然跟赵蛮打交道的时间不久,他可把这人的脾气摸得很透。这是个有仇必报的主,越是押后爆发,越是凶残。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余淼淼看看空荡荡的房间,有些茫然,这就成亲了?没有拜堂,没有洞房,赵蛮都没有交代一声,就出去了,都这么晚了,今晚多半是不回来了。(..info棉、花‘糖’小‘说’)
她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了,这房子虽然比余家的好得多,但是依旧称得上是简陋,一床一柜一桌四椅,有个梳妆台,都是新置办的,她的东西也被送来了,就一个小木箱子,放在桌子上。
她打开箱子看了看,就是写寻常穿的衣物首饰,还有赵蛮充当聘礼的几匹布料裁制的新衣,应该是余家人连夜做出来的。
另外有一包袱的铜板,她看了看,拿了一身衣服出来,就将箱子摆在梳妆台下面了。脱下身上的嫁衣,从怀中掉下来一个小布包。
这是临出门前,兰娘给她的,余淼淼拆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弯月形镂空雕花的银质发扣,做工很精美,有点像以前余淼淼在苗族买的工艺首饰,不过这一只的质感要好很多。
兰娘让她好好保存着,她将这发扣装进了箱子里。把箱子放在梳妆台底下了。
换了身简便的衣服,从屋里出来,屋外天色已经发暗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余淼淼去堂屋,邱大夫正在捣药,找他问了米菜的位置,余淼淼就去煮饭去了,又不知道赵蛮会不会回来,她又多问了一句。
邱大夫胡子一翘:“你问老夫,老夫怎么知道,你们是夫妻,他外出,你做妻子的不会问一句啊?不称职!”
“还有,都现在了也不会改称呼?这都要我教你?”
余淼淼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这老头火气真是大,“表叔。”
等她喊了,这老头子板着脸,递给她一个红包,余淼淼一犹豫,又被他瞪了一眼,她赶紧接过来了。
最后她还是做了三个人的饭菜,给赵蛮留了一份,和邱大夫两人也是各自单独吃的。
饭后,邱大夫,不,表叔递给她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的余淼淼有些发怯,“表叔,这是什么药?”
这句话更像捅翻了马蜂窝,“老夫还能害你不成,赶紧喝了。.info”
余淼淼有些迟疑。
“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你不懂啊?还不赶紧喝。”
“我拿回房间喝。”
“就在这里喝,一滴不许剩。老夫这是为你好,给你调理身体用的,要不是看在阿蛮的面子上......”
余淼淼暗暗吐槽,这老头子真的是赵蛮的表叔吗?也没见他对赵蛮摆长辈的架子啊,好歹她现在的身份是赵蛮的妻子......
余淼淼此时正在跟邱大夫对抗的时候,赵蛮和李鹏举已经上了官道,顺利的进了城。
上庸城龙王庙依山而建,此时山寺桃花盛开,半山有一怡然亭,掩映在桃林之中,夕阳西下,一群学子吟诗作赋,针砭时事,好不热烈,引得不少香客驻足细听。
其中一位面容精致的年轻郎君指点江山、激荡文字,顿时引来一阵附和和赞扬之声。豆冬丽亡。
“令弟好口才,比你能说会道,你来找我就是让我看一群书生在这里废话?”赵蛮倚在一株桃树上,沉着脸问。
李鹏举微微一笑,“这些人可是房陵城未来文士清流的中流砥柱。今天难得聚在这里,七爷一个都没有看中的吗?”
赵蛮不满的道:“这些就是房陵城的未来?”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掩饰他对文人的厌恶。
大宋重文轻武,他偏偏以武立足,没少因为军费、粮草跟文人扯皮。
李家是房陵文人中的领军人物,他不想这么麻烦,搞定李家,让李家对付这些人就成了。
“李家家主的位置,要不要我出手?”赵蛮冷声问,他费尽心思用药救回李鹏举,可不是让他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心里琢磨着把李鹏举面前的阻碍全部杀了,尤其是刚才那个李鹤轩,听他一番宋辽之战败北的言论,归于武人不力,闻之让人生厌。
李鹏举跟上,看到赵蛮眼中闪过的狠戾,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真让他出手,他一个亲戚都没有了。
于是,赶紧道:“不用,这点事鹏举还是能做到的。”
“你什么时候能成?”
“官家大寿之前必成。”
“如此甚好。”
赵蛮从上庸县城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盏昏黄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
听到响动,邱大夫披了衣服出来,见到是他,松了口气,“给她喝了药了,这一次要是出现意外,她也不会太难受。”
赵蛮“嗯”了一声,眉心几不可见的一蹙,对邱大夫口中说的“意外”心生抗拒,他还从没有想过余淼淼会死于蛊毒,第一回她没有事,这一次肯定也一样。
他站在院子里,从井里舀了凉水上来,迅速的冲了凉,就往屋里去了。
余淼淼将邱大夫给的药喝光了,起初还翻来覆去睡不着,药效一上来,很快就睡着了。赵蛮回房间的时候,她在抱了被子,睡的正香,唇角翘起来,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
赵蛮伸手捏了捏她的嘴巴,直到捏的嘟起来,再不见那条上扬的弧度,见她这样都没有醒,这才送了手,在她身侧躺下了。
鼻断充斥着女子浅浅的呼吸声和淡淡的体香,赵蛮蹙了蹙眉,深呼吸了几次,调匀了气息,才缓缓的闭上眼睛。
他向来少受外物影响,就是在死人堆里,都能睡着,何况只是旁边多了个女人,再说,这几天他心口绞痛的厉害,根本不得好眠,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体里面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浑身燥热,他顿时就醒了,倏地睁开眼,黑亮的像是泛着幽光的狼。
他吐纳了几次,叫嚣的欲望,根本压制不住。
这种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现象,让他英挺的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直线。
元宵节那次,他足足忍耐了十个时辰,直到找到余淼淼,才爆发了,现在,他的自制力好像减弱了。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余淼淼,双拳篡紧又松开,如此几次,他霍的翻身而起。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在纠结什么!
手抚上余淼淼的脸,逐渐往下,手探进了她的衣襟内,挑开衣服的束缚,触及一片柔软凝润,她并不像时下的美人那般身姿瘦弱,如弱柳扶风,他发现他更爱这样肉骨头般的手感。
以前余淼淼看过一句话,男人像狗,女人像猫,现在她可以确定这句话的前半句是真的了。早在这男人摸她的脸开始,她就醒来了,现在他正跟狗啃骨头一样,在她身上啃来啃去。
麻痒的感觉让她不敢动弹,屋内的灯没有灭,她佯装翻了个身,感觉到赵蛮身体一僵,止住了动作,就在她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赵蛮又有了动作,这次是用手,正在褪她的裤子。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木棍来,冲着精虫上脑,没有警觉力的男人......的后脑勺,用力挥下。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敲打这里,人会晕。
一声闷响之后,赵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带着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他的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还放在她的大腿上。
“你......”余淼淼刚发出一个音节,突然身上一重,赵蛮直挺挺的压下来了,差点没把她给闷死。
她好不容易将人推开了,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除了有些肿,也没有出血。
“呼----”余淼淼松了口气。
看了看桌子上的沙漏,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还能睡上一觉。
二月十四,今天她新婚,这天可真是漫长。
058恻隐,忍到明天吧
余淼淼穿好衣服,下床吹灭了蜡烛,她刚一动,赵蛮就醒过来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刚才那一击,他没有及时察觉。再加上连日的疲惫劳累,也只是有些眩晕,昏过去还不至于。
但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他第一时间释放冷气,这女人不仅不怕,还狐疑的盯着他看,他索性就如她所愿的“晕”了。
蜡烛灭之前,他飞快的一瞥。看了看时辰,心里顿时像是长了草,居然还不到二月十五,合欢蛊每逢十五爆发,那他刚才蠢蠢欲动的欲念,是怎么回事?
等余淼淼一转身,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调整了呼吸,就像是真晕过去了一样。
余淼淼又摸了摸他的鼻下,确定气息绵长匀速有力,没有被打死,才爬上床,男人躺在外侧,她直接在他身上一躺。然后翻向里侧了。
“赵蛮,你娶我是为什么呢......哼,不管为什么,强迫我就是不行。”
嘟嘟囔囔的说完,还在他胳膊上掐了几把。又摸到他脸上搓了搓,以鼻子为圆心。将他的五官蹂躏的几次,抱怨道:“你这个死面瘫脸。”
等发泄完了,余淼淼翻了个身,就安心的面朝窗内睡了。
赵蛮缓缓的睁开眼睛,往身边那小小的一团看去,见她的气息变得缓和,眼看要睡着了,他大手一捞,将人给卷过来了。困在自己的臂弯里,“胆子很肥。”
余淼淼:“......你没有晕过去?”
“跟你一样。”
这也是他要问的,在龙王庙的那晚,事前在檀香中放了迷魂香,她本来该睡的不省人事,可等他来的时候,她居然还有意识,所以他又给她塞了一颗药丸。
邱大夫说给她喝了药,她就不可能清醒着,可她还能爬上爬下的折腾的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什么跟我一样?”
“今天是洞房夜。”
“......我的月事还没走,你的病还没有痊愈,你不能操劳过度,也不能勉强我。”
赵蛮箍住她的手一紧,听到“月事”二字他就一阵发怵,似乎心口的疼痛马上就要来了,声音十分低沉:“还没走?”
“嗯。”两人贴的太近,余淼淼紧张的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听到他的心跳声,“嘭、嘭、嘭”一下一下的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
“撒谎可是要打板子的。”他的心口此时可并无痛感,傍晚时候还能外出,也没有问题。
“额......就是月事刚走也不能,不然后果很严重,我没有撒谎,不信的话你去问邱大夫。”
赵蛮眉头一蹙,“多严重?”
“会月事紊乱,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胡乱来,说不定还不能生孩子......不过你娶我,肯定也不是要跟我生孩子......算了,反正又不会影响你,倒霉的都是我。”
余淼淼越说越丧气,还有一大堆的妇科病,不过多严重也跟赵蛮无关。
她就是家里卖给他的,除了她自己,根本没人会在乎她的身体。
她记起洗漱的时候,颜氏跟她说,现在她月事将走,这个时候洞房正好,男人嘛,哪能分得清楚秽血和元红,还能隐瞒住已非完毕之身的秘密。
她已经无计可施,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以前那谁谁说的,生活就像是强奸,既然不能避开,就享受好了。
何况赵蛮这强奸犯长的深得她心。
她闭上眼睛,绷着身子,一动不动,一副任由他摆布的样子。
等了一会,赵蛮没有动静,她悄悄的睁开眼,却见他突然翻身起来,裸着上半身,就往屋外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不多时,就听见他跟邱大夫的说话声,居然还真的跑去问了,余淼淼虽然无语,但还是竖着耳朵听起来。
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邱大夫似乎有些激动,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娶她做什么!”
“推迟一晚......你要是愿意承受痛苦,忍到明晚,随你!”
“早了早解脱......谁的命也比不上你的!何况老夫最擅长治疗妇人的病症!”
“那你自己忍吧!老夫不管了。”
余淼淼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也知道邱大夫是对她不满。
她撇撇嘴,难道娶她就是为了圈圈叉叉?
一个男人忍一晚能够承受多少痛苦,他这么气愤做什么!
再说赵蛮身体不好,也不适宜剧烈运动。
给她医治,老不修!
不过,邱大夫居然也有跟赵蛮发脾气的时候,她顿时觉得心里平衡了,说不定他真的是赵蛮的长辈。
都怪赵蛮,这种事都要跑去问吗?他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啊!
赵蛮很快就回来了,他一推开门,月色从他身后照进来,他一脸凝重,带来一股冷意,黑曜石般的眸子锁定住余淼淼,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
她一动不敢动,只睁大眼睛看着他。
赵蛮三两步爬上床,又在她身边躺下了,这次没有碰余淼淼。
他跟她都是被家人毫不犹豫的就舍弃的人。
他也有过走到绝境,无计可施的时候。
看着余淼淼,他向来坚硬的心肠,突然升起一丝恻隐之心来,“那就等到明晚,再晚不行了,你现在闭上眼、睡觉。”
说完,他翻了个身,面朝门口了。
余淼淼浑身一松,看了看身边高大的背影,也侧身朝向里侧睡了,这次安心了,却没了睡意,可也不敢动,就怕吵到赵蛮。
赵蛮似乎也睡的不安稳,呼吸沉重,像煎鱼一样,辗转反侧。
她就更不敢动了,等到天快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听到屋外的响动,应该是邱大夫也已经起床了。
她揉了揉眼睛,缩了一晚上,身体有一半都有些发麻了,她坐起来,这才发现赵蛮面上通红,被子被他掀到一边去了,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也是红彤彤的,肌肉贲起,上面布满细汗。
这一晚上他倒是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想到他前几天病怏怏的样子,余淼淼担忧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热了。”
她赶紧从他身上爬过去,就要出去找邱大夫,却被他一把按在身上了。
黑亮的眸子倏地睁开,将余淼淼攫住了,“别动,就这样让我抱抱。”
余淼淼僵硬的点点头,“你怎么了?”
“不要说话。”赵蛮沉声道,目光盯着她的唇瓣,吞了吞口水,突然手往上移,扣在她后脑勺上,重重的一按,双唇贴合在一起,也只是贴着。
两人都瞪大眼看着对方,距离得太近,反倒是看得有些模糊扭曲,余淼淼就觉得赵蛮的眸子像是一道漩涡,让她看的一阵头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爬起来了,这次赵蛮没有阻止她,他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
余淼淼草草收拾了一番就拉开门出去,邱大夫正在配药,见到她过来,脸色不太好,余淼淼赶紧道:“他有些发热......”
“他?哪个他?”豆夹反号。
这死老头,现在还发脾气,余淼淼道:“赵蛮。”
“让他热死算了,赵蛮?你就这么称呼自己的夫婿?”
余淼淼心想,也对,他的名字不能让外人知晓,不能直呼其名,见邱大夫挑剔的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道:“我郎君生病了,你还不快去看看,拖拖拉拉不像样子!”
邱大夫“哼”了一声,还是赶紧站起来了,拿了手边的一套银针,就往外去。
余淼淼跟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这老头,以后就该吩咐他,好声好气对他没用。
等两人到房门口,赵蛮已经下床了,面上恢复了正常,光着上身,正扯着自己的头发,十分暴躁。
一见到余淼淼就不满的道:“过来。”
余淼淼下意识就过来了,“你起来了。还不舒服吗?”
“以后将我打理好了才能出门。”
“哦。”
赵蛮看了看邱大夫,邱大夫十分有眼力的出去了,当然,主要是他看赵蛮的气色并无异常。
余淼淼见门被带上了,回过神来,就见赵蛮已经坐在一张椅子上了,“梳头。”
余淼淼“哦”了一声,拿了梳子,慢慢的给他打理起头发来,几次碰到他的额头,发现他身上的热度褪去了。
她实在忍不住问,“你是患的什么病?”
平时看不出来,一患病就跟要死了一样。不用药就自己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了。
前几天用药也只用的麻沸散。痛成那样,他用的也不多。
牛角梳在头皮上轻缓的滑过,赵蛮舒服的闭着眼,并未回答,心里却想着,底下的人在播州查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的身体,他自己十分清楚,这次的蛊虫发作明显比上一次要弱,刚才那几乎要爆裂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合欢蛊在他身上的表现,跟查探到的消息截然不同。
余淼淼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突然一把攫住余淼淼的手腕,最大的古怪就是她,从碰到她开始就发生了异样。
苗人用蛊之奇他知道的也不多,可他查到的消息里,余家跟苗人可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059训妻,夫妻的职责
余淼淼被他吓了一跳,这才一天就被他弄得一惊一乍了几次。(..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等他松开手,余淼淼赶紧将他头发束起来了,又拿了个黑色发冠戴上了。
此时屋内已经大亮了,余淼淼这才注意到他光裸的后背。肩膀,胳膊上大大小小有七八个疤痕。
最严重的一条伤疤从肩膀上一直延伸到了后腰,伤疤狰狞凸起,现在已经愈合了,依旧可以看出当初的九死一生。
余淼淼突然想起,年前去城内打年货的时候,在城门口看过一张告示。
官家第七子、厉王凶残成性,拥兵自重。破坏宋辽邦交,意图谋反,官家仁厚,留其一命,流放房陵,终身不得离开!
当初看过之后,留下的印象只是十六年前余昭明主导进行的宋辽和谈,在十多年断断续续的战争后,又要重新提上日程了。
昨天颜氏告诉她,赵蛮正是官家第七子。
看他满身都是伤,他这是在边关带兵打仗吧。
破坏宋辽邦交?那他肯定是个主战派,看他这样子,就不像是会低头认输的。
余淼淼心中无声一叹,收回了视线。赶紧去找了衣服出来给他穿上了,他肩头亦有两处伤疤。
“你在做什么。”
头顶的声音打断了余淼淼的思绪,她“哦”了一声,这才发现手上拿着他的腰带,正挂在他的胳膊上。
她赶紧扯下了腰带。“我看看颜色配不配。”
赵蛮挑挑眉:“笨手笨脚。去煮饭,我饿了。”
“赵蛮。我有些事要先跟你……”
赵蛮低头看她,除了敌方,还真没什么人连名带姓的喊他,当然,他的敌人也不少。
他不满的道:“没规矩,你家里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淼淼。”
“那好,淼淼,以后叫我七郎。”
“赵……七郎。”
“还不去做饭?”
“哦。”
等赵蛮吃完饭,见他没有外出。(..info$>>>棉、花‘糖’小‘說’)
余淼淼决定跟他谈谈。
首先就是张家的事情。那天试探之后,还来不及跟他说一声。
张家下的毒,两天已经过了,要是他们发现余家人没有任何异状,恐怕还会再找机会下手,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赵蛮点点头,他一直怀疑张家,只是抓不到把柄,现在他们毒杀余家,自己跳出来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赵蛮很快有了主意,拿了纸笔出来,冲余淼淼道:“磨墨!”
这就是余淼淼要说的第二件事了,她一边磨墨,一边道:“赵......”
“嗯?”
她迅速的改口,“七郎,你把我当丫鬟用没关系,但是我希望能够有一定的自由,我家里那边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情,而且娘家的事情,也只到官家大寿之前,就结束了。”
说完,就见赵蛮正绷着脸看着她,“丫鬟?”
他除了六岁以前,身边可没有丫鬟伺候,现在都二十六了,还要丫鬟?他会跟一个丫鬟一起睡吗?
总之,“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丫鬟了?”
余淼淼瞪着他,“你每次要什么都是喊我去做,这不是丫鬟是什么?”
赵蛮目光一凝,“胡说,这都是为人妻要做的。”
他记得,以前在边城,有些部下就带了女眷,他们的妻子不都是这么做的。他虽然也会做这些小事,但是既然娶妻,有人代劳,为何不用?
余淼淼一噎,无言以对。
“以后自己有点眼力,别再让我喊你,你才动。”
当面教子,背后训妻,他也做的很好。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没有第一时间帮他添饭,因为邱大夫在,他也没说她,既然她提起来,那他就点播她一下好了。
“......好。”
赵蛮对余淼淼的态度很满意,指了指纸笔:“我说,你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的字迹还不能暴露。
余淼淼认命的提起笔来。
等写完了,吹干了字迹,赵蛮又道:“等房傲南来,把这个给他,他知道怎么做。”
“哦。”余淼淼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这封信上,赵蛮吩咐,将在房陵竹溪县的一处势力暴露给张家,想不到被流放的后汉皇室竹溪慕容氏,居然是赵蛮的人,他眼睛都不眨就将人舍出去了。
以慕容氏为诱饵,让张家相信消息的可靠性,再通过慕容氏将他自己的假落脚点散播出去。
后续的事情,信上没说,余淼淼猜,赵蛮多半是想用假消息,来钓张家的幕后的人。
朝中有人要求重审余家十六年前的案子,就连赵蛮也不知道触犯了谁的利益吗?他的下落能引来这个幕后者?
虽然什么都没有问,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赵蛮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蛮狐疑的看了看她,“哦”了一声,“你要回娘家,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隔的这么近,你去忙你的,我基本上每天都要回去。”家里那几个妇人,可不会种菜。她要亲自看着,还得拐她们去山上帮她干活。
看他就是个大忙人,这些小事还是不烦他了。
赵蛮严肃的道:“我陪你去。”
他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亲自去做的,只需要隐在幕后就行了。
余淼淼看了看他,连穿衣服都要她帮忙,他回去能做什么,算了,要去就去吧,至少,万一有人来杀人灭口,他还能帮帮忙。
话说完了,屋内安静下来,赵蛮还窝在房间没有出去,余淼淼做什么都不自在。
“明天要回门,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既然要做样子,总要做全套。
成功的将赵蛮赶出去了,余淼淼松了口气,将他换下来的脏衣裳都收拢了,那套嫁衣也一起抱着出来,拿到井边,打算打水清洗。
过了不多时,听见一阵敲门声,赵蛮大步的去开门,一看到门外的人,他就板起脸来了,“你来做什么?”
门外站着的是田青,他身后还牵着一匹马,他刚听说余淼淼出嫁了,就匆匆向衙门请了假,跑回来一探真假。豆状名划。
明明他前几天还没有听说余家小娘子要出嫁啊,怎么才刚走,这几天时间,连对八字都来不及,就嫁了?
他看了看邱大夫的院子门,见门外还散落着鞭炮和红纸,心情就低落下来,还不等想好,就敲开了门。
现在被赵蛮一问,顿时冷静下来,“我......我来看病。”
赵蛮“哦”了一声,“三天不出诊,后天再来!”说着就要关门。
“哎----”田青将门抵住了。
对着赵蛮阴沉的脸,他硬着头皮道:“等等……昨天我看见你进城了……你真的成亲了?就这么两天没见?”哪有人成亲当天,丢下新娘子到处跑的。
田青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道:“我是上庸县的捕快,这一片的治安我都要负责,我怀疑你跟余......”
他话没说完,但是大概意思赵蛮却懂了。
这捕快是怀疑自己用了不好的手段强娶,还真是个好捕快!
上庸县每天偷鸡摸狗、斗殴打架不知几何,怎么不见他都去管,倒是管到他头上来了。
见田青张口结舌的蠢样子,甚是讨厌,正待将门关上。
这时,身后传来余淼淼的声音,“七郎,你过来帮我在这里牵一根绳子,要晒衣服用的。”怕赵蛮不肯帮忙,还补充了一句,“太高了,我触不到。”
赵蛮“嘭”的一声关了门,转身就应了一声,“好。”
见余淼淼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举着绳子努力的将绳子系在屋檐下的一根横梁上,他大步过来了,“下来。”
余淼淼呼了一口气,突然身体腾空,已经被他抱下来了,“以后不许爬上爬下。这些事让我做。”
余淼淼应了一声,心想,只要蛮爷不是什么都不做就好。
赵蛮往上一跃轻松的将绳子穿过短梁,打了个结,冲余淼淼挑挑眉,余淼淼接过绳子一端,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旋即了然,“谢谢七郎。”
说完余淼淼又指了指另一边,这绳索另一端要系在树上的。
见余淼淼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赵蛮有些不满。不过他一直神情严肃,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只是要余淼淼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而已,哪知道她居然跟他道谢!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她给他梳头、更衣、做饭、洗衣服,他有道谢吗!
“笨女人!”
低声说了句,赵蛮还是讲绳子系在树上了,跃起来的时候,他居高临下的一瞥,见田青还立在院子外面,一脸的黯然,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偏偏余淼淼还问道:“刚才是谁在外面啊?”
赵蛮闷声道:“一只野狗而已。”
余淼淼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跟野狗也能说那么久?估计是外面的人惹他不高兴了,她赶紧转开了话题,“我想要将村头的荒山买下来,跟你说一声。”
她压箱底的钱有不少,这荒山价格不贵,就买这一个山头是够了。
不过要将山开整出来,手上的钱肯定是不够的,以后她还能慢慢挣。
赵蛮“嗯”了一声,果然将野狗的事情放下了,目光中闪过精芒,“你要荒山做什么?种花?”他知道余淼淼会种花的。
余淼淼摇头,“不是,我想种粮食。”
房陵地少粮少,她倒不是多高尚,想要利国利民,而是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情。
“房陵的山上也可以种?”
“当然可以种。”
谈到自己的专业,余淼淼顿时来了精神,迅速的将衣服晒完了,拿出劝服余家人的劲头,拉着赵蛮讲起她的开山计划来。
赵蛮是个很好的听众,时不时还能跟对上几句,比余家人什么都不懂要强多了。
余淼淼说到兴奋处,道“七郎,我给你看些东西。”
060商讨,你到底是谁
余淼淼的箱子里,还有一卷纸,上面是她曾画来,想劝服余家人的梯田图纸。(..info好看的小说
“梯田在秦汉就有了,东南各州府曾以梯田种过水稻。”赵蛮看着余淼淼递上来的图纸。沉吟道,“不过,产出不高,人力投入要比平地上多得多,近年来就已经淘汰了。”
这些,余淼淼前几天在一本农书上也见过,也针对书上介绍的情况,大概知道失败的原因。也对自己的图纸,根据气候环境做了调整。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耕作的方式,梯田坡度,土层厚薄,灌溉和排水方式,这些都有影响,除了山中土壤的肥沃度,因为没有进山不知道,别的细节我做了详细规划了。”
赵蛮“嗯”了一声,目光盯在她的图纸之上,的确是注解的十分详细。
世人皆知大宋经济繁茂,国库充盈,可只要打仗就缺粮。
边关有屯田制度。一来补充粮食,二来也是安排伤残将士,战事不吃紧的时候,将士们训练之余,就在边关轮流农耕。
赵蛮对于农事虽未亲力亲为。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等他看完了,就见余淼淼正目含希冀的看着他。“我买下村头的荒山,先试试,行不行?你放心,我自己有钱,不会......”
赵蛮眉头微微一跳,凝视着余淼淼,等她神色都开始僵硬了,他才若无其事的将图纸收进自己的袖子里了,道:“好。我陪你去。梯田我找人看看。”
他心里已经琢磨起来,可以先买下城镇附近的山丘,这里的山丘不高,因为深山险峻瘴气遍布,这里相对安全的多,房陵人都在这里砍伐,现在有几处树都被砍的差不多了,略显得光秃秃,真的改造成梯田,可以省却不少功夫。
余淼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不拦着就行,至于找熟知农事的人看看,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等两人商量完,已经过了晌午了,余淼淼匆忙就去做饭去了。
吃完饭,又将处理瘴气林子的事情商量了一番。房陵这里的山上多少都有瘴气林,要开山,要么避开这些地方,要么就得先搞定瘴气。
赵蛮对这个兴趣更为浓厚,本来梯田一计已经是给他莫大的惊喜,要是没有了瘴气,简直不敢想象!房陵还能是流放之地吗?
这里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是高山。
又是天然的防渚之地,东有南河、西依堵河、南滨长江、北临汉水,距离东京汴梁的距离也不远......
要是粮食产出够自己用,破除瘴气,可以靠山吃山,山上奇珍异草不少......关了城门,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等余淼淼说完,他心中激动,面上丝毫不显。
余淼淼也是神色淡淡的,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需要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她跟赵蛮谈,也是希望能借他的力量来完成。
现在赵蛮要做什么,虽然余淼淼还不明确,但是她既然嫁给他了,他要是被砍头,她也逃不开,他终身不能离开房陵,她肯定也是如此,居住的地方,她总是希望可以更好一些。
再说,破除瘴气什么的,在这个时候算是创举,但是在现代,也不算什么。
前有古人开发岭南,后有先烈垦荒西双版纳,这些地方都是瘴气漫布的。
当初她毕业的论文就是研究西双版纳垦荒的。
这一天交谈下来,两人都对对方多了一层认识,相处的时候,比先前自然了许多,至少余淼淼不像之前那般生硬,说嗨了,自然而然的道:“好了,就这些了,我先把要点记录整理一下,我要渴死了,七郎,给我倒杯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说完,又刷刷刷的写起来。
等赵蛮端了杯水递过来,她低下头来,嘴巴凑到水杯边,示意他抬手,赵蛮的手顿了一下,手一抬,余淼淼一饮而尽。
等喝完,两人都是一愣。
赵蛮这辈子,别说给人喂水了,就是端茶倒水都没有过。
余淼淼回过神来,“嘿嘿嘿”尴尬的笑了笑,她居然让蛮爷倒水了,顺杆爬什么的,她果然做的很顺手,见赵蛮绷着脸,她赶紧收了笔,站起来,道:“呀,天都黑了,我把资料整理好了,现在马上去做饭了。”豆状序扛。
赵蛮看着她逃也似的出去了,嘴角上扬,随后收回了视线,目光又转向桌子上的纸面上了。
这两个法子要是可行,带来的好处不可估量,他是一定要试试的。
字迹一干,赵蛮收了纸,这笨女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有什么秘密,脑子里的想法也这么奇怪,让他捉摸不透。
余家这几个女眷就算能将她教得聪明,但是最多也就是大家贵女的那些,可身体呢?难不成是体质特殊,百蛊不侵?
赵蛮目光中闪过深思。
入夜,余淼淼洗漱之后,磨磨蹭蹭的上了床,侧身朝里躺下,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听着赵蛮在外面哗哗啦啦冲凉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军队待久了,他直接拿了盆从井里打水,兜头就往身上淋,十分豪放。
这才开春不久,尤其是夜间还有些凉,余淼淼听到这声音都觉得一阵冷,更一阵烦,想睡都睡不着。
等声音骤然一停,她又紧了紧被子,开始紧张起来,她可没有忘记昨天晚上他说的就今天晚上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
余淼淼装死中。
突然后背一凉,有水珠滚落在她脸上了,带着湿意的手指放在她肩膀上,她身体一颤,就听赵蛮道:“笨女人,装睡都装的不像。”
这下装也装不成了。
她睁开眼,见他正侧着身子,看着她,头发湿哒哒的披散在身后,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光着上身,擦都懒得擦干一下。
余淼淼无声一叹,“我给你擦头发,不然明天要打结了。”
赵蛮“嗯”了一声,余淼淼起身,低头一看,差点摔在他身上了,这家伙居然什么都没有穿,就这么大喇喇从院子里洗完进来了,这院子里可不是住了他一个,还有邱大夫呢!
“你......”
余淼淼心如擂鼓的爬起来,虽然偏开了视线,但是还是想看回去,刚才一瞥看见了什么......两条毛乎乎的大长腿,一片结实紧致的肌肉,还有腿间黑森森的一片......
僵直着身体,从箱子里摸出一条干布巾,背对着赵蛮道:“你找件衣服穿上......免得着凉。”
“不冷。”
“你把裤子穿上。”
“一会还得脱,麻烦。”
“......那我把灯灭了。”
“还不到熄灯的时候。快点过来!”
“......”
看就看吧,余淼淼面红心跳的一转头,发现他已经光溜溜的坐在椅子上了,背对着自己,除了背和半截屁股什么也看不到。
她赶紧过来,慢条斯理的给他擦拭起头发来,赵蛮时不时的哼哼两声,表示满意,屋内静谧,只有烛芯时不时的跳动几下。
余淼淼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盯着他的头发,小心的擦拭,等她换了两条帕子,将头发擦干了,赵蛮闭着眼睛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昨天几乎也是一夜未睡,连着几天都饱受折磨,真的累坏了。
余淼淼松了一口气,给他把头发梳直了,见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棱角太深,就算是睡着了,五官依旧显得坚硬,披着头发,透出几分疏狂之气。
光裸着身体,刻画分明的肌肉线条,让余淼淼有些挪不开眼,不过,就算是赵蛮睡着了,她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打量,拿了一件薄被,屏气凝神,轻手轻脚的从背后给他披上了。
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灭了蜡烛,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去睡了。
等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她睁开眼,就见房间内蜡烛又点亮了,赵蛮站在床边,正定定的盯着她看。
这样昏暗的情况下,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冷冷的盯着她,差点没把她吓死,余淼淼顿时睡意全消,“怎么了?赵......七郎。”
赵蛮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声音有些沙哑:“子时已经过了。”
余淼淼“哦”了一声,看了看沙漏,已经是丑时了,“我见你睡着了,所以没有叫醒你......天快要亮了,还能再睡一会。你要不要......”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赵蛮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只道,“今天二月十六了。”
他突然睡醒了,一看时辰,也是吓了一跳,二月十五这么重要的一天,他居然把最后的时辰给睡过去了,而且,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蛊虫作祟,也不需要余淼淼来给自己纾解,而他也还活着。
这是好事,可到底为什么?他有无数的疑问,这些攸关他的命,他不可能不在意。
他亲身经历过一次蛊毒发作,也见过属下蛊毒爆发引起的后果。怎么在他这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
余淼淼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二月十六就二月十六呗,他为这个失神?
赵蛮突然欺身上前,声音发沉:“你到底是谁?”
061蛊毒,同生同死病
余淼淼觉得迟早要被他弄得神经衰弱,难不成他将她娶回来,就是为了这么时不时的吓唬她一下?
还是......
她哪里露馅了?
她有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和技能,在余家那六个女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没有被发现,就跟赵蛮相处了一天而已!
她今天一时激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是大胆多说了一些,但是这些办法,又不是她创举的,就是在大宋也能找到前人实验的例子,她从书铺子里拿回来的书上,就提到过,只不过他们没有成功。
她在这些人的举措上,做了大胆改进。并不会太妖孽。
早晚这些法子也会被劳动人民创造出来的,她只是提前了而已。
将疑问自己排除了,那就剩下一个,他是真的怀疑她的身份。
她试探着问:“你以为我是谁?除了是颍川余家的女儿,还能是谁?”这么悲催的身份,谁会愿意冒充呢?
赵蛮伸手抬起她的下颚,余淼淼任由他打量。
“颍川余家。”赵蛮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手一松,放下来。
余淼淼缓缓松了口气,将外衫披上了,从床上下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为了她以后不被他古怪的性子弄疯,她决定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豆木广圾。
“七爷,你有什么要求还请明示。我实在不知道你娶我做什么。你帮余家避祸,所以,你提的要求,只要我能够做到,都会配合。除了这个问题,以后不该问的。我绝对不会多问。”
她总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定位。
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吊着,真是烦躁。
赵蛮神色不定的看着她,见余淼淼的疏离恭敬的态度,他突然觉得更不高兴了。
余淼淼坚定的对视,“七爷,请明示。(..info)”
刚说完,赵蛮突然转身,从梳妆台上拿了余淼淼的发簪,递给她。“取一滴血。”
余淼淼虽然惊讶,但是依旧接过来,毫不犹豫的往指腹上用力一戳,突然手被抓住了,力道倏地一停。
赵蛮捏着她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一划,顿时有血珠泌出来。
可是下一瞬,她的手指就被人抓住了,指尖被湿热的唇色吮住了。
“七......”余淼淼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赵蛮迅速的白了脸色,气息有些不紊,他发病了,之前她见过的。
很快,赵蛮放开她的手指,只用手握着。
他缓缓的吐纳了几次,才稳住了,声音有些哑:“明白了吗?”
余淼淼摇头,赵蛮闭了闭眼,又睁开,“你这女人是有多笨......”
余淼淼一阵无语,请原谅她,她又不是赵蛮肚子里的蛔虫。
“以后好好惜命,你的命攸关我的命。尤其不准受伤出血。”
“......”
余淼淼愕然的盯着他,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幕,她的手指出血,有点疼,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看了看手指,粉色的指尖被他啜的莹亮亮的,没有血。
她看看赵蛮,他刚才一闪而过的发病......
还有那天,赵蛮给她包扎,将她手上的伤口捏出血来,然后......
等等......
还有,前几天他突然病的不能下床,就连迎亲那天都突然不能走动,一连四天,四天......
余淼淼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是炸开了。脑子里飞速的闪过一个念头,是她想的那样吗?
同时,赵蛮脑子里也像是划过一道闪电,始终琢磨不透的问题,突然豁然开朗。
这两个月来他派人在苗疆查合欢蛊。
这是一种十分淫邪的蛊毒,必须男女交合,方能压制蛊毒。(..info棉、花‘糖’小‘说’)
而且这是一种母子蛊,种进他体内的是母蛊,蛊虫一个月内,就会分化出子蛊来,他需要找一个人给他分担,不然就会爆体而亡。
每个被沾染的女子会因此种上子蛊,子蛊偏阳,女子承受不住,会即可暴毙。
他也因此能够缓解一二,然后又是下一个月的蛊毒生长,必须再找受体......循环往复,没有解蛊之法,不可谓不歹毒。
他一直让人找解蛊之法,而忽略了一个问题,母子蛊。
母子蛊在苗疆并不少见,合欢蛊只是其中的一种,还有情蛊,相思蛊,忠心蛊......这些母子蛊都有一个共同点。
由母蛊控制子蛊,母蛊的受体者死了,子蛊的受体也会死。但是子蛊却无法影响母蛊。
赵蛮就亲眼见到过,这种蛊毒的邪门。
那日,他将给他施蛊的那人杀死,那人带领的属下也都突然蛊虫爆体而死了。
这就是忠心蛊,首领种下母蛊,部属被种下子蛊,首领一死,所有部属也跟着死,永不能背叛他,反之,部属死了,也影响不到首领的生死。
这种情况,倒是跟余淼淼和他的有些相似之处。
他受伤无法影响余淼淼,但是她却能影响他......
这么说,母蛊在余淼淼体内,他体内只有子蛊?
这些念头在赵蛮脑子里闪过,虽然还有不少疑点,但是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现在的异常,母蛊和子蛊的受体调换了,也许影响就变小了,所以余淼淼没有任何异状,而他昨日也没有爆体而亡?
不管怎么样,有蛊虫在体内,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会尽快让人在苗疆查,这样要解蛊可能会比先前容易的多。
见余淼淼瞪大眼,小嘴微张的看着自己,赵蛮目光闪了闪,沉声问,“想明白了吗?”
余淼淼微微点头,有摇了摇头,还是不太明白,“刚才是心口疼?”
赵蛮点头。
“所以,不能流血?”
“嗯。”
“那个......”余淼淼脸色古怪,“月事也不行?”
赵蛮冷着脸点头。
“那天晚上,你在我家屋顶上?”余淼淼问的模糊。
赵蛮却心知肚明,依旧是点头。
“所以,真的有人对着我流口水......汗水?”
赵蛮面上僵硬了一下,捏了捏她的嘴巴。
“唔......”余淼淼挣扎了一下,他顺势就放开了。
“还有别的吗?”余淼淼有些惊疑不定的问,“你呢?你要是流血我也会疼死?”
赵蛮不语,她理所当然的把他的反应当成默认了。
顿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是什么缘故?怎么会这样?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啊!”
赵蛮默默不言。要是告诉她蛊虫的事情,她肯定会问怎么将蛊毒渡给她的,说龙王庙那晚就是他?他干脆闭嘴不答。
“我们以前见过吗?”
赵蛮迟疑了一下,摇头,那天黑灯瞎火,不等天亮他就走了,再说她还闭着眼没有醒来,不算见过。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究竟谁比较倒霉?我最多就是每个月......咳咳咳,会影响你,那也不是我故意的,可你看看你,一身都是伤,可见受伤的机会更多,你要是受伤,天哪!那我不得一直躺在床上了?”
余淼淼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会这样呢,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你以后也不许受伤,我的命,我的......”
赵蛮看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他可什么都没有说。告知她这件事,也是因为她问了,他就实话实说了,他可没有说过一句假话。
军队之中,不能撒谎,就算是他是将领也一直谨守这个规定。
她要联想成这样......如此甚好,这样免得这女人顺杆爬,觉得他的命在她手里,现在她就不怕他,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
“以前怎么没有这种联系,现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道吗?”余淼淼突然站在他面前,问。
赵蛮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
赵蛮心道,他刚才摇头的意思是不好说,可不是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余淼淼根本坐不住,这比穿越还要让她不能理解。
赵蛮顿时觉得心理舒坦了一些,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更抓狂。现在有人分担了。
余淼淼还在走动,嘴上喃喃不停,突然她停下来,见赵蛮已经躺在床上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娶我的?”
赵蛮挑了挑眉,余淼淼低声道:“难怪,我就说,你娶我又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赵蛮眯着眼看她,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继续道:“跟一个陌生人同死,换了谁都受不了,要是对方突然挂了,也跟着死了,真是天降横祸,太倒霉了,所以,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
赵蛮伸手拦住她的腰,将她拉下来,仰面躺在床上。
余淼淼也没有反抗,而是重重的呼吸了几下,将手交托着放在后脑勺下了,双脚一蹬,脱了鞋子,随意的踩在床沿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这没规矩的姿势,在余家她是做不成的,得时时刻刻保持仪态,要是搁在一个时辰前,她也不敢在赵蛮面前放肆。
但是现在嘛......
她突然一翻身,单手撑着下颚,看着赵蛮,一巴掌拍在赵蛮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赵蛮,你这家伙不早说,害我担心了两天,就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早知道是这个原因,也免得我纠结了,你说,我们这叫什么缘分啊,天哪,居然有个人跟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拍了拍脑袋,高兴的有些莫名其妙,“我想起来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哈哈哈......”
062定位,房傲南控诉
余淼淼到大宋这一个多月,真的是要憋死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哪一个记忆和性格占主导。[..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起初。她怕再次露馅让余家人将她当成妖孽,送去做法事,要是法事也不成,说不定随便将她半卖半嫁出去。
直到发觉余家人还指望她嫁的好来帮娘家,才放松下来,可也不敢本性暴露,行为举止十分小心谨慎。
前天嫁给赵蛮,不清楚他的意图。她也都一直绷着,现在既然她的命攸关赵蛮,不管她是妖孽,还是孤魂野鬼,赵蛮都必须要护着她。看他的样子,像是个厉害的,余淼淼一想到此,就忍不住乐。
可乐着乐着,她有些绷不住了。
赵蛮面无表情,见鬼似的看着她。
他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的表情,看得余淼淼忍俊不禁,她伸手在赵蛮眼前晃了晃。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咱们现在什么交情?你少不得我,我也少不了你,都这样了。哎呦,还不能让我轻松点。”
有句话,赵蛮没有说错,余淼淼的确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说完,她又躺下来了。手还是叠放在后脑勺下,左腿搭在右腿的膝盖上。晃过来,晃过去。
“算起来,我也没有太吃亏,反正你不会看着张家毒死我,哦~我知道了,难怪那邱老头对我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当先前你发病都是我害的吧?哼,这下不用怕他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以后你跟他说,对我客气点。不然我缝个衣服,戳到手,出了血,你可得小心点了。”
赵蛮“哼”了一声。
余淼淼又猛然坐起来,“要不我再验证一下吧,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次我少放点血,我的针线都收在箱子里......”
她刚要从床上跳下来,突然腰间一紧,多了一双手臂,赵蛮将她往怀里一带,余淼淼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了后脑勺,贴在自己腋下了。
“睡觉。”赵蛮的确有些错愕,这女人的反应,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行为举止跟之前差别也太大了,不仅敢直呼他的名字,还动手动脚。
余淼淼被闷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要被你憋死了,松开点。我不试了不试了,你放手,闷死我,没出血,你会不会有事啊?”
赵蛮松了松手,余淼淼钻出来,拍了拍自己的嘴,严肃的道:“你可别想什么歪心思对付我,不然我就划掉大动脉,闷死前也要血崩一下。”
赵蛮无语的捏了捏她的嘴巴,刚才都不见她这么聒噪,好像突然之间,整个人变得有些跳脱。(..info无弹窗广告)
“唔唔唔......”你给我放手,不然我要......
余淼淼什么也做不成,被赵蛮严厉的看着,又捏住了嘴,推又推不动,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话了。
赵蛮这才将她松开了。
余淼淼咧了咧嘴,感觉嘴巴有些麻,瞪了赵蛮。总喜欢欺负她的嘴巴,真是讨厌。
赵蛮也注视着她的嘴,四周被自己一捏弄的有些发红,这张嘴巴很软,他昨天早上蛊毒发作的那会尝过了,现在他觉得似乎蛊毒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喉结滚动,揽着余淼淼腰间的手也紧了紧。
余淼淼小声道:“赵蛮,我在龙王庙被人......你肯定是查过的吧,这么难堪的事情,我也不想骗你,现在都说开了,以后我也轻松了。”
“虽然这样了,但是我也不想破罐子破摔,你,把手挪开。”说完一巴掌拍在赵蛮的手背上,“你也不是饥不择食的吧?”
赵蛮“嗯”了一声,余淼淼往边上滚了滚,脱离魔掌,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什么时候你真的要娶妻,提前跟我说一声。就算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我也会惜命的,不会故意放血的。你的这床,借我先睡一边,好像还有一间空房间,我明天收拾一下搬过去......”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激动过后,只有轻松和疲惫。
他不用担心蛊毒随时爆发,不需要借用女人救命,还需要娶她为妻吗?
赵蛮看了眼余淼淼的睡颜,伸手一弹,蜡烛灭了,满室静谧。
天一亮,余淼淼就醒来了,长久以来形成的生物钟,不会因为半宿的发疯而有改变。
身边的赵蛮早就起床了,余淼淼愣了会神,搓了搓脸,收拾了一下,就出门来。
正屋里,赵蛮正在和邱大夫说着什么,看见余淼淼,邱大夫神色依旧不怎么友好,余淼淼也不在意,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客套的打招呼。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这里的定位,开荒和整改瘴气林这两件事,赵蛮就不会放弃,只要他实施,就少不得找她当参谋。
赵蛮这个大boss好,她才好,他要是死了,她也活不成。
至于邱大夫,她不需要讨好他,他们俩现在也算是同事了,她用得着讨好一个同事吗?
见她不怎么友好的从门口走过,邱大夫眯了眯眼:“她怎么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想起余淼淼半夜骤变的样子,赵蛮觉得有些头疼。
邱大夫看向赵蛮,目光闪过一抹流光。
吃过早饭,两人提了回门礼,就往余家去。
路程不远,余家那边,一家人都在屋里等着,余淼淼一进门,兰娘就跟她使眼色,趁着颜氏和赵蛮说话,余淼淼跟兰娘进了厨房。
“他没有发现什么吧?”兰娘压低了声音问,“洞房那天顺利吧?”
余淼淼垂着眼皮,摇摇头,他不会发现什么,因为他本来就知道。
兰娘松了口气,见余淼淼这样子,只当她娇羞,“这就好了,过了这道坎,以后就否极泰来了,他待你如何?”
余淼淼简短的道:“可以应对。”
“你这样娘就放心了。告示说厉王嗜杀,都是没影子的事,那告示还说咱们余家通敌叛国呢,都是成王败寇,胜利者说的,这几天家里也好,张家还没有动作......”
兰娘正说着话,突然屋外传来叫门声。
“余娘子在不在?我们二郎君送了你要的琉璃过来。”
是房傲南来了。
昨天赵蛮还说房傲南来了,就将对张家的处置的信件给他的,余淼淼就知道今天是个机会。
赵蛮和房傲南都不想曝光两人的关联,那就只有透过她来往了,今天她三朝回门,倒是个好时机。
余淼淼正要去开门,被兰娘拉住了,“你现在已经是赵家妇,要见外男,必须得人陪同。”
余淼淼无奈的点点头,觉得在这个家里比跟着赵蛮还累,“娘陪我去吧。”
兰娘跟着她出来,开了门,果然就见房傲南站在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见到余淼淼,他有气无力的吩咐小厮将两盒子琉璃小像从马车上搬出来。
余淼淼验看了一下,一共是二十五个空心琉璃像,十个童子,十五个大肚弥勒,是按照余淼淼的要求做的,有了这些,她要将梨子和瓜果套模,就不难了。
与余淼淼喜滋滋的脸色不同,房傲南让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进了院子,就开始抱怨。豆木女圾。
“余淼淼,上次你想的那个购米券,购布券的法子,短期内是有些用处,但是这才几天,就有商户跟风,就说在房陵,这么点地方,就到处都是各家商户的票券,尤其是张家还压低价格,根本无利可图。”
与其说是说给余淼淼听的,还不如说是给屋内的赵蛮听的,房傲南最近被张家盯得紧,也不敢跟赵蛮联系,就怕暴露赵蛮的身份。
他就是习惯性诉苦,好不容易才凑够了赵蛮要的两万贯,还打算靠着优惠券点子,先把下个季度需要的钱给凑出来,现在,被人一模仿,那点甜头也被人瓜分走了。
063套话,谁该被点播
赵蛮跟颜氏在屋里说话,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但是都很擅长套话,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场面话之后,再一来一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开始牛头不对马嘴起来。
不过他们自己都听得懂。
一个说,“自从淼淼出嫁,老身总是梦见她爹,满头是的跟我喊冤,我就跟他说,十六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孙女都嫁给你了。总该有点表示吧?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查?
一个回,“这年纪大了,一吵闹就容易做噩梦。”
现在还不方便查。先不要吵,不然我要是暴露了,你们也摆脱不了。豆斤吗巴。
颜氏淡淡的道,“乡间还有句浑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想威胁我。
“虽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过血脉是扯不断的。”
别以为划清和淼淼的界限就能脱身。只要你们是她的血亲,我就能让你们摆脱不开。
“万物皆有道。”我们有自己的办法脱身,你的威胁没有用。
赵蛮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盯着颜氏,目光凌厉,颜氏垂眸,掩去了眸子里的闪烁。
“有些事。血脉至亲是摆脱不了的。”当然,如果不是亲生的,就另当别论了。赵蛮几乎是直言了。
“去给新姑爷添上茶水。”颜氏沉声道。
赵蛮也不追问,横竖等蛊毒之事查清,余淼淼的身体的古怪之处。自然也就清楚了。
她可以将致命的蛊毒,悄无声息转解了。这种能力在苗疆肯定有人知道的,不过需要些时间查证而已。
他自己没有性命之忧,也不着急。
赵蛮相信,这绝对不是偶然,也不是余家人有的能力。余淼淼的身世有问题。
这时,房傲南咋咋呼呼的进了院子,嚷嚷张家的事情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蛮就起身出去了。
颜氏也松了口气,赵蛮实在太警觉了,而且步步相逼。今日他恐怕就是为此而来。
姜妈妈才抹了额头的冷汗,小声道,“老夫人,厉王这……”
颜氏已经沉静下来:“无事,他只是猜测,不会透露出去,只是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露了破绽。”
“我也想不出来,小娘子那……”
姜妈妈还要说什么,颜氏摇了摇头。
两人出来去厨房,看到余淼淼正蹲在菜地里,姜妈妈露出笑脸来了,“小娘子最舍不得这些菜苗吧,一回来就过来查看了。”
余淼淼笑道:“我说了做出成绩来,让你们过好日子,就指望这些呢,妈妈,你帮我剪些花纸吧,就福禄寿这些字就行。”
“好好好,要这些做什么?贴房间里?”
“我自有用处。”
余淼淼看着长势喜人的菜苗,笑得十分灿烂。
这边,房傲南看赵蛮出来了,呵呵笑了两声,道:“这是余家的新姑爷?恭喜恭喜啊!这才几天,余娘子都出嫁了,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吧?”
赵蛮懒得跟他玩不认识到认识的戏码,冷眸扫过去。
房傲南看看他,“切!”了一声,就不再搭理他了,只跟余淼淼说话。
他是房家高傲的二郎君,现在赵蛮的身份只是邱大夫的一个侄子,还不值得他热脸贴冷屁股。
张家盯得紧,他也得做做样子。
赵蛮的身份下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当初赵蛮被判流放,来房陵的路上受到伏击,还身中了蛊毒,之后他就一直在暗处活动,也方便他清除房陵的外部势力,将房陵握在自己手中。
别看房陵都是荒林,又是流放之地,可处此为枢纽之地。
各方势力汇集,各处的探子经常从这里来来去去的。(..info无弹窗广告)算是消息的集散地。
此地距离东京汴梁不远,南接播州苗疆,播州虽然属于大宋,但自唐以来,弘农杨氏的一分支盘踞于此,实为一方诸侯。苗疆往南又紧邻大理。
房陵往西属益州,越益州就是吐蕃国,邻陕南,而陕北连河西走廊,属西夏。
房傲南和赵蛮两个装作不认识,房傲南一个劲的向余淼淼抱怨,他赚钱不易,希望赵蛮体谅,记得他的功劳。
可赵蛮只盯着院子里的梨树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余淼淼先听烦了,忍不住道:“你一个大男人被人欺负了,打回去就是了,啰里吧嗦,还有完没完!”
房傲南被呛了一下,不满的道:“说的轻巧,张冕跟我打价格仗,互相压低价格,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怎么打回去?”
“谁让你打价格战了?票券算是提前圈钱,有个致命的弱点,这你都想不到啊?房二郎,你不如请我做顾问,花点钱从我这里买点子吧?”
房傲南凝思,这种票券的弱点?
他眯了眯眼,其实早在做票券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法子的漏洞。只要有人买大量的票券,一股脑的拿去换购,除非真的有这么多的存货来应对,不然绝对会信用扫地。
他犹豫不决的是,如果他针对这弱点打击张家,别人也可以以此来攻击他。
而他是真的来圈钱的,这段时间贩售出去的票券,其中的米面布的总额,几乎是以往一整年的量。他把一年要卖的钱都收了,但是,没有那么多的货在手上。
那他以后就别想用票券的法子了!这是断自己的后路。
他看向余淼淼,“你有什么好办法?”
余淼淼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先写字据,事成之后给钱。”
“余淼淼,你钻在钱眼里了吧?咱们俩什么交情,你这都要钱?”房傲南冲赵蛮的背影挤眉弄眼,他也是为赵蛮做事,赵蛮是她的男人,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还分的这么清楚!
赵蛮突然转过身来,房傲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余淼淼统统视而不见,虽然猜到房傲南是给赵蛮干活的,但依旧道,“一码归一码。”
她现在也是给赵蛮干活,还是没有工钱的,看在赵蛮保护她们家的份上,可以抵消,她相信一个开荒,一个破瘴气真的做成了,也够还了。
所以,其余能赚的钱不能放过。
房傲南好奇的问:“你跟你的男人也会算的这么清楚?”
房傲南问完,赵蛮就开始释放冷气,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默默的距离赵蛮远了一些。
见赵蛮看向余淼淼,他才松了口气,一方面,他希望余淼淼说点不好听的,让他看看热闹,一方面又怕自己遭池鱼之殃,心情有些忐忑,但是目光却熠熠发亮。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跟你得算的清清楚楚。”
房傲南心说,你跟我算,就是跟赵蛮算!
果不其然,就见赵蛮不高兴了。
他听到余淼淼跟他算清楚,十分不爽,他从不占人便宜,(无数苦主垂泪飘过),但是夫妻一体的道理,这笨女人,到底懂不懂啊?
余淼淼没有注意赵蛮的脸色,只道:“我可以点播你一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看我之前给你的点子都不错吧?”
房傲南“哼”了一声:“不用,我东西送到了,告辞……”
说完,就见赵蛮拉着余淼淼进屋去了,他眨眨眼,心想,看来要被点播的是余淼淼,我还是等等吧,说不定余淼淼真有什么好主意呢,她还真有几分小聪明。被赵蛮拉进去教导一番,她该老实了。不知道他会如何训妻呢?
余淼淼被带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被堵在门上。
“你做什么啊?家里还有人呢。”这样贸然将她拖回房,很容易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赵蛮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先摸了摸她的头,又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耳朵,他记得以前娘为了争宠,讨好他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他娘会说,“阿蛮,我们是母子,母子一心,其利断金,我得宠,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是不是?”
赵蛮早就不是当初的稚儿,这些话他已经不会再信,但是,却还记得幼年时,唯一的温暖就是这时候,他心性早熟,那时候也知道娘是利用他,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败阵在那片刻的温暖之下,就算是明知道官家厌恶他,他也甘愿冒着被打骂的风险,吸引官家的注意,让他对娘多看一眼。
在他看来讨好的方式就是如此。
余淼淼被他摸的莫名其妙,有些脸红,尤其赵蛮似乎捏她的耳垂上瘾,力道很轻,虽然舒服,但是觉得怪怪的。
“你做什么?”
“淼淼,我们是夫妻。”
“所以?”
“不要跟我算的那么清楚。”
“可是我……”
“房傲南给我赚钱的,你这就是跟我算清楚。”赵蛮说完,突然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来,递给余淼淼。
“这是什么?”
赵蛮道:“给你。”
“你给我做什么?”余淼淼打开一看,“交子?你的钱还真不少。”
赵蛮点点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宫里的娘送钱,他娘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多些钱打点总是不会错的。
每次他给钱之后,都能换到慰问的书信一封。
现在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两个月没有送消息回去了,这些交子他打算让房傲南找个机会送进宫去,所以带在身上了。
他可以算计外人,但是对于家里人,他心里始终有一道界限,他可以主动给,主动做到她们要求的,但是不喜欢她算的清楚,对他娘,他也是如此。
她要钱,他给,而不是她给他出主意,用钱交换。
064商定,打女人也管
“你给我钱做什么?替房傲南给的?”
余淼淼问完,赵蛮拉着她胳膊的手一紧。(..info)
“我给是因为你想要钱,我想给你。”
赵蛮说着,盯着余淼淼,等着她投桃报李。说一句他想要听的话来。
可惜余淼淼只是愣了一下之后,迅速的回过神来。
“我不能要你的钱,拿人手短,以后我怎么找房傲南收费啊。”说着将钱袋塞给他。
赵蛮脸黑了,“余淼淼!”
“我这人很有原则的,不多拿的一分不要,该我的,谁也别想少。”余淼淼坚定的道。说完一声低呼,甩了甩手,“赵蛮,你捏疼我了!”
赵蛮不松手,低头看了看,果然白皙的手腕上,通红一片,他收了收力道,“什么是夫妻要我教你吗?”
“我们这是凑合的啊,要是你早点告诉我真相,我一定会劝你打消疑虑,就算你不盯着我,不娶我,我也会尽量不受伤。谁会这么蠢故意受伤呢。”
余淼淼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赵蛮的手背,语重心长的道:“这完全是你多想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我帮你隐藏身份,你保护我。谁能想到你会窝在柳树屯里娶了个声名狼藉的妻子呢,也是各取所需。”
帅归帅。可脾气不好,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也不一般,以后他的跌宕起伏的生活更不适合自己,不是余淼淼想要的,她分的很清楚。
她要的就是平平淡淡,一生相守,赵蛮给不了,而她也普普通通。配不上野心勃勃的赵蛮。
一开始,她就没有把自己摆在跟他是夫妻的位置上。
赵蛮一翻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攫住了。
他看进余淼淼的瞳仁深处,有一个他的倒影,也仅此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注视一个女人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掩护。(..info无弹窗广告)”他想躲起来,不露痕迹多的是办法。
余淼淼“嗯”了一声,“我说错了,是我需要你保护。”
“知道就好。”
余淼淼:“……那你亏了。”
赵蛮不置可否。
“我去找房傲南,不会耽误你的事情。”余淼淼认命的道,到手的钱就这么还回去了,还是有些不开心。
赵蛮这次倒是没有拦她,而是晃了晃钱袋,“真的不要?”
余淼淼偏开视线,拉开门就要出去。
赵蛮将墙上挂着的帏笠给她戴上,余淼淼赶紧出去了。脱离了她的家人,又多了个时刻不忘约束她的赵蛮。
她自欺欺人的想,赵蛮不愿意她被人看见容貌,这样也好,以后谁知道她就是嫁过人的余淼淼?还能改名换姓过正常的生活。至于是多久的以后,她也只能想想了。
赵蛮将钱袋捏在掌心里,神色不定。
他很不高兴,他都愿意跟余淼淼将就做夫妻了,这女人,居然还不愿意。
当然,他决定的事也不需要她答应,他向来也不是讲道理的人,凡事都要别人答应,他什么也做不成了。
他现在没有教训余淼淼,只因为现在地方不对。
院子里,房傲南坐在梨树下,悠哉的饮茶。
余淼淼带着帏笠一出来,他就挤眉弄眼,笑得很猥琐。
“咳咳咳……”余淼淼直接进入正题,“你觉得张家卖出的票券,手中真的有那么多的货物吗?”
一谈到正经事,房傲南就收敛了神色,“当然没有。”
任何一个卖票券的商家都没有,“但是张家有自己的渠道,可以第一时间运到。”
说完,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阿金!”
院外的小厮应了一声,连忙跑进来了,“二郎君。..info”
房傲南小声道:“想个办法将跟着的尾巴弄走。”
阿金应了一声,身影一晃就出去了,随后院外的一棵树摇晃了几下,发出悉悉索索几声响,随后不动了。
余淼淼看了看那棵树,房傲南道:“现在可以说了。”
“你别告诉我你做生意这么正派,不会耍点手段拦一拦。”
房傲南“哼”了一声,嘴上嚷着:“你瞧不起我的人品,我做生意向来以正派闻名。”
心里却想着,该从哪里入手呢?
余淼淼继续道,“要是你有足够的钱,可以低价收购张氏的票券。数量越多越好,然后……”
她没有说完,房傲南领会,点头。
“要是有钱大量买张氏票券,完全能够让张氏手忙脚乱,再做点手脚将他们的货源切断,造成买过票券的百姓的恐慌,对了,还能够散播谣言,说张氏根本就是骗子,没有货……如此,他们必定是信誉扫地。”
余淼淼点点头,“孺子可教。”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余淼淼瞪了他一眼,没有钱,想那么多做什么。
“有不需要用钱的法子吗?”
“没有。不过我的法子你拿出去的钱可以收回来。”余淼淼说完,赵蛮也出来了。
“说说看。”
等余淼淼说完,三人又补充讨论了一些细节,房傲南心急火燎的走了,他们只需要说说,具体操作的还是他,他的时间很紧。
临走,他用余淼淼给的票券,换了十多张肥料配方,他见识了余淼淼的想法,恨不得将所有票券都一股脑给余淼淼。让她也尝尝被打击的分身乏术的滋味。
不过赵蛮在场,他也只能想想,不然,还不知道赵蛮会如何对待他呢。
房傲南边走边想,这两人的进展真是太奇怪了,他还以为赵蛮在事成之前都不会娶妻,想不到……还真是世事多变。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余淼淼将帏笠拿下来了。
赵蛮看了看余淼淼,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对她刚才的行为很满意,这就是奖励。
余淼淼顿时脸一红,先前被他碰过的耳朵像是也烧起来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他这一副对孩子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她慌忙跑去厨房,“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
身后,赵蛮看她仓皇离开的背影,嘴角扬起来。豆他纵弟。
吃过饭,该说的都说完了,余淼淼就那么几株菜苗,也伺候好了,就跟着赵蛮回家去了。
一出门就碰见了田青。
他就蹲在余家院子外的小巷子里,见两人出来,想要装作偶遇,可等的太久,蹲得腿都麻了,急匆匆的站起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
“啊,这么巧,碰见你们了。呵呵。”说完,腿脚发麻,这销魂的感觉让他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赵蛮牵着余淼淼的手慢悠悠的从他面前目不斜视的走过,还将余淼淼挡住了,只露给田青一片衣角。
田青“哎”了一声,余淼淼目光一暗,手上就被用力捏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田青,回想以前,跟他也没有交集,被余家人看得紧,她出门都少,跟田青话都没有说过。
可……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这少年什么都表现在面上,想什么一看就知道。
她对田青的印象并不差,身边都是些谋算的人,田青这样简单的,不错。
可她本来就没打算招惹田青,现在更是打定主意跟他划清界限,任由赵蛮牵着走了。
田青大步跟上他们,语无伦次的道,“县衙马上就要来一个新知县,以后会很忙……我不能经常回来了,有什么事可以去县衙找我,我在县衙也能说的上话……那种打女人的男人,我们也管。”
说话间,还不停的拿眼神瞟赵蛮,心道,这男人面恶神色带煞,还不时凶狠的看余淼淼,看起来就不是好男人,要真是个好的,能为余淼淼着想,他也不会这么急切将人娶回去,落人口实了。
他说完,赵蛮不予理会,余淼淼忍住笑道:“好。”
赵蛮猛然将人一带,揽着就走了。
田青见人走远了,才垂头丧气的出村,往县城去了,他临时请假回来的,可回来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了。
赵蛮低头看了看余淼淼,“很好笑?”
憋着笑,摇头,“我现在才觉得上庸县衙也不错,打女人的事也管,很好。”
赵蛮不吭声,半抱半拖着人就进了自家院子。
在邱大夫的注视下,将余淼淼拖进房间去了。
“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赵蛮沉声问。
余淼淼见他一脸严肃,赶紧道,“我没有暗指你会打女人,你一点也不像这种人。”心想,这人真是一点玩笑也开不得。连她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吗?
“我不是说这件事。”事实上,他一直认为,有些女人很该打。
余淼淼吞了吞口水:“那是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赵蛮说着往前逼近。
“我……你要我把你当什么?”余淼淼问,见他那目光太有掠夺性了,看得她心里一跳,她要是还不明白,那才是蠢了。
可除了掠夺,她可看不出什么情谊来。
他们才认识几天,赵蛮对她有情谊,才有鬼了,刚才缩紧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男女力量悬殊太大了,她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赵蛮,你离我远点……”
“看来你这笨女人还分不清楚形势。”他们已经成亲了,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065失望,姑爷真的懒
赵蛮越靠越近,余淼淼瑟缩了一下,“看清楚面前这个人,是你的男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
他的手指一紧。“想知道后果吗?”
“我……”余淼淼的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起来,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搬离开了,“什么后果?”大不了放血跟他拼了。
赵蛮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沉声道:“你可以试一试。”
看他神色不善,余淼淼摆摆手,“不试了,不试了。你怎么说就怎么着吧,那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吗?”
“你觉得呢?”
余淼淼下意识就摇头。
赵蛮眼睛一眯。危险十足。
余淼淼迟疑的点点头,是这样吗?所以他才阻止她见外人,男女授受不亲各种束缚她。还让她穿衣梳头,做这些事情。
原来他是希望她主动给他打点。做好妻子的这些职责。
余淼淼很快想明白了,对男人来说,女人不过是物品,这可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
她还是很快理清楚了思绪:“我明白了。”既然他觉得夫妻关系更好,她也不反对。就算她反对也无效。
赵蛮满意了。
余淼淼又道:“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你也会给我这个妻子应有的尊重吧?”
做妻子而已,她不是不会,余家人教她最多的就是如何做一个“好妻子”。
这年头妻子就是男人的家庭管家,是一份职业。还是累死累活的那种,劳动强度大。事情琐碎,精神负担也重,把他当自己的男人,还不如当成boss来的自在。
赵蛮凝眉,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可还是点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给嫡妻一定的尊重,是内宅和睦的关键。
“那好。先说好,我要求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白天在人前,我就是你的妻,会做好所有的妻子该做的,另外,每……”
余淼淼越说,赵蛮的脸色越黑,这跟他说的是一个意思吗?这女人是真蠢。还是故意的?
真是气死他了。
“你答应了,不能食言,就从明天……”
赵蛮看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他低头用力的咬住了。
他是真的咬,绝对不是亲吻,不带半点旖旎,那力道还不小,余淼淼嘴巴上一阵刺痛,推不开他,一顿乱垂捶,赵蛮越发卖力出气,突然余淼淼闻到一股血腥味,然后赵蛮不动了。
“唔唔……”活该。
赵蛮并未放开她,只是唇上的力气小了许多,顺势舌头一舔,卷走了她唇上的血渍,余淼淼浑身一颤,像是一股电流窜过。
赵蛮疼痛稍解,目光却幽深起来,顿时像是开了窍一般,舌尖撬开她的唇瓣,长驱直入,一如他这个人,霸道蛮横,不给余淼淼半点思索反抗的机会,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方便自己越尝越深。
军营出来的男人,绝对生猛,余淼淼的嘴巴麻肿,舌头像是吃了一个涩柿子,好像也肿了。
直到一碰都痛,这才回过神来,用力咬了咬赵蛮的舌头,一把将他推开了,一条长长的银线还挂在嘴边,她赶紧横臂一抹,擦掉了,旋即瞪了他一眼。
赵蛮目光晶亮的看着余淼淼红艳艳略肿的唇,声音有些低哑,“认清身份,不许再自作聪明,安分点。”
余淼淼沮丧的“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晚上睡觉的时候,各占一半床位,余淼淼不说话,赵蛮也不是擅长找话的,都闭着眼睛睡觉。.info[]
赵蛮闻着身边女子的身体的幽香,身体燥热,不自觉的就凑近余淼淼,刚一靠近,手攀上她的肩膀,就听见她呓语,“谁坏了我的清白,去死,别让我抓到,我要去烧了龙王庙。畜生……”
赵蛮身体一僵,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仰面躺下来,不动了。
他做过不少不磊落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是他的最大污点。
给他下蛊的人显然也知道他最厌恶奸淫虏虐之事,偏偏给他下这么淫邪的蛊。让他做了自己厌恶的事。
除非余淼淼心甘情愿,他绝对不会再错一次了。就算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也一样。他赵蛮要女人,还不至于去强迫。
余淼淼也松了一口气,她心中冷笑,就知道赵蛮不可能不介意她婚前失节的事情,说什么当她是妻子,都是说的好听,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不管怎么样,能够让他主动退回去,不来惹她就行。
以后她会好好调整这个交易关系。想到这个她就又是愤怒又是失望。
愤怒是因为他的招惹,让她险些当真了,差点相信他说的“你的男人”、“我的女人”那一套,失望,则是因为,他果然是嫌弃她的。
一夜无话,天一亮,两人就默默起床了,今天余淼淼给赵蛮收拾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心不在焉。
吃过早饭,余淼淼要去村口的山上看看,赵蛮陪同。
查看了山上的坡度、土壤,水源情况,又默算了一下工作量,两人就下山去了。
当天余淼淼就找村长将这山头买了,荒山价格低,赵蛮以邱大夫侄子的身份落户柳树屯,是外来户,地买不到了,但是买山野没有引起太多关注,鉴于邱大夫的身份,村里人理所当然的想,山上长不了粮食,但是长草药还是可以的。
不管村里人怎么想,余淼淼带着余家人每日取山上翻地,除草,没有田地的人不少,也不担心会聘请不到人来,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先将山上的土石搬走,砍掉一些树木,除掉杂草,再吩咐人挖出一畦一畦的地来。
山上每天忙得热火朝天的。
就连邱大夫都不时上山来帮忙洒药除草。已经到了雨季,这草长得飞快,最近两个除草方子下去,效果很好。药粉洒的浓度高一些,被雨水一冲,四处散开去,倒是省了些力气。
余家的几个妇人,就跟在这药粉后,用锄头锄一锄。
所有人都很忙,除了赵蛮。豆他欢血。
他每天跟在余淼淼身后,踢踢石头,折断树枝,扶起锄头,看着无所事事。
别说聘请来的村邻,就连姜妈妈都有些不满,已经悄悄向余淼淼抱怨了好几次,“姑爷真懒!”
这天又是旧话重提,姜妈妈看了看不远处冷着脸的赵蛮,满脸的不赞成。
压低了声音对余淼淼道,“姑爷的身份不干这些活计可以谅解,可小娘子以前也不曾做过,现在都能跟着一起忙,他怎么就不能伸伸手了?给小娘子搭把手也成,让小娘子跟她他一道看着也成,现在看着你忙,叫怎么回事?完全不会心疼人。”
余淼淼回头看了看赵蛮,这人是她劝得住的吗?懒?他在家完全大爷一个,在这里不时帮他扶起倒下来的锄头都不错了。
心疼人?反正不会是她,在他眼中,指不定如何嫌她脏呢。
不过这话,她没必要跟姜妈妈说,说了她们也只能告诉她将男人拿下的手段。
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赵蛮是个相当有原则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他不做,就坚决不做。
就像他认定给他束发是她这个妻子的事情,他每天都等着她来伺候,有天她故意不做,他就不梳头,蓬着头发跟着她,像是丢人的是她一样。后来她果真被邱大夫训斥了一顿。
姜妈妈果真道:“这男人就得调教,别看姑爷年纪长你十岁,这几天我看还不如你沉稳,妻贤夫少祸,小娘子该劝还得劝。”
赵蛮也意味深长的看过来,别以为他距离远了些,就没有听见。
自从三朝回门后,余淼淼虽然对他的事情安排的很好,做了一个妻子该做的,可就是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跟之前恨不得跟他称兄道弟相比,现在冷漠的可以,就连别人都数落他几天了,她不理会他。
懒?他被人说过凶残成性,嗜杀冷血,懒还是头一回。
余淼淼这女人笨手笨脚的,要不是他在后面看着,她在就被石头割破脚数次,树枝划破手数不清次,被锄头打到头七八次……这能说他什么都没有做吗?只是做的不明显而已。
他倒是想要阻止余淼淼下地,可她用一句,她已经做好妻子该做的事情了,她要依靠自己来生存,谁都靠不住,来堵住他的嘴。
他强硬阻拦,她就用那种委屈至极的眼神看他,“赵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这个伪君子,你以后离我远点,再招惹我,我跟你同归于尽。”
弄的赵蛮心里抓狂,不知道她发什么邪火。
余淼淼收回了视线,淡淡的道,“赵蛮又不是张三郎,可以任由我拿捏。”
从知道余家抱着抛弃她的打算开始,她对余家人就淡了许多。
姜妈妈讪讪的道,“我也是为小娘子好。”
余淼淼“嗯”了一声,姜妈妈就转换了话题,“今天去城里买镢头,听说竹溪县的知县,就是那个慕容家,好像犯了什么事情被抓了,一家子都下了大狱,这房陵倒是奇了怪了,今年一开春两个知县都下狱了。”
066厌恶,家里失火了
姜妈妈开了头,议论的人也多了起来。..info
房陵慕容氏自慕容彦超而起,其同母异父弟刘知远,曾在乱世中建立一个短命王朝,史称后汉。后汉败亡,慕容彦超死于兖州,可慕容氏却就此发展起来,至大宋建立至今,已逾百年,慕容氏再在此经营百年,在房陵竹溪县,慕容氏几乎占据半座城池。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
慕容氏在短期内说垮就垮了,这在房陵也是大事了。
竹溪慕容氏……余淼淼听着别人的议论,回头去看赵蛮,别人不知道,她可是记得的,慕容氏是赵蛮用来引吸引张家的诱饵,再从慕容氏之口暴露他的消息,引人上钩。
最近她忙得脚不沾地,懒得搭理赵蛮,不知道他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房傲南派人来过一次,拿过一次烂根并病的治疗法子,赵蛮和他有没有用这次机会互通消息,余淼淼就不知道了。
这幕后之人果真十分厉害狠绝。这才几天,就将慕容氏连根拔起,那现在赵蛮的计划应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每日悠哉的跟他一起上山来。
此时,赵蛮就直挺挺的立在细雨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任由余淼淼打量。好像别人议论的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站在人群之外,周身带着冷然之气,让人下意识就绕着他走,除了她不时要去嘘寒问暖,做一个好妻子,连山上的虫子都不怎么靠近他。
这一片地的草都被拔除的差不多了,也就赵蛮脚下,方圆三米还绿油油的,十分扎眼。可见他多不合群。
“淼儿,去给他递把伞。”石氏小声冲余淼淼道,她注意到了余淼淼的视线,对这个余家新上任的姑爷,也说不上什么好感恶感,只觉得他十分奇怪,既然什么也不做,那还每天跟着来做什么?
石氏又补充道,“为人妻,不能疏忽夫婿,这里有人瞧着呢,这时候可不能犯倔。(..info$>>>棉、花‘糖’小‘說’)”
余淼淼无声一叹,不就是妻子的职业嘛,她可以做到,应了一声,他过来就只会给她添麻烦。
她收了锄头,又从放东西的小草棚子里拿了一把伞,这才往赵蛮那去。
赵蛮见她过来,眉头一挑,并不说话。
突然余淼淼的木屐缠到几根杂草,脚下一绊,身体往前一栽,赵蛮赶紧飞奔过来,将人扶住了。还说他懒,真是岂有此理!不是他看着,他觉得余淼淼迟早要把命交代在山上。
“小心看路。”
余淼淼也松了口气,有些烦头上的帷笠,本来这样的天气就看不清楚,偏偏还蒙一层纱,真是太碍事了。
余淼淼推开赵蛮,他也没有勉强,等站好了,余淼淼才将手中的油纸伞打开了,递给他,“七郎,怎么不去草棚下避雨?”
赵蛮看看她的手,不接,“这点雨没事。”
“我给你换个斗笠?”
“不用!”
余淼淼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给你撑伞,七郎,我们去跟那边交代一声,今天就早点回家?”
赵蛮“嗯”了一声,见她因为撑伞,手臂高举,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来,赶紧将伞接过来,将她拉在伞下了。
余淼淼没有挣扎,任由他箍着,压低声音冷声道,“你别碰我。”
赵蛮的目光暗了几分,余淼淼这是面上做的挑不出错处来,但是只剩下他们二人,她就变了脸色,现在有这么多人瞧着,她倒是会装,他自然不肯放手了,装作没有听到,胳膊却更加用力,沉声到道,“下山。(..info好看的小说”
余淼淼跟石氏几个说了声,就被赵蛮半拖半拉着走了。
等四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余淼淼才用力挣脱起来,可力量太悬殊了,赵蛮不放,她就是咬人也没有用。
“你很厌恶我?”赵蛮凝着脸问。
以前她都笑嘻嘻的,现在对着自己虽然也是笑,但只是冷笑。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状态不是他要的。他接下来会很忙,没时间在耗在余淼淼的事情上,女人耍小性子,他可以忍,可时间太久了,他没这功夫耗,必须要将这件事解决了。
“厌恶?厌恶肯定是互相的。”
赵蛮的眉头皱的更深,“不要耍小性子,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豆扔冬亡。
“耍性子?我才懒得跟你耍性子。”余淼淼气愤的道,“赵蛮,我没你那么虚伪,对着你我装不下去。在人前做到你要的还不够吗?我比不上你,明明就嫌弃我……”
只要没人,对他的称呼都变了,这女人真是气死他了,“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你以为我嫌弃你,所以生气?”赵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余淼淼怒气冲冲的掰开他的手指,哼了一声,那天晚上,他明明就欲行不轨,可听她一提到龙王庙的事情,就退回去了,这不是嫌弃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目光一暗,她都在想些什么,赵蛮嫌弃她,她因此生气?是这样没吗?
嫌弃她的人多了去了,别的不说,至少张家一家就是,她犯得着为此生气吗?
“赵蛮……”
她神色微微一变,她自然不是因为被嫌弃而生气,而是因为他说是她的男人,她还当真了。就因为当真,所以才会在被嫌弃后恼羞成怒。
她看着赵蛮凝重的神色,突然间,只觉得自己好笑的很。
她是希望赵蛮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继续做点什么,来证明他不嫌弃吗?还是希冀他说他不介意,帮她报仇?还是安慰她,都过去了,以后会好起来?
她凭什么对赵蛮要求这么多,他不会碰她,除此之外,一切都跟真的夫妻一样,这样不好吗?她该求之不得才是。
赵蛮眉头动了动,余淼淼舒了口气,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没事了,我没有厌恶你,我只是生自己的气,你这样……很好,我以后会改。”
赵蛮胳膊微松,女人心比天色还善变,见余淼淼当真没有之前的尖利,他也松了口气:“好。”想想又觉得差点什么,补充道,“以后有话直说。”
余淼淼点点头,赵蛮依旧揽着她,见她不像先前那般抗拒,眉间舒展开来了。
等到了村头,突然看到浓烟滚滚,看方位正是他们家的所在。
赵蛮松开余淼淼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就往前疾走。
余淼淼也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心思了。
今天雨不大,不少人都去忙活了,村里剩下的人并不多,还安安静静的。两人进了村里,很快,就见有人从屋里出来,到处张望,“哪里走水了,这还下雨呢,尽是烟,呛死人了!”
“好像是邱大夫家的,我之前去拿药,看到他在烘药材。”
余淼淼几乎被赵蛮抱着,脚不沾地的跑,很快到了家门口,浓烟就是从他们家屋顶上冒出来的。呛得根本没法靠近,有几个人正远远的看着。
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个老头赶紧上前来,忧心忡忡的道,“邱大夫还在屋里,刚才他说有几株药材要拿出来,就进去了,现在都没有出来。”
赵蛮看了看浓烟,松开余淼淼,“在这等着,别乱跑。”
余淼淼点点头,他就一头扎进浓烟中去了。
余淼淼趁机问了情况,原来着火的时候邱大夫正在烘药的时候,有人来请他去看诊,他将火星灭了,就匆匆出去了,哪知道,居然火星燎原了。
等说清楚了,围观的几个人又忘往后退了退。不是他们见死不救,而是一靠近,灼热的火浪就扑面而来,屋内已经烧起来了,可房子外面潮湿,这才浓烟滚滚,这院子是保不住了。
余淼淼想起她的箱子还在房间里面,里面有她的全部积蓄,还有兰娘给她的东西呢,可现在去也是送死,好在她的钱大部分都拿出来做了工钱,剩下的铜板应该也不会被烧成灰烬。
赵蛮进了院子,迅速的钻进药房。
他捂住口鼻,虎目逡巡,辨清了方位,毫不犹豫的往前找去,可摸到炉子边却空无一人。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喊声:“阿蛮……”
赵蛮循声而去,在晃动的火光中,见到地上有一个人影,他赶紧上前,正是邱大夫!
赵蛮一靠近,他就咳嗽道,“我看见慕容江了,他……”说着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蛮不由分说扛起邱大夫就往外走,出去再说,慕容江跑出来也,他也能再把他送进鬼门关。
等出来了院子,才将人放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发梢胡须被燎着了,眉毛也缺了一些,满面都是烟灰,看起来很是狼狈,不过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呛晕了。
赵蛮掐了掐邱大夫的人中,他可不会救命,得他醒来自救。
等邱大夫悠悠转醒,“慕容江逃出来了,不能让他坏事,他……”
先前围观的几个人围拢过来了,他闭嘴不言,相信赵蛮会明白。
赵蛮点点头,霍的站起来,冷凝的目光四下一看,人群中没有余淼淼!
067悲剧,疯狗的报复
邱大夫被赵蛮的神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赵蛮摇摇头,他担心余淼淼被人趁乱抓走,可也担心这笨女人向来小气,他怕她回屋里去拿东西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他是嘱咐过别让她乱跑,可这女人并不怎么听他的话的。
“有人看见我娘子进院子了吗?”他冷声问。
刚才众人距离较远,但都盯着院子瞧,有人就回道,“没有,我就看着门口,她就在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去。你看她的木屐还留在门口呢。”
赵蛮松了口气,“可见她往哪里去了?”
这就没人瞧见了,赵蛮沉着脸道谢,倒是让人受宠若惊,这人居然会道谢。
赵蛮跟邱大夫说了一声,有村里人看着,邱大夫暂时不会有危险。
他转身往村头追去,要是往村尾去的,就从围观人面前过了,肯定有人瞧见。
赵蛮的人手都派去了播州设伏,这里留下的不多,也在前几天被他派去守着房傲南了。就是担心慕容氏的余党报复。
现在无人可用,居然就出现了纰漏,被人找到这里来了。
赵蛮绷着一张脸。双眸含冰,院子散发的烘烤气息,也没能融化他浑身的冰霜肃杀之气。
他行动速度极快,在村头的岔路口,他发现了余淼淼的帷笠上的纱帘。目光一厉,他将这块纱捏在手心里。却选了另一条路,这纱帘断口利落无脱丝,不可能是余淼淼自己撕扯下来的,他买的纱帘,质量他自己清楚。
想要迷惑他,可用的法子着实太蠢了些。
他又往前追了一阵,没有见到任何线索,却碰见田青带着一群人,骑马从另一侧路而来。
远远的见到赵蛮。田青愣了一下,正要勒住马缰,可想想他跟赵蛮可没什么说的,而且他见到赵蛮,就各种不爽,于是又一抽马鞭,加快速度从赵蛮身侧超过而去了,还故意冲身后的人大喝一声,“就在前面了,快,别让慕容江跑了!”
七八骑飞速的踏着湿泥而过,打算留给赵蛮无数的泥浆。.info[]
不过,一听到慕容江的名字,赵蛮就猛地往前跃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了落在最后的马上的人,跟着田青他们而去了。
被摔在地上的人,满身湿泥,十分狼狈的爬起来,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几人几骑已经远去了,他只能骂骂咧咧几句,看了看身上的一身泥浆,还办什么差,怏怏的往回去了。
余淼淼被人打晕,抗在肩膀上,颠簸了一路,等被摔在地上的时候醒来的时候,胃里还一阵翻江倒海,又被捆绑住了四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跑了。豆扔丰亡。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昏暗潮湿,充斥着一股霉味,她睁开眼睛,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大人,何涛没有按时赶来,肯定是出事了,此处也不安全,不宜久留,属下已经备了马车,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个阴鸷的声音回答道,“不用多说了,我不会走的,我慕容家满门被灭,这个血海深仇不报,我睡不安寝。”
这声音听的余淼淼脊背生凉,突然见一个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看过来,她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这人的目光满是怨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他刚才说了慕容家?
竹溪慕容家居然有人逃出来了?还早找上她了!
这人正是慕容江,他说着朝余淼淼走过来,一脸憔悴,双目发红,他突然一脚踹在她的腹部,余淼淼闷哼了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又听他阴冷的道,“去给赵蛮送信,说他的王妃在我手上,让他亲自来见我,不然……就将这身娇肉贵的王妃送到怡红楼去,让赵蛮成为天下人的笑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慕容江说着蹲下身来,伸出手指抚摸着余淼淼的面容,余淼淼只觉得恶心反胃,可他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摸着摸着,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眼中带着疯狂之色看着她。
“大人,赵蛮不是在播州吗?”他身后一个人影隐匿在暗处道,“张勤得了我们的消息已经去了播州。”
捏在余淼淼下颚的手劲突然加大,她感觉下颚是不是脱臼了。她一动不动,目光下垂,浑身紧绷,就怕激怒这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他一不小心,将她的骨头捏碎了。
男人阴恻恻的笑了几声,神色癫狂中带了几分了然。
“我们都被赵蛮骗了,先前他倒是小瞧他了,刚才我看见他了,他躲在柳树屯……要说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不可能。找不到他,就将信给邱老头,那个太医,他们是一伙的。赵蛮这是既除了我慕容氏,又要阴张勤。”
张勤去播州,等着的只会是一个坑。
慕容家盘踞竹溪百年,有人脉,突然以谋逆罪被抄家,罪证确凿,他之前一丝风声都没有收到,可见他们家是被人盯上了,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慕容家在房陵算的上一霸,可放在外面,也是不够看的。
慕容家遭此横祸,任何值得怀疑的人,慕容江都不会放过。何况赵蛮本就最可疑。
先前慕容家被赵蛮威胁,假意屈从安抚,却转身将他的消息给了一直查他下落的张勤,想让他们狗咬狗。
哪知道,事情超出了控制,反倒是慕容家先玩蛋了。
只怕是赵蛮早一步,将与慕容家往来的消息,送给张勤了,张勤背后的人误以为慕容家与赵蛮勾搭一起,不想让赵蛮有这个助力,直接将慕容家连根拔除。
不得不说慕容江真相了,可惜现在明白过来也晚了。
暗处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慕容江又警告恐吓了余淼淼几句,“赵蛮这人阴险无比,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险?还是直接将你杀了,免得丢他的人?”
“赵蛮娶你这村姑,你总该有过人之处,还是有什么可以给他利用的?”
“这脸蛋还不错,一个被皇帝厌恶的废王,流落山野,艳福也不浅。”
余淼淼闭嘴不言,她没必要理一只疯狗。免得他越说越来劲,受罪的还是她。
慕容江说了几句,见余淼淼瑟瑟发抖,一脸惊恐,他才松开余淼淼,去准备迎接赵蛮的事去了。
他家被毁了,他能做的就是疯狂报复,临死前拉赵蛮做垫背也不亏。
人都走了,余淼淼松了口气,稳住心神,垂下头,用力的摇晃起来,直到头都晕了,头上的银簪掉下来,她挪过去用被捆在身后的手捡起来了,一边磨着身后的绳索,一边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原来是一处溶洞,她所处的这洞内,没有半点可遮挡的地方,在洞口一览无余,仔细听,还能听见有水流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也不时有水滴落在她身上。
这种溶洞在现代社会总是被开发成景区,余淼淼也去过几个,其特点就是洞壁坚硬,不宜攀爬,洞内潮湿,一般都有暗河,路径曲折,犹如迷宫。
居然是这种鬼地方,就算她解开了绳索,门口有人守着,她也很难逃走。就是赵蛮来了,她呼救,他也不能第一时间赶来。
她在心里把赵蛮骂的半死,平时跟手跟脚,现在怎么还不来!她这完全是池鱼之殃。
余淼淼奋力磨绳子的时候,赵蛮已经跟着田青进了山,山路难行,只能弃马步行了。
田青一下马,就听见有人问,“慕容江人在哪?”
赵蛮可没时间跟他废话,他看了看这山林,落叶很厚,根本没有足迹可循。看田青的样子就像是知道慕容江的下落的,自然就直接问了。
田青下意识就回答道,“按照何涛的说的,出了这个树林,就有个山洞,他可用的人不多,咱们几个挑他妥妥的。”
刚说完,才发觉这声音有些不对劲,他一边系马缰绳,一边转头看去,就见到赵蛮大步往林子里去了。
田青怒道,“怎么是你?”本想叫他站住,可这才发现他不知道赵蛮的名字!
他身边第几个官差也是吓了一跳,“老朱不见了!”
田青也顾不得马了,赶紧上前,就想拦住赵蛮,“你把我兄弟怎么了!”
赵蛮头也不回,不耐烦的道,“他死不了!”
说完,往林子里一扎,消失在眼前了。
“现在怎么办?”有人到道。
“还能怎么办,先进去逮住了人再说。”田青恨恨的道,从碰见赵蛮道现在都这么久了,先解决眼前的。
“那老朱呢,不管他了?”
“刚才那人我认识,老朱有事的话,咱们不放过他!”
“……”
几人小声商量完,也迅速的进了林子。
余淼淼磨开了绳索,轻手轻脚的活动了一下四肢,又揉了揉肚子,刚才是真的被踢的不轻,现在还很疼,下巴还一阵酸痛,一碰,疼的她直抽气,可现在还是忍着,换个溶洞先躲起来,等赵蛮来了再说吧,谁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又发狂虐打她。
她取下耳环,捏在手心里,屏气凝神走到洞口,将耳环砸向对面的石壁,“啪嗒”一声响,在空旷的洞内十分清晰。
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门口有动静,又扔了另外一只耳环,依旧没有半点响动。门口没人,余淼淼心里一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刚探出头来,就见慕容江阴着脸站在洞口,“厉王妃果真是聪慧无比。这一招投石问路,换别人就上当了。”
068逃脱,果真很凶残
面对慕容江阴沉狠戾的脸,余淼淼心中哀嚎一声,一个坏蛋,这么聪明做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info好看的小说她很快掩去了面上的神色,飞快的扫了眼洞外的情形。
虽然洞外还是洞,但她眼前一亮,外头的这个溶洞内水流声更大,有一条暗河!
这溶洞虽然如同迷宫,但是要是跳进河里,顺着水流,就算不能出洞去。可从别的地方上岸,逃离慕容江的控制,也有胜算,她会游泳,倒是不怕。
现在,她的目标就是摆脱慕容江和他身后五步远处的三个护卫,从这里走到河边,跳进去。
慕容江往前踱了两步,“已经派人去送消息去了,就这么一会都等不及了?”
余淼淼垂着头,往后退,视线却未从慕容江身上挪开,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双拳篡紧。手心的汗都冒出来了。
她是等不及了,不知道这疯狗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搏一搏找地方躲起来,还占主动,真等赵蛮来了。慕容江用她威胁赵蛮,那时候再逃。就更难了。
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反正慕容江现在不会要她死,顶多就是受些罪。
慕容江继续逼近,两人已经退回溶洞内,脱离那三个护卫的视线了。
“怎么?跟我说话?”
慕容江说着,突然上前来一把掐住了余淼淼的脖子,“想跑?”
余淼淼突然抬起头来,就是这个时刻了!
趁着慕容江身体前倾,她猛然抬起膝盖冲着慕容江的胯间用力一击。
慕容江根本没有想到。这里有四个大男人看着,她居然敢反击,完全没有防备。
余淼淼这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慕容江一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掐着余淼淼脖子的手陡然松开,躬着身体,双手捂着下腹,他的这一反应,给了余淼淼时间,她手中捏着银簪在第一时间抵在他的脖子上了,身体顺势绕在慕容江身后了。.info[]
洞外的三个护卫已经围上来了。
余淼淼戳着慕容江的银簪往前送了送,已经见了血,她沉声道,“叫他们退后!”说话间银簪又深入了些。
这一幕,让三个护卫不敢轻举妄动,慕容江弯着腰,忍着胯间的疼痛,咬牙切齿的道,“不要理会她,将她抓住,既然她这么喜欢玩,跟她好好玩一玩。”
余淼淼也没指望慕容江能就范,她只要慕容江能挡在前面,给她争取跑到暗河的时间而已。
她拉着慕容江不着痕迹的向暗河处靠近,“我在被抓之前,绝对可以将簪子插进你的脖子上,你可以试试。”豆讨上才。
“你当我到现在还在乎生死?”
“你不在乎你跑什么?”
慕容江被噎了一下,余淼淼继续嘲笑道,“你要不在乎生死,现在大可以一头撞在上面,免得受我威胁。”
余淼淼说着轻松,可后背都汗湿了,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做。尤其慕容江很高,她又矮,戳他脖子其实很费劲。要不是慕容江疼的站不起来,她想要威胁他,根本不可能。
看了看到暗河的距离,手上一用力,慕容江倒抽一口冷气,也成功震慑住了缓缓靠近的三个人。
“这是溶洞最深处,你绝对跑不掉!”
“那我宁可撞死,也不想被你抓住。”
再次估计了一下到河边的距离,余淼淼目光一闪,手中再次用力,这时慕容江也渐渐缓过来了,他猛然一旋身,就要过来扭余淼淼的胳膊,怒道,“想死也得我说了算!”
被一个娇小的女人威胁,太憋屈了!
余淼淼迅速收回手,瞅准机会往后迅速的河里跳。
慕容江只当她要寻死,毕竟这年头会凫水的女子不多,“别让她死了!”她死了,还拿什么吸引赵蛮来?
话落,就见一道黑影快速的从面前闪过,在余淼淼的双手已经碰到水面,逃脱在望的关头,一把扯住了她……的后腿。(..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余淼淼觉得这个入水姿势应该是很完美的,可惜……没有冰冷的水包裹她,没有即将到了的自由,她被人提起来了,像一跳被提着尾巴的鱼。
可惜鱼比她滑不溜手,真这么倒提着鱼,鱼还有挣脱的可能,可她挣扎了两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余淼淼有一瞬间的脑袋空白。
要死了,这次真是死定了。
她下意识的就用篡的紧紧的银簪去刺身后那人。
突然手腕被攫住,对方一用力,簪子掉了。
下一瞬,她被人抱住,身影一晃,只听“嘭”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从她身边飞出去了。
她还要挣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乱动,是我!”
“赵蛮怎么是你!”慕容江也看清楚了来人,顿时神色大变,他设了陷阱等着赵蛮,他居然不声不响的摸到这里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了,一脸疯狂道:“既然你等不及要送死,现在就要你给慕容家陪葬!”
余淼淼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赵蛮紧绷的脸,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个死赵蛮,总算来了。”再晚她就自己跑出去了,要他有什么用!
赵蛮一拳打飞一个护卫,这才抽空看了她一眼,“你这笨女人跳什么河……”他一来就见到她跳水的英姿,差点没被吓死。发生了什么逼的她要跳河!
他凝着眼打量余淼淼,见她下颚一片淤青,脖子上还有指印,眸光一紧,杀意毕现。冷森森的目光,让慕容江禁不住浑身一凛,两个护卫立时扑上前来。
“你小心!”一柄利剑刺过来,余淼淼赶紧提醒道。
赵蛮抱着她,身体猛然一跃,一脚踹在对方胸前,将人踢开了,沉声道,“不许再做这种事。我会来救你。”
余淼淼应了一声,这都是意外,她本来以为可以顺利逃脱,哪知道……
“这时候还闲话,真是不知死活!”慕容江说着吹响了一个哨子。
“现在怎么办?他肯定是找帮手过来。”余淼淼的腰被赵蛮揽着,她攀着他的肩头,紧张的道。
“不怕。”赵蛮冷冷的道,说着脚上一勾,将地上刚才一个护卫掉下的剑捡了起来。
剑锋冲着一人袭击而去,余淼淼瞪大眼看着,他的动作好快。
只听“噗”的一声,一个头颅飞出去了。余淼淼距离的近,还能看到对方睁大的双眼中最后的惊恐。
余淼淼嘴巴半张,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赵蛮……”
他居然将人砍头了!
“嘭”那人倒在地上,余淼淼赶紧偏开了视线,她看向赵蛮,他一脸肃杀,地狱出来的死神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模样吧。
她放在赵蛮肩膀上的手瑟缩了一下。
不光是余淼淼,就连慕容江都抖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好像下一瞬,就要脑袋分家了。
传言果真不假,赵蛮好凶残!慕容江惯用暗杀,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也曾监斩过,可距离这么近见人被枭首,还是头一次。
虽然都是杀人,可死法不一样,带来的视觉冲击绝对不一样,这砍头实在是太震撼了。
赵蛮冷眼看过来,余淼淼觉得似乎被他目光中的冰冷给冻住了,全身僵硬。
“不怕,他们伤不了你!”
“我……”余淼淼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见她一脸惊恐,赵蛮目光一沉,明白过来了,“你怕我?”
余淼淼愣愣的看着他,不敢说怕,也不想违心的说不怕。能够将人斩首,这样的赵蛮,她真的怕了。
赵蛮神色更加冰冷,余淼淼觉得心都开始抽起来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紧张到晕过去的时候,赵蛮突然放缓了声音道,“看那边。”
余淼淼果然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沉沉的山洞什么也没有。
又是一阵金属利器刺进身体的声音,有几滴温热的血溅到余淼淼身上,她呆愣愣的转过头来,正好看见一个人,不,确切的说,已经是一具尸体,这尸体的脑袋摇摇欲坠,只有一层皮肉还粘合着,勉强没有掉下来罢了。
她赶紧挪开了视线。
“让你不要看。”赵蛮低沉的道,揽住她腰间的手一紧。
余淼淼缩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发颤,闭上眼睛眼前反复出现那两个惊恐扭曲的死尸。
现在比她更惊恐的是慕容江,他此时冷汗涔涔,惊惧的看着赵蛮,他安排的人还没有来,身边的三个护卫,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先前,就被赵蛮打成了重伤,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赵蛮,你不能杀我……”因为惊恐,他的声音都有些尖利。
被余淼淼说对了,他哪里真的不怕死,不过是他自己以为自己不怕死罢了。
赵蛮往前走了两步,慕容将江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跌坐在地。
“别再砍头……”余淼淼小声的道,声音细若蚊吟,还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赵蛮。
赵蛮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突然将剑往前射出去,地上还在挣扎的最后一个护卫彻底不动了。
余淼淼听到那声音身体一抖,没有勇气去看。想到现在还窝在赵蛮怀中,她更是浑身僵硬紧绷。
突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说话声,“快点,别让慕容江跑了!”
“这里留下的人才几个,不对劲,他不会跑了吧?”
“何涛说他还有个得力干将许东海,也没有看见这人……”
“要是叫他跑了,今天可白忙一场。”
“咦,又是你,啊!还有余娘子!”田青的声音让余淼淼回过神来了。
069怕我,习惯了就好
田青看到余淼淼赶紧上前来,余淼淼出现在这里本来就不正常,还十分的狼狈,田青很快就明白了,赵蛮急匆匆的赶来就是冲着余淼淼来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慕容江把她掳来了,可余淼淼……掳她做什么?
田青目光一闪,本想安慰几句,再教训慕容江一番,却在看到四周的血腥之后,脚步一顿,眼睛赫然睁大。
“这,这……”其余几个官差也是面面相觑。面上惊疑不定。
田青结巴了两声,突然蹦出一句完全无关的话来,问赵蛮,“你上过战场?”
战场之上厮杀,都是简单粗暴,能够一刀毙命绝对不会用两刀这么麻烦,什么比砍头更能确定必死的呢。
赵蛮自然不会理会田青,他漠然的看了田青一眼,揽着余淼淼就走。
余淼淼见到是田青这几个官差,也放松了些,不是慕容江的帮手就好。她想跟田青打个招呼,可现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余淼淼在再看看赵蛮。心里滋味难明,这男人,哪里是她能够拿捏的?
她先前还几次激怒他,还打过他呢,要是他真的计较。她哪能还全首全尾的站在这里。
这段时间,她忘记了之前看到的告示中对赵蛮的评价。这人嗜杀成性,凶残无比……可她只记得他霸道无常。凶残,还是第一次见到。
赵蛮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余淼淼赶紧避开了视线,赵蛮的胳膊将她环的更紧。
她不知道到因为她的这个躲闪动作,赵蛮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这失落最终在他唇边凝固成一抹残忍的笑容,看慕容江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转眼间,赵蛮已经走到慕容江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他突然弯下腰来,吓得余淼淼和慕容江都是一颤。豆系阵亡。
“你要做什么?”田青和几个官差赶紧上前拦住,“慕容江是要犯,要带活口回去!”
田青跟赵蛮几次打交道,知道赵蛮这人是绝对不吃硬的。
他沉声道,“上头要我们活捉慕容江,你……好歹也是我带你来的,你欠我一个人情,别让我难做。”
赵蛮的动作收住了,看了看田青,略点头答应了,“我不会杀他。”
要不是遇到田青,他绝对不会这么顺利的找到余淼淼,要是晚到一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是欠他一个人情。
想到先前看到余淼淼往水中跳的一幕,他就怒不可遏。
田青见赵蛮答应也松了一口气。
慕容江也是神色一松。
“簪子给我。”赵蛮突然将手探向余淼淼的掌心,道。
余淼淼抬起头来,赵蛮又说了一句,她将手心篡着的簪子递上了。
赵蛮接过来,勾着余淼淼的手往上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余淼淼眼前一黑,只听一声惨嚎,叫的人毛骨悚然,心脏都像被揪紧了。
下一瞬,余淼淼被赵蛮一带,转了个身,盖着她眼皮的手也松开了,肩膀一重,赵蛮环着她大步往外去了,“人死不了,交给你了。”
他是答应了不杀慕容江,可难道任由慕容江胡说八道,暴露他的身份和行踪么?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太过分了!这么一个废人还有什么用!”田青气的跳脚,就要追上去。被一个同僚拉住了。
“这人下手真快,就是我们几个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反正是个死囚犯,抓回去也是送死,留一命能带回去交差就好。.info[]”一个官差看看疼得晕过去的慕容江,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田青相想想也是,值只得作罢,只是看着赵蛮和余淼淼消失的方向,目有所思,“这人是什么人?一点也不像个大夫。”
“大夫?小九,你开玩笑吧。这是个心狠的主!”
“他是说不成话了,手也不能动,写字都写不成,带回去也没什么用处,还听说慕容家有一座金矿呢,现在无人知晓了。”
“……清点一下,带人回去吧,今天这善后可真够恶习的。”
“可不是!”
余淼淼根本不敢回头,等出了山洞,她还觉得慕容江那凄惨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真是受够了。
等余淼淼回过神来,赵蛮已经检查完了她的下巴和脖子上的伤势,这两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只是有些青紫,并无大碍。
赵蛮沉声问,“还有没有别的伤?”说着碰了碰余淼淼。
余淼淼避开了他的手,目光有些闪烁,“没有了。”
赵蛮眸光一暗,盯着她好一会,看得余淼淼不安起来,他才道,“走吧。”
说完,率先在前面带路,余淼淼赶紧跟上,四周天色已晚,又是在山林之中,不断的有虫鸣声和其他一些古怪的声响。
余淼淼一路上毛骨悚然,脑子里还不时浮现刚才在溶洞中的所见,越是想忘记反倒越是记得清楚。
先前赵蛮还带着她一起,现在却一直跟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又走了一阵,进入树林深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突然,四周有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流涌动,就连余淼淼都察觉到了,树枝簌簌作响。
赵蛮陡然浑身气势凌厉,动作迅速如猎豹,长臂一捞,将余淼淼往怀中一带,又顺势从身边的树木上折下一根树枝来。
不等余淼淼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冲出去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迎面杀过来,两人撞在一起,但见银光一闪,发出“哐”的一声响,随后是林子里树枝断裂,夜鸟惊惶振翅的声音。
这刀光剑影的,赵蛮就一根树枝行不行啊?余淼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昏暗中,她也看不清赵蛮的动作,只能感受到他迅猛的爆发力和沉稳的心跳,他的气息依旧均匀。
“环着我,低头,别乱动。”他沉声交代了一句。
这时候余淼淼只能照做,她紧紧抱着赵蛮,不时跟着他上下左右的旋身、跃起,耳边是树枝舞动的刷刷声响。
先前她还闭着眼,现在一睁开,就看到赵蛮眼中浓烈的杀意,余淼淼本来紧绷的身体顿时更加僵硬了。
赵蛮一手还揽着她的腰,这时自然发觉了她的变化,神色更难看,“怕我?”
余淼淼不答,他这一副侩子手的样子,她一个文明人,能不怕吗?
对余淼淼而言,只有极端恐怖组织将人砍头。
赵蛮斜睨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睁大眼睛看好了,我就是很喜欢杀人!尤其喜欢将人枭首,赵蛮天生凶残无比,嗜杀成性。”
余淼淼闻言一愣,竟然从这狠辣的话语中听出几分委屈来,这比看砍头更让她惊疑不定。
“好好看着,我赵蛮的女人,胆子就那么一点可不行。”
余淼淼闻言面上发烫,手心都冒出汗来了,这死家伙,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说这个!
赵蛮突然阴沉沉一笑,胳膊往前一送,只听一身闷响,重物落地,不过三丈远处,一人颓然倒地,随后“咕噜噜”一声响,有什么球状物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停了下来,顿时,血腥味在四周弥散开来。
余淼淼呼吸一滞,暗暗脑补了一出脑袋在树叶上滚动的场景,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吓出心脏病。
等声响停歇,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又听赵蛮道,“怕吗?”
余淼淼咽了咽口水,这让她说什么?
“怕我?”他猛然攫住她的视线,黑暗中两双晶亮的眸子对视。“他要杀我,不该死吗?”
余淼淼点点头,一定要死一方,比起自己开,还是让别人去死吧。
赵蛮满意了,“反正都是死,怎么死有区别吗?”
余淼淼想点头,在他的虎目之下屈服了,最终摇摇头,赵蛮满意了,“走吧,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此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的赶路,到了林子外,赵蛮找到先前系在这里的马,牵了一匹出来。
余淼淼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身来,面对面无表情的赵蛮,觉得心情很复杂,但晚风拂面,草木芳香,心情还是轻松了不少。
她看看陌生的山林,缓缓的呼吸了几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现在去哪里?”
赵蛮听她开口,脸色缓和了不少,“回家。”
余淼淼心想,家里都被烧掉了,回去还不知道住哪呢。罢了,大不了她还能够回娘家,先前赵蛮生病,不也在余家住了几天。
“对了,邱大夫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来,之前有个人隐藏在暗处跟慕容江说话,那人就被慕容江派出去柳树屯给赵蛮送信的,只是赵蛮早早就赶来了,要是那人去找邱大夫……
“我们赶紧回去,邱大夫可能有危险。”
赵蛮抱着她上马,等她说了原委,他才不疾不徐的道,“已经处理了,刚才。”
余淼淼“哦”了一声,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赶了一阵路,柳树屯已经在眼前了,赵蛮勒住了马缰,又抱着余淼淼下马,将马随意系在村口的柳树上了。
两人这才往家里去。
070争取,来了个傻子
细雨迷蒙,村幽人静,只微闻几声犬吠,空气中隐约有焦糊味弥漫。[..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村路上,突然脚下一滑。往前滑出去几步远,胳膊在空气里乱舞,总算抵在一个结实的背上,扯住赵蛮的衣服,才站稳了。
赵蛮回过头来,干脆将她半拉过来,揽在怀中了。
余淼淼也不挣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村里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到路,路上又滑,她的鞋子早就湿了,湿哒哒的黏在脚上,十分难受。
赵蛮也不是个贴心的人,只顾自己大步往前走,她得一阵小跑才能跟上他。现在被他抓着走,倒是省事了。
走不多久,余淼淼脚上的鞋子又被泥巴黏住了,这村里的路是泥巴路,这几天都在下雨,又被村里人来来回回的走,更是泥泞不堪。
她扯住赵蛮的胳膊,停了下来。“呀!等等。”
靠着他身上站稳了,脚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套进去了,“走吧。”
黑暗中,赵蛮眼神一闪。突然一把将她扛起来,扛在背上了。又是头朝下,屁股朝上,像是个麻袋。
“你怎么这么笨,路也不会走。”赵蛮忍不住叹道。
要是夜间急行军像她这样,他肯定把人都抓去砍了,笨手笨脚的。
余淼淼在他背上捶了一记,“这样不舒服,让我趴你背上。”
心里默默吐槽,他要是真是个绅士。早就该主动背她的,哪里等到她如此狼狈,才不情不愿的背人呢。
口口声声说什么女人男人,一点也不把她当女人。
赵蛮一边走,一边大手将她往后一挪,就稳稳的落在后背了。
现在她倒是不怕他了,赵蛮翘了翘嘴角,居然跟他提要求,确切来说,这还是她第一回提让他不反对的要求。.info[]
赵蛮双手拖住一团柔软的臀部,往上掂了掂。
余淼淼身体一僵,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正想警告他,他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别乱动。”
余淼淼只好忍下。黑暗中,也看不到赵蛮微红的耳根。
余淼淼暗暗发誓,等她有钱了,一定要将这路好好修一修!
不对,有问题的是人,路倒是其次。她要将赵蛮修一修,凭什么她就该尽妻子的义务,却享受不到妻子的权利?
他再凶,可也不能对她如何,她理了理思绪,她开口道,“七郎,路上不好走,背妻子是男人该做的事情,你知道吧?”
赵蛮“嗯”了一声,“是这样吗?”
余淼淼坚定的道,“当然是这样,你看你说要梳头我也没有反对。”
“就算是夫妻,在外相敬如宾,这是礼仪。”他怎么没有看到别的男人在外背妇人的?
余淼淼不可思议的瞪了瞪他的后脑勺,刚才他还砍人脑袋,这个刽子手居然还跟她讲礼仪!
“那我也没看到哪家的妇人给男人束发的,你没有看到,可不是没有,再说,你以前在哪?哪里能看见普通人家的夫妻相处?”
赵蛮没有回答,心想,好像也有些道理,要是妇人都像余淼淼笨手笨脚的,背着走,也省事,免得浪费时间,因而也不再反对。
这就算是应下了。
不过他的手却紧了紧,听见余淼淼气恼的抽气声,他拍了拍她的臀部,既然要跟他算夫妻该做的事情,那拍一拍什么的,他也是可以做的。
“到了。”
余淼淼恼怒的瞪着他,要不要这么大的力气啊?
“不想背就算了,你以后再打我,我……真的去衙门告你虐打妻子!”
赵蛮身体绷紧,胳膊收了收,真的很大力气吗?他根本一成力气也没有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啪”又是一声响。
余淼淼扭了扭身体,“赵蛮!你放我下来!”真是混蛋!
“这样也痛?”赵蛮不可思议的问。
余淼淼:“……当然很疼!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赵蛮,你再继续装!”
“啪”又是一巴掌。
“这个力度呢?”赵蛮认真的问。
余淼淼:“!?@%#&”
“还重吗?”
重你妹!
余淼淼低吼,“你放我下来!”
“疼不疼?”
余淼淼无力的道:“不疼。”再说疼,他估计还得再试试豆系投扛。。
“这就好。”以后就这个力度了。
赵蛮说着,也不蹲下来,直接将手一松,余淼淼赶紧滑下来了。
踩在地上了,余淼淼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要赵蛮背了。她根本不知道赵蛮的思维,以为他正经,在外相敬如宾,恪守礼仪,结果他自己却一本正经做出让人无语的事情来。
余淼淼也不再理会赵蛮,径自进了摇摇欲坠的院子,屋子都被烧成了一片废墟,还散发着热气,四散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她叹了口气,好好的房子就这么毁了。
身后一亮,是赵蛮抽了根木棍出来,点燃了,“都烧光了,走吧,先凑合一晚,等明日再找个落脚地。”
“等等。”余淼淼弯着腰,拿了根棍子在灰烬翻找。
赵蛮举着火把站在她身后,“找什么?”
余淼淼总算拨拉出几个铜板来,面上一喜,“我就知道不可能都烧光了,铜板还在。你快帮我找找。”
赵蛮蹙了蹙眉,余淼淼催促道,“火把挪过来些……呀,我的发扣还在。呼----好烫!”
赵蛮往前两步,扫了眼余淼淼刚才翻出来的东西,银晃晃的,他对妇人的这些并不了解,也没有放在心上。
“其余的首饰不知道还在不在,我的东西都放在这里的……”余淼淼拨了拨,有些失望,都没了,还有宫廷御造,她还没有佩戴过一次呢。
“雨下大了,先离开。”
“哦。”余淼淼怏怏的捡起已经凉了的那银发扣,也只有这个了,她还要捡铜板,赵蛮将她拉起来了。
两人正要离开,身后传来邱大夫的声音,“阿蛮,你回来了?”
见到余淼淼,邱大夫神色松了些,才道,“我在隔壁住了,你们自己找地方先凑合吧,明日再去城里置办些东西,去吧,淼淼娘家还担心着呢。”
他说完就进了隔壁院落。
赵蛮和余淼淼去了余家,又是解释又是洗漱,等忙完,已经是半夜了,余家没多的地方,赵蛮就在堂屋里凑合着睡下,余淼淼去跟兰娘住了。
等天一亮,两人就里去了。
余淼淼总觉得赵蛮来县城是有什么事情要办,竹溪县清除了慕容家,就空出来不少的官位空缺。他现在应该忙着去安排人手才是,哪知道他去钱庄兑换了铜钱出来,就真的跟她一起闲逛了半日。
跟他一起逛街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因为他一张冷脸,余淼淼砍价都体会不到成就感,她还一个价钱,那商贩还想说几句,见赵蛮一脸凶相,恨不得赶紧将人打发走,免得外面的人都不敢进来。
东西都买完了,吃过饭,又租了一辆马车,往回走,马车价格贵,赵蛮虽然有钱,可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打眼。
马车走了一阵,车夫就在外面道,“郎君,娘子,前头路上拥堵了,可能得耽误些时候。”
余淼淼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就见一群官差再前头跟几个人拉拉扯扯。
“怎么回事?”余淼淼问,看那些人的样子好像是犯了什么事。
那车夫见怪不怪的道,“还不就是朝廷新弄的青苗法的事情。当初说的好好的,说是每年二月到五月可以到县衙借钱,只收两分利,现在有些人家去还钱了,又说是四分利,还有不少明目,不比印子钱便宜,唬人的玩意,最近天天都有到衙门去闹的。”
余淼淼“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事,青苗法也是王安石变革的措施,本意是好的,可惜下面的人实施起来,歪了。
车内,赵蛮面上闪过不齿,他向来对只知道理论,不了解实情的“读书人”不屑,听到这车夫的话,他靠在车壁上,眸子里闪过精芒。
不过,这样的读书人用好了,也是一步好棋,这上庸县用这样的人搅一搅也好。算算时间,那个人也该来了。
余淼淼好奇的问,“新知县不是还没上任吗,现在他们闹谁呢?闹了能有结果吗?”也就是房陵,民风普遍彪悍,还能闹一闹,就算没用,发泄一下也好,在别的地方,百姓也就只能闷声不吭了。
车夫努了努嘴,也不避着人,依旧声音不小,“还能是谁,朱县丞呗,上庸是铁打的县丞,流水的知县,新知县不在,朱县丞代职,他们也就是瞎闹,还堵着路。”
余淼淼倒是多看了这车夫几眼,有种做出租车的既视感。这人还真逗。
这车夫一无所觉,突然站起来,车子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有意思,今天倒有个傻子出来主持公道了。”
余淼淼赶紧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正愤怒的挡在这几个官差面前,闹哄哄的,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倒是从他的神情可看出一二来。
“哪里来的书生,还真是蠢。多半就是下大狱的下场。”车夫兴趣盎然的点评道。
071新官,惹了什么货
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吼了一声,“谁敢对百姓动手!真是无法无天,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新来的王知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还有你们,有冤屈去衙门喊冤,堵在这里算什么回事!”
闻言,马车内的赵蛮眼睛一闪,来了,这出场的方式,还真是那人的作风。
这上庸县太安静了,需要他来搅一搅。
这人喊完。四周有片刻的安静。
一个清朗的声音旋即道:“大家都不要挤,这里不是喊冤的地方,打架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事情可以去衙门里谈,本官随时恭候......”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潮水的哄闹给淹没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大人,你来的正好,这衙门里竟然要收四分利钱,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之前这位置上的雷知县就是因为假传朝廷的征税令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钱我们不还了,必须给个说法!”
“县衙要是不能解决,我们就去知府衙门!”
“你傻了吧,知府才不会过问这种事情,上次雷知县的事。还是因为余家起了头,朱家也不满雷知县了......”
“余家?什么余家?”
“......”
人群越发哄闹起来,那车夫“咦”了一声,眼睛一亮,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往人群里一钻,踮着脚。伸长脖子,一边跟人议论,一边看起热闹来,竟然是连马车也顾不得了。
余淼淼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人群,刚才一瞥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已经被人群挤得看不见影子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本来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看不见人,也就收回了视线,乱七八糟的哄闹。她勉强听得一言半语,也不敢兴趣,便退进车里来了。
见赵蛮四平八稳的坐着,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她也没有多问,只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往外看,这时见那些官差居然被人群给挤出来了,这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收了手中的武器,看了看激动的人群,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余淼淼不禁有些好笑,这房陵啊,倒是有些意思,百姓果然彪悍,她倒是太过小心谨慎了一些。
赵蛮注视到她的笑容,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这女人不笑都像是在笑,这一笑起来,更是眉眼弯弯,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这时,马车边也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人道,“这就是新知县?这般年轻,虽然有一副正义心肠,可连上庸的形势都没有弄清楚,就管起朱县丞的事情来,不知道这个又能在知县的位置上坐多久?”豆池引扛。
另一个人附和,“不像雷名扬一样被砍头就是万幸了,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朱家岂是能够撬得动的,都不知道有多少知县来了走,来了死的。”
余淼淼竖着耳朵听着,朱家之事,她也略知一二,上庸县朱家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论名声,不像竹溪县慕容氏那么显赫,地位和财富也不如房、张、李、刘四家。..info
从现在的皇帝登基至今,已经有二十六载,他们就一直占着上庸县县丞的位置,职位不高,也没有进过一步,可地位却比朝廷几度派来的知县还要高。
就说上次雷知县被刘亭洲毫不犹豫的给咔嚓了,除了还余家的人情,余家人猜测,这其中估计也有朱家插手的缘故。
雷知县想要跟张家结亲,这就是一个信号,他不满足于一个知县却受制于县丞,想要借张家之势,朱家人不能容忍。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雷名扬已经死了,新接替他的人也来了。
不多时,前面的道路疏通了,那车夫也回来了,一上车就忍不住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回倒是有热闹看了。”
说着他扬了扬马鞭,马车往前缓行起来,走不多远,他又突然拉住了马缰,小声冲着车的方向说了句,“那王大人就进了这酒楼里,要不是李家大郎君为他解围,他只怕帽冠、腰带都要被人扯下来了,真是太好笑了。”说着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余淼淼莞尔,赵蛮也扬了扬眉。
等出了城,四周顿时清净下来了,只有车夫不时哼唱几句。
余淼淼和赵蛮窝在一个马车车厢里,对面而坐,感觉手脚怎么摆都不对,赵蛮人高马大的,一个人似乎就将这车厢给塞满了,她觉得......有些拥挤,而且赵蛮盯着她瞧,也让她十分不自在。
终于,她忍不住低声道,“你看什么?”
赵蛮淡淡的道,“你。”
余淼淼微恼,“你看我做什么?”
赵蛮回,“我想看便看。”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恼怒,他居然有些走神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余淼淼干脆把帷笠给戴上了,然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动作让赵蛮眉头蹙得老高。
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哪知道过了不多久,突然腿上一重,余淼淼居然睡着了,还一直往前栽过来,直直的扑到他的腿上了,嘴上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什么,自己伸手将帷笠给掀开了,换了个姿势,又趴着睡了。
赵蛮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有些怔忡。
余淼淼往前趴着,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也不时前后挪动,在赵蛮腿上磨来磨去。
赵蛮目光逐渐幽暗起来,气息也有些不稳了,他抬了抬手,伸手摸了摸余淼淼的头发,又想起昨日才轻轻拍了她两下,她就呼天抢地的,动作放缓了一些,可就这样也一不小心将她头顶的一个发扣给摸的掉下来了,一绺头发也滑落下来。
他眼疾手快,赶紧接住了,吁了一口气,拿起那发扣把玩起来,他左右翻看了一下,不知道这玩意该如何戴在她头顶上,更不知道该如何戴上的同时,还把头发给束好,他拿头发是最没有办法的。
赵蛮本来打算将余淼淼的头发先拢起来,哪知道他随便一碰,几根发丝就跟手上的发扣缠在一起了,他顿时灵光一闪,将散落的头发都绕到这发扣上了,又将发扣往发根深处扭了几次,这样发扣不会掉下来,头发也都稳了。
等弄完,赵蛮如释重负,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这下不敢再乱碰余淼淼的头。
被这一打断,他刚才的燥热的心情也平复了。
见余淼淼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戳了戳她的脸,被她不耐烦的挥了一下,这点疼痛不疼不痒,他根本不在意,又碰了碰她的嘴,很有弹性,很好,再戳。
突然手指一痛,被咬住了,力道对他来说并不重,只是指尖的麻痒似乎一直痒到他心里去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他的指头又被人嫌恶的吐出来了。
赵蛮看了看湿亮的手指,突然车夫的声音传来,“郎君,娘子,柳树屯到了,前面的路太难走,车进不去了。”
赵蛮下意识将手指篡起来了,只是被咬过的食指有些僵硬。
他沉着嗓子应了一声,“就在这里停下。”
车夫“哎”了一声,马车停住了,余淼淼也醒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直起身来,看赵蛮正不错眼的盯着她瞧,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趴着睡最喜欢流口水,好讨厌,一低头,看到赵蛮大腿上湿了一小块,顿时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有些讪讪的道,“到了吧?我们搬东西下车吧......昨天睡的太晚了,呵呵......”
赵蛮没有说话,站起来,两手一拎,卷了东西就出去了。
余淼淼磨蹭了一会,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打瞌睡压皱的衣服,正想将头发也整理整理,听到外面赵蛮催促道,“快出来。”
她只好作罢了,掀开帘子就见到那马车夫正一脸暧昧的看过来,赵蛮冷眼扫了那车夫一眼,这人赶紧收回了视线不敢乱看,收了钱,调转车头走了。
又是四下无人,赵蛮指了指自己的背,“过来,我背你。”
余淼淼讶异的看了看他,见赵蛮皱眉,她赶紧道,“我自己走。”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他怎么突然这么好?
“进了村再自己走,现在上来。”
见余淼淼不动,他催促道,“快点!”说完大步过来,“我拿了东西,你自己爬上来。”
余淼淼摇头,赵蛮不满的问,“不要?昨天是谁求我背的,还说是我该做的?”
余淼淼恍然,原来这家伙记住了,好吧,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可,他两手都抱着东西,连蹲下来都不会,她该怎么爬?
不过,余淼淼还是爬上去了,自己勾着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她感觉很不好,就像缠着一株可以移动的树,十分难受,每每她想要滑下来,就被他严厉制止。
这人,这都什么破原则,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他就每次都要做吗?可她不需要啊!
她到底是惹上了一个什么货啊!余淼淼无声的哀嚎。
以后再提要求之前,她得好好想想。
072又疼,强硬的手段
等进了村,从赵蛮背上滑下来,回了娘家,余淼淼并没有轻松下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因为她的头发......打结了!
还打结的比较死,她不过是打了个瞌睡。就莫名其妙的如此了,余淼淼恨不得将那一绺头发给剪了,可兰娘直接将她的想法给拍飞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准剪!”
余淼淼要跟头发作斗争,哪里注意到赵蛮眼神闪烁,透着心虚呢。
他看了看余淼淼纠结痛苦的样子,敛去了眸子里的心虚,只说了一句。“我出去找邱大夫商量一下房子重建的事情。”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这件小事之后,余淼淼连着几天都狐疑的盯着赵蛮,怀疑是不是他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
赵蛮也时不时如狼一般的盯着余淼淼,心里却想着邱大夫跟他说的话,要是余淼淼这个月没有受孕,过几天,他就又要在床上躺几天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躺着休息几天是必然的,他还窝在余家的堂屋里过夜,余淼淼也防备他的很,受孕。只能是妄想。豆池在扛。
以前他哪有这样悠闲的时候?而且慕容家刚倒了,房陵的魑魅魍魉都出来了,这个时候他也不便露面,正好可以休息,赵蛮苦中作乐的想。
等余淼淼越来越焦躁起来。赵蛮默默的将近期的安排行程压缩了四天。
余家人见两人不时的眉来眼去,多少也放下心来。余淼淼得赵蛮的喜爱,余家的事情才能尽快提上日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心情烦躁,除了生理原因,还有心理因素:缺钱。
她手中的钱全部都用在买山和雇人上面了,就那座矮山头,现在也只是清理了石头和杂草,最近雨小的时候,还要铲平翻耕,挖沟渠。都需要用钱,后续还需要不少的投入。
可是得等上一阵才能有收入,家里的梨树,这花才刚落没多久,要结果还得等。
先前种的菜这几日伺候的好,排水措施也做的不错,蹭蹭的长,每天看都长大了不少,除了南瓜苗眼看要开花,别的都还没有动静,距离结果也得一两个月。
用“青黄不接”来形容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
可这时候正是春耕的最好时机,错过了也太可惜了。
眼看手中无钱,见赵蛮越来越沉闷的脸色,她也不想问赵蛮开口借钱。
这天,听见村里人奔走相告,说现在去县衙借钱一律两分利,王知县亲口保证,不会增加利息,而且还惩治了一批先前强收四分利钱的官差,态度十分强硬,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开始整顿起青苗法来。
有不少人都跑去衙门借钱了,余淼淼都有些心动了,利钱不高,过了五月,她肯定能有收益。
可对于这新知县,余淼淼也并不看好,这人说话算不算数还难说呢。
她决定去县衙亲自看看。等决定出门的时候,赵蛮病倒了。
余淼淼给自己绑了一根月事带,心情复杂看着突然病倒不能起床的赵蛮,还有横眉冷对看她的邱大夫,这次倒没有跟他计较,只是默默望天,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奇妙的牵扯?
这真的是自己影响的吗?真扯。怎么就偏偏是他呢?她决定观察观察。
“七郎,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你熬点益母草水?”
余淼淼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这么问的,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来月事,赵蛮跟重度痛经一样,她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这样了,说不定有用呢?
可说完就见赵蛮瞪着眼看着她,眸子里带了怒意,要是他现在能爬起来,他真的要把她拉过来打一顿。[.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益母草他是知道的,刚才兰娘还问余淼淼要不要喝点益母草水,说是缓解月事腹痛的。
他心口疼痛能够跟妇人月事一样吗?这是侮辱他!
“你不喜欢喝?味道是有点苦,还是去给你找点红糖姜茶你喝?”
赵蛮恼怒的摇了摇头,举起手来冲她挥了挥,意思是,滚出去!
余淼淼悻悻的滚出来,兰娘凑过来,有些愧疚的问她,“他怎么样?邱大夫在肯定是能够治好的。你别担心。”
余淼淼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兰娘见她如此,只当她是忧心赵蛮的病,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她们知道赵蛮身体有毛病,还是将余淼淼嫁给他了。
余淼淼愁着钱的事情,等到第三天,眼看开山的事情得停下来了,她实在等不住了,身体也不太难受了,才跟家里说了一声,在姜妈妈和兰娘的陪同下去了县城。
赵蛮病怏怏的,余淼淼前一晚给他按摩了半夜,好不容易将他哄睡着了,现在出门也没有拿这事去找他。
到了县衙,发现县衙的院子里都是人挤人,闹哄哄的,竟然都是来借钱的!
姜妈妈凑到人群中去打听消息,很快就回来了,“小娘子,说是昨天就借不出钱来了,衙门里没有那么多现钱,朝廷里发放到房陵的还得一个月才到呢。说是一路过来都是大雨,冲毁了好些桥。”
“那咱们先回吧,这几天能做多少算多少,等一个月也成。”兰娘劝道,她倒是想劝余淼淼找赵蛮拿钱,可赵蛮一副病的要死的样子,她也开不了口。
余淼淼叹了口气,“可过一个月,春播都过了,耽误一季太可惜了。”
可现在没钱,堵在这里也没用。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清瘦的男人迎面大步而来,这人走的很急,险些撞到余淼淼,姜妈妈赶紧将她拉开了。
这男人迅速的作揖道歉,又急冲冲的走进县衙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赶紧将他叫住了,“大人,现在不可贸然露面,里面的人都堵了两天了,今天怀真也没来,这一露面,恐怕有人耍什么花样,闹出乱子来。”
余淼淼脚步一顿,这就是王大人?
她回头去看,就听他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不能因为这些少数人捣乱,就耽误了农人的时节。还是赶紧将钱借出去要紧。”
倒是个为民的。
“大人,你的这些钱根本也是杯水车薪......”
可那人到底没有劝住,王大人执意进去了。
“小娘子,这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有钱了。”姜妈妈问。
兰娘接话,“我看还是别凑这热闹了,刚才你看他们垮的包袱没,也没有多少铜钱,还有里头有几个人红光满面,衣服光鲜,也不像是需要借钱的,恐怕要生些事端,这王大人可是坏了不少人的好事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压的极低了。
兰娘都看出来了,余淼淼怎么会不清楚呢?
现在王大人只收两分利,严格按照朝廷的要求,旁人没有赚头了,估计衙门上下都不满意。
这王大人身后跟着的人也不是不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劝他先别进去了,可怎么让他做出硬碰硬的傻事来?
要真这么蠢,这官肯定当不长的。
“走吧。”兰娘催促道,余淼淼点头,三人正要出去,就听见身后突然炸开了锅了。
“嗖”的一声响,只见半空一块门板从围墙内飞出来了,余淼淼吓了一跳,眼见要砸到她们,兰娘拉着她,她拉着姜妈妈,三人慌忙躲开,这时突然一个人影在她们上方掠过,一脚将这门板踹地上了。
一个手执宝剑的青衣男人在她们面前站定了,余淼淼三人松了口气,兰娘暗啐了一声,“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居然闹到老娘头上来了。”
这时,从身后又急匆匆过来一个人,白衣儒衫,青色纶巾,五官刚毅,正是刚才匆匆一瞥的王知县。
“刚才有没有砸到人?”
见门口只有余淼淼三人,无人受伤,这才放松了些。
青衣男人赶紧上前道:“大人。”
王知县狐疑的问,“怀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这青衣男人道,“属下的责任是保护大人,已经另外派了人去了。”
王知县愣了一下,不再跟他多说什么,又看看那门板,面上也有些怒色。
他刚转身,从衙门口涌出一群人来,为首一个彪形大汉,怒气冲冲的道,“王大人凭什么不给我们借钱,朝廷可没有说不能借给我等。”
“我们又不是不还?还不如先前朱县丞呢!”
“就是呢,虽然利息高一些,可不像现在没钱买米,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米下锅呢。错过这一季春播,也不知能不能熬下去。”
王大人冷冷看着这人,“这些钱是给有需要的人,你们在此捣乱,本官没有将你们打出去,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他话还未说完,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王大人说这些大话也不怕人笑话。打我们出去?这就是上庸的好父母官!再说也得有人打才行啊,那些衙役被大人打了板子,爬都爬不起来,哪里能来打?”
余淼淼和兰娘,姜妈妈面面相觑,这才注意到,好像进衙门确实没有见到几个官差,不然也不至于,闹得衙门的门都被人拆了,也无人出来阻拦。
她看看这王大人,才来几日,他就闹成这样了,这般强硬的态度,总该有些依仗吧。
王大人倒是沉得住气,怒极反笑,看向为首那人,这人的笑声有些僵硬了,“掌嘴!”
他说完,就见那个怀真身影一晃,立时想起“啪啪啪”的声响来,那彪形大汉的头脸迅速的肿胀起来了,惨不忍睹,场面也顿时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好了。”终于,王大人淡淡的道,怀真收了手,那彪形大汉身影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王大人转过身来,冲着余淼淼这边说了句,“叫鹏举看笑话了。”
余淼淼一偏头,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新婚那天,给她牵过马的李家大郎君,李鹏举。
073建议,淼淼的盘算
公子风流嫌锦绣,新裁白纻作春衣。[..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不是余淼淼第一回见李鹏举,不过新婚当日,心情紧张复杂,根本没有注意到李鹏举的长相风姿。还是事后听到他跟赵蛮说话,才知道他的身份。
此时细细一观,这才明白书上说的贵公子是何风流姿态。
见到余淼淼的视线,李鹏举淡淡一笑,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李鹏举才冲王知县道,“只是正好路过此地,断没有看君则兄热闹的意思。”
王知县。名王朗,字君则。
李鹏举说完,又扫了眼那边闹事的人群,细长的眸子往上一挑,很快收回了视线,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五年前岳麓书院一别两宽,上次再见也是匆匆,反正都已经来了,君则兄处理完了公务,不知道可否赏脸一叙?”
他说完,面含笑意看着王朗,王朗目光凝了凝,看向已经松动的人群,李鹏举不走。他们也不敢再闹,悻悻的各自散去了。
房陵李氏,一般人可惹不起,李鹏举先前身体孱弱,在李家书院内尚有很高的影响力。尤以才名著称,现在好像病愈了。更是频频露面,不声不响做了几件事,近日风华毕露,影响力日盛。现在在房陵不会有人下他的面子。
王朗眼中飞快的闪过疑惑之色。他跟李鹏举不过点头之交,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对方为他出头的份上,他是有一腔为国的热血,可并不是真的蠢,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触犯了别人的利益。现在针对他的就有好几股势力,李鹏举犯不着为他得罪人。
不怪王朗太过小心谨慎,他是上当怕了,因为耿直,经常被人当成枪使,他不得不防。
见李鹏举目光坦然,王朗点头应了,且看他有什么话说,再做应对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场乱子就这么戛然而止,余淼淼也收回了视线,她有跟王朗一样的疑惑,尤其她知道李鹏举跟赵蛮是有牵连的,她难免会多想,算上上次王知县第一次在房陵露面的时候,李鹏举不声不响,已经帮了王知县两次了。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她并没有好奇心,赵蛮的事情她不会过问,她要做的也不想要被人指手画脚。
可是没有借到钱,到底有些不甘心,临走,余淼淼叫住正要离开的王朗,“王大人。”
王朗停下来,对余淼淼的态度倒是十分的友善,“夫人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李鹏举也回头看向余淼淼,有些好奇她有什么话说。
余淼淼福了一礼,“是关于借贷之事,不会耽误王大人多少时间。”
王朗看了看李鹏举,见李鹏举点头,才朝余淼淼点头示意。
余淼淼道,“我有一些想法,想着帮王大人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要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哦?”王朗倒是有些好奇了,帮他解决现在借钱给百姓的事情?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就是为这个发愁,让怀真离开,就是让他去催一催朝廷发放来的钱,能不能再快些到。豆庄岛技。
这妇人能够有什么办法?
余淼淼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道,“那我便直说了,王大人可以用衙门的名义,向富户高价借钱,再以朝廷定下的低利息借给百姓,当然,我有法子,也不需要王大人添补。”
王朗面有疑惑,“本官高价买,低价借出,这其中的差价不少,怎么个不需要添补法?”
李鹏举也是一头雾水,兰娘和姜妈妈小声提醒余淼淼,“你术数向来不好,这也太离谱了些。”
余淼淼不理会她们,她术数不好?她最好的就是算钱,这点算什么。[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继续道,“王大人有所不知,房陵首富张家有不少米粮抵用券,用此券去张家的铺子里兑换米粮,一张一石米的米券,售价一千文,要是以钱去买一旦米则要一千两百文。”
上次进城的时候,她就了解了一下,房傲南也是舍得花血本跟张家压价,现在张家的米券就是这么的优惠,买券的人不少。
当然张家也不算亏本,他们从房陵外运回来的米价比这个还要低一些,一石米外面也才八百文左右,还能提前圈钱,钱生钱。
可普通百姓没有那么多的闲钱屯太多的票券,大户人家自己就有土地,有粮食,再说,也有渠道从房陵外拿到更便宜的粮食,就算是优惠,张家的米券的销售也有限,除非有不少房傲南之流,打算恶意囤积张家票券。
“王大人可以向张家借钱,全部买米券,王大人一个月后按照张家的六分利归还,一千文多还六十文。将米券全部兑换成米粮,以米粮借给百姓,取价一石1060文,夏收至今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百姓按照两份利归还,借米一石,也不过需要还......一千一百二十四文钱,比市价的一千二百文还要低一些,想来百姓也是愿意的。”
余淼淼一通说辞,将兰娘和姜妈妈绕的晕头转向的,连连扯她的胳膊让她别让人笑话了,可惜余淼淼根本收不住。
“而且真正要向衙门借钱的人,肯定不会介意借到的是米还是钱。农户、佃户每年节衣缩食也会留下粮种,不到撑不下去,不会动这些粮种。只是去岁房陵秋收欠收,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难熬了,要是有粮食,也不会影响耕作。”
说完,王朗顿时眼前一亮。
听她说的很有道理,算来算去,好像不管是张家,百姓还是衙门都赚了,可这怎么可能?谁亏了。
余淼淼任由他们打量,反正她戴了帷笠,谁也看不清楚。
谁亏了?
张家高利借出去钱,还售出去不少米券,不亏。
百姓用低于市价的米价买了米,撑过三个月,也不算太亏。
朝廷收回了钱,不亏。
可,能够这么算吗?
显然不能。
余淼淼默默的想着,一会她要去找房傲南要点好处,房傲南没有那么多银子买光张家的米券,可要是王朗用她的法子,提前将张家的米大量兑换,那房傲南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趁着张家卖给衙门,米源无法补充的时候,他再去兑换,再切断张家的货源,就能给张家一击。
不过得跟房傲南通通气,等衙门里买了米之后再行动,不能真的把无辜百姓坑了。
李鹏举也瞪大眼睛看过来,神色略惊讶。不过想到现在赵蛮不能外出,余淼淼多半是赵蛮授意他如此行事的,厉王虽然一介武夫,但是权谋算计果真是厉害啊!
余淼淼不知道李鹏举的想法,要是知道也只能给他一个白眼,厉王?厉王在床上痛经呢。
她淡然的问,“王大人,以为这法子如何?”
“夫人这果真是好办法。”王朗神色一松,这几日的压力顿时松快了。
不过他皱着眉道,“那本官不是助长了这些奸商放印子钱的风气?”
余淼淼差点跌倒,震惊的看着他,这么好的万全之策,他居然说出一句这么煞风景的话来,要是他拒绝实施,她一定敲开他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一个木鱼。
不过,王朗也只是感叹了一番,旋即摇了摇头,叹道,“只能如此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
王朗跟李鹏举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恨不得马上就去张家借钱,不过,余淼淼将人叫住了,“王大人且等等,我还没有说完。”
谁都有好处,她要的好处还没有呢,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夫人有话请说。”
“王大人,其实我真的是来借钱的,不想要米......所以你借来的钱,能不能留二十贯别买米了,借给我?”
王朗:“......”
李鹏举心想,厉王这么穷吗?也是,最近慕容家倒了,竹溪县慕容家的商铺,厉王应该抢了不少,花了不少钱。他要不要送点过去,表示表示?
见王朗神色僵硬,余淼淼继续道,“过了夏收,我也会还的,两份利一文钱都不会少。”说完,她希冀的看着王朗。
王朗“哦”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看在余淼淼为他提供建议的份上,他终于点点头,余淼淼目的达到了,也不想多留,拉着还在心里默默计算的兰娘和姜妈妈就要往外走。
王朗跟李鹏举告罪一声,就带着怀真,并另外两个护卫一起匆匆出去准备马车,赶往房陵去了。
李鹏举轻笑了一声,低喃道:“赵蛮......我服了。”
先前,赵蛮让邱大夫找到金钗为药引,让他渐渐痊愈了,也只能让他心生感激。
不过现在......他自诩是聪明人,可真不如赵蛮的。
想到近期房陵的种种变故,赵蛮不费力的就端了慕容氏,又在播州坑了张家,让张家得罪播州王杨氏。今天这事,肯定也是给张家的一个套,张家恐怕再难有翻身之日了。
他这次是真的服气了。
他身后的小厮未听清楚他的话,赶紧上前来问,“大郎君?”
李鹏举摇摇头,“走吧。”
他本来就是来为王朗解围的,为的就是不让他这么快就被挤出房陵去了。王朗的作用还没有发挥出来,还不到他走的时候。
李鹏举大步出来,见余淼淼一行三人在前面不远处,他将人叫住了。
074身份,张家的美梦
李鹏举打招呼,余淼淼三人自然是站住了。(..info棉、花‘糖’小‘说’)
等他上前,几人见过礼之后,李鹏举开口了。
“听闻夫人擅长养花,我有一株兰花。已经养十年,长势很好,可就是很少开花,这些年也只开过两次,劳烦夫人帮忙瞧瞧是什么毛病。”
“哦?”原来是这事,这也不是什么难的,余淼淼点头答应了。
兰花不开花,原因很多。不过得看到了花,和养花的环境,才能做出判断。
余淼淼正想说,近日就要去房陵城找房傲南,正好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这时,突然迎面而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果真是李大郎,今日去书院拜访,想不到李大郎来了上庸了,还真是巧了。”
“张冕?”李鹏举眼底闪过一道利光,旋即掩去了,看了看余淼淼。
余淼淼也有些奇怪。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她才刚刚算计了张家,现在张冕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王朗找他倒是省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明天就能借到钱?
李鹏举笑得很和气,“张老板有事找我?”
一听这称呼。余淼淼就知道这两人关系一般般,要是有交情的。都是以表字称呼了。
张冕已经从马上下来了,也十分客气有礼,“听我三弟说最敬佩的就是大郎君,这段时日也多亏大郎君照顾……家母备了薄礼一大早去书院拜访……也是今日有缘,想不到送家母来龙王庙礼佛,竟然遇见了。”
张冕说完,哈哈笑了几声。
李鹏举也微微扬了扬嘴角,并不说话。
张冕继续道,“家母的马车也到了。见到大郎君定然是万分高兴。”
李鹏举没有接张冕的话,而是冲余淼淼道:“夫人何时能抽空出来,鹏举带兰花去拜访。(..info棉、花‘糖’小‘说’)”
张冕这才注意到余淼淼三人,他笑眯眯的打招呼。
余淼淼应了李鹏举,心想他恐怕以此为借口见赵蛮,要上门就上门吧,于是道,“除了明日,近几日都可以。”明天赵蛮还不能下床见客。
李鹏举应下,余淼淼才冲张冕点头,当作打招呼了。
兰娘和姜妈妈也不咸不淡的跟张冕应了一声。
心里却暗自鄙夷,还真是暴发户,半点礼仪不懂,张老夫人要找李大郎,不知道先下拜帖么,扑了空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现在打断别人说话,还将人堵在这,难不成大家都该在这等张老夫人大驾?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一个新起几年的商户,李家跟余家都是百年传承的书香世家,难怪李鹏举不怎么搭理张冕了。
现在她们是看张家哪里都不爽,两家因为亲事也算是结了仇了,现在连面子情都不乐意给。
兰娘冷声道,“我们还有事在身,就告辞了。”说完,拉着余淼淼就走。
三人刚迈出脚步,就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从车窗边探出一张女人的脸来,这人见到兰娘三人,脸上闪过鄙夷之色,“我道是谁,原来是余家的。”
是刘思婷,余淼淼认出她的声音来了。
她说完又转向张冕,“大郎,你别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一处,免得别人又要说三道四,我跟娘先去龙王庙了,免得叫连家二娘子等久了,别误了三郎的真命娘子,好人家的姑娘我们也得重视。”
说着眼波往余淼淼这边扫了一眼,意思很明显。
余淼淼只觉得十分好笑,张三郎又有真命娘子了?刘思婷是来龙王庙帮张三郎相看来了?可专门说给她听,是想做什么。.info[]难不成以为她会在意?
她轻笑了一声,冲横眉竖眼的兰娘道,“娘,咱们走吧,没什么好动气的,跟李大郎君一起被人说成是乱七八糟的人,也不算侮辱。”
刘思婷这才见到李鹏举,神色凝了一下,见张冕脸上已有怒容,赶紧就要道歉。
李鹏举只冲张冕告罪一声,冲余家人道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了。
张冕倒是想将人拦住,可刘思婷刚骂了人家了,李鹏举走的毫不犹豫,他的手僵在半空。
“这余娘子居然拿大郎君做筏子,大郎君何必要如她的意,当真佯装生气离开。”李鹏举身后的小厮小声抱怨道,“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那个赵蛮一样。”
李鹏举失笑,“你这厮儿,还替我抱屈来了。”
“本来嘛,刘氏肯定不是说大郎君,余氏偏把大郎君说进去。”
李鹏举但笑不语,余家的娘子自然不是个温顺的,大婚那天就能将赵蛮塞进花轿里,这性子对上赵蛮……他们这亲事还真是匪夷所思啊。豆来共巴。
那小厮又幸灾乐祸道,“刘氏恐怕要吃些苦头了。张冕在外一脸和善,私底下性子并不好,不过刘氏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的嘴,还有余娘子。”
“平素我是怎么教你的。”李鹏举淡淡的道。
这小厮赶紧垂下头来,闭嘴不言了。
李鹏举面上恬淡。
张家有钱,想要融入世家圈子,这才讨好房陵第一世家的未来家主李鹏举。可也得看他李鹏举愿不愿意被这个毫无价值,即将颓落的张家讨好……
他自然不会因为刘氏一句话而动气,也不会因为赵蛮的缘故就对余淼淼另眼相待。
他离开,只因为不想跟张家浪费时间。
正如李鹏举身边的小厮预测的那般,张冕笑着道别,等李鹏举都走了,眸底闪过冷光,一转头,让刘思婷都瑟缩了一下。
兰娘轻哼了一声,刘思婷恼怒的瞪过来,余家人真是太可恶了,两次碰到都搬弄是非,让她在婆家不好过。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颇严厉的声音,“大郎媳妇,可是李鹏举在外面?”
是张家的当家夫人,刘思婷的婆婆,张方氏。
余淼淼对这个声音还是有些印象。她当初跟张三郎议亲的时候,见过两三次。
是个十分严肃的妇人。
余淼淼坏心的想,刘思婷怕是免不了一顿训斥了。
“走吧。”兰娘催促道。
余淼淼对张家不感兴趣,三人很快就离开了。
张冕将方氏和刘思婷送到龙王庙出来,就碰到正要去找他的王朗。
王朗这人,张冕也是做过了解的,王朗找他,他还真有些好奇。
要知道,王朗以前对商户的态度可以说十分不友好。
王朗来上庸县几天了,张冕连打点王朗的心思都没有,以前历任知县,他都是第一时间打点的妥妥贴贴的。
两人居然“客客气气”的进县衙后堂叙话,叫盯着王朗举动的各路人马诧异不已,难道王朗这个铁板被张冕融化了?
只有张冕自己体会一边被王朗鄙视是为富不仁的奸商,一边接受他借钱,享受他发誓会如约还钱的双重纠结感受。
张家钱庄本来就有放印子钱的业务,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又听王朗说要买米券兑换米粮,王朗说了个数字,张冕估算了一下存粮,心想,最近一批粮食还有几天就能从益州运来了。
张家售出去的米粮券按照上个月的兑换量,完全可以吃下来,于是,欣然答应了,两人很快就立了契约。
随后,王朗一秒钟都不愿意跟张冕多待,就将人打发出来了。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招呼了人就准备去张家粮铺去提米了。
张冕出了衙门,脸上更是阴郁无比,今天接二连三被人用世家的身份鄙夷,身份,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
就连余氏那样的落魄人家都来笑话他,还有王朗,一个被家族放弃的蠢货,要不是出自金陵王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能活到现在,只是接连被贬斥?
要是他张冕有这样的出身,他肯定会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就要熬出头了,只要二弟在播州得手,将赵蛮从播州杨傲手中找出来,就是大功一件。
解决赵蛮不说,还能抓到杨傲的错处,包庇收留谋逆的赵蛮,杨傲在播州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杨家占据播州两百多年,俨然一方诸侯,虽然臣服大宋,封号也是朝廷封赏的,可要是能收回来,岂不是更好。
等大事一成,他张家翻身,他要将李家,房家,还有王朗,全部踩在脚下,至于余家这个寡妇之家,就都贬为奴,看他们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张冕整理了心情,进了张家的茶楼,不多时时一匹快马冲茶楼而来,不等马停稳,马上的人就跳下来,又连滚带爬的跑进茶楼了,“大郎君在不在?”
“大郎君,大事不好了!”
不多时,张冕神色慌张的从茶楼出来,骑了马直奔房陵城而去。
另一边,余淼淼三人离开,路上兰娘也忍不住嗤笑张家,“连家二娘子……张家拿个末流落魄世家的娘子当宝贝,还真命娘子,当谁会稀罕一样,张家配不上我的淼儿。”
余淼淼心道,余家更落魄,真不知道余家人这种自傲心理哪里来的。
这态度变化还真快,当初兰娘可是拿张三郎房宝贝的,要不是元宵那天生事,她就嫁进张家了。
“娘,你知道是哪个连家吗?”
075和谐,把自家坑了
余淼淼从上庸县回来,赵蛮还没有醒来,听余小姑说他期间醒来了一次,可连饭也没有吃,就问了她的下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又睡了。
入夜,余淼淼坐在床边看着赵蛮叹了口气,她对赵蛮的,既有歉意,又有一些古怪的满足。
到目前为止,赵蛮还没有让她受过这种痛苦,她却让他受了不少罪。
当然,有几次是他自己作的。
可她出血。他就会心疼难忍,就像是伤在她身,痛在他的心,想想都有些肉麻。
明知道赵蛮不是因为心疼她而难受,他这人根本不懂女人,不懂怜香惜玉,像一个雕像,又怎么会心疼人呢……
余淼淼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想法。叹了口气,要是他不是疼到这么惨,她就更满意了。
这才三天,他整个人就一脸病态,好像病入膏肓,明明那么强壮彪悍的人。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她看不顺眼……
她认识的赵蛮,就该是绷着脸,用眼神吓人,一刀砍掉对手的头颅。又霸道又别扭,有时候执着的让人讨厌。
而不是这样疲惫的躺在床上。
“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是你。赵蛮?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才能扯断这种牵连呢?”
余淼淼小声的问着,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把脸上的汗。
明知道赵蛮不会回答他,她不是没有问过,可他不说,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此时他睡着了,就更不会回答了。
她也不是非得知道不可。豆豆介才。
要不是因为这样的牵扯,赵蛮也不会娶她了。
她收回帕子,起身点了一根安息香。她从城里买回来的,很快屋内就弥漫着淡淡缥缈的香味,让人都沉静下来。
“先给你换身衣服再睡。”余淼淼一边说着,一边轻手轻脚的将他身上汗湿的衣服脱下来,用布巾擦拭了一下他精壮的身体,就把被子拉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赵蛮的身体她可翻不动,干脆让他光着了,至于裤子,她倒是掀开被子看了几眼,有解开的冲动,可到底也没有脱。
“睡吧,明天就差不多好了。”做完这些,她就坐在床边,伸手给他按摩起心口来。
见他眉心舒展了些,余淼淼也舒了一口气。
按到半夜,赵蛮醒来,就见她撑在床边睡着了,手掌心还放在他的心口之上。
他现在已经是断断续续的疼痛,有舒缓的时候了,伸手将她抱上床来了,余淼淼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道,“你醒了,还很痛吗?”
问着,又闭上眼睛,继续给他推揉起来,赵蛮看了看她眼睛底下的青色,按住了她的手,又弹熄了蜡烛,哑着嗓子道,“睡觉。”
余淼淼意识不清的“嗯”了一声,“好了吗?”
正问着,就被赵蛮盖住了眼皮,“好了。”
他的手掌似乎有一股魔力,余淼淼只觉得眼皮好沉好沉。
这几天她因为生理原因就特别容易犯困,又跟邱大夫是轮流守夜的,几天都没有睡好了。此时听到赵蛮的回答,顿时浑身轻松。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闭着眼睡着了。
赵蛮搂着余淼淼柔软的身体,嘴角勾了勾,这可是她自己投怀送抱的,他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从娶回余淼淼开始,他们还不曾有这么和谐的时候,她总是张牙舞爪像一只小野猫,让他不能靠近,上次慕容江一事,他又将她吓住了。
这次总算是碰到人了,赵蛮满意了,心里想着,总有让她心甘情愿的时候,他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余淼淼是在自己的房间醒来的,她这一觉,睡到天大亮,外面久违的阳光都出来了。
她从房间出来,堂屋里,赵蛮已经不在了,床榻收拾的很整齐。
赵蛮从外面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着,往下滴水,衣服也湿了一大块,精神却好了很多。(..info)
见到余淼淼,他大步过来,道,“今天不能再到处乱走。”
这是这次发病的最后一天,余淼淼动作幅度太大,难免会有他们成亲那天,他突然病发的事情发生。
他不得不防,专门找邱大夫问清楚了的。
余淼淼听他如此说,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最私密的事情,被他摸得一清二楚,顿时有些面上发烧,一个男人对她的月事比她自己还清楚,这叫什么事!
“擦头发。”赵蛮第二句话。
余淼淼回过神来了,“这期间我不能碰凉水,邱大夫没有告诉你吗?你看你的头发,又拿冷水冲的?”
赵蛮愣了一下,呐呐道,“哦?”
余淼淼点点头,决定给他普及一下,让他好好发挥他的原则,从石雕男变成机器人,当然,形成条件反射,当然,为了不重蹈上次被他背的覆辙,她也是经过了思考的。
“这时候女人是十分脆弱的,不能碰凉水,不能吃生冷食物,不能受凉,不能熬夜,不能沐浴洗头发,不能提重物……你放心,知道你的情况,我也不会提无理的要求,都是提前可以备好的,要是提前就准备好……”
余淼淼越说越多,赵蛮认真听着,神色很凝重。
“保护自己的娘子,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
余淼淼总结陈词之后,拍了拍赵蛮的肩膀,“你上升的空间还很大。”
赵蛮默默的看了看余淼淼,幽深的眸子闪过流光,很好,会跟他提人夫的要求了,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享受一下人夫的权利?
可惜,余淼淼没有看到赵蛮算计的目光,她还沉浸在将赵蛮训练成万能丈夫的美梦里,谁让他有这么原则性强的优点,被她掌握了呢。
他嫌弃她,夫妻有名无实,她忍,做妻子要做的,她做,可必须收回一点报酬,让他好好为自己服务,不然她也太亏了。
赵蛮想的则简单的多,妻子最大的责任就是传宗接代,当然,对他来说传宗接代也不那么重要。
又过去两日,余淼淼彻底好了,赵蛮又活蹦乱跳的,梅雨季节也快过去了,房子重建提上日程,余淼淼跟邱大夫去选了盖房子用的材料。
李鹏举也在合适的时候来了两次,这天赵蛮跟着他出去了,至于去做什么,余淼淼没有问。
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和兰娘一起去县衙借钱。这事不能再耽误了。
王朗的速度十分迅速,钱已经提回来了,米也借了,衙门里有不少人井然有序的领米,偶有一两个闹事的,都被王朗强势的打压下去了。
余淼淼来借钱,王朗没有为难她,按照流程,借给可她十五贯,比她要求的少了五贯,这是青苗法规定可以借的上限。
余淼淼和兰娘拿了钱从衙门出来,就打算去找房傲南通个气,刚进房陵城,就发现城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街上闹哄哄的,不少店铺前聚集了一群人,不时听见有人嚷嚷着。
“张家这是骗人的吧,拿了票券过来,却根本不能兑换,到底有没有货,出来个管事的,回个话啊!”
“让我们买这些破纸,现在不会认账吧!我可是买了不少啊!”
“我从张氏钱庄过来的,这三天都没有开门了!”
“我听说张家生意出了些问题,这么多年他们都供应房陵的生活所需,价格贵,品相也不好……现在还干脆骗人来了!”
兰娘看了看人群,面色大变,急忙拉着一个人就也问道,“张家米铺开了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兰娘顿时骂道,“不行,我不能吃这么大的亏,张家不露面,我就去告官!”
旁边有人道,“告?张家跟知府刘大人是亲家,还有刚跟他们结亲的连家,听说马上就是竹溪县的知县,就连上庸县的知县都跟张家交情不浅,前几天才从张家拿了米解危,去哪告去?自己认赔吧!”
竹溪连家是慕容家之外大户,现在慕容家没了,连家就起来了。兰娘前天才给余淼淼说了连氏,居然要当知县了。
这人说完,无精打采的走了。
余淼淼赶紧问,“娘,你不会买了张氏的票券吧?”
兰娘神色难看,余淼淼就知道她肯定是买了,“我不是嘱咐你别买吗?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不是看着他们卖的便宜嘛,再说米也是要吃的,张家在上庸县还有米铺,也方便,就是前几天才买,我看王知县都用朝廷的名义买了,还兑换了,张家肯定不敢骗人的。”
兰娘说着,更加郁闷了,她买回来才几天呀,哪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不是顾及余淼淼还在,她恨不得冲上去,跟着人群一起对着张家的铺子发火!
余淼淼也有些无语,她跟赵蛮负责坑张家,可没有想到把家里人给拉坑里了。
“娘,你买了多少?除了米券?还有别的没有?”
兰娘沉着脸点头,呐呐道,“买了一年要用的米粮油和布匹。”
“张家在房陵这么多年,口碑还是可以的,一个首富这么点事算什么,肯定不会有问题吧?过几天他们的货到了,就没事了吧?”兰娘小声嘀咕道。
货?估计张家这次的货是到不了了!张家是有钱,可钱也不会放在家里闲着,要有人针对他们,资金链也不是牢不可催的。
余淼淼看了看那些吵闹的人群,里面都有人哭喊起来了,当然这些多是一些普通人家,人数居然还不少!
余淼淼的心情十分沉重,她并不想让这些普通百姓也跟着遭殃啊!
之前她也考虑到一般人家会受到牵连,但也不会太离谱,毕竟普通人家没那么多闲钱,现在还是春播季节,更没钱了。跟房傲南商定的时候也让他将门槛定的较高,一张票券都是一贯起的,张家模仿,定的门槛也不低,至于大户坑了就坑了。哪知道到底还是低估了优惠的诱惑力!
不行,张家可以垮了,但必须将东西都兑换出来!
余淼淼拔腿就往前跑去,兰娘也冲上前来:“你往哪去?现在可不能乱跑!”
076杨渊,是功还是过
余淼淼直奔房氏花坊而去,没跑几步,就被兰娘拉住了,兰娘的速度比她可快得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在大街上跑不像样子,随时得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余淼淼白了兰娘一眼,在余家人里,最没资格这么教育她的人,就是兰娘了,她才是最为急躁的一个,刚才还一副像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余淼淼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对策。
赵蛮跟李鹏举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除了找房傲南,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办法。
要是她现在手大笔的钱,她自己就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了,可她自己还在负债呢!
现在让赵蛮和房傲南收手,放过张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耳边还不断充斥着哭喊声,其凄惨情况不亚于现代社会股灾过后了。
余淼淼叹了一口气,很大程度上来说,她也推波助澜了的,她得处理这个烂摊子。
“淼儿,你找房二郎做什么?”兰娘问,还不忘嘱咐一句,“现在你是嫁了人的,不可任性而为。以前就说了赖给房二郎的话,以后得避嫌。”
余淼淼又叹了一声,“娘,你亲自看着能够出什么事?我找房二郎是想将你亏在张家的钱拿回来,你别再扯我后腿了。”
兰娘问。“怎么拿回来?你给我说说。让房二郎去找张家,先把我们家的东西兑换了?”
“等会你别插嘴。看我的就行了。我可不想再发生在王知县面前,娘说我不通术数的事情了。”余淼淼警告道。
兰娘想到她确实从县衙借来了钱,说不定是真有办法,点了点头,却嘀咕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想来的鬼点子。咱们家舞文弄墨还成,可没人会这些……”
听得余淼淼心中一跳,正想推说几句跟赵蛮学的,反正兰娘她们是不会找赵蛮对质的。就是找了,赵蛮肯定也不会搭理。
却见兰娘垂着头,不再说话了,只是面上忧心忡忡的。
余淼淼松了口气,只当她是顺口一说,只担心钱拿不回来,安慰了一声,“娘,钱会拿回来的,等过了五月,就有收入了。”
说话间,房氏花坊已经到了,余淼淼和兰娘一进门,就有小厮迎上来了。
余淼淼直接问,“二郎君在不在?劳烦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柳树屯余氏拜访。”
这小厮顿时大叫道,“周管事,余娘子来了!”
把余淼淼和兰娘吓了一跳。
这小厮是见过余淼淼给花坊里的绿香球嫁接的,也知道那株十分宝贝的五彩霞是出自她之手,不过每次余淼淼都以头纱遮面,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她。
现在确定了人,态度十分恭敬激动,“余娘子,你拿来的那盆五彩霞长的很好呢,再过半个月肯定能开花了。”
余淼淼“哦”了一声,“这就好。”
这小厮还想说什么,周管事从里间出来,脸上的笑容都挤出花来了。
“是余娘子来了,我们二郎君在后院会客,余娘子到这边等等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着,又赶紧吩咐那小厮去倒茶。
“会客?”
“是啊,远道而来的客人,二郎君才刚将人迎进去,可能得等一阵才出来呢。”
余淼淼点点头,跟继续心不在焉的兰娘一起坐下了。
周管事热情的介绍,“花坊还有不少花,余娘子感兴趣可以随便看。”
余淼淼扫了眼这花坊,来过两次都没有好好看看,这次有时间,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兰娘没心情,坐在一边等着。
正好花坊有生意来了,周管事亲自去待客去了,余淼淼独自一人逛起来。
这花坊占地不小,从后门出来,居然还有个大院子,院子里的槐花都开了,比外面的开花大半个月,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院子里有一棵果树,人眼球,挂满了红色的小果,倒是夺人眼球,余淼淼走近一看,一股苹果的香味传来,可仔细一看,跟苹果还是有些区别,这种果子叫林檎。
余淼淼看了看,闻着那味道,觉得酸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到这里两个月,她可没有吃过任何水果。
“现在可不到你结果的时候,竟然晚了这么久才结果。”余淼淼小声的嘀咕,“还有一个月就成熟了,得找房二郎要几个尝尝。”
刚说完,就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房傲南最是抠门小气,小娘子想要他的林檎,怕是难的很。”
余淼淼赶紧缩回手,被这人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五官清俊,深眸带笑,唇角上扬,让人如沐春风,一身天青色翠竹暗纹锦缎衣袍,腰环白玉带,给人感觉眼前一亮。
“在下鲁莽,扰了小娘子的清静。”这人随后就道歉。
不过余淼淼看得出来,他并非是诚心道歉,只能说这人十分知礼,却并不是守礼之人。
余淼淼只微颔首,对此人的印象倒也不坏。
“杨渊,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房傲南从这人身后的屋子里大步出来,面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看到余淼淼,他“咦”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余淼淼还在想着,杨渊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时,又听那杨渊道,“对君子得君子,对你房二郎嘛,就不能君子了。”
房傲南嗤了一声,不予理会他,只看向余淼淼。
余淼淼抛开思绪,回道,“找你有事。”
房傲南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娘来的。你要是有急事也先给我让出一刻钟来,性命攸关的事。”余淼淼赶紧道。
房傲南神色沉了一下,还以为是赵蛮找他,他冲杨渊挥了挥手,“你赶紧滚吧!没事别来找我。”
杨渊见房傲南跟余淼淼说的热络,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听房傲南如此说,他笑道,“你欠我一个大人情,这就赶我走?我还就不走了!”
说完,双臂环胸,靠在林檎树上,面上带笑,挑着眉,看着房傲南,十足挑衅。(..info好看的小说
余淼淼也被他幼稚的动作给逗笑了,房傲南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可他知道杨渊的秉性,越是搭理他,他越来劲,压住了火气,他只冲余淼淼道,“进去说话。”
余淼淼跟上,杨渊在树下轻飘飘的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啊……”
余淼淼回过头去,杨渊冲她笑的很无害,“小娘子,我是为你的名声考虑。”
摆明了给人添麻烦,却也能做的理直气壮,这人的脸皮是有多厚?
“多谢公子,我家的郎君跟二郎君是好友,我跟二郎君也有生意往来,君子坦荡荡。”
“原来小娘子已经嫁人了啊。”杨渊笑眯眯的道。见房傲南面有迟疑,他更是乐的看戏,这位小娘子到现在都带着帷笠,家教很严呐。
房傲南此时想着,先前他多看余淼淼几眼,赵蛮都一副要揍他的样子,真的同处一室,那……
余淼淼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无奈一叹,“我就在这里说吧,关于张家的事情。”
她看了看杨渊,杨渊双眸亮晶晶的,笑的像一只狐狸,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
“小娘子不用避着我,张家的事我知道比你还多。”杨渊道。
房傲南狐疑的看过来,“张家的事情?都进行的很好啊,你说服王朗去张家买米券,又引动百姓跟风,哪里有现在的场面。本来我还愁钱不够收购张家票券的,现在省了不少了。”
提起这件事,房傲南就乐的合不拢嘴。
“按照先前商量的,买了张家的票券,将他挤兑垮了,咱们买一堆张家还不起的票据,让他们以铺子抵债,虽然也可行,可也不如现在,大家都去买票券,提前将张家击垮了,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压价接收张家了。”
这是他房傲南一手促成的胜仗,他不介意让杨渊听见,当然,也是他对余淼淼的佩服,她神来一笔帮了大忙。
杨渊目光一闪,看着余淼淼,眸子里意味深长。
听到房傲南这么说,余淼淼面上暗了一下,道,“我想建议你在接手张家的生意之后,能够把卖出去的票券也都接手兑换了,有很多普通人家也都囤了不少票券,没必要将他们也害了。”
房傲南笑意敛去,反问道,“你知道卖出去多少吗?要是我接手,那就是一大笔损失。”
余淼淼叹道,“我不知道,不过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利益,二郎君,你这次给房陵人一个人情,以后在房陵人心中就没人能够超越你的地位,而且口碑出去了,你得到的肯定比赚来的多。”
房傲南不语,只看着余淼淼,突然笑道,“余淼淼,你这是自责了?他们有今日苦果也是因为贪婪,你不需要自责。”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有舍才有得,房傲南,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房傲南还在沉思,倒是杨渊道,“小娘子不如求我,我也打算来捡张家的便宜,过不了几天张家就撑不下去了,店铺肯定的卖了抵债。”
余淼淼看杨渊,不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还是真的,这人看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道是不是跟赵蛮一伙的。
房傲南不答应,她也是等赵蛮回来先去劝说赵蛮,找外人合作……总归不好。
房傲南一听杨渊的话,顿时回过神来,这杨渊神色亦真亦假,可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真的,他跟杨渊打交道多年,认清了这一点!
他赶紧道,“杨渊,你的胃口还真大,也不怕吃的撑死了!”
杨渊无所谓的道,“赵七将张家引到播州捣乱,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我总要拿点好处。他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你吃不下,还不让别人吃了。”
这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余淼淼身后响起,“杨三是想将播州的辖地扩大到房陵来?”
播州侯杨勋有四子,杨渊排行第三。
余淼淼还不及转身,突然腰间一紧,被人环住了。
她一抬头就被一双利眸给裹住了,警告意味十足,这女人趁着他不注意,做了这么多事,找衙门借钱,亏她想的出来。
李鹏举看他,就像他连妻子都养不起的。
现在她还学会不经过他,直接找人谈事情了。
赵蛮不高兴,不过,现在不是训妻的时候,等回去再说。
余淼淼人前绝对是好妻子,温顺的站在赵蛮身边,对他的冷脸视而不见,小声喊了一声,“七郎……”
赵蛮手中收紧,没有跟她说话。
房傲南看到赵蛮,神色松了,还不清楚他对播州杨氏的态度,他很为难,现在好了,他可以退居二线了。
杨渊松开环着的胳膊,面上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不过眼神却没有对房傲南时候的轻松。
他来房陵,主要目的就是会一会赵蛮。
将什么阿猫阿狗都引来播州,他们杨家的力不是那么好借的,杨家出面将张勤打残了,又切断了张家的货源,虽然是为自家出气,可给了赵蛮好处,也是不争的事实。
杨渊朗声道,“在商言商而已,商人的辖区是普天之下,王土之滨。”
“既然是在商言商,那就交给你了。”不是播州侯杨勋的意思,赵蛮也懒得理会。只是看杨渊的容貌,眉头蹙了一下。
赵蛮也只是不想跟杨勋交恶,拉拢什么的,就不想了,想也没用,杨勋不会答应。播州杨氏从不参与大宋朝廷之事。豆豆帅扛。
房傲南明白赵蛮的意思,这么会功夫,他已经,粗略的盘算了一番要赔出去的钱,口碑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值不值这么大代价,还得再商榷。
不过,房陵他占绝对主场优势,不能让杨渊分走一杯羹。
杨渊冲房傲南笑了笑,房傲南目中冷光浮现,又各自偏开了,接下来的事各凭本事。
杨渊告辞离去,赵蛮还有事情找房傲南商谈,余淼淼知道他们将她的建议听进去了,能做的她也做了。
等余淼淼出来,兰娘就坐不住跑出去了,说要去打听兑换券的消息,拉都拉不住。
于是,趁着这时间,余淼淼将院子里的林檎,贴了几个黑色纸裁剪出来的“福禄寿”等吉祥字。
这林檎还没有成熟,果子的颜色还会随着成熟而加深,被黑纸覆盖住的地方,因为缺少阳光的照射,会形成有字迹的暗纹,就像是自然形成的。
用来贺寿什么的,绝对好。
她在果树下捣鼓,周管事也不拦着,余淼淼跟他交代了注意事项,提出这果子要真的长出字来,请周管事帮他找些果苗回来。
周管事爽快的答应了,比房傲南大方的多。
等余淼淼这边商定了,赵蛮和房傲南也商定的差不多了。
最后,房傲南玩笑道,“阿蛮,求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捂住自己的钱袋的?你娘子三两下推波助澜了,让张家垮了,可不能从你这抠出钱来,居然要去衙门借钱……”
赵蛮冷冷的看了房傲南一眼。
房傲南憋住笑,道,“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也想管好钱,免得被你舀走……都说我抠门,我看你才最抠门……”
赵蛮懒得理会他,心里想了几种教训余淼淼的办法,虽然她立了一功,可犯的错误更大,赵蛮的心理活动很丰富,可面上一点也不显,抬脚就往外走。
边走边道,“赚最多的是王朗,到了让他出手的时候了,你去加把火。”
房傲南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心道,阿蛮果然小气。
不过确实不能让王朗捡便宜,哪有这么好的事,王朗的米券全部提出来了,他的可都成了废纸。
等赵蛮出来,两人回家,顺道拎回在张家门口示威的兰娘。
兰娘神色暗淡,也不顾赵蛮在场,有气无力的道,“这下真的亏大发了!”
“娘,你先别急。张家是房陵首富哪里就这么容易垮的,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余淼淼看着赵蛮道。她是真的不好奇!
赵蛮正好侧头过来,眉头动了一下,等回去收拾你。
兰娘不知道他们眉来眼去,颓然道,“我怎么不急,刚才我打听到张家前段时间在竹溪把半个县的田地、商铺都买回来了,就是慕容家的那些,手中无钱,说货也在路上掉进河里了,还得等卖了地才能兑换。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看到处都是拿,他们那地和铺子肯定得亏本卖。”
余淼淼想,慕容家的财富原来都落到张家手里了,现在又得亏本卖出去……
赵蛮他早在这等着吧?
赵蛮心想,军队有军法,夫妻之间也必须有法可依,必须要立一个章程,在军营里欺瞒主帅轻则三十军棍,重的当场处决,今天她的罪名不小,应该怎么处置呢?
兰娘继续道,“刚才我还听旁边一个妇人说,这次张家是真的完了,这妇人的妹夫是给张家看门的,说是前几天张勤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被打的一身是伤,现在还不能动弹,又说在播州得罪了人,赔了一大笔钱,前头张家也有个靠山,最近派人来训斥了他们一回,搬了不少东西走,也不管了……”
“我那六贯钱真是打水漂了!”
077故人,各种不高兴
兰娘还在郁闷中,余淼淼也不能直接告诉她,之后房傲南会将那些米券兑现。(..info)兰娘念叨了几句,赵蛮散发的冷气越来越强之后,她终于悻悻的闭上了嘴。撩开车帘坐在车外面去了。车头很宽敞,这狭小的马车空间还是女儿和女婿。
要不是赵蛮现在身份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到处走,他也不乐意待在车里,听一个妇人叨叨这么久了,抱怨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车厢里总算是安静下来,赵蛮吁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看了看还在沉思中的余淼淼,暗叹,幸好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么喜欢抱怨。
“淼淼。”赵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决定给余淼淼一个自首的机会。念在她第一次犯错,他也没有定好规矩来提前约束她的份上。
余淼淼回过神来,马上看向赵蛮,水眸里还有没有消退的心虚。见赵蛮打量的目光,余淼淼有些后悔进了车厢就将帷笠给取下来了。
她正在想着张家的事情,赵蛮一来就先朝慕容家下手,借张家的力打慕容家,然后坑张家,张家眼看要衰落了……赵蛮这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可赵蛮见她心虚,心中稍微满意,等着她坦承错误。可余淼淼一闪而过的心虚之后,就茫然的看着他,“怎么了?”低引圣弟。
赵蛮蹙了一下眉,开始引导,“你今天去县衙了?”
余淼淼“哦”了一声。“去了。”
“去做什么了?”
余淼淼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包袱,马车突然一晃,包袱里的钱还叮叮哐哐的响,“去找王大人借钱,等过了五月就能还上了。”
余淼淼突然眼睛一亮,又笑了,“这也算是从张家借来钱,娘那里还有张家的票券,到时候我是不是直接还给娘就可以了,免得她心里不舒服。(..info棉、花‘糖’小‘说’)”
说完,她赶紧一撩开车帘,冲车外喊了一声,“娘。你的钱跑不了,到时候去……”
赵蛮见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脸色已经黑了,可余淼淼已经钻出去了,看兰娘双目喷火的看着前面。
她循着兰娘的视线看过去,前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轱辘卡在水洼里出不来了,几个小厮正在推车。
余淼淼推了推兰娘,“娘,你怎么了?这马车可不是张家的。”现在除了张家,谁还能让兰娘气成这样的。
车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女人,站在临山的官道上,在绿色掩映之下,看着就跟几朵鲜艳的花一样,穿的十分靓丽,看其衣料和马车的豪华程度,也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起的。
余淼淼扫了一眼,都不认识。
说话间,马车已经靠近了。那几个女人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个妇人这一看,视线就跟兰娘对上了。
看样子是碰到熟人了。
“停车。”兰娘冲着车夫道。
车夫赶紧停下车来,兰娘坐在车上没有动,刚才跟她对视的妇人也没有动。余淼淼也只是打量眼前的人。
这妇人看清楚兰娘的面容之后,面上闪过惊慌,又很快镇定下来,带了几分浅笑,扫了眼兰娘和余淼淼以及她们雇佣的寒酸马车,笑意加深了,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过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也不看看咱们俩现在的身份,才懒得理你!
兰娘沉着脸喊道,“宣纸,想不到你还活着啊……”
兰娘一开口,那妇人面上就浮现一抹怨恨来,“徐氏,你给我闭嘴,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什么,还给我摆起二夫人的派头来了。”
兰娘的娘家姓徐。.info[]
“宣纸,就算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也是余家的一个妾,没有经过主家的允许,居然敢私逃在外,当初说进山找药材,我看你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吧!还有狼毫那个贱丫头呢,是不是跟你一起跑了?”
听到兰娘的话,余淼淼也打量这个叫宣纸的妇人,原来是余家旧人,可能还是她爹余昭明的妾室。
不过宣纸、狼毫……这都是什么名字,怎么看也不像是余家取得出来的名字。这妇人听到这名字,眼角直抽。
冷哼道,“我看是你还不清楚情况,徐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以前是对你伏低做小的妾那又怎么样,可我的卖身契不在你手上,你又能耐我何?”
见兰娘更阴郁,这妇人就更开心了,“更别说现在,你们徐家早就不顾你的生死,徐老爷更是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别连累他才好,可徐老爷还得讨我高兴,我的卖身契以前被徐家捏着,现在你爹已经送还给我了。”
妇人说完,略仰着头,眼波流转,满是轻蔑,见兰娘面上阴晴不定,她更加得意了,扫了眼余淼淼,挥了挥手上的帕子。
“这就是你那天晚上生的女儿?你可真是余家的大罪人,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要是有个遗腹子,余家也不至于会断了根了,现在一个女儿,啧啧……”
“听说还是婚前失节被张三郎给退了亲的吧?现在还梳着姑娘的发式,刚才还听张家的妈妈说是已经嫁人了呀……这叫什么事?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张三郎退了你家的小娘子,对我们玉娘可是满意的紧,巴巴的来求娶呢。不过,也得我们玉娘满意才行。”
兰娘看向余淼淼,目光一暗,余淼淼出嫁月余,还梳着未出嫁时候的发式,她居然给忽视了,这是不是说,她跟厉王并没有……
可家里的石氏、颜氏几个,都是火眼金睛的,她们肯定知道,却没有帮忙想想办法,她见淼儿一如往常,竟然以为赵蛮就是这冰冷性子,淼儿的苦楚也不跟她吐露分毫……可跟她说了,她又能如何?
兰娘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又想起余淼淼出嫁前抱怨赵蛮不是傻子,根本瞒不住,最近几天又见余淼淼每日奔波,钱都往衙门里借,刚才在马车里,他们夫妻也根本不说话……
兰娘的心凉了一下,歉疚的看着余淼淼,只怕赵蛮根本不管她的女儿……
此时,车内的赵蛮也愣了一下,女人家的发型还有这讲究?他不知道,可余淼淼肯定知道……他又默默的给余淼淼记了一笔,刚才没有意识到错误,再加上这一次……
妇人的口角他并不想参与,可人欺负他的女人,就是欺负他,还在他面前提张三郎跟余淼淼的婚事,就是膈应他。
可他此时并没有出去打人的打算,而是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那辆豪华马车上,有个写字“连”字的灯笼。
赵蛮敛眉,见到那几个穿的花红柳绿的女人,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厌恶。
原来是靠女人起家的连家,竹溪连氏他本来还没有看在眼底,现在是他们主动招惹他的。
赵蛮没有吭声,他在等着余淼淼的反击,他知道这女人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他听房傲南抱怨过,也听李鹏举提过,除了上次他强行将她抗在肩膀上,余淼淼对他拳打脚踢过,他还没有见她亮过爪子。
现在,对方都骂到她头发上来了,赵蛮放松的靠在车壁上。
车外,余淼淼一见兰娘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她梳头只图自己方便,哪里管那么多,再说,平时出门也是戴了帷笠,也无人看到,现在她再一次后悔没有遮住头脸。
这时,宣纸身后上前来一个少女,头上没有遮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来,少女一身粉白兰花领刺绣交领褙子,配上雪青色的长裙,整个人犹如雨后含苞待放的荷花,娇嗔道,“娘,你拿我打趣什么。”
余淼淼目光一闪,联想刚才宣纸说的话,这少女一开口她就知道了,跟张三郎结亲的,上次听刘思婷提到过一句,是竹溪连家的二娘子,多半就是眼前这个了。
竹溪连家,先前余淼淼就听兰娘提过,一个靠女人发家的家族,听说以前出过一个宫妃,也不知道连家是被谁牵连发配来的。
靠女人发家,跟女人当家是有很大区别的,毕竟连家不是跟余家一样,男人都死绝了,连家有男人,只是连家男人的本事,都用在生女儿上,听说连家的女儿都是尤物,瞅准机会就送去高门为妾。
就靠着这裙带关系,连家在房陵过的也不错,不过这十多年连家并不怎么显眼,因为连家女儿的数量大大的减少了,反倒是儿子一个个往外蹦。
余淼淼看这个宣纸的衣着打扮,考虑到她出身低微,在连家最多也只是个妾,说不定连妾都不如,可本事好,生了个女儿,连家未嫁的女儿是很得宠的。
余淼淼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余家想要儿子继承香火,连家想要女儿巩固地位。
宣纸拍了拍少女的胳膊,笑意满满的道,“玉娘,来,娘给你说说,你前几天得的那个鎏金香熏球,就是武功大夫徐鼐送的那个,不是喜欢的很吗,眼前这位就是徐鼐的次女,也是我以前的旧人,她旁边的就是之前被张三郎退亲的余家娘子。”
宣纸的话,再一次印证了连家女儿的地位。
余淼淼不羡慕,只是有些郁闷,因为徐鼐就是她的外公。
她外公连房陵的一个小小连家的庶女,都要讨好,对她们可是不闻不问的,肯定是连家又有女儿攀上高门了,还是京城的高门。
078名字,小报复而已
那玉娘晶亮的眸子盯着余淼淼打量,看到她一双大脚,没有裹成三寸金莲,嗤笑了一声,满脸的鄙夷。..info
一双大脚能够嫁到什么好人家?再看这租来的马车。她昂首挺胸,觉得自己往余淼淼面前一站,就足够让她自惭形秽了。
余淼淼虽然不高兴,可嘴角依旧是翘着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这个她也不能控制,她天生就长着一张带笑的嘴。
可兰娘则不然,她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这个宣纸是徐家给兰娘准备的,用来固宠的婢女,说是婢女,就是用来送给余昭明当通房侍妾的。卖身契也是徐家捏着。
宣纸有姿色,有心计,相处几年,对兰娘十分了解。即使过去了十多年,也知道什么是兰娘的软肋。
余家事发后,兰娘就被娘家弃了,虽然对徐家已经绝望,可听闻她爹徐鼐对宣纸的讨好,她还是十分很难受,又想到余淼淼婚姻的不幸在前,她更是没有精神了。
余淼淼扶住兰娘的胳膊。暗叹,就她娘的这个宅斗段数,以前是怎么跟宣纸斗的?
兰娘怏怏的,余淼淼只好孤军奋战了。
她冲宣纸道,“宣纸。你真是好造化。”
宣纸眉头一蹙,听到这个名字就十分反感,看余淼淼的目光也不善,余家女人教养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善类。
余淼淼暗笑,果然这个名字是她的禁忌。
兰娘不知道余淼淼想要做什么,见她如此,神色更不好,“淼儿,你跟她们有什么可说的,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她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而已,跟她说话就是自降身份。”
玉娘听了兰娘的话。面上闪过恼怒,瞪了兰娘一眼,不屑的道,“娘,早知道张家居然跟这样的人家有过婚约,我也看不上张家了,张家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要是嫁过去,还给姐姐和姐夫丢脸,姐夫可是通直郎……”
玉娘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余淼淼和兰娘听见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宣纸安抚道,“玉娘,你放心,你姐姐哪里会让你受委屈,连家就你们两个女儿,以后要相互扶持。娘还等着占你的光。”
余淼淼闻言心里觉得好笑。这孩子贬低她的同时,也不忘记炫耀一把。
同时,余淼淼还默默的为张三郎鞠了一把同情泪,他的婚事也真够悲催的,眼前的玉娘也不想嫁给他了。
她满面羡慕的冲宣纸和玉娘道,“原来你的姐夫是通直郎啊……”
通直郎是一个随奉太子的侍从官,职位虽低,但是的确是个好位置,官职名什么的,余小姑给余淼淼讲过,算是太子近臣了,也不知道连家是如何勾搭上的。
车内的赵蛮闻言,心里嘲讽。
通直郎前阵子去了播州,这消息被连家打探到了,趁机送了个女人过去,连家还真是会钻营。
不过,连家要往通直郎那里送女人,这种小事,赵蛮早知道也懒得管,这对他的播州之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赵蛮的心思无人得知,他透过车帘,目光发直的看着余淼淼,这女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别人没有看见,他可是看清楚了,余淼淼垂首的一瞬间,掩住了眼中的精芒,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的盛了。
就见余淼淼从身上掏出来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细瓷瓶来,伸手拔下了瓶塞,顿时香气弥散,这种香气清新不腻,闻之让人精神一震。[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小姑擅长调配香料,也只有这个还能拿得出手了。”
说着递给宣纸,宣纸只当她是听了连家的后台,心生讨好,近来她见多了这种讨好的神色,傲慢的哼了一声,睨着那瓶香露,抬手打翻在地。
“这种东西我怎么看的上眼,也就只有你们还当成宝贝。”
莹绿色的液体顿时洒了一地,也沾了不少在宣纸和玉娘的身上。
余淼淼收回手,有些可惜的看着全部洒了的香蜂草,她挤了多少香蜂草才挤出来这么一点汁水,是用来吸引蜜蜂,快点给她的梨树采花授粉的。
梨花开的正盛的时候,偏偏是房陵的雨季,蜜蜂雨天也不出来,这梨树之所以不讨喜,也是果子少味道又不好,她得想法子改进。
现在倒好,全部洒了,不过山上还有很多香蜂草……再去采就是了。
目的也达到了,余淼淼也不耐烦做口角之争。她一句多的话也没有,拉着兰娘进了车厢,就催促车夫快走。
这车夫看的迷迷糊糊的,心道,这些妇人就是麻烦,一扬马鞭,马车就启动了。
宣纸和玉娘有些错愕的看着她们离开。
“她难道不是要讨好娘吗,怎么这就走了?”玉娘不满的道。
宣纸哼道,“跟她娘一个德行,在就不是什么大家夫人了,还端着架子,能屈能伸都不懂。”
“娘,你以前叫宣纸吗?这名字真是难听,咱们家的婢女都比这个好。”
宣纸神色阴郁,这名字就是徐氏的恶趣味,她赶紧扯开话题道,“车已经推出来了,咱们走吧,你的亲事再想想办法。”
“娘,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宣纸凝神,只听“嗡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了,顿时神色大变,“蜜蜂,快上车去!”
“怎么这么多蜜蜂啊!娘,呜呜呜……”
车内,兰娘盖上了车窗,满意的哼了一声,“你捣的这个水还是有些用,比雨天引来的蜜蜂多。不过这么多,不会蛰出什么毛病来吧?”
“不会,只要她们把身上的外衫脱了就好了。”
“想不到这个宣纸居然进了连家……那个狼毫也不知道去了哪家的后院,这两个贱婢……哼,还真是有些本事。”
兰娘感叹完,吁了口气,这才回答余淼淼的问题。
“宣纸的名字就是随便取的。当初徐家给我安排四个美婢一起带进余家,就是怕我失宠,让她们帮忙的,说什么帮忙,是要他们当你爹的通房,不过,还好你爹把持住了,不然我……”
“一个通房需要什么好名字,费那么大劲做什么,这四个人,就叫宣纸、镇纸、狼毫、羊毫。”
一个美人,居然叫这种名字,不过宣纸的名字在余淼淼看来,在四婢之中是最好听的。低引妖划。
看余淼淼愕然,又想起和余昭明的过往,兰娘的心情好多了,得意洋洋的道,“你爹爱画画,这四个美婢正好凑成一副画画的工具。宣纸用来作画,镇纸自然是压着宣纸了,至于狼毫,是用来勾勒线条的,羊毫则是最好的泼墨笔。”
“你爹作画的时候,需要什么工具,直接喊这四个美婢的名字就可以了,喊到谁,就送上他要的,多省事。这些工具,你爹习惯用过就扔掉。”
余淼淼:“……”无法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不知道余昭明会不会真的用这四美?
另外的三个人听到她们的名字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呢?
要是她叫羊毫,她觉得宁可做聋子。
余淼淼心想,要是赵蛮纳妾,她倒是可以效法,不过赵蛮有什么爱好,她暂时还没有发现,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自己说的,喜欢砍别人的头……
想到这,余淼淼缩了缩头,赵蛮掀了掀眼皮,和余淼淼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目光一凝,你看我做什么?
余淼淼赶紧错开了视线,算了,不能叫什么砍头,举刀,还是叫南瓜,窝瓜,葫芦……以此类推。
赵蛮则对兰娘刮目相看,这个法子倒是很实用,几个下人能够各司其职,叫什么名字就做什么,他的几个护卫也得按照这个思路换个名字,就叫送信,传话,盯梢,善后……
三人各怀心思,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在傍晚赶回家了。
兰娘下了车,才拍了拍脑门,居然光顾着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把最要紧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看了看余淼淼,这丫头的事情,还是得帮一把,别人不管,她不能不管。明明嫁了人,不能这么守活寡。
可淼儿比她聪明,她都不能拿下赵蛮,靠她徐兰馨能够做到吗?
兰娘垂着头,也顾不得干跟余淼淼和赵蛮招呼一声,就边想边往前走了。
落在后面的赵蛮将余淼淼拎到了无人僻静处,在余家房子小,隔音差,不方便。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赵蛮直截了当的问。
余淼淼“呃”了一声,心里想着自己做的事情,试探的问,“我欺负宣纸和她女儿,得罪了连家,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她们跟通直郎是亲戚,说不定也搭上了太子……”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已经做的十分温和了。
赵蛮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按着余淼淼的肩膀,眉头蹙的很紧,严肃的道,“别说是欺负两个女人,欺负连家,就是你去欺负太子,我也给你挡住。”
再说引点蜜蜂,这也算是欺负?这点小聪明还不够他看的。
他以为她起码也得对那两个女人拳打脚踢,对他,对慕容江,她不都很厉害吗!
079罪行,怨气真的大
余淼淼觉得肩膀被他捏得有些疼,但是心里却怦怦怦的犹如小鹿乱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当然不可能去欺负太子,但是,赵蛮的话让她心率失衡了。
甜言蜜语什么的,她无法抵挡。尤其一个男人正儿八经的跟你说甜言蜜语。
当然赵蛮自己不认为这是甜言蜜语。
她看着赵蛮,脱口而出的问道,“赵蛮,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会护着我吧?”
赵蛮回答的很爽快,也很不高兴,她居然怀疑他说的话,“自然。”连妻子都护不住的,那能叫男人吗?
“好。”余淼淼笑的很开心,差点晃花了赵蛮的眼。赵蛮手中用力,余淼淼痛呼一声。力气真大。
“你捏疼我了。”
赵蛮掌中的力气松了一些,不太自然的抿了抿唇,余淼淼小声的道,“不管是谁做你的妻子。你都会护着的吧……”
赵蛮盯着她的唇瓣,有些失神了,等她说完,他声音发沉的问,“你说什么?”
余淼淼说完,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回家吧。”
他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就很好了。
余淼淼说完,赵蛮还没有放开她的肩膀,她略一动,怀中抱着的包袱里。“叮哐”,响了一声。
两人都回过神来了,赵蛮清了清嗓子,道:“接着前面的说。(..info好看的小说”
“说什么?”
“说你犯的错误,自己坦白。”
余淼淼看着赵蛮陡然变化的脸色,认真思考起来,等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茫然的看着他。
赵蛮“嗯?”了一声,视线在她头顶掠过。
余淼淼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事,她赶紧解释道,“我鲜少出门,还都戴了帷笠。发式都是用最简单的……好吧,明日我就找姜妈妈教我梳别的样式。”
“还有。”
“我梳别的样式还戴帷笠,这都不行吗?”
赵蛮的视线扫过她怀中的包袱,余淼淼抱着钱币的手紧了紧,“我的钱,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差点让赵蛮头顶冒烟,“嗯?”他会要她的这点小钱?
余淼淼松了口气,“不是这事就好。”
“欺瞒主帅的后果很严重。”赵蛮警告道,他决定放弃给她坦白的机会,“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我从王知县那里借来的。你不知道,这座荒山还需要砸不少的钱,我现在又没有别的收益……”
见赵蛮脸色越来越沉,余淼淼恍然,“你嫌丢你的脸?你放心,那个王大人不像是会到处乱说的人,而且知道你是我的夫婿的人,也是少之又少,不会有人说的。”
“你这个笨女人……闭嘴!你要用钱为什么不找我?”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借钱是伤感情的事情,还不如到衙门去借,白纸黑字……”
余淼淼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堵住了嘴。(..info棉、花‘糖’小‘说’)
赵蛮的唇按在她的唇上,将她没有说完的话全部堵了回去,趁着她发愣,又撬开她的唇瓣,舌头犹如大军长驱直入,霸道的在各个角落里扫荡了一番,动作十分生猛,扫荡完,又很快退回来了,就怕余淼淼咬破唇舌,受苦的还是他。
见余淼淼还微张着嘴在发愣,赵蛮心情愉悦了一些,就像是进行了一场大获全胜的突袭,敌人不仅溃不成军,到他不损一兵一卒的撤退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目光幽深,垂下头,再次逼近过来,余淼淼拿着包袱抵在两人之间了。
不等她说话,赵蛮就开始宣布罪证,“今天你一共犯了四大罪,其一遇事不找我,而是企图撇清跟我的关系,直接去衙门借钱,其二,越过我直接去找房傲南,其三,不正仪容,不守妇容,最后,还企图狡辩。”
说完,见余淼淼垮着脸,他又缓缓的问道,“你可认罪?”
见余淼淼气急败坏,赵蛮又好心的警告了一句,“罪证确凿是死不悔改,暗律……”
“赵蛮,你还来劲了,按的什么律?你就是律法?你凭什么约束我。”
“什么律?”赵蛮目光一闪,铿锵有力的道,“夫律。”
余淼淼沉默了一下,“那我也有妻律,你今天也犯了四个……不对,是五个罪状。”
“哦?说说看。”
余淼淼咽了咽口水,觉得舌头有些打结,“首先,你突然冒犯我,这是流氓罪。”
赵蛮眸子一眯,“对妻子犯流氓罪是被允许的,这个不算。”
“你……你欺负我,你把的肩膀都要按得脱臼了。我的手也是,还有看我拿着钱,这么重也不帮忙!”
说完,将一包钱砸在他身上了,赵蛮默默的接过来,看了看她的肩膀,“没有脱臼。”
“还有你力气这么大做什么!”
“你这是胡搅蛮缠。”赵蛮冷静的指出,“还差两条。”
“……女人有胡搅蛮缠的权利!赵蛮你这个混蛋,你还限制我的自由,就会拿甜言蜜语来骗我,把我当成丫鬟使,平时晾着我不管,现在管什么,动不动就跑出去,也不交代一声,你也没有事事都对我交代,凭什么要我做事要先问过你?你做什么问过我吗?你就会强迫人,仗着自己力气大……”
赵蛮不说话,对于失去理智的敌人,他会打到他趴下,对没有理智的下属,他会给人一桶凉水,对于一个炸毛的女人。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轻的拍了拍,见余淼淼瞬间安静下来,他手指一勾,挑开了发簪,顿时头发披散开了,本来就带着粉霞的脸,被这黑发一衬,添了几分让赵蛮挪不开视线的魔力。
看他的大掌拿来了,余淼淼神色一松,生怕他一巴掌拍下来,他的力气多大,她是深有体会的。
见赵蛮如此,她顿时无精打采起来,在这年头,跟一个男人将夫妻平等尊重,简直是痴人说梦。她无力的一叹,闭了闭眼,又怏怏的睁开了。
没有注意到赵蛮眼中闪过的深思,这女人怨气还真大,说话也乱七八糟的,毫无条理,他得整理一下。
“你打算怎么惩罚我?”余淼淼有气无力的问。
“打板子。”
“你敢,你打我,我就拿针戳自己。”
“……”
赵蛮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威胁他。
于是,余淼淼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旋即,“啪、啪、啪、啪”四声脆响冲入耳膜。
她顿时面红如血。
这个野蛮人,仗着他自己力气大,将她抗在肩膀上,屁股朝前,对着她的屁股就是打了四下。
是真的很疼,余淼淼觉得屁股发麻,身体僵硬了片刻,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反倒是把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
她转而愤怒的攻向他的脖子,用力一咬,等咬下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力道渐渐减缓了,真将他咬破皮了,她也是跟着受罪。
毫不犹豫的,她又伸手探向赵蛮的耳朵,用力一拧,只要不拧下来,不出血就行了。低匠向划。
可,刚旋了半圈,就被赵蛮抓住了手:“不许胡闹。”
080清算,什么叫小人
余淼淼被赵蛮打屁股的时候,房傲南也赶到了上庸县县衙,正激动的捶着桌子。.info[]
“王大人,你可要为民做主呀,张家那个奸商提前敛财。骗了我们的钱,那一堆没用的纸券,可真是坑死我了!张家自己不守承诺,还连累我,最近好多人冲进我的铺子里要兑换票据……”
房傲南起初是哭的很假,可从身上摸出一堆票券之后,他是真的想哭了,这都是他的钱呀!就像是剜他的肉。
王朗看着房傲南,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房傲南自己就是个奸商,他对这种人向来都没有好感。
房傲南假哭了几声之后。发现王朗垂眸不语,他抽了抽鼻子,道,“王大人。你不会因为张家借了你钱,帮你一场,你就不管百姓的死活了吧?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官商勾结,鱼肉乡里,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
王朗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看房傲南捶胸顿足的样子,怒道。“闭嘴!”
房傲南顿了一下之后,继续哭诉道,“王大人,要是再不行动,张家跑了。多少百姓要饿死啊,怎么也得让张家给我们这些债主一个交待!交代不了,就将铺子折价给有能耐的人啊,要是我房傲南,承诺要是张家以铺子抵债给我,我会对张家票券负责任,不会让百姓吃亏。”
“……”
王朗表示,没有见过像是房傲南这样聒噪的男人,不过他还是被房傲南的话给打动了。不管房傲南出于什么目的,能够负责张家售出去的票券,这的确让人动心!
最后,他还是跟着房傲南去了张家。
张家的主事人现在就窝在上庸县老宅,因为房陵城的张府已经被愤怒的群众给闯进去了。上庸县这边的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也已经被一群人给围着了。
王朗赶到的时候,场面正乱成一团,他义正言辞的保证了一番之后,就和房傲南进了张宅。
张家老宅一片萧索,丫鬟小厮们提着心,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更不敢说话了。
就怕吵到被山匪打成重伤的张二郎,因为急火攻心而病倒的张大郎,还有因为郁结在心的张老夫人,还有在发脾气中的张大夫人和哭泣的张二夫人。
至于张三郎,他已经被最近的急剧变化弄的呆呆愣愣了,自然也没有去书院。
现在就作为临时当家人,带着王朗和房傲南,来找张冕。
张冕拖着病体爬起来,看到房傲南,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怨愤。
房傲南作为最大的债主,斜睨了一眼张冕之后,率先开口了,“张冕,这些票券是你铺子里出售的,现在我要提米面油布,我有急用,当初你们张家说的好听,说是见票券就可以兑换,现在我要求即可兑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张冕看到房傲南身后的小厮抬上来的两担子票券,直接突了一口血,等缓过来,他半句也没有向房傲南求情,到现在他还看不出来房傲南故意正对的话,他就是真蠢了。
“你想要什么?”张冕直接问。
房傲南挑挑眉,满意他的识时务。
“我也不是非要逼死你,自古就是欠债还钱,还不了就以物抵债了,至于米面这些,我就吃些亏,自己去外地买了。”房傲南说的满面纠结。
张冕冷笑,抹了唇上的血迹,“你要哪里的?”
房傲南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装模作样的沉吟片刻后,道,“竹溪县的那些便宜,我就要竹溪县的,我都打听好了,你买那边的铺子最低的一间才一贯钱,贵的也不过十贯,我不如张家财大气粗,就买这些犄角旮旯的店吧。”
“我算了一下,竹溪那边的张家产业全部偿还给我,也是不够缓的,还有多的债务,就用张家在上庸的田地和铺子抵债吧。”
当初张冕以极低的,类似于抢铺子的价格,从衙门手中买下了查抄的竹溪慕容家的产业,当初张家是铲除慕容氏的功臣,背后又有人撑腰,价格可称为低贱。
那会房傲南没有跟他抢,就等着现在。
房傲南现在做的跟张冕当初是一样的事情。
“你!”张冕听到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脚步发虚,晃动了几下,被小厮扶住了,“咳咳咳……”
“王大人,我也不想逼迫他,不过本朝律法,欠债不还钱,衙门可以强制将财物变卖,偿还苦主……王大人你可得为民做主啊!”
张冕看看王朗神情严肃,根本不容通融的样子,这就是软硬不吃的主,心里拔凉拔凉的,咬牙切齿的冲房傲南道,“你得逞了!”
又转向王朗,眼底浮现狠色,他张冕也是有爪子的,把他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王大人,房傲南说的,我答允了,至于外面的其他人,还望大人能够周旋一二,等张家收回了放在外面的欠款,自然可以偿还了。”
至于拖欠到什么时候还,那要看王朗什么时候还钱给他了,换句话说,张冕这是向王朗逼债。
张家虽然欠债,可却是王朗的债主。
张冕心里盘算,只损失竹溪的那一片抢来的和上庸县的这些,虽然伤了元气,但是张家根基还在,人脉还在,他总能恢复过来,要是叫人一哄而上,全部抢走,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是回天乏术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相信王朗知道该怎么做,他再正直,再守法那有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的帮他斡旋。
王朗霍的起身,一拍桌子,“张冕,你这是威胁本官?本官跟你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一个月后归还!”
张冕冲张三郎挥了挥手,“三弟,去把我房里柜子里的木匣子拿来。”
张三郎浑浑噩噩的出去了,很快就进来抱着个盒子。低匠他扛。
“打开。”
张三郎递过来一张纸,张冕接过纸,虚弱的道,“这是和王大人签订的合约,上面的确说了一个月后偿还,但是后面补了一句,若是张家遇到天灾人祸继续用钱,可以提前收回。”
王朗也想起这来,他神色一凝,张冕继续缓缓道,“当初王大人也是答应了的。”
王朗神色阴晴不定,“你们这些奸商!”
张冕此时的心情好了一些,现在对他来说,王朗的话类似于夸赞了。证明王朗也是承认这一条款的。对付严守律法之人,就该用这样的法子。
王朗沉默片刻,道:“本官现在无力偿还,也无产业可以抵债,按照律法,当入狱监禁直到还清为止。”
张冕心生不妙,见王朗冷笑,清俊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恍如刀锋一般,冷峻傲然,“本官自会主动入狱,直到下月还上张家的欠款。”
张冕一愣,他算到王朗为人耿直,想不到耿直到这个地步。
要是张冕也入狱,那谁来走动打点,张家还不得被人吞了,他看看似笑非笑的房傲南,心神一摇,有些恍惚。
“王大人不必如此,我不是非得逼迫你。要不是张家为难,这点钱,其实王大人你还可以……不……还。”张冕说完,眼波微动。
哪知道,王朗闻言更是愤怒,“不还?你这是想对本官行贿?你当本官是什么人!”商人什么的果真是太讨厌了!他对张冕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张冕一愣,房傲南哈哈大笑,笑完了,捂着肚子还直不起来,“王大人,我算是服了你了!”
王朗发怒,张冕的心沉了下来,王朗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着实让人讨厌,明明帮他斡旋几天,让他想想别的法子,至少铺子折算的价格也能高一些,双方皆有好处。
一个入狱,借印子钱的官,传出去名声也糟透了,对他日后的为官之路就是极大的污点。
“多说无益!张家有产业可以抵债,即可折算变卖偿还。折算期间由本官监督办理,张府主要责任人不得离开上庸。”
房傲南赶紧插话道,“可王大人现在张家想你催债,你无力偿还,就要入狱了,怎么督办?”
王朗看了看房傲南,“本官就在这里督办。出了张家就去监牢!房傲南,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打的算盘!”
房傲南笑笑并未接话,他现在用的就是阳谋,摆明了来趁人之危的。
王朗随后又冲张冕道,“张家卖出的票券总额可有账可查?还有,点算张家的一应产业,找买主。”
张冕看向房傲南,房傲南道,“张冕,我就为难点接手你张家的产业,外面那些买了张家票券的百姓,也一并由我负责。账房我都带来了,也省的你麻烦。”
张冕摇摇晃晃几下,晕倒在地。
他晕了事情就更好办了,本来救不是多难办的事情,票券还有多少没有兑换,有数据可查,铺子的价格也是摆在那里的,算到半夜,总算是点算清楚了。
张冕悠悠的醒来,看着面前的账册,眼前一花,差点再次倒过去,不过此时他撑住了。
张家是房陵首富,虽然被几批人,几次剥走了不少,手中没有现钱,就连珍宝古玩这些也被张家送出去打点主子身边的人了。
因为张勤在播州惹的麻烦,得罪播州候,按播州候的要求,偿还了在房陵上河县的最大的酒坊以作赔偿。
又因为让主子愤怒,主动敬献了一大笔钱上去,还没有让主人消气……
张冕悲哀的想,那高高在上的主人,岂能记得住小小房陵的商户张家?现在张家得罪杨勋,主子将所有的错处都推给张家了,其余人也跟着逢高踩低,事到临头,连个帮手都找不到,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现在被房傲南一盘剥……
张冕面如死灰。
房傲南咂咂嘴,这一清算,发现张家还真是有钱,靠变卖产业也能够还债了,而且还能留下一些,当初张冕设定票券总额的时候,虽然没有想到会到变卖产业的地步,但是商人的本性,他还是留了后手。
除了保全张家的这个老宅,居然还能保住在上河县的一个农庄和一个酒庄,这是专门种植酿酒用的粮食的。
房傲南又算了一遍,也没有办法将这点东西算到自己这里来。
只能作罢,算了,这点东西他就留给张家,总不能将人逼死,看吧,他其实还是很善良的。
房傲南有备而来,当即接手张家的铺面和田地,当众表示第二天就开放店铺,张家的欠债一应由他偿还,所有票券可以兑换,也可以原价收回。
随后,当众安排人连夜将早就储备好的物资和钱币分发到各个店铺。
房傲南真的有这么多物资吗?
显然没有,他要是能够一口气拿出来,他就是房陵的首富了。
但是房陵百姓要的也就是一个态度,一旦发现有大量的物资,真的能够随时兑换,他们就没有那么急切和惶恐了,再说房傲南的架势和安抚措施做的很到位。
“你们要将物资全部兑换出去,可以,但是有些物资还在运来的路上,要是大家可以等的,下一批送来的物资可以再让利。再说真的逼的我跟张家一样,吃亏的也是你们。”
“房陵潮湿多雨,你们真的要把东西都抱回去等着发霉长毛吗?”
“张家不过就是个新起的暴发户,我房傲南又是什么人,怎么可以相提并论?”房傲南含糊其辞的道。
房家是房陵的大户,虽然现在已经逐渐搬出去了,可房氏的声望还在,房家有钱,百年的积淀,哪里是张家可以比拟的?房傲南要是真的还不起,不是还有房家做后顿,众人理所当然的如此想。
房傲南用善人的姿态,将所有堵在张家门口的人劝走了。
人都散去了,房傲南和王朗出来。
王朗大步朝前走去,半刻也不想跟房傲南这种人多待。
可房傲南不识相的将人叫住了,“王大人请留步!”
王朗不予理会。
“王大人,现在我可是你的债主。”房傲南轻飘飘的道。
王朗脚步一顿。
房傲南笑眯眯的道,“张家将外放的债务也都折算给我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张冕那么无耻,不会逼你还钱的,你不仅不用坐牢到有钱为止,同样可以……不用还了。”
房傲南实在是太恶趣味了,他还想着王朗义正言辞的说张冕要对他行贿的事情!随口一说逗逗王朗而已。
可王朗这次只是淡淡的道,“不还?房老板的好意本官代替百姓收下了,等下个月钱一到,本官就用在兴修水利上,房老板的功德本官会跟百姓说明。”
房傲南悲剧了,等回过神来,王朗已经没入了黑暗中,不见了。
“王大人,你不能这样啊!”房傲南赶紧追赶过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闲着无聊,完全可以回去睡觉,多此一举,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大人,你可是个正直的好官,怎么能够收商人的钱!”
“王朗,你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张冕的你都不收!”
“王朗,王君则,你这个小人……”
王朗淡定的看着房傲南跳脚,觉得今天的心情总算是平顺了一些。
081认错,不能耍性子
房傲南在上庸城内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柳树屯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info棉、花‘糖’小‘说’)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只有余家,确切的说是余家的某间房内。
兰娘今天从城里回来后,就十分古怪,坚持要跟姜妈妈一起挤着睡。将房间让给余淼淼和赵蛮,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还把堂屋里的床给撤掉了。
兰娘跨出了帮助女儿的第一步,于是,赵蛮就从堂屋里搬到了房间。不出意外,在自家的房子盖好之前,他都得住在这里了。
一到床上,余淼淼就滚进内侧,裹着被子,闭上眼睛睡觉,根本不搭理赵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反击根本不值得一提,只有被赵蛮打的份。
她倒是想用针戳自己,可也只是想想罢了。
赵蛮也躺在床上。却想着余淼淼怨气冲天时候抱怨的话。
他自认为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在军队中的时候也是如此,不是听不进别人意见的,只要合理,他都会采纳。
余淼淼提出的几点要求,他就决定答应她,不就是交代一下去向吗,作为他的妻子。她的确有权知道。
而且她既然跟自己捆绑在一起,他要做的事情,她也应该要知道,免得她又做出什么扰乱他的计划的事情来,对张家一事。虽然说她做的事情是往好的方向推动了,但是却打乱了他的节奏……
有了决断,赵蛮手一伸,碰到余淼淼的后背,感觉到掌下的人身体僵硬,赵蛮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做什么?”
“我以后出门会跟你说一声。要做的事情,能够让你知道的也会告诉你。”
余淼淼“哦”了一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忽然坐起来,“那就是你承认你自己做的不对了?”
“我会改。”
“哼,我也说了我会换发型,你还是打我了……现在我也要惩罚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余淼淼气呼呼的瞪着赵蛮。
赵蛮仰面看着她,一时没有言语。
余淼淼摩拳擦掌。就要跨过赵蛮下床去,找个趁手的工具,打板子吗?她也会,她是没有赵蛮那么厚实的巴掌,但是有工具,刚被兰娘拆掉的床板上就有两根木板已经松动了,正好可以用来行刑。
她刚一动,就被赵蛮捉回来了。
余淼淼不满的问,“你还想赖账?”
赵蛮将人往怀里一带,“还有一点一起说完了。”
他会这么好?余淼淼有些怀疑。
赵蛮目光幽深的看过来,“你不是丫鬟,我也没有晾着你。这一条,我不认。”
余淼淼含混的“哼”了一声,赵蛮低沉道,“不许反抗,没有为人妻反抗夫婿的道理。”
等一说完,不等余淼淼反应,他就一翻身,将余淼淼压在身下了,目光幽沉的让人心惊。
余淼淼被他盯得面红耳赤,“赵蛮……”
画风转变的太快了,她不能接受,可身体被他按住,根本无法动弹,四目相交,身体相贴,体温互相熨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余淼淼的脸上,她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了,哪里还记得要惩罚他的事情。
赵蛮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口,一只大手旋即开始在她身上探索,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着几分急切,粗粝的掌心已经极力收敛了力道,托起余淼淼的臀部的时候,碰到了被他打过的地方,让她发疼,顿时一声轻呼,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疼……你别碰那里!”
赵蛮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目光一紧,将她翻了个身,面朝下,不由分说将亵裤给褪下了,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到红彤彤的几个巴掌印,好像还有些肿了,他伸手碰了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被他按着,唯一能够动的,除了嘴巴,就是皮肤上自己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还有被他一碰,肌肉一阵的颤抖。
“别按,赵蛮,你这个混蛋!”再被他按几下不知道会不会脱皮了。
至于被他禁锢住,像俘虏一样的屈辱姿势,她已经不想去计较了,这个人向来野蛮惯了。
赵蛮这回是真的不敢用力了。只是心里纳闷,女人怎么这么脆弱?他还是悠着了的,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有指印。
赵蛮看着横陈在自己眼前莹润光洁的臀部,目光闪烁不定,喉结滚动了几下,无声的咽了咽口水,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这一处,力道放得很轻,手指沿着轮廓缓缓的抚下,顺着修长的腿,往下。
余淼淼紧张的绷直了身体,双腿绞在一起,声音颤抖的道,“你等一下。”
赵蛮手停住,目光依旧在她光裸的下半身流连,“嗯?”
“不能等那里伤好了再做吗?前面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我避开那里,有话等会再说。”赵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余淼淼不是要拒绝他就好,连裤子都脱了,岂有终止的道理。
这女人先前抱怨他晾着,他不能再让她有这样的指责。男子汉大丈夫,必须要让妻子满足。
“等会你不认账。”
“不会。”赵蛮一边回应,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我怎么惩罚你可以吗?”余淼淼趴在床上,身下微凉,知道被人盯着,想要镇定谈何容易。
不过,耳边轻微的细响,还是让她稍稍平静了一些,凭她肯定是对抗不了赵蛮了,不过……恶人自有天收,余淼淼无力的想。
“可以。”不就是打他几板子吗,当他不知道她的小心眼。
“你说话算话。”
“嗯。”赵蛮说完这个字,满意余淼淼的不反抗,迅速的起身将自己的衣服褪下。
这时,只听“咔咔”两声响,赵蛮的动作僵住,下一瞬,“轰----哐”,烛光跟着晃动了一下。
床塌了!
这床本来就是床板搭在两个木架子上支起来的,以前是兰娘和余淼淼一起住,两人都不重,睡觉也很安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
现在赵蛮这人,人高马大的,刚才又将余淼淼翻来覆去,床就有些不对劲了,余淼淼趴在上面,都听见木头破裂的声响了,正想着什么时候会塌了。
后来,赵蛮站起来脱衣服,又不是踩在支架上,而是踩在床板下方悬空处,这个十多年的旧床,直接断裂了。
赵蛮赤脚踩在地上,难得呆愣了一小会,这种情况,他真的是第一回碰到。
余淼淼倒是迅速的回过神来了,床一断裂,她就裹住被子,一起滑下来了,正好被赵蛮接住了。
看着赵蛮劲爆的身材,余淼淼的脸红的不能再红了,但是看到他的臭脸,她毫不客气的笑了。
“叩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余淼淼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悲剧了,只想着看赵蛮吃瘪,却忘记了这家里的隔音效果有多差。
这么剧烈的声响,肯定将全家都吵醒了,好羞愤。
余淼淼钻进被子里,不想说话。
可屋外的人不放过她。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姜妈妈有些急切的问,“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再结合兰娘跟她抱怨余淼淼和赵蛮没有夫妻之实的话,姜妈妈根本没有往那里想。
余淼淼不出声,她就一直敲门,暗暗担心,赵蛮是不是打余淼淼了。
屋外接二连三的响起脚步声,余淼淼跟赵蛮大眼瞪小眼,赵蛮也没有出声的打算,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女人肯定早知道床要榻了,却不提醒他一声,在举枪上阵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他的心情能好才有鬼。
“淼儿!”兰娘急切的敲门,“你再不说话,娘就要冲进去了,是不是赵蛮他欺负你了?”
赵蛮挑眉,他就像是会打妻子的男人吗?
余淼淼瞪赵蛮,赵蛮也没有出声的打算,反正,就算是冲进来,这里也没人敢笑话他,再说,他也相信,余家的那个老夫人颜氏,就算是认为他在里面施暴,也不会任由兰娘冲进来跟他撕破脸。
余淼淼眼看要绷不住了,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见屋外传来颜氏的声音,“大半夜的咋咋呼呼什么?都回去睡觉,有事明天说。”
余淼淼张了张嘴,要说自己没事,可话被生生咽了下去。
屋外,兰娘道,“娘,里面……”低匠爪圾。
“回去,他们是夫妻,你要冲进去?”
“可是今天淼儿回来的时候就脸色难看,走路奇怪,吃晚饭的时候坐都坐不得,赵蛮他欺负……”
兰娘的话被喝止住了,“回去!”
屋外很快就没有声响,一切平静下来,余淼淼眸子里的光亮也暗了下来。
赵蛮抱着她一动不动,见她神色黯然,赵蛮没有吱声。
余淼淼突然伸出手捶打他的肩膀,她咬着唇一语不发,赵蛮也任由她捶打,只是冷冷的看着,余淼淼被他目光中的冰冷震住,住了手。
她早就被余家放弃了,就算她真的被赵蛮打死,余家人也不会管的,可这能够怪赵蛮吗?
她凭什么打他,依仗的是什么?她凭什么以为赵蛮真的会任由她为所欲为?赵蛮不会理会她的小性子,她也没有在他面前使小性子的权利。
刚才的和之前的,两人之间所有的事情,不过是一个男人想要女人了,一个古代丈夫对妻子的责任,与心无关,与爱无关。
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余淼淼眼中的黯然虽然消失了,但是却渐渐的冰冷下来,整理完心情,她淡淡的道,“放我下来吧。”
082迁怒,做张绷子床
赵蛮也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将余淼淼放下来了,等落了地,余淼淼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又拿了赵蛮的衣服帮他套上。看看断裂的床板,她将底下的支架往前挪了挪,又架起来了,虽然断了三分之一,她蜷着,还是可以睡的。
做完这些,她闭上眼睛睡觉,不再理会赵蛮。
赵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余淼淼僵硬的背影,他缓缓上前,将手放在她肩膀上了。
余淼淼肩膀绷紧。他一过来,她就睁开了眼睛。
“淼淼。”他一边叫她,一边将她拉起来,她就是想要装睡也没有办法。这人实在是太不体贴了。低乒扑血。
余淼淼面上愤愤。赵蛮只当她是因为余家人对她的态度,而不高兴,严肃的道,“你记住,你已经是余家的出嫁女,不是余家人,你我才是夫妻一体,不可本末倒置。再为了一个余家迁怒我。”
余淼淼深呼吸几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为什么迁怒我?”他要是迁怒,都是冲着外人的!这女人真是要气死他了。
余淼淼愣了一下,见他是真的十分认真的求解答。她垂着头,又被赵蛮给抬着下颚,面对他。..info
“告诉我。”
他生命里的两个女人都爱拿他出气和作为迁怒的对象。
还是所有的女人都有这样的毛病?
幼时,他娘被官家冷落时就冲他发火,怪他不得圣宠,连累了她。
那余淼淼呢,为什么?他是真的想知道。
余淼淼听他低沉的嗓音,也十分认真的回答:“因为我脾气不好,因为是在你面前,不想假装,所以想做什么就做了,没有经过思量,因为以为关系亲近。可以冲你使小性子。”
话说到这份上了,见赵蛮目光里纯粹的打量,并无一丝情愫,她暗笑自己,还想这人能够深情款款的看她吗?他将她强行拉在身边,他当她是妻子,仅此而已。
她胡思乱想什么呢,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失望,平静的迎视,“因为我想多了,我自以为可以这样跟你撒娇,你不会生气……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会做一个好妻子,你想惩罚的话,随便你。”
说完,还主动趴在床上了,闷着头,一副任杀任刮的样子。
赵蛮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上前抚了抚她的臀部,余淼淼瑟缩了一下,再无半点旖旎之心,下一瞬,赵蛮将人拉起来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撒吧。”赵蛮突然道。
他心里却想着,女人就是麻烦,他可以领兵打仗,揣摩敌人的想法和布置,却对女人完全不了解。
不过,看在她说的话,让他觉得十分受用的份上,如果这是她撒娇的方式,他可以容忍,而且她那两下子,不痛不痒的……
余淼淼半天说不出话来,撒娇是说撒就能撒的出来的嘛?要天时地利与人和,现在人是比刚才和了点,可她完全没有心情。
“下次吧。”她说。
赵蛮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肩膀上捶了一记。
“接下来呢?”他认真的问。
以往他娘要是揍他之后,他就这么冷冷的看着……越看,越是让她生气。
余淼淼觉得有些懵,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看着赵蛮不像是装的神情,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嗯?”
“你应该跟我说不要生气,那些人无关紧要,有你就好。”余淼淼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赵蛮眯起眼,“我已经说过了。”
等她撒娇之后,他再训妻?也对,有些不听话的士兵,做了错事,等他一顿敲打,就听话了。
其实训妻和练兵还是有共通之处的嘛。
赵蛮暗自点头,他记住了。
余淼淼想了想,“我不记得你说过。”
“这么快就忘记了,还真是不长记性。”说着在余淼淼臀上轻拍了一下。余淼淼吃痛,听他继续道,“你已经不是余家人,而是我赵蛮的妻,不可再为了余家这外人迁怒我。可记清楚了?”
“……这能一样吗?”这教训的语气,跟她说的是一样的吗?
“怎么不一样了?”
余淼淼郁闷的瞪了他一眼,细细一想,竟然无言以对。她以后难道要自带翻译机,将他训斥的话都翻译成贴心话?
“将就睡一晚,明天去买一张好床。”赵蛮解决了心事,意味深长的道。
余淼淼抱着被子,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晕完了,又觉得这娇撒的真心塞。不过被他这人一闹,刚才的那点气闷,倒是烟消云散了。
第二日,余淼淼拉开门,余家的几个女人本来各忙各的,见到她出来,六道视线看过来。
她一如往常打过招呼,就出去了,先去查看她的菜和树,这些就是她要翻身的资本,不能马虎。
院子里的菜,长势很好,几根葫芦藤长的很高了,再不久就能长出葫芦来,梨树也很好,勉强应该可以赶上刘亭洲进京的时间。
兰娘站在门口讪讪的看着她,看看赵蛮,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吃过早饭之后,兰娘带着票券去城里打探张家的消息,她还是不死心。
余淼淼没有同去,她去了山上,昨天带回来钱,今天可以继续开工,赵蛮也跟着。
余淼淼记得她买的那山头上有不少的棕榈树,这种树现在除了用来做蓑衣,也没有大用处,她先前都忽视了,砍了不少。
现在家里的床坏了,她倒是有个想法,棕榈树老叶鞘两侧的纤维可以用来搓成绳子,编织成绷子床。
家里用的木板床,睡着也难受,这时候又没有棉花,被褥里都是塞着木棉,要么就是碎布和麻布,一点也不软和,要是有绷子床出来倒是不错。
余淼淼一边指挥赵蛮看叶鞘纤维,一边跟他解释。
“我知道大概的样子,就跟渔网差不多,四周是木框。”
赵蛮看了她一眼,觉得这种床要是真像她说的结实,有弹性,夏日还透气,倒是可以试试。
可渔网不用管鱼躺着里面舒不舒服,但是床嘛……床真的是太重要了,不能马虎,赵蛮可不想再发生昨晚的事情了。
“走,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跟他说,他肯定能做到。”
083图纸,床的重要性
余淼淼看着面前依山而建的古朴清幽院宅,目露不解,“来这里做什么?”
宅院前红木大门上挂着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房陵书院。.info[]
不是带她来做一张床吗?还跑书院来了。
“进去就知道了。”赵蛮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一边的僻静处去,抱着余淼淼轻松的翻过了围墙。
避开附近的人语朗读之声。跟做贼似的在花木丛内穿行,左拐右拐,余淼淼早被拉的晕头转向,也顾不得去欣赏这房陵书院的景致了。
直到绕过一片翠竹,听到潺潺水流之声,推开面前虚掩的一处竹门,才放缓了脚步。想不到这竹门之后还别有洞天,一进门入眼就是一台木制水车,先前听到的水流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看到这水车,余淼淼眼前一亮,这水车挨着一处假山而建。从假山上流下的水流落在水车上,推动水车旋转,水车旋转至高处将水都倒进一个木盆之中了,又一竹管连接木盆和假山。将水引至假山,又从假山流出落在水车上,如此循环。
能够做出这水车来,这人也是个妙人了。
绕过水车就听见有人语声,两人循声而去,刚一走近,就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道。“先生,用桃木做出来的字沾水没有变形了,你看印出来的字迹清晰,跟墨迹也容易分离,我们成功了!”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里也掩饰不住喜悦。(..info无弹窗广告)“确实比之前的好许多,你们这几日的辛苦没有白费,与之前的雕版印刻之法相比,单字排版可以反复的使用,也能随时替换错字,成本低上许多,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低坑向划。
“就是桃木成本也不低,要是能够更便宜的原料那就好了。”
“慢慢摸索总能找到的,现在已经是比以往有了大改进。”
余淼淼听得此言,顿时想起来,先前在书院门口就听刘衍和一个学子谈论过这活字印刷术,看来他们是有了突破了。
有了印刷术,那手抄书就赚不到什么钱了。余家几个女人的收入可得减少了,不过印刷术这也是好事,促进书本的传播,她也能够多淘到几本农书。
到了门口,余淼淼将赵蛮拉住了,小声问,“里头有人,你也能够露面吗?”
赵蛮眉头一动,“只是来做一张床而已。”他又不是做什么都有别的目的,这是光明正大的,不需要避开旁人。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余淼淼往门口去,敲了敲门,就推门进去了。
里面正围坐着一个中年文士和三个穿一样青色长衫的学子,这文士一见到赵蛮,眼睛闪了一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先坐。”
赵蛮拉着余淼淼坐下了,隔着一层纱,她旁若无人的打量这四个人,这一见,居然还发现有个熟人,正是第一次到书院门口见过的刘衍。(..info棉、花‘糖’小‘说’)
这文士又对三个学子道,“今日就到这里了,你们先回去吧。”
这三人起身失礼,见文士没有介绍客人的打算,也都是目不斜视的退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随后,这文士有些激动的道,“你可算是来了,上次你给我看的一张图……”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屋外一个急促的声音,“郎君,大娘子回来了,正跟老爷闹的不可开交,说老爷不顾她的死活,眼见张家遭难也不伸援手,请你回去……”
当即有人喝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可喧哗,家中的事出去再说!”
随后声音小了下去,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余淼淼若有所思,这时候提及张家,她也只能想到那个张家了,刚才那又是刘衍的训斥声,多半是刘思婷回娘家闹腾去了。
先前张家想毒死她一家子,要不是正好邱大夫在她家,只怕她就无声无息的死了。
之前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借赵蛮的势,现在张家被打压,早不如当初的显赫,她也是时候去找张家报仇,顺便问清楚这幕后的事了,总要知道是谁想要余家死,说不定顺着这条线,还真能挖清楚余家十六年前通敌叛国的真相。
余淼淼还在沉思,这边文士已经和赵蛮说起话来了,余淼淼回过神来,见到文士拿出来的一张图纸,原来当初赵蛮说梯田的事还要找人看,找到就是眼前这人,她也专心的听起来。
“这张图纸所绘的确是巧妙,我找了几个精通农事的友人也商讨过,按照图中所说的办法解决灌溉和排水,的确是可行的。这是什么人画的?厉王可否为我引荐?”
“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图纸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这图纸更重要的事情?民以食为天,要是在这山野之中能够开出这样的田亩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淼淼。将你说的床画给他,他会做出来的。纸笔那边的桌上就有。”
余淼淼点点头,起身就走到桌边,提笔画起来,绷子床虽然简单,但是这时候没有。
能够做出循环水车,做一张绷子床应该不在话下。不过,总觉得找这人做一张床,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不光余淼淼这么想,这文士首先就坐不住了。
“床?你说让我做床?厉王是在消遣我?现在咱们正说着造福万民的事,你让我……”
“床也很重要。”赵蛮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见那文士还要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一半的时间在床上。”
堵得那文士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跟赵蛮大眼瞪小眼。
赵蛮不是个喜欢对坐浪费时间的人,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梯田灌溉和排水的工具,你做出来,两个月后要用。”
文士哼了一声,还是应下了,他也想看看,具体用出来是什么效果。
他们说话的时候,余淼淼也将床给画好了。她怎么看也就像是一张撑起来的渔网。
那文士接过来,只扫了一眼,随口就道,“倒是用了些心思,这边框的木料必须放一年以上,不然会变形,还有这棕绳粗细均匀就不消说了,还有在编织之前要先热水浸泡延伸软化,最主要的还是力道,底绳紧、面绳紧、斜绳紧、榫头紧、绷面花格匀……”
余淼淼听的连连感叹,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这文士说完,心中也有了底,随手就将这图纸给扔在一边了,“没有别的事,我要去忙了。这床十日后来拿吧!”
余淼淼连连道谢,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你都到这地步了,还有心思管床的事,真是麻烦。”
余淼淼见他应下,也就不计较他的态度了。
这时赵蛮道,“另外先做一百张这种网面,不用木框,能够悬挂在树木之间就行。后续还要加量。”
这文士微愣,目光一闪,语气也低沉下来,“我知道了。会尽快做好。”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他一脸沉肃,“我先走了,到时候有人来拿。”
说完,大步出去了,余淼淼赶紧跟上,就知道他不是为了给她做床而来。
那是为了谁,什么人要用一百张还不够,还得继续加?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心里一突,抬头看向赵蛮的笔挺如松的背影,心情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了。
084辩驳,临时工待遇
等从这院子里出来,赵蛮想起前一天才答应余淼淼的话,作为妻子她有知道他在做的事情的权利。.info[]
他突然停住脚步,道:“南地潮热多雨,虫子也多。不比宋辽边境,不能直接睡在地上。这些东西是为兵将准备的。”
余淼淼本来在游神,哪里知道他突然停了,这一下差点直接撞在他身上,赵蛮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肩膀,要是叫她再流鼻血了,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看路!不会走路,我背你。”
余淼淼差点被他气死,什么叫她不会走路?谁知道他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
她只小声问了句:“兵将?是你的……私兵?”
要是行军,用这样的绷子做床,的确比直接躺在地上强的多。
赵蛮点头。沉声道,“我为叛王,他们被定为叛军,没有活路。”没有活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余淼淼心中有底,赵蛮有私兵的事,本来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他本就是戍边领兵打仗的,以军功封王,经营多年,在军中怎么可能没有亲信?
就是有多少数量,这些人又安置在哪里。他以一己之力养兵又作何用途?
这些余淼淼不想,也不敢多问了,一个谋反被流放的王爷,手中还有私兵,若说没有企图。谁都不会相信。
见余淼淼沉默不语,赵蛮将她头上的纱帘掀开了,这女人虽然有时候做些蠢事,但是脑子转的很快,赵蛮直视着她:“怕了?”
余淼淼瞪了他一眼,是怕,不过更多的是惊,“以后的事,现在提前怕也没有用。真有那天再说吧。”
当初要嫁给他的时候,她就考虑到了这最差的情况,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谋反,她跟他捆在一起。根本逃不开。
突然手中一紧,面前的帘子又被放下来了,手被攥得更紧,两人不再说话,大步朝前走去。.info[]
走不多远,隐隐听到一阵争论之声,随风飘来,“宋辽”、“谈和”、“岁币”这些字眼。
赵蛮眉头一蹙,带着她循声而去,两人站在一座假山之后,听着不远处的草地上一群学子论政。
此时正到激动之处,十多个学子正论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有几个政见不一的,若非还有文人的斯文之心,只怕都要打起来了。
原来是房陵书院的学子正辩论当朝局势,宋朝以文治国,对文人十分宽厚,坊间谈论朝政之风甚浓,当今科考也有论时政,书院之中这样的论政,也是寻常课目。
今日这十多个学子,正是谈论宋辽之和。
“年年征战边境民不聊生,军耗极大,现今虽需赐予岁币于辽、夏,但我大宋国富民强,这些钱财不足军耗十之五六,以这些钱财换得国之安宁,何乐而不为?”
“我大宋年年敬献,大宋国威何在?若是逐年索增,应还是不应?现在军费开支,国库尚能应付,如今之和,以钱币供辽人养兵,等他们日益壮大,大宋危矣!”
“战?大宋哪有强兵以抗辽人?”
“不战,摇尾乞怜,有失风骨!”
“……”
两方学子已经站起来,只差指着对方的鼻子互骂了,一边说“贪生怕死,摇尾乞怜。”
一方回应,“不自量力,因小失大。”
这时,在最前方,与两边学子对面而坐的白衣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一学子躬身道,“还请先生裁决。”
这人才缓缓道:“你们说的皆有道理……不过论政,论政,当前局势已成定局,只有理清原由,吸收教训,方能为朝廷献策。(..info无弹窗广告)你们且说说,这和谈之局的因由?”
余淼淼认出此人的声音来,竟然是李鹏举。
他一说完,底下议论纷纷。
很快就有一学子道,“若是我大宋兵强马壮,自然不需要受此屈辱,可朝廷每年拿出的军资不少,却依旧是弱兵无强将。宋朝疆土辽阔,能人强将不少,偏偏戍守宋辽边境的统领竟然是废王赵蛮,这些王孙公子,养尊处优,不过是求军功,哪里能真心保疆卫国。”
说完还惋惜的摇了摇头。
“我赞成文聪的话。赵蛮随后谋反,足见其野心,一群叛兵,哪能一心为国?为将不贤,兵焉能强?”
“若非此子好战却无能,惹怒辽、夏两国,双方本是互相僵持,就算大宋祈和,也不用付出现在的代价。”
“……”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边,居然和谐的找到了出气筒,将所有的矛头指向赵蛮,同声讨伐,一团和气,余淼淼听得有些气息不稳,手心篡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胀的像是在冒泡。
她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兵不强马不状,这岂是赵蛮一人之责?天下兵马都是他的吗?马是他养的吗?军费全部直接交给他了吗?还是他真如人所言,拿了军费养尊处优?
赵蛮若养尊处优,何以落下一身伤痕,几乎丧命?
坊间传闻,他六岁至军中,迄今已有二十载,他若养尊处优,何苦到边关戍守?北地苦寒,将这些学子丢过去,看他们能不能守二十年?
别的不说,赵蛮跟她挤在余家的草屋里,亦没有丝毫的嫌弃之心,他身份尊贵,若非受过苦,哪里会如此。
每年大宋要给别国送钱,这与他有什么相干呢?不给钱,辽夏会退兵吗?
要钱,多要钱,指责赵蛮,不过是要个理由而已,就连她都不信,这些饱学之士,居然能够说出来,鼠目寸光也不过如此。
宋辽打打停停十多年,他只怕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现在却一句好话都没有……
他若没有能耐,从年初他被流放至今,这才多久,他已经将慕容家铲掉,又将张家的财物收入囊中。可打仗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看向赵蛮,却见他面不改色,目光凝视着这群学子,满是嘲讽。
她的手一动,就被他握得更紧了,他垂下头看向余淼淼,余淼淼也扬着头看他。
突然他取下她的帷笠,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余淼淼不解其意,也不想去解了,她心里酸涩,将脸靠在他胸前了,赵蛮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顶。
这时,李鹏举淡淡的问,“依照你们所见,如若策论题目为宋辽谈和的原由,只需要提交两个字‘赵蛮’即可?”
众学子悻悻不言。
“雁卿,我且问你,朝中涉及兵马的都有哪些?他们与在外的将领有什么权责?”
一个学子站起来,道,“有枢密院和兵部,枢密院负责调兵,兵部掌管武官选用奖惩及兵籍、军械粮草、军令……在外将领只有领兵之权。”
这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已经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区区一个在外领兵的王爷,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决定战和。
李鹏举失望的扫过众人,不紧不慢的问:“依诸位所见,朝廷处置赵蛮,或是将他交给辽、夏,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由赵蛮去赔偿就好了,去岁太子殿下也提过此意见,却被辽、夏否决,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何?”
底下鸦雀无声,有几人面红耳赤的垂下头来。
余淼淼闻言更是心酸不已,头拱在赵蛮胸前,手扯着他腰间的衣服,这两处都被她篡的皱巴巴的,将赵蛮交给辽、夏,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管哪朝哪代,还是哪个部门的当权者,都是如此,遇到难题就推出一个人来顶缸,赵蛮就是大宋的临时工,被他们推的理所当然,呸!
要是换余淼淼,她觉得她也要反了。
有人窃窃私语,“辽、夏本就贪婪……”
“一个行兵打仗的王爷,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决定兵强马壮与否,也没有本事决定战和之事。国事、朝堂事,遇到问题的根由,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之故。”李鹏举颇为语重心长的道。
他们之后又说了什么,余淼淼没有听见,她被赵蛮带走了。
余淼淼对李鹏举的说法还是比较满意的,也许这正是赵蛮跟他交好的原因所在,只要他能公正,不给赵蛮扯后腿,不时能够引导几句,也许在房陵,大家对赵蛮会宽容一些。
文人一支笔,一张嘴,在大宋还是很有影响力的,让他们乱说,总归不好。
今天突然听到这些事,余淼淼的心情不怎么好。从书院出来,只默默的跟着赵蛮上了马车。
路过一家药店,他突然让车夫停下车来了。
“邱大夫的药都烧光了,我去拿点药,速去速回,你在车上待着。”赵蛮交代了一声,就迅速的出去了。
余淼淼点点头,透过车窗看他进了药店,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打量街景。
突然有个尖利的声音指着余淼淼道,“二娘子,婢子看见害人不浅的余家娘子了!”低坑鸟划。
一顶轿子在马车边走过,从轿子里传出一声娇叱,“这个贱人在哪里?”
“二娘子,就在一边的马车上。”
“快停轿!”
余淼淼暗叹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才没分离多久呢,又碰到了。
085踢人,真的是笨蛋
赵蛮只见一道人影冲自己而来,见是一个女人,他本能的伸出脚就要将人踢出去,不过再听到一个丫鬟的尖锐的呼喊声后,他收了收力气。.info稍微偏了偏方向,还是将人踹飞了。
绯色的身影直直的从马车前面飞过去,“嘭”的一声倒在轿夫的身上了。两人跌倒在地,滚做一团,顿时响起丫鬟、婆子们接二连三的惊叫声。
连二娘子身边的丫鬟、婆子迅速的反应过来,已经围到她身边去了,七手八脚将那当了肉垫子的轿夫推开,将已经晕厥的连二娘子扶起来。
“二娘子!”
“当街打人呐!去告官,快去啊!”
“先去找大夫,二娘子你……”
赵蛮冷着脸扫了眼忙做一团的人,大步朝马车走来。好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不过他身上杀气太甚,苍蝇都不会围着他飞。
他手中还拿着刚从药铺里买来的药膏,要是被人撞到,那就毁了。
余淼淼错愕的看着眼前一幕。她原本只是想要将连二娘子从轿子里面弄出来,只有面对面,很多事情才能实施。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做,赵蛮就直接将人踢飞了,他的力气有多大,她是深切的体会到了。
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怎么办,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知道他性子强横,可就撞他,一般人不说英雄救美,最多就是往一边躲开,让人摔倒就是了。
眼见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家的几个婆子见主子晕了,这面前就是药铺,一般药铺里都是有坐堂大夫的,直接将人扶进了药铺子。
连家女儿自然是有专门的大夫看病的,可现在也顾不得了。再说这铺子也是老字号苏家的,不会太差。又派了人回去报信,还留了几个人围着马车边,一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余淼淼回过神来,就见赵蛮已经到了车边了。(..info)
余淼淼赶紧从车上下来,“你将连二娘子踢伤了,连家肯定要闹的。还有昨天蜜蜂蜇她的事情,快上车来,免得暴露你的身份。我可以应对,我先去看看她的情况。”
赵蛮现在在房陵根本就根基不稳,还不能暴露身份,隐身暗处肯定比过了明路要好的多。
她说着就要去药铺,赵蛮不满的将她拉住了,见过他的人本就不多,何况是房陵这地方?还不至于躲成这样。
再说踢伤一个扑向他的女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他还不至于要躲在余淼淼身后。
赵蛮不以为意的道,“我来处理。”要不是发现是连家人,那女人就直接倒在地上了,伤势绝对比现在严重。他可没有打算将人踹死,是真的收了力气的。
说着,他冷眼扫向正愤怒不已的连家婆子,这几人顿时一滞,闭上了嘴,只堵着,在帮手到来之前,不会放任余淼淼和赵蛮离开。
不过,总算是闭嘴了。赵蛮满意了,身上的冷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先进药铺去,看看情况。”余淼淼小声的道,只要连二娘子的伤不重,她就能应对。
既然敢引蜜蜂,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连二娘子的证据并没有什么用。
昨日那香蜂草汁,又不是她打翻的,是宣纸自己打翻的,见到的人可不少,找到昨日的马车车夫,就能明了。
再说香蜂草虽然蜜蜂喜欢,但是仅仅凭这些香气也不行,还得有鲜艳的色彩,才能招蜂引蝶。要怪就怪连家主子丫鬟都穿的太鲜亮了。
最不济,香蜂草还是药材,提神醒脑,完全不能凭借此就说她害人。
至于赵蛮踢人这事,众目睽睽,怎么赔偿还是得看连二娘子的伤势。
连家要报复,在公堂上是沾不到什么便宜,最多就是私底下的回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私底下,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都不着急。
连家的几个婆子见他们进了药铺,就在铺子外面守着,只要人没有跑掉就好。
外面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连二娘子已经被送到榻上了,一个老大夫已经前去把脉了。
赵蛮和余淼淼一进来,一个伙计就不声不响的过来,赵蛮沉声道:“去找连家人,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补偿。”
这伙计应了一声,就回去了,不多时就匆匆出来一个妇人,往外去了。
余淼淼这才觉得不对劲,狐疑的环顾这药铺又看看赵蛮,赵蛮拉着她的手就往内堂去了。
绕过一个天井,碰见几个小药童都恭谨的跟赵蛮行礼,这药铺果然是赵蛮的。
等进了房间余淼淼才问,赵蛮才一挑眉,“我告诉你了的,也就是你笨,这才知道。”
余淼淼撇嘴,“哪有?什么时候?”
“自己想!”邱大夫是他的表叔,邱大夫行医,他开药材铺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他之前进药铺的时候,就说了,他是来拿药,又不是买药,这女人还真是笨啊!
余淼淼自然想不起来,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只“哦”了一声,明明有地方住,有身份,有职业,已经是很好的掩饰了,偏偏要挤在余家,这人还真是毛病。
不过,很快她就自己为赵蛮找好了理由,柳树屯更加隐蔽。低阵叼圾。
所以,她也不多问了。而且也没有时间多问,因为赵蛮正在解她的裤子,要为她抹药。
他刚才从铺子里就是拿的给余淼淼用的药,消肿的。
他打余淼淼屁股的时候是真的要教训她,可见打成那样,又觉得碍眼的很,已经教训过了,她也记住了,这就罢了。
赵蛮要给她抹药,只是告知,不是商量,伤在这种地方,余淼淼自己不方便按摩,而且,赵蛮就是想要自己亲手按,所以,她不肯也得肯,较劲纯粹是浪费力气。
这不,在她娇羞矜持的反抗了一阵之后,已经被按趴在床榻上了,臀部一阵清凉,不过两人此时都生不出半点绮丽心情来。
余淼淼是抽气连连:“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轻重啊?好痛,让我自己来。”她觉得恐怕要被二次伤害了。
赵蛮被她吵的更是较上劲了,明明他给自己上药也是这个力气,这样一暗,很快就能消肿了,偏偏一碰她,她就鬼叫。
“住嘴,马上就好了。”
可过了一会之后,赵蛮看着那片红肿虽然消散了,但是青黄交错的,面上有些讪讪,赶紧将她的裙子放下来盖住了,眼不见为净,只是暗暗嘱咐自己,以后再打她屁股的时候会手下留情。
等余淼淼收拾好,门外就有人敲门,“七郎君,连家来人了,见连二娘子伤的不重,已经将人带回去了。外面来了几个官差,也打发走了。”
赵蛮“嗯”了一声,门口脚步声远去。
连二娘子伤的不重?余淼淼以疼的麻木的臀部发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你给连家做了什么补偿了,他们居然没有闹就走了?”余淼淼问。
“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余淼淼讶然,嘟囔道:“真的?我以为你不毁她亲事都是留情的了。”
连家可是巴上了太子,又顺利成了竹溪县的县令,赵蛮会容忍连家,真是不可思议。
赵蛮敲了敲她的脑袋,“是你想要毁她的亲事吧,小聪明,真笨蛋。”
余淼淼在他敲第二次之前,赶紧躲开了,他大手一捞,将人拿过来,又叩了一下,他想要做的,余淼淼躲也没有用,余淼淼捂着头瞪他。
她哪里笨了,只是今天没有发挥的机会,被他神来一脚给搅合了。
赵蛮斜睨了她一眼,见她是真不知道蠢在哪里,这才道:“连家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不仅限于房陵,你那点小打小闹,除了激怒连家,没有任何作用。”
余淼淼仔细一想,好像是作用不大。就算是按照她的打算,将连二娘子的名声泼点脏水,顶多连家不能在房陵找女婿,这年头信息不发达,有个通直郎当姐夫,连二娘子出了房陵,还是可以嫁得好。
可依旧死鸭子嘴硬,道:“不是还有你吗,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就算激怒了连家,你长的高,你去顶着。”
赵蛮点头,的确激怒了也没什么怕的,还有他,可就做这点小事,犯不着浪费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做?连家嫡支这一脉就只有连二娘子一个未嫁女,先前他们选中张三郎,现在张家不同往日,不可能还是张家了吧?”余淼淼好奇的问。
连家都满意的亲事,那会是谁?不满意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退走了。可,赵蛮以这个药铺老板的身份,说的话,连家能信?
还有,赵蛮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
赵蛮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刘亭洲的儿子刘衍。”
余淼淼绞尽脑汁,沉思了一会后,还是满脑子的狐疑。
刘亭洲能答应吗?刘亭洲也是有傲骨的,连家这种人家,肯定看不上,凭什么听赵蛮的。
刘亭洲出身寒门,但是聪颖非常,可再聪颖,没有背景后台,也没有什么用,当初余老太爷十分欣赏他,他也风光过一阵,后来余家败落,刘亭洲就到了房陵,毫无根基,从知县做到知府,要是没有人罩着,只会是雷名扬,慕容江这样的下场。
刘亭洲现在的后台,余淼淼听余家人提过几句,听说是石氏娘家人引荐的。
大伯娘石湘琴的娘家也是书香门第,虽然在官场职位不高,清流名士从不拉帮结派,但是人脉还是有的,有心卖刘亭洲一个人情,刘亭洲又是有真本事的,引荐个把人,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突然余淼淼脑子里灵光一闪,“除非……”
086亲事,药蛊的消息
“刘大人不会被你收买了吧?”余淼淼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可能。(..info好看的小说
赵蛮和刘亭洲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十多年前刘亭洲在京城的时候,赵蛮虽然不到十岁,可早就离京了。两人恐怕面都没有见过。
最主要的,赵蛮本身不是受宠的,凭什么庇护刘亭洲?
可除了这个理由,她也想不出赵蛮凭什么说让连二娘子嫁给刘衍了。
余淼淼将冥思苦想的结果说出来,就警惕的抱住了脑袋,生怕赵蛮又突然袭击她。
赵蛮看她这样子,嘴角扯了扯,手刚一动,余淼淼就警告道,“再敲我的头,也要肿了。”
赵蛮收回手。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不光是余淼淼不解,就连连二娘子的娘宣纸也不明白。
此时,她正忐忑又激动的,向从竹溪赶来房陵别院的连老爷求证。“老爷,那苏家人说的话可信吗?他们还不如咱们家呢,真的能说成玉娘跟刘知府家的这门亲事?”
这些年连家在房陵很安分,只专心教养两个女儿,几乎要被房陵上层给以往了,跟刘亭洲也没有任何的交情。
连老爷靠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一下一下的用茶盖扶着盏口。慢悠悠的道,“可信,怎么不可信?竹山县苏家可是出过几个杏林泰斗,虽然嫡支已经搬走了,留下的这一脉。人脉不比连家差,而且苏家来的那人不是都说了吗,苏家对刘亭洲是有大恩的。”
“可奴家还是有些……”
连老爷淡定的看了一眼宣纸,道:“苏家只是说引荐,可不是说就帮玉娘说媒,其余的还得我们自己去做,该怎么做,可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
“奴家不会让老爷失望。”宣纸连连保障。[..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连老爷点点头,挥了挥手,“去跟夫人商讨商讨。”
宣纸正要出去,迎面过来一个小厮,拿了一张请帖过来,恭敬的道。“老爷,苏家遣人送过来的,说四月初一怀化将军殷实经房陵去播州,参加四月初八苗疆跳花节,在房陵停留两日,刘知府在知味轩设宴,这是请帖。”
连老爷看了看那请帖,点点头,挥了挥手,那小厮就出去了。
宣纸又折返回来,拿着那请帖合不拢嘴,见连老爷的神色不好,这些年他们可一次都没有收到过刘亭洲的帖子。
怀化将军是正三品下的武将,比刘亭洲这个知府还要高一级。这种设宴肯定是房陵有头有脸的都叫上了,可连家只能通过苏家拿到这一张帖子。
宣纸赶紧半是安慰,半是劝道:“老爷,连家这次要在重新露脸了。等大郎君做了竹溪县的知县,以后不需要苏家,那刘亭洲也得给连家下帖子。”
连老爷这才脸色转晴,“看到了吧,四月初一,没有几天了。去看看玉娘,那天无论如何也得精神起来。”
宣纸应了一声,这才出来,往女儿的院子里去了。
还没有到院子口,就闻到一股药味,宣纸敛去面上的笑意,缓缓进去了。
连二娘子还躺在床上,白着一张脸,见宣纸进来,虚弱的叫了一声,“娘……”旋即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旋。
“娘,难道女儿这顿伤就这么白挨了吗?”
“玉娘,你这也是因祸得福,你前儿个不是还说不想嫁给张三郎吗?现在就从天上掉下来个好亲事,就是刘知府家的小郎君。”
见连二娘子听进去了,宣纸目光一暗,叹道:“踢伤你的是苏家的表亲,苏家让人来诚心的道歉了,药材也是他们送来的,这人也不是故意的,这亲事也是苏家使了力的……你可得好好振作起来。.info[]”
“那余家的呢,也不能打回去了?女儿就得吃这个大亏?”
宣纸抿了抿唇,“现在余家那个小贱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嫁给了苏家的表少爷,等你当了知府的儿媳妇,自然能够讨回来了。现在忍一时之气。”
“上次你姐夫还说过,这刘亭洲要是能跟太子同心那就好了,想想以后……乖。”
连二娘子无言的点了点头,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狠色,一切等她嫁给刘衍……
连家发生的这些事情,赵蛮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连家人肯定不能拒绝这样的好亲事,不过,当然不是一张请帖就摆平了连家。
最热闹的还在后面,四月初一,连家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制造一个让连玉娘嫁给刘衍的机会,也要看有没有机会……
余淼淼感叹:“最可怜就是刘衍,一朵鲜花要插在连二娘子这坨牛粪上了。”
虽然她只见过刘衍两次,但是对他的印象很好,一个腼腆有礼的好青年,不管连二娘子多美,说她有偏见也好,她都觉得连二娘子配不上刘衍。
“那你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肯定不是单纯的解决眼前的麻烦。”余淼淼仰着头,眼眸亮晶晶的问。
虽然不知道赵蛮的意图,但是心里默默的为连家点了一排蜡烛,希望他们比慕容家的下场要好一点。
若是可以,她真的不希望赵蛮身上杀气太重,杀人什么的,她还不能泰然面对。
赵蛮“嗯”了一声,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七郎君,房二郎来了。”
赵蛮应了一声,冲余淼淼道:“今天天色不早了,就在这里留宿一宿,我让人给你送饭来,一会我要出去。”
余淼淼下意识的看看这房间,还有身下的床,脸上像是被热气给熏了一下,感觉有些发烫。
这里的床,可没有坏。
见余淼淼神色怪异,赵蛮道:“就只有一晚上而已,不会误了你的事。”那些菜也不会没她看着,一夜就死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赵蛮出去没多久,就有人送饭来了,余淼淼吃过饭,就在这药铺的天井里闲逛消食,这天井里支着几个炉子正在熬药,还有几个药童在边上捣药,已经是日暮西斜,还是一派繁忙景象。
她一抬头,突然看到屋檐下的灯笼上写着大大的“苏”字。
她问一个药童,“这里是竹山县苏家的药铺?”
这药童点头,还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门口立着的牌匾就写的很清楚了,这是苏氏药铺。
“那七郎是苏家的什么人?”
那药童回道:“七郎君是我们老爷的表侄儿。”
余淼淼点点头,表侄儿这关系还真的很好用,一表三千里,论起来估计大家都是表亲,再问一个药童也问不出什么来,她点点头,那药童就自去忙碌去了。
余淼淼走了两圈,觉得差点被空气里浓郁的中药味给熏晕了,就回屋去了。
等天一黑,就有人送来了热水供她沐浴、洗漱。
等她梳洗过后,这药铺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余淼淼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最近的这些事情,想着赵蛮的事情,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赵蛮,赵蛮……这人霸道成这样,就算她想逃开,也是逃不开的吧?
可,除了他还能是谁呢?她注定得跟他坐一条贼船,夫妻一体,他总是拿这样的话来训斥她……
夫妻一体,同生同死,余淼淼默念这八个字,唇角扬起,未来路注定不会平坦。
直到传来一慢三快,“咚----咚!咚!咚”四声更响,已经是四更天了,赵蛮也没有回来。
“已经都这么晚了……”
不回来更好,害的她心里忐忑了半天,还以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打更的声音之后,又是一片安静,余淼淼放空思绪,任由自己沉入了梦乡。
此时,赵蛮正一脸沉凝的听人汇报着播州来的消息。
除了一个黑衣人,还有一个身着苗服的老汉,此时说话的正是那老汉。
“……苗疆有一种药蛊,可以克制包括合欢蛊在内的百多种蛊毒,以蛊解蛊,只是此蛊的培养十分艰难,播州五县已经十多年没有养成药蛊,最擅长中蛊的蓝氏一族也是十六年前培养过此蛊,此后再没有成功过。”低岛何弟。
“药蛊?”
“此蛊霸道非常,养蛊人必须是百毒不侵之体,以自身精血喂养,此蛊一旦种入体内可以吞噬百蛊,对一般的毒药更是不在话下,因而称为药蛊。”
赵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沉声问:“那身种药蛊之人,能不能解除旁人体内的蛊毒?”
这苗人神色微肃:“这个老汉倒是听说过,药蛊之体素来是女子,若是中一般的蛊毒,与此女交合,蛊虫会传入她体内,自身蛊毒可解,药蛊体可以慢慢将蛊虫炼化,遇到不能炼化的也能共存压制。”
赵蛮眉头紧蹙,“若是种了母子蛊呢?药蛊是否可解?”
那老汉拱拱手,“母子蛊不是单一蛊虫,变数大……这个老汉就不太清楚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赵蛮若有所思,挥了挥手,就有人将这老汉带走了。
黑衣人道:“主子,四月初八苗疆跳花节,深山密林之中的苗人也会汇聚播州,说不定这些隐世的苗人会有药蛊。”
“查蓝氏十六年前的事情,尤其是药蛊的去向。”
087试探,理不清真相
不管睡的多晚,余淼淼还是天刚亮就醒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常年形成的生物钟十分的准时。
她一睁开眼,顿时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正侧身躺在床外侧,背对着窗外的微光,脸上只一片暗影。不过,双眸子幽亮幽亮的,正盯着她瞧。
不用说,经常吓她的除了赵蛮,不做二人想。
被这一吓,她瞬间就清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夜。”
余淼淼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就道:“骗人呢,四更你都没有回来。”
赵蛮没有说话,可目光并未从她身上挪开。
这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得余淼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从床上下来,感觉自己有点同手同脚。
等走到窗边了,她才恼怒的道:“你看什么看?”一大早就吓人呢!
赵蛮缓缓收回视线。也起来了,“看你精神不错。”
说着,目光扫了眼桌子上的香炉,屋内的香气已经很淡了,半夜他回来的时候在这香炉里加了迷香。
余淼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时候多了个香炉,我都没有发现……”咕噜了一句,又十分自然的道:“过来。给你束发。”
她悲哀的发现,她现在已经很好的适应了给他打点。
赵蛮也理所应当的享受她的伺候。.info[]
在这药铺子里用过早饭,两人就准备离开了,在马车,余淼淼往窗外瞧去。房陵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虽然也有几处店面门口已经有不少的人排队,但显然没有之前的激动和慌乱了,一切井然有序。
“昨天房二郎找你,是张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赵蛮正襟危坐,“嗯。”
“张家这次背后的人,没有帮他一把?”余淼淼收回视线,放下了窗帘。
赵蛮淡淡的道:“闯了大祸,能够保留一命已经难得。”
“那查到什么消息了没有?张家为什么针对余家人,这是谁指使的?”
“等会就知道了。”
余淼淼闭了嘴,等出了城门,马车在一处树林边上停住了。
余淼淼抬眸看赵蛮,赵蛮牵了她出来。冲外面的车夫说了句:“等着。”
那车夫应了一声。
余淼淼才问:“去哪里?”这荒郊野外,四下无人,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点。
赵蛮牵着人往林子里去,“你别出声。”
余淼淼悻悻的闭上了嘴,走不多远,就见一株大树下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他脚边的躺着一只大麻袋,里面吱吱呜呜的,显然是装着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见他们过来,这男人以剑挑开了麻袋上的绳子,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男人的脸来,被黑布捂住了眼睛,嘴角有血渍,看得余淼淼一阵心惊。
黑衣男人冷声问:“张勤,播州之事你搞砸了,好不容易才保下你的命,可你是怎么回报的?”
原来这人就是张家二郎。
听黑衣人如此问,张勤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恳请大人再给小人一个机会,一定将余家处理的干干净净。”
“余家?你已经打草惊蛇了。这件事不用你管了。我自有安排。”
张勤跪地磕了个头,阴沉沉的道:“距离游大人说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小人一定不会让游大人失望。”
余淼淼闻言气愤不过,上前就要给他一脚,被赵蛮拉住了,他冲黑衣人使了个眼神,这人将张勤给踹翻了。
张勤又直挺挺的跪直了,“大人息怒。”
“房陵最近发生不少事,你可都没有提早发觉,你手中的探子都管不住了?你若没本事,我让人来接手。”
张勤神色阴冷,“小人一定会管好他们。”要不是还有这些暗探网在手,他还有用处,他这命都没有了,这些是他的立足之本,他不能交出去。
......
等被赵蛮带走了,坐上了马车,余淼淼还有些愤愤,“就这么放过他?”
“他还有用处。”赵蛮简单明了的解释,“张家在房陵经营十多年,各处埋下的暗探不少。”要是不能为己所用,那就拔掉。
余淼淼虽然愤愤,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养探子也是需要钱的,张家现在可不如往日,现在有人会动心思,今天赵蛮的人假装张勤上头的人,对他一翻敲打,张勤本来就是惊弓之鸟,自然不会怀疑,他回去一定会敲打这些暗探,到时候这些人可就都暴露出来了。
“那游大人是谁?”余淼淼问。
“太子身边的通直郎姓游,最近到过播州。”赵蛮沉声解释。
“那张家背后是太子?”余淼淼讶然的问。低岛呆划。
当朝太子在十六年前也才十一二岁,余昭明还是他的老师,他能够跟余家有什么仇怨?非要置余家于死地?
“不对……当初余家不是被太子弄垮的,而是被当时宋辽边境的守将骠骑将军秦震所迫害,是他拿了我爹跟辽人来往的信件。”
余家还有几个写着秦震名字的小人,秦震和太子?这可能吗?原因呢?
余淼淼也想不明白了,她知道的信息实在是有限,无法串接起来。
赵蛮沉着脸,目光一暗,“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顺着这条线能查到什么真相。”
不管是余家要翻案,还是他……他也有他的目的。
“你也在边关,见过秦震吗?这人为人如何?会不会是他要将余家斩草除根?”
赵蛮摇了摇头,并未说话,余淼淼直接将他摇头的意思归结为,没有见过,并未继续追问。
沉默了一阵,赵蛮道:“我会查清楚。”
余淼淼点点头,也只能够依靠赵蛮了,靠她自己现在可没有这个本事。
“那张勤怎么办?哪有日日防贼的道理,上次他能无声无息的在钱币上撒毒,还不知道会想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可现在还杀不得。
“只要留他的命,你想怎么做都可以。”赵蛮声音里透着凛冽。
余淼淼点点头,还能怎么做,她不想杀人,只能从别的地方出气了,“张家还剩下什么?”
“张家在上河县还有一座酒坊,一个农庄。”
房陵府一共有四县,虽然贫瘠,但是也各有资源,上庸的花,上河的酒,竹溪的矿,竹山的药。
上河县以酒闻名,在上河县有酒坊,那也是很值钱,难怪还有力气蹦跶。
余淼淼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张家一贫如洗,吃都吃不饱,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害人?可怎么才能让他们一贫如洗,这得好好想想。
余淼淼在盘算的时候,兰娘见票券不会变成废纸了,心头大石落地,也开始盘算,如何帮余淼淼收拢赵蛮的心,修整家里的床只是第一步……
088水泥,我要打死你
余淼淼和赵蛮一夜未归,刚到柳树屯,就被邱大夫给逮住了。.info
“盖房子用的木料昨天晚上全部被淋湿了,湿得透透的,这几天太阳也不烈。还得晒十多天才能用。好木料难寻,就是买回来也得再存放一两年等木料定型。”
“怎么会淋湿了?昨天没有下雨啊,再说那木料还搭了草棚子遮着呢。”余淼淼好奇的问。
邱大夫闻言,本来就很难看的脸色更加黑沉了,“不知道。”
要不是教养还在,他真想破口大骂,好不容易雨季过去了,可木料无缘无故被浇湿了,明显就是人为的,可谁会这么无聊?
要是不想让他把房子盖好,大可以将木料一把火烧了。还用费那劲将木料淋湿。
邱大夫已经在别人家挤了这么久了,虽然人家对他很好,可他已经很厌烦了,现在又得把工期推后。
要是可以。他真想自己释放火气,直接将木头给烤干。
“那就再等等。”赵蛮无所谓的道,反正他也不着急,在哪里住都一样。
余淼淼道:“可以先打地基,用砖石为框架啊,十多天的时间还不一定能够盖好呢,这些木料也能晒干了。”
这一说,邱大夫就更没好气了。“你懂什么,就那些黄泥夯土砖根本就不结实,这里雨水落的又频繁,没几天就得垮了。”
余淼淼“哦”了一声,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在房陵,她所见的房屋是以木料为主,用到砖石的极少,大户之家也只有围墙,再就是城墙是纯砖石的,内填黄土来修筑了,这几天雨停了,还有人在那抹黄土夯实呢。
没有水泥,的确很不结实。
她眯着眼想了想,这还是大宋,没有水泥也正常。
得到了明清砖石结构的房屋、桥梁、城楼才开始普及,明朝万里长城才最终成型……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砖石粘合。..info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她不会调配水泥,但是以前看到过一个课题,是研究植物作为粘合剂的可行性。
其中就提到过南宋以后,勤劳智慧的中国人用桐油、羊桃藤汁、糯米汁,搅拌石灰加上粘土、砂石,作为凝胶材料,建城筑堤坝,其粘结性非常的好,可以当做水泥用,甚至评价用糯米和牛血拌“三合土”砌筑石桥,凝固后与花岗石一样坚固。
是不是真实的还不好说,不过这倒是可以试一试,糯米汁这些并不难找,只是用来搅拌作为凝胶材料,用料也不是很多,配比什么的,可以摸索嘛,要是真能够成了,她还能去卖水泥。
木质房屋和砖石屋子各有各的好处,不过房陵多雨潮湿,木质构造的房屋很容易就朽掉生虫了。
见余淼淼半天没说话,邱大夫没好气的道:“我先走了。”
余淼淼回过神来了,“等等。还是多准备砖石,咱们用砖石盖房子,木料就先晒着,用来架梁用。”
邱大夫正要打断,余淼淼赶紧道,“不是用黄土夯墙,我有办法,不过,要先等两日,找人试试。”说着看向赵蛮,他手中不是有能工巧匠吗,知道原料,调配出她要的东西来,应该也不难。
赵蛮目光闪了闪,看向余淼淼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不过此时也没有问什么,而是直接道:“把你要准备的东西写下来。”
余淼淼应下,也不耽误,三人朝余家而去。
昨天余淼淼和赵蛮一夜未归,余家人虽然有些担心,可也没有多问什么,按照赵蛮的话说,余淼淼已经出嫁,就不是余家人,她们也管不了一个出嫁女。横竖有赵蛮在,余淼淼也不会有危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现在他们回来了,余家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这种热情在兰娘的脸上表现的尤其明显,余淼淼一进门就察觉到了。
她忍不住问:“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你高兴成这样。”
兰娘笑道:“票券的事不用忧心了,这就是大喜事,还有,张家的铺面都换了主了,现在张家缩去上河县去了,想来他们自顾不暇,也没有那功夫来害我们,先前他们使毒,咱们也没办法,现在不同了……总能逮到机会。”
原来是这样,余淼淼点点头,她们都想到一处来了。
“我特意打了几瓶酒回来,晚饭的时候,全家人高兴高兴。”兰娘道。
余淼淼讶异的看了她一眼,酒?余家人极少饮酒,也就逢年过节,祭祀已逝的人,才会用到酒。
兰娘被她瞧得目光闪烁,下意识避开了,推了推她,“邱大夫还等着呢,你要写什么,赶紧去。”
余淼淼这才收回视线,暗自摇头,不对劲。不等她问什么,兰娘已经去了厨房忙碌去了。
等余淼淼写完了,吹干了,交给了赵蛮,赵蛮扫了一眼,就递给邱大夫了。
余淼淼听见他道:“去找毕阔。”想来这人,就是房陵书院里给他们做床的那个了。
邱大夫应下,也不多留,转身就出去了。
“这是做什么用的?”赵蛮问。
余淼淼写的时候,就猜到他会问,自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是我以前抄写一本建塔造桥的书的时候,看见上面提到过几句,具体的也没有,还得试试。”
赵蛮沉眸:“是吗?”
余淼淼面不改色的道:“是啊。”这本来就是从书上看来的,一点也不哄人。
“什么书?”
“忘记名字了,也就有那么一段。”
赵蛮盯着她一会,余淼淼瞪眼:“你怀疑什么?”
赵蛮这才收回了视线,缓缓道:“毕阔曾任职工部,找他没错。”说完,他就出去了。
“哦。这就好。”余淼淼应了一声,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多疑了,总觉得赵蛮在怀疑什么。她暗暗的告诫自己,她本来就读了很多书,淡定……下次他再追问,她就说做了个梦好了,再不然就说神仙教的,哈哈。
赵蛮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堂屋里看颜氏纺线,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问话。
正好颜氏也想打探张家的事情,两人都淡淡的,不过他们自己觉得还算投机,各有收获,都很满意。
颜氏从赵蛮这里得到了允诺,余家的事情他会继续查下去。
赵蛮从颜氏这里得知了余淼淼的生辰就在四月初三,因为流放路上受苦,提前出生了,又正好赶上当年房陵城疟疾爆发,余家女眷在那一场疟疾中死了好些人,余淼淼也染上疟疾,当初余家人以为她活不成了,不过她却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之后余淼淼的人生就乏陈可述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直到两个月多月前,突然发高烧了几天,得龙王庙的方丈亲自做法事。再后来,赵蛮就参与进来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染上疟疾,活下来的也不是余淼淼一个,不过刚出生的婴孩能够在染上疟疾后,无药而愈,真的只是命大?赵蛮有些怀疑。
昨天那苗人老汉说了药蛊可以吞噬蛊虫和毒药。
还有,几次事实证明一般的迷药对余淼淼也没有任何用处。元宵那天,还有二月十五洞房那天,本来已经服了重度迷药的余淼淼,都还有意识,很清醒,还有昨晚的迷香……
疟疾显然不是毒药,也非迷药类,难不成是虫子导致的疾病?
这个问题得找邱大夫了,不过此时邱大夫不在,赵蛮只能按下不提了。
余淼淼,难道真的体内有药蛊吗?
赵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余淼淼就算是药蛊体,那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
余家今天的晚饭很丰盛,按照礼节男女分桌,不过这家里现在只有赵蛮一个男人,没办法,就只好让余淼淼跟他单独吃了,总不能让他孤零零的吃。
兰娘送过来两坛子温好的酒,还是那种不小的坛子。
兰娘笑的很得体:“家里也没个人作陪,淼儿,这酒你好好陪七郎饮……”
赵蛮“嗯”了一声,接受兰娘的好意。
余淼淼打开酒封,顿时酒香扑鼻。
房陵的酒果然不错,这里到处都是不得志的失意人,酒就是最好的消愁解忧之物,自然是不可少的。
余淼淼给赵蛮倒了一碗,自己也添了一小杯,闻了闻,又尝了尝,最多也就是二十度,口感绵长,入口回甘,味道不错。心道,难怪宋人豪饮,就这酒,连她也喝不醉。
兰娘还不时在一边嘱咐余淼淼伺候好赵蛮,两人一来一往的对饮起来。
有人陪着喝,赵蛮也不反对,在边关,都是诸将士同饮,那才够味。
这两坛酒,最终有小半坛进了余淼淼的肚子。喝着喝着,酒劲上来了。
这天晚上,余家注定了谁也睡不好。
赵蛮虽然关上了房门,可也跟没有关差不多,这里的隔音是真的很差。
“赵蛮,我也要打你,那天的惩罚还没有实施,你过来,撅起屁股给我打。”低岛豆扛。
兰娘听到余淼淼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一紧,赵蛮果然打她了。兰娘暗暗后悔,她应该跟淼儿说清楚,这酒是用来灌醉赵蛮的,灌醉了想做什么也很方便,要是有了身孕,赵蛮对她就不会这么冷淡了,可不是让她把自己给灌醉了。
赵蛮是那种让她能打的吗?她不挨打就是万幸了。
果真,下一瞬,就听见几声“啪、啪、啪”的脆响,也不知道谁打谁,然后就是余淼淼呜呜的哭了,“好疼……赵蛮,我要打死你。”
089酒疯,一只纸老虎
余淼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info[]
赵蛮低着头,无语的看着她一双不安分的小手正在拍打他的手,被打的人是他,她还哭的越来越委屈了。
“叫你再打我,我也要打你……”
赵蛮“哼”了一声。对一个耍酒疯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余淼淼捶打了几下,收回手,抽了抽鼻子,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可怜巴巴的伸出手递给赵蛮看,“好疼……”
赵蛮:“……”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明明是打他,反倒把自己打的手疼。
赵蛮低头看了看凑在自己跟前的小手,掌心的确是红彤彤的。
余淼淼的身子晃晃悠悠站不稳,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五官如刀削的男人,隔了一层水雾。他的神情还是一样的冷冽。
酒壮熊人胆,她突然踮起脚来,就想去捏他的鼻子,谁让刚才他哼了一声。她只一动就被赵蛮攫住了手腕。
“不许胡闹。”赵蛮干巴巴的教训。
余淼淼傻笑了两声。顺势往前一栽,将脸埋在他胸前了,用力拱了拱,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他身上了,然后得意的往后退了一步,昂着头看他。
“赵蛮,七郎……我警告你,你别以为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大,就能……对我……为所欲为……我,我也是有脾气的……”
一句话被她说的七零八落,声音不小,可气势不足。双颊两片红霞,目光迷离,明明睁不开,却用力睁着。
赵蛮眯了眯眼,所谓酒后吐真言,看来她对自己的意见很大啊。
“你又捏我的手腕,好疼……赵蛮,呜呜呜……你又打我。”
赵蛮松了松手,看面前的手腕上虽然有指印,可是哪里就那么疼,更重的伤在屁股上,也没有见她哭过,今天这顿酒疯是哭着停不下来了吧?
“别哭。真丑。”低呆场划。
“你才丑……不对,你不丑,很好看……好看除了招蜂引蝶,有什么用,你低头离这么近做什么,反倒看不清楚了,走远一点……”
余淼淼突然一阵天昏地旋,等再勉强睁开眼睛,她已经躺在床上了,屋顶像是在旋转,突然眼前一黑,一双手挡在她眼皮上,她嘟嘟囔囔抱怨了几句,终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赵蛮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还濡湿了一小片的衣裳,眉目凝住,缓缓的吐出一口长气来。脱了衣服,扔到一边了,灭了灯,迅速的爬到床上来了,余淼淼翻了个身,一下撞到他的胸膛,又热又硬,不舒服,她下意识就往床里侧滚过去了。
赵蛮不满的大手一捞,本来他也不喜欢挨着人睡,可见她酒后睡梦中都避之不及的样子,大手一捞将人捞过来,非得贴着自己,才觉得满意了。
余淼淼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这几天许是真的累着了,呼吸发沉,湿热的气息的落在赵蛮心口上。让他心底突然就痒起来,这种痒从下腹窜起,迅速的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黑暗中,目光深幽的盯着余淼淼的睡颜,突然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了,手摸到她的衣襟,就开始解起来,余淼淼的身体一颤,在他胸前推搡了一把。
赵蛮不需要理会这点小鸡仔一样的力气,手突然碰到一团柔软,他捏了捏,手中的动作更加急切。
“疼……”
余淼淼呻吟了一声。
赵蛮的放缓了动作,目光更加幽深了。..info
“赵蛮,我好难受……我要吐……”
她刚说完,门上就响起了敲门声,兰娘磕磕巴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淼儿喝多了,就给我来照顾……”
兰娘先前听了一阵,知道余淼淼耍酒疯,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今天的事情是她没有想好,应该早点嘱咐淼儿的,千万别多喝了,哪知道她现在还对赵蛮胡说八道,毫无礼数。
兰娘想将人从屋里带出来,毕竟一个耍酒疯的女人,男人哪里会喜欢?这次就连姜妈妈几个,也没有反对。
兰娘爬起来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会,这才来了,刚到门口就听见余淼淼的说话声,要是吐得赵蛮一身,更被赵蛮不喜了,现在没有丫鬟,只有她这个坏事的娘,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来了。
赵蛮翻滚的欲望,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余淼淼从赵蛮身上往外爬,他认命的坐起来,披了衣服,捞起余淼淼,用被子一裹,迅速的打开了房间的门。
兰娘顶着巨大的压力等给余淼淼清理干净,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见她苦着脸睡着了,眼角还尤有泪痕。
兰娘看了赵蛮一眼,无力的摇了摇头,看这姑爷的脸色,哎,都怪她。
她悻悻的解释道:“淼儿从来没有喝过酒,今天喝多了,才会言行无状,寻常她不是这样的……”
赵蛮面无表情的道:“她寻常胆子就很大。”
兰娘判断不出他的神色和语气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怏怏的道:“我来照顾她。”
赵蛮见余淼淼睡着了,吐了一回,脸色也好看了一些,点点头应了。
他除了照顾过自己,还真没照顾别人的经验,按照他的力道来给她洗脸,一碰她就喊疼。
赵蛮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跟余淼淼一起喝酒了,不对,不是不跟她喝,是不让她喝,酒品不好的人,就没有喝酒的资格。
第二天,余淼淼头昏脑涨的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喝了一碗醒酒汤,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等她起床,赵蛮正好从外面进了,今天他破天荒的关心起盖房子的进度来了,一早上就去找邱大夫催了进度,这是刚回来。
“好了?”
余淼淼点头,“好了。”
“想要打死我?谋杀亲夫?”
余淼淼缩了缩脖子,她已经听兰娘说过了她昨天发酒疯,也被训斥过了。
“嗯?”
“没有。”余淼淼赶紧摇头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打死你了’的意思也不就是要打死,还有爱死你了,也不是就真的被爱死了,还有撑死……”
赵蛮“哦”了一声,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说到“爱”就可以了,他已经明白了。
余淼淼从她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见他眸子里突然多了笑意,顿时也松了一口气,赶紧岔开话题,“七郎,你吃了早饭了没有?”
赵蛮没有接话,而是道:“房子盖好后我们马上搬出去。”
他可不想这家里接二连三的坏他的好事。
他也见识到了,这屋里的隔音十分差,想起几个女人只要不睡觉就能听到他的响动,顿时一片恶寒。
“欸?”
“去吃饭。”
“哦。”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的不紧不慢,赵蛮每天晚上十分安分,抱着余淼淼纯睡觉,最严重的几次,余淼淼已经被他磨蹭的气喘连连了,可只要一听到隔壁房间里有翻身的响动,他就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恨不得早点搬出去。
倒是让余淼淼几次都狐疑的看着他,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已经十分淡定了,原来这家伙只是一只纸老虎。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忧心,还是放心。
这天,邱大夫从书院拿了配好凝结材料回来,一见到赵蛮,就道:“我给你开一副药,降降火。”
赵蛮二话不说,就赶邱大夫去找人修建房子去了。
余淼淼这两天也没有闲着,给院子里的菜和梨树追了一次肥,去山上忙了两日,也十分艰难的旁敲侧击的打探了一番这大宋朝的酒文化,让家里人和赵蛮好一顿侧目,以为她要往酒鬼的路上去了。
不过,总算是得知这时候的酒,大多是粮食酿造的,果酒也有,但是极少,这些酒都是都是发酵酿造的,还没有蒸馏出来的烈酒,这她就放心了,心里也隐约有了对张家的计划。
张家有酒坊,张家酒坊的酒很出名,那她就从酒下手。
蒸馏出烈性酒很容易,不过还是得先试试水。
余淼淼软磨硬泡的让兰娘去给她打了几坛子酒回来,倒进锅里,订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锅盖,锅盖四周能够将铁锅密封,但是正中却连接着一根空心铁管,将酒加热,铁管的另一端则接着一个瓶子。
酒精蒸汽析出,流进铁管内,又液化流出,这就是简单的蒸馏过程。
余淼淼花了一整天,将两锅酒蒸馏了好几遍,最后也只剩下两小瓷瓶,一瓶粮食酒,一瓶是水果就,这时酒的度数已经差不多有四十多度了。
做成之后,给赵蛮各偿了一小盏,喝的赵蛮眼睛一亮,他并不是贪杯好饮酒的人,可也觉得这酒劲够大,比之前的更烈,自有一番滋味。
余淼淼对他的神情感到很满意。
赵蛮看向余淼淼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余淼淼这女人总是能够给他带来惊喜,从她出现之后,他好像想做什么都顺畅多了,唯一不顺畅就只有一件,他目光如狼的看向余淼淼。
看得余淼淼脸红心跳,气息不稳,这满屋的酒气入肺,她觉得有些晕了,赶紧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问:“这种酒能够打败张家的酒吗?”
赵蛮收敛了情绪,道:“就知道你是打这个主意,你打算怎么做?开酒坊?”
这次,他没有问余淼淼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她这几天又是翻书,煮饭的时候哎盯着锅盖上的气瞧,又是定做锅盖,他就明白了,自觉为余淼淼想好了理由。
余淼淼摇头,她又不会酿酒,这蒸馏也就是取巧而为。最多她就是将别人的酒进行深加工,而且不管是余家还是赵蛮,现在的危机还在,并不能太高调的活动在房陵,最好的办法是隐在幕后,找人合作。
赵蛮跟余淼淼想到一处去了,他沉思片刻,道:“我倒是有个好的合作人选。”
余淼淼狐疑的问:“不是房傲南吗?”
“不是,让他处理只能赚钱,没有别的用。”除了钱,他还需要很多别的东西。
090入坑,小气对抠门
房傲南闻了闻手中的酒,啧啧两声,不满的道:“这个酒就凭我的能耐一定也能卖的好,也能为你多筹备一些军需不是?”
“真是不明白,就那个杨渊。..info就那个播州,怎么也不会为你所用,便宜他们做什么……”
赵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房傲南悻悻的闭了嘴,恋恋不舍的将酒坛子放下,嘟囔道:“直接抱着这个坛子去找杨渊,他还巴不得呢,哪里要弄的这么麻烦……”
“自己求来的总是比送上门的更吸引人。”赵蛮沉声说完。
房傲南“哎”了一声,也不得不赞成赵蛮说的话,好吧,他承认。他就是见不得赚钱的机会从他面前飘走了。
可转念一想到杨渊得意的像是狐狸的脸,在听到这酒的拥有者是赵蛮的时候,恍然大悟又悔不当初的神情,他就又开心起来了。
杨渊是生意人。但是也是播州候杨勋的第三子,杨渊在生意上不是跟房傲南没有往来,但是别的都可以,就是酒不行。
为什么?
酒是杨渊的发财根本,甚至是播州的财富之源。没有播州的酒,播州在外人看来就是遍地都是蛊虫的苗疆。
这样的地方很多人是不愿意去的,更不愿意和苗人打交道,做生意。要是对方一不满意,给你来条虫子,那可怎么办?
再说,这天下能够取代播州的地方多的是,播州有的。别的地方也有,绕过播州去大理,都比播州好。
可不与外面打交道哪里来的财富?所以播州不富裕……
直到杨渊费尽力气将播州益部的酒推销到外面来,这种情况才稍有改善。当然杨渊是个经商天才,借着播州的酒,从商之路也走的很宽,酒并不是他唯一的生财之道,但酒却是播州的象征……
要是跟播州在酒业上合作,在外人看来,就跟播州绑在一起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现在有一个比播州酒也不差的酒出现了,用余淼淼的方法改良的播州酒,比播州自己的酒更加好,这一出手就掐住了杨渊的罩门。
杨渊要是不担心才奇怪。凭他的脾性,是一定要将这方法弄到手的……合作只是第一步,无论如何,这方法最后都一定是他的。
杨渊仔细的查了捏着这酒方的人的背景,在赵蛮的操作之下,这人自然是没有任何背景,就只是个常年酿酒的老酒鬼,杨渊放心了。
现在杨渊费了不少的心血,终于打败了不少人,同意让人跟他合作了,而且使尽了手段,让对方答应只跟他一人合作……他这才暂时安下心来了,脑子里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将这个方法占为己有。
不过,房傲南却没有给他更多欢喜的时间。
在拿到契约的第一时间,房傲南就找上门了,看到杨渊气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他哈哈大笑了好一阵。
最后,房傲南乐得合不拢嘴的表示:“杨渊,你放心,我会按照合约跟你好好合作的,我新买了个酒坊,就是专门来改造播州酒的,你尽快将播州的酒运过来,咱们也好早点赚钱……还有,酒坊里你安排的人都很勤快,以后我会好好的使唤他们的。”
房傲南这是暗示他,安排人手偷师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绝对不会让杨渊得逞的。
就算播州候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他这里抢走秘方。
何况,蒸馏酒根本就不在这个酒坊里进行,这么简单的蒸馏法,看一眼就明白了,这酒坊就是存放酒的地方,故布疑阵,让人以为真的有什么秘方……
看到杨渊的笑脸终于崩开了,房傲南很高兴,甩甩袖子就走了。.info[]
房傲南后面站着是谁,杨渊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郁闷。
将播州跟赵蛮联系在一起,绝对不是杨渊乐意看见的。
他们杨家不想和大宋朝廷有任何关系,不然,也不会查到了赵蛮的下落也装作不知道了,大宋跟他们无关!
可现在,就算是他们播州什么都不做,一旦赵蛮反了,他们肯定就被认定是从犯。
那个契约,就算他想办法作废了,只要他还卖酒,赵蛮就能买到他的酒,在他的酒上改良……再栽给他,他也没有办法撇清关系。
要是契约不作废,他也没有办法威胁赵蛮,将此法让给播州,播州有兵,很强悍,可赵蛮也有兵,还是死路一条的叛军,是不要命的……
杨渊虽然栽了一个跟头,可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秘方弄到手,那合约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到时候他可以说秘方被盗,撇清和赵蛮的关系。
当然,当务之急是找到会秘方的人,找到了人,他才能施展手段。
杨渊以为,赵蛮和房傲南会将会这秘方的人保护的很好,要查出来会很费劲,而他得在四月初八之前赶回播州去,在这之前要把房陵这边安排好……
哪知道才一天,他就查到了。
房傲南亲口对余淼淼表示了敬佩之情,然后请求她再多酿一些,当然是用房陵上河县的皇酒,他向余淼淼保证,一定会将张家挤兑的没有立足之地。
除了播州益部的酒,他们房陵上河县的酒也不差,是昔日唐中宗李显被武则天贬为庐陵王迁房州后,从宫廷带出来的酿造法。
上河县有发源自从神农林区的马栏河水,用这水酿造的酒风味独特,其他地方也是没有的。
房傲南要分一杯羹,有钱不赚是傻子。低贞肝亡。
余淼淼见有人跑腿,也欣然答允,至于只跟杨渊合作的契约?那又不是她签订的,关她什么事。
“三公子,属下听到的就是这样了。”
杨渊手里把玩着茶杯,听到下属的汇报,突然笑出声来了。
那下属挺直了身体,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三公子跟往常一样一脸的笑意,但是这笑却不达眼底,让他浑身不自在。
“三公子……”
杨渊收敛了笑,挥了挥手:“先下去吧。不用跟着房傲南了,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余家的资料。尤其是余家和赵蛮的关系。”
“吩咐下去,后天启程回播州。”
这人应了一声,迅速退出去了。
到现在杨渊要是还不知道这是人家故意透露给他的,他就对不起“笑面狐狸”这个称呼了。
只是没有想到,会秘方的居然是赵蛮的娘子……
赵蛮摆明了就是有条件跟他谈,引他主动上门。
明知道是个坑,杨渊也必须要去,不过,当天半夜,当他看到收集来的消息的时候,笑了。
下一步要怎么走,得听他杨渊的!
第二日,杨渊吃了午饭,才慢悠悠的去了房家花坊,在那里果然见到了赵蛮和余淼淼。
赵蛮是特意来等杨渊的,不过他自然是不会承认。他来房家花坊的原因是陪余淼淼。
余淼淼要跟房傲南讨论酒的合作细节,还要领回房傲南给她找来的几样果树,顺便给花坊里拌一些花肥,当初卖了票券给房傲南,现在也不得不提供服务。
关于酒的合作的事情,对于房傲南出成本、出人力、管销售,余淼淼提供技术,两人都没有意见,有争论的是余淼淼的提成问题,她要求得两成的提成。
房傲南不满的道:“你就只动动嘴皮子,就要得两成?”虽然这成本是赵蛮的,但是房傲南天生就不喜别人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什么动动嘴皮子?这是动脑子的事情。方法虽然简单,可是你们想不出来,这就是先机,抢占先机能够赚不少钱了。”余淼淼毫不退让,她也不喜欢别人占她的便宜。
赵蛮淡淡的坐在一边看他们争吵。
“你也不管管你的女人,这些钱不都是你的吗,一大半还是给你用,她这样跟我争有什么意思。”房傲南拉赵蛮下水。
赵蛮淡定的看了看余淼淼,并不表态。谁争赢了,算谁厉害,他乐得看戏。
“我也有家人要养,余家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我不管,谁管?”余淼淼瞪了眼房傲南,“两成,不能少,不然我去找别人合作,也不一定是非你不可。”
“阿蛮自然会养着你家里人……”
“那不行,我跟婆婆说了以后我养家!”
相持不下的结果就是,余淼淼决定撒娇,扯了扯赵蛮的袖子,送给他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七郎……要是做白工,我以后做什么都没有热情。”
赵蛮挑了挑眉,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到手上,又转到她的脸上,目光微暗,最后淡然的道:“给。”
给余淼淼也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余淼淼想出来的。
余淼淼的嫁妆花的一文不剩了,她攒私房钱也无可厚非,再说她攒再多的私房钱,余家人也用不了多少,多半还是给他们的子孙存的。
对他来说,就是从钱袋里,转移到钱夹子里的事情,转来转去都是自家的。
事都还没有办呢,赵蛮已经想到子孙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房傲南再怎么说也是没有用了。
之后,房傲南忙去了,屋内只剩下赵蛮和余淼淼的时候,他才开始贯彻背后训妻的方针,免得余淼淼爬到他的头上去,这女人顺杆爬的功夫,他是深有体会的。
上次,余淼淼迁怒他的那次,他们已经就撒娇的问题展开过讨论,并且已经达成了默契,赵蛮严格按照章程行事----余淼淼撒娇之后是一定要被他敲打的。
091撞衫,一瞬间犹豫
“淼淼。[..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蛮开口了。
余淼淼看过来,放下手中的果树苗,“嗯?”
“你我是什么关系?”
余淼淼一愣,“夫妻呀。”
赵蛮点点头,“很好。”
余淼淼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道:“你的家人里算了我吗?”
余淼淼赶紧点头。
“你觉得我不会照顾你的娘家?”
余淼淼赶紧摇头,顺便解释道:“婆婆她们不会要用你的钱的。”
赵蛮对这个答案暂且满意,正要说什么,有小厮进来通知,杨渊来了。
杨渊一进来,赵蛮的脸色就黑沉了几分。
杨渊眼角一挑,好脾气的笑道:“原来尊夫人也喜欢这样的颜色和装束。”
余淼淼在帷笠之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居然跟杨渊给撞衫了,还不是一般的撞衫,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情侣装了。
她穿的是竹青色半臂对襟襦裙,内衬象牙白阔袖里衣。只有袖子上点缀着几片竹叶纹。
杨渊则是象牙白的对襟半臂衣,上面绣着竹叶,竹青色的里衣。
这杨渊……怎么说呢,看着还真的有些眼熟。
感觉到赵蛮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余淼淼赶紧岔开了话题:“你们聊,我先出去看看。”低贞亩技。
赵蛮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余淼淼起来就要出去。
杨渊笑眯眯的看了看她,道:“一会有事跟夫人谈……”
余淼淼加快脚步,跟这个杨渊她可没有什么可谈的,她身后,赵蛮冷冷的打断了杨渊的话,却是冲余淼淼说:“在外面等我。”
余淼淼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等看不到人了,杨渊收回了视线,却并不打算这么快结束这个话题。
赵蛮让他不高兴,他怎么也要回敬一二。
“这种半臂衫从李唐王朝流传下来的,除了播州。在其他地方,穿此服的人倒是不多……还以为女子都喜欢秀梅花,并蒂莲,竹子是我最喜欢……”
播州杨氏是弘农杨氏的一支,最煊赫的时候,当属隋朝建国,自唐僖宗乾符三年,占播州,自成一脉,迄今已经有两百年,唐亡后的五代割据,及至大宋立国也没有动摇播州杨氏的地位。.info[]播州封闭,沿袭唐服倒也不奇怪。
至于余淼淼要穿。完全是因为觉得这种款式,她个人比较喜欢,上次衣服都烧光了,衣服都是买的成品,见有这种款式的,她就买了。
赵蛮冰冷的视线更让杨渊的心情好了几分。赵蛮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你要是来说衣服的事,现在可以走了。”赵蛮决定回头就将余淼淼的这种衣服都给扔了,绣了竹子的也不要。
“传言厉王脾气不好,果然是真的啊。”杨渊垂眸一笑,缓缓道:“房陵这地方,尤其是上河县,难得的还遗有古韵,民多秦音,俗尚楚歌。”
赵蛮起身就往外走,他没有房傲南的耐心,跟这些生意人绕圈子。既然杨渊没有谈事情的自觉,那就罢了。
杨渊也站起来了,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厉王的外祖母姓秦?”
赵蛮脚步一顿,杨渊唇边的笑意更深,已经上前来了,和赵蛮四目相汇,他笑吟吟的吐出两个字:“秦震。”
多的不用说,赵蛮也明白了,这是被杨渊查出了他和秦震的关系了。
“要是尊夫人知道,厉王和秦震关系匪浅,秦震十六年前告发余氏,态度强硬,逼得大宋皇帝不得不将余家男丁尽数除去……”
“那又怎么样?”赵蛮冷声道。
就算是余淼淼知道秦震是他的舅舅,余家人憎恨秦震,可恨他就完全没有道理了,就算是迁怒,那也改变不掉余淼淼已经是他的妻子的事实。
再说,余家要是真的是冤枉的,他自然会尽力帮她们找到证据,洗刷冤屈。
杨渊一愣,继续道:“别的不说,起码厉王的后院恐怕要被火烧一阵了,那个酿酒的秘方,说不定尊夫人会想要跟我合作。毕竟一个别有用心的夫婿,不如钱财来的实在。”
虽然不知道赵蛮接近余家的真相是什么,但是,杨渊推断,肯定不是他看上了余淼淼。
要知道赵蛮已经是二十六岁的高龄,作为一个皇子,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孩子都该上学堂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可他现在才娶妻,他不受宠,并且一直在边关打仗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毕竟边关娶妻的也很多。
根据杨渊收到的资料显示,赵蛮这人基本上是不近女色,唯一有接触的除了定期跟他的母亲通信往来,这些年,他唯一有接触的女人也就只有一个医女。
赵蛮这样的人,到房陵来也才几个月,就火速跟余淼淼成亲,要说没有猫腻,杨渊是不信的。
他猜测,多半是余家人拿住了赵蛮的把柄,或许是余家人有什么东西是赵蛮需要的?不然就凭余家现在的处境,拿什么跟赵蛮攀亲。
赵蛮冷笑了一声,大步朝外走去,根本不接杨渊的话。想威胁他?真是想的美。
想不经过他就找余淼淼谈生意,那也是白日做梦。
“你……”杨渊也跟着出来,这人居然连跟他谈的余地都没有,挑拨余家和赵蛮的关系,真的没有用?这还真是伤脑筋。
杨渊的目光投向院子里的余淼淼,那他就换个对象试试了。
赵蛮一出来,就见余淼淼和周管事,正围着那株林檎树在说什么,余淼淼说,周管事听着,十分的认真。
赵蛮面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到余淼淼身边来,余淼淼看到他出来,赶紧道,“我马上就好,七郎,你等我一会。”
赵蛮点点头,就在一边站着,那杨渊也出来也,也没有出声。
院子里只有余淼淼的说话声,很快,周管事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现在要回去了吗?”余淼淼语气轻快的问赵蛮,她的心情很好。
刚才周管事告诉她,在竹溪县有很多矿石,她要做肥料,就少不得要用到矿,肥料对于她来说,就是元素周期表,缺少什么元素,用相应的矿石做出来就可以了。
那种发酵的肥料也只是最基本的,根本不够她给荒山改造的。得抽个时间去竹溪县看看,看看都有些什么,复合肥什么的也得尽快弄出来了。
“嗯。”
“那我先去拿东西,那几株果树苗带回去。”
见余淼淼提溜着裙角小跑着前进,赵蛮平直的嘴角急不可见的弯了一下:“不着急。”
这神情余淼淼没有看见,杨渊却看见了,晶亮的眸子一闪,不可置信,他开口将人叫住了:“夫人请留步。”
余淼淼顿足,杨渊道:“在下想跟你商讨酒的事情。”
“哦?”余淼淼看了看赵蛮,她是知道赵蛮的打算的,那现在杨渊是要撇开赵蛮,跟她谈?
“听说这酿酒的秘方是夫人的?夫人跟房傲南签了契约,言之凿凿这是夫人自己想出来的,别人都不会。”杨渊笑眯眯的问道,将偷听说的十分理直气壮,并扫了眼赵蛮,见他没有阻止的打算,他松了一口气。
余淼淼点头,“那又怎么样?”
“不知道夫人的东西是自己做主,还是让厉王做主?”
“当然是我……”
“吭!”
“我跟七郎是夫妻一体,是谁的,谁做主,这又有什么分别?我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七郎的,他当然可以做主。”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迅速的改口,做一个很合格的妻子。
赵蛮满意的点了一下头,“我的也是你的。”所谓夫荣妻贵,封妻荫子,女人出嫁后拥有的,就取决于夫婿,正是这个道理。
余淼淼面上有些发热,她想的和赵蛮完全不一样,她心里盘算,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赵蛮是个较真的人,多半是真的吧?不知道,他有多少家财……
余淼淼正开心呢,突然听到杨渊凉凉的道:“厉王就是有宝藏,那也统统都敌不过谋反的大罪。”这个罪名现在也是夫妻共享的了,比起得到的,余淼淼的麻烦更多。
余淼淼的心里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也带了几分不满:“这关你什么事?”
这种绕圈圈的谈话方式,让她也有些烦。
“在下是好心提醒夫人,这鸡蛋可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夫人将所有的都投在厉王身上,并不明智,不如跟我合作,譬如这酿酒之法,万一,这日后……也不至于鸡飞蛋打,一无所有。”杨渊是意有所指,可却并不说透,也没有提及秦震的事情。赵蛮都完全不在乎,他提了也没有用。
凡事留一线,是他的风格。
日后会发生什么,杨渊没有说,赵蛮知道,余淼淼也知道,她确实犹豫了一下,微屈的手指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每每想到前路,的确会有些迷茫。
她现在还可以抽身吗?还是真的毫不犹豫的闷着头,跟着赵蛮一路走到黑?
她的神色全隐在纱帘后,无人看到。
可杨渊知道她听进去了。
赵蛮也知道。
他的目光骤然一紧,看向杨渊寒光凛冽,杨渊的笑意有些僵硬。
正如杨渊所说,做赵蛮的妻子麻烦更多,至少目前是如此,能够走多远还未可知。
赵蛮大步朝她走过来,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去拿东西,我们回去了。”
余淼淼回过神来,赵蛮的手紧了紧,他突然掀开她头上的帷笠,凌厉的眸光直直的撞进她的瞳子里,他不用说什么,余淼淼已然明白了,想退缩,门都没有!
她重新扬起笑脸来,罢了,就算是有机会躲去播州,这个霸道的男人肯定也不会放过她的,他可从来都没有体贴之心。
“七郎......”
赵蛮拉着她走了。剩下杨渊呆愣的站在原地,赵蛮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跟他谈条件,没有威胁他答应什么,就这么突然走了。
此时,杨渊也没有谈条件的心思,他甚至忘了这件事,他的目光盯着赵蛮和余淼淼离开的方向,脑子里还想着刚才一瞥见到的余淼淼的容貌。
这人有相似,不奇怪,可是......可是什么,杨渊自己也说不上来。余淼淼跟他有几分相似,更多的是像另一个人。
赵蛮什么都没有说,他要说的,已经全部都在余淼淼的脸上。他相信刚才让杨渊看到了余淼淼的容貌,他肯定会去做些什么......
播州候杨勋是汉人,但他的妻子来自苗族蓝氏,蓝氏有药蛊,余淼淼身体的秘密,这些让赵蛮没法不多想。
播州这地方,他要查点什么消息十分的艰难,但是,杨渊要查什么却十分容易。
等查清楚了,杨渊再来跟他谈条件。
092宴会,什么也没做
杨渊赶在城门还没有关闭之前,趁夜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与怀化将军殷实的车马错身而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殷实一进城就被刘亭洲迎进了房陵城最好的庭院,这还是刘亭洲找李鹏举借来的,李家别院,等待他的还有房陵四县数得上名号的一应人等。
除了房陵四县的知县、县丞还有李家、苏家、连家。并已经走向颓势的张家和只代表他自己的新晋富豪房傲南。
张家本来没有资格来,可刘亭洲也经不住刘思婷在家里的大闹,张家被人逼债,刘亭洲没有帮任何的忙,现在眼看有个发展巩固人脉的机会,再推脱下去,也太不近人情了,所以张家的张冕带着幺弟张俭出现在筵席上。
至于连家,则是透过苏家拿了帖子,连老爷带着即将上任竹溪县知县的大儿子出席。
因为殷实是为公务而来,只是路过房陵也就是这一晚上。到明日就得起程赶往播州,奉命对播州盛会跳花节表示慰问。所以也没有女眷出席。
没有女眷并不代表没有女人,就算房陵再穷,歌舞助兴的环节还是有的,何况殷实远道而来,一路奔波,也需要个温香暖怀舒缓舒缓。
刘亭洲自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有疏漏,不过,他在宴上应酬,后面这些事,还是得要人盯着,刘衍也要跟着刘亭洲应酬,刘家又没有主母。就连叔伯族人都没有,已经借了李家的地方,一应琐事也不好再麻烦李家,所以,刘思婷主动要求回来做幕后,刘亭洲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个筵席进行的很顺利,觥筹交错,推杯把盏,也借着这个机会该结交的结交,该巩固感情的巩固感情。该刺探消息的刺探消息,有仇的只能暂且忍着……
除了王朗,他独坐桌前冷冷的看着这奢靡热闹景象,不时喝一盏闷酒,这里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性,也无人过来招惹他,倒是李鹏举跟他遥遥举杯了一次。不过李大郎君很忙碌,很快就被人围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朗的副手,上庸县丞朱佑明的交际手段都比他要好的多,跟苏家、房傲南、李大郎等人都很友好,就连硬挤进来的连家,他都相处的不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也看的差不多了,总算进入了尾声,大家都很满意,要知道刘亭洲是很少设宴的,房陵也不是经常有比知府还高的官职路过,这样的机会很少。
这时,刘家的小厮无声的进来,对刘衍说了句,“大娘子有事找。”刘衍不疑有他,就匆匆离去了。
张家埋在刘家的探子不久前才刚被张勤敲打过,此时也凑到张冕身边说了句话:“连二娘子在后院湖边,刘大娘子将刘衍喊过去了。”
张冕顿时无声冷笑:连家踩着张家结交了通直郎,现在想要毁掉和张俭的亲事,真是做梦,还有他家里的那个蠢妇,要不是她是刘亭洲的女儿,他早就把这吃里扒外的妻子给休掉了!居然帮着连家,算计自己家……
张冕冲傻不愣登的弟弟张俭使了个眼色,张俭顿时缩了缩脖子,张冕恨铁不成钢的道:“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准备回家了。”
张俭知礼,通知嫂子这事也犯不着他亲自去,不过张俭这段时间被两个兄长训斥的很频繁,家里出了大事,他母亲也没有心思维护他了,他最近的日子很艰难,此时张俭自然也不敢反驳,愣愣的就往外走。
李鹏举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借着饮茶的动作,以杯盏掩去了唇边的嘲讽。在他家里行这样的龌龊事,就等着李家大郎君温柔的报复吧!
这厢,王朗已经准备离开了,这满屋子的人,他也只跟李鹏举拱了拱手,就出来了,跟着王朗同来的几个官差还没有出来,王朗沉着脸说了一句,“去喊他们出来。”这些随从在不远处有酒席招待的。
一个小厮赶紧上前道,“刚才殷将军出来,有些酒醉,王大人带来的两个官差扶着殷将军出去了。”
“那我们先走。(..info无弹窗广告)”王朗甩甩袖子,毫不犹豫的离开。
李家别院的后院有一处人工小湖,此时连二娘子正伏在殷实怀中,浑身颤抖,哭泣不止,她的衣衫湿透了,裹在身上,身体曲线毕露,衣服领口也是大开,露出一片莹润肌肤来,十分狼狈又楚楚可怜。
除了冷,连二娘子更多的是害怕和不甘。
设计的好好的,也说服了刘思婷帮忙,将刘衍引到此处来,然后她落水,依照刘衍的性子,自然会救她,这附近的人都被支走了,刘衍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只要刘衍下了水救她,两人在水中的拉扯就少不了的,只要跟刘衍肌肤相亲,以此相要挟,就算是他想不负责任也不行了。
至于说服刘思婷,那就更简单了,刘思婷在张家被张方氏折腾的很厉害,刘思婷不甘受张方氏的拿捏,奈何孝道大于天,她爹虽然是知府,可也不会为了这琐事给他做主,无人做主她就只能自己谋划了。
这个唯一的兄弟刘衍就是刘思婷的依仗,日后刘衍总会娶亲,刘思婷理所当然的想,连二娘子成了她的亲弟媳,她这次既是施恩,也是捏住了连二娘子的把柄,这样的弟媳当家,自然不会与她为难,必要时还能为她做主。
而且连家搭上通直郎,连二娘子成了弟媳,对她弟弟也只有好处,娘家强大,还有能听她的话的当家弟媳妇……刘思婷想的很美好。
退一步说,就算连二娘子做不成弟媳,那也比做她的妯娌好。
刘思婷不聪明,可她也知道跟连二娘子当妯娌可讨不了什么好处。连家女她自认不是对手。
刘思婷的心思在张冕面前都不够看的,正因为猜到了,所以张冕才愤怒。
……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刘思婷也成功将刘衍喊来了,可半路刘衍遇见了在李家迷路的两个上庸县的官差,等刘衍将人送出去,等再折返回来,连二娘子已经被殷实救上来了,刘衍尴尬的别开头去了。
正好见到张俭和刘思婷立在身后,一个呆滞,一个神色晦暗不明。
张俭也来了,也看见连二娘子落水了,可是他不知道落水的是跟他有婚约的连二娘子,为了名声着想,他选择去找人来救……
等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低丸豆技。
之前在龙王庙相看的时候,他在暗中见过连二娘子,此时认出连二娘子来,张俭面上青红交错,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至于殷实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巧合,他被两个官差扶着去小解,一转身,那两人就不见了,他迷迷糊糊的办完事,就撞着这事了。
殷实一个武将,哪里想的了这么多,将人捞出来了。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刘衍看了看长姐,小声道:“阿姐,你找我有事?”
张俭也回过神来,无力的说了句,“大嫂,大哥说咱们得回去了。”
刘思婷一个头两个大,上前阴郁的说了句:“连二娘子,你怎么在这里,阿弥陀佛,幸亏人没事……”赶紧撇清楚关系要紧。
这时,殷实半眯着眼,含糊不清的对怀中佳人表示:“原来是连家的小娘子,你的父兄刚才还跟本将军饮酒,本将军会对你负责的。”
连二娘子闻言,更是哭的死去活来,可是她也知道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她把衣服都扯开了,被人看的差不多了,现在还被抱着,也只能便宜这个跟她爹差不多年纪的三品将军了。
做妻都不可能,只能是个跟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妾。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却依旧娇羞的埋在殷实怀中无语流泪。
事情传到前院,连大郎君闻言还有些欣喜,三品将军呀,就这么成了他的妹婿,比刘衍还要划算。
只是连老爷闻言,趔趄一步,差点倒栽葱扑倒在地,见连大郎君欣喜的样子,连老爷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殷实是那么好攀的吗?他可是诚王的舅舅啊,诚王的母妃就是出自殷氏,跟殷实是堂兄妹,诚王是谁,是跟太子正在打擂台的。
连家姻亲盘根错节,不是没有做过两边都讨好的事情,可是做的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连家两女,一个嫁给了通直郎,官小但是位置重要,已经被贴上的太子的标签,而且太子都已经给了他们好处,将竹溪的知县位置给了连家。
可现在另一女却给殷实当小妾……虽然他们不是故意的,可连家的女儿怎么到了别院来了,还落水了……谁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现在,他们连家得罪太子了!
可也不算讨好了诚王,两边一边送了个女儿,却两边都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
王朗不知道这边的闹剧,快到房陵城门口的时候,听到亲随在外面汇报了一声,“大人,那两个官差已经跟上来了。”
王朗闭目养神,“嗯”了一声,外面有个讪讪的声音道,“大人,属下在李家迷了路,耽误了大人的时间……”
王朗没有说话,自有人打趣这两个人,“田青、宋长生,你们两个真给大人丢脸,那李家别院能有多大,这都迷路。”
“咱们这不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嘛,李家别院真的很大……”
……
这天房陵城的李家别院很热闹,事情最终也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刘亭洲松了一口气,神情高深莫测,不做任何表示,谢过李鹏举就携子离去了。
连家攀上了一门贵亲,殷将军多了个妾室,张三郎张俭毁了婚约,苏家、朱家和房傲南看了一场热闹,唯一不满的只有张冕,可他的岳丈都走了,谁在乎他满不满?
李鹏举也很生气,不过,当天李家别院也只处置了几个小厮和丫鬟。
临走,房傲南呵呵一笑,赵蛮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算计在内了,他虽然没有参加这个筵席,完全没有露出痕迹来,但是这筵席却按照他的节奏走的。
连家姻亲关系再多也没有用,现在得罪了正如日中天的太子和诚王,只能成为废棋一枚,就算他们马上处理掉一个女儿,也不能掩盖他们墙头草的事实。
虽然脏了李家的地方,可将张家埋在李家的探子给揪出来了,也给了李鹏举安抚。
至于坏了刘亭洲的宴会?那也是连家的错,是刘亭洲自己的女儿的错,怪不到别人头上,他应该庆幸自己的儿子没有上当。
总之,一切都很完美。
093咬人,一系列计划
四月初一晚上发生在李家别院的事情,赵蛮很快就收到了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看过消息也就扔在一边了,比起遏制连家,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首先。就是陪着余淼淼在查看山上的进度。
山上的杂石、杂草和影响开梯田的树木,全部都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的视野很空旷,山上雇佣来的人正在按照规划好的区域,规整土地和挖沟垄,做完这些就是翻地和施肥,养地,随后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余淼淼说着自己的计划,赵蛮很用心的听着,看着脚下的荒山,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他的目光也越来越亮。
要是这山真的变成良田了,那粮草问题也不再那么紧迫了。
他已经比照柳树屯这里的荒山。将差不多高度、坡度的荒山都零零碎碎的买下来了,价格很便宜,而且他也不缺人手,一旦这里成功,其余的山也将会开起来。
虽然有了张家的财富,军需的问题得到了暂时的解决,很快“房陵春”酒面世,也能为他带来不少的资财,可养着那么多人,军需就是他心头的一座大山,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对于这梯田,他比余淼淼更加重视。
“这么大的一片地方。靠铁锹和锄头翻地还真不容易,我画了几样翻耕的农具,你找人帮我打制出来,要是有更牛的话,也弄一些过来。”
余淼淼看着忙碌的景象,对赵蛮说道。.info
现在吩咐起赵蛮来,她毫不迟疑,花他的钱,也完全理所应当,反正这些东西多半也是为他服务的。
“好。”赵蛮应了一声。站在她身侧了。低丸吉亡。
见他过来,余淼淼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这一举动引得赵蛮不满,他上前两步,将人拉在眼前了。
余淼淼“嘶”了一声,小声道:“别碰我!好痛。”
昨天晚上被赵蛮狠狠的教育了一顿,嘴巴到现在也还是肿的。舌头也是涩的,全身都是疼的,一碰都觉得疼。
不过,不要想歪了,这不是做了什么羞羞的事情,也不是他打的。
赵蛮直接用咬的,虽然没有出血,可都是牙印,她也不想被家人听见,只闷在被子里不吭声,硬生生忍着。
要不是这春夏交替之际,婆婆晚上咳嗽打断了赵蛮,他沉郁的表示:“睡觉,到此为止。”
恐怕,他还会继续惩罚,她也还会更惨,更惨有多惨,她也不知道了,反正,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按照军中律令,做逃兵是要被砍头的。”想起赵蛮冷冷的说的这句话,余淼淼缩了缩自己头,虽然身上吃了点亏,可脑袋还在,已经是万幸了。
“我还没有逃。”余淼淼昨天第一时间就弥补,她真的只是犹豫了一下下,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已经不敢有这种心思了。
“可是你动了念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是昨天晚上两人的三句对话,之后就是余淼淼享受酷刑的时候了。
自此,她也深刻的明白了一个,不,是两个道理。
第一个是她自己得出来的。
就跟孙悟空将蟠桃园的仙女全部定住,最后却只偷了蟠桃,什么也不做是一个道理,因为孙悟空是猴子。
用在赵蛮身上也合适。把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剥得干干净净,只是咬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做,因为他真的是纸老虎。
可看着这么孔武有力,居然是纸老虎,余淼淼惋惜的摇了摇头,赵蛮看到她挣扎露出的手腕上,几个发青的牙印,目光沉幽:“知道痛就好,痛了才能记得住。”
这就是余淼淼记住的另一个道理了,是赵蛮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的,不要妄想离开他,他不答应,有念头都不行,不然下场很惨。
余淼淼心里腹诽,野蛮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方面不行,所以用这样的方法来虐待她。
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粗粝的手掌抚上她的手腕,余淼淼赶紧道:“你别碰!”
说完,才发现这次他的力道是真的很轻,不痛,可再配上他要吃人的目光,给余淼淼的感觉像是女妖摸到了唐僧肉。
很不幸,她就是那唐僧肉,赵蛮就是女妖,又想把她蒸着吃了,又想那样吃了。
余淼淼突然有些腿软,赶紧表忠心:“听说竹溪县有很多废弃的矿山,等翻了地,施肥需要用到矿,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我们需要的。”这荒山大部分元素她都需要,不管是金属还是非金属,都很欠缺。
她以后是真的不会动离开的念头了,以后他要谋反,她就给他屯粮,磨刀……
“我们”两个字,她咬的极重。
赵蛮“嗯”了一声,总算是放开了她,余淼淼一口气还没有吐出来,就听他突然道:“好,去竹溪。”
他手中的那些兵也不能一直藏在竹山县的林区,那里到处都是瘴气,先前除了竹山县有苏家做掩护,别的地方突然涌出那么多人,也会被怀疑。
现在竹溪县慕容家的势力瓦解了,顺利的落在他手中,需要不少人手,他安插了一批,可还有不少人需要安置,竹溪连家已经没有什么作用,挂着知县总比外面再来个人要好,他再推一个得力的县丞上来,就能控制住竹溪县的局面。
可以将大部分人都转移到竹溪县,竹溪有矿山,挖空几个藏人,也比在神农林区要好,不过这么多人出来,要防着各方耳目,还得想想办法。
说去就去,赵蛮很快带着余淼淼出发,先去上庸县城安排人打农具,随后,又雇了马车,两人前往竹溪县考察。
路上,赵蛮默默的盘算着房陵的一城四县的阻碍。
竹山县不用管,竹溪已经到手,后续安排好就可以了,至于上庸县有房傲南,有王朗和朱家互掐,在分出胜负之前,也不用他盯着。
剩下的就只有上河县,是李家的大本营,他在酒业上让房傲南横插了一杆,要是没有什么成绩还好,要是太出众了,打击到张家是一方面,也会让李家不满。
李鹏举虽然帮他,可李家家族庞大,李鹏举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控。
而赵蛮还指望酒赚钱,自然不会让“房陵春”泯然于众,得罪李家是迟早的事,李家现在就是他要抓紧解决的。
至于他自己,身体内的蛊虫,还有余淼淼的事情,有杨渊代劳,他也暂时不用费心。
就是房陵城内刘亭洲这人还有些摸不准路数,房陵府外的大批守军暂时也不能动,惊动了人就不好了。等绝对的控制了房陵,他马上就会冲这批守军下手,将自己的兵安排上。
思索了一遍,赵蛮在心里将李家排在转移人马之后了,先解决这两个。
不管怎么样,房陵,他志在必得,虽然没有封地,但是,他还能够抢一个。
现在的境况并不是他遇到的最惨的,最惨的那次,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赵蛮将这些事情理清楚了,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就见余淼淼头摇摇晃晃的往前撞在了马车壁上,她揉了揉头,迷糊的睁开眼睛,“居然这样都睡着了......”
在看到赵蛮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余淼淼马上揉了揉眼,果然就见赵蛮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她就说,刚才肯定是她眼花了,看错了……
“坐过来。”赵蛮淡淡的道。
余淼淼赶紧过来,赵蛮指了指自己的腿,“躺下。”
竟然让她躺在他的腿上,余淼淼彻底醒了,毫无睡意,“不睡了,这是快到了吧?”
“还早,我们直接去看废弃的矿坑,不去竹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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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淼淼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的砸下,拿了一小块的碎石捻了捻,顿时一脸喜意。..info
原来赵蛮说的皂土矿就是膨润土。
这个已经被废弃的皂土矿,这些土石之前是被当做洗涤剂开采的,不过皂土洗涤已经被皂荚和草木灰代替了。这矿也早就作废了,矿坑边长满了杂草。
“七郎,这个能够买下来吗?还是偷偷的来采回去?反正也没有人会来这荒郊野岭的……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余淼淼侧头问赵蛮,这个露天的矿坑让她很动心。
膨润土几乎可以称为万能土,在现代社会可以制成漂白剂,做成吸附剂,代替淀粉用于纺纱、印染的浆料等,功能十分强大,不过这些余淼淼都不会,她只会把膨润土做成肥料,能够改进土壤的结构性和调节水的交替作用。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有多少她也不嫌多。
赵蛮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有用,“我派人来办。现在先回去。这一带的土石我让人找了拿给你看。有用的再来取回去。”
“那好。”余淼淼说着,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荒芜的可以,就是搬空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何必花钱买。
她将手中的土石随意扔出去了,遍地都是,她也不在乎这一小块。土石进了草丛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赵蛮往土石落地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他来实地考察了一番,心中已经拟定了几个可以藏兵练兵的地方,目的达到了。
余淼淼点点头,拿了帕子擦干净手,脸上的笑意挡不住。
今天收获颇丰。除了膨润土,还找到磷灰石和光卤石,都是略作处理,可以直接当成天然的磷肥和钾肥,有这些东西,这竹溪县也真是个大宝藏,至少她要用的肥料就不用愁了。.info[]
完全可以在竹溪县做一个肥料加工厂,就地取材……余淼淼笑眯眯的想。
赵蛮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对着一堆石头和泥巴也能笑的这么开心。像是对着什么宝贝似的,“笨女人。”
见余淼淼看过来,他赶紧伸出手来,敛去了笑意,示意余淼淼给他也擦干净,等收拾好了,才顺势牵住了她。“下山。”
“好。”
等赵蛮和余淼淼离开这矿坑,从草丛里的钻出两个人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为首的年轻男子一双桃花美目灼灼发亮。
他手中正把玩着刚才余淼淼丢过来的土石,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这石头就砸在他的头顶之上了。
“外面都说赵蛮在房陵消失,肯定早就逃出去了,先前还传闻他躲在播州,想不到本王刚一来,就碰见他了,还真是有趣。”
“想不到赵蛮身边居然还多了个女人,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成家立业,退居山林?本王可不信。”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只好不吭声了。
好在这男子也不是征求身后人的回答,他轻笑了两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着,他打量着手中的土石,怎么也看不出它的价值来,这玩意有用吗?赵蛮是穷疯了?要靠这东西来洗衣服?
男子看不出这土石有什么作用,也随手扔在一边了,“走吧。金矿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打探,本王还有要事要办。”
既然找到了赵蛮的踪迹,他不做点什么,也对不起这个好机会。至于打探慕容家最后发现的金矿在哪里,在他看来,也不如对付赵蛮重要。.info
他身后的人恭敬的道:“是。”
“王爷,要不要属下跟踪他?”
“不用,凭你的本事也跟不住,免得打草惊蛇,这几天派人在这里盯着,有人来顺藤摸瓜,自然就找到了。”
男子说着,突然脚步一顿,“你去,将那块石头捡回来。”
被赵蛮如此重视,要采回去的土石,不应该毫无作用。想了想,男子补充道:“将这种土石全部釆空。”赵蛮要的先抢了再说。
“王爷,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男子“啧”了一声,“没有人手你不会想办法吗?蠢材,找个汉人合作,将这一片都买下来,还能为打探金矿的事做掩护。”
黑衣男赶紧应“是。”
两人才一前一后与赵蛮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此时,赵蛮和余淼淼也携手从山上的杂草乱石丛中出来,走了一段路,才上了马车,迅速的离去。
第二日,赵蛮就收到了昨天查探过的地方全部被买下的消息。
汇报消息的人大气也不敢出,硬着头皮道:“买下那些地方的人也查过了,是连家的旁支,说是近日得了一个做澡豆(古人洗澡用的)的方子就需要皂土,采矿是用来做澡豆生意的。铺子已经在准备了,说辞上没有任何问题。”
这仅仅只是巧合?
赵蛮并不相信,不管他信不信,此时也只能按照不信来处理。既然不信,那就可以认定别人是冲着他来的。
那就是昨天在矿坑的时候就被盯住了。
沉吟片刻,赵蛮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吩咐道,“你暂时也别回去,不时去上河县李氏四房那里走一趟,什么也别做。”
汇报人顿时浑身一凛,看赵蛮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赶紧单膝跪下,“主子,属下……”
要是连家不是想象的干净,那他查连家的时候,肯定是被人盯住了,说不定就是针对他们来的,他这时还来汇报消息,极有可能给主子引来麻烦。
想到此,汇报人顿时一身冷汗,自责不已,不过此时自责也于事无补,他很快冷静下来,并且领会了赵蛮的意思。
李家在被李鹏举收拾之后,他的那个庶出弟弟,早就不成气候,现在李家的四房是李鹏举控制李家最大的阻力,而且这一房在李氏族内,也很有话语权。
李鹏举不好明着出手对付族人,赵蛮不介意帮他一把。
劫走赵蛮要的东西的人,只会是他的敌人,若是他的敌人知道他有个强大的合作对象……
李家四房就要被制造成他的合作对象,借力打力,不管盯住他的人是谁,这个力他是借定了,招数不在新,有用就行了。
而且,赵蛮可以肯定,盯他的人绝对不会是李家,李家书香传世,经商之事他们虽然看不上眼,也不是不粘人间烟火,可只经营文房四宝,琴棋书画、助兴用的酒等这些“雅物”。
澡豆是绝对不会在李家的经营范围之内。低司每圾。
“属下这就去。主子,这里要不要安排人手保护?”
“不用......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余家女眷。”
保护他没有必要,对方没有明着来,昨天在矿坑他也是孤身一人带着余淼淼,要是对方攻击,他不一定能逃脱。
可对方不出手,那就是对这个人来说,他赵蛮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赵蛮眸中闪过嘲讽,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大宋朝堂内的敌人都是巴不得他死,杀不死,就想让他生不如死,不然也不会给他下不堪的合欢蛊。
何况他现在是个废王,他们明着直接粗暴的打上来就可以了,不用这么费事。
会做这事的,多半是个外族人,他征战这么多年,在西夏、大辽都有无数的敌人,可数量再怎么多,能跑到房陵,还避开了他的眼线的,也没有几个,略一想,赵蛮就猜到了。
赵蛮什么也没有做,只等着对方出手,敌不动我不动,免得暴露自己的人手,只要对方一动,露出行迹,他保证,这人再想跑出房陵去,不死也得脱去一层皮,不管这人想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
等下属走了,赵蛮回来,正好就见余家人准备外出了。
明日就是四月初四,是文殊菩萨生辰,也是余淼淼的生辰,当然跟前者比起来,余淼淼过生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每年四月初三这天,余淼淼会提前过生日,余家人一大早给她煮两个鸡蛋之后,就全家动身去往龙王庙里祈福念经抄写经文,直到四月初五才会回来。
今年她虽然已经出嫁,但是是在娘家过生日,也按照以前的惯例。不过这次,余淼淼不愿意去龙王庙,那个地方,她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膈应。
因为她已经嫁了人,赵蛮又不去,而且赵蛮还要余淼淼伺候,余家人也不强迫她,她们提前雇来的马车也到了,嘱咐了余淼淼几句,就匆匆离去了。
余家女眷一走,寻常显得拥挤的屋子顿时空荡荡的,余淼淼也不愿意在屋里跟赵蛮大眼瞪小眼,看赵蛮也没有表示表示,送个礼物的意思,她哀怨的叹了一口气,就出去了,赵蛮跟手跟脚的出来。
这会院子里的葫芦长出来了,趁着葫芦还小,套上琉璃罩,束缚住,以后也只会顺着这个琉璃罩的弥勒形状长,正好这弥勒佛也是上小下大,做出来不会特别难看。
弄完这些,再做两顿饭,打理一下菜地,时间过的飞快,一晃就天黑了......
095熟了,我谢谢你们
趁着赵蛮去冲凉,余淼淼也迅速的拿了衣服洗澡。(..info棉、花‘糖’小‘说’)
今天忙碌了一天,现在天气又热,出了一身的汗,还有赵蛮一整天都跟着她,无所事事的。用那种深思灼热的眼神看她,她不跟赵蛮说话,赵蛮也不主动开口,就这么看着,在她身后释放热气,让她几次差点铲到了自己的手。
今天这一天真是太难熬了,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随着夜晚的降临,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余淼淼就更加紧张了。
余淼淼听着屋外的冲水声停了,其实还想泡一会,可现在也只能赶紧站起来。拿了干布巾就往身上抹,不过。速度还是不够快。
赵蛮已经进来了,披散着头发,衬托得冷峻的五官多了几分狂肆,赤裸着上身,就穿一条亵裤,还湿哒哒的巴在腿上,一走一个水印,家里没人,他就放浪成这样了。
看到余淼淼紧张兮兮,手忙脚乱的样子,赵蛮目光暗沉,脚步越发的快了。
余淼淼顾不得身上没有擦干。头发也湿漉漉的,赶紧捞了衣服就往身上套。虽然这段时间大半夜的也经常赤身裸体的肌肤相贴,可现在屋里点着蜡烛,十分明亮,被他一盯,她更觉得手脚无措了。
赵蛮在她面前站定了,直接将人抱起来了,他身上的水汽还带着夏初的凉意,余淼淼瑟缩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上的衣服被他顺手一勾,也丢到了一边了,“不用穿了。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做点事情。”
“赵蛮,你……”余淼淼挣扎了一下,赶紧交缠住双腿,以手遮胸。她宁可先穿上,黑灯瞎火的再被他剥掉,也不是这样明晃晃的裸在人前。
赵蛮垂着头,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遍,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的道:“反正也要脱下,不必穿,时间很紧迫。”
“你又要咬我?”余淼淼扭了一下,她现在还疼呢,再说时间也不紧迫,这夜晚才刚刚开始,“今天晚上你有别的事?”
余淼淼问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别的事……
赵蛮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说呢?”
余淼淼脸上顿时就烧起来了。
赵蛮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她,他低哑的道:“果然是熟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余淼淼像是脑充血了一般,脑子里完全无法思考,呐呐的道:“什么?”
赵蛮轻笑了一声,声音极低,这屋内安静,他的笑声就格外的清晰,余淼淼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恍惚。(..info无弹窗广告)一个冷脸的人笑起来,真的很震撼。
不过,这笑容十分短暂,很快就消失了,赵蛮沉声道:“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有梅,顷筐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我知道了。”
余淼淼仰面跟他对视,浑身都烧起来了,这个粗野、蛮横的人,还会念诗经?
一开口就调戏她,余淼淼也不想懂这么复杂的诗经,可脑子里有原主学过的东西在,她想装作不明白,可身体直接娇羞了,红彤彤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哪里熟了,明明这身体才十六岁,虽然发育的好,可也不能掩盖才刚及笄的事实,她还可以继续在书上长得更熟,绝对不会掉下来,等人来釆。
诗经,摽有梅,就是一首待嫁闺中恨嫁的先秦民歌。
梅子纷纷落地,树上还留七成,有心求我的小伙,请不要耽误良辰。
梅子纷纷落地,枝头只剩三成。有心求我的小伙,到今天切莫再等。
梅子纷纷落地,收拾要用簸箕。有心求我的小伙,快开口莫再迟疑。
还有,他说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再结合他先前说的“熟了”,余淼淼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
现在她已经嫁了,自然是不用恨嫁了,看赵蛮意味深长的目光,余淼淼顿时反应过来,一手遮胸,一手抡起巴掌打在赵蛮的胸膛上,她才没有这么恨滚床单。
可惜赵蛮不懂她那一巴掌包含的娇羞,只当她不愿意,眉头一沉,“你写了放在桌上暗示我,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余淼淼“呃”了一声,“我才没有写这个。”她虽然脸皮不薄,可怎么会写这个暗示赵蛮,她明知道这男人是只纸老虎,这不是羞辱他吗,她还怕他恼羞成怒,将自己给再咬几遍。
赵蛮目光沉凝,他是个较真的人,抱着余淼淼走到桌边,用眼神示意余淼淼看桌子上的那张被砚台压住的纸。
余淼淼空出一只手来,拿起那张纸,果然是她自己的字迹,也果然是这三句《摽有梅》。
她顿时明白了,肯定是家里人照着她的笔迹写的。她双手拿着这张纸,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余小姑的杰作,还是梅娘的。
这两人都很擅长模仿他人字迹,字体也很多变。
这年头,大户之家的女眷,其笔墨字迹是不能随意流传出去的,但是,这些年她们二人都需要抄书生活,不得不以此为生,变换字体就更是轻车熟路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过模仿的再像也会有破绽,余淼淼仔细辨认起来,这时候的文字还没有标点符号,通篇都是字,不过梅娘学文不及余小姑,她最恨这些没有断句的文章,所以,她自己写字的时候,就喜欢断句,不用标点,而是句与句只见会间隔的大一些。
这张纸上,也保留了这个特点……
这个梅娘……一出手就又狠又哀怨,是个正常男人都被撩拨的受不了。
可赵蛮的事情,余淼淼又不能跟任何人讲,总要为他留面子,不然吃亏的还是她。可想不到居然被梅娘给插了一脚,难怪大伯娘石氏当初也对她这个妾室十分的忌惮……
余淼淼正要说话,突然胸前一阵麻痒,她顿时浑身一颤,像是一股电流从身体流过,低头就见她身上伏着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余淼淼手一松,那张纸也飘飘荡荡的落在桌面上了。
赵蛮抬起头来,大步朝着床边而去。
“别着急。不会都熟了都掉在地上的。”赵蛮说完,余淼淼又羞又愤。
他们虽然摸也摸了,咬也咬了,可这样的接触还是第一次,她的身体陡然僵硬无比。
“七郎……”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这人生得一副铜墙铁壁一样的身躯,她根本反抗不得。
赵蛮从她胸前抬起头来,上一次他只为解毒,这一次……赵蛮不是会讨好女人的男人,他理解的,所谓夫妻,都是士大夫之家的那些教导。
可以是夫荣妻贵,可以是以夫为天,可以一夜夫妻百夜恩,夫妻之间挚爱而又内外有别,妻子有跟他同床的义务,他想要自己的妻子,理所当然,也由不得她拒绝,就是没有讨好妻子的说法。
可见她可怜巴巴的小脸,他的语气却不由自主的缓和了下来,她不反对也不能让他满足,他不仅要她不反对,还要让她在自己身心婉转承欢。
他熟读兵法,多年边关戍守御敌布防,北地狼烟中突破重围,危机四伏中制敌于千里之外,行军打仗,他都可以,还能搞不定自己的妻?
只要他肯花心思,她就逃不掉。
重点是,他愿不愿意动这个心思。
现在赵蛮心思动了,哪里有她逃得掉的可能。
赵蛮从上方看着余淼淼,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伸手抚去了余淼淼脸上的湿发,手指沿着额头往下,放在她唇边,突然低头啜住两瓣红唇。
最近啃啃咬咬几次,他也逐渐领会到亲吻的要领,不是先前像攻城略地一般的强横突进,一招将敌人放倒,对方措手不及,溃不成军,这样没什么意思。
这次他扰敌,余淼淼本来不作回应,可经不住赵蛮反复撩拨诱敌,最终纠缠在一起,再也退不回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双方都是第一次体会到亲吻的乐趣。
兵法被他用在夫妻之事上也游刃有余。抱着逐渐发软的身体,赵蛮觉得很满意。
等好不容易松开了,一条银线还连在中间,暧昧至极,赵蛮低低沉沉的道:“夫妻一体,还记得?”
余淼淼红着脸点头,赵蛮小声哄道:“这次是你愿意的。”
不过,这会余淼淼此时脑袋已经是一团浆糊,哪里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毛病。
赵蛮突然收回手,不由分说低下身来,咬住了她的耳朵,身体迅猛的往下沉。
赵蛮目光发亮,四目交汇处,暧昧得让屋外天空升起的新月,都羞得躲进了云层,只不时自云层中穿梭出来,听到这羞人的响动,又匆匆避开了。
忍得太久,饿的太久的男人,很凶残!
身下那张修修整整的床,虽然已经加固过了,但是余淼淼还是不免担心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垮掉,可虽然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再倒塌,到最后她也没有心思担心床了,只担心她自己。
吱吱嘎嘎的声响,直到半夜方才停歇了,屋内的蜡烛一成一滩烛泪,灭了。
余淼淼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指头都抬不起来,嘴巴红肿,也说不出话来,如一滩烂泥躺在床上。
赵蛮从她身上翻身下来,好像方才在泥泞中急行军的不是他,不见半点疲态,反倒是精神抖擞好,目光越发的幽亮有神。
“先放过你。”赵蛮小声说完,余淼淼呜呜了两声,不予理会,哪里放过她了......这只纸老虎......
赵蛮已经下床去了,重新点燃了蜡烛,屋内亮起来。
他就着余淼淼洗浴过的水,将自己洗干净,穿戴整齐了,走到床边看着一片狼藉的床榻,还有床上的人。
余淼淼懒得动,可陡然身下一凉,一条沾了凉水的毛巾已经在她腿上来回擦拭,她顿时就清醒了。
“把衣服穿上。”
“这么晚,还要出门?”余淼淼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最近他的作息完全跟她一眼,出行也都带着她,从没见他半夜三更的出去过。
赵蛮点点头,面上带了几分讽刺:“有人就喜欢半夜三更的谈事情。扰人清梦,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鸣金收兵了。”
余淼淼正穿着衣服的手顿时一滞,“不要脸。”
赵蛮扯了扯嘴角,突然道:“来了。”余淼淼凝神细听,什么也没有听到。
说话间,赵蛮已经站起来了,余淼淼郁闷的赶紧将衣服穿好,小声抱怨了句,“明知道有事,你就不能提前安排好么。”半夜的时间都被他耗在床上了,这都是什么人。
“已经都准备好了。”赵蛮见她穿整齐了,目光扫视了一遍,没有疏漏,这才牵着她往外走去,经过屋内的桌子,赵蛮停了一下,余淼淼又看到那张仿照她字迹的纸,顿时面上又烧了起来。
赵蛮道:“把那个盒子拿上。”
余淼淼这才注意道,在砚台旁边果然有一个金属盒子,“这是什么?”
“好东西。”
“你准备的?”
“你娘准备的。”宏圣刚技。
余淼淼一愣:“怎么用?”
“吹散了就好了。”赵蛮好心的解释,突然目光中带了几分玩味,“就是牛闻到了这药粉,都可以倒下。”
余淼淼不解的问,“我娘给你准备的?外面是坏人,是不是能用上?你怎么不早说。”
“......大概是给你准备的。”赵蛮见余淼淼更加狐疑,似笑非笑的补充道:“你娘天天想着让你把我吃了,你不知道?”
余淼淼脑子里“轰”的一下,顿时一团浆糊了。
娘,梅娘,我谢谢你们......
此时,梅娘和兰娘还在文殊菩萨的佛像前念经,哪里管的了余淼淼的心情。要管也是回来之后的事,现在在庙里得摒弃杂念。
不过在去龙王庙的路上的时候,两人倒是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视线。
兰娘以为问题在赵蛮,所以给余淼淼准备了药粉,这个药粉可是她压箱底的东西,除了当初刚到房陵的时候,用过一两次,她也舍不得,不过为了余淼淼,她也大方了一回,怕东西放久了,效果减弱,一盒子都留下了。
兰娘心想,以余淼淼的聪慧,肯定能够知道她的意思的,何况她在盒子底下写了药效:牛闻了也会倒,意识可存。
兰娘只差语重心长的对余淼淼道:放心大胆的将赵蛮放倒,他任由你为所欲为。
可惜余淼淼没有看见,被赵蛮先发现了。
至于梅娘,她的心思比兰娘要细腻婉约,这三句诗经词,很到位,比药更让赵蛮满意。
096来客,流血的破绽
赵蛮和余淼淼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拉开门,就听见一声“咔嚓”细响,随后是一连串的低声咒骂。.info[]
“哪个混蛋居然在屋顶之上放老鼠夹子,到底是不是人呀,屋顶上会有老鼠吗……”
“啪!”
“小点声……”
“不用小声了。他肯定早有准备。赵蛮这厮最是阴险狡猾。”
看来,来的人数还不少,余淼淼有些忧心。希望这个存放了十六年的迷药真的会有效果。
赵蛮关注的重点不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淼淼一眼,小声问:“老鼠夹子?”
余淼淼无言的盯着地面,屋顶外面有老鼠爬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还是有的,不然现在夹住的是什么!宏圣叉圾。
不过,当初这个老鼠夹子是专程为赵蛮准备的,谁让他半夜在她家的屋顶上鬼鬼祟祟,还汗流不止。还都滴在她脸上,她能不没有一点防备吗?
赵蛮就爬了一次屋顶。这老鼠夹子也没有用上,不过,现在能够用上也不错了,说明她还是很有前瞻性的。
“吱嘎”一声,门开了,在这暗夜里十分的清晰。屋外月隐云层,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门一拉开,屋内的烛光顿时倾泻出来。
院子里站了十多个人,无一不是身材高大,一身黑衣,且黑巾遮面。只露出十多双黑森森的眼睛,无形的杀气到处漏,弄的还很神秘。只其中一人站姿有些古怪,一条腿有些不稳。
赵蛮牵着余淼淼出来,这十多个黑衣人顿时杀意凌厉的看过来。
余淼淼第一回看到这架势,倒是吓了一跳。
赵蛮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敛去的神色,绷着脸,装的和他一样沉稳从容,且无惧。
赵蛮满意了。他的这一生注定不能平静,他的女人也没有胆小的权利,就是怕,也得绷住了,他将她带出来,也是这个目的。这笨女人,窝在房陵十六年。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从今晚开始,日子平静不下来了,她得习惯。
赵蛮收回视线,淡漠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黑人,目光投在梨树下的阴影里,“滚出来!”
“呵呵……”一声轻笑从梨树下传出来。
一道颀长的黑影缓缓走到亮处来,这人双手负在身后,倒是没有遮面,一双桃花眼眸在暗夜里熠熠生辉,长相虽美,但没有丝毫女气,只是给人阴冷之感,尤其他的眼神,像是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对此人的观感并不好,坏,且表现在明面上,这个人坏的十分自信,不怕被人知道他坏。
“身边没有帮手,孤家寡人一个,赵蛮,你这次唱的是真空城计了吧?本王带来的这些好手可不是吃素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不假,他身后的十多个汉子,站的笔挺,气势更甚。
王爷?余淼淼英气的眉毛微蹙。
这人往前走了两步,打量赵蛮,道:“你们大宋的几个皇子还真是没本事,就这样都没有把你弄死了,赵蛮,你的命还真是大。”
赵蛮眸子微暗,看着眼前的男人,对他的出现早就在意外之中,他既然能猜到是这人劫了他要的土石矿,对他自然是了解的,这人一旦有他的消息,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所以,赵蛮料定他会来,今天晚上,他本来打算静静的等待和此人一战,哪知道,他的女人等不了,他只好用上半夜先把她采了,下半夜用来解决不速之客。
赵蛮直接喊出他的名字,也完全不掩饰他的厌恶:“赵奕。”
来人阴测测的道:“本王姓李,别拿这个姓氏侮辱本王。”
赵蛮冷冷的道:“侮辱?昔先祖太宗下诏委任李继迁为银州观察使,赐名赵保吉,你早就改姓赵了,何来西夏李氏?”
原来是西夏人。
在余淼淼看来不管是西夏还是辽、大理都是中国,本来生不出排斥之心,可这人让她心生不喜,尤其他对赵蛮的话,更是让她不满,等他死了,她和赵蛮都会好好的活着。
余淼淼打量对方,见这人闻言明显不悦,故意道:“西夏王本来不是姓拓跋么?后来被李唐赐了李姓,可中原十国之乱,不管是何人当政,西夏李氏皆俯首称臣,姓氏换了一个又一个,七郎,他记不清楚自己的姓氏也情有可原,咱们教教他就是了。”
李奕目光一厉,看向余淼淼,目光从余淼淼身上,又转到他们交握的手上,两条刀锋眉微微一动,满是狠戾,“还真是牙尖嘴利。”
余淼淼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冷冷的迎视他的目光。
赵蛮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张牙舞爪的维护自己的样子,目光中闪过柔光,“好。教是得教,有些人就是记打不记疼,看来上次是不够疼,才伤疤一好就忘记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余淼淼“唔”了一声,赶紧垂下头,总觉得他像是意有所指,于是也不说话了。她只不动声色的抠了抠药盒子的盖子。
西夏李氏王朝的姓氏问题,本来就扯不清楚,李奕也不跟他们啰嗦,收回视线,再也不看余淼淼一眼,一个女人而已,还不值得他费心思,他的目标是赵蛮。
李奕道:“你现在这样子完全不是本王的对手,看来也没有机会再跟本王战场厮杀……本王就是现在杀了你,也太过无趣了,不如就打你一顿,出出气好了。”
余淼淼手心篡了篡,完全拢在宽大的袖子里,那金属药盒盖子微微松动了,声响也被说话声给掩盖了。
赵蛮瞳眸一眯,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奕不是为了杀他而来,杀了他也就是报个私仇,留着他,坐等大宋内乱,才是李奕想要的结果。
可,拿他赵蛮出气,也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蛮不耐烦的道:“就凭你?”
李奕冷笑了两声,下巴微扬:“你们一起上!别打死,将人打趴下就行了,赵蛮的女人就赏给你们了。”
李奕话音刚落,那十几条黑影已经提了刀,杀气凛凛的围拢过来了。
赵蛮将余淼淼往怀中一揽,身体贴着墙面,护住后背,余淼淼趁机去扭药盒子,昏暗中,她也没有心思去看赵蛮的动作,只觉得身体一旋,听到几声闷响,随后赵蛮手中就多了一柄刀。
李奕站在一边看戏,“你们不是想要为战死沙场的兄弟报仇吗,这就是机会,赵蛮最喜砍人头颅,死在他刀下的西夏儿郎不知几何……给我狠狠的打,这都打不过,你们还敢说自己是精锐……”
余淼淼越是急切的想要将这药盒子打开,越是忙乱,赵蛮一手抱着她,只单手跟十多个人厮杀,刀剑无眼,她想要让他将自己放下,可是看看一旁的李奕,还是作罢,在扭开盖子之前,她站在哪里都不安全。
突然,只见刀锋上的寒光一闪,余淼淼心里猛然一跳,身体迅速的往下仰倒,只听“嗤----”的一声响,她面上一白,顿时又被拉起来,可怜刚被摧残过的小腰,在这么激烈的动作下,更是像是散架了。
余淼淼扑倒在赵蛮怀中,手碰到他的肩膀,摸到一片濡湿。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了。
赵蛮受伤了。
余淼淼不敢出声,就怕会让赵蛮分心,也顾不得药粉会将自己也迷晕,反正现在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将药盒放在唇边,用牙齿咬住,一用力,这盒子总算是开了,她拿了药盒迅速的对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还好赵蛮身后就是墙壁,他们都在一个方向,只李奕站得有些远了。
她迅速的一吹,顿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她赶紧扣上了盖子,将药粉往怀里一揣,麻溜的转过身来,伸出双手捂住了赵蛮的口鼻,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等着自己倒下的那一刻,赵蛮并未挣扎,目光在她面上一扫而过,又转向了前方。
“嘭、嘭、嘭”接二连三的几声闷响,不断有人倒地。
这药的效果还真的是很不错。余淼淼暗暗赞叹,不知道是什么配方,得问问娘,能不能多做点……不过,她好像也没有事,可能是药粉都被风吹出去了的缘故。
这时,还有两个没倒地的,也在错愕的瞬间,一个被赵蛮一脚踢在心口,顿时晕了过去,另一个,赵蛮直接将刀丢出去了。
“赵蛮,你……”李奕捂着口鼻,往边上挪了挪,看着倒下的属下,话还没有说完,就闭了嘴,他也不傻,这可不是说话的时候,何况夜风也是往他的方向吹的,他一张嘴,说不定就得倒了,他目光闪烁,连连往后退去。
赵蛮的神色被掩在余淼淼的掌心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眸来,他看向李奕,因为一双柔软的小手的缘故,目光也不很冰冷。
赵蛮捡了一把刀就过来,意图很明显,李奕留着赵蛮有大用处,赵蛮可不想留着他,当然留着李奕也有点作用……
李奕也担心还有什么陷阱,他的身影往上一跃,足尖在树梢上一点,就要离去。
这时月出云层,月光洒在梨树上,树上的最高处有两颗小梨子,已经被余淼淼让赵蛮用小的琉璃盅裹住了,此时反射着月光,光线刺了李奕一下,慌乱之中,也没有看清树上的东西是什么,他顿时大惊,以为是什么暗器,不敢流连,迅速的离去了。
赵蛮也没有追赶,事实上,虽然他的口鼻被余淼淼捂住了,可这香气,他还是吸了一些,也有些头晕。
他看向余淼淼,见她来了精神的样子,眨了眨眼。
这呆呆的模样被余淼淼看了个正着,她赶紧松开手,“先放我下来,进屋去,我看看你身上的伤,除了肩膀,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至于院子里的人,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不管了。
赵蛮松开她,沉声道:“扶着我。”
说完,整个人就压在她身上了,余淼淼用力撑住,脚步有些虚晃,也太沉了。
好不容易将人扶在灯下,赵蛮的目光已经有些游离了,这药还真是猛。他自认比牛强一点,还是想要倒下。
赵蛮身上的衣服颜色深,就是受了伤,染了血,也看不清楚伤势,余淼淼见他一副虚软的样子,焦急的将他的衣服扒开了。
见到只肩膀上一道血口,并不太深,这才松了口气,给他清理完,又包扎上了,还好上次她手上受伤,止血药和纱布都有现成的。
等包扎完了,赵蛮还强撑着,只是眼神有些发直的看着余淼淼。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吸了迷药进去?”余淼淼问道。
赵蛮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余淼淼去打了凉水,用布巾沾湿了,给他擦了一把脸,“好些了吗?”
赵蛮点点头,的确是清醒了一些。
余淼淼嘀咕了句,“我居然没事……只是稍微有点眩晕,一会就好了。”
赵蛮目光一闪,并未说话,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肩膀上的纱布,迅速的挪开了视线。这女人还真是......笨啊。
“那院子里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余淼淼问。
就算是昏暗,可她也看出来了,地上的人,有几个已经死了,要她埋尸,难度好大呀……可不处理,难道等他们醒来了自己跑掉吗?起码也要先绑起来吧。
赵蛮道:“我会处理的。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短期内他是不会来了。”
西夏本来就不富裕,李奕一个不怎么受宠的西夏王爷,也养不起多少的高手,刚才这十多个,的确是有些本事,李奕再经不起这样的死伤。
不过李奕这人也是个难缠的角色,暗中的麻烦想必也少不了了。
余淼淼看了看狼藉一片的床榻,她目光一暗,果然没有落红,心情突然就有些不爽。
赵蛮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看向那床榻,“收拾一下我就来。”
余淼淼怏怏的换了床褥,收拾好了,翻来覆去一会,却没有了睡意,等赵蛮带着一身潮气回来,天都快亮了。
赵蛮爬到床上,揽住她正要闭上眼睛,突然听余淼淼问:“处理完了?”
“嗯。怎么还没睡?闭上眼睛,睡觉。”如何处理的,赵蛮并不想多说,只将人抱紧了,“不睡觉再做点采摘梅子的事。”
见余淼淼面朝床内侧,一动不动,就在赵蛮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突然问:“七郎,刚才你流血了……”
097骗子,还是有影响
赵蛮环在余淼淼腰间的手突然一僵,余淼淼缓缓转过身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上次你跟我说的,不能流血。(..info无弹窗广告)”
说着,视线在他肩膀上打转。撅着嘴,只差没有直接说。“你骗我。”
赵蛮直接将余淼淼按在自己受伤的这侧肩膀上,力道还不小,余淼淼避之不及,就撞在那纱布上,顿时血就流出来了,很快渗透了纱布。
“你……”余淼淼闻着鼻尖的血腥味,是真的愤怒了,挣扎着推开他,“你这个混蛋,你不要命了,虽然是小伤。可也搁不住这么流血的。”
“你放开我!”
赵蛮见她挣扎的气喘连连,脸上都胀红了。这才松开她,只用沉幽幽的眸子看着余淼淼气呼呼的脸,余淼淼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骗我很好玩吗?”
“我没有骗你,你仔细想想。”赵蛮摸了摸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耳朵。
这动作他也不是第一回做了,余淼淼大约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想安抚一下她。
她绷着脸回忆,好像赵蛮的确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会他的话不多,她当天得知她流血会让赵蛮心痛的时候,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可虽然没有骗她。但是也没有纠正她的误会。
还是一样的可恶。(..info好看的小说
“哼。”
赵蛮不再说话,只低头看着余淼淼,余淼淼气了一阵,可看见他肩头出血,到底于心不忍,“起来,我给你包扎。”
说完就从他身上爬过去了,赵蛮本来想说这点伤不碍事,此时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也默默的跟着余淼淼起来,见她故意板起脸来。也乖宝宝一般任由她给自己上药止血,又换上了干净的绷带,整个过程视线就没有离开她的脸。
他刚想抬手摸她的头,她就一巴掌拍下来。
然后……赵蛮就老实了。
随后,余淼淼也不看他一眼,就爬到床上,自觉的滚在床内侧。闭上眼睛睡觉。
赵蛮也跟上来,还是将她给拖在自己怀中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拱了拱,余淼淼胳膊肘往后一拐,他不痛不痒的收紧了胳膊。
“你这个骗子。到底说了多少谎话?哼,你肯定说自己没说,因为都是我自己瞎想的,你是没有揭穿而已。”
“……”
“我流血真的能够影响你?不是骗人的吧?”
“不是。”
“我要起来拿针试试。”
赵蛮不松手,她想起来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吗?”
“还不清楚。..info”赵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确定了告诉你。”
“哼。”
“……”
“算了,反正你比较倒霉,你流血对我又没有什么影响。”余淼淼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拿他发泄了一通,难得他也没有回嘴,气也差不多了,“睡觉。”
良久,就在余淼淼昏昏欲睡的时候,赵蛮突然低声道:“……真的对你没有一点影响吗?”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颈窝处,灼热的气息灌进她的耳朵里。
余淼淼没有吱声,突然又被他扳过来,两人又面对面了。
赵蛮又问了一句,“我流血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
他神色十分严肃,眼神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竟然透出几分落寞和委屈来,完全不若以往那般犀利又不带情绪,却让余淼淼突然心中发紧,呐呐的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蛮念着这三个字。
他幼时曾在宫中见过官家的无数妻妾,宫中的那些嫔妃,不管虚情也好假意也好,官家只要咳嗽一声,她们都像是天塌下来了。
现在,他的妻子……让他隐隐有些失望。
他收回了视线,“睡吧。”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又低低的说了一句,“无论如何,就是你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室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屋外鸟啼声也听得分明。
“赵蛮……”
“睡觉。”宏圣吉弟。
他身上带了血腥味,他的怀抱一点也不软,被他束缚住的身体无法动弹,胳膊还有些发麻,余淼淼的心里更浮躁,她知道赵蛮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她了,他的妻子就是她了。
就这一句话,他想让她回应什么,跟他一样,“就是你了?”
这不是一句很敷衍的废话吗?
却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强横又不讲道理,也不温柔体贴,性情古怪又暴戾,完全不会考虑她的意愿,他将她拉进看不到出路的生活里……他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余淼淼完全没了睡意,赵蛮的缺点数也数不清,可是他是真的用他的方式,把她当成妻子对待的,只是这方式,不是她曾经想象过的。
可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呢,她也有些模糊起来,一闭上眼,全部都是这个野蛮人,各种强迫她。
一睁开眼,还是他,他在睡梦中都蹙着眉,五官线条还是一样的冷硬,她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活的真的很辛苦,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要是累了,受伤了的时候,谁来心疼他。
余淼淼眼神暗了一下,旋即,默默的安慰自己,他说话硬邦邦的,也许她应该要翻译一下。
如果他愿意柔软一点,她也可以给他一点回应,她要是什么也不做,跟他一样冰冷,这日子也别过了。
想清楚了,余淼淼将人推醒:“赵蛮,你醒醒……”
赵蛮睁开眼,目光清明,完全不像是从睡梦中醒来的。
“要是我流血对你没有影响了呢?我还是你的娘子吗?”
“是。”
“为什么?”
“是就是,没有为什么。你精神这么好,我们来做点别的。”赵蛮说着,就要翻身而下。
余淼淼伸手抵在两人之间了,“你的伤口又要崩开了,我的话也还没有说完。”
“没事,死不了。你说。”赵蛮的身体往下压了压,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衣带。
余淼淼握住他不安分的手,道:“我最开始一点也不确定可以跟你过一辈子。”
赵蛮的手微顿,随后继续进发。这没什么,他确定就好,除了他赵蛮,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要是告诉你,我不想你的伤口崩开,你要是流血,其实我心里很不舒服,会生气,你会好好躺着吗?”
赵蛮嘴角翘了翘,“……不会。”手一扯,将她的衣服剥开了。
“赵蛮,你还能不能改改你的毛病了。你再这样,活该疼死你......你起开......”
098讨好,淼淼的礼物
余淼淼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发暗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有一瞬的茫然,分不清楚是早还是晚。
房间外隐隐传来说话声,余淼淼挪了下身体,觉得真的像是要报废了,暗骂了赵蛮两句。还是扶着腰穿了衣服起来了,梳理了头发,整装妥当,正要拉开门,听到邱大夫的声音。
“……话已经传到了,他说这件事会尽快办成,路已经给他铺好了,这都做不成,活该老死房陵……肖远图说找时间亲自来拜会,我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嗯。”
“你的伤要养两日。现在年轻觉得没有什么,等到以后可就要受罪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余淼淼人呢。她是怎么照顾你的,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可她到现在也不见人影,我有事情要嘱咐她,有些东西你有伤,不能吃,还有,这胳膊也不能沾水……”
余淼淼开门的手一顿,还是等这个老头走了再出去。听话音,现在也该差不多了。
透过门缝,正好看到赵蛮的脸,他不着痕迹的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在狭小的缝隙里对了个正着,余淼淼瞪了他一眼,他若无其事的道:“我会告诉她……什么都比不上我重要。”
余淼淼冲他翻了个白眼,他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事情都说完了,邱大夫主动站起来,告辞离去,临走,又交代了句:“前几天你火气有些旺,我抓了两服药……”邱大夫说着看了看赵蛮的脸色,今天虽然肩膀有伤。可好像气色是好多了,眼中的红血丝都褪去了不少,神清气爽的样子。
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将刚拿出来的药包又收了起来:“算了,这药你用不着了。”
等邱大夫走了,余淼淼扶着自己的腰出来了,走路的姿势不用别人说。她自己也知道。
赵蛮看着她的模样,眯了眯眼,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不过昨天出力的都是他,这女人什么也没有做,只不时呜咽几声,怎么就像是他当初初到北地军中,跑完二十里路的样子?就算是男女有别,可那时候他才六岁,她今天已经十六岁了。..info
赵蛮一本正经的评价道:“身体太弱了。”
余淼淼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是一夜温存后一个正常男人该对女人说的话吗?
赵蛮继续严肃的下结论,“多训练就好了。”
他以前也身体不好,二十年战场磨砺,才造就了他今日铜墙铁壁一般的体魄。
当然,他的女人不需要像他这样,但是也不能弱成这样,这已经完全影响了今天的正常生活,要是让她做点什么,今天就被她睡过去了。
余淼淼顿时觉得胳膊一酸,无力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太过严肃,她几乎以为这家伙也会说笑话了,还是黄段子。
“赵蛮,你……”余淼淼无言以对,默默的安慰自己,他真的只是不了解女人,没有经验,不能怪他。
见余淼淼没有异议,赵蛮也迅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说另一件事。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哦?”余淼淼倒是来了精神,这还是第一回收到异性的礼物,尤其还是她的丈夫,她还是很期待的。眨巴着眼,亮晶晶的看着赵蛮,“是什么东西?”
在余淼淼看不见的地方,赵蛮的耳根有些发红,“我知道女人都喜欢珠宝首饰,器皿古玩,绫罗绸缎……”在宫中的时候,每每妃嫔过生辰,官家都是以这些东西赐之,以示恩宠。
余淼淼“嗯”了一声,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她也大爱呀,她环顾了一下屋内,空荡荡的,也没有多一个或是两个箱子,“在哪呢?”
赵蛮囧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这些东西,现在没法给你……”
他现在抢了不少东西,普通的珍宝当然可以弄到,但是想买珍品却极难,珍品也只有大户权贵之家才有,他一个边关将士,收到的赏赐并不多,何况现在还要养一群人……早就换成钱买粮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哦。”余淼淼等着他的下文。
“以后,我一定补偿给你。”
“嗯。”
“现在,这个是送给你的。”赵蛮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
余淼淼接过来,“什么东西……呀,你真的把那几个矿山都买下来了?”
赵蛮毫不心虚的点点头,“这些都是你的了,随时可以采矿。”
这也不是他买的,是别人送的,没有花钱。
昨天他将已经死了的两个西夏人,让人丢进连家那个要做澡豆的旁支院子里,这连家人一知道跟他合作釆这些没有用的矿山的人是西夏人,哪里还敢沾染这土矿,赶紧就卖掉了。
有人买了,又干干净净的送上来,不会给他惹麻烦,他岂有不收的道理。
余淼淼不知道这矿期间易主过一次,有些可惜的道:“这种荒郊野岭,居然还要花钱买。”不过也值得了。
这个礼物她很高兴,连皂土矿周边的几个山头也都买下来了。这一片的山虽然不好用来种什么,但是山上的土石都是宝贝。
“你派人去买的?今天有人送来的?速度还真快。”余淼淼喜滋滋的道。
“不算快,已经快天黑了。”赵蛮淡淡的道。
余淼淼这才看了看天色,她居然睡了一整天,“我们买土矿,又大肆开采,会不会太高调,让人起疑?要是叫人知道你的落脚处就不好了。”
“不用担心,没人知道幕后的拥有者是你,有人在前面顶着。”
见余淼淼狐疑,赵蛮又解释了几句,“有肖家在前面撑在。”
“肖家?”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余淼淼想了想,“难道是那个肖家?被剥掉赵姓的肖家?”
赵蛮点点头,“就是那个肖家。”
房陵有两个被流放的赵姓王爷,一个是赵蛮,另一个是百年前的太祖、太宗之亲弟,魏王赵廷美,因谋逆被流放房陵,剥去姓氏,终身不得离开房陵,赵的繁体为“趙”,不得走出房陵,去“走”而改为“肖”姓。
这个肖氏一脉比本朝所有的流放犯都要惨,其实也不难理解,房陵此地被流放的五代十国的帝王皇亲最多,这些或多或少都是跟大宋有仇的,肖氏被流放来的时候,还是大宋开国之初,那会五代帝王怨气还没有消失,心气也没有被磨平,这个肖氏一脉是宋太祖亲兄弟,自然就成了出气筒。
再说大宋皇室都放弃他了,有仇不报非君子,大家同仇敌忾,对肖氏连番打击,这样的情况下,肖氏也生存下来了,就是比寻常人要艰难一些。宏向匠巴。
余淼淼看着赵蛮,“你要认亲戚?”
赵蛮淡淡的道:“利益罢了。”
这么一说,余淼淼也明白了,大宋江山一百多年,皇帝都换了八个,一百年前同根,到现在攀亲戚确实没有必要。
此时大赦,肖氏也不在赦免之列。穷途末路的人,还怕什么,肖家就是这种境况,只要给他们一线希望,他们就愿意去搏去赌,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们也会在房陵消失。
所以他们也甘愿为赵蛮所用,就算走不出房陵去,现在赵蛮在房陵的势力也不小,至少有人照应,不会比以前过的更差。
“你许了肖家什么?”余淼淼问了一句。
“竹溪县的县丞,坐不坐得稳,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余淼淼点头,表示明白了,也不再多问了,只道:“那我明天就去招人去开矿,得尽快不能再耽误了,这边山上一翻耕出来,就用的上,时间赶紧一点,可以种上一季豆子养养地。”
“人手我会给你招好,不会耽误你的事。”
赵蛮的这个礼物,余淼淼接下了,也算是投其所好,见她开心,赵蛮也松了一口气,讨好女人,他第一次做,还好圆满。
这一天三顿饭凑成一顿饭吃了,夜幕降临,余淼淼扶着酸软的身体,倒在床上,才跟赵蛮商量:“等我好些了,再去竹溪县看看。”这些她的产业,她要亲自巡视。
赵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也要去竹溪看看,于是,赵蛮又将余淼淼三下五除二剥干净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这几天都不能出门,还有娘和婆婆她们明日就回来了,这样丢不丢人……”
赵蛮理直气壮的说:“忍着酸痛坚持训练,三日其痛可缓解,若躺着等自行恢复,七天也不能缓解,这个我有经验。”
余淼淼就真的要气死了,“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就不能稍微为我想一下,真的很疼……”
委屈的小模样,让赵蛮住了手。
“腰酸还是其次,那里更疼,不是酸痛,所以坚持训练也缓解不了,出血了就不好了。”
赵蛮不由分说的看了看她的腿间,看到红肿凄惨的一片,目光紧了紧,等放下来,又摸了摸她的头,他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无声的表示他的讨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会喊着冲锋陷阵的他,只会冷言谋算的他,此时声音低低沉沉,柔得不像他。
“睡觉……”他不会道歉,但是实际行动里也大抵是这个意思了。
余淼淼觉得自己就是个受虐狂,明明放过她就是他应该做的,可他难得的一次妥协,他什么也没有说,却让她心里觉得很受用,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埋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任由他一直缓缓的摸着她的头发,摸她的后背,按摩她的腰间,她安心的沉沉睡去,就连嘴角的弧度,似乎都加深了几分。
一连几天余淼淼都很开心,让从龙王庙回来的余家人看在眼里,也都觉得十分安慰。不过,余淼淼的开心在到了竹溪,看到赵蛮为她雇佣的人之后,顿时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你找的人?工钱谁付?”余淼淼拉了赵蛮避开众人,阴测测的问。
赵蛮扫了眼人群,理直气壮的表示:“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的矿山,你的工人,给你干活......”
099采矿,李某有馅饼
见余淼淼已经急了,赵蛮伸手隔着纱帘捏了捏她的鼻子,他就算想敲她的头,可也没有地方,那帷笠是他要求她带上的,今天要见很多的人。(..info$>>>棉、花‘糖’小‘說’)
余淼淼气急败坏。可也拍不开他的手。
赵蛮捏够了才松开手,“笨女人,夫妻一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上回也说了,你的就是我的,谁付工钱,这个问题你确定还要问?”
余淼淼气闷,送个礼物也不让她省心,一点也不贴心。
赵蛮突然话锋一转,“我有责任将他们安排好。淼淼……”
余淼淼看他那样子。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只得点点头。要是按照雇工的要求,她是不可能雇佣这些老弱病残的,可是,他们是赵蛮的责任,她能够说什么?这人是将她吃定了……
等赵蛮牵着她再走到人前。一直就整齐静默的人群,齐刷刷的看过来。
让余淼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上百来号人,多半是身体残缺的,有的一看就是体弱的,都是瘦巴巴的,像是从哪里跑来的难民。
不过看他们的精神倒是不错,目光炯炯有神。也十分有纪律,不喧哗,不吵闹,各司其职,一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些人肯定也不是全部。
余淼淼无声一叹,她也狠不下心来将这些人赶走。
这时,有个腿脚不便利的汉子上前来,先冲赵蛮行了个军礼,才坦然的冲余淼淼道:“夫人。这些矿就交给我们,我们虽然身体不如常人,但是力气还有,我们不会耽误你的事。我王长丰在此立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明显的军人作风,不卑不亢。对余淼淼他们感激,但是也仅此而已,因为他们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他们值得余淼淼开出来的工钱。
赵蛮不言不语的站着,他已经跟这些人说了,这个矿山就是余淼淼的,至少明面上,他是不会插手这里的事,一切都是余淼淼做主。
让余淼淼出面安顿这些伤兵,他底下的人才会更快的接受余淼淼,进而尊重她,他也是给余淼淼铺路。
他的妻子,不能是只站在他背后的娇花,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呵护娇花,他现在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事,他需要的是可以跟他携手打拼,能够站在他身边,能独当一面的女人。(..info好看的小说
余淼淼数度给他惊喜,她值得他的人敬重。
余淼淼站得笔直,不过个子小了点,并没有什么气势。
听王长丰说完,她沉着的点点头:“我给你机会。”
这人严肃的点头,底下的人也都是神色一松。
什么将带什么兵,赵蛮这个人就这么强横,他的兵,就算是这些伤兵,也都是各个神色傲然,并不需要余淼淼的同情,所以,她也会将他们当成正常人对待。
“你觉得你们一天能够挖多少?”余淼淼沉声问王长丰。
王长丰略一沉吟道:“这些土矿不比岩石的坚硬,一人每天百斤可。”
余淼淼毫不含糊的道:“按照一人八十斤算,每七天我会找人来拉走。可能做到?”
王长丰神色暗了一下,执着的道:“一百斤。”
余淼淼没有跟他争辩,而是道:“每日采石四个时辰,每七日修整一日,我并不是照顾你们,而是我不希望你们在疲惫情况下采石,徒增伤亡。”
王长丰愣了一下,看看赵蛮,见他只是看着远处,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他们是见惯了生死的,也不会因此就感动。
余淼淼也没有打算感动他们,她继续道:“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王长丰指了指一边的山峰,他们暂时在山上安营扎寨,粮草也够这个月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没有出路的,只因为对辽人趁胜追击,险些破坏宋辽谈和,朝廷将他们定为叛军。
就算是他们回去老家,也怕牵连家人,所以一直跟着赵蛮翻山越岭,走山林,经过神农林区,进了竹山县。
他们比谁都更不想成为累赘。对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余淼淼没有再问,心里却有些发闷,要是这么多的伤残军人突然出现在竹溪县,肯定会引人怀疑,他们比正常人更要引人注目。
何况这里还有不少探子,他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生存,除非,这个地方被赵蛮全部控制住。
房陵四县,每个县只有兵丁两百,加上服役的民兵也不超过三百人,赵蛮手中有兵,这些兵丁就根本不足为惧。
难的是房陵各系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不好控制,稍有不慎,赵蛮的兵在房陵的消息就守不住,房陵城外就有大批守军,若是来袭,房陵城易守难攻不假,可现在城中的粮食大多来自城外,一旦围住房陵,切断粮草补给,城中人就只有饿死的份。(..info好看的小说
除非房陵城内可以自己种植出大量的粮食……
余淼淼看看眼前这些人,又看看赵蛮,他正盯着远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无声一叹,给她时间,她肯定可以做到,在房陵种出大量的粮食。
将脑子里的思绪抛开了,她冷静的道:“工钱比不上别的地方采矿的收入,现在我只能每人每月一百文,每个月的工钱,下个月月初发放,今天是四月初八,从五月初八开始,作为惯例。等走上正轨,会给你们涨工钱。”
这些人中有强有弱,她本来还想定个奖励机制,能者多得,不过这些人明显是一个团体,他们虽然在余淼淼面前没有说几句话,可余淼淼也看出他们共同进退的决心,这想法只能作罢了。
一百文已经是她压迫劳工了。
“不需要。”王长丰愣了一下,赶紧道。
“你们不可能一直住在山上,以后这些钱会用的上,你们也有家人。”余淼淼没有再给王长丰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若是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
军令如山,这些人一旦答应,自然不会违反她的规则。
王长丰点头应下,心里说没有起伏那是骗人的。从来没有人这么明确的跟他们说过,他们不会一直住在山上,厉王不是个会许诺的人,他只会用行动,一步一步改善他们的处境。
现在有人跟他们说,他们也会过正常的日子,还如此肯定,他几乎是强行忍住了翻滚的激动,才没有问出来,这个面都没有露的夫人,凭什么来保证?
余淼淼也没有解释,没有做成的事,说什么都是空话。
“七天之后我派人来取货。”
余淼淼说完,就跟着赵蛮走了,从头至尾,赵蛮都没有插嘴过,等他们离开了,赵蛮才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何尝不想他的兵可以过的好一点。
“你这蠢女人……别说出去的话做不到,到时候惹人嘲笑。”
余淼淼“哼”了一声,“这才一百多人,我肯定可以安排好。”宏向以技。
“你拿什么付工钱,一个月就是不少钱,你手上有钱?”
“我当然有,现在都过了十多天了,我的酒说不定都卖出去了,再等一个月,肯定有收入。”余淼淼自信的道,“五月是官家生辰,过了五月,房陵的林檎和梨子也会带来不少收入。”
赵蛮想起她在林檎上贴纸,在梨树和葫芦上套琉璃盅,现在可还看不出什么来。
“等着瞧吧。还有一个月。”过了这一个月,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就过去了。
“会不会被官府发现?安全吗?”
“沿途有警哨。”
“我想在竹溪县做一个肥料坊,将山上采的土石碾磨成粉,需要人手和地方,就交给你了。”
赵蛮点点头,这个不难,他有地方有人手,说办就能办起来。
见她自信满满、斗志昂扬的样子,赵蛮十分满意。
赵蛮满意了,就有很多人不满,李奕就是其中一个。
那日被赵蛮用药迷晕了他的下属,他独自脱逃,正如赵蛮所料,他那天去找赵蛮几乎将身边的高手都带上了,这房陵城大宋的地盘,他要带进太多的人,也不是很容易的。
他本想打赵蛮一个措手不及,出一口气,哪知道一夕之间反倒是被赵蛮折断了翅膀。赵蛮还派了人在追杀他。
李奕在房陵的处境比赵蛮还差,至少追杀赵蛮的人并不信赵蛮在房陵,也不信赵蛮曾带领的兵也陆续藏到了房陵。这一点李奕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放出消息去,都无人相信。大宋不乱,他何以谋利?
李奕不知道原因,赵蛮却心知肚明。
因为那些人太自信了,以为给他下了蛊毒,所以每个月十五,必会有个姑娘因为合欢蛊子蛊度入,忍受不住蛊毒而死,就算是将女子的尸体烧了,合欢蛊的子蛊被烧死,也会留下独特的气味。
他们有追查这气味的蛊虫,顺着气息查,就能知道赵蛮的藏身之地了。
所以,他们不信赵蛮在房陵,因为房陵毫无气息。而且房陵能藏大量的人的地方也只有瘴气遍布的林区,进去也是死路一条。他们不知道瘴气也是可以处理的......
到现在他们也只会怀疑赵蛮在播州,播州也能容纳赵蛮的士兵,这才三番两次派人去播州找证据,才一个月,已经去了一个太子的通直郎,一个诚王的怀化将军,这也是赵蛮将人引去播州的原因,只有播州养蛊的人才可能知道如何隐匿合欢蛊子蛊的气息。
谁让蛊虫来自播州,杨氏关不住自己的人,就只能为赵蛮背黑锅了。
李奕不知道其中缘故,他迅速的转换了思路,只当是先前他送出去的消息,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查不到根源,不足取信于人。
他要为这些消息找一个传出去的好渠道。他先前跟连家旁支有一天的澡豆合作,对连家倒是有些了解,这回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连家。
赵蛮的人还在追杀他,他已经换了个名字,大摇大摆的藏在竹溪县的县衙里,帮着连家的草包大郎君知县,跟竹溪的新县丞的肖远图斗法,顺便不着痕迹的指引连家,赵蛮的下落。
这天,连大人刚被连老爷骂了一顿,垂头丧气的回来,一见到李奕就大吐苦水:“李兄,你这次可得帮我想个主意,这该如何是好,我们连家可是太子和诚王都得罪了,父亲想要将二妹给了结了,可殷将军也不是好惹的,这个妹妹很得殷将军欢心......我这个位置还不知道能够做多久。”
李奕心里暗骂其蠢货,就这么蠢也配跟他称兄道弟。
可面上却不显,眼珠子一转,道:“连大人所愁之事,李某倒有一计。”
连大人赶紧道:“李兄请说,要是可行,李兄真是我的福星了。”
李奕道,“要是连大人为太子立下大功,太子也就能安心了。连家送给诚王一党的不过一个妾,不打紧。”
“可我能够立什么功,但求无过就不错了。”
李奕把嘲笑诠释的很云淡风轻,心中骂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嘴上却说:“若是连大人能够找到赵蛮的下落,赵蛮手中有兵,又是有谋反之心的。将赵蛮揭发给太子,岂不是大功一件?”
“赵蛮?你是说流放到房陵的厉王?”连大人下意识就摇头,“知府衙门已经出了几次文书告示,要赵蛮前去登记造册,他都没有露面,我怎么找得到他呢?”
李奕看着连大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蠢货也不是一无用处,至少疑心少,还可以当枪使。
连大人打了个哆嗦:“李兄?”
李奕敛去了笑意,道:“连大人,你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吗?”
100馅饼,好心办坏事
连大人回道:“李兄,有所不知,这天上不会掉馅饼,就是掉了也砸不到我头上,砸到我的,也一定是夹砒霜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看我这个知县当的,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可现在砸到我了,又如鲠在喉,咽也咽不下去。”
李奕没有想到这个蠢材会这么说,倒是有些错愕。
连大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李奕才回过神来了,看连大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装蠢,是真的蠢啊,不过说出这样的话来,蠢虽然蠢。倒是懂的不受利益所惑,也不是无药可救。
李奕不知道。这话可不是连大人想出来的,而是他娘反复教导的,连夫人这话,是在宅斗的过程中千锤百炼提取出来的。宏向投划。
不得不说,连家女、连家妇真的比连家的男人聪明很多,不过这些聪明也就是用在收拢男人的宠爱上了,却教不出有大智慧的儿子来,可有大智慧的女人也不会嫁进连家了,连家这是个恶性循环。
李奕道:“这次连大人可以相信,天上真的有馅饼,李某去年年前倒是见过赵蛮这贼子一面,上次在路上偶然一瞥。竟然发现了赵蛮。”
“真的?”连大人眼睛都亮了,“这么说这几天传言说赵蛮早就在房陵的消息是真的了?”
“连大人要是不信,不如先派人去探查,同时将消息传给太子殿下,这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机会稍纵即逝……”
李奕和连大人商议的事情,赵蛮和余淼淼不知道。
可天上会掉馅饼吗?余淼淼也遇到这个问题。
自然不会,起码余淼淼就不信。
这天,她和赵蛮正准备上山去看新到的农具使用效果,路上碰见了田青。
“这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田青如此说。
他一开口。余淼淼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田青继续道:“余家妹子,我们王大人真的是正直,又一心为民的好官,上次我看见你家新盖的砖石屋子,随口跟王大人提了一句,他就说想要亲自来看看,若是真的坚固无比。可以用在城防上,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见赵蛮冷眸扫来,田青默默的转开了视线。
赵蛮将余淼淼完全挡在身后了,藏人像是防贼一样,其实有赵蛮在场,余淼淼就是见下外男也没有什么关系,何况她还遮面了。
田青就盯着赵蛮身后的房屋看,继续道:“王大人不会贪功的,肯定不会隐瞒你们的功绩,要是换了别的当官的,要是不交出你们用的那个三合土的配方,肯定是要强抢的。”
见余淼淼不吱声,田青讪讪的笑了笑:“你是生我的气,怪我多管闲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王大人会记在心上,而且也真的不是坏事,余家妹子,你们家要是有这个大功,肯定少不了奖赏。”
赵蛮看着田青,冷冷的哼了一声。
余淼淼总算是开口了,“田九哥,我没有生气,这房屋盖了,很多人看见,总会被王知县知道的。你说的也有道理。”
田青说的倒是实情。
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雇佣的人多,盖的速度也很快,等过几天那边墙面烤干,就可以搬过去了。
这段时间,村里的、别的村的,来看他们家房子的人不少,以前要么是土培加茅草,要么是木质构造的,这样纯砖石做的房子,在房陵还是第一间。
余淼淼也想过靠卖“水泥”,或者干脆找几个人组建施工队,她也可以当当地产开发商,可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呢,就有人找上门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正如田青所说,王朗是个正直的人,起码不会抢功。
听余淼淼这么说,田青也松了口气,“王大人晌午就会过来,那我回去迎他了。”说完,他就赶紧跑了。
赵蛮看着田青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暗。
余淼淼小声的问:“七郎,这个王大人认识你吗?”
赵蛮点了一下头,解释道:“王朗的父亲是左相王冠仁,我年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王朗。”
“认识啊,那要避开他......”余淼淼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问:“王冠仁?跟王冠华是兄弟?”
赵蛮点点头,这才记起余家跟王家曾经是姻亲,余小姑的前夫就是王冠华。
余淼淼皱了皱眉,余家人对王家的厌恶,她是很清楚的,尤其十六年前余家一出事,王家就将余小姑给休掉了,赶紧撇清楚关系,这样的凉薄人家出身,余淼淼对王朗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余小姑要不被休掉,也不用跟着来房陵了,余家的出嫁女也并未全部被连坐,至少余大姑在夫家钟氏一脉的力保下,还好好的在京城。
余淼淼顿时就不悦了,“我不想跟王朗合作,他要城防自己想办法去,谁知道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赵蛮道:“他跟王家人不一样。”只是个耿直的傻子。
也不知道王家的老狐狸,怎么会教导出这样的儿子来,王朗从不提金陵王家,王家也早就不管王朗了,任由他被贬斥到房陵来做了个小小的知县,不过要说不管,倒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然王朗得罪的数不清的权贵早把他除掉了。
“你想跟他合作?”余淼淼气鼓鼓的看着赵蛮。
隔了一道白纱,赵蛮只见她那寻常上扬起来的嘴角,不满的嘟着,红艳艳的,像是边塞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这几天余家都有人在,他又顾忌余淼淼的伤,可什么都没有做过。
赵蛮的目光顿时沉幽幽的,可现在路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趁着四下无人,牵住了她的手,还因为力气比较大,余淼淼“嘶”了一声,不满的踩了他一脚。
赵蛮拉着她,就往修建房子的地方去,“这件事我让邱大夫跟他谈。你不用露面。”
“王朗是友是敌?”
“都不是。”赵蛮淡淡的道,至少王朗现在还没有碍他的事。
“要是王朗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正直,他肯定会抓你。而且田青又见过你,万一他说跟王朗说了,那就麻烦了……还有那个西夏男人,这两天又铺天盖地的传言说你不知悔改,在房陵图谋,多半也是他闹的。明里暗里,里里外外都是敌人,还是小心为上。”
说完,余淼淼赶紧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出没这才放下心来,也不再说话了。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心里将那个李奕骂的半死,还有这个田青,总是好心办坏事……
赵蛮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他身边也不是没有人的,要是有人靠近,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李奕和王朗……都是他的敌人吗?
赵蛮眸光一闪,如果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呢?王朗和李奕也是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用在他们三个身上好像不合适。
不过没关系,这两个人也是敌人,这样就简单多了。
余淼淼不吭声了,赵蛮很快下了决断:“三合土的事情,可以跟王朗谈。大宋的城防的确需要加固。”
这也是赵蛮愿意看见的,三合土的作用他是见过的,由朝廷负责推广,比从房陵流传出去,要快的多,再说,他本来就打算将三合土从王朗这里传出去,也不会让余淼淼吃亏。
想不到被田青抢了先,这个田青……赵蛮将田青记住了,田氏……在大赦之列,可以离开房陵了。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只心里嘀咕了句,大宋都把你抛弃了,管他们的城防做什么。
可这话,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她不是赵蛮,她可以理解,但是却永远也无法体会,赵蛮用生命守卫了多年的大宋对他的意义。
刚过了晌午,果然就有一辆马车驰进了柳树屯,直奔村里唯一的一家砖瓦房而去。这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王朗亲自来了,邱大夫负责接待。
余淼淼没有露面,赵蛮也没有露面,就是他想露面也没有力气,他只能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余淼淼,余淼淼从他眼中看到了幽怨,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她也很无奈。
每月痛四天的日子又到了。
“上次留的药先喝了,等会王朗走了我去叫邱大夫过来给你施针。”余淼淼将药碗凑到赵蛮嘴边。伸手给他揉了揉心口,心里暗骂,这个王朗还有完没完,怎么还不走,哪有那么多话说,哪天不能来,偏偏就今天来!
赵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唇,有气无力的道:“没力气喝。”
余淼淼继续给他揉心口,“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就将药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了,转身就往外走,赵蛮本想拉住她,办法有现成的,可现在他拦不住,余淼淼已经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等她再进来,手上多了一根水草的茎,“这个茎是空心的,可以当吸管用,很省力,你试试,躺着就可以喝药了。”
赵蛮嫌恶的看了眼那根绿油油的茎,十分不满,娘子太聪明了也是个问题,可太笨的他也不喜欢,就不能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笨的时候笨吗?
余淼淼不由分说的将草茎塞进赵蛮的嘴里,另一端放在药碗里了,赵蛮郁闷的吸了口气,顿时嘴里发苦,正要吐出草茎来,突然院外传来邱大夫的声音,“王大人顺道过来看看。”
101不见,狼与狈合作
余淼淼闻言,目光微闪,不过,很快就放下心来了,她先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跟家里说了王朗跟王冠华的关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王朗想要进余家门是很难的。现在倒是庆幸。幸亏是说了,不然将人迎进来,也是麻烦。
果然,就听见姜妈妈清冷的声音:“寒舍简陋,姑爷病重无法起身,屋内又都是女眷不便招待王大人,免得生出什么口角是非,还望王大人见谅。”
顿了顿,门外传来王朗清朗的声音:“本官此次来是……”
“王大人为什么来不用告诉老婆子知道,恕不远送。”姜妈妈说完,就准本转身回来了。
这时候。邱大夫干巴巴的说了句:“余家人就是这脾气,男子不得入内。”
姜妈妈撇了撇嘴。
王朗身后跟着的田青看了看这院子。叹道,他就只抬梨树的那一次进去过一次,这余家人还真的是讲究。
说到梨树,田青抬头看了看从余家院子里探出来的树,见到上面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琉璃,眯了眯眼,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见王朗离开,他也赶紧跟上,没时间多看。
王朗双手负在身后,也不再多话,转身离开。什么怪人家他没有见过,并不太在意,还是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亲随提了一句,“颍川余家以前跟王家是姻亲,余家出事之时,大人年幼,恐怕不记得了。”
王朗顿了顿,仔细想了想,突然道:“我记得以前三叔母好像是姓余。”
说着摇了摇头,道:“难怪。”
心里已经想着。他来房陵之前好像听谁说起过余家,好像是有人为余家喊冤来着。且不论真假,余家就算通敌,也是男人惹的祸,几个女眷在房陵生存也是不易,既然这三合土跟余家有关系,到时候就为余家多提一笔。求个恩典吧。
这时,远远的过来一个老翁,紧张的对王朗道:“王大人……已经到了晚饭时候,家里备了粗茶淡饭,大人,邱大夫……”
邱大夫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这是老夫借住的人家。”
田青赶紧冲道:“是属下的族叔。”
王朗点点头,“本官也确实有些饿了,这房屋工匠还在查看,本官一时半会也不回去,那就有劳你了。”
在百姓人家吃饭,王朗并不陌生,他以前就喜欢在乡间走走看看,了解民情,最喜欢跟一些老翁交谈,讨论农事收成也可,听人议论朝中政策也行。
拿老翁顿时一脸喜色,在房陵可不曾出现过王朗这样的知县。
邱大夫和王朗走了,院子外也清静下来了。
屋内,余淼淼安心的继续盯着赵蛮喝药,赵蛮已经将草茎吐出来了,满脸的厌恶,端起药碗一饮而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余淼淼拿了布巾给他擦拭唇边的药汁,明明就可以自己喝药,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想起两人婚前,那次,他也是心口疼的昏昏沉沉的,在半夜里撒娇的事情来,余淼淼突然有些明白了。
什么没力气喝药,这个霸道男人居然在撒娇。
可惜她不上道,反应的太晚了点。
看了看还在郁闷中的赵蛮,余淼淼突然毫不厚道的笑了,捡起那根草茎,故意道:“等下次你没力气喝药,这根草茎还给你留着。”
赵蛮倏地看向她,以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余淼淼突然站起来,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你自己喝了药,很乖。”
说完,又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赶紧说了句,“我去喊邱大夫来。乖乖睡觉。”
赵蛮的耳朵已经红彤彤的了,“笨女人,你在做什么……这点痛,我可以忍住。”
“王朗见过我,我去也不打紧,不理会他就是了。”
“不用……他有别的事情要做。你陪我躺一会就好。”
赵蛮这么一说,余淼淼就知道他肯定是吩咐了邱大夫有别的事情,上午得了田青的传话,他们去找邱大夫,赵蛮就跟邱大夫说了很久。
余淼淼也就不再坚持了,脱了鞋上床,躺在赵蛮身边给他按摩起来。
弥漫着药味的小屋内,夕阳透过并不紧合的门缝照进来,添了几分瑰色,时间静谧的像是停止了一般,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交缠着,两个人没有间隙的靠在一起。
屋外,兰娘见没有了说话声,余淼淼也没有出来,她和赵蛮这段时间的相处倒是正常了些,兰娘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赵蛮是什么毛病,能不能治愈。
此时,邱大夫正和王朗在农家小院里吃饭,陪坐的还有个两个村里的老汉,王朗正听着两人说话,邱大夫则是神色淡淡,不时饮几杯酒。
“……除了这砖石屋子,把村头的荒山整成一层一层的往上的田地,也是新奇……”
王朗道:“邱大夫这荒山真的耕种的时候,本官可否来看看?”
王朗进村是从村头进来的,山就在路边,而且也不太高,他清楚的看见不少人在山上忙活,当时就十分好奇,不过此行的目的是为三合土而来,也就先进村了。
现在王朗还想着,要是真的能够在房陵这样的山丘上种植作物,倒是能够推广出去。
邱大夫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他对人一项是这个态度,王朗倒是没有在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时,王朗身后不远处,和田青一起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的树下打盹的怀真突然耳朵一动,身体快如闪电般的冲出去,也将院子里的人给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黑衣人正飞速的在屋顶上行走,怀真几个起落就将人拦住了,两人缠打在一起,这黑衣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等怀真一剑利落的刺进这人的心口,当场毙命,可因为这一剑的刺入,这黑衣人胸口突然腾起一个响箭,半空中陡然一亮,又迅速的消失了,若非院中人一直注意着动向,只怕也会忽视了。
王朗看了看半空,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沉着脸上前。
响箭是用来发消息用的,或求救,或警示,不管什么作用,也不是普通百姓能随便得到。
怀真指了指这尸体的耳朵,王朗显然也注意到了,眼中略有惊讶:“有耳洞,这是异族人,是西夏还是辽人?”宏反吗扛。
大宋男子是不会扎耳洞的,现今也就是蛮夷之地的男子会有这一习惯。
若是异族探子混进了房陵,这是很严重的,王朗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静悄悄的,大气不敢喘。
等王朗站起来,让田青将无关的人回避了,又略做安抚,这消息暂时还不能走漏,免得引起恐慌。
随后王朗吩咐田青:“这异族人身上带了响箭,肯定是还有帮手在附近。响箭已经发出去,这探子有人接应,就怕他们前来,危害百姓,此事非同小可,你速去将上庸县城的弓弩队调来,解开马车,骑马前去,不得拖延时间。”
刚才这人身上的响箭已经发出,虽然是怀真无意中放出去的,可若是能够将异族奸细引来诛杀,也不是坏事。
田青领命,正要前去,王朗又冷声嘱咐了一句:“将这具尸体带去,要是有人故意阻拦,按通敌罪先扣起来再说。”
王朗虽然是知县,但是到底不如朱家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很多地方都被县丞朱家束缚,就怕朱家使坏,他才如此说。
田青应了一声,抗了尸体迅速的离去。
气氛陡然沉闷下来,王朗孤身一人立在院子里,天边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橘色,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双手负在身后,怀真在他身边两步远处。
“怀真,你说这些异族的探子,来房陵做什么?今天他是路过柳树屯,还是他们就冲着柳树屯来的?”
怀真没有回答他,他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希望田青能够在异族人赶来之前到。”
这次怀真倒是回了他一句:“我会保护你。”
王朗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这几年要不是怀真,我早就死了。”
“有人来了。”怀真目光一凝,道。
院子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田青压低的声音传来:“大人,弓弩队已经来了,已经在村头设伏了。”
王朗松了口气,“知道了。”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消息并未传出这个院子,院子里因为有王朗坐镇,大家也安定下来。
村子里一如以往的进入了梦乡,只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咕。
夜半时分,月正当空,已经是四月十一,朦胧的月色下,在通往柳树屯的官道上,五匹马的疾驰声格外清晰。
突然骑马走在第二位的男人,放缓了速度,大声道:“张勤,目的地不远了,你的人在哪?你不会以为就凭你就能够杀了赵蛮吧?”
说话的人一双狭长桃花眼,说话时目光里闪过一道狠色,正是李奕。
张勤和李奕并驾齐驱,四目相对,此时两人心有灵犀的想着:对方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踏脚石,暂且忍耐片刻。
张勤淡淡的挪开了视线,沉森森的道:“他们就在暗处跟着,到了目的地自然会出来。”
“赵蛮的实力不容小觑,你最好保证你的人马能够闹出点响动来。”
李奕想拿张勤的势力做先锋,自愿为张勤引路,送他们去跟赵蛮闹一场,张勤的人虽然是去送死的,但是起码会把事情闹大,就算闹不大也不成,他已经告诉连大人,按时派人到上庸县柳树屯,等着捡便宜吧。
赵蛮想要躲在暗处,是再也没有可能了,大宋将乱,如此甚好。
而他自己,完全可以趁着两方厮杀,安全离开。
张勤则表示:“你最好保证你的消息不假,我的暗中人马全部暴露的有价值,不然,活捉你这个西夏王爷,也是大功一件。”
李奕的神色在月光下阴晴不定,张勤也是面带戾色,两人各怀心思,各自偏开了视线。
这两人走在一起,又是互相算计又是合作,并非偶然。
李奕跟连大人说了半天抓捕赵蛮的好处,可连大人不只是不聪明,胆子还很小。
“张家因为抓捕赵蛮,传了个假消息给太子,落得如今的地步,这些我是知道的,我也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去抓人,再说,你说的这人是苏家的表亲,上次还帮了我们一个忙,给我们刘亭洲为怀化将军接风筵席的请帖,万一不是赵蛮,还得罪了苏家。连家已经是……”
所以,连大人直接怂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李奕却不想等,他听到张家,顺便就问了张家的事情,连大人不疑有他,全部说了出来。
所以,李奕一盘算,就直接去找张勤,敌人的敌人虽然不是朋友,但是此时他们有共同的目的。
李奕相信,张勤对赵蛮的杀意和恨意是不输给他对赵蛮的,而且张勤这样的落水狗,现在抓到了一根可以翻身的浮木,他肯定会赌一把。
果然,不出李奕所料,张勤被打断了腿,整天窝在家里,倒是心静了下来,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张家衰落这事,已经猜到张家是入了别人的圈套,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至于是谁的圈套,那就不用多想了,肯定是赵蛮。
张勤现在撕了赵蛮的心都有,苦于找不到人。
所以李奕找上门来,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用西夏王爷的身份,告诉张勤,他确定赵蛮就在房陵,甚至连地点都清楚。
李奕将在战场上被赵蛮坑了一把,结下死仇,带人到房陵又全部损在赵蛮手上,这两件事告诉了张勤,张勤很快就相信了。
张家已经跌落谷底,无路可退,他们急迫的想要立功、翻身。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张勤和李奕很快就一拍即合。
说话间,柳树屯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在前面了。”李奕指了指像是笼罩了一层薄纱的村庄。
张勤一拍巴掌,顿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二三十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从身后或是一旁的树上,树林里钻出来了。
李奕目光一亮,张勤这个瘸子还有些本事,居然还有这样一批高手。
李奕心想,自从上次偷袭赵蛮之后,赵蛮身边肯定也有帮手,这些人跟赵蛮的人对上,肯定可以闹出大动静来。
“本王好心的提醒你,赵蛮手上有一种药,闻之即倒。”
张勤冷哼了一声,鄙夷的看了李奕一眼,心想,番邦小国,没有见过世面,他江湖行走,什么迷药、毒药没有见过,有迷药自然也有解法,这次他做了完全的准备,不容有失。
“进!”张勤沉声吩咐,黑衣人如鬼魅般的往前而去,见人没入阴影里不见了,张勤暗中跟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看好李奕,别让他跑了。
李奕冷冷一笑,目光闪烁,想抓他,真是做梦,现在是最好的逃脱时机,他得去通知人来看。
突然----
“咄、咄、咄”放箭的声音响起,不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咒骂。
马被空气里陡然弥漫的血腥气一刺激,也不安起来。
“中计了!到处都是埋伏!快走!”一声沉喝传来。
张勤神白如鬼,看向李奕的目光已经发红,满是杀意,阴测测的道:“抓住李奕!”
李奕听到前方的变故,也是一愣,他第一时间就想到,难道赵蛮能够料到他会来,所以提前埋伏了?难道他早就被赵蛮盯住了?不可能,他已经很是谨慎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没有思考的时间,还是赶紧离开要紧,张勤身边还有三个人,就是盯着李奕的,一听到张勤的吩咐,迅速的一刀割破了李奕身下的马的脖子。
102通杀,看不见的手
李奕迅速的从马上下来跳下来,身影一翻,落在张勤的马背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
张勤现在是重伤初愈,腿脚却还没有恢复,被李奕一脚踢下马来,急怒攻心。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张勤阴郁的捶打着地面,怒道:“抓住李奕,不管活的还是死的。”
现在他们张家最后的力量都被他拿出来了,一旦失败,就一无所有。
要不是他的这点人马在手,张家连最后的酒庄和农庄都保不住,谁也不会将张家放在眼里。要不是他在房陵经营十年,还有利用价值,在播州失手之后,早就该被杀了。
张勤心里很清楚,在得知赵蛮的消息后虽然激动。但也是权衡之下,才调派了所有人手。他有退路,可以放手一搏,就是敌不过赵蛮,还有一个李奕在手。
张勤相信李奕说的话,现在,他的人在村口遭到伏击,他就更加相信了,赵蛮肯定就在这个村里,他现在杀不了、抓不了赵蛮,抓只鱼虾也可以。
大宋跟辽人和西夏虽然已经和谈,但西夏皇子李奕悄悄的潜入房陵,在大宋的领土上潜伏。被抓了,这是西夏理亏,这也是功劳一件。
张勤身边保护他的三个人,得了他的吩咐,冲着李奕扑过去,三人围捕,其中一人举剑伤了李奕坐下的马匹。
李奕虽然身材高大,但是反应却十分敏捷,以一敌三,也不见败势。李奕敢与虎谋皮。哪里会没有一点准备,缠打之间,很快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月光下,五六人马越来越近了。
“本王不跟你玩了。”李奕迅速的结束战斗,朝着迎面而来的马匹而去,“韩捕头?”
对方应了一声。“李公子?”
李奕松了一口气,看戏的人来了。
他让连大人派人来收尾,不让这里的厮杀被无声无息的收拾干净,韩捕头就是连家的亲信。
“前面打起来了?”
“是。”
这几个人的加入,让形势突然反转了,张勤厉声道:“竹溪的韩捕头?好大的胆子,居然跟西夏人勾结。”
韩捕头一怔,“西夏人?李公子,你是西夏人?”韩捕头一激动,声音都高扬了几分。
这时从村口也传来一阵怒喝:“是西夏探子,这里面有西夏探子!”
“外面还有接应的人,一个不要放过,全部射杀。(..info无弹窗广告)居然有人勾结西夏探子。”
“这些西夏人居然刺探到房陵来,弟兄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话落,“嗖、嗖、嗖”密集的箭矢冲着村外破空而来,李奕趁着韩捕头愣神的功夫,一把将他从马上拽下来,往箭雨处一挡,夺了马。
李奕刚调转马头,一只流矢冲他而来,他身子贴着马背,“嗤----”一只箭没入他的胳膊上了。李奕暗咒了一声,将箭一把拔出来,顺手插在马背上,那马吃痛,顿时狂奔而去。
其余人各自躲避不提,避之不及的已经被射杀了。
张勤虽然腿瘸,但是趴在地上,只没有痛觉的腿吃了一箭,是受伤最轻的。另外还有两个趴在地上,已经中了箭,奄奄一息。
乱箭射杀了一阵,声响渐渐小了,一队青衣官差从村里冲了出来。
张勤看着这群人,阴鸷的眼睛瞪的老大,怎么回事?居然是官差!赵蛮的人呢?
“居然还有活口!正好带回去审问审问。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西夏人。”
“咦?这不是首富张家的二郎君吗?怎么趴在地上了。”
“难道张家跟西夏勾结?”
“原来张家幕后的人是西夏,难怪……”
田青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张勤,踹了他一脚,“就是你跟西夏勾结?什么东西,腿瘸了也不安分。带走,交给王大人审问。”
张勤双目赤红,怒吼道:“你们怎么是上庸县的官差?赵蛮呢?”
张勤早就猜到了一进村就会被赵蛮的暗哨给发现,少不了一场恶斗,可现在,居然出现的是上庸县的弓弩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信李奕会这么无聊,设计了一个局,就是为了骗他。当时村里一有响动,他就盯着李奕,李奕脸上的惊讶骗不了人,甚至李奕自己也中了箭,那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些人怎么就知道他今天要来突袭?他是一得了李奕的消息,就暗中调派人手,第一时间行动的,就是身边有人被收买了,也没有时间告密,张勤想得脑袋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满心的愤怒和满面的死沉,这次都完了,什么都完了。
“赵蛮?”田青目光一闪,“什么赵蛮?”
“就是那个该死的厉王、谋反的赵蛮……你们上庸县衙都是赵蛮的人?”张勤问完,胸口又挨了一脚。.info[]
“胡说八道,我们县衙是朝廷的人!谁告诉你厉王在这里?你想杀厉王?”
张勤一通吼,发泄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到田青这么问,他探究的看了眼田青,田青冷冷的收回了视线,“有你开口的时候!带下去。”
两个官差上前来将张勤给按住了,这时,突然一根箭矢射过来,正中了张勤的脖子,张勤眼睛都不及闭上,顿时就咽了气。
“是谁射的箭!”田青冲着林子里吼了一句。寂寂无声。
田青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的平息了额头上跳动的青筋。
“也不是什么大事,死了就死了呗,一个勾结西夏的奸贼,这种人我也想将他杀了。”田青身边的一个官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田青“嗯”了一声,这时,一个官差翻开死狗一样躺在地面,奄奄一息的韩捕头,顿时大惊,“这里居然还有竹溪县的韩捕头!”
几个官差顿时面面相觑,想到一个县衙跟西夏人勾结,西夏是都打到房陵来了吗?
“快去禀告王大人。”
“这里有两个活口,将他们也一起带去。”
“不许放箭,留活口,不然怎么往下查。”田青嘱咐道。
这两个竹溪的官差被人一路拖着进了村,刚到村口就见几个人影正在清点地上的尸体,这满地的尸体,已经将两个官差吓得魂不附体,要是他们刚才进了这村,很可能就被流矢射死了。宏找页血。
很快,他们就被拖在王朗的面前了。在这间临时借来的民居里。
田青一进来就道:“大人,已经清点出来了,一共有八名西夏人,另外,有竹溪县的官差六名,其余的人都是宋人有四十二人,领头是上庸县张勤,张勤也死了,现在只有这两个活口了。”
王朗看着两个官差装扮的人,顿时震怒,面黑如锅底,酝酿了半天才压住了心中翻滚的怒意,吩咐道,“把村口的痕迹消除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都不得说出去,免得百姓惶恐。”庆幸的是村口住的人不多,也都被安抚住了,没人出来。
田青应下,就下去了。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说的?本官给你一个机会。”
两个官差跪下来,身体发颤,连连喊道:“王大人,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是连大人,连大人说让我们跟着韩捕头来看看,说这里有热闹看,我们只需要做个见证就好……”
“是啊,韩捕头只说张家跟李公子要在这里,说到了自然有好戏看,连大人升官发财,之后也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李公子?是什么人?”王朗沉声问。
“是连大人身边的一个谋士,是什么人,属下也不知道,李公子几天前帮了连大人一个大忙,连大人对他很器重,不过他很少在人前露面,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刚才李公子拿韩捕头挡箭,已经跑了。不过……张勤肯定认识,他先前跟李公子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说李公子是西夏人。”
这两人一人一句的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你们可记得这个李公子的容貌特征?”王朗冷冷的问了一句。
这两人连连点头,王朗挥了挥手,就有人将这两人拖出去了,先画像,其余的等着天亮再审理。
等处理完村口的事情,天色已经发亮了,王朗和众官差才出发离开了柳树屯。后续还有一些列的事情要处理,要忙着上报知府,要忙着找连大人问供词,忙着弄清楚西夏探子为何会出现在房陵,这么多西夏人出现在房陵,总不会是路过……还有追捕西夏人李公子。
王朗很忙,刘亭洲也震怒了。
连大人最先被带来问话,被问及李公子的来历和两人的交往详情的时候。
连大人虽然不聪明,但是此时也知道自保,他根本不敢说李奕跟他提起的赵蛮的事情,扯起来就更加撇不清楚了。
连大人将全部的事情都推到已经死了的韩捕头身上了,他推说那天晚上,他并没有派韩捕头去跟着李公子,也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只说李公子是韩捕头引荐,他跟李公子并不熟悉,李公子要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李公子是不是西夏人,他也不知道,李公子什么也没有跟他说……总之,一问三不知。
被问急了,连大人直接哭道:“可恨的韩平,我对你不薄啊,你居然这么害我,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给我说清楚啊,我现在还受你的连累……”
找不到任何证据,韩平也死无对证,当初李公子也鲜少露面,外人并不清楚详情,也不能拿连大人怎么样,最终也只能治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
至于张家,张勤已死,可他手中有四十多人的私人武装,凶神恶煞的进了柳树屯,明显就是意图不轨,而且有两个官差活口的证词,张勤跟西夏武士勾结的罪名也逃不掉……
张冕在公堂上力王狂澜,咬死了张家一介商贾,跟西夏勾结没有好处,完全是自取灭亡,他不会这么蠢……至于张勤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不知道……整个房陵都知道张勤十分纨绔,游手好闲,在外面腿都被打断了,他的这个弟弟跟他一点也不亲近。
张家被收监,随后刘亭洲因与张家的姻亲关系,上书自斥请罪。
刘亭洲上书请罪那天,赵蛮终于无痛一身轻,可以下床了。
这几天他除了躺着,什么也没有做,最多只能拉拉余淼淼的小手,让她给按摩按摩,搂着勉强睡一会。
等赵蛮下了床,一出余家的院子,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从假冒人恐吓张勤,让张勤敲打探子开始,就被赵蛮派人盯住的张家探子们,在最后一次动静之后,都死光了。
被迷晕的西夏的武士们,也发挥了他们最后的余热,他们分两次在王朗和弓弩手的面前露面,让张、连两家惹的一身骚。
李奕正在被全城搜捕,能够逃出房陵算他命大,还不用赵蛮派人去追杀,省了不少力气。
刘亭洲请罪,正好可以看看谁能保下他,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竹溪已经基本落入掌控,一切都很完美。
余淼淼这几天也想了很久,最终只问了赵蛮一个她始终想不通的问题:“响箭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不用点火呢?”
跟现代的冲天炮差不多,可只是被剑刺了一下,就能发出强光,发出信号,这也太奇怪了。
赵蛮淡淡的表示,“不知道。”
“家里的房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家具了,那张绷子床该做好了吧?我们去找毕先生,问问他吧?”余淼淼试探的问。
赵蛮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是啊,床肯定也早就做好了,这都多久了,“好,淼淼这么想要新床,就让人送来吧。”这张床的确不好再用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毕阔亲自来了,送床不是重点,他主要是看看已经具有雏形的梯田,他得准备那些灌溉和排水用的工具,也得提上日程了,总要亲自考察一番才是。
103响箭,首次被嘲笑
余淼淼为了得到响箭和配方,也真的是很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最后,总算提出了毕阔满意的条件,她建议毕阔,做活字印刷的材料,可以将木活字改用泥活字。毕阔一思量,等考察了梯田之后,迫不及待的就回去试验去了,一刻也不多待,也不追着赵蛮问这梯田之法来源何处了。
最终交易得逞,等毕阔回去后马上就让人给余淼淼送来不少的响箭。
不过,等余淼淼将响箭给拆开了,看到里面跟鞭炮差不多的材料顿时就失望了,还以为有什么法子可以不用点火就跟火柴一样,一刮就能够自燃呢。
她真的是受够了家里的打火石,在余家还好。有余家人可以帮忙,要是搬了家。她得自己做饭,她也提出过余家跟着一起搬过去,但是余家人全部都不答应,想到余家并不打算,完全无顾忌的跟着赵蛮,余淼淼也就放弃了。
以后,注定每天,她都跟打火石作斗争都得很久,赵蛮这人完全奉行君子远包厨,有她在的时候,他是连厨房都不会靠近的,别说帮她打火了。
邱大夫虽然会帮忙。但是会说她不贤惠,打火都不会,也不想想,她是余家人准备嫁进高门大院的,需要自己会打火吗……
可火柴她只知道有磷石,别的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做出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就打了这些响箭的心思。
赵蛮见她吃饭都走神,最终告诉她:“王朗身边的那个护卫,剑法极快,在特制的响箭上有一块极薄的铁皮,和剑锋相触就有火花。”换言之。这响箭,还是需要火。
余淼淼看着眼前的这一堆响箭,更失望了。宏找尽巴。
看着赵蛮,晶亮的眸子在烛光下忽闪忽闪的,连这个赵蛮都清楚,这也就是直接承认,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跟他有关系了。
那西夏人多半就是前几天被她用迷药迷晕的。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王朗面前,这个就更容易了,做个破绽让这人自以为逃脱就行了,却不知道身上已经被藏了响箭。
随后,王朗的护卫刺中这人的心口,火光让响箭发出,这让王朗误以为,这个响箭能够引来更多的西夏探子,所以派了弓弩手。
张家会来也不奇怪,余淼淼觉得张家肯定就是在赵蛮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有响动,他都会收到消息。
还能赶在张家到来之前,不着痕迹的在王朗面前安排一出戏。
每一步都被他算的很精准,要是一步出错,这件事都成不了。所有人都是赵蛮的棋子,余淼淼知道她自己也在棋盘上,如果她没有利用价值,她也不会在棋盘上了。(..info$>>>棉、花‘糖’小‘說’)
棋子,还是妻子?她自己也有些一瞬间的茫然。她慢慢守不住自己的心,对方没有半点回应,她能够坚持多久?以后真的不会有怨吗?
余淼淼探究中带着茫然的眼神,赵蛮泰然回视之,视线交缠在一起,赵蛮的眼神始终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外泄,最终余淼淼受不了,主动的偏开了视线。
赵蛮虽然不知道余淼淼心中所想,但是见她目光中逐渐黯然,他牵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余淼淼瞬间回过神来了,收敛了情绪,她黯然也好,悲春伤秋,敏感也好,身边这个人都不会知道,他永远也不知道女人的一些小情绪,她也永远不指望这个枕边人会跟她交心,当然那些也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去哪里?”余淼淼问。
赵蛮淡淡的道:“带你去一个地方。”说话间已经将装着响箭的篮子给提上了。
他不说,余淼淼也不会问。出门的时候,姜妈妈隔着门问了一句,余淼淼迅速的交代了声,就被赵蛮带走了。
已经是四月十五,月光如白练,将四周照的透亮,一高一矮两条人影交叠在一起,很快就出了村,赵蛮带她往山上而去。
这山已经有了梯田的形状,只差后期的妆点了。两人到了山颠,这山并不高,不过五六百米,倒是也不累。
赵蛮将篮子放在了地上,将所有的响箭都倒了出来,又拿了打火石出来,看了看还有些不解的余淼淼,沉声道:“看好了。”
“看什么。”
“笨女人……”说话间,赵蛮已经点燃了一支响箭,顿时一道白光在半空炸开。
余淼淼眨眨眼,赵蛮继续点,又是一支,一连五支,余淼淼才叫住他:“你要发消息出去?”
赵蛮正在打火的手一僵,倏地看过来,余淼淼冲他道:“不然间断时间发出去,收到消息的可能性也大,太密集了,有些浪费。”
赵蛮将已经插好了的响箭一脚踢翻了,看到那还剩下大半篮子的响箭,也踢了一脚,然后不满的看着余淼淼。这是生气了。
余淼淼不解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蛮大步过来,周身散发的寒气更甚,“下山。”
“消息不发了吗?不等附近的人来了?”
“不用。”赵蛮听余淼淼这么说,更是生气。
他本意是看她不开心,以为她喜欢响箭,想着将这个放给她看看,虽然比不上烟花,但是大抵也差不多。(余淼淼:除了白光一闪啥也没有,差远了好吗!)
这女人居然以为他在发消息,他发消息需要这么麻烦吗?
赵蛮看了看不远处在树间跳来跳去跟着的暗卫,在明晃晃的月光下看到两张憋笑的脸,赵蛮更是生气,余淼淼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已经是夏天了,半夜还是很冷啊。
“这些东西不能浪费。”余淼淼要过去提篮子,这也是别人的心血做出来的。
“你这么笨,又不会打火,给你也没有用。”
因为她点不着……等她点着,黄花菜都凉了,这倒是真的。
“可是……”
“自然又人会捡。”赵蛮说着,冷眸往旁边一瞥,身后的暗卫瑟缩了一下,他们跟着赵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一次笑话,容易吗?这么一会,已经被冷眼看了几次了……不过想起来,可以笑很久,被冷眼看,也不算什么,某暗卫心想。
这一晚上,余淼淼对着一个坚硬的背影睡觉,被莫名其妙的折腾爬了一次山,她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不过梦中觉得四周越来越冷,她也往火源越靠越近,直到巴在赵蛮身上。
最终,赵蛮冷着脸翻过身来,将她抱住了,暗骂了一句,“真是笨.....”看在她主动靠近的份上,他勉强原谅她了。
夜半时分,在刚才出现响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着碧衫劲装,虽然做男子打扮,但是不掩清丽姿容的女子,她出现没多久,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她身后,桃花眼里闪过一道幽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东篱,你还真的来了。”
女子回头,秀美一蹙,闪过嫌恶:“李奕,怎么是你!”
李奕闻言,低低的笑:“怎么?是本王你就这么失望?”
女子不语,转身就要离去,李奕又道:“你急着过来见赵蛮,本王知道他在哪里。”
104东篱,李奕的谋算
被叫作东篱的女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李奕,“你有什么条件?”
突然她细长清冷的眸子里一闪,冷笑道:“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带你逃离房陵吧?”
李奕故作哀怨的道:“本王就是这样的人吗?本王哪里需要你帮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本王想要出房陵,随时都可以……不过是想你了。”
东篱颦眉,玉指纤纤一抬起,冲着李奕的面门放出两根银针。
李奕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很快就避开了,反而更是往前两步,凑近她道:“只要东篱想知道,本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篱明显不信,清丽的面上闪过犹豫,又带着几分不耐。直接一掌击向李奕。
李奕往后一退,目光中满是戏谑。道:“你急着来找赵蛮,注定要失望了……因为赵蛮已经死了。”
“你胡说。”东篱说完,不再犹豫,抬脚就走。
李奕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道:“他在流放房陵的路上遇到袭击,身负重伤逃跑了,之后你们大宋的太子可没少追杀他,你觉得他能够逃得掉吗?”
东篱面上一凝,显然是听进去了,可脚步并不停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李奕大步上前,跟她并肩而行,继续道:“赵蛮要是逃了,只要活着。总会有迹可循。可你看看你,寻了这么久,从汴梁到房陵这一路,来来回回的,还去了播州,可你寻到了吗?”
说着,他手中拿了一根被搓得极短小的信出来,在东篱面前晃了晃,捻开了,东篱眸子一眯。见李奕笑的意味深长,月光下她也能看见这纸上一行极熟悉的字迹。
这是几个月前,听到赵蛮在流放途中消失,传给赵蛮的信,现在却落到李奕手上了,这信赵蛮都没有收到,思及此。东篱的心往下沉。
这也是她因为找不到人,心中焦急,疏忽了,以后这样的传信方式,是再也不能用了。
信落在李奕手上她也不担心,这封信上没有收信人也没有署名,言辞也含糊其辞,谁拿了也没什么用。
东篱此时也没有心思跟李奕说话,这个李奕,她也打不过,再留下去,也只是被他戏弄羞辱。
东篱正要离去,突然腰肢被李奕挽住了,不等她说话,李奕带着她迅速的往背后的墨色山林退去,旋即,就听到一阵脚步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还真有人传传消息出去,难道那些西夏探子还有同党?会不会是李公子?”
“别管是不是,还有没有被逮住的西夏人在房陵也是麻烦。不把他们打死,也得赶出去,不然总是不放心。”
“怎么又是在柳树屯,他们出现在柳树屯应该不是偶然吧?在这里到底想要什么?”
“……”
七八个官差举着火把赶到,四处查探起来,这一处都是被翻耕过的土地,白天也是有不少人在这里忙活,脚印纷杂,根本也看不出什么来。他们从县城里见到这边天空有亮光才赶来,也是四里多的路程,现在过来已经晚了。本来没有打算抓到人,不过却有也有了不小的发现。
“拿火把过来。”田青看到地上一抹亮色,沉声道,说话间他已经蹲下身捡起来了,是一张摊开的纸片。
“这是什么?”
田青小心的将这小小的卷纸捻开,其上有一行极小的字:月圆之夜,子时三刻,不见不散。
字体娟秀,应该是女子写的,很显然,这是一封要求见面的简信,只是日期含糊不清,时辰倒是很清楚。
月圆之夜?田青看了看天空的明月,此时已经是四月十六的子时了,结合先前的响箭信号,子时三刻才刚过,既然是不见不散……
“人应该没有走远。四处看看。”这梯田上还什么都没有种,到处光秃秃的,偶有一两棵树,也是一目了然不好藏人。
田青直接道:“进那边的树林,都小心点。”这房陵的山是一座连着一座,这个矮山可是背倚一座大山,要藏人还是十分容易。
几个人迅速的往林子里去了。
树林里隐伏在暗处的李奕和东篱距离靠的极近,见林子口火光攒动,东篱胳膊肘迅速的往后一击,李奕往边上挪了挪,咧了咧嘴,加紧脚步,不敢再大意,东篱则跟他相反的方向而去了。
李奕小声道:“怎么刚来就要走?”
东篱足尖一点,一言不发,迅速的离去了,树梢微微晃动。
李奕对着那棵树,勾了勾唇:“呵----呵,越找越远了。”可惜东篱已经远去,却是听不见了。
李奕收回了视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绣帕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东篱身上的这绣帕的材质是大宋皇室御用,他就不信王朗会不知道,只要肯继续往下查……总能够查到点什么。
只是有些可惜,东篱这女人十分谨慎,身上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极少,不然他也不会只拿这块帕子了。
上次一计不成,这次他绝对不会失手。
突然他耳朵微动,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顿时一扑,躲进了树丛里。
“居然是一块帕子……莫非是谁在这里私会情郎?”一个官差神色暧昧的道,“月圆之夜,四下无人……啧啧。”
“还是回去吧,折腾了半夜,就找到这么点东西,别人卿卿我我,我们在这受罪,还不如回家抱着娘子睡觉。”
“别说了,要是真是私会的男女,我们连他们也抓不住,还真是丢人。”
“也是,今天我老曾非得抓了他们,有伤风化。”
不管怎么样,这块帕子最终被收起来了,跟那封简信一起被送到了王朗的面前。
山林中发生的事情,余淼淼和赵蛮还一无所知,等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双铁臂环抱,脸被闷在某人的胸膛上,都快压变形了。宏找狂圾。
她刚一动,身边的人就醒了,垂着眸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慵懒,看得余淼淼有些呆了,不过这眼神让赵蛮觉得很受用,但是......也不能弥补昨天余淼淼犯下的过错。
105小气,是什么大夫
赵蛮是个很别扭的男人,余淼淼一直就知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可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一点余淼淼倒是有些意外。
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在她身上磨蹭了几下,要不是屋外姜妈妈起床的声音传来,他差点就走火了。
余淼淼以前在菜地里捣鼓的时候。他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一副很闲的样子,可今天,梨树上结了不少小果子出来,是该套上模型让它们长成她希望的样子的时候了。
余淼淼希冀的看了眼端坐在院子里,不知道是在晒太阳,还是在沉思的赵蛮。
这么高她可没办法,上次在树梢上的两个果子,是赵蛮帮着套模的。
可赵蛮看看她,再看看树,淡淡的挪开了视线。又放在余淼淼的脸上了,挑高眉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琉璃模型。最后挪开了,看着云淡风轻的天空。
余淼淼知道他肯定懂自己的意思,可是这态度,得,她也不打算求他了,从屋里搬了一把梯子出来,架在树干上了,喊了姜妈妈将梯子扶稳了,就往上爬。
站在梯子的最高处,余淼淼紧紧的搂着树干,居高临下的看了赵蛮一眼,觉得这个高度看人果然是……神清气爽。
赵蛮的嘴角抽了一下。这蠢女人,就走过来,主动认个错,求他一句就这么难吗?她那是什么眼神,他还不如一棵树吗?
余淼淼可不知道赵蛮在想什么,他想什么很难从脸上看出来,除非他是刻意的想要让人知道,就像刚才。
“你小心些,别到处看,不然我来做。”姜妈妈扶着梯子胆颤心惊。
余淼淼这才收回了视线。专注的将琉璃模型,选了几个长势很好的梨子扣上了,这模型太重,怕将梨子给扯得掉下来,她还在模型卡合之处夹了绳子,系在树枝上。
之所以选择这琉璃是因为质地透明,可以让光线照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不会影响果子的生长,另外硬度也够不会变形,能够起到很好的束缚作用。
做这些并不难,余淼淼也很专注,有几个品相好的梨子不再她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所以,她不顾姜妈妈的反对,从梯子上爬到了树上。
上次这些琉璃模型已经有几个用在葫芦上了,剩下的也就十来个,余淼淼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全部套完了。
“余家妹子,你怎么在树上!”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让余淼淼吓了一大跳,手中一抖,那个琉璃模型脱了手。
她赶紧伸手去接,等接住了,可脚下也开始不稳了,脚下的树枝不停的摇晃起来,吓得姜妈妈也跟着惊呼了一声。屋子里兰娘几个都出来了。
“我接住你,跳下来。”赵蛮沉着脸站在树下了,她不会喊他帮忙,他只能自己过来了,不然还看她摔掉这条小命不成。
余淼淼没有思索就选择赶紧抱住了树干,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看向站在树下的赵蛮和姜妈妈,道:“没事。还剩下最后一个,我套完了,就下来。”
赵蛮不悦的看着余淼淼,这时,院子外,田青歉意的摸了摸后脑勺,“我没想要吓你,我不是故意的,你先下来我给你帮忙,你说怎么做?你爬树这个太危险了……”
余淼淼冲田青摇了摇头,不等田青说完,赵蛮突然往上一跃,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是提着小猫小狗一样将人提住,不等余淼淼反应,就已经从树上下来了。
兰娘几个见无事了,又纷纷退回去了。
余淼淼一落地,就对上赵蛮不满的脸,旋即手中的琉璃模型也被他夺走了。
赵蛮沉声道:“等会再跟你算账。”说完,就又跃到树上了。
院外,田青仰着头,微眯着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这种粗活累活又危险的活,也让娘子做,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嫌丢人。(..info棉、花‘糖’小‘说’)”
赵蛮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之前被余淼淼指导过两次,他也清楚怎么做了,倒是十分的熟练。
田青也没有指望赵蛮会说什么,继续道:“听说你从来都不做什么活计,四体不勤……”开山的事情,村里知道的人也不少,余家的这个女婿可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跟着余家娘子而已。
田青这是来抱不平了,余淼淼只是觉得好笑,赵蛮只怕从没被人当面说过,四体不勤这话的吧……虽然知道他不懒,但是在人前,他真的是个四体不勤的人,哈哈。
姜妈妈却不满了,拿了院子里的扫帚,“哐”的一声拉开了门,冲出去对着田青就是一通乱打,“哪里来的浪荡子,管到别人家里来了,叫你嘴欠……”
田青边围着这巷子跑,边数落姜妈妈,不为出嫁娘子着想云云,惹的姜妈妈更是生气,可到底跑不过田青年轻力壮,跑不多久,就气喘吁吁了。
兰娘听到响动再次出来了,看了看余淼淼,又听到田青的声音,也冲出去了,“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子,简直是咱们家的灾星……”
余淼淼摸了摸鼻子,也回过神来了,按照这时代的规则,田青的确是有些过了,就是为她打抱不平可这方式也不对,管别人的夫妻之事,的确很蠢,谁家的丈夫能够容忍别的男人为自己的娘子抱不平,还对自己指手画脚的?
要是碰到心胸狭窄的夫婿,说不定还会家暴……
赵蛮会是心胸狭窄的吗?余淼淼心中一颤,可想到自己可从来都没有勾搭过田青,她一直很守妇道的……顿时又理直气壮了。
突然面前一暗,赵蛮已经从树上跳下来了,面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余淼淼扬着笑脸道:“七郎,辛苦你了,我给你擦擦汗……”
“不热。”赵蛮冷冷的道。
余淼淼再接再厉,“你刚才那个模型套的真好,比我的好,早知道就该找你帮忙了,还是你厉害,速度也很快……”
赵蛮看了看她笑得灿烂的脸,明明就不想笑,还故意讨好他,怎么?心虚?
赵蛮捏了捏她的脸,将面颊都捏变形了,余淼淼挣扎开了,他才淡淡的道:“你说,哪个是我刚才套上的?”
余淼淼看着树上十多个亮亮闪闪的琉璃模型,顿时傻眼了,讪讪的道:“那个最好的就是。”宏农找号。
赵蛮斜睨了她一眼,口是心非的女人,“哪个?”
“那个。”余淼淼随手一指。
赵蛮“哼”了一声,头也不回,根本不看,就道:“是吗?”
余淼淼:“……”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
余淼淼心道,今天是没法善了了,这男人还真是很闲的,没事找事。
“七郎,我觉得你好就行了,你一点也不懒,真的,什么粗活累活都是你做的……做你的妻子真的很好。”
“那你说我做了什么粗活,累活?”赵蛮不依不饶的问,还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点说。
余淼淼面上的笑容僵硬了,“比如……杀人,埋尸……”
赵蛮盯着她一眨不眨,余淼淼绷不住了,干脆闭了嘴,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生气了,这是生什么气,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我生气吗?”
赵蛮看了看恨不得垂到胸前的小脑袋,抬起另一只胳膊,曲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余淼淼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赵蛮道:“果然是一半面粉,一半水,一晃动,满脑子都成了浆糊了。”
他会因为田青的几句话跟她生气吗?他确实是生这个笨女人的气,昨天晚上的,和今天故意无视他,以及不听话,不肯让他接住。什么是夫为妻纲,他当着姜妈妈还有院子外的田青给自己的妻子发号施令居然无效……
余淼淼捂着头,可怜巴巴的道:“真的很疼……”
“不听话,该打。”
“七郎……哪里不听话,请明示。”继续扯袖子。
赵蛮收回胳膊,再扯就要被她扯掉了。
说到袖子,赵蛮就想起来,余淼淼可是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给他做过,别说新衣服了,连鞋袜都没有做过,新嫁娘应该要做的,当初成亲的流程,邱大夫也找媒人跟他说了一遍。
因为当初成亲的着急,很多细节都省略了,全部是男方这边做的,女方那是一丁点要求都没有。谁让他当初着急呢,他认了,但是,现在成亲已经两个月了……
赵蛮目光一凝,发现了这个事实,他更加生气了,这个女人在外面装的倒是贤惠,可是实际上,她真的很敷衍。
余淼淼又不屈不饶的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赵蛮按住她的手,往下一挪,“嘶”的一声,袖子断了。
余淼淼错愕了,“七郎,这……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按住我的手扯的,后面的话余淼淼在赵蛮的注视下没有说完,当机立断的道,“我去给你拿一件衣服换上,一会还得出门去竹溪县看看肥料弄的怎么样了……”
“淼淼,两个月了。”赵蛮冷森森的道。
“怎么了?”
“你说呢?”
余淼淼赶紧道:“我想,我马上想。”
赵蛮将断裂的袖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余淼淼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安抚赵蛮,这时听见屋外田青吱吱哇哇的声音,他绕着巷子跑,又跑到门口来了。
“……我又没有说错,他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做,养家糊口都不行,要不是邱大夫,他别说养家了,养自己都难,他是个大夫,可一次也没有见他看诊过,村里谁见他给人看诊了?这是哪门子的大夫?”
闻言,赵蛮面色不变,眸光更冷,看了看院子门口一晃而过的田青。
余淼淼也第一回想到这个问题,最初见面的时候,邱大夫就说赵蛮是大夫,可这几个月他还真没有做过大夫的事。要不是田青提起,她都忘记了。
院子门口,兰娘也风风火火的冲过去了:“你这小子是故意来找茬的吧?别以为有一身官差的虎皮……”
106普查,衣服那些事
田青嚷着:“不跟你一个妇人计较……”到底也没有跟兰娘对着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兰娘也是个不屈的,为了追打他,跑出一身汗来,最后双手撑着膝盖,累的直喘气。
姜妈妈过来将她扶起来了,兰娘嘟囔了一句:“还是老了。要是十多年前在汴梁,就这样也的,我一鞭子抽过去,他就是会飞也得给我趴着。”
姜妈妈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田青也靠在墙壁上只喘气,这两个妇人还真的很能跑,再跑一阵,他也得趴下了。
庆幸的是这会正是农忙,村里没什么人,有人也都被余淼淼给招呼到山上去了,剩下几个不能动的老的、小的,也看不了热闹。
田青摆了摆手。站直了,整了整衣衫。这才清了清嗓子,严肃的道:“我是来办差的!你们都把笤帚给放下来。”
最后这句有损严肃,他又握拳拢在唇边,咳了咳,道:“前几天出了一些事情,你们也都听说了吧,房陵城有西夏探子……”
这还真的是正事,兰娘和姜妈妈也没有再打过来,相视一眼,点点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是这样,年初大赦,城门口的盘查也不如以前严密。有不少人家离开房陵,混进来的人也不少,有些人没有去衙门报备,所以现在挨村查陌生人。”
“哦。”原来是这事,兰娘看了田青一眼,怎么看这个小子,怎么不顺眼,“你小子不会是想趁机进我们家去吧?我家里都是在衙门有记录的,可没有什么陌生人。”
田青看了看敞开的院子门,里面的人可没有出来。他收回了视线,继续道:“余家人和柳树屯的人我自然知道,都是住了这么多年的乡邻,最近村里也就只有一个生面孔,就是你们家的女婿……”
兰娘面如常色,只轻哼道:“他是邱大夫的表侄儿,又不是被流放来的犯人。这谁不知道……”
其实兰娘的心里直打突,她也不知道赵蛮身份这事给查清楚了没有,还有那些西夏人,按照包括兰娘在内的余家人看来,都是跟赵蛮有关系的,说不定他造反想要勾结异族,里应外合呢……
余家人不管怎么想,也不会问也不会说出来,她们还需要依靠赵蛮,但是也不想跟赵蛮牵扯过多,牵扯多了,到时候就脱不了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田青正色道:“这是衙门安排下来的差事,那些西夏人在上庸县和竹溪县都有活动,我也是听命行事。”
门口一暗,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赵蛮出来了,兰娘也松了一口气,只冲田青匆匆道:“你跟我女婿说吧。”
说完,和姜妈妈就进来了。
在门口看到余淼淼,兰娘和姜妈妈因为心里有事,也没有跟她说什么,余淼淼不知道她们想什么,只安慰道:“七郎的身份是经得起查的,娘和姜妈妈不用担心。”
兰娘闻言看了眼余淼淼,眸里发暗,只点点头,就跟姜妈妈进去了。
余淼淼站在院子门口,听着外面的声音。
田青正在和赵蛮说话,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道:“……我这可不是故意针对你,我这是例行公事……你在衙门里报备过,
记录的姓名是秦野,年二十六,未曾娶妻,祖籍云州,来房陵是探亲和学医,亲友是柳树屯邱淮安邱大夫,是他的表侄,也是竹山苏家的表亲……”
田青拧着眉,抬头看了赵蛮一眼,“年纪这么大,怎么会没有娶妻?我知道了,云州临着辽国,看你的出手就知道你是上过战场的,上次对慕容江,可真狠,你参加过宋辽之战,这才耽误了?
现在两国修好,云州并无战祸,你怎么跑来房陵了,怎么想着学医呢?你现在……”
赵蛮突然道:“忧思过度,命难长久。”
田青猛然一噎,还有一串的疑问全部咽下了,呐呐的问:“你是什么意思?”
赵蛮只道了一个字,“你。”
随后,留下错愕的田青,转身离开。
在门口见到探头探脑的余淼淼,一把将她的肩膀揽住,给拖进来了,随后关了门。
余淼淼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的束缚,问:“这就核查完了?”
“嗯。”
“那去把衣裳换了。我们去竹溪雇的马车也该到了吧?”
“嗯。”
屋外,田青看着紧闭的院门,轻笑了一声,嘀咕道:“还真当他自己是大夫了。秦野……”说着已经转身,迅速的离去了,还得去下一个村子。
这边,赵蛮和余淼淼进了屋,余淼淼快手快脚的给他找了一件交领石青色的衫子出来,帮他换上了,正在给他扎腰带,顺口道:“这个颜色夏日里穿太吸热,也厚重了,不好看,浅色的也凉快。”
赵蛮顿了顿,回道:“你决定就好。”
看她这么自觉,他心中略高兴。
余淼淼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原来这家伙是因为衣服而生气,两个月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也不直说,只让她猜来猜去的。要是猜不中,不知道会不会再被打巴掌。
余淼淼暗道自己失责了,以前余家人也教过她,夫婿的一应衣帽鞋袜都是为人妻的责任。
她悄悄抬头,正好对上他垂眸看过来,见他面上似乎柔和了一些,心里也一松,道:“那我给你做几件颜色略浅的,就用玉色和水蓝色……”
“随便。”
得到了许可,余淼淼放下心来,应该不会再被秋后算账了。
给他穿戴整齐了,她收回手,赵蛮也放下举高的胳膊来,余淼淼又打量了他一番,很好,是个好衣服架子,她就是喜欢这样的身形,肩宽腰窄,有料劲实,“好了。”宏农住巴。
“那现在就走吧。”
等两人上了马车,赵蛮说了句:“你自己也要做一件玉色,一件水蓝色的。”
余淼淼愣了一下。
“嗯?”
“好。”余淼淼赶紧表态。
“以后都做一样的,差不多的也可以。”想起余淼淼和杨渊穿差不多一样的衣服,赵蛮就心中不爽,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竹叶,以后不许绣这个。”
余淼淼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这个别扭的男人!
“那我可以绣别的吗?”余淼淼问。
“随便。除了竹子竹叶!”
余淼淼心想,那我给你绣熊猫......哈哈哈,专门吃竹子的,可以将喜欢竹子的杨渊压得死死的,这应该会满意吧?
熊猫的配色也很简单,她也没有那么多功夫做什么绣活,余淼淼在心里想着赵蛮穿着绣着熊猫的衣服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是他自己说随便的,她很听话。
不过想起杨渊,赵蛮在心里默算,杨渊回去播州已经半个月了,算算日子也该要回来了,再不回来,经过蒸馏改良过的播州酒,现在已经分装好了,装了好几十辆的马车,房傲南的动作很快,马上就该运到各处去了,不是没有给他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
107造访,他有人陪着
被赵蛮和余淼淼想起来的杨渊,此时正和赵蛮的马车错身而过。(..info$>>>棉、花‘糖’小‘說’)
一个去往竹溪县,一个则出了上庸县城,去了柳树屯。
杨渊想要查赵蛮的落脚地并不难,赵蛮既然要借杨渊的手查消息,自然。也不会瞒着他。
朴素无华的马车上,杨渊和一个月牙长衫玄纹云袖的少年对面而坐,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身量还未张开,有些单薄,肤色偏白,面容清秀,带了几分疲态。
面对杨渊的训斥,少年嘴角漾起一抹浅笑来,文文雅雅的样子,看的杨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向来带着笑意的脸刻意板起来了。
“一到房陵你就病了,叫你歇着。你非得跟我一起来,我们在房陵又不是马上就走,多的是机会,你要是想见,我带那余娘子去见你就是了,现在我还得照顾你,这般不听兄长的教诲,明日我就让人把你送回播州去,也不用你跟我去汴梁了……”
“三哥……”少年只是温温润润的喊了一声,清澈如朝露的眸子里,带了几分祈求,杨渊顿时就歇了声。
要说杨渊那什么最没有办法。就是他这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四弟,杨灏。
不只是他,杨家连带杨勋在内的一共四个男人,都拿杨灏没有办法,最舍不得他受到什么委屈,正要杨灏一皱眉,杨家四将就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到他的面前,让他开心。
看了看他这个四弟病怏怏的样子,叹道:“罢了,随你。”
“三哥。这个余娘子真的是极像吗?”杨灏浅声开口问道。
杨渊点了点头,“很像。”见杨灏紧张又激动的样子,杨渊不禁觉得好笑。
“这天下人有相似的,并不奇怪。”
“我知道,只是,我从未见过娘亲……真的很期待见一见这个余娘子。(..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杨渊低低一叹,看向杨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惜:“我知道……还要一会才能到。你先眯一会,到了我叫你。”
娘生四弟之时已经是三十岁,算是高龄怀孕,又遇到早产,当时虽然被救回来了,可昏睡两日还是去了,四弟自幼体弱多病,从来没有享受过母爱。
“三哥,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你想说什么?”
“余家真的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联吗?”
“没有。”杨渊拿起马车上准备的茶水润了润口,
才道:“余家是颍川望族,我们杨家跟余家怎么肯能会有牵扯,这不是让大宋皇帝忌惮吗?我也问过外公,他说蓝氏女还没有嫁到播州之外的,外公也就只有娘一个女儿,旁支的那些也没有流落在外的。就真的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杨渊警告的看了眼杨灏:“你别胡思乱想,你虽然是在房陵出生,但是大哥和爹都守在产房门口,产房里除了娘,就只有产婆和丫鬟,都是杨家人,等你一出生,爹就冲进去了,亲手从产婆手中接过来的,绝无抱错的可能。”
杨灏心思被拆穿,顿时面上微赧,只小声说了句:“三哥查到的那余娘子的生辰也跟我同一日……这也太巧合了。”
杨渊语气加重了些:“要是在家里你说这样的话,他们肯定得揍你。以后不可再提!”
杨灏的那点心思在杨渊面前还不够看的。
杨灏点点头,杨渊这才放缓了语气:“现在余娘子的身份特殊,又是嫁给赵蛮那样的人,杨家不能跟他们扯上关系,你也别想跟她结交。”
杨灏点了点:“三哥,我知道了,我真的只是看看。”
杨渊这才放下心来,这个弟弟乖巧听话,怎么可能不是他们杨家的骨肉,要真像杨灏担心的那样抱错了,真的不可能。(..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还真的是缘分,看到余淼淼的资料上,生辰跟四弟同一日的时候,杨渊也是有些吃惊。可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只能说是巧合,同人不同命……
播州一直流传着鬼神、转世之说,在这次跳花节的时候,苗人欢聚,他还打听道有些苗寨里就有这样的秘法。
余淼淼出生之日,他们的娘因为难产陷入昏迷,杨渊更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会不会是娘回来了?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余淼淼要是知道杨渊曾经将她想成是娘,肯定会笑趴下。
当然,此时,她绝对不可能知道,她正在前往竹溪县的路上,准备去查看她的肥料作坊。
上庸县已经在各村查核去年和今年到房陵的生面孔。除了被流放来的人犯在衙门有备案在册,其余人等必须要有人作证,证实其身份。赵蛮的假身份,有邱大夫和竹山县苏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竹溪县自然也不例外,作为李奕曾经呆过的地方,甚至还渗透到了衙门内部,竹溪县的核查更加严格,连大人因为跟此事有牵扯,必须避嫌,所以负责人是县衙二把手,县丞肖远图。
看过土矿的开采情况之后,赵蛮和余淼淼的马车进了竹溪县城。
这里的气氛跟上次来明显有很大的不同,路上走动的人都少了许多,路过的客栈和酒肆流动人口最多,更是重点盘查对象。
就连他们的马车也被查了一遍。
不过,查的再严,也会有漏洞。而且凡事有两面性,这时候普查一遍,可以将一些没有造册的人给造册了,有些已经老病死的人,正好可以冒名顶上,也是个安插人手的好时候。
总之上面有人好办事。
看到建在城郊的肖氏肥料作坊里的五十个工人的时候,余淼淼就是这个想法。
这些人的来历她不需要多问,也没有多问,她只管验收她的肥料原材料,指点一下他们做脱水、调配、研磨这些并不复杂的处理工序,然后按照配比装袋,再定期送到柳树屯就可以。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余淼淼又查看了这工作环境,最后只能一声叹息,钱,她真的是迫切的需要钱来对这里进行改善,她真的不想当个无良资本家,看着这些和矿上一样的人,她真的很难受。
只是再急也没有用,她就是看天看地吃饭的农民,只能等待收获的季节的到来。
她现在能够做的,真的很少,很少……
除了让人去山上找泡桐树、夹竹桃、榆树这些对粉尘吸附力强的树木移栽到这个院子里,院子四周,嘱咐他们在饭食上多吃南瓜这些排粉尘的食材,她也做不了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余淼淼跟赵蛮去买做衣服用的布料的时候,换了次些的布料,赵蛮自然也不会在意,他对吃穿用度,从来就不计较。
省下的钱,余淼淼买了很多粗麻布。
这些是打算用来做口罩的,口罩不需要绣花,不需要什么好做工,只要能够挡部分的粉尘就够了,她琢磨着将木炭处理成活性炭的可能性……
赵蛮看在眼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恨不得将她的手指骨给捏碎了。
从舅舅去世之后,他就独自一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他像是扛着一座山在孤独的前进,他每一步都不敢出错,也不能错,他承担着很多人的命。
这些是他的责任,他从来没有一刻的轻松过,他是人,不是神,他也会有累的时候……也会有想要有人陪的时候。
现在,余淼淼出现了,她愿意主动帮他分担,不需要他逼迫,不需要他使任何手段,她的主动而为,让他终于觉得,在这条路上,有人陪着。
等余淼淼挣脱着他的手,打他、推他也好,他突然扯出一抹愉悦的笑来,将她按在怀中,恨不得将她的发髻都给摸散了。
好不容易笑一次,余淼淼却没有看见。
赵蛮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把余淼淼吓了一跳,见他最终没有再做别的什么,才放下心来了。
“淼淼……”赵蛮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
余淼淼“嗯”了一声。
赵蛮没有说话,但是余淼淼贴在他心口上,也感受到他的心跳起伏……他的激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余淼淼还是伸手揽住了赵蛮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中了。
等两人回到柳树屯,天色已经发暗了,杨渊和杨灏也因为没有等到人,余家又都是女眷,不等天暗就已经回去了。
余家一如往日,很平静。
余淼淼和赵蛮进门的时候,全家人正等着他俩回来吃饭。
对于杨渊兄弟找来这件事,也只有姜妈妈淡淡的说了一句,“有两个姓杨的郎君说来找你们,留了话,说要跟七郎谈酒的生意。”
这么一说,余淼淼和赵蛮就都知道了,杨渊回来了。
至于另一个姓杨的人,他们都没有在意。宏农上血。
赵蛮目光闪了一下,不知道杨渊会给他带来什么消息。
余淼淼一边净手,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姜妈妈摇了摇头,“没说来不来......不过,那个杨小少爷身体有些不适,应该来不了了。”
“好了,好了,都赶紧吃饭了,饭菜都凉了。”兰娘招呼了一声。
余淼淼目光一瞥,看见堂屋正首的案桌上的香炉里,奉了三根香,已经都燃尽了,“咦”了一声,“娘,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摆上香案了?”
昨天是四月十五,今天早上这香案才刚收起来了。
108失败,是不是幸运
颜氏看了眼那香案,淡淡的道:“今天午间小憩的时候,梦见了你翁翁……”
余淼淼遂不再问了,给颜氏夹了菜,乖乖吃饭,余家已故的男人们。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颜氏说完,看了眼赵蛮,赵蛮只沉沉说了一句:“正在查。”
余家的事情,他的确没有忘记,只是事情过去十六年了,就是真的冤枉的,那痕迹也被人抹掉了,何况余氏一门,当初显赫,敌人也不少,得费些时间。
颜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倒不会怀疑赵蛮敷衍,就是怀疑也没有用。
也就不再多问了,随后,一家人安静的吃饭。
第二日,杨渊又来了,这次果然没有带杨灏,杨灏因为病情加重,无法再奔波,杨渊再怎么顺着他,也没有带他来,让他好好歇着。
杨渊来的时候。赵蛮就在这里等着,他知道杨渊今天会来,播州酒的问题还悬着,杨渊不可能不着急。
家里除了颜氏,其余人都上山去了,余淼淼要的肥料已经送来了,她正在山上指挥人将这些肥料均匀的洒在翻耕过的土地上,忙的不可开交,杨渊、播州什么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颜氏知道杨渊来了,并未出来跟杨渊打招呼。
杨渊也没有心思跟一个老太太结交,和赵蛮直接步入正题。
杨渊和赵蛮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杨渊走的时候。神色有些阴郁。
让杨渊郁闷的时候不多,偏偏此时他就被赵蛮捏住了七寸,杨渊经商以来,还是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将自家都给填进去了。
杨渊此时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不毁约,杨家就被扯进大宋朝廷纷争来了。想要置身事外,难!
毁约?要付出很高代价的赔偿,就是毁约了,赵蛮一样买播州酒来加工,杨渊除了省了点钱,多卖出些酒,只要赵蛮想拉他们下水,他们就不能摆脱跟赵蛮的关系,还是要被扯进纷争里。
有时候判断有没有拉帮结派,并不需要实质的证据,只要捕风捉影就行了,何况杨氏本身就是被宋朝廷忌惮的。
这些麻烦,只要赵蛮松口就能解决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杨渊疲惫的靠在马车壁上,掩住了眸中的狐疑,他看了余淼淼的长相,回去也的确调查了,可带回来的消息赵蛮并不满意。
他说了余家跟播州蓝氏、杨氏都没有任何的关系,纯粹是巧合。赵蛮就开始赶人了,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难道我疏漏了什么?”杨渊回忆起先前跟赵蛮见面的细节来,他也知道,要是拿不出让赵蛮满意的条件,想要让他松口,不再咬住播州不放,几乎不可能。
可到底赵蛮要什么呢,他又不明说,杨渊表示,要猜出来真的很难。
“赵蛮,你这个混蛋!”
杨渊骂归骂,还是得继续揣摩赵蛮的心思,继续投其所好。
想不出来,杨渊决定去找房傲南探探底,至少房傲南比赵蛮可爱多了。
“你们播州有什么是值得外人图谋的?”房傲南不屑的看杨渊,不是他瞧不起播州人民,实在是房傲南提起来就有些反感,这里不仅有他反感的杨渊,还有反感的蛊虫。
房傲南曾经不信邪,壮着胆子深入播州,想要另辟蹊径,创造自己的财富之路,却反倒是深受蛊虫之苦,杨渊出现,救了他之后,就总是挟恩图报,很不要脸。宏共冬才。
杨渊却因为他这一句话,突然醍醐灌顶。
“既然赵蛮暗示可以不在酒上攀咬播州,有谈的余地,那就是要的东西只有播州才有。他要的东西在播州!”
“对呀,我们播州有什么值得的?除了酒……可是蛊虫也是打上了播州烙印……对了,他提到了蓝家,对杨氏兴趣好像不大……”杨渊自言自语,目光发亮,不顾房傲南的错愕,已经跑出去了。.info
房傲南莫名其妙的看着杨渊,招来小厮,道:“去催催杨渊,叫他别忘记了合约上说的,每年他得送一万斤播州原酒过来,一斤酒的加工费五十文,还得付一成的分红,白纸黑字的……我们酒坊都准备好了。要想毁约得准备好钱。”
小厮正要出去,房傲南又将人叫住了,“对了,你送一小坛......算了,一小瓶,我们深酿的播州醇过去给杨渊尝尝。”
深酿是对蒸馏的另一种说法,房傲南已经知道蒸馏的做法了,但是对外可不能这么说,就说是用秘法又酿了一次,显得比较高深。
现在,杨渊就算不送原酒,他们也能买到播州酒,再加工,再自己出售,踩着播州酒上位,房傲南表示毫无压力。
房傲南打着小算盘,就算赵蛮松口,那也只是不把杨家拖下水,赵蛮要从酒业里置身事外,撇清楚还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一直就隐身在幕后……
可,生意上的合约还是要继续的。这就是他房傲南跟杨渊的较量了。这次他是稳赢了,哈哈哈!
小厮点点头,房傲南挥了挥手,“去吧!”
这小厮就赶紧出去了。
柳树屯。
杨渊走了,赵蛮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杨渊并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至少跟他料想的就完全不一样。
“淼淼真的跟跟蓝氏,跟播州没有任何的关系吗?”
赵蛮并不信,只觉得杨渊没有尽心的去查,可他也不会告诉杨渊,他怀疑余淼淼身上有药蛊。
杨渊一走,赵蛮就去找邱大夫,昨天田青倒是提醒了他,他既然是大夫,就得做点大夫要做的事情,余淼淼还嘱咐他一定得跟邱大夫这要个药箱子,他们出门也很频繁,时间久了,总会有人怀疑。
以后出门就带药箱,当做是出诊了。
“这个月蛊毒没有发作吧?”邱大夫一边给赵蛮把脉,一边问道,跟以前一样,蛊虫这种东西,他把脉也把不出来。
“没有……元宵节之后,有三次该发作的时候,一次也没有。”
洞房花烛夜那天二月十五,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子时,三月十五也平安度过,四月十五也是……除了有想要将余淼淼就地正法的冲动,那种蛊虫快要爆体之感的确没有发作过了。
而且,元宵之后,淼淼生日那天,他要了余淼淼大半夜,她也依旧生龙活虎,没有任何异样,明显不受到蛊虫的影响。
“虽然没有发作,可余淼淼却对你有影响,每个月都要疼四天,也没有好多少。”
邱大夫说着,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赵蛮还不如之前蛊毒每月发作一次,找个女子就能解决的事情,比现在心疼四天要好的多。
虽然被赵蛮用来解毒的女子会死去,可是对邱大夫来说,任何人的命也比不得赵蛮。
赵蛮忍受的疼痛若是能够用人命转移,邱大夫也愿意。
“这余淼淼的身体绝对有古怪。”邱大夫抚了抚胡须道。
余淼淼身体里可能有药蛊之事,除了赵蛮自己知道,他谁也没有说,就连邱大夫也没有告诉。
不是不信任,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要是苗疆药蛊暴露出来,肯定会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甚至抢夺。
自从得知蓝氏十六年前有过药蛊的消息之后,赵蛮就派人查探过了,查不到苗疆内部的事情,但是查到外面对药蛊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尤其,各方对药蛊的争夺。不只是苗疆内部,就是江湖上,大宋朝堂上也有些人蠢蠢欲动。
当初,甚至有人传言,有药蛊女在军营,大宋就可以对播州出兵,将播州据为己有,不用害怕播州的蛊虫了。
药蛊女体不只是可以解百蛊,还可以解百毒,至于解毒的方法……阴阳交合。
反正,蛊虫度入药蛊女体内,她们也死不了,用药蛊慢慢的将其余蛊虫除去,或者保持平衡,就可以了。
不管怎么样,赵蛮会把这个怀疑闷在肚子里,一旦爆出去了,淼淼就危险了。
她是可以移动的解蛊、解毒神器,一般的毒药对她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他已经试探过了,他不担心会保不住她,只要有敢觊觎淼淼的,来一个砍一个。
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能少些麻烦还是好的。
赵蛮垂着头,目光发沉,也不知道他娶回来的这个笨女人是幸运的,还是倒霉的?不过对他来说,就是幸运,他会守住自己的幸运。
赵蛮并没有接话,蛊毒之事,邱大夫也说不准,他知道的也不多,并没有多想,还以为这蛊虫发生了什么变异。
“阿蛮,现在你有两个法子可以试试。”
“什么法子?”
“找个懂蛊的人,给你和余淼淼看看,你们身上还有没有蛊虫,这合欢蛊是不是发什么什么变故?”
“不行。”赵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建议。
邱大夫想想,也觉得这个法子有些不妥,万一暴露了赵蛮的行踪就不好了,还有人盯着苗疆那边呢,那边他们也不好插上手,还是要谨慎。
邱大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赵蛮:“那就再找个女子合欢试试,看别的女子会不会因为沾了蛊毒而死,也能验证你身上的蛊虫还在不在。”
109生变,七郎心肠好?
赵蛮身上的蛊虫还在不在?还是发什么什么变故?
这个问题就是赵蛮也没有弄得很清楚。
不过,反正没有性命之忧,蛊虫没有在发作过,就是余淼淼出血,他会疼,可疼也不会死。忍忍就过去了。
他并不是很急切的想要弄明白。
至于邱大夫的建议,赵蛮直接给了一个冷眼当做回答,然后就起身拿了邱大夫准备的药箱,出门,准备上山去找余淼淼去了。
赵蛮在等着看杨渊的表现了,他觉得刚才已经跟杨渊说的很明白了,蓝氏,有他要找的东西。
要是杨渊知道赵蛮的想法,又能够打的过他的话,他肯定冲过来打死他,这算是说的很明白?暗示都算不上。要不是他聪明……
言归正传,赵蛮身上的蛊虫,不仅仅是赵蛮不清楚,就连远在汴梁,当初给赵蛮下蛊的太子也不清楚。
至于当初在赵蛮流放途中,为什么不把他杀了,还下蛊这么麻烦?
某太子表示他也想,但是赵蛮到底还是皇子,皇帝要放他一条生路,要是他在路上就死了,就算赵蛮再不得宠。为了天家威严,皇帝也会查下去。
所以太子不能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他可以将赵蛮放在可控的范围内……
比如下蛊。宏共序号。
虽然并不能要了赵蛮的命,当然如果是赵蛮自己不愿意找女人解毒,那就暴毙而亡了。这种可能性,太子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就算是赵蛮再不喜欢女人,他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命。
这个蛊毒只能是对赵蛮的羞辱,想到赵蛮一脸不甘的找被流放之地的卑贱女子欢好,太子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羞辱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蛊虫特有的气息,可以让赵蛮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至少随时想要找到赵蛮。就能够找到。赵蛮的下落和举动都在眼皮子底下。
一个废王而已,让人盯着就是了,等父皇忘记了,或者他有什么不轨之举,再让他悄无声息的病死。
可是现在----
“人呢?孤问你们找的人哪里去了!都五个月了居然没有任何消息?找不到人,连他的兵马也消失了?那么多人你们都找不到?”太子问的淡淡的,至少从面上。还看不出怒气来。
屋内本来就跪着的两人,更是趴伏在地,其中一个赶紧解释道:“殿下,合欢蛊的气息突然断了,属下等怀疑是播州那边有人帮厉王做了手脚。”
太子将手中的杯盏往小几上重重的一放,屋内的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喘。
“别拿这个借口来敷衍孤,已经五个月了,前前后后多少人去了播州,可查了什么?”
他要是再往播州跑,他父皇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联合播州候杨勋,准备造反了。
赵蛮带的那些兵,要是突然进入播州,也有个疑点,播州根本养不活。何况杨勋那个老狐狸,会这么好吗?太子也有些怀疑,先前是他思虑不妥当……
思及此,太子眸里闪过冷芒,那些兵要不是都当了土匪,分散开去占山为王,抢粮为生,就是有人帮赵蛮养着,凭他之力哪里能养那么多的人?
可剿匪也剿了几个月,没有线索。
那朝中谁会帮赵蛮?
赵蛮的母亲只是莱阳苏家的一个庶女,苏家有两女为妃,全家的力量都投资在嫡女苏贵妃和诚王身上了,这个小小庶女,还只是个地位分的嫔,苏家并不重视。
赵蛮母亲不得宠,母族无助力,他又犯了父皇的忌讳,要不是在宫中生存不下去了,不然一个皇子再怎么不得宠,也不会像赵蛮那样小小年纪就从军,还是去北地,是实打实的脑袋系在腰带上,拿命拼。
现在,帮赵蛮的大将军秦震,也已经死了,秦震出身不高,又是一个寒门孤将,根本没有什么可用的人脉。
诚王,会帮赵蛮?这个可能性只在脑子里一闪,就被太子自己给否决了,诚王那货,绝对不可能!
至于其他可疑的人?太子这段时间也都清理了一遍,可依旧没有找到头绪。.info
只是转念之间,太子周身的低气压更甚了。
地下两人连连磕头,“殿下息怒……”
太子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要不是知道赵蛮难缠,他也不至于在赵蛮都已经被削去爵位,流放房陵,还关注他了。
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太子只是目光冷然扫过地上跪伏的人,“说。”
得了机会,底下的人赶紧道:“殿下,属下在播州期间查到合欢蛊亦是可解的……”
“哦?”太子冷眸扫过来,刚平息的怒气又升腾起来了,当初跟他说合欢蛊无解,现在又冒出来另一套说辞。
“殿下息怒。虽然可解但是也是可遇不可求,废王赵蛮要解蛊的可能性极小。”
太子一瞪,这人不敢啰嗦,全部说了出来。
“播州苗疆有一种极厉害的万蛊之王,要是一般人中了这蛊虫,必死无疑,但是听闻有些女子体质特殊,可以承受这蛊王,蛊王入体能够活下来的女子再苗疆称为药蛊体,
中了蛊虫、毒药的男子,与这样的药蛊体女子阴阳交合,身上就是有百蛊,百毒也能够被蛊王吞噬,厉害的蛊虫则被蛊王克制住,加以时日,也能解除。”
“药蛊?”太子眯了眯眼。
他身后伺候着的内侍太监小声提醒了一句,“殿下,十多年前就有药蛊的传闻,播州苗疆蓝氏曾养成此蛊,消息传出来,引出不少的事情,蛊王的消息后来就消失了。”
“哦?”太子当初也不过十来岁,还不是太子,正在太学苦读,哪里知道这个,此时听了,倒是有些好奇。
太子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问:“你们的意思是赵蛮运气好,找到了十多年不曾有消息的药蛊女,所以解了蛊了?所以你们才找不到一点气息?”
这个理由,太子并不相信。
这两人不敢直接说“是”,可也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只硬着头皮道:“若不是播州帮忙藏人,就是还在房陵,他的蛊毒已解。不然绝无可能消失匿迹。”
太子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小几,眸子里流光闪动。
汴梁的形势在悄然变化,赵蛮不可能知道。
他挂着药箱到了村头,看着不远处层层叠叠,一块块平坦的田地,犹如梯子一样一阶一阶往上延伸的山丘,突然目光一紧。
这山离的近,山上的树木荒草也被除掉了,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半山围着一群人,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奕没有抓住,这里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是赵蛮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类似慕容江将余淼淼掳走的事情。
他在余淼淼身边放了保护她的暗卫,要是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收到消息,现在没人给他传信,赵蛮略放下心来,只是脚步加快。
等上了山,赵蛮的脸色顿时黑了,他面前虽然围着一群人,但是却静悄悄的,说静悄悄也不对,因为有个女人的声音,正是余淼淼。
她此时被人围在中间,本身个子就不高,被遮挡的密密实实,也只有声音传出来。
“……这些农具你们也可以去铁匠铺子里照着打制出来,那里有图纸的。”
“先前这里洒的除虫的药粉吗?都有,除草的药粉也有,不过先说好,这药粉不能除尽所有的虫……”
赵蛮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群,可惜这会大家都围着余淼淼说的很欢快,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而且他往前一挤,就被一个大汉给推出来了。
“挤什么挤,难得余娘子能够跟大家说话,大家伙早就想要问她一些农事了,她家里那个黑脸男人也不在……你想听,下回有点眼力劲。”
这人说着,自己往里面挤了挤,突然觉得后脖颈生寒,这人下意识回头一看,哇咧,还没有听到几句,这个黑脸男人居然来了!
这大汉讪讪的往一边让了让,顺便扯了扯前面的男人,很快大家发觉不对劲,给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过这人喊人的方式还是断了。里头一个小个子老汉正问的起劲,根本不理会身后有人扯他的衣服,反手一巴掌,继续问:“余娘子,刚才你洒的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们能够买些吗?”
余淼淼的这个荒山已经眼瞅着开整出来了,山上的杂草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不好拔掉,而且翻耕也比他们快得多,这一些些的措施,早就让他们好奇不已。
“刚才洒的那些是让粮食长的更好的……这样吧,你们先看看效果,要是觉得好,也可以找我家七郎买。”
“就是余娘子的夫婿?”这老汉明显有些不信,不过他也不笨,及时刹住了话头,心里却想着,余娘子的男人会什么?每天在这里手都不伸一下的。
可见,对赵蛮的观感并不好。
老汉说完,余淼淼心里有个小人掐腰大笑,掩在白纱后的面上却不漏痕迹,只有嘴角弯了弯,村邻对赵蛮也有意见呀,哈哈哈。
不过,在外面,她还是得顾及赵蛮的颜面的,掷地有声的道:“我家七郎是大夫,配一些这样的整治土地的方子,很是拿手,你们别看他一张冷脸,其实他心肠很好的……”刀子脸,还有一颗别扭的心。
至少,他的那些人他就尽力照顾着……这些开荒的举措都推到赵蛮的头上,余淼淼也没有任何的犹豫,为了避免家里的那个别扭怪生气,她还是尽量少抛头露面,默默发财就好了。
“咳咳咳。”赵蛮忍不住了,心肠好?这是说的他?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110农事,回来的很勤
余淼淼闻声一偏头,就见赵蛮身上挂着一个药箱,站在人群里,不过,虽然挂着药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大夫。(..info好看的小说要是药箱里装着一颗人头还有点像。
呸、呸、呸,余淼淼赶紧收回思绪,见赵蛮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不知道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不过想到自己还有姜妈妈和兰娘陪着,又乖乖带了帷笠,就是跟这么多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说话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还尽职尽责的给赵蛮改善形象。
余淼淼很理直气壮。站的很直,胸脯挺得老高,冲他走过去:“七郎来了。”宏估纵才。
“嗯。”赵蛮淡淡的说了一句,瞥了她一眼,“忙完了?”
余淼淼点点头,雇佣了这么多人,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就是指点一下而已。
“那就回去。”
“好。”
余淼淼招呼了姜妈妈和兰娘一声,这半山也就她们两个来了,其余的余家人都是小脚,上山不方便。都在山下的树林子里,帮着将地上的腐叶给抬出来,这些是余淼淼要用来做有机肥料的,土矿做的只是无机肥。
姜妈妈“哎”了一声,兰娘则有些心不在焉,听到余淼淼喊,这才回过神来,“哦。[.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看兰娘状态不对,问了声:“娘,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累着了?”
兰娘摇了摇头,掏出帕子抹了额头上的薄汗,只道:“这天越来越热了。有些闷。你娘我身体壮实的打的死老虎。哪里就那么虚弱了,就是有些热了,下山下山。”
兰娘招呼了两声,就率先往山下去了。
余淼淼见她走路健步如飞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姜妈妈也赶紧跟上兰娘,往山下去了。
她们可以走。可雇来的人拿工钱的,太阳还老高,自然不能走了,余淼淼跟这些人道了别,又说了句:“各位叔伯,婶子们要是需要什么除草,杀虫的药剂的,晚些时候去我们家一趟,做个记录,要明后天,七郎才能给调配出来。”
这些人应下,看了看赵蛮,见他并未反对,松了口气。
见赵蛮转身往前走了,有几个人才开口打趣:“余娘子,这价格可得便宜一些啊,咱们都是老熟人了……”
余淼淼笑道:“这是自然的,肯定比给别人的实惠得多。(..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完,才赶紧跟上赵蛮往山下去了,赵蛮走的不快,她很快就跟上了。
赵蛮一走,众人只觉得山上的空气都好了许多,刚才似乎闷热的喘不过气来,现在顿时就好了,很快各自散开,继续忙活,该去开沟垄的开沟垄,该再精翻一遍地的精翻……余娘子的郎君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有几个胆子大的,悄悄一回头,见赵蛮和余淼淼正好走到一处刚挖好的三尺来宽,也就两尺来深的沟垄前,余淼淼正要跨过去,就被赵蛮揽着腰给抱过去了。
见到这一画面的人“啧”了一声,冲一旁忙着挖沟的汉子道:“余娘子家的这个郎君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我刚才还看见他抱着余娘子过了那条沟呢。”
一旁的汉子“唔”了一声,“夫人是个好人,他们这样很好。”
这人继续道:“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娘子姓余,刚才他肩膀上挂着的是药箱子吧?真的是大夫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人感叹完,也飞快的抡起胳膊忙活起来,一旁的汉子回道:“姓秦,他是挺厉害的。”
这人愣了一下,“原来姓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就是邻村的,兄弟你是这村里的?”
“不是。”
“那你是外面招工来的?最近好像来了不少外地的,你是哪个县的?”
“竹山县。”
“我姓程,虚长你几岁……兄弟你这腿是不是扭伤了?”
“不是,以前山上滚下来摔瘸了,这还算好的,好歹留了一条命,也没有断,还有个全乎腿。”
“是这个道理……”
山上的这些对话余淼淼不知道,就是知道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山上余淼淼时不时会来看看,自然知道赵蛮已经将一些人慢慢的弄来了,实在是这些人虽然和矿山那边相比较四肢俱全,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毛病。
姜妈妈还跟她偷偷抱怨过,“这都是找的一些什么人?腿脚有毛病的都找来,还有个你瞧,眼睛都瞎了一只,看着怪吓人的,那个邱老头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一样的工钱,他们能够干多少活?”
余淼淼只道:“姜妈妈,你瞧,他们都力气大的很,邱大夫也是医者仁心,你别老盯着人看了。”看得其中一个少年脸涨的通红,差点一锹铲到自己腿上。
姜妈妈又观察了一阵,见他们虽然有些毛病,但是很是勤快,这才作罢了。
下山的时候,余淼淼跟赵蛮说起做些杀虫剂、除草剂在农具铺子里卖,赵蛮能够短时间内给她拿出这么多的新制农具,不用说肯定有铁匠铺子的。
余淼淼一提起,赵蛮就答应了。
“要不要找个院子当作坊,专门做些东西?就在铁匠铺子里贩售,现在也就是供应咱们自己,还有一些村邻,以后大家知道好处,肯定也会买的。”
在房陵这里适合各类虫子繁殖,虫害是很大的问题。
赵蛮只是颇具深意的看了余淼淼一眼,余淼淼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哪知道,他并未多问,只毫不犹豫的给余淼淼最大的支持,“你将药方写好,很快就能够办成。”
空院子不难找,房傲南就从张家那弄了不少,药材什么的,是他最不缺的,竹山县相传是神农尝百草的地方,苏家在那边广种药材,是知名的药材商。
余淼淼反倒因为心虚,担心赵蛮又觉得她会农事而生疑,还干巴巴的解释了句:“我从书上看的,还不能确定,要跟邱大夫商讨商讨。”
赵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余淼淼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赶紧岔开了话题:“七郎......”正要说话,见山下远远的驶过来一匹马。
“咦,那不是田青吗,他这几天回来的很勤。”
111打消,帕子的来历
前面来的人一身青衫,头戴同色冠帽,策马而来,不是田青又是谁?显然,田青也看见了他们,还冲着这边挥了挥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隔了些距离。田青“哎----”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缓缓的停了马,翻身下来,竟然在山下等着。
赵蛮视若无物的偏开了视线,余淼淼也有些无奈,这田青还非得跟他们说句话不成?还是又来普查人口的?
不过,先前的话题总算也被打断了,余淼淼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不光是赵蛮怀疑,就连余家人也都有些怀疑了,先前她们是怀疑她做不成事,现在她摆开架势。那梯田眼看就要派上用场了,新制的农具也出来了,又跟毕阔商量灌溉的工具,她们又怀疑她是如何学来的。
余家人跟她朝夕相处十六年,对她的喜好和能耐还是十分清楚的,赵蛮不知道她看了什么书,余家人还能不清楚吗?
书上学的,这个借口也不太好使了。
兰娘总是冷不丁眼神渗人的盯着她打量,不过,除了山上、山下的帮帮忙,她也不多问。
等赵蛮和余淼淼下山,山下树林里的余家人已经先走了。只一块空地上晒着不少腐烂的叶子,这些树叶要晒晒,用开水浇烫一遍,将里面可能的虫卵都杀死才行,空气里有一股霉味。(..info无弹窗广告)
“余家妹子……”田青笑呵呵的上前来打招呼,又看了看赵蛮肩膀上挂着的药箱子,目光中倒是闪过一道亮光,又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你真的会治病?我……”
“骨折,我最擅长。”赵蛮突然开口,视线扫了一眼田青的腿。
田青“呵呵”了两声,也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了。而是冲余淼淼道:“余家妹子,我这次是有正事来找你的,请你帮个忙。”
“哦?”余淼淼倒是有些好奇了,田青还穿着官差服,明显还在办公,现在也不是沐休的时候,所谓的正事,那就是公事了。
“是上次三合土的事情?”余淼淼能够想到的也就只这一件。她跟衙门能够扯得上关系的事情了。
三合土的配方已经交给了王朗,王朗会为余淼淼请功。
三合土的配方一事,余淼淼只是提供了大概的原材料,还是毕阔调配出来的,不过毕阔并未要这个功劳,赵蛮也有心将这个功劳给余淼淼捞到手。所以功劳自然都是余淼淼一个人的。
有个赏赐在手,对余淼淼来说,也是极好的。
她日后再做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出来,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伤脑筋想着看了哪些书,这些东西是怎么学来的,完全不用理会众人的质疑。(..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也只会说她天资聪颖,以前就得了官家赏赐的。后面就算有更惊艳的,比如梯田……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官家都认可的,谁敢质疑什么。
不得不说,赵蛮给余淼淼想了个很好的挡箭牌。
不过,这事还没有处理呢,就发生了西夏探子的事情,也不知道王朗办的怎么样了。赵蛮倒是不担心,照王朗的脾性,他也会将此事办好了。
田青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这件事王大人肯定能够办好,过了明路,别人也不敢再打这三合土的主意。”
田青说完,换来赵蛮轻哼了一声。
余淼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田青见赵蛮不耐烦的神色,也不敢再耽搁,他可以肯定,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赵蛮就将人给带走了。
于是,赶紧说正事,田青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一边摊开放在余淼淼的面前,一边道:“这是查西夏探子的时候,捡到的一块帕子,衙门里的一群大老粗可看不出什么妙处来,大人让我顺着这帕子查,我也只能找你帮忙了,余家妹子,你出自余家,余家是百年的世家,肯定教过你……你帮忙看看。”
余淼淼隔着纱帘也只能看到一块白底绣花的丝帕,别的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可以肯定这帕子的质量和绣工都是上乘,至少她现在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宏叉土圾。
上次赵蛮送的聘礼里面有的是出自宫廷御用的,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用用,就都烧光了。
田青要将东西直接递给余淼淼,让她细看,却被赵蛮接过来了。
“你可得仔细,粗手粗脚的,这帕子都被你手上的茧子给扯的挂了丝了。这是破坏证物。”田青虽然不满,但是东西已经被赵蛮抢走了,他只是瞪了赵蛮几眼,跟赵蛮眸中的冷光一触,他就缩回了视线。
赵蛮塞给余淼淼,并未理会田青的抱怨,垂着的眸子暗光划过。
余淼淼看了看这块帕子,只一看就认出来了,余家人教的东西,也不是白教的。
“这是蜀锦,不过又有些区别,蜀锦多是用染色的熟丝线织成,用经线起花,用彩条起彩或彩条添花,颜色鲜艳,这块素帕也是彩锦的织法,素色织造出花纹来,不过没有染色。”
余淼淼将东西交还给田青,眸子里也闪过沉思。
“蜀锦贵重,织法繁复,每年所得极少,都是御用之物,汴京就开设有‘绫锦院’,就专门织造这蜀锦,是专门为天家用的。
这帕子是女人用的。能够拿到素色蜀锦的除了王室宗亲的女眷,还有宫中五品以下的后妃,不过能够用到的,也有可能是得后妃赏赐的宫人,要么就是后妃赠送给亲友的,都是达官显贵……”至于五品之上的后妃,都是用彩锦的。
不管怎么样,这帕子都是跟汴梁达官显贵脱不了关系,怎么会出现在房陵这里了,还跟探查西夏探子扯上了关系?
余淼淼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赵蛮的,可赵蛮用的东西都很朴素,从来没有什么用任何象征表露身份的东西,这还是女子的绣帕......
要说被人偷来的、巧合落在这的?也没有道理,这帕子干净的很,没有过水几次,有八九成新,还带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显然没有经过太多人的手。
余淼淼不解,此时也没有细想,只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田青得了答案,能够交差了,用布将这帕子又重新包好了,收了起来,冲余淼淼道谢,“余家妹子,今天多亏你了,不然我得抓瞎,哪里知道这么多。”
“举手之劳。”余淼淼沉声道,看田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突然问道:“田九哥,王大人出身不凡,王家比一个落魄的余家要强得多,他是男子不熟悉丝绸衣料也正常,但是这蜀锦他必然也是认识的,怎么反倒是你来问我了。”
112不怕,又要害人了
余淼淼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盯着田青,这一问,倒叫田青有些难以启齿,他挠了挠头,嘿嘿嘿的傻笑。(..info好看的小说有些赧然的垂着头,捏着马缰绳的手指不听的绞来绞去。
“田九哥?”
田青见避不开这个话题了,垂着头,下巴恨不得贴在胸口上,呐呐的道:“王大人大概知道吧,我没有问他,他只说让我将这帕子送到汴梁,别的涉及到公务,我也不能跟你多说。”
“哦。”
“我回来收拾收拾,明天就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余淼淼隔了一道白纱,也能看见田青发红的脸。顿时心里一松,她果然是想太多了,这少年……
余淼淼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就听见身边某人发出一个冷冷的声音,“走。”
她只匆匆说了句:“田九哥一路平安。”就被赵蛮揽着腰,给带走了。
等他们走的不见了,田青才收回了视线,牵了缰绳,缓缓的跟在他们后面,往村里而去。
等进了院子,余淼淼才小声的问赵蛮。“那块帕子是你认识的人的吗?”
赵蛮回道:“嗯。”
余淼淼有些忧心的道:“王朗要是顺着帕子的线索往下查,会不会查到你头上来?刚才田青说这帕子是跟西夏探子有关的,查西夏探子,得到这手帕……又是皇家内部的帕子。(..info无弹窗广告)”
皇室宗亲跟异族的探子联系在一起,总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比如,造反。
赵蛮目光一闪,“无事,要查就由着他们。”
余淼淼已经是十分的谨慎了,赵蛮比余淼淼还要更多几个心眼。他不认识这帕子到底是谁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判断。宏夹央划。
他可以肯定,这条帕子一旦被送进汴梁。顺藤摸瓜,也只会查到他的母妃,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最终目的也就是要让人更加注意房陵,将他在房陵的消息暴露出去。
谁会做这种事?
赵蛮略一想就锁定了目标----李奕。
李奕的目的赵蛮很清楚,无非是想让他闹起来。只有大宋乱了,西夏才能从中谋利。
闹是迟早的事,就算是他想安分。也不会有人信,更有人不会放过他,可以闹,可以生乱,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被查到幕后是你也没关系吗?要不要阻止?”余淼淼压低了声音问。
“无碍。有时候危机也是转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赵蛮眸子里闪过一道利光。他根本没有打算去阻止。
他已经藏身了这四个多月,要不是余淼淼这个变数,根本不可能,他也没有打算一直这么藏着,对手又不是傻子,早晚会知道他的所在。
见他这么淡定,余淼淼松了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做?”
赵蛮嘴角牵动了一下,道:“想要将我跟西夏探子牵扯在一起,也要看李奕能够拿出什么让我看的上的东西了。”
余淼淼看了看他,他低头瞧来,见她迷茫不解的样子,敲了敲她的头,余淼淼赶紧捂住了头顶,一脸不满。
赵蛮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不小心,力气又大了点,为了表达自己的歉疚,他决定给余淼淼解惑来弥补。
“我被流放房陵,在房陵是圣旨。”
这句余淼淼明白,赵蛮在房陵本来就无可厚非。
“别人想找事,也得拿出我不轨的有力证据。”
房陵早晚落在他手里,他的那些兵也都会安排妥当,找不到他的兵,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没有兵,没有兵,他怎么不轨,怎么反?
除了阴谋暗杀,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
“要是那个李奕说你跟他勾结呢?他的身份可以杜撰很多你跟西夏勾结在一起、意图不轨的证据。”余淼淼提出自己的疑问。
赵蛮摇了摇头,道:“我跟李奕合作有什么好处?李奕在西夏的地位并不高,空有一番野心,又没有实权。”
李奕这个西夏皇子,跟他差不多,都是不受宠的,而且上次李奕跟他一战,大败而回,好不容易到手的兵马也都被收回去了。李奕比他更惨,他至少有一个舅舅可以提前给他想好退路,可李奕只有他自己。
不然李奕一个皇子,也不至于亲自潜入大宋境内,到处搞小动作了,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底下的人。
“李奕什么也没有,就是想要做出跟我合作的假象,也得先拿出让人看得上眼的东西。”
这些余淼淼并不知道,她哪知道李奕的处境,听到赵蛮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只要他不露出什么野心给外人看到就行了。
只是,见赵蛮目光闪烁不定,薄唇紧抿,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余淼淼撇了撇嘴,就知道赵蛮肯定是在想什么阴谋诡计,每次他露出这种神情,就有人要倒霉了。
余淼淼第一次见他的这种表情,是他踢了连二娘子之后,后来连二娘子就嫁给了殷实这个半老头,连家刚要崛起,就夹起尾巴做人了。
第二次就是田青说王朗要来谈三合土的事情,随后,王朗就发现了西夏探子,晚上张家和连家就倒了大霉。
张勤死了,张家人现在还在牢房里没有出来,等着接下来的判决,至少一个流放充军是免不了的,连家也完全没有了声响。
余淼淼在心里默默的替李奕默哀了一声,直觉这次倒霉的就是李奕。不过,肯定也不能让李奕死在房陵,怎么说他也是个一国皇子。
余淼淼也不打断赵蛮的沉思,去查看了一下葫芦的长势。
这些葫芦可以当成菜,不过这么吃了太可惜了,做成工艺葫芦价值更高,她打算全部做成工艺葫芦的,但是琉璃模型就那么几个,在老葫芦上作画又容易被人模仿。
现在葫芦还嫩,她将一根葫芦的根下土挖去了一边,劈开根桠,进屋去找姜妈妈要了一粒巴豆塞在根内了,又盖上了土。
等过两三天,再将巴豆取出来,通过改变根部生长形态,可以影响子实,这样长出曲颈葫芦来,形态不一样,也比大众葫芦要讨巧。
一连处理了几条葫芦根,余淼淼一抬头,就见赵蛮站在身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盯着她目光里黑森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余淼淼下意识就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赵蛮眉头一纵,十分不满,这是用什么眼神看他?
余淼淼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七郎,你刚才想的事情跟我是没有关系的吧?”
113提醒,余家的转机
听余淼淼这明显战战兢兢的问话,赵蛮只用鼻腔回应了一个字,“嗯?”
悠长的尾音,让余淼淼心尖一颤,顿时一个激灵。[..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猜的没有错,赵蛮的确是在想着跟余淼淼有关的事情。而且想的还不怎么高兴,但是跟之前李奕的事情无关。
而是刚才遇见田青的事,要不是想要看看田青究竟要做什么,赵蛮也不会让余淼淼跟他多说了那一句话。
这一句话让他想清楚了很多的问题。之后赵蛮的注意力就放在让他万分不爽的称呼问题上了。
“田九哥”余淼淼是这么称呼田青的。
“七郎”是余淼淼在人前称呼他的,一四下无人,就直呼赵蛮了。
关系不好的、仇人,才会直呼其名,关系稍近一些的,就是称呼字,当然赵蛮这个名字都这么随意,并没有取正式的字。由此可见他被官家忽视的有多么彻底。
所谓正式,就是被皇家纳入族谱的。
对称呼的亲密程度问题,赵蛮相信,余淼淼并不需要再教,这一点余家人绝对不会没有教导她的。
赵蛮决定跟余淼淼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不过,余淼淼赶紧将脚下翻起来的土给踩实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反而越拍越脏,泥巴贴在手上,甩都甩不掉了。
余淼淼看了看自己的手,促狭的往赵蛮身边靠近了,心想,要是他敢再不好好说话,她就把泥巴都糊在他的脸……就别想了。她够不到,最多就胳膊和衣服上吧。
“七郎有什么要说的?”
赵蛮目光闪了闪,“先去洗手……笨蛋。”他可以多等一会。
余淼淼伸着小爪子过来,赵蛮攫住了她的手腕,“弄脏了我的衣服。归谁洗?新的还没有做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余淼淼:“……”
“真是笨的可以,多脏的我没有见过?尤其砍了别人的头之后,那红的白的黄的……衣服上沾点土不算什么。(..info)”
赵蛮说完,余淼淼灰头土脸,觉得自己果然太幼稚了,讪讪的缩回手。
“洗干净了进来,我有话跟你说。”赵蛮意味深长的道。
“嗯。”余淼淼垂着头,进厨房里洗手。
姜妈妈和大伯娘石氏也在。就跟她说起村头路上晒的腐叶的事情来。
姜妈妈和兰娘先行下山,正好遇见了等在这里的村长,让她们赶紧把腐叶给清理掉。
“这些叶子也不知道烂了多少年,这树林子里虽然没有形成瘴气,但是也不能不仔细。村长说的也有道理,村口就是两个水塘,要是烂叶子吹进水里了,人喝了没事还好,要是有问题,少不得要扯皮。”
“这柳树屯,大多都是姓田的,当初他们被流放的先祖田钦祚,尤其不喜儒士,也曾被余家祖上太爷弹劾过,田氏开国大将沦落今日,跟余家多少也有些关系,余、田两姓虽然都出自颍川,但是并不亲密,现在同居一村,无事倒好,要是有事……”
姜妈妈和大伯娘一说,余淼淼赶紧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就请人把村口路上的腐叶清理走。”这件事的确是她考虑不周,这村口的池塘的水,还是用来喝的。
石氏又拉了拉灶膛边的风箱,淡淡的道:“现在是春夏相交,疟疾发作的时候,不可大意。瘴气林里就都是腐叶,进去的人出来多感染了疟疾,这柳树屯的林子虽然还没有生出瘴气来,难免有些有心人会拿来做文章。”
石氏的提醒,倒是给余淼淼敲了个警钟。
这个倒真是余淼淼疏忽了,以往每年这个时节,余家人都严正以待的预防疟疾,余家因为疟疾死了很多人。
余淼淼所处的那个时代,疟疾除了在非洲有,别的地方都快灭绝了,她虽然有着身体原主的记忆,但是本能的就将这事给归为不重要的一类了。最近忙着开荒,忙着做肥料,做农具,事情一多,完全给忘记了。
难怪最近村里都有一股子的艾草燃烧的气味,就是熏蚊虫的,疟疾最大的传播源就是蚊子。
疟疾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树林子里的腐叶的确容易滋生蚊虫……必须要做好防范。
“大伯娘说的我都记下了。要不是大伯娘提醒我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你到底还是年轻,又当了家,有些事难免疏忽,以后记得就是了。”石氏说完,看了看余淼淼,眼神里划过一抹复杂情绪,很快又掩去了。
余淼淼也只当她是被烟熏了一下,并未在意。
石氏虽然平时教导她的不少,但是一直都是态度十分严厉。除了跟石氏本身性子有些关系,余淼淼认为,主要还在于余家之衰,皆因为余淼淼的爹余昭明引起的,余大伯余昭亮是一介大儒,并未入朝为官,却也被连坐砍了头了。
石氏对余淼淼和兰娘态度差点,余淼淼也觉得很正常,她和兰娘受着就是了。
今天这样难得的亲和,倒是叫余淼淼有些诧异,她默默的心想,她果真是受虐惯了。
“大伯娘,谢谢你……”的教导。
余淼淼还没有感动完,就听石氏继续道:“对了,你把晒干的艾叶拿点会新房子里熏一熏,也免得住进去有蚊虫。”
余淼淼顿时收了话头,见石氏只垂着眸子看着风箱,并不抬头,只“嗯”了一声,就出来了,到了门口,也发现没什么可跟她们说的,最终闭了嘴,大步出来了。
石氏,这是在赶她和赵蛮,赶紧离开了。
也是,家里的房子也盖好了,虽然还有些湿,按照余淼淼想的,最好还晒一个月,不过显然,石氏代表的是余家人的态度。
余淼淼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像是压着一块海面,闷闷的。
进了堂屋里,见余家人各忙各的,她进来,甚至连喊人都不想喊了,其余人也是头也没有抬。
余淼淼心里发冷,面上却不显,只是看了看兰娘,见兰娘拿这针线,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淼淼也没有打扰她,怏怏的回房去了。
厨房里,余淼淼出去了,石氏才叹了一口气,跟姜妈妈对视了一眼。
“大夫人,这……”姜妈妈也叹了一声,“小娘子怕是要心里不好受了。”
“这个坏人还是我来做,谁叫我天生一张恶人脸孔。”石氏自嘲。
“最近他的动作很多,这里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西夏探子都出来了,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咱们却不能不防,不能一起搅合了,不然脱不了身。”
“他答应的事情,就算是不为余家,为了秦震他也会查。现在……又有了盼头,不能都毁了。”
这个他是谁,这个盼头是什么,姜妈妈和石氏心照不宣。
要是赵蛮找到了证据,余家沉冤昭雪也有望了,可对于赵蛮这样有反心的人还是隔远点好,不然好不容易有希望,一旦又扯上赵蛮的事情,全部都白费了。
先前是没办法,现在形势急转,还是慢慢断开吧。
前几天刘亭洲上奏自罚,事情闹得不小,余老夫人也亲自去慰问过了。
余家人并没有向刘亭洲透露赵蛮的消息,却从刘亭洲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比如,帮余家说话、要求伸冤重审的人,就是秦震。宏讨住巴。
这消息并不算秘密,刘亭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要是他早知道,他上次去余家就会说了,不过房陵距离汴梁有些距离,他收到的消息就滞后了,最近又发生了这么些事情,还有他女儿也总是回来闹,他也没时间去告诉余家。
让余家人想不通的是,当初害得余家这么惨的人,秦震首当其冲,可翻案的居然还是他。
不过现在不明白不要紧,只要能翻案就行,可秦震并没有提交什么证据,就突然死了。
突如其来的一出,反倒给余家添了张家下毒这个祸子,真是死了也害人。
但,这却给了余家一个信号,说明余家的事情,是真的有隐情的。也许真的能够盼来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颜氏还从刘亭洲口中意外得知,戍边大将军秦震是赵蛮的大贵人,要不是秦震,赵蛮一个幼龄皇子再边关,没死就算命大了,哪能有什么军功封王。
秦震一个孤儿,毫无背景可言,靠着一身是胆,从军中起家,对赵蛮很是照顾,关于赵蛮和秦震的关系,外人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不过,这些已经够了,秦震死的蹊跷,赵蛮因谋反被流放房陵……
秦震死前要为余家翻案,赵蛮肯定也会继续查下去的。
现在已经不是余家求着他查了,从现在起,她们余家就不会再掺和进赵蛮的事情里,不管赵蛮做什么,她们只当看不见……只等着从赵蛮这里拿证据就好。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姜妈妈说道,“尽早脱离,尽早不掺和,除了保护余家自己,对赵蛮也是好事,至少,他不用担心我们会泄露消息。”
话虽然如此说,可她的神色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用过就丢,她们对余淼淼的亏欠,早就注定了,而且现在也无法弥补......
114抱怨,不是原来的
余淼淼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来悲春伤秋,等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了情绪,也只是眼神不如平日的明亮。
她进来,赵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他就发觉余淼淼的异样,她自以为不露声色,不过,跟真正的不露声色的人比较起来,还是太嫩了。
赵蛮什么也没有问,他也不需要问,他什么都知道。
他放下手中把玩着的一个发扣,这是余淼淼的,银质弯月形,做工很细致。双层花鸟镂空纹,一侧还挂着不少坠子。
赵蛮见她戴过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发髻,盘结回心于头前,这个发扣就紧紧的卡在额头前方的发结之上,坠子搭在额前。
很好看。
不过自从那天他把她的头发弄散了,发丝卡在发扣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梳过那种发髻了。
“七郎,我们回家吧。”余淼淼小声的道,不由自主就想要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回我们自己的家。”
她又强调了一句。
“好。”
“那我收拾一下东西,现在就走。”余淼淼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将衣服拿出来,用包袱装好了。
“我早就受不了,这里天天都是吃素,吃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我感觉这辈子都没有吃过大鱼大肉……”
赵蛮眼里漾其极浅的笑意,余家常年吃斋,她可不就是十六年都不沾荤腥么,也就是生辰可以吃两个鸡蛋,成亲那一阵,她也没有沾,现在居然拿这个来给自己找台阶下,明明就是被赶出去的。.info[]
“最主要的是,我吃素怎么也没有飘飘脱俗,瘦成一道闪电……”余淼淼一边收拾一边抱怨。
赵蛮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也不胖,但是离瘦的飘然脱俗还是有很远的差距,瘦成闪电,那是什么样子……
赵蛮实事求是的道:“别做白日梦,除了衣服,别的都不需要拿了。对了,这个发扣带上就可以了。”
余淼淼郁闷的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这房间,心里有种感觉,以后她再也不会住进来了。
一场大火将她的东西已经烧的七七八八,也就只有这个发扣是兰娘给她的,除此,竟然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点了点头,将发扣收好了。
赵蛮已经打开了门,他率先出去,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宏低沟才。
余淼淼不能像他这么潇洒,刚才她在房间里的抱怨声音不小,发了一通怨气,她是心里好受多了,屋外的人也都听到了。
这会兰娘已经回过神来了,看着余淼淼手中的包袱。有些讪讪的道:“淼儿,这是要搬回新房子去吗?”
见余淼淼并不说话,她又笑道:“今天是吉日,搬进去也好,这些艾草是去年晒好了的,拿回去直接燃了在屋里熏一熏就好……”
“嗯。”余淼淼点点头,一语双关的说了句:“我知道。”
“婆婆,小姑姑,梅娘,我就先搬回去了,毕竟出嫁女没有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
以前她也邀请过她们跟她一起,反正那边的房子盖的够大,总归要比这间草屋要强得多。不过颜氏没有答应,这次余淼淼也就不再提了。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嘱咐了几句。
余淼淼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几个女人能够在房陵好好的活了十六年,从来都不是软弱的。
“对了,门口的菜藤我连土一起挖回去。”
兰娘面上一暗,余淼淼道:“那边院子里空荡荡的,我也不全部挖走,有些没有套琉璃模型的,就留着了,这几天朝了吃也成。院子里的梨树今年不能再挖了,不然真的要死了……”
“那就继续长在这,你随时回来看看。”
“好。”余淼淼也是这个意思,也想看看她们到底是想跟她断的有多彻底。
“那,娘,我就先过去了。”
兰娘跟着送出来,看余淼淼将刚才铲出来的菜根又连土一起挖了出来。院子里气氛有些沉闷。
余淼淼头也不回的跟在赵蛮身后走了。
兰娘回屋,眼眶有些发红,颜氏道:“从元宵在龙王面已故方丈给她做了法事,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以前好不容易教养的有点余家女的影子,一场法事就全没有了,芍药上长出牡丹,这梨树,还有上次在王朗那算的账,现在她跟了厉王,更是性情也变了,……还是不是先前我们养的那个,也说不准。”
颜氏没有说完,姜妈妈拿了热水进来,正好听见这话,低声叹道:“变是变了,不过小娘子也没有对不起……”
“咕噜咕噜”的倒开水的声音将她未说完的话给吞没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几个人各自垂着头,却不约而同的想到十多年前,那女人昏迷之前的一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又是那种来历,那样的地方,听说有很多邪性的秘法……
思及此众人更是觉得毛骨悚然,已经是夏初,屋内刚烧开的热水还在沸腾,她们却觉得温度陡然降低了。
良久,颜氏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桂枝,扶我给她上柱香吧。”
姜妈妈“哎”了一声。
余家这里的一切,没人盯着,自然也无人知晓她们的对话。
赵蛮倒是想要看看,想要利用他,却又不想跟他一伙,受他牵连,这家人现在没有他的保护,可以活多久,她们又如何跟他断的干干净净。
真是认不清楚形势。
赵蛮一回来,跟余淼淼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了,不用说,肯定是去安排什么事情去了。
余淼淼也没闲着,家里面的家具还没有完全做好,但是需要用的都有了,将东西略收拾一翻,就熏了一遍艾草。
还打算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将村头晒在路上的腐叶给全部收回来,反正家里的院子也够大,连夜用开水浇透,什么虫卵都给烫死了。
至于石氏跟她提及的疟疾一事,她也确实是放在心上了。
疟疾对于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不好治,但是在现代社会,这病症都要灭绝了,可见也不是什么可怕的。
余淼淼就知道一个法子,她不懂医,但是她种菜的时候,紧挨着她的菜田,中了一大片的黄蒿,十分的臭,每天把她熏得半死,她好奇怎么有人种这个,后来邻居给她普及了一番,说是这种臭蒿子用来提取治疗疟疾的药的,还是主材料。
余淼淼毫不客气的吩咐邱大夫,去多备一些黄蒿,让人去山上收也行,“总之,要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有备无患。”
邱大夫不解:“要这个做什么?这些草牛都不吃。”
邱老头不愿意去,这种草这时候还是没用的杂草。
余淼淼只得跟他解释了一番黄蒿的好处,刚说完,屋外突然脚步纷沓,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响起,要不是这院子门够结实,只怕都要垮塌了,咒骂声,哭声,闹哄哄的。
这里有暗卫盯着、护着,但是不到危急关头,他们也不会随便露面,尤其,这只是一群村邻闹事,他们就更不会出来了,杀鸡焉用牛刀,免得无端暴露了行踪,让人生疑。
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伴随“嘭、嘭、嘭”的敲门声传来。
“开门,你个作死的小娘们,就是你把老林子里的烂叶子都抠出来,又在山上作妖,现在害的我儿染了疟疾,我儿子要是有事,老子非得要你的命......”
115找茬,战斗力弱爆
门外还有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边哭一边也是骂余淼淼的,“我的儿才这么小,余氏,要是我家有田有个三长两短,我……”
“你这女人在我们柳树屯惹事。村里本来干干净净,不是你进老树林瞎折腾,也招不来蚊虫,这树林里跟瘴气林差不多,不干净的东西都是你招出来的。”
“有田一天不好,你就别想安生!”
这时候一个宗族的力量就体现出来了,大半个村子都是田家的,各种指责、辱骂和哭声交杂在一起。
余家和田氏在村里可以相安无事,但是交情绝对不算好,就连开山这样要耗费人力的事情,最开始也只雇了几个村邻。后来农忙一开始,他们也就没有来了,现在基本都是外村的。
先前石氏还提醒她了,田、余两姓本身就有些过节。
余淼淼和邱大夫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凝重,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管黄蒿是不是真的能够治疗疟疾,余淼淼毕竟也没有亲眼见过其效果,还是有些忧心,而且这种病是大面积爆发的疾病,从来不是单一个体存在的。
要真像外面那些人说的,因为她将腐叶带出来,招来了蚊虫叮咬,蚊虫是疟疾最大的传播源,这蚊子也不会只盯一个人。宏宏叨亡。
她自己也接触过,余家人也接触了。虽然包裹的严实,但是万一……不过,现在后悔和害怕也都是无济于事。
“你把帷笠戴上。”邱大夫提醒余淼淼,“你的身份可不是这些人能够随意见的。”
当然,别人都指着找她了,这事她也回避不了,总要给人一个交待,一个这点担当都没有的女人,在邱大夫看来,是配不上赵蛮的。
余淼淼也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跟邱大夫浪费时间。她迅速的戴好了帷笠,邱大夫才上前去开门。(..info)
门一拉开,就看到围了十多个人,站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呀呲欲裂,他背后还背着一个孩子,身上裹了被子。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也看不清楚到底如何了,只能看到这被子不停的颤抖着。
这汉子看到邱大夫黑着脸,怒吼的话顿时收了,忙不迭的道:“邱大夫,求你救救我儿子,他忽冷忽热的,这是疟疾的症状吧,疟疾也是能够救的,你是宫里的御医,你肯定有办法,他昨天就发冷,还以为他是受了寒,就喝了生姜水……”
就算是邱大夫是余淼淼的亲戚,这会这汉子也不敢骂他,毕竟还指望邱大夫救命。
疟疾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在房陵以前大爆发过几次,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也有小规模的病发,大人活下来的可能性还高一些,孩子夭折率很高。
这个汉子说着,也红了眼眶,待看到余淼淼站在邱大夫身后,顿时又愤怒了,碗口大的拳头捏的“咔嚓”响,要不是顾及背上的孩子,他肯定冲过来就要打人了。
余淼淼隔了白纱看到这人赤红的双眼,稳下心神来,道:“你先让邱大夫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疟疾,就算是疟疾,邱大夫的本事也可以治疗,疟疾算不得不治之症……要真的是我的责任,我也不会推脱,先治好孩子要紧!”
那男人重重的唾了一口,正要骂人,邱大夫咳嗽了一声,“吭!”又道:“先将孩子先抱进来。”
这汉子只得收起怒气,抱了孩子大步进来,他身后的村邻们也要进来,邱大夫冷声道:“你们也都染了病?都挤进来成何体统?只会妨碍到老夫,要是有差池,本来可以救的,被你们吵死了,怪谁?”
这些人脚步停住了,可还梗着脖子,不愿意退后,只都围着余淼淼,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跟我来。”邱大夫带着孩子的父亲离开了。
余淼淼刚要转身,跟着邱大夫进去,顿时就被人围住了。
她想要说什么,一张嘴,声音就被淹没了,什么也做不了。
“别以为有刘亭洲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别跟她废话,直接关起来,有田有事,拿她赔命!”
“……”
眼见这些人越来越吵,口沫横飞,越靠越近,余淼淼突然暴喝一声,“住嘴!”
她几乎拼尽了全力,才将这指责骂声给压下去了。
趁着新一波的责骂声还没有响起,她大声道:“我说了,这个孩子真的是我害的才染上疟疾,我也不会让他死!他要是死了,我随你们处置!你们还想怎么样?要吵也等邱大夫诊完了再吵。”
她此言一出,倒是很多人被问住了。
是啊,人家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要真的是她害的,任由处置,现在结果都没有出来,还想怎么样?
余淼淼环视了众人一圈,“我就在这里,也不会跑了,你们不信大可以守在门口,倒是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去看看自家的孩子,要这孩子真的是蚊虫叮咬染的疟疾,那蚊子也不会只盯它一个。”
蚊虫年年驱虫,可还是年年有染疟疾的,她以前没有做这些,不也是有人因为疟疾死了吗?
而且,之所以会有疟疾,会有瘴气,也是因为林深潮气重,腐烂的动植物的尸体又没有处理,这些尸体堆积腐烂后散发的毒气就是瘴气!
说起来瘴气也不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村口的那个老树林,现在虽然还没有形成瘴气,但是再任由腐叶堆积下去,迟早也会是形成瘴气,到时候,这村口就荒芜了,靠近不得了。
虽然她要这些腐叶是为了当成肥料,但是解除了隐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她的计划里除了将腐叶全部利用,也要砍一些老树去,或是修剪枝桠,阳光能够照射进树林里了,可以通风了,里面的水汽才能扩散出来。
可现在群情激奋,她也不能说这些,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还当她是推脱责任。
有几个人面上有些松动,想到自己孩子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已经退出去了,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留在这里。
余淼淼这会也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什么,见人并未全部退让,却也没有再不断的大声辱骂她了,她也一动不动,在这里等着,只等着邱大夫的结果。
她心里也有些忧心这孩子的病症,还想让余家人都来诊诊脉,想到青蒿素治疗疟疾的效果,才略略放下心来,就算真的是最差的情况,也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用老办法,死亡率很高。
终于安静了一些,一个妇人嚎啕大哭声,就格外的突兀了。
这妇人是刚才那个孩子的娘,她就坐瘫坐在门槛上,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则堵着人,这妇人双眼红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余淼淼正犹豫要不要将她拉起来,可想到这女人嘴里不听的咕噜的也是咒骂她的话,她就作罢了。
爱坐在地上就坐在地上吧。
余淼淼这会倒是有些能够体会余家人不愿意跟田氏打交道的心情了,动不动就滚地撒泼,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确没有地方下手。
也不知道余家人现在会不会也有人去闹事。
不过,这会清静了许多,倒是没有听见别的吵闹声,应该都来围着她了,也对,她是出嫁女,做什么也是她自己的责任,是夫家的责任,连累余家的地方并不多。
余淼淼忍了忍,最终还是将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要是她是这妇人,有这样哭嚎骂人的精力,不如做点实际的。
要么去亲自照看孩子,要么去备上药材,年年有疟疾,官方的药方都是公开的,死亡率再高,也有人活下来,当初经过那邻居的普及,她知道疟疾也就是一种寄生虫病,要是不杀死,也不会病愈,说明这药方确实是有效果的,也确实是可以杀疟原虫的,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大。
那妇人哭了一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四周都安静多了,她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想到儿子年幼染了疟疾,多半是活不下去了,都是余淼淼害的,余家人就是田家的灾星,要不是余氏的弹劾,田家作为开国功臣还在汴梁城里享福呢,她是田家的媳妇,也是有人伺候的夫人了。
不过,她也不想想,要是田家还在汴梁,还能娶她么?
她儿子都要死了,可余淼淼这个凶手,还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带着帷笠,冷静的站在哪里,毫不担心,毫不把人命当命,她“嗷”的一声,就冲着余淼淼扑打过来。
余淼淼正想着要真的是疟疾,有可能会规模爆发,得将山上雇来的人都叫下来,让他们帮忙去找黄蒿,再多用几个石磨磨出汁液来,比不得提纯的青蒿素,但是多灌一些,肯定也有用。
想的正出神,那妇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一把将她推翻在地,掀开了她头上的帷笠,这帷笠被用力推开,将她的发髻也扯开了,那妇人顺势揪住了她的头发。
余淼淼被扯的头皮发疼,用力一推,才发现,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女汉子了。
她现在勉强也只够缚鸡之力,这妇人压在她身上,跟她面对面,她根本不能推动这妇人分毫,甚至转瞬间,她的双手也被这女人用腿缠成奇怪的弧度,牢牢的按住了。
她以前引以为傲的战斗力,真的是弱爆了。
116反击,王爷你咋了
以前的力气没有了,四肢完全受制不能反抗,余家倒是教了她不少,可惜没有一点是关于跟人在地上打架撕扯的。(..info)
宅斗会需要主母亲自去跟人在地上打滚撕吗?不会。
这么粗鄙的行为,就连体面一点的丫鬟都不会做。
别说余淼淼触不及防,就是村里人也反应不及。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人想着来拉开她们,这妇人的丈夫不在场,围观的几个妇人也都回去看孩子去了,几个大男人,谁会去动手将她们分开。
所以,大家都选择……看着。
暗中的暗卫,倒是想要出手教训那妇人,可惜,这妇人跟余淼淼四肢身体,缠在一起。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给余淼淼雪上加霜。
他们急的心里冒泡,也不敢贸贸然出手。
余淼淼也只能自救,她忍着头皮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往上抬头,冲着这妇人被鼻涕眼泪糊得脏兮兮的脸撞去。
这妇人被猛然一撞,头昏眼花,鼻子里顿时出血了,她身体往后仰去,扯着余淼淼头发的手也没有放开,用力一扯,另一手则胡乱在她脸上挠了一把。
余淼淼更是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撞疼了别人。她自己也疼,更不知道被她扯下来多少头发来,就连额头上也是火辣辣的疼。(..info)
不过,总算是胳膊可以活动了,她捡起地上被这妇人扯下来的簪子,毫不犹豫冲着揪着她头发的手就是一击。
自从慕容江事件之后,她戴的簪子无一不是十分锐利的,不求多好看,但是一定要实用。
这妇人痛呼一声,松开了手,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了,余淼淼不怎么费力就将这妇人给推开了,刚爬起来,就听邱大夫冷声道:“这是怎么了?”
余淼淼头发披散,遮住了容貌,身上都是尘土。衣衫不整,十分的狼狈。
那妇人鼻子出血了,手上也一手的血,看起来比余淼淼更加狼狈,至少她的伤都暴露在人前了。宏宏夹才。
余淼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结果怎么样?”
“风寒引起的高热,不是疟疾。”
说完,围观的人里更是没有一丁点的声音了,只为首的男人面上悻悻,“这……这……”
余淼淼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冷冷的看过去,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纯心找茬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讲过了,结果失败了,她要威胁也好。警告也好,还是偷偷的做就好,不用告知他们。
这一次让余淼淼看清楚了,田氏跟她,或者说余家,果真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以前没有爆发出来,是因为余家人鲜少外出,田氏也找不到机会。
而她不可能闷在家里什么也不做,这只是一个风寒,他们连等诊脉结果出来,都等不得,就来红着眼跟她拼命,理所当然的将最严重的帽子往她头上扣。还来的人不少,这是有多排斥?
她武力不够,只能脑子来凑。这块地方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不介意再多花点心思,再来一次打滚撕逼,被田氏家族宗亲抱团围堵,她不愿意,必须要将这种情况遏制!
余淼淼目光微闪,也不再理会背后的人说什么,扫了眼地上那个哭声陡然一滞的妇人,她抬脚就往屋里去了。
邱大夫也没有料到会这样,刚才也有些担忧那病痛是疟疾,而且疟疾发寒发热的症状,跟风寒高热也有相似之处,这才诊脉的时间长了点,此时虽然不知道余淼淼的伤势如何,但是他的神色也很难看。
邱大夫是个十分护短的人,赵蛮跟余淼淼比较,不用说,他会护着赵蛮。
可要是余淼淼跟这些对他很礼遇的村民比较,那对不起,他的心就是捂不热的石头,毫不犹豫的就会倒向余淼淼。
“都不走,等着我报官?”邱大夫阴沉沉的说完,围观的人顿时就散了。
邱大夫看也不看地上的妇人,直接进屋去,将那汉子连同孩子一起轰出来了,“滚!以后姓田的人老夫都不治。”
邱大夫从来就没有什么医者仁心,当太医的,要真的善良也活不下去了。
这汉子抱着孩子,看看一手一脸血的妻子,什么也来不及问,就被棍子推出来了。
总算是清静了。
余淼淼这才揉着腰,暗咒了一声,刚才被这女人压闪了腰,还有头发,头皮都麻了。她摸了摸额头,“嘶”了一声,再看看指腹,居然见了血了。
今天还真是惨败。这是余淼淼总结的。
余淼淼再不爽,也把该做的事情给做了,让邱大夫找人将村口的腐叶都收回来,堆在院子里,她还是舍不得浪费,处理好就行了。
至于别人真的染上了疟疾,想要她负责,是绝对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事情的!她给过讲道理的机会......
余淼淼揉着腰去烧水去了,自己好好的清洗了一番,也烧了几大桶用来给叶子消毒的。
然后,她提笔写了一封信,让邱大夫送去给王朗,也并没有避着邱大夫不让他看,邱大夫自发的看完,看余淼淼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余淼淼坦然的回视,她不是君子,不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仇一般能够当场报就当场报。
所以,在信中她只说了一件事。
这柳树屯都是田氏以及其姻亲,根本无法起到十户一里,邻里之间互相监督的作用。
现在正是西夏探子横行的时候,西夏探子们还反复出现在柳树屯,必有深意,可是,却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觉得柳树屯需要更多的眼睛,互相监督,才能保障安全,有时候官差差不到的,但是邻里之间就方便多了。
这个提议十分合情合理,在这种关头,相信王朗会重视。
余淼淼怕他不答应,还补了一句,要是王大人能够为柳树屯着想,她愿意将三合土的功劳全部献给王朗......
用行贿来激将,余淼淼用的很坦然。
她已经可以想到,王朗多半会迁走一些田氏族人,再迁移进来一些人,这柳树屯不能只姓田,不然怎么互相监督?而这就是她想要的。别人抱团她打不赢,就分化好了。
至于王朗能不能成功?
余淼淼只相信一点,王朗刚查到了西夏可能和大宋皇室宗亲有勾结,对柳树屯会格外的重视,他会克服一切阻力的。
邱大夫收了信,就直接出村去了,上次是他跟王朗谈的三合土,这次由他出面效果更好。
处理完这些,余淼淼总觉得漏了点什么,可惜,她暂时还头皮发麻,没有想到。
远在竹山某处山林帐篷中的赵蛮,突然心口一疼,差点摔倒在地,除了固定的那几天的疼痛,他真的再没有这样的意外之疼了。
赵蛮突如其来的病痛,让眼前的兵将本来忧心忡忡的神色更加黯然了,“王爷受伤了!”
117稳定,挨着打一遍
赵蛮抬了抬手,这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白的吓人,“无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的额头上有一条血痕,并没有出太多的血,而且。她用干净的布巾一擦拭,很快就处理干净了,赵蛮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好些了。
他这才继续道:“防治疟疾的药材都带来了,你们在这山林里不会待太久,我很快带你们出去。”
“末将相信王爷。”
这将领说完,见赵蛮的脸色正常了许多,心里略放下心来。
赵蛮事情交代完了,也不多留,迅速的出了帐篷,和几个黑衣人一起没入了山林里。
这将领目送赵蛮消失在暗夜里,一脸的感动。对身边的人道:“我们藏在这里什么也不能为王爷做,王爷身体有恙,病的这么重还能亲自来送药送粮……”
说完,转过身来,又是铁血无情的脸,冲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药材粮草都已经到了!”
作为将领,他一定会将这些兵安抚好!
消息很快就传下去了,毫无意外一起传下去的,除了药材粮草军需到了,还有厉王病重也没有放弃他们的感人消息。
“王爷说了会带我们出去,我们相信王爷,我们刚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现在至少吃的饱睡的好!”
“瘴气林不可怕。疟疾也不可怕,有药就有希望,这些药都是御医改善过的,以前就救了不少人,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王爷面对的处境比我们更加艰难……”
士兵们躺在可以睡的舒服的绷子床上,看着送进来的药材和军需,眼里虽然泛着泪花,但目光却十分坚定,他们一定可以将这山上打造出一个练兵厂,瘴气林算什么呢!
他们被大宋朝廷放弃了,宋朝兵将虽然质量不高,但是人数不少,为了平息辽人的怒气,随便就将他们推出去供辽兵和西夏兵数倍的兵马泄愤,他们不怕死,却不想这么窝囊的去死。他们宁可跟辽人死战,而不是被推出去送死。
好在,王爷没有放弃他们,他们一定要在这里创造新的辉煌!
将领无声的看着这一幕,很满意,最近士兵们因为在山林里,又面对茫然的未来以突然爆发的疟疾,产生浮躁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来了,士气也很高涨。
不过想到赵蛮的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眼底闪过忧色。
在竹山县发生的事情,也算是无心插柳,赵蛮现在还不知道,他一门心思往回赶,根据以往的经验,以疼痛的程度和时间来看。(..info棉、花‘糖’小‘说’)余淼淼应该没有出太多的血。
他是知道的,这个女人虽然嘴上总是威胁要拿针自戳流血,可也只是说说而已,还真的没有做过。
再说他也没有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就连关于称呼的问题,也因为受到竹山县兵营里有人感染了疟疾,而匆忙过来确定情况,还没有教训她一句。
那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赵蛮心猜,应该是摔倒了,是做饭划破了手,又或者磕了碰了,总之没有他在,没有他为她解决这些麻烦。她笨的基本上不能完好的活下来。
赵蛮想了很多种可能性,连被镜子划破了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
等赵蛮回来,已经是半夜了,正好和邱大夫碰见了。
听邱大夫说了情况,赵蛮直接沉着脸将余淼淼身边的暗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连一个乡下妇人都拦不住,要是真的有人来,要是对方真的下死手,余淼淼岂不是连命都没有了!
暗卫想说,就因为那妇人又不是来拼命的,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们才没有露面,要是暴露了更麻烦……而且余淼淼也没有吃亏。
可惜,他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赵蛮打的鼻青脸肿,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被赵蛮丢出去继续训练深造,换了新的暗卫过来。
丢回去再造的理由让这几个暗卫想死,因为理由是,他们打不过一个乡下妇人……足以让他们被其余暗卫们嘲笑到退出暗卫界了。
可笑归笑,这些新旧暗卫都知道,绝对不是这个理由,主子是因为他们没有对余淼淼这个女主人上心,毕竟他们有的是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收拾那个妇人,帮余淼淼出气,可是他们没有,跟那些村人一样,选择看着。
这些余淼淼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人保护着。
她今天被打了一顿,已经十分累了,草草吃过晚饭,不等头发干透,就随意裹了一条布巾睡着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头一次享用的绷子床,睡得十分舒适,垫了两床被褥,底下也十分透气,之前的硬板床是比不得的,这种床虽然造价简单,但是胜在舒适,应该也可以赚钱,余淼淼带着这个念头,进入了梦乡……
灯下,赵蛮看着余淼淼额头上的一条血痕,以及发迹线之下的一片红肿,幽深的眸子里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人就在他的保护之下,居然还出了这样的篓子,随便村里一个妇人就能冲过来打余淼淼,这件事实在是赵蛮没有预料到的。
他这二十多年,除了在宫中,就是在打仗,接触的女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他知道的女人也多半都是宫中的,她们斗归斗,要命也要命,但是却不会打架,反而表面上很和谐。
关于女人之间打架,他只能想象一副江湖女子对打的画面来,所以,他以为这个村子里很安全,至少阴谋诡计什么的,余淼淼是可以应对的,哪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打架,叫做打滚抠脸扯头发。
听到暗卫的补充,赵蛮完全无法想象。
他伸手将余淼淼头上包着的布巾拿下来了,扯到余淼淼的头发,她“嘶”了一声,赵蛮在看见布巾上的头发,摸了摸她的头皮,余淼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这会又牵动了腰上的扭伤,含含糊糊的哼了一声,又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睡觉。
赵蛮的神色更加难看,余淼淼是他的,要欺负也只有他才能够欺负。
他说了会护着她,可结果呢?过去的不能挽回,就只能帮她出出气了。
他霍的站起来,大步流星的出去了,邱大夫听到动静也没有出来,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他就知道赵蛮要去找村里的晦气,可也没有打算拦着,在娘子都被人揍了,要是不做点什么,别人只会当你怂,连娘子都护不住,在这村里怎么立足?让底下跟着的人瞧见了,就这样的,谁信你能征战天下?
不光要找晦气,还要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不遮不掩的去寻晦气。
至于暴露身份的问题?除非这村里真的有别人埋的探子,不然也只会当成是村斗,一个男人为自己的娘子出头,这种事哪个村里不是隔三差五的发生,算不得什么大事。
要是真有探子,这一下说不定还能挖出来,清理干净,保证他不能把消息送出去。
邱大夫完全不担心。
至于屋外的新暗卫?他们吸取了被换走的暗卫的教训,他们是保护余淼淼的,赵蛮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动。
虽然好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目送赵蛮往村里去了。
赵蛮没有先去找那个打余淼淼的人家,而是先去了田氏族长家里,他当初进村投亲的时候,邱大夫带着他拜访过族长,所以他知道。
今天逼迫余淼淼的人,都是田氏宗亲,没有这些人帮腔助阵,一个妇人也不会敢打人。
既然他们喜欢抱成团的欺负人,他就挨着打一遍好了,无非累一点。
打一个是打,反正他打了一个,田氏就会围上门来,打一群也是打。他要做的事情很多,敌人也很多,这个村子这点麻烦算不上敌人,他也没有打算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种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最为有效,田家远离朝堂已经很久远了,他们弯弯心肠不多,跟信奉拳头是硬道理的人斗,其实最为简单。
至于为什么先去族长家里,完全是以前打仗形成的习惯,他习惯先从将领开始打杀,有辽兵来宋境内闹事,找不到是哪个兵,那就都算在将领头上。
更何况,他也忘记问了打余淼淼的那个家伙住在哪里!
赵蛮一脚踹开了族长家的院子门,院子里一条大黑狗“汪汪汪----”狂吠着冲过来,赵蛮顿足,一脚踢过去,这黑狗在地上打了滚,呜呜两声,缩在暗影里,不敢再出来了。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也将院子里的人给惊动了,房间里顿时灯亮了起来。
“进土匪了这是?什么人连老子的院门也敢踹,也不打听打听我老田家是什么起家的!”
屋内说话的,是田氏族长的儿子,声若洪钟,的确有几分气势,很快就拿着柴刀冲出来了,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结实,此时一脸的凶相,见到是赵蛮,男人目光一眯,语气十分不善:“是你?”
说着他看了看倒下来的院子门,不满的道:“你当我老田家没人了?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休想从这走出去!”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柴刀。
一个异姓人,翻天了还!
田家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怕过谁,只要抱成团,什么难缠的主不是都被他们打跑了,就是一条龙到了柳树屯,也得在老田家面前盘着!
“他爹,外面……”一个妇人穿好了衣服出来,顿时张大嘴巴,就要叫人,赵蛮一掌劈过去,这妇人顿时就晕了。
“秦野,你敢!”秦野正是赵蛮登记在册的名字。
赵蛮脚下一用力,这男人闷哼了一声,赵蛮这又踢了一脚,道:“我娘子不是人人都能欺负的。我就是来找你们要交代的。”
“你敢跟我们田氏一族,别以为一个御医就能护着你……啊!”
赵蛮冷笑,打都打了,他有什么不敢的,“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又将人拉起来揍了几拳,族长家又有几个男丁凑拢过来,这些人虽然强壮灵活,但是跟赵蛮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赵蛮很快将他们都放倒了,也并没有下狠手,最多就是一些皮外伤。
老族长颤颤巍巍的出来,对于这个老人,赵蛮并没有出手,而是交代了一句,“我也想与你们田氏和睦相处,但是今天我娘子受伤,就不能这么算了。”
族长眯着眼,赵蛮冷冷的扫过去,那族长道:“余氏受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两个妇人拉扯受伤,在哪个村都是常有的事,你来寻我们的晦气就太没有道理了。”
“田家人寻我家的晦气难道讲过道理?”赵蛮说着,冲着地上的一人又是一脚。
尤其听说,余淼淼的姿态已经摆的很低了,说了该负的责任不会逃避,要是孩子真的因为疟疾出事,她任由处置,众人还围着她,吓唬她,任由她被人打。
赵蛮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居然来跟他讲道理?
“村里人打架受伤也是常有的事。以后田家人再找茬,不管是谁,都算在族长头上,族长既然管束不住族人,田氏也不需要族长了。”
人少了,自然就不用族长了。
赵蛮知道余淼淼的打算,不得不说,这一点做的还是不错的。他还能趁机安排点人迁移进来。
赵蛮说完,抬脚就走。
身后族长老迈的声音道:“小子猖狂!德玉,你赶紧去,找人,还无法无天了……”
赵蛮自然是听见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停下脚步,别说阻拦族长去找人了,这样还免得他一家一家的去踹门,他连头也没有回。
不过,这会有时间,他还是踢开了隔壁的门,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男人就是一顿揍,顺便警告了一句,那人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没有打你娘子,我今天晚上才从外面回来……真的!”宏上私技。
第三家……
“是隔壁的宋氏打的,跟我没关系啊……”
终于轮到正主这一家了,这家人照顾生病的孩子,还没有睡,赵蛮不由分说的将男人揍了一顿,这一次话多了一些。
“趁我不在欺负上门?冲我娘子咆哮?眼睛瞪这么大吓得她睡觉都不安稳……还有你家里这个蠢妇,将我娘子的帷笠掀开……”
“你儿子身上可有蚊子叮咬的痕迹?我娘子今天才从林子里弄了腐叶出来,小半天不到,你儿子昨天就不舒服,这样染上疟疾,也怪她?”
“草木、水坑容易生出蚊虫,是个人都知道,我娘子将山上的树木、杂草都清理了,蚊虫都少多了,这样你也怪她?”
“......”
妇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和拳头揍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赵蛮越说越是愤怒,这些人分明就是找茬,他们要讲道理,他就留在这,用拳头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这会外面的田氏宗亲已经聚集过来了。
118田氏,还能共处不
人都围过来了,这也没什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蛮按照自己的节奏,将要说的道理都说完了,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也是很累的,好在。等说完,人也教训的差不多了,他这才将手中抓着揍的男人扔在一边了。
这男人无疑是受伤最重的一个,白天还赤红的瞪着余淼淼恨不得吃人一样的眼神,现在只有无力,哼哼都没有力气了。
赵蛮冷眼扫了眼坐在一边哭泣的妇人,见她脸上没有抓痕,头发似乎也很多,眼底闪过嫌恶,拳头握了握,“咔咔”的声响。让那妇人浑身一抖,瑟缩成一团,就在她以为赵蛮要打她的时候,赵蛮却偏开了视线,转向院子里。
“秦野,你也太张狂了,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什么玩意,一个人就挑衅我们全族!”
“一起上,这厮很是厉害……”
院子里围着二十多个青壮汉子,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扁担、木棍,刀倒是没有拿,真打出人命来也是麻烦,在这一点上,他们和赵蛮是心照不宣的。
不过要是打残了打瘸了。(..info好看的小说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蛮已经活动开了,这些人要练练,那就练练好了,他完全不用内力,只靠拳脚招数,等将所有人都打倒在地,算算时间,也才一刻钟,当然,人多手杂,他身上也被敲打了几棍子,地上就有两根断裂的木棍。
但是他像是不受影响,不知疼痛,站得笔挺,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赵蛮环视了院子外还站着看热闹的人,刚才的青壮汉子已经都涌进院子里了。现在正是满地的呻吟声,院子外的就弱的多了。
那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他们田氏在柳树屯像是占山为王一般,不容他人染指,想尽法子将外姓人全部打走,就是跟外村的宗族扯皮打架,也是取胜居多,勇猛之名,别说在上庸,就是在房陵都是能排的上号的。
不然,这柳树屯这么多年来,你当没有人被安排住进来吗?
没有哪个村子可以容一族独居,十户一里,互为监督,这制度不是白设置的。
当初,刘亭洲还是上庸县的知县。就为柳树屯这个小村子伤透了脑筋,不是他不安插其他姓氏族人居住进来,只是都不敌田氏,被打出去了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田家当柳树屯是自己的地盘,寸土必争,但凡外姓人都是看不惯的,只要找到理由就能逼得你待不下去。
后来,刘亭洲只得想了别的法子,将田氏姻亲迁移进来,造成多族混居的样子,好歹向上头的人蒙混过去了,可又被人举报过一次,再后来。他就把余家女眷迁移进来了。
余家那几个女眷,一直都是关起门过日子,除了最初跟村里闹过一次,后来她们不争田地,不争水源,不开菜地跟他们抢地力,就连鸡鸭猫狗,这些可能闯祸的动物都不喂养一只,也从来不往村里去,就是进城都是走比较荒凉的一头,基本也不跟村里人闲话,实在是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再说,为了掩人口实,免得说田氏居心叵测,只得留了这余氏,几个女人也翻不了天,以后年幼的嫁出去,老的老死了,也就消失在柳树屯了,没有利益牵扯,因而才能各自相安无事。
至于邱大夫,则是因为柳树屯需要大夫。
……
近十多年田氏太安逸了,因为有虎狼勇猛之名在外,别人轻易不敢招惹,现在村里“秦野”这个外来户不安分,作为柳树屯之主,他们习惯性的就想敲打一番,哪知道,敲打到了铁板了。
老族长看着赵蛮,火把之下他的气势倒是不显,想到当初邱大夫介绍的,说他来自云州,是真切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老族长浑浊的眸子里更加的黯然。
就一个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士兵,田氏几乎倾半族之力,居然溃败的一塌糊涂。
先高祖父田钦祚,讨蜀土寇乱、破贼兵于石岭关,破契丹,败吴军万余于溧水,万军之中斩杀其主帅……何等的辉煌!
再看看地上倒了一地的儿郎们,他们是田氏的希望,可……老族长心里淌血,田氏没落了!
田氏宗族的子孙这百年来被拘于房陵,虽然早就知道没落是必然的,老族长也有心理准备,这些子孙不如先高祖父,但是比别人还是强的多的。可是看看现在的惨况,到底还是他们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了。
先前,他以为现在田氏穷苦点不要紧,只要有机会,早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以田氏之勇,逢此乱世,他们总有起复的一日。
在房陵每一个被流放的帝王将相、权臣,都有一颗恢复昔日荣耀的心,田氏自然也不例外。
可现在,还有希望吗?
老族长很怀疑,因此,对上赵蛮洞悉一切,隐约带着鄙夷之色的眼神,老族长只觉得先前此举,在此人眼中想必田氏就跟跳梁小丑一般。
其实老族长想的也不错,赵蛮看田家就真的只是当成一般的村户,所谓勇猛,不过是乡野打架斗殴之辈,早就不是当初武将之风,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不重视了。
老族长顿时眼前一黑,脚步虚晃,他身边的男人赶紧将他扶住了,“爹……”
赵蛮缓缓走出来,有人紧张的往后退了几步。
“还能相安无事吗?”赵蛮冲那老族长问了一句,大有再不安分,继续打到安分的架势。
“你……”宏上引划。
“只要你们不来找茬,今天的事情就此揭过。”赵蛮说着,也不等那族长的回答,就往前走出来,再不看那院外的人群一眼,大步的离开了。
等赵蛮一走,老族长顿时悲怆道:“田家完了……”
哀泣一声,突然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族长的儿子赶紧掐住了他的人中,“爹,爹,不会的,田家不会这么快就没落的,我们有小九,爹,你想想,他去汴梁之前跟你说的话,他两个时辰前才跟你说的,你这么想……田家不会就这么没了的。”
119忌讳,人狗绕着走
田家人的哀泣和呻吟,余淼淼是听不见了,她一觉睡到了天大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伸了个懒腰,碰到床外侧,隐约还有热度。余淼淼赶紧爬起来,赵蛮昨天回来了,她不知道,今天起床她居然也没有醒。
而且这家伙居然也没有叫醒她,以前他起床的时候,不管多早,都要拉她起来给他打点衣服,梳头发的。
今天还真是奇了怪了。
余淼淼穿好了衣服,等梳洗的时候,才发觉额头上多了一块纱布。
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做的,赵蛮这人明明就力大如牛。缠纱布的时候居然没有把她弄醒,她就睡的这么沉吗?
“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就可以放轻一点。”
话虽然如此说,不过,余淼淼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深扬起来了。
不过,就只有一条指印痕迹,用条纱布绑着,也太夸张了,弄的像是她被敲破了头,余淼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纱布给解下来了。
余淼淼给自己找借口:“算了,免得他不高兴,他这人,为了一丁点小事也会生气,不跟他计较。”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整理妥当了。她才推开了木质的窗户,窗户正对着后院,院子不大,就只有一个小厨房,厨房边有一口井,另外盖了个极小的马房。除此之外,勉强也只有个放马车的空间,不过现在还没有马车。
后院无人,屋里也都静悄悄的,余淼淼赶紧去打了水洗漱,等终于彻底收拾好了,她才来寻人。
因为空间不大,现在这个房子盖的依旧简单,但是,缺比以前要复杂多了,以前的三间房屋,改成了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屋子是余淼淼按照现代的设计来的,四房两厅的结构。
从后院到前院,要绕过一个小花厅,花厅左侧就是余淼淼和赵蛮的房间,右侧正对着的是书房,出了花厅,才是正厅,正厅右边的房间是邱大夫的,左边有个耳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里面只摆了一张床。耳放边开了道门,连着另一间小瓦房,里面就一个小厅加三间小房间。
以前本来是准备让余家人也搬过来的,现在也都是空着了。
从正厅的大门出来就是前院。这院子比后院稍大一些,余淼淼已经占了一小爿地了,种着昨天她从余家挖过来的菜。
一出来,就见赵蛮和邱大夫正在院子里说话,赵蛮的行头也穿戴的很整齐,可见他是有自理能力的。
这房子建的宽敞明亮,隔音效果真的很好,余淼淼刚才在屋里就一点也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
余淼淼本来打算看看,要是他们都在,她就赶紧去做早饭,不过刚一露面,赵蛮正对着门口坐着,就看见她了,见她的脸色很好,睡了一觉起来红扑扑的,赵蛮也就勉强忽视她额头上的纱布了。
赵蛮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余淼淼摇头:“我要去做早饭了。”
“有事情要问你。”
余淼淼见他神色凝重,只得赶紧出来了,一过来,邱大夫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那个黄蒿,你说可以治疗疟疾,从哪里看来的?”赵蛮严肃的问。
余淼淼神色微滞,揉了揉头,她能够说在二十一世纪看的么,见她面有犹豫,赵蛮又沉声说了一句,“淼淼,我需要治疗疟疾的良药,有很多人染上了。”
余淼淼见赵蛮的神色,能够让他如此的,多半也是他的人。想到他暗中藏了人在房陵,要是藏在山里,那里有瘴气,感染疟疾的可能性的确更高。
余淼淼也严肃下来,仔细回想之前那个邻居跟她科普的,最后道:“七郎,我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只记得应该是一个道士,他说过将黄蒿绞成汁水服下,可以治疗疟疾。.info[]”
刚说完,就见邱大夫一脸的失望,赵蛮也低声说了句:“道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对这个职业十分的反感。
“炼丹药的道士?”赵蛮又追问了一句。
余淼淼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她哪里记得那么多。
索性,赵蛮也没有追问,只是眸色微暗。
余淼淼赶紧道:“七郎,你相信我,真的有用,黄蒿治好了很多人的疟疾。”她听那个邻居说过,是国际都承认的抗疟疾的良药,不然她的邻居不会专门租地来种这种野草了。
“去做饭吧。”赵蛮摆明了不信。
余淼淼也跟他急上了:“你先试试,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试试,要是有效呢。”
赵蛮是不出声,邱大夫干脆道:“一个道士说的,能够有什么可信的。”
“道士就算是炼丹,也不全部都是坏事,不炼丹也不能发现火药啊。”古代的四大发明,余淼淼还是记得的,这四种只有活字印刷术在北宋发明的,其余的时间更早,火药在北宋早就有了。
最后被余淼淼说急了,邱大夫就道:“妇人之见。”
余淼淼见赵蛮神色明显暗下来,心里猜肯定是哪个臭道士得罪他了。
她依旧十分坚定的道:“七郎,我敢跟你保证,黄蒿绝对是有效的,比以前的治疗疟疾的药都要好。你来问我,肯定是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试试又何妨呢?你就当是我说的,不要管我之前说的什么道士,你信我吗?”
邱大夫也不说话了,他去调整抗疟疾的药方去了,显然对余淼淼的话并不多信。
四周安静下来,余淼淼满是期待的看着赵蛮,赵蛮的目光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淼淼静静的看着,并未打断他的思绪,他要是想要告诉她,自然会说,反之,她问了也没有用。
不知道这道士勾起了他什么样的回忆,应该不是什么好的。
过了会,赵蛮的面上带了几分嘲讽,转瞬又恢复了常态。
就在余淼淼以为赵蛮会拒绝,她也打算先去找房傲南,让他给别的病人试用,有效再拿给赵蛮的时候,他道了句:“好。”
见余淼淼有些错愕,他挑了一下眉,“我相信你,你我夫妻,我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余淼淼“嗯”了一声,道:“那你等着看好了。”
“好。”
“那我去做早饭。”余淼淼说着,就往厨房去。
“去吧,笨女人,以后打不过的人,咬也要咬一块肉下来,能被人打成这样也不知道还手,真是笨蛋。”
余淼淼瞪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发堵,默默安慰自己,她被人欺负了,作为丈夫,这就是他的态度吗?
“记住了?”赵蛮又补充了一句。
余淼淼怏怏的点点头,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她,以后她得准备自救的工具,什么家人,什么丈夫,她出事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在哪里,就连事后也是,一点安慰都没有。
依靠谁都不如依靠自己,以后谁敢来找茬,她一定要狠狠的打回去。
这会她只记得自己挨揍了,丝毫不记得她也用簪子将人给戳伤的事情了。不光是她,就连赵蛮也不记得暗卫跟他讲过的这个细节。
她摸了摸额头的纱布,早上的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
吃完了早饭,邱大夫继续研究他的药方,余淼淼本来打算将腐叶尽快做成肥料的,现在她也顾不得了。
说做就做,拿了背篓和镰刀,就和赵蛮出门了,她要釆一些,然后再让山上分出一些人下来,照着这种草去别的地方找,尽量多收点。
黄蒿荒郊野外到处都是,不过最近的山上的杂草都被她给除去了,只能看看村里田氏人居住的那一方,那边有条河,也有树林,河边、林子里都是黄蒿生长的地方。
一路从村子里走过去,路过余家门口,这里静悄悄的,余淼淼也没时间进去打个招呼,再往里走,看见好些个挂了彩的男人。
有些鼻青脸肿的,有的还缠着纱布,有些则是走路一瘸一拐,要么就是胳膊扭伤了,夹了夹板。
余淼淼越走越是诧异,难道是村里遭了土匪了?还是田氏宗亲又去跟哪个村里打架了?宏记亩弟。
她也没有打算找个人问,她还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而且前一天,田家好些人还堵在她家门口,恨不得揍她呢,他们这副模样,她心里,呵呵哒。
不过,更古怪的是,见到她和赵蛮,这些人虽然不至于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跑,但是却十分刻意的偏开了视线,要么装作看不见,要么拉开距离,有两个人还明明朝着这个方向而来,却突然硬生生的折返回去了。
很显然,这些人是回避他们,可这些人为什么回避他们呢?会怕她吗?显然不会,不是她,那就是赵蛮了。
她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不会是被赵蛮给揍的吧?他一个人揍了大半村子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刚才的回避倒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赵蛮为什么要揍这些人呢?
是为她出气吗?
出门在外,女子是要落后丈夫一步的,并肩而行,根本不可能,没外人的时候余淼淼还可以不讲规矩,在人前,她是很守本分的妻子,此时她只能看着赵蛮伟岸的背影,心情又莫名的亮起来了。
赵蛮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余淼淼还带着帷笠看他呢,他突然回过头来,“还不快走,磨磨蹭蹭。”
余淼淼决定不跟他计较,只道:“七郎......昨天,你什么时辰回来的,知道村里这些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只黑狗,看见他们俩,这黑狗顿时急刹车,突然垂着头,夹着尾巴,“呜呜”了两声,调头跑了。
120敲打,寻找新合作
余淼淼收回视线,往前快走了两步,默默的躲在赵蛮身侧的阴影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今天的太阳太晒了……有人可以遮阴,这样真的很好。
赵蛮垂着眸子看了一眼地面,见余淼淼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他的影子之中,莫名的。他的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脚步也放慢了一些,免得身后那个腿短脚短的女人走的只喘气。
赵蛮走的再慢,余淼淼也得加大步子才能跟上,不过倒是不如先前那么累了,很快两人就到了河滩,河边还有几个妇人正在洗衣裳。
看见赵蛮和余淼淼过来,先前还在说话的几人,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加快了洗衣服的速度,在河水清洗的声音,以及棒槌捶打的声音,节奏都相当的快。
余淼淼收回视线。开始在河滩上搜寻,果然就看见一大片的黄蒿,当然除了黄蒿还有很多别的野草,有几头牛,就在河滩上悠闲的吃草,她将背篓放下来,拿了镰刀出来割草,一边割草,不时看看这几头牛,就怕它们突然撒丫子跑了。
还好它们只是在悠闲的吃草,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很快两人就装了满满一背篓,赵蛮主动接过来了,两人又匆匆往回走。
赵蛮去找人照着背篓中的黄蒿去收集,余淼淼让他也准备好石磨,一点一点的捣药实在是太慢了,提取黄蒿中的有效成分余淼淼也不会。就这么直接磨碎出汁之后生服,只要量多了,总会起效的,而且这种草也没有毒,就是味道有些难闻。
交代完,余淼淼就没有插手了。既然赵蛮说了信她,哪怕不信这个黄蒿,还是会找人试药的,这一点,余淼淼一点也不怀疑。
他的姿态摆出来了,这就好,余淼淼只等着看效果,她依旧只按照自己的计划,忙自己的事情。[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第一件就是将几种杀虫剂的药材配出来了,先前跟人说好了的,昨天要不是有人来找茬,那些人都该来订购了。
和药材有关的事情。余淼淼直接跟邱大夫谈,邱大夫也很爽快的收下了,表示一定会办好。
“亲兄弟明算账,我要得利润的两成。”余淼淼说完,邱大夫些不高兴,她都是赵蛮的,居然还计较这些。
“夫妻之间何必算得这么清楚?哪家的妻子不是尽力为夫婿帮忙,做这么一点小事,你都要分利?能不能赚钱还两说。”邱大夫语气神色都不善。
邱老头这个人。余淼淼相处这段时间,也算是了解了,只要跟赵蛮有关的事情,他就毫不犹豫的站在赵蛮那边,而且是个十足的封建老男人,将女人看成是男人的附庸,最好贯彻女子无才便是德,时不时的就训斥她不贤惠,总是对她各种不满。
这次余淼淼不打算就此放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被西方压倒。
余淼淼将药方又收起来了,看得邱大夫眼皮子直跳,“就算不能马上赚钱,几个铜板也是钱,你不稀罕,我就再找合作人吧。”
“你……”邱大夫就差指着她说她是吃里扒外了。
她淡淡的看了看邱大夫,理念隔了一千多年,吵也没有用,只冷冷的问:“邱大夫,你说女子依靠的是什么?”
“那还要问,自然是父亲、丈夫和儿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没有父亲,能够依靠的只有阿蛮。你现在还跟这么计较,这就是余家教你的为妻之道?”
不回答邱大夫的话,余淼淼反问:“那你觉得我配得上他吗?”
邱大夫冷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余淼淼嘲笑道,“要是十六年前的余家嫡女,你会觉得配不上吗?”
见他眸中一闪,余淼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十六年前的余家强大,哪里会看的上赵蛮这样不受宠的皇子,可此一时彼一时。
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再一次应证了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余淼淼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多年,就记住了这句话,不光是用在国家层面,用在家里果然也是适用的。
有钱腰杆子才能硬。
可丈夫有钱跟自己有钱,是截然不同的。要是余家不倒,邱大夫也不敢这么对她。
她继续道:“我没有父兄和娘家依仗,可也是赵蛮自己求娶的,不是我非他不嫁。”
邱大夫脸色变了变,余淼淼声音更冷,“你对赵蛮恭敬,却如此轻视他的正妻,你把他当成我的依靠了吗?不是我不依靠他,你要真的觉得他是我的靠山,今天你的态度也不是如此了。”
“我……”
“在你看来还是要娘家够强大才能作为靠山,没人为我打算,那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打算?这几张药方你爱要不要,没有你,我也可以卖给别人。”
说完,她就出去了,留下邱大夫在屋内面上涨红,又气呼呼的说了几句,不过余淼淼却是听不见了。
余淼淼一边搅拌肥料,一边想着,她没有强大的娘家来帮赵蛮,可不管是开山、蒸馏酒还是农具改良、肥料这些,她都是没有犹豫的优先用来为赵蛮谋利,她真的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凭什么她连该有的尊重都没有?她拿她该得的,赵蛮的人也只会以为是赵蛮赏给她的?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没有赵蛮,她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吗?宏围他划。
凭什么?余淼淼越想越是心中愤怒,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她也配得上任何人,金山银山,她自己也可以创造,莫欺少年穷。
现在赵蛮还没有成事,她陪着他从艰难的时候起步,全部都投资在赵蛮一人身上,难道真的要将自己的价值全部给他压榨干净了,熬成黄脸婆,再被人说她配不上赵蛮,被一脚踢开?
面前的腐叶被她几乎要拌碎了,她的心情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但是这些想法确实占据了她的脑子。
她不能所有的生财之道都是跟赵蛮捆绑在一起,这样只会变成他的附庸,她要自己变得强大,她要的尊重她自己能挣来,而不是要赵蛮给。
赵蛮对她有几分心她不知道,但是至少还不足以让他身后的人,将她当成女主人。邱大夫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隐身在暗处的暗卫也听到了余淼淼的话,平心而论,他们只接受赵蛮的命令,保护余淼淼也只是任务,女主人?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至少,现在她还没有什么让他们觉得惊艳的。
在他们的眼里,余淼淼的确也没有配得上主子……
这些余淼淼自然不知道,她敲打了邱大夫一番,却也让自己想清楚了,虽然心中还是不快,但是却冷静下来了。
她手中的人脉不够,本钱也不够,但是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等晚些时候,从山上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的下山来找她订购杀虫剂的时候,她就有了主意。
“胡大哥,这段日子咱们天天都一起开荒,也是老熟人了,这一阵子都是你们枣花村的人过来帮我,大家的为人也都是清楚的,杀虫水的作用你是亲眼见过的,刚才张大伯已经答应了,说是回去就找村里商量,在枣花村开作坊,你考虑考虑……”
“曾老叔,账我已经算给您老听了,咱们不求这杀虫水赚的大富大贵,但是混个饱饭还是可以的,我为什么找你们一起赚钱?这一来我开这山也花了不少钱,现在空有路子,没有本钱,二来,也是你们信得过……”
“刘姐,你是爽利人,你刚才说的法子好,王大人的确会为民着想,等作坊建成了,咱们先找王大人看看效果,说不定他能帮忙往外销,有王大人帮忙也少不少麻烦……”
“……”
就这样,余淼淼笑眯眯的找了十多个人品好的一起共股,这些人当初雇来开山的时候,就都查过,最近也接触了一段时间,可以信赖。
她用实际行动向邱大夫证明,她真的有很多合作对象,没有邱大夫,没有赵蛮,她也可以起步。
邱大夫在院子里冷眼瞧着,余淼淼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写好了合作条款,计算了一下投入成本,做杀虫水找个干净的屋子,买上石磨,架几口锅,买了药材就可以做,本钱并不要太多,有些药材漫山遍野,满河滩都是。
她大概算了算,然后将成本分成了股份,一股五十文,一共是一千股。至于利润划分,分工协作,雇人的工钱,她已经拟定好了,这些细节还要等他们明日答应之后,再敲定。
她琢磨这找的这些人都是自家田地少的,不然也不会来受雇帮她开山了,这些活他们自己就能接下来,而且还都是一个村的也集中,也不怕村里其他人挑事,比她单干真的强太多了。
她唯一要考虑的就是配方外泄的问题,现在得用的人手,只能他们买了药材碾磨成粉,她来配好了,就算是知道成分,这样也看不出配比来,后面的该煮水的,该兑水浸泡过滤的,这没什么技术含量,就交出去。
赵蛮回来的时候,余淼淼正在纸上写着她的土矿复合无机肥的发展计划。
赵蛮将土矿的地契都给了她,这些矿就是她的,矿工也是为她服务的,现在她是手中没有钱,这些土矿也没有开始盈利,工人的吃穿用度都是赵蛮养的,等有了盈利,她一定也将这部分担负起来。
既然决定接手了,总不能当个表面掌柜,就挂个名字而已,余淼淼现在满心都是斗志。
赵蛮走近了,黑影将余淼淼盖住了,她也依旧一无所觉,赵蛮凑过来一看,眸光忽明忽暗。
121匹配,怀才和怀孕
余淼淼放下笔,一抬头看见墙面上投下的高大影子,吓了一大跳,一边拍着心口,“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嗯。”赵蛮说着。深邃的眸子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桌上,她写了满满一页的纸,“你要跟杨渊合作?”
余淼淼看不出他的情绪,此时也不想去猜,只就事论事,“只靠房陵这点地赚不了多少钱,我需要有别的渠道,那些土矿不能浪费了,还有那些工人他们的力气也不能白费。”
“杨渊能给的,我可以给你。”赵蛮沉声道。
余淼淼笑了笑,直视赵蛮。坚定的道:“我知道。”
赵蛮眉峰一纵:“那我的名字呢?”
说着,他铁臂伸长从余淼淼的肩膀穿过来,指着那份计划书,另一只手也撑在桌子上,将她环在椅子和桌子中间了。
“你把我放在哪里?嗯?”他低下头来,几乎跟余淼淼面对面了,余淼淼可以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就落在自己面上,脖子上,似乎无处不再。
她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直到靠在桌子上了,赵蛮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眼见没了退路,余淼淼才道:“大宋朝要求女子以夫为天,我当然把你放在天上了。”
赵蛮眉头拢的更紧,看着她一双水润的眸子明明灭灭。明明她说的是一句好话,但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你的这个计划,为什么没有我?”赵蛮又追问了一句。
“你所有的计划你都有我吗?”余淼淼反问。
“嗯?”
“赵蛮,在旁人看来,我嫁给你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了,都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娘家给你助力,但是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所以……有些仗我要自己去打,我要让人知道,我从来没有拖累,没有娘家,我自己就配得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我知道……”赵蛮正要开口,又被余淼淼打断了。
“赵蛮,我嫁给你,明明就是我委屈了,什么走狗屎运。明明就是踩到狗屎了,踩狗屎和走狗屎运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死也拖着我死,可我跟你从最艰难的时候一起走,有一天你苦尽甘来了呢,我这个一无所有的配不上你的正妻,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赵蛮眼睛一眯,将他比成狗屎?
“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蛮伸手抬起她的下颚。余淼淼摆脱不掉,干脆倏地站起来了,赵蛮也略站直了一些,依旧跟她面对面。
“所以,我要自己努力,你这个天还是不要挡着我的光茫了,没有你遮着,我也可以做的很好。”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
“你知道有什么用,别人不知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怀才就跟怀孕一样,要日子久了,才能看得出来。淼淼很有用。”
“噗……”余淼淼本来很郁闷,可听到这话一个忍不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赵蛮该说的话吗?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揉了揉眼睛,“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要拓宽别的路子。只守着一亩三分地有什么用。”
赵蛮没有说话,反正他答不答应,她也已经找了别的合作伙伴,她是该有点自己的力量了。
“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留了,你歇着,我给你端过来。”
“嗯。”
赵蛮放开手,余淼淼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见她离开的背影,赵蛮收回视线,又落在那张计划书上,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想从他这里飞出去,这是当他是天吗,还嫌他挡着她的光芒了?
不过,她飞到哪,他也能罩在哪,至于他身边那些人,赵蛮也不担心余淼淼会不能收服他们,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是他的大福星,没有她,他很多事情进展就不会这么顺利,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她今天火气这么大,他略一想也就知道了,肯定是邱大夫又说了什么,想起回来的时候邱大夫也有些古怪,原来在这等着他呢。(..info棉、花‘糖’小‘说’)
余淼淼说的对,有些仗她要自己去打。
配不配得上这个问题吗?
赵蛮从未想过他应该会有个什么样的妻子,他的婚事从来也不是他该担心的,按照礼法,应该是官家给他指婚,可他恶名在外,又不受重视,早就过了娶妻的年龄,大家都没有注意这个问题。
连他自己也以为他会孤独终老,毕竟,曾有道士预言,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走哪克到哪,无妻也无子,孤独一生,去了战场,才是他最好的归宿,至少还能克一克敌人。
可现在他自己找了一个妻子,他自己愿意的妻子,哪里有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可见那臭道士的话根本不可信,什么无妻无子,他这不是已经有妻了么,至于儿子,妻子都有了,儿子还远吗?
可余淼淼这个笨女人居然当他是狗屎,他是只能跟她共苦,以后会将她抛下的人吗?
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表现自己怀有才干,赵蛮看着跳跃的烛光,目光幽亮。
余淼淼在门口喊了他一声,“快出来吃饭了。”
赵蛮大步出来,在花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三盘菜,并一大碗的米饭,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散发着热气。
余淼淼道:“这药汁放在厨房的小炉子上,大概是邱老头熬得,我看熬好了,就给你拿来了。”
“这是给你熬的。”赵蛮道。
“什么?”余淼淼撇撇嘴,邱大夫给她熬药?“我又没有不舒服,心里不舒服也不是一碗药能够好的,不会又是什么不好的药吧?”
上次这老头子让她喝闭经的药的事情,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是容易受孕的药。”赵蛮坐下来,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余淼淼给他布菜的手一抖,赵蛮继续严肃认真的道:“他说到了你容易受孕的日子了,怀孕比怀才更简单,有了子嗣,谁也不敢小瞧你。”
余淼淼石化了,等回过神来,赵蛮已经吃了半碗饭了。
余淼淼放下筷子,骂了一句,“这个死老头子,要他多事,我多的是办法让人不敢小瞧。他别给我捣乱就行,哪里需要什么母凭子贵,我要也是子以母贵。”
“哦。”赵蛮目光发亮的看了她一眼。
余淼淼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发烫,伸手去端那碗药,转身就要出去。
“不许倒。”
“哐”余淼淼将碗放在桌子上了,“要喝你自己喝,我才不喝。”
“嗯?”
余淼淼突然“哦”了一声,“我知道了,邱老头觉得我没有父兄依靠,夫婿也指望不上,只能依靠儿子了,所以弄了这碗药……夫婿不一定只是自己的,儿子肯定是自己的,儿子肯定是比夫婿可靠的多。邱老头年纪大,见过世面,他说的肯定有道理,自古夫婿就靠不住,我接受他的好意了。”
心里却腹诽不已,这老头就是小瞧她,不过膈应一下赵蛮还是可以的。赵蛮这种大男人,要是说他靠不住,他肯定不爽。
余淼淼说完就端起那碗药,小眼神不停的往赵蛮看,赵蛮沉着脸继续吃饭。
“生孩子都得争取……”
“嘭!”
赵蛮放下碗,站起来,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了。
余淼淼瞬间从竖着变成躺着了,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药……”
“说这么多不是就不想喝吗?”
“可是这是邱老头……”
“嗯?”
“碗还没有收拾。”
“它们跑不掉,明天收拾也是一样的。”
余淼淼涨红着脸闭嘴了,赵蛮这才满意了,大步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了,“等着。”
他居高临下的说完,黑眸看得余淼淼浑身不自在,这才出去了。
因为天气炎热,正对着后院的窗户并没有关严实,余淼淼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不用说,肯定是赵蛮在洗漱了。
她顿时心如擂鼓,这下好了,药是喝不成了,可……想起他狼一样眼光,余淼淼捂脸,她真的只是想嫁祸邱大夫,可现在只能为自己担忧了,就是她装睡也没有用,赵蛮也会将她给弄醒。宏扑岛划。
余淼淼正在胡思乱想,窗外的水声已经停下了,她赶紧用被子捂着头,闭上眼睛装睡,不多时就听见门被推开了。
面上的被子被揭开了。
一双带着潮气的手探向她的衣领口,衣服也被解开了,余淼淼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睁开眼,睫毛却止不住的轻颤。
突然眼皮一重,潮热的气息落在眼皮上了,随后一路往下,余淼淼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躬。
听见赵蛮道,“睁开眼,你看看你的夫婿可靠不可靠,不需要喝药,这里......”他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摩挲,“这里迟早也会看出来的。”
余淼淼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
赵蛮的手并未从余淼淼的小腹上挪开,低低沉沉的道:“儿子比夫婿可靠?那也是我给你的,没有我,淼淼,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来。”
“你是觉得自己靠不住,要给我个儿子做依靠?”余淼淼偏开头,突然身上一重,忍不住轻嘤了一声,“赵蛮,你这个混蛋,你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122贴近,我护你如命
赵蛮这二十多年,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用命换来的。..info
他的母亲虽然身份不高,但是父亲却是这大宋最尊贵的人,他的出身很好,可这样的出身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好处。
他每一天都风里来雨里去。沾得一身的血腥和戾气。
他不知道后一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死在敌人的马蹄之下,会不会有一柄钢刀探向他的脖子,也许前面就是埋伏,后面还有暗算。
正因为艰难,所以他努力活在当下,活的很用力,很认真,很投入。
他做什么都是用力、认真和全心的投入。他把每一刻都当成最后一刻,他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时间可以去浪费,这种长期以来形成的紧迫感。逼迫他形成一种习惯,即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思考上,他的本能行动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迫不及待的将余淼淼娶回来,据为己有,她稍有软化的迹象,他就将人吃抹干净。
什么爱与不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将人娶回来了,看着人,才知道他要她,他已经将人吃下了,偶然一回味,才知道在吃之前,他已经深切的想了。
再如现在,他还没有时间去思考对余淼淼的渴望源自哪里。却已经身体力行,竭尽全力、争分夺秒的去拥有她,跟她融为一体,在她身上开疆扩土,攻城略地,翻转来。覆转去,作一生拼,尽享此时欢。
所以,余淼淼希望的轻一点,注定是失败,她的男人是赵蛮,这个人做什么都十分用力。
赵蛮的撞击让她喘不过气来,身体和脑子都是瘫软成一团,像是要融化了一样,他的目光浓烈的像是化不开的墨汁,他带了太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余淼淼被他吓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看着她。冲进她的身体里,明明她自己才是大海里沉浮不由己的浮木,他是让她这么漂浮的罪魁祸首,可他看着她就像是一个等待她救命的溺水之人。
他强势又脆弱,他虽然是在求救,却明白的示意她,会抓着她,一起沉浮,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抓着她不放。
余淼淼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他这样心坚如铁的男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这脆弱,跟他一点也不像,跟他身下的动作也完全不沾边。
余淼淼沉溺在这样的眼神里,细碎又娇嗲的声音控诉:“赵蛮……你就是一个疯子,啊……”她觉得难受,不知道是心里还是身体,可任谁听了这声音,也不会觉得她有多难受。
窗外的夏风知道,天空的蛾眉月也是见证,却没人知道,她心里刹那怦然,就像是,就像是,柳树上的夜露滑落,滴在了花蕊正心,轻轻一颤,动了心弦,悠悠怅怅,说不清道不明。
“淼淼,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我疯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飞出去,门都没有。把我放在天上,你这个笨女人……”
余淼淼只伸手揪住了赵蛮的胳膊,“赵蛮,你这个混蛋,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种硬邦邦的话,我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听一句情话都没有吗……啊……”
情话吗?赵蛮表示不会说,他没有学过,也没有人教过他,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大概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余淼淼水眸渐渐的迷离了,风月渐醉,心弦无人知,回应她的只有他越发生猛的占有,她不断的贴近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似乎只有跟他融合成一个人,忘掉了自己,这种猛烈的眩晕感才渐渐的消散了。.info[]
夜正浓,景恰好,鸳鸯枕上,一曲午夜歌,和鸣锵锵,婉转三更时。
缠绵欲死之时,他才低哑的近乎呢喃道:“淼淼,我只有你了,你跟着我别怕,我会护着你……就像是我自己的命一样,夫妻一体,有我在的一天就护你一天。”
他是国师断言的天煞孤星命盘,命中带煞,命中注定孤独一生,克六亲,无妻无子,亦无法可解。
他的妻子他当做自己的命一样护着,还会被克吗?
被谁克,天?还是他的煞气?
余淼淼无法回应他,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觉得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逐渐的迷糊了,好不容易有人说了句情话,她却没有听见。
梦里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赵蛮在求她,抱着她的大腿求她留着,求她陪着他,他说,他是个人,也想有人陪着。
她扬着小脑袋,十分得意的道:“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吧。”
然后赵蛮欢天喜地的围着她转,像是得了肉骨头的大狗,恨不得对着她摇尾巴。
赵蛮看着余淼淼笑意满满的脸,摸了摸她的唇角,“笨蛋,总是笑的这么开心……”
余淼淼嘴角动了动,赵蛮收回手,抱着她,闭上了眼睛,也不想去收拾两人了,他不嫌脏,他还想要一个孩子呢,这些就先不收拾了,留在她的身体里。
二十六载生死,不过半宿残梦。
出生之日难产,母妃缠绵病榻,伤了身体,再无怀孕的可能。
出生第三日,外祖母秦氏探望他的母妃后出宫,被马车撞死。
满月之期,双胎的弟弟病故。宏丽农亡。
及至百日,一道惊雷劈中皇陵,坍塌大半,压死不少工匠。
周岁当天,苏贵妃诊断出怀诚王,却在周岁宴上抱过他之后,差点小产。
两岁当日太后薨。
……
此后,但凡对他好一点的宫人内侍都死于非命,溺水、从城墙摔下、宫中起火,林林总总,他已经记得不甚清晰了。
直到六岁,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之后,他自请跟随当时回京述职的大将军秦震入军。
那年,军功封王,匆匆回京一次,为他请功的先太子病逝。
宋辽和谈,边关不需再战,他奉诏回京,待他如亲子的舅舅秦震暴毙。
流放之前,国师曾言,他煞气太甚,如今又战场厮杀,背负太多的人命在身,戾气更甚往昔。
流放房陵途中,心腹好友因为他之故,中了合欢蛊毒,在见到蛊毒害死女子的惨状之后自尽。
他是天煞孤星吗?他曾经也茫然过,也曾怨恨、不屑过,时至今日,命盘之说,他不会看在眼底了,所谓了命中带煞,不过是他要比人多一些麻烦,艰难一些罢了,他的命从六岁起,就捏在自己手中了。
他身边的人的命,他也会尽己所能的保护,他已经不会再像幼时那样怪自己害了人,自寻烦恼。所谓克死,要么天灾要么人祸,与他有何相干?
“天煞孤星”这四个字,就像是已经从他心口拔出来的一根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时不时,还是会疼。
他的确需要一个强大的妻子,可以跟他一起面对这多舛的人生。
余淼淼早上是被人叫醒的,触不及防就被人给抱起来了,已经是夏初,可这一大早上的气候还是微微有些凉意,窗户没有关,一接触到空气,她就醒来了。
“懒女人,起来,今天我要早点出门,还有门外有人找你。”
事实证明,她昨天真的只是做梦,赵蛮哪里是会求她,一定是她眼花了,他不霸道的吩咐她,命令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余淼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拿了衣服披上,“哦”了一声。
说着就要下床来,可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赵蛮眼疾手快,将她给扶住了,余淼淼一个激灵,这下是彻底的醒来了。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她白了赵蛮一眼,赵蛮理直气壮的回视,顺便扫视了一番她身上的痕迹,目光微暗。
“还磨蹭,要别人都知道我娶了个懒娘子吗?”
“还不都是你害的。”余淼淼转身飞速的将衣服套在身上了,在看到房间里的一盆明显是清理过身上的水,她的脸又迅速的红了,“是谁找我?”
“昨天你不是要跟人做生意么。”
“是张大叔他们来了?”余淼淼动作更快的将自己打点好。
见赵蛮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她问了句:“你反对?”
赵蛮只道:“你多找合作的对象也不是坏事。”换言之,就是他不反对了。
余淼淼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就是嘛,要是周围的都是利益共同体,也多一层保障,木秀于林,总归不是好事,要致富,也得拉大家一起,免得有人拖后腿,这里是咱们还要生活的地方,不能先乱了,一个朋友都没有,这可不行。”
说完,她赶紧去后院洗漱去了,等梳洗完毕,赵蛮已经在大堂跟两个村夫大眼瞪小眼了,三个人一言不发,两个局促,一个不苟言笑,坐在那跟门神一样。
有外人在,余淼淼得给赵蛮面子,现在也不能赶他走,所以就只能无视他了。可那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往赵蛮这边飘。
123护航,真的不可爱
这两人是来给余淼淼回复的,他们昨天回去跟家里一商量,也都同意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房陵的雨水多,潮湿山多平地少,虫子多、杂草多。这些除草剂和除虫剂自然不愁用处。
而且,余淼淼的这个山一整出来。也让人看到了希望,他们也相信,这样的山地被开发成梯田也会越来越多,除虫、除草都是当务之急,有赚头。
再加上他们的投入也并不多,左算右算,都是好事,没有理由拒绝。宏医以技。
同时,他们也带了枣花村其他共计六户人家的意见,这六户也都是答应的。
虽然没有全部都答应,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余淼淼也是满意的。等她将股份制的概念大致解释了一下,这种在现代社会运行的很好的商业制度,要说服两个古人并不在话下。
他们也没有意见。她投入技术,也就是药水的配方,占一半的股份,另外还有一半的股份,投入多占的利润自然也大。自然的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了,还有不够的股份,余淼淼想着还得用来打点一番,别的不说,起码借用枣花村的地方。那里的村长什么的,就得打点好,还有让别人不敢找茬,就得找个硬点的靠山,比如王朗……
这些都是光拿钱不干实事的,不出意外在坐的这两人就是跟她一起创业的元老了,还得出实力的那种。他们能够得其他的村邻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实力了。
虽然他们看起来气势不足,不过余淼淼也只是需要能够干活的帮手,气势什么的,不再考虑之内。
尤其是赵蛮还坐在这里,他们也正襟危坐,不敢斜视,不敢乱看,先前余淼淼说话他们有不解的地方都不敢打断。
等商量完了计划书上的主要内容,还有些细节需要敲定,余淼淼也希望尽快的谈拢这件事,然后尽快实施下去,不得不发问。
“曾叔、胡大哥,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出来,什么时候拿分红,要不要请人干活,月例怎么给,租赁房屋,还有药水的贩售这些琐事也拿个章程出来,我这些也都是初步的计划,大家一起商量才能完善,以后就按照这些规章来办事就成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都问了,他们也不能再一眼不发。
“余娘子……”率先说话的曾大叔见赵蛮伸手端起了茶杯,顿时止住了话头,差点咬到舌头了,见赵蛮只是喝了一口茶水,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今天的天气真是热。
“余……”
赵蛮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的扫了一眼曾大叔。
“秦夫人,”曾大叔赶紧改口了,他们这几天至少都知道了余娘子的夫家姓秦,曾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偷看赵蛮的脸色,见他若无其事的偏开了视线,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称呼对了。
余淼淼对“秦夫人”这个称呼还有些不能适应,她眼神很好,自然看得到除了她之外的几人互动,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开了口,后面的就顺畅多了,“秦夫人将这个雇人的事交给我,你看,家里昨天晚上都闹开了,都想着谋个差事,家里地少,能够抽出时间来帮忙,不会耽误的。”
余淼淼沉思,这的确是个问题,人情社会,人情就是推不掉,但是要是毫无原则的收了熟人进来,他们又是半个老板,这活哪能干的不成,她正要说话。
曾大叔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我也知道都是熟人做的不好也不好赶人,要不这样就比着我家里的婆娘来,她爽利,手脚不快的都不要……”
这跟余淼淼想的也差不多,见她点点头,曾大叔略动了动,挪了挪僵硬的身体,实在太累了,他真想早点说完,早点去山上干活,去顶着太阳干活都比住在这敞亮凉快的屋子里舒服,那个余娘子家的这个秦郎君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一把年纪了,不想受这罪……
私心里,他自然想要将全家的工作都解决了,可架不住赵蛮盯着他看,他只好自己将后招说了。
余淼淼刚才正在想事情,哪里知道曾大叔的心理,她补充了一句:“大叔这个法子很好,关于工钱我还有点建议,你看,咱们的药坊主要是将各式药材碾磨成粉末,或者就是捣成药汁,还是多劳多得,碾磨的质量好,数量多的,至于怎么个多法,曾大叔回头琢磨琢磨。”
曾大叔点点头,“这个法子好,也省的有人偷懒不干活。”
他还想问点什么,可还是忍住了,罢了他还是自己解决吧,要么就是等秦郎君不再,他再来找余娘子问。
“胡大哥,你呢,租赁屋子倒是好办,可药材的事情你看看是直接去药铺买,还是直接让人去收,都是些简单的,有的河滩山沟子里就有,我列的单子都给你了。”
胡大哥看了看正在看院子里的风景的赵蛮,见他绷着脸,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点着桌面,没用发出什么声响来,但胡大哥从他这个动作中捕捉到了,赵蛮正在不耐烦。
虽然赵蛮什么也没有说,胡大哥自发的脑补了一出画面,画面中赵蛮正在跟他说,“真是没用,这点小事都要我娘子去办。”
于是,胡大哥很果断的表示:“不少药材是药铺子都不要的,只能去找人收,有些也只能找药铺去买。我先去打听打听,回头再跟你商讨。”
余淼淼点点头,“那就有劳胡大哥了。”
胡大哥推脱了一声,就站起来要走,曾大叔也赶紧跟上,两人鬼赶似的,就从这屋里出去了。
还不等到院门口,就听见赵蛮道:“没有必要凡事都自己动手,有人不用,要他们有什么用。”
两人脚下一个趔趄,赶紧互抓了一把,各自站稳了,他们虽然只是农夫,但是也算是自己小圈子中的佼佼者,此时被赵蛮如此对待,当做管事,而并非是合伙人,可两人心中却并不觉得不爽快。
这世上之事,或者说,人性本就是如此,若是他们赵蛮的能耐只高出他们一点,可能会招来嫉妒,甚至怨恨,但是若是高出了太多,他们只有仰望的份,那就不存在嫉妒怨恨了,剩下的只有羡慕和膜拜。
面对赵蛮,他们自觉的把自己的身份往低了放。
这二人走了,赵蛮继续对余淼淼刚才的行事进行点评,“不必要跟他们商量,你自己决定,让人去执行就可以了。”
“没有一点威严,以后压不住人,和善并不是御下的好方法,恩威并施都不会,真是个笨女人。”
“为什么要把姿态摆的那么低?这是让人占便宜的好事,不是你求他们。”
“……”
余淼淼被他一顿训斥,不由得反驳道:“我这又不是练兵!再说,做生意我肯定比你厉害。”
赵蛮不以为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是腰酸吗?还跟人罗里吧嗦的浪费这么多时间。”
要不是他坐在这里,这两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一点小事,居然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他说完,余淼淼脸上发烫,哀怨的白了他一眼,这种话,他也说的理直气壮的。
不过,之前被那个田宋氏推到在地,伤了腰,昨天又折腾半夜,她是真的有点累了,坐了这么一会,真的好酸呀。
赵蛮站起来,一下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了,大手直接探向了她的腰。
“门都没有关,你这个……”余淼淼挣扎了两下,被赵蛮按住了。
“别乱动,不然又扭伤了,可别怪我。”
“你……”
余淼淼发现赵蛮的手只是在她腰上按摩揉捏,顿时住了嘴。
他的力道正好,柔里带了劲,似乎有一股热流涌进了酸胀处,热热的,很舒服。
“很舒服,很专业,学过的?”余淼淼满意的评价。
赵蛮“嗯”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按。多了,就有经验了。”不过给余淼淼按摩,他还是收了很多力道。看她满意的样子,他面上也柔和了许多。
明明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余淼淼却忍不住心中发酸,他肯定也是风里来,雨里去,才六岁就去军营,累了痛了,还要自己给自己按摩。
“我可以坐起来。一样能够按。”余淼淼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不忘提醒赵蛮。她要是不是这么趴在他的大腿上的姿势就好了。
这样也太难看了。
可惜由不得她拒绝,“这样比较好按。”赵蛮沉声解释道。
“那随你。”余淼淼趴在他腿上,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低着头,说话正对着自己的耳朵,她的耳朵红的好像要烧掉了。
余淼淼正想转换个话题,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顺便也承诺以后给他按摩,哪知道他突然道:“下次换个动作,不会累到你的腰了。”
余淼淼:“……”这个臭流氓。
余淼淼不说话,赵蛮只会当她同意了,殊不知刚才有个按摩的福利跟他擦肩而过了。
赵蛮突然问道:“你刚才以为我要做什么?”
余淼淼“哼”了一声,含糊其辞的道:“没什么。”
“嗯?”
余淼淼将脸埋垂着,面朝地下装死。
赵蛮一本正经的道:“只要关了门就可以?”
余淼淼面上爆红,依旧不吭声,赵蛮也没有放过她的打算,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道:“淼淼,你的耳朵熟了。”
余淼淼:“……”
她就知道不应该对他有什么关爱怜惜,赵蛮真是太不可爱了。
后来余淼淼就干脆闭着眼睛和嘴巴了,不过这种安静的时候并没有维持太久,一听到院子外的响动,余淼淼就让赵蛮住了手,赶紧坐起来了,两人现在的举动有多不雅,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能给外人看见。
“好了?”赵蛮看着余淼淼双颊酡红,眼底漾起一丝极浅的笑来。
余淼淼点点头,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还不及坐好,院子门就被推开了。
124破戒,你来拯救我
不敲门就进来的,只有邱大夫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一大早上还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居然现在才回来,头发上还沾了露水,有些潮湿,就连鞋子也沾了泥渍。衣服上还挂着几根荆棘,估计大半夜的都在外面。
不过,余淼淼昨天才跟他吵了架,她虽然好奇他一把年纪,半夜去哪里了,可也没打算凑上去问。
赵蛮显然是知道邱大夫晚上不在,所以,他也没有问。
邱大夫看了看余淼淼,神情比之之前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吵架前什么样,吵架后就什么样,绷着脸。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面上了,里面居然是几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余淼淼倒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有现成的早饭,她也省事得多,现在敢去做早饭也怕耽误赵蛮的事情,一大早他就说有事要外出的。
“你们吃吧,我忙了一晚上。先去睡会。”邱大夫说着,看了看赵蛮,道:“今天你不用赶过去了,昨天用药之后的恶心呕吐症状都控制住了,几个要试用药物的。我也没有让他们停下。”
说完,他就往自己房间去了。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他的神色早不复刚才的轻松,又凝重起来了。
她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结合邱大夫刚才的话,她轻声的问赵蛮:“是不是昨天试用黄蒿药汁出了什么事情?有人不舒服有副作用了吗?”
赵蛮看了看她,点点头。余淼淼的心情也沉重起来,可她不是大夫,也只知道黄蒿是治疗疟疾的主要原料,不知道该如何的加工处理。
她只是生怕赵蛮动摇了,情急之下捏住了他的手:“赵蛮,你相信我,黄蒿是真的有效果,再试试,就算一时半会起不了效果,但是也绝对不会恶化,我不是拿人命不当数的人,我知道那些人对你很重要。”
赵蛮反手握住她,沉声道:“我知道。淼淼是为我着想。”
“嗯,你知道就好。”余淼淼得了赵蛮的保障,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的祈祷,一定要有效果,肯定会有效果的。..info
她也知道赵蛮信她,让兵将用这些臭烘烘的黄蒿汁当药喝,肯定有很大的压力,尤其是现在,这些药汁还产生了副作用。
邱大夫开的药方,治疗疟疾也是有效果的,但是绝对比不上黄蒿,余淼淼对现代文明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赵蛮,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我保证一定会有效果。”余淼淼认真的保证。
赵蛮拍了拍她的头,“好,肯定会有效果。”他也不知道余淼淼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东西,但是,她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饿了吧,吃东西,上次是谁抱怨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肉的。”赵蛮拉了她坐下来,递了一个肉包子到她的手上了。
余淼淼抽了抽鼻子,虽然闻着很香,但是想到现在的身份,余家满门男丁抄斩,全家茹素为已故的家人祈福,她又有些纠结了。
她少的可怜的迷信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因为她这个不孝的孙女破戒吃肉之故,让全家在佛前的誓愿被毁掉?
神佛之事,她本来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事情,更是让她信了几分。
见她有些犹豫,赵蛮掰开一个包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顿时肉香扑鼻。
赵蛮咬了一口:“真的不吃?”
余淼淼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垂下头来,她本身又不是吃素的,只是,心里有一道坎。
赵蛮看她的样子,眼眸闪了闪,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唇角弯弯,明明不笑却也带着几分笑意的样子,他看来竟像是带了几分慈悲。
让他想起上次在龙王庙里,偶然看见的弥勒神佛,也是扬着唇角,悲悯和善的看着芸芸众生。
这一样的带笑的唇角,像是一把刀,突然在他心里刺了一下。
他一身是罪孽,刀下亡魂无数,诅咒他下地狱的人不计其数,预言他下地狱的也不少。.info[]
他嗜杀,有贪念、欲念、野心,他不信神佛,可也觉得他自己终是要堕入地狱的。
而他的妻子,却偏偏天生一副慈悲和善的长相,她还经年茹素,她杀的生灵,也就是那些虫子。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不管是开荒,还是三合土,还是往山上洒的土矿,都可以为百姓谋福祉,她帮他,拯救他,也帮所有的人,她的身体甚至还能让人解毒解蛊。
她坐在椅子上,阳光正好洒落进来,将她包裹在晨曦的金芒里,她跟空气中浮动飞舞的尘土一样,像是随时都要消失而去。
明明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事,他突然间就不高兴了。
她跟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注定要去天堂,一个只能堕入地狱。
他不需要神佛来普渡,他只想拉着他的佛一起下地狱去。
就像是他自己是一团墨迹,他也要将她给染黑了。
赵蛮不由分说的掰开一块肉塞进余淼淼的嘴里,余淼淼还在纠结呢,哪里知道他的许多想法。
要是知道她可能会踮起脚拍拍他的头,真是傻瓜,她也间接的害了雷家人,伤过慕容江,还有前天的田宋氏,谁要是来欺负她,她自会小心眼的报复回去。她小气抠门,贪财,会怨会恨,才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可她不知道,她只是被赵蛮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噎住了,她一偏头,就被他的唇牢牢的堵住了。
他将自己的舌头喂进她的嘴里,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以不容反抗的姿态,让她破了吃素的戒,舌头被她咬破了,流血了,也没有关系。
“赵蛮,你发什么疯!你恶不恶心啊,我又不是不会自己吃!”余淼淼是真的有些吓住了,这人随时随地的发疯,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赵蛮看她脸上带着红潮,她实实在在的冲自己发脾气,张牙舞爪的踩在他的脚面上,也是有重量的,他突然就安心了。
“午饭我要吃鱼,还有去买一只鸡宰了。”他理直气壮的吩咐道。
这跳跃的话题让余淼淼想吵架都噎住了,“简直莫名其妙。”
中午的时候,赵蛮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回来盯着余淼淼亲眼见她很利落的收拾了鱼和鸡,才满意了。
“你不喜欢吃鸡,以后每天都吃鱼吧。”吃完饭,赵蛮又十分大爷的道。
杀什么不是杀,都是生命。
赵大爷难得一次点菜,余淼淼不应也得应了。
至于晚上,他就更不会放过了。
什么欲念都是欲,他就是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他把十八般武艺都在她身上施展,什么兵法谋略都是闺房攻略,看她在自己身下,像是花一样绽放开了,眉眼里带了几分风韵姿态,再不见半点小女儿的青涩,他才安心了。
余淼淼被折腾的惨了,她在他身下低泣求饶不管用,也不管他的脸色有多冷,也会冲他甩脸色了,乱咬一通,倒是比以前放得开了。
余淼淼总结经验,对赵蛮就不能太讨好了,得对他甩脸子,反正,她也不怕他会冲她生气,他的生气真是来的毫无道理可言。
可,她也狠不下心来对他太差。
就像是邱大夫闲暇之时跟余淼淼说的,“阿蛮他很苦,也很累,阿蛮的身体也受过损伤,你用点心照顾他!”
邱大夫也看出来了,余淼淼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除非像是赵蛮那样能强硬的让她无力反抗,生硬的晓之以理是没有用的,那就只能动之以情了。
其实余淼淼要真的反抗,哪里还能反抗不了了?要是别人强横,余淼淼能不能逃掉那才真的不好说,对赵蛮?单一点,只要她出血,赵蛮再野蛮强横,也只能病弱的倒下。
只是,她从来也不记得拿这一点来让他受苦。宏爪何弟。
四月的最后这几天,赵蛮早出晚归,也是累的够呛,竹山县和上庸县,来回的跑,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余淼淼不知道那边疟疾的流传程度,但是看他的样子也能猜到,肯定是真的很严重了。
不过,总算那些黄蒿没有辜负余淼淼的希望,过了五六天才终于发挥了效果,确定了比别的中草药效果更明显。
得了结论,余淼淼也松了一口气,不用天天惦记那些黄蒿了,至于黄蒿这个治疗疟疾的法子,赵蛮会如何处理,她也没有再过问了。
那天是四月二十八,他拿了好些药材和花草回来,都是连根带土的,也有不少她分辨不出来的种子,还有几块皮毛和干肉。
“这是他们送给你的,谢谢王妃。”赵蛮将东西都推给余淼淼,神情十分的严肃认真。
他们是谁,赵蛮没有明说,余淼淼也心知肚明,无非就是他的兵将。这些就是他最重视,最在乎的。
她明明心里也开心,只是,嘴上还嘟囔了几句:“有我这么惨的王妃吗?”
赵蛮也很正经的回答她,“没有。”然后补充了一句,“也没有这么惨的王爷。”
这天,一整个晚上,赵蛮都在喊余淼淼的名字,几乎将她的身体骨头都要揉碎了。
“淼淼……”
她记不清他喊了多少声,除了喊她的名字,他也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余淼淼知道不光是他的兵将感激她,他也是感激的。只是他表达感激的方式,她真的不敢苟同,她真的好想将赵蛮绑住,好好的睡一觉啊。
对了,还得将他的嘴巴堵住,他什么也不说,可是喊她的声音,却像是一下一下跟她的心跳共振了。
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他哑着嗓子道,“你是来拯救我的……”
赵蛮觉得自己被拯救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他们也正在等待被拯救。
只是,他们就没有赵蛮这么好的运气,不是所有的救人者都像余淼淼一样,活脱脱就是东郭先生和狼,东郭先生最后被狼吃了。
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东郭先生,更多的是像李奕这样的投机者。
“混账东西,怎么这么久了也没有找到,慕容江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会藏东西!这么久居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同样的夜晚,有人暖香在怀,有人就只能与山月清风一起。
李奕刚抱怨完躺在地上,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125安排,等自投罗网
打打闹闹中,日子不知不觉的进了农历五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除虫、除草的药水作坊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并不需要余淼淼多操心,她已经让人将枣花村的村长打点了一番,最好的方式,还是形成利益共同体。送出去股份,才能让人更好的排除村里的各种麻烦。
至于王朗那,现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去一趟,想着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再去找王朗推广一下杀虫药水,这上庸县里,有个正直的好官,还是很有必要的。
倒是上庸县衙派人来柳树屯一次,核查柳树屯内除了田氏之外的人家,是不是真的都跟田氏是姻亲关系。
不管将柳树屯的田姓人口减少,这一结果王朗能不能成,至少。这阵仗拉开了,也是叫村里人议论了好几天。而余淼淼相信,王朗是个很执着的人。说不定这村里真的是要变了。
听说田氏宗亲还开了一次会议,至于会议的详情,余淼淼不得而知,除了应付赵蛮,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的。
山上已经都整理的差不多了。赵蛮提供的粮食种子已经到位。
五月芒种可以开始了,晚谷、黍、稷正是种植的好时候,余淼淼选了容易成活的黍和稷,虽然口感不好,但是还是先管着温饱吧。(..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其余的都种了豆子,用来养地的,等这些豆子养一季的地,明年春天就可以种植稻谷了。
毕阔的灌溉工具还没有做好,倒是排水的沟渠已经都到位了,房陵夏日的雨水不少,也不用担心。
余淼淼特意留了山下的一小片田地。是用来种菜的,菜成熟的周期更短,更能快速的凸显出肥料的好处,余淼淼要说服杨渊买她的肥料,自然也得下一番功夫了。
她规划了一块试验田,一边是加了肥料的,另一边按照当地人的种菜法子处理,找了两个老菜农来打理,只等着杨渊和王朗来看效果,就不信打动不了他们。
王朗是一方父母官,为人又是个为国为民的性子,为百姓好的,王朗不会拒绝。
至于杨渊,播州那片地,跟房陵一样,都是多山多丘陵,少平原的。宏爪估弟。
甚至余淼淼都没有打算去找杨渊,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的,总是不如自己求来的,余淼淼也是深谙此中道理。
听说上次酒的事情都没有解决,也不知道这播州候府的公子最近都在忙什么,居然连面也没有露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找赵蛮打听,赵蛮只道:“你要做什么就做,不用特意去等他。他迟早会来的。”
赵蛮也在等杨渊的消息,相信这次他总要给他一点可靠的价值。
而此时,李奕跟赵蛮和余淼淼心有灵犀,李奕也是等着赵蛮自投罗网,并且也相信赵蛮一定会来,他等着给赵蛮一个大礼!他的礼跟余淼淼给杨渊准备的可不一样。
赵蛮派人将李奕追杀的很凶残,可李奕跟赵蛮一样,都是在艰难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越是残酷,反而更能激发他的斗志和潜力,他不仅将追杀他的人暂时甩开了,而且,还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李奕当初并不知道赵蛮在房陵,按照大家都能打探出来的消息,他也只知道赵蛮在来房陵的路上失踪了,至于去了哪里,谁知道呢。
李奕并不是冲着赵蛮来的,可他就是有这么好的运气,刚来房陵,就发现了赵蛮的行踪。发现赵蛮只是意外的收获,虽然这个收获让他付出了较惨痛的代价。
不过,现在看着慕容江藏的很深的金矿,李奕觉得这趟没有白来,那些牺牲也全部都值得了。
赵蛮打着占他便宜的主意,他也知道,赵蛮让人将他追追打打,却又不下死手,目的不就是透过他的手,得到慕容家的这个金矿么?不然他也没有这逃脱的机会了。
李奕看着黑沉沉的矿洞,笑的很开怀。
“赵蛮,要是没有点好处,你怎么可能跟本王一起合作呢?说出去别人也不信,现在有这个金矿在,你说别人信不信?不过,本王的金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这次,本王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想到赵蛮入套后跟矿洞中的采矿人一样呆呆傻傻,任由他控制,李奕浑身的疲劳都一扫而空,甚至,身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
李奕在积极地筹备,打算引赵蛮前来,这边余淼淼等不得杨渊,只好换个思路了。
“那就不等了,王大人派人来说了,明天过来看看梯田,那明天我就顺便把菜地种上。”余淼淼迅速的下了决定。
反正有那么多人看着,也不怕起不到宣传效果,她是真的很需要钱,还有几天,她就该给矿上和作坊的工人开工资了,酒的分红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这才卖了一个月的酒,也不知道分红够不够……
“明天毕阔会过来。”赵蛮道,“让他给王朗解释,你不用露面。”
“好。”余淼淼也没有意见,倒没有多想,她也不想跟王朗过多的接触,能够借王朗做推广用就不错了。
何况王朗认识赵蛮,她也得赵蛮陪同见王朗,认出来也是很麻烦。
“……那我娘家那边呢?要不要跟她们说一声?”余淼淼提及娘家,面上还是有些黯然。
不管怎么说,她脑子里有这十多年的记忆,最苦的那段时间,也是跟余家人一起度过的。不能说她跟原主对余家的感情一样,但是也是有感情的。
她并非是问赵蛮,她问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当初这梯田,本来就是存着为余家请功的心思。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田是整出来了,可是现在却物是人非。
自从田宋氏来家里闹了一场至今,两家就隔了这么几户人家,也没有见兰娘或是姜妈妈来问一声,余淼淼心里也有些发凉。
既然如此,她也不是有功劳非要往外送的,何况余家人哪里敢要。
余淼淼虽然知道余家不想跟她缠在一起的心情,却不能接受余家对她的态度,一家血脉,哪里是说不要就不要的,还是让人有些心寒。
不过,余淼淼还是打算去问一声,至少她是问心无愧了。也对原主有个交代,并不是她放弃了余家人。
她还没有出门,兰娘却风风火火的来了,兰娘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眼圈也发红,像是刚哭过了,看她这样,余淼淼心中一惊。
“娘,出了什么事了?”
126求药,余家这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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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就是熬了几天,有些累了,过了端午刘大人就要进京去献寿,准备的绣屏还没有完工。这几天赶完了。”
余淼淼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这事,没几天就是端午,官家的寿辰是在五月底,二十天,可以从房陵赶到汴梁了。
余淼淼宽慰了几句:“娘,你们也别太着急,做完了就好好休息一下,拿去装裱一翻,这三天也够了。”
“嗯。”
“对了,娘,树上的那些梨子这几天应该也不小了吧。一会我跟你回去一趟,保证这个礼物比你的绣屏还好。”
也该看看她套模的果子长好了没有,那些模型都不大,追肥做的也及时,应该都差不多了。只是天气炎热,还需要想想如何保存,至少送到宫中的时候,还没有干瘪。宏序尽亡。
兰娘随口应了一声,并不太在意什么梨树和梨子,不就是个果子么,套了个琉璃模型不也还是个梨子。
“那一会回去看看,这几天也没有顾得上。”
见兰娘神色不定,欲言又止的不时的看向赵蛮,余淼淼就知道,她娘这次来应该是有事情找赵蛮,而不是真像她说的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她也不会来了。
不过,赵蛮对余家人的心思既然很清楚,他还能够对余家人有耐心吗?他明知道兰娘找他。他也不会主动寻问兰娘,兰娘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绷着脸坐着,余淼淼到底看不过去,还是主动道:“娘,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管怎么说,血缘改不掉,余家真的遇到难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还能真的坐视不管?
兰娘目光有些讪讪,还是磕磕巴巴的道:“你大姑母前几天写了信来,大意是说现在汴梁还算清静,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天子脚下,也不敢乱来,说让人来接我们一家回去。”
先前没有大赦的时候,余大姑为了夫家着想,也不敢随意跟余家联系,那会送到这边的信件都是要经由衙门查看过,才能送到收信人手中,多有不便。余家人在余淼淼面前提及大姑的时候也不多,就怕好不容易被夫家保下来的大姑受到牵连。
余淼淼对余大姑并无什么了解,也就是知道有这个人,颇受夫家的看中。
现在已经大赦,余家人可以离开房陵,余大姑来接人也不奇怪。
余淼淼面上微滞,旋即点头,“既然汴梁有姑母照顾,回去也使得。娘这是来告别的?”
兰娘眼神有些躲闪,并没有接余淼淼的话,而是道:“你婆婆和大伯母也是这个意思,过了端午,就跟着刘大人一起进京,也省的麻烦你大姑母,回去也好,就算有什么消息,也能尽快知晓。”
余淼淼不说话,只看着兰娘,还有几日,她们要走前这才跟她说。
她神色淡淡的,等着兰娘的下文,要是来道别,兰娘不会有这么纠结的表情。
余淼淼不问,兰娘也得继续下去,“你大姑母家有个表哥,出生的时候也有些弱,这几年照顾的很悉心,可身体也不太好。”
赵蛮突然嘴角扯了扯,大概知道兰娘的意图了,不过他可不是什么贴心人,他站起来,冲余淼淼道:“不是要看看你的梨树吗?现在走吧。”
兰娘语气一顿,却也不敢惹怒赵蛮,只眼神里带了几分恳求看着余淼淼。
余淼淼现在也不知道兰娘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要说什么,只好拉住赵蛮的手,让他稍等一会。
赵蛮拍了怕她的头,只低喃了一句:“笨女人。”他是帮她出气,这家人摆明都不将她当成家人了,这都看不出来,辜负他的好意。[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赵蛮站在这里,兰娘也不敢再拖拉磨蹭了:“听说邱大夫治好了李家大郎君,李大郎是先天弱症,能不能让邱大夫将这个药方写一份,我们带回去给你大表哥做礼,也是一份心意。”
兰娘满脸期待,余淼淼叹了一口气,余家这几个人回去,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就是余大姑,可余大姑已经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
她们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可以送的出去的,这种心情可以理解,正因为理解,所以余淼淼才觉得很心酸。
她本来想说,你们也不用寄人篱下,虽然少不得余大姑的接济,但是现在她也有钱,甚至可以给余家一个功劳,至少到了汴梁也不会过的太辛苦。
可话到嘴边,看兰娘一脸袭击的看着,她又咽下去了,余家人并不稀罕跟她有关的什么功劳。
罢了,都要走了,这一层薄薄窗户纸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能够糊着就糊着吧,至少面上没有弄得太难看,余家走了也好,以后她跟赵蛮做什么,也跟余家没有关系,她也不至于牵连到她们。
“李大郎君的病症跟表哥是一样的么?药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余淼淼想通了,敛去纷繁的思绪,就事论事。
兰娘解释道:“听说李大郎君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这药方子大抵是对症的,再说,还有名医可以一句药方调整。”
余淼淼明白了,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赵蛮,“七郎,就一个药方子……”
赵蛮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兰娘,带了几分嘲讽,兰娘眼神躲闪,看向门口。
“晚上邱大夫回来,我让他写了,你来拿吧。”赵蛮淡淡的道,眼底一片冷意,要药方,可以,就不知道有没有本事取到药材了,要过去也只是一张无用的药方子。
毕竟,金钗一味药十分难得知,存之更难。
要真的这么好治疗,李鹏举也不会一病二十年,更不会因为一味药就帮他的忙了。
不过,李鹏举的病虽然是娘胎带出来的,但是在李家这后宅里,明明只有三分弱,生生被恶化了五六分,再不治命都不长久了。
兰娘想要救的人,大约也不会比李鹏举病的更严重。
“那就有劳七爷了。”兰娘说着福了一礼,客气生疏,根本不敢摆什么丈母娘的款。
兰娘告辞离去,余淼淼也想着去把梨子摘了,也要跟着去,赵蛮也跟她一起出来了。
三人静静的在路上走,赵蛮突然道:“苗疆有许多奇药秘法,二夫人不妨试一试。”
兰娘本来走在前面,突然脚下一颤,险些左脚拌到右脚,不过她向来是手脚灵便的,很快就站稳了,赶紧道:“苗人的那些东西哪里敢试,还是邱大夫的更厉害。”
余淼淼也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不禁想到苗疆的蛊毒什么的,对赵蛮道:“你别乱出主意,苗疆的蛊毒听起来就吓人,那里的秘法多半是什么巫术蛊术,还是邱大夫靠谱一点。”
“是吗?”赵蛮说了一句。
兰娘加快了脚步。
哪知道他又道:“现在播州杨氏的三公子、四公子就在房陵,淼淼要是好奇,不如去问问杨渊,他们播州可有什么秘法。”
余淼淼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先前还说了让她别管杨渊了,种自己的地,等着杨渊自己上钩,现在要她问杨渊秘法?
赵蛮两道剑锋似的眉毛扬了扬,继续道:“杨四是杨勋的老来子,就有天生的弱症,杨家将他养活也是耗费了不少心力,现在他能长途跋涉,可见播州也不是没有好医。”
“哦?还有这事,娘,药方子多几张总是好的,你要的话,在你们起程之前,我可以问问杨渊。”
兰娘没有回头,只是掩在秋香色袖子内的手指微微曲了曲,又放开了,她走在最前面,也无人看到她的神色,等手指篡了几下,她才道:“邱大夫的药方子就够了,毕竟李大郎君都治好了。”
“那就算了。”余淼淼也不放在心上。
赵蛮也不再说话了。
总算到了家门口了,院边的梨树探出枝来。
余淼淼抬头看了看梨树,上面已经挂了不少果子了,因为先前她是剪了枝的,养分很集中,树上的果子个头也都不小了,这种沙梨现在正是成熟的季节,颜色还有些发青,要等锈色才是熟透了。
固定在果子上的十多个琉璃罩也都好好的固定着,一个也不少。
兰娘一边推院门,一边道:“淼儿,这些梨是要都摘下来吗?长在这,什么时候你要摘,再来摘了去,哟,几天不看,都长这么大了。”说着,面上也挤出来几分笑意,可触到赵蛮略犀利的眼神,兰娘垂下眸子,掩去了眸中的疲惫。
余淼淼和赵蛮跟着她进来了。
赵蛮站在院子里,打量那些梨子,余淼淼则跟着兰娘进屋去了,于情于理,她也得跟颜氏几个打个招呼。
不过离开这个家几天,余家好像变了个样子,倒不是屋内的摆设什么有变化,余淼淼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就是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余淼淼进来的时候,颜氏正在午憩,余淼淼也没有去打扰她,姜妈妈说是去了县城里,那绣屏绣好了,还得装裱起来,姜妈妈就是去装裱去了。
其余的几人也都如往常一般,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石氏在做女红,一块白色锦布上,是已经快要绣完的百子图。
石氏的绣工很好,这百子图石氏就绣的活灵活现的,但是她绣的东西一般是不外卖的,能够用她的绣工的,也就是她自己和颜氏,别人都别想。
这些年,余淼淼也就见她在衣服上绣过一些花叶,当然这些余淼淼是没有份的,石氏对她可没有这么好。
这百子图顾名思义,就是要绣一百个童子,个个神态不同,长相动作不一,十分讨喜,要画出来都不容易,想绣好,更是十分费时费力,没有两年怎么也绣不出来的。
先前石氏绣的时候,余淼淼还以为是给她准备的呢,百子图寓意就是多子多福。一般是用来做姑娘出嫁,亲娘给的压箱底的嫁妆,当然,余淼淼出嫁的时候时间紧迫,而且兰娘的绣工马虎,也就没有这个。
现在倒是绣的差不多了,要收尾了,石氏见余淼淼的目光落在百子图上,收了针,将锦布叠好了。
余淼淼收回视线,酸溜溜的想,果然不是给她的,不过她才不稀罕,这么花里胡哨的,做什么都不合适,一点也不适用。
127梨子,李四爷傻了
梅娘拿了本书在抄写,余小姑在抄写经文。(..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见余淼淼和兰娘进来,倒是都停下了活,余淼淼挨个小声叫了一遍,竟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跟她们说的,最后只干巴巴的道:“梨树上的果子是我给家里准备的。用来献寿的,大伯娘,小姑,你们看看能用的上就用吧。”
石氏几个点点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们本来就没有对一株梨树抱什么期待,何况只是一株很普通的沙梨,品相也不多好看,宫里的官家什么梨子没有吃过?何况梨子的寓意也不好。
余淼淼没话说,目光转向正首的香案上还燃着香,白白袅袅的,已经烧了半炷了,屋内一股子香火气。以前这家里就像是个尼姑庵。现在就更像了。
看着香案前略凹陷的蒲团,余淼淼几乎可以想到颜氏拿着念珠跪在这案前虔诚的样子。
她上前两步,目光在案台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沓经文上扫过,居然是《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是为病人祈福用的。余淼淼问,“是谁生病了吗?”
余小姑将刚抄写好的经文又放在这一沓上了,淡淡的道:“这是准备端午之前送到庙里去的。”
余淼淼也不多问了,收回了视线,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下来,对着案台上的一个牌位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
这时,兰娘拿了个簸箕出来,“淼儿,用这个装梨子吧。”
余淼淼冲兰娘点了点头,接过来,就出去了。
赵蛮见她出来,目光看过来,冷硬的唇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余淼淼突然就觉得心里安定了,刚才升起来的心寒统统都消失了。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赵蛮就见她欢快的大步过来,笑的十分灿烂,他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柔软。
“七郎。”
“嗯。”
“把那十几个带琉璃罩的梨子都摘了,不需要太熟了,不然放不太久。”余淼淼地上簸箕,毫不犹豫的吩咐赵蛮。
赵蛮看了看她递上来的簸箕。她赶紧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搬梯子摘吧。”
说着作势就要转身,赵蛮伸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等着。”
说完,赵蛮身子往上一旋,就利落的落在树上了,很快的就将几个琉璃罩连同里面的梨子一起摘了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看了看这些琉璃,还是勉强能够看清楚里面梨子的形状的,将模型空间塞的满满的,没有什么空隙,这琉璃罩虽然是中空的。可以分成两半,但是就怕不牢固,裂口处缠得很紧实,也不怕果子生长会将它挤开。
这种束缚水果的形状的方法,琉璃罩不能太大,要是梨子长不了这么大,也就起不了塑形的作用,当然,要是模型太小,虽然长成形了,可果子太小了也不行。
现在这样就正好了。
余淼淼利索的将琉璃罩拆开了,看着眼前的梨子,她还是很满意的,颜色均匀,表皮完好,没有人工雕刻的痕迹,最主要的,其形状很好看,就连打坐的童子微垂的眼睛,和弥勒上的上扬的嘴角都十分清晰。
赵蛮讶异的看向余淼淼,余淼淼得意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三个月,守着这树和地,总算是有了第一批收获。她留两个给余家人献寿,其余的要是卖掉坑一坑富人还是可以的,说不定,过几天还能给矿上的工人涨工资。
这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也就是将甜瓜卖出火龙果的价钱,就算是赚了。
现在可不一样,这是一个完成不了的心愿,就求神拜佛的年代,要是好好运作一下,这棵树,可以被吹捧成人参果树。这其中商机,余淼淼从一开始就知道。
“用这个罩住就能长成这样?”赵蛮诧异的问。
余淼淼看着眼前的簸箕,感觉就是一簸箕的铜钱朝自己飞来了。一时得意忘形了,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不管是模型大小材质,还是梨子的形状都是有讲究的,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学问一套一套的,你看着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赵蛮目光一闪,“老本行?”
余淼淼赶紧回神,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以后就是我的老本行,从现在开始,我得琢磨琢磨这些梨子该什么价格才合适。”
赵蛮也没有追问,拿了一个梨子仔细的端详起来,余淼淼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簸箕里面捡了两个出来,就往屋里去了,在门口冲兰娘道:“娘,这两个梨子给你。.info”
兰娘错愕的看着手中的梨子,“这是……”
余淼淼直接道:“梨子本来就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不过要想颜色也新鲜就得仔细,用稻草和泥裹着倒是可以保存的更久一点,这两个你愿意献寿就拿着,要是不愿意,送人,自己吃都可以,我就先回去了,簸箕一会送来。”
她还得把琉璃模型也装回去呢。
余淼淼说完,也不等兰娘反应,转身就走。
“淼儿……”兰娘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梨树上长的?怎么长出这个形状来了?真的是弥勒佛保佑?”
先前兰娘问余淼淼套模型有什么用,余淼淼只说笑道:“求弥勒佛保佑,这几个梨子长的格外不一样。”
兰娘她们也只是当笑谈了。
余淼淼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淡淡的道:“嗯。”
说完,一出来,就见赵蛮正拿了个童子打坐的梨子,咬了一口,旋即眉头一皱,余淼淼哪里顾得上兰娘,飞奔到赵蛮身边,顿时苦了脸:“赵蛮,你这家伙……”
这都是钱呐钱,就被他咬了一口,总共才十五个,还有十个琉璃模型套在葫芦上了,现在给了兰娘两个,还被他吃了一个,余淼淼一阵肉疼。
余淼淼决定回去将葫芦保护好。
赵蛮扫了眼她的神色,他耳根微微发红,只是想试试味道是不是不一样而已,他真的从来都不贪吃,一点也不贪吃。
“梨子味道不好。涩的。”他中肯的评价道。
余淼淼郁闷的不行:“当然不好了,还没有熟。你要吃可以等树上的梨子熟了再来摘,你要吃多少我都不拦你。”宏序记圾。
赵蛮不将她的郁闷放在心上,继续道:“还是梨子而已。”
说完,将咬了一口的梨子丢进簸箕里了,嘴里的到底还是咽下去了,他不是浪费东西的人,而且,他觉得他要是吐出来,估计淼淼要暴走了。
余淼淼一阵无力,不解恨的捶了他几下:“当然是梨子,梨子树上你还想长出葡萄不成。你这个家伙,这些都是用来坑人的,不是给你吃的。”
“我不喜欢吃梨子。”赵蛮说完,拳头虚握拢在唇边,遮住了唇边露出来的笑意。
他的娘子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是太好笑了,还从没见她炸毛成这样过的。以前还没有成亲的时候,他将她抗在肩膀上,她那是义正言辞,一副受辱的样子,现在嘛,就像是被烧了尾巴的猫。
可他也没有亏待她吧,就是个梨子而已,他吃都吃了,急成这样,“我就咬了一口,剩下的你吃吧。”
赵蛮说完,赶紧抬脚就走了。
余淼淼跺脚:“你不喜欢吃,你还浪费……”
待她看到簸箕里的另一个弥勒像的梨子也少了一口,顿时觉得已经不太热烈的太阳晒得她眼前发黑。
“赵蛮,你这个混蛋,我的钱……”余淼淼在心里哀嚎,这两个梨子她得卖多少钱啊,她是要将梨子送上人生果的神坛的呀。
当然,她嘴上也在怒吼,“你给我站住!你站住!”
赵蛮自然不可能站住,虽然余淼淼那点力气不能将他怎么着,最后一定是他连人带框的扛起来,毫无压力的取胜,但是,现在还在路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了,来往的人不少……
赵蛮走了,余淼淼也没心情理会兰娘几个,搬了簸箕就追出来了。
可赵蛮的步子又大,除非她把鞋子脱了,甩在他头上,不然,最多只能在屋里逮住他,可逮住了又怎么样,力不如人,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晚上,邱大夫写了药方,兰娘来拿走了,兰娘想跟余淼淼说点什么,可余淼淼已经没有心情应付她,余淼淼也不以为,两个梨子就能改变余家人对她的打算,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余淼淼将完好的梨子存放好了,盯着那两个各缺一口的梨子,琢磨了起来,赵蛮这家伙还真是会咬啊,一口咬掉了两个后脑勺,不过正面还是完整的……
“你这个混蛋,这又不是被上帝忍不住咬了一口的苹果品牌,这是个会变质变坏的梨子……我该怎么补救?”
没有等她想好办法,就突然见赵蛮站了起来,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只见蜡烛微微一晃,他已经从窗户里跳出去了。
余淼淼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来,看着黑乎乎的窗外,心情莫名紧张起来了。
以前她也知道赵蛮肯定跟他的人有什么联系方式,可还从没有见过,刚才似乎有什么响动,她也不知道听岔了没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然,也不会不顾她在场,就现身找赵蛮的。
屋顶上,一个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正在低沉的汇报情况:“……属下等跟着李奕进了山,被他甩掉了,昨天才又发现他的踪迹,正要出手的时候,李似锦带了人过来,李奕趁机逃了……”
“李似锦?”黑暗中,赵蛮黑沉沉的眸子像是黑曜石,划过一道亮光。
这个李家的四爷,李鹏举的四叔,同时也是李家家主人选的最大的竞争对手,当初,赵蛮还想着让李奕误会他跟李似锦是一伙的,让李奕去对付李似锦,现在他们居然走到一起去了?
“接着说。”
“李似锦带了不少人,一晚上都没有出来,今天辰时才见到李似锦被两个人背下山来了,而且神色都很不好,李似锦好像是被吓傻了,其余的人都不知所踪了,属下在山上也没有找到。”
赵蛮目光一厉,“哦?”
“今天属下去李家查看了,李似锦的确是神情呆滞,李家人也试探过了,不像是装的,请了不少大夫,也都查不出病症来。”
赵蛮沉吟片刻,道:“查查李似锦最近的动向,尤其跟李奕有关的。”
“属下知道了。”
“再有了李奕的下落,别轻举妄动,先将人看起来别跟丢,他要进山,就在出口守着。”
“属下明白。”
“下去吧!”
今天得到的两个消息,让赵蛮陷入了沉思。
现在正是李家家主之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这时候李似锦居然傻了,这对李鹏举而言绝对是好事,李鹏举身边的障碍扫除了,于他也有利,可这好事来得太突然,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李似锦正春风得意,没必要装傻。
而且,他能够成为李鹏举的对手,心志和能力都不缺的,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就被吓傻?
当初赵蛮最先看中的就是李似锦,只是此人极不好掌控,又找不到弱点对其加以攻击利用,也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打动的,这才选了李鹏举。
李似锦绝对不是一吓就傻的,那会是什么原因呢?中毒,还是中蛊?
内情到底如何赵蛮不得而知,也没有妄加猜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跟李奕绝对是脱不了关系的。
第二日一大早,王朗还没有到,李家来请邱大夫去看诊的人就先到了。
128祥瑞,扑一个满怀
李家来人虽然焦心,但是姿态摆的也很低,对邱大夫很是恭敬,邱大夫没有不去的理由,再说了,赵蛮也想让邱大夫给李似锦诊治一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到底是什么缘故。
邱大夫走了,王朗和毕阔几乎是同时来了。
今天村里十分的热闹,王朗本身带来了不少的衙门的人,另外山上劳作的人也不少,余淼淼还让人找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她要推销她的肥料,没有观众怎么行。
有毕阔给王朗讲解,余淼淼倒不需要亲自招待王朗,重心放在山下的那一片菜地试验田上,也都是早安排好了,按照流程来就是了。
余淼淼露了个脸讲解了一番,一小块是没有加肥料的。另一边是用了她的肥料的,同样都是种的雍菜、小白菜、南瓜和葫芦这些菜,用不了多久就能够看到效果了。
讲完了,余淼淼就离开了,她和赵蛮,跟王朗面都没有碰上。也完全不用担心王朗会找上门来。
事实上,也正如她所想的,王朗和毕阔二人相谈甚欢,根本没有进村来,在山上一直聊到错过了午饭,最后两人一起上了王朗的马车,离去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余淼淼多操心了,过来晌午,邱大夫也没有回来,余淼淼和赵蛮两人刚吃完饭,正准备出门去一趟房陵城,去找房傲南。去拿余淼淼酒的分红,初八她得给人算工钱,另外也是希望借房傲南的渠道将她的梨子卖出去。
不过,还没有出院门,就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响,有孩童的嬉闹欢呼声。
“知府大人来柳树屯了!还有不少官差呢!今天来了好多人,那边王大人才刚走呢。”
“我还看见龙王庙的师父们来了,那个方丈师父都来了。”
“余家的那棵梨树长了佛像和童子出来呢!”
“祥瑞,他们说是祥瑞呢。阿姐你知道什么是祥瑞吗?”
“哎呀。赶紧去,已经都开始了,你别挤我呀……”
“……”
余淼淼和赵蛮对视一眼,一打开院门,就见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往余家的所在去,余家和余淼淼现在的家距离并不远,现在就能看到那边挤了不少的人,把门口的小路都站满了,几乎全村今天几乎都到齐了,到现在,余淼淼家门口还不时有人经过。
谈论的都是余家的梨树。
余淼淼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用说,肯定是余家人拿了梨子去找了刘亭洲,至于刘亭洲为什么将阵仗弄的这么大,连庙里的和尚都弄来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将这奇形怪状的梨子推在祥瑞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余淼淼也能猜到几分来。
“刘亭洲的请罪书现在应该送到御前了,他当初第一时间请罪,说不定就是赶在官家寿辰前,只要不是什么重罪肯定都能从轻发落,要是晚了,寿辰过了,这还真不好说。”余淼淼小声嘀咕道。
任何人都不能小瞧了,刘亭洲在房陵稳稳的十多年,可不是靠运气。
“他是会挑时候,到时候这个祥瑞送上去,说不定就大事化小了。”赵蛮目光闪了闪,还打算看看朝中何人为刘亭洲说话,现在又泡汤了。
“不会吧,那是西夏探子,这都能大事化小吗?”余淼淼看了眼门口,小声的道。
“会,朝中主和官员占多数,这些西夏探子也死了,现在大宋和西夏已经和谈了,他们也怕西夏人反过来找麻烦。”赵蛮说着,唇边带着淡淡的嘲讽。
余淼淼“哦”了一声,收回了视线,还是有些郁闷,这刘亭洲是真的打乱她的计划了。
刘亭洲此举,给余家肯定能带来不少好处,他肯定有办法让官家对余家人印象深刻。将余淼淼手中的几个梨子的价格肯定是可以推得无比高了。
但是,祥瑞这种东西,只能出现一次,要是多了,那还能叫祥瑞?
如果是这样的话,余淼淼以后再想用佛形的梨子赚钱,达不到今年的效果是肯定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卖,毕竟要是再卖的话,那不就说明这果子是人造的,人造的能够算是祥瑞吗,岂不是欺瞒官家?
余淼淼本来是打算细水长流的,一口可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她准备今年不会卖出天家,但是价格也不会低,等她种的果树陆续长出来了,她还能跟着推出各种形状的其他水果,做成一个系列。
这也是走上水果神坛,但是此神坛,非现在的神坛呀!真是郁闷。明年再怎么办,还得再想想办法吧。
赵蛮看她一脸的不高兴,还能不知道她的这点小心思,他往余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要去看看吗?”
余淼淼摇头,“算了,还是不去了,现在去房陵城。”
想起兰娘昨天晚上来拿药方时候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半就是打算说这事的,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跟她说一声,不过昨天她对兰娘也很冷淡就是了。..info
“那就不去吧。”赵蛮出来,将门锁上了。
两人这才往村外去,要从余家前面的巷子经过,不可避免的听到里面的响动,人声鼎沸,说话声、欢笑声、虔诚的祈祷声,甚至木鱼声都有,空气里还有股檀香味,人人都在谈论祥瑞,大多数人都兴高采烈的,以这“祥瑞”从自己村里长出来为荣。
当然其中也有个不满的。这人就站在人群之外,对着余家里面骂骂咧咧的。
“这树是我们老田家的,都是余氏那小娘们,当初诓了我儿子,强行买去的,这祥瑞是我们老田家的呀,余家一家子寡妇哪里来的祥瑞,都是通敌卖国贼……我们柳树屯就这一株果子树,我就知道是好的……祥瑞也是我们家酝酿了十多年,现在才长出来的!”
哭骂的人,不用说,正是田郑氏,田青的娘。
余淼淼扶额,对上这种妇人……她实在不想浪费口水,作无用的口舌争斗。谁让这次的名头太大,田郑氏来闹也正常,不过她就是闹也没有用,现在刘亭洲在这,田郑氏打滚捶地撒泼,也不能改变这个“祥瑞”是余家的事实。
何况这棵树的确已经花钱买来了。
余淼淼拉了拉帷帽,偏开头,将自己藏在赵蛮身侧,让他挡住,能够省些是非,节约时间还是好的。
不过,赵蛮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她给拉巴出来了,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光明正大的从田郑氏面前走过,有什么可怕的,这妇人要是冲上来,他直接踹开去,他都在身侧了,淼淼根本不用怕。
余淼淼无奈,田郑氏果然一见到余淼淼就往前两步,她心中火气和不甘太盛了,连赵蛮的冷脸都忽视了,直接指着她就骂道:“你这个小贱蹄子,你诓……”
田郑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男人捂着嘴给拖到一边去了,她还在那挣扎,双眼发红,恨不得扑过来拉着余淼淼,让她承认这株长出祥瑞的树是他们老田家的。
赵蛮往田郑氏的方向靠近,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不过,并未等到他出手,田青爹就是一巴掌扇到田郑氏的脸上了。田郑氏顿时哭闹都忘记了。
他们家一项就是她比较强势,田青爹就是软包子,哪里敢打她,就是寻常骂她一句都不敢,现在一巴掌乎下来,她顿时脸都肿了,口腔里也尝到一股血腥味,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
田郑氏回过神来,冲着田青爹就是一阵捶打,田青爹又是一巴掌,这次田郑氏不敢再造次了,被打懵了,只指着人哭诉道:“田老八你这个软包蛋,你居然胆子肥了,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
“你这蠢妇赶紧闭嘴吧,这树你卖都卖了,现在闹也不嫌丢人,就是没卖也被你砍了当木料了,还有,就是结了果子,能够长那么大?”
田青爹指了指从院子里探出来的梨树,继续道:“就是真的长出祥瑞来了,没有刘知府帮忙造势,谁知道你这有祥瑞?最多也就能够卖两个钱。你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田郑氏“呜呜呜”的哭起来,头发蓬在脸上,被拉回去了。
至于赵蛮,他虽然不介意打女人,但是这妇人的丈夫代为教训,他也省了事了,他还是更喜欢教训男人。
余淼淼则收回了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田青爹是个明白人。
没有了路障,那就赶紧走吧。
走不多远,人群中的各种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呢,就看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冲着村子而来,马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来,邱大夫从车里出来了,拉着一张脸,跟人欠了他钱一样。
不等赵蛮问,他就主动道:“李四爷跟着来了。”
邱大夫刚说完,马车上赶车的车夫就下来了,车里也钻出来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长得圆圆胖胖的,做管事打扮,看着和蔼可亲,只眼里带了掩饰不住的精明。
另一个男人,也就跟赵蛮差不多的年纪,身材修长清瘦,穿一身玉色交领直裰,袖子十分宽大,有飘然如仙姿态。跟赵蛮像是雕琢出来的冷硬截然不同,眼前这位,面如冠玉、眉眼间有一股书卷的清气,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清风,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来。
如果他不是一直在笑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就是李大郎的四叔?”余淼淼轻声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讶异。
邱大夫沉郁的点点头。那胖管事一脸和气的道:“听说柳树屯出了祥瑞,我们四爷邪风入体,也来沾沾这祥瑞。”
管事说着,晶亮的眼神落在赵蛮身上了,赵蛮冷淡的扫过去,这管事笑了笑,“这位就是秦郎君吧,我们四爷叨扰了。”
赵蛮不语,这管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低声对李似锦说着什么,态度神态都十分的恭敬。
胖管事说话的时候,李似锦很安静,只不时循着管事的视线,看看不远处的人群,又看看赵蛮和余淼淼,他看向余淼淼,又呵呵的笑了。
余淼淼想不到李家四爷,居然这般年轻,真是太出乎余淼淼的意料了,李鹏举她见过的,还以为他的四叔起码也是三四十岁了。
余淼淼看了看赵蛮,赵蛮懂她的意思,她是说,这人不像是傻了啊?
早上李家来人跟邱大夫说李家四爷身体有恙,余淼淼从赵蛮拿得到两个字的答案,“傻了。”
赵蛮也盯着李似锦看,除了笑容里带了几分傻气,其他的还真的看不出来,不过就这一点,赵蛮也确定了,李似锦是真的傻了,这一傻,竟然气质都跟以往大不相同。
要是不傻,他哪里会一直笑的这么清风化雨一般?
只一眼,赵蛮就知道,不管李似锦长的多温和,骨子里他们是一样的人。
清醒的李似锦,狂放不羁,高傲又毫不掩饰其野心,先前,李鹏举病弱,他就帮扶李鹏举的庶弟,将那个有几分小聪明的庶出侄儿捧得无法无天,高傲自大又没有什么真本事,嫡长这一支几乎是要后继无人了。
李氏有个规矩,家主之位取嫡长,嫡长这一脉内,不管嫡出庶出,要是都没有才德兼备的人,则再从嫡幼中筛选能者居之。
就跟选皇帝,一定要皇子都死光了,才会从皇叔里面挑选是一个道理。
房陵李氏有这个规矩也不奇怪,他们源自唐中宗,当初武后临朝称制,将已经是皇帝的中宗李显废为庐陵王先后迁于均州、房州,十五年后李显复位,许是怕了武后灭李氏宗亲,悄悄的留下一脉在房陵,这一支也慢慢的成长起来了,这么多年来,在房陵的地位都是无可动摇的。
这样的李似锦,赵蛮是直接就当成了对手的,至于李鹏举?再聪明也只是他选的为他服务的人。
想不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但是,李似锦傻了。
赵蛮看着傻笑的李似锦,暗道了一声可惜,也就抛之脑后了,一个傻了的李似锦,还不值得他多费什么心。
只跟邱大夫说了句,“要外出。”
邱大夫也不会拦他,赵蛮抬脚就往前走,绕过李似锦身边,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宏丸他才。
余淼淼也赶紧跟上他,从李似锦身边走过,李似锦突然看过来,然后迅速的扑上来,将余淼淼一把抱住。
余淼淼完全没有想到李似锦会有这一出,根本躲避都来不及。
而且,这乡村小路本来就不宽阔,现在又停了一辆马车,余下的空间,更是只容一人走过了,她直接被李似锦扑了个满怀,往后靠在别人家的墙壁之上,才稳住了身体。
129要抱,会是中蛊吗
李似锦比余淼淼高出一个头来,别看他看起来很瘦,但是将余淼淼一抱,余淼淼整个人都被他给罩住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至少赵蛮看来就是如此,身后的响动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可他回头来。也只看到他的淼淼被人抱在怀里,又被按在墙上了,完全看不到人了。
李似锦还一脸满足的笑容,刺得赵蛮顿时血往上涌,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走过来,扯住了李似锦的后衣领,将人用力的往后一拽,可李似锦就是不撒手,依旧抱的紧紧的,像是得了什么宝贝,闷的余淼淼踹不过气来,也挣脱不开。
只闷闷的。又委屈愤怒的喊了一声,“七郎……”上找协划。
她被人占便宜了,对方还是个傻子,她是计较呢还是不计较呢,在现代社会傻子就是杀人了,也罪名减轻,只能算她倒霉了?
赵蛮脸上漆黑如锅底。他力气不小,这一扯,撕烂了李似锦的衣服,将两层衣服后背的布都烂了,现在天气已经热了,李似锦光裸的背部就暴露在人前了。
这会邱大夫、胖管事、还有那车夫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了。
胖管事一脸不可置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四爷居然调戏良家妇女了,天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爷向来自是不凡,认为天下比他聪明。比他有才情的女子,配得上他的女子还没有,虽然年纪不小,可也没有娶妻,别说调戏良家妇女了,四爷对女子还真没有另眼相看的,四爷不愿意将就。
胖管事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一时之间。动作就有些迟疑。
突然就听“咔”的一声响,赵蛮黑沉着脸甩了手上的破布,已经卸了李似锦的一条胳膊,他倒是想一拳头将李似锦砸在墙壁上,可有个余淼淼拦在李似锦和墙面之间了,他打也打不得,就怕伤了余淼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似锦只闷哼了一声,就是傻了。他也没有惊呼大哭的丑态,只看着无力垂下的胳膊,无辜的眼眸里满是委屈,垂着头看着余淼淼。
快三十岁的男人了,做这个稚龄幼儿的表情,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李似锦胳膊一松,下一瞬就被踹倒在地,胖管事这回反应过来了,赶紧倒地做了肉垫,也没有让李似锦二次受伤。
等胖管事“哎哟”出声时,赵蛮已经将余淼淼拉过来,落在自己怀中了,沉着脸,见她小脸憋的通红,那帷笠也因为刚才李似锦的搂抱,撞翻了,歪歪的挂在脖子,发丝也被弄散了,大眼睛里有些慌乱。
赵蛮篡着的手微微松开了,将余淼淼头上的帷笠取了下来,又将她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摸了摸她的头,稍作安抚,再看李似锦的目光带了几分杀意。
好个作死的李似锦,现在就是倒在地上,也往余淼淼这看的眼神,就跟牛皮糖似的,目光长在余淼淼身上,又像是看到烛火的飞蛾,跃跃欲试。
赵蛮将余淼淼的生平十六年都查过,可以确定余淼淼和李似锦是不认识的,那李似锦这目光,分明就是很不对劲,不像是认识的熟人,澄净的不带情愫,就是一种……渴求。
这种眼神,赵蛮以前也有过,他年幼的时候渴求父皇的一个好脸,母妃的一句柔言,还有皇兄、皇弟的好马,好剑,好玩具。
那余淼淼为什么会被李似锦渴求?
赵蛮此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不管怎么样,敢觊觎他的女人就是该死。
余淼淼的头埋在赵蛮胸口上,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赵蛮浑身紧绷的像是一块铁,找不到一处柔软,她余光所见,他手背上的筋络都迸起来了,哪里不知道赵蛮在生气了,这男人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烈,就是现在也不让人看她就可见一斑。(..info好看的小说
可真的把李似锦打死了,也是麻烦,她也只是被抱了一下,李似锦神情如孩童,并无别的猥琐举动,只是纯粹的要抱她,主要是将她吓得不轻,生怕这傻子会做什么来。
胳膊也卸了,踢也踢了,余淼淼平复了心情,小声的道,“七郎,我没事了。”
赵蛮“嗯”了一声,邱大夫一看赵蛮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可李似锦要是死在这里,死在赵蛮手上,李家也会对赵蛮不利,房陵还不稳,现在没必要做意气之争。
李似锦的反应,邱大夫也看在眼中,虽然不解,但是,他还是往前一步,不着痕迹的隔断了李似锦的目光,也拦住了赵蛮满是风暴的视线。
李似锦从胖管事身上爬起来,刚才被踢了一脚,他可怜巴巴的咳了咳,轻声说着:“我要抱她……”
胖管事灵活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当肉垫的疼痛,也顾不得尊卑,赶紧捂住了李似锦的嘴,“四爷,您先别说话。”
胖管事心道,这秦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啊,这满身戾气,果然是在云州跟辽人厮杀过的,四爷是个书生,现在又生了病,根本敌不过。
至于秦野的身份,邱大夫治好了李鹏举,对他造成了威胁,邱大夫身边的人,李似锦自然让人查过的,这胖管事知道也不足为奇。
邱大夫阴沉着脸,赶紧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气也不善,“不是要看祥瑞么,还不去?”
胖管事此时也不管邱大夫的冷脸,说到底,今天也是李家的错,可四爷也受了伤,就是吵下去也是两败俱伤。
胖管事怕再出什么乱子,招呼了那车夫一声,让车夫从车上拿了件外衫出来,披在李似锦背上,背着李似锦就赶紧走了。
李似锦还扭过头来,频频往余淼淼这里看,可惜,被邱大夫挡住了。
“四爷,方丈在那边,得先让他给您看看有没有受内伤,您先别乱动,刚才一脚踢得,小的看了都觉得疼……”
人渐渐远去了,已经进了余家的院子,那边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注意这里。
邱大夫才收回了视线,松了一口气,低声快速的说道:“李似锦的脉象正常,不像是中毒,试探了几次,都不像是装的,除了他,那天跟他一起从山上回来的两个护卫,其中一个也是傻了,比李似锦的症状还要严重一些,话都不能说了,李似锦的表现来看,像是心智减退。”
“哦?”赵蛮的目光紧了紧。
李似锦一个傻还有可能是装傻,要是有护卫也傻了,那问题就复杂了,“还有个正常人?”
邱大夫点点头:“这两个护卫都是守在李似锦身边的,寸步不离,到底是什么原因,李家捂住了,探不出来。”
赵蛮沉吟片刻,才道:“不是毒药,会不会是蛊?”说着,他眉心一蹙,抱着余淼淼的胳膊紧了紧。
余淼淼也被邱大夫的话给吸引住了,听到赵蛮说起蛊,她想到刚才李似锦扑过来的样子,顿时身子绷紧。
邱大夫一愣,点点头,“有可能,蛊毒我是诊脉诊不出来。”
顿了顿,他才道,“我将那无事的护卫当日穿的衣服配饰,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李似锦和另一个护卫的也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那护卫衣服上沾了两片食虫草,当时没有多注意,现在想起来……也真有中蛊的可能。”
“这个消息先不要透给李家。”赵蛮说着,掌心无意识的摸了摸余淼淼的头,道:“我先去一趟房陵城,有事回来再说。”
现在告诉李家,让李家从播州找人治好李似锦,再跟李鹏举争夺家主之位吗?赵蛮表示,他才不会这么君子,李似锦还是傻了好。
不过,李家人脉广,可能也拖不了太久,只要撑到李鹏举站稳脚了,就是李似锦醒来,一切也成了定局。
只有当了家主,李鹏举才能享受李家所有的资源,最直接的好处,李家家主是朝中不少臣子的恩师,就像是天子门生,官家并不是他们的授课老师,但只要有这个名头就可以了,李家家主也一样。
至于别的好处,那就更多了,就这一项,李似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脉,也是远远比不上。也难怪他会觊觎家主之位了,为了这个位置,李家内部也是争斗不断的。
赵蛮想到的这些,邱大夫也知道,他点点头,赵蛮揽着余淼淼大步离开,邱大夫看他跟余淼淼并肩依偎而行,目光一闪,有些欣慰。
赵蛮在男女之事上,虽然还没有开窍,但是行动上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年纪不小,现在开窍有些晚,但总算是开了,他也不用担心赵蛮孤独终老,真的不娶媳妇,无人陪伴了。
邱大夫平时虽然对余淼淼横挑眉毛竖挑眼的,但是,那也是想她对赵蛮更上心一些,余淼淼以前对赵蛮什么样,现在什么样,邱大夫也看得出来,现在他们夫妻磨合的越来越好,邱大夫的心情也好。
他扫了眼李家停在这里的马车,拍了拍马头,嘟囔了一句:“去他的天煞孤星!”
惹的那马打了个响鼻,他才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
赵蛮带着余淼淼也出了村,这次他没有再一个人大步往前走,让余淼淼落后一步而行了。
他觉得身边多个人,占着他的手,好像也不是很累赘。
“会不会真的是蛊虫?蛊虫会传染么?”四下无人,余淼淼小声的问。
130耳鸣,小露出一手
是不是蛊虫,赵蛮现在也不知道,他也并不多关心,反正李似锦傻了对他而言是好事。
他只是捏了捏余淼淼的手,余淼淼吃痛,捶了他几下。他才干巴巴的安慰道:“不用怕蛊虫。蛊虫要是真的这么厉害,苗疆都能攻入大宋了,可现在他们还是缩在苗疆。万物相生相克,蛊虫也有弱点的。”
而且,别人可以怕蛊虫,在赵蛮看来,余淼淼真的不用怕。
要是赵蛮的兵听见,就会觉得这些话很熟悉了,以往每每在绝望的时候,看不到生路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那些辽人兵马要真这么厉害。也不会双方僵持这么多年了。”
虽然干巴巴的,但是也有些道理,余淼淼就想到,“刚才邱大夫说的食虫草……应该让他多寻一些,栽在院子里。”
“好。”这个赵蛮没有意见。
比起关心这个问题,赵蛮更不满的是李似锦怎么傻了也要给他添堵。
不过,对付李似锦。也不需要他多做什么,放任李家人自己去斗就行了。
这时候,只要李鹏举不是也变成傻子了,就会在这段时间,尽快的将李家大权揽在手里,将李似锦的支持者一一拔去,断了李似锦的翅膀。
让一个高傲的人,卑微的活着,比让他死了,更叫他痛苦。
赵蛮表示,他真的不会再做什么了。以后李似锦也不会有见到余淼淼的机会。
此时,他并不知道,李似锦正在闹着找余淼淼呢。
心智变成孩子的李似锦也不好打发,将那胖管事急的一脑门的汗。
“四爷,您的身体还伤着,不能乱动,那个秦夫人,已经都嫁人了呀。您见她是于理不合的,以后更不能抱。”
“我不管,要她来,我要抱。”李似锦躺在胖管事从一户人家临时借来的房子里,他的胳膊是接好了,可被踹了一脚,是真的伤的不轻,脸色有些发白。喝了邱大夫的药,被勒令静养。
他这一动就是满头的汗,胖管事赶紧将人给按住了。
“四爷,不然小的给你找几个美人来,保证都比那个秦夫人美得多,四爷可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娶回家都成。”
胖管事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盘算着,以前对四爷暗送秋波的小娘子不少,最漂亮的那几个他心里也有数。
李似锦不满的扫过来,“不要,就要那个。”
胖管事抹了把汗,笑的比哭还难看:“四爷,您到底看上那秦夫人哪里了?”
李似锦回道:“抱着舒服。”
胖管事一双老眼里顿时流光一闪,原来四爷喜欢肉多一点的,大宋一改前唐旧习,女子是以瘦为美,这秦夫人虽然不算胖,但是也绝对不瘦,还算不上是标准的美人。
不过,胖管事自己也觉得肉多点好,他年纪大了,不喜欢干巴巴的美人,就喜欢有点肉的,珠圆玉润抱着多好,还免得胳到手。
至于秦夫人的容貌,就那么一晃,他也没有看清楚,不过看秦野那样子,他的妻子也应该是长得不差。
胖点的美人……胖管事默默的将选定的几个美人又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才道:“小的回头安排几个让四爷绝对满意的,抱着都很舒服的。”
李似锦强调道:“要刚才那个。”
胖管事笑着虚应了一声,以为总算将李似锦哄好了,刚松了一口气,又听他道:“抱着安静,耳朵里没有声音。”
“四爷?”
李似锦闹了这么半天,也累了,邱大夫给他开的药中有安神的成分,这会药效上来了,他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的道:“有虫子在耳边叫唤,好吵……抱她不吵……”
胖管事这下不敢怠慢了,他是李似锦的心腹,李似锦傻了,他也没有好日子过,他比谁都希望李似锦快点好起来,就是担心下面的人不听话,对李似锦怠慢,他放下了李似锦的安排,亲自来伺候。
李似锦说这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两天内,李家找了不少大夫,他都说吵,有虫子在耳边叫,可四周明明就安安静静的,这些个大夫诊脉也诊不出来四爷有耳鸣或是脑鸣的病症来。
大夫都说没有问题,胖管事也没有办法,但是心里却记着这事。
“抱着秦夫人,四爷就觉得安静了?”胖管事不敢弄出声响来,只静静的坐在李似锦的床边,小眼睛里忽明忽暗。
不多时,他就出来了,一边吩咐那车夫回去比照余淼淼的身形找几个美人来,等车夫走了,他又去找邱大夫……的邻居。
有了今天四爷轻薄秦夫人这一出,邱大夫肯定不会让四爷住进他家,那他的隔壁呢?
赵蛮和余淼淼不知道这胖管事的打算,说完了蛊虫的话题,两人就继续赶路,路上人不多,但是有人陪着,也不嫌路远。
进了上庸县城,两人就直接奔赴车行买了一辆,又去了牲口交易行,买了一匹马,车不是很豪华,但是马还不错,跟战马自然是没法比了,但是也是这些马里面,最好的一头,赵蛮挑马的眼光还是有的。上农何血。
随后就直接去房陵城了。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找房傲南,赵蛮要找房傲南,自然不会扑空,房傲南已经等着了。
一见到余淼淼他就抱怨道:“你家里的梨子都能够长成弥勒佛的样子了,我的这些林檎一比较,就落了下乘,就是长出字来,也比不上,你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也不跟我说说,这梨子能够,林檎也能长成别的形状来。”
余淼淼就知道他要提这事,李家都知道了所谓祥瑞的事情,房傲南肯定也能知道。
而且那些琉璃模型都是房傲南帮她找的,别人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房傲南想想,应该可以明白过来。
在林檎表皮浮现出色淡的“福”、“禄”、“寿”等字样来,也不见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是很难得的,至少余淼淼不告诉他,他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呢,现在倒是还嫌弃不好来了。
“林檎颜色艳,做成童子和弥勒都不合适,倒是因为色深,做字或是画别的图案,写吉祥话更加合适。”
房傲南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余淼淼今天来除了要钱,主要也是跟他谈论这个的:“那些梨子这次闹得架势这么大,我建议你还是没有必要跟着凑了……”
接着,她跟房傲南说了她的计划,将这些长字的水果依旧当成水果,而不是所谓“祥瑞”,价格一样不会低,主要是能够细水长流。
房傲南在这一点上倒是跟她一拍即合,这些有吉祥语的果子,用来送礼是最合适不过的。
“还有我要的果苗别忘记了。”余淼淼可是将这一技术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房家花坊的周管事了,当初就说好了的,要果苗,上次那几株还不够在山下栽种的。
“知道了。”房傲南也不敢不答应,不过习惯性的抱怨:“每次都是这么简单的法子,就要这么多东西,你还真是贪心。”
余淼淼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是简单,可是她不说,他会想得到吗?
说完了这些,该说正事了。
“上次的酒卖的怎么样,一个月了,到了分红的时候了。”
房傲南一脸的肉疼,两成的利润这可是不少的钱,他拿了账册过来,表明自己绝对是光明正大的,就算是不舍,也不会暗地里克扣余淼淼的分红银子。
余淼淼虽然不怀疑房傲南会坑她,正想说,就按照最后算出来的,给她现钱就好了,但是看房傲南那明显带着揶揄的神色,好似她看不懂账册似的,她还真的认真的看起来。
见余淼淼翻看账册,房傲南还差人拿了个算盘过来,笑道:“这一个月的帐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的看,不懂的可以问周管事,他的算盘打的很好。”
看余淼淼不服输的样子,赵蛮扫了眼那账册,又迅速的挪开了,缓缓的道:“不用着急,我有话跟他说,你慢慢算。”
都不信她,余淼淼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不用了,拿纸笔来就可以了。”
房傲南挑挑眉,纸笔很快就送来了。
余家的几个妇人,颜氏、石氏、余小姑都是接受过当家主母的教养的,看账册也是会的,虽然不精通,但是管理庶务绝对不会任下面的人蒙骗,她们当初一心想将余淼淼嫁进高门,这账册自然也是教过的。
不过余淼淼并不是按照余家人教她的来看帐,而是换成阿拉伯数字了,用简单的加减乘除法则来计算。
这下房傲南和赵蛮也都不走了,就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才一个月,虽然房傲南将酒送到了不少的地方,但又能够有多少账目可查的,加加减减,余淼淼一边翻,一边在纸上写数字,薄薄的一本账册,一盏茶他们都没有喝完,就已经算好了。
余淼淼说了一个数字,看得房傲南目瞪口呆,“你是不是看了最后一页了?”
余淼淼关了账册,道:“你说呢?”
131装腔,难定的抉择
房傲南摇摇头,他就在边上看着,余淼淼从头往后翻看的,有没有到最后一页,他看得很清楚。(..info$>>>棉、花‘糖’小‘說’)
正因为清楚,他才不信。拿了余淼淼的那张纸过来看,最后问道:“这是写的什么鬼画符?”
余淼淼直接不予理会,都说是鬼画符了,就让他当成是鬼画符吧。
她算了一遍,工人的工资不用愁了,还有一点结余,这些可以买点降暑的绿豆和酸梅子,端午节到了还能一个人加一个粽子吃。
这才一个月,酒的收入就已经很可观了,下个月肯定会更好,她都已经想好了,要是再有多的钱。就用来给工人们涨点工钱,现在的工钱实在是太低了,克扣劳工一样。
她心里正高兴,也不跟房傲南辩驳,只道:“好了,钱给我,要现钱。还有你想知道啊,我可以卖方法给你。”
房傲南哭笑不得的看着赵蛮:“你夫人简直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咱们什么交情,这都要跟我算钱。”他是真的碰到对手了,有人比他还抠门,还会想方设法的捞钱。
赵蛮看了看那张纸。眉头微微一纵。就挪开了视线,面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淡淡的道:“你自己先琢磨,说不定就能省一笔钱了呢!”
“那你看看,这上面都是画的什么鬼。你能看出来吗?”房傲南将纸塞给赵蛮。
赵蛮拿着那张纸看起来,又看了一会。他就放下了,没说懂,也没有说不懂。赵蛮一抬头,就见余淼淼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也没什么,只是拇指缓慢又匀速的摩挲着纸面。
至少房傲南就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可余淼淼讶异了,她见过赵蛮看书的样子,刚新婚的那段时日,两人晚上又没有什么活动,他都是看书打发时间的。
至于余淼淼,她怕伤眼睛,就闭着眼睡觉,睡不着的时候,就偷看赵蛮,发现赵蛮看书的时候,十分的认真严肃,手上从来没有任何的小动作。..info
可刚才他小动作不断……这不符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这个逻辑,余淼淼觉得,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因为房傲南在场,余淼淼的面上还是隔着白纱的。可她的视线实在是热烈了,赵蛮的指头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的将纸递给了房傲南,“你自己收着琢磨吧!”
随后和余淼淼对视,见她不挪开眼,赵蛮在她头顶的帷笠上敲了一下。
余淼淼不满的横他一眼,赵蛮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不许再看。”
“哦。”余淼淼更加确定了,这家伙是被她看得心虚了,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哪知道,都是装的,会装腔作势的家伙。
赵蛮看到她眼中的揶揄之色,颇有几分无奈的转开了视线。
对这些经商的东西,他懂的……不多,好吧,不仅仅是不多,而是根本一窍不通。
当然,他一直觉得只要会管理懂看账的人就够了。
所以,每每有人给他看账册,他都是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缓缓匀速的翻看,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手顿一顿,目光眯一下,让汇报的人心惊胆颤,还以为自己出错了,等赵蛮看完了,再意味深长的看看那算账的人,不提一句。
随后,淡定的转开话题。
让汇报的人自己去体会,谁也不知道他根本不懂帐目。包括房傲南,房傲南也从没有怀疑赵蛮看不懂账目。
房傲南还在琢磨那张纸,并未注意到这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去了,当然就算是他注意到了,赵蛮也绝对不会承认,打情骂俏可以用在他身上。
余淼淼问赵蛮,“你有铺子和田地吗?”
赵蛮点点头,他每天的开销大,他又没有做抢钱的勾当,也需要有正当的来源,肯定是有铺子、有田地的,除了他舅舅置办的都给他了,上次从张家那拿了不少,也都算在内,还着实不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都是房傲南在出面打理吗?”余淼淼看了看房傲南,追问。
“嗯。”赵蛮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不方便出面,房傲南就是他的代理人。
余淼淼看着赵蛮,道:“你还真是胆子大。”全部都是房傲南打理,房傲南这抠门劲,他就不怕房傲南骗他吗?就是骗了他也不知道。
赵蛮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疑人不用!”
他根本不担心房傲南会骗他,房傲南这么帮他,也是有理由的,余淼淼不知道罢了。
帷笠有些歪了,余淼淼赶紧扶正了,也不多问了,赵蛮的事情她不知道的也不只是这一件,他觉得房傲南可信就好。
房傲南回过神来,看了看余淼淼,还想问,余淼淼摆摆手,没有多说的打算。
说了她还得解释,她总不能不要脸的说这些阿拉伯数字都是她自创的吧,所以现在干脆不说了,以后就留着自己做查账目用,等想好了理由,再教出去吧。
不管房傲南怎么问,她都是那一句:“你自己想,很简单的,凭你的智慧肯定可以想出来。”
房傲南告状,求助赵蛮也没有用。
从房傲南这出来,两人就直接回去了,赵蛮是真的没有找李鹏举的打算,李似锦突然傻了,李鹏举现在肯定正忙着呢,不需要他专程去说什么。
两人从房陵城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刘亭洲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马车,赶车的,簇拥的官差们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都乐得合不拢嘴,路上还在说着“祥瑞”。
赵蛮将马车停在路边,十分低调的等着他们过去,余淼淼坐在马车里想着,刘亭洲这人还真的很适合做宣传工作,这宣扬的十分到位,将利益最大化了。要是余家的条件改善了,也不知道余小姑还会不会嫁给他?
现在已经大赦,余家不是罪民,又有祥瑞降临余家,这年头,看村里人和房陵人对祥瑞的态度就能知道,他们信这个!长出弥勒佛状的果子,在这年头还真的是很稀奇的!
这是余淼淼没有想到的,早知道也不用费劲的想开梯田求功劳来帮余家了,不管怎么样,官家会重视祥瑞,会给余家赏赐。恢复不了以前,但是也比现在会好得多!
余小姑嫁给刘亭洲的心理负担就小得多,可要是嫁给刘亭洲,余小姑也得留在房陵了,以后要么被她和赵蛮牵连,要么就是跟他们为敌……这还真的是个问题。
不仅仅余淼淼在想这个问题,余家里也正面临着这个问题。
今天这样的好时候,刘亭洲自然又提了一次和余朝霞的婚事。
此时,余小姑就神色淡淡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颜氏和石氏几个给她分析其中的利弊,像是在听跟她无关的事情。上名何巴。
余淼淼想到的,余家的这几个女人也都想到了。
“说来说去,就卡在赵蛮和淼儿身上了。”
“现在要是告诉刘大人赵蛮在房陵有所图谋,肯定是不成的,余家以前的内情还没有查出来,没有沉冤昭雪,赵蛮和秦震的关系情同父子,他来查肯定更快,旁人要查到更难。”
余家不知道赵蛮和秦震的甥舅关系,知道这个的人极少,但是他们二人关系好,这个还是知道的。
这是兰娘,她说的也有道理,众人沉默了一会。
梅娘道:“刘大人这些年对二姑娘都是念念不忘,可见是个长情的,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现在倒是可以先不说出厉王的事,但是一定要跟他们划清楚界限,装作不知道,不然,二姑娘留在房陵,肯定要受到牵连。”
梅娘是个爱情至上的女人,以前为余大伯的妾室,就是以性情取胜,考虑问题从情出发,也是本性使然的。
说完,她看了看余小姑,又补充道,“秦震为余家翻案,才起了个头,就死了,赵蛮要查秦震的死因,就得弄清楚十六年前的事情,就算跟我们跟他没有淼儿这一层关系,他也会查的。”
“划清楚界限?”姜妈妈神色有些黯然,“对小娘子也太残忍了些,家里……”
姜妈妈想说,家里现在的“祥瑞”也是余淼淼的功劳,刘大人说,用这祥瑞当做官家的寿礼,带来的好处少不了,虽然不能沉冤昭雪,但是赏赐肯定不少的。
而且,就算是余淼淼现在变了,不一样了,她也是为家里想过的,那也是她们带大的,她是真的有些不舍得。
“残忍?从十六年前就残忍了。”石氏淡淡的道,“现在不是说残忍不残忍的事,而是划得清么?能撇的干净吗?谁能够作证这个女儿不是余家的?”
当初做的有多隐秘,现在撇清楚的难度就有多大。
只要余淼淼不是余家的女儿,她就是嫁给赵蛮真的造反,也跟她们无关,完全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兰娘沉吟道:“厉王已经有怀疑了,我们说了,他就会信,就说淼儿是捡来的,他也会信。”
“那要是他追查下去呢,查淼儿的身世,撇清楚的代价,我们能够承受吗?”石氏面有讥诮,不知道在自嘲,还是嘲笑兰娘。
兰娘也急了,“那你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霞儿,你说呢?”颜氏开口问道。
余小姑依旧是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见颜氏看过来,她才苦笑道:
“终身大事,这样算来算去……还有什么意思?不告诉子瞻,肯定会影响他的仕途,厉王在房陵做什么,咱们虽然不十分清楚,但是也猜到了一二,可告诉了,厉王……家里的事就别想成了。”
说完,她就站起来,回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这件事到底也没有一个定论。
她们也只是为了生存,一切都是为了余家。
不过,横亘在余家人心头的问题,并没有持续两天,就发生了变化,甚至,跟随刘亭洲回汴梁的计划也有了改变。
因为……
132端午,发饰很漂亮
余淼淼两天前从房傲南那拿了钱回来,工资问题解决之后,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五月初四那天,她就将工钱发了下去,剩余的钱买了不少的绿豆,专门用来熬煮绿豆汤和绿豆粥。给工人们消暑的。
采矿和制作肥料都是苦力活,本来工作环境就恶劣,再说,现在天气也越来越热了,能够有条件改善,余淼淼也不吝啬,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儿吃草,这个道理,她懂,何况那些工人,对她的意义也不一样。
想着端午节到了。矿上和作坊里虽然都有专门做饭的人,但是也仅仅只是将饭菜烧熟了,粽子这些那些大老粗是不会做的,余淼淼用最后的钱买了粽子,也只够这两处地方,每个人两个,花完了。她又成了一个穷光蛋,带去的几坛子酒,都是找房傲南赊的,从她下个月的酒的分红里面扣除。
现在穷归穷,余淼淼却很有信心,这个夏天她就要开始收获了!
她在山下种的菜。很快就可以采摘了。也能够贴补给矿上和作坊里,而且肥料的作用一出来,也不愁没有销路。
药水作坊在端午节之后就要开工,她和赵蛮就独占六成的股份。
送给枣花村的村长一成股份,药水作坊在枣花村,需要村长的照应。又打点给药材商一成,毕竟药材是需要长期供应的,只有利益的联盟,才是最稳定的。其余的两成才是之前的八户村民们的。
这药水作坊,余淼淼按照以前的股份制公司的理念,提出建议,现在入股的都是幕后老板,遇到大事,才需要这些股东们一起商量表决。平时管理,则推举一个管事来负责日常事务。不参与药坊工作的股东,只拿分红,参与进来的都有工资。
除了不时改进药方和配好药粉之外,余淼淼别的也不管,只等着每三个月拿分红,当然配药粉,她也是有月钱的,只低于药坊的总管事,对于余淼淼来说,这些钱不多,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是也是一份收入。
大家伙也都没有意见,谁让她掌握着最核心的部分呢!上长圣圾。
至于药方,余淼淼现在也没有打算公开出去,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管理法,只有捏着这个,才能保证她对药坊的掌控,她可不想一交代之后,到处都是山寨她的产品。
当然,她也不担心时间久了,被偷学了,毕竟她需要什么药材知道的人不少。
可这些药方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药水只能杀蚜虫,有的只能灭小蜗牛,都是有针对性的,而且这些虫子也会慢慢的有抗药性,需要不断的调整配比。..info
杀虫药水、和除草剂的威力,在王朗来柳树屯的那天,也当众做过药剂的试验了,药水的效果是直接快速的,当他就有不少村邻订购了,也有大户之家派了管事来预订。
余淼淼相信,杀虫水和除草剂的后劲十足,至少在房陵是不用愁卖不出去的。
端午节后更是一年中各种害虫滋生的鼎盛时期,从习俗就能看的出来,大家对虫子是深恶痛绝的。
五月初五,端午节,宋时称为蕤宾节,极为重视。
按照习俗,余淼淼将这两天晚上,趁着赵蛮有事外出的时候,抽空做出来的三个驱虫的香囊拿出来,她自己挂一个,赵蛮和邱大夫也一人一个。
赵蛮以前并不在乎这种节日,以前每到端午这一天,他在边关也能够收到从汴梁京中送来的书信,和信一起的,也有香囊,但是他看看也就放在一边了,并不理会。
但是今年不同,看余淼淼往他身上挂香囊,还往他的手腕上缠五色丝线,这丝线叫端午索,是祈福用的,还往身上洒艾叶水。
赵蛮眼角抽了抽,还是由得她折腾,只垂着头看她忙来忙去,看看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丝线,腰间一模一样的香囊,面上不复往日的冷硬。
等收拾妥了出来,余淼淼将香囊给了邱大夫一个,吩咐赵蛮将院子里邱大夫一早备好的一把菖蒲和艾草,挂在院门上。
她还得做五毒饼,五毒饼就是在糕饼的外皮上画出蝎子、蛤蟆、蜘蛛、蜈蚣、蛇五毒虫的形象,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余淼淼准备去了,赵蛮刚一拉开门,就见院子外坐着一个人,这人见门开了,赶紧站起来,看到是赵蛮有些失望,歪着头就往赵蛮身后的院子里看,嘴上还嘀咕着:“要抱那个小娘子。”
赵蛮顿时脸色就黑沉了,心里暗骂李鹏举,怎么还没有滚来将李似锦给接回去,好好的“照顾”!
此时被赵蛮诅咒的李鹏举打了两个喷嚏,他正在安排房陵书院的龙舟赛和斗诗会,端午节,在文人中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他忙的要死,今天是没有空过来了。
何况,在李鹏举看来,他的四叔傻了,对赵蛮又没有什么威胁,没什么打紧的。他哪知道他四叔对余淼淼虎视眈眈,就算知道,他也乐得看戏。
吴管事见赵蛮变了脸色,赶紧拦在李似锦的前面了,一边安抚李似锦,一边好声好气的冲赵蛮道:
“……我们刚搬来隔壁,也是不打不相识了,四爷在这也养病,沾沾祥瑞的喜气,可这里没有相识的,今儿个又是过节,邻里之间正好串串门,呵呵呵……这个雄黄酒,秦郎君和邱大夫收下,不成敬意……”
说着,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递过来,果真是两坛子酒,还有两盒糕饼。(..info无弹窗广告)
吴管事不顾赵蛮脸黑,陪着笑脸,一心想进屋去,想见见余淼淼。
四爷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可也迫不及待的找余淼淼,连让护卫带他翻院子,爬墙都做了,当然那些护卫也被赵蛮收拾了一顿,但是,没关系,他可以请来更多的护卫,秦野再厉害,也不能轮番跟护卫打斗。
在吴管事看来,哪怕四爷傻了,他也觉得四爷做事肯定是有缘由的。
四爷要的,他也得听着,想办法办去。
吴管事可不信四爷对余淼淼这么异样的态度,是心智退减之后的春心萌动,四爷不是那样的人。
他昨天按照余淼淼的身段,找了几个美人来,仿着余淼淼的衣着打扮去接近四爷,都被四爷赶出去了,可见四爷喜欢的不是秦夫人的体态和装扮。
四爷一抱余淼淼,不舒服的耳鸣吵闹的感觉就没有了?这是什么缘故?
虽然还猜不透原因,不过,吴管事还是正儿八经的将李似锦的这一症状让心腹之人去探查,去访名医去了。
现在,吴管事要做的就是再看看余淼淼还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到底是什么特质让四爷觉得“舒服”,是气息呢,还是什么药材呢?
当然,首先就是能够见到余淼淼。
赵蛮懒得理会他们,他刚将艾草和菖蒲挂在门上,李似锦就不满的嚷嚷着,“要她,要她……”说着还指着院子里。
余淼淼是见赵蛮挂个艾草都这么久了,她还指着他来帮忙生火,跑到前院来一看,顿时有些无奈了。
李似锦目光澄明,像是孩子一样,若说对她有什么情愫,余淼淼是不相信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只能安慰自己,她肯定有母性的光辉,不然那个李似锦,像个小孩一样,总想靠近她呢!
赵蛮拳头捏的咔咔响,李似锦身后迅速的围拢来一大群的护卫,就是防着赵蛮呢。
余淼淼跺跺脚,“七郎,你别管他,过来帮我一把。”
赵蛮应了一声,正要关门,这时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么大的阵仗,是来迎接我们吗?七爷太客气了。”
余淼淼听这个声音就认出来了,是杨渊,他居然今天来了……正好,可以把肥料卖给他。
“这位是……李似锦?李四爷怎么也在这?四弟,你不是说看过李四爷的诗词作之后大为敬佩么,这个就是李四爷了,咱们今天来倒是运气不错。”
说话间,就见门口多了两道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杨渊,他身侧的一个清秀单薄的少年,就是他口中的四弟杨灏。
这少年先冲赵蛮打了声招呼,又上前两步,正待跟李似锦说话,可惜李似锦不买账,“走开,走开,挡住了小娘子……”
少年面上有些发窘,赶紧挪开了两步,又有些惊愕的看着李似锦,杨渊也满是狐疑,李似锦怎么会变成这么个样子?
这几天杨渊忙得很,四弟生病他要照顾,还要派人去问外公,蓝家有什么东西是可能被赵蛮看上眼的,他跟他娘长得最像,外公向来是最疼他的,说话也不用顾忌什么,这回刚收到外公的回信,他就来找赵蛮了。
杨渊还不知道李似锦变傻了的事情,他打量李似锦,李似锦眼神也懒得给他一个,吴管事还能面不改色,泰然的冲杨渊道,“我们四爷身体有恙,三公子、四公子请见谅。”
看到杨渊,吴管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播州杨氏,播州蛊毒,难道四爷是中的蛊毒么?他先前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过,现在吴管事当机立断的决定,让人找个苗医来给四爷看看。
杨渊哪里知道吴管事想什么,他只暗道一声李似锦可惜了,循着李似锦的视线往院子里看来,就见余淼淼正站在院子里。
余淼淼在自己家里,自然是没有戴什么帷笠的,杨渊看了个正着,虽然已经是第二回见,可还是惊了一下。
待看到余淼淼头上的一个银色发扣,他更是眼里猛的一颤,谁也顾不得了,上前两步,可赵蛮挡在院门口,等杨渊再要细看,余淼淼已经走了。
她要是还站在那,赵蛮肯定要气死了,就算没有见到赵蛮的表情,她也知道。算了,她还是去找邱大夫生火吧。
余淼淼走了,杨渊没有敛去眼中的错愕,就直接对上赵蛮了然的眼眸,他心中激动,顾不得场合,现在就想问个清楚,正要开口,就听杨灏道:“三哥,怎么了?”
杨灏从未见过三哥这个样子,他三哥向来都是笑容洋溢,他还以为就算是山要崩塌了,三哥也会笑着面对,可刚才……
杨渊顿时冷静下来,压住了心中的激动,又恢复了常色:“有朋自远方来,七爷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进了门,他想问的,就有机会问了。
赵蛮不可能将杨渊赶出去,他还想从杨渊这里得到消息呢。
吴管事趁机道:“大家都认识,那正好,我们四爷也能够跟杨四公子谈谈诗文……”
杨渊看了看吴管事,再看看李似锦,他又没有瞎,难道看不出来李似锦傻了吗,这样的李似锦能够跟他弟弟谈诗文?
杨渊哪里还看不出来李似锦想要进赵蛮的院子,可赵蛮不准。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呢。
赵蛮一转身,杨渊就拉了还囧囧的弟弟跟着赵蛮的步伐,不看吴管事和李似锦一眼,顺便还贴心的嘱咐身后的小厮,来守着门,将李似锦挡在屋外。
杨家的小厮也不是好惹的,尤其这小厮的打扮明显是苗人装束,吴管事也没有敢拉扯,不进去就不进去吧,他拦着一脸不高兴的李似锦,跟这个小厮攀谈起来。
小厮见这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至少也没有非要进这个门给他找事,语气也好了不少。
眼看吴管事要绕道蛊虫的事情上来了,这时又有人来了,却是兰娘,那小厮见到她倒是认识,上次也是这小厮赶了马车送杨渊和杨灏过来柳树屯的,所以就认识。知道兰娘的身份,这小厮自然不会拦着。
兰娘进了院子,看到后院厨房上方的烟囱里冒出烟来,也没有惊动别人,直接绕过屋子去了后院。
余淼淼正在擀面,这是他们的早餐,今天的客人来的太早了,他们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昨天晚上赵蛮出去一晚上,吃粥不顶饿。
见兰娘来了,余淼淼诧异的问:“娘,你怎么来了?”
兰娘看了看余淼淼,见她发间的发扣,目光有些闪烁,想说什么,可也只是偏开了视线,又落在菜板上,看见菜板上放着刚切好的肉干,她又迅速的挪开了。
余淼淼什么也没有说,吃肉怎么了,都没人将她看成余家人了,她也没必要跟她们一起吃素。
兰娘道:“明天就要走了,过来看看你。”
余淼淼淡淡的“哦”了一声,只安心擀面,见锅里的水开了,将面条放进去了,拿筷子搅了搅,等着兰娘的下文。
不是她自视太低,而是兰娘这个谎说的完全没有技巧,也不知道她又是什么事来的?
按照习俗,今天应该是她和赵蛮回娘家才是,她本打算等一会吃了早饭,就跟赵蛮回去一趟,不管怎么说,兰娘她们明天就跟着刘亭洲起程回汴梁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余淼淼往锅里加肉的时候,兰娘开口了,“淼儿戴这个发饰很漂亮。”
133无关,有他就好了
兰娘的语气有些感慨,带了几分怅然,道:“一眨眼功夫,你都十六岁了,现在都嫁了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余淼淼听她这语气,面上的冷硬疏离也淡了几分。
这发扣还是出嫁那天。兰娘给她的,她贴身带着,房子起了火烧的一干二净,这个也留下来了。这个发扣对兰娘的意义应该不一样吧?
余淼淼不禁心中也是一软,她有跟余家人十多年年的记忆,同甘共苦这些年,远的不说,就说元宵之后,她们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就算是从头至尾,沉冤昭雪在她们心中比她更重要……可,余家人也曾是真切的护过她。教养过她的。
哪里能说忘掉就忘掉的?
就因为还记着,她才会因为余家人的冷待而生出几分怨怼了,想着跟她们远了就远了,她就当自己是孤身一人。
她跟娘家的关系,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这三个多月的往事在面前闪过,余淼淼也有些茫然。
张家的杀机在前,随后赵蛮求娶,她被送上了花轿,换赵蛮护余家一份安稳和查清十六年前的旧事。
赵蛮要做的是杀头的事情。她们怕被连累的心情,她也能够体会,可赵蛮不是还没有暴露么,前一刻她们还在想着将赵蛮送上她的床,让她好获得赵蛮的宠爱,让赵蛮更加尽心尽力。
可好像突然之间,她们就迫不及待的跟她划清楚界限了。
余淼淼想不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们将她彻底抛开了。一丝情分也不留,她们就不担心她让赵蛮什么也不做么?
余淼淼一扭头,看到兰娘略带沧桑的脸,喊了一声:“娘……这个发饰我很喜欢。”
兰娘叹了一口气,道:“你喜欢就好。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好好拿着,也是个念想。”
这个发扣虽然精巧,但只是银饰,并不算贵重,当初兰娘就见到几个苗女都是戴着这样一模一样的发扣,应该是苗疆的饰物,并不能作为特定的信物,就算是杨家人看见了,也不妨事。
她当初一时心软,偷偷的拿了这个发扣,留给余淼淼的做个念想。连余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女子出嫁有个亲娘的首饰,才算圆满。
兰娘跟余淼淼说发扣的事情的时候,杨渊也正在跟赵蛮谈论着这个发扣。
“我已经跟你说了,余淼淼跟我们播州没有关系,你以为弄个苗疆随处可得的发扣,就能将我们也拖下水?”
赵蛮冷眸看了看杨渊,像看个傻子似的看了看他,“你已经被拖下水了,还需要用我娘子拖你下水?”
赵蛮无表情的说完这一番嘲讽的话,之后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先入为主观念十分强的人,要改变看法是有些难,就算是有“笑面狐狸”之称的杨渊也有看不清事实的时候。[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到底要什么?”杨渊今天也有些心浮气躁。
杨灏看了看三哥,心中微微叹息,不过此时他也插不上话,这个大宋的废王赵蛮,根本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赵蛮淡淡的道:“说说你前段时间打探的消息。”
杨渊深呼吸了两下,缓缓压下心中的烦躁,也不跟赵蛮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蓝氏是苗疆蛊医,最拿手的就是炼蛊救人,跟不少药草以毒攻毒的道理一样,蛊虫也是如此。你想要解什么蛊?或者说需要什么蛊?”
杨渊如此坦承,不兜圈子了,赵蛮挑眉:“蓝氏药蛊,万蛊之王。”
杨渊看了看赵蛮,似乎并不意外赵蛮的答案,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果然如此,你还真是贪心,不过药蛊没有,现在没有炼制出来,整个苗疆也找不到一条。”
“你以为万蛊之王这么容易炼制的?万条极毒的蛊虫在装满毒液毒粉的毒盅里互相厮杀,能够活下来的,才是可以克制蛊虫和毒药的万蛊之王。”
赵蛮不动声色,杨渊继续道:“端午是最好的制蛊时候,是毒虫阳气极盛的时候,你要蛊王,我们也想要,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成功,看今年端午能不能存一条。”
杨渊说完了,两手一摊,“这就是我查到的,全部都告诉你了,怎么你才会放手,不再咬着我们不放?”
说完,强调了一句:“不说这种蛊王难得,就是能够承受蛊王的女体也很难培养出来。单给你一条蛊王,没有受体,蛊王也活不了多久。..info除了药蛊,现在实在做不到,别的条件你开。”
杨渊最擅长的就是拐弯抹角,他这也是被赵蛮逼急了。
“听说蓝氏十六年前有药蛊。”
杨渊嘀咕道:“你查的还真仔细。可惜,你生不逢时,那条蛊虫已经随着受体去世,死了。”说到这个,他眼神微暗。
“那时的受体是谁?”赵蛮问。
杨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眼赵蛮,沉声道:“蓝氏族长之女,播州候夫人。”杨渊的亲娘。
“哦。”赵蛮平静的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看样子你早就知道了。”杨渊哼了一声。
赵蛮道:“蓝氏是数百年的蛊医世家,蓝氏女在娘胎就接触蛊毒,体质比常人更适合当受体。”
“就凭这一点判断的?播州可跟蓝氏比肩的家族也不是没有,谢氏、常氏的女子也是在娘胎就接触蛊了。”
“没有强大的保护者,药蛊女也只会沦为被人争夺的解毒工具。十六年前药蛊的事情也没有人尽皆知,肯定有人捂住了消息,在播州,除了播州候谁还有这个能力?”
赵蛮沉沉的说着,想到对淼淼的诸多猜测,突然看了看杨渊,道:“药蛊女作为解药存在,很残忍。”
杨渊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从杀人无数的厉王口中听到残忍二字,还真是……”
真是什么?杨渊也没有说下去。他也觉得对药蛊女不公平,她们全身都是宝,血肉就可解一般的蛊和毒,他现在都还记得他娘放血救人的画面,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中毒的男子与药蛊女阴阳结合,再厉害的毒也可以被压制住。
这世上总有些贪心不足的人,得了药蛊体血的好处,还想要更多。
杨渊的思绪有些飘远了,眼睛也有些发酸,要不是遇到这样的人,他娘也不会因为在半路遇到袭击而难产,生下四弟就去世了。
杨渊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蛮摇了摇头:“没了。”
杨渊没想到这次赵蛮这么好说话,倒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赶紧道:“那酒的事情,你如何处理?”
“不会让播州跟我扯上关系。”
“说话算话?”杨渊追问了一句,见赵蛮冷然的站起来,已经打算离开了,他才说了句,“厉王说的话,自然是可信的。”
杨渊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赵蛮问蓝氏的事情到底有什么目的,反正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达到了。
杨渊也不想多留,招呼了杨灏一声,就打算走了。可杨灏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跟来,就是为了看看余淼淼,看看他未曾见过的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为了满足四弟的要求,杨渊不得不厚着脸皮,跟着赵蛮往后远走,“我四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他没有见过娘……”
赵蛮只冷哼了一声,“滚。”
“好歹刚才也给了你不少信息了,你……”杨渊还在争取。
杨灏则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赵蛮淡淡的看了看杨灏,唇角露出几分讽刺,道:“播州杨氏教养出来的公子,的确是不错。”
杨渊和杨灏都是眉头一皱,不知道赵蛮这话的意思。
赵蛮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抬头看向已经到了花厅,正往这边而来的余淼淼和兰娘,大步走过去。
杨渊和杨灏在帘子后立住了。
听余淼淼道:“邱大夫已经去厨房吃面了,饿了吧?现在谈完了,赶紧把面吃了。”
说完,就将手中的大碗放在花厅的饭桌上了。
“对了,杨渊和他弟弟呢?娘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
余淼淼一提到杨渊的名字,杨渊就赶紧拉着杨灏凑上前来了,赵蛮倒也没有真的将他们赶出去,见到余淼淼,杨渊还是掩不住的惊讶,戴着这个苗疆发扣的余淼淼真的是太像了......
余淼淼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满,杨渊这才觉得自己太过了,略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视线,问:“你有什么事情要问?”
余淼淼看了看杨渊身边的少年,长得很是俊秀,清瘦,但是不显病态,看来的确是调养的不错的,这人眼神纯净,看着让人如沐春风,让人生不出厌恶来,虽然这少年看她的目光也有些诡异。
见她看过来,杨灏笑着点了点头,“夫人有话请说。”
“是这样的,我娘想问问你弟弟的调养身体的方子,我家有个表哥也是身体有些弱。”余淼淼说着看了看兰娘,这才发现兰娘的目光有些发直,盯着杨灏一眨不眨的。
她推了推兰娘的胳膊:“娘?”让她帮忙找杨渊要药方,结果兰娘自己倒是走神了。
兰娘顿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杨灏温和的解围,道:“药方子我现在就能写给你。我自己都记得。”
兰娘回道:“多谢四公子,邱大夫的医术也很厉害,将李大郎君都治好了,四公子要不要让邱大夫诊诊脉……”
兰娘说着,赵蛮一手拉着余淼淼坐下来,打断了兰娘的话:“一边去说。”
兰娘顿时一滞,脸上有些讪讪,杨灏不赞成的看了看赵蛮,怎么说余二夫人也是赵蛮的岳母,是长辈,赵蛮的这个态度真的是太差了。
可这里是赵蛮的地盘,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冲兰娘越发笑的温和,浅声道:“余二夫人跟我们去前厅吧,我看那边有文房四宝,我给你写下来。”说着又看向余淼淼。
余淼淼赶紧道:“你们自己取用吧。”
现在她被赵蛮缠住,肯定是脱不了身的,而且赵蛮好像也没有将杨渊和杨灏当成是客人,他眼底已经满是不耐烦了。
余淼淼当然不会为了这两人而耽误赵蛮。
兰娘应了一声,跟着杨灏就往前厅去。上协爪圾。
“三哥?”杨灏招呼了杨渊一声。
杨渊看了看赵蛮,没有忽视他眼中的不耐烦还有厌恶,杨渊肯定,这眼神应该不是针对他的,刚才在前厅说话的时候,赵蛮还不这样,显然也不是对余淼淼的,只能说赵蛮对他的这个岳母的态度,还真是耐人寻味。
当然,赵蛮的脾性,杨渊也打探过,他自然不会去问,关他屁事。
杨渊转身跟在杨灏后面了,见杨灏和兰娘并肩走在前面,兰娘侧头看着杨灏,满脸的慈爱之色,杨渊眯了眯眼。
就听身后,赵蛮放缓了声音道:“快去,端来跟我一起吃!”说完,还摸了摸余淼淼的头,看得杨渊不可思议,又觉得一阵恶寒,这是厉王?
杨渊赶紧偏开视线,大步走出去了。
余淼淼和赵蛮一起吃饭,一顿早饭已经拖到现在了,赵蛮早就饿了,他看了看自己碗中的肉干,眉头一皱,挑了两片出来给余淼淼,“吃掉!”
余淼淼觉得今天的赵蛮格外不一样,对她似乎特别的温和,可仔细端详赵蛮一张绷着的脸,她揉了揉眼睛,是她的错觉么?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赵蛮正想着,余家不要余淼淼,杨家不认她,都不重要,他自会为她撑着一片天,有他赵蛮在的一天,就会护她周全,不认杨氏,也许更利于掩护淼淼体内有药蛊的秘密。
赵蛮相信,现在的余家也不会戳穿余淼淼的身份,毕竟,她们得考虑能不能承受的起杨氏的报复,而且虽然已经大赦天下了,余家人还不到可以曝光底牌的时候。
可,赵蛮想要掩住的事情,在一顿早饭之后,就暴露了出来......
虽然不至于人尽皆知,但是,秘密一旦被有心人知晓了,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134母子,李奕又来了
前厅。..info
杨灏坐下来提笔写药方,兰娘站在一边给他磨墨。
久病成良医,这些东西不需要多想,他就写的一气呵成,看兰娘热切的眼神,杨灏又写了几张。并细细的跟她说起来,哪一张是身体最弱的时候用的,好些了又换了几味药材,什么药材太猛烈了,不宜多用,要慢慢的增加……
兰娘不停的笑着点头,偶尔会问上一句:“四公子现在的身体可是大好了?”
“四公子对这些药理知道的真是详细。”
“邱大夫先前给李大郎君的药方,你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杨灏看了看那张药方,倒是眼睛一亮,“居然能找到这还魂草入药,难怪了。”
“还魂草?是这金钗么?”上叨在号。
杨灏点点头,跟兰娘说了一番这药草的好处。兰娘激动的按住了他的肩膀,道:“要是找到这药草,四公子是不是也能大好了?以后就不会总生病了?”
杨灏诧异的看了眼兰娘,不动声色的站起来,避开了兰娘的手。
心想,这余二夫人怎么会知道他总生病?这里可不是播州,播州也不会将消息到处散的。
兰娘不知道杨灏的想法,只是热切的看着他。
反倒是杨灏先收回了视线,道:“这药草虽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却极难保存,又长在峭壁之上,只怕是不等入药就枯萎了。邱大夫果真是杏林圣手,这药材居然也能保存下来了。”
“一会我去问问邱大夫……淼儿问了,他应该会说的……”
因为激动,兰娘的声音都有些大了,杨渊从门口看过来。
先前他是看着院外的,李似锦还在折腾,不过因为身体有伤未愈。有些有气无力,吴管事一面在安抚他,一面在跟自家的小厮不知道沉着脸在说什么。
杨渊也不担心,自己的小厮还是了解的,不该说的。绝对不会随便乱说。
杨渊将兰娘的神色看在眼底,这余家二夫人还真的跟四弟很是投缘,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以为是母子了。
话说回来,他的四弟自幼聪颖无双,脾气又极好,没有丝毫的纨绔之气,待人以诚,谁又会对他不好呢……也只有赵蛮,这个杀神,才会对他弟弟这么冷淡。
“这药方你收着,我这就去找……”兰娘说着。已经转过身风风火火的离去了。
杨灏叫住她,都没有来得及。
杨灏一抬头,见三哥看着自己,他笑了笑。
杨渊道:“如何保存金钗,邱大夫想必不会说,一会让他给你诊脉配药,这老头还真有几分本事,外公都没有办法,他居然做到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杨渊刚说完,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随后就见本来还在院子门口跟自家小厮叙话的吴管事,差点跳起来了:“赶紧将衣服丢过来,只要衣服,你快丢……哎哟。”
吴管事说完,果真就见一件藕荷色的长裙飞了过来,吴管事迅速的将这裙子塞在李似锦的怀里了,拉着李似锦就往隔壁跑。
“四爷,快走!”
但是下一刻,赵蛮就出现在院门口,赵蛮脸上的神色只能用暴怒来形容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李家的护卫,正拼命的拦着他。
李似锦有些懵的看着这一幕,吴管事拽着李似锦,“四爷,你看是不是这个气息,要不是,就把这衣服还给他好了。”
吴管事想着是不是余淼淼身上的气息,可以缓解四爷的耳鸣,居然把主意打到余淼淼的身上来了,要不是赵蛮不让他们进门,他也不会除此下策了。
哪知道这高价找来的护卫,居然这么无能,被人抓了个正着,连做贼都做不好!这秦野有这么厉害吗?吴管事心里无比的怨念。
李似锦拿了那裙子,翻看了一下,就丢给了吴管事,吴管事见赵蛮这杀气,也是一个哆嗦,连连说着:“四爷,咱们走。”
杨渊听的一知半解,可也毫不怀疑要是有一把刀,赵蛮肯定会将这些人都砍了头了,虽然没有刀,他也是下的死手。
那边两个护卫被他一脚踹到围墙上,杨渊都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了,又见那两人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了,不过,这院墙还真的很结实,赵蛮力气不小,这两个护卫块头不小,这样居然都没有倒塌。
这是怎么回事?
杨渊上前两步,站在屋门口看热闹,却不让杨灏看:“拳脚无眼,你躲着些,免得灰尘进眼睛了,还有场面血腥,也不适合你看。”
杨家子弟不能弱,但是有他们兄弟三个撑在前面,可以护四弟一世安稳,也能够将所有的血腥不堪都挡在外面。
杨灏只得应下,他三哥十分强势,一点危险都不让他沾上,可他又不是泥捏的,哪会这么脆弱,不过他也不会拂了三哥的好意。
赵蛮低喝道:“拿过来。”
居然有不知死活的李家护卫溜进院子里来,偷了余淼淼的裙子!这裙子他自然不会再要了,但是是余淼淼的私人物件,也不能落在外人手上。
因为李家护卫多的缘故,这两天,赵蛮将暗卫都遣走了,就怕被发现了,等他一吃完早饭出来,就撞见了这么恶心的事情,想到余淼淼的裙子被人搂着各种歪歪,他不生气才怪!
这些人真的是拿生命在作死,以为他不会将李家人怎么样,既然他们自己都不要命了,他也下手自然不会留情,他留李似锦一命,不代表会放过这些护卫。
吴管事将李似锦挡在身后,把裙子丢过来,被赵蛮盯着,他见惯了风雨的,可还真有些发怵了,手一抖,这裙子飞的有些高了,晃晃悠悠的落下来。
杨渊眯着眼,这会总算是看出一些端倪来了,看了看李似锦,他们这是玩哪一出?李似锦怎么变得这么猥琐了?
杨渊迅速的决定,以后不能再让四弟看李似锦的诗词了。
赵蛮正要接住那条裙子,身后传来余淼淼的一声惊呼,“七郎,小心!”
赵蛮身后的一个李家护卫,手中拿着一个黑漆漆的鼎炉,正要冲赵蛮的身后扔过去,居然偷袭!李家人虽然跟赵蛮打过架了,但是偷袭还是头一次,先是偷东西,现在又偷袭,太不要脸了。
突然,李似锦捂着双耳,大叫一声,“好吵,好吵,耳朵好疼,好疼......”
可这会吴管事没法顾及他了,吴管事神情有些呆滞,目光飘忽,不光是他,这院子里其余的护卫、就连杨渊的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赵蛮倏地回过头来,却突然耳中一阵嗡响,头也有些发晕,他眯了眯眼,明明想要迈步,却偏偏像是长在地上了,不对劲,恍惚中,赵蛮看到李奕那张笑的很开怀的脸,一个黑点冲他飞了过了......
135异常,蛊虫哪去了
“哐!”
余淼淼也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常,她只见李奕突然拿手中的鼎炉去砸赵蛮,她只想着尽量为赵蛮去争取时间,胳膊一挥,将刚收拾的两只瓷碗扔了出去,她这是才刚吃完了早饭。(..info好看的小说手上的碗是要去井边打水清洗的。
庆幸的是,这匆忙的一击,白色的瓷碗飞向那个黑色的鼎炉,在空中一撞到,瓷片顿时四处飞散。
那鼎炉也因为这一撞,偏离了轨迹。
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一个极小的黑点飞过来,余淼淼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她挥了挥手,这黑影已经失去了踪影,她只当是个小飞虫,也并未放在心上。
鼎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奕扫了眼那落地的鼎炉。眸子里闪过懊恼之色,猛的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余淼淼。
余淼淼虽然只在月前的晚上见过李奕一次,但是当时对此人的印象极深,尤其那双眼睛,像是刀子一样看向自己,上次如此,这次也一样。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她又没有什么身手,可不想上前去让李奕抓着当人质。
李奕狭长的眸子眯了一下,见余淼淼目光清明,脸色不变,有一瞬的疑惑,他正要上前,抓着余淼淼看个究竟。.info[]突然身后掌风袭来,带着浓烈的杀气。
明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赵蛮却像是过了许久,刚才那种意识模糊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庆幸的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刚才赵蛮虽然正对着余淼淼,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此时他一回过神来,见余淼淼无事,转向李奕,眼里又是一片冰冷,想也不想,就满是杀气的上前来了。
李奕潜伏在房陵不走,总是给他带来各种麻烦,李奕跟李似锦不一样,还是死了好。现在打死了李奕,谁知道他是西夏的皇子?
赵蛮丝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杀招,李奕哪里还顾得上余淼淼,只专心对敌。
余淼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李奕这人一出现就是祸患。不过这厮的伸手还真的是厉害,跟赵蛮对战也是难分难舍的。
她将身后一脸惊愕的兰娘赶进屋里去了。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又见众人都在发愣,她蹙了蹙眉头。
想起赵蛮跟他说过,派人追踪李奕的时候,被李似锦横插了一杆,随后李似锦就傻了,这件事跟李奕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
那李奕怎么会混在李似锦的护卫队里了?
李奕害的李似锦傻了,这两人肯定不是一伙的。
余淼淼扫视了一圈,她并不知道众人刚才的异样,目光落在满头是汗的吴管事身上了,冷冷的道:“吴管事,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想不到跟一个西夏人勾结在一起。(..info)”
赶在吴管事开口之前,她指了指李奕。
“这个人耳朵上有耳洞。王朗王大人到处搜捕西夏人,现在满城都知道他们的这一特点,你不知道?”
“先前你和李似锦怎么胡闹,并无恶意,我们也忍着了,现在此人偷袭七郎,不死不休的架势你也看到了,李家仗着势大欺人太甚了。”
吴管事也清醒了,先前还有些发怔,听了余淼淼的话,他迅速的回过神来了,赶紧要解释和反驳。上大夹才。
余淼淼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底,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你最好数一数你身边的护卫人数。”
吴管事真的去数人了。汗水从额头滑下,落入眼眶,他也没有擦拭,算上靠在围墙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那两个,居然多出来一个人。
吴管事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厉色,突然听杨渊道:“地上的鼎炉,是养蛊用的。”
杨渊说着,目光落在还抱着头蹲在地上,口中喃喃不停的说着“耳朵疼,别再吵了”的李似锦身上,杨渊眸光微闪,李似锦现在的情形肯定跟刚才的蛊虫有关。
杨渊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蛊,但是他是土生土长的播州人,自然比别人多几分体会了。
蛊虫有剧毒,不是常年养蛊的人,不能直接接触的,一般都是撞在鼎炉之中,而且有些蛊虫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地上这一个鼎炉,正是苗人常用的。
那蛊虫只是一露面,他们都有些迷糊之症,要是蛊虫入体,那还了得?
现在不适的反应都没有了,那蛊虫哪里去了?跑了?这一瞬间的功夫不可能跑的无影无踪,一丝声音都听不到了。
杨渊不解,他身上有避蛊的香珠,可居然还是差点被蛊虫给影响了!这外公给他的香珠,看来也不是百试百灵的,要么这蛊虫就是十分厉害,说不定还是什么新品种。
杨渊的眼神和意思都表达的很清楚了。
吴管事刚才也感觉像是无数的虫鸣声在耳边炸开,倒是可以体会四爷说的耳朵疼了,他是个精明人,之前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这个多出来的人,十分可疑!四爷的事说不定也跟他有关。
杨渊的话,无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吴管事厉声道:“将此贼给抓了!”
院子里的护卫也都清醒了,想到刚才的身体反应,互相看看,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在这端午渐渐炙热的阳光下,竟然出了一声冷汗。
余淼淼、杨渊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再看向跟赵蛮缠打在一起的李奕,眼神就有些变了。
有个眼尖的护卫也认出来,刚才他已经偷拿了衣服要走,正是李奕跳出来,动作太大,才将赵蛮引来了。
这会大家迅速的围上来,李奕早就想走,可是被赵蛮缠住,根本走不掉,现在又见一群人围着,更是难以脱身,他之所以这么大胆独身一人还敢来,依仗的就是刚才的蛊虫。
这蛊虫释放的毒气,闻久了,可以让人意识丧失,无法思考,成为只听指令行动的木偶人,这是慕容家用来控制那些采金矿的工人的蛊虫。
毒气闻的时间短,就是像李似锦这样,心智退化。
李奕听慕容江在信中提及过,自然知道这蛊虫的特点和应对之法。在矿坑中一发现这蛊虫,他就想着用这将赵蛮控制住,夺了他的兵,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这蛊虫见不得阳光,只能藏身在阴暗的地下矿坑之中,就是在鼎炉内或夜间,也不能随时出来,慕容江也没有告诉李奕如何带着这蛊虫到处走,要不然,他早就拿来了,何至于等到端午?端午这一日蛊虫阳气最盛,他才冒险一试。
可现在蛊虫不见了,怎么办?
突然,余淼淼觉得一股带着热浪的气息钻进四肢百骸,她浑身都像是要灼烧起来......
136火气,理出的表相
有李家的护卫上前,赵蛮往后退出了打斗的圈子,只等着李家将人拿下,他再上前结果了李奕。[.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李奕再轻巧,会上蹦下跳,也比不得这么多人的围追。已经露出疲态来。
赵蛮收回视线,不经意扫了眼地上的鼎炉,他也听见了杨渊的话,就知道李奕不会这么无聊,拿一个鼎炉来砸他,他想要躲开一个鼎炉,还是可以的,就算是他避之不及,那也最多被砸一下,也伤不了筋骨。
可,要是里面有蛊虫那就另当别论了。
先前他恍惚看到一个黑点,那就是蛊虫吗?余淼淼冲着鼎炉一击。那黑点就不见了。
他的身体也只有短暂的异常,先前不及多想,此时,赵蛮敛着眉头,下意识往余淼淼看去。
却见她面上绯红,满头是汗,赵蛮心中一惊,大步上前来,正好接住了她软软的往前栽倒的身体。
余淼淼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中打架。还打的难舍难分的,血液似乎也要冒泡了,热,好热……从血液中沸腾起来的热度,这种滋味实在是难以形容。
头顶的阳光越发的炙热,不一会她已经满头大汗。突然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朝她走来,她眼前一黑,往前一栽,再也没有直觉。
余淼淼不知道她这突然栽倒。让赵蛮心中发慌,她向来身体极好,成亲之后,就没有见她生病过,而此时。她的面色明显是不对劲了。
赵蛮心急的将余淼淼打横抱起来,赶紧招呼在书房的邱大夫。
邱大夫在室内,这种打架的热闹,他是不会往前凑的,他一把老骨头,要是被伤了碰了,那多划不来,而且,医者不自医,可没人给他治病。
所以,邱大夫只知道吴管事派人来行窃,被赵蛮发现。在外教训那些护卫,别的倒是一无所知,刚才也没有受到蛊虫的波及,此时一听到赵蛮的声音,就赶紧出来了。
看到昏过去的余淼淼,面上一沉。这种打斗场面,她一个妇道人家出去瞎添什么乱!
赵蛮将余淼淼放在自己的腿上,邱大夫掐着脉,一脸沉色,“气血涌动,肝火过旺……别的倒是没有异样。”
从脉象上看,就像是在生气,一时急火攻心,天气又热,这才晕过去了。
这个答案赵蛮明显是不信的,他绷着脸看邱大夫拿出来一个药瓶,放在余淼淼鼻下,“很快就能醒来了。”
邱大夫说完,拿了根针出来,在余淼淼身上扎了连个穴位,果然就见余淼淼皱了皱眉头,悠悠的睁开眼来,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赵蛮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因为出了汗,额头上并不烫,面上虽然泛红,但是也没有高热,反倒是有些凉了。
“淼淼,哪里不舒服?”赵蛮沉声问道。
余淼淼扭了一下身子,眉心依旧紧蹙。她伸出手,想要从赵蛮身上下来,见到手上青筋浮动,不光是她,赵蛮和邱大夫自然也看到了。
“热……我不知道。”
赵蛮将她按住,“别乱动。”上助有技。
余淼淼语气颇为烦躁的道:“我全身都不舒服……很烦躁,好像血液都沸腾了。我不知道在烦什么。”
给她一把刀,她可以像热血男儿一样在战场上去乱砍一番,好像只有这样才来将火气发泄出来。.info[]
正像是邱大夫说的,余淼淼除了热,就是一股莫名的焦躁,这个焦躁不知道因何而来,让她十分难受,不知道如何是好,可却也仅此而已,身体没有别的不适。
赵蛮目光一凝,手抚上她手背上的筋络,倏地一紧。
“七郎……”余淼淼焦虑的在他怀中拱了拱。
赵蛮的手挪到她后背上,不重不轻的抚摸着。他心下隐隐有个猜测,难道是蛊虫进了淼淼的身体了?
李奕拿来的蛊虫,还没有进入人体,就让他有些眩晕,意识模糊,必然是极厉害的,所以她才有些吃不消?
赵蛮想起第一次在龙王庙见她的时候,喂她吃了迷药她也依旧是清醒的,可他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她就晕过去了。
药蛊虽然厉害,但是遇见厉害的蛊虫,也是要适应一会吧?
不然,余淼淼向来少有生气的时候,就是生气也不见气成这样的,明显不合常理。
见余淼淼在怀中扭来扭去,像一条毛毛虫,赵蛮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干巴巴的道:“没事了,一会就好了,心里烦闷我带你出去骑马……”
以前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就策马狂奔,被风一吹,心情就会慢慢的平复下来。
这时,邱大夫道:“平心、静气、深呼吸几次,妇道人家就是心胸狭窄。”邱大夫以为她为裙子被偷了而生气,居然气得昏倒了!
余淼淼听得此言,更是烦闷,深呼吸几次,只觉得呼吸都像是着了火,恨恨的一口咬住了赵蛮的衣服,恨不得将他的衣服给咬碎了。
一偏头看到邱大夫一张不赞成且训斥的脸,要是平时余淼淼听过也就罢了,这段时间她也知道这邱老头就是嘴巴不饶人,可此时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无名之火往上串。
她顿时怒道:“妇道人家怎么了?妇道人家心胸狭窄,你老人家又有多宽广了?还不是常常跟我这个妇道人家计较。你以为你自己就是豁达君子啊!”
说完尤觉得不解恨,咬住赵蛮的衣服压抑着吼叫了一声,双腿乱蹬。将赵蛮也吓住了,赶紧抱紧她:“淼淼?”
余淼淼也会跟邱大夫吵架,但是就是吵架也一项是很有礼貌的,最多冷嘲热讽,今天这样的语气还是头一回,邱大夫也愣了一下,见赵蛮面上紧绷,眼中担忧,根本也不管他这个可怜的老头。
他虽然隐隐觉得余淼淼有些不对劲,但是更多的是下不来台。
“圣人诚不欺我,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夫不与你计较!”没有台阶,邱大夫自己找了个台阶正要爬下来。
余淼淼眯了眯眼,用力抓住赵蛮的手,眼里闪过一抹幽亮,像是要蹦出火花来,她更加抑制不住翻滚的怒气。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皆女子生养,女子乃人子之母,人夫之妻,人长之媳,何以难养?邱老头,你说什么圣贤,不尊女子,不尊你的母亲,就是不孝悌,枉读圣贤!提什么圣人不欺你?”
等怒气冲冲的吼完了,又瞪了邱大夫一眼,更加愤怒和抓狂了,在赵蛮怀中一顿乱扭,将两人的衣服都弄的皱巴巴的。
“你……”
邱大夫见余淼淼这样,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找的台阶没有下来,差点没栽倒在地,这余淼淼,真是太不尊老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余淼淼此时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握着拳头,缓缓吐纳,平复心中的焦虑。
赵蛮看着余淼淼,缓缓的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
这时,兰娘和杨灏、杨渊一起过来了,刚才兰娘被余淼淼赶进屋里来了,找邱大夫问金钗的事情,邱大夫也不搭理她,她又想着见杨灏,就又去了前厅。
听杨渊提及,才知道余淼淼突然晕过去了,这才过来了。
这会见余淼淼醒来,刚才听见她中气十足的话,又听邱大夫讪讪的道:“熬点绿豆汤喝了降降火气,就好了。”
兰娘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淼儿,刚才也不知道是什么声响,像是数万只虫子一起鸣叫,让人耳朵难受,头也有些发晕,这会倒是好了。”
兰娘说完,余淼淼并未抬头,逐渐压住心中的烦闷。
赵蛮和杨渊都朝兰娘看来。
兰娘呐呐的道:“四公子没有听见,你们也都没有听见?难道是我听岔了?”刚才兰娘去找杨灏,已经问过他了,这才知道杨灏并未听到任何异常。
杨灏跟邱大夫一样,都在屋内,并未受到波及。
只邱大夫不解兰娘之意,赵蛮和杨渊各却自收回视线,又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他们都是有一样的反应的。
兰娘揉了揉额角,心里想着,莫不是最近要进京,心中不宁静,都有些恍惚了?
不过,稍微恍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进了京,万事已备,缓缓就好了。
“想休息吗?”赵蛮垂下头,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余淼淼低声道。
余淼淼摇头,心中闷闷的,这会睡得着才奇了怪了。
“那我带你出去。”赵蛮迅速的道。
刚才他们都在外面,他和杨渊、兰娘都察觉到异常,那李似锦的反应更明显,还有吴管事和那些护卫,只怕也都听到了,偏偏她与众人不同。这越发印证了赵蛮心中的猜想。
虽然猜测她体内有药蛊,一般蛊毒伤害不了她,但是见她如此难受,赵蛮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用自己想到的法子帮她缓解和报仇,这笔账都要算在李奕身上。
“好。”余淼淼应下,赵蛮站起来,依旧抱着她,也不理会屋内众人,大步就往屋外出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李奕喝斥一声,“看暗器!”
众护卫动作略一迟疑,李奕身轻如燕,足尖在一个护卫肩膀上一点,已经越过了围墙,众护卫赶紧跟上,李奕冷笑几声,越发动作敏捷,转瞬已经消失在墙头。
赵蛮目光一闪,脚步加快,余淼淼催促他,“赶紧追上他,免得他又兴风作浪。”
此时余淼淼心中热血沸腾的,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看到李奕跑了,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揍一顿,语气里都满是急迫。
赵蛮抱着余淼淼也越出了院子,就听见一声马儿的长嘶,旋即就是杨家的那个小厮的怒骂声:“你这泼皮,你站住,杨家的马你也敢抢,你……”
马蹄声急促,李奕已经如风一样的走了,却也不忘记添乱,冲着赵蛮和余淼淼以及众护卫的方向道:“赵蛮,本王等着你,开了金矿,咱们手上就有本钱了!距离问鼎这江山就更近了一步!”
说的好像两人的关系十分亲近一般,李奕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他真的是每时每刻都不忘记给赵蛮找麻烦。
李奕说完哈哈大笑,咳了咳,嘴角溢出血迹来,刚才被赵蛮击中心口两次,是真的受伤了,虽然受了些伤,但也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只要能给赵蛮添了麻烦,他就开心了。
他就不信,这样李似锦的人、李家的人还会放过赵蛮。
赵蛮听到李奕这话,目光更沉,金矿……李奕倒是打的好盘算,一来是爆了他的身份,二来也往他身上泼了脏水,故意说跟他合作,有金矿做筹码,肯定有人会信,尤其李似锦的傻还跟着金矿有关呢。
不过,赵蛮从来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从李奕第一次从手上逃走,他就知道李奕这个疯狗肯定会给他惹麻烦,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李奕散播消息,想要将人引来房陵,发现他的踪迹,就只有李奕会散播消息吗?
他比李奕人手多,他也会散播消息,现在外面关于他的藏身之地,有无数的版本:
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在播州见过他,有人说他穿过播州去了大理,还有传言,他现在潜回了北地,打算袭击大辽,破坏宋辽和谈,也有人说他在吐蕃,还有人说他不堪忍受蛊毒之苦,心灰意冷之下早就死了……
每一条都要比李奕说的那些更加可信。
这些烟雾弹,从南向北,足够迷惑一阵了,至少真心要杀他的人,不会怕麻烦,每个地方都会寻找一番的,这些地方,都是要路过房陵,就算是在这里发现他母妃本人的贴身之物都没有用,他母妃让人来寻他,也可能只是路过房陵……
刚才听见的李奕的话的人,除了李家人,别人本来就知道他的身份,且不说李似锦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会明着与他为敌,而现在这样的李似锦,他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因此,赵蛮完全不管旁人,只将那些护卫远远的甩在身后,带着尤在愤怒和激动之中的余淼淼,追赶李奕而去。
也亏得这会太阳正大,村中的人也都去了县里看龙舟,要么还在家里包粽子,路上并未见到人,不过李奕的笑声,倒是惹得不少人家探出门来看。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头顶一阵细风晃动,等看热闹的人抬起头来,也只见自家屋檐上搭下来的茅草微微晃动,揉了揉眼,正要退回屋内去,却又见刚搬来的李家四爷家里的一众护卫,从门口脚不沾地的飘过。
这人拍了拍心口,看着大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这李四爷又惹了什么麻烦了,先前跟邱大夫家里闹了一场,现在又……”
这人摇了摇头,又往邱大夫家的院子的方向看了看,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这才关了门,进去了。
李奕纵马跑的快不假,可赵蛮提着气,速度也是极快,出了村,就是山路,这里骑马并没有什么优势,李奕弃了马,看了看树林,一头扎了进去。
赵蛮低头,看到余淼淼因为被他带着这一番跑动,脸色倒是好了许多,目光更是发亮一副恨不得亲自去追的模样,赵蛮目光一闪,继续追上前去。
院内。
正如李奕所料,他这声音不小,该听到的人也都听到了。
这院子里,也就吴管事不知赵蛮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从云州来的苏家表亲秦野,上过战场,气势不凡,武艺高超。
但是对“赵蛮”这个名字他却并不陌生,以前戍边的厉王,因为造反被流放房陵的废王,不过流放来的路上却不见了。
吴管事顿时眼中精光一闪,门口那西夏贼人口中的赵蛮,难道是秦野?
吴管事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看秦野这人的气势,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兵士。要是秦野真的是赵蛮……那问题就严重了!
除了赵蛮的名字,让吴管事震惊的还有“金矿”,和李奕自称的“本王”。
前阵子李似锦就是得知了慕容家金矿的下落,才进了山,破坏了赵蛮派人对李奕的追踪。
李似锦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金矿的下落?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吴管事一听说李似锦出事,就从外地回来了,也派人查过消息的来源。
最近一个月,李似锦手中的酒生意比以前惨淡了很多,别的地方也受到李鹏举的打压,用钱的地方很多……可再需要用钱,能够让李似锦相信并上当的消息,其来源必定是十分可靠的,不然李似锦也不会亲自出马了。
而李似锦是在见过慕容家的一个老仆之后,才临时上山的。结果是找到了金矿,但是,跟随李似锦进矿的人数不少,出来的就三个,还两个傻了。
这些吴管事从贴身保护李似锦的那个还清醒的护卫口中,一问就能知道了。
这金矿现在吴管事也没再派人去查探,一切等李似锦清醒后再说。
西夏的王爷、慕容家的金矿……还有赵蛮。
条条线索窜起来,吴管事不得不去想,这就是一个针对四爷的圈套,四爷从得到消息开始就上当了,四爷受苦跟那个西夏贼人带来的蛊虫有关系,偏偏赵蛮的夫人就能让四爷好受一些……这其中比如是有联系的!
吴管事这么想,这还真的不在李奕的意料之中,李奕哪里知道余淼淼会有这样的功能?他知道李似锦想着抱余淼淼,但是也只当是一个傻子的癖好而已。
至于李奕冒充李家护卫,挑拨赵蛮和李家打斗在一起,吴管事也只当他们是利益分配不均,内斗而已。
吴管事理清楚了所谓的真相,再看到李似锦茫然的脸,脸色更是阴沉,这些人还真是欺人太甚了,把李家当成什么了!
看到邱大夫从屋里出来,吴管事的神色就很难看了。
可邱大夫看看吴管事,只他一个胖老头护着李似锦这个傻子,那些护卫也都不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一个大夫,想要封住人的嘴,多的是办法。可现在嘛,还不需要他出手。
等吴管事再看见从屋内出来的杨氏兄弟,老眼里顿时精光一闪,难怪杨氏兄弟会来柳树屯,播州杨氏居然和赵蛮勾结在一起,看他们还这么融洽......
见杨渊似笑非笑的眼神,吴管事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他可没人保护,就他一个孤老头和不知世事的四爷,而对方,杨渊本来就不弱,还可能有蛊……想到蛊,难道是杨家给四爷下的蛊?
吴管事心思实在太复杂了,越想越是吓自己,额头上更是冷汗直流,现在别说是替四爷抱不平了,他就是自保都没有本事。
杨渊十分和气的上前:“要是我说我跟赵蛮无关,老管事,你肯定不信,这怎么办才好?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137狡猾,怀疑的种子
杨渊笑眯眯的上前来,吴管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还拦在李似锦的胸前,将他往后推,倒是个十分忠心的,李似锦对眼前的危机一无所知。.info依旧带着浅笑,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余淼淼的下落。
吴管事咽了咽口水,道:“我信。”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了。”杨渊站定了。
就是他一动不动,吴管事也不敢大意,心中无比的懊恼,怎么就落得现在的处境了!上引贞技。
他赶紧道:“播州杨氏一方诸侯,向来不与大宋皇室有过多牵扯……我们四爷也是如此,李家也不参与朝堂纷争。”
见杨渊眉头微扬,吴管事补充道:“而且四爷身上的蛊毒,也需要播州人来解……三公子,以我的身份对抗播州杨氏。也是以卵击石,就算是我乱说,谁又会信呢,四爷如今又是这个样子,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恢复过来,也失去了先机。”
李鹏举不会给四爷喘息的机会,这一点吴管事无比的肯定,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了,他只是管事,并不是主子。他的职责不在此。
“李家从来都跟播州不是敌人。毗邻这么多年,一直一团和气,犯不着为了这点子虚乌有的事情闹得不宁静。”
“老管事倒是看得清楚,也识时务。”
“应该的。”
两人一来一往。一个言笑晏晏,一个后背已经汗湿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见杨渊脸色缓和,吴管事才极轻极缓的吐出一口长气来,他试探的道:“三公子要是还不信,可以为我下蛊,我绝对不敢多言。”
杨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老管事没有觉得心跳过速,手指痉挛么?”
吴管事面上一僵,手指曲了曲。还真的有些抽筋,就连心口也似乎有一面小锤在撞击着,真的要跳出来了。
他心中苦笑,原来已经被下了蛊了,这些播州人还真的是让人又恨又怕!可吴管事面上却不显,只垂着头。
杨渊道:“只要不乱说,必定无恙,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肠穿肚烂。”杨渊说完,一侧头,就看杨灏在一边冲他笑了,还挤了挤眼。
杨渊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吴管事赶紧道:“不敢。”
“这就好。”
杨渊点点头,对吴管事的识时务十分满意,今天看热闹,凭白被人抓住了把柄,杨渊摇了摇头,有些烦躁。
吴管事问道:“三公子,我们四爷身上的蛊毒……?”
杨渊神色一厉:“这跟我没有关系。”
吴管事神色微微一松,换言之,杨渊不会阻拦他们去播州求解蛊之法了。不对,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播州,就连赵蛮手中应该就有解蛊之法。
吴管事看向在一边看戏的邱大夫道:“我们四爷已经无力阻拦厉王在房陵行事,还请邱大夫将解蛊之法拿出来。”
邱大夫愣了一下,“老夫可不会解蛊。”
“厉王到底如何才会放过四爷?你不会解蛊,为何秦……厉王妃身上有东西可以缓解四爷的症状?”
邱大夫满脸不满,怒道:“你这老匹夫胡说什么!这也是你能够攀扯的?”
吴管事觉得窗户纸都被捅破了,他都被下了蛊了,完全任由人摆布,不得已跟他们一条船上的,说话就更没有顾忌了。
“我们四爷耳鸣几日,唯有靠近厉王妃症状才稍解,不然,我为什么住你隔壁?我们四爷要什么女人没有,犯得着……”
吴管事说着看杨渊回过头来,他果断的闭上嘴,还以为是这样的话不能乱说,吴管事心道,杨氏和赵蛮果然是一伙的,就连赵蛮妻子的名字他都不能提的……
殊不知他刚才的话给了杨渊多大的冲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邱大夫摆明了不信,他根本不值得药蛊这种东西的存在,听吴管事攀扯余淼淼,而且那个傻子李似锦觊觎余淼淼,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当即阴测测的表示:“住嘴!老夫是大夫,虽然不会下蛊,但是下点毒,让你这老匹夫回去之后无声无息的死掉,还是可以做到的。”以为就只有杨渊会威胁吗?
吴管事噎了一下,此时听杨渊问李似锦:“你耳朵里有虫鸣?”
李似锦收回张望的视线,点头,“虫子叫的很吵,一直不停的吵。”最近他被大夫问这话也问了无数次了。
“怎么才能不吵呢?”杨渊循循善诱,脸色柔和,满脸挂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中掀起翻天巨浪。
李似锦回答道:“抱小娘子就不吵,抱不到。”说着扯了扯吴管事的袖子,“要抱,她哪里去了,去找。”
邱大夫冷哼了一声,“在胡言乱语,老夫将你毒哑了!”
李似锦往后缩了缩。
杨渊看向吴管事,吴管事哪里知道杨渊的心思,他只当杨渊怀疑四爷说的傻话,也不知道小娘子是谁,他赶紧道:“我可以作证,是真的,刚才地上这个鼎炉刚打开的时候,是有一阵虫鸣,头也发昏。”
这里就邱大夫和杨灏不知这虫鸣头昏的滋味,邱大夫扫了眼那鼎炉,又听兰娘低声应和了一句。
李似锦也赶紧点头:“虫子吵的头疼。”
可怜四爷一直听着这样的声音,该是多么受罪!
吴管事又指了指地上的裙子道:“四爷,小娘子的裙子。”
李似锦摇头:“不要,要人。”
见邱大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来,想到邱大夫要将他毒哑的话,李似锦赶紧躲在吴管事身后,捂住了嘴。
邱大夫和吴管事两双老眼一碰,各自较量,一个有药在手毫无顾忌,另一个,要保护李似锦,也是很拼的。
杨渊目光微垂,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杨渊对蛊虫知道的比这些人要多,有些蛊虫并不需要入体,只要在一定的范围内,就能够给人造成影响,他自己、兰娘、赵蛮、这个胖管事,李似锦都有反应。
那些护卫,杨渊认定他们肯定也是跟他一样的症状,他从他们那会的神色就能看的出来。
结合先前余淼淼跟他们不一样的反应,以及刚才余淼淼的异常……杨渊心里打了个突,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他的娘来,之前娘试蛊,遇到厉害的蛊,也会有一阵子不适。
会不会是……药蛊?
如果是这样的话,赵蛮突然提及药蛊,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杨渊转向兰娘,兰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杨灏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喊了他一声,“三哥?”
杨渊回过神来,心道,他还真是魔怔了,李似锦一个傻子的话能信吗?余家怎么会有药蛊呢?药蛊哪里是这么好得的!
但是余淼淼的长相……
人有相似,这不算什么,余淼淼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杨家人?他娘只生了四弟,是爹和大哥在娘的房门口守着生的,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谁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这个傻子胡说,有可能刚才蛊虫进了余淼淼的身体,所以她才跟他们都不一样。
杨渊心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拔河,最后见杨灏有些担忧的眼神,终于将刚才的胡思乱想抛下了。
找个苗医来,把脉就能知道了。
可也不是马上能够得到答案的,除非……余淼淼真的蛊虫入体了,李似锦抱着她还能觉得症状缓解,这才是药蛊的特点。
杨渊迅速的决定,就在这等着,等着赵蛮带余淼淼回来,他迫不及待的要验证,刚才他一定是胡思乱想的。
有了决定,杨渊冷静下来了,面上很快又恢复了常色,他冲杨灏道:“进去坐会,外面太晒了,等他们回来,我们说一声再走。”
杨灏点点头,也没有异议,跟主人道别一声,也是礼节,不过,不知道赵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快到晌午了,道:“三哥,明早我们跟知府大人一起出发去汴梁,你有些东西都没有收拾,让川芎回去通知人收拾吧。”
杨渊点点头,招呼在门口被忽视了这么久的小厮:“川芎,回去通知人将东西收拾好,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再换一辆马车过来。”
那小厮应了一声,往门口一瞧,想到马被李奕抢走了,他要回去,还得走回去,这么远,又热……
小厮苦着脸,想向邱大夫借马,但是想起自家公子不想跟赵蛮有牵扯,再说邱大夫跟吴管事两个人,此时跟两只斗鸡似的,也不言语,只做眼神厮杀,川芎只好作罢了,认命的往回去了。
兰娘问杨灏:“四公子明日也是跟刘大人一起入京?”
杨灏点点头,笑道:“听刘大人说余家也是明天一起,倒是缘分。”
兰娘欣喜的点点头,“这倒是。从房陵到汴梁要二十多天呢。”
可转念一想,顿时面上带了忧色:“可你的身体能够经得住长途颠簸么?”
刚问完,就见杨渊看过来,杨渊的视线太明显了,那眼神充满探究、狐疑、不解还有几分她也看不透的情绪,兰娘想要忽视都难,兰娘心中一惊,顿时回过神来,难道杨渊发现了什么吗?
明明是艳阳高照,兰娘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她还不知道杨渊早就见过了余淼淼,以前淼儿一直是遮面的,从不给外人看,只当是今天因为生了这么多的事端来,杨渊见过了淼儿的容貌,多少会有些怀疑的,蓝氏去世时杨渊也才六七岁,都十六年了,他应该还记得蓝氏的长相。
兰娘虽然只见过蓝氏最虚弱的样子,但是却也知道余淼淼和蓝氏有多么的相似,蓝氏那张脸,就算过去十六年了,她也依旧记得十分清楚。
刚才她见到杨灏太过激动,哪里想到这么许多,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是十分克制了,应该没有说什么过度热情的话,做出什么不当的举止让人怀疑才是。
可是……兰娘细细一想,竟然发现自己不记得都说了什么,她再也无法镇定了,可她不能慌,不能乱,兰娘指尖掐着掌心,硬着头皮直视杨渊的视线,就算是他怀疑了,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她一定要稳住!
杨渊语气淡淡的道:“余二夫人跟我四弟还真是投契,明日一起进京,路上还有劳余二夫人照顾了。”
138未变,林子里堵截
兰娘因为疑心杨渊有所察觉,也只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不舍,匆匆离去,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而且杨渊的神色也让她十分不自在,再继续待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绷住。
且不说兰娘回去一番话让余家人有多少猜度思量。
杨渊和杨灏也还在屋里等着赵蛮和余淼淼回来。
四下无人,杨灏小声的冲杨渊笑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下蛊了?刚才是唬人的吧。”
杨渊看着杨灏,神色柔和下来,不以为然的道:“我可没有吓唬他,那是他自己吓自己,人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的时候,心跳本来就会过快,再加上外面太阳也烈,一害怕,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也是正常的。”
杨渊说完,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院子里。邱大夫冲吴管事道:“候着。”等阿蛮回来看他如何解决。
吴管事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形势比人强,他走也不一定走的掉,候着就候着吧。
却说赵蛮和余淼淼一路追着李奕进了树林子里,树高林深,遮住了炽亮的阳光,顿时炎热散去了大半,可视线也昏暗下来。
李奕一钻进来就借助树木的掩护,失去了踪影。
“他还真是属耗子的,一进来就影子都找不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前面就连着一座山。进了山就真的找不到了。”余淼淼有些郁闷的道,“要是叫他跑了,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事情来。”上岛以圾。
赵蛮一双锐利的眸子四下环顾了一圈。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追去,“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用担心,你忘了。前面的林子里还有人,他逃不进山里去。”
赵蛮并不太在意李奕的闹腾,李奕无人支持,孤身一人也做不成什么大事。这次李奕将手中的金矿暴露了出来,更是没有什么资本了,这金矿赵蛮是势在必得的,他闹一次刮掉他一成皮,也划得来。(..info无弹窗广告)
听赵蛮这么一说,余淼淼就想起来了,这林中的确是有人。
她还由赵蛮抱着,垂头看了看地上的泥土地,因为少了腐叶的覆盖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踩在上面是真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余淼淼嘀咕了一句:“要是叫他跑了,我真的要气死了。若是林子里的腐叶不清理,原本踩在腐叶之上,还会有些声音出来的,抓到人的可能性也高。”
可这林子里的腐叶已经被余淼淼找人清理了大半,全部用去抠肥了,这些腐叶做肥料,为开出来的那片荒山解了燃眉之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播种了。
先前柳树屯的田家人以余淼淼开山、用腐叶抠肥等等这些所作所为带来了疟疾为由,上门一顿闹,被赵蛮敲打了一番,此话就无人敢再提了。
而且,赵蛮将余淼淼提议的黄花蒿,让邱大夫又加入了几味别的药材,配成专门治疗疟疾的药剂,在苏家的药铺出售,效果十分好。
今年春末房陵因为疟疾致死的人数就大幅减少了,柳树屯更因为挨着的林子里,少了腐叶,村边的荒山上的树木被余淼淼处理了,蚊虫少了,更是没有一例疟疾爆发。
今年让人谈之变色的疟疾之症,已经不如先前那般让人恐惧了。
就算是如此,可愿意进老林子里来收集腐叶的人也很少。
可这里别人不敢进来,赵蛮带来的那些有残缺的兵士却敢,他们没什么怕的,只要余淼淼有吩咐,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都主动请缨过来。
这林子里的腐叶就是他们负责清理的,赵蛮说的林子前面有人,就是那些不怕苦、不怕累的士兵们,因为她需要大量的肥料,他们就一直在树林深处清理腐叶,这林子不小,这段时间还没有清理完。(..info)
“笨女人。”赵蛮目视前方,低沉的说了一句。
余淼淼恨恨的在他胸前捶了一记,“不打这些叶子的主意,肥料从哪里来。”
赵蛮对她的捶打倒是不以为意,而且他也不是说她不该将叶子都让人扫走,也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问:“还难受吗?”
余淼淼“嗯”了一声,暑气虽然少了,但是体内的焦虑并未缓解。
虽然焦虑,但是理智还在,见赵蛮紧绷的下颚,她收回了拳头,又见赵蛮的衣服被她咬得皱巴巴的,更是烦闷,带了几分委屈撒娇的冲赵蛮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想起赵蛮不喜她的迁怒,还因此惩罚过她,她就更是郁闷了:“要不,你打我还回来吧。”
赵蛮听她这么说,垂下头来看了她一眼,无声一叹,个中缘故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说,干脆不提,只道:“我知道你这是在撒娇。”
说话间,他收紧了胳膊,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脚下的速度也越发的快了。
余淼淼勾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心口之上,感受风从耳边过,伴随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低喃了一句:“赵蛮……”
“嗯。”
喊他做什么,余淼淼自己也不知道,见赵蛮看过来,四目交汇,她露出一个笑容来,“你这样真好,比以前好,以前还揍我了。”
赵蛮无奈的收回视线,认真的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并不是比以前好了,而是以前没人教过他如何跟女人交往,他哪里知道有个女人撒娇的时候要打他这么奇怪呢?
余淼淼点点头,道:“越来越好了。”一个会听她的意见和解释,在她的教导之下,这样的赵蛮也不是直男癌患者嘛,还是有可塑性的。
正如赵蛮说的,他一直没有变,她觉得他变了,只是因为先前他只展露了一部分,她觉得变化了的那些,并不是凭空多出来的,它一直就在赵蛮身上,一直都在,只是等着她来发掘出来。
赵蛮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来,“我一直都很好,是你这个女人太笨,所以没有发现。”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余淼淼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呆了,以前两人还未成亲的时候,她也这么看他看呆了两次,赵蛮都是生气的,他最不喜欢女人看他看得发花痴。
不过,这次赵蛮倒是没有生气,反倒是越发笑的灿烂了,这笑容里还带了几分得意。
余淼淼突然道:“以后不准笑给别人看,只能笑给我一个人看。”要是有人看到了,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必须将这一点掐灭在摇篮里。
赵蛮笑容一滞,拖着她腿弯的手,往上一挪,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浑圆的臀部,略施薄惩,这蠢女人,当他是卖笑的吗?
余淼淼又捶了他两下,这幽深昏暗的树林,还夹杂着陈腐之气,她却觉得好似真的慢慢的静下心来了。
此后余淼淼不再言语,闭上眼睛,缓缓的吐纳,平复心中的烦躁,赵蛮则专心追踪,走不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余淼淼霍然睁开眼睛来,赵蛮抱着她走了这么久,也不嫌吃力,此时更是突然发力,朝着声响来处奔过去。
越来越近,还真的听到了李奕的声音,他还真被人堵住了。
跟余淼淼的兴奋不同,李奕此时是十分的愤怒,跑到树林里都能碰到认识他的人,还真特么的倒霉。
可他也不想想,当初他跟赵蛮在战场上厮杀过,林子里的这些兵,不认识大众西夏兵,还能不认识他这个头目吗?
其中有一个还是被李奕一箭刺中了眼睛的,现在瞎了一只眼,还戴着眼罩的,更是恨不得再上战场去报仇雪恨,此番碰到李奕,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奕,你就是烧成了灰,爷爷都认识你,现在居然落在爷爷手里,还真是老天开眼了。战场埋尸,来年那战场上的花木都开的格外的茂盛,今天就杀了你做肥料!”
说话的正是瞎了一只眼睛的周修武。
当初他去山上开垦,将姜妈妈吓得不轻,不过这人长相斯文,身材瘦削,向来又十分低调,话也很少,每每余淼淼吩咐他什么活计,他都垂着头,下巴恨不得贴着胸口上,余淼淼还以为他是个腼腆寡言的,专门将他跟枣花村的话唠胡大哥安排在一起干活,想着胡大哥能够开解开解他,在余淼淼看来,上了战场杀过人的,都是需要做心理疏导的。
想不到这会倒是叫她看到了真性情,还真的是兵营出来的粗汉子,这话说的,让余淼淼有些咂舌。
待看见这人十分勇猛的举着铁锹冲上去跟李奕打在一起,嘴上还不断的辱骂李奕,余淼淼直接瞪大了眼,这周修武岂止是不寡言,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尤其李奕也不是个能忍的,周修武说一句,他也是一定要反击的。
“本王的灰你也能认识,瞎子,算你好眼力,当初本王亲自射瞎你,也是你的荣幸,想不到你们这一群残兵都窝在这里。”
“你就是化成灰,也带着一股臭气,谁不认识。荣幸你爷爷!”
“你们围着一边看就成,今天让我先来收拾他。”周修武冲以前的战友,现在的工友们道。
赵蛮在一边站定了,依旧抱着余淼淼,并未出手。
倒是有几个兵士看见了赵蛮,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不戴面纱的余淼淼,目光里满是好奇。
被人这么盯着,余淼淼这才想起赵蛮还抱着她呢,她赶紧挣扎了一下,让赵蛮放下来,赵蛮的目光往那几个士兵的方向一扫,这几人赶紧偏开了视线,刚才还拿着铁锹撑地,站的东倒西歪的看着场上的热闹,现在立马立正站好,神情严肃。
139相逢,你不认识我
赵蛮这才满意了,胳膊一收紧,不让余淼淼妄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是他一定要在下属面前秀恩爱什么的,而是余淼淼这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让他有些不放心,他想着要是放下来。她会不会突然冲上前去,这里可不需要她冲锋陷阵。
而且李奕这人十分的狡猾,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突发情况,李奕不是一个完全不留后手的人,要是他再来个偷袭或是下蛊,赵蛮也不放心,还是就这么着吧。
于是,在这些士兵们虽然不敢正大光明的瞧,但是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之下,余淼淼面上也有些发红,庆幸这是在林子里,光线昏暗。她硬着头皮挪开了视线,看向打斗成一团的两人。
这周修武跟李奕倒是对了路数,招数都是十分灵活轻巧,李奕在他手中倒是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上岛吉划。
余淼淼心想,这周修武就凭着这功夫,以前在赵蛮军中的地位应该也不算低。
这还真的被她给猜着了,这周修武以前是赵蛮的副将,除了赵蛮,也就是他的威信最高。
现在,他失去一只眼睛,也要求一定要守在距离赵蛮最近的地方。
正好,余淼淼开山也需要不少人。他就跟着来了柳树屯。
周修武和李奕打了一阵。两人各有胜负,现在也还能继续打,周修武依旧不肯让人掺和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非要自己一人动手报仇雪恨。
其余人虽然没有参与进来,但是也将他们都围着,李奕想要逃脱,还真的是很难。
余淼淼握着小拳头。看得热血沸腾的。
赵蛮不时低头看看她,眼里闪过担忧,不知道这样的亢奋还要持续多久。
突然,树枝微微一动,赵蛮顿时警觉起来,倏地抬头往上看去,这李奕还真的有后手!
他将余淼淼放下来,却依旧箍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余淼淼循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天水碧劲装的身影在树梢上一晃而过,迅速的落在眼前了。
这人后背冲着余淼淼,但见此人背影淡薄,腰肢纤细,虽然墨发高束做男子打扮,身高也较一般女子要高,但是余淼淼还是认出来是个女子,而且这女子也并未可疑隐瞒其性别,衣服虽然是男款,但是却别致许多,耳朵上还挂着两个长长的流苏状耳环。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不过余淼淼心里还是有些羡慕,这女子轻功这么好,身高也是她羡慕的,她看看自己,堪堪到赵蛮胸口的高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乱动,我去看看。”赵蛮在余淼淼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这女子的身手不是那些迅速的围拢上前去的士兵可以对付的。
周修武虽然厉害但是也只能跟李奕打个平手,一时之间还分不出胜负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女子也不将这些士兵看在眼中,先是看向打斗的李奕和周修武,口中低喃了一句:“周修武?”
周修武正跟李奕打的不分上下,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他一分神,就被李奕踹了一脚,正中腹部。
周修武不满的嚷嚷了一句,“你是什么人?”林中光线本来就不好,他一只眼睛看不见,另一只眼睛上也因为打斗,额头上的汗滴下来,哪里看得清楚。
周修武嚷嚷过后,也不放在心上,什么也比不得继续跟李奕打重要,李奕倒是趁机往女子这边看了一眼,顿时目光一亮,今天不用困死在这里了,他迅速就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这女子自然也看到了李奕,但是李奕什么时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修武怎么在这里?
周修武在,那是不是……
女子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突然转过身来,在看清楚来人,清丽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狂喜,一双杏眸里像是盛了星光,灼灼发亮,盯着赵蛮一眨不眨,声音里也是毫不掩饰的激动:“王爷!”
赵蛮脚步一顿,面上神色一凝,眉头一蹙,果然还是最烦女人盯着他的脸看了。
那女子赶紧上前两步,恨不得扑上来,却也只在赵蛮五步远处站住了:“我就知道王爷没有死,肯定不会有事,我总算是找到你了!王爷,这几个月……”
似乎有满腔的话要说,跟她略显冷淡的容貌还真是大相径庭。
余淼淼在赵蛮身后,虽然没有将女子的神情看得很清楚,但是这语气里的激动却是听得分明的,这动作也是看得明白的。
这女子是赵蛮的什么人?要是不认识的人见了,只怕当他们是就别重复的恋人了。
他们是恋人,那她又是什么!
余淼淼心里不满,正要上前,让赵蛮介绍介绍,却听赵蛮声音冷凝的问:“你是谁?”
听了赵蛮的话,余淼淼顿时心里一松,原来不是老相好,赵蛮都不认识对方。
也对,他这样硬邦邦的人,除了她余淼淼,谁愿意靠近他啊,就算是最初被他的美貌吸引了,之后肯定也会被他的臭脾气给赶走。
这么一想,她也不急着上前了,免得赵蛮说她信任他。
却见女子眸子一暗,红唇微启,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道:“王爷,你……不认识我?”
余淼淼也巴巴的看着赵蛮的背影,听赵蛮道:“我应该认识你?”
那女子似乎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的看着赵蛮,眼含泪光,却又倔强的没有落下来,眼神闪烁不定。
余淼淼都怔住了,那女子的神色不似作假,应该是认识赵蛮的,而且看她那模样,肯定还觊觎赵蛮呢,这女子容貌清丽脱俗,跟赵蛮错身站着,高度到赵蛮的下颚,这才是最佳身高差,想到此,她顿时有些不舒服了。
余淼淼刚要上前,赵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转过身来了,拉住余淼淼的胳膊,在她头上敲了一击:“让你别乱动,怎么这么不听话?”
余淼淼只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反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她又不是他的兵,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那女子这才注意到余淼淼,视线直直的看过来,见到赵蛮跟她的互动,面上顿时僵硬了,似乎比赵蛮不认识她,更让她不可置信。
赵蛮按着余淼淼,又沉沉的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赵蛮这一问,余淼淼心中的那点不快,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了,却又觉得这女子可怜的很,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依旧竖着耳朵,瞪着眼睛看着。
只见那女子黯然的垂下眸子,似自语,又像是跟赵蛮说话,苦笑一声:“原来你根本就不记得我。”
说了几句话,就是没有提自己的身份和名字,赵蛮也不耐了,余淼淼倒是可以理解这女子的心情,但是理解归理解,她绝对不会同情。
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赵蛮的不满,微垂着头,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凄哀:“我是东篱,从汴梁来,奉了玉嫔娘娘的旨意,为寻王爷而来。”
赵蛮双眸倏地眯起,恍然:“东篱?哦,原来是你。”
听着他一起一伏的声音,东篱更是觉得心中凄凉:“王爷现在记起来了么?”
赵蛮脸上缓和了些,目光微亮,扣着余淼淼的肩膀力气有些大了:“我娘她,让你来寻我?”
140犹豫,女人的较量
余淼淼侧头一看,见赵蛮依旧是俊彦紧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若不是被他扣着肩膀,这突然加大的力气,余淼淼也察觉不出他的心绪已经变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娘到底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哪里真的不在乎?
他再冷硬,也是一个人。
余淼淼心中一叹,这么久以来,她这个妻子虽然当的乖巧,但是也失职,他不曾说的,她也从来不曾主动问起过,对于他的过去,知道的也就是皇榜上的和市井流传的那些。
她头一次生出想要了解他的念头来,而不是一点一点的去挖掘。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手指扯住了他的衣服,也不去想这个勾肩搭背的姿势合不合乎规矩,是不是又不少人看着。
赵蛮目光微垂,跟她对了个正着,视线流转,又悠悠的转开了。
就听东篱回道:“这么久没有王爷的消息,娘娘很担心。”
赵蛮微顿,问道:“她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东篱抿了抿唇,按捺下心中的苦涩,她在赵蛮心中就是一个为玉嫔传信的信使!每次赵蛮与她的对话就是这一句。上呆池巴。
这么多年来,她好几次去北地为赵蛮传信和送东西,每年都能见上面。那一年更是跟他并肩御敌。一同对付西夏伏兵,几次死里逃生。
她以为他们已经共同经历过生死了,她对赵蛮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至少没有哪个女子可以跟她一样,与赵蛮同生共死了一回。
就算是他冷漠,可她还是忍不住走近,用他不厌恶的方式。.info[]他身边没有女子,她就不近不远的站着,只要他转身,就能看见她秦东篱。
她一直汴梁北地来回奔波为的是什么?
送信?需要她亲自跑一趟么!
送东西?玉嫔有什么东西给赵蛮的?都是她秦东篱,怕他厌恶,所以用玉嫔的名义给他送东西,这么多年,他的衣裳鞋袜,她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可这些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赵蛮。
她的一时犹豫,赵蛮怀中已经有了别人了,东篱并未打量余淼淼,只一眼,就偏开了视线,就这一眼她就觉得余淼淼根本配不上赵蛮。
最多也就是赵蛮因为需要支持,需要在房陵立足,而找的哪个世家的女儿,做联姻之用,两人不过虚与委蛇而已。
她不需要放在心上!
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东篱还是心中发冷,那么冷漠的赵蛮,那么无情残忍不近女色的赵蛮,此时居然揽着一个女子。更可悲的是,他居然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只记得她是一个送信人。
东篱只觉得此时比义父去世的消息传来,更叫她绝望,眸子里带了几分难以遮掩的哀怨,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东篱垂下眼帘,迅速敛去了眼中的涩意,再抬起头来,冷声道:“娘娘嘱咐王爷在房陵切莫再生事端,娘娘在宫中因为受王爷之事的牵连,已经是自顾不暇,无暇顾及王爷。”
东篱说着,赵蛮神色一顿,眸子里闪过幽暗,又很快的消失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环着他的腰的胳膊也紧了紧,只作无声的安慰,若真是如此,她这个未曾谋面的婆婆,她也喜欢不起来。
可她也不确定这个叫东篱的女子所言,是真还是假。
余淼淼不了解玉嫔的为人,不知东篱传话的真假,赵蛮却知道。
东篱此言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东篱以往传信,都是说他娘对他的思念和殷切嘱咐,虽然他不怎么相信,但是自欺欺人,听着在心中还生出几分期盼来了,似乎他真的有一个关切他的亲娘,只是当着他的面不擅表达而已。
这次倒是大不一样,可跟他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倒是吻合了,他的亲娘在宫中,他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就是他不安排,舅舅除了安排东篱,还有别的人。
玉嫔因为受到赵蛮牵连,她自己在宫中的处境更加不好,而且在玉嫔看来她这一生悲苦很大程度上都是赵蛮造成的,都是因为他命硬克亲,惹的官家不喜,也连累了她。
哪里还会殷切嘱咐他,只求他不再生事,不再连累她就谢天谢地了。
东篱这会心中正凄凉难当,自然不会帮玉嫔遮掩。
而且她此时就是要赵蛮知道,以往那些好听的话,都是她自己说的,只是借了娘娘的口而已!
娘娘不思念他,她思念!
娘娘没有给他做过一双鞋袜,都是她秦东篱做的!娘娘只会嫌弃他命硬克亲,只有她秦东篱不怕!
赵蛮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东篱继续道:“娘娘从苏贵妃那得知王爷昔日的旧部都失踪了,要是王爷知道他们的下落,还望将此消息转告娘娘,在官家得到这个消息之前,将这些擅自脱逃的兵士抓捕正法,娘娘也能过的好些。”
东篱说着,正盯着他们瞧的士兵脸色微变。
虽然他们信任赵蛮,但是说这话的毕竟是赵蛮的亲娘……用他们这么多人的命,换她过的好一点,他们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这个玉嫔娘娘,还真的是让他们敬重不起来。
东篱自然注意到了这些人突变的神色,周修武在此,这些拿着铁锹的农人,身体上也有残缺,她一想就知道,这些人就是那些士兵中的一小部分。
要是以前她还会考虑一下,消除玉嫔给赵蛮带来的不良影响,可现在,她只是一个信使不是么?信使就是要如实的转达口信。
东篱收回视线,定定的看着赵蛮,“娘娘就交代了这些。”
她正要说,她从查到赵蛮消失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在外寻找他,她一天也没有放弃过,她跟玉嫔不一样,他想要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赵蛮打断了:“我知道了,你消息送到了就走吧。”
他收了消息,会不会照办是另一回事。他早就不是会为讨好娘亲欢心,按她的要求办事的稚儿。
见他回答的如此冷淡,那些士兵们也赶紧的收回了视线,只转向还在打斗李奕和周修武。
至于赵蛮会不会担心东篱将他的消息外泄?
他敢放她回去,自然就不担心,东篱是他舅舅的养女,是在暗处保护他娘的,舅舅还有后手,她不会也不敢背叛。
他虽然对他娘感到失望,但是也不希望她有事,东篱的武功不弱,有她在,也能帮他娘一二。
赵蛮一语既出,没有给东篱说话的机会,她要说的话全部咽下去了。
赵蛮一低头见余淼淼盯着他瞧,他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这女人这是什么眼神,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作甚,他是有些心绪起伏,还不至于失落,需要她来……心疼。
不过,敲归敲,他心中还是一暖,“笨蛋。”
余淼淼往他身上拱了拱,被赵蛮按住了头,轻斥道:“站好。”
“不站好。”
“嗯?”赵蛮眉头一挑。
余淼淼道:“不对的话语,你都不听,还想让我听话?娘娘的话不对,你肯定不会照做,你是我的郎君,你对我说话的语气不对,不然我也不听你的,要轻言柔语的说,我才站好。”不然她就一副要挂在他身上的架势。
余淼淼此言是要告诉那些兵士,赵蛮绝对不会将他们交出去,刚才她也看到他们的神情了。
这种话赵蛮不会说,只会用行动表示,但是她却可以说。
果真,她一说完,就听见几个人闷着笑,虽然没有看向这边,但是肩膀却一抖一抖的,可见已经是放下心来了,这才看赵蛮的笑话。
昏暗中,谁也没有看到赵蛮耳根微微发红,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女人公然跟他叫板,他颜面何存,他攫住了余淼淼的胳膊,不让她胡作非为,只是力道却放轻了许多,想要让他轻言慢语的哄她,他不会,也只会用做的。
141逃走,败给低情商
余淼淼最终被他拉了起来,就算她不站好,可也反抗不过,力不如人,也只有认栽的份。(..info棉、花‘糖’小‘说’)
“不然我抱着你?”赵蛮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的声音极低。除了余淼淼,谁也没有听见。
灼热的气息落在余淼淼的耳朵上,她红着脸推了赵蛮一把,赶紧站稳了,她的目的反正也达到了。
赵蛮满意了,弯了弯唇角,问道:“现在不难受了?”
这倒是提醒了余淼淼,刚才因为东篱的出现,又闹了赵蛮一回,倒是忘记了,这会,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倒是褪去了,浑身上下并无不妥。
“我没事了。”
赵蛮拍了拍她的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蛊虫是被药蛊吞噬了,还是只是暂时的压制住了。
东篱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震惊完全掩饰不住。
那还是她记忆里的赵蛮么?
他杀伐果断,冷漠自持,这些她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赵蛮居然笑了!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东篱眼中闪烁,不动声色的打量余淼淼,她实在看不出余淼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赵蛮居然会看上她?
余淼淼也察觉到东篱的注视。只是,她就是不愿意搭理这个女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赵蛮都不认识她,她还需要理会吗?
这时。被周修武缠的烦不胜烦,但是已经占了上风的李奕,突然道:“东篱,本王早就跟你说了。赵蛮已经死了,你不信,这下可真是自取其辱,不如跟本王走吧,你我联手,将这些人杀了,你也是立下大功一件。”
说话间,他一掌袭击在周修武的心口之上,足尖在他身上一顶,手抓住了下垂下来的树枝,身体轻轻一荡,已经落在另一株树上了,赵蛮目光一紧,已经迅速的追了上去。
余淼淼闻言,心中猜测,这李奕跟东篱不知道是什么交情。却见东篱垂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根本不搭理李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余淼淼的视线,她突然看过来。
四目相对,余淼淼淡淡的收回了视线,抬头往上看去,树林里树木枝繁叶茂,很快就将赵蛮和李奕两人遮掩住了,只不时有树叶飘落,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哨音,惊得树枝上的鸟雀簌簌的废气,树林一片喧哗。
只依稀听见李奕的声音,“那个金矿本王就送给你了,就看你有没有命去取了!本王不跟你在这里继续耗了!”
从树林另一头突然冒出来几个黑色人影,气势汹汹的冲着这边而来,树下几人顿时警觉起来,将余淼淼护在中心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周修武早就被两个士兵扶住了,他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来,看了看来人的方向,站在最前面,低声咒骂了几句:“西夏狗!”
旋即抡起胳膊,将身后的人挥开了,只拿了铁锹当成长矛,做出迎战的架势,头也不回的冲身后说了句:“护着夫人先出去。”
周修武此言一出,其余士兵们挡在余淼淼身前,护着她往后走,其中最年幼的少年,身体单薄,腿也有些不方便,眼神却格外的坚定。
余淼淼心知此时也不是逞强的时候,她留下来真的是累赘。
跟他们不一样,李奕语气里一阵止不住的兴奋,“总算是来了!”
在一声闷哼之后,他又继续道:“东篱,你真的不跟本王走,本王可真走了!”
东篱这才动了动,一抬头,却见五六个黑衣人已经靠近了,周修武已经将他们拖住了。
东篱眸光一紧,见余淼淼已经跟着几个兵士退后了数步了,她的唇角带了几分嘲笑,朝余淼淼看过来,余淼淼并未注意到。
没用的女人,根本不能给赵蛮任何的帮助,一遇到危险,还需要别人保护,增加负担,东篱不知道赵蛮的打算,但是她也知道,赵蛮这一生,绝对不会安宁,赵蛮这样的男人,需要的绝对不会是余淼淼这种女人,东篱心想。
她迅速的收回了视线,上前几步,冷冷的看着前面,越过周修武,已经杀到眼前的黑衣人,拔出一柄匕首来,利落的上前。
她要叫赵蛮知道,她绝对不只是信使而已,她的价值比余淼淼更大,至少她不仅仅可以自保,这些残兵她也可以保护住。而不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别以为她不知道余淼淼话中的意思!
东篱重新找到了斗志。
这时,李奕渐行渐远的声音传来:“赵蛮,你居然也有被困住手脚的时候……还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本王等着跟你在战场相见,你可千万别轻易的死了!”上呆医巴。
随后是一阵笑声,远去了,还是叫他逃脱了。
旋即,余淼淼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影,不是赵蛮又是谁?
赵蛮并未多留,见她无事,已经迅速的上前冲那些黑衣人去了,有赵蛮的加入,局势很快的缓解了,那些黑衣人也没有退缩的打算,他们本来就是为拖住赵蛮,为李奕争取离开的时间而来。
等终于安静了,周修武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边喘气,一边嘟囔了一句“又叫李奕跑了!他的命还真是大!”
赵蛮没有理会他,看看身后站着的士兵和余淼淼,在杀了李奕和保护这些人的这两个选择中,很显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绕过东篱,他的脚步一顿,东篱面带希冀的看着他,坚定的道:“王爷,我可以帮你。”
说着,状似不经意的看向余淼淼。
余淼淼反倒是放下心来,这东篱心中想什么居然一点也不掩饰,尽表露在面上,这种人,她反倒是不担心,何况能给赵蛮帮忙算什么优势?
赵蛮身边的这些人谁不能给他帮忙?算起来邱大夫帮的忙也不少。东篱肯定比不上。东篱的武力值是比她高,但是她也有头脑,最主要的是……
“不用了,这些尸体不用你帮忙处理。”赵蛮看到东篱脚边的两个死尸,沉声道,“你回汴梁护着玉嫔。”
说完,东篱神色一滞,余淼淼眨巴两下眼,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
她承认,她被赵蛮给逗乐了,这个答案,真的很赞,居然以为东篱要帮他处理尸体,真不知道是什么思维。
可,人家姑娘说的是可以帮他保护人,帮他杀人,他听成什么了?这情商还真是低的让人无言以对。
东篱就半晌没有吭声。
余淼淼心想,要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肯定也得石化。
余淼淼忍的十分辛苦,听赵蛮对周修武道:“你伤的不轻,跟我一起回去。”
周修武闷声答应了,赵蛮又对其他人说:“这里你们处理干净。”
142交易,无情有情人
这林子里的事情交代完了,几人正待出去,余淼淼补充了一句:“这些腐叶也不急于一时,弄完这些事你们也回去歇着,今天也累了。(..info无弹窗广告)还有,这些尸体。可别混在肥料里了。”想起来,她就有些头皮发麻。
听她正儿八经的把嘱咐,想来真的是将周修武说的将李奕剁成肥料的事情给当真了。
这些人自然是赶紧应下,只周修武垂着头,有些讪讪,只含混不清的说了几句:“我也怕这些尸体脏了庄稼。”
可声音太小,除了他自己,也就赵蛮听见了,倒是看了他一眼,余淼淼还以为他受了伤,呻吟几句,并未听清。
此事就算了了。
这会时间也不早了。东篱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这么晚了,她说留一宿再走,以前她送了信来,也没有马上打发走,赵蛮也没有拒绝。
余淼淼更没有说什么了,总归涉及到赵蛮的亲娘,余淼淼也拿不准他对这位玉嫔娘娘,究竟是什么态度。
对于玉嫔,赵蛮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东篱去办的。
赵蛮等四人从林子里出来,也将在树林里乱窜的李家护卫给带了出来了。
等回到家。李似锦和吴管事在屋檐下玩。见到余淼淼,李似锦顿时笑容都加深了几分,看着余淼淼就想冲过来。被吴管事给拦住了。上纵长圾。
吴管事看到跟随在赵蛮身后的李家护卫,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去隔壁候着,受了伤的去帮忙包扎。
等人都退去了。吴管事见李似锦可怜巴巴的模样,又见赵蛮神色一厉,十分不耐烦,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模样来。
冲赵蛮道:“王爷,小老儿代四爷保证,消息绝对不会泄露半分出去,王爷不信,可以将我主仆二人拘在柳树屯,保证消息送不出去。”
赵蛮“哦”了一声,邱大夫已经迎了出来,见到周修武和东篱,也没有跟这二人打招呼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只跟赵蛮说话。
将赵蛮和余淼淼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首先便是杨渊已经将这里的事情都扫干净了,李似锦主仆也都制住了。
杨渊本来打算等着他们回来再走的,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说,只是临时突然有急事,这才匆匆离去了。
跟着,又说了李似锦中蛊,吴管事求药的事情。
听完,赵蛮沉眉不语,吴管事趁机上前,旧事重提,这会功夫吴管事将事情琢磨了一遍,倒不认为赵蛮、杨氏和西夏的什么皇子共同谋算四爷,四爷跟这些人向来没有交集,只怕四爷是为人受过的可能性更大了。
再说,要真的是他们合谋,现在只怕自己和四爷早被灭口了,哪里还有命跟赵蛮谈交易。
此时受制于人,吴管事的言辞也十分恳切。
“慕容家的金矿我们四爷找到了,现下小老儿代四爷将金矿献给王爷,只求王爷解开四爷的蛊毒,四爷就算是清醒了,经此一事,也没有能耐再与王爷作对。”
姿态倒是放的十分的低。
赵蛮看看李似锦,眸里划过厌恶,将余淼淼揽住挡在身侧,不让那李似锦瞧见。
此一举落在东篱眼中,自是又有一番计较心碎,暂且不提。
于赵蛮,对慕容家的金矿本来就势在必得,先前跟着李奕也知道大概在哪一片山头之上,找到只是时日的问题,本不需要吴管事给人情,哪里就是他们献的了。
吴管事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恭敬的补充道:“王爷慢慢派人寻也能寻找,只是个中内情王爷有所不知,这金矿是慕容家私下采掘,并未上报朝廷,里头也不知道设置了什么陷阱,四爷才刚踏进金矿,就叫贴身护卫拉出来了,却也落得如今的模样。[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赵蛮早就料到这金矿必有古怪之处,也有过不少猜测,此时闻言,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踏进金矿就痴傻了,这是下蛊?还是下毒?
想到李奕拿来的那只鼎炉,顿有所悟,这里头的蛊虫必定是从金矿中拿出来的,就不知道金矿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蛊虫。
见赵蛮听进去了,吴管事更加印证了先前的猜想,赵蛮不知道这金矿中的古怪,这都是那西夏贼皇子一人所为。
于是,也不卖关子了。
继续道:“四爷身边有个贴身护卫,叫蒋忠义,是跟着四爷进过金矿的,从这金矿出来,安然无损的也就他一人,据他说,这金矿中原是有不少采矿人,也不知道慕容家从哪里找了人,偷偷的去采矿,这些人个个神情呆滞,瘦得不成人形,除了干活,别的一概不知,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就是唤了也不会回应,是真的痴傻了。”
赵蛮目光一沉,突然想起月前因西夏探子之故,普查人口,查出不少流浪汉或是孤身单丁消失了,当初只当是这些人死在山林里了,他借机安插了不少人顶替了这些人的名字,在竹溪县居住。
现在想来,恐怕失踪人口就是被慕容家抓紧金矿去采矿去了。
吴管事说的消息是真的十分重要,他手下的人若是找到金矿,就算有所防备,也想不到,只要一脚踏进矿中,就会有问题。
“你有办法进金矿?”赵蛮直接问道。
邱大夫插嘴道:“用食虫草?”
吴管事微愣,这老头子,居然查到了食虫草了!
幸亏他谨慎,留了一手,就防止有人打听蒋忠义一身行头的主意,万一被有心人查到了,财迷人心,有些不信邪不怕死的,进了金矿,抢了去,他们四爷才真是人财两失了。
吴管事将蒋忠义盘查了一遍,就蒋忠义连金矿之前几天的饮食酒水,衣裳鞋袜头发都查了一个遍,然后一身衣裳鞋袜全部烧了。
他看了看邱大夫,道:“食虫草只是其中一样,蒋忠义身上这食虫草只是沾上的,倒不独如此,要是胆子大,可以只带着食虫草下矿去试试。”
邱大夫只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了,见周修武还脸色煞白,此时也听不出什么来,招呼了周修武一声,又见东篱立于院中不懂,他也没有招呼她,扶了周修武就进屋给他诊病开药去了。
吴管事继续道:“厉王妃身上肯定是凑巧有解四爷蛊毒的东西,只要靠近便能够压制四爷身上的蛊毒,只要四爷解了蛊,方法小老儿自会献上,不耽误王爷的功夫。”
若没有进矿的办法,这金矿也只能关着,看得见摸不着。
至于余淼淼会解蛊?吴管事也不相信,在他看来也许跟蒋忠义碰巧避开了金矿内的蛊虫一样,余淼淼肯定身上碰巧有克制蛊毒的东西。
赵蛮浓眉一竖,带了杀气,这老头现在是不知道药蛊的存在,却也察觉到余淼淼的不同。
吴管事余光瞧见,越加不敢抬头。
只道:“我主仆二人受制于王爷,还请王爷去苗疆寻个解蛊人来,这段时日,王爷若是允许四爷跟随王爷左右,能够进屋就可以,只要能够一时压制蛊毒,少受些苦,小老儿也愿意将法子告知,王爷放心,小老儿一定会拦着四爷,不叫他做出礼法不容的事情来。”
吴管事是真的为李似锦着想,已经又退了一步了,且再不提余淼淼,只说跟着赵蛮,赵蛮跟余淼淼整日待在一起,若是四爷能够随意进这院子,就是跟余淼淼待得近一些,也能好受许多,现在余淼淼一出现,四爷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了。
余淼淼从进了院子就被赵蛮给箍着,除了看到他的胳膊,什么也见不着。
听吴管事说她身上有解蛊的东西,想要让李似锦跟着,余淼淼正要拒绝,她还未开口,就听赵蛮道:“晚上有苗医过来给他看。”
上次从播州找来的那个苗人老汉还留在房陵在山间寻什么药材,并没有走,派人将他再找来就是了。
至于跟着他见淼淼,那就别做梦了。
听赵蛮这么说,余淼淼也不再多言了,她早该料到,赵蛮这男人大男子主义成性,让她见外男都极不愿意,哪里还会答应吴管事的要求。
吴管事听得此言,也是极为满意,想不到这么迅速,也就是小半天的功夫,他也没有意见了。他本来也不愿意四爷跟着一个女子,要是四爷清醒了,还指不定多郁闷呢。
“都听王爷安排。”
赵蛮挥了挥手,径自带着余淼淼进屋,吴管事就带着还不情不愿的李似锦离开。
却说东篱听了这么多,只注意到李似锦看着余淼淼急不可耐的想要亲近,心道,靠近了余淼淼就能抑制蛊毒?这也太神奇了些,如果会解蛊,那肯定也会下蛊了吧?
东篱为了找赵蛮,也到过苗疆,正好探听到两个苗女会用蛊,为了将情郎绑缚身边,给其下了蛊,更听说有一种相思蛊,就算是没有丝毫感情的男女,中了蛊也会痴迷,堕入相思河。
莫非……?
东篱想起先前听到的关于赵蛮的传闻,其中一说是赵蛮在流放路途之中了蛊,已经蛊毒发作而亡。
如今她已经找到了赵蛮,那些消息肯定就是假的了,可说不得也是半真半假,总有些真的,不然也不会骗的太子和诚王团团转。
难道,赵蛮真的中蛊了?
恰好这女子会解蛊,又或者她用了什么手段迷住了赵蛮?
东篱看着余淼淼目光中带了杀意,余淼淼一无所觉,只赵蛮突然扫过来,一双深眸里一片冰寒杀意,“看在舅舅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东篱闻言,浑身一颤,赶紧收回了视线,她心知肚明,这是赵蛮的警告,她对余淼淼生出什么心思,赵蛮真的会杀她?她垂下眸子掩住了眸中的惊疑不定。
143留下,杨家来的人
听到赵蛮的话,余淼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讶异的问了一句:“七郎,你有舅舅?”
赵蛮“嗯”了一声,亦收回了视线,听余淼淼问起。(..info无弹窗广告)他补充了一句:“舅舅是她的养父,姓秦,已经故去了。”
赵蛮说着目光微微一暗。
余淼淼心想,难怪赵蛮化名姓秦了,原来出处在这里。
苏贵妃跟玉嫔娘娘是一家姐妹,玉嫔姓苏,怎么赵蛮的舅舅反倒是姓秦,余淼淼心中也有疑问,可见赵蛮面有沉色,心中一软,到底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看他这模样,舅舅比母亲估计在他心中的分量更甚。余淼淼也知道他并无什么亲人,只侧头看着赵蛮,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他没有亲人,不是还有她嘛。
赵蛮拉着她的手一紧,一眼黯然,再一眼已经多了几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情。
“那东篱岂不就是你的表妹。”表哥表妹什么的,在古代还真的是十分暧昧的关系。
余淼淼说着回头去看东篱,东篱垂着头,并未言语,刚才被赵蛮一句警告,明明烈阳当空。她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通体发寒。
东篱不说话,余淼淼见她神情黯然,想着赵蛮肯定不会给东篱安排住处。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她只有主动道:“你要是累了去那边的房间歇着吧,被褥放在柜子里,我现在去做饭。抽不开身,你自己铺好了,一会叫你。”
态度不亲近,但是也做到了礼数。
这会天色不早,早就过了午饭的钟点了,好好的一个端午节,什么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过去了大半。
东篱应了一声,垂着头,顺着余淼淼手指的方向进了房间,也顾不得铺上被褥,和衣躺在绷子床上,才任由几滴清泪从眼角流出。
东篱走了,赵蛮问余淼淼:“现在可还觉得哪里难受?”
余淼淼摇了摇头,除了先前来得快,去的也快的烦躁,她的身体并无异样,只道:“没有。.info”
见到屋檐下有个鼎炉,想起杨渊说的,那鼎炉是装着蛊虫用的,遂指着那个鼎炉,面上满是不解:“李奕不可能拿个空罐子过来,里面的蛊虫哪里去了?”
又突然想到好像有一道黑影冲自己而来,又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中了蛊,思及此就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蛊虫入体是个原理。
可身体没有异状,这些话只好按下来了。
赵蛮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他一会就吩咐下去找苗医给李似锦看诊,但是不可能让人给余淼淼看,他不想冒险,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余淼淼身上的异样,包括余淼淼,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李奕已经走了,先别操心这些。家中的事情你若是想知道,我日后再与你细说。”
余淼淼点点头,自去准备了一顿迟到的午饭,将五毒饼和粽子也都蒸上了,东西是早就备好的,并不多费事。
余淼淼做饭的时候,赵蛮就派人去找那个苗人老汉去了。
等赵蛮回来,余淼淼已经做好了饭,邱大夫给周修武熬的汤药也都备妥了。
他们一家和两个客人东篱并周修武吃完饭,余淼淼和赵蛮就去给余家人送端午节的礼物。
这是出嫁女的礼节,而且余家明日就要启程了,余淼淼给余家也准备了一些东西,这一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等到了余家院子门外,赵蛮耳力好,早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虽然声音小,但是他也听得一二,牵着余淼淼的手紧了紧,对屋内的几个妇人更是不喜。
她们费尽心力将余淼淼换了过来,以为这个秘密永远也无人知晓。
却又只一心拿余淼淼当筹码,想着她高嫁了,不仅能为自家沉冤昭雪找一条出路,又能让自己体弱的儿子得到杨家的庇护,好好养大,留一条血脉在,还真是顶顶好的盘算。
可怜杨勋也是一代杀将,却被几个妇人玩弄鼓掌之间。
要不是淼淼身体异于常人,又不露面与人前,只怕真的叫余家女眷得逞了。
屋内,兰娘正在抹泪,姜妈妈在一边劝着。
“……杨侯,还有那三个公子,哪个不是当灏哥儿如眼珠子似的护着,就是灏哥儿咳嗽一声,杨侯爷都睡不着觉,二夫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石氏也道:“一早就叫你别去,你偏生不肯听,当那杨家真的是一家子蠢货,可以随人哄着好玩?骗得一次已经是极难,这回要是闹开来,别说眼下的形势保不住,有没有命还两说。”
兰娘哽咽道:“我也知道不能要他回来认祖归宗……大嫂你也莫说我,慈母心肠都是一样的,就说你,当年不忍蕙娘跟来房陵受苦,不也将她过继给你娘家堂嫂,你那百子图不也是为蕙娘备下的……
我就是去看看我儿,这会又是一路去汴梁,也能相处二十来天,我一定忍得,不去找他说话。你们单单将我留在这里,也是让人生疑。”
“不找他说话,你那眼神也瞒不过,我看那杨渊就不是个好骗的主,不说淼儿的长相,就你的表现,现下说不定已经让她生疑了,咱们家何曾对外人这般亲近过?没得叫人怀疑。”
“二嫂,要是闹出来,杨氏现在对灏哥儿有多疼爱,以后就有多愤怒……要是淼儿好倒是可以减少些罪孽,可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前途未卜,哪里能算的上好?”
余小姑淡淡的说完,石氏小声说了一句,“也是嫁给皇子,也不算作践。”
余小姑冷声问:“若是蕙娘,大嫂舍得么?”
石氏不吱声了,石氏这人也只有怨恨被连累的时候,当余淼淼是余昭明的女儿一样怨恨,其余时候,倒也分的很清楚,这不过是抱来的一个。
屋内陷入了沉默。
颜氏沉声道:“蕙娘到了说亲的时候,只香芹陪我回汴梁献寿,你们都留下来,那杨渊生疑,只怕会找人来房陵查探,留在这里也能及时描补,现在一丝消息也不能露,那杨氏现在也惹不起。”
颜氏发了话,石氏可以回去,自然难掩喜色,其余人就算是再不满也只能咽下。
“十六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
等几人说完,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众人皆是神色一肃,面面相觑,面上惶恐,生怕杨家人找上门来了,兰娘赶紧拭了泪,姜妈妈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站起来:“我去开门。”
待看到余淼淼和赵蛮,姜妈妈顿时神色一松,提高了声音道:“小娘子和姑爷回来了!”
余淼淼将手中收拾好的篮子递过来,“妈妈,家里可收拾好了?这房屋是衙门收回还是自己发卖?可找到买家了?”
姜妈妈接了篮子,脸上有些不自在,刚才她们才变了主意,已经不走了,她只笑道:“小娘子进来屋里说话。”
余淼淼点点头,跟赵蛮携手一进屋,屋内已经收拾了几个箱笼就堆在门边,桌子上还摆着包袱,正首的香案也已经撤了,的确是一副远行的架势。上纵夹巴。
“婆婆,这几个梨子我给你送来了,一路奔跑,天气也热,要是磕了碰了,也不好看,多几个也能挑选。”
姜妈妈看了看那篮子里面是六个梨子,用稻草裹着,目光一亮:“还是小娘子想得周祥。”
总共十五个,赵蛮咬坏了两个,算上前头给余家的两个,一共给了余家八个,还剩下的五个,房傲南来拿了四个去,说是要孝敬家里的,剩下一个,给了邱大夫,结果那老头连连说不好吃。
至于余淼淼,她打算这次来从树上摘一篮子带回去,她还是更喜欢梨子样的梨子,赵蛮不喜吃梨,其余的梨子分到矿上去。
祥瑞之事,房傲南跟余淼淼说了,普通百姓哪里有份,多了也不叫祥瑞,这几个梨子是卖不得的。
居然如此,那就给余家人了,也算是她们养育一场,好与不好,没有余家人,她哪里来这么好的身体。虽然嫁于赵蛮的初衷不好,可现在,也算是歪打正着,她也是满意的。
对余淼淼来说,就是几个梨子而已,她还是舍得的。
余淼淼又摸了一串钱出来:“穷家富路,去了汴梁,大姑姑家里那些小厮丫头也得打点,婆婆收着吧。”
颜氏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才道:“不用了,婆婆也有钱,我是你姑姑的亲娘,她还真能嫌弃我不成,就我跟你大伯娘进京,家里你娘和小姑都留下,是去献个寿,不用都去,等真有赏赐下来,安顿好了,再来接她们。”
余淼淼“哦”了一声,不知她们怎么转变了主意,倒也不多问,只见赵蛮面上已有不耐之色,屋内的气氛也有些古怪,她道:“那婆婆一路平安,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些钱算孙女的孝心。”
她刚说完,赵蛮就拉着她,往屋外去了,院子里,余淼淼指挥赵蛮摘了一篮子的梨子,已经熟了不少了,再半个月就又能来摘一茬了。
就算这棵树长过祥瑞,这树上的梨子好些人都惦记着,能卖个好价钱,余家人也没有答应。只等着余淼淼处置,她要摘梨子,余家人哪里会拦她,此时她们心中百感交集,听着屋外赵蛮不时和余淼淼说几句话,都没有说话。
等余淼淼走了,余家人看看梨子,看看钱,也没有商讨的心思,只颜氏悠悠的叹了口气,“到底养了她一场……”
同时,杨渊兄弟所在的小院里,一个中年美妇看着杨灏一叠声的心疼,“四郎又瘦了,龚妈妈这回来带了好些药材过来,给你好好养回来。”
“侯爷和蓝姥爷还吵了一架,蓝姥爷心疼四郎不想让你路途奔波,受这罪,侯爷偏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你出去长长见识,宋都汴梁才子云集,这次大宋皇帝五十寿辰,更是个好机会......”
杨渊坐在椅子上,不若杨灏面带笑意,他颇有些不耐烦,见这妇人还喋喋不休,打断道:“龚妈妈,你急着叫我们回来有什么大事?”
杨渊还挂心试探余淼淼的事情,要不是龚妈妈跟川芎说有天大的事,他也不会提前回来了。
144镇纸,暂时解不开
龚妈妈这才住了嘴,面上还有不及褪去的笑意,冲杨渊道:“三郎、四郎这样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居然让你们等候,也真是太拿大了。.info[]杨氏的公子,去别人家那是他们蓬荜生辉……”
龚妈妈还要继续说,见杨渊脸上的笑意丝毫不见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这才赶紧道:“听川芎说你们遇见西夏人,连马匹都被人抢走了,我这也是担心,四郎身子弱,又没有功夫,要是磕了碰了那怎么得了,你们去的那主家也不是好客的,说是茶水都没人奉上一碗,你们在外受气。这还不是大事?”
杨渊寻常总是一脸带笑,一副好好公子的模样,杨家的下人也不怕他,此时他脸色明显见怒容,就是龚妈妈也心中一凛,只垂头盯着鞋尖。
杨灏打圆场,“三哥,龚妈妈也是无心的,你要是还有事,等从汴梁回来,再去拜访,这会天色已经晚了。肯定赶不上关城门。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杨渊没有接杨灏的话,而是忽然问道:“当年是龚妈妈看着四弟出生的吧?”
龚妈妈脸上神色一滞,道:“三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杨渊道:“看到龚妈妈对四郎尽心。就想起来了。”
龚妈妈顿时声音黯然道:“正是,当时四郎生出来才那么一点子大,跟猫儿一样,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要是夫人知道,现在四郎人品才貌都是一流,眼看已经要说亲了,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妈妈……”杨灏也不禁语气一暗,儿生母死,的确是一件伤心事。
杨渊继续道:“当年我娘生完四弟,就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么?”
龚妈妈一叹,慈爱的看着杨灏:“当时四郎刚出生,夫人晕了过去,那稳婆忙着救人,又是让丫头们去拿人参给夫人吊命,她们都没有经过事,忙成一团,又见四郎弱小,就怕碰了磕了,都不敢去给四郎清洗。.info[]
也是我嫁过人,晓得一些事……等处理了回来,夫人只清醒了一会就昏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来得及说,不过我知道,她是让我好生照顾四郎,一定要让他平安长大。”
龚妈妈年轻时跟夫家失散,蓝氏顾念同乡之义将她带着一起回播州,蓝氏生产后昏迷不醒,杨侯爷一心扑在妻子身上,没有心思顾及幼子,见龚妈妈胆大心细,比那些丫鬟利索,比婆子们要细心,这才将杨灏交给她照顾。
之后她就一直留在杨灏身边,十六年来尽心尽力。
这些杨渊也知道,以前他从未生疑,只是今日余淼淼那张脸在他脑子里盘旋,久之不散,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想着盘问龚氏。
当初杨灏出生之时,伺候在蓝氏身边的都是跟随多年的丫鬟婆子,只龚氏是从外面来的。上纵欢血。
“这些年多谢妈妈为我费心了。”杨灏深作一揖。
龚妈妈赶紧上前扶起来,道:“四郎这是折煞我也。”
“龚妈妈以前的夫家现在有消息了么?这么多年妈妈只顾着照顾四郎,连自己都耽误了。”
龚妈妈摇了摇头,满面皆是黯然,旋即又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能照顾四郎也是我的福气……”
杨渊呼出一口浊气来,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揉了揉额角,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吗?
见杨灏担忧的看过来,冲杨灏一笑,转移了话题,道:“这次献寿正好得了一块黄田石,前阵子让川穹去找匠人打磨去了,今儿才跟龚妈妈一同回来。这田石历来是‘石中帝王’,颜色以黄色为尊,给大宋皇帝做了一个童子献寿的印章,还多出来一块,给你做了一个小玩意。[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杨灏顿时目光一亮,满是期待的看着杨渊。
杨渊笑着冲屋外道:“川穹,把给四公子的东西拿来。”
杨渊话落,从屋外进来一个小厮,生的十分机灵,笑嘻嘻的拿着一个红木锦盒,凑到杨灏面前:“四公子……”
杨灏接过来,打开一看,更是满面笑意,双目生辉,“居然是一块镇纸。”
杨灏说着,凑过去给龚妈妈看,“妈妈,你看这块镇纸,这雕得异兽跟活的一样。”
龚妈妈双手拢在袖子里,不自在的微微曲成拳头,因着袖口阔大,倒是无人瞧见,见杨灏展示给自己看,只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杨灏哪里注意道龚妈妈的神色,继续欢喜的道:“三哥,我喜欢这个,上次那块白玉镇纸碰裂了一角,这块来的正是时候,我都舍不得用它来压纸了。”
闻言,龚妈妈更是嘴角微抽,偏开了视线。
“你喜欢就好。龚妈妈让人摆饭吧。”
“龚妈妈?”
龚妈妈“哎”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出去吩咐去了,出了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等气息平缓过来,才加快脚步,去招呼丫头们摆饭。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缓缓的驶进了柳树屯,在李家门口停住了,并未引起人的关注,李家有马车来往,也不奇怪。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瘦弱的老汉。
正是赵蛮要找的那个苗人,他进了院子,见到赵蛮,躬了躬身,吴管事已经迫不及待的将人迎进去了。
赵蛮和邱大夫也跟上了。
屋内,那老汉和李似锦大眼瞪小眼,吴管事在一边介绍李似锦的症状。
老汉听着,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喃喃道:“居然真的被弄出这种蛊虫来了。”
吴管事眼睛一亮,“先生知道这种蛊?可解得?”
老汉只道:“且试试吧。”
说话间,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袋来,从中拿了一根银针出来,冲李似锦道:“伸手。”
吴管事拉了李似锦的手伸过来,老汉在他指间一刺,拿了个小杯取了几滴血,又从布袋里摸出一个鼎炉来。
只见一条极小的白色圆球状物落在那血滴里,众人都瞪大眼瞧着,不多时这圆球动了动,看得吴管事心中一惊,居然是一条团着的小虫。
那小虫又钻出来了,身上的颜色却已经变得黑亮亮的,个头也大了好几圈,吴管事手一抖,邱大夫也是神色不好看,他们还是第一回近距离接触蛊虫,着实觉得恶心。
“是中了蛊。”老汉沉声说着,打开随身带着的小鼎炉,那虫子就消失在眼前了。
吴管事期待的看过来,老汉摇了摇头:“不过我暂时不能解,只能徐徐图之。”
吴管事正要说话,那老汉又道:“刚才那虫子颜色变黑,就是中蛊之相,你们也看到了,虫子膨大,这蛊毒太过剧烈,它也吸收不了。”
“这……”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体内只有蛊毒,而无蛊虫,不会恶化,而且吸入的蛊毒不多,不会影响身体,我能帮着慢慢的解毒,长则七八载,短则三五载,这蛊毒就排尽了,要是吸收的多了,那就真的无能无力了。”
吴管事满是焦急:“老先生不是说识得这蛊毒么?怎么又解不了?这何人能解?”三年五载,这也太长久了!
老汉回道:“以前曾听说起族兄在炼制这样的蛊虫,想不到还真的成了,这才认识。”
“老先生的族兄?还请问先生的这族兄的所在和名讳,他炼制的蛊虫总该会解吧?我们去寻他。”
老汉摇了摇头:“我的这位族兄只喜欢炼蛊,但是从不管解蛊,你问他肯定得不到解蛊之法。”
吴管事本想骂几句,这人真是害人不浅,养蛊害人。可看那老汉腰间缠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布袋子,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害人的蛊虫,要是骂了,也不得好果子吃,于是将骂人的话又都咽回去了。
挤出笑脸问道:“在苗疆还有人能解我们四爷的蛊毒么?老先生勿怪,我实在是不忍四爷受罪,并非……”
这老汉倒也不生气,直言道:“你可寻蓝氏来解蛊,他们是蛊医之家,或许会有办法。”
吴管事拱了拱手,连声道谢。
赵蛮收回了视线,李似锦还得继续傻着,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就算去寻找蓝氏解蛊,也不定能成。
吴管事的打算他管不着,他需要金矿的进入之法,吴管事见赵蛮瞧来,咬咬牙,将法子和盘托出,四爷解蛊之事,赵蛮也算是尽了心了。
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能不能成不敢保证,只蒋忠义一人进去过,之后也没有顾得上再去让人试验,若是依旧不成,王爷也莫怪我。”
见赵蛮厉眼瞧着,吴管事道:“小老儿不敢撒谎,没有半点隐瞒。现下四爷身上的蛊毒不知蓝氏能不能立时解了,若是不能,四爷......”还得距离余淼淼近些才能好受。
吴管事恳求的话还未说完,赵蛮抬脚便走了,邱大夫也跟着出去了。
吴管事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蛊来,拉住那老汉,“老先生还请帮我看看,我身上的蛊毒是否可解?”
老汉诧异的看他一眼,“本来就无蛊,何以言解?”说完,就离去了。
只留吴管事怔忡半响,回过神来方知道被杨渊给耍了,恨恨的啐了几口,骂了杨渊几句,收拾了心情,又赶紧吩咐人准备车马,恨不得立时奔赴苗疆。
145诉情,没人天生冷
奔波了这一整日,赵蛮回来,院子里已经静悄悄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只从门缝里透出一丝亮光来。
东篱被安排在正厅过去,原本打算给余家人入住的屋子里,她是习武之人,功夫很好。耳力过人,听得院门开合之声,料得是赵蛮回来了,消沉了这一下午,这会她倒是爬起来了,拉开门,就跟赵蛮对了个正着。
东篱本来也是利落的女子,向来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只是不甘心自己一腔热情,尚未来得及言说,便落后于人,何况她心中怀疑是余淼淼使了什么手段。方能迷惑住了赵蛮。
见邱大夫跟在赵蛮身后,她在门口略一迟疑,又见赵蛮只往这方看了一眼,抬脚就要进屋,她赶紧上前:“王爷。”
此时,满肚子的话揣度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哪里会放过这机会。
错过了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见赵蛮足下一顿,就是邱大夫在场,东篱也毫不拖泥带水。
她也知道要是此时提及自己的猜测,只会让赵蛮心生不快,干脆只字不提,只问:“王爷娶妻之事,东篱需要转达给娘娘么?”
赵蛮留下东篱。本来就是有关于玉嫔的事情要安排给她,听他问起,倒是回答了:“不用说了。”
东篱闻言,眸里闪过一丝欢喜。婚姻大事,赵蛮都不欲给唯一的亲人交代,可见是不在意这门亲事。
言毕,却听赵蛮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跟她说找到我了,只你自己知道就行。”
免得生一些是非,玉嫔也不是个嘴巴严实的,尤其他现在又是这样的处境,不像以往还能够搏得军功,为玉嫔挣来脸面。
玉嫔能够说出,让他交出众将士的下落这样的话来,赵蛮也不放心。
东篱心中顿时又是一凉,不用交代找到赵蛮,自然也不用提及他已经娶妻了。倒是她多想了。(..info)
“娘娘若是问及王爷的下落,东篱该如何回话?”
赵蛮冷声道:“先前她亲口与今上说过恨不得没生我才好,要是问,大约也是问我是不是意图不轨?”
东篱听赵蛮此言,也知道,他对玉嫔他也不是一丁点的怨恨都没有。
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东篱也不好插嘴,只抬头直视赵蛮。
道:“官家一心修道,于政事不上心,王爷流放途中失踪,兼之先前所带兵士转移之事,不管是太子还是诚王都瞒着官家,并未透露,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王爷。给了王爷时间,王爷可以趁此时机筹谋。”
正如东篱所言。要是叫皇上知道赵蛮带着兵马跑了,肯定大张旗鼓的围剿他,赵蛮现在万事不备,只有被收拾的份。
可恰逢太子和诚王斗的你死我活,倒是有了喘息的时间。
太子已经是储君,诚王想要取而代之,巴不得看赵蛮跟太子斗,太子力量消耗在此,诚王也只有捡便宜高兴的份。就算知道赵蛮下落,这会也不会出手主动对付赵蛮。
当然,诚王也不担心赵蛮做大,赵蛮一个废王,只待他将太子的势力消磨了,实力曝光,诚王就有赵蛮谋反的证据了,再举国之力,还怕不能收拾赵蛮?
至于太子不捅破此事,则是怕诚王一党顺藤摸瓜,查找赵蛮失踪的原因,毕竟当初一事不是全然无迹可寻,太子对付赵蛮的尾巴也没有扫干净。
官家已经放赵蛮一码,现在又找不到赵蛮谋反的罪证,对一个流放无爵的兄弟下手,太子着实不仁,于名声有碍。
而且要是赵蛮鱼死网破,曝光太子对他下蛊一事,就势必会牵扯到苗疆,要是叫人知道太子和苗疆有牵扯,不堪为储君。
双方都有计较,赵蛮的这些兄弟,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东篱的意思如此明显,赵蛮倒是看了她一眼。
东篱得到鼓励,继续道:“不管王爷想要做什么,是不是……”
“意图不轨”四个字,东篱到底也没有说出口,顿了顿,才道:“东篱都是跟王爷一条心。(..info无弹窗广告)”
东篱是在告诉赵蛮,不管玉嫔怎么想,都不是她的主意,就算是他要趁着这时候造反,她也是站在赵蛮这一边的。
东篱早就将邱大夫还在当场给忘记了,双目璀璨的看着赵蛮,满腔的衷心恋慕想要言说,可赵蛮已经偏开视线去了,也只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东篱表了衷肠,倒也放下心中一块巨石,心念一转,试探的问道:“先前听到传闻说王爷身中蛊毒,王爷身边有余氏,蛊毒应该已经解了吧?”
赵蛮眸子倏地一冷,看向东篱,不知道她何以如此问,他中蛊一事,本是自己传出去的一堆消息中的一条,东篱有所怀疑不假,可提及淼淼是为何?
东篱只觉得赵蛮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朝自己袭来了,硬着头皮直视过去,“不知道东篱哪句话叫王爷生气了?”
倒是邱大夫问了一句:“王爷中蛊,你问解蛊就可,扯上余氏又是作甚?”
东篱对余淼淼不了解,也不知道余淼淼的身份,就是因为少了这一层认知,她反倒是看得比旁人更清楚,道:“今见余氏头上所佩戴的发饰,东篱在苗疆所见颇多,苗女多喜好此饰物,只不过她头上的更加精巧。想来余氏来自苗疆吧。”
说完,见赵蛮神色不变,没有透出丝毫异样来,倒是邱大夫愣了一下,不等二人否认,东篱继续道:“苗女擅长下蛊。尤其成亲之后,女子多给夫婿下蛊,保证夫婿对自己的忠贞不二。”
接着,东篱将赵蛮对余淼淼的特殊态度,归结于他被余淼淼下了蛊了。
又提及苗疆的相思蛊,就是苗女用来对付情郎的法子。赵蛮这模样,可不就是苗女口中说的那般中蛊之兆?
“一个冷漠寡言又肃杀的人,会突然变得只对一人柔软,这难道不值得怀疑么?”
东篱自是不信余淼淼有什么值得赵蛮另眼相看的,至于爱?那就更扯了。赵蛮是国师断言的天煞孤星,无情无爱,无妻无子。当然这一句话,东篱并未说出来,命格之事,她信又不信,就算是赵蛮命硬,她也愿意陪伴左右。
待东篱说完理由,赵蛮偏开了视线,心有所悟,决定提醒余淼淼以后切莫再戴这个发扣,这次是东篱看出端倪来,还是保险起见。
反倒是邱大夫嗤笑了两声,东篱莫名其妙的看过来。
“妇道人家果然多喜欢胡思乱想。一个发饰而已,居然想到这么许多。真是可笑!没有人天生冷漠寡言,他只是不屑跟你们这些人说话罢了。”
邱大夫往门口一看,见余淼淼出来了,也就不站在这里了,抬脚就进了屋。
赵蛮一偏头,就看到屋门口站着的窈窕身影,她身后有灯光倾泻而出,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隔了点距离,光线又暗,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赵蛮目光中的寒意却渐渐的散了。
迅速的冲东篱说了一句:“她在宫中日子艰难,你再与她提一次,要是想出宫,有人来安排,要是继续熬着,那便与我划清界限,少了我的牵连,正如她所愿,会过的更好。”
玉嫔本身是不受宠的,又因赵蛮命格带煞,多少有牵连,也没有娘家支持,以前赵蛮军功在身,又有秦震暗中支持,才得以安稳,现在只会更加艰难。
他跟玉嫔是母子,玉嫔现在的处境也的确受到他的影响,他也曾经想着带玉嫔离开汴梁,离开皇宫,奈何她不愿意。赵蛮到底还是有所顾忌,这才又旧话重提。
说完,也不多留,只冲着门口去了。
却说余淼淼对蛊虫之事又怕又好奇,也想去看看苗医是如何给李似锦解蛊的,但是奈何赵蛮不允许,只能作罢。
因见赵蛮去了一阵没有回来,她洗了澡,晾干了头发,却突然又是一阵心烦意乱,浑身发燥,就跟上午见到李奕那会一样,根本睡不着觉,这才又穿了衣服出来,想要透透气,顺便平息翻滚的血气。
哪知道就听见赵蛮和东篱、邱大夫站在院子里说话。上斤记亡。
倒是叫她听到了那发扣的事,原来这东西竟然是苗女喜爱戴的,不知道兰娘怎么拿这个发扣当个宝贝似的,给她当嫁妆,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当然,余淼淼也没有打算听到赵蛮会在背后对她诉衷肠的事情,他那样的人,肯定说不出口,不过东篱说的他带人冷漠寡言,只对她不同,倒是叫她欣喜非常,这样也够了。
一时身体内的血液翻滚,竟不知是激动还是烦躁的。
赵蛮大步而来,见她头发还披散在脑后,衬托的小脸多了几分娇媚,眼睛晶亮,呼吸急促,赵蛮禁不住心中一荡,将人抱了起来,腿往后一踢关上了门,就往屋里去了。
一边沉声问着:“怎么出来了?”
余淼淼不好告诉他自己的“热血沸腾”,只道:“睡不着,有些热。”
进了屋,赵蛮见她手背上又有些凸起的筋络,目光一暗,伸手抚了抚她的手,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去寻那苗医来给她看。
他心中的忐忑比余淼淼更甚,像是悬在半空,上下都不能,尤其听了那苗人老汉说的,这蛊毒是新炼制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样的状况又要持续多久?
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带她去苗疆找蓝氏?可蓝氏对她没有感情,若是当她为工具呢?蛊虫一事,他实在知道的太少了。
这苗人老汉出自播州谢氏,也是极擅长解蛊的,要不是他以金钗的保存之法相交换,这老汉哪里愿意来房陵,这人都不能解的蛊,想来是十分的厉害。
再等两日,要是她还不能好,就带她去播州,总要有个确定的答案方能安心。
他要护住她,总是可以的。
余淼淼不知赵蛮所想,只推了推他:“忙了一天,你先去洗漱了,我给你擦头发,这会时辰不早了。”
赵蛮“嗯”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这才站起来。
见她摆在屋内的浴桶中水还没有倒,他将她身上的衣服扯了去,抱着人往浴桶而去:“既然热,再洗个澡。”
146发疯,真的是怕了
余淼淼还不及反应,已经被丢进了水里,身上还没有来得及脱下的裹胸顿时湿透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先前洗澡,满满的一大浴桶的水,这桶子又大,她可以靠在桶缘上。伸长腿。被丢进来倒是不疼。
可这会水早就凉透了,刚才觉得心里烧起来的热,顿时就变成了一半是火一半是冰,被这凉水浇的内热外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好不容易挣扎着坐稳了,扶着浴桶的边缘刚要爬起来,眼前陡然一暗,被某人挡住了光线。
下一瞬被赵蛮攫住了胳膊,他手上拿了一块布巾,还真的给她洗起澡。先前进了那树林,少了暑气,她也是症状好了的。
可这回越洗越是觉得热。她扭着身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全身浇透了一遍。赵蛮就将她从水中抱了出来,草草的擦拭了一番,就放在床上了,他的眼神也是热得烫人。
“还热吗?”赵蛮沉沉的问,伸手摸了摸她沁凉的肌肤,眼眸幽暗。
余淼淼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头小兽,冲撞着她的理智,她满身的热血沸腾。
于是,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将赵蛮扑了个仰倒,赵蛮未料到她会如此动作,他从未对余淼淼生过警觉之心,要是以往有人冲他扑过来,他早就一掌挥出去了。可此时他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他的身体往后倒退了两步,才站稳了。伸手将余淼淼给紧紧的抱住了,脸色凝重,刚才升起的绮丽之心,已经全部被担忧所取代了。
“淼淼?”
“赵蛮。我好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办。”
余淼淼在他颈窝里乱蹭,心里升起一股慌乱来,她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恨不得跟谁去厮打一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打架……我也想去打架。就像是白天,我是真的想冲上前去跟李奕打架,好像这样就能发泄出来,可到底发泄什么我也不知道。”
被他禁锢住的胳膊,挣扎了两下,握着拳头,赵蛮略一松手,她在他身上捶了几下,又狠狠的磨蹭了几下,她一口咬住了赵蛮的肩膀。
赵蛮闻言,更是目光发紧。他浑身紧绷像是一块铁板。
要不是尚有几分理智。他就这样抱着她追出去了,去找那个谢家的苗医,也不管人到底可不可靠,也不管别人要是再下蛊他该如何应对。
赵蛮抱着余淼淼走到床边,一言不发的拿了衣服,迅速的给她穿好了,抱了她就出了院子。
在院子里还静静的站着的东篱,他都没有看见,甚至连开院门都等不及,直接越了出去,飞快的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东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而去了。
要是以往,东篱这么近距离的跟踪,赵蛮早就发现了,可现在他一心扑在余淼淼身上。她的症状不仅不像白天那样慢慢的缓解,反倒是面颊发烫,月光下就连眼眸都似乎有些发红了,他掌中触碰到的肌肤温度也越来越高。
余淼淼整个人越来越不安和狂躁起来。
赵蛮头一次觉得后悔,他应该当机立断,让人看看余淼淼的症状,而不是信任什么药蛊的作用,而让她再等一等。
要是她真的承受不住,那他这一生注定要无妻无子?天煞孤星,这就是他的命格?
他从来都不信命,此时却为之慌了起来,就是被敌军围住,他也没有这么慌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蛮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狂奔到城门口,也没有找到那辆送苗医离开的马车,这会马车肯定没法进城,那么那个苗医哪里去了?
赵蛮又折返回来,这里这么多的小路,他该挑选哪一条去追?
略一思索,赵蛮继续往城里去了,他要去问问杨渊,药蛊,杨渊的母亲也是药蛊,他要去问问,要是厉害的蛊毒入体到底是什么反应。
一口气奔了十里路,赵蛮直接找到了杨渊在房陵城的宅子里,冲着有灯火的地方而去,运气很是不错,这屋子里正好有杨氏兄弟。
赵蛮安抚住余淼淼,正想一脚将门踹开,却听见屋内杨渊正在给杨灏讲药蛊之事。
赵蛮顿住脚步,隐在阴影里,伸手捂住了余淼淼的嘴,任由她咬着。
却说杨灏,今日听赵蛮和杨渊说起,才头一次知晓药蛊之事,心中十分好奇,这会正缠着杨渊问呢。
而且他心性单纯善良,旁人都只想到药蛊可以带来的种种好处,只他听完之后,却言药蛊种入体内,对人的伤害来。
杨渊看着弟弟,语气十分缓和,道:“也就是四弟宅心仁厚,才想到这些,那些人会去管药蛊女的伤害呢,别说是赵蛮,就连蓝家也都不甚在意。”
杨渊说着,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满面的讥讽,“……药蛊虽然可解蛊,但是也是靠的以毒压毒,但凡蛊虫入体,就与蛊王有一场厮杀,有蛊虫在体内打架,血气翻滚,这滋味绝对不好受,厉害些的蛊虫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被制住的,要是药蛊女心性不够坚韧,心志不够强大,被折腾疯了也是可能了。”
杨灏面上一变,“三哥,虽然是救人,但是对药蛊女也太残忍了!”
杨渊面上稍缓:“也只有季珃你这么想,换做是别人要是到手的药蛊女疯了,那才是好事,虽然药蛊女血肉皆可为药,但是怎么比得上将蛊毒渡给她效果更好的?只要死不了,一个疯了女子更好……”
“再也炼制不出蛊王来也不是坏事。”杨灏沉声道。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喘息之声,杨渊面色一变,霍的站起来,伸手拦住弟弟,才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护院迅速的靠近过来。
屋外,赵蛮目光里已经满是沉郁之色,又是忧又是愧,抱着余淼淼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揉碎了。
他的心太大,装了太多的事情,能够分散给余淼淼的就小了。
他只知道播州候之妻蓝氏是药蛊,身体与常人无异,也只当药蛊只是体质特殊,哪里想到会有什么伤害?
及至此时,赵蛮才赫然发现,他虽然常言夫妻一体,却为余淼淼做的、想的都太少太少了,反倒是她,不管做什么,不管是迫于他的威压也好,还是不得不为之,却也件件都是为他解忧。
此时,见有人靠近,他抱着余淼淼迅速的离去了。
杨渊说的话不听在他脑子里盘桓,他一路狂奔,等停下来,早就出了城了,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四下寂寂,月华虽暗,但满天的星光,倒也不至于漆黑一片,只山野的虫鸣声,和余淼淼急促的呼吸让他越发不能冷静了。
这时,余淼淼突然一声低吼,扭着身子就要从他臂弯里下来,赵蛮紧紧抱住不放,她一边捶打,一边咬扯他的衣服,双腿也未停着。
赵蛮从来不知道她的力气竟然也能这般的大,他牢牢的将人箍住,才这么一会,她已经满头是汗。
“淼淼,别怕。不会有事。”赵蛮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发颤了。
“你在房陵都能生活十六年,可见心智坚韧,中午在树林里那会都熬过来了,这次也可以,肯定是可以的,蓝氏可以,你也是可以的。”
他急促的抚摸她的发丝,放轻了力道抚摸她的后背,她依旧不得缓解,起初还能喊他的名字,到现在也只是猛烈的想要挣脱他的束缚,眼神里更是陌生的让赵蛮觉得心惊。
万分无力之时,他从喉头里挤出一句话来,软弱又带了几分哀求之意,他是真的有些怕了,“淼淼,不要吓我……”
他一恍惚,脸上被余淼淼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在暗夜里十分的清晰,就连赵蛮都愣了一下。
余淼淼哪里听得他说什么,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鸣响,这声音再叫嚣,她的身体不是她的,意识也不是她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胆!”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喝斥。
一条长鞭已经冲着他怀中的余淼淼而来,迅速的卷住了她的腰。
赵蛮面上顿时满是暴戾之气,他伸手抓住那条鞭子,居然是一条乌金鞭。
他扯住鞭身,丝毫不管掌心已经被勒出一条血痕来,用力往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拉,握着鞭子的东篱被他的蛮力给拉扯过来。
旋即,赵蛮毫不犹豫的冲着东篱举掌而去,东篱不可置信的松手,身体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这才知道赵蛮跟她说的最后一次,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上他讨圾。
东篱着实被吓了一跳,怔忡的看着赵蛮将余淼淼腰上的鞭子给解了开来。
而余淼淼还握着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赵蛮身上,东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多想,先前东篱见赵蛮去找杨渊,她只远远的跟在对面的屋顶上,并未挺清楚屋内杨渊的话。
待回过神来,指着余淼淼很是不满:“王爷,她太放肆了。”
赵蛮懒得理会她,只扣住还在挣扎的余淼淼的肩膀,力气大的让她发疼,却挣脱不开。
147表白,没利用价值
余淼淼被扣住,肩膀上的疼痛传来,她挣扎两下,抬眸看向赵蛮。(..info无弹窗广告)
许是他眼中的凄凉之意太甚,又或者跟寻常太过不同,明明是一个坚硬又冷淡的人。此时却偏偏盛满了软弱,只一眼,余淼淼就被这眼眸给攫住了,没有挪开,甚至挣扎的力气也小了许多。
赵蛮就这么看着她,见她眸色发红,他两条剑眉几乎拢成了一条直线。
薄唇微启,嗓音低沉,一字一叹。
“淼淼……你告诉我,你能够挺过来……心志坚定你不缺,你心里想别的,想什么都好,能够转移这些痛苦……你想想我。你想想我,你疯了,谁来心疼我,谁来陪我!日后还有无数的日子,你不想清醒的陪我么?”
余淼淼只见他两片薄唇一开一合,目光里有些茫然。
赵蛮脸上的神色越发黯淡,“淼淼,你还认识我吗?你看着我,回答我,我是谁?我是你一难受就能忘记了的吗?你告诉我,你心里一点牵挂都没有,所以,可以安心的疯了,留下我一个么?”
“还是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算?我无妻无子,孤苦无依。也不得你半点怜惜和不忍,你从未有过陪我走完一生的打算,我日后如何凄凉,都比不得什么虫子打架。比不得血气翻滚,什么都不曾在你心里,所以,我求你也是无用吗?”
余淼淼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赵蛮,越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也越发的冷了,像是寒冬腊月里夹了冰渣子的北风。
余淼淼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那冷漠萧索的质问声音,像是冰锥一样,不断的砸在她耳朵里,身体里依旧像是有野兽在她血液里肆虐,她却浑身发冷。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么冰冷的声调跟她说话。他虽然是硬邦邦的,但是已经日渐好了,有时是训斥她,或是跟她说些闲话,亦有情动之时,也会不断的喊她的名字,或严厉,或低缓,或蛊惑,就是没有这样的冰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东篱亦站在他们不远处,将这声音听得分明,越是分明,越是心底发寒。
同样的,她也跟余淼淼想的一样,不应该是这样!
东篱幼时就认识赵蛮。这么多年汴京和北地两地奔波,虽说跟赵蛮相处的不多,但是每年总有几回。
她见过赵蛮杀伐的样子,见过冷漠内敛的样子,见过他果断的样子,也见过生死关头还从容不迫的样子,也曾在养父秦震跟前,见过他偶然浅笑的时候……就是不曾见过这样的赵蛮。
东篱看得有些痴了。
“你想要发泄,这条鞭子给你,我就站在这里,你随便抽吧。余淼淼,你我夫妻本来就非你之愿,不过迫于形势,你早就想要出气了吧。”
赵蛮说着,果真松开手,将那条带着寒光的鞭子塞在余淼淼的手里,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抬头看向一脸冷凝的赵蛮,见他一边的脸上,微微有些肿,眼眸中的冷酷和疏离像是针一样刺痛她的眼,让她的心也倏地疼起来。
那渐渐有了人情味和笑意的眉眼,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她做了什么,他又变成最初的样子,又要对她冷眼相待了么!
余淼淼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鞭,昏暗中都可见一闪而过的流光,带着森森寒意。她一松手,任由鞭子落在地上,她要这鞭子做什么!
她猛然往前一扑,拳头如雨点一般捶打在赵蛮的胸前。
“赵蛮,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拖着我去死,我不也留下来了,我若是要跑,还真的跑不掉吗?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受你的冷言冷语冷待,我心疼你,一心一意的待你,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人,我有跟你计较吗?你不跟我交心也罢了,你还阴阳怪气的刺我,我就是想要出气,每天一张冷脸,我又不欠你的……”
余淼淼说着,收回拳头,用力往前一推,赵蛮岿然不动,只伸出胳膊,将她牢牢抱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脖子上一痛,却是被赵蛮用力咬下,辣辣的、刺刺的疼。
余淼淼挣扎了几下,捶他的后背,他也不松口,想要咬他挠他都不成,只将胳膊下滑,掐住他腰间的肉,用力一拧。
赵蛮这才松了口,只在她耳畔低声道:“淼淼,你想出气,就拧我吧!你想跑是跑不掉了,你跟我计较,跟我交心都好,你不欠我,是我欠你的,是我不放手,是我需要你,是我需要你陪着……”
他就是一个感情贫瘠的可怜虫,以前尚未体会到感情的时候,独身一人倒是无所谓,可余淼淼的用心和对待,让他尝到了感情的甜头,他舍不得放手,常言道,由奢入俭难,他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境况。
赵蛮他还从未跟余淼淼说过这样的话,当然刚才的那些余淼淼也没有听见。上扔坑圾。
余淼淼一直都知道他心思不细腻,他做的不如自己的预期好,他完全不是一个贴心的。
但是他肯定是有心的,他对她是真的当妻子,对她也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就像是对东篱,他连其长相都记不住,他的表达方式虽然跟她想要的有所不同,但从他的言行举止也能体会出来。
余淼淼从来不怀疑赵蛮待她不一样。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对赵蛮这样的低情商不能要求太多,只要不同就支持。
到此时,她才发现,她也是介意的,她万分在意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只要是他的妻,他都会如此呢?还是因为只是她,才会如此?
这些介意藏在她心底深处,她自己都不曾发现。
现在听得赵蛮此语,她心中一软,像是有一汪清泉从心里流过,洗涤着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什么怒意和委屈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掐在他腰间的手,突然一松,她目光中的红色亦褪去了,紧绷的身体柔软下来,这才发觉胳膊腿都是一阵的酸痛,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赵蛮,七郎……”余淼淼轻声一叹。
“嗯?”
“你勒痛我了。”
赵蛮松了力道,可依旧不放开她。余淼淼喟叹一声,脸埋在他胸前。
星如莹水,夏风无痕,心语俱凝结成相契的心跳。
喧嚣红尘里,得一人相伴,苦亦是岁月静好,不知是谁的心底,蓦然就开出明媚的花朵来,比满天的星光更璀璨,比夜风更温柔。
东篱早就僵在原地,头一回觉得自己十分的多余,夜色里那对相拥的男女,一个低眉浅吟,一个垂眸带笑,似乎什么也插不进去了。
风微动,那碧衫清丽的女子,早已是面有水光,“呵----”她垂首低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她从未得到,又何来失去?
身影微动,地上一条乌金鞭也跟着消失了,来时无人知,离去亦无人觉。
良久,只听山野里,一道柔软的娇呼,“赵蛮,我四肢都脱力了,好痛。”
有个声音凉凉的回答道:“打我的时候,你倒是用了全力。”
“……你也快把我的肩膀捏碎了。”
风吹来细碎的人语声,谁道只春风多情?夏风亦有醉人时。
“还难受吗?”略冷硬的声音问,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和担忧。
娇软的女人回道:“没有了……你的脸上还疼么?”
“疼。”
“对不起。”
“不原谅你。”
“……”
等第二日余淼淼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赵蛮早就起来了,床上连余温都没有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胳膊和腿还是酸软的,揉了揉头,这才突然想起,颜氏和石氏是要进京的,这个时辰了,肯定已经都起程了。
匆匆洗漱了出来,前院里也是一片安静,只从耳房内偶尔传来周修武的咳嗽声,其余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正要去问周修武,突然身后传来“吱嘎”的开门声。
余淼淼一回头,竟然是东篱。
她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看到余淼淼,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道:“我不只是帮他传递消息的信差,你见过我的身手,我不会给他添麻烦,还能帮他御敌,你呢?单你余家之事,就是一个大累赘!而且,昨天晚上,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自己有多麻烦。”
这半天时间,东篱去把余淼淼的身份给摸了一遍,已经知道她是余家人,倒是跟她原来以为的苗女截然不同。
不过提及昨晚的事情,余淼淼的神色也微微一变,略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余淼淼不气不怒:“传信是只鸽子都能传,你帮不帮忙御敌,他都能打退敌人。”至于她身上的麻烦,只要赵蛮不在意,她理会别人作甚。
昨天晚上,赵蛮也跟她简单的提了一下,她体内有蛊虫,只要心性坚韧,能够抵抗住那股难受,症状会逐渐消失。这个余淼淼倒是有把握可以克服。
至于具体的赵蛮见她困极,也没有细说,只说等日后慢慢的告诉她。
东篱冷哼了一声,只心里却想,赵蛮肯定也是像余淼淼这么想的,才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吧?她就只是一只鸽子?
不过她面上却不显,打量余淼淼一回,存心给余淼淼添堵:“听说你很会种地,他只是需要粮草利用你罢了。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你?”
“利用不可怕,就怕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余淼淼也不客气的打量东篱,意思很明显。
东篱胸脯起伏不定,看着余淼淼一副含笑的样子,她突然一声自嘲低叹:“我这是在做什么……”
敛去了神色,她突然冲着余淼淼身后道:“来房陵城内的那些人交给我,我会将他们引出去,王爷,大可放心,东篱告辞,王爷保重。”
148偷吻,骄傲的放手
东篱说完,利落的冲着院子门口拱了拱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赵蛮的声音传来,“你保护玉嫔即可,那些人我自有对策。”
人?什么人?有人查到房陵来了么?
余淼淼微微一愣,回过头去,就见赵蛮站在身后。显然是从院外刚进来的。
见她回眸,赵蛮黑眸里一亮。
东篱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有应,她再不看余淼淼一眼,抬脚往外而去。
从赵蛮身边走过时,她本来是目不斜视,可突然脚步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赵蛮的注意力都放在余淼淼身上,往他身边凑过去,身影如同一阵风一般。
东篱自小习武,既然作为信使和玉嫔身边的女护卫。必有其过人之处,她的功夫不错,尤其是轻功更是一绝,就连李奕这般灵活的,想要抓她都是极难的,偷袭赵蛮,以前是她不敢,现在她豁出去了,速度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余淼淼尚未看清楚她做了什么,只见赵蛮一脸怒容,竟然将东篱一掌给击出来了,她唇角带了丝丝血迹,撞得门扉一晃,只是面上苍白,神情却是十分的诡异。
再看赵蛮阴沉的神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只嘴角上有一小块的破损,余淼淼顿时神色一暗,她的领地居然被侵犯了!赵蛮的身体,包括他的嘴唇。那都是属于她的!
该死的东篱!
东篱哪里管他们的愤怒,自然也不会等着赵蛮再反击过来了,顾不得抹掉唇边的血渍,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不等余淼淼过来,她的身影突然一旋,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了。
旋即,轻飘飘的道:“也不过是如此。”
更是让余淼淼生气的很,可别人会飞,她不会,除了生气,她连追赶都不能。
突然,又见一个白色的物件冲着赵蛮飞来。
赵蛮接住了东篱丢过来的东西。这一耽搁,此时东篱已经走远了。
余淼淼凑过来看了看赵蛮的唇,拿了手帕出来在那破损处按了按,十分的懊恼,恨不得用力将他这一片的皮都给搓下来。
赵蛮垂眸扫了眼掌中之物,目光微暗,嘴巴上被余淼淼搓的疼了,回过神来,见她眼中明显的嫌弃,还抱怨着:“去井边给你洗洗。”
赵蛮干脆低下头来,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嘟起的唇瓣给含住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余淼淼哪里比的过他的速度,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脏……”
这个字更是将赵蛮惹的恼了,皮都被搓破了,哪里就脏了。就是脏了才要她来洗,赵蛮用力卷住她的唇舌,跟她缠在一起,再不让她生出半点退却之心来。上扔土血。
等两人气息不稳的分开,赵蛮看着余淼淼目含春水,唇瓣红肿,胸脯上下起伏不定,满意了。
哪里就不过如此了。别人觉得不过如此无所谓,只要淼淼觉得好就够了!
余淼淼正要说话,却听院外传来脚步声,这才发现院门都没有关,睨了一眼赵蛮一眼,将门给关上了,幸亏他堵住院门,外面应该没人发现了什么吧?余淼淼侥幸的想。
只这附近藏着的暗卫,双手捂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来,哎哟,想不到昨天休假一天,今天就看了一场好戏,这算是端午节的福利么?
等余淼淼转过身来,赵蛮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块暖玉,“给你的。”
乳白色的水滴状暖玉,质地莹润,只水滴之中又有一小团透明色的小点,像是要沁出水,可以流动起来,除此之外,再不见一丝杂质。
这暖玉用一个金环镶着,一条红绳窜着,是一条项链。
“我才不要!”余淼淼将东西又丢出去,当她没有看见么,这是刚才东篱丢过来的东西,她就算是再缺钱,也不会要东篱丢的东西,就算是价值不菲,她也不要,不过拿去卖掉倒是可以。
赵蛮是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她,可她也不稀罕东篱的!
赵蛮接过来,视线落在那项链之上,“你不要我就扔了。”说话间,脸上也带了几分黯淡。
余淼淼看他神色不对,勉强应道:“要就要。”
“这本来就应该给你。算她识相,我给你戴上。”赵蛮说着,余淼淼乖乖的站好,任由他将这项链系在自己脖子上了,等着他的下文。
“这是第一次出战,杀了一个辽将得来的,舅舅让我自己拿着,以后娶媳妇用的。”
余淼淼更不爽了,“那怎么在东篱那里?你们有过婚约?”
赵蛮摇头,“没有,应该是舅舅给她的,我不知道。”
皇子成亲聘礼由礼部准备,按理不需要赵蛮再准备什么,只是赵蛮命格不好,也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年龄渐长,他娶妻一事也被宫里人理所当然的遗忘了。
可宫里忘了,秦震却记着,不管赵蛮对娶妻一事上不上心,也不管无妻无子的命格,秦震都帮他操心着,后来秦震将这暖玉找赵蛮要了去,赵蛮也不将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想不到舅舅居然是将这个给了东篱。
不过,东篱显然是知道这暖玉的意义的。
她能将东西还回来,余淼淼倒是对她另眼相看,东篱对赵蛮的意图她看不出来才怪,想不到她收手倒是干净利落,也没有太让人嫌。
却说东篱,抄了林子里的近道离去,等到四下无人了,才扶着树枝,停下来缓缓调息,等气息平稳了,才喃喃了一句:“下手还真是狠,索然无味,给我我还不稀罕。”
她是秦东篱,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也亡羊补牢努力争取过了,赵蛮不稀罕她,她还不要他了!
以前是她太胆小和犹豫,明明是近水楼台,那么多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偏偏错过了,以至于才晚了一步,反倒被余淼淼捡了便宜。
赵蛮要的关心和陪伴,她秦东篱也可以给。
余淼淼可以陪着赵蛮一条路走到黑,她也能!
她也可以不去计较赵蛮心中装了太多的人和事,她也可以不去计较赵蛮跟她不交心。
赵蛮需要的,余淼淼能够做的,她也一样可以,所以……并不是她不好。
东篱起身,将痕迹全部抹掉了,才从容离去,太子派的人到了房陵,这个麻烦她就大度一些,一并带走算了。
149清静,偷来几日闲
余淼淼今天起的有点晚了,颜氏和石氏早就跟着刘亭洲出发了,这会只怕都到了房陵城了,送行的余家诸人都已经回来了,从余淼淼门口经过,精神都不太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过之前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余淼淼叹了叹,只安慰了句:“婆婆和大伯娘这一去,对余家也是好事,等到刘知府回来,带来了好消息,娘和小姑姑你们也能去团圆了,这段时间正好将家里剩下的事情打理妥当,也不用着急。”
兰娘怏怏的点点头,眼眶下一片青黑,眼睛里还有血丝,想来是一夜都不曾好睡了。
听余淼淼这么一说,倒是打起精神来,又闲话了几句。就领了梅娘和余小姑并姜妈妈一起家里去了。
端午一过,天气越发炎热起来了。房陵城也好似陡然清静了不少。
官家五十大寿在即,除了刘亭洲、杨氏兄弟,并余家人去了汴京献寿,李家虽然无官身不能入朝,但在朝中门生不少,在清流名士之中口碑极佳,在官家面前也是叫的上号的,也备了礼物让刘亭洲送上。
此外,房傲南先前就是为宫中收罗奇花异草的,端午一过,将诸事交代下去,自有底下的人打理。唯有跟李家有利益冲突的酿酒一事,因正值李家新旧家主交替之际,倒是没人在意,十分平顺。房傲南拿了五彩霞,并另几样的珍奇花草就出发前往汴京。
至于原本有机会献寿礼的张家,还在牢房里窝着,等着京中的消息传来,才能定罪。
原本房陵李、房、张、刘四大家族,一下都沉静下来了,另有竹溪连氏因接连两次出错,早就消沉下来,又迫于肖氏之压,更是夹着尾巴做人。.info[]
竹山县苏氏一直安分,又因为治疗疟疾得法,只一心将药剂贩售往岭南、琼州这些疟疾肆虐之地,亦在外敛财暂且不提。
上庸朱氏和王朗磨合了这一段时间。双方都不欲在此时闹事。倒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亦各自消停下来。
就连柳树屯也都安静了不少。只是村头几户田氏姻亲或是出了五服的族人,得了一大笔银子,将房屋卖给了几个外姓人,举家迁走了。
田氏也注意到了,但是也并未阻拦,总比县衙强行让他们搬走强,再说走的这些也都于家族没有什么大用之人,因而也并未激起什么波澜来。
又李似锦被吴管事带走了,去了苗疆寻找蓝氏解蛊。
同往播州的,还有杨渊的密信,他隐晦了提了几句药蛊之事,和自己对余淼淼身世的猜测,就不知道杨家收到杨渊的信之后会如何查证,又会得到什么结论来。
赵蛮并不阻拦杨氏认下余淼淼,况且这于他没有坏处,反倒是杨氏需要斟酌一番,只因为酒业上的合作都将杨渊吓成那样了,要是认下余淼淼,就多了他这样一个女婿,恐怕更是头疼的事。
赵蛮相信就冲着余淼淼的长相,杨氏也不会将对余淼淼有药蛊的怀疑曝光,不过他还是在播州做了安排,以确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只是消息未落实,也不知道杨家的打算,赵蛮并未将这些告知余淼淼。
而且余淼淼最近也很忙碌,山上的庄稼才刚冒了尖,今年的太阳又格外的烈,她跑前跑后的跟着毕阔调整水车,往山上做灌溉用。
村头换了不少外来人,这些人自然不会阻止余淼淼将水塘买下来,何况余淼淼也没有阻止别人用水,反倒请人将水塘各自往外往深扩了扩,只有雨水不够的时候,才会用到这水车往山上灌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按照房陵每年的降雨量,排水系统比这灌溉系统得更加费心。
忙忙碌碌中已经是五月初十了。
水车总算是调整好了,余淼淼松了一口气,躲到梯田周边的树下,将帷笠摘起来,拿帕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辰时刚过,就已经这么热了。
看着还盯着烈阳在劳作的雇农,有几个后背衣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都析出一层白色盐晶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话还真没有错。”
赵蛮见她的眼神却是极亮,看着田间地头里疯长的庄稼,笑意更深,就知道她是喜欢做这些事的。
赵蛮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起余淼淼定下的新规矩了,不能只她说,他不语,他回道:“若问他们是愿意战场厮杀还是回家农耕,答案肯定是后者。”
余淼淼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感叹罢了。
三百六十五行,各有各的苦楚,做什么不苦不累呢。
赵蛮收回视线,看她额头上戴帷笠的地方,头发都湿了,伸手将她的发丝拢了拢,一张小脸隔了白纱也晒的红彤彤的,被赵蛮这一拉一抚,更是热气熏蒸,推不过他,赶紧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到,还是往树后面躲了躲。
赵蛮失笑,人前端的是端庄贤淑,人后都快骑到他脖子上去了。
他虽然没有说话,余淼淼也懂他的神情的意思,白他一眼,神色说不出的婉转风情,见赵蛮眼神发暗,她伸手在他胸前戳了戳,将帷笠一戴,赶紧往前跑开了。
现在两夫妻倒是真的像是谈起恋爱来了,可她比以往更容易害羞,而赵蛮则比以往更会发情。
余淼淼刚出来,就有几个老农过来,跟她说话,说的却是已经半个月滴雨未下,今年房陵的气候有些反常了,“这梯田是山地,浇灌更是麻烦,得提前做好准备。山下的池塘有一条水沟跟村尾的河连着的,要是过段时间水不够,田家人肯定得把水渠给封了,到时候有水车灌溉也麻烦。”上以助弟。
余淼淼点点头,她也注意到了,这老农说的没错,她山上浇灌就指望两口池塘可不行。现在是跟田家人没有利益冲突,要是真的缺水,他们肯定能够做出断水的事情来的。
她想了想,道:“就用竹子做了支架,将这些庄稼都罩住,裹黑纱再盖一层棕榈叶,太阳大的时候遮挡一二,总比任由烈阳晒着强得多。”
她可捣鼓不出薄膜遮阳技术来,遮阳效果虽然差一些,却也是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水源的问题……”余淼淼喊了周修武过来,他的伤还没有好,却也闲不住,天天要往山上跑,美其名曰给余淼淼盯人。
正好,余淼淼将这个差事交给他,带几个人进山找找水源,这山中肯定是不缺水的,山高林密,要是缺水也形成不了瘴气了。
按照余淼淼的想法最好是找到一处活水,多花些力气开沟渠将水引来,她生性就是个谨慎的,在看天吃饭的农事上,比其余的事情更加的细心,都准备齐全了也不是坏事。
再说了,就算是又来了雨水也不亏,这山里的水可以挖个池塘屯起来,以后用水也更方便,现在山上的人都是自己带水上来的。她早就想着在山上挖一口池塘了,这会正好落实了。
周修武领了命就招呼人去做去了,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其余人得了安排,各自下去了。都安排妥了,余淼淼看着背后苍翠的青山,又开始盘算别的来,现在不下雨也有不下雨的好处。正是处理瘴气的好时候。
那些瘴气不就是因为湿气太重,林子又深,才导致动植物腐烂的气息不能疏散形成的么?
要是将山中的树都修剪修剪,让阳光和风能够穿进去,敞几天,再遣人将地下的腐叶收集了,这大太阳一晒,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明明可以靠山吃山,可这一大片的青山却因为瘴气而凭白浪费了,连采药打猎都少有人敢进去,真是暴殄天物。
余淼淼想的入神,等她打定了主意,有了计划,正要跟赵蛮说刚才的想法,一回头却见赵蛮不在身后了。
余淼淼四下环顾,从树下走出来,心中一叹,这才清静了几天呢,李奕虽然是彻底消失在房陵了,可总是一个大隐患,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又惹了什么幺蛾子。
她早有心理准备,倒也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是难得了。
她站了不多时,果然见赵蛮又突然冒出来了,只神色不复刚才的轻松。
赵蛮大步走来,凑近了,才沉声道:“出了些事,我要出去一趟。”
余淼淼拉住他的胳膊,这几日赵蛮虽然跟她说的话多了,但是也还没有全部交代完呢,看他神色不好,余淼淼突然想起东篱走之前跟赵蛮说的,有人又追来房陵了,于是小声的问:“是有人追查到了?”
“不是。”赵蛮顿了顿,看她亦是一脸沉色,拍了拍她的手,道:“只是金矿的事情,找是找到了,但是有些问题。”
“我先送你下山。”赵蛮说着,余淼淼也只好点点头。
要是她不在场,那些田里忙活的汉子们,都是光着膀子的,倒还舒爽一些,可现在也只能穿的齐整,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也是造孽,她一般也是能不来就不来,要来也是跟赵蛮一起。
可到了山下,回了屋,赵蛮却又走不成了。
150初十,相扶持夫妻
余淼淼看着赵蛮,脸恨不得垂到心口处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最近事情比较多,忙来忙去的居然给忘记了这件事情了。
初十,哎,她的大姨妈日,他的受难日。
余淼淼一脸羞愧。小声的道:“七郎,我不是故意的。”
赵蛮只白着脸不说话,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知道。”
在忍受合欢蛊的蛊毒不时爆发和这样的疼痛之间,他还是愿意选择疼痛。
余淼淼抓着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心口。
邱大夫行了一套针法,一边收针,一边嘟囔道:“不是故意的,你给他生个孩子不就可以十个月不受这苦了,上次给你的药你也没有喝。”
余淼淼瞅了他一眼,不说话。
赵蛮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扶我起来,本来不打算让你跟着的。现在你陪我走一趟。”
“现在还要出门吗?你好好休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你交代我。我去跑一趟。要是金矿的事情,这矿在那里又不会跑掉。”余淼淼将他按住,不让他乱动。
邱大夫也在一边附和了一句。
赵蛮只坚持道:“你陪我一起去。”
这件事情经手的人少,现在超出他的预料,也不得不马上料理,他必须要去亲自去走一趟。(..info好看的小说
余淼淼绕不过他,只好答应了,邱大夫叹了口气去套马车,余淼淼闷声将马车上铺了一成褥子,又拿了一把蒲扇,临上车之前邱大夫给赵蛮熬了一碗安神药,这才扶着他坐上车去了。
邱大夫赶车。余淼淼陪赵蛮在马车内,天气热,将车帘给撩开了一些,让赵蛮躺在她的腿上,一手给他按摩,一手打着蒲扇。
那金矿在竹溪县,此去路途可不近,上了车,药效一来,赵蛮很快就睡着了。余淼淼这才松了口气,一动也不敢动。
只靠在车壁上,看他带着病容的脸,悠悠一叹。
前头邱大夫听到她的叹息,没有回头,只道:“你给他生个孩子,起码十个月他不用受罪。”
听他又提起这茬来。余淼淼回道:“那十个月之后呢。这个法子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有十个月可以想法子,总比现在要好。”
邱大夫说着还回头瞪了她一眼,想起余淼淼不肯喝他备下的药,他就十分不满,“生儿育女本来就是为人妇应该做的。阿蛮的年龄不小了,二十六岁了,像他这个年纪,有的孩子都十岁了,再过几年都要抱孙子了……”
余淼淼冲邱大夫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不停,眼见他越说越带劲,根本没有丝毫平素的高冷,絮絮叨叨跟她说生孩子的事,好像是她不愿意生孩子似的,余淼淼一时又是来气又是好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等邱大夫说完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道:“现在的处境不适合有孩子。”
他们自顾都不暇,哪里能顾得上孩子,他又要背负一道责任。
邱大夫语气一噎,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医者仁心,但是涉及到赵蛮总是要多考虑一些的,总不能为了不让赵蛮难受就要个孩子,又不管这孩子能不能在现在的局势下存活下来。
“驾----”他郁闷的扬起马鞭,马车在路上一晃一晃的。
余淼淼突然问邱大夫:“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七郎会有这样的牵扯?”
这个问题,以前她问过赵蛮,那会赵蛮根本没有告诉她,这几天赵蛮倒是肯告诉她不少事情了,可她又忙前忙后,忘记了这一茬了。
此时也是突然想到了才问了一句。
邱大夫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赵蛮先前中了合欢蛊,至于现在的状况,鬼知道!
甚至他知道的还不如余淼淼多呢,至少他就不知道药蛊。上以吉亡。
赵蛮已经将药蛊一事透给余淼淼知道了,也嘱咐她一句都不能对任何人提及。事关自己的安危,她也不傻。
赵蛮告诉她药蛊的事,主要是用来鼓励她撑过情绪失控的时候。端午之后她又发作了两回,这两天倒是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不过想到体内有一只蛊虫可以吞噬蛊毒和毒药,余淼淼还是觉得很惊悚,她对蛊虫十分排斥,也没有问蛊虫的来源。
像这样可以解蛊解毒的虫子想必也不是到处都是,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也并不想跟苗疆扯上任何关系,甚至,直觉的,那个苗女喜欢的发扣,她也没有再戴了,只是收了起来。
就现在的境况已经够了。
她不想知道,赵蛮也没有多说,何况药蛊的来历,他也没有确认。
余淼淼没有从邱大夫这得到答案,想着还是等赵蛮好了再问问他吧。
当初她只觉得跟赵蛮这样的牵扯很好,至少赵蛮就必须得保护她,也是她多一个保障,疼一疼也不会死,可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了,看他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如果有解开的法子,他们当初还没有产生感情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想办法解开了,哪里等到现在呢。
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乱飞,等马车在一座山下停下来,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赵蛮不知道何时就已经醒了,只睁着眼睛看着她。
余淼淼拿了一边的水囊凑到他唇边,赵蛮摇了摇头,突然道:“笨女人,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孩子我可以护得住。”
余淼淼一愣,“嗯”了一声,“我信。”
赵蛮打起精神坐起来来,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正孩子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笨女人居然想的这么多。
“上山吧。”
余淼淼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先跳下马车要扶他一把,他牵了她的手,从车上下来了,“走吧。”
上山的路走的并不快,赵蛮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异状,但是余淼淼挨着他,却知道他身上已经全部汗湿了,握着她的手都是一手心的汗。
赵蛮不想露出异状让人瞧见,余淼淼也理解,现在赵蛮的兵还在绝境中,都靠他支撑着,他就是他们的支柱,他必须要想铁人一样看着无坚不摧,才能给人信念,所以,他不想让底下的人知道他身体有异。
因此,她尽量支撑他,也是满身都是汗,她自己也没有比赵蛮好多少。
在邱大夫看来,他们也就是一对相依相偎的男女,这样的动作在外面虽然有些逾矩了,可邱大夫是知道实情的,只心中一叹,有些眼热,有人陪阿蛮支撑他一把,他也老怀宽慰。
等到了一处林子里,有个瘦长的男人过来带路,见余淼淼和赵蛮靠的这么近,也只略有些吃惊,心道,主子这才多久,明明是百炼钢也化成绕指柔了,不过,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主子,就在前面……”
151阻止,有毒的金矿
赵蛮只“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这男人也不多话,往前面带路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只他走路的速度也放缓了些,心里想着,主子多了夫人。总要照顾一二的。
余淼淼靠在赵蛮身上,当做支架,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一条帕子,见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她拿了帕子,给自己擦了汗,又抬高手臂给赵蛮擦了一把,看他面上无恙的神色,心中一叹,抿了抿唇,本想找个借口休息,见他轻轻摇头。到底还是作罢了。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还是一鼓作气吧。上土来亡。
于是只垂着头专心赶路,恨不得此事快点了解了。
山中比山下要凉爽许多,烈阳也被挡在山林之外,只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减了不少暑气,又有山风一吹,原本汗湿的衣衫,很快又被吹干了,只余几分潮气。
地上落叶厚厚的一层,突然余淼淼一脚踩下去。不觉底下有一根树枝,脚下一滑,险些栽倒下去。
赵蛮的身体也是往一侧一歪,待前面的人回过头来的时候,余淼淼也顾不得脚扭伤,已经迅速的将赵蛮撑住了,在外人瞧来只是她伏在赵蛮怀中而已。
领路人迅速的挪开了视线,余淼淼靠在赵蛮胸前呼了几口气,才忍住了足下传来的疼痛,强忍着没有蹲下身去,刚才动作太急,真的扭了一下。
突然头上一重,却是赵蛮摸了摸她的头,略缓了缓,等疼痛逐渐褪去了,余淼淼才一抬头。冲着赵蛮一笑。只眸子里不知道因为这一番运动,还是因为疼痛,像是盛了水光,晶晶亮亮。
看得赵蛮心里突然不知道是酸还是软,以往他就是重伤了,也穿了盔甲顶天立地的独自站在人前,现在身边多了个人,他不用那么辛苦,却生出一股想要将她推在身后,挡在她前面的念头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低声说了句:“没事,走吧。”
“嗯。”赵蛮语气淡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根本不得平静。
索性剩下的路并不太远,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这里已经等了四个年轻人,三个人站着,俱是一脸肃容,地上还躺着一个,却是双目紧闭,面上苍白,见赵蛮来了,为首的人才过来道:“主子……”
赵蛮首先看到地上的人,“先锋如何了?”
听赵蛮一问,这四人面上俱是一脸沉色。
为首的一人道:“找到了矿洞的入口,只是从这洞口下去,四周空旷,没有可以借力之处,只有底下有一个深潭,属下等在身上绑了绳索下去,先锋率先进洞,他落进了潭中,就昏迷了,马上就让盯梢拉了他出洞来了,只是到此时也未醒来。”
盯梢,就是刚才去接赵蛮三人的那个瘦长年轻人,此时面前的四人中,也就他的神色和精神最好,他只在外面守着,负责接应和放风。
也补充了一句,“先锋水性很好,并未吸入多少水,不是溺水。”
邱大夫上前查看,翻看了一下这人的眼皮,又探了探鼻息,查看了舌苔,把了脉,一时眉头紧皱,拿了银针出来,在这昏迷的年轻人头上扎了几针,却也并未见人醒过来。
他又从身上摸了一个瓷瓶出来,往这人鼻下送去,也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道:“看脉象没有异样。”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跟李似锦一样。”
先锋落水,就算是身上有了防备措施,肯定也是被水冲散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跟李似锦一样都是进了这矿洞就昏迷了许久,只怕就是醒来也跟李似锦的差不多了。
邱大夫说完,老脸黯淡,最近他真是脸都丢光了,没有一个治的好的。
听得邱大夫的话,几个人面上更是沉肃,他们都是知道李似锦傻了的原因的。对先锋的症状也有过如此猜疑。
若非如此,他们早就去请了大夫了,只是李家那边已经有人猜到李似锦是因为金矿之事才傻了,要是再让人查出先锋跟李似锦一样……也是麻烦。
这才去通知了赵蛮,赵蛮得知消息,当时也未想到初十这个特殊的日子,就跟送信的人说了,他亲自去矿洞内走一遭,他们在才这山上等着。
而且,朝中有规定,一旦发现金矿,必须要上报朝廷,他自然不会上报,因而就得做的十分隐秘,尤其此时金矿一事还在打探阶段,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闻得邱大夫的话,赵蛮的脸色也不好看,可眼下……
赵蛮垂眸,跟余淼淼对上,见她面上有些意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蛮略一沉吟,顿时眉宇一沉,按住她肩膀的手加重。
余淼淼肩膀上吃痛,一抬眸看到他一脸警告,不许她开口的模样,她只得按下刚升起的念头。
赵蛮已经告知她,她身上有药蛊,可以解蛊解毒,并未提及她的血亦可以解蛊。
不过,余淼淼不蠢,她一听说药蛊,就想到了李似锦之所以想要靠近她,只怕也是因为她能够克制蛊毒之故,既然靠近就能克制或者减少蛊毒的症状,那么她的血呢?
刚才余淼淼就是在想着她的血是不是能够解毒?说不定也是有用的呢,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赵蛮止住了。
他不是不关心下属和对他们不信任,让这些人来负责金矿之事,都是能力和忠诚度都十分可靠的,折一个,他都舍不得。
只是人都是偏心的,要是在其中选择,他宁可余淼淼什么也不做。
要不是余淼淼体内突然进了一只蛊虫,让她几度情绪失控,让她了解事情真相,能更好的克服,他也不会跟她说药蛊的事情,她不知道也是一种保护。
就算是现在知道了,他也希望余淼淼当做不知道,什么也不要做。要是每每他身边的人中了毒中了蛊,解不了了,难道都要放她的血?
赵蛮和余淼淼的互动无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都放在地上的先锋身上。
赵蛮沉声道:“先锋交给我,有排毒之法,不会致命。”按照给李似锦看诊的苗人老汉的做法,三年五载的时间,也将毒素慢慢排尽!
再说,还可以等李似锦那边的消息,李似锦已经出发去找蓝氏解蛊了。
听他如此说,几人点点头,也略略放心了。
“矿洞的入口在哪里,里面是什么情况?”赵蛮这才问道。
“就在那。”为首一人指了指,又有一人过去,将杂草踩了踩。
余淼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个小洞,洞口在一株老树之下,被杂草遮住了,十分隐秘,勉强能够容纳一人通过,不过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来。要是不仔细,肯定发现不了,就是看见了,也只当是个树洞吧,哪里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金矿的确在下面,矿洞内有矿工总数一百一十人,他们都面容呆滞,已经没有神智,因为缺乏食物,他们恐也活不了多久,另外有八个做李家的护卫装扮,应该是之前跟着李似锦进过矿洞的,也是一样意识不清。
这些人都被十个监工指挥着采掘,这十个监工身上有防备措施,倒是神智清醒,已经被属下控制住了,除此,还有尸体五十六具……”
这人说着,眉峰紧蹙,眼底竟然闪过一抹心悸,他们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想到洞中所见,也尤感心中发寒。
包括金矿在内的各类金属矿都属于朝廷的,一些不足死罪的犯人也会被送到矿山采矿,他们也曾见过矿工,虽然神色萧索,无精打采,也有受到虐打的,却也没有说呆傻不能言,完全只听从监工的使唤,一个个不知饥渴疲累,瘦骨嶙峋,一身伤口叠伤口,直到活活累死病死。
又见余淼淼绷着脸站在赵蛮身侧,没有回避的打算,这人也不犹豫,将洞内的情形一一讲了。
他们进到这矿洞,拷问了那几个监工才知道,自从三月以来,慕容家倒了之后,就没人给此处送过粮食,原本只能撑半个月的粮食,生生多撑了两个月,而且大多进了这十个监工的肚子里了,可想而知对那些矿工有多苛刻了。
五十多具尸体还是少数,矿洞内已经有人吃人、吃尸体的现象了,惨不忍睹。
“这矿洞好进去却难出来,里面应该还有别的出口,不过洞内极大,时间尚短,属下等也只粗略的查探了一圈,尚未找到其他出口。那几个监工也不知道出口所在。”
这可以理解,要是知道,在缺少粮食的情况下,他们早就走了。
慕容家还真是思虑的“周全”,进去的人一个也出不来,怕这些矿工闹事,干脆将人弄得痴傻了,要是再晚一些时候来,只怕里头比之炼狱也差不多了。
余淼淼只听这人轻描淡写的汇报之余,已经觉得喉头发紧,面上发白。
又见这下过洞的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更是捂着嘴,强行压制住了反胃,才不至于失态,只怕她和赵蛮听见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了。
赵蛮一脸沉着,看着那洞口并未说话。
这人遂继续汇报,“已经问过那些监工,这洞内确有一只蛊虫,若不袭击它,它只伏在鼎炉内也不会攻击人,但是若是吸入蛊虫释放出来的毒气,就会逐渐丧失意识,变得痴傻,不过那鼎炉已经在几天前被李奕抢走了。这潭水里应该也有毒气,先锋也是中了这蛊毒了。”
此言一出,余淼淼想起来了,端午那一日她的确是拿了碗砸向那鼎炉,这才是蛊虫进入她的身体的原因么?
这念头只是一晃,又听那人继续道:“这几个监工说,他们也是打着跟踪李奕出来的主意,有三个人一直守在这进来的洞口,李奕并未从原路返回,跟踪他的监工,也被他教训了一顿,他应该是知道金矿的出口所在,对这金矿十分熟悉。”
都汇报完了,赵蛮目光微沉。
李奕知道金矿之所在,也知道洞中的蛊虫甚至防备之法,还有出口……
看来慕容家跟李奕的交情不浅,既是如此,慕容家勾结西夏,又私自瞒下这金矿,其意图就可想而知,他们死的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冤枉。
152防毒,干旱的妙用
原本赵蛮打算亲自进矿洞查看一圈,可现在他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成的,就算是他想要去,余淼淼也不会答应。.info
听完了汇报,主要还是让他拿决断。
首先是矿洞内的人该怎么处置?
赵蛮略一沉吟,道:“将里面的矿工都带出来。送去竹山县。里面的尸体处理干净。那几个监工问清楚矿坑内的情况之后杀了。”
听上次那苗人老汉的说法,接触毒气过久,是没法救治了,可这些矿工也是无辜的生命,现在先安顿下来,看日后有没有解决的法子,再说这些人也不是全无用处,也不是白养着,他们既然能够采矿,肯定也能做别的活。
只是对慕容家的监工,提起来,赵蛮就厌恶。
听赵蛮如此说,余淼淼心中一叹。人命对于她和赵蛮,是有千年的理念隔阂,她虽然觉得这些监工罪不至死,可她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生活准则,尤其现在她和赵蛮做着掉脑袋的事呢。还是小心为上,她也不会对赵蛮的处置指手画脚。
人的问题好处理,但是矿坑内的毒气就不好处理了,若是不排尽了,总是不便于开采的,就算是采矿的人都按照吴管事说的装备好,也是不菲的收入,而且难保还会出现像先锋这样的问题。
赵蛮也舍不得让自己手下的人变傻了。
“这里先不急着开采,将这矿洞的洞口扩大……”赵蛮本来打算说让毒气慢慢扩散的,他才接手张家的财富没有多久,先前买了不少荒山也没有花多少钱,现在慢慢的投入开荒,人手不是问题,只买粮种和农具花费了一些,手中一时半会还不缺钱。
完全可以拖到这矿坑中的毒气散尽了,以后有了这金矿。至少短期内是不必愁钱的事情了。
可余淼淼扯了扯赵蛮的袖子,不是她要给赵蛮没脸,而是她觉得任由毒气扩散有些冒险,也不知道毒气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扩散后又会不会连累无辜呢?
赵蛮看向她,倒是没有不快,只以眼神询问,“嗯?”
对于余淼淼他还是了解的,虽然他常常口口声声说她笨,但是也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余淼淼极小声的道:“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将毒气吸收尽了。任由扩散出来也是有风险。”
赵蛮眼睛一亮,“那就按照你说的来。”若是有办法他也不会想着扩散毒气了。
余淼淼见他毫不犹豫的相信自己。脸上也带了笑容,道:“保证不会让七郎失望。”
余淼淼的法子也很简单,就是活性炭,活性炭可以吸附毒气,也是最早的防毒面具的主要材料就是活性炭。
其实一般的木炭也具有吸附作用,只是不如活性炭的吸附毒气的功能强大。
活性炭的做法说起来也很容易,就是用竹、木、果等含碳的物质为原料,在隔绝空气的情况下高温加热,并且不断地通入水蒸气。除去分解出来的水煤气、木焦油等有机物就能得到了。
有先前分馏提纯酒的设备,按照一样的原理打制一个特制的炉子,一边烧炭,一边用铁管连接烧水,让蒸汽注入,并不是难事。
而且木料,这些在房陵自然是不缺的,尤其余淼淼还打算趁着今夏干旱反常,阳光炙热,将一些参天古树修剪一番,将瘴气给散去,正好砍伐的树枝可以用来烧制成活性炭。
她的方法都说完了,众人不知活性炭的作用还有些疑虑。
余淼淼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烧制一些活性炭,取了这矿洞内的潭水先试试效果。就算不能全部吸收,也会减少毒性,等矿洞内的毒气被吸附了一些,再将洞口扩大散一散,也保险一些。”
赵蛮虽然也没有弄明白活性炭的原理,余淼淼也跟他们说不清楚原理,要从化学分子开始说,也太复杂了。
不过赵蛮相信余淼淼,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盯梢将先锋背下山,送上了马车,其余人分头行事,很快走了,赵蛮这才神色一松,面上露出几分疲惫来,余淼淼和邱大夫扶着他往山下去了。
她的脚也很疼,不过此时也并未表露出来,咬咬牙坚持到上了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上车,邱大夫就又给赵蛮施了针,他就半睡半昏迷的闭上了眼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直到到了家,这才醒来了。
被扶到床上,直接睡到了天黑。
先锋自然有邱大夫负责照顾,余淼淼只看着赵蛮,拿了药酒给自己揉了揉脚,才觉得好多了,她向来也不是娇气的人,甩了甩就活蹦乱跳的起来继续忙活了。
晚间,赵蛮又是昏昏沉沉,余淼淼好说歹说才给他喂了粥米,又端了温水来给他擦洗了一番。
赵蛮这会才清醒过来,睁开眼来,只盯着余淼淼不说话。
屋内烛光摇曳,时间仿佛是禁止了一般,两个人都很专注,一个专注的擦洗,尤其碰到他身上的伤疤,总是动作更加轻柔,一个专注的欣赏,那眼神里的柔光,若是有人看见,谁还会说这样的赵蛮无情无爱呢?
等余淼淼忙完了,一抬头,见他醒来了,面上也带了笑:“醒了正好,我把药给你端来,喝了再睡。”
赵蛮将她的手给拉住了,就是虚弱中,他的力气也不小。
“怎么了?”余淼淼问,还是凑近了些。
赵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头,将鼻尖的一层细汗给抹掉了,然后才道:“不想喝药,你陪我睡觉我才睡。”
关于赵蛮病中会一本正经的撒娇这件事,余淼淼倒是见怪不怪了,倒是他自己一无所觉。
哼,每次她撒娇,他还义正言辞的趁机教训一番,现在轮到他撒娇了,她也想要教育他一番,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这男人有玉嫔那样的娘,小时候估计都没有撒娇过,每每这么一想,她就心中一软,也就由着他了。
“我去洗漱一下再来。”
赵蛮这才松了手,余淼淼今天流了不少汗,可没有淋浴,今天也不方便泡澡,只能擦洗了一番,偏生赵蛮还不时就喊她一声,他也不催促,就是不停的喊,弄的余淼淼只好速度更快。
等爬上床,她才给赵蛮按了几下,就闭上眼沉沉睡去了,赵蛮这才收回按在她安眠穴上的手,将放在自己心口上的手握住,也闭上了眼睛。上沟杂圾。
第二日,余淼淼醒来,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只天气还是十分的炎热,万里无云,晒得人头昏眼花的,就连邱大夫这个除了给人治病,万事不管的人,都开始抱怨天气了,以往房陵的夏天雨水还是挺多的,今年的确反常。
不过,余淼淼倒是对这天气还算满意,已经让人去找山中水去了,她也就不太忧心水源短缺的问题,房陵那么多的山,那么多的树,沼泽也不少,那上河县的马栏河还发源自房陵的山中,这地方再缺水,也缺不到多严重的程度。
而且她山上种的黍、稷、豆也都是抗旱的。
主要还是山中有瘴气,大家不敢进山的问题。
这时候的人不知道瘴气的成因,只当做是十分可怕的东西。但是余淼淼清楚,要是知道缘故,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瘴气带来的最大危害就是疟疾,现在因为苏家抗疟疾的药剂,感染疟疾致死率大幅减少了,这药剂还有预防的作用,余淼淼给工人提供药剂,瘴气也就不这么恐怖了,也不愁请不到人手。
这样的天气不加以利用简直对不起自己。
余淼淼找了几个人,先将村头树林里的树木枝桠伐掉一些,沿着这树林一路往山中去,不需要将树木连根砍伐了,只要阳光能够晒进山上就可以了。
又嘱咐了这些人,遇到有瘴气的地方,就先绕过,只别让瘴气继续扩散,四周都有阳光了,透气了,这些瘴气迟早也能散尽了。
但是余淼淼也强调一点,不能乱砍乱伐,她不想成为子孙后代眼中的罪人。
房陵这些山中的树这么多年来无人砍伐,已经长的十分茂盛,取其枝已经尽够了。
当然余淼淼也不可能自己花钱,却一点好处都捡不到,除了收集山中的腐叶做肥料,她早就看好了其他的作用。
从柳树屯只要翻过一个山头,就能直接到达房陵城。不用再绕道去上庸县城,再转到房陵城去,现在这一块先处理出来,慢慢的开一条路出来,交通也能便利了。
不是有句话叫做“要致富,先修路”么!
余淼淼现在就打着这个盘算,既然柳树屯是大本营,她自然要好好经营一番。
赵蛮也派人去竹溪县通知了肖远图一番,将余淼淼的计划和嘱咐皆尽告知。
肖家趁着连氏颓然而上位,到底根基不稳,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赵蛮这是要给肖家一个机会,送给他一个功劳,稳固他的地位。肖家依附于他,肖家只有站稳了,才能更好的为他办事。
同样的,这样一来,赵蛮在竹山县的山中早就开始破除瘴气用来建造练兵场所,也就不用偷偷摸摸,也不那么显眼了。
果不其然,肖远图得了赵蛮的嘱咐,对这件事十分的上心,已经组织了人手操办起来。
以前也有不少外来房陵的官员,惊讶于房陵的树木之茂、木料之好,想要打山林树木的主意,但是,都因为瘴气而受阻了,而现在肖远图的顾虑就小多了,至少不像以前一样害怕瘴气导致疟疾感染。
他不求像王朗一样能够将自己的折子送到御前,得到赏赐,但是在竹溪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赢的百姓拥戴,站稳脚跟,还是可行的。
要是此计真的可行,日后房陵靠着占据了总土地十之八九的山林,不说山中的木料就可以取代秦州,成为大宋之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而且还有数不尽的药材奇珍,也能带来十分可观的财富,房陵的百姓也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明明守着一片山林宝藏,却因为瘴气而不敢进去,只能靠着这么一丁点土地,过得惨巴巴的了。
就算是不能成,损失也不会太大,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些官员组织人手进山,造成疟疾大爆发,无非就是投入些许人力和财力。
且不说肖远图在竹溪县展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上庸县这边,王朗也得了肖远图透过来的消息。王朗出身好,虽然王家面上说了不再管他,可在他身边,还是安排了好几个幕僚,王朗跟他们一商量,他也组织人手办起来了。
至于上河县一直是李家的大本营,酒业是李家的主要产业之一,李家的皇酒取用的是马栏河水,这马栏河发源地的几座山,早就被李家给买下来了,他们虽然不曾进过山,但是所有权却是李家的。
李鹏举现在在李家权利渐大,见其他几县热火朝天,他找人打听之后,也吩咐了下去。
153互补,山林的馈赠
房陵今夏眼见着要大旱,却一改以往灾年的萧索哀鸿,比之往年却更加的生机勃勃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很多无地的百姓或是受雇于官府或是受雇于李家,有了工钱,不管工钱多少,至少生计也有了着落。
可用的山林与荒山不同。不能随意出售,先前山中有瘴气,只当做是无用的荒山,因此赵蛮很是买了不少的山林,而且价格十分便宜,就连柳树屯到房陵的这一个山头,现在也是赵蛮的私产了,所以请人砍伐也只能自己掏钱,别想着官府来处理。
现在已经开始破除瘴气,整个房陵十分之八以上都是山林,赵蛮哪能全部买了?已卖出的作罢,剩下的山林依旧是占了多数,这些就不能再随意出售了。一旦瘴气消失,这些山岭就都收归朝廷管理,造福于民。
以后每年采伐亦按照山林法来管理,每年七月至次年二月以供山川休养生息,不得砍伐。
当然已经被赵蛮买下的。只是他的私产,朝廷的律法也管不着,他想要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至于现在收罗的木料,自然也归官府处置,上好的木料不愁卖不出去,举凡房屋建造、家具陈设、车架轿撵,架桥铺路,民生工具,诸如织布机、水车、翻车等,乃至作战所需弓箭、箭矢、连弩无一不需要用到木料。
而且大宋朝对海外贸易十分重视,造船业十分发达,这些木料就是买去造船也是极好的。
朝廷有专门的收购木料的机构,更因为木材之故,在秦州宋朝与吐蕃的交接之处,常有纠纷,可见木料之重要性。
就是木材不好。也能用来烧制成木炭,以供冬日生活取暖之用。可谓一举多得,就是这些木材的收入用来支付工人的薪资,也是绰绰有余的。
赵蛮手中的这些山林木料也分门归类各有用处,专门留下部分用来烧制成活性炭。
整个房陵似乎都动了起来,最先提出此法的余淼淼无人知晓,唯一知情的也就是赵蛮,还有房陵书院里的毕阔,先前赵蛮将余淼淼写的方法拿来给他探讨过了,当初的法子是建立在多雨湿润的基础上,现在一场天灾反倒是成就了此举提前实施了。(..info棉、花‘糖’小‘说’)
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是大晴天,天气愈发炎热了。
赵蛮还未能下床。这边先锋已经醒来了,果真跟李似锦一样的病症,心智退化,也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余淼淼,就连邱大夫看余淼淼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同。
一个李似锦是异常,那这个呢,又是怎么回事?
邱大夫丝毫不知道药蛊之事,完全没有任何头绪,猜测不出所以然来。也就不想了,只嘀咕了几句,让余淼淼注意避嫌!
这会余淼淼也懒得跟他多言,她就是有心偷偷取几滴血给先锋试试看,都断了念头,药蛊之事还是先捂住吧。
索性,等赵蛮一能下床,邱大夫和先锋就被送到那苗人老汉那里缓缓解蛊去了,邱大夫是去跟着学习和照看的,也是他自己要求的,拦都拦不住。
金矿之事已经安排下去,赵蛮也没有那么忙碌了,基本上整日就是跟着余淼淼跟前跟后。
天气太热,余淼淼也不想出门,倒是在家里窝了几天。这几日天气反常,村里也有不少人家都早做准备,在自家院子里多打几口井,这井深到十米就开始往外冒水了,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房陵果然是不缺水的。
余淼淼也跟风打了井,还吩咐又往下加深到十五米,水量更丰沛了,这才作罢。
待了几天,整日都是这村头的几户人家来往,倒是叫她看出一个问题来了。
“这段日子搬来柳树屯的都是男人,年龄倒是老少都有,就是没有女人,太不正常了,现在大家忙着抗旱没有反应过来,要是久了,肯定不成。”
赵蛮点点头,这倒是他疏忽了,他管他们吃喝,管生病治病,管着安排生活,倒是真的疏忽了这个问题。
余淼淼跟他出主意,“派人去悄悄的接了他们的家属来。这些人中有很多肯定是不能再打仗的,你想让他们过正常的日子,肯定是要成家的,在这里娶媳妇也成,哪能都是光棍呢,我看有些人跟枣花村的都处的熟悉了,指不定都有大娘大嫂看中他们做女婿了,你不发话,谁敢娶妻?”
说完,盯着赵蛮笑,“说不定有人已经背后咒你了,就准自己娶了娘子,让人眼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赵蛮也是哭笑不得,眼热?就拖到床上去收拾一顿,让人眼热去。
不过正事也得办,余淼淼建议的赵蛮还真的听进去了,很快就吩咐下去了,现在房陵都局势虽然依旧紧张,可缓缓的多几个妇人孩子,也不会太打眼。
不管什么时候,对妇人和孩童的查探总是放松的多,而且他安插进村的,都是顶替了别人的户籍的,也能经得起查。
“最近咱们这一片山林整理出来,需要不少人帮忙,到时候就去衙门报备一声说要招工,也能掩盖一二。”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此时山上也传来的消息,从梯田往深山里去,翻过一道山梁有一条瀑布,瀑布下的潭水也不知道流到哪条河中,周修武不敢让人擅自截了水,怕影响下游的水量,这才来问余淼淼的主意。
余淼淼听到瀑布顿时就是一喜,就知道这些山林会给她惊喜,这么快就来了。
她想要去看看瀑布的水量大小,再做打算,除了引水之外,瀑布的用途大着呢,比如对瀑布用的最多的水动力什么的,高处落下的水流,这是多好的动力,可以做很多的事,可以省不少力气了,这些山是她的,她可以随意支配。
而且此时山中也凉爽,就当做是避暑了,于是余淼淼缠着赵蛮进山去了。
余淼淼除了当初取金钗的时候在夜间跟赵蛮进了一趟山,还没有去过山里,此一路都是兴致勃勃的,而且这一条路,是她遣人伐了树枝的,清理过了,又敞了两日,一路上也相对干净。
山林里有了光线倒也不是十分阴森,而且这山中不时见到未曾见过的野花,还有不少野生的蘑菇,虽然被这几日进山的雇工釆了不少,但是剩下的还是很多,看得余淼淼心花怒放,琢磨着是不是专门组织人手来将蘑菇给采收了?
不时也能见到奔跑过去的山鸡和野兔子,这一片从未动用过的山林,真的是一片巨大的宝藏,余淼淼满脑子都是如何将山林的价值开发到最大,越想越是兴奋,眼前有无数的铜钱飞过,她真的要发达了!
一路上,赵蛮只见她不时的乐出声来,他摇摇头,也不拘着她了,自己去忙活吧。
等余淼淼回过神来,赵蛮手中已经多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正要把野兔子塞在余淼淼怀中,他打了一只兔子才记得以前在宫中总见到一些宫妃抱了猫和兔子,女人应该是喜欢这些长毛的小动物的吧?
这兔子只是被石子砸了腿,并未染血,专门用来讨好余淼淼的。
余淼淼果然满面喜色,她正想着呢,山中不缺动物,这么多年它们不知道繁殖了多少了,她摸了摸战战兢兢的小兔子:“不错,这兔毛处理了可以做两幅鞋垫,冬天的时候正好用。”
赵蛮面上一滞,看了看正在筹谋的余淼淼,突然唇角一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将两只山鸡用一手拿着,空出一只手来,揽住了余淼淼的肩膀,余淼淼抬头看他笑的一发不可收拾,倒是莫名其妙。
不过,赵蛮笑了呀,她以前也只偶然见她勾勾嘴角,什么时候这么开怀过?
这一笑,只叫她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赵蛮也不知道上次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也从未有过如此开怀的时候。
见余淼淼看他看得目不转睛,他更是心中愉悦,揽着她肩头的手一使劲,将她按在自己怀中了。
余淼淼听着他胸腔因为笑声而不断的起起伏伏,心中也莫名开心起来,要是一直如此下去,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赵蛮笑了一阵才停了,黑黢黢的眸子里还泛着笑意,余淼淼抬起头来,却听他没头没尾的道:“很好。”
“什么很好?”她刚才说了什么?
赵蛮没有说话,这兔子是用来讨好她的,她想要用来玩也好,取兔毛也好,都随她乐意,不过余淼淼想到取皮毛,倒是叫他莫名的开心起来。
他的一双手早不知沾了多少鲜血,他的女人也不是不沾血腥的。他之前强迫余淼淼杀鸡宰鱼不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么。
他想,就是下地狱也跟她一起去。
“下次给你打几张好皮子。”赵蛮收敛了笑意,却也是眉目舒展,道。
“嗯。”余淼淼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道,“现在的皮子都是整皮,要么用来做衣裳,要么做鞋子帽子,也太单一了一些,而且像是成色不好的羊毛,兔毛也卖不出好价钱,羊毛更是入不了富贵人家的眼中……要是有纺线技术好的妇人将这些羊毛兔毛纺成线,再编织成衣裳那就好了。”
羊毛衫,羊毛裤这些在她的时代,可是北方的必备产品,又保暖的很。现在大宋连棉花都没有,冬天的夹袄,像她们余家这样的贫户,只铺着木棉,又是笨重,又不保暖,要是有羊毛衫,肯定不愁销路。
最主要的是富贵之家觉得羊毛低贱,也不美观,基本无人问津,也只有穷困之家,会穿一件羊皮袄子,因而价格也很低。
余淼淼虽然不会纺线,但是还是会几种编织之法的。
想着想着她的眼睛都亮了,只恨自己怎么早点没有想到这个法子来。上沟央巴。
赵蛮这下才是无语了,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能扯到生财之道来,赵蛮叹了口气,这女人还真是……跟房傲南也不遑多让了。
不过,他还是实事求是的道:“中原没有那么多的羊,有空地都用来种地了,哪里会用来放牧?
倒是西夏和吐蕃,辽国这些地方羊很多,只有从边境才好买羊,房陵距离吐蕃隔了益州、渝州这许多地方,距离西夏亦有秦州、原州、镇州更是遥远,到辽国就更不消说了。”
而且这些地方,都是朝廷重点的防御之地,监管较之别的地方更是严格,也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余淼淼在书中看过地图,也有些印象,房陵的确位置太过居中了,距离汴京也十分的近,能够隐伏在这里也真是难得了。
赵蛮这一说,余淼淼就冷静下来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想到山林还有别的办法,也就将这遗憾压下,想着有没有别的办法,又走不多远,已经听见哗哗的水流之声了。
154羊毛,不经意露馅
还未靠近这瀑布,就已经感觉一阵潮湿水汽铺面而来,一股凉意袭来,这水流声亦是极大,果真是应了那一句,四季雷声六月寒。..info
余淼淼心中一喜。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走了这半天的路,也不觉得累了。
只是循声而往,越是靠近这地面也越是潮湿,有些长了青苔的石面上更是十分湿滑。
赵蛮松开箍着余淼淼肩膀的手来,才道:“我背你过去。”依照余淼淼这平衡性能不好的往事来看,赵蛮也怕她摔倒。
余淼淼看他站的直直的,不由得又想起当初也是雨后,因为地上泥泞,在村口被他背着的难受劲来。不过这家伙能够记得主动背他,也值得肯定了。
下意识的看了看赵蛮的手,一手握着两只山鸡,还好有一只是空着的,应该可以拖她一把。不用她自己盘着受罪。
她往后退了两步,才提着兔子往他背上冲过去,赵蛮只是眉头一动,等余淼淼冲过来,他空出的大手一把抓着人。往背上一送。
余淼淼惊呼一声,赶紧缠住了他的腰,空着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赵蛮这才拖住了她的臀部。
余淼淼只觉得屁股下一片灼热,偏偏那只大手还十分的不老实,明明在瀑布边已经没了暑气,余淼淼却还是热的满脸通红,将脸埋在他的脖子后,不时的往下咬一口,手上提溜着的那只兔子被她摇来晃去,早就晕乎乎的更傻了几分,连挣扎都不会了。(..info$>>>棉、花‘糖’小‘說’)
等终于走近了,看到这瀑布的水量和瀑布下撞击在岩石上四处飞溅的水花,余淼淼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将这水力用于生产。
心想,要不是最近雨水少,这瀑布只怕会更加水量丰沛。按照以往房陵的降水量。水是不缺的,这水力要是不加以利用也太浪费了!
可如何用呢?这一出神,也就忘了从赵蛮的背上下来。
“七郎,要不我们在这里建个作坊,做水力纺纱车吧,只要找到羊毛的来源,在这里纺线,可以省很多的力气。”
余淼淼心心念念的还是羊毛衫,羊毛裤,羊毛围巾什么的。成本不高,但是用途很大呀。羊啊羊……该从西夏还是吐蕃哪里引进一些来呢?要不干脆她自己在山上整出一片地方来养羊?
赵蛮五指一收,余淼淼这才回过神来。在他肩膀上拍打了一记。
“我们赶紧回去吧,今天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找毕先生,让他来参详参详,该怎么做……”
余淼淼刚说完,赵蛮眉心一拢,只问:“才刚来就要走?是谁非要来,说在山上避暑的?还说要在山上吃饭的?”
余淼淼“唔”了一声,这才想起这一茬来,她穷了这么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好不容易觉得要看见收益了,也太急切了一些,稳住,这些也不是一天就能办成的。
“嗯?”赵蛮一个悠长的尾音,都要飞起来了,可见其不满。
余淼淼平素外出不多,更是鲜少有游玩的时候,赵蛮想着她每次都是跟着去山野荒芜之地,还来去匆匆的,因为他不好露面,就是路过城里,也从未陪伴她走一走。
余淼淼要求来山中来避暑,他这才生了补偿之心,这一阵她又是抵抗蛊虫导致的情绪失控,又是照顾他,忙前忙后比他还要累,他从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哪知道这女人,也跟他是一路货,就连出门也都是带着目的的,这才刚来就说要走。
赵蛮就更不想走了。他今天还一定要把先前她说的事都给办成了。
见赵蛮不满了,余淼淼赶紧将心中的诸多想法都按捺住了,轻言慢语的安抚身下的这一只:“七郎,你现在肚子饿了吗?拿一只山鸡给我去清洗,你去生火好不好?”生火真的是她的软肋。
赵蛮轻哼了一声,这才将她放下来,见她一脸赔笑,才将手中的山鸡递给她,余淼淼拧断了一条草藤将一只鸡和兔子绑在一起了,拿了一只山鸡,从身上摸了一把小匕首出来,蹲在水边迅速的处理起来。
赵蛮这才满意了,嘱咐了一句:“小心些,不许乱走,等我回来。”这才匆匆的去找干柴了。
余淼淼扭头见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一边继续盘算心中的羊,一边处理手中的山鸡。
一边将手中的山鸡给放了血,又在身上摸了一小包的调味料出来抹在鸡肚子里。
口中不停的念念有词,“羊,羊毛,羊毛产品……最早的羊毛纺织品是什么时候的?别人是怎么做的?”
又在潭边四下看了看,找到一丛野葱和野芹菜,各釆了一大把洗干净了,也塞进了鸡肚子里,这才往潭的边缘扣淤泥,一层一层的糊在山鸡的外面,鸡毛跟泥巴和在一起,密密实实的裹了起来。上肠尤才。
又如此自问自答,推敲了一番,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没有什么创新,但是借鉴前人的经验还是可以的。
而且一旦此法可行,那也能解决一个大问题。
余淼淼顿时激动了,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霍的站起来,“七郎,我有个好主意……”
说话间脚下一滑,就往后仰倒了,赵蛮赶紧将干柴往地上一扔,迅速的飞奔过来,也没有来得及将她拉住。
余淼淼倒在水中水花四溅,除了水有些凉了,别的倒好,余淼淼刚来得及翻了个身,一下还没有扑腾呢,就被人揽住了。
赵蛮见她不慌不忙,这才松了一口气,暗暗的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将暗中跟着的暗卫给打发远了些,免得在这里碍眼,现在余淼淼一身湿透,哪里能够是他们能够看的。
余淼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赵蛮一靠近,他就是个天然的暖炉,她往他身上蹭了蹭,贴近了,也不觉得冷了,能够游泳也不错,她好久都没有游过了,也不在意还在水中了,又想起先前的主意来,兴冲冲道:“七郎,我跟你说,我想了个好办法,那些羊不用自己养,可以从……”
赵蛮阴沉沉的道:“就是为了那几只羊将自己弄到水里来?我要是没有赶回来,你不是要淹死自己?”
余淼淼赶紧道:“哪里是几只羊,是很多的羊,再说好久不曾在水中玩了,我的游泳技术很高的,你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余淼淼此时心中激动,和赵蛮感情越好,她的戒心也越来越少,现在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赵蛮“哼”了一声,心中划过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
时下女子本来就少有会游泳的,赵蛮知道至少余淼淼肯定是不会的,余家天天窝在柳树屯,她从未下过水,哪里会游水?
赵蛮虽然早就知道余淼淼会的很多东西,而且也绝对不会是余家人能够教给她的,余家对她的教养都是用在内宅之上,余淼淼先前在余家什么样子,他也查过。
先前她喜欢作画,也有余家女眷教她音律,全部都是内宅消遣,也许是个才女,但绝对不是现在的淼淼,那些丹青她现在更是碰也没有碰过,音律更是从未提及一句。
她接触到的人也就是余家这些人,根本不曾与外界接触。何以来的这么大的变化?
155犹豫,我来跟你换 为vivian_默默然的巧克力加更
当初余淼淼提出三合土之配方,让毕阔去调配,赵蛮就跟她说过了,毕阔原属工部,更是博览群书,尤其是对架桥建屋。(..info无弹窗广告)兴修水利,农具这些事情上,更是用心,看过的书册绝对不会比余淼淼少,毕阔未曾见过只字片语,她又如何能得知?
若说是天生擅农,可也得先有接触,余淼淼十六年来接触的那些不足以让她产生这样的天分来。
以往余淼淼总是推说从树上学来的,可余家抄录的书,都是从李家铺子里拿的,都有登记在册,也是能够查到。
赵蛮为人警惕,那些书目。他就暗中让人打探过,莫说没有她说的诸多办法,只三合土一样,就根本一字未曾提过。
可就是如此,赵蛮也下意识的不想去深究。她说是从书上看来的,他就当是书上看来的,还想法子帮她隐瞒和找借口,尽量不让她露于人前。
到现在毕阔也只当赵蛮身后有什么高人在指点他农事,比如梯田,比如破瘴气。
就连苏家也不知道用黄蒿制成治疗疟疾的主药材,出自余淼淼之手,只当是邱大夫所为,至于余淼淼说的从道士的手札学来,他也查过房陵的所有道士的书籍,也未见到一字......
还有除虫和除草的药剂,也是如此,这也只有邱大夫和赵蛮二人知晓,若是只有一两处蹊跷倒也可以说是偶然得知或是突发奇想,可太多了,就难免让人生疑。..info
赵蛮也想到也许余家早就发现她的古怪之处。这才丝毫不顾十六年的感情,毫不犹豫的与淼淼疏远了,冷淡非常。
可他不在乎她有什么古怪,只要她勉强可以解释的过去,他就听之任之。
他要的只是这个人,现在的这一个。
只是会游水一事,却不是从书上就能学会的。
此时,林深水响,水动风起,山风一吹,赵蛮又想起这些事来,看着余淼淼兴奋的说着自己的计划。眼前放大的笑脸,突然让他心中发慌,跳如擂鼓,环在她腰肢上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
余淼淼说了什么主意,他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赵蛮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魔音,不断的催着他去问个究竟,眼前,自高处落下的瀑布水流在巨石上炸开,细细密密的水珠被激的稀碎。环绕成一团水汽来,多了飘渺之意,赵蛮一时恍惚,不由得脱口而出:“淼淼……”
又见余淼淼一脸询问的看向,目光盈盈,柔柔浅笑的问:“七郎,你觉得我刚才的法子可好?”
赵蛮瞳眸一紧,要问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竟然生出几分犹豫来。
他生怕一旦问出口,她答不出来,又或是敷衍自己,徒增她的烦恼,反倒是将她吓走了,以为这里无人能容她,非得追究她的底细。(..info棉、花‘糖’小‘说’)
又怕她答出来了,却叫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半响,纵使心中滋味陈杂,面上也不露分毫,却只道了一句:“你这女人要记住,我在哪里,你便跟到哪里。不能到处乱跑!”
余淼淼歪着头,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话来,话题也太跳跃了,心想,就算是她想跑,赵蛮哪里会放过她?
只故意笑道:“你看刚才那只山鸡被我宰了,一会就要变成我们的午饭了,也没有见它的媳妇跟上来,可见嫁鸡随鸡这话是不对的。”
赵蛮闻言,一脸的不满,胳膊一松,余淼淼往水下一沉,赶紧扑腾两下稳住了。
赵蛮目光一暗,已经将她又抓在跟前,对准那张气煞人的唇瓣咬了下去。
余淼淼赶紧伸手去挡,他就顺势含住了她的手,本想用力咬下,惩罚她一番,前一次杨渊给她一点允诺,她就生了舍弃他而走的心思,已经惩罚了,可又说这些让他不满的话来,可见她就是个记疼不极打的性子,转眼就忘记了这一茬了。
可牙关触到那软绵绵的手,到底也没有舍得用力,只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却又不放开。上肠庄号。
余淼淼的面上顿时变得通红,尤其触到那双幽深深的黑眸,不如以往看不出情绪,反倒叫她窥见几许柔情蜜意来。
以前她想着这一双眸子,像是一潭水,看不到底,一看就让人吸进去,可现在泡在潭水里,只觉得潭水完全不足以形容。
他明明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啜着她的手指,环着她的腰的大手也十分安分,却有一股情愫在心尖上流淌,让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身后的瀑布声依旧犹如雷声不止,又有水敲石面的轰响和流水之声,树林里还间或有几声鸟啼,此一时却统统成了背景,她完全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小鹿乱撞。
她不知道自己是融化在这水里,还是融化在这眼神里了,若不是他抓着自己,她就顺着水流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赵蛮亦想着,要不是他强迫她,早早将她拉住,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可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只在她身上,却用尽了这攻城掠地的下策。
可他自己除了麻烦,能够给她什么,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赵蛮缓缓松开她的手,盯着她重重的道:“我去哪,你便跟到哪,可记住了?”
余淼淼只觉得那只手已经酸麻的不似自己的。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的答案让他不满意,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迎着他的视线回道:“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你还不信我么?”
赵蛮“嗯”了一声,又问:“心甘情愿的?”
余淼淼抬手将他额前一绺耷拉下来的湿发给理了理,又拂去了他面上的水珠,赵蛮盯着她一眨不眨。
她心中不禁一叹,他总是怕她跑掉么?明明霸道强势的一个人,偏偏却这么没有安全感。
两人之间也总是她在妥协,总是她在按照他的节奏,跟随他的脚步走,原来他也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一个大男人患得患失又为了什么?余淼淼一想便明白了,心中禁不住一软。
可她也什么都没有,这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纵使有千种手段,没有庇护,也是枉然,还有那什么莫名其妙的药蛊,要是消息走漏了,她的下场还不知道如何呢,两个人都是麻烦缠身,倒也是半斤八两吧!
她身体往前一倾,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间,抱住那身坚如铁的男人,又呢喃着重复了一遍:“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才不会当逃兵。我要不是心甘情愿,你的那些惩罚根本困不住我,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还好我又不是像你一样迟钝......”
说话间,她胳膊环着的那人身体又绷紧了几分,按住她的后背,力道加重,余淼淼失笑。
赶紧道:“我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我也不要你别的什么,你的心太大,我也不求独占你一颗心,只求你心里的那些情爱,不管有多少,都给我吧。我拿自己的跟你换,可好?”
156交心,短暂的度假
余淼淼向赵蛮索取心意还是头一回。.info[]
情绪爆发激动的时候,她也只是捶打赵蛮,委屈自己得不到回报交心,这次却是明明白白的问了。
她说完,抬首相看,于赵蛮。时间仿若是停止在这一刻。
青波潾潾漾琼瑶,菰蒲茏茏显风姿。
一水纹,一蒲草,仿佛也变得跟寻常不一样,变得好看起来。
无人知道赵蛮心中像是水落石面,心花乍然绽放。
他只是低哑着嗓子道:“好。”
她拿自己来换,他却没有什么可以换给她的。
就连心里生出情爱,也是因她而起,自然就是属于她的,早就是属于她的,只恨不得再多生一些出来给她。
余淼淼闻言,更是笑靥如花。
她从未想过赵蛮会谈情说爱,说几句让她面红耳赤的情话来。她一句“心甘情愿”换他毫不犹豫的应和,心下已是满意。
这男人但凡允诺,总能做到,有些情谊流淌,即便是不说。她也明了。
前人尤言只羡鸳鸯不羡仙,她只期颉之颃之共翱翔。
湖中鸳鸯,只享宁静,可前路难料,必是风雨飘摇,赵蛮不是池中鸳,余淼淼也不是只可做水里鸯,不经风浪。
赵蛮见她如此欢喜,面上亦是带了笑意,心中一动。
粗粝的指尖顺着她的眉,她的眼,见她面如火烧,长睫染了水丝,微微颤动,明眸欲语还休,这一潋柔波。扫了心上蒙尘,软了心坚如铁。
赵蛮面上笑意更深,沉沉的喊了一声:“淼淼……”
指腹缓缓而下,触碰到那弯弯的红唇,赵蛮终究是忍不住,低头吻住那沾了水滴,鲜艳的像是引人采撷的唇瓣,却是放缓了力道,轻啜舔吻,无比轻柔,无比虔诚,无比耐性。(..info)他在吻他命格里本来没有的妻,吻他命里本不该存在的情爱。
孤单残缺的心,逐渐的圆满了。
情之一字,纵使命里带煞,一旦沾染,也只是这芸芸众生里的一个,逃不脱十丈红尘。
飞溅的水花,晶莹扬洒,淘气的在两人四周落下。环了一圈水雾,又细细密密,带了丝丝凉意,钻入二人相贴合的唇齿之间,甫一碰到便被这热情如火给熨化了,只不知道沁入了谁的舌尖上。
情场如战场,亦是攻心为上,是谁先吹了号角,谁赢谁负,孰多孰少,是劫还是缘,统统无人在意了。
四周的潭水早已经没至胸前,从水面往下看,也只能见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体,余淼淼的双腿还缠在他腰间,他一手托着她,一手按在她的后背上。
良久,余淼淼才伏在他心口之上,双目迷离,面有霞色,只肚子里突然一阵打鼓,呐呐的道:“咱们上岸去吧,真的饿了。”就只吃了早饭,爬了山,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呢。
赵蛮“嗯”了一声,忍下心中升起的欲念,这女人真的很会煞风景。
这才大步上岸,很快的生了火,余淼淼在地上挖了一个洞,将她先前处理好的鸡埋了下去。
等处理好了,赵蛮又用树枝搭了一个架子,将两人的外衫放在这架子之上烘烤,夏日的衣衫本就十分轻薄,倒也不怕干不了。
“把里面的衣服脱了,烤干了再穿。”
余淼淼遮遮掩掩,就是不同意,她宁可坐在火边等衣服干了。
赵蛮一拉扯,她一阵羞恼,直拍打他已经光裸的胸膛:“你自己怎么不脱……”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赵蛮身上也就只有裤子。
赵蛮动作倒是十分迅速,伸手一扯,将自己的腰带解开了。.info[]
余淼淼侧过脸去,只眼神忍不住往他身上看。
听到赵蛮一声轻笑,她才面上涨红的又捶了他几圈,除了外面的裤子,人家里面还穿了一条四不像的平角裤的。
待看见这小裤子上面绣着的一只已然被撑得变形了的熊猫,余淼淼面上更是红的要滴血了,就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这裤子算是她为赵蛮裁制的第一件成品,本来这块先绣了熊猫的布是打算给他做衣裳的,他横着眉训斥了她一顿,死活不乐意穿,这才改了做内裤。
因穿在里面无人知道,且余淼淼表示,“不穿的话,以后再也不做了,是谁说的绣什么都可以的?”
他才勉强接受了,本来看这熊猫十分刺眼,此时见余淼淼如此,倒是觉得有趣起来。
趁着余淼淼还扭扭捏捏,他伸手要将她身上的衣服给除了,余淼淼匆忙起来,跳进这潭水之中,唬得赵蛮一跳,她已经朝着对岸游过去了。
“衣服还没有干,现在也没有东西吃,时间不能浪费了。”这会是正午时分,温度最高的时候,要是不游一游实在对不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机会,必须得把握。
余淼淼划动了几下,就找了找感觉,这身体虽然还是第一次游泳,但是以前的经验和技巧还在,不一会,就游得畅快起来,只是因为身后有个人总是像狼看肉一样的盯着她,叫她略有些不自在,偏偏这潭水十分清澈,就算是她扎进水里,也遮挡不住这一身的春光。
波光粼粼,更是衬得水中的人更加莹润如玉,明明穿了内衣,赵蛮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给剥光了,她加快了速度,往对岸游过去,转眼便将他远远的抛下了。
赵蛮从水里钻出来,一头湿发皆尽散开了,看她畅快的身影,只无声一叹,罢了,由着她吧,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保留几分真性情。
等余淼淼游到瀑布底下,这里有几块巨石,早被流水磨得圆润非常,她攀着石头爬上去,这一处没有参天大树的遮挡,倒是有阳光照射进来,透过水帘看这光线更是五彩绚烂。上吉夹才。
找了一块没有沾到水,又被阳光晒的微微发热的巨石之上,身体顿时暖了起来,想不到到了这开始保守的大宋,还能有这样的时候,只觉得这阵子以来的压力和不快,这一游都消散去了,以前她就喜欢游泳释放压力,就算是到了这里也依旧如此。
只是揉了揉肚子,也不知道那只叫花鸡什么时候能够吃到嘴里来。她上山之前也没有什么准备。
听着水流之声,再看那瀑布,倒是真应了拔地万里青嶂立,悬空千丈素流分。
突然面前一暗,却是赵蛮跟过来了,修长紧实的大腿全部展现在她的眼前,余淼淼眯了眯眼。
赵蛮看她微眯着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下,光裸的足交叉着搅在一起。整个人被这隔了水屏的光线一照,白的几乎要透明了。
赵蛮顺势坐在石头上,伸手将她抓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这份真实的触感让他心中猛的一松,余淼淼往他身上又拱了拱,拍了拍他的腿:“别绷着,放松点,枕着不舒服。”
赵蛮失笑,余淼淼颦眉,在他腿上掐了掐,还是硬邦邦的,只好勉强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赵蛮抬手将她一头青丝全部打散了,也沐浴在阳光下,这才道:“胆子还真是大,也不怕蛇虫鼠蚁。”
吓的余淼淼赶紧睁开眼,警惕的四下张望,却见巨石堆叠之处,干干净净的,只因为这一动作,胸前两团柔软微微晃动。
赵蛮眼神更亮,喉结滚动。
余淼淼已经回过神来了,她体内的药蛊,不是说取剧毒的各类蛊虫互相厮杀而成,她自己就是一只大毒虫,怕什么蛇虫呢。
她瞪了赵蛮一眼,又继续的闭上了眼睛,睡觉可以缓解饥饿,一定是这样的!
“我就在这里睡会,一会衣服也能够晒干了,你再抱我回去。”
等说完,赵蛮见她已经呼吸均匀了,暗恼了一句:“这就睡着了?”一点也不负责任。
可看她脸上有倦色,这段时日是真的累着了,到底还是没有吵醒她,只一心一意跟自己的欲念做斗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余淼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昏暗了,身上盖着自己的衣裳,已经全干了,赵蛮早就不再给她当枕头了,身边的石头上还升了火,正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她坐起来,一抬眸,就见瀑布底下,一个人长发披散,手持一根八尺来长的树枝,舞得虎虎生风,身周银光皪皪,应是这瀑布的水光。
余淼淼不懂什么功夫武艺,也只在电视上看过一些花腔,此时但看赵蛮这一动作,只觉得是行云流水,畅快无比,帅的她看得眼也忘了眨,可也只数出了扎、刺、圈、拦、点、拨,这几个动作,只见他舞动之间带了风动,一头墨发微动,一身湖蓝衣裳微微飘动,并未贴在身上,可见是泼水不能入。
她只见过赵蛮出手一次,还是那回她被慕容江掳走,那一次他夺了一柄刀在手中,余淼淼还以为他擅长的也就是用刀砍人脑袋,再看那树枝的形态长度,是枪?又或者是长矛?
他才是他擅长的吧?用在战场之上的保命招数。也不知道吃多少苦头才练就这一身本领。
等赵蛮收了阵势,将那树枝随手一扔,余淼淼还呆呆的看着,赵蛮大步而来,她才回过神来了,正要夸赞他几句,却发现自己只捏着衣服,还没有穿上。
157不满,索一个承诺
余淼淼忙不迭的穿衣服,露在外的肌肤,让赵蛮脚步更加快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等着她醒来可是等了许久了,满腔的欲念不得释放,这才去练了一套枪法。现在还有很多精力急待发泄。
余淼淼一触到他的眼神,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是该穿上还是该脱了好,穿上吧,显得很矫情,而且一会也要被脱下,不穿吧,又显得她很急切似的……
这一犹豫,赵蛮已经近在眼前了,伸手过来添乱,她系一根带子,他就解开两根,最后将人半推半就的给压在石头上。
“淼淼……”他的头在她身上乱拱,柔中带劲的将她揉弄的使不出反抗的力气,“在这里可以吗?”
余淼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抱着他的头,手指从他的发丝间穿过来,赵蛮这就得了鼓励,大掌探进她的裹胸里,兴致勃勃的刚要下一步动作。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鸟啼,赵蛮面上闪过不悦,可手中的动作却是停下来了,头垂下来埋在她颈窝里长长的喘了两口气。
余淼淼也听见这鸟啼之声了,这声响十分的古怪,就是这水流声再大,竟然也没有掩盖住这啼声,听得十分分明。
看赵蛮的反应,余淼淼就知道肯定有事发生了,说不定这声音就是通知赵蛮,给他送信的。眼下的事肯定做不成了,就连她焖烤好的那只叫花鸡也是吃不成了。
果不其然,赵蛮满脸郁气的从她身上起来了,余淼淼见他这样,倒是忍不住笑了,也赶紧将衣服穿好了。刚才心中升起的失望也消失了。
赵蛮不满的瞪着她,将她抱住,又吻住那张还在笑的嘴,足尖一点,却是踏水而行,余淼淼身体倏地一轻,惊呼一声,他便顺势探进她嘴里,发狠似的吻起来,等到落地,这才将她松开了,余淼淼摸了摸有些肿的唇。赵蛮却已经一本正经起来。
这假期就被她睡过去了,余淼淼心有不甘的想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正在遗憾,就听赵蛮沉声道:“出来。”
他话音刚落,面前突然无声无息的多了一道黑影,又隐匿在树影之下,跟着影子几乎融为一体了,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何事?”赵蛮语气里带了凛冽之意,欲求不满的男人心里憋着火呢,最好是真的有事。必须要他出面!
那黑影迅速的道:“前面林子里有杀手出现,跟先前出现太子派出来的应该是同一波人,属下听见他们提到了谢戎的名字,这才……”
赵蛮听到谢戎这个名字,立时手一抬:“人在哪里?”
那黑影顿时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就在前面的山坳里。”
“带路。”
黑影一晃,顿时就消失了,赵蛮这才揽了余淼淼,飞速的往前而去,暗影重重,不断的被甩在身后,耳边亦是风声不断。
昏暗中,余淼淼抬眸只见赵蛮绷紧的下颚,凝重中又带了几分急切的神色,她心想,这个谢戎想必是十分重要。她也按捺住好奇,并未多问,只是又是杀手,又是太子的……她去了又能做什么,这样的场面她也仅仅只见过一次。
以后会不会多起来了?
她也应该要习惯了,余淼淼摸了摸身上的一把小匕首,这还是带来杀鸡用的,也不值得能够有什么用,也聊胜于无,她心里想着,现在她要是开始习武,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会不会十分受罪?
以前她除了游泳,也只跳过广播体操,现在的这具身体,更是一点重活都没有做过……
正在胡思乱想间,已经听到一阵打斗之声,赵蛮这才停了脚步,余淼淼只见道不远处有几条人影晃来晃去,不时传来吭呛金属的撞击声,只林中昏暗,具体情况却是看不真切。
赵蛮看了看打斗的人群,却并未出手,只带着余淼淼站在打斗圈之外,静静的看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打斗方歇,空气里的血腥味逐渐浓郁起来,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这血腥气却不断的往鼻子里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时,有个黑衣人过来道:“主子,我们本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并未打算在房陵动手,是听见有人喊了谢戎的名字,这女子又跟这些杀手打了起来,听她提及主子的名字,似乎是相熟的,见她不敌,这才出手了。”
赵蛮眉心微蹙,“一个女人?是秦东篱吗?”
余淼淼也是想到秦东篱,先前她离开的时候,也提到过太子派了人来房陵。
这黑衣人却否定了,“属下未曾见过这女子,不认识。”若是秦东篱,这些暗卫跟东篱都出自同一师门,自然是认识的。
赵蛮想了想,也想不出有什么人选来,只问道:“人呢?”
“刚才我们跟这些杀手一交手,这女子带了谢戎趁乱不见了。”
赵蛮神色一敛,低声吩咐道,“往四周去找,谢戎虽然功夫不高,但是擅长制蛊,发现他的踪迹,不可正面迎战,速回报信。”
说着,他目光里带了杀意,一挥手,黑影已经退下去了,只留了两个人处理地上的尸体。
余淼淼眼前视线模糊,既看不清楚,也不想看,干脆垂下眸子,却听赵蛮突然低低的道:“淼淼,我先送你回去,谢戎此人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我不会放过,今晚会在这山里搜捕。”
余淼淼抬眸,见他目光中满是锐利,心中一叹,也不反对他的安排,只问道:“这个谢戎是什么人?”
赵蛮垂下眸子,道:“曾经给我下过蛊毒。”
谢戎正是给他下合欢蛊的人。
若非他遇见的是余淼淼,不说蛊毒的磨人之处,就是这合欢蛊所带的气息,也早就让他不得安宁了,哪里有喘息的时间,现在也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赵蛮说完,对蛊虫的恐惧让余淼淼顿生一阵心慌,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中了蛊,解蛊了没有?要不要喝我的血?”
余淼淼知道自己体内有一只极厉害的药蛊,其他的蛊虫一旦对上药蛊,都是死路一条,上次李奕拿来的那只蛊虫,在她身体里折腾了几回,最近再也没有任何异样了。
只李似锦总是靠近她,让她想到自己的血多半有用,上次先锋中了蛊毒,她想要说放血却被赵蛮给制止了,但是也应证了她的想法,她的血真的有用。
她哪里知道她还能将别人体内的蛊虫,引来自己体内这一出?不提及她的血可以解蛊,是为了保护她,可这一点,赵蛮则是出于心虚。
要是叫余淼淼知道他先前将她当做替死鬼,还强行对她做了那样的事,这样的黑历史,淼淼多半是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他们才刚刚交了心,他太沉浸于这样的美好之中,不敢对她说出来。
此时余淼淼又提及她的血,赵蛮厉眼一瞪,“以后不许再提血!不然我还是将你的嘴巴咬烂了,免得你不长记性。”
余淼淼见赵蛮恶狠狠的瞪着她,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完全不怀疑赵蛮说咬烂就真的会咬烂,四下看看,什么也看不清楚,侧耳倾听,也只有山风,肯定没有人听见吧?要是有人赵蛮哪里会不知道。
她彻底放下心来了,连连保证:“再也不提了。”
赵蛮“哼”了一声,黑亮的眸子再夜色下,像是泛着流光的宝石。
余淼淼继续道,“我要是再提我就自己拿针把嘴巴缝起来,不需要你动手。”
赵蛮这才揽了她的腰,飞速的离去,余淼淼松了口气,这才问赵蛮:“你身上的蛊毒解了么?”
赵蛮垂眸敛去了眸中的心虚,只道:“已经是解了。”
“是上次你说可以给李似锦和先锋缓缓排出蛊毒来的那个苗人老汉帮忙的么?”
赵蛮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余淼淼这才舒了一口气,“他真的是帮了大忙了。”
赵蛮又“嗯”了一声,突然道:“那蛊毒十分厉害,生不如死,子敬就是因为不能忍受这蛊毒,自杀了。”上医叼才。
子敬是他的心腹兼好友,就是因为身中这合欢蛊,看着身下一个女子惨死,不堪忍受每月害死一个无辜女子而自尽身亡。
好友之死,也将追杀他的太子拖住了一段时间,那个赵蛮因为身中蛊毒,不堪忍受蛊毒之苦而自尽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
余淼淼心中一缩,扯着赵蛮衣襟的手亦一紧,蛊虫入体的滋味,她也尝过了,几乎要发疯,赵蛮肯定比她能够忍耐,他都说生不如死,可见是怎样的恐怖。
她不知道谁是子敬,此时也不消多问。此时月色渐明,她可以见到他脸上黯然的神色。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悠悠的道:“七郎……”
赵蛮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黯然敛去了,却道:“淼淼,解蛊之法十分不堪,你要是知道了多半会厌恶我。”
余淼淼赶紧摇头,道:“只要能解了,便是万幸,你要是不解蛊毒,生不如死,我不愿意。”
赵蛮又问道:“不管是什么法子解蛊,你都不会厌恶我,会原谅我的吧?”
余淼淼点点头,很坚定的道:“当然会,七郎活生生的才是最重要的。”
赵蛮这才神色一松,道:“淼淼,可得记得今天说的话。”
“嗯。”
这件事一直压在赵蛮心底,他倒是想要捂住,只是现在杨家已经开始对淼淼的身份生疑,肯定会派人来查看的,蓝氏用蛊的高手,肯定能够试出端倪来。
而要知道他中过合欢蛊,又知道药蛊对母子蛊的作用,肯定可以猜到他对淼淼做过什么,这件事能够捂多久,他也不确定。
他没有打算瞒一辈子,只是不想让淼淼从旁人嘴中得知事实的真相更加生气,可却又没有找到更好的时机。
此时得了余淼淼的保证,他才道:“我中的蛊叫合欢蛊。”
余淼淼一听“合欢”二字,顿时眼睛一眯,“不是我想的那种吧?”
赵蛮缓缓点头,余淼淼手收紧,心中不舒服,将赵蛮的衣服扯的皱巴巴的,可几个呼吸间,又缓缓松开了手,只道:“成亲之前的事我管不着。”
赵蛮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旋即传来一个女子的咒骂之声:“……谢戎你不得好死!我终于为他报了仇了!”
158初心,有女苗疆来
听到谢戎二字,赵蛮神色一敛,要说的话也没有说出口。(..info)
余淼淼也是一愣,刚才赵蛮让人去找的人,居然被他们在这里碰见了,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赵蛮将余淼淼的手握紧。循声而去,却见不远处突然腾起一股剧烈的火光来。
空气里顿时一阵焦糊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腥臭气,让人闻之几欲作呕。还好今天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余淼淼还是脸色白了几分,赵蛮亦是一脸严肃。上爪吐号。
也不知道燃烧的是什么,除了噼里啪啦的木柴在火中的迸发声,还有一阵“噗噗噗”的细碎声响,像是爆米花一般,只是恶臭难闻。
又往前走了不多远,这火光已经近在眼前了,火光之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从余淼淼的角度,刚好可以见到她的侧脸。火光下这女子面上横七竖八的伤疤显得十分狰狞,她对身后的人一无所觉,只弯腰捡了一个树枝,又丢进火里去了。
余淼淼的视线这才从女子面上挪开,看向火堆。依稀能够看出其中有一个躺着的人影,身上已经满是火,想来已经是死透了。
这女子居然正在焚烧尸体!
这还是余淼淼第一回见这样的情景,顿时眸子一缩,想要挪开视线,迅速的离开,却又强行忍住了,她不能退却,不能生怯,现在的麻烦和血腥才刚刚开始,她想要跟赵蛮并肩而行,就得克服。
余淼淼双目微垂,敛去了眸中的慌乱,这才又睁开眼,缓缓的调整着呼吸,跟随赵蛮的脚步。往前而去。
赵蛮握着她的手,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僵硬,手中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不容退却。
走不两步,火光前的女子似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猛然转过身来,还带着泪光的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手刚抬起来要出招,却和赵蛮对了个正着,顿时目光凝住了。.info[]
突然狂喜往这边冲过来,大叫一声:“阿蛮!”
话音刚落。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余淼淼怔住,看向赵蛮,却见他目光之中闪过狐疑之色,随后眸子瞪大,又似不敢相信,最后却盯着那女子不放了。
显然这女子他是识得的,只是刚才没有认出来,或许这女子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有些吃惊。
这女子完全忽视了余淼淼。只站在赵蛮身前,扬着头看着他,脸上本来就有伤疤,又是眼泪鼻涕,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喃喃道:“你没死,你没死……我找到你了,我不是在做梦……”
余淼淼看着女子,也就十七八岁,身上的衣裙脏兮兮的,裙角破损了一大块,破布一般挂在身上,摇摇欲坠的裙角上沾了一大片的血渍。
头发只随意编了两根辫子,左右各一根,搭在胸前,已经有些散乱了,最凄惨的还是那张脸,凑的近了,这伤疤比之前远观更加骇人,大大小小漫布在脸上,另半张脸上,除了五官之处,竟然不见一块好皮肉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对一个少女下的去手,好好的一张脸全部毁了。
除却她脸上的疤痕,五官却是出众,尤其一双眼眸十分明亮,眼神里此时的激动和喜悦毫不掩饰,深情满满的看着赵蛮,这眼神让余淼淼心中有些不爽,而赵蛮此时的发怔,也让她突然警觉起来,她挽住赵蛮的胳膊,满是占有欲。
赵蛮却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
这女子喃喃几句之后,却像是猛然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了,突然垂下头来,双手捂住脸,声音里满是哽咽,道:“我现在丑成这个样子,阿蛮你肯定认不出我来,你别看我……别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说完别过身去,只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蛮此时却突然道:“初心。”
女子蹲下身来,脸埋在膝盖上,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我这么丑,怎么会是常初心!”
说完哭声更加压抑,身体缩成一团,不停的发抖。
余淼淼看她的样子也知道,这女子必然就是赵蛮口中的“初心”了。
而且感情肯定还是很不错的,这女子对赵蛮的称呼也是十分亲密。东篱一个活生生的清丽佳人,长相不俗,赵蛮都记不住她,而这个常初心成了现在这样了,他都认出来了,交情自然是十分不一般的。
赵蛮闻言,松开余淼淼的手,大步上前而去,要将这女子拉起来,声音里满是怒意:“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伤了你?”
余淼淼手中一空,怔怔的看着,却见那女子挣扎了几下,不肯起来,赵蛮拉了她的胳膊,才将她带起来了,女子垂着脸不肯抬头,他又道:“是谁害你变成这样?我给你出气!”
这女子闻言,满腔的委屈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突然趴在赵蛮的肩膀之上,呜呜的哭起来。
赵蛮并未将她推开,她边哭边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给我说你的下落,我从北地一路找过来,他们都说你死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下落,叫我好担心……”
说话间,更是一下一下打着赵蛮的肩头,除了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赵蛮不语,余淼淼僵在原地,原本关系密切些的友人遇到生死大事抱一抱也不算什么,可余淼淼觉得赵蛮……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会任由人搂搂抱抱的人,至少他先前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不由得想起最初她跟赵蛮撒娇,使性子,他还一脸的不满的训斥,此时却任由别人抱着,任由别人为所欲为。
她倒是想要将这叫初心的女子从赵蛮身上推开,却又止住了,要是赵蛮不愿意,没有人能够近他的身,既然是他愿意的,她上前去做了,这除了让赵蛮不快,除了吵架生气,又能如何?
常初心哭的好不可怜,全身上下都狼狈凄惨,软弱又叫人怜惜……
也不知道常初心到底跟赵蛮是什么关系?
余淼淼心中是相信赵蛮跟她不是男女之情,也就是常初心是对赵蛮一厢情愿,赵蛮这个人,情商低下,哪里知道人家对他生了情的。
可,虽然这么想,她站在他们身后,此时心中却难免有些发酸,也只能看到赵蛮的背影,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表情。
他们大约都忘记她的存在了吧?
四下除了燃烧的声响,就是常初心的哭声,等她终于哭声止住了,才从赵蛮身上起来,站直了,也不管脸上的泪痕,抽泣几声之后,总算是稳定了情绪。
看着赵蛮道:“谢天谢地你没有事……那传闻说你中蛊又是怎么回事?我找到谢戎,他说给你下了合欢蛊,你忍受不住死了,我循着合欢蛊的气息寻过去,也只看到你的坟墓,这又是怎么回事?”
赵蛮语气黯然的回:“是子敬。”
常初心面上闪过悲伤,喃喃道:“子敬……叫谢戎给害了……我也算给他报了仇了,谢戎死了。”
说着,她回过头指了指那堆火,“我刚才将谢戎杀了。”
见赵蛮要上前去查看,她赶紧将赵蛮拉住,“他一身都是蛊虫,你别靠近,太危险了,烧了才干净。”
赵蛮也就依言站定了。
余淼淼默默的看着,心里滋味难明,这一个两个都能为赵蛮分忧,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沉默了良久,赵蛮问常初心:“你不是在北地军中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常初心此时心绪已经稳定了,就是哭了这么久,嗓子有些哑了。
赵蛮问了,她缓缓道:“听说你出了事,我就从军营出来了,后来被我查到对你动手的人是赵炽,我接触不了赵炽,就跟着他派出来的人,后来见到了谢戎……”
赵炽的名字,余淼淼知道,正是新太子。
常初心语气一顿,继续道:“我以前就认识谢戎,对不起,阿蛮,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是女子,还是从苗疆来的,在军营里……我只能乔装改扮做男子打扮,大家听到苗女都敬而远之,我这才……”
赵蛮道:“我不怪你。”
常初心才笑道,“你不怪我瞒着你,我就放心了。”
只是她一笑,牵动面上的伤痕,显得更是可怖,她刚露出笑容,顿时就僵住了,也是察觉到自己面上恐怖,眼神黯淡下来。
“听谢戎提及你中了合欢蛊,现在已经查不到合欢蛊的气息,都在勋州的一个坟墓里了,你肯定是死了,我也寻去了,想不到里面是子敬。”
说到此处,她神色也十分黯然,子敬是赵蛮的军师,她乔装成男子做军医,跟子敬也是相熟的,而且子敬待她十分好,就这么死了,就是杀了谢戎也换不回他的命了。
“合欢蛊现在是没有法子解开的,我以为死的是你,料想以你的脾性也可能不屈服在这蛊毒之下,说不定真的想不开……”
余淼淼闻言,如遭雷击,常初心刚才说,合欢蛊无解……那赵蛮只说解了,是骗她的?
159发现,情深的情敌
又听赵蛮未反对常初心的话,赵蛮此时是真的疏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余淼淼心里着慌,刚要上前,却听常初心继续道:“我心里愤恨,又打不过那些杀手,也杀不了赵炽。只能寻谢戎的晦气,将他杀了,因之前受了伤,没有逃过谢戎的本命蛊,因为中了蛊,脸上才变成这幅模样了,等将蛊虫驱出来就没事了。”
赵蛮沉声问道:“本命蛊?可有解法?”
常初心眼神有些闪烁,还是回道:“阿蛮,我告诉你,你可别害怕我。”
见赵蛮点头,她才道:“蛊师都有本命蛊,第一只炼化的蛊虫,以心血喂养。跟蛊师会有感应牵连,蛊师死了,这本命蛊自然会对杀人者进行疯狂反击,我脸上这些都是谢戎的本命蛊弄的……你不用担心,我也是蛊师。我自有办法将蛊虫驱除出来,只是需要多一些时间。”
换言之,她明知道会受到谢戎的本命蛊的攻击,宁可毁掉容貌,也要为赵蛮报仇了。
要是赵蛮亲自动手结果谢戎,这蛊虫肯定就到他身上去了,容貌毁了倒是其次,身体里有蛊虫总是让人不放心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伤害,常初心也是为他挡了一劫。
余淼淼迈出去的脚步似有千斤重,这么情深意重的一个女子,哎!
她心中一叹,再情深意重也没有用,晚了就是晚了,她不打算再继续看下去了,总要宣誓主权才是。而且还要拷问赵蛮一番,居然还撒谎骗她。
哪知道,往前两步,却见常初心抓起赵蛮的手,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余淼淼赶紧上前来,常初心目光一亮,不可思议的道:“阿蛮,你身上的蛊虫……居然变成这样了,怎么会!”
赵蛮他先前只当常初心是军医,他跟初心私交不错,几次重伤也是她救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那会她是男儿打扮,赵蛮也一直以为她是男子。
哪里知道她不仅是女子,还是蛊师,就算是刚才听她说了,可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居然被她看出异样来了。
不说常初心在以为赵蛮被害死后的所为,就冲以前的交情,赵蛮心底也是觉得她可以信任的,但是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不想叫任何人知道他和余淼淼身体的秘密。
赵蛮收回手,常初心也顺势放开了,呼出一口气,“不会发作,只是……”
赵蛮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余淼淼一边走,一边瞪他,他目光里有疑惑一闪而过,等余淼淼走近了,她伸手将人捞了过来。
常初心语气一顿,这才注意到余淼淼,目光里闪过一抹警惕,余淼淼还在瞪赵蛮,赵蛮揉了揉她的头,她偏开头躲开了。
常初心看着余淼淼和赵蛮的互动,目光一暗,问赵蛮:“阿蛮,她是谁?”
赵蛮这才道:“我的娘子,淼淼。”然后又冲余淼淼介绍常初心,“以前的军医常初心。”
余淼淼看赵蛮的眼神坦荡荡,暗暗放下心来了,恐怕他还不知道常初心对他的心意,她现在真的对这种低情商感到十分满意。
赵蛮见她倒不是像刚才那样恨不得用眼神将自己戳个窟窿出来,现在又恢复了常态,只纳罕了一下。
他简单了事的介绍完了,可女人之间的目光角逐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常初心明显被这介绍给惊了一下,眼睛倏地一暗,“你居然娶妻了?怎么会……”
说完,眸子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赵蛮“嗯”了一声,丝毫不觉常初心和余淼淼的视线角逐,只问道:“初心,你解蛊需要什么药材?我帮你准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余淼淼抓着赵蛮的胳膊,挤在他和常初心之间,对这女人不善的眼神不以为意,作为收获了赵蛮的胜利者,她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点小事,何况这常初心还未赵蛮挡了一劫。
她也赶紧应和赵蛮的话:“对,我们帮你找。”
这句话余淼淼还真的是真心的,只有赶紧将这个人情给还清了,免得赵蛮老是记着她的好,余淼淼才舒坦。
房陵这么多山,能够往山上去,就能釆到好药材,现在整个房陵的一番动作下来,瘴气总会缓缓消失,不说将所有的山林都疏通了,至少不像以往很多地方被挡在山下的林子里,沼泽边了。
余淼淼以前还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就听说神龙架里有各种珍奇的药材,那个为先锋解蛊的苗人老汉都舍不得走了,天天带着先锋去山上找药材。邱大夫也跟着去,不过他们两个,一个找的是虫入药,一个找的是草木。
说不定能够找到常初心得用的药材呢?
余淼淼说完,突然觉得身上突然一阵不自在,又见常初心神色越发的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浑身绷紧。
突然,就听常初心激动的道:“居然有药蛊!阿蛮,她是药蛊体!你居然找了一个药蛊体!真的是太神奇了,居然有药蛊出现!”
赵蛮闻言,神色一敛,常初心继续道:“难怪你体内的蛊虫这么古怪,蛊毒也能够被控制住了,合欢蛊不能解,可有药蛊体就不是问题了,只需要阴阳交合,将母蛊渡入她身体内,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为何要娶她了!难怪就连谢戎找不到丝毫气息,你第一回就找到了她,所以没有留下痕迹。”
她说的又快又急,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扫刚才的郁色。
余淼淼虽然没有全部听懂她的意思,但是大概也能明白几分。
药蛊可以解合欢蛊,阴阳交合……赵蛮第一回就找了她。
赵蛮才刚跟她说了合欢蛊的事情,他们成亲至今,她也没有见他蛊毒发作过,理所当然的以为解蛊是婚前之事,难道是婚后吗?可他们第一回是在婚后啊,还是在她生日的那天,也就是上个月才……这明显不对劲!还是说,婚前他就对她做过什么?
身侧,赵蛮用力握着她的手,她都没有察觉到,只定定的看着常初心。
却见常初心手里拿了一个荷包出来,从自己身上飞出一个金色的小虫飞进这荷包里了。
那刚才感觉不对劲,就不是她的错觉,她才刚过来说了几句话,常初心的这只金色虫子就在她身上?
所以她这才知道她身上有药蛊?上在圣划。
常初心将身上的荷包收起来。
余淼淼看见她毫不掩饰的收起了这虫子,只心中一凛,却什么也没有说。
又想到刚才常初心还对她一脸警惕,现在就毫不在意了,甚至眼神都飞扬起来,心情变的极好,她好了,那就是自己有什么不好了,那究竟是什么呢?
赵蛮也看见了,他看常初心的目光都变了,声音里更是多了阴沉:“你给淼淼下了蛊?”
常初心丝毫未察觉到赵蛮面上神色变化,她只是看着余淼淼,满是看破内情的愉悦,虽然没有笑,但是眼神也是这个意思了。她现在也不必在意赵蛮身侧的这个女人了,阿蛮还会因此来教训她不成。
“这是我自己的本命蛊,它没敢进入她体内,我就知道肯定是药蛊了。”常初心不以为意的道。
赵蛮闻言神色更是沉敛,声音里已经带了冷气,“本命蛊?”
谢戎的本命蛊让常初心面容全毁,那她手中的本命蛊又是什么作用?
常初心这才察觉到赵蛮语气不对劲,一看过来,顿时被他目光里的疏离和冷漠刺了一下,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跟她闹着玩的,我的小金不会随便害人,阿蛮,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赵蛮眼神里忽明忽暗,常初心泫然欲泣。
“阿蛮,我修的是心蛊,心里不能生邪念,不然会受到蛊术反噬,刚才我杀谢戎,动了杀心,小金都从体内出来了,现在除了小金能够驱使,我根本也做不了什么!不然,小金在我体内,谢戎的那个本命蛊也不能将我害得如此下场!
阿蛮,蛊术也不全部都是坏的,我救治的人越多,对蛊术增进越有助益,我才去了军营,你以为我会害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就算是要害她,我总不会害自己吧!”
心蛊和反噬什么的,赵蛮完全不知道,但是听常初心这么说,他也没有怀疑,只是脸色更沉。
常初心在军营里的种种表现来看,医术好,人缘佳,而且她的确是善良的,急伤员之所急,每每一仗过去,最累的就是她了,熬几天那是常有的事。
而且,赵蛮受伤最重的那一次,常初心还曾经将她自己的血输给他过,他才得以活下来,林林总总,也不知道有多少事,除了瞒着身份之外,初心的确是个好的……
子敬死前也嘱咐赵蛮,让他将初心接来,好好照顾。
他偏开了视线看向余淼淼道:“她是我的娘子,以后不要用蛊虫吓她。”一般蛊虫虽然不能伤她,但她前阵子蛊虫入体的情形,他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余淼淼突然一笑,只是眼神却极冷,这笑容也没有半点温度,看得赵蛮神色一暗:“淼淼?”
160生怒,那都别想要
???????余淼淼看到房傲南有些心虚,她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了一截绿香球枝的,想到房傲南的抠门,莫不是特意来找她要回去吧!
房傲南一看到她们。顿时眼睛都亮了,从马车上跳下来。上前就要拉住余淼淼,被姜妈妈一把推开了。
“我是来请小娘子帮忙的。”
姜妈妈横眉冷对,“不敢当!”
房傲南呵呵一笑,直接道:“余娘子,你昨天敢挑衅范冲,应该是有几分真本事吧?”
余淼淼“嗯”了一声,就一晚上的时间,他连自己的姓都查清楚了,“你的花田里应该有不少虫子死了吧?”
房傲南点点头,无法否认,他刚才得到消息,只洒了一些简单的草汁,的确是死了不少虫子。
“那不就是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再要做什么得先立下字据才行。”有赚钱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手,但是价钱也得有保障!
房傲南一脸受辱的样子:“余娘子也太看不起房某了……”他还有不少话要说,不过这时从马车里传来两声咳嗽声,他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要拉余淼淼。
他的小厮将兰娘和姜妈妈拦住了。
“咳咳……”
房傲南被这咳嗽声吓的不轻。只当是自己行动太慢,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推着余淼淼的背就往车上去。
余淼淼趔趄一步,从车帘子后伸出来的一只大手,一把将她拽住,拽进了车内,一进来。对方就放开了她的手,她的身体顺势往前一栽,帷笠也飞出去了,眼看要撞到车壁,又被人从背后扯住了衣襟,堪堪脱险,只鼻子扫到车板,顿时鼻腔一热,流鼻血了。
突然就听见一声闷哼,她被用力一扯,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人墙。
等回过神来,她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堵住了鼻子。以前她就容易出鼻血,倒是知道快速止鼻血的法子,飞快的将双手中指互相一勾,很快就止住了血。
等做完这,回过头来一看,顿时惊讶了,“怎么是你!”
居然是邱大夫的侄儿。
不过此时他的状况相当不好,面上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怎么了?”
余淼淼正要从他怀中起来,听他咬牙切齿的道:“先别动。”
见他一副要死的样子,她只好坐下不动了。
赵蛮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手抓着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等着突如其来的剧痛褪去。布狂役弟。
他听余淼淼和房傲南在外面说的没完没了,心里不爽,不管余淼淼配不配的上自己,那也是他的女人,跟个外男叽歪什么!
所以,他才将人拉上来,可并不习惯跟女子接触,就松了手,哪知道余淼淼这么笨,站都站不稳,他已经赶紧救人了,还是慢了一步,要是早知道,这么一扫她就出血,他才不会管那点不习惯!
不过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只能以后重视了。
这时,车外传来房傲南的声音,“余二夫人,小娘子跟着我保证不会有事,会完好的送回来,我是真的有事找她帮忙。”
接着就传来姜妈妈和兰娘愤怒的咒骂声。
余淼淼倒是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她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唯一可看的也就是色相,可赵蛮的长相,应该有不少女子心甘情愿倒贴。
而且赵蛮虽然人高马大,可病怏怏的,没什么威胁性。
被人揪着衣服,想到赵蛮不出面,说不定要隐瞒什么,她也不揭穿,只冲车外道:“娘,姜妈妈,你们别担心,房二郎的人品身世不会对我怎么样,到时候我要是嫁不出去,就赖着他好了,这里是城门口,看见的人肯定不少的。”
说完,感觉到脖子一紧,似乎衣服被揪的更紧了,顿时车内的空气似乎少了许多。
车外,姜妈妈和兰娘虽然还在怒,但也听进去了她的话,确实没什么好被人图谋的,至于她们有没有别的打算,余淼淼就不知道了。
房傲南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了几声之后,歇了声,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对他使阳谋的!可他竟然无言以对。
车外争执了一番,最后姜妈妈和兰娘也被一并带上了,她们刚才只顾着跟房家的小厮推搡,没看到车内有个男人。
见房傲南坐在车外当车夫,也没有挣扎就上了另一辆马车,还撩开帘子虎视眈眈的看着房傲南,似乎只要他敢闯进车内,马上就要扑过来要他负责。
兰娘理直气壮的吩咐:“去柳树屯给我们家里说一声!”
等车终于上路,赵蛮才放开余淼淼,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161告知,我要回去了
?à?????兰娘怒目而视,“你小子有完没完,还嫌不够折腾?”
田郑氏气势汹汹的往人前一站:“这村里的路,也不是你家的。(..info好看的小说)我儿子想栽哪就栽哪!由得你来指手画脚。”
这两人说着,眼看要越吵越凶了。余淼淼看向田青,“一定要种在这里吗?”
田青呐呐道:“我……对不起,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
说完垂头看向地上还躺着的树,有些郁闷,他听余淼淼说起结果子的时候买几个,他满口就答应了,哪知道一回去,他娘就让他把树砍了,现在开花,院子里落的都是毛毛虫,想种菜都不成,正好等农忙过去就起房子用。
他不想不守对余淼淼的承诺,这才将树连根挪来了,就连劝他娘的话他都想好了,栽在余家。自家的地空出来了,树能继续长,等收一茬梨子,也不耽误盖房子。
可现在闹成这样,估计余淼淼讨厌死他了。
“这棵树我买下来。你开个价吧。”余淼淼也舍不得这株老梨树,再找一株可就难了。
田青赶紧抬起头来,“我不要你的钱。”布吉共技。
田郑氏听到他们的对话,掐腰道:“这树种了十多年了,可不便宜,你要买,三百文!”
兰娘啐道:“三百文你怎么不去抢钱。你要非将这树种在这里,一大半的枝桠都伸进我们家院子里去了,我们家院子里的梨子我就摘了。”
“你想的美!”
余淼淼拉住了兰娘,这株梨树的价值对她来说,绝对不止三百文。
除了上次将金钗保存下来从房傲南那赚来的两百文,她以前的私房钱加起来也够了。
“三百二十文,麻烦田九哥帮忙把树挪到我们家院子里,那二十文就当工钱。”
兰娘要说话,被她打断了,田郑氏愣了下,就催田青赶紧将树挪进去,房陵可不缺树。盖房子也不差这棵梨树,她家的梨子味道也不好,能卖到三百文,那是她赚了。.info
田青一脸黯然的看向余淼淼,想说什么,余淼淼已经进屋去了,兰娘赶紧跟上来,还要唠叨余淼淼几句,三百文,就买了这株破树。
等树种好了,田青也没有再见到余淼淼,只得怏怏的回家去了。
人走了,余淼淼才和姜妈妈出来在树旁边不远处挖了一个坑,埋进去不少她最近做的肥料,当做基肥,又浇透了水,希望这树可别挪来挪去的死了才是。
至于树上的毛毛虫,只需要苦甘草磨成粉兑水喷洒就能除去了,倒不是什么难题。
姜妈妈依言就去找邱大夫买药草了。
余淼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低迷,颜氏带着几个女人跪在佛像面前,余小姑则是窝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不过,她们的心情能好才怪,这几个女人十六年来一直都尽量保存着以前富贵时候的做派,以为余家这样的落魄士族,跟没有底蕴的人家相比,也是平等的,现在被人说攀高枝,肯定受不了。
可在余淼淼看来,刘思婷也没有说错。
颜氏几个要将她嫁进豪门的梦,是该醒醒了。早些清醒,也好早点放她出去开荒,现在又开春了,农忙正当时。
姜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扑了个空,邱大夫不在家,问了邻居,说是昨天就被李家请去为李大郎看病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买药草的事情只好暂且搁下了,苦甘草不是难寻的草药,可余淼淼不认识草药,这些草药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个可以杀虫的化学元素。
余家这几个女眷又陷入了低迷状态,就跟当初得知她失去清白一样,都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来,在佛像前跪了半宿,饭都没有吃,颜氏更是直接昏过去了。
半夜,颜氏昏昏沉沉的还说起胡话来了,急坏了一家人,可没有别的大夫,也只有晚上守着,什么也做不了。
“余家的女儿哪里需要攀龙附凤,配张家一个商贾都拉低身份……”
“老爷,我对不起你,余家的名声也没有了……可我有什么办法……”
“沉冤昭雪无望了,连余家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被人掀了,以后……”
“……”
颜氏受到的打击不小,第二日人是清醒了,可憔悴不堪,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没了,前一天还花白的头发,更是没几根黑的了。
颜氏十分坚韧,先前刘亭洲说最多只能让官家起怜悯之心,余家好过些,她都没有被打倒,想不到,现在就一句“攀高枝”就将她折磨成这样了,真是让余淼淼始料未及。?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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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反思,不想伺候你
{|余家人虽然怀疑雷四娘子毁了余淼淼,这些流言也是雷家传出来的,可形势比人强,她们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只能咽下这口气,如往常一样关起门来过日子。不理会这些是非。
只是短短几天,没了人生目标,颜氏像是老了好几岁,其余人也都是愁眉不展,一下病倒了几个,剩下没病的也一下子颓然起来,整日都是怏怏的。
余淼淼还算镇定,照顾病人,闲暇时,还得缝几个香包,这些是余家人先前接下的活计。
余淼淼很快意识到,这样不行。
她一个人照顾七个人,实在累得够呛!而且,她的时间全部被耗住,别的也做不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下去早晚得断粮了。
她们没了生趣,可她还不想死。
余家沉冤昭雪的事情,她不想管,可此时也得想办法,她得给余家人画个大饼。让她们有些希望才行,心病还得心药医!
思索了几天,她终于有了主意,正要往颜氏房中去,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咚咚咚”的几声响,几乎要将院子门给震碎了,余淼淼只得往院子里去。
“开门。开门!征税了,大白天的关着门,不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这人说完,就是一声嗤笑,“别说,还真可能,余家小娘子不检点,这个上庸县里谁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被张家退亲了。”
另有人附和,“当初张家也是念着余家是香世家,余家小娘子虽然是贱民,但是这才没落十六年。底蕴还在,张家想沾点香之气,不过他们忘了,这小娘子可是在房陵出生的,哪里沾了半点底蕴,跟雷四娘子差了远了。”
余淼淼冷笑了声,抬脚往院子里去。布医来巴。
当初张家和雷四娘子的亲事没成,是张三郎的两个兄长,不愿意这个受宠的幼弟娶个有实权人家出来的媳妇,这才便宜了余淼淼。
找的理由是,余家百年世家,就是落魄了教养也是极好,张家是商户,要底蕴,找个落魄贵族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怎么样,这事也踩了雷四娘子的脸面。
现在院外这两人拿底蕴说事,余淼淼一听就明白了,这官差也不是别人能支使的,多半是雷四娘子报仇来了。
可这事跟余家有什么关系?她们不过是当初顺势而为,现在雷家已经将她碾落成泥,活不下去了,居然还来落井下石,果然没什么气度。
余淼淼正要拉开门,兰娘突然冲出来,将她往背后一拉,手上拿了根木棍,气势汹汹的拉开了门。
门外正说闲话的两个官差一看,不耐烦的道:“征税了,一人八十钱,满了十四岁都得交,不分男女!你们家七个人,五百六十钱,要是你们家小娘子有骨气,以死明志,倒还能省八十钱。”
兰娘举着木棍冲着两人就是一阵乱打。
余淼淼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见那两官差身上的大刀还不及抽出来,已经被打趴下来了。
其中一人边哀嚎,边放狠话:“你们这些贱民,居然敢打官差,这就是谋反!等着被打杀吧!”
在房陵对官差动手,是可以直接打杀,谁让这里的人多是流放犯,而且多数是历朝历代以谋反ぷ通敌罪流放的!律法十分严苛。
163狡辩,谁胡搅蛮缠
à??????“二郎君,这绿香球毁了,官家大寿,该用什么替代才好。”一个管事模样的老汉一边愁眉不展的说着。一边打起帘子。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街面上因为刚才一闹。陡然安静下来,余淼淼距离又近,听了个正着。
从帘子后出来一个身着青衣ヌ姿容俊朗的男子,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怒火,沉声道:“我会想办法。”
说完,正要上马车,却突然脚步一顿,往余淼淼这边看过来,转身朝她走来。
余淼淼故意道,“这绿香球真是可惜,要是处理一下,说不定还能活。”这就是现世报,明目张胆的坑她的东西!
说完,这男子快走了两步,挡在她们面前了。
兰娘和姜妈妈也反应过来了。兰娘幸灾乐祸道,“你别多管闲事,刚才的教训还不吸取?”
姜妈妈嗤笑道:“这路不是你家的,麻烦让让!”
男子看向余淼淼,“你救活这花。黑花魁和十八学士我送给你。”
“我凭什么信你。”
“你真能治?”
“你先将花给我,这一株反正你也没办法了,试试呗。”余淼淼有把握,不过凡事不可说太满。
听她说完,男子有些犹豫。
不只是他,兰娘和姜妈妈也示意余淼淼别多事,她们看来那花都死了。
余淼淼无声一叹。她今天还真得救这花了,让兰娘和姜妈妈信任,她的计划也能提早开展。
男子身后的老管事欲言又止,按照他的意思可以试试。
可二郎君向来斤斤计较习惯了,没见到效果就先付钱,太不划算,从他这里舀东西走,还没人成功过。
这时,已经走了的中年男人又突然折返回来了,他推开门口的小厮进了花坊,不多时,拿了个木箱子出来。哼道:“我的工具得带走,可没有拿这花坊一丁点东西。”
说完,轻蔑的看了眼余淼淼:“这花已经死透了,我范冲说没有救的,谁也救不了,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大言不惭,真是可笑。”
余淼淼看那人鄙夷的神色,也不屑的道:“这花根虽然烂了,但是枝干还是翠绿的,里面还有水分,这也叫死透了?看你的样子,是个花匠吧,连花的死活都分不清楚,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
范冲面上阴晴不定,指着余淼淼似乎被气的不轻。又见四周有人指指点点,他怒气冲冲道,“我的招牌不是阿猫阿狗都能砸的,就这么一小截,你要是能救活了,我范冲的名字倒着写!”
“倒着写对我有什么好处,无聊。”布医围号。
“你……”
帷笠下,余淼淼唇角翘起,“我要是救活了,你就为我做工一年,反之亦然。”家里都是女人,买人又没钱,有个懂草木的帮忙,这真是太好了。
她说完,围观的人一愣,兰娘回过神来,拽着她就要走,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打赌了!
兰娘的反应让范冲更觉得余淼淼无用,飞快的道:“好!”
余淼淼扯了扯嘴角,“娘,我不会输的!”
说完,才发现不对劲,似乎漏了重要的一环。
这二郎君眯着眼一脸算计,见余淼淼看过来,他缓缓道:“这花不能白给二位打赌用。”再不提黑花魁和十八学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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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送礼,你舍不得吗 为双十一的打赏加更
???????赵蛮的步子很大,余淼淼几乎是被他拖着走,这次他攫住了余淼淼的手腕,任由她怎么挣脱都不撒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直到进了山。就算余淼淼跑回去,房傲南也走远了。赵蛮才松开手。
余淼淼甩了甩手腕,看上面的青紫已经无力吐槽了,只看着赵蛮的后背,暗咒了几句。
这山林昏暗,视线并不好,她将帷笠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看看黑沉沉的林子,虽然树叶落了,可阳光依旧射不进来,四周只有他们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寂静的可怕。
突然一根枯枝断裂,“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余淼淼赶紧快走两步,跟赵蛮比肩而行,想找点话说。转移下注意力,可看赵蛮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她又失了说话的兴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赵蛮突然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两个时辰内会回来。”说着他突然加大步伐往前去了。(..info)
余淼淼跺跺脚赶紧跟上,“你等等我呀,这深山老林,你把我丢在这里,你是不是男人啊!”
她虽然胆子大,可也没胆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万一来个猛兽。她不得挂了。
赵蛮脚步一顿,倏地回过头来,“你只会拖慢我的速度,在半路等最好。”
见到余淼淼的面容,他又偏开了视线,“是你自己说的。”
余淼淼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跟一个男人说他不是男人,不知道赵蛮会不会打她啊,见他不提,她也松了口气,只有些气闷道:“我还说要房二郎陪着呢。现在他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赵蛮眸光微闪,转身道:“那走吧!”
余淼淼赶紧跟上,两人沉闷的走了一阵,除了不跟她说话,赵蛮其实还不错,遇到难走的地方,会拉她一把,或者干脆将人给提溜过去。
只是这沉闷的气氛,着实让人受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又过了一阵,总算看到树林前方的亮光,余淼淼松了口气,快到目的地了。
到了山巅之上,虽然时候不早了,天色黯淡下来,视线到底是开阔了不少。
余淼淼在崖边等着,赵蛮顺着藤蔓爬到一处峭壁的缝隙中去釆草药,余淼淼看他往下一跃,心中一跳,但不得不说他的动作很有可看性,灵活矫健的像是一只豹子。
赵蛮很快就回来了,连着植株的根一起挖了出来,不过金钗的根系十分茂密,这根已经断裂了,沿着根系的断面滴出汁液来,除此之外,他还按照余淼淼的要求,拔出了一截残根。
余淼淼接过来,将带上来的竹筒打开,将残根丢进水中,迅速的捣碎了这根系,又将那株金钗放进水中。等处理完,天已经全黑了。
赵蛮看了看那竹筒,倒是没有多问就收起来了,找了一根枯枝点燃了,两人走进了树林里。
夜晚的山林更加静谧,树枝上的残雪落在地上的声响都十分清晰,不近不远的传来几声狼嚎。
上山的时候走了一遍,没有在这林子里发现猛兽的痕迹,问了赵蛮才知道,这里有几处瘴气林子,猛兽不敢乱闯。
余淼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赵蛮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不时瞅她几眼,胆子还真肥。
突然“吧嗒”一声细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是从她身上掉下去的,她摸了摸袖子。布爪叨亡。
“等等,把火把挪过来一点,我的东西掉了。”余淼淼小声道。
赵蛮停下来,将火把凑近了一些,余淼淼蹲下来在地上寻找起来,满地都是落叶,“刚才听声音就是这里,怎么到处都找不到。”
“你帮我找找,早点找到也好赶路。”
赵蛮问:“是什么东西?”
“一个铜板。”
赵蛮看她为了一个铜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脸都快凑在落叶堆中去了,口中还念念有词,目光一沉,“先回去,我补给你。”
“不行,这是我在这赚的第一笔钱,还是昨天从房傲南那得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话还没说完呢,面前一暗,赵蛮抓住了她的衣后领,将她像提小猫小狗一样给提起来了,又是房傲南!这女人还真是欠教训。
“走。”
“我的钱……”余淼淼挣扎了几下。
赵蛮将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腕,脸上黑沉一片,几乎跟夜色有的一比了,见余淼淼还在挣扎,他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道:“余淼淼,别忘了你是有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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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早慧,美好的往事
李似锦冲她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不然他要是被发现了,又进不了这个院子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常初心看了觉得好笑,不进不退,反倒是上前两步。见李似锦已经大半身子攀过来了,双臂微垂,她突然伸手掐住了李似锦的手腕。
李似锦正爬的满面发红,却是双眉横竖,十分生气,此时又不便出声,只是伸手将常初心的手打开了。
常初心目露了然,轻声道:“原来是中了蛊毒了,这才是你想要靠近余淼淼的原因?也不是太傻嘛。”
李似锦双腿在自家院内猛的一蹬,身子拔高,终于是撑着坐在墙头上了,常初心盯着他,眸子里突然闪过兴味,道:“原来接近余淼淼是为了缓解蛊毒。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根本无用。”
李似锦不理会她。只踌躇的看了看这边的约两米高的地面,想着怎么跳下来呢,就听常初心继续道:“要是想要解蛊也不是全无办法。”
说话间,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脚步声,以她的那点功夫也没有听到暗处有别人的气息。此处又在墙角,邱大夫这会在书房,赵蛮和余淼淼在后院的厨房,里面做饭的声音不小,就算是他耳力好,也是听不见的。
此时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除了李似锦这傻子谁会在外面暴晒?
要是有人,李似锦公然爬墙,只怕早就将他打出去了。
却不知道除了这附近有暗卫。还有隔壁院子里,让李似锦当垫脚石的吴管事。
只是暗卫距离的有些远,并听不清楚他们的小声对话。而且私以为,常初心跟一个傻子能够说什么呢?大约就只是斗嘴吧。
那个懂得唇语的暗卫顺风正好撒尿去了,又没有回来。
可吴管事正贴着围墙,却是听得十分清楚。
别看吴管事胖,但是隐匿气息却有一手,一听到这边的脚步声,他就收了气息,正想将李似锦带走避开。没想到常初心并未喊叫,引来赵蛮,他也就由着四爷爬墙了。
却不想,此时正好听到常初心的话,他当下心中大惊,播州蓝氏尚且没有一劳永逸的解蛊之法,跟上次那个苗人老者一样,只能缓缓排毒,这个容貌尽毁的女子竟然说可解?
吴管事顿时心中激动了。
虽然常初心喊四爷傻子,吴管事就对她完全没有好感,可是她居然知道四爷身中蛊毒,没有问一句,就知道四爷接近余淼淼的意图,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info无弹窗广告)
不管希望多大,吴管事也不想放弃,此时他也没有出声,只隐匿气息,竖着耳朵听着,看看这常初心想要做什么。
她只当四下无人,刚才她也看出来了,赵蛮虽然极厌恶李似锦,却也只是将他轰走,并未动手,可见此人是有些来历的,让赵蛮有所顾忌,说不定这人真的能够帮她一把。
李似锦两条腿都翻过来了,顺着墙面往下滑下来,好不容易站稳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双眼却止不住的兴奋,他翻过来了!
他正想往后院去,却被常初心拦住了,“你这傻子不会是想一辈子傻下去吧?”
“你才是傻子!”李似锦见常初心说了这么久的话,也不见人来赶,胆子也大起来了,而且这丑女人,一口一个傻子,却叫他好生厌恶。
常初心只勉强耐着性子道:“算了看你也算是病人,我不与你计较,救人为己任,我就教你一法,你可药到病除。”
李似锦却是满面不耐,常初心话锋一转,道:“你是不是想要见喵喵?但是又怕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我说,你现在过去,也见不了她的人,阿蛮不会让你靠近的,我可以帮你的忙。”
李似锦果然双目一亮,原来那个总是凶神恶煞盯着自己的男人叫“阿蛮”,果然是十分野蛮。
李似锦满是期待的看着常初心,他在余淼淼家隔壁这么许久,真正能够靠近的时候,却是极少。
“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常初心见他果然上钩,目光里满是得逞之色,唇角也勾了勾,看得李似锦琥珀色的瞳眸里一缩,呐呐道:“丑女人,你刚才笑的好可怕。”
常初心满面怒气,又怕吓着这傻子,瞪了他一眼,不再说废话了,只道:“我可以将余淼淼身边的男人带走,这样你就有机会靠近她了。”
“我不信你会这么好,你刚才还骂我傻子!”
吴管事也暗呸了一口,敢骂四爷的都不是东西!
常初心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帮你,我们交换如何?不然你一步也靠近不得,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喊人来了。”
李似锦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你说。”
“很简单,你是傻子,余淼淼肯定不会对你太过防备,你一靠近她,便用在她身上划破一道口子……”
李似锦顿时眼睛瞪大:“你要我害喵喵,你这个坏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常初心目光一闪,听到“坏人”二字,心中一跳。
常初心虽然在外历练,却是一直久在军中,军中的那些糙汉子们都是直来直去,看不顺眼了打一架,转眼又能勾肩搭背,她长期耳濡目染,其心性也并不是太复杂。
而且,正如她对赵蛮所说的,她所养之心蛊,要求心中平和,不能生邪妄之念,先前她事事平顺,除了在军营行医见惯了生死之事,偶有伤感之外,倒是没有烦恼。无烦恼自然也没有坏心。
只和赵蛮日久相处,自己心里生出情愫来,又见赵蛮待她与别的女子不同,自是心中惬意,只当手到擒来,其余诸事也是十分平顺,自然是心态平和。
此时,她为赵蛮做了这许多事情,付出了这么多,毁了容貌,毁了蛊术,看到情郎未死,本是喜不自禁,却见他已经怀抱了别的女子,她怎么能够保持本心?
更何况,在苗疆风气开放又彪悍,多女争夺一男也是常有的事,大家自凭本事,能者得之,余淼淼唯一强过她的便是这药蛊,没了药蛊,她哪一点比的自己?
等将余淼淼彻底踩在脚下,又恢复容貌,赵蛮还是她的。
所以她没有做错。
常初心暗暗安慰自己:“我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从未有人说我是坏人,现在也是救你这个傻子,还有自救而已,光我一个恢复正常不知道可以救治多少人,现在这幅容貌,就连自己见了都怕,怎么出去救人!舍了余淼淼一个,可以救更多的人,并不是使坏!”以估狂号。
看李似锦一副更是鄙夷的样子,常初心心中不爽,只按捺下来,赵蛮不让她取药蛊,那余淼淼也不是好相与的,根本不能容她靠近,只有靠这个傻子了。
于是,道:“我这是救你,你取了她的血,那些不舒服的就都舒服了,何况又不是要你取很多,你看,等取的差不多了,就把这药粉撒上,这个是止血的。”
“那我为什么要取她的血?”
“你靠近她是不是就舒服一点?”见李似锦点点头,她继续循循善诱道:“那她的血自然是有大用的,叫你更舒服,以后你带了她回去,想跟她待多久都可以。”
等她取了药蛊,完胜余淼淼,余淼淼待在身边也是碍眼。
吴管事闻言,仔细一想,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四爷只靠近余淼淼都好受的多,要是取了她的血……
只是怎么才能得到她的血呢?找赵蛮求?这肯定不行,赵蛮连见都不让四爷见余淼淼。
要是这个丑女人真的能够将赵蛮引开,倒是可以试试。
要是赵蛮追究责任,就把这个丑女人推出去挡责任,说她指示的,若是真的能够将四爷治好,那是阿弥陀佛,最好了,要是不能,也得试试,他也不多取血,不会要余淼淼的命……
吴管事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又听李似锦道,“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常初心回道:“当然,我是个大夫,当然知道了。我有必要骗你吗?骗你又有什么好处?”
李似锦看着常初心一会,才不解的道:“那你刚才说我帮你在喵喵身上划一道口子,现在怎么都是为我自己了呢?”
常初心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这傻子居然心思挺缜密的。
李似锦虽然心智退化,但是还是有智商的,而且常初心哪里知道,李似锦幼时便有神童之称,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本事,又是在李家那样的大家庭出身,“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好”,这样的话,他有记忆其,就学会了,就算心智退化,这些教诲却是深入骨髓的。
就算成了孩子,那也比一般的孩子要强。
现在还是因为耳内疼痛,平时不能心思集中,此时他忍痛全神贯注,别说是一般孩子,就是一般人家出身的成年人也不及他。
常初心心性简单,直来直往,好不容易找个傻子绕个圈子,把自己绕进去了,一时之间,还真的是被问住了。
她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记了,拍了拍自己的头,她好端端的干嘛要说跟李似锦交换呢!
见她不回答,李似锦哼了一声,“不跟你玩了,满口谎话,还让我划喵喵,你就是个坏人。”
常初心咬牙切齿,将他拦住,脸色更难看。
“刚才我听见你磨牙了,比吴管事还响。”李似锦瞥了她一眼。
吴管事赶紧捂住嘴,自从四爷中了蛊毒之后,事事不顺,他最近是比较容易暴躁……
常初心一噎,心中暗恨。
“我知道了,你是看自己这么丑,想要让喵喵跟你一样……我要去告诉她。”
常初心哪里能让他走了,挡住他的去路道:“你一靠近,阿蛮便会将你丢出来,我跟他关系不一般,你说他信你还是信我?”
李似锦面有犹豫,常初心道:“我要不是容貌毁了,余淼淼的那张脸哪里比的过我!”
李似锦摆明了不信,“你跟他是什么交情?他为什么会相信你呢?那个人只跟喵喵好,不理我,也不会理你。”
常初心昨天被传信和放风说的一肚子闷气,此时又来一个帮赵蛮和余淼淼秀恩爱的,她闻言心里顿时怒气高涨。
压低了声音,有些激动的道:“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是未婚的夫妻!”
李似锦摆明了不信,常初心从随身的荷包里拿了一个黑光灼耀的精致小鼎炉出来。
这会,正好顺风回来了,他找了个角度,拿了个千里目出来,正好可以看到常初心的嘴。
听她道:“你看,这是我生辰时,他送我的,这是黑玉,我用来正好让人做了个鼎炉那是我及笄当日,很多人给我庆生,他们都说,要是我是女子,就娶我做娘子。
阿蛮将人都轰走了,处处维护我,还说女子哪里有我这么好的……在他眼里,兄弟如手足,别的女人却是衣服都不如,还不如衣服能够蔽体御寒,他对我却是截然不同。
他几次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都是我将他救回来的,我能为了他不要容貌,命都豁的出去,这世上谁能做的到?我也当得起他的这一句称赞。”
李似锦扫了眼那个鼎炉,还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常初心就万分宝贝的收起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目光都柔和下来了,她的声音并不是女子的娇柔,也有几分英气,此时语气一软,倒是别有一种味道。
“后来有一回,他上了战场去了,那些该死的辽人却绕到后方来,还杀到了伤兵营,那会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最后一刻,他却浴血杀回来了,我还记得他看到我安然无事的时候,那激动高兴的样子,你说他对我无心么?”
“我们族里,要是未嫁娘子咬男子的手,若是咬的重的,便是表示对他倾心了,在心里便认定他了,他让我咬得出血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未成亲的夫妻?”
李似锦几次想要发表意见,却被常初心打断了,道:“你是个傻子,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我们生生死死这么多年,哪里是旁人比得上的?那个余淼淼不过就是现在赢在蛊上而已,我早晚能够赢回来。”
听到这些的顺风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会惊讶,一会又是狐疑。
这时,常初心回过神来了,却是身体往前倾,垂下头来,正好避开了顺风的视线,只压低声音道:“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跟你一样,也要余淼淼的血救命,你看我脸上的伤疤,也要她的血才能好。”
其实,余淼淼的血不能将谢戎的本命蛊引出来,常初心也就是敷衍一下李似锦罢了。
166提议,谁黄雀在后
李似锦一本正经的总结道:“原来是这样,你跟他是相好,现在毁了容貌他不要你了。(..info好看的小说”
顺风“看到”李似锦此言,暗暗呸了一口,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那会你还是个男人吧!还真的很会自作多情。什么黑玉。什么咬来咬去的……都是片面之词。”
他们这些暗卫并不是来自军营,而是另有别的来历,倒是不知道赵蛮和常初心的这些往事,但是看主子的样子,现在才是有进入爱河的男人嘛,天天看的他们眼热,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了。
听到李似锦的话,常初心却有些怒了。
“我这都是因为他毁了,谁都可以嫌恶我的容貌,就是他不能,他也不会……你有完没完?”
李似锦严肃的道:“没完,你看你胳膊上,自己都有血没有止住,那个什么药丸,真的能够止血的吗?”
常初心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跺跺脚,她真的是发疯了,才找李似锦。本以为是个傻子,却总是堵得她说不出话来,跟个傻子说了这么久,傻子的思维果然不是她能够理解的。她果断的决定再另外想办法。
要是他恢复了心智,还不知道会如何的惹人嫌呢!
顺风则想着,什么药丸?他漏掉了什么吗?一会得盯紧点常初心。
李似锦还要问,常初心却已经扭身走了,进了房间去了。
没有戏可看,顺风收回了视线,看到吴管事还立在墙边,满眼冒精光,他眉头微蹙。他跟其余的暗卫兄弟比了个手势,让他们盯着,顺便将李似锦给弄走。
自己则决定去偷瞄厨房一眼。确认一下,刚才随意一瞥,看见主子在厨房里鞍前马后的跟在夫人身边打转,是不是错觉。
能说出“兄弟如手足,女人连衣服都不如”这样的话来,现在又做出这种自己打脸的行为来,啧啧……
要是叫夫人知道,她在主子眼中连衣服都不如。不知道主子脖子上的纱布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啊?
顺风虽然没有见到主子脖子上的伤口的来历,但是想来除了夫人,还有谁能一夜之间伤了他呢?
倒是主子在不久前,才言辞凿凿的跟夫人说过“君子远庖厨”,可此时,那个在厨房里,不顾油烟,倒是像是蜜蜂围着花朵乱飞,跟前跟后的很适应的人,不知道是谁?
不过,很显然在女人一事上,主子经常出尔反尔,自己啪啪打脸,却一点自觉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顺风不由得靠近了一些,目不转睛的盯着主子的嘴巴,等看完了,差点没有从树上掉下来,不过下一瞬,见到赵蛮投射过来的寒光,他赶紧飞快的跑了。
厨房里,赵蛮在一秒钟就将冷眼变成了柔光:“淼淼,我真的不是吩咐你、强迫你,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而已,我知道。”
余淼淼头也不抬,淡淡的道,继续翻炒锅里的葫芦。
嫩葫芦是可以做菜的,院子里的葫芦已经到了可以吃的时候了,除了改良过的那些得一直让它们长老发黄了,还得等上一个多月,才能做成工艺葫芦,其余的就都用来当菜了。
赵蛮默了一下,这习惯还真的是不好改,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突然之间变换风格一时有些抓不到要领。
“……不是,我只是提建议。”
“是吗?建议我可以不要采纳。”余淼淼显然不信,能够拿刀砍自己脖子来逼迫她,他根本就是什么强迫手段都做的出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余淼淼将菜盛了出来,又扬了扬下巴,“拿一瓢水过来。”
赵蛮去打了一瓢水,凑过来。
“倒在锅里。”
某人利索的依言倒在锅里了。
余淼淼继续道:“端出去吃饭。以后你洗碗,我做饭。”
赵蛮“嗯”了一声,固执的将她堵在灶台之间,余淼淼挑高眉毛看着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男人不是这么一时半会可以改的掉的。
“我建议到你答应为止,再说一遍吧,淼淼,说你留着陪我,我去哪你就去哪,不准离开,只要我活生生的,什么都原谅我。”
说完盯着她的眼睛不放,余淼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赵蛮,你有完没完?”真是得寸进尺。
“没完。你还没有原谅我,还是将我处斩了吧,以泄你心头之恨。”说完看了看菜板上的刀,意思很明显。
余淼淼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将他的脑袋给敲开看看,对峙了一阵之后,她无力的道:“赵蛮,我饿了。”
“说了就去吃饭,乖。”赵蛮摸了摸她的头发。
余淼淼抬脚踩了他一下,“让开,你这个蠢男人,我说了,以后你洗碗,我做饭。这还不算吗?”
赵蛮一愣,细细一想,这洗碗和吃饭的先后顺序,顿时嘴角扬起来笑了,对蠢男人的说法,倒是领受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那我每顿都洗碗,你每顿饭都给我做。”这不就是说了么,他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余淼淼“哼”了一声,“快点端出去。蠢男人。”
且不说李似锦被邱大夫听到响动赶了回去,吴管事又亲自登门来道歉,引了常初心出来,暗中送了张字条给她。
此外,吃饭的时候赵蛮明显不复昨天的颓丧之气,就连这么热的天,他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也不觉得热了。
在饭间赵蛮虽然不至于肉麻恶心,但是也不时跟余淼淼眉来眼去,将常初心虐了一回。
饭后将邱大夫虐了一回,邱大夫见他主动收了碗,往井边去,惊得老眼圆瞪,他哪里敢让赵蛮给他洗碗,就算他真的是表叔,是个长辈,这也是头一回。
邱大夫示意余淼淼,余淼淼一动不动,邱大夫要帮赵蛮,却被赵蛮严厉的制止了,宣布以后碗都归他洗。
饭后,赵蛮又吩咐了人,按照常初心画的各类草本和虫类,去满山上寻找药材,以及处理抹掉昨晚将太子杀手都灭了的那些事,这些人在房陵消失,肯定会引起怀疑,总要做一些安排。
处理完了,又回来陪着余淼淼睡了个午觉,这一觉直接睡到吃晚饭时候。
赵蛮和余淼淼有单独吃过了晚饭,常初心是不想看见他们俩同时出现,省的自己心烦,邱大夫则是不敢让赵蛮洗碗,自己单独吃的。
因为家里多了个外人,还是女子,赵蛮倒是十分避嫌,天一黑就关了常初心那间屋子和他们这边过道的门,只是也没有跑到后院的井边去洗澡了,各种不方便。
又因为余淼淼昨晚才高热,今天赵蛮不敢胡闹,只以天气热,不便穿衣服睡觉为由,将余淼淼脱光了,才抱了人,跟自己贴在一起,按捺住心中的欲念睡觉,又听余淼淼问起常初心来。
赵蛮一边不自觉的搓揉手掌下覆着的软肉,头往她脖颈间拱,一口含住了余淼淼的耳垂,被余淼淼推开了,才道:“她是随军大夫,想不到是个女子,以前倒是没有看出来。只道是个要强负责的大夫,她是个好大夫,救过我的命。”
余淼淼“嗯”了一声,摸到他身上的一身疤痕,手探到他后背,顺着那最长的一条,缓缓抚摸下来,直到腰股之间,这疤才止住了。
她摩挲了几下,无声一叹,常初心也是救过他的命了,他这么多的伤疤,有几条现在都狰狞的很,伤的极重,这些伤疤都是赵蛮和常初心共同的经历。
只要她不生什么歪念来,余淼淼也承她的情,也愿意尽力的报答她,但是觊觎赵蛮这个蠢男人就不行,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扑着上来。
赵蛮将她一双手给按住,“不想生病了还受累,就别乱摸。”话虽然如此说,却抓着她的手,探到自己的腿间来。
余淼淼咬了他的胸膛一口,手上一用劲,赵蛮倒抽一口气,面上又是愉悦又是痛苦,神情古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淼淼……”
余淼淼收回手,却被他按住了,眼睛亮的像是两盏灯泡。
余淼淼啐了一口,板着一张红彤彤的脸,问道:“你还认识多少女子?”
还有多少人要找上门来,她好心里有个数。
赵蛮理所当然的道:“一个也不认识。”眼神依旧无声胜有声的看着她。看得余淼淼无所遁形。
干脆伸手在她身上揉搓起来,“今天还累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做点别的?”
余淼淼面红耳赤的推了推他,转移话题道:“初心不算吗,东篱也不算吗?”
“不算。”
“不想。”
“我提建议给你呢?你不考虑看看吗?”赵蛮往她腿上蹭了蹭。
余淼淼绷着脸:“……我不采纳呢?”
“我一直建议呢……淼淼,你总要采纳一次吧?”
这边房间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赵蛮到底没有舍得多闹腾余淼淼,早早的睡了。
屋外月正当空,常初心爬起来如厕,趁着四下无人,无声无息的将一个极小的纸包丢进隔壁的院子里了,很快吴管事胖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在地上摸索一番,拿了纸包就进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常初心就说要去山中找药材,有一种十分奇特的虫子却是生活在山巅之上,不好抓捕,要趁着午间阳气最盛的时候去,需要抓的人身手十分敏捷,这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如她所愿,带着赵蛮一同前往,常初心现在无法用蛊,余淼淼也不担心她会对赵蛮使坏,顶多就是表白表白,只要赵蛮守得住,她怎么闹腾也是徒劳,她也并没有阻拦,却不知道,别人是打着她的主意。
等赵蛮和常初心走了,李家这边,吴管事心急火燎的就带着李似锦上门来了,说给李似锦看病,好像是中暑了,无精打采的,余淼淼自然不会出来,邱大夫也拒不开门,最后被闹的不行,只拿了药箱去了隔壁,就是不准李似锦进来。
等这屋里就剩下余淼淼一个人,不多时,就有人上门来了,说是听说这里雇人干活,想找个活做。
余淼淼眉头一扬,这招工之事都是让周修武来负责的,她又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亲自管了,要不她得累死了。
再说赵蛮也十分不耐烦有人时不时的找上门来,就是药坊里隔几天得派人来拿调好的药材粉,那些人因为赵蛮的冷脸,都不敢来,据说还是抽签来定的。
附近村的人不用说,很少来她家里,就是有外村人来了,只要去梯田那问一问就知道了,那边山下的试验田里还有人呢,这回却是找到这里来了。
她目光微闪,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现在正是风头紧,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得不防。
赵蛮昨晚跟她说暗处有人护着她,她自然是丝毫不怕,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准备了一二,拿了兰娘给的那盒药粉在手上了。
屋外还在敲门,余淼淼在门内道:“几位去山下去问吧,那边有管事,要上工找管事安排。”
对方十分恭敬的道:“按道理也要来答谢夫人一声。”
余淼淼又故意道:“屋内就我一个妇人,不方便见客,你们好好干活,不要偷懒,这就是最好的答谢了。”
对方一听,倒是沉默了一会,也不说告辞离去。
余淼淼唇角一勾,已经扭开了药盒的盖子。
这边,几个暗卫见有人要往院子里跳,顿时磨刀霍霍,顺风和传信已经落在余淼淼身后了。
余淼淼对身后一无所觉,只见院墙上面,有一人跳起,眼看要越过围墙了,又被人像是灌篮一般,生生的给拍了下去,有人比他跳的还高,且正好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这人顿时头昏眼花,即可倒地了。
余淼淼只是听到声音都觉得一阵肉疼,也不知道被打的这人脑袋开花了没有。
余淼淼还当院外帮忙的是守在暗处的暗卫,这院子里的两暗卫,也是面面相觑,顿时又更加警觉起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人?虽然只是看见了一个动作,却也能看出此人武力值很高。
其余的暗卫也是神色凝重起来了。
这人动作又快又重,刚才在围墙之上也只是一晃,余淼淼也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模样。
顿时院外一阵拳打脚踢声,即刻又是遍地哀嚎。以台坑扛。
只占了上风的那人,边打边骂,不知道是太过气愤了,还是本身脾气就十分暴躁。
167捉拿,先认了再说
余淼淼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到一个石青色的背影,这人撸着袖子抓着一人的衣领,冲着人脸就是一顿狂揍。(..info好看的小说余淼淼看到被打的这人满面是血,毫无还手之力,地上也是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男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三两下都被他撂倒了。
这男人打完了,尤不解恨,又挨个踹了几脚,等踢完了,猛然回过头来,就跟余淼淼对了个正着。
此人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三十,一双卧蚕眉,眼神锐如寒星,嘴上留着两撇胡子,像是两道倒过来的眉毛,十分打眼,下颚紧绷,见到余淼淼又一瞬的错愕。
旋即面上的怒气敛去了,目光之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见余淼淼正盯着他瞧,他又咧了咧嘴,挤出一个笑容来,那两撇胡须跟着抖了抖,竟然带了几分讨好之意。
余淼淼可以肯定自己是绝对没有见过此人,心道果然是暗处的护卫么?
见他态度尚好。她也对着门缝微微颔首,这人收回了视线,刚垂下头,面上又变了神色,恼怒的又抓起刚才被他一顿狂揍的男人来,低喝了一声:“东西呢?”
这男人颤抖的从胸前摸了个纸包出来,手哆哆嗦嗦的递上来,他就是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余淼淼将屋外的情形看在眼中,赶紧拉开门道:“先别打死了,留着他有话问。”
总要搞清楚这些人为什么想要强行跳进院子里来吧?还是趁着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这纸包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身后两个暗卫顺风和传话毫无声息的跟着,满是警觉。
这人的拳头倏地一收,沉沉的道了一声:“有道理。”
说话间,就像丢垃圾一般将手中的人给丢在地上了。直起身来看向余淼淼,胳膊一抬,横臂抹掉了脸上淌下来的汗,待见到余淼淼身后站着人,微微一滞。双方各自打量起来。
“你是……?”余淼淼问道。
这人尚不及自我介绍,余淼淼背后的传信道:“夫人,这人昨日跟着李似锦来过。”
余淼淼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身后两个悄无声息的人,传信见将余淼淼吓住了,赶紧道:“属下奉主子之命保护夫人的。”
顺风亦道:“属下亦是如此。”
余淼淼见他们垂着头,态度恭敬,这才放下心转过头来,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这一看,倒真是昨日跟着李似锦到过家里的那个护卫。..info
正是藏在李似锦身边的杨澈。
“多谢壮士帮忙。这些人能不能教给我处置?”余淼淼恳切的道。
杨澈点点头,利落的道了句:“好。”
这会,正是农忙之时,更因为干旱,地里需要多浇水,村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老人孩童正在午歇,也无人走动,这一番响动无人出来看热闹,却是惊动了隔壁李家。
邱大夫和吴管事都出来了,吴管事刚一露面,杨澈就冲上前去,吴管事触不及防,被他从门槛上给拽到余淼淼面前来了,又被一脚踹翻在地,最后踩在吴管事心口之上了。
看得余淼淼有些懵,李家的护卫这是要造反了?这么对待吴管事。
可怜吴管事被这一拖一拉一踩,顿时面上煞白,当头的烈阳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眯着眼,就见杨澈捏着一个纸包问:“这是什么?不说我将它撕开倒进你嘴里。”
吴管事连连告饶,“二公子,你没头没脑的拿了什么就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一听这称呼,余淼淼顿时明白这人怕是有些来历,至少吴管事现在还得敬着他呢,不知为何却以李家护卫的身份出现。
“不知道?昨晚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在院子里摸索,今早就去找了人,你敢说地上这些怂货不是你安排的?你要做什么?不说清楚老子现在就喂了你,自己看会有什么结果。”杨澈厉声喝道。
吴管事面上汗水直流,心中暗暗叫苦,这些人连门都没有进,就失了手,现在他就是撑着不承认,地上这满地的废物也不定跟他一样,什么都不说,这杨澈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只是徒被打一顿,最后还是得说。
杨澈他偷偷摸摸的来房陵,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是管起闲事来了,说了两不掺和,他还真是闲的蛋疼。
吴管事的余光看见余淼淼身上一点伤痕血印子都没有,却是盯着他看,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个棒槌。
她身后站着两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满是杀气的盯着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成想赵蛮居然安排了人守着余淼淼,赵蛮一个待罪之身,其势只怕比他猜得到的还要大的多。
他们比邻而居这段时间,李家护卫不少,竟然一个也没有发现端倪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跟常初心接触的种种,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像是跳梁小丑一般。
吴管事闭了闭眼,等汗水滑过了眼皮,已经决定按照计划行事了,才道:“这纸包是夫人家里的女客给的。”
余淼淼眉头一皱:“常初心?”
吴管事道:“正是,她说要是能取夫人身上的血,将这药粉再洒在伤口之上……”
吴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余淼淼听得取她的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是要问话却不能当着这么多的人,她一个棒槌丢过去,正好落在吴管事身上,他闷哼一声住了嘴。
杨澈闻言,他原本怀疑余淼淼身上有药蛊,一听到取她的血,顿时眉心拢成“川”字,眼中闪过利光,毫不迟疑的一拳下去,将吴管事给揍晕了。以台乐圾。
李家其他的护卫想到吴管事对赵蛮的忌惮,再加之,吴管事今早跟他们交代过,不可跟赵蛮正面对上,要是吴管事有事,他自己可以脱身,护着四爷要紧。于是也不上前,只守在院子里。
余淼淼也松了一口气,冲杨澈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还劳烦公子将吴管事交给我们自己处置。”
杨澈点点头,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余淼淼,传信和顺风上前去将地上躺着的人一一给绑了。如丢沙袋一般全部堆在院子里了。
邱大夫满面怒色,胡子翘起,气呼呼的进了李家院子,李家护卫并未拦他,他取了自己的药箱子出来,看那傻头傻脑,正在昏睡状态的李似锦,拂了拂衣袖,并未与他计较,又大步出来了。
余淼淼也转身进屋,只脸上神色有些沉着。
赵蛮跟常初心的交情匪浅,又是承了她的人情,这次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什么修习的心蛊,不能生出邪念?有什么不能当着赵蛮说,却偏偏去找吴管事,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对常初心的目的,余淼淼心中有猜测,她这么急切的想要得到药蛊,除了恢复容貌,还有蛊术,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呢?
难不成她以为就算是她都恢复了,赵蛮就是她的吗?
余淼淼想着心事,正要关门,又被杨澈叫住了,余淼淼回过神来,再次道了谢,杨澈这才道:“举手之劳,不用记挂。在下杨澈,杨渊那小子是我三弟,我有话想要跟妹子商量,不知道……”
原来是杨渊的哥哥,余淼淼再次扫了眼杨澈,此人跟杨渊倒是不怎么相像,这称呼倒是热切,余淼淼并未在意,只道:“原来如此。杨二公子跟我是初次见面,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商谈?”
问完,她又想起将肥料卖去播州的事情来,眼帘微垂,掩去了眸中的精光,“难道是替三公子谈生意来的?”
杨渊匆匆进京去了,上次还不及跟他商谈肥料的合作一事,要是这杨二可以做主,跟他签了买卖契约也是可以的。
现在肥料的产出很多,都堆积了,虽然卖出去一些,但是还是产多销出去的少,她自己也用不了那么多,其余地方开的梯田也才刚刚开始。
杨澈只是想要跟余淼淼接触,刚才说有话说也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听了余淼淼的前一句话,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烂理由,再说在大宋礼法多如牛毛,内宅妇人连外男都不能见,没有抓住机会……哎!
正抓着头皮想着有什么理由跟余淼淼接近,听余淼淼问了第二句,他顿时心情明媚起来,赶紧应下来,“是是是,正是为了生意来的。”
说完又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有些试探的道:“生意之事三弟跟我提起过,说妹子你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不需要经过夫家,对吧?”
余淼淼点点头。
杨澈送了口气:“这就好,上次为了酒那事,愁死人了……”
原来是对赵蛮避之不及,听他这么说,余淼淼倒是相信他是杨家人了。当初赵蛮跟杨渊签下的酒的合作契约的事,知道内情的并不多。
不过,这倒是情有可原,余淼淼也不在意,而且肥料从矿山到作坊,都是她做主,的确跟赵蛮无关。
看杨澈这变来变去,毫不掩饰的神色,余淼淼颇觉得好笑,那杨渊喜欢绕圈圈,杨灏斯文腼腆,这个杨二倒是个直接的,跟这样的人谈生意她也喜欢。
她按下刚才因常初心升起的郁闷,笑道:“那二公子就进来说话吧。”
邱大夫在前头两步,已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明白,盯着杨澈打量,可杨澈此时眼中哪里还有其他,跟着余淼淼进来,满面喜色,将查到的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道:“妹子倒是个有本事的。”
余淼淼再次感叹道,这人真是个自来熟,她也不甚在意:“二公子夸赞了。”
“哪里是夸赞,本来就是实情。”杨澈说着又笑咧了嘴。
余淼淼笑笑并未说话,从邱大夫身边过,小声说了句:“表叔先帮我招呼一下二公子,我去倒凉茶来……二公子,稍后。”说完就往厨房去了。
邱大夫“嗯”了一声,语气不善的冲杨澈道:“二公子,往这边走。”
杨澈这才收回追着余淼淼的视线,似乎才刚看见邱大夫一般,收敛了笑容,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等余淼淼端了茶水进了正厅,杨澈和邱大夫正在大眼瞪小眼。
见余淼淼进来,杨澈站起来道:“这房子就是三合土盖的吧?听说十分结实坚固,妹子果真是聪明伶俐。”
余淼淼给两人倒了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也不跟杨澈废话,直接道:“村头那山下有一片菜地,二公子见过了没有?”
杨澈颔首,他也就是瞥了一眼那山上的农田。哪有心思管什么菜地。
“有一块是加了肥料的,有一边则是用的以前的老传统,都是极擅长农事的老农打理的,现在过了大半个月,已经比出高低来了。”
杨澈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忙不迭的点头。
余淼淼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这才道:“本来想要赶在三公子进京之前,跟他谈谈肥料的合作事,不过他走得匆忙,这才耽搁了,这……”
杨澈一介武夫,不善经商,也最不耐烦这些,若是平常听到这些事,他早就喊着耳朵发疼了,现在却听得笑意满满。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顾着盯着余淼淼瞧了。
越看越是满意,杨澈不像杨渊有无数个心眼,遇事都会考虑后果,顾忌很多。杨澈就是个直性子,他心里想着,不管这是不是自家的妹子,他满意和喜欢,先认下来再说。
余淼淼都觉得杨澈不对劲了,等她目光放冷看过来,杨澈又端了茶一饮而尽,遮住自己的视线。避开视线,一偏头,就又看见邱大夫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杨澈也没有心情去跟邱大夫计较,只不时应余淼淼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杨澈喝了八杯茶,将一壶茶喝的见底了,余淼淼已经写好了契约,放下笔,吹干了字迹,准备结束话题了,“二公子,觉得我们商定的这些条款,可还有需要商榷的地方?”
杨澈爽快的道:“都听妹子的。”
余淼淼虽然觉得杨澈不对劲,他对自己超乎寻常的热情,她活两世,也只见过推销员这么热络。
转念一想,又觉得杨澈莫不是打什么主意?
可他的眼神里只有好奇和欣喜,并无闪烁和猥琐之意,不知道喜个什么劲。
168兄妹,淼淼起疑心
当然,余淼淼也没有坑杨澈,播州杨氏她还是与之交好更好,这房陵地势上挨着播州,有个善邻,也是一条后路。(..info好看的小说
何况。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打算长期合作下去的,不过要是跟杨渊谈这桩生意的话,余淼淼可以接受的心里价位,比现在要低一成。
现在看杨澈这么好说话,几乎毫无异议,全程都是一个“好”字,余淼淼从没有谈过这么轻松的生意,反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主动道:“要是二公子喜欢喝这茶水,家里的材料都是现成的,二公子带一些回去喝吧。”
杨澈更是高兴,“喊什么二公子,妹子直接喊我二哥就行了,别这么见外。”
余淼淼把契约地上,杨澈看也没看。就落了款,盖了手印。
正事谈完了,杨澈道:“我跟妹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么有缘分,不如结为兄妹吧?”
余淼淼一愣。邱大夫端着茶水的手一抖,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澈,哪里相谈甚欢了?杨澈这二货真的是播州杨氏的二公子?
随便就认妹子?也不看看余淼淼嫁的人是谁。
杨澈要是认了亲,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不过反正对阿蛮没有坏处,邱大夫想着,虽然好奇,但是也乐见其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倒是回过神来了,虽然不知道杨澈到底是有什么企图,但是见他如此。她心里倒是真有些动容。
现在她的亲人都想要跟她摆脱关系,生怕被连累,杨家又不是普通人家。杨家的二公子,她只想着能够结个善缘就是很不错了。
她看了看杨澈,倒是放了几分真心:“不敢高攀二公子,这心意我领了,我这就去给二公子装煮茶的药材。”
说着,就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却听见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却是杨澈霍的站了起来,带翻了椅子,又撞到了桌子,本来就微黑的面上,多了几分激动,满是失望。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不认就是瞧不起我。”
余淼淼心下一叹,只道:“二公子此举是要置播州于何地?刚才二公子还说过,先前因为一点酒的合作,已经是十分烦恼了,此事还是别再提了好。”
杨澈一愣,更多了几分怒意,“你当我是什么人,就因为这个,我会连妹子都不要了吗?”
再说了,要是查清楚了她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将余淼淼带回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那赵蛮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查的很清楚,赵蛮娶了余淼淼十分的突然,又不是出自真心,这种人完全不值得托付,到时候他不放人,杨家不需要怕他,完全可以跟赵蛮断的干干净净。以尽状巴。
大家贵族的公子,哪里有真的傻子,还是心有成算的。现在,只需要从余家这几个女人身上入手查了。
余淼淼眉头一颦,就听杨澈大手往桌面上一拍,不容拒绝的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能反悔。你先等等……”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下,他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余淼淼和邱大夫面面相觑,余淼淼摇摇头,往厨房去了,等她装好凉茶的药材出来,就见杨澈又满头是汗的坐在正厅里,只面前多了一个眼熟的锦盒。
这盒子正是昨日李似锦手中的那一个。
果不其然,马上屋外就传来李似锦的声音,“你拿我送给喵喵的东西……”
李似锦的声音十分的虚弱,倒是真的病了。
杨澈面上有些赧然,道:“这才不是拿的李似锦的,这就是我们播州的东西,你别听他瞎说,妹子,这些你看喜不喜欢?做二哥的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完打开锦盒,却是一套银光闪闪的首饰。
有银项圈、银角、银扇、银发簪、银插针、银顶花、银花梳,耳环,还有铃铛脆响的手环脚链各一对,是一套做工精致的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其中有一个银发扣,跟余淼淼收起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上次余淼淼听到东篱和赵蛮的对话,知道这发扣是苗女喜欢戴的,那这一套,应该都是苗疆的特产,只是跟后世她见到的苗族首饰,少了一个银帽。
这礼物是杨澈早就备上的,他本来打算不露身份,将东西先送给余淼淼,待查清楚了再说。
哪知道昨天晚上发现吴管事鬼鬼祟祟的,他留了心,见吴管事居然是打余淼淼的主意,顿时大怒,待跟余淼淼说上话之后,他先前的打算就都抛开了。
余淼淼心中一动,杨澈来自播州,先不论他死乞白赖的要跟自己结为兄妹的原因,只他用这个当做礼物,倒是没什么特别。
可,为什么兰娘也要给她一只这样的发扣呢?还让她收着?而且她身上还有来自苗疆的药蛊……为什么?
她拿起那个发扣,目光有些发直,也许只有去问兰娘才能得到答案了。
邱大夫也看见了余淼淼手中的发扣,他自然也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再一想,余淼淼有一阵子,好像就经常戴的那个跟这个是一样的。
有些问题,她越是想要回避,就越是避不开,发扣的问题,药蛊的问题,都指向苗疆,她对杨澈并没有信任到可以将药蛊之事和盘托出,但是问他一些关于药蛊的问题,还是可以的。
却说院外,因杨澈来来回回,这院子门也没有关上,李似锦这就跟在杨渊身后冲进来了。他身后的护卫也跟了进来。
见到暗卫露面,几个护卫抱起了李似锦就要往外走,偏偏李似锦挣扎中看到倒地暴晒中的吴管事,他又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直道:“放了吴管事,他是要来给喵喵送信的,那个丑女人,要做坏事!”
这会,顺风进来小声的将昨日所见李似锦和常初心的半拉对话给余淼淼说了。余淼淼闻言,冲杨澈道了歉,刚才的话也暂时终止了,杨澈哪里会在意这么一点小事,他也不知道还有李似锦这一出。
余淼淼冲着外面道:“让李四爷留下,我问他几句话。”
听得余淼淼此言,暗卫便也不再阻拦,李家护卫也撒开了手,李似锦挣脱那些护卫,飞快的就跑回来了。只也不能靠近余淼淼,被人拦在五步之外了。
169后手,这是你欠的
李似锦见余淼淼出来,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出血,这才露了笑容来,道:“喵喵,你没有受伤吧?”
余淼淼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放缓了声音问他:“吴管事派人来害我,可跟你说的不一样。你说他是来报信的?”
李似锦急切的道,“我不会害喵喵的!那个丑女人要给我东西,我都没有要。吴管事,他说要来报信的……”
他想了想,只眨巴着眼看着余淼淼,有些茫然了:“你也不会骗我,等吴管事醒了,我问他。”
余淼淼看向李似锦,见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要是有一条尾巴只怕也要摇摆起来了。
昔日风华潋滟的李四爷,居然成了今日的模样,余淼淼无声一叹,道:“我相信你。”以尽木号。
李似锦闻言就高兴起来了,问:“那个不许我进院子的坏男人呢?坏女人说要带他出去。才好做事。”
余淼淼知道他说的是赵蛮,闻言眉头一沉,她正要再问李似锦几句,可李似锦看见杨澈站在余淼淼身后,指着杨澈骂杨澈是贼。
杨澈不好跟他对骂,只能干瞪眼。
这时。突然银光一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这亮光又快又猛的冲着余淼淼而来。
***
此时,在房陵的某个山顶之上,阳光正烈,赵蛮和两个护卫、并常初心,四人在山顶的草丛中寻找着那奇特的一种虫子入药,被太阳晒的头昏眼花,但是一个多时辰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依旧是不见踪影。
常初心找的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成事了没有?
她给吴管事的药粉一旦抹在伤口上,进入余淼淼的血液之中。蛊王肯定会捣乱折腾,到时候余淼淼绝对是忍受不了的,一定会主动开口求她将药蛊引出来了。
有药蛊在手,她还要那些药材做什么呢!
见赵蛮吩咐人寻找,她心里又觉得一阵暖意,阿蛮怎么会对她完全无情呢。
她大步上前来,冲赵蛮道:“阿蛮,你先歇会吧。”
赵蛮道:“不用。早点找到,你也能早点驱除蛊虫了。”
常初心道:“你要是真的想要我早点驱除蛊虫,为何不肯将药蛊给我?有药蛊我很快便能够复原了。”
赵蛮目光微凝,常初心继续道:“是不是余淼淼舍不得?她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却连一个与她无用的东西都舍不得,这药蛊我肯定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更多的人。”
赵蛮抬起头来,脸色沉了沉,满是探究和失望的看着常初心,这神情落在常初心眼中,她愈发不满。.info[]
赵蛮低声质疑道:“药蛊取出于淼淼真的没有伤害吗?”
常初心目光一寒,“你怀疑我说的话?”
赵蛮没有应声,不置可否。
常初心继续愤懑的道:“阿蛮,你我多年的情谊,比不过你和余淼淼几个月吗?你居然为了她怀疑我?就算是有伤害,那也不会比我现在更惨,我这都是为了谁?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扪心自问,你对得住我么?”
赵蛮被一连串的质问,心中一沉,却只道:“取出药蛊果然是有伤害的?”
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她,却是一句反问,真的将常初心激怒了。
她愤怒的道:“赵蛮,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也不想想是谁三番五次的救你的命,每次听说你受伤,我都是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你……你现在就为了余淼淼,我就要一只药蛊,你便对三阻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到底哪里好了!”
常初心对余淼淼满是厌恶和仇恨,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出来。
赵蛮眉头一蹙,目光更冷,这样满口怨气、愤怒和仇恨的常初心,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半点影子。
可她到底也是跟他共过生死的战友,又是为给自己报仇,而落得现在的样子,赵蛮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压住了心中升起的不悦。
淡淡的道:“淼淼是我的妻,我不希望在听见你说什么不好的话。她好不好,不需要告诉你,你问的太多了。”
谁也没有资格插手他和淼淼之间的事情。
他娶妻之时,也没有向全体将士交代并征求他们的同意,这是他的私事。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赵蛮多了一个夫人,并给她应有的尊重爱戴就可以了。
常初心闻言,更是双目圆瞪:“我问的太多了,赵蛮,你当我是什么?我一心为你……”
赵蛮充耳不闻,干脆的道:“既然你不喜欢淼淼,一会下山,送你去别的地方静养。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打药蛊的主意,是我欠你的,不是淼淼欠你的。”
常初心被这一连窜的打击,弄的有些懵了,不可置信的道:“你要赶我走?赵蛮,你这算什么?”
赵蛮也有些烦躁,“你要的药材我会收集起来,已经吩咐人去播州找苗医了,一定会将你体内的蛊虫排出。日后你有需要,我会尽力帮忙。”
“你以为只是欠我的命?你给我找了药材就能够还得清吗?你还欠我的……”一个“情”字在她舌尖打转,却看到赵蛮越来越沉敛的眼神,终究没有大声的说出来。
赵蛮大步走开,身后,常初心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狰狞的笑容来。
“赵蛮,你想就这样打发我,找到药材就能跟我两清吗?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我认定你了,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一切已经都晚了,那只药蛊我要定了……这是你欠我的。”
赵蛮顿时脚步一顿,缓缓的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里像是带着刀子:“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药蛊,这会肯定都已经翻腾起来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将药蛊取出来,你的淼淼,还不知道会如何呢?现在不是我要,是你要求我取出药蛊来。”
赵蛮闻言,对她仅存的一丝昔日情谊,亦消失的丁点不剩了。
他恨不得一把掐断她的脖子,却最终只抓住她的肩膀,一脸嫌恶,挟着她就往山狂奔下去。
常初心非但不惧怕,还坦然的看着他,眉眼里满是愉悦,“还是我赢了。”
赵蛮哪里还顾得上她的神色,和她说的话。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常初心。
几个暗卫见赵蛮下山,刚才他们也隐约听见了常初心和赵蛮的争吵,此时也顾不得找什么药材了,纷纷的跟着往山下而去。
等赵蛮赶到柳树屯,浑身的衣衫都尽湿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心里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越是靠近自家的小院,他越是焦急起来,等到了门口,却听里面喧哗一片。
170撑腰,算算这笔账
赵蛮焦急的进了院子,入眼便是院内堆叠的一群人,果然是发生变故了。(..info)
吴管事正眯着眼睛不知道想什么,听见脚步声,睁眼抬头看去,一双老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不过此时烈日当头。眼皮上都是汗水,倒也掩饰住了目光中的心虚。
赵蛮顾不得看他,抓着常初心飞速的往屋里去。
常初心扭头来看吴管事,吴管事却淡淡然偏开了视线,常初心的心往下沉,难道没有成事?
赵蛮一进正厅就见着满屋子的人,李似锦正躺在正厅窗户边的竹床上,邱大夫拿了几根针在他身上扎着,李似锦还在唉唉叫。
除了顺风面无表情的站在一侧,还有一个生面孔的男子,靠坐在椅子上,正沉着脸,状似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只飞镖,这飞镖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要翻出花来一般,见赵蛮露面。他只抬了一下眼皮。
只是不见余淼淼。
赵蛮一出现,顺风就看见了,刚要上前来汇报情况,就见银光一闪,却是那只飞镖迅猛的冲着赵蛮面门而来。
赵蛮没有见到余淼淼,也不知道是何情况。心中焦急,此时在家中居然有人袭击,完全出乎意料,不过他本身警觉性十分高,那飞镖迎面而来,他抓着常初心一侧身,这只飞镖割掉常初心的一绺头发,直直的飞了出去,刺进半开合的院子门上了。.info厚实的门板微微晃动。
赵蛮目光一厉,这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两人视线一触,各自估量。又撞出火花来,这男人看赵蛮手中还抓着惊魂未定的常初心,升起一股愤怒来,恨不得将赵蛮的那只爪子给剁了。
赵蛮则是心中挂着余淼淼,不想跟他纠缠,正要冲左右的人做了个手势:将这人打死,丢出去。
这时,余淼淼出现在了门口。“七郎,你回来了。”
赵蛮松开还扣住常初心的手,哪里还顾得上她,一把将余淼淼拉过来,上下打量,见她脸上并无异样,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余淼淼摇头。
他又追问道:“可有心中烦闷,想要发火?”
余淼淼摇头,“也没有。”
赵蛮这才松了一口气。
余淼淼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正要处理,你回来了正好,那些人都捆在院子里,李似锦也因为我受了伤。”
余淼淼也是真的有些意外,李似锦会为她挡住那飞镖,此时,看向李似锦,见他正跟孩子似的哭闹,被邱大夫给喝止住了:“再蹬腿,就将你的腿给扎得不能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李似锦只好鼓着嘴,将声音咽下,却可怜巴巴的偏着头看着余淼淼。
余淼淼冲他笑道:“一会给你做好吃的。”
他这才点点头,乖乖的任由邱大夫扎针。
赵蛮也看向李似锦,只顺风郁闷的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冲夫人扔飞镖,属下本可以打下来,可李似锦挡了一下,他被刺伤了。”心里补了一句,真是傻子。以尽厅号。
赵蛮沉着脸问:“那人呢?”
“被他打死了。”顺风说着指了指一边的杨澈,正是赵蛮一进门,便给他放飞镖的那个。
顺风更是郁闷,他还没有出手,杨澈就迅速上前,一脚将那人踹翻了,什么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吐两口血就死了。
说完,就听见杨澈一声嗤笑,未理会顺风,却是对赵蛮道:“等你回来,便是黄花菜都凉了,马后炮,不堪为人夫。”
杨澈说完,转向余淼淼,便又换了一副嘴脸,满面柔和:“妹子,这里都是麻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性命之忧,这个男人还给你招来女祸,不如将他休了。”
提及“女祸”二字,他冷着脸扫了眼被赵蛮松开,刚站稳了的常初心,满是厌恶杀意:“赵蛮舍不得动你,老子可没有这顾忌。”
常初心看着杨澈,倒也不怕他,只是哼了一声,靠在门上了。
杨澈恶狠狠的说完了,又快速切换了语气频道,放缓了声音道:“妹子,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二哥保证给你找个比他好的,让你安稳快活过自在的一辈子,不用跟他受这些闲气。”
余淼淼看看杨澈,先前她打算从杨澈这里问话,可被打断了,现在又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图,但是听得他如此,是真的为自己出气抱不平,一时之间,百般滋味在心头,真心实意的冲他笑了笑,喊了一声:“杨二哥……”
话不及脱口,杨澈已经是喜眯了眼。
赵蛮却是将余淼淼揽紧,即刻就明白了杨澈的身份,杨氏果然又派人来了。看这人的脾性相貌,倒是跟传闻中的杨勋之次子杨澈对的上号。
也不知道杨澈跟淼淼到底说了什么,这就“妹子”、“二哥”的叫起来了。
只是杨澈的话,让赵蛮刚才放松的心又升起一腔怒火来。这样的亲戚还是不要认了,他宁可淼淼只有他一个人。
淼淼出生之时,杨家都护不住,被余家人耍的团团转,现在有什么脸跑来挑拨他和淼淼?
赵蛮看着余淼淼,习惯性的就带了几分警告之意,“淼淼,没事就好,外人的话就不要听了。”
见杨澈又要开口说话,赵蛮哪里还让他得逞,将袖子上不知何时沾着的几个苍耳拔了下来,冲着杨澈的嘴巴袭击而去。
杨澈触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呸”了一口,看到地上那满是刺的苍耳,指着赵蛮,“你小子给我等着。”
余淼淼看看杨澈,只见他胡须上也沾了两个苍耳,尤不自觉,模样十分可笑,她伸手在自己唇上仿着他那胡须的样子,划了两下。
杨澈狐疑的伸手一摸,顿时撸着袖子,就要冲上来跟赵蛮打一架,赵蛮亦是满腔火气,余淼淼无声一叹,拉住赵蛮的手。
“先处理了眼前的事情再说,别吵了,我有事想要问你。”
赵蛮点点头,杨澈也是哼了一声,撇开视线去,一副对赵蛮十分不屑的样子。
赵蛮目光一沉,看向一侧,却见常初心冷着眼瞧着,靠在门上,也不失望,不惊慌,也不愤怒……她怒到极致,只挂着冷笑。
见余淼淼也看过来,她冷冷的道:“就是我做的,怎么样?余淼淼,你自己说过尽力帮我药材,是真是假?”
余淼淼点头,得知常初心为赵蛮报仇,毁了容貌,她先前的确说过帮她找药材。
常初心冷笑道:“那我就跟你算算清楚,赵蛮欠我一条命,一张容颜,一身蛊术,我什么药材都不要,我要的,你舍得给吗?你跟他是夫妻,夫债妻还又有什么不行?你不自觉,我主动点索取,有何不对?”
171挟恩,全家都欺负 为钻石满500加更
常初心此言一出,赵蛮神色更冷,却是连一个字也不想再与她多说了。(..info)只觉得厌烦,还有一种憋在心中,却发不出来的火气,烦得他几乎要闷出内伤来。
正如常初心所言。她的确是帮过他的大忙,铁血厮杀的战场上,她也曾是他可以信任的战友,更何况,他还应了子敬,会照顾常初心。
旁人的恩惠,他会铭记在心,施恩图报,他并不反感,但是凡事也都有个底线。因为对他有恩,所以就能够对他予取予求?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蛮不悦的道:“我自会为你找到药材,你对淼淼做的事情,这是我能忍的最后一次,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来,你应该很清楚。”
“你这是威胁我?你想杀我?”常初心嗓音拔高。见赵蛮面无表情,看她的那双眼眸里,只是冰冷一片,再也没有刚相见之时的柔软。
回想起在山顶之上,他听说余淼淼可能有问题,要不是觉得她还有用处。他就恨不得像她杀了,他是真的做的出来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像是被冻住了,她就算知道赵蛮移情别恋,亦没有对他生出过一丝的杀念。
她呢喃道:“昔日,我、你还有子敬,我们……”
赵蛮沉喝道:“要不是看在子敬份上,你以为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再不看她一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冲顺风道:“将她送去竹山养伤,药材找到了都送过去,好好照顾。”
这常初心。明知道取药蛊对淼淼有伤害,她却将自己支走,联合外人冲淼淼下手,已经成了祸端。若是旁人,他早就动手结果了,哪里会还跟她废话。以布纵扛。
虽然念及旧情杀不下去,可他心中也已经容不下了,远远的送走吧。
顺风应了一声。上前来,常初心看着余淼淼,面上满是狰狞之色:“余淼淼,我为他舍得一身剐,你就连一条虫子都是舍不得的。”
除了赵蛮和杨澈,这屋内还有邱大夫和李似锦,还有暗卫,都是不明白常初心口中的“虫子”的意思。
只杨澈看向余淼淼,对她的身份更多了几分笃定。
余淼淼倒是有些明白常初心的心态,前一刻可以为了心上人去死,一旦得不到,也能偏激发狂,反倒是觉得自己最委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跟常初心,倒是有同样的想法。[..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说什么爱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回报,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不是无私奉献又不计较的神,关于感情,她也是希望付出了,可以得到相应的爱的回报。
就如刚知道真相的那天,她觉得赵蛮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她,也觉得自己委屈,恨不得将自己的付出全部抹去,然后将赵蛮一脚踢开,走得远远的。
这世上最难还清的就是情债,这世上最容易偿还的也是情债。
此时,正在给李似锦扎针的邱大夫也想着,情债是最容易还的。
只是,他不爽的偏头看常初心:“你这女子,说阿蛮欠你的,说来说去不就是说他欠你情债么,你想要嫁给他,这就两清了吧?男人三妻四妾虽然也没有什么,只是你什么名分都还没有,就想着来祸害主母正妻,纳进门来也就是个搅家精,谁敢要你!”
余淼淼瞪了眼邱大夫,虽然他为自己说话,而且也抓到了半个关键点,但是她还是十分不爽。
什么三妻四妾,真是太讨厌了!她警告的看了赵蛮一眼,赵蛮拍了拍她的头,别听邱大夫胡说。
杨澈道:“还三妻四妾?妹子,干脆你休了他,二哥帮你找个一心一意的。”
赵蛮扣在余淼淼腰间的手一紧,又瞪了杨澈一眼。
偏偏此时李似锦还嫌不够乱,因为邱大夫一分神,给他扎纱布包扎的手一用力,他哀嚎一声。
道:“好不容易安静一会,你们吵死我了,喵喵,那个坏男人到底欠那个丑女人多少钱?她追着吵着要了这么久,还来还去的烦不烦,我来给她好了,叫她找吴管事拿了钱,赶紧走吧!”
说完,果真冲着屋外喊吴管事:“吴管事,拿钱给丑女人……”
吴管事被晒的要脱水了,意识也有些模糊,趴在地上装死,并不理会李似锦,他正暗自庆幸,还好留了个后手,让人冲余淼淼投飞镖,却先故意露给四爷一人看见了,不然这院子里这么些高手,哪里轮得到四爷去挡飞镖呢?
先前他和常初心合谋去取余淼淼的血,此计不管成还是不成,他和四爷就算不被赵蛮打死,也会被赶走,他也是信了常初心几分,又太想让四爷恢复了,这才冒险一试,不过他也不傻,还留了后手。
现在四爷救了余淼淼,不用被赶走了,说不定还能接近余淼淼,控制脑鸣的症状。
不管余淼淼的血能不能救人,他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了。要是他再将责任推给常初心,说不定赵蛮看在四爷救余淼淼的份上,也能留他一命。
吴管事眼皮微动,并没有逃脱暗卫的眼睛,突然他脖子上一重,却是一个梨子核落在他身上,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随后,邱大夫喝斥李似锦:“闭嘴!”
李似锦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
这屋内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余淼淼有些头疼,这才看着常初心,道:“夫债妻还本没有错,有恩报恩也是正理,可你要的东西,却是要害我,我也不会为了报恩就将自己的命给你。等找了高人安全的取出,我将东西给你,绝无二话。”
关于常初心执着的想要她身上的药蛊,不用查看常初心给吴管事的纸包,以女人对女人的直觉,她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就算取药蛊对她无害,可常初心要是暗中做点什么,将她整死了,那她就太冤枉了。
“说到底,你还不是舍不得。到时候你反悔,我又能拿你如何,真是虚伪,还说什么有恩报恩?”
赵蛮冲顺风挥了挥手,不想再听常初心的话,听一句,他就厌恶一分。
余淼淼却拦下了,她还没有说完呢。
“是有恩报恩,但是有仇也得报仇,你没有直接施恩于我,却使人害我,这个仇我也得找你报吧?”
172故意,是谁更无耻 为飘飞天下巧克力加更
杨澈闻言,迅速的道:“妹子,二哥这就帮你报仇,之后二哥就带你离开这一团泥坑,找个更好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就要打上前,余淼淼无语的看着杨澈。直接忽视他的后半句要带她离开的话,莫说她不会离开赵蛮,才刚认识杨澈,她为什么要跟他走?
不过杨澈的话,她听了倒是很高兴,要是这人没有什么企图的接近她,她要是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那就好了。
余淼淼赶紧叫住他,“杨二哥且慢,先不要动她。”
杨澈不解的看她:“这女人想要害你,不能放过她,你不用顾忌什么,二哥帮你出头。”
余淼淼道:“杨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她也罪不至死,就当我是帮赵蛮还她的救命之恩。”
杨澈挑了挑眉毛。道:“既然妹子求情,那这次就放过她好了。”
说着看向常初心,厌恶的道:“算你运气好,我妹子要放过你,不然我肯定宰了你,还有。现在我妹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挟恩索报,现在欠她一条命,也想想该怎么还!”
常初心看看余淼淼,又看看她的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哥,一唱一和,顿时气得不行,“无耻!假惺惺!”
余淼淼见杨澈闻弦音而知雅意,十分满意。对常初心的怒气,丝毫不在意。
反倒是冲她笑道:“说起来,也都是跟你学的。你是军医,救人为职责所在,我先前也敬佩你效仿花木兰,又是有情有义。偏偏就说是救了七郎的命,催着他偿还,他保卫疆土,挡住辽人铁骑,也是保护了你。怎么没有跟你算救了你几次?”
一语更是将常初心气得不行。
余淼淼继续叹道:“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这样,我倒是十分满意。”
常初心凝眉,瞪着她看,完全不信余淼淼会觉得她好,这女子果真是虚伪至极。
余淼淼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道:“你跟七郎有那么多经历和生死过命交情,无人可以取代,又为七郎报仇,付出良多,这些我都不如你,我虽然念着你的好,但是也不希望,七郎心里有除了我之外的女子。”
赵蛮垂头看了看余淼淼,这蠢女人,他是记着常初心,可从未当她是女子,而且现在,闹成这样,他已经心生厌烦,她若是继续下去,以后自然不会再手软,若是改之,也已经有了嫌隙,无法再回头跟以前一样了……
余淼淼继续道:“我等着你继续将和七郎的情分慢慢消磨殆尽,现在你的恶还在七郎可以容忍的范围内,杀了你,或是你现在就死了,倒是叫七郎只记得你的好,反倒是让我们生出嫌隙来,所以我愿意再等等,等日后他再想起你,就只有厌恶,到时候别说报恩还情了,到时候只剩下报仇。”
常初心见余淼淼面上似笑非笑,还冲她挑眉,她顿时觉得余淼淼实在是太虚伪,太阴险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明明就是赤果果的表达着:你可以选择去死,这样赵蛮就记着你了,或者欢迎你来继续作恶,我根本不怕!
她没有被余淼淼的话给气死,却见到她的神情,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她绝对不会去死,她不甘心……这个贱女人,真想把她的嘴撕烂了。
“我说的报答你,是在你还没有激怒我,而我确保性命无忧,你若是想抢,就是玉石俱焚,也不会叫你得逞。”
赵蛮不满的敲了敲余淼淼的头,道:“什么玉石俱焚,除非我死了。”
余淼淼冲他笑道,“我打也打不过她,又没有你们以前那样的交情,又不会医术蛊术……就知道你站在我这一边,我才有肆无恐。”
赵蛮放在她头顶的手一顿,随手揉了揉,心里却想着,她再怎么有肆无恐,也会顾及他的处境和想法,而他却叫她受到了委屈,再厉害的常初心在他心里也不能跟淼淼比。
他沉声道,“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包括你吗?”余淼淼故意抬头问他。
赵蛮挑眉道:“除了阎王爷。”
“这就好。”以布节技。
余淼淼承认她就是无耻的秀恩爱来了,赵蛮也当着人这么配合她,她顿时眉开眼笑。
果不其然,这笑容和话语更是刺得常初心怒不可遏,可正对上杨澈毫不掩饰的杀气,她又垂下头来,现在她功夫低,又没有蛊术,只能任人欺凌,她若还要计较,说不定就死在这里了。
赵蛮冲顺风挥了挥手,顺风上前对常初心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已经有人又备好了昨天的那副担架,虽然顺风觉得常初心今天还能够跟着主子上山,并不需要这担架,但是既然主子说她去养伤,自然还是稳妥一些。
常初心看到那副担架,冷哼了一声,她现在也需要这些人帮他找药材,不然现在的这幅模样回播州,她也没脸见族人,她原本也是族内这一辈中的佼佼者,族人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却落得现在的下场,思及此,她对余淼淼更恨。
临出门,常初心转过头来,不怀好意的冲余淼淼道:“我跟阿蛮几年的感情,他送我黑玉,我亦应了他的心意,到如今这感情也是瞬息就能毁掉,你们才认识几个月?这几个月产生的感情,你当会长久么?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赵蛮见余淼淼听到前面已经是笑容逐渐隐去,赶紧道:“带她走!”
常初心扯了扯嘴角,躺在担架上,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最后听见的是杨澈的声音,“妹子,这男人不足以托付终身,三心二意,还是将他给休了……”
赵蛮又说了什么,常初心已经听不见了,眼角两滴清泪滑落下来,她握着拳头,不甘心……
常初心走了,暗卫自发的隐匿了踪影,李似锦也被邱大夫几针扎下去,睡着了,屋内也顿时清静了下来。
只杨澈倒是看着余淼淼,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妹子,还真是……
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如何说,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没有四弟那么乖巧,她的话还真是有攻击性,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狠,那个常初心可是要杀她的,取药蛊,不伤本体,从未听说过,不然爹早就让娘取了。
对余淼淼的心疼,让他对赵蛮更是不爽,他的妹子何必这么委屈呢?
以前是无人为她撑腰,处处委曲求全也就罢了,现在他不是来了么,还管赵蛮的想法作甚?等带回播州去,她可以横着走,有药蛊在手,她也可以学蛊术......也是自保的手段。
还有余家,他是时候去看看了!
而此时,也有一人一骑在官道上狂奔,直冲着余家而来。
173心眼,背着人耍赖
打发走常初心,李似锦也如了吴管事的愿,继续留在了柳树屯。
吴管事被赵蛮洞悉一切的冷眼一扫,差点绷不住,忙道:“小老儿会看着四爷不让他做出让厉王不高兴的事情来,只求四爷能够继续住在隔壁。好受些罢了。”
要是能够时不时窜门那就更好了,吴管事心想。
李似锦现在傻了,底下的人也是人走茶凉,也就这吴管事还一心一意的守着,对这样狡猾、识时务又忠诚的人,赵蛮其实并不厌恶,倒是有几分欣赏。
“四爷就算是恢复了正常,欠下夫人大恩,也不会对王爷不利。”吴管事继续劝道。
他将这个受恩的人推在余淼淼身上,一来四爷清醒之后,不用欠赵蛮的,免得受其连累,既想要好处,也是划清界限。
二来,也是看赵蛮对余淼淼的态度。想来赵蛮应该也不会拒绝,也是为余淼淼留下后路。万一真的有朝一日,赵蛮处境堪忧,李似锦在李家就算做不了主,要保住余淼淼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点吴管事还是能够为李似锦做主的。
与其欠赵蛮的,不如欠余淼淼的。
吴管事这人。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不忘记计算一把,为李似锦将损失降到最低。(..info无弹窗广告)
炎炎烈日之下,被赵蛮盯着,他身上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蛮沉默了一阵,倏地一声冷笑,吴管事一个哆嗦,却不敢垂下头来,半响。听赵蛮道:“就这样办吧。”
吴管事差点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他虽然早料到此事可行。但是毕竟是算计赵蛮,心中也有些忐忑,听赵蛮如此说,自己不用死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抹了一把汗,又听得赵蛮又吩咐道:“叫吕春秋去房陵春酒坊做酿酒师父。”
吴管事的手一僵,也只要点头应下。
上河吕氏以酿酒闻名,有不少知名的酿酒师。李家的酒业就是吕氏打点的,是吴管事母亲一族,他本家凋落,早就无人了,是在外家长大,吕家就是他的家,吕春秋正是他的嫡亲舅舅。
他算计了赵蛮,赵蛮虽然不得不应下,但是要他将自家的生家性命压上,他也只能应下,就算是他不应,也没有能力去阻止。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李似锦一无所知,只每日能够跟在赵蛮和余淼淼身侧,跟前跟后,没有脑鸣之扰,心中欢喜。
赵蛮看他傻兮兮的样子,也不赶他出去了,想着,李似锦要是清醒过来,得知有这样一段跟屁虫的经历,不知道会不会气死过去?以叉农亡。
李似锦也没有触怒赵蛮,再加之他现在被赵蛮揍了几回,再不敢抱余淼淼,赵蛮也就不赶他了。
但是杨澈就不同了,杨澈时时想着劝余淼淼跟赵蛮分开,除了来余淼淼面前刷个存在感,他也去了余家好几次,可惜,除了药蛊这一不能为外人言说的证据,他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余家那几个女眷,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装作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被杨澈逼急了,她们就一副,“播州杨氏欺负几个妇人,要打要杀悉听尊便”的样子,杨澈也不敢逼急了,拿她们也没有办法,又不能真的冲几个妇人动武力。
何况,他也没有想过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敢让余淼淼知道,他逼迫余家太紧而对他生厌,可事情没有查清楚,余家不承认,他的耐性也快要磨尽了,有几次他都想找余淼淼说出真相。
可赵蛮心知杨澈的态度,大约就是杨家人的共同心思,认余淼淼,却想将她带走,就更不想要余淼淼认下杨家,他还记着之前瞒了余淼淼,让她生气,气的要一走了之,跟他后会无期,他也不会明着阻拦杨澈,也不想再背一个欺瞒之罪。
因为他先前犯下的错误,本来淼淼就没有直说原谅他,后来又发生了常初心的事情,他让淼淼受了委屈不说,还得解释那些黑玉和定情心意,就是好几天的抓耳挠腮,他根本想不起来,无从解释起,十分郁闷。
还是几个暗卫暗中指点了他一番,他这才干巴巴的解释了一下,实在是已经忘记了,他曾赠送常初心生辰之礼,以及被她咬出血的这些陈年旧事。
解释完了,人前高冷的赵蛮,在床榻之上,十分无耻的表示:“淼淼,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有咬过,咬一口就是应了你的心意了,现在,你来咬我吧!给你咬。”
余淼淼咬是咬了,第二天自己下巴都疼,偏偏被惩罚的那个却心满意足,也不知道罚他还是罚自己。
杨澈又趁机捣乱,送了淼淼一条鞭子,说让她教训三心二意,在外乱发情的赵蛮。淼淼被挑拨了多少,赵蛮不知道,但是对他来说,这真的是雪上加霜。
尤其看见余淼淼有几次,拿着那根乌溜溜的鞭子,在灯下坐着,眸光攒动,更是不时瞥他几眼,他更是对杨澈恨的要死。
可他表面上也不能做什么,甚至,还得为余淼淼解惑,尤其将她关心的最可能养出药蛊的谢氏、常氏、蓝氏的事情,捡了一些龌龊之事告知。
“淼淼,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我可以将猜测都告诉你,你想要怎么做都由你决定。你听了这些也别怕,这些不怀好意的人,我们来一个打一个。”
“就算是杨澈当你是亲妹妹,我也不要用你攀杨家的关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和来历都没有关系,我是天煞孤星,都说我是命中无妻无子,无情无爱,克六亲,现在这个我不知来处,只跟我相依为命的淼淼,来得正好,对我来说却是天作之合,只要你不走,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既表白了,也将那些怀疑都说了,也说的可怜巴巴的,却也不着痕迹的将余淼淼对苗疆的注意力拉开了。
余淼淼将自己的疑心给按下来了,这身体和苗疆不管有什么关系,那都不关她的事,能够知道也好,不知道也不用强求,要是知晓她的真正来历,能够容下她的,能够舍不得她的,也只有一个赵蛮。
什么天煞孤星,克六亲,她不怕。什么无情无爱,看着那个努力求原谅顺便占她便宜的赵蛮,她才不信呢!
174寿礼,秦州之暗潮
听余淼淼问及天煞孤星一事,赵蛮道:“也有人称为扫把星,虽为大凶之命格,只克亲近之人,对自己倒是无碍。亦无法可解,唯有心善积德。不过我杀戮太过,这一辈子却是都解不得了。”
余淼淼半支着身子,也居高临下的看他一回,嘟囔一句,“就这样还有东篱和常初心愿意跟着你啊?不信命的人还真多。”
赵蛮摸这余淼淼的头发的手一顿,“淼淼,你怕吗?你我夫妻没有多久,已经为你招来不少祸事了,以后还会越来越难,危险也越来越多。”
灯下,赵蛮的五官依旧冷硬,只一双眼眸在烛光中没有素日的冷厉,像是保健入鞘,收敛了锋芒,只余一抹幽沉的光华。
“怕的话。你会放了我吗?”
赵蛮果断的道:“不会。”以叉余亡。
余淼淼在他胸前咬了一口,赵蛮顺势按住了她的头,听她含含糊糊的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赵蛮失笑,余淼淼突然又抬起头来,下巴放在他胸前,“我记得你去下聘的那会送上的生辰八字。生日就是六月初六,跟官家明明一样,怎么你就是天煞孤星?”
赵蛮摇头,只要余淼淼不在乎他克妻,他对于天煞孤星四个字已经没有感觉了。
余淼淼在他胸前戳了戳,他目光更沉,心和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手上了。
又想按住那双手,又想让她继续,皮痒。心更痒。
“官家五十整寿,你不送个礼物表表孝心,会不会反倒是更打眼了?”
“我送的他也不敢要……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淼淼,你送我什么礼物?明天就是我的生辰,你提前送我也是可以的……不如我们早点睡吧?”
余淼淼看了看他已经染了情欲的双眸,感觉脸上有些发热,点点头,“那就睡吧。”
赵蛮心里哀嚎一声,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这几天。起先他是担心她病了一场,不敢折腾,后来只能摸得到,却又吃不到,被她咬了一回,她还言辞凿凿,“上回你也咬了我了,也就是咬了咬,没有做什么,这次也一样。”
这几天也只是每每磨蹭一番,闹得他心痒难耐,却又不准下一步动作,他想扑上去,余淼淼就严肃的道:“又想强迫我?”
赵蛮举双手投降,他哪里敢,他真的就是提提意见而已,不,他现在意见也不敢提了,不然她在自己身上折腾捣鼓一番,就像是隔靴搔痒,饮鸩止渴。
他觉得再让她玩几天,自己估计要废了,这次跟刚成亲那会可不一样,那会他还没有食髓知味……他已经喝了几天降火的汤了,可呼出的气都像是带着火气。
今天他还听见顺风他们几个人在打赌,赌他明天要多喝几碗降火汤。
自从知道身边有暗卫的存在之后,余淼淼就在厨房里放了凉茶和绿豆汤,都是给他们准备的,他们轮班,自然有大本营去吃喝睡,但是有这样的福利还是很欣喜的,可一半都被赵蛮给喝掉了。
听到这话,赵蛮更是心中火花四溅,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他决定豁出去了。
“淼淼……你肯定睡不着,我知道。”
“你又想提意见?”
“……不知道,你会听吗?”
他要是提了,虽然一时痛快,但是结果却是更悲催,他要是不提,万一她答应了呢,犹豫了一会,他给了个折衷的答案。
说完搂住她的腰,侧着身跟她贴在一起,已经勃发的某处,已经虎视眈眈的抵着她了。
“看情况。”余淼淼淡定的表示。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如何?”
“无聊,不玩。”
“……”
“淼淼不是喜欢种田吗?就当我是块地,我随便你耕,试试吧,好不好?”
余淼淼脸红了一下,这人越来越不要脸了。就为了这点事,他也算是绞尽脑汁了,余淼淼掐了掐他的脸,喃喃自语:“你还是赵蛮吗?还是以前隐藏的太好了?总不至于是我把你开发成了流氓吧?”
赵蛮闻言一喜,“不是拒绝就好。”
直接将人的嘴巴堵住,让她一句话也不能说才是正理。她的身体已经全恢复了,出了这几天的气,他感觉已经很够了。
何况明天,不,还过一个半时辰就是他从不在意的生辰,他都这么可怜了,应该可以索要礼物,不能用蛮力,他得费些力气让她说不出话,使不上劲才行。
嘴巴一贴上,他的手就往前探,轻轻一捻,察觉到怀中人身体微微一颤,他更是得到了鼓励,含糊的道:“淼淼,就当送我礼物好不好……我不是强迫你的,我就知道你也是想我的……我们和好了吧,别跟我生气了。”
他身体力行,告诉她----
他是蛮横强势,铁血沙场的赵蛮,
他是狂放大胆,谋算深深的赵蛮,
他也是那个愿意将一腔铁血化成绕指柔,搏她一笑的赵蛮。
从始至终,他都是为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赵蛮,他从未变过,他只是在让余淼淼在身侧像花一样绽放时,却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开了。
余淼淼被他堵着嘴,无法言语,所有支离破碎的话全部都被他吞没了。
男女在力气之上本来就有明显的差距,何况是她和赵蛮,这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
这几天,他任由她胡作非为,不断的刷新底线,她想要看他憋屈,他就让她看好了,现在也该是收回来的时候了。
他是天煞孤星,却配给他一个“不可说”来处的淼淼,她不怕,他也不怕。
同样的月色之下的秦州大宋和吐蕃边境。
灯火通明的帐篷之内,也有人正在提及大宋皇帝的寿礼,跟柳树屯的柔情缱绻,羞煞风月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大宋占着中原广大的财富,我们这些部族却被挤到荒苦之地,就连这样他们也跟我们争夺利源,着实可恨!”
坐在上首的吐蕃部落首领满面怒色,恨恨的捶了一下面前的小几,刚倒上的青稞酒洒了一桌。
此言一出,其余附和者众,皆是满面怒色。
已有人叫嚷着,“给那些宋人一点颜色瞧瞧,他们刚结束跟辽、夏之战,不会轻易开战,何况边关大将秦震已亡,赵蛮带着众部五万人反,其余人倒也不足为惧,正好打一场筹措今年冬天部落所需之物。”
“他们在秦州特设采造务,大肆砍伐,抢走我们的东西,置我们与无物,简直是欺人太甚。”
“宋人停战之后,所需战马数量减少,以前战时求着我们买战马,现在不要战马,他们的态度就立即变了,用宋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大汉说着,看向左侧最上首,坐着的身着月白圆领窄袖流云纹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晃了晃酒杯,笑道:“卸磨杀驴。”
“对,就是卸磨杀驴,还是逸王对汉人熟悉。”
青年勾唇一笑,正是从房陵狼狈脱身,逃到秦州的李奕。
李奕桃花眼眸里流光溢彩,煽风点火,他最是擅长。
只道:“大宋皇帝崇道,此番便是趁着寿辰大造宫观祠庙,听闻他们采造务预计一年内得大木十万本,这些东西本该是吐蕃所有,不过你们想要将马匹、牛羊卖给宋人,也只能忍忍吧,就当做献给宋帝的贺礼。”
175命格,赵蛮的生辰
李奕一语,激的帐篷内的几个大汉更是气血翻滚,面红脖子粗,怒吼声恨不得将帐篷给掀翻了。
帐篷内群情激奋,李奕暗自摇了摇头,掀开布帘。从帐篷内出来了。手中还拿了一壶酒和一只酒杯,见他出来,有人即刻跟上来,拱手称:“王爷。”
李奕看了看这人,刚才在帐篷中的好心情当然无存,只道:“陪本王走走,有话一会再说。”
这人应下,跟随李奕避开人群,走到河边,李奕坐下来,看着面前潺潺的流水,自斟自饮起来,等到安安静静的将一壶酒喝完了,他面上隐隐已有醉意,抬手将酒杯对着水中月丢了出去。水面上月的倒影顿时模糊起来。
那人盯着水中昏黄的一圈圈涟漪,却听李奕道:“阿木,你说本王这二十三年是不是像这水中月,兜兜转转,依旧是一无所有?本王命格孤克刑杀,和赵蛮倒是相契合。合称两大绝命。”
说到此处,他清冷一笑:“为何他只克别人,本王却好和不好都是自己担着?”
阿木垂首道,沉声道:“一生漂泊,大起大落,成败难论,套用宋人的话说,这是天降大任于王爷,必先苦其心志。”
李奕闻言。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酒壶掂了掂,远远的丢了出去。(..info)只听一声落水声响,旋即隐去了,他才收回视线。
道:“本王二十三年从未顺遂,现在比之出生之时,至少有自保的手段,不算一无所有,杀破狼命又如何,命途多舛动荡又如何。既然是一生成败难论,成与败就是五五之数!危机就是转机,若是不动,就像刚才那个酒壶,只落在原地,任由河沙堆没,就是有风华,也只埋在泥沙之中,再无机会。”
说完,俊美的眸子里闪过坚毅之色,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说吧,有什么消息?那些斥责之言不需要再转达了。”
阿木道:“陛下令三皇子去上京,求娶大辽安兴公主。”
李奕冷笑了一声,“李乾?他凭什么?”
阿木顿了顿才道:“辽太子耶律光看中三皇子,以妹许之,互为支助,现在辽国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
李奕颔首,目光中闪过一道冷厉,略沉吟,心中已有计较。
阿木沉默了一会,才道:“王爷,剩下的兵马是全部家底了,此次联合吐蕃攻宋,破釜沉舟,会不会太过冒险?”以休叨技。
李奕目光流转,看了一眼那边的帐篷,此时还能隐隐听到帐篷内传出的激愤之声,他收回视线,目光亮的渗人。
阿木心下一凛,却听李奕道:“不成功、便成仁,即便是攻不成宋,回头攻吐蕃也是一样。他们本就是墙头草,宋人只要买其马匹,略微给点好处,就摇着尾巴迎上去了。”
此战只能是他的翻身之战。
李奕将长袍的下摆一甩,大步朝着帐篷的方向而去。
他一露面,就被几个部落首领拉了过来,其中一人刚才跟几个同伴争论的面红脖子粗,拍了拍脑袋,道:“逸王,听说你是那个什么杀破狼星的命格,不是乱世之贼,便是纵横天下之将,你且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从秦州至兴元府,直下襄州、江陵府……”
李奕看着面前的地图,面上噙笑,比之纵横天下之将,他更愿意当乱世之贼,如此,才更加有趣,不是么?
***
六月初六,官家五十整寿。
今年解决了与辽、夏的纷争,取得了暂时的和平,不管此时汴京多繁华热闹,番邦小国多来朝贺,一派四海升平、欣欣向荣景象。
房陵的百姓该如何还是如何,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一家子的生计。
天气越发干旱起来,以往不时暴雨突至的房陵,今夏竟是滴雨未降。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翘飞上山,人困已惧江海竭,天岂不惜河汉干。”
这一诗句便是从高邮传出,说的是江南今夏之干旱,也是江南、淮南、荆湖此时的真实写照。
房陵位于荆湖西北,因为到处是山林,且往年雨水多积成患,虽然今夏雨水稀少,阳光又烈,倒是比别的地方要好的多,河流虽然水势变小,但也未到干涸的境况。
又地下水十分丰富,无非就是打井的时候往下挖深一些,农人多辛苦一些,早晚几遍多给地里浇些水。
于余淼淼,今天倒是稍有不同,这是赵蛮的生日,这个可怜的男人,据说已经是二十六整年了,从未好好过过一个生日,听说每次他生日周围都有人要倒霉。
余淼淼扶着腰,双唇肿胀,对此传闻,深以为然,今年就轮到她了,看赵蛮一脸餍足,就气不打一出来。
一大早,别别扭扭的起了床,赵蛮就出去了,余淼淼还是准备了鸡蛋、面粉、蜂蜜和牛乳,忙活了半天,准备给他做一个蛋糕。
打鸡蛋到一半,邱大夫路过厨房,看她绷着脸,只当她是正对着鸡蛋出气,心道,这小两口肯定是又闹了别扭了,这几天余淼淼是越来越爬到阿蛮头顶之上了。
他摇了摇头,凝着老脸道:“别打了,好好的鸡蛋,你弄成这一团白色的糊状,还怎么吃?今天阿蛮生辰,你不给他煮几个鸡蛋,还把蛋全部打坏了......”
余淼淼白了他一眼,将打发的鸡蛋清倒进蛋黄和面粉里,搅了搅,不想跟这老头子解释,这几天不就是晾着赵蛮几天么,邱大夫看她都是横眉冷对的。
邱大夫袖子一挥,气呼呼的去外面买了几个鸡蛋回来,蹲在炉子边煮鸡蛋,一边暗瞅余淼淼,连连念叨:“为妻不贤,夫为妻纲,天地伦常......”
见余淼淼不理他,又将一碗好端端的牛乳也打成了泡状,还吊着放进井里去了,他长吁短叹了一阵,开始走起哀兵之策来。
句句都是赵蛮以前过的有多惨,在宫中无人敢靠近他,每个生辰都没有好记忆,那些短命鬼的死也统统都怪在赵蛮身上。
这还是余淼淼第一回听得这么详细,心下也是一片酸楚,怎么有人这么倒霉,命格之说,她才不信。所谓命运,不过就是考验或某些人不安好心的制造。
心想,难怪早上赵蛮出门的时候心情看起来不好,一会保证送个大礼给他。
176圈地,好大一个饼
赵蛮和邱大夫都对余淼淼的蛋糕,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主要是闻起来太香了,而且他们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种糕点。更别说赵蛮,也没有人给他做过糕点。
两人将一个蛋糕瓜分了。最后,余淼淼想抹点在赵蛮脸上都没有成。
邱大夫煮的一锅鸡蛋,余淼淼吃了一个,其余的让暗卫们瓜分了。
饭后,余淼淼拿了张地图出来,打算比划一张大饼,作为礼物送给赵蛮。
“你看,自房陵去夔州,再走水路到成都府,成都府往西去就是吐蕃。走水路多,十分便捷。此去成都府的商船多,往来也多,混在其中根本不起眼。
或者经过兴元府至秦州、甘州进吐蕃,再往前西夏,这一条路线多山地。绕小路,也不容易被人发现。重要的是吐蕃和西夏都有牧区。”
不得不说,余淼淼的思路和那个吐蕃大将对上了,都对着地图比划,妄图长驱直入,进入对方的领地。去做点什么,这世道,从来都没有平静过。
赵蛮见她严肃的对着地图比划,还拉着自己看,只觉得有些好笑,淼淼绷着脸的样子也不严肃。
这地图也就是糊弄一下百姓,也就只有几个大的州府,至于山川河流鲜少有标记,他随手画一幅也比这个更详细。
余淼淼掐他一把。他才也严肃起来,“嗯,淼淼说的有道理。有牧区。”
“吐蕃地广人稀。虽然土地不肥沃,但是专门作为牧场却够了吧,他们放牧为生,养羊不少。我们可以买他们的羊毛,羊毛现在要的人很少,而且取了羊毛还能再长出来,又不用宰羊,只要价钱合适。那些吐蕃人也没有不卖给我们的道理。而且我说的两条路线,短期内也不会被朝廷注意吧?”
“对。”赵蛮点头,原来还在打着羊毛的主意,见余淼淼这么执着,他略一沉吟,补充了一句:“在发现之前也可以打开一条私下商道。”
余淼淼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她还是真的跟羊毛杠上了。以休团技。
“解决了羊毛的来源,我觉得羊毛做成毛仿品绝对是可行的,也不愁销路,等用羊毛纺出线来,我给你织一件毛衣,保暖性和轻便性都比夹袄要好得多。到时候你就知道好处了。”
现在没有成品,赵蛮从未见过,她说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十四、十五世纪羊毛纺织品的盛行,余淼淼对羊毛制品有很大的期待。
丝织这些赵蛮完全不懂,丝织、纺织业最好的在成都府、江南和汴京,其余地方想要超过十分的难。
他也无法想象出用羊毛纺线,再织成衣服是什么样子。总不会比丝织品更好,豪门贵胄都是着丝织,就是天气再冷穿上七八件丝织衣裳,拿也没有多冷了。
他摸了摸郁闷淼淼的头,想着等冬天到了,给她准备轻便的丝织好了……
余淼淼瞪他一眼,他才点点头,耐着性子听下去。
“有羊毛,还不愁销路,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来纺线和编织就行了,而且我们有一条大瀑布,这就是生产力,明天去问问毕先生,能不能用瀑布之水的冲击力来操作纺车。”
这个赵蛮不解,不过想到毕阔院子里那个不停的转动的水车,他倒是觉得说不定会可行。
“什么都有了,无数的羊毛变成成衣,可以用来赚钱了,这些钱都是我的。”
赵蛮点点头,“可以试试,但是,淼淼,你不是说送给我的礼物么?”
余淼淼道,“你还总是说我笨,其实你自己才蠢,蠢男人一个,你现在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么?”
赵蛮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也可以从播州去大理,大理也有不少牧场,这一条最方便,播州杨氏也不会成为阻碍,你怎么不说这一条路线?”
余淼淼踮起脚尖想要敲一敲他的头,可惜被赵蛮伸出一手来拦住了,没有成功。
邱大夫咳一声:“男头女腰,不要乱摸!”
余淼淼垂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又瞪了邱大夫一眼,赵蛮失笑,余淼淼白了他一眼,才道:“听好了,后面的才是送给你的礼物。上次跟你说的你就果然没有放在心上。”上次的思虑不周全,这回倒是都补足了。
赵蛮摸了摸鼻子,上次在瀑布下,他正心猿意马,哪里记得羊的事。
“大理又不是靠放牧为生的,没有羊,他们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药材,粮食都能出售。但是吐蕃不一样,西夏也不一样,他们的百姓最大的收入就是放牧。”
说到这里,赵蛮的目光倏地一亮,有什么想法从脑子里划过,呼之欲出。
余淼淼见他这才开始重视起来,笑眯眯的道:“只要羊毛又有赚头,我们的羊毛需求又大,那些牧民肯定会大肆养羊,也能改善生活,日后我们也能提要求,让他们专门饲养个别品种的羊毛。
一旦这些地方成为我们的牧羊场,掐住他们的经济命脉,再有争执,就不要他们的羊毛了,他们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想来他们也不会妄动……”
说起来容易,但是关键还是羊毛产品是不是真的受欢迎,而且想要让西夏或是吐蕃一国成为自己的牧羊厂,现在又是手工纺线和编织,不是机器时代,还不知道得养多少女工才行。
余淼淼说完,赵蛮已经陷入了沉思。
吐蕃和大宋的关系还算不错,偶尔起纷争。他们以马匹换粮食、布帛、瓷器这些东西。有纷争也是因为利益而起。
若是淼淼的计划真的可行,要是对吐蕃的话,让他们服服帖帖不是问题。但是大宋的战马还要靠吐蕃,要是他们都去养羊去了,战马哪里买?
他更倾向于面向西夏,西夏比吐蕃的野心大,若是让西夏人都去养羊,对他们的战马数量肯定是冲击。
而且西夏的战马主要还是取之于民,分散养殖,以减少朝廷负担,也有几个专门的养马场,但是数量不多,战马不赚钱,而羊毛赚钱,那些牧民肯定会疏忽对战马的养殖。
这是一条,要是一旦开战,就不要西夏的羊毛,羌族人向来彪悍,那些牧民的造反,就够他们自己喝一壶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赵蛮刚才炽亮的眸子,已经冷静下来了,看向余淼淼道:“果真是一张大饼,一把不见血的刀。”
太大了,短期内也不能实现,要收下那么多的羊毛,还要不少女工,他就是倾尽所有,一个人也吃不下来,没有足够的权势,也压不住,但是他却可以,要是再找合作人呢……
赵蛮心中默默的盘算着,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还需要完善细节,不过,已经让他跃跃欲试起了,连屋外的蝉鸣也不觉得吵闹了。
“满意吗?”余淼淼明知故问。
她一共画过两张饼,第一次就是梯田和瘴气,当时余家人都觉得她异想天开,现在不也都实现了吗?现在的这个只是更难更费时费钱而已,但是她也不是信口胡诌。
赵蛮挑眉,道:“满意。”
邱大夫看看余淼淼,老眼复杂难明,他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这女娃还真是心大、敢想。
177江山,宫中的变故
余淼淼敢想,赵蛮就敢做。
不过,两人都不是盲目冲动的人,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
赵蛮的生辰就在这小院子里安静又温馨的度过了。
今天难得的平静,因为李似锦需要出席李家更换家主的族会,而没有来当跟屁虫。杨澈也因为收到杨渊的一封密信而暂时离开了柳树屯,往汴京的方向去了。
晚上,在自家的小院子里纳凉,躺在竹床之上,看着满天的繁星,余淼淼舒服的喟叹一声。
这样真实平淡的生活也很好,看兔走乌飞,物换星移,花开花落。
今月也曾照古时人,古今兴废,唯有这皎月星辰才是亘古不变。
赵蛮见她叹气,胳膊一收,枕在自己肘上的小脑袋偏了个弧度,正好跟他面对面了,“淼淼。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
赵蛮不满的捏住她的鼻尖,她哼哧了两下,差点又闹出一身汗来,赵蛮才将她放开了。
“你想知道?”
“想。”
“我在想生年不满百,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样一算。七郎已经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光,不想再虚度了光阴,误了春花秋月,江山多娇,可坐在高位之上坐拥江山的人,反倒是享受不到这样的良辰美景,现在这样多好。”
余淼淼说完,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偶有几声蛙鸣鸟啼。不近不远的传来,没有等到赵蛮的回话,她收回视线。依旧枕着他的胳膊,看着星空发呆。
她清楚赵蛮想要做什么,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自己而改变原来的打算,甚至,她从来提也不提一句。
只是此时,天地间炎热褪去,夜风卷着丝丝凉意。卷着院子里藤蔓飘摇,满是植物的香气,又正对着星空如海,她一时沉溺在这夜色之下,不由得脱口而出。
说出口了,她也不后悔,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她也无所谓失落惆怅,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从古自今,男子大约都是事业为重,那几个儿女情长的,不是亡国之君,国之将亡,无力改变,诸如南唐后主李煜。
便是自诩风流才子,却仕途不得志,纵情于声色,诸如柳永之流。
要么是纨绔世家子,不愁生计,却又别无所长。事业无成,便寄托在儿女情长之上。
可她和赵蛮都不是这样的。就是不得志,感情也不是寄托之物,更不是全部,何况他们的处境,也不容他们儿女情长。以冬大弟。
儿女情长,首先要不愁生计,没有危险。
余淼淼略感慨,夜风吹得她懒洋洋的,她翻了个身,埋在赵蛮怀中,躲了那星光,便沉沉睡去了。
直到夜已经深了,赵蛮低头看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伸出手指,拂过眉眼,鼻尖,又在她的唇角流连了一阵,良久,他才起身抱了人进屋,额头相抵,闭上眼睛睡去了。
跟柳树屯的静谧不同,汴京车水马龙,喜气洋洋,无一不彰显着中原之富庶和繁荣。
官家整寿,从筹措这次寿诞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外族使臣也远道而来,自然不可能只一天就结束,这第一日便是大宴群臣。
宫廷内歌舞升平,或珍奇、或富贵,光怪陆离的各色礼物被一一奉上来。
高位之上的皇帝看着大殿内的贺寿之景象,神色浅淡,眉目舒展,更因为最近两年潜心修道,威仪之气敛去了几分,瞧着平易近人,不时冲身边内侍点点头,那老太监便不时公鸭嗓子,说一句:“赏!”
殿内其乐融融。
宴之正酣,忽有一人摇头晃脑的道:“皇兄现有八子四女,怎么少了一人为皇兄献寿?大宋以孝治国,身为皇子更该以身作则,怎么如此不孝不悌……”
正是当朝五皇叔。
他的声音不小,也不算大,又是醉态毕露,可此言一出,殿内陡然安静下来。皇帝眉峰拢起,那内侍凑近皇帝快速的说了一句,“厉王赵蛮已废为庶人,流放房陵,按制无资格献寿。”
五皇叔嗤道:“赵蛮虽然被废,却也是天家血脉,父皇亲子,自然不能按一般庶人的规矩。”
皇帝闻言,眉峰更加拢紧,面上更多了几分不快,右侧的皇贵妃忙道:“这大好的日子,提这个天煞孤星作甚,端的是晦气,每每出现必无好事,五皇叔要是喝多了,去外面吹吹风去。”
说完,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就有两个宫娥上前,左右环着醉得昏昏沉沉的五皇叔出去了。
皇贵妃又挑起话来,气氛又活络起来,皇帝面上稍霁。
高位之下,左上首的赵炽,一身红色圆领四爪暗龙纹太子正服,脸色虽未变,只眼神微暗,跟他对面而坐的诚王,湛青色流云纹亲王正服,举杯冲太子遥敬,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随后一饮而尽。
宴会上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知道宴会结束,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不过,酒宴过后,皇帝身边的内侍却留下太子,皇帝召见。
皇帝久不曾如此疲累,此时面上已有倦容,见太子出现,问:“那逆子今在房陵表现如何?你监国,见过房陵知府了,他如何说的?”竟然是连赵蛮的名字也不愿意提及。
太子根本没有见到赵蛮,最后一批带着谢戎去房陵寻人的护卫,十天前就没有消息,谢戎亦不知踪影,那刘亭洲也老实的禀报,并未见赵蛮去府衙登记。
此时被问及,他目光微沉,含混不清的道:“儿臣并未多问,父皇想知道,儿臣找房陵知府来询问一番,再来回禀。”
皇帝高深莫测的“嗯”了一声,“你当真不知情?”
太子垂首道:“不知。”
皇帝满是失望的盯着太子,摇了摇头,“朕再问你,那逆子现在在何处?”
太子磕头,心中一凛,略一犹豫,想着莫非是父皇知道了什么?想到诚王先前给自己敬酒时候那意味深长的两个字“赵蛮”。
想着失察之罪最轻,也不敢再隐瞒,干脆道:“从他流放去了房陵,儿臣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亦从无往来。”
见皇帝目光生寒,他赶紧解释了一句,“只听房陵知府说,他未去府衙登记,在不在房陵亦不清楚。”
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啪”的一声,却是突然将桌上的一本奏折甩在太子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看完来想想再说话。”
太子捡起那奏折看起来,是怀化将军殷实所写,等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却是心中大惊,即刻跪下来,连连请罪,“儿臣失察,这些事情,儿臣……”
皇帝冷哼了一声,“失察?你在房陵做了那么多事,只一句失察?这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房陵慕容氏是你授意处置的,张氏也是受你指派,你身边的通直郎,派头大的很,房陵皆在你掌控之中,你说不知道?”
太子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口称:“父皇……”
殷实奏折中指出:查抄慕容家之后,慕容江逃走,找赵蛮报仇,又被赵蛮割了舌头,断了手脚,不能言不能写,只被几个房陵的衙役听了慕容江最后的几句话,说太子跟赵蛮是一伙的。
几个衙役当人证?太子不放在眼中。
其二,是一方手帕当物证,这手帕在房陵赵蛮落脚之处捡到,出自后宫,经查明正是赵蛮之生母玉嫔所有。而玉嫔也承认了,这帕子赏赐给了受皇恩今年放出宫的大宫女,这宫女现在做了太子手下一名内侍太监的对食。
这宫女更是狠咬了太子一口,说是不堪受那太监的欺辱,跟太子底下的一个侍卫有了首尾,这侍卫临去房陵前,跟她春风一度,她将这帕子送给了侍卫,是这侍卫落在房陵的。侍卫有名有姓可查,出宫的侍卫都要交代去处,这一查,还果真是去了房陵。
什么手帕、侍卫、宫女,太子都不看在眼底,只是这帕子落的地方便是赵蛮藏身之地?
赵蛮以秦野为名,在山村落脚?还有竹溪苏家的表亲……
这一点足够让太子气的呕血了,底下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赵蛮生母玉嫔姓苏,虽然不是竹山县苏家,但是他们原来也就是同支,赵蛮说是苏家的表亲,也对,赵蛮出自秦家军,自称秦野,这……
太子气的想骂人,这还不够清楚?偏偏底下的人找了半年,就是找不到人。就凭这个也不能治赵蛮不去衙门报备的罪。
被诚王先知道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面上更冷,又问:“边关将士少了五万,这些人今何在?”
“儿臣……不知,正在查探。”
太子更想说是跟着赵蛮一起养精蓄锐,企图谋反,可是他找不到踪迹,也是空口无凭,现在又被诚王抢先一步,告了一恶状,把他跟赵蛮推在一起,居然异想天开,说他与赵蛮勾结,掩护了五万人藏匿,意图不明。
这奏折里虽然没有明说,只一个含糊其辞的“意图不明”,但是其意味很明显,分明是指他意图不轨。
178互坑,富贵迷人眼
皇帝怒气冲冲,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你监国,不见了五万将士,你不知道?不是你蓄意转移和掩护,这五万人怎么没有半点踪影?五万人可不是小数目!除了你这监国的太子,谁能养的起?”
说完。心口起伏不定,是被气的狠了,大手一挥,将桌子上的杯盘摔了一地,茶水溅了太子一身,太子当即泣道:“儿臣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嫌朕老不死吧,朕先五十整寿,你怕是等不得了!”
“儿臣已经是太子,现在还监国,又深得父皇信任,何须如此自掘坟墓!隐藏叛军!”
太子倔强迎视皇帝的探究,不敢丝毫退避。以冬呆技。
自古天家无父子,太子既是储君,但是也让皇帝忌惮。关系十分微妙,这其中的道理,太子岂会不明白?
尤其他的这个父皇虽然修道,但是生性多疑。前两年之所以不管事,也是因为经年战乱,打仗要人、要钱。要武器,六部一团乱。朝中文臣、武将也是就谈和和继续作战争吵不休,没有一刻的顺心。
现在眼见歌舞升平,朝堂上下一团和气,又想出来管事了。
他这个储君自然就十分碍眼了。
父子俩对视了一阵,皇帝虽然神色还是气愤,但是也冷静了下来,“朕就听听你的解释!”
太子缓缓松了一口气,道:“父皇。儿臣失察,可五万兵马的军费就是不少的开支,儿臣哪里有这么多的钱财。儿臣即可让人将东宫账册拿来供父皇查看。”
皇帝“哼”了一声,“别的富足之地暂且不提,就房陵这种贫瘠之地,你都窥探,现在都已落入你的手中,慕容氏的财富你也抄了,张氏更是房陵首富。只慕容氏和张氏经年积累,就够你养兵几个月了。”
太子暗自咽下一口恶气。他的确是从张家和慕容家搜刮了不少,不过真正值钱的铺面和田地,他可没有拿,都被房陵当地的几户给分了,他手中的大都是些珍宝古玩,有价无市。
殷实这些话倒也不全部是假的,他此时也不能表露。
只放缓了语速道:“殷将军的奏折上也未提这五万人马现在在何处,这奏折说儿臣和赵蛮勾结,更是可笑,赵蛮现在一介庶人,儿臣有什么跟他勾结的?按照殷将军的意思,便是儿臣将兵马安置在房陵?与赵蛮勾结练兵?”
见皇帝目光沉凝,显然是做如此想,太子心下一寒,旋即冷静下来,房陵他查了这么久,找不到赵蛮可以说他底下人办事不利,找不到五万人,只能说底下的人眼睛瞎了。
他都找不到,可见这些人藏的多深,而且他也不认为赵蛮养的活这五万人。他就不信别人能够找到,就算是真被找到了,就算真的是赵蛮养着的,那又怎么样,赵蛮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殷实是诚王的人,这分明就是诚王陷害的,说不定赵蛮和诚王一起坑他呢!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速的转过,太子沉声道:“苏贵妃跟玉嫔是亲姐妹,八弟跟赵蛮的关系比之其余兄弟更加亲近,房陵苏家也勉强算是八弟的表亲……”
诚王,赵煜,行八。
顿了顿,给了皇帝思考的时间,诚王知道赵蛮的下落,也不奇怪,诚王找到赵蛮的下落不告知太子,给太子挖坑,也是可能的。
见皇帝目光发暗,手中捻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太子心知皇帝已经对诚王生疑。
这才继续道:“现在既然殷将军弹劾儿臣,为了避嫌,这五万兵马之事,儿臣不能再沾手,儿臣恳请父皇,将五万兵马之事交给八弟去查,如此也能洗刷儿臣的冤屈。”
皇帝见他言辞凿凿,缓缓收回了视线。
太子继续道,“正因赵蛮去了房陵不知去向,儿臣这才派人去查看。近来父皇问道正是紧要的时候,才不敢以这些俗物去打扰,是儿臣蠢钝失察,日后儿臣遇事多向父皇请教。”
屋内安静至极,太子的呼吸都不敢加重,就怕引得皇帝怀疑,只跪伏在地,直到皇帝道:“起来吧!此事就按照你说的办,交给老八去做。”
太子应喏,直起身来,膝盖都发麻了。
“户部的事,你暂且不用插手了。”
太子目光一暗,还是怀疑他偷偷养兵。
“儿臣遵旨。”
“下去吧!”
竟然一句也没有提赵蛮之事,可见皇帝对赵蛮有多么的不喜,或者说他对赵蛮“天煞孤星”的命格有多么忌惮,提之生厌。
却说太子从这殿中出来,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都湿透了,且不说此时他恨不得将诚王和赵蛮给撕碎了!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
将手底下的几个蠢人打死了都不成,不然他的父皇还可能怀疑他清理什么人呢。
不过,什么都不做,任人打却是不可能的。
太子走过一片小花园,脑子里已经彻底的冷静了,脸上甚至还挂上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一个宫门口遇见诚王,他还能和声和气的跟诚王打了招呼,等回到东宫,也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叫了人过来,吩咐下去了,将调去房陵的人手收回来,只等着看赵蛮和诚王厮杀,死了哪个他都高兴。
现在他再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诚王也是佩服他了,他自然没有指望凭借这几个人证就将太子拉下马来,但是让父皇生疑却是可以的。
要是他找到了五万兵马,那就不一样了。
可总要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去找不是……等他查到那五万兵马,按在太子的头上,那就不一样了。
什么太子和厉王,还不是都被他不费一兵一卒就给按下来了。
诚王敛去了眸中闪烁的光彩,一脸沉肃的进了殿中,皇帝一番敲打,不需再提。
诚王已经搬出宫去了,等回到自己府中,已经是半夜了,一进门,就有人上前道:“王爷,人在里面候着。”
诚王“嗯”了一声,等双手负在身后,踱步进了大厅,刚才还坐着的身着鸦青色薄衫的年轻男子立刻站起来,拱手而立,“王爷。”
诚王一见到他,面上就舒缓了几分,“坐下说话。”
男子道谢后正襟危坐,不敢放松,诚王道:“这次做的不错,你想回汴京,本王也给你这个机会,明日就去武德司报到,从六品振威校尉。”
男子一愣,坚毅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喜色,起身叩谢,诚王挑眉,对于上进的年轻人,他从来不讨厌,也愿意给他们机会。
不过男子欣喜过后,很快就沉敛下来:“属下愿意继续回去房陵,为王爷效犬马之劳,等日后王爷一起封赏不迟。”
诚王呵呵一笑,亲自扶了他起身,“本王早就听闻令先祖田将军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有子孙如尔,何愁田氏荣光不再。”
“王爷仁厚,属下愿举田氏全族之力为王爷效劳。”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四月中从房陵出发来汴京的田青。
诚王对田青的识时务,十分满意,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笑意:“如此甚好,此任谁也不如你更合适,此次大功本王先给你记着,下次再一起赏,许尔田氏一族回京立足。”
“王爷请吩咐。”
田青说的利落,诚王也十分干脆:“查那五万兵马。”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五万兵马不好找,但是两三万人却好找。
田青应了一声,垂头拱手:“谢王爷。属下告退,明日就回房陵,王爷且等着属下的好消息。”
“去吧。”
等出了王府,田青紧绷的脸皮才放松了些,缓缓吁出一口气来,回望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处的宫墙,坚毅的眸子里滑过一抹暗色。
已将近半夜了,汴京的夜晚跟房陵的截然不同,这里街市依旧灯火通明,沿着护城河,挂满了灯笼,河中画舫、渔船、乌篷船上也都亮着灯,像是星辰一样,不知几凡。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时传来吆喝声,叫卖声,偶尔还能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丝足乐曲和调笑之声。各色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食物的香气也混杂在一起,让人唾液分泌的越发狠了。
这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朵金色、红色、绿色交织的烟花来,将半边天幕都照亮了,引得不少妇人和孩童惊呼不已。
这便是汴京的夜市,在这里没有丝毫战争的阴影,没有丝毫天灾人祸的影响,富丽天下无的汴京。果真跟族里老人听了祖上传下来的描述,一点不差。
田青立在河边看着那一朵朵的烟花炸开,这烟花燃放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等到最后一朵花散了,他又静立了片刻。
这汴京,这繁华,这富贵,难怪有人听说大赦了,死也要回来,一不小心,会让人迷了眼。
可比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房陵,更喜欢柳树屯。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等再睁开,抬脚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去了。
179安排,遇见了前任
这便是交通不便的好处,不管汴京有多少繁华事,在房陵依旧是忙碌又平淡。
六月初七,赵蛮和余淼淼去了一趟房陵城,卡在柳树屯和房陵城的那山间还没有清理好,瘴气尤在。依旧是驾了马车从上庸县衙绕远道而行。
去取上个月的酒的分红来运转肥料作坊是其一。
此外,也让赵蛮从军中选了几个人,做管事培养的,专门打点肥料作坊和矿山上的事情。
“已经和杨澈定下的肥料合约,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这些肥料就能赚钱,他们可以自给自足,管账、算账、发月钱等等琐事也会越来越多。不知道你找的那些人中有没有合适的。找外面的管事又怕靠不住。”
余淼淼心中打着小算盘。
军营出来的人,干活勤奋,也肯服从命令,可于生意之事,往来打点,会周旋的,还得挑一挑。
赵蛮笑道:“放心吧,肯定有你满意的。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当兵的,两万多人里,以前也有做过管事的。”
“两万多吗?”余淼淼咂舌,想想解决的不少了。
她还不知道,有些人以为赵蛮还有五万,其实本来有兵将六万。最后一仗之时,三国都已经在和谈了,为了和谈,任由他被辽夏二十万大军合围,送给人出气,拼死一战,死伤打散两万余。实则剩下的不到四万。
有人克扣抚恤银两,也为了粉饰太平,这个扣一点。那个扣一点,只作了牺牲四五千之数,隐瞒了一万多的伤亡。
随后他心中怒气难遏。回到汴京想要讨回公道,不能带兵马进京,只带了三千,安置在城外,他在汴京一场大闹,那三千人也没有活下来。
故而都以为算上这三千,赵蛮也剩下五万兵马。
后来沿途翻山越岭,都是走的山野。其中惨烈也不亚于一场大战,个中心酸除却他们自己,谁又知道?
沿路死伤,跑的跑、散的散,到现在只剩下这不到三万人了。
见赵蛮神色黯然,又有人来了,余淼淼也没有继续问,而是跟周管事取了分红,心下一算,这些钱足够用来明日发工资,多的则用于改善环境用。
余淼淼也松了一口气,现在作坊和矿上都增加了人手,开销也越来越大了。
只选管事之人倒是费了一番功夫,好在这些人对余淼淼十分的尊敬,程序进展的倒是有条不紊。只是余淼淼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
她不禁有些失望,正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看了看一旁大马金刀坐着,一脸严肃的赵蛮,顿时觉醒,推了推他:“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一会,你坐在这里我什么也问不出来,只会添乱。.info”
赵蛮缓缓偏过头看她一眼,几个胆大的小兵抬头看了看赵蛮,吓的一哆嗦,夫人嫌弃王爷添乱,好大的胆子。
余淼淼又推了推他,他才哼一声,敲了一下她的头,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出去了。见赵蛮果然被夫人赶了出去了,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尤其那几个等着面试的小兵,脸上的神色都松快了很多,好像汗都流的少了,对余淼淼更是另眼相看。
余淼淼又挨个重新问了话,才总算问清楚了各人的所长。
赵蛮在此,他们都不敢开口,更不敢说什么在军中还向战友贩售东西的这些事,虽然不算违反军令,但是那也不是好事啊,谁敢说?
现在有了余淼淼的保证,绝对不会泄露出去,赵蛮也管不着这些小事,他们也知道土矿和肥料作坊,王爷是不会插手的,这才半遮半掩的说了出来。
余淼淼听的高兴,还真有几个人才。
她琢磨着,肥料作坊和矿山距离很近,也是一条流水线,所以是共同管理,总共挑了七个人。
“你们三个分别管后勤,销售和生产送货,至于职责和权利,我都写在这个册子上了,你们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几个人接过来,在一边看起来。
余淼淼又点了两个账房,一个总管事,依旧是责权罗列的很清楚,她就是采取问责制,她只管着总管事,下面的由总管事层层安排下去,跟原本军中行事也差不多。
“从这个月开始肥料作坊就会有收入,慢慢的后勤粮食就自给自足,你们也都是有经验的,断了几年,熟悉熟悉也能上手,要是不行的,先跟着周管事跑几天腿,学学吧。”
听她如此说,这几人连连应下。有些不懂的问了,余淼淼耐心解答了。
等安排完了,就让人退下了。
这些人一出门,看到赵蛮,忙神色一肃,见赵蛮挥了挥手,也没有将他们叫住,一时倒是心情复杂,他们虽然早就想要过正常的生活,但是王爷没有训斥他们,以后他们不是王爷的兵了,又有些失落。.info[]
这些人的心情赵蛮不知,他看到余淼淼笑眯眯的,想来这事是满意的,也勉强不计较余淼淼嫌他碍事的话了。
之后又有人来跟赵蛮汇报,这些也都没有避开余淼淼。
原来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的从外地接来了一些伤残士兵的家眷,首一批接来的都是在老家无依无靠,过的困顿的,有老有少。
“这些人是打着逃荒的原因而来,人数也不多,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再往后难民越来越多,倒是可以趁机弄进来一批人,只是官府也不可能给难民落户。”
“按照惯例,逃难出来的人都是等到灾难过去,再回到原籍。有些不愿意回去的,若找到活干,或是出嫁成家,又有人作保,也可以在此落户。只是需要费些力气。”
余淼淼这才知道,淮南、江南、荆湖不少地方都大旱,在很多州县已经出现了难民。
对这些人的安排赵蛮之前还有些发愁,他虽然有山林待垦荒,还有金矿待采掘,但是也接纳不下这么多的妇孺。
房陵地少,从张家手中得来的农田,都是用的以前的雇农,无缘无故突然不租给他们了也不行。
现在却是一点不担心了。
而且余淼淼已经给矿山和肥料作坊中工人的家眷早就准备了活计:做饭、做制服和口罩,浆洗衣物,也不会让人闲着,当然也得算工钱。
另外也打算将赵蛮的一处房产拆掉,改造成三到四层的住宅,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居住。
此外,她和赵蛮的那些山,也不能空着,就算不能开垦成田地,但是养鸡鸭、养花草却是可以的,还有山上的蘑菇、野菜,她们也可以去采。
最主要的,还是纺线和编织,这就需要大量的人手。
余淼淼听说已有妇人来了,即刻就让先选送几个手脚利落,会纺线的妇人来,她打算先做几件羊毛纺品出来,看看大家的接受程度,就算是有自信,也得做做市场调查,看看市场对毛纺品的接受程度。
而且,只是做几件毛纺品并不需要太多的羊毛,安排起来也很简单。
心有成算,一切都不慌不忙的进行。
其余的事情,就是军中训练琐事,赵蛮也都没有回避余淼淼。
除却两千多的伤残员,还有精兵两万余,都在竹山县。竹山的除瘴气比别的地方都早,他们已经在山中开出来几个训练场。
至于这两千多的伤残兵,除了安排在余淼淼的几个矿山、肥料作坊。以冬序血。
还有在房陵山间伐木的,轮流来学余淼淼梯田,学一阵又安排去别处也开荒造梯田去了,这些是余淼淼知晓的。
她今天刚知道的,还有赵蛮还在竹山、竹溪分别有三处砖窑厂,专门烧制青砖和青瓦,打算借着这次三合土的东风,实现自给自足,站住脚跟。
另有铁匠铺子数间,手工木器作坊数间,另有一个镖局和木料坊正在筹备中。
有些人零散的安排在铺子里,跑腿打杂,林林总总也安顿了不少人。
剩下的都是为金矿的开采准备的,金矿内原本存放的淘好的金沙,现在已经都拖出来了,也够抵用一阵,因为毒素还关闭着,只不断的往里投放活性炭,现在也不着急开采。
全部都商讨完了,人也都下去了,余淼淼和赵蛮也出来,上了马车,赵蛮亲自驾车,余淼淼跟他一并坐在车外。
看看身边的人,心中微涩,这么多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抗着的,除了军中之事,还得处理这么多的琐事。
好在,这些都会慢慢的好起来,要是还能继续争取一些时间,将这些事情都安顿妥当,等一切进入正轨,只要这些人可以自给自足,正常的生活了,他的压力也就小了。
“现在房陵的动静不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了踪迹。”余淼淼叹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懂,何况赵蛮还是这样的一个身份。
赵蛮捏了捏她的手,“笨女人,我本来就是被流放房陵来的,没有律法规定我在房陵不能娶妻,不能经商,何况也不是事事由我亲自出面,这房陵还有几个家族,我们又不是最打眼的。”
房陵这里大多数都是流放来的,已跨的张家、搬迁了的房家,还有沉敛下来的李家,连家、朱家,哪一个不是流放犯,他们不也在这里经营生息,换了朝代就一跃成为大家大户了。
重点就是那些兵马,只要找不到这些人的踪迹,明面上也不能拿他如何,至于暗地里来,他也不担心,他最不怕别人跟他阴谋诡计了。
余淼淼一想也对,士农工商,他们做的最多就是农、工、商,都是不起眼的身份,房陵李家就比他们亮眼,李氏没有入朝为官,但是开书院育人,著书立说传世,也算桃李遍天下,正如上次杨灏说的,读了李似锦的诗词,对他的为人就十分敬佩。
李家在士这一阶层,影响很大。还有张氏、慕容氏的生意在外人看来,基本上都落在房傲南手中,也就是被房氏接手了,有他们挡在前面,自家做的也不打眼。
余淼淼略放下心来。
说话间,已经可以看见房陵书院了,是为找毕阔而来,请他去看看那瀑布流水如何利用一番。这山是余淼淼名下的,她想将水力用在纺毛线上,干出一番大事来,这水力的开发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这次没有翻围墙进院子,毕阔在其居住的小院子里让人开了偏门,可以进出,只有个守门的老者在门口打瞌睡。
将人叫醒,给了赏钱,让他看着书下的马车,也没有差人通报,就自发的寻了进去。
别处都十分炎热,这院子里因为一个水车不停的转着,水流也带走了不少暑气,十分凉爽。
两人进屋的时候,毕阔正半躺在竹椅上,拿了本书,一边还有徒弟奉茶、打扇、供差遣,十分的惬意。
见赵蛮和余淼淼进来,他的态度也很随意,并未起身,只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让他们自便,又让身边的徒弟给他们奉茶,赵蛮也不是讲究这个的,也拉着余淼淼十分的随意。
只一看这奉茶的人,余淼淼倒是有些吃惊,居然是张俭,张家三郎。
这人不是应该还在牢房里面么,就算是张家之事有刘亭洲顶着,可以从轻发落,可现在刘亭洲还未回来,此案还未判决,这是怎么回事?
她以眼神询问赵蛮,张家之事,赵蛮也还关注着,自然知道,直道:“书院作保,朝廷也优待学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余淼淼也不再问了,她跟张俭虽然有个婚约,却跟陌生人差不多,后来又结了仇,自然寒暄都不用,只跟毕阔说起水力的利用之事来。
却说张俭见到余淼淼和赵蛮的心情更加复杂,比余淼淼激烈十倍、百倍、千倍,像是他手中的铜壶内还在翻滚的水,面上忽红忽白,心中却沸腾了,斟茶的手都有些发抖。
其实,他也就见过余淼淼两回,订亲前暗中悄悄见过一次,二月初二那日又算一回,他其实并不记得余淼淼的长相,而且现在余淼淼也带了个帷笠,他不是认出余淼淼了,而是认出赵蛮来了。
余家和张家闹掰,余淼淼出嫁,后来他的第三任未婚妻又被赵蛮踹伤,也有人将此事说给他听,他是在路上一瞥,见过赵蛮的。
见赵蛮和余淼淼携手而来,他自然就知道了赵蛮旁边的就是余淼淼。
从张俭跟余淼淼退亲,之后两次亲事也都闹了大笑话,又从房陵顶尖的人物,一朝变成监下囚,少年脆弱的小心脏犹如在风暴中行舟,没有一刻安稳过,此时乍一见余淼淼又自觉落魄卑微,十分难堪。
可想到余淼淼在龙抬头那一日和他的针锋相对,不欢而散,又不想叫余淼淼看到他此时的落魄而得意,因而强作镇定。
再看见余淼淼身侧的赵蛮,虽然面色不善,但是思及他们刚才携手进来,想到先前自己不要的破鞋,现在成为师长的座上宾,看一眼自己略惊讶过后,就跟师长侃侃而谈,那男人也不时瞧瞧她,神色极缓,想来夫妻二人应该十分融洽,面对不着痕迹的秀恩爱,他心中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一时之间,真可谓是百味陈杂。
180生怨,早没贞节了
张俭心思翻滚,一时叹,一时愧,一时悲,一时又生出无边的惆怅来,隐隐还有几分恨意。
张俭自小被张母溺爱。被两个兄长刻意保护,给养的不知人间疾苦,又想要摆脱家中商户的身份,将礼义廉耻等成天的挂在嘴上,做派比清流名士更清流。
先前因为家中有钱,他亦花钱大手大脚的,随便从指缝中漏一点,就能资助一些子弟,身边总有一些人围着他溜须拍马之徒,捧得他更不知道好歹。
他向来又是个没什么担当的人,又极看中自己的名声。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对他有损,他就将责任推给别人,只怪别人害他,他一点错都没有。
当初余淼淼婚前出事。他被嘲笑,觉得伤了脸面,无法面对,就来训斥余淼淼,“若是死了,护住了贞洁。我会高看你一眼。”
雷四娘子的事情上也是如此……
现在家中落魄之事,他理所当然的将责任都推给两个兄长,都是他们连累了,都是他们太贪婪,就算家中事发,那也跟他没有关系。
而他本人受到奚落,失了颜面,则全部怪在余淼淼身上。
张俭心里想着,若不是余淼淼婚前失节。做出那不要脸的事情来,他不会跟余淼淼毁亲,就没有后来的跟雷四娘子和连二娘子有婚约。.info他在婚事上受人耻笑,其罪魁祸首就是余淼淼。
可余淼淼没有已死捍卫自己的贞洁,她做错了,她凭什么过的这么好?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他凭什么要吃这么多的苦?他的苦难的一大半都是来自于余淼淼。这太不公平了。
他瞪着余淼淼看,一时面上就带出几分来,满是鄙夷愤怒的看着余淼淼,突然触到一双如刀锋般的视线。炎炎夏日里,张俭顿时打了个寒颤,目光像是被凝固了。
赵蛮冷眼看了他一眼,这张三郎想什么,他一眼就知道,这样的小角色他自然不放在眼底,一眼就将张俭击退了。
只是想到余淼淼跟他订过亲,若不是阴差阳错,她就嫁给这样的人了,他心中顿时十分郁闷,张俭哪有资格跟他争淼淼。
嫌恶的偏开了视线,就见毕阔已经成竹椅上坐直了,满面惊喜,抚掌大笑。
道:“原来这维水之源居然在你们手中。听闻北朝时有维山,正是维水的源头,想不到那座山就是维山,时间历久,知道的人也都少了,竟然是当成荒山卖出了,现在已经能够进山了,我自然是要去亲眼瞧瞧。”
刚才余淼淼正邀请毕阔去看瀑布,又说到顺着瀑布的水流,一路寻找下去,竟然是通着房陵城内维水河,这是房陵城的主要河流,维水河一路往东流入汉水,进长江。
房陵山中拢共也就孕育了两条河,余淼淼运气好,这就得了其一,另一条马栏河在上河县,现在属于李家。这维水河源头竟然是控制在她手中的,她着实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切莫做那截断水源之事,尤其现在气候干旱,城中百姓多在这维水中取水的。”毕阔嘱咐道。
赵蛮冷冷的瞥了眼毕阔,他们会是这样的人吗?
余淼淼见他又不高兴,他们可是来找人帮忙的,可不是给人脸色瞧的。
于是,伸脚碰了碰他,赵蛮垂眸一扫,看到那一大一小两只脚碰在一起,那小脚碰了碰他的,说不出的亲密无间,他顿时判定,淼淼的脚趾头在撒娇……
他面色稍霁,应了一声。
现在气候干旱,他们自然也不会做截断水流,直接挖渠道通至自己的梯田内这样的缺德事,要赚钱也是取之有道,放弃了从此处引水进梯田的想法,还是辛苦些从山下往上运水吧,多付些工钱就是了。
只一心打水动力的主意,按照余淼淼的说法,这水落下来就是生产力,不用真的是太浪费了。
毕阔见他应下,又是呵呵一笑。
张俭垂头听得一知半解,正好瞅见余淼淼和赵蛮互动,心中更不是滋味,挪开视线,只盯着那丛竹林。
“那就多费心了。”赵蛮说着将一张十分简单的图纸递给了毕阔。
毕阔看了看顿时眼角一抽,只见图纸之上画了一条水流,大约是瀑布,瀑布下一个大的水轮,水轮旁边连着一个四方形,其上写着三个字:纺织机。
这也真是够简单的了。
“这是……?”毕阔指着那个方框问赵蛮。
余淼淼面上赧然,她对于纺织机的机械原理不懂,但是相比较起这时候的人来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以前在农具博物馆里,就见过陈列的不少水力纺车、水磨、水车之类的。
还有一点印象,水力大纺车也是出现于宋元时期,它是由大纺车与一个大水轮组合成的。她也只能粗粗的画成这个样子了。
听赵蛮不以为意的道,“不是写了吗,纺织机。一定要画一个纺织机你才知道是纺织机吗?”以夹叉亡。
顿了顿,见毕阔无言以对,他又道:“水轮连一个纺织机,水流冲击水轮上的板子,连续的推动水轮旋转,进而带动纺车的转动。你琢磨看看其间该怎么做。”
毕阔只得点点头,道:“这是谁画的,怎么跟之前的图纸粗糙了许多。”
赵蛮不悦的道:“你又不是工匠,不是给你图纸只让你按要求打造,你自己想想。”
毕阔心中腹诽,明明就经常拿他当工匠,现在倒是说的理直气壮了。
然,他感兴趣想做的东西需要钱财投入,若没有赵蛮,他也不能实施,也只得应下,任他差遣了,道:“以水之力来运转纺织机许是可行,且待我看了水流再做打算,等我的消息吧。”
余淼淼见他毫不推脱,心下也高兴,赵蛮也没有什么话跟毕阔说的,两人就告辞出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的竹林处,就见张俭跟了上来,张俭面上绷得紧紧的,双拳篡着,不断的颤抖着,还是鼓起勇气跑过来,见赵蛮看他,他舌头打结,还是结结巴巴的道:“你……别被她给骗,骗了,这女子行为不检,早,早早就失了贞节,亦不知廉耻,匆匆嫁给你,你……”
181气节,杨灏匆匆来 为肥豆-14斤巧克力加更
赵蛮顿时脸色难看至极,篡着余淼淼的手发紧,那张俭见他如此,更是双腿乱抖,“我没,没有胡说。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
突然他身子一轻,被人抓住了衣领,几乎是扯到身前来了,赵蛮随手又将他扔了出去,倒在一边的竹子上,压弯了一片,前面的两根都断了,后面的竹子倒是没有折,他又被弹回来了。
面色晦暗的看着赵蛮,突然一股尿骚味传来,赵蛮嫌恶的将他丢在地上了,拉着余淼淼就离开了,免得污了眼睛。
毕阔听到动静出来,赵蛮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看到张俭。这个学生他并不太了解,以前也没有在他的课上露过面,只是现在张家出事,大宋律法对学子本就网开一面,书院将他保了出来。
他见张俭可怜,被几个学生嘲笑。自己身边也正好却个帮手打打下手,这才带在身边了,寻常他呆头呆脑,倒也勤快,毕阔勉强也算满意的。
“你怎么惹他了?”
赵蛮虽然一张冷脸,但是若不是主动挑衅他,他不会跟人动手,尤其是张俭一看就这么弱,差距太大。他欺负起来也没有意思。以夹休弟。
张俭吓得面色煞白,听毕阔问起,愣愣的问答道:“先生。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学生这样说有错吗?那些失节妇人,何以有颜面苟活于世?刚才那女子……”
毕阔眉头一凝,喝斥道:“闭嘴!”
想起听见几个学子欺负张俭之时,隐约提过张俭订亲的对象就是余氏女,毕阔去了柳树屯几回,对余淼淼的底细自然是清楚了,只是平常他并不关注这些事情。没有对上号,现在听张俭话,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俭呆呆的闭上嘴,又听毕阔不留情面的训斥:“你一个堂堂男儿,寻上前去挑拨别人夫妻,这就不是失了气节?你刚才所为,有什么气节可言!
程大学士说此语是为教导天下男儿,莫失了应有的气节,哦,你以为只对女子贞节?你读圣贤书,眼界却如此狭小,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将这样的事情跟人夫婿提及,别人不打死你,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要脸不要,别挡在我这门口。”
张俭被毕阔一通训斥,看门的那个老者也过来瞧热闹,张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些余淼淼和赵蛮不知道。
只是,这张俭将赵蛮好不容易按下来的伤疤又揭开了,带着余淼淼回家,一路上不停的拿小眼神看她,见余淼淼不声不响的坐着,又怕她又不高兴,这几天都白哄了。
不时拿脚去碰碰她,那手扯扯她的袖子,“淼淼……”
把余淼淼弄烦了,一脚踩在他脚面上,他才舒坦了。.info
张俭其人,余淼淼懒得理会,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是洗菜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大青虫一样,稍微有些恶心,不过看赵蛮这么气愤又紧张的样子,逗逗他罢了,免得他又故态复萌。
两人还在回家的路上,一个讨好,一个故作不理,打情骂俏不需多提。
第二天,便带着毕阔上山查看了一回,又将手头的事情按轻重缓急安排下去,赵蛮月复一月的日子又到了,在家里又休息了几天,眨眼已经六月已经过了大半了。
这天傍晚,柳树屯传来几声急促的马蹄声,却是两匹马在村头的狭小路上一前一后的狂奔。
“四弟,你慢一点,这路又狭小,两边都是池塘……”骑马落后两步的是马上功夫十分了得的杨澈,看着前面单薄的人影十分焦急,又不敢挥动马鞭,跟他抢道。
在他之前骑马的少年,正是杨灏。
杨澈前几天离开柳树屯,是收到杨渊的传信,说五月二十四到了汴京,可到汴京的第二天,杨灏就突然失踪不见了,他急的不行,到处寻找,又因为要献寿,也不敢跑远。杨澈这才心急如焚的离开,前去找人。
谁敢绑架他们家的老四,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可,杨澈才到勋洲,就碰见了杨灏。
杨澈碰见他的时候,都快认不出他来了,杨灏形容憔悴,已经是几天不曾好好休息和吃饭了,眼窝深陷,衣服也没有换,这么热的天,他身上都要发臭了,这个弟弟十分喜洁,以前哪里能够忍受的了这么脏?
现在又是不打招呼就跑回来,又不眠不休,杨澈心知是出大事了。
可不管他怎么追问,杨灏都一言不发,被逼迫的狠了,他就红了眼圈,他那眼睛里本来就满是红血丝,这一红,再加上随时要倒下的身体,杨澈也不敢多问。
只好跟在他屁股后面又不眠不休的回来了,路上打点了水和干粮,好歹劝着他吃了几口。
进了村,马儿在余家门口两声长嘶,才停了下来。
杨灏从马上下来,双腿都站立不稳,要不是杨澈扶了他一把,他指不定就倒在地上了。
连缰绳都顾不得系在树上,他几乎是扑着上前,对着木板门,就是一顿猛捶,将树上昏昏欲睡的麻雀都给惊走了,邻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见杨澈,又缩回头去了。
杨澈盯着四弟这发狂的样子,又看是余家,目光沉敛,有什么是跟余家有关系的?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难道是四弟找到了证据?
这余家人真的偷了他家的妹妹,当初娘生下的是两个孩子?杨澈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此时,门开了。
开门的姜妈妈看到形容憔悴的杨澈,顿时大骇,哪里看得见别人,比如站在杨灏身后的杨澈,就被她给忽略了。
“四公子,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老天,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去汴京去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好孩子,妈妈扶你进来……”
杨灏盯着姜妈妈,正待开口说话,可嘴皮被黏在一处,嗓子干哑,勉强发出一个音节来,喉咙里像是磨了一把沙子。
此时,姜妈妈已经冲着院子里呼喊起来了,“二夫人,四公子来了!”
杨灏干脆闭了嘴,闭了闭眼,勉强挺住了眩晕,靠在姜妈妈身上,等再睁开眼,就见兰娘几乎是从屋内冲过来,杨灏面上一暗。
眨眼间兰娘已经冲到面前来了,见到杨灏此时又黑又瘦,满面尘土,头发也凌乱,沾满了泥垢,身上的衣衫,都脏的看不出颜色来了,顿时眼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四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原本身体就弱,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
姜妈妈率先回过神来,赶紧道:“二夫人,先进去了再说吧。”
兰娘正要伸手扶住他,杨灏突然悠悠的叫了一声:“娘……”
他强行将两片干裂的唇撑开,嘴唇上流出血来了,这声音就像是带了血。
182身世,两难的境地
兰娘的身体猛的一颤,面上的神情也凝住了,只眼中闪过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伸出的胳膊僵住不动,只指尖微微颤抖,眼圈发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却说杨澈也是浑身一个激灵,如遭雷劈,只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灏,呐呐的道:“四弟?”
杨灏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杨澈,最后垂下头来,又是愧疚又是心虚,又是不舍。
从他知道这件事开始,他就没有平静过,这种心情让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如油煎,让他睡不着,也吃不下,这十多天来,无一刻的安稳。
在这几天策马狂奔了几日,风餐露宿的折磨之下。这种心情依旧得不到缓解,尤其看见杨澈满面担忧之色寻来,关切他、爱护他,他就更是愧疚,面对杨澈就越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弟?”杨澈上前两步,声音加重。杨灏垂下头。
姜妈妈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见到杨澈狐疑的眼神,看到兰娘的这神情,赶紧拉过她的胳膊,道:“二夫人,可快来帮把手,四公子瘦归瘦,还挺沉的呢。”
兰娘“哦”了一声,微微仰头。将眼中的泪意逼退了,面上的激动也压制了不少,和姜妈妈一人一边支撑着杨灏。“四公子先进来打理一番,有话一会再说。”
杨澈伸出手来,攫住了杨灏的胳膊。
兰娘的目光跟杨澈对上,虽然有些心虚,她还是极力迎视,不敢躲闪,她刚才昏了头了,心心念念这么久的儿子。冲着她喊“娘”,她是喜疯了,真想不管不顾的应下。
可还不能!
她好不容易才劝说自己,松开了扶着杨灏的手,姜妈妈见状也跟着放开了。
杨澈拉着杨灏,脑子里又明白,又像是不明白,一时无言,只大手一挥,将院门给合上了,并不说话,只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灏却是看着兰娘有些躲闪的眼睛,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容来,“我就知道你是我娘……”
兰娘顿时心乱如麻,说不出话来。
这时,余小姑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面上恬淡,步履从容,还冲着杨澈和杨灏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才道:“我们倒是希望有一个四公子这样的男丁,就是睡觉都会笑醒,可四公子哪里是我们余家能够高攀的起的,我们家的男丁十六年前就都不再了。”
说着,见杨灏并不说话,只那双清澄的眼眸看着她,余小姑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不过,还是笑道:“话说回来,就算是跟四公子相结交,都担心给四公子惹祸,我们是这样的人家,我们家的姑爷又是那样的身份,跟播州往来得多了,杨氏恐怕都要被忌惮的。”
兰娘闻言,在这闷热的黄昏,犹如被冰锥敲了一记闷棍,打得她喘不过气来,心口阵阵的发疼,脊背发寒,却终于是冷静过来了。
面上最后那点激动,已经尽数褪去了,她要是认了,就是害死她的儿子了,她更愿意,她的儿子在别的地方好好的活着。
杨灏嘴皮子动了动,他只是没有经历过外面的风雨,那些龌龊之事传不到他的耳朵里面来,但长在杨家,自小耳濡目染,余小姑说的这些,他在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思考过了。
余家认了他,他就是见不得人的罪臣之子,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
同时,也会为杨氏招来祸患,毕竟他一直顶着杨氏四公子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杨氏帮着罪臣养子嗣?也是欺君之罪。
最难办的还是余淼淼,余淼淼才是杨家真正的女儿,可她却被余家人偷换了,又将她嫁给了赵蛮,杨家对赵蛮的排斥,杨灏十分清楚。
前阵子,杨渊查余淼淼的资料,杨灏还听三哥感叹,“余淼淼从出身起就只是余家用来联姻和谋利的工具,将她嫁给了赵蛮,一面希望赵蛮为她们沉冤昭雪,一面又担心赵蛮带来的祸患,将亲孙女、亲女儿都给疏远了。”
“有一点想不明白,余家两个孙女,长女已经过继出去,她们想要过继子孙,为余家传宗接代,还是得靠余淼淼,沉冤昭雪和后继无人,孰轻孰重,余家这几个妇人应该清楚,可她们宁可没有子孙,也要将余淼淼舍弃了,真是想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
杨渊当时也就是随口一叹,杨灏闻得此言,还为余家说了几句,约莫是赵蛮态度过于恶劣,毕竟端午那天,他是亲眼见过了。以状农号。
余家他见过的二夫人、姜妈妈、以及跟他一路同行去汴京的老夫人颜氏,还有大夫人石氏,对他一个外人都十分有礼,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无情的事情来,只能怪赵蛮吧。
现在杨灏回想起来,就像是面上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所有想不通的,全部都想通了。
他就像是一个强盗,强占了属于余淼淼的幸福,他的身份,他的金尊玉贵,他的爹,他的三个哥哥,他的外公,他们给他最好的呵护,他所享受的一切,都是骗来的。
而他真正的家人却并没有将给他的关爱,放在余淼淼身上。
只怕杨家人想灭了余家,再杀了他的心都有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乱成一团的,本不该出现的局面,全都是因他而起,这将他折磨的几乎要发疯了。
可他还是回来了,来到这里接受他真正的命运,即便是死,也比他饱受煎熬要好的多。
见杨灏久不说话,兰娘应下心肠来道:“家里都是女眷,不方便招呼四公子了,四公子还是跟着二公子回去吧,想来是一路奔波累了吧,是不是病了,都说起胡话来了!”
说着,竟然还横了一眼杨澈,“你这哥哥是怎么做的,赶紧带着四公子回去歇着吧!”
杨澈不语,只看向兰娘,兰娘心一横,又瞪了他一眼,“四公子这孩子,我们这一家子就是都喜欢的紧,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杨澈目光中寒光乍现,兰娘瞳眸一缩,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视线。
杨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路上他就做了决定,此时缓缓的平复了心情,胳膊还被杨澈拉着,他却不敢回头去看杨澈,只微微一叹,道:“我都知道了,你们别装了,我身边的龚妈妈以前是余……”
他本打算说余昭明余大人的通房妾室,话到嘴边,想到自己的身份,可对从未见过的余昭明,他也吐不出一个“爹”字来。
“爹”这个称呼,只让他想到杨勋,杨勋虽然严肃,但是却对他疼到骨子里来,每每他生病,杨勋也是睡不着的。
在他房中守着,口中念念有词的向蓝氏忏悔,只因为没有照顾好这最小的儿子,蓝氏拼死生出来的孩子。
杨灏心中一痛,眼中晶亮,已凝聚出泪珠来,只道:“我身边的龚妈妈,是娘你的娘家徐家买来的,送给娘你用来固宠的丫头,是四婢之一,听说以前叫做镇纸,长相最好的叫宣纸,听徐家人说,宣纸也在房陵,竹溪连氏长房的妾室,有个女儿是怀化将军的妾室。”
杨灏说的清楚明白,只要抓了龚妈妈和宣纸来一对质,就清楚了。
余小姑、兰娘、姜妈妈当即怔住了,余小姑回过神来,就要说话,杨灏抬手将她打断了,继续道:“龚妈妈是播州人氏,当初见了路过房陵的播州候,就求了我娘……”
他顿了顿,心道,蓝氏只怕恨死他了,他这一声娘,蓝氏也是厌恶的吧?
于是又改口道:“求了杨夫人,想要跟着回乡,杨夫人因为一些意外多耽搁了几天,当时……娘正好早一天生了儿子,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而且当初在狱中受了罪,吃了苦,儿子天生体弱,却是不好养不活,当晚杨夫人临盆,你们经过龚妈妈知道了,就打了杨侯爷的主意。不管是男是女都打算换来,为我谋一条生路,是不是?”
杨家富贵,就是天生的弱症,也能好生养着。而且杨氏的教养比只有女眷的余家,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杨灏心中怅然,说不出的沉重。
余家人再错,他却是没有任何的资格怪罪她们。
余小姑和兰娘、姜妈妈再怎么冷静,此时也是有些慌乱,兰娘大声呵斥:“胡说八道!”
余小姑也道:“四公子跑来我们家里乱说一通,好没道理。我们一家女眷哪里敢算计杨侯爷,他也是一方大将。”
杨灏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道:“杨夫人生了一晚上,直到四月初四才产了一女,可产后就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余淼淼出生的时候,身体也与常人不同,不知何故,满是疮疤,将一干丫鬟婆子吓傻了,也不敢去碰她,不敢看她是男是女,侯爷也一心记着杨夫人,龚妈妈趁乱将她抱到窗边,又抱了我回来,只说是身上的洗洗就洗掉了。是不是?”
兰娘几人见劝止不住他,干脆也不听了,抬脚就往屋里去了。
走到门口,正要关门,却听身后“噗通”一声,旋即传来杨灏的声音:“儿子无以为报,等回播州请罪之后……再来敬孝。”
余淼淼出生之时的身体也不好,余家的境况也差,也是她命大,才活下来了。
若杨夫人生的是儿子,被换到余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他岂有不去请罪的道理,就算是侯爷要砍了他,他也认了。
兰娘三人硬着心肠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去看,进了屋,将门狠狠的合上了,只有站在窗边无声看着的梅娘,冲外面喊了一句:“发什么疯呢!”
她们不承认,又没有证据,就这几句话,空口无凭,又有什么用?
屋内再无半点声响传来,院子里,杨灏磕了三个头,直起身来,又冲着杨澈磕了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只一声不吭的爬起来了,踉踉跄跄的往外而去。
话说出来了,他心中并未轻松多少,脚步像是要飘起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心知必然是二哥,二哥肯定有很多的话要问他,可是他没有脸见二哥。
只边走边沉声道,“我们到了汴京的第二天,龚妈妈去大相国寺上香,撞见了徐家主母徐吴氏,徐家是……我娘的娘家,徐吴氏是她的亲大嫂……”
徐吴氏当初帮着打点的四婢,认出了龚妈妈来,龚妈妈不肯认,只说她认错了人。
这徐吴氏正和几个贵妇人一起,觉得让人看了笑话,丢了脸面,拉不下脸来,只拉着龚妈妈不放,又将什么宣纸、羊毫、狼毫全部抖了个底朝天,又说着四婢之中的宣纸,前阵子才得了他们家的好处,一个从高丽来的鎏金香熏球,又指天发誓,她没有说谎,不信找殷将军的小妾连氏来对峙。
杨灏那天也在这里听禅,那一日正好是方丈论禅,正好出来了,无意间看见了这一闹剧,此时徐吴氏又眼尖看见了余大姑。非得拉着余大姑作证,余大姑夫家官职高,她直接喝斥了徐吴氏,随后就否认了此事。
不得不提一提这汴京城中的大相国寺,深受皇家和达官显贵推崇,也有不少新科进士刻石题名,不仅香火鼎盛,也是最繁华的所在,只要有论禅便引得汴京百姓趋之若鹜。
碰到陪着颜氏一起来上香的余大姑也不足为奇。
杨灏正打算上前来见礼,却见余大姑、颜氏几个带着龚妈妈出了大相国寺,往后山僻静处去了,分明就是熟人。
杨灏当下生疑,也跟了上去,听得颜氏和余大姑冲龚妈妈道谢,几人又哭又笑,隐约听到他自己的名字,杨灏更是狐疑,只是离的太远,听得并不真切。
等回去之后,杨灏便探了龚妈妈几句,龚妈妈对他是十分的溺爱,也没有半点疑心,再加之他自从知道余淼淼和他同一天出生,又和娘长得相似,且身上还怀疑有药蛊之后,他就一直心中不安。
他只是不沾俗世,并不是蠢笨,要是有心要问,又有先前的猜测,自然问出了破绽。
他假装已经听到了龚妈妈和颜氏、余大姑几人的对话,骗龚妈妈说,已经知道十六年前的真相。
这虚虚实实、含糊不清的几句话,竟然令龚妈妈乱了方寸,信以为真,也让他将真相都给套出来了。
龚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连连嘱咐他这其中的利弊,千万不可说出去。
其中有多少惊险,有多少算计,又有多少慈母心肠,将杨灏震得几乎要心神崩溃,等回过神来,他无法面对杨渊,这才没有交代一声,便匆匆赶回来了,只留信嘱咐龚妈妈将实情告知三哥。
“三哥应该已经知道了。”杨灏道,说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那额头上,刚才沾了泥土,又磕出了血来,他这一抹,更是满面狼狈。
杨灏继续往前走,走到余淼淼和赵蛮的家门口,才停了下来。
183下场,赵蛮理家事
杨灏看着那半掩的大门,正要推开门,却被杨澈按住了胳膊。(..info)
杨灏垂着头,沉沉的叫了一声:“二哥。”
杨澈微微一叹,愤怒之后,看着杨灏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你还叫我二哥。就听我的,现在没头没脑的说一通,也没有人会信,余家人也没有承认,说不定另有隐情,你不能只听龚妈妈一人之言。等你三哥带了龚妈妈回来,再调查清楚。”
话虽然是如此说,可杨澈心中却有些信了。
十六年前,爹娘携大哥杨泓进京降宋并受封,在汴京耽误不少时候,回来的途中娘已是怀有身孕近九个月,经过房陵,因天降大雨,耽误了两天,离开房陵的当日。又受到刺客袭击,动了胎气,提前生产,只匆匆找了个农户生产。
身边的侍卫死伤不少,又有人回去搬援兵,生产也是在黎明时候。最是困乏,当时娘气若游丝,爹和大哥的心思都在娘的身上,若说真是龚妈妈和外人里应外合,从窗户边偷偷换走,倒也不是不无可能。
只是看到杨灏的样子,到底是疼爱了十六年的弟弟,也心有不忍,要是爹听到他说的真相。一怒之下,还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杨灏抬起头来,看到一脸严肃的杨澈。眼神还是有些躲闪:“二哥……”
“你想要余淼淼怎么做?相信你,再原谅你?还是不原谅你,回去余家大闹一通?余家也不会承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回播州跟爹道歉?让他杀来房陵,将余家满门除尽了?将余淼淼带回去?”
杨澈问一句,杨灏面上就黯淡几分。
“我……”他也不知道怎么做。
这件事一旦揭开,将余家,杨家和余淼淼推进一个两难的境地了。
余淼淼从小受苦,嫁人之后又得夹在赵蛮和杨家之间。爹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认她,也一定会为难赵蛮,将她带走。
至于余家?已经不是她们承认不承认的问题了,有四弟的话,又有药蛊这个证据在,以爹的暴脾气,她们不认也摆脱不掉被削的份,爹也不会因为四弟的坦白,就会轻易原谅了。
算计到他头上,只有一个死字。
当初他娘是在早产之后亡故的,四弟出生时身体又弱,那些追杀他们的刺客,爹一直追查下去,将人杀了还不算,顺藤摸瓜查到是京中有些人打药蛊的主意,将药蛊之说,传得神乎其神。
杨勋愤怒之下,一夜之间,将两个一品大员,两个一品武将的府邸杀的一个不剩,一夕之间汴京都被震动了。
杨氏才刚降了宋,便惹来杀身之祸,侯爷夫人还因此去世,大宋皇帝也理亏,只往播州安插了驻守,各退一步,这件事才揭过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经过此事,再加上蓝氏作为唯一药蛊体的去世,从此药蛊之说在中原再无人提起,播州杨氏也很久没有人再去挑衅生事,彼此也算相安无事。
杨氏从唐朝中晚期占据播州,经历晚唐的风雨飘摇,又五代十国的政权更迭,到了宋朝,也依旧屹立不倒,更不用说还有让人忌惮的蛊毒,若是真的对上赵蛮,抢一个人走不是难事。
杨澈前阵子也在赵蛮和余淼淼面前晃悠,自然是知晓他们的感情。
“你先去休息,等你三哥回来,他脑子好使,想了好办法了,再回去请罪也不迟。”杨澈说着,他也需要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见杨灏面有迟疑,杨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没有做错。”
杨灏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么多天的自我折磨,让他差点崩溃,现在只有哭能够让他宣泄,在向来疼爱他的二哥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屋外又是说话,又是哭声,屋里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赵蛮就在院子里自然是听的很清楚,这些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没有想到却是杨灏先识破了此事,居然还自己暴露了出来。
这两人在门外叽叽咕咕,也没有进来,他根本不想理会,也懒得搭理,好在他们总算滚了。
赵蛮只继续折腾李似锦和吴管事,让他们翻晒余淼淼差人从山上采来的野菊花和蘑菇。
想留在这里,总要干点活,何况也不是什么很累的活,这两人正满院子转呢。
柳树屯这村头一片已经迁移出去了不少户人家,搬来的都是赵蛮安排好了的,却又都是男子,上次余淼淼提了意见,这就将他们的妻儿和老母也都接来了。以状医巴。
原本以为死在战场的儿子和丈夫没有死,还来将他们孤儿寡母接出因干旱而朝不保夕的地方,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这一下村里的人也多了,又没有多的田地,就连屋前屋后种菜的地方都没有,连赁地耕种都是没有的。
山上的田地早就安排了人,为了让这些背井离乡的人安心,不至于为生计发愁,马上就安排了人去处。
这几天有的为梯田运水,多数则是跟着伐木除瘴的男人们,进山去釆蘑菇,釆草药,挖野姜野菜,按照斤两给工钱,再加上先前自家男人的收入,也能养家度日了,有一群男人在前面开路,她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等着毛纺作坊建起来,她们就有去处了。
余淼淼这会就在屋里跟几个妇人叙话,这回是安排她们处理收上来的羊毛,有些事情要交代,现在还在小厅里还没有出来,已经都小半个时辰了。
赵蛮看李似锦不时往那小厅的方向瞅,就止不住的想要折腾他:“最后翻一遍,翻完了就从那头开始都收起来了,麻袋都在这里,收完了就回去吧,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来。”
心里想着,最近阳光很烈,这些连着晒了三四天,已经干透了。淼淼说第一批晒好的野菊要用来给他做一个枕头,正好去去暑气……
李似锦不满的瞪他一眼,今天就来回在院子里晒了一天的蘑菇,根本也就只远远的见了喵喵一眼,这个坏男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吴管事,后院有几只山鸡还没有喂食,你去。”
吴管事晒的都出了一层油了,满脸发亮,他虽然是个管事,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妇人要做的事情,心里憋屈,可这憋屈也是他自己求来的,“哎”了一声,气喘吁吁赶紧的往后院去了。
正走着,又听赵蛮问:“为什么都喂了三天了,七八只鸡一只鸡蛋都没有下?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吴管事脚步一顿,一阵头昏眼花,觉得差点要中暑了,他只吃过鸡蛋,哪里知道该多久下蛋,要不他问问那些鸡?他也是累死累活给它们喂食喂水了。
吴管事一边心里腹诽着,还是好声好气的道:“小老儿一会去问问别人养多久能够下蛋。”
求求老天爷,让这位爷赶紧忙别的去吧,一个农家院子怎么困得住他,他也太闲了!
老天爷听到了吴管事的召唤,秦州边境吐蕃生事的消息传来了!
184开战,愚蠢的男人
余淼淼送老、中、青三代共六个妇人从屋里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赵蛮不在院子里,李似锦和吴管事也已经都回去了。
这六个妇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大包的羊毛,她们都是手脚也都利落,又都是会纺线的,余淼淼就近就让她们来做纺羊毛线了,她也可以不时上门看看进度。
这几天已经找人就近收集了不少的羊仔毛。毛质不如余淼淼以前见过的好,但是羊仔毛的要比成年的羊的细度、卷曲度都好得多,勉强也能用,就是清洗和梳理得费一番功夫,等以后羊毛的品种挑一挑才好。
“你们背井离乡出来,家里肯定还有不少的活要打理,这纺线也不急于一时。等打理好了,还有不少活找你们帮忙,这里的地少,山上那些也有人专门打理了,没有田地你们也别着急,纺线也绝对能够养活一家子的,都把心安下来。”
六个妇人面上都带了喜色,她们正愁呢,没有地她们就不踏实。现在听了余淼淼的话。心里有了着落,年纪大一些的两个老妇,眼泪都落下来了,千恩万谢的,边走边抹泪。
要知道她们刚进这院子来的时候,虽然各自家的男人、儿子。还有几个刚结识的,现在在山中采蘑菇的几个乡邻,都说夫人和气,她们还是如临大敌,以为跟见村里的地主婆差不多,局促不安,大气都不敢喘。
哪知道是个这么年轻的和气夫人,走了这一趟,背井离乡的恐惧。消散了不少了,都抱着那包还未清洗脏兮兮的羊毛,像是宝贝一样。
余淼淼跟她们说尽管试。这用毛来纺线以前也没有过,就是浪费了也是正常的,她们哪里敢浪费。
“夫人也放心,这些羊毛我们一定处理好了,夫人说的洗羊毛和梳毛我们都记着,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info[]”
“我们手脚快,不会误了夫人的事,我男人在山上干活。每天还有工钱,还能不时猎只野兔回来,来了才三天,就吃了两顿肉了,现在过的比在老家干熬着好多了……”
“我要是做不好,老白指不定把我赶回去,怪我给他在夫人这丢人……”以木台弟。
余淼淼哭笑不得,被她们的感恩戴德弄的有些招架不住,她也不急在这一时,说了让她们先打理家里,是真的就是这个意思。
她也知道这年头的人信奉什么“落叶归根”,别说搬迁了,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村里,现在到了房陵这流放之地来,心中难免着慌。
可看她们的样子,一个个保证起来,罢了,这些妇人容易知足和感恩,她也不多说了,只鼓励了几句:“我看了你们纺的麻布,手艺都是很好的,我相信你们,以后还得靠你们呢。”
说完,笑眯眯的将人送出了门,安排了这几个人,这村里来的这些妇人们就都安排完了。
她关了院子门回来,才注意到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五只麻袋立在屋檐下,都塞得满满的,她随手翻了翻,有两袋子干菊花,还有三袋子的干蘑菇,品种不少,可都和在一起了,还得挑一挑分开来。
进了前厅,也不见赵蛮,她寻到书房来,才看见赵蛮正坐在书桌前,提着笔正写着什么,余淼淼倚在门口站定了,看他手中不像是一只笔,反倒是像握着一把刀,杀气腾腾的,等写完了,他道:“进来。”
立时有一个人从窗户里钻了进来,是余淼淼见过的顺风,顺风接过那张纸,余淼淼站在门口都能看见那力透纸背的字迹,顺风拿了纸,很快又消失在眼前了。
余淼淼有时候也奇怪这些暗卫平时到底歇在哪里的?
有几次她仔细的查看了耳房、厨房、甚至屋顶上也瞅过了,也没有找到半点踪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但是特意留给他们的茶水和鸡蛋什么的,等过会回去看,就消失不见了。
问赵蛮,赵蛮只道要是被你发现了,他们就该滚走了。
略一晃神,就见赵蛮已经走到面前来,沉声道:“我饿了。”说着,垂下头来,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天色的确不早了,余淼淼道:“那我去做饭。”
赵蛮“嗯”了一声,揽着她就往外走,余淼淼见他岔开了话题,也不多问。
邱大夫又跑去了竹山陪着那苗人老者采药,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人,简单的吃完晚饭,等到在外面消食的时候,他才说起之前的事来。
“十天前就有吐蕃人在秦州一带闹事,这些人每年都会有些乱子纠纷,秦州驻防军本也没有当回事,又是那位的寿辰,就更没人上报,现在被人钻了空子,事情有些大了。”
余淼淼想起先前赵蛮跟她提过的吐蕃之事来,颦眉问道:“不是说吐蕃人都是些利益之争吗?这次是怎么回事?闹的大了,是要打仗?”
大宋和吐蕃大规模的战争并不多,且都是大宋获胜,这些赵蛮已经给余淼淼普及过了,在余淼淼看来,他们大约就是闹一闹,想要点补偿。
赵蛮看着月色,目光中闪过一抹讥讽,唇角也挂了冷笑:“的确是利益之争。秦州一地盛产木料,现今大宋在秦州设立釆务司,转本采伐木材,以供各地所需,越过了边境,引得吐蕃人不满。”
见余淼淼仰着头看他,他目光稍缓,只是想起这些破事来,就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继续道:“现在大宋歌舞升平,听闻皇上寿辰之后,就准备东封西祀,以示其威,先前大赦天下也只是提前造势,现在各地为了迎接帝驾,大造宫观祠庙,广建亭台楼阁,所需木料就多了,不够了就越过界去了。”
余淼淼恍然,原来他心情不好皆因为这个皇帝,不顾年年征战,现在刚刚才恢复了,又恰逢大面积的干旱,竟然想着到处跑去展示什么威严,还因为木材这点事,闹得边境不宁,真是脑子抽掉了。
她恍然想起前阵子普及的西夏、吐蕃的关系史来,这两个国家同处西北,这秦州往西邻接突波,往西北隔着一个甘州,就是西夏。
夏、土本来是竞争关系,一直因为土地和资源有战争爆发,但是吐蕃一旦跟大宋闹掰了,就会投入西夏的怀抱,跟他们一起来闹一场,谋取利益。
莫非现在又是如此?
果然就听赵蛮道:“以往大宋力克吐蕃,皆因为其部落分散,首尾不能呼应,这次竟然连成一片了,西北甘州边境,西夏也蠢蠢欲动。”
别说跟西夏刚刚达成了合约,除了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余淼淼并不意外,只是她一个小女子,对这些战事、国事并不感兴趣,要她看来,趁乱赚自己的钱,发自己的财更好,赵蛮要谋划什么,也趁着这个乱子来。
但看赵蛮此时的这样子,余淼淼心里倏地钝痛起来,这个傻男人,人家都不要他了,他还忧国忧民做什么!
“你打算如何做?”就算是恨不得上疆场,可他现在也是没有资格的。
赵蛮垂下头,目光里黑沉一片,低声道:“甘州与西夏对质,北边有辽国虎狼之师,这些地方的守兵都是不能动,秦州守兵军中刚换上的守将宋槐不堪重用,按照以往的惯例,会就近征难民为兵……房陵距离秦州只隔着一个兴元府,受灾之地以房陵为界往南,襄州、勋洲都会征兵。”
余淼淼拉着他的袖子的手猛的一紧,目光也盯着他不放:“你要亲自去吗?”
见赵蛮摇了摇头,余淼淼才松了一口气。
又听赵蛮道:“我想让人混在难民之中,这些难民没有受训期,去战场也只有受死的份。”
余淼淼气结,乌溜溜的眼眸瞪着他不语,这赔本的买卖,他不会算账吗?派人去?去了都送了死了,他还有什么依仗?养了这么久,最后送给别人了。
赵蛮只沉沉的喊了她一声,“淼淼……”
这大宋是他守护多年的大宋,他哪里会放得下。
“你不是想跟我看大好河山么,都撒出去了,没了依仗正好死心塌地,什么也不做了。”
余淼淼怒道:“你真的这么想吗?可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你有兵,你又不会跟人说你都送出去了,别人来找你麻烦,你还有什么?等死啊?”蠢男人!
余淼淼一把推开他,气呼呼的进屋去了,她不知道是生赵蛮的气,还是生别人的气,气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一直就是个小气吧啦的女人。
过不了几日,果真被赵蛮一语中的,秦州战况紧迫,眼看要失守,西夏亦是蠢蠢欲动,对甘州虎视眈眈。
房陵知府刘亭洲一回来,就收到上级发出的征兵公文,很快,房陵各处就都贴出了征收难民入伍的告示,不只是房陵,房陵以南各地都有同样的告示。
不是战死就是饿死,战死了朝廷有抚恤银子,就是只入伍,朝廷当即就会给其家人发三百文钱,够一家老小熬过这一阵子了,万一老天开眼下雨了呢,这一场灾难就能顺利度过去了。
不管余淼淼如何生气,赵蛮依旧将竹山的精锐散出去不少,往房陵周边各处,加入难民之中,征召入伍,情况紧急,不会如平时那般严格的查难民的户籍,不少人重新有了军籍。
185曝光,秀给尾巴看
余淼淼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info无弹窗广告)
更让她触不及防的事情还在后头,刘亭洲在京城从诚王那得知了赵蛮的身份,安排完了招兵之事,马上就差人来让赵蛮去府衙注册落户,再不去,就要逮捕入狱了。
赵蛮的身份被刘亭洲发现了。
接到通知的第二天。两人就去府衙登记了一番,又跟刘亭洲打了几句机锋,才又回来了。
刘亭洲处事低调,也没有四处宣扬,尤其是现在又是跟吐蕃开战,又是旱灾,大家关心生计都来不及,哪里关心一个被流放的皇子,这里还流放过皇帝呢,被流放来了,都是犯人,在房陵这里自古就是皇室贵胄的流放之地,谁也不比谁高贵。
从房陵城回来的马车上,余淼淼就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赵蛮。赵蛮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觉得后脑勺火辣辣的。
他扭过头来,见余淼淼毫不躲闪的视线,有些无奈的道:“淼淼,这也没什么,我本来就该流放在房陵,被人知道也是早晚的事情。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而且现在身份过了明路。找不到证据就没人敢明着下杀手,不全部是坏事。”
余淼淼从马车里出来,光着的脚丫子,对着他结实的后背就是轻踹了一脚,赵蛮不痛不痒,迅速的转过身来,抓住那只正往他头上去的白嫩的脚丫子,余淼淼扶着车厢上的横木,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她蹬了蹬脚。赵蛮擒住不放,余淼淼的脚虽然没有裹脚,但是天生就很小。她个子也不高,这脚被他握在手上,大小也差不多。
“放开。”余淼淼啐他一口,赵蛮不放,拇指还捻了捻她的脚心,余淼淼最怕痒,顿时从脚上开始哆嗦起来,实在忍不住了。
“不放。又怕疼又怕痒,胆子倒是不小,现在还踹到我头上来,不受点教训学不乖。.info[]”
赵蛮握紧了些,颇为好笑的看着她,又放轻力道摸了摸小巧的脚趾头,最后又专攻她的脚底板。
余淼淼一条腿动弹不得,痒得她浑身难受,觉得脚板都要抽筋了,扶在马车车厢上的手都快要撑不住了,脸上也绷不住了,花枝乱颤。
“赵蛮……你,你再不放开我,我绝对不原谅你。”余淼淼被闹的浑身无力了,出了一身的汗。说罢,胳膊一软,往前一栽,赵蛮赶紧放开她的脚,将人接住了。
余淼淼气喘吁吁的靠在他身上喘气,好半天才平歇了下来。
道:“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多关注你还是可以的,尤其还有几万兵马不见踪影,刚才刘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都是关心那些消失的兵马哪里去了吗?探你的话呢,他们就是现在找不到证据而已,就怕时间久了,没耐性跟你耗着,直接打上门来要人。”
这个雷锋赵蛮是当定了,告知别人这是他的兵马,显然是不行的,人家不当他要造反啊?
要是不告诉,总有人还以为他手中有兵,对他有诸多忌惮,天天盯着他也难办。
说着说着,她突然眼睛一暗,“既然别人知道了你和苏家的关系,会不会去竹山县搜人呢,这房陵指不定会掀个底朝天……我知道了,你……”
余淼淼气呼呼的抬起脚来要去踹赵蛮的脸,赵蛮将那两只脚都拢在怀里了,“别闹。”
两人现在的姿势是说不出的暧昧,赵蛮抱着她的腿,她揪着赵蛮的衣领,“你刚把人遣散了出去,现在身份就曝光了?有这么巧合吗?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早就想好了,计划好了的?”
赵蛮在她足底轻拍了一下,余淼淼一缩:“没有。..info”
余淼淼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盯着他半响,狐疑的道:“怎么早不曝出身份,现在就曝出去了。”
要知道他先前隐藏身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些兵马没有安排好,现在前脚安排,后脚身份就泄露了。
赵蛮面上泰然自若:“不知道。”
边境吐蕃闹事又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天气大旱,到处是流民这也不是他操控的,他能够提前打算什么?他既不希望大宋遭灾,也不希望边境生乱。他能够做的就是把握时势而已……
不过身份暴露,这一点他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了,这个时机正好。
余淼淼瞪了他一眼,腿动了动,赵蛮放松了些,不过依旧箍着她,没有让她乱动。
余淼淼又问:“那些兵你真的不要了吗?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赵蛮反问。
余淼淼一想,他的确没有说过,“可送出去的,难道还能再跑回来吗?”
“没有说让他们再回来,他们本来就是士兵,就应该在战场磨练,而且就此变成了正式军籍。”
余淼淼闻言,再看赵蛮并无担忧之色,心知他心中定有盘算,只是想到自己担忧了这么多天,天天想着怎么让他当了无名雷锋,又能够摆脱麻烦,一直没有想到办法,心中焦虑,白了他一眼。
“松开!害我白担心一场。”
“淼淼……别动。”赵蛮目光幽亮,沉着的声音让余淼淼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了?”
“你不是说会有人盯着我吗?被你猜着了,后面有尾巴。”赵蛮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凑近了,小声说了一句,目光不着痕迹的往后一瞥。
赵蛮一靠近就像是阳光又烈了几分,余淼淼只觉得一股热源扑过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可没有推动,正想要回头看,又听赵蛮道:“别回头,就让他们跟着,让人发现了,就没有意思了。”
余淼淼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也凑在他耳边,小声的道,“那我进车厢去把鞋子穿上。”
正想要收回腿,赵蛮不放,“他看不见你的脚,要是看了我就把他眼珠子挖了,就在这里陪我,车里太热了。”
说完,他还抽了抽马鞭,那马便“嗒嗒嗒”的跑动起来。跑动之间倒是有风凉快了一些。
余淼淼这几天因为开战之事,都是精神紧绷,赵蛮又去处理竹山的事情,时常半夜方回,她也没有睡好过。
现在得知赵蛮早有打算,放下心来,虽然身后有人盯着,倒也不多怕,这会正是正午时候,阳光微风正好,吹的她竟然打起瞌睡来,腿就缠在赵蛮身上,那他当靠垫,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马车身后,一人一骑不紧不慢的跟着,看着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从他的角度,也只能看到赵蛮的背影,还有从他身前随风飘动的一抹鹅黄色的裙角,眼眸里闪过一抹黯然。
他从不曾有过靠近余淼淼的机会,最早的那一回接近,赵蛮直接在他面前将余淼淼抗走了,而他也因为发现了赵蛮,刚萌动的少男之心,马上就转到大业上来了,尚且来不及心动。
现在赵蛮还犯得着在他面前故意秀恩爱吗?真是小气的男人。
田青摇了摇头,头顶的阳光刺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烦躁的一甩马鞭,身下的马儿飞快的往前而去,超过赵蛮的马车的那一瞬,他忍不住侧头,正好看见赵蛮怀中的余淼淼,睁开眼睛来,正好跟他对上,“咦,那不是田九……”
田青正想要开口跟她打个招呼,就见赵蛮低下头去,将她遮得一丝不露了。
田青收回了视线,马儿已经将他带出去老远了。
身后断断续续的传来余淼淼的骂声,“你居然咬我……还以为你收敛了,你这家伙,我就不能对你太……放纵了,我要……你……”
“不许喊别人喊的那么亲热!”
他再也听不下去,打马绝尘而去,留给身后一片灰尘。田青回了村里,马上就察觉到了村中的变化。
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从汴京一路回来,四处都是干旱萧索之景,可这梯田里却正到豆子结果的时候,长势正好,再过大半月,都可以采收了吧?
从村头的树林里钻出来几个扛着木材的汉子,他回头瞥了一眼,见先前阴森的树林里,竟然亮堂起来。
村头的人家竟然有了不少的生面孔,从赵蛮家的院子门口走过,他听见虚掩着的院子里,传来一通清朗的抱怨声,“吴管事,喵喵怎么还不回来?”
吴管事正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含含糊糊的道:“他不回来才好呢,回来又要折腾我,今天后院那几只鸡也没有下蛋……四爷,你先睡会,刚才盯着那些鸟雀来啄蘑菇也累了……”
说话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田青脚步一顿,突然门被拉开了,却是李似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是来取货的?院子里的麻袋都装满了,你正好运走……”
这些是运去竹溪的土矿和肥料作坊里,给工人加菜的。以斤东亡。
田青惊愕的看着面前的李似锦,李似锦他以前还是见过几次的,外表温儒,实则最是疏狂不羁的李似锦,可现在,他头上还站着几片干枯的草屑,面上带着几分不耐,目光中那让人觉得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眼神却是没有了。
是他进村的方式不对吗?
村外,赵蛮刚收到消息,常初心在采药途中失踪。
186失踪,非奸亦非盗 为钻石满600加更
赵蛮每日都有关注士兵的去向,多少人入了襄州军、勋洲军、均州军……他需要时时掌控,除此之外,还有后续不少的事情得处理,他要为大宋而战不假,但也要为他的兵负责。..info
关于常初心的这条消息。混在这一大堆的消息里,被暗卫放在了最后。
“……只差最后一种药材红娘子,说是要在朝露未干时捕捉,天未亮就出去了,后来钻入灌木丛里,跟上的人中毒昏迷了……已经找了大半天了,没有找到人。”
赵蛮眉头微蹙,“中毒的人醒过来了没有?”
“已经醒了。”
赵蛮点点头,沉声道:“她是早有预谋的要离开,不用满山遍野的找她了,山中毒物多,她既然会用毒,你们也拦不住她……派一个人去盯着去播州的必经之路,她要是回去了,回来通报一声。不用拦她。”
现在虽然两人已经生了嫌隙,可数年的交情也不是说断,就马上可以断的干净的,毕竟他曾经是真的将常初心当做是近友的。
常初心是苗女,赵蛮已得知她是播州常氏之女,肯定也会回去的。
其实。赵蛮本来也没有打算困着常初心,她若是想要离开,大可以正大光明的走,何必偷偷摸摸?思及此,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快。
余淼淼听到常初心走了,比赵蛮就警觉多了,女人在对于情敌一事上,总是相当敏感的,想起常初心从柳树屯被带走时候的不甘心。她就觉得这女人不会随便离开,至少会在离开之前给她添点麻烦。
只是不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露面呢?常初心虽然有些偏执,但是却也不是太多花花肠子。太会拐弯抹角的。
余淼淼略想了想,也就放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以斤节号。
等回了家,见李似锦和吴管事将院子里照顾的很好,两人热的一身的汗,李似锦又眼巴巴的看着她,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喵喵,你看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说完肚子里一阵咕咕叫,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揉着肚子。
余淼淼也有些忍俊不禁,李似锦这样纯粹又渴望的视线,她现在也渐渐的习惯了。
虽然他是因为蛊毒之故才如此,余淼淼对孩子一样的李似锦也生不出厌恶来,反倒是有些心中略有些愧疚。
甚至跟他同在院子里的时候也极少,也不知道对他的症状会有多少帮助。
她或许真的可以解开他的蛊毒,现在李家已经由李鹏举当家了,李似锦跟赵蛮也再没有利益冲突了,她也一直什么也没有做,她是不想,也不敢拿血入药给李似锦试验。
也不知道他恢复之后,会不会是豺狼,毕竟能掌控房陵大族李家肯定不是简单的人。虽说她的血和身体都是解药,她可不敢拿自己冒险,人性这东西还是别乱考验了,就这样吧。
想想这段时间以来,李似锦还真的很听话的,没有拿一文钱的工钱不说,还被赵蛮尽情的使唤压榨,余淼淼笑道:“你一会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饭。”
李似锦顿时欢天喜地,赵蛮一脸的不满,吴管事只缩着头当鹌鹑,余淼淼好笑的拿眼神安抚了他一番,这才作罢。(..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等到吃饭的时候,赵蛮提出分桌而食,自然是李似锦和吴管事一桌,赵蛮和余淼淼一桌,还不在一间房子里。
李似锦咋咋呼呼表示自己的不满,赵蛮冷声道:“那就别吃了。”
他这才安静下来了。
饭后余淼淼在院子里一边查看自己种的葫芦,一边惋惜,今年年景不好,这些玩物丧志的葫芦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不过想起有那么个不靠谱的皇帝,大约可以卖出去吧?
毕竟修道的人,她记得好像以前见过很多道士都是拿葫芦的……
这些葫芦有的已经开始发黄了,等再过几天,就能收了,有几个曲颈、长颈葫芦,可以在上面雕刻也好,作画也可,都是不错的。
那些被扭曲了形状的,一共有十多个,除了是个是套着模型的,还有几个,她捣鼓了一番,弄成方的扁的了。
不知道赵蛮知道她想要趁着这皇帝不靠谱来赚钱,会不会想咬她?
余淼淼缩了缩脖子,一侧头,就正好对上了赵蛮的视线,顿时有些心虚,赵蛮一见她这心虚的表情,那还了得!
“淼淼?”
余淼淼赶紧打岔:“七郎,上回见你写字写的很好,这几个葫芦收了,你帮我写字吧?”
不等赵蛮说话,李似锦赶紧道:“喵喵,我给你写,写诗、写词,作画都可以呀!”
吴管事也连连点头,一边给李似锦打扇,一边道:“这扇子上的词和画都是我们四爷自己做的,四爷之才……”
他正要发表几句感叹,又被打断了,却是田青站在门口,在敞开的半扇门上敲了敲。
几人扭头一见,自然是神色各异,赵蛮依旧一张冷脸,只眼神警告的看向余淼淼,有什么事一会老实交代。
李似锦和吴管事哪里将田青看在眼中,何况之前已经见过了,一点好奇都没有。
只余淼淼道:“原来是田九……你呀。”及时刹住了,顺便换了个称呼,赵蛮满意了。
余淼淼道:“你去了汴京好像有一阵子了呢,今天中午果真没有看错,就是你吧?”
田青自然也注意到她称呼变了,何况听她提起中午见面的事情,心中更不是滋味,可面上依旧笑呵呵的道:“余大妹子,中午的时候我刚回来,赶着回家,就没有跟你打招呼,在汴京买了一点东西回来,送给你的。”
说罢,将东西递过来,怕余淼淼不收,他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看有番邦人卖作物种子,想着大妹子喜欢这些东西,就买了来。”
余淼淼闻言,哪里有不看的道理,这东西她还真的是十分感兴趣的。
赵蛮很郁闷,可看余淼淼高兴的样子,也没有将田青送的东西给丢出去,只是心情闷闷的,周身寒气涌动,暗怪自己果然是粗心,很多地方都没有考虑周全,这女人就是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
他是给过不少的作物种子,比如这山上的都是他提供的,但是那都是为了解决口粮问题,没有什么奇特的,他的女人被人用一点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就笑的见牙不见眼了。
要是他提前给淼淼寻来了这些东西,她也不会看见了像见着宝贝似的。
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优点,偏偏淼淼周围总有几个比他贴心周到的,死皮赖脸的李似锦,会装傻充愣的田青,每次来找淼淼,最后话里话外总是会探绕到自己身上来。
赵蛮脸色难看,田青见他如此,面上的笑容总算是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李似锦凑过来一看,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坏人,不要,喵喵不要他的东西。”
田青面上的笑容微凝,他刚才回家已经打听好了,听说李似锦傻了,可看他这样子……
田青正想着如何回话,听赵蛮道:“李似锦,你也不是太傻。”
“你才傻呢,这人无事献殷勤,就是坏人。”李似锦不屑地道。
田青微垂的眸光中闪过一道暗色,对二人的话不予理会,只跟专心的查看是什么作物种子的余淼淼说话,“我听那个番人说,这里面有西域的瓜果,有的是……”
余淼淼打开其中的一小包,抓了一小撮,捻了捻,顿时眉开眼笑,西瓜籽,“果真是好东西……现今边疆混乱,刚刚打算设立榷场,现在恐怕又要生变故了,以后这些东西还真不好弄到,有心了。”
田青呵呵笑道:“现在已经征召了流民入军营,我回来的时候听王大人说这些天,周边几个州县,已经有两万之数,再过段时间人数凑足,奔赴秦州,赶走吐蕃人也是轻而易举,就怕大宋有些居心叵测之徒趁乱生事。”
余淼淼将手中的西瓜籽包好了,抬头看田青:“你怎么有这种担心呢?难道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田青挠了挠头,道:“我也就是听人这么说,就跟着说说。”
余淼淼又问:“听谁说的?”
田青道:“大妹子,我就是个小衙役,又见不到什么大人物,也就是瞎操心,都是酒桌上听来的话。”
田青说完,察觉到赵蛮的视线,侧头看去,只见赵蛮虽然看着自己,嘴上却问:“李似锦,你是奸还是盗?”
田青目光微沉,赵蛮的目光让他看不透的,像是玩笑,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一切不过是一场猫鼠游戏,他就是那只被猫爪子下玩耍的老鼠。这种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他想要再探究,又听李似锦一本正经的道:“我跟他不一样,我是有事献殷勤,非奸亦非盗。”
赵蛮挑眉:“你倒是老实。”
李似锦回道:“那是,因为我喜欢喵喵,喵喵也很喜欢我,爱屋及乌,要不然我才不想跟你说话,还听你的吩咐呢。”
187拒绝,我不想这样
李似锦说完,吴管事眼角、嘴角一起乱抽,毫不犹豫的捂着李似锦的嘴巴,拉着他就飞一般的往外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不说两人被赵蛮丢了出来。吴管事等到了自家的院子里了,才松了口气,好声好气的祈求:“四爷,您以后可别跟赵蛮说话,早晚我得被吓死。”
李似锦满脸懵然,他又没有说错什么话,只是赵蛮太坏了而已。
余淼淼刚刚才从李似锦的话里,满头黑线的回过神来,这李四爷,还真是孩子气的让人无言以对。可见赵蛮神色不虞,她又有些想笑。以他尽号。
“李似锦还真是可爱,以后别老是撵他走,爱屋及乌,你瞧瞧,因为喜欢我。连带也喜欢你这只乌鸦。”
赵蛮面上一黑,余淼淼继续道:“可比东篱和常初心好得多了,她们喜欢你,可也没有顺带的喜欢我。”
赵蛮顿时语塞,无法反驳,只瞪着她。表达自己的不满。
余淼淼揶揄的看了看他,又看向一边的田青,问道:“这些种子很好,在房陵还没有见过,我也就是开开眼界,番邦的东西都卖得贵,太贵重了,你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领了。等日后你们族人种出来了,总会往外贩售,到时候我再买也是一样。”
余淼淼刚才是因为新作物的吸引力。本来就没有打算收田青的东西,她现在跟田氏虽然是互不往来,陷入一个短暂的和平里,但是心中岂是没有疙瘩?
她占着村头的这一小片地方,田氏占着柳树屯的一大半,在村中和村尾,也很少往这边来,完全没有交集。上次那一闹之后,她特意查过他们,对田氏这一族,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他们对外姓人有天生的敌视,旁人根本融合不进去,而且这是一个十分凶悍的家族,而且从来不肯吃一点的亏,现在也就是赵蛮揍了一回,才勉强压制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然她也不会舍弃柳树屯,而与枣花村更紧密的合作了。
能够占据村头这小一片地方,也是用利益收买了一些田氏的姻亲,好些还是因为与田氏亲族关系远了,家中又不上进,早就没落,已经为田氏所抛弃的。
现在这也是因为没有冲突,才有这样的平衡,要是再有个导火索,还得闹。
田青能够弄到的种子,赵蛮肯定也可以找到,何必因为拿了田青的东西,又闹出许多是非来,何况,房傲南也进京去了,临行前,她可是特意嘱咐过房傲南,有什么种子都给她带回来。
赵蛮见余淼淼将收下的东西又退了回去,道:“你要的,我一定给你找来。”
余淼淼白了他一眼,总是要别人提醒和刺激,他才想得到要讨好她,在这些事情上,他还真是个木鱼脑袋。
赵蛮心中也有些讪讪,不过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只讨好的站在她身边,揽住她腰上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且说田青被李似锦这一打岔,他刚才被赵蛮似乎早就将他看穿的视线,闹得心中纷乱,现在也已经稳定了下来了。
听余淼淼这么说,他顿时就想起先前闹的笑话来,他是好心给余淼淼送树,却被自家娘给闹了一通,明明是好事也变成了坏事。后来那梨树,他娘也跟余淼淼闹了一场,还有村里对余淼淼和赵蛮的排挤,以及赵蛮对田氏族人做的事情,他也都知道了。
他面上一垮,有些讪讪的道:“余家妹子,我代族里给你道歉,还有我娘……大家都住在一个村里,吵架斗嘴也是难免的,可到底是乡邻,也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我这些东西,你就收了吧,就是给族里,他们也不认识,又不会种,也都是浪费了。..info”
余淼淼摇摇头,她也对田氏使了手段,早就不是什么乡邻斗嘴的小事,她也完全不想跟田氏打成一片,到时候万一让他们发现村头这些人的来历和秘密,对自己也是巨大的威胁,她已经嘱咐过新来的妇人,宁可跟枣花村交际,也别找田氏了。
赵蛮见田青不收,拿了余淼淼手中的种子,就往院子外丢出去了。
余淼淼手肘拐了他一下,这也太没有礼貌了,正要跟田青道歉,却听院外一声惊呼声,旋即有一妇人骂道:“哎哟,哪个杀千刀的拿东西往外面乱扔……小九,你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又跑到这里来了,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前凑,你给我滚出来。”
“好啊,我认出来了,这就是你小子刚才偷偷摸摸藏在身上的吧,还不让老娘看,是不是谁又想要占你便宜……”
“滚!”赵蛮沉声吐出一个字来,他也不想跟这妇人计较,但是对田青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不过这村里,再怎么样,也比在宫中住的舒适,这些妇人有气当场就撒出来,哪里想那些娘娘们,就算心里恨不得对方死,也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屋外,田郑氏的声音陡然一噎,气氛陡然一变,田青眸色往下一沉,见余淼淼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而是大步走到院门口。
田郑氏一见他出来,就没好气的道,“已经要说亲的年龄了,也不知道避讳,别人一招手你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你再来这里,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田郑氏心里也堵着气呢,总以为要不是被余淼淼骗了那株梨树,这样的好运气就是他们老田家的了,可现在一点光都没有沾到。
虽然怕赵蛮,可现在儿子在身边,她儿子可是族里同龄的儿郎里面最出挑的一个,谁不另眼相看,顿时胆子又肥了起来了。
“娘,你少说几句……”田青也十分的无奈。
田郑氏过来要揪他的耳朵,他灵活的避开了,看到田郑氏手中拿着的那包种子,他目光里明明灭灭的,只心中无声一叹,无力的道:“娘,回去吧,别在别人屋门口闹。”
“你还知道是别人屋门口,你跑来做什么?”田郑氏絮絮叨叨的不断的数落他。
田青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看着身后正要合上的门,突然道:“余妹子,不管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想过给你惹麻烦,我也不想弄成这样,对不起……”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飘渺的黯然,余淼淼只见他憨直沉稳的面容在暮色的逆光之下有些发暗,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那刀锋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瞧着越发澄亮清澈,像是一对清透的琉璃珠。
余淼淼冲他摆摆手,“我知道。”
等了这个回答,他就收回了视线,大步离开了,田郑氏对他的数落之声还在继续,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他歪着头,一阵上蹿下跳的躲藏,田郑氏追打上去。
“娘,你饶了我吧……”
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幕,余淼淼恍惚间想起初见之时,主动帮忙为她挑担子的憨厚少年来,那个见他被赵蛮欺负,明知道不敌也要冲上前来理论的少年,见着面前这人的背影,这才跟记忆里的一幕渐渐重合了。
期间他上门来送树,在余家门口,晃来晃去被姜妈妈和兰娘追打,慕容江将她掳走后在溶洞内的一瞥关心也好,将三合土告知王朗,还是因为她爬树表关心,并斥责赵蛮,普查人口,还有打着问那块蜀锦帕子的来历,却说来跟她告别……
所有的这些回忆里,余淼淼只觉得唯有初见和此时此刻,她面前的才是最真实的田青。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突然发生了变化,余淼淼还是收下了他的这一句道歉,并且心中一松。
她确实不喜欢有人带着一层面具,明知道她已经嫁了人,还一副莫名其妙就对她恋慕情深的样子。这里是变化了的大宋,虽然不知道变了多少历史,但也是那个女子不可随心所欲的大宋。
当着赵蛮的面,还跟她表白诉情,要是在现代,都可能会被揍一顿,还可能引起女子家中家暴,何况这年头?若不是另有所图,就是纯粹只想要害她浸猪笼。
要表白可以偷偷的嘛!这就是个极大的破绽,真的当她是傻子,没有一点戒心吗?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余淼淼小声的问。
赵蛮按着她的手,将面前的门合上了,道:“别被他刚才那句话给骗了,蠢女人。”
赵蛮并不厌恶田青的种种试探和“上进”,只是对所有觊觎淼淼的男人有天生的仇视。
余淼淼转身进屋,边走边叹道:“就真的没有人对我一见钟情么?纯粹因为喜欢我这个人,没有任何目的的?”
不管现在跟赵蛮多么亲密,也改变不了他是因为蛊虫之故而跟她日久生情,现在傻头傻脑的李似锦也是如此,突然认她为妹妹,然后消失不见的杨澈,也是抱着别的目的,就连村中这个憨厚的少年,也是有所图谋。
她真的没有主角光环吗?余淼淼拍了拍自己的头。
听她说完,赵蛮顿时黑了脸色,一个有夫之妇还想着这个,是因为他这几天疏忽了吗?对,这就是闺怨!
188奖励,吓出一家病 附加语有剧场
赵蛮决定好好补偿一下,这一整晚上,就拉着余淼淼造小人,虔诚又漫长的像是举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info好看的小说
他想要他的种子在她身上开花结果,不断的在她耳边诱哄着:“淼淼,咱们的孩子会不带目的的爱你。还一见钟情,这绝对是真的,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吧,你考虑考虑……”
至于别的男人的恋慕,那就别想了。
余淼淼被他烦的不行了,道:“虽然有几个月你不用受罪,可也不怕生孩子的时候疼死你!”
赵蛮身体一僵,干脆堵住她的嘴,让她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听说女人生产之时很疼,也不知道跟他比较起来,哪个更厉害些?
如此又是几天过去,王朗送来因为三合土之故,工部给予余淼淼的奖励,倒是传出去,热闹了一天。枣花村的药坊里还专门来给余淼淼庆贺了,不过余家人依旧没有露面。
先前房陵几大户也不敢觊觎余淼淼手中的三合土配方,倒有些不长眼的、又叫不出名号的人上门来暗示过,不过因有王朗献给朝廷,这才按下了。
现在朝廷的奖励已经都下来了,这些人蠢蠢欲动的心又开始激活了。可一夕之间,余淼淼的夫婿从名不见经传的秦野,变成了嗜血杀伐的废王赵蛮,就算是没有传闻的五万兵马,也没有人再敢生出半点心思来了。
有些人甚至吓出一身冷汗来,心道:“难怪房傲南、李家、朱家这些家族都没有打过余氏这一村野妇人手中配方的主意,只怕他们早就是心知肚明了,就看着我们自己找死,以后还是跟着他们的动向。免得又惹了什么煞星。”
这些人的心思,余淼淼自然不知,她正想着如何处理朝廷的奖励。一块工部颁发的匾额自然是挂在院门口,当做摆设,另有铜钱两百贯,就要好好安排一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以往她手中大多都是不动资产,有这两百贯,她可以做不少事了,不过首先要做的就是给县衙还钱,当初借了那十五贯。现在也到了归还的时候了。
自此,这三合土的配方就献给了朝廷了,只现在还大面积的推广出去,赵蛮这边一声吩咐,他手中的几个砖窑坊就开始动工起来,赶在三合土人人都会之前,先捞一笔钱,依旧按照惯例给余淼淼两成的收益。
王朗与赵蛮相见,倒是语气比刘亭洲还要硬气几分,直言对赵蛮不放心,会不时有县衙来盯着。自此,总有几个人在自家门口晃悠,以观察赵蛮有无不轨迹象。
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余淼淼去了余家一次,这才知道余家人都病倒了,邱大夫最近也不在,她们也不好意思请邱大夫看诊。
余淼淼只好让人去上庸县城找了个大夫来看过了,索性并无大碍。
“一家子都是忧郁成疾?”余淼淼闻言倒是愣了一下。
余淼淼想着,现在赵蛮又身份曝光,依照余家人想要跟她划清界限的心情,肯定也不愿意她露面,这段时间才没有上门去看看,想不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可怎么会全家都病了,还思虑成疾?这也太奇怪了。
先前和赵蛮去府衙登记的时候,找刘亭洲打探过余家献寿的消息,知道那些梨子果然让官家大喜,给了不少的赏赐,虽然沉冤昭雪不可能,但是也赐了一所宅子给颜氏,她们一家很快都能够回汴京去了。
虽然洗刷冤屈之事,现在赵蛮还没有提过,但是他答应的,肯定会继续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现在的境况比之先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眼看否极泰来了。
“娘,你们不会是担心七郎身份曝光,会连累你们吧?”余淼淼沉声问。
兰娘面色憔悴,眼神无光,虚弱的摇了摇头。
余淼淼不知道兰娘心中所想,只当她不愿意承认,心中虽然不舒服,还是劝道:“你们放心吧,要是实在是想不到跟我划清界限的办法,你们就说我是捡来的,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然后托人跟官家诉情,大姑父和大伯娘的娘家不是都有些门道吗?又有先前的祥瑞在前,余家就几个妇道人家,官家也会怜悯几分……”
哪知道她说着,兰娘脸色越是苍白,盯着余淼淼,有几分惊慌,急促的问道:“四公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了?还是你知道什么了?”
把余淼淼问的莫名其妙,“四公子?娘,你问的是杨灏?我这阵子都没有见过他。不是跟着他三哥去了汴京么,你们身体恢复了,去了汴京,说不定能够碰见。”
兰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一颗心又悬着,那天杨灏来认亲,那态度那么的决绝,还以为他肯定会去找余淼淼道歉,再冲回播州去送死。
当天,她们忐忑不安的等着余淼淼前来质问,哪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自此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就怕杨灏想不开,要是他有什么意外,她们一家子做了这么多,都白费了。
现在兰娘见余淼淼甚至不知道杨灏回来过,本想打探两句,也只能咽下了。
现在,又带了几分歉疚的看着余淼淼,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见兰娘余小姑几人的态度都是如此,余淼淼干巴巴的劝说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只道:“娘什么时候去京城,跟我说一声,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时候。”以他狂才。
兰娘点点头,等余淼淼出去了,将头脸捂在被子里,眼泪无声的流淌。
兰娘和刘亭洲都没有告诉余淼淼,余家人已经跟她撇开了关系了。
在刘亭洲将赵蛮的真实身份,悄悄跟余家老夫人颜氏试探的透露之后,颜氏十分惶恐,表示并不知道内情,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
只好请刘亭洲做个见证,又托了余大姑的夫家钟家、石氏的娘家石家引荐,再加上官家这半年多以来因为秦震之死,又可惜了余家一门男丁,就格外开恩,见了颜氏一回。
颜氏在皇帝面前哭诉了一番,“好好的一个孙女,刚脱了贱籍,现在又嫁给了贱民,现在眼看皇恩浩荡,允许我们回京,却又要骨肉分离,我那可怜的孙女,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离开房陵……本打算让这唯一的骨血生个儿子过继余家,现在竟然也不成了……”
颜氏这是在说,她们余家宁可断根了,只当这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她们完全不知道赵蛮隐瞒所谓何事。
皇帝怜悯颜氏老迈,又余家已经绝后,直言,就算是他那逆子再做什么也不会牵连到余家几个女人。
何况几个妇人能够做出什么来呢?
余家已经都撇干净了。
赵蛮倒是知道这屋子妇人都是为了什么生病,只是,他除了冷冷一笑,也一言不发。
自己种下的苦果,总要自己尝尝。就这样害怕和焦急,犹如钝刀子割肉,也是惩罚。
杨澈将杨灏带走,没有第一时间认下淼淼,赵蛮也没有对杨家再抱有什么期待,他以为杨澈已经做出了选择,因此这件事更是一字没有跟余淼淼透露过,她若是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一次伤感。
有些家人除了添堵和添麻烦,没有什么用,不要也罢!
除却余家的这些糟心事,赵蛮在房陵的诸多行踪需要遮掩和收敛一二,比如和房傲南、李鹏举、甚至是肖远图的往来,只能放在暗处,余淼淼见也没有带来太大的坏影响,也渐渐的放下心来了。
忙忙碌碌中进了七月,暑气未褪,不过山上的豆子已经开始逐渐熟了,再几日,这投入了无数成本的梯田总算是要见到粮食了。
对余淼淼而言,最可喜的是,邻近的几个妇人拿羊毛纺线也看见了成绩。她们都是纺麻的好手,也没有浪费多少羊毛,按照余淼淼的要求纺的线虽然不如她以前见过的那样的好质量,但是也是粗细均匀,韧性也不错,到现在的这个程度,余淼淼也已经满意了。
她手中已经有几卷毛线了,只是都还没有染色。这样纯天然的颜色,余淼淼也很满意,反正是穿在里面,舒适为主。
这几天她就计划着用这些毛线先给赵蛮织一件毛衣,这件成品就用来让他拿去给他想要找的合伙人看。
想要用羊毛大市场来遏制一国之经济,仅凭他们一家之力也是吃不下来的,只能找合作伙伴,投入本钱越多自然是效果越好了,赵蛮所求也不是羊毛的经济效益。
这一天晚上,月光如流水,不需要点灯,屋内也模模糊糊能够看得清楚。窗外黑影一晃,赵蛮就睁开了眼睛。
小心翼翼的抽出放在余淼淼后劲处的胳膊,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淼淼,我出去一会,很快会回来。”
余淼淼半睡半醒,睁开迷蒙的双眼,这几天被他压榨的浑身乏力,见他爬起来,又看屋内已经有了光线,还以为天亮了呢,迷迷糊糊的想要爬起来,赵蛮将她按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继续睡,时间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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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淼淼含糊的问:“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事,快点睡。[.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余淼淼只好应下,又嘱咐了一句:“你小心点。”
赵蛮对着那张睡颜露出一个笑容来,等他从屋里出来,面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了。
越出了院子,墙壁下的暗影里。一个声音道:“赵蛮,如今已聚集了四万余的流民,即日就会赶赴秦州,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保家卫国之后,如若侥幸不死,还要因为你要遭受牵连,这些人已经被盯上了,战后会被当做你的叛军,被指混入军中,意图不轨。”
赵蛮在月色之下更多了几分厉色,周身的气势陡然间变得更冷。
在高位者眼底,人命如草芥,如蝼蚁,为了扳倒他。竟然不惜赔上几万人的性命。
“也真的是瞧的起我,送这么多人为我陪葬。果真是生死大事。”他冷声道。若被诚王此计得逞,他还真是要倒大霉了。
黑影里,那人继续沉声道:“你能救下这些人吗?”
赵蛮看向那道影子,倒也毫不掩饰的道:“这些流民本来就有我的人,你说呢?”
黑影闻言。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笑,压低的笑音只飘出一个音来,又戛然而止,像是愉悦,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赵蛮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的,我都当成是真的了。”
得知自己的任务是将那些流民扣上赵蛮叛军的帽子,从中找几个人往赵蛮身上泼脏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让流民陪着赵蛮和太子一起下地狱,他就没有一刻安稳过。
他想要飞黄腾达,但又不想泯灭良知。坑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了,身后传来赵蛮极轻的一声,“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记住这一点。”
那人随意挥了挥手,踏着月色离去,走远了。才呢喃道:“我知道。”
赵蛮给了他两遍同样的警告,他早就记在心里了,他还是很惜命的。
“主子,会不会诚王知道我们的人混在流民之中了?现在该怎么办?计划要不要改变?”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靠近赵蛮,刚才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那些流民之中本来就有不少他们的人,若是诚王不知道这一点,这是多好的运气,才让他误打误撞,白捡一个便宜。
若是知道的话,现在就是撤回来,也来不及。
“他只是正好想到了利用流民,撞上了,就是要小八把真的叛军当做是流民,最后再上奏这些流民是叛军……”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水越浑浊越好行事。(..info无弹窗广告)以扔找亡。
赵蛮面上亦带了肃杀之意,略一沉吟,他继续道:“不用撤退回,只稍作调整。带几个人跟我走一趟,其余的人守着夫人。”
赵蛮说完,身后的人应诺,各自去忙不提。
再说余淼淼,刚才还困乏的要死,现在赵蛮一走,她反倒是清醒了,看了看沙漏,这才四更天,却再也没有丝毫睡意了。
她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的,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往常觉得无所谓,甚至算的上好听的鸟啼,今天听着却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最近的事情,秦州开战,前几天才听赵蛮说安排好了人手,已经陆续混进去了,走了一大批人,这些人的军粮也暂时不用操心。
别的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还有什么事,需要他深夜出去的?难道是这些人的身份也被暴露了吗?
赵蛮出去的时候,说了没事,很快就回来,可外面天色将亮也没有见着人。
她心中忐忑了一阵,突然听到一声极低沉的声响,刺得耳朵发疼,屋外传来几声重物从高处落下的闷响声,随后又陷入了安静。
余淼淼听了一阵,赶紧起身,穿好了衣服下床,略收拾了一番,低声喊了一声:“来人。”
再看向那窗户,却没有丝毫的响动。那些暗卫也没有动静。她顿时心中一紧,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迅速的环视了屋内一圈,刚拿了挂在门口面的鞭子在手上,这鞭子还是杨澈送给她的,玩鞭子,她也就仅限于不会将自己缠住的程度,还是赵蛮看她笨手笨脚,教她挥舞了几下,这具身体是跟运动彻底无缘了。
正要去拿那盒迷药,突然院子里传来李似锦的声音:“坏女人,怎么又是你?那个坏男人到底欠了你多少钱,你有完没完,我的这块玉佩代他还给你,够你花一辈子了,你别再来烦喵喵……”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被一个女声给打断了:“咦,居然有人居然不受我的蛊毒影响?”
这人的说话声,就像是拿小刀划玻璃,听得人一阵难受,余淼淼肯定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
余淼淼心中咯噔一下,那些暗卫,难道都中了蛊毒了吗?这来的又是谁?
“三……”
“小白脸,你再出声,姐姐可要对你不客气了!”又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也没有威胁性,可李似锦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这悦耳的声音继续道:“秋娘,你炼制的蛊也好意思叫做是蛊王,只有药蛊才能称为蛊王,你看你的连这个瘦弱的小白脸都对付不了。”说完又“咯咯咯”的笑起来。
这回是常初心的声音:“这小傻子先前本来就中了谢氏十分厉害的蛊毒,可能刚好不受秋娘的蛊虫影响。”
秋娘鄙夷的道:“谢氏还有厉害的蛊虫?哼,我的这只蛊可是在蛊苗一族无敌手,叫蛊王那也是实至名归,谢氏的蛊虫岂能跟我比?一会在这个傻子身上搜一搜,他身上说不定有什么避蛊的东西!”
余淼淼刚将药盒捏在手上,还等不及打开,窗户就被人推开了,她心中暗道糟糕,她怕时间久了,这药粉失去了药效,扣的死劲,这下糟了。
武力值渣到爆,这回难道真的只有被虐的份了?
但见一个瘦小的人影正趴在窗户边,这人影打了一下打火石,点燃了一旁窗边的灯笼,余淼淼只见灯光下一张苍老诡异的妇人脸,正冲着她笑,这妇人一双小眼睛盯着余淼淼,迸发出精光来,像是看见猎物的狂喜,只是她这声音却悦耳干净,犹如少女。
“去,看看你跟药蛊的差距!”这妇人嘻嘻一笑,满面的褶子挤在一处,余淼淼只觉得手背上一阵冰凉,像是沾了一滴水,屋内的光线十分暗,她也看不清楚,只甩了甩手,顿时一股凉意从手背处往体内窜去。
思及自己的体内的药蛊,她倒是并不担心,最多就是受些罪。
这时视线内有多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还未完全恢复容貌的常初心,另一个则是个中年妇人。
这中年妇人开口道:“初心,这就是你说的药蛊女?居然一点蛊术都不会,我的蛊王,再配合我的蛊术引导,肯定也不会比她的药蛊差,蛊王,去试试,看看哪个才是真正的蛊王!”
余淼淼听出来,这就是那个叫做秋娘,声音渗人的女人。
余淼淼看见了常初心,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蛊虫进她的身体,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只是觉得小看了常初心,居然找了两个会蛊术的妇人前来,还向外暴露了她药蛊的身份。
先前还觉得常初心并不太坏,只是太想要药蛊和赵蛮了,一时偏执了而已,可现在常初心只让余淼淼觉得厌恶和愤怒。
这样的人看上赵蛮,还真是赵蛮倒血霉,她直接带人以蛊术杀来,若是赵蛮也在家中,岂不是也被她弄倒了,是想要将人和药蛊都抢走么?
秋娘突然将双手放在唇下,一阵刺耳又极低频的声音传来,余淼淼体内顿时气血翻滚,双眸腥红,握着鞭子的手一紧,她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鞭子挥了出去。
190发疯,愤怒的淼淼
窗户边的三个人顿时各自退开了,常初心看着余淼淼从窗户里钻了出来,“啪啪”两声响,鞭子抽在地上,在寂静的黎明时分听得分外清晰,她看向地面。.info[]那鞭子所过之处,几乎带出火星来了。
再看余淼淼,只见床边的灯笼里透出来昏黄的烛光,落在她脸色,将那已经发红的双眸,衬托的更加骇人,这双眼眸在这狭小的后院里一扫,就落在常初心身上了,带着滔天的怒意,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眨眼间,一条乌黑的鞭子夹着一股煞风直冲她面门而来,伴随着余淼淼怒极的声音:“你不是说修的心蛊,不得生邪念,歪念?我还真的信了,我看你整个人都坏透了!你现在所作所为。够你的心蛊反噬千百遍了吧!我就是疯了,这药蛊也不会给你,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余淼淼此时心中怒意翻滚,反倒是生出无边的力气来,只好不容易才找回丝丝意识,她捏着鞭子的手握的死紧。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才能保持逐渐模糊的意识,她需要此时的力气,但是不想发疯。
现在这种恨不得杀人的冲动,上次李奕的那只蛊虫进了她的身体之后,她也体会过几次,只是,这次来的更加猛烈。
尤其那秋娘吹出来的音调。听得她理智更加不受控制了。
常初心有些功夫在身,左右躲闪,也避开了。只是裙子被余淼淼手中的鞭子扫了一下,顿时就开了一道口子,可想而知,此时余淼淼的力气有多大。
常初心看了看自己的裙角,又听到余淼淼的话,还未恢复的容颜上顿时一阵扭曲。
“我为了给赵蛮报仇,宁愿被心蛊反噬,一身蛊术全部都消失了。十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没有蛊术在身,心蛊的反噬也就没有了,我就是想要被自己的蛊术反噬都不可能!”
说话间,她又往一侧闪过去,阴测测的道:“余淼淼,你说我是该谢你们呢,还是恨你们,我一心一意待赵蛮,他却只是一个负心汉,要不是因为他,心蛊还在我体内,我哪里会这么对你,可现在我就是抢了药蛊来,没有心蛊,也可能跟你现在一样发疯!”
常初心出自播州蛊苗一族的常氏,苗族只是一个统称,其分支很多,除了已经完全被汉化的熟苗,还有更多是未被汉化、或半汉化的,这一部分苗人被汉人称为生苗。(..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生苗的又分为许多,以寨为单位,其中只有蛊苗一族才精通用蛊,蓝、谢、常都是属于蛊苗一族,只是蓝、谢跟汉人往来多,半汉化。
常氏则不同,他们几乎是与世隔绝,且鲜少与外人通婚,常初心因为要养心蛊之故,才外出闯荡,她的身体自小就是为养药蛊而准备的,她对药蛊的研究和熟悉程度,比旁人还要高几分。
余淼淼神色一变,她就看出来了,余淼淼已经快要丧失理智了,她不介意刺激她几句,让她更疯!
一旦有蛊虫入体,药蛊受到挑衅,这对药蛊体的情绪影响十分巨大,重则会导致疯癫失控,这也是常初心为什么要养心蛊的原因了,防止她体内种入药蛊之后,出现余淼淼现在的情况。
常初心虽然知道这些,但是她毕竟也不才双十年华,十六年前的蓝氏药蛊,她也只是听说过,并未亲眼目睹过,尤其是蛊虫对药蛊体的影响,更为见过,此时见到余淼淼这样子,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先前余淼淼那点鸡仔似的力气,她根本不看在眼中,此时见余淼淼怒极,疯了一样挥舞着鞭子冲上来,那鞭子舞的极快,根本无法靠近余淼淼,更别说将她制服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不说常初心见余淼淼如此,心中生出几分惧意来,就连在一边贴着墙壁站着的李似锦也看得有些呆了,他揉了揉眼睛,冲着余淼淼呐呐的喊:“喵喵?”
语气里亦满是不可置信。
李似锦印象中的余淼淼一直都是挂着让他觉得舒服的笑容,何曾见过她这般疯狂的模样?
余淼淼此时也听不见李似锦的声音,她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在叫嚣,常初心就是她的仇人,她们就是你死我活,她跟她拼了!
常初心被余淼淼追赶得几乎要脱力,她带来的秋娘和那个老妇少女音的阿岑,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一个将虎口放在唇下,不停的吹着,另一个则不断的摇晃着手中的铃铛。
常初心知道,这两个妇人都是在操控进入余淼淼身体内的蛊虫,让这两只跟药蛊搏杀。
常初心自己没有蛊术在身,想要驱除体内谢戎的那只本命蛊,除了想要这些日子已经收集齐全的药材,还需要有会蛊术的人帮助。
常初心所在的常氏,自然不缺会蛊术的,但是她却落得如今的下场,没有脸面回去。
正好,她采药之时正好碰见了也在深山中收集毒虫的秋娘和阿岑。
为了说服她们帮忙,也为了报复余淼淼和赵蛮,常初心将药蛊之事和盘托出,带了两人前来,哪知道居然只逮到余淼淼一个。
秋娘和阿岑是为了药蛊而来,答应常初心得到药蛊,马上就帮常初心驱蛊。
确切的说,这秋娘和阿岑是为了余淼淼以及她身上的药蛊而来,她们二人又没有办法保存药蛊,取出来,药蛊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连人带蛊一起走,这样以后她们炼了厉害的蛊虫,就找药蛊来试验。
这才是两人的兴趣所在。见到余淼淼,她们就迫不及待的将各自的法宝往余淼淼身上招呼了。
要是余淼淼活着,她们以后不愁没有斗蛊的对象,要是死了,说明她们的蛊虫比药蛊还要厉害,无论哪一种,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以扔边技。
至于余淼淼跟常初心的私人恩怨?余淼淼就是抽死常初心,她们也根本不在乎。
她们一看余淼淼这细皮嫩肉的,就知道此女也是娇生惯养,现在突然凶煞无比,也不过是受到蛊虫的影响,等到她的力气在常初心身上耗尽了,自然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此时两人正看的十分高兴。
余淼淼现在的眼中也只有常初心一个,只追着她不放,常初心烦不胜烦,突然身体一旋,就要往屋顶上去,心道,就算是余淼淼此时再大的力气,她没有功夫,也上不了屋顶。
可刚跃起来,脚就被蛇一般的鞭子缠住了脚,却是余淼淼奋力往上一扑,冲她嗜血一笑,常初心心中暗道糟糕。
下一瞬,余淼淼自己往下跌倒,也拖着常初心,将她从半空拽了下来,又狠狠的甩在地上了。
常初心闷哼了一声,这一下,跌得她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
余淼淼的状况也不比她好多少,常初心肯定刚才就听见一声脆响,肯定是她摔着了骨头,只是余淼淼才刚起床还来不及梳头,一头黑发飘散,缠在颈间,此时又覆在她面上,看不清楚她的神情,不知道她究竟有多惨。
余淼淼长发蓬面,因为刚才她的一边胳膊摔断了,夏日身上的衣衫又单薄,身上也不知道磨破了几层皮,浑身都是钻心的疼痛。
这疼痛将本来逐渐模糊的意识都拉了回来,她面上汗如雨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虽然过的累了些,可还真的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有一瞬,她耳边像是静悄悄的,只有那铃铛声,还有让人耳朵发麻的哨音,像是牛毛针一样,钻进心里来。
她听见,体内的血在翻滚,还有自己的喘息声,以及汗珠从下颚落下,“啪嗒”不断的落在地面上。
突然,有人撩起她面上的长发来,却是李似锦,他看到余淼淼此时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担忧的看着余淼淼:“喵喵,我扶你起来,你疼不疼?”
余淼淼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可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看向常初心,见她正要爬起来,用力拖着手中的鞭子,想要将被缠住了脚的常初心用力拖了过来,李似锦见状,帮了她一把。
余淼淼又猛的抽出捆在常初心脚上的鞭子来,常初心脚腕上顿时火辣辣的疼,她正要站起来,又是一鞭狠狠的落在她面上了。
李似锦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常初心只觉得眼前一片血雾,痛呼一声,她面上本来就满是疤痕,不过,这些都是因为谢戎的那只本命蛊闹的,只要将本命蛊驱出来就无碍了。
可现在落下这一条口子,更是将狼藉的脸抽的鲜血淋漓。
这是真真实实的伤口,就算驱了本命蛊,她的脸也毁了,想要复原比驱蛊还要难。
“余淼淼,你……”
常初心想要骂人的话还没有出口,下一瞬,这鞭子又快又猛的落在她唇上,一双丰满的唇瓣,顿时就肿了起来,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跟听不懂道理的人,也不需要讲道理。
她又是几鞭子抽在常初心的双手和双脚上了,常初心顿时疼的昏了过去。
191无力,这一疯一傻
余淼淼从未冲人挥舞过鞭子,但是也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她有余家十六年的教养的记忆,总结起来,余家就是“人若犯我,打不过也要咬一块肉下来。.info[]”
余淼淼此时就是如此。
她可以猜到常初心带来的这两个妇人想要对她做什么。不管是落在常初心手中,还是落在这两个妇人之手,她都是绝对没有好下场。
而现在她也只能依靠自己了。都这么久了,院子里的暗卫,还有李家那边的人都没有半点响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
现在他们在后院,这打斗声就算是惊动了旁人,按照以前的习惯,他们只当院子里有人练武呢,就算是住在村头的人家就算是都赶来了,也斗不过面前这两个恶心的女人,不知道她们还有什么蛊虫坑人。
这三个敌人又都是没有半点道理可以讲的,余淼淼看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阿岑和秋娘,目光里像是有两团跳跃的火焰,她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嗜血的念头来。将她们都杀了!让她们都死了,方能泄她心头之恨。
这念头的产生也将余淼淼自己吓了一大跳,因为体内疯狂沸腾的血液,她的意识又混沌和疯狂起来了,她要杀了这两个人,但是不能被这样的情绪操控。她不要疯!
她用力的甩了甩那只受伤的胳膊,这钻心的疼痛,让她有短暂的冷静,她几乎是冲李似锦吼道:“你去找找一个小的木盒,找不到就房间的地上找,打开……”
刚才她还拿着装了迷药的木盒,现在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李似锦正要说话,余淼淼喝斥道:“快去!”
李似锦赶紧道:“我马上就去找,喵喵你等一会。”
阿岑闻得此言。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铃铛,一边嗤笑道:“两个这一疯一傻,当我们俩不存在呢!秋娘。..info你还得使把力啊,这药蛊果真名不虚传,跟我们的两个宝贝斗了这么久,还没有败阵。”
她说完,秋娘面上黑沉,她炼制的蛊王受她的蛊术的牵引,她自然知晓此时她的这蛊虫的境况,低咒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打不过就死了去!”
说罢,从胸前摸出一个极小的东西来,余淼淼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只见秋娘将之放在嘴中了,顿时那低低呜呜的声音像是要在脑子里炸开。
她还没有告诉李似锦如何做,可此时思绪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她眼中只有越来越靠近的一苍老、一阴鸷两个妇人的脸。
阿岑说话间,从身后的背篓里摸了一根树枝出来,冲着李似锦打过去,虽然不知道余淼淼让李似锦找的是什么,但是见这药蛊女疯狂的样子,她也有些担心会节外生枝。
还是先将人绑了带走再说,这傻子身上有什么可以克制秋娘身上蛊毒的东西,她也要定了。
这树枝刚要碰到李似锦,就见一条长鞭冲她而来,别看阿岑瞧着苍老,可是身体也是十分灵活,又早有防备,见余淼淼袭击,她身子一歪,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居然避开了,只是这会功夫,让李似锦喘了一口气。
余淼淼将阿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李似锦也不怕死的趴在这里的地上摸索了一阵,这后院里前一天被他和吴管事打扫的十分干净,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记着余淼淼的话,沿着余淼淼刚才走过的痕迹,摸索而去,突然被余淼淼的鞭子扫到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他抬头委委屈屈的看向余淼淼,却见她只是左右胡乱的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像是被激怒的小兽,比刚才对常初心还要多几分暴戾之气,那双赤红的眼眸,看得李似锦心中一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此时天已经麻麻亮,李似锦从下往上看着余淼淼,倒是可以看清楚她的神情,李似锦也看出不对劲来了,担忧的喊了一句:“喵喵……”
余淼淼什么都没有听见。
事实上,此时她连自己的胳膊都感觉不到了,全凭着体内翻滚的一股子气,没有意识,更是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像是要将浑身的力气都散尽,不死不休。
对阿岑的树枝的袭击也是毫不在意,不躲不藏,任由那树枝抽打在身上,立时就衣衫破裂,透出血迹来了,她像是不知道疼痛。
阿岑也不敢再大意了,冲着秋娘吼道:“这药蛊女疯了,我们先把她带走再说,一会就天亮了,别再磨蹭了!”
秋娘也早就腾出手来了,呸了一口,恶狠狠的道:“药蛊和人,我都要了!”
说罢,就上前来,和阿岑一起一前一后,一个手中拿着树枝,一个则是拿了一柄匕首出手出来,寻找着机会,准备将手中的匕首投掷出去。
余淼淼的一条胳膊耷拉着,受了伤,她们也看出来了,只要她的手不能再动,也就歇菜了。
李似锦突然一把抓住那根晃得看不清楚的树枝,手腕被余淼淼的鞭子抽中了,手掌心也被那树枝勒破了,他也是一股蛮力,将那树枝牢牢的抓在掌中,突然半弯着腰站起来,冲着阿岑的腰撞击而去,大呼道:“喵喵,快跑!”
不说余淼淼此时意识溃散,根本听不见李似锦的声音,又有秋娘堵在后面,她根本无法跑一步。
李似锦虽然是个书生,阿岑这老妇却是真有功夫在手的,只是他此时也是发了狠,拼着一股劲,将阿岑一直撞在院子角落的两只木质鸡笼上。
鸡笼的门被这一撞门上的伐子掉了,这门一歪,几只肥壮的山鸡从里面钻了出来,顿时满院子的鸡飞狗跳。
“啪嗒”一声响,从阿岑身上掉下来一只竹筒,这山鸡冲上来啄了几下,这竹筒的盖子也翻了,从里面爬出几条蜈蚣来,刚一露头就被这几只山鸡给当了早饭。
“老娘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毒虫,你该死!”
阿岑恼怒,灰白的手指甲刺进李似锦的手背上,李似锦顿时痛呼一声,手一松,却是捂着肚子,面上顿时青白交加。
阿岑冷冷的道:“刚才叫你避过了一劫,现在老娘亲自下手,种进里的血肉里,就不信你还能逃得过。”
这时,只见银光一闪,一声金属刺进肉中的声音传来,余淼淼手上的动作一顿,手指颤抖着,那鞭子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了。
就算这匕首没有刺在她手背上,她也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整个人已经虚脱了,犹如从水中捞出来的,身上又是血又是汗,十分狼狈,那双还泛着赤红色的眼眸里,也满是茫然。
秋娘踹了她一脚,她往前一个趔趄,撞到李似锦,李似锦忍着腹中的绞痛,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将余淼淼扶住了,看到她手上插着的一柄匕首,他目光一缩,想要碰又不敢碰,只如母鸡一般,双手张开,将余淼淼环在他和围墙之间,断断续续的道:“喵喵,不怕。”
看着她肩膀上的一条血痕,他忍着痛吹了吹。
阿岑上上下下的打量李似锦,看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目光一闪,一用力扯了下来,“这样的好东西居然挂在一个傻子手上,归我了。”
秋娘扫了眼那玉佩,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此时也没有同阿岑计较,而是从身上摸了个瓷瓶出来。
“药蛊女的血也别浪费了,等装了血,就将她带走,把那个傻子帮我拖开去。”
阿岑也从身上摸出一只瓶子来,两人说着就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李似锦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推,他却只是晃动了两下,又稳住了,秋娘目光往上看,却见他双手的食指扣在围墙上的两个小洞里,围墙上血迹斑斑。
这两个隐蔽的小洞,还是李似锦为了偷看,在这里爬墙的时候,每天一点一点的凿出来的,因为动作隐蔽,又每天只一点,就连暗卫都没有察觉,原本也不能容纳一只手指头伸进去,此时却是他硬挤进去的。
阿岑冷嗤了一声,“哟,说什么十指连心,这傻子倒是也不怕疼。一个傻子,一个疯子,倒是绝配。还就不信了!把那匕首抽出来,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这两个妇人的拉扯,李似锦也不敢乱动,他腹中一阵绞痛,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只是除了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到要取余淼淼手上的匕首,他更是用力扣住那两个小孔。
这时,看到余淼淼眸子里的赤红渐渐褪去了,他松了一口气,又带了几分紧张,虚弱的问道:“喵喵,你……醒了吗?”
余淼淼眼珠子转了转,就见到李似锦近在咫尺的脸,一张俊颜已经扭曲的变形了,余淼淼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
就听秋娘呸了一口:“老娘最厌恶这些痴男怨女了!”
阿岑一张老脸,偏偏却声音娇俏的道:“最多也就是个痴男吧,要是这药蛊女有心,哪能任由他中了蛊毒傻了,也不肯救呢。刚才你没有听见吗,常初心不是跟这药蛊女争男人吗,肯定不是争这个傻子。偏偏老娘就碰不到这样的男人,都是一些三心二意的歪货。”以讨叨才。
“管那么多做什么,先把这傻子的手扭断,把药蛊女带走,天都亮了,居然费了这么许多功夫……”
192反转,不作就不死
秋娘和阿岑一人一边袭向李似锦的胳膊,却突然一阵头晕乏力,手上的力气像是被渐渐抽走了一般,二人相视一眼,顿时面上惊骇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只听接二连三响起几声扑腾声,余淼淼透过李似锦身上在地上蹭破的衣衫空隙。循声看去。
却是几只山鸡接二连三的倒地了,再往前一看,只见地上赫然放着她的那盒药粉,不知道怎么被这几只鸡给啄开了,又翅膀一挥,将那药粉挥开去了,可它们挥开的并不多,只把它们自己给弄晕了。这里又不是密闭的空间,很快散去了。
虽然这两个妇人还没有晕,可面上难看,捂着头,脚步晃荡。
这些已经够了,她虽然也脱力了,但是这药粉对她却是无碍。余淼淼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和李似锦搏一搏未尝不能转危为安。
想到此。她顿时又生出几分力气来,忍不住沉沉的笑了起来,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痛快过。
当即决定等她一定亲自给这几只鸡加餐,也不吃它们了,马上将它们放归山林。
“喵喵……”李似锦轻声喊了一声,见她虽然笑声有些渗人。但是笑容却跟以前一样,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更加担心。
“我没事,你先把手收回来,我们给自己报仇。”
李似锦“唔”了一声,顿时目光涣散,往前一栽,倒在余淼淼身上,却是晕了过去,只胳膊依旧张开着。手还扣在墙面内。
余淼淼也不知道李似锦是因为药粉的原因晕过去还是伤重过度,此时也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才吁出一口气,危险还没有解除,别的也顾不得了,先将这两个妇人弄死了再说。以讨木巴。
她想要杀人,迫切的想要把这两个人宰了,什么不得伤人性命,这以前是她的底线,现在已经不是了。她在别的方面入乡随俗的很好,这一点上也该跟这些人一样。
余淼淼从李似锦胳膊下钻了出来,让他靠在围墙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边断了,软软的垂下,一边还插着一根匕首。要不是这疼痛,她也应该因为脱力而疲惫的睡过去了。
此时手上还在流血,她也不敢拔出匕首来。
秋娘和阿岑倒是想要拦住余淼淼,可她们体力不济,虽然余淼淼也没有多少力气,但是她们的力气更弱,脚步也不如余淼淼快。
而她们最大的手段就是蛊术,也不需要多少力气,只是现在却不敢用了,就怕引动蛊虫,只会让余淼淼愤怒,增加戾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余淼淼往那药粉处走去,这两个妇人顿时交换了一个视线,药蛊虽好,可现在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药蛊女不怕迷药,她们怕呀!
只要出了这个院子,药效散去,她们还有机会再来抢夺药蛊女,可要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当机立断,衡量了一下此处到后院门的距离。跟余淼淼是相反的方向,等余淼淼追来,她们也能跑出去了。
于是,两人扶着围墙往后院的门缓缓的走去。
等余淼淼好不容易拿了药粉在手,正好她们已经拉开了门,出去了,在她们身后,常初心居然从地上缓缓爬起来,她也是个狠的,往自己的胳膊上插了一根树枝,就是这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也踉踉跄跄的跟着出去了。
常初心心里也很清楚落在余淼淼手里,她也是死路一条,余淼淼对她的杀意她是深切的感受到了,还有赵蛮,要是叫他知道的话……常初心不敢再想下去。
余淼淼往外追不几步,她又停住了,她现在也没有劲了,勉强赶上去,要是这三人恢复过来,她一个人也对付不了,而且她的手也急需要止血,还有李似锦……她需要找人来帮忙。
可一连叩开几家,都是无人应答,想必也已经都中了常初心三人的毒了。
余淼淼一连敲了几户,总算听到响动,等余淼淼一身血污的叩开这户人家的门,给她纺线的那个老妇人,差点吓的晕过去了。
他们也隐约听到了有些响动,但是毕竟隔了几户人家,听不太真切,也只当是赵蛮在练枪法,还有几天余淼淼心血来潮,也是早早起来,让赵蛮教她挥鞭子,再说隔壁四邻,靠近赵蛮这一家的人都没有动静呢,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男人们赶紧去请大夫,找主事的周修武。
余淼淼吩咐完让人在村口警戒,再有看见常初心和那两个妇人,直接远距离射杀,不可靠近,就是有疑似的也不可大意,勉强说完了,她就晕了过去。
几个妇人则将余淼淼抬了回来,又看见院子里趴在墙面上的李似锦,又是吓了一大跳,因为男女有别,她们只好赶紧喊了男人来帮李似锦。
只是李似锦胳膊僵硬,手指头更是肿胀不堪,卡在那两个小孔之中拔不出来,又怕力气太大,将他的指头弄断了,只能缓缓的将这两个孔隙弄大,才将他放下来了,又是一番惊险,暂且不提。
却说逃出门来的常初心三人,在村口的池塘边,冷水一冲就缓过来了,想要再折返回来,却见村头顿时闹哄哄的,已经有人追出来,手上还拿着弓弩,她们的蛊虫再厉害,也只能偷袭之用,若是对方有了防备,近身都不能,就会被射杀了。
哪里敢回去,只择了荒僻的小路逃命去了。
逃到半路,缓了过来,三人心中都十分不爽,忙活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得到,只阿岑拿了一块玉佩。
秋娘突然阴沉沉的问常初心:“刚才你在院子里说抢了药蛊,你自己的身体可以承受是不是?”
常初心一愣,顿时面上有些僵硬,先前跟余淼淼对骂的时候,激动之中说了什么,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此时听秋娘一问,顿时暗生警觉。
只低声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药蛊体比培养药蛊更难,我们常氏连药蛊都没有,哪里会有药蛊体!”
说话间,垂着头,眼角的余光不断的打量四周,这两个毒妇,她可不会相信她们有一丝的仁慈之心!
这秋娘都问出来了,肯定心中正在谋算什么,现在她又没有蛊术在身,刚才又受了伤,比这两人都严重,要是以一敌二,完全没有胜算,她必须要逃!
何况,她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药蛊,她自己也并不确定,毕竟只是按照药蛊体质来养的,并没有试过啊!
她虽然一直想要取余淼淼的药蛊,可是也不敢直接往自己身上放,再说药蛊也不是取出来就马上死,她还有时间可以做些准备措施……
阿岑听到常初心的反驳,突然间老眼里顿时冒出精光来,激动的道:“没错,我也听见了,你说有药蛊,但是没有心蛊的话,也会发疯,就是说你的身体可以承受药蛊!”
说完,用一副“你别想骗我”的眼神盯着常初心看。
常初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火辣辣的疼,心知,自己距离药蛊体还是有差距,她目光闪烁,她们进了山,左右都是树林,要是她动作快些,藏身林子里说不定能够摆脱这两个妇人了。
心里谋算着,口中却道:“要是真的可以完全承受药蛊,我也不会因为谢戎的本命蛊就毁了容貌。”
阿岑和秋娘闻言,眼神越发的发亮了,秋娘道:“你体内有谢戎的本命蛊,主人死了,这本命蛊最是厉害凶残,居然也只毁了你的容貌,看你还活蹦乱跳的,肯定有些真本事!”
至于容貌什么的,她们根本不看在眼底,没死就是厉害了。
阿岑笑嘻嘻的道:“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我们没有药蛊那样厉害的,最厉害的蛊虫也放在那药蛊女身上了,还有些不甚了得的,想必也要不了你的命。”
193脱困,不安分的心
常初心目光一凝,在阿岑的话刚出口的时候,她就制定好了逃生路线。.info[]迅速地往一边的灌木丛钻了进去。
“跑?看来还真是如此,这样的体质……老娘看你如何跑的掉!”秋娘说着,声音在昏暗的密林里更是显得阴森可怖。
她正要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鼎炉来,她最得意的蛊虫没有了。这鼎炉里的这一只蛊虫也算是不错了,正好找常初心试试。
现在见常初心跑掉了,就手将鼎炉又塞回袋子里去了,迅速的追上去了。
“就是,抓不到那个药蛊女,用她先练练也行,折了好几条毒虫,真亏!”阿岑附和,还心心念念着那几条被山鸡吃掉的蜈蚣,就是拿了李似锦的玉佩,也不能平息她的愤怒。
常初心脸上、身上都有鞭痕,胳膊上也被她自己刺伤了,也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这一大幅度的动作,伤口又渗出血来了。
她心中着急。这血腥味不止会吸引来那两个毒妇,还会引来野兽。
常初心以前的生活相对简单,碰到的坏人也不多,她也并未做过几件坏事,还都是因为赵蛮而起,碰见秋娘和阿岑这两人也是偶然。寻她们帮忙也是临时起意的,对这两人,她先前也了解的不多。
还是刚才在那小院子里,她们对余淼淼的态度,才让常初心了解深刻起来,也觉得害怕起来。
没有想到一时的嘴快,竟然让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了。
她拼命的往密林深处钻去,心里慌的厉害,要是真落在这两人手里。肯定什么蛊虫都往她身上招呼,她要是现在不逃脱了,以后恐怕更没有机会了。就是死在外面,家里也无人知道。
她也不甘心成为别人的工具!
她发足狂奔,可那两人岂会这么快就放过她?
而且她们也没有了对付余淼淼的耐性,就怕再横生枝节来,一阵穷追不舍之后,常初心又不熟悉路,只凭着直觉在林间绕来绕去,哪知道绕了半天居然从林子里钻出来了。..info面前是一条能够容纳两辆马车同行的小道。
这路小道正是余淼淼差人整理出来的,这山头是她的,从这里翻过去就能到达房陵城,为了让自己进城方便,她对这里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
从五月到现在,近两个月,现在才将这几丈宽的路面上的树木都被砍伐了,地上的腐叶清理了,在路的两边都挖了沟渠,主要是做排水之用,另外也是防止有人在路上用火,酿成火灾,有沟渠隔断也算是一个防护措施,此时这沟渠也才刚挖到这里来,后面的工程量还很大。
地面也被阳光晒的十分干燥,只还没有修整过,凹凸不平,还没有正式启用呢。
看到这条空旷的路,常初心欲哭无泪,想要退回林子里去,换个方向逃跑,可已经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咬咬牙,穿过这路面,跑向另一边的树林,突然腿上一痛,一根树枝砸到她小腿上了,膝盖一软,顿时跌倒在地。
“还挺能跑!”
已经听到秋娘的声音了,常初心爬起来,挣扎着往前走去,心中越来越绝望,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她顿时升起一股希望,顺着这小道,往那马蹄声的方向奔过去,边跑边大叫:“救命!救救我!”
等三匹马进入她的视线,看到为首的那个熟悉的人影,她顿时心中狂喜:“阿蛮,那两个是炼蛊的苗女,别叫她们靠近,快点射杀她们,她们会放蛊!”
骑马飞驰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面色苍白又满心焦急的赵蛮。
此时听到常初心的声音,他面前抬起右手来,他身后紧跟着的两匹马上的人不敢大意,手上一挥,两柄柳叶刀无声的冲着追赶而来的秋娘和阿岑射出去了。
这两人才刚踩到这小道上,听到常初心的话,还不及反应,眼前就是利光一闪,两刀无声无息的刺入了眉心,两人还维持着先前的狰狞表情,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倒地不起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常初心见这两人已死,这才松了一口气,虚软的瘫坐在地了,只顾着喘气,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赵蛮坐在马上,并未下来,他现在也没有下马的力气,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心中剧烈疼痛起来,身体往前一倾,竟然吐出一口血来,要不是他背后还有人给他撑着,他几乎在马上坐不住,要跌倒下来。
知道他又吐血,身后两个下属更是焦急,又不知道他是什么病症。想要问,赵蛮只抬抬手,他们只好闭嘴不言。
旁人不知道,赵蛮却心知肚明,而且他比跟随的下属更是焦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
却说赵蛮四更从家里出来,本来是要去对刚收到的消息,做一番安排的。刚快马加鞭到了竹山,事情安排到一半,就突然心口疼痛,开始吐血,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以系大扛。
他想到余淼淼,这个时候应该才刚起床,就算是磕到、碰到也不会如此严重,现在还不到她的月事的时候,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突然流出这么多的血来?而且淼淼还没有止血。
一时间,赵蛮也理不出头绪来,顿时肝胆俱焚。
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就连那些暗卫都不能护她,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处事,可他现在连骑马都坐不稳,只匆匆让人撑着他,抄了这条小道,一路朝着柳树屯疾驰而来。在回来的时候,赵蛮还想着,若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一定要整个田氏为陪葬。
赵蛮这一吐血,也叫常初心吓了一跳,却回过神来了,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来,看向赵蛮的目光都有些躲闪。
她是知道赵蛮和余淼淼现在的联系,余淼淼受了伤,手上更是严重,肯定是流血不少,赵蛮现在有此反应也正常。
只是赵蛮此时正心中焦急,哪里顾得上常初心,也就忽略了她的不安神色,只一脚踹在马腹上,那马已经飞驰出去,只来得及无力的说了一句:“带上她。”
见赵蛮顾不得她,常初心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满是汗了,其中的一个下属,一甩马鞭,先行离去了,留下的那个要邀常初心上马,她镇定下来,摆摆手拒绝了,“你们有事先走吧,我慢慢回去。”
这人也不想带着常初心,好好的采药,她偏偏跑了,弄的他们这些看守的人也十分没脸,既然跑来,还回来做什么!
听常初心如此说,他也乐得省事,又看见那两个妇人的尸体,翻身下马来,正要点火烧掉,常初心上前阻止道:“她们身上都是蛊虫,你有事先去吧,我来处理。”
这人听常初心这话,倒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过提及蛊虫还是鸡皮疙瘩四起,也没有勉强,而是退后了两步。
常初心看了看这侍卫,目光之中满是怜悯,刚才就是这人射出的两柄柳叶刀,杀了秋娘和阿岑,这两个毒妇身上也有本命蛊,本命蛊的厉害程度跟蛊师的蛊术高低息息相关,她们二人的蛊术也不低,这本命蛊不弱。
本命蛊是蛊师的心血养成,跟蛊师互为感应,肯定会为主人报仇,刚才这侍卫下马靠近的瞬间,这两条本命蛊,都进了这侍卫的身体内了,不知道发作时又是怎样的痛苦。
说起来这人也是救了她一命,就算是她亲手杀了这两个女人,也会被本命蛊纠缠。
她在秋娘和阿岑身上摸索了一番,搜出来不少好东西,还有李似锦的那个玉佩,都看的她目光发亮。
这时突然这侍卫从马上摔下来,顿时七窍流血,身份骇人,他也是个狠的,直接摸了匕首出来,就往自己的脖子刺去,常初心喝道:“住手!”
那侍卫手一顿,不欲理会她,她赶紧道:“我这里有解药!”
说话间已经上前来了,拿了刚从秋娘身上摸出来的药丸,塞进这侍卫的嘴里:“这药丸也只能一时压制住,你有两天时间去找人解蛊!”
顿了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又道:“余淼淼也能够帮你解蛊,什么解蛊之法都不如用她来得快,你们在柳树屯的人手,余淼淼也可以解蛊毒。就不知道他舍不舍得了。”
这个他,听在这侍卫耳朵里,自然而然就是指代余淼淼。
这古怪的药丸入口,那侍卫面上的血顿时止住了,刚才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万虫撕咬的痛楚也缓缓褪去了。
他张了张嘴:“夫人?”
常初心只是点点头,心中想着,蛊毒以余淼淼的血应该可以解,至于蛊虫……若是跟余淼淼睡一觉也能解决了,不知道赵蛮听到这个侍卫求余淼淼帮他解蛊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心情呢?
她直起身来,只道:“我常初心从不欠别人的,刚才你救了我,现在我也给你指了明路,也算还了你一命了。”
这侍卫眉头蹙着,倒是没有拦住常初心,他此时也无力阻拦她,直到常初心的身影没入丛林内,消失不见了,又过了一刻钟,他才恢复过来,处理了林子里的尸体,往山下而去。
除了跟赵蛮的这一笔烂账,别的都好清算,想到赵蛮,常初心的心里又乱了起来……
而此时,赵蛮已经进了村了。
他刚一露面,就发现村头的异常,也顾不得听人汇报情况,忍着疼痛就冲进了院子,一进来就发现暗卫也都不见了。
此时,这几个摔下来的暗卫,已经被人从角落里找到了,抬进空置的房间中去了,除了这些暗卫,还有邻近这院子的三户人家和李家的侍卫也都没有醒来。
赵蛮进屋的时候,周修武正心急如焚的在正厅里走来走去,现在邱大夫还没有回来,不过邱大夫跟那个苗人老者在一处,找到他们,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应该还有救。
“王爷!”周修武见了赵蛮,顿时心中一松,犹如见了主心骨,可看赵蛮让两个人搀着才能走,唇边隐有血迹,他顿时又一阵心焦,“你受伤了?”
赵蛮没有回答他的废话,而是问:“夫人呢?”
周修武小声的道:“在房间里……”说话间,神色一暗,正要骂人表达他的愤怒,以及将他自己也知道的不多的情况给交代一下,可赵蛮已经吩咐人扶着他走了。
194我来,家里来了客
赵蛮出现在门口,挥退了两个扶着的他的侍卫。.info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想起玉嫔红着眼眶求他,“你放过我吧,走远一点,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害死了你弟弟,你外祖母,害死太后……”
房门紧闭,他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股血腥味传来,他心里突然慌了起来,看着那房门,突然就有些怯。
他还活着,淼淼肯定也活着,他可以确定这一点,可也仅此而已。
可突然听到余淼淼的抽气声,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门给踹开了。
这房门是实木的,结实的很,比院子门也不差。被虚弱无力的赵蛮一脚给踢开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妇人,正陪着余淼淼。
一个给她的擦洗伤口,一个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了,刚才是衣服碰到了她的手,她实在忍不住。才发出声音来了。
三人都被赵蛮的这一动作给吓了一跳,余淼淼往门口看去,这一动,就碰到了手上的匕首。
顿时疼的眼泪往外冒,要是没人,她就将眼泪给眨进去了,可看到赵蛮回来了,这种想要哭的冲动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顿时视线模糊一片。
这匕首还没有拔出来,大夫还没有来,这几个妇人不敢帮她拔出来。周修武碍于身份,也不敢进来,余淼淼倒是想要自己拔出来,可是另一只胳膊断了,没有力气,本来打算等身上的伤口处理完了,一定找周修武帮她拔刀。
可现在赵蛮回来了。
那两个妇人见到赵蛮进来,一副凶神恶煞。像是要杀人的样子,明明怕的要死,还是打算跟赵蛮解释几句,嘴唇颤抖,一个声也没有发出来。
就见赵蛮白着脸,像是带了一阵风,已经站在床边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余淼淼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你去哪里了,我差点就……呜呜……”
赵蛮最先看到的就是她手上的匕首,顿时觉得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掐住了,本来就疼,现在更像是裂开了,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机灵些的妇人扯了扯另一个妇人的袖子,两人垂着头,不敢发出声响,赶紧朝门口走去,正要带上房门,听到赵蛮哑着嗓子道:“淼淼……我回来了。”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惹的祸……”
余淼淼想起他惹来的烂桃花,才有今日的祸,倒是想要打他,咬死他,可现在也没有手可以打他。
赵蛮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余淼淼这么说,他除了沉沉的喊她的名字,也说不出话来,刚一碰她,她就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疼。
赵蛮赶紧挪开手,心里一揪,又看她另一边胳膊无力的垂着,一边还放着一件满是口子和血渍的衣裳,这衣裳上还沾了几片叶子,是被树枝抽烂的。
赵蛮看着,苍白的脸上,深黝的眸里满是戾气,握着的拳头都抖了起来。
余淼淼哭了一阵,也发泄的差不多了,而且身上的疼,她之前能够忍住,现在也不是不能忍,就是止不住想哭。现在这股哭的心情,被木头人一样的赵蛮给弄没了,他又不会安慰,只干巴巴的道:“淼淼,别哭……”
她一个人哭,感觉也没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于是,没多久就收了声,只红着眼看他。
他沉默了一阵,才低哑着道:“淼淼,我给你处理伤口……别怕。”
邱大夫的药箱子已经被拿来了,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余淼淼身上的伤已经都上了药,那两个妇人也给她包好了,只是皮外伤,虽然疼,倒也不严重,只有一条胳膊,一只手还没有处理。
余淼淼“嗯”了一声,赵蛮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赵蛮也不说话,只从邱大夫的药箱子里拿了纱布,又让人拿了夹板来,给她的胳膊上了夹板,绑好了。
动作十分迅速,不是做过多次的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速度。
对另一边的匕首,赵蛮摸了摸匕首边缘,顿时血往外涌出来,他面上更白了几分,余淼淼见他汗如雨下,道:“你找人来给我拔吧,要不是胳膊不能动,我早就自己拔出来了。”
她也不想拔了刀,赵蛮直接疼晕过去了,倒在地上她也没有力气将他扶住。
匕首插在手上,看着吓人,却并不是很凶险,至少没有伤到大动脉,虽然一直在渗血,可血量并不是很大,只要拔刀之后,止血措施做好就行了。
这一点赵蛮比余淼淼清楚,他一个上战场多年的人,自然知道。
“我来。”赵蛮沉声道。
不做点什么,他心中的郁气无法散去。
只有疼一疼,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愧疚,才略压制下来。
若是可以,他真希望她所有的疼痛都应在自己身上,他皮糙肉厚,不惧疼痛。
说话间,手碰到匕首柄,余淼淼赶紧道:“拿纱布放在手下面,别浪费了。”
大家都说她的血有用,自然是不能浪费了。以系沟技。
赵蛮动作一顿,看余淼淼这样子,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霭,这么个笨女人,真是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迅速的扯了一团纱布,捏在手上,余淼淼刚要抬手,他突然一使力,利落地将匕首给抽了出来。
顿时血流更大,余淼淼疼的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恨不得昏过去。不过,她向来身体底子好,到底还是没有晕,她僵着身子等着适应这疼痛,或者疼到麻木,也就不觉得疼了。
赵蛮拿着匕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栽倒下去,从心底升起的剧痛,炸开了。
刚才拔刀似乎将力气都耗尽了,他扔了匕首,拿了药粉,手有些哆嗦,迅速的洒在伤口上了,又扯了纱布裹在伤口上。
他觉得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用不上劲,在余淼淼看来,这动作已经是极快了,快的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等终于缠好了,两人都是一身的汗,一脸苍白,四目相对,赵蛮抬手将她眼眶中刚才泛出来的泪珠给抹掉了,手覆在她眼皮上,轻声道:“淼淼,我回来了,你睡一会。”
余淼淼轻嗯了一声,被他带着茧子的手蹭得不太舒服,不过却有一股安心的气息萦绕,透过指缝看到赵蛮肃着一张脸,只那平素冷酷的眸子满是深挚。也许他要说的话全部都在这眼眸里了。
天塌下来,也有赵蛮扛着,余淼淼意识慢慢放空,睡去了。
期间她就一直是半睡半醒,头烧得昏昏沉沉的,有时候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在这半睡半醒间见了邱大夫,又喝了几次药,被喂了几次粥米,她也不清楚。
有几回还听见争吵喧哗声,每每醒来,赵蛮都要拉着她说几句话,她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直到她再次睡过去了。最后的印象就是刺骨的疼,然后疼晕了过去。
余淼淼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几天后了,是被赵蛮唤醒的,她挣扎着撑开眼皮,头还有些懵。腰上横了一条手臂,将她固定在床上,无法翻身,其实她想要翻身也不能,两只手都不能乱动。
“淼淼……”赵蛮沉哑的嗓子在耳边响起,“醒了吗?睡了五天了,不准再睡了。”
他松开手,支着身体居高临下的看她。
余淼淼“嗯”了一身,本能的就扭动了一下身体,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赵蛮赶紧将她按住:“别乱动,我扶你起来吃饭。”
余淼淼这会才清醒过来了,“我更想睡觉。”
“不许睡了。”赵蛮小声道,再让她沉睡下去,他心里慌,这种慌又不能跟外人说,谁也不明白,他的这种不安全感。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体贴人,她早就知道的,这辈子她都要迁就他。
余淼淼觉得很累,心想,身上有伤还是其次,可能主要还是那天体力严重的透支了。
可看赵蛮无声的祈求的样子,她睁大眼,“好吧。”
赵蛮赶紧从床上下来,他是和衣而睡的,此时也就是衣服上有些褶皱,“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身影一晃,已经出去了。
余淼淼侧头看向窗户,正敞开着,屋外阳光正好,从窗户外飘来药味,还有淡淡的野菊花的香气。隐约可以听到从前院传来的声音,隔的有些远,听得并不真切。
不过也能辨出其中一人的嗓门,可真大。就是突然拔高的嗓音,听不出来是谁,有些陌生。
这时门被推开了,赵蛮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药碗,还有一碗粥。
还不等赵蛮走到床边来,突然从门外又大步进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这老头嫌弃赵蛮挡了路,动手要推他,赵蛮迅速往前走了两步,在余淼淼床边坐下来了,将托盘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这时,还不等他做什么,这老头也大大咧咧的凑到床前来,余淼淼狐疑的看向他,不认识。
又看看赵蛮,一个七旬左右的老男人挤进了房间,并且丝毫不将赵蛮看在眼中,罕见的,赵蛮虽然神色难看,可也没有将他轰出去。
这老头笑呵呵的冲着余淼淼问,“喵喵,好些了没有?”
195训斥,多膈应人啊
听到这老头的称呼,余淼淼更是狐疑。(..info棉、花‘糖’小‘说’)
下一瞬这老头居然也坐在她床边了,朝着屋外叫到:“小四啊,喵喵醒了,你不是担心她吗,赶紧过来!”
这老头子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了李似锦欣喜的声音,“喵喵,你……”
不过,这欣喜瞬间就被不满给取代了,“吴管事,你别拦着我!”
吴管事愁眉苦脸,“四爷,这里面我们可进不得,那是人家夫妻的房间,不能进,不然以后连院子都来不了了……”
吴管事说着又扬高了声音:“蓝老爷子,我们四爷还得在前院晒药材,就不打搅你了。”
余淼淼诧异的看了眼面前的老头,蓝老爷子?她记忆里可没有这号人。
可对方亲切又灼热的视线,叫她无法忽视。又有些尴尬。
她偏开视线,听到屋外李似锦不满的哼唧声,回想起李似锦先前拼命护她的时候,要不是他拖了一阵,指不定她现在在哪里生不如死呢,也不知道李似锦伤的怎么样了。
面上一软。冲屋外也喊了一声:“李似锦,你都好了吧?”
李似锦听到余淼淼的话,声音里满是愉悦,“我好了……不过,也没有全好,还是不要完全好,就这样才能跟在喵喵身边。”
余淼淼听他说完,更是一头雾水,这是好了还是没有好呢?好了怎么还是说话这么不清不楚的。
李似锦还要说什么。已经被吴管事给拖走了,赵蛮赶紧道:“淼淼,有事等会再说。先吃粥。”别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后面的这一句,赵蛮也没有说出口。
不管他多么厌恶李似锦,可也不能否认李似锦对他有恩。
听到别人的交代,看到李似锦那差点保不住的手指头,又中了蛊疼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差点没命了,还有围墙上卸下来的两块砖头。赵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感激肯定有的,可是这点感激也无法掩盖他厌恶李似锦的事实。
这种心情十分的矛盾,尤其看到余淼淼跟李似锦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以往要亲近,他恨不得马上还了李似锦的人情,比如,将他给治好,然后轰走,老死不相往来。
恢复了正常的李似锦,肯定巴不得忘记这段时间的一切傻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缠淼淼,在别的地方他们怎么斗都可以,但是别在淼淼这里闹。.info[]
先前吴管事已经保证过,只要能够让李似锦时常进这院子,就是欠下赵蛮一个人情,若是日后真到了不能收拾的那一天,一定会保住余淼淼一命。之前算是两清,可现在他欠了李似锦一回。
可他又不想让李似锦和吴管事知道余淼淼的血有用,他试都不想试,这个秘密他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知道的人要么能够保守秘密,如果不能保守的,那就去死吧。
李似锦属于赵蛮也不确定的一种,现在的傻子会护着淼淼,以后谁知道呢。说不定生出什么歪心来。
赵蛮派人在围追堵截常初心,将药蛊之事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现在常初心还在山中,应该没有机会泄露出去。
见余淼淼面露不解,赵蛮还是道:“李似锦身上被苗疆毒妇下的蛊,已经被蓝老爷子驱出来了,先前让他心智退化的蛊毒依旧还在,先前李似锦去播州,蓝老爷子就知道他的蛊毒,也只能缓缓排毒。”
说着警告的看着余淼淼:“不许再提血的事情。”
有余淼淼的血或许可行,纱布之上就有不少,赵蛮宁可浪费也不想用。
蓝老爷子哼了一声,这一点上倒是和赵蛮意见一致。
“可那些暗卫还有隔壁的……”
“蓝老爷子也给解了。”
就是那个让常初心逃脱了,从山上回来的那个侍卫,蓝老爷子也一并解蛊了,这人知道了蓝老爷子的身份,还只当常初心说的余淼淼可解蛊,就是因为有这一门亲戚呢,也没有多想。
蓝老爷子来的的确是及时,可他也不是这么好心帮赵蛮救人,也就是想要在余淼淼面前刷点好感。不过赵蛮欠了这老头的也是真的。
余淼淼感激的看了看蓝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这老爷子莫不是播州蓝氏的?怎么这些苗人最近都往房陵来了?
余淼淼正要张嘴再问,赵蛮就拿了汤匙舀了粥递过来,喂她吃下了。
蓝老爷一胳膊肘就要拐开赵蛮,可赵蛮分毫不动,手上的碗和汤匙都没有晃动半分。
蓝老爷见状更不满了,气呼呼的站起来,冲着赵蛮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事后献殷勤有什么用?我捅你一刀,再给你包扎了,有用吗?
等你来人都被带走了,都是你欠的风流债,却让喵喵和小四受罪,喵喵这一身伤,还有两只蛊虫,小四也连玉佩都帮你还给人家了,要不是小四,喵喵也被人掳走了,你说说你,护不住人就闪到一边去,别挤在这里碍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赵蛮面上没有表情,蓝老爷说的这些是事实,他也无法反驳。他唯一想反驳的就是“风流债”,这三个字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他这辈子明明就差点都要打光棍了!
余淼淼好不容易才将李似锦和蓝老爷子口中的“小四”给对上号了,想要说什么,赵蛮又将汤匙凑到她唇边来了,冲她扬了扬下巴,余淼淼张开嘴,要说的话也被咽下去了。
一边蓝老爷还在继续数落:“都说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果真如此,可怜我的喵喵完全被你煞到了,不知道这条小命还能……”以池每亡。
赵蛮充耳不闻,专心的给余淼淼喂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不在意。
余淼淼也听不下去了,这蓝老爷子语气之中跟她的亲密掩都掩不住,也是在为她抱不平,她因为常初心受伤,不是心里没有委屈。
可这常初心跟赵蛮交情匪浅,赵蛮先前亦信任她,就是她逃出了竹山县,也没有找她的麻烦,而余淼淼自己也疏忽了,以为有暗卫在侧,完全不用担心,根本没有想到常初心会找两个会蛊术的苗人来对付她。
她看向蓝老爷子嫌弃的样子,又看看赵蛮慎重沉默的模样,心里不高兴,可也不好下蓝老爷子的面子,道:“老爷子,这是我们疏忽大意了,跟命格可没有关系。”
余淼淼这么说完,赵蛮目光亮了一些,里面的郁气也散去了。
蓝老爷子顿时胡子都要气的翘起来,瞪着眼看余淼淼,“怎么?我还不能教训他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
余淼淼脸上的笑容也绷不住,来了个这样把自己当亲戚晚辈的老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人跟她介绍一下啊,她看向吹胡子瞪眼的蓝老爷子,问赵蛮:“七郎,这位老爷子怎么称呼?是你的表叔?”
不怪她如此猜想,她们余家十六年都没有男性亲属,那些旁支更是早断了音讯。要是赵蛮的亲戚这么训斥他,倒是有可能,他的亲戚嘛,多半都跟邱大夫和苏家一样,就是表叔。
赵蛮不语,蓝老爷子闻言差点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赵蛮的脑门子上,“你小子居然没有告诉我的乖外孙女,我是她的外祖父!”
说着,抑扬顿挫的“哦”了一声,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居心”的样子。
“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明明知道,竟然一点信都没有露给喵喵知道!”
余淼淼看看这两人,一个训斥,一个闷声不吭,她以眼神询问,赵蛮等蓝老爷子停了训斥,赶在他正要跟余淼淼详细的自我介绍的时候,率先道:“淼淼,这位是你的外祖父,从播州来的,你先把药喝了,一会我跟你说。”
蓝老爷子又想骂他,可想到余淼淼喝药重要,到底将满腔的不满咽下去了,等会有的是时间来说。
余淼淼闻言,说太意外吧,也不至于,毕竟她早就想过身上的药蛊的来历,说完全不意外,那也不可能。可不管现在的身份是什么,那也不是她的,只是现在的这具身体的,她也并不激动。
喝完了药,赵蛮拿了一块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也不管蓝老爷子还在场,轻声道:“还是照我们先前说好了的,你不想要的亲人不要也罢,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现在最主要的身份都是我的妻子。”
说着,又垂下头来,极轻的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手:“淼淼,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信我最后一回。”
他得知真相的时候心中又是气又是怒,常初心这女人已经不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军医了。他恨不得马上找到她,将她给砍了,免得她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蓝老爷子抱怨道:“信你?猪都会上树了!连亲人都不让认,你这丧良心的东西。”
余淼淼听到赵蛮的话,本来想要点头答应的,可听到蓝老爷子的那句话,又有些想笑。
赵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余淼淼赶紧敛去了笑意,点了点头,这男人的承诺,她还是信的。
赵蛮则想着,不管她信不信,他一定会做到,若是有做不到的那天……只能是他死了!
他面上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帮你洗漱一下,别睡了,嗯?”
余淼淼刚要点头,蓝老爷子顿时愤怒的道:“病人就是要多休息,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可怜我的喵喵,那两只蛊虫虽然已经帮你压制住了,但是先前累成什么样了,现在就是要多休息。”
赵蛮本打算对蓝老爷子视而不见,可是这老头很会自己制造存在感。只要他开口,不管说什么,他必定一通训斥。
他照旧还是忍下来了,可也没有听蓝老爷子的,只当做耳旁风,去拿了一柄刷牙子和一盒牙香,刷牙子,是用竹木做柄,一头植上马尾,跟现代的牙刷还是很像的,做不出现代的合称材料当刷子,只能如此了。牙香则是用青盐和一些药材熬煮的。
余淼淼看向蓝老爷子,“您等我收拾妥当之后,再告诉我吧。”
这就是听了赵蛮的意见不打算再睡了,别人不知道赵蛮的心思,她却知道,他担心她睡久了,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尤其现在这具身体的家人寻来了,赵蛮的忧心更甚。
现在余淼淼要收拾,蓝老爷子也不好再待在这里,只得出去了,可也没有闲着,从前院将李似锦拉来陪他老人家说话。
余淼淼现在手不能动,只能让赵蛮伺候,正在刷牙的时候,依稀听从窗外飘来蓝老爷子的声音,“小四啊,你本来可以不这么傻,能够马上治好,可我给你选了治疗时间更长的法子,让你继续这么傻下去,你不会怪我吧?”
余淼淼看赵蛮,心猜就是自己的血有用,赵蛮摇了摇头:“有一就有二,不能开先例。”
余淼淼点点头,也不多说了。
屋外,李似锦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真的是傻子吗?”
蓝老爷子赶紧道:“你当然不傻了,你能那么护着喵喵,比很多人都强,那些人都是外强中干,没你有本事。”
“要是马上治好了,是不是就不能待在这里陪喵喵了?”李似锦问。
蓝老爷子笑眯眯的道:“那当然了,你要是好了,赵蛮哪里能让你待在这里,肯定马上把你赶走,再也见不到喵喵,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有一只傻的,不知道自己是虎。”
余淼淼吐出口中的沫子,听得好笑,赵蛮给她漱口,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只是拿帕子被他一拧,差点扭成破布了,现在他的心情跟余淼淼第一回见到常初心的时候差不多。
恨不得马上算的一清二楚,然后彻底的打发掉!
余淼淼身上也每天都是赵蛮换药和擦洗的,衣服也是晚上才换上的,并不脏,赵蛮帮她把鞋子穿上了。
赵蛮刚拉开门,就听李似锦满不在乎的道:“那就这样慢慢治疗吧,我还是陪着喵喵吧,现在这样也很好。”
余淼淼一只胳膊还用纱布绑着,挂在脖子上,刚被赵蛮抱出来,就听蓝老爷子就笑道:“哎,小四,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你跟着喵喵,早晚也会好起来的,不用三年五载,还能跟她多待一起培养感情,时间久了,那多膈应人啊。”
196坚决,还是有区别
余淼淼对蓝老爷子此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赵蛮,见他绷着脸,心情明显不佳的样子,又是哭笑不得,“七郎……”
赵蛮垂头看了看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又看看李似锦,到底还是目光柔和一些,“嗯”了一声。
将她放在一边早就准备好的,铺了一层褥子的竹椅之上了。
李似锦看到余淼淼,面上一喜,上前两步,赵蛮虽然面上难看,倒也没有将他丢出去。
李似锦看到她一只手包着,一只胳膊绑着,满是忧心,“喵喵,痛不痛?”
余淼淼摇头,“不痛了。”
赵蛮听见她如此说,倒是心里高兴了一些,又有些心疼。淼淼怕疼,他先前在她屁股上拍几下,她都唉唉叫,现在都这样了,哪里能不疼?那天都疼哭了,不过。这些她只愿意告诉自己。可见对自己和别人,是亲疏有别的。
余淼淼说着看向李似锦的手,见他两手的食指上都裹着纱布,肿的不成样子,目光一暗,只问:“你的手好了吗?”
李似锦不好意思的动了动食指,“我也不痛了。”
其实他还很疼,因为卡在空隙里的时间不短,差点这两只指头都要被邱大夫给砍掉了。比余淼淼的还要严重一些,余淼淼的手伤只需要等伤口愈合就好了。
不过喵喵都说不疼,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疼了。
余淼淼那天也见过他的手伤。哪里不知道伤的如何,还好没有事,要是害他手指残缺,她也不知道如何还清了。
李似锦就像是个孩子一样,待余淼淼一颗赤子之心,她自然感受得到,那天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可说到培养感情。膈应赵蛮,那就不必了,先不说她已经有了赵蛮,认准了赵蛮,再无法对别人生情,再说对李似锦,她也像是看弟弟一般,虽然李似锦年纪比她大,但是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
“去前面玩去!”赵蛮冲李似锦指了指,李似锦不太乐意,磨磨蹭蹭不肯走。
蓝老爷子道:“我就是要跟小四在这里说话,怎么,不行?”
赵蛮淡淡的道:“随你,你愿意让他听,我不介意。(..info$>>>棉、花‘糖’小‘說’)”反正也不是他丢人。
蓝老爷子想着一会还有事跟余淼淼说,处理家事,的确不方便李似锦在场,不过他还是冲着赵蛮“哼”了一声,才冲李似锦道:“小四,一会我再找你说话,你先去前面玩吧,把杨澈两兄弟给我叫来。”
余淼淼闻言,倒是有些奇怪,这些日子没有见过的杨家兄弟居然也来了?看老爷子这样子,跟他们很熟悉啊!
李似锦看着余淼淼,一副舍不得走的模样,“喵喵……前面只有吴管事和邱大夫,不好玩。”
余淼淼看到在一边溜达的几只山鸡,笑道:“你帮我把那边的几只山鸡都赶到前院去,让人捉了,放到山上去,好不好?那天可多亏了它们。”
李似锦这才点点头,赶着几只肥鸡往前面去了。
赵蛮闻言更是愧疚,要不然,现在淼淼不知道被那三个毒妇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于是,只沉闷不语,又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时想要捏一捏淼淼,扣紧她,揉搓一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只能坐在她身边,无声的看着,手上好一阵空虚无聊。
蓝老爷子这会也严肃起来,看余淼淼正盯着他看,他先是一叹,才道:“丫头,我是你的外祖父,亲外祖父,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的存在,才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苦。”
说着他面上突然闪过怒色,愤慨的道:“都是杨勋无能,但凡他有点本事,你娘也不至于早早就去了,还让你过了十六年的苦日子,你不想认他,不认也罢,那样的蠢货我也只当不认识他,可你不能不认外祖父。”
余淼淼小声问:“杨勋?”
这个名字她还是知道的,尤其最近跟杨氏打交道的不少,对这个名字也不陌生。
她下意识的看向赵蛮,赵蛮只点了点头。
余淼淼眉头微蹙,有些没头没尾的,蓝老爷子见她蹙眉,赶紧道:“我们不说这个蠢材,我跟你说说你娘,你跟你娘长得真像,看你现在这样,我就想到她还在闺中的时候,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老爷子说着满是感慨,许是回忆起一些往事,眼圈都有些潮热了。
蓝老爷子儿子有两个,女儿只有蓝氏一个,蓝氏出嫁之前,种的药蛊,这件事就是一柄双刃剑,有好有坏,有药蛊这事,身处播州,就瞒不住,播州会蛊的人多,而且蓝家也以药蛊为荣,根本不隐瞒。(..info好看的小说
这药蛊一制成,基本上苗人内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但是早年播州和外面不通有无,也仅限于苗人知道。
女儿会蛊术,且蛊术不弱,又有药蛊在身,还有蓝氏这个蛊术大家族,没有苗人找死来挑衅。可遇到解不开的蛊毒,就找女儿放血,蓝家本来就是蛊医,药蛊的初衷不就是解毒的么,蓝老爷子先前也是如此想的,何况需要的血也不多,就能救人一命。
蓝家跟播州的汉人接触的多,很受影响,蓝老爷子也尤其喜欢汉文化,也不愿意女儿跟人阴阳调和做解蛊工具,最多也就是放点血。
正因为如此,蓝氏比蓝家以前的药蛊女还是要过得好得多。
不过,这也是蓝老爷子压得住族里人,可时间一久,总有些人生了贪恋,蓝老爷子也在不断的打退那些觊觎者的时候,对药蛊生出了不满之心,对女儿也就越愧疚。
蓝氏到了出阁之龄的时候,在播州也是闹腾了一阵。最后杨勋加入,才得以平息。
蓝老爷子选中杨勋,这也是因为看杨勋是汉人,又是世家大族,虽然退守播州,但骨子里的傲气也绝对不容许外人觊觎自己的妻子,蓝氏嫁给他比嫁给苗人要好,至少不会沦为工具,以杨勋的权势手段,也可以压住那些贪婪的人,再说蓝氏自己也是满意的。
“哪知道,杨勋如此无能,不仅让你娘在外遇险,更是早产生下你之后就再没有醒来。”
提及此事,蓝老爷子心里就不好受,既怪杨勋,也怪自己,他若不将女儿养成药蛊体,要是药蛊不在蓝氏身上,她也能和别的苗女一样,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当初你娘去了,身上的药蛊不在了,我还以为这药蛊也死了,哪知道竟然在你身上,现在你嫁的这夫婿也护不住你,消息也露了出去……那些宋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地方却是不能再待了!”
老爷子说着恨恨的瞪了赵蛮一眼,目光中带着决然,“喵喵,你别怕,等你伤好了,外公带你回去,一定想法子将这药蛊给你取出来,杨勋要是守不住播州,我们就回深山中的苗寨去,谁靠近必叫他百虫蚀骨,不得好死。”
余淼淼看着一脸坚决,闪过狠色的蓝老爷子,心底也渐渐生出一股暖意来,蓝老爷子是真心为她着想,又不图她什么的第一人。
蓝老爷子只凭药蛊和她这长相认她是外孙女,可个中详情却是一句也没有说。
余淼淼以前心中就怀疑自己跟苗疆有什么牵扯,可是余家呢,余家和蓝氏也好、杨氏也好都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她如何从蓝氏的女儿,变成了余家的女儿?以庄大才。
且不说蓝氏、杨氏和十六年前的余家八竿子打不着,就是身份差距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杨氏是盘踞播州两百多年的大家族,余家是流放犯,还没有主事的男丁。
想不通便问了出来,不过说的就比较委婉了,“老爷子,人有相似也不奇怪,至于药蛊也有可能是杨夫人在生产之后蛊虫爬了出来,不知何故进了我的身体,这也有可能。
我只知道自己出生在房陵,是先右谏议大夫余昭明的遗腹之女,从未听婆婆和娘说过这些事情。我娘家也在这村里,就隔了几户人家,我回去问问我娘,再认也不迟。”
蓝老爷子顿时更是怒气滔天,破口大骂了杨勋之蠢,被几个妇人耍得团团转,骂完了又是一脸郁闷。
“我老头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药蛊体质哪能随便就养的出来,要是你这丫头真跟我们家没有关联,药蛊进了你的身体,你岂能活命?余家那一屋子泼皮自然不会承认的。她们倒是打的好算计……喵喵,你可不能不认外祖父啊!”
余淼淼闻言,又见蓝老爷子一脸的希冀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会,她心中也有些乱,思及兰娘先前给她的那个发扣,蓝老爷子的话,她其实是相信的。
还有余家对她的态度,她们待她也是多有维护,于教养之上也是不遗余力,虽然日子艰难,但从小到大,也没有叫她吃过什么苦,只是其中的亲情,在沉冤昭雪的大事面前,总是浅了几分。
她先前以为一屋女眷因为要报仇,难免牛心左性,将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她身上,这才不能事事俱全,她们因为背负太多,感情难免偏冷漠。
她在龙王庙失身,一家子虽然生气痛恨,却也更多是关心不能沉冤昭雪,顾不上关心她的未来和心情,兰娘还想让她嫁给张三郎继续赖着他,到后来将她嫁给赵蛮,直到四月之后,对她就更是疏远了……
她以为余家人向来对感情冷淡些,又发现了她的变化,再加之不想被赵蛮牵连,掉了脑袋,这才远离,现在想来,总有些痕迹可循。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头上一重,却是赵蛮揉了揉她的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故事听听就好,不明白的就问,想认就认,不想认谁也不能勉强你,就是弄错了也是他们自己蠢,听了不高兴也别忍着。”
余淼淼点头,冲他抿唇一笑,赵蛮面上柔和几分,总算觉得手找到了着落,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放下来。
蓝老爷子正要发火,却听一声低沉疲惫的声音道:“还是我来说吧。”
说话间从花厅里走出来两人,在前面的正是杨灏,杨澈跟在他身后,两人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杨灏面上满是歉疚,眼底发青,这才两月未见,这少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倒不是长相变化,而是这浑身的精气神大变,先前是俊秀和气,带着几分腼腆之意,而现在形销骨立不说,还掩饰不住的颓丧之气。
至于杨澈,眉眼之间也带了郁气,不复先前意气风发,恣意爽快,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冲她开玩笑,妹子长,妹子短,跟赵蛮作对,怏怏的喊了蓝老爷子一声:“外公。”
蓝老爷子道:“滚一边去坐,别晃来晃去,看得我头晕。”
杨澈乖乖的听话,又看向余淼淼,见她一身的伤,眼里像是篡了一把火,和眼刀子一起嗖嗖嗖的往赵蛮这射,正要开口训斥。
赵蛮淡淡然看他一眼,说了两个字:“闭嘴!”就偏开了视线。
杨澈正想教训他,赵蛮冷声道:“淼淼没有认你,你就是外人,在这里逞什么威风?何况,当日你早有取舍,我没有将你打出去,已经给你面子了。”
他可以忍蓝老爷子对他的态度,却不能忍杨澈。
这杨澈又不是像蓝老爷子,毫无顾忌的第一时间就认下淼淼。
先前杨澈在淼淼这里,玩笑似的认她做妹子,又是献殷情,又给赵蛮捣乱,给淼淼送鞭子,他不也忍下来了?
可当日杨澈已经知道了个中真相,还是选择带着杨灏离去,待人有亲疏远近,杨澈跟杨灏相处十六年,他选择护着杨灏在前,赵蛮也可以理解,只是他心眼小,对杨澈已经有了隔阂,在他看来自然是淼淼应该摆在第一位的。
杨澈当时倘若跟淼淼说了真相,严肃的跟她相认,他也会真心实意将他当成舅兄。
至于杨澈顾忌的那些,他岂会不知道?就是淼淼也不会眼看着余家人去死。他赵蛮也不是一定要连累杨氏,这件事也不必闹得沸沸扬扬,要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淼淼也多条生路。
杨澈张了张嘴,看向余淼淼,目光也带了歉疚。
余淼淼满是诧异,赵蛮却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杨灏更是又羞又愧,无地自容,看了看蓝老爷子,迟疑的喊了一声:“外公。”
他也是蓝老爷子看着长大的,又因为自小身子骨弱,蓝老爷子对他更是比几个外孙更要疼爱几分,现在见他如此,心下有些不忍,只叹了一声,“坐吧。”
杨灏垂头,却不敢坐下,满是歉疚的站在余淼淼面前,这才开始一一道来。
“前天三哥来信,说龚妈妈不慎落水,没有救回来......”
197怨怒,只是点绛唇
三哥还没有回来,龚妈妈的死,三哥的信中也没有详细说。(..info$>>>棉、花‘糖’小‘說’)
可杨灏却不能不多想,他突然离开了汴京,龚妈妈肯定是为了掩住这个秘密,她是重要的参与者、知情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龚妈妈是因他而死,将这件事闹到余家来,再闹下去,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人还都是为他打算的至亲。
可要问他现在后悔吗?
杨灏也说不清楚,他从汴京赶回来,又在余家质问了一回,他就病倒了,病中倒是想了很多。
到现在,他也只知道一点,自己无法心安理得的占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整理了一下心情,他本来就低沉的语气更沉了几分,垂着头,缓缓又平静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道出来。
说完了。最后又道:“我代她们赔罪,她们都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杨灏静静的站在那里,众人也都没有开口,等着余淼淼的反应。
余淼淼听完了,只是“哦”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
众人巴巴的看着她。此时,她的心里却说不上是个什么感受,先前只是有些惊讶,现在全部听完了,有惊有震也有怒有怨。
她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可她有以前十六年的所有记忆和感受,根本就不可能只做一个旁观者,在听了这些话之后,以前十六年和余氏一家相处的情形。更是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面前晃过。
她无法揣度出余家人的心思,用她换了自家的孙子一命,却把她当成货物一样。还如此的心安理得,出嫁前,待价而沽,出嫁后……
她又有种了然之感,若她真的不是余家亲生的,余家人待她这种总是隔了一层纱一样,说亲近也有,却总没有进到心里的态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找到了答案。以庄帅亡。
她突然想起来,大伯娘石氏有个女儿叫余敉,过继给石氏的娘家,改名叫石淑蕙,一直就在京中石家好好的当大家闺秀。
每年石氏都要为女儿亲手做几件贴身的衣物鞋袜,虽然在房陵过的贫寒,但是石氏也是每年不间断的为这个堂姐,用上好的丝线绣各色的绣品,都是攒着给她当嫁妆的,端午节那天,石氏绣着的百子图正是嫁妆之一。
而她从小除了身上的衣裳鞋袜,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余敉比她大两岁,及笄的时候,全家都是备了礼物托人送到京城的,每年余敉生辰,亦是全家去庙中上香祈福,抄写经文。
说起她的生日,每年四月初三吃两枚鸡蛋,这估计还是替杨灏吃的,毕竟杨灏才是四月初三出生,而她的生辰要晚一天,四月初四,都是为菩萨过生的。
这才是对亲生子女和抱来的态度区别。
她们不是无情,只是对她生不出这样的舐犊之情来。
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个来,余淼淼才知道,原来她记忆深处还是对余家人隔靴搔痒一般的关爱,是有怨言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一一记着,此时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寒意来,只觉得自己就是被人卖了,还给她们数钱的傻子。
想着想着,她突然冷笑出声,吓得众人一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蓝老爷子和杨澈、杨灏是担心她气狠了,毕竟他们在知道之后也是心疼余淼淼,余家人这么待她,差点没把蓝老爷子和杨澈给气死。
赵蛮摸了摸余淼淼的头顶,沉声道:“淼淼,别生气,不值得。想想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认识?你又怎么会嫁给我呢?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赵蛮对余家将余淼淼偷出来是满意的,要是余淼淼在播州,是杨家的女儿,他怎么会找到淼淼?找不到她,他现在的生活还不定是什么样子呢。这件事他是受益者。
赵蛮这话还真是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蓝老爷子和杨澈闻言,恶狠狠的瞪了他,若不是顾及余淼淼的感受,蓝老爷子和杨澈差不多要跳起来骂他了,赵蛮对此自然是不以为意。
蓝老爷子和杨澈闻言,则是对余家更厌恶,要不是如此,淼淼何至于嫁给赵蛮?这厮有什么好的?就是个瘟神的存在,这就是余家做的孽,看看杨灏那恨不得羞愧致死的样子,他们要咒骂的话还是忍住了。
此时,余淼淼只觉得头上一重,那只大掌的温度,让她突然一个激灵,浑身一颤,顿时回过神来,只感觉脊背阵阵发寒,刚才她已经分不清楚这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原主的执念作祟。
从龙王庙醒来开始,她就有原主的记忆和感受,出嫁前,在余家的一个月,为了让她们不对自己生疑,她仔细回忆过余淼淼的不少片段,但是这些却从未影响过她的想法,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在想什么,她才是这身体的主导。
到后来嫁给了赵蛮之后,她很快就没有管原主的性情,完全的做她自己了。
可,这次,在听完杨灏的话之后,她起先是惊,可想着想着,突然就从心底生出这股怨怒来,无数的细节涌进脑海里了。
余淼淼现在还有些恍惚,赵蛮察觉到她刚才的轻颤,手一抬,又放在她的额头之上,却是冰冷一片,他顿时目光一紧,“淼淼,是不是不舒服?”
余淼淼抬头看看青天白日,阳光热烈,再看眼前赵蛮关切的脸,将刚才的思绪压下了,脸迎着赵蛮的掌心蹭了蹭,又痒又暖,这才道:“想起一些往事,我没事。”
“是吗?”
“嗯。”
赵蛮懒得管众人的反应,伸手揉了揉她的脸,余淼淼躲不开,他的手就像是黏在自己脸上,只能像面团一样被他揉搓了几下,好在赵蛮的力气不大,直到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片红霞来,赵蛮才满意的松开手。
余淼淼面上火辣辣的,见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是目瞪口呆,嗔了赵蛮一眼,大庭广众之下,赵蛮这事做的,的确是有些过于放荡了。
等赵蛮搓完了,蓝老爷子才率先反应过来,而此时赵蛮正盯着余淼淼的唇,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可现在唇上还有些苍白,没有血色,他十分不满意。
余淼淼一看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眉毛也拧在一起,顿时感觉不好,不是她想的那样吧?现在可不是只有他们二人在家,院子里还有人呢。
赵蛮还弯着腰,刚一伸手,就被蓝老爷子揪住了耳朵,赵蛮的身体也有些僵硬。
被揪耳朵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了,还不及他有所反应,就听蓝老爷子一顿骂道:“我的外孙女是任你搓圆捏扁的吗,你小子还要不要脸了,我们都在你就……”
蓝老爷子无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余淼淼却看着赵蛮怔忡的样子,笑了,被他这一闹,刚才的愤怒心绪倒是去了大半。
赵蛮回过神来,也没有将老爷子的手打掉,而是直起腰来了,蓝老爷子又够着手,艰难的拧了一把,这才不满的松开了手。
余淼淼看赵蛮红彤彤的耳朵,嘴角有些抽,看看蓝老爷子,眼底也带了笑意,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外公,饶了他吧。”
蓝老爷子被那一声外公,叫的顿时面上舒展开了,“喵喵这是认了外公了?”
余淼淼点点头,蓝老爷子顿时乐呵呵的笑了,笑了一阵又瞪了赵蛮一眼,“这次先放过你小子,再有下次不打断你的手!”
杨澈冲余淼淼看过来,“淼淼,我......”
他还没有说完,赵蛮“哼”了一声,挡住了余淼淼的视线,完全不理会杨澈的话,他警告余淼淼道:“不许笑,也别动!”
余淼淼刚要张嘴,他又是一眼警告,蓝老爷子正要说话,却见赵蛮从身上摸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出来,扭开来,顿时一股香味传来,他用食指在盒子里沾了沾,顿时那指腹就红艳艳的。
余淼淼不动了,赵蛮将指腹按在她的唇上,摩挲了一下,却是给她涂口脂。
余淼淼也不禁耳根发烫,她想到哪里去了,赵蛮虽然不顾别人的眼光,但是到底是个古人,哪里会在众目睽睽做什么呢。
出门之前赵蛮就打算给她点唇,可一时忘记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刚才才想起来,这口脂出房门的时候随手揣在怀里了。
不过抹口脂,在这时候也算是不合规矩了。余淼淼却不想阻止他,乖乖的任由赵蛮给她抹上。
198计较,我就这态度 为燕过无痕的巧克力加更
院内阳光正艳,口脂淡淡的香味浮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余淼淼躺在竹椅上,双颊染霞的盯着赵蛮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严肃又细致的活,绷着脸,眼睛一瞬不瞬。满是认真。
指腹摩挲在唇瓣上的时间,明明只有一瞬,对余淼淼,却像是过了许久,阳光下目光都带了几分笑,周围的人在这一瞬都被她给忽视了。
赵蛮直起身来,沉声道:“好了。”
被余淼淼这么瞧着,他本来就有些红的耳朵,更加红了,热度久久不散,索性也无人察觉,除了他自己,都当是被蓝老爷子给拧的。
他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手又碰了碰余淼淼的额头,不再是先前那般冰冷了。还微微有些烫,他这才满意了。
蓝老爷子将赵蛮的动作看在眼底,嘟囔了一句:“一个大男人就会弄些脂儿粉儿……”
说着撇了撇嘴,下巴上的胡须抖了抖,怎么看赵蛮都不满,见余淼淼面上的郁气不再。蓝老爷子后面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完。
杨澈凑上前来道:“妹子,你可不能不认我啊,我们早就认下的,对吧?我只是……”
余淼淼看杨澈迫切,又讪讪的样子,点了点头。以来布血。
杨澈顿时咧开嘴笑的十分开怀。
她就知道杨澈不是没有缘由就找上她、还帮她,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先前赵蛮也由着他闹,看来是早就知道杨澈来做什么。
赵蛮早就知道却并未告诉她。杨澈没有摆明态度,他自然也不会多说,说了她知道又能如何。她反正不会去主动寻亲,多一门、少一门亲戚对她也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不知道赵蛮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这个一会得问问他。
至于杨澈不说的原因,余淼淼略一沉吟也就猜到了原因,杨澈未第一时间上门,此事对杨氏也非好事,杨氏跟余家和赵蛮肯定都是不愿意有牵连的。
朝廷和地方诸侯之间本来就不平静,余家是通敌叛国获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氏肯定不愿意背负给余家养儿子的名。
至于赵蛮,先前杨渊的排斥已经很明显了。
另外,担心杨灏也可能是一个原因。毕竟杨灏是他看着长大又相处了十六年的,就像她看杨家是陌生人,一样,杨家对她也是陌生的。
余淼淼想明白了,杨澈认自己,可能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毕竟这样也给杨家招祸。
她也看的很开,所谓亲情也是建立在情字之上的,杨家跟她也就是陌生人而已,抛开那点血缘关系,还剩下什么?接触也不多,也没有什么情分。她也不能苛责杨家接纳她,还接纳她的所有。
她无法要求杨澈跟蓝老爷子一样,不管她是不是代表麻烦,都毫不犹豫的将她认下来,可同样的,她也不会待杨澈跟待蓝老爷子一样的亲密。
她心中有了计较,见杨澈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她喊了一声:“杨二哥。”
杨澈的笑容有些僵,“妹子,你……”
谁家的亲妹子会喊哥哥带个姓氏?
余淼淼笑了笑,道:“杨二哥,你对我的好,我也知道。血缘关系是不管怎么样都是改变不了的。认不认也就是个形式,你当我是妹妹,我自然也会接受你的好意。”
杨澈见她如此,赶紧道:“妹子,你别想岔了,这件事,是我还没有告诉爹和大哥,家里是绝对不可能不会认你的,绝对不是只是形式,哥哥是真的想要补偿你。”
蓝老爷子也看出余淼淼的态度不咸不淡,也不是说虚的,杨家这门亲,她还真的不怎么上心,也说了一句:“喵喵,你爹虽然蠢,但是不会不认你的!他要是不认,我就打断他的腿!”
余淼淼不置可否,亲人是无法选择的,也不能改变的,可是亲情却也是需要培养的。他们之间没有这基础,还是先说清楚的好,至少她的态度摆在这里了。
她冲杨澈道:“我知道了,杨二哥,你们是真心想要认我,可我会牵连一些麻烦事。(..info无弹窗广告)这你放心,我不会以这个身份来要你和杨家为我做什么。你愿意待我好,我接受便是了,这种好意,有多少接受多少,不能给的,我也不多要。”
说着,她看向赵蛮,赵蛮也一直盯着她,两人目光流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余淼淼笑了,赵蛮摸了摸她的头。
以前不知道身份的时候,他们还有将播州杨氏拖进赵蛮的这一潭浑水中的想法,现在也会选择放弃了,只为一口气也不会,绝对不会凑上前去。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便是,你想的那个人跟你心领神会。
余淼淼觉得十分愉悦,以后再难,总会有别的法子。
蓝老爷子闻言,知道余淼淼心里清楚,想到自个嫡亲的外孙女,偏偏过的这么委屈,心里十分不舒服,对杨澈也没好气。
余淼淼见杨澈面有讪讪,她才又问道:“杨二哥想要我怎么做?”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杨灏,恍然。
“杨二哥若是担心我会怪罪四公子,大可不必,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当初他刚出生,也是做不得主。若是要他选,他肯定宁死也不会做的。”
杨灏点了点头,他的确不愿意做这种事。
余淼淼继续道:“这要说歉疚,也是婆婆和娘做下的。我说一点不介意那肯定也是假的,可余家养育我十六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也不会因此去寻她们的晦气,何况再过不久她们都去汴京了,我也做不得什么,你大可放心。
而且七郎说的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认识七郎,虽然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现在我却是满意的。”
余淼淼说完,赵蛮的目光倏地更亮了。
赵蛮也厌恶余家待淼淼不好,可也没有寻她们的麻烦,余家这一家子他也就是当个陌生人而已,也是看在这一点上。
蓝老爷子闻得“生恩不及养恩大”,眉毛直跳,心中的气闷可想而知。
杨灏抬头看向余淼淼,张了张嘴,有些苦涩的道:“她们也是为了我,我……”
余淼淼看这少年痛苦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直接问道:“我已经说了不会找余家的麻烦,余家也不希望被我牵连,日后形如陌路,你还想要如何?”
杨灏摇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饱读诗书,此时却有些词穷。
余淼淼的态度已经好的出乎他的意料了,他还以为余淼淼会骂他,会冲出去找余家的麻烦,可她居然都没有追究。
他哪里知道,若是以前的余淼淼的确有可能,可现在不管是余家还是杨家,都跟余淼淼没有什么关系,既无关,哪里有这么深刻的情愫。
杨澈见杨灏如此,道:“妹子,你可能不知道爹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了,一气之下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别说余家,爹就连四弟也可能不会放过。”
余淼淼闻言,倒是挑了挑眉,她对杨勋的了解不多,可看杨澈的态度,还有蓝老爷子都没有告诉杨勋,此时蓝老爷子也是神色有些沉,恐怕这话恐怕也不假。
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件事也会瞒着杨侯爷,不管侯爷会不会因为舐犊之情放过四公子,但是,若是伤了余家,四公子也会伤心欲绝。”
杨澈点点头,余淼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那我就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不知道此事,不会对杨氏和余氏、四公子有任何纠缠。”
说着,她面上的神色也淡了。巴巴的来告诉她了,结果是为了叫她别说破?那又何必来告诉她呢?
杨澈听她的语气淡了,巴巴的道:“妹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淼淼没有接他的话,心里还是有些羡慕杨灏,都这样了,杨澈还是为杨灏考虑,这便是十六年的亲情。
也难怪赵蛮一字不透露,说不定他早就料到是这样的局面。
她大概明白了杨灏的想法,道:“你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才不隐瞒这件事,可也不想伤害余氏和杨氏,若是我捅破此事了,对他们、对你都不好,伤害哪一个你都不愿意,是不是?”
杨灏见余淼淼面上带着笑,只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可余淼淼说的没错,他还是点了点头。
余淼淼敛去了笑意,只觉得有些厌烦。
“四公子,你舍不得伤害任何人我明白,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了,你代余家道歉,我接受了,你不用再良心不安,我知道了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你也不用为他们担惊受怕,这样可好?”
余淼淼说的大度,但是语气满是不耐烦,杨灏神色更加僵硬,“我真的想要赎罪。”
余淼淼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向杨澈:“二公子,你想要认亲的心意,和为难之处,我也都明白了,你想如何弥补随便你,我不会以此对杨家做什么,现在所有的事情,应该是都说清楚了吧?”
杨澈虽然是见过余淼淼尖锐的一面,她如此说,也皱了皱眉,他是真的想要认妹妹。
他也有些茫然,那他来找妹妹,可又顾忌这么多,还不如不告诉她,暗暗待她好,她也能少添堵,只急切又干巴巴的道:“妹子,我们绝对不是不认你。”
余淼淼点点头,只冲赵蛮道:“七郎,我姓余,可也不是颍川余家的那个余,也不是来自播州杨氏,还有个不知道是福是祸的药蛊。”
赵蛮闻言摸了摸她的头,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余淼淼说的听起来是气话,可确是真的。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余淼淼知道他懂了,笑道:“那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只是赵余氏,别人都与我无关。”
见杨澈还想要说什么,赵蛮道:“杨二,本来就没有一丁点情分,你又有太多的顾忌,不认也罢,说清楚了,你们走吧!”
“喵喵……”蓝老爷子担心的看着余淼淼,这丫头对跟杨氏认亲这件事也是真的厌了。
蓝老爷子听到杨澈传来的消息,就急匆匆的跑来了,路上杨澈也跟他都说清楚了,对自己女婿的那点尿性他还是知道的。对杨灏这孩子,他也是真心喜欢的,实在有些难办,不过,他自己却没有什么顾忌。
“喵喵,我不管,我这个外公可没有这么多计较,你不能不认我,我就在你这里住下了。”
199犯蠢,外公的授课
“二哥,我是不是做错了?”路上杨灏垂着头,满是迷茫的问杨澈。(..info好看的小说
“二哥,我究竟该怎么做?我想赎罪,我知道她今天说不会找余家的麻烦是真的,她说原谅了。不是真的原谅了,而是她根本不在意,不管余家杨家,她都不当做亲人,她只是随口一说……我想要赎罪是真的,我能够怎么做?”
他说着,苍白的面上带着几分急切。
“四弟……我们先回去吧,想要赎罪多的是法子,看三弟怎么说。”
杨澈心里也有些烦,却说不出什么安慰杨灏的话来,正如杨灏说的,余淼淼是真的把杨家、余家当陌路。
他赫然警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扪心自问,他只想认余淼淼一人,恨不得她是刚出生的婴孩。跟这世上没有任何的牵扯,便没有那么多的麻烦。
他们嫌弃赵蛮,赵蛮何尝不是也嫌弃杨氏?
杨澈可以肯定,赵蛮想打杨氏的主意,想要拉上杨氏的助力,可却并不想要娶一个杨家女。还闹得人尽皆知,要闹也不是现在。
杨氏可以成为赵蛮的助力,同样,若是让人知道赵蛮娶的是播州杨氏嫡女,他一个废王,娶杨氏女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只会更让人猜疑,他的处境也会更艰难,就算流放了,那些皇子皇孙。同样会盯着他。
赵蛮虽然没有阻止余淼淼认亲,但是对这件事也十分消极,他就像是在等。等着看他杨澈和杨家的反应。
而他……果然是在妹妹面前犯蠢了。
他想起余淼淼这个妹妹,他什么都没有说,她便将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想清楚了,连他的想法都摸透了,她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对赵蛮的影响。
赵蛮什么都没有说,看起来是淼淼做什么,他都支持,他甚至还答应淼淼绝对不会牵连杨氏。
而他……两相对比。杨澈捂脸,心里暗骂赵蛮阴险,又暗骂自己。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亲手将妹妹推出去了……
他娘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个妹妹,因为他爹和大哥的疏忽,从小就受苦,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被他推得距离杨家越来越远了,要是叫爹知道,他两条腿也不够被打断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尤其,余淼淼的话还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我姓余,不是颍川余家的那个余,也不是播州杨氏,我不明来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只是赵余氏。”
这就是余淼淼的选择。
他想起赵蛮冷言冷语:“若真的是亲人,会计较这么多吗?”他是天煞孤星也好,麻烦缠身也好,余淼淼还不是选择了他。
都是出于一个“情”字。
“就像是杨四,你当他是四弟,有兄弟情义,所以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不管他家里人做了什么让你愤怒和不耻的事情,你都狠不下心来看着四弟去死。你对淼淼做不到,以后别来烦我们。你姓杨,她姓余,是赵家妇。”
杨澈突然苦恼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不聪明,可他不应该自作主张,他应该等着三弟的来信才是,他这做的叫什么事?
外公也不理他了,留在赵家,看着他被赶出来。
杨澈回头看了眼身后,或扛着锄头,或拿着镰刀、?头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男女老少,这比他见过打架砍杀的阵仗都要可笑,可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杨灏也转过头去,还带着稚气的脸上,那眸里却满是沧桑,悠悠一叹。
是的,他们被赵蛮轰出来了,一出了赵家门,就被住在柳树屯村头的人给像撵鸡一样的撵了出来,活当他们是欺负人的罪人一般。
杨澈扭头看着,突然发现,这村子跟他第一回进来的时候,变了样子了,这里的人变了,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变了。
他来过柳树屯好几回,第一回就发现这村头有古怪,村头这一片起先跟兵营似的,都是老少爷们,现在人数变多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个孩子还冲他扔泥巴块。(..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有几户人家在盖房子,房屋的模样也十分古怪,都是青砖,有的已经有三层高了,却还在往上搭建。
村子看着更像是村子了,却对他更没有人情味了。
以前赵蛮任由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可以耍大舅子的威风,看着他憋屈,却不敢拿自己如何,现在让这些可笑的男女将他轰出来了。
杨澈收回视线,突然就笃定,赵蛮要是纯心跟他杠上,他肯定连靠近这村子都不成。
他真的是做了一件蠢事。
杨澈心底哀嚎,看不知所措的杨澈,喃喃道:“三弟肯定会有办法,我们先离开。”
杨澈和杨灏离开柳树屯,回到上河县,原先张家赔偿给杨家的酒坊里。
蓝老爷子却在赵家这院子里住了下来。
享受老太爷一般的待遇,对赵蛮呼来喝去,偏偏赵蛮也由得他。
时不时跟余淼淼说说蓝氏的旧事,或是不着痕迹的将她害怕的蛊术,拐弯抹角的告知她,又或者拉着李似锦逗趣,或是看着余淼淼安顿这村里的事情,过的也是乐不思蜀。
对杨澈和杨灏,蓝老爷子像是忘记了一般,不提也不问,两个大男人,都不小了,还用担心他们跟担心小姑娘似的嘛。
杨澈倒是想进柳树屯来,正如他自己料想的那般,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
等过了两日,余淼淼的肥料作坊里的管事寻他商量这运送肥料去播州的事情,他才记起这件事情来,倒是想要以此为借口,找余淼淼商讨。
可现在已经有了管事,余淼淼自然不会亲自出面,一切按照规章办事,杨澈这才发现,这合同上明细虽然简明,但是他能够想到的方方面面都涉及到了,都有章程,他再想找余淼淼洽谈都不行,他好不容易想到的借口,那管事也不通传一声。
杨澈也不敢拿合同威胁余淼淼,就怕更让她不耐烦。
至于杨灏和余家,余家人前阵子被杨灏吓病了,天天足不出户,见这么久杨灏没有动静,余淼淼这边也没有任何反应,余淼淼除了不顾移植梨树的时候,将那株梨树连根挖走了,也再没有上过门。
更没有提过杨家之事,她们这才放下心来,只当是杨灏想通了,不再追着这件事不放了,却不知杨灏每日犹如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找不到好的处理办法来,好不焦心。
余淼淼也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她除了要养伤,每天的事情也不少。
因为手上受伤,做饭和家务是找了村里的妇人来帮忙的。
至于余淼淼吃饭是赵蛮喂的,就连洗澡、洗头、换衣这一应琐事都是由赵蛮代劳的,赵蛮伺候人还是头一回,又笨手笨脚的,力气又大,尤其跟头发格外不对付,好好的拿着梳子往下梳,也能把梳子裹在发丝里面,惹得余淼淼十分嫌弃。
余淼淼虽然不习惯让人伺候,可还是决定找两个人来给自己帮忙,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多月真让赵蛮伺候,赵蛮没疯,她该疯了,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人帮忙呢。
余淼淼要挑人帮忙,来参选的人很不少,最后她从中选了两个年轻利索的媳妇子,这两人本来就是在家里纺毛线的,抽个时间过来给余淼淼梳头,洗脸,做饭打扫,也不会耽误自己家的活计,多的时间就跟余淼淼学编织,余淼淼现在不能亲手编织,但是指点还是可以的,好在这两个妇人也手巧,倒是学的快。
除此之外,余淼淼还得隔山岔五的要为枣花村的药坊配制药粉,房陵虽然今年有旱情,但是庄稼里面该有的虫患也没少,药坊的生意也慢慢坐起来了,虽然因为受到灾情的影响,没有想象中的传播去外地,热烈的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也是有稳定收入的。
余淼淼口述,蓝老爷子兴致勃勃的帮忙捣鼓了几次药粉,他是蛊医,对于药理也是懂的,得知这是专门用来专门杀庄稼地里的虫和杂草的,倒是不断感叹。
“人生病了可以医治、花草、牲畜也可以,这些农田当然也是可以医治的。喵喵就是聪明,蛊医是医,你这也算是医,也是一脉相承,在哪里长大不要紧,这一看就是我们家的人,你娘以前也爱摆弄一些草木,你就是随了她。”
蓝老爷子也看了这几天,心中暗暗感叹,播州这地方跟房陵差不多,要是学会了喵喵的这些法子,也不用愁粮食了,他的外孙女就是聪明,就是有他们蓝家的种。
余淼淼满头黑线,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看蓝老爷子这么说的高兴,她也不反驳。以豆系弟。
“喵喵啊,药水弄好了,这药水你说可以杀虫卵,今天外公给你讲讲跟这个虫卵差不多的蛊吧!”蓝老爷子不放过一切可以教学的机会。
余淼淼虽然想起蛊毒、蛊虫,就有些头皮发麻,但是,听了这几天,蓝老爷子讲的都没有什么恶心的,反倒是像给她打开了一个通往神奇世界的门,她还真听出一些兴趣来了。
除了那些害人、折磨人的蛊,还有不少用来治病、防身、修心养性、救命的蛊,蛊正可谓是自然之精粹。
就连常初心说的心蛊也是真的存在。
蓝老爷子就跟余淼淼说了一种正气蛊,顾名思义,若是种了这种蛊,宵小之辈在做坏事的时候,这蛊虫就能发挥作用,轻则让人提不起力气使坏,严重的受到蛊虫对身体和心灵的折磨。
“今天就讲母子蛊吧!”蓝老爷子见她不反对,就当她在听了,自然而然的开始授课了。
“所谓母子蛊,最简单的便是母蛊体受伤,子蛊体感同身受,若是子蛊体伤,母蛊则没有任何影响……”
这一次蓝老爷子一开口,余淼淼就竖着耳朵听起来了。
因为一边还躺着一个受她这个母蛊大姨妈影响,已经不方便动弹的男人。
“再高深一些的母子蛊,不是控制肉体,而是对心智的控制,这一种以情蛊、忠心蛊用的最多,情蛊又分为很多种,譬如钟情蛊,子蛊对母蛊产生的依恋会让受体也对母蛊体有依恋,也就是一见钟情,并且不可自拔,还有相思蛊,忠贞蛊……”
200可解,色心的代价
余淼淼听着蓝老爷子的讲述,暗暗咂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所以,要是对苗女无意,就千万不要招惹她们,不然有的是办法治你!要是治你倒好了,别牵连到旁人。”
蓝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怒瞪赵蛮,别以为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忘记了赵蛮惹的桃花债。
余淼淼身上的伤没有好,还被两个毒妇下了极厉害的蛊虫,若非他及时赶到了,她恐怕要情绪崩溃了。以豆丰扛。
其中一种名为“妇人心”,其名字就取自“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极为恶毒,吞噬女子精血元气以补自身,另一种为幻蛊,叫人分不清楚真伪虚幻,犹如恶鬼缠身。
赵蛮默默的垂下视线,他哪里惹来桃花债,他觉得自己好冤枉。他分明就没有跟人暧昧不清,从始至终,他一把年纪也就只有一个余淼淼。
他虽然垂着眸子,可眼角却偷偷看着余淼淼暗诉委屈和陈情。
明明一双黑瞳没有任何表情,余淼淼却看了这许多意思出来。
她赶紧发问:“外公,要是被下了情蛊的男子已经有了心上人。也能转恋她人吗?真心都敌不过情蛊?”
按照蓝老爷子前几天教的,蛊都是有破绽的,都是可以解蛊的,只是解蛊的代价能不能接受而已。
那情蛊呢,按照余淼淼的想法,这种控制心智的蛊,着实是无聊,尤其是情蛊,人家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的人。而是蛊虫,这样有意思吗?
可既然有这种蛊虫存在,说明是有人用过的。
“当然有解。”蓝老爷子捋了捋胡须道。“喵喵,任何蛊虫都不是无敌的,同样任何蛊虫的炼制都是极耗费心血的,不是轻易就能得的,若不然,也未见苗人冲出播州,往外侵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点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
蓝老爷子继续道:“这蛊虫只能产生一时冲动。却无法操控人心,若是心志坚定,两情比金坚,自然是不会受这情蛊的影响了,控心类的蛊,说到底都是对心志的考验,若是心胜,蛊亦于之无用。”
老爷子说着,斜眼看看赵蛮,见他病怏怏的样子,越发的生气了:“不知道你这小子,能不能经受住考验。”
余淼淼赶紧道:“外公你就绕了他吧,别拿什么情蛊来考验和约束他了。真有要变心的,药蛊也约束不住,要是真变心了,我也不要他了。”
说完就迎来赵蛮不满的瞪视和哼哼声。
蓝老爷子则用鼻孔冲着赵蛮哼了一声,才转开视线,和颜悦色的回答余淼淼:“这情蛊多是苗女用心血炼制,我一个老头子,没有这种蛊,也就是说一说罢了,喵喵说的对,我们有志气,不需要用情蛊来约束他,他要是变心,外公有的是法子治他。”
轮到赵蛮“哼”了一声。
余淼淼见两人互相斗气,也颇觉得好笑,这里面有蓝老爷子为她出头,也有赵蛮因她的缘故,对蓝老爷子的容忍。
她不由得笑眯了眼,想起这次授课说的母子蛊,便又提及和赵蛮体内的蛊虫来,既然所有的蛊都可以解,那合欢蛊肯定也是有解法的。
之前她也问过蓝老爷子,赵蛮身上的蛊虫能不能解。
蓝老爷子只是神色古怪的看看赵蛮,之所以说是古怪,其中除了有不满和挑剔,还有别的,余淼淼看不出来的情绪。
这次她又提及,蓝老爷子神色依旧古怪,带了几分尴尬之意,心中暗啐,这阴毒的蛊毒,他一个老头子,如何好跟喵喵一个女娃说起,说不定喵喵想着他真是老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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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余淼淼满是探究,看向赵蛮又是那样的心疼神色,蓝老爷子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
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余淼淼赶紧递上一旁的野菊花茶,蓝老爷子神色稍缓,这才道:“喵喵真想知道,外公便告诉你吧,早知道了,也免得你担心,顺便也叫你看清楚这小子的人品。”
余淼淼正襟危坐,赵蛮也是竖着耳朵听起来。
蓝老爷子偏开视线,看向围墙边上的一丛南瓜蔓,这才缓缓道:“合欢蛊也是可解的,就没有不能解的蛊,只是解蛊的代价能不能付得起了……”
蓝老爷子说完,余淼淼怔怔的盯着赵蛮身下某一处,道:“果真十分简单。”
看得赵蛮浑身发毛,“淼淼……”
余淼淼咳了咳,想到蓝老爷子还在眼前呢,顿时面上也有些发红。
按照蓝老爷子所说,在理论上,趁着月圆之夜蛊毒发作难忍的时候,将子孙根切了去,也可能可以解开此蛊了。
欲都是因为有这玩意才起的。反正合欢蛊害不死自己,最多害死别人。
没人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有那仁心的,大概宁可和子敬一般,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如此。
所以这才说是是无解。
余淼淼害羞,蓝老爷子心里也十分不得劲,不得劲就发作在赵蛮身上,“可见这小子不是个好的……”
余淼淼听他数落了赵蛮一阵,才问起现在她和赵蛮身上的母子蛊来,先前常初心说可以解,便是将余淼淼身上的具备合欢蛊母蛊属性的药蛊给取出来,也就解了。
蓝老爷子说过取药蛊对她无伤害的法子还没有想到,余淼淼问的就是其余的办法。
说到这个,蓝老爷子更是吹胡子瞪眼,眼刀恨不得将赵蛮戳出一身血窟窿来,余淼淼心下了然,怕是问题依旧出在赵蛮身上。
蓝老爷子酝酿了一下,才十分委婉含蓄的说起来,“之所以说合欢蛊之阴毒,是因为这母蛊能够不断的孕育子蛊,虽然你体内的母蛊是药蛊,子蛊不能在体内堆积,但是……”
但是,在母蛊体与人阴阳调和之时,却可迅速将这来不及吞噬的子蛊渡在对方身上。
“现在赵蛮这臭小子体内的子蛊倒是可以驱除……”
余淼淼沉着的眉头顿时舒展,恨不得叫蓝老爷子赶紧驱除,哪知道,蓝老爷子下一句道:“外公却不愿意。”
余淼淼正待说话恳求,蓝老爷子绷着一张老脸瞪着赵蛮,“你身上的子蛊也可以被药蛊再度吞噬,但是母蛊随时又可以孕育出子蛊来,又会有新的子蛊进入你体内,如此往复循环。取出来了也会被再种入子蛊,何必费这么多力气。”
“可……”余淼淼刚说一个字,明白过来,顿时脸上如火烧,垂着头都不敢去看蓝老爷子。
当即就能取了子蛊出来,要是赵蛮不跟她做什么羞羞的事情,他就一身轻松了。
方法好像也很简单。
赵蛮却是点点头,淡定的道:“的确没有必要。”
余淼淼瞪他一眼,他嘴角扯了扯,颇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这竟然是色心的代价。
蓝老爷子当然也觉得没有必要,让这小子疼一疼也是应该的,他可没有那闲心,三不五时给他解蛊,然后再等着他被中蛊,烦不烦呢!
等小两口眉来眼去终于平静了,才发现蓝老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蹲在围墙前面,专心的看着南瓜蔓,对着几个南瓜敲敲打打,十分专注。
过了会才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没好气的俯视躺着休息的赵蛮,“比起旁的中了合欢蛊子蛊死去的人,你已经是走了大运了,这药蛊也不知道将合欢蛊的母蛊如何吸收的,只是叫你略受些苦而已。”
他老人家看出来了,最初,赵蛮这小子就是打着让喵喵分担子蛊,让她身死的歹毒心思,幸亏喵喵有药蛊啊,不然哪里还能等到跟他相认的这一天呢。
赵蛮不置可否。
蓝老爷子最后哼道:“要么就是将母蛊除去,又或者随着时间历久,药蛊将合欢蛊的母蛊属性,慢慢的耗尽了,也能解了,具体要多久,我也不好说。”
蓝老爷子目光灼灼的想,当然是越久越好,先前这臭小子想要害喵喵,最好让他永远赎罪。敢惹他们蓝家人,是会招到报应的。
余淼淼和赵蛮对视一眼,赵蛮倒是觉得解不解开这蛊也无所谓了,反正他经过这半年,也能适应这疼痛了。
余淼淼淡巴巴的安慰他:“还是有解开的一天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到时候就不用痛经了。”
赵蛮不满的搅着她的发丝。
另一个需要时间来解开身上蛊毒的人,李似锦此时也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了。
这院子里,但凡有蓝老爷子在,李似锦也是能够自由出入的,赵蛮最近也没有让人将他隔离开来。
有时候,赵蛮看余淼淼和李似锦对话,他还真就放下心来,淼淼对李似锦跟待孩子似的。
赵蛮心里甚至有些期待,若等李似锦好了,不知道会不会羞愧死。
此时,他就偏着头看着,李似锦在一边显摆他自己的新成果。
“喵喵,你看,上次你说的我也会了!”李似锦将手中的两只竹签举着给余淼淼看。
余淼淼目瞪口呆,这竹签上居然是......已经有两厘米宽的毛线带!
201编织,名字那些事 附加语有剧场
“喵喵,这样不好看,可以在上面画一些图案,这样才好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李似锦笑嘻嘻的拿着自己的编织品首秀献宝,顺便提提自己的意见。
余淼淼看着李似锦笑嘻嘻的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她这是不是跟李似锦结了仇了?他以后好了,会找自己的麻烦吗?
“用别的颜色的线编织进来,好不好?”李似锦兴致勃勃的跟余淼淼商量。
余淼淼看看他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只有食指之上还裹着纱布,比之前几天肿里发紫的模样是好了许多了。
可这双手在做什么?
居然在编织!
在现代社会好像编织都是女子的活,就像是古代绣花的都是女子一样。
当然女人抢男人的活,譬如打猎、开铺子什么的,在这乡野之地,大家可能会觉得能干,大户之家就嫌弃抛头露面了。
男人偶尔帮娘子洗洗碗、梳梳头,会换来一句,会心疼人。若是也来绣花、纺织,传出去就难听了。
男女各司其职,也是这时代的准则。
果不其然。就见跟进来的吴管事,一脸便秘的样子,十分难看,偏偏自家的四爷尤不自知。
蓝老爷子倒是觉得无所谓,扫了一眼,不太感兴趣。不过,还是满口夸赞:“小四,也就是你,不拘于这些,性子这东西还真的是天生的。”
余淼淼暗叹,为了让李似锦日后不生气,要不要招聘一些男织工?现代不也有男服装设计师嘛。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晃而过,余淼淼却绷住了笑,问李似锦:“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谁教你的?”
李似锦道:“昨天你在院子里教别人,我看见的。”
余淼淼想起来,昨天她的确教了来家里帮忙的两个妇人。一个是平针,一个上下针,还让她们按照她的描述回家去练习一下钩针。
钩针和竹签她先前就让铁匠铺子里做了不少。
想不到他就在一边看了几眼就会了,“这里可以织上葫芦……喵喵喜欢葫芦。(..info$>>>棉、花‘糖’小‘說’)这些线可以染上颜色,我给你织五彩葫芦。”
余淼淼虽然满头黑线,还是尽量淡定的道,
“葫芦不好看,拿在手里把玩还行。在衣服上那得多丑啊。给小孩的衣衫上织个葫芦娃还差不多。”
再说,她也只会最简单的针法,哪里会编织什么花样呢,记忆里倒是有绣活的技能,但是跟编织还是不同的。
“葫芦娃是什么?”李似锦不解。
余淼淼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我手好了,画给你看再说。”
“那喵喵喜欢什么画,我给你织出来,织好了就送给你。”
这下赵蛮再也开心不下去了,是他无聊之时给了李似锦一套织毛线的工具,以及两卷毛线,有撺掇他织的,但是可不是让他织了来勾搭自己娘子的。
他咳了咳,只是此时无人注意他,除了吴管事和蓝老爷子。
吴管事双目微垂,盯着地面,注意到了赵蛮也当做没有听到。
蓝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余淼淼则双眼放光的看着李似锦:“你会织吗?”
李似锦笑道:“这又不难,跟作画一样,这些可难不倒我,不过就是用线而已,我当然会了……喵喵,我给你织一副仕女图或是马栏山水图,你肯定喜欢。大家都喜欢我画的,不信你问吴管事。”
马栏山水,是上河县李家的祖宅所在之地,李家酒坊也在那里,取马栏河水酿酒,不是这河水酿的,就不是正宗的李氏“皇酒”。
余淼淼没有去过上河县,但是也听说比之维水河,别有一番趣味。
吴管事连连点头:“四爷之才,无人不赞。”
蓝老爷子也道,“小四的仕女图我见过,听说的确是画的不错的。”
不过想到这画流入播州,收在杨家,余淼淼现在对杨家没甚好感,他也没有多说,只含糊其辞的带过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蓝老爷子看来上次就是二小子做错了,且看他如何描补和收场,他年纪大了,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没什么顾忌,趁着有生之年,对喵喵好一点,日后黄泉之下,见了女儿也不亏心,别的哪里能够都顾得过来呢。
杨家四子,除长子杨泓、幺子杨灏精通此道,杨渊和杨澈,一个商,一个武,倒是不通这些。
杨灏对李似锦极是推崇,以前蓝老爷子宠爱这个最小的外孙,也没少听他夸赞过李似锦,仕女图好也是杨灏说的。
李似锦闻言,挑着眉毛越发的高兴。
对李似锦会画画,余淼淼绝对相信,不过听他这么轻松的说编织出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李似锦连连拍胸脯保证:“喵喵等着看就好了,不就是不用笔,改用毛线来画吗,一点也不难的。”
用线当做画笔,这样的说法,余淼淼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余淼淼心下一动,村里那些妇人们也只能勉强做些简单的花样,太复杂的花样肯定不行。
不过,要是有图纸,跟十字绣似的标记出网格,注明颜色和下针数,这不就能编织出来了吗?
思及此,她看着李似锦目光发亮,忙问:“你说要是织一个跟那个葫芦一样的得怎么用线画?就那个曲颈得几针?最宽的葫芦底得几针?”
说话间,抬起还绑着纱布的手指向窗台上,上面正放着一个曲颈的小葫芦,昨天才摘下来的,葫芦表皮已经枯黄,刚去了籽,还在晾晒,之后还得处理表皮,打算用这葫芦来试试染料彩绘的。
最近她天天想着,如何将这些葫芦处理好了卖钱,李似锦觉得她喜欢葫芦,大概也是因这而来的。
李似锦歪着头瞧了瞧那个葫芦,得意的道:“要是用现在的针法,曲颈最上宽只需要两针,长八针,然后再宽三针,长六针,葫芦最底宽二十八针。”
说完,眨巴着眼,一脸求表扬的看着余淼淼。
余淼淼愣了一下,蓝老爷子已经拿了葫芦过来,在李似锦的毛线带上比划了一下宽度,又数了数,正如他说的分毫不差。
蓝老爷子顿时满口赞叹。
李似锦还正儿八经的评价,边说边摇头,“不过能将这种实物复原只是画匠,没有意境,一点也不美。”
余淼淼顿时满面欣喜,掩都掩不住,满口夸赞:“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天分。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这么看一眼,就能说的精准,真是太厉害了!
李似锦顿时眸光亮了几分,吴管事暗自不满,这算是什么鬼天分。
余淼淼赶紧道:“李似锦,编织就不用你自己动手了,你的手都没有好呢,能不能先画出来,标注出颜色和针数?让别人去织,第一件就先织给你,你喜欢什么图就标注清楚,这样可好?”
李似锦自然是满口应下来,顺便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喵喵,你能不能叫我阿鲤?这是我的小名。”
古人取小名,皆以低贱为佳,就是取好养活的彩头。
李似锦只是他的字,大名李慕,因称字是对人的尊称,李似锦扬名天下,学子们对李似锦推崇,故而,都是以字为称呼,除却现任李家家主的李鹏举之外,再无人与之比肩,由此足见其才。
譬如赵蛮、王朗、杨渊、杨澈等,在房陵,或是大宋学子心目之中,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而房傲南,却又不同,但凡世家贵族,其名皆以单字为尊,房傲南是妾生子,此时妾的地位极低,妾生子也地位可想而知了,房傲南从名上也是卑贱一些,以其嫡兄房轲之字傲东为据,取傲南为大名,字南笙。
房傲南为何破出家门,跟着赵蛮,身份之事就是重要原因之一,他在房家永无出头之日,他要靠自己改变妾生子的地位!
至于田青,又有不同,他出生之时田家早就落魄成一般农户,读书尚且不多,除了这个名,根本也无字。
提到名字之事,余淼淼这才恍然想起,面前这天真的李似锦,是有过辉煌的过去。
不过,对于孩子李似锦这个小小的要求,她还是答应的,一个名字而已。
“阿鲤,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李似锦顿时就乐了,“喵喵,那我一会就给你画好。”
第一件毛线织就的衣服是李似锦的了,还让淼淼以小名相称呼,关系拉进一大步。
赵蛮觉得心里越发疼的厉害了,哼唧了一声:“淼淼……”
不等他说完,蓝老爷子就看过来,见他面上神色更暗,幸灾乐祸道:“小四还真是厉害,你怂恿他编织,就该想到现在这一出,还是正中了喵喵的心意了……对了,听说有个苗女也喊你的小名?”
蓝老爷子提的就是常初心。
赵蛮闻言又是一口闷气憋在心中,他哪里让人称呼他的小名了!
阿蛮是他的小名,也是他的大名,他一出生就只有小名,出生之后又经历一连串的变故,皇帝连给他取大名都没有,时间久了,要进族谱的时候,蛮,也成了他的大名了。
而字吗?他常年在战场上,哪里有这个闲心,给想个字,也无人给他取,他也忘记了这一茬。
起先余淼淼连名带姓的称呼他,他的确是不爽了一阵,可阿蛮已经被常初心先叫了,她自然是不肯改口,多数时候口称“七郎”,可一旦动气或是严肃的时候,依旧是连名带姓。
时间久了,赵蛮也习惯了。
除了想要杀他的敌军,大喝:“赵蛮,今日必取尔狗头!”
他的娘子也时不时这样连名带姓,姓名于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不过,转念,赵蛮就眉目舒展开来了,意味深长的看着蓝老爷子,他的淼淼,这老爷子非要跟李似锦似的喊“喵喵”,偏偏李似锦小名叫“阿鲤”。
这不正是淼淼和李似锦的现状吗?
一条被猫修理的鲤鱼。以叼坑巴。
蓝老爷子和赵蛮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赵蛮对淼淼对李似锦的称呼也不那么在意了。
不过听老爷子提及常初心,赵蛮也很郁闷,也担心她会将药蛊之事传扬出去,恨不得立时找到她才好。
可如今派人去追捕,她也不知道窝在哪座山里,到现在已经过去数日了,也没有露出踪迹来。
这时,却听蓝老爷子突然道:“马上要到七月十五了,倒是炼制蛊虫的好时候。”
202学习,冤家路很窄
余淼淼并未听见蓝老爷子的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对于蛊,她从最初的闻之毛骨悚然,到现在也多了些好奇,却也并不十分积极。蓝老爷子也不逼迫她,就这么不着痕迹的带她入了门。
赵蛮听见了,也并未反对。对淼淼来说,多一个防身的手段,也是不错的。
此时,余淼淼因为李似锦的这一番表现,满脑子都是各色美不胜收的羊毛衫和铜钱,即刻就跟李似锦商谈起来。
李似锦言语之中虽然多有天真稚气,余淼淼也没有将他当做一般的孩子对待,虽然心智有损,但是其才气却是挡不住的,反倒是激发了余淼淼很多的灵感。
余淼淼心道,要是李似锦恢复正常,不知道该是何等的风华,难怪赵蛮当初也将他当成威胁。
在跟李似锦说了画编织花样图纸之后,就重新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又忙着让人多增加了几种毛线的粗细型号。
越是细的毛线。用来织花样的就越能够细腻,但是工作量也就越大。
粗毛线也有粗毛线的好处,可以在针法上多费些心思,依旧可以出彩。
余淼淼趁热打铁,鼓励了众妇人一番,将以前听过的菱形、麻花形、辫子形、梅花形等常见的样式都描述了一遍。就由得她们自己去发挥了。
这些事情安顿好,只等着出成品。
这一安顿,就到了晚上,余淼淼不能给赵蛮按摩,又见他眼眶下带有一圈青色,面色也比寻常苍白,她目光里也满是心疼之色。
可过了会,这男人就让她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虽然依旧干旱,但是却也没有之前那般炎热了,半夜睡觉还要盖一层薄被。偏偏他身上还是疼的浑身是汗,白天穿着衣服不知道换了几套,晚上这会,他干脆将衣服都脱了去。
“过来,靠着我睡觉。”
余淼淼干脆垂了眼帘,这男人她们刚成亲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赤条条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虽然看了半年了。但是……他到底是哪里养成的习惯。
居然要裸睡。
“你以前打仗的时候也不穿衣服睡觉?要是有人偷袭那不还得找衣服穿?”
赵蛮斜着眼看她,见她双颊通红,眼神飘忽,看似盯着别处,又不时转到他身上来。
他只嘴角扯了扯,带了几分笑意,并不言语,只含糊的“嗯”了一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要不是看她每每这时候就气息不稳,双颊发红,明明想看,偏偏又左顾右盼,装作不看的样子,十分好笑,他也生不起这逗她的心思。现在见她果真又是如此,顿时觉得疼痛都像是好了许多。以低吗技。
余淼淼吹了蜡烛,等面上的灼热褪去了,才道:“我去跟外公学蛊。”
赵蛮轻“嗯”了一声,“不怕了?”
想起满目的蛇虫毒蝎在面前爬来爬去,余淼淼顿时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转瞬,想起刚才纳凉之时,蓝老爷子说的话来,“要学解蛊,得先学会用蛊。多少苗人会下蛊却不会解,你要是想学,就得学全部。”
她目光之中又带了几分坚定,“等以后我给你解蛊。而且也免得有人来使坏。”
赵蛮沉声道,“驱蛊也是耗费精力的事,何况过几天还是会有的,学了自保倒是可以的。”
这几天他也听蓝老爷子说了不少,驱蛊是极耗费心血精力的。
这也是余淼淼没有求蓝老爷子给赵蛮解蛊的原因,蓝老爷子年纪大了,不久前给暗卫解蛊,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
余淼淼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过几天还是会有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学了再说,睡觉……你拿被子搭在肚子上。”
说罢,便赶紧闭上了眼睛,就听见赵蛮低低的笑了,她哼唧了一声,不睁眼,继续酝酿睡意。
赵蛮一双黑眸更是像是带了水漩涡,要将人给沉溺进去,这么热的天盖什么被子,他垂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舔吻几下,才伸手将余淼淼揽住,免得她睡觉时翻身压住了胳膊。
第二日,赵蛮依旧半睡半醒,余淼淼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听蓝老爷子讲讲蛊事,看李似锦作作画,这画还跟他以前画的不一样,得画上网格,也就颇为费时。
其余时候又将自己的产业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有疏漏的地方安排人去做,如此打发时间。
突然又想起毕阔做水力纺车已经有一阵子了,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个阶段,差人去找毕阔询问。这可是最关键的一环,不管什么时候,科技都是生产力。
传话人回来说,“毕先生说对纺车他并无任何改进之处,正在琢磨水轮和纺车接口的连接问题,有些关键之处,还没有想通,还得再等等。(..info无弹窗广告)”
余淼淼也知道技术问题是不能急的,想要有所突破,做前人不敢想的事情,又没有参考,就更是难了,说不定毕阔什么时候灵感来了,就弄好了呢。
她绞尽脑汁想着水轮和纺车的连接之处,她也不记得以前在博物馆见过的是个什么样子。
实在是记不起来,赫然想起她自己对于纺车一窍不通,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窍,毕阔是一个大男人,对纺车肯定也不如常年纺织的妇人明白。
干脆让给家里帮忙的两个妇人,孙氏和文氏拿了纺车展示给自己看,让她们讲讲其中的关键之处,又云如何才能省力、省时。
孙氏和文氏自小就学纺线的,余淼淼也看得出来她们是个中好手,纺线纺得好,她看得眼花缭乱,心下赞叹不已,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她就不行。
孙、文二人抓耳挠腮,给余淼淼讲解,这一讲,就讲了三天,当然她们也不是整日就讲这个,该做的活还是得做,也就是在这里纺线的时候,操作给余淼淼看,顺便讲解。
只是她二人都没有读过书,她们懂的也都是口口相传的,心中明白这样做能够更快,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余淼淼一深问:“为什么这样就省力呢?”
她们哪里知道这详情和其中的力学原理,虽然听了不少,余淼淼不懂机械,老师自己还迷糊呢,也是一知半解。也就放弃了自己搞清楚再点拨毕阔的想法。
最后,干脆让人带了文氏的婆婆,纺了一辈子线的张氏去了一趟房陵书院协助毕阔。
毕阔比余淼淼更懂木器机械,说不定能想通。顺便也让人将她口述,赵蛮书写的信也带去了。
余淼淼对纺车不懂,但是胜在见多识广,对水力、冲刷角度、承重等等这些因素,她倒是考虑的细致一些,也提了不少的意见。
如此,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蓝老爷子决定带着余淼淼开始寻找炼蛊的材料了。
赵蛮的毛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一天已经是生龙活虎了,自然不会让蓝老爷子单独带着余淼淼去。
淼淼现在的胳膊还受伤,手也没有好,山中的野兽不少,危险也很多,赵蛮是一定要陪同的,还挑了几个暗卫带着,一大早就进了山了。
蓝老爷子也没有拒绝,蛊术再厉害,要是碰到猛兽袭击也没有用。
此外,蓝老爷子也怕人偷学,没有蓝氏秘法,他什么也学不到。
这几日的观察下来,老爷子也知道余淼淼对于蛊是有抗拒的,这第一回找的材料,也不想要吓唬她,也是认真考虑了,才在这一天出来。
“今天我们要找雪茸,一般是长在千年古树的树结之中,极为珍贵,配合蓝氏蛊术,炼制成蛊,可以在心火上升的时候,平复心绪,七月十五这天雪茸的颜色最显眼,尤其在月下更是醒目,其余时候它们的颜色极淡,很是难寻。夜间寻找最好,不过这森林里夜晚危险也多。”
余淼淼严肃的点点头,也明白老爷子找雪茸的缘故,应该是想让她再有蛊虫入体的时候,控制情绪暴躁之用。
这么听起来,雪茸倒是像一味药,余淼淼也把此行当成是采药,心情略放松了些。
“外公,这雪茸不会被药蛊给吞噬了吗?”
蓝老爷子摇头,“只是养在身边,不需要进入身体。”
余淼淼这才略放下心来,安慰自己,就当是养了宠物好了。
这房陵的山林在瘴气形成之后,就无人砍伐,树龄都不小,但是千年的古树还是得寻找的。
几人从早上出发,一直找到月亮升起来了,也没有找到,真应了老爷子说的“极为珍贵”。不过夜幕降临,倒也没有往深山里去,而是寻了下山的路,一路寻找过来。
蓝老爷子找了一日,倒是也不见疲倦,看看天空一轮圆月反而更加的兴奋起来,“不用担心找不到,它们今晚身体有莹光,省了不少事。”
余淼淼也打起精神来,四处寻找,赵蛮也环着她的肩膀,手中举着火把,目光也在这林子里逡巡,听到老爷子说的雪茸之特性之后,他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
此时,他们不知道,打着雪茸主意的,还另有其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初心。
她当日救了那侍卫之后离开,也知道赵蛮一回去就会知道真相,肯定会找她,可她做了那样的事情,自然不敢露面,可也不敢往深山中去,她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于是寻了一个山洞,一边治疗自己身上的鞭伤,一边整理从秋娘和阿岑身上搜罗来的东西。
这两个毒妇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好东西,全部都在常初心手中了,这些东西于别人无用,对常初心却真的是好东西。都是蛊虫,蛊术秘法,和养蛊的器皿之类。
对常初心来说,最有用的就是秋娘的一套蛊术秘法。
这秘法需要蛊虫配合的,取蛊虫之毒修习蛊术,越是厉害的蛊虫,让这蛊术的增进就越快,当然后遗症也就越严重,是以伤害身体为代价的速成之法。
常初心一身蛊术,都因为被自己的本命蛊心蛊反噬,皆尽失去了,而她们常氏的秘法,是从小稳扎稳打的修习的,没有捷径可走,她想要恢复,只能够再用十多年的时间。
先前为了给报仇,她的付出真的是不小了,要是赵蛮真的死了,她就会常氏,慢慢的重头再修炼,可赵蛮没死,反倒是让她寒了心,她心中的怨念越积越重,她一定要得到赵蛮。
这是她应该得到的!
可除了利用蛊术,她根本无法靠近赵蛮,现在还被他逼得不敢出去。
何况,她因为蛊术丧失,差点死在这两个婆子手中,此时对蛊术的渴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现在得了这本秘法,也不管走捷径的伤害,头脑一热,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修习起来。
反正要得到赵蛮还有别的法子,这就得用到阿岑的同心蛊了。
所有这些的前提是她必须有蛊术,到时候不管她的容貌多丑,赵蛮眼中也只有她一人。
这几天常初心一口气将手边的毒虫都用的差不多了,蛊术突飞猛进。
这蛊术因为还没有使用过,其后遗症还没有发作,但是她的折磨已经来了。就种折磨来自于她的本命蛊小金。
本命蛊跟主人是有感应的,先前因为常初心杀人,心蛊反噬,将她修习的常氏蛊术皆尽散去,小金也脱体而出,现在她又有了蛊术,随着蛊术增加,小金又可以进了她的身体,但是感应到常初心心生邪念,好一番闹腾,直叫常初心痛苦万分,五脏六腑犹如着了火一般。
她的怨念越深,就越是难受,可越难受,她就越是怨恨现在的处境,都是余淼淼造成的。
小金是她的本命蛊,她若是将这蛊杀掉,自己也有巨大的伤害,因而她也没有想过除去这心蛊,只是想要将它从身体内驱出来,装入鼎炉之中养着。
可是常家人让常初心养心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保持本心,不生邪念,配合常氏的秘法,也能增加蛊术,此时违背了最初的意愿,心蛊自然不能顺从她的意,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出来,反倒是折磨得她死去活来。
于是,常初心也想到了雪茸,这一晚也在寻找雪茸,她也不敢一个人进深山,想起逃跑时,在山口有一处老树林,符合雪茸的生长条件,决定去碰碰运气。
203雪茸,你先惹我的
常初心走到这山口处,环视一圈,顿时大喜,只见幽静的树林里,有几处红光浮动,像是萤火虫一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是这莹光是静止不动的,还是从树上发出来的。
这都能够被她找到了,她赶紧往最近的一株老树而去,这时,却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还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现在还有人在追杀她,她也不敢大意,更不想生事,放轻了脚步,四下看看,挑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树,身体轻轻一旋,在一株老树丫上躲了起来。
不多时,这脚步声和说话声就近了。以宏台技。
待听清楚这声音,常初心顿时心中揪了起来。五官也扭曲起来,眉心紧蹙,大眼睛里满是阴鸷,不眨眼的盯着逐渐走近的人。
“七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说话的是余淼淼。她羞愧的看了眼蓝老爷子,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
寻了一天,她体力最弱,连蓝老爷子都比不上,蓝老爷子在山间晃悠惯了,现在还精神抖擞的,倒是余淼淼有大半的时间被赵蛮背着走,还在他背上,睡了两觉了。
赵蛮“嗯”了一声。道了一声:“小心胳膊。”就依言将她放下来了。
他们找了这么久,快要下山了,都没有发现雪茸。倒是找了几种别的虫、草做炼蛊之用。
想不到,到了这山口,进入这树林,穿出去,就打算不找了,临走前却找到了,有几株参天大树上都闪着点点若隐若现的红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剩下的事情他可不能代劳了,得余淼淼自己去做。去学了。
“喵喵,外公路上跟你说的,你都记下了吧?”蓝老爷子和蔼的问余淼淼。
“记下了。”
“记下了就好,那我们过去吧,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只要知道它们的喜好憎恶,都能为你所用,很快你就会发现其中的乐趣的。”蓝老爷子十分高兴,招呼余淼淼就往前去。
赵蛮冲余淼淼挥了挥手,“去吧,我就不跟着去了。”
先前几次发现可炼蛊的虫草,他跟着,老爷子没少给他眼色看,每次都是将他赶得远远的。
余淼淼冲他笑了笑,跟着蓝老爷子往前去了,两人在一处树结前蹲下来,老爷子拿了一个极小的钉耙出来,往树结上砸去,一边给余淼淼讲其中的关窍,顺便传授几句相应的蓝氏蛊术秘法,让她理论和实际相结合。
蓝老爷子神情肃穆,余淼淼也摒弃恐惧之心和杂念,全神贯注的看着、听着,不敢怠慢。
别看老爷子待她和善,但是对待蛊术之事,却十分的严厉。
这时,赵蛮冲几个暗卫打了几个手势,让他们盯着。又有蓝老爷子在,淼淼那边也没有问题。
他自己转身往回去了,刚才有暗卫比划说常初心在这里,想不到找了这么久,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总得有个了断。
他站定了,沉声喝道:“出来!”
话落,就见常初心从树上下来,见到赵蛮她先前的郁气皆尽敛去了,阴沉的眸光多了一抹喜悦,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从被他送去竹山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前几天那匆匆一瞥不算数。
可见赵蛮神色不善,先前她从树上一瞥,见到他背着余淼淼满面的柔情,此时一星半点不存,她只热了片刻的心,又凉了下来,眼神带了丝丝幽怨的看着他,“阿蛮,是我,你让人追杀我,是真的要我死吗?”
说话间,她上前了两步,这一片树林子已经被清理过了,伐了一些树木,今天又是十五,皎洁的月光照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的,和斑驳的树影叠在一起,一地凌乱斑驳。
赵蛮见她面上容颜已经恢复,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也都消失了,却有斜斜的三条长鞭痕,其中一条划过她的唇,一直延伸到下颚之处,很是狰狞,目光微闪。
这大半个月常初心急着练蛊术,有了蛊术,又有先前收集到的药材,第一时间已经将谢戎的本命蛊给驱出来,取其毒做修习之用了。
只是她用毒修习,面上的鞭痕虽然有用药,却并没有任何好转,不过此时也能看出其姿容果然不凡,没有鞭痕的地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分明,略显英气,是男女皆宜的长相,难怪先前不将余淼淼和东篱看在眼底。
赵蛮想起常初心的所作所为,要是淼淼落在秋娘和阿岑那两个毒妇之手,现在恐怕也是疯疯癫癫,生不如死了。
落在常初心手中,她必会取了药蛊,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他已经从蓝老爷子那里了解过了,药蛊对于淼淼来说,比之本命蛊更为重要,她还在母体之中便与这药蛊同生同长,贸然取出,可能会伤及性命。
他先前的愤怒积压了这几日,并未减少分毫,反倒是越滚越大,冷冷的看着她,阴沉沉的走上前来。
常初心迎着他的视线,见到他目光之中的杀意,他先前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幅神情,以往她喜爱他这样子,果断杀伐,但是,现在这目光却是冲她而来。
她顿时浑身一凛,生出几分恐惧来,神色也越发的狰狞了,瞪大眼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你竟然想要杀我?”
赵蛮闻言,再听她为他做了什么,只觉得厌恶,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是第一次要杀淼淼。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
常初心双手负在身后,在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摸索起来,摸到一个鼎炉篡在手心里,顿时那种似乎要将她灼烧的热度从五脏六腑升起来,一如她此时冲天的怒气。
见赵蛮注意到她的动作,神情越发的森冷起来,她又摸了一根长笛出来,猛然举在身前,见赵蛮顿时目光凝滞,脚步也停下来了。
她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压制住那股灼痛,歇声道:“为什么?我是恨不得她死,她从我手里抢了你去,就该死!可你们有母子蛊,杀了她,你也活不成,不然我早就杀了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只让人取她的药蛊,也是给你解蛊……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赵蛮盯着那根竹笛,眉心蹙紧,打断了她的话,“我从来不在你手里,也没人能抢。”
她神情一愣,顿时又怒声问道:“赵蛮,是你先惹我的,是你三番两次的惹我,你在我及笄的时候送我黑玉,又接受了我的回礼,你怎么能够不认……你不如此待我,我怎么会?”
赵蛮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他招惹?他几时招惹过她了?
好在不久前他已经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倒不像之前那般茫然不知,而是迅速的道:“你以前是男子,黑玉是跟辽人作战的战利品,人人都有份,不光是你有。你的回礼?”
略一沉思,这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咬一口就是心意的事情来。
为了这个他不知道被淼淼咬了多少次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这规矩。最先咬我的也不是你。”
常初心闻言,面上更是狰狞,“是谁?”
“宫里的一只狗。”
赵蛮说完,常初心几乎要疯了。
良久,隐有几声虫鸣传来,时间仿佛是静止了,山风吹拂,她发丝飘散,月光下那双阴郁的眸子,骤然透出决绝来,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已然冷静下来了,不复先前的激动。
她悠悠的道:“还有子敬,你是不是答应子敬要照顾我?你亲口答应的,子敬他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他将我托付给你,让你照顾……他因为你死了,你连他的临终遗言都做不到,你现在想要杀我,你对得起他吗?”
赵蛮再次看了看那根属于好友的竹笛,神色微暗,就在这时,常初心刚才篡紧的手心伸开,心中默念,“去吧!”
“赵蛮,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204意外,是竹篮打水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让他舍不得伤她,舍不得离开她,她的一腔心意,不能付诸流水。..info就算是他身上跟别人有母子蛊,也没有什么关系。
常初心口中低喃,唇瓣只是微微动了动,声音本就十分含糊,此时,林中风声浅浅吹拂,已经被风声盖过去了。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声音有些远,有些飘,像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
“赵蛮,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若是以前她是这么笃定的,可现在,她说出来,自己竟然也不信了。
他不是已经打算来杀她了么,他们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呢?
常初心的眼睛有些酸,有些热。明明是五内俱焚,却又觉得身体像是僵硬了,冻得僵硬了!
她的手刚一动,就不知道从哪里扑来一道力气,让她触不及防,身体僵硬的往前栽倒下去。恍惚间看到赵蛮越发凌厉的神色,树影晃动,一股树叶腐烂的陈腐之气冲进她的鼻息里。
她正好扑在赵蛮那虚幻不实的影子上。
她手上一松,一个黑色的小鼎炉从掌心种翻了出来,滚落在地,往前翻滚了几下,在月下烨烨生辉,叫她挪不开眼睛,她无数次的擦拭这块黑玉。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它。
这鼎炉翻滚几下,隐在残影下。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常初心莫名的觉得想笑,又想哭。
她背后的人的重量,并不十分重,她却忘记了去挣扎,只怔怔的收回视线,盯着她身下的长影,这长影动了动。已经不在她触手可及之处了。
多么可笑,她费劲心机,就连这影子,也得不到。
这时,她听见按着她的那人道:“有蛊,你别靠近。”
是个带了鼻音,十分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是冲赵蛮说的。
常初心偏着头,抬眸往赵蛮的方向看过去,从下往上,看得并不分明,只见那双如黑玉般的眸子,冷冽犀利都看着她,陌生、清冷、失望、愤怒……
她从未见过赵蛮有这么多的情绪。
此时,这男人于她,也变得陌生起来。
赵蛮双唇紧抿,往前而来,扫了眼压着常初心的杨灏,先前就知道这里有人,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并未将人撵走,想不到居然是杨灏。(..info好看的小说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钱燃烧和香烛的气息,中元节,本来就是祭奠先祖的日子。这里已经是上河县地界,赵蛮对杨灏在此出现,倒是有些了然。
想必这少年是自己偷跑出来,悄悄祭祀的,除了他,周围居然也没有人跟着。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鼎炉,还真有蛊,他面无表情弯腰从常初心的手中夺了那竹笛去。
常初心只觉得心里倏地一空。
断了,有些东西是彻底的断了。以上农技。
突然,就见赵蛮身体微颤,面上一白,手按在心口之上,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后狂奔而去了,他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安,这不安几乎要将常初心撕裂了。
“淼淼!”
见赵蛮离开了,常初心突然就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突然猛的一翻身,将身后压制她的力量给掀开了,就见一身白衣的杨灏狼狈的倒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后,勉强坐起来,愕然的看着她。
她也看着这人,“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杨灏不及有所反应,常初心突然一把抓住这他,拿了匕首抵住他的腰:“不想死就跟我走!”
拖着人,往与赵蛮相反的方向,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她先前藏身的山洞里,将瘦弱恍惚的杨灏一把推了进去。
杨灏不悲不喜,以手扫去身上的尘土,盘腿而坐,闭着眼,看也不看她一眼。
常初心心里堵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杨灏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后倒去,不等他直起身来,她又是接连几脚,直到额头上满是汗水,话落在伤痕上,让她的脸也跟五脏六腑一样,烧了起来。
不知道是折磨这个坏事的杨灏,还是折磨她自己。
她终于停了脚,对上一双清冷不含情愫的眼眸,更是生气:“刚才不是还很有力气吗?你倒是还手啊!舍不得打我吧?我就是长的再丑,脸上再多的伤痕,你也舍不得!这就是同心蛊,一公一母,不死不休,居然浪费在你身上了,你去死!”
杨灏闻言,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原来刚才进了他身体的蛊虫,是同心蛊,这女人想要给赵蛮下的同心蛊,坏余淼淼的姻缘。
他本来就欠了余淼淼的,找不到赎罪的法子,现在倒是成全了他,他几次见余淼淼和赵蛮相处,自然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管这蛊会不会影响他们,这个机会,却让他心中觉得好受了不少。
他也曾听说过这种蛊,知道的也不少。
一旦入体,就再也出不来了,这蛊并不具备攻击能力,只有在对感情不忠的时候,才会吞噬不忠者的心脏。
两蛊之间互为感应,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能让两人找到彼此,而且若其中一蛊死去,另一只蛊也会有感应跟着死去。
杨灏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眼前发疯的女人,心由己,怎么会由小小的蛊虫操控,真是可笑,至少此时他就对这女人生不出半点的恋慕来,本来就不钟情,谈什么变心?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怕。
常初心见他这无所谓的神色,就一阵气闷,恨不得将他踹死,又怕小金的折腾,她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你哦什么?若是变心,就会噬你的心,你永远也不能对我有恶意,不然你也得死!你说你哦什么?”
“不是舍不得,只是打不过。”杨灏淡淡的道。
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待,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境况,他被保护的未曾见过什么丑恶,除却这段时间的心灵折磨,和偶尔的病痛,他的人生美好的不像话。
但是,养在播州杨氏的四公子,哪里真的没有脾气。
他生活美好,心中存善,不曾伤过人,不曾见过血,但是说说狠话还是会的。
这话更是激的常初心双眸都赤红起来。
“你都不喜欢我吗?你想打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我的同心蛊,我们有同心蛊!你逃不掉!”
杨灏闻言只轻哼了一声,错开了视线,看着洞口:“不是你的东西,抢也抢不来。就算是因为同心蛊,也舍不得的不是你,而是那只蛊。”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
常初心听得杨灏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即可将他杀了泄愤,只是这想法只在脑子里一晃,便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心中犹如万虫啃噬。
她还不曾真的做什么,要是做了,她从小就养的心蛊,只怕将她折腾死。
上一次是带走她的蛊术,这一次呢?虽然本命蛊不会弑主,但是这类的心蛊,惩罚起人来也是生不如死。
她恨恨的想着,终于忍受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虚弱的靠在山洞的墙面上,跟杨灏对面而坐。
就是这样,杨灏也没有睁开眼睛来看她一眼,神色淡淡,没有半点情愫,没有半点恋慕,似乎根本不受同心蛊的影响。
常初心从身上的布袋子里摸出一只荷包来,从中捡了一根针,暗想:等将心蛊驱出来,她一定要将杨灏杀了,等他死了,这一对同心蛊自然也废了,宁可废了,她也不愿意对这个陌生的男子生出半点情愫来。
这个人不值得!她也不要这么可笑!
她凝着眼,咬着牙,看着那根针,对着自己的心口正要刺下,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金光,她的小金竟然破体而出,对着杨灏飞过去,然后不见了。
常初心举着针,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灏。
杨灏睁开眼,身体略动了动,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他腰间挂着一颗避蛊香珠,此时突然莹光更亮。
杨灏知道又有蛊虫入体了,要不是这避蛊香珠,也不会知道常初心拿了蛊出来,也不能及时阻拦了。现在又一次,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他在常初心进入树林之前,就已经在这树林里了,祭奠余家先祖,发泄近日的苦闷情绪。
听见有人来,赶紧灭了燃烧的纸钱,藏在树后了,却不想正好听见赵蛮和常初心的对话。
此时,见常初心一脸错愕,他也狐疑了,看来不是她要发疯对付自己,让蛊来折磨自己,这蛊的失去,让她摇摇欲坠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常初心从未听闻过本命蛊会放弃主人这样的事情!
先前她杀了谢戎,小金也没有离她而去,依旧受她驱使。
可现在……
她以心血养成的本命蛊,她的本命蛊,居然不要她了!
她跟小金之间有感应,知道它进了杨灏的身体,它渐渐的平静下来,不像在自己身上时候的那般狂躁不安,折腾的她几乎要死去。
她拿了那针,毫不犹豫刺在自己的指腹之上,殷红的血珠即刻渗了出来,她死死的盯着杨灏,心中默念着:“回来,小金回来。”
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杨灏也像是适应了刚才身体的异状,又闭上了眼睛,如老僧入定。
终于这感应也消失了……
常初心浑身轻松,那痛入骨髓的疼消失的一点不剩,可她再也忍受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
杨灏睁开眼,再也闭目不下去,看她嚎啕大哭的样子,微微一叹,只当她是因为同心蛊错付给自己,心中悲怨。
遂劝道:“同心蛊虽然不能取出,但是心志坚定,也没有什么用处,你放心,我断不会缠着你,你……坏人姻缘不对,但是想来也是真心喜欢赵蛮的,也不会受蛊所惑。其实并无什么影响。”
常初心充耳不闻,依旧哭泣不可自拔。
杨灏到底还是有些天真心性,不知人性,不知世道,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想要叫她弃恶从善,不免劝说道:
“你就是下了同心蛊,又能如何?赵蛮心志之坚定,肯定在我之上,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生厌。他若心志不坚,你还会喜欢他吗?”
常初心怨恨的看了他一眼,咆哮道:“你知道什么!我为他付出了什么,你根本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教训我!我付出这么多,他就该是我的!”
“那为你付出的人呢,谁为你付出,也能得到你吗?刚才你手中拿的笛子,那个笛子的主人,要不是因为他,赵蛮刚才肯定会杀你,你心里也清楚,不然也不会拿笛子出来了,他死了也救了你一命,你心里对他又可有半点感激?”
常初心哭声一滞,像是有一道电光将她的意识劈开了,她顿时如遭雷击。
杨灏不以为意,继续道:“以前三哥总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何苦一错再错下去,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是人生之大不幸……”
说到这里,恍然想起自己来,何尝不是求而不得,舍而不能,虽然跟眼前这女子不同,但是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他现在是杨氏的罪人,余家也不认他,这两家让他既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明明是劝慰常初心,他却突然喃喃自语道:“……不属于自己的就还给别人吧,欠下的早晚也是要还的。我不能昧下一辈子,也不能让二哥一辈子护着我,他也于心不安,我也没有一日安稳。”
说着,他目光之中闪过坚定,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也不再管常初心,从这山洞中走出来。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他为余家隐瞒,欺骗杨家,害得二哥也跟着受罪,他也不去面对余家子孙该承担的责任,就如现在这般浑浑噩噩,整日自怨自艾,什么也不做,枉为男儿。
他就是死了,也比现在日日饱受折磨要好。
常初心神色呆滞,哪里顾得上阻拦他,就这么任由他走了出去。
205纯良,拐弯说好话
杨灏走不多远,就碰到了赵蛮和余淼淼、蓝老爷子几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们是追过来找他和常初心的。
却说赵蛮,他看见子敬的笛子,念及子敬,也打算留常初心一命,抓她回去。免得她将药蛊之事宣扬出去,或是生出什么邪念来,又对淼淼不利,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实在也不想在常初心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的精力。
哪知道突然之间心口发疼,淼淼又流血了。
他被吓得肝胆俱裂,他真的是被余淼淼上次的情形给吓怕了,怕又有什么意外发生。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常初心和突然扑出来的杨灏,匆忙离开去寻淼淼,将暗卫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好在并无什么事情发生,只是蓝老爷子教余淼淼取几滴血,用来炼制雪茸之用的。
赵蛮又不在面前,余淼淼也没法跟他提前通知一声。等赵蛮一脸紧张的出现在眼前,才知道将他吓住了。
赵蛮松了口气,说了刚才的事情。又匆忙来找杨灏了,常初心已经有蛊术,还是蓝老爷子出马最可靠。
蓝老爷子刚才和余淼淼教学太过认真,一点没有注意周围的事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知道发生的事情之后,就数落了赵蛮一路。
“你接二连三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蠢!现在她抓了季珃去。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季珃这孩子也是,偷偷摸摸跑到这树林里来烧什么纸钱。这山高林密,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呢!”
季珃是杨灏的字。
赵蛮闻言,只沉着脸不语,默默的听着。余淼淼靠在他后背之上,伸出裹着纱布的手,在他头上轻轻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常初心的确是个祸害。这次居然是给赵蛮用蛊。
常初心在余淼淼面前出现的时候,余淼淼就对她印象十分差,但是赵蛮不同。常初心跟他是有交情的,而且这个女人为他做的事情还不少,在那些艰难的年月里,他们也是相互扶持,有很美好的回忆。
朋友成了敌人,赵蛮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又被外公数落了一路了,余淼淼本来好心的安慰他,赵蛮拖着她臀下的手倏地收拢。余淼淼面上发热,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又走不多远,就听暗卫说找到杨灏了。
见到杨灏,赵蛮和余淼淼倒是没什么,余淼淼尽量看淡余家和杨家,那杨灏于她就应当只是个陌生的存在,可她心里既然知道余家和杨家的纠葛,又置身其中,就无法真的当他当做陌生人来看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管感觉多复杂,杨灏没有出事,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他遭受这池鱼之殃,还是因为救赵蛮,虽然赵蛮并不需要他多事来救,但是他要是真的在这里出事了,余家人和杨家人只怕都会怨她,说不定还以为她故意的呢。
杨灏见到余淼淼满脸的尴尬和心虚。他一见到余淼淼,就觉得自己是贼,面上发烫,浑身不自在。
蓝老爷子上前查看他身上的蛊,目光发沉。
余淼淼问:“外公,是什么蛊?”
“同心蛊,”杨灏说着,不自在的垂下头,“外公,我没事,不能取出来也无所谓。”
蓝老爷子看了看杨灏,几日未见,又瘦了一圈的脸,沉声道:“是无碍,你心性纯良,这些东西影响不了你。”以上余划。
杨灏闻言,苍白的脸上笑了笑。
“同心蛊?”余淼淼看向赵蛮。
顾名思义,她也知道这是什么蛊,何况蓝老爷子之前也跟她讲过了。
赵蛮闻言,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脸色十分难看,“她人在哪里?”
杨灏指了指身后:“上面有个山洞。她只是太过偏执,钻了牛角尖,罪不至死,你……”
赵蛮冷眼扫过来,杨灏还是继续道:“要是可以,还请留她一命,你这样待她,已经叫她生不如死了。”
赵蛮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余淼淼却是看了杨灏一眼,轻笑了一声,杨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听到她的笑声,更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等着余淼淼的下文,她却只是偏开了视线,埋在赵蛮背上,什么都没有说。
赵蛮背着人就往山上疾奔而去。
蓝老爷子拍了拍杨灏的肩膀,到底问了一句:“杨澈那臭小子呢?”
“就在山下的酒庄……外公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蓝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叫了个暗卫出来,将杨灏送走,他也跟着往山上去了。
等赵蛮和余淼淼找到那处山洞口,常初心已经不在了,只在山洞口发现那个破碎的黑玉鼎炉,又在附近寻了寻,依旧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只能先下山去了,在山下碰到等候在此的杨澈,杨澈见到蓝老爷子,各种讨好卖乖,“外公,天色不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我知道错了,您是知道我蠢的,别跟我计较了。”
蓝老爷子飞了几个眼刀,哼道:“没用的东西,我跟着喵喵去。没你什么事。”
意思就是全凭余淼淼做主。
杨澈看见余淼淼,满脸堆笑,“妹子,跟二哥回家休息,你身上还有伤,哪里能到处奔波呢,二哥真的不是要给你添堵,二哥背你吧!”
余淼淼偏开了视线,只冲蓝老爷子道:“外公,我们就在前面那个酒庄歇一晚,也不远,跟杨家的是挨着的,还是去自己家里更自在。”
赵蛮冷眼看了看杨澈,杨澈哀求的看着余淼淼,赵蛮已经背着余淼淼头也不回的走了,杨澈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他们走远,十分的无力,讪讪的喊着:“外公,妹子……”
蓝老爷子回过头来瞪他一眼,“只会嘴上说好话,又不会付诸实际,就想认回妹妹,澈小子,你赶紧闭嘴,别给我添堵了。”
老爷子吼完了,又扭过头来,精神抖擞的没入夜色之中了,边走边跟余淼淼说话,“喵喵不想理会他,外公也不搭理这臭小子,除非他诚心的道歉……”
余淼淼看看蓝老爷子,这是拐着弯为杨澈说好话呢。
可看老爷子一脸期盼的样子,她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含糊应了一声。
他们身后,杨澈的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扯的蓬乱了,外公的点拨倒是叫他略好受了一些,心中有了计较,顶着一头鸡窝头回去了。
206吕氏,差点露馅了
众人已经忙碌了这大半夜,找了落脚之处,只草草喝了些粥垫胃,就匆匆去洗漱了,等收拾完,已经是鸡叫时分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余淼淼一项都是早睡早起。难得熬夜,早就困的不行,等赵蛮帮她洗澡的时候,她已经熬不住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烈阳高照了,身旁的床铺上早就没有人了,赵蛮早就起来了,她一睁开眼睛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家里,抽了抽鼻子,闻到空气里浮动着的淡淡酒香。
这是上河县的酒庄子。
余淼淼正睁着眼发呆,房门上有人轻叩了几下,余淼淼赶紧回过神来,会敲门的,肯定不是赵蛮。
赵蛮这家伙十足的恶趣味。就是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才不会敲门。
余淼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穿的还算整齐,就是有些皱巴巴的,想来这是赵蛮给她穿上的,他多半有事出去了。怕人瞧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提前给她穿好了,她居然也没有醒来。
门上又响起两声轻叩,余淼淼这才赶紧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阳光顿时倾泻进来,逆光而来一个粉衣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双手端着一个铜盆,还冒着热气。隔着水雾,俏生生的少女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以亚低圾。
见到余淼淼盯着她看,她落落大方的道:“夫人。我叫灵芝,来帮你梳洗。”
说话时也好奇的打量着余淼淼,见余淼淼也十六七岁的样子,倒是有些吃惊,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想法,惊讶的道:“早上爷爷叫我来伺候夫人,我还以为夫人肯定是端庄威严,想不到夫人这么年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淼淼失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就没有天真浪漫的时候,虽然她的真实的年纪不大,可心理年纪却不小了,赵蛮比她大十岁,在这年头是实打实的大叔,可也没有让着她的时候,她真的是太懂事了。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心好累。
灵芝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看,见她笑了,先前还有些紧张,现在更是丁点不剩了,扶着余淼淼下床,余淼淼逗她:“你是说我现在不端庄不威严吗?”
灵芝诚实的摇摇头,跟余淼淼对视,盯着她半响,突然道:“坏事就坏在那嘴唇上,笑眯眯的,的确没有威严的样子。”
余淼淼正在漱口,差点没有一口水喷出来,这女孩儿太实在了吧!
吕灵芝见余淼淼没有斥责她,给余淼淼净面、梳头的时候都叽叽喳喳个没完,很是自来熟。
余淼淼从在房陵醒来,就整日忙忙碌碌,努力迈开步子跟着赵蛮的脚步,没有停歇的时候,更没有什么朋友,算起来,连个说悄悄话的朋友都没有。
赵蛮又是那样一个性子,再说,他也是个忙碌的,根本也不懂女人有时候那些含蓄的心。
她只有偶尔提笔将心事记在纸上,锁在抽屉里,隔一阵子翻出来看看再烧掉。
此时,听着少女清脆的声音,跟她说着酒庄里的趣事,还有她自己酿酒的事情来,听着听着,觉得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了。
等吕灵芝给余淼淼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给她喂了早饭,余淼淼连她的身份、来历和脾气都弄得一清二楚了。
吕灵芝是不久前跟着爷爷吕春秋从李家酒坊过来的,她并不是这酒庄里的丫头,主要是跟着爷爷学酿酒,吕家酿酒传承下来已经几百年了,比房陵李氏、张氏、慕容氏都还要早,算起来应该是流放房陵的第一家,听闻是出自秦朝时候,吕不韦家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从唐中宗李显被贬庐陵王,发配房陵开始,吕氏就一直为李家酿酒,也是世代传承的手艺。
这酿酒虽然是技术活,但是也是体力活,酒庄里都是大男人,也就只有烧火做饭的几个妇人。
吕灵芝又正是爱玩的年纪,跟那些妇人、婆子说不到一起去,她们说的东家长、西家短,她也没什么兴趣。
以前到了晚上还能回家去,跟兄弟姐妹们聊会天,可最近酿酒正是紧要的时候,爷爷吃住都在酒庄子里,为了学酿酒,她也跟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也是憋的狠了。
好不容易逮住余淼淼,跟她也大不了几岁,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总比别的妇人好点,因此,跟倒豆子似的,将藏了满肚子的话,往余淼淼这里倒。
“前不久从李家过来的?”余淼淼略想想,就猜到肯定是赵蛮做了什么,从李似锦那挖来的人,她问:“吴管事是你什么人?”
“吴管事?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吴枝山表叔吧,我爷爷是他的舅舅,余姐姐你也认识他?”
也就是一顿早饭的功夫,吕灵芝已经跟余淼淼的关系拉进道称姐道妹了。
余淼淼倒是喜欢这个直爽的姑娘,没有什么心眼,基本上也都是被她的话给牵着鼻子走,三两句,就透了底了,可见是无忧无虑的,没有心机,余淼淼也暗暗羡慕她,不过人各有命,她对现状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也冲她笑道:“认识,他现在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原来是这样。”
“灵芝,你爷爷亲自教导你酿酒,今天会不会耽误你学习了?”
“余姐姐,你就放心吧,爷爷今天做酒曲,关键的都弄完了,只需要将陈曲末子抹在曲饼上,这个我早就会了,下午才会做别的,不会耽误事。”
余淼淼点点头,看着面前这张笑的飞扬的面容,也笑了,“那就好。”
“对了,余姐姐,我酿的枇杷酒有三个多月了,可以开坛了,这是我第一回自己酿果酒,你见多识广,帮我品一品,我中秋节要去参加斗酒会,看能不能改进。”
说完,也不等余淼淼拒绝,就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余淼淼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觉得好笑。
她也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转悠,酒味比在房间里闻着更加的浓郁,隐约还可以听见男人们的吆喝声,她循着声音往外走,古方酿造,她也想要见识见识,她先前提的那反复蒸馏之法,真是不够看的。
越往前走,酒味越浓,不过这酒的度数想必并不十分高,酒香里带着一股清香,跟以前她闻过的白酒也不相同,并不难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蓝老爷子愉悦的声音,“不错,上河黄酒酒汁乳白,酒性温和甘醇,酒味绵长清香,果真是名不虚传。”
蓝老爷子说完,便听一个老者的笑声,显然,对蓝老爷子的夸奖十分得意,又回道:“播州酒酒汁茶黄,酒性厚重,酒味微平沉香,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蓝老爷子眼尖,看见余淼淼就招呼她过来,跟蓝老爷子说话的正是吕灵芝的爷爷吕春秋,现在是房陵最好的酿酒大师了。
蓝老爷子知道余淼淼一个酒方差点将杨家坑了,只当她也是懂酒的,兴致勃勃的跟她说起房陵酒和播州酒的差别来。
倒是吕春秋,他代表的是李家,房陵春酒一出来,李家就动用人脉查清楚了,自然清楚余淼淼创反复蒸馏之法。
他没有蓝老爷子对余淼淼盲目的喜爱,看得清楚,余淼淼先前所做反复蒸馏,并不需要懂酿造,只能说是取巧,不过也算是聪慧了。
而且因为余淼淼这一举动,给了吕春秋不少的创意,他将酿造工艺复杂化,酒的品质也变化了,他在蒸馏酒的基础之上,又再一次发酵了,蒸馏可以反复,发酵也是可以的。
因此,这一代酿造大师,对余淼淼的态度也算友好,不时说几句,余淼淼并不懂这些,但也不好扫两位老爷子的兴致,并不多插嘴,只不时点头应和几句,多数时候都是专心的看着工人做酒曲。
她懂的不多,却也知道曲乃酒之魂。曲的质量对酒的质量影响非常大。就算是后续酿造工艺再好,酒曲坏了,这酒也就废了,有好的酒曲,再改善酿造的工艺,这酒自然也坏不到哪里去。
听吕春秋严肃的指挥工人们的动作,等最后一块曲饼装入坛了,她才好奇的问:“酒曲有大曲、小曲、红曲之分,咱们这酒曲是哪一种?”
以前电视中的各种广告,什么大曲酒,小曲酒,她也听过不少,农学院有酿造专业,余淼淼班上和一个酿造专业的班级联谊,推不掉,她也参加了,分给她一个十分腼腆的男生,无话可说尴尬要死的时候,她就问过对方这个问题,略略有些了解,此时也就是随口一问。
吕春秋闻言,道:“大曲、小曲?老夫酿酒一辈子,也去过不少地方参加斗酒会,亦不曾听过。”
余淼淼见他双目如炬的看过来,神色一愣,顿时回过神来,大曲、小曲之分在此时还没有出来。
有吕春秋的这话,她就是想要推说是从书上看来的都不能了。
在家中对着赵蛮她太过随意了,此时在外面,因为一时放松,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207酒曲,李慕的人气 附加语有剧场
蓝老爷子也好奇的看着余淼淼,突然笑道:“你这丫头,先前听说你会酿酒,这一开口就露馅了,酒曲可不能用大小和颜色来区分的,南方大多用粳米和糯米制成酒曲。[..info超多好看小说]北方用麦子,成为麦曲。”
蓝老爷子是听杨渊说的,杨渊在赵蛮这里,因为酒吃了一个闷亏,蓝老爷子也清楚。
赵蛮上回跟杨渊达成协议,不会牵连杨氏,之后,就将蒸馏的法子告知了杨渊,以后各酿各的,杨渊还担心有牵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此法广而告之,现在几乎是所有的酒商都知道了。
这样一来,这技术秘密已经不是秘密,杨氏也摘的干干净净。何况播州酒本身质量好,根本跟播州的水有关,跟播州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有关,就是这酿酒工艺人尽皆知,也无法取代播州酒,并无什么损失。
蓝老爷子和吕春秋都知道这最先弄出酿造法的人是余淼淼。蓝老爷子这话说出来,大家就都明白了。
余淼淼也很快就回过神来,冲着蓝老爷子尴尬的笑了笑,吕春秋也觉得好笑。
余淼淼笑道:“我还是不开口了,免得外公又掀我的老底。”
蓝老爷子哈哈大笑,吕春秋对余淼淼称呼蓝老爷子为“外公”并不关注,他一心只扑在酿酒之上。
余淼淼果真不再多说话了,就是知道酒曲可以改进,她也不会在这里直言。技术就是钱,还是自己闷着赚钱吧。
心里也却琢磨开了,“只是用米和麦子吗?比之后世的确是单调了许多。工艺也差。想要达到后世酒业百花齐放,还有很多的空间。”
还是等赵蛮回来,跟他去说,反正他担着,谁还敢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余淼淼正听他们说话,吕灵芝就找上来了,抱着一个小坛子:“余姐姐,你跑到这里来了。”
见到吕春秋。她倒是乖乖的道:“爷爷,我给余姐姐尝尝我酿的枇杷酒,她帮我品品,我好改进……”
吕春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炫耀还是想改进,别当我不知道。”
吕灵芝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真的是品,我还想要让枇杷酒在斗酒会上给爷爷迎个彩头呢。..info”
吕春秋看她那样,虽然板着脸,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不省心的丫头……”说着冲她挥了挥手。
吕灵芝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催促余淼淼,她们去别的地方去品。
这边的酒曲已经入坛培养,没什么好看的了,余淼淼跟蓝老爷子说了一声,就跟着吕灵芝离开了。
好笑的问她:“你爷爷也会品酒,怎么不找他品,偏要找我。”
吕灵芝拿了两只琉璃杯,道:“这是给女子喝的酒,到时候品评的都是女子,自然要找姐姐来品了,爷爷那么古板,按照他的喜好,肯定说不好,跟糖水一样,不给他喝。”
余淼淼倒是真好奇了,什么时候大宋这么开放了。
吕灵芝道:“每年中秋,上河县都有斗酒会,这都好多年了,听说是李四爷提议的,各大酒庄都响应,这就热闹起来了,成了上河县的盛会,每年拔得头筹的,四爷亲自给酒题诗,这几年不光是房陵,还有邻着的襄州、勋州、均州都有人来参加,很热闹呢,四爷的字可不是轻易给人的。
针对女子的是李家九娘子提出来的,也跟这斗酒会一起办……”
余淼淼小声嘀咕道,“就为了李似锦的诗?”
她十六年都窝在柳树屯,这外面的盛会,自然不清楚,再加之李似锦是男子,还是房陵的才子,他的诗词,按照余家人的秉性,又是讲究规矩的,自然不会叫她看。余淼淼不知道也是正常。
吕灵芝赶紧道:“当然,得到四爷的诗,那可是荣耀,就像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好酒就得配好诗,大家都等着四爷今年的大作呢。”
余淼淼心下遗憾,李似锦今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出来……
也不知道大家知道他变成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还这么对他趋之若鹜?
中秋节啊,距离现在也只有一个月了,估计他肯定是好不了了。
还真是可惜……
余淼淼正在胡思乱想中,一偏头,又听吕灵芝道:“听说四爷病了,不知道中秋节能不能好起来,现在是夏秋交替,容易咳嗽,我这枇杷酒正好润肺,余姐姐,你能不能带点回去,叫我表叔给四爷送些去?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得了空就去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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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却盯着她瞧,心想,这才十四岁……而且李似锦已经快三十了吧,早些的大户人家,都可以做她的爹了。
不过想想自己不也才十六岁就嫁给了赵蛮这个老男人。
心下感叹了几声,冲灵芝打趣道:“原来你这丫头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要不是听说我跟吴管事是邻居,你肯定不会给我枇杷酒吧?”
吕灵芝双颊通红,回道:“怎么会呢,就是没有表叔,我也会给姐姐喝的……真的。”
见余淼淼一脸的揶揄,她赶紧道:“姐姐别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四爷高高在上,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样,我只是……”
说着敛去笑意,语气略沉闷,搓了搓脸,又欢快起来,“不知道多少人家的小娘子想要给四爷送东西呢,我也只是其中一个,你不许笑我。”
余淼淼摇头道:“不笑你。”
吕灵芝闻言,看余淼淼依旧带笑的唇角,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道:“身份不提,就这诗文我也不会,四爷说的诗词我都不懂,我对着他,又是紧张又是佩服,话都说不全乎。不知道四爷会看上什么样的姑娘……肯定不是我。”
余淼淼见吕灵芝目光清澈,说这话的时候并无自卑自艾,只是就事论事,想想现在天真如稚子的李似锦,余淼淼道:“他又不是随时随地作诗,总要说话,说不定现在还不如你呢。”
至于李似锦正常的模样,她也没有见过,实在不好言说。
听说他狂放不羁,身份肯定不是问题,不过这么大年纪也没有成亲,肯定也是心高气傲的……
吕灵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四爷当然也有不如我的地方,他酿酒肯定不如我,我很会酿酒,以后也会比爷爷更厉害!他早晚得为我的酒题诗,现在提前给他喝也没什么,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我一张进醉仙楼斗酒的牌子,我就满意了。”
余淼淼忙问是怎么回事。
吕灵芝道:“斗酒会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得先对上醉仙楼挂在门口的对联,才能入内,对不出来,也可以抽签,抽到对子对上也行,或是作诗也可,不知道今年我能不能抽个简单的对子……”
说着,又是拍着自己的头,十分懊恼。
余淼淼闻言一笑,越觉得这姑娘可爱起来,天真浪漫的性子多好。
不过,斗酒会啊,她倒是想瞧瞧。
吕灵芝说罢,就催着余淼淼赶紧品酒,拿了琉璃杯凑到余淼淼唇边,余淼淼只得先品,清透的酒如喉,酸酸甜甜,又微带着酒味,喉头顿时像是被清洗过了。
见余淼淼的神色,吕灵芝顿时就得意起来,“怎么样?好喝不?”
……
蓝老爷子有事出去了,余淼淼和吕灵芝笑笑闹闹吃过午饭。
余淼淼在这酒庄里也都转遍了,吕灵芝去找吕春秋去了,赵蛮还没有回来,她又睡了会午觉,等睁开眼,就发现居然已经在马车上了。
枕在赵蛮的腿上,他正炯炯的盯着她瞧。
余淼淼拱了拱,赵蛮抱着她坐起来,她看着车窗外,问:“现在到哪里了?”
赵蛮沉声道:“刚上马车没有走多远。”
余淼淼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赵蛮小声的道:“常初心从上河县翻山回了播州,老爷子给她下了重蛊,她不能乱说,以后也不会来房陵。”
赵蛮来找常初心,发现踪迹之后,让人带了蓝老爷子过去,常初心认出老爷子来,老爷子也看出常初心身上有常氏族长给下的蛊,可见其在常氏地位不同寻常。
要是杀了她,常氏一族就能会知道仇人,蓝、常、谢是蛊苗一族的三大家族,常、蓝两姓的关系还算不错的。
为了避免以后没完没了的麻烦,这才有了上面的处置,让她回去播州了。
至于药蛊之事,常初心不能开口,蓝老爷子表示日后回播州,会与常氏说明,这件事就此了结。
赵蛮解释完了,余淼淼才收回视线,转向他:“外公呢?”
“在前面的车上。”
“要是再让我给你还桃花债,我再不奉陪了,你自己去玩。”
赵蛮委屈,看看淼淼身上的伤,却也无话可说,只外强中干的道:“必须陪我。”
余淼淼扭头看向窗外,赵蛮扶着她的肩膀,也看着外面,小声道:“淼淼……”
余淼淼轻哼了一声,身子放软,靠在他身上,他这才满意了。
又走不多远,余淼淼却喊着让人停车,从车上下来,往街边走去。
赵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街边一座三层木质雅致小楼,三楼正中挂着黑色底的匾额,鎏金大字,上书:醉仙楼。
赵蛮详细查过李似锦,对醉仙楼也颇有印象,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人饮酒作乐,附庸风雅的地方。
见余淼淼往这里来,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也只好跟着过来。
此时午饭时候过了,距离晚饭还有些早,醉仙楼门口并没有什么人,只门口屋檐下放着一张桌子,有几个人正伏在桌前,或是苦思,或是提笔写字,或小声议论。
余淼淼走到门口,就有店小二迎了出来,她直接问:“醉仙楼要对的对子是哪个?”
店小二笑眯眯的指了指门口的两根朱红色的柱子。
余淼淼退后一步,只见柱子一直撑着三楼的屋顶,两边都挂着黑色的木匾,左边气势恢宏的写着:
“翘首迎仙踪,云也仙,山也仙,林也仙,我今买醉河山里,非仙也仙”以亚岁才。
右侧则是----
“及时行乐地,春亦乐,夏亦乐,秋亦乐,冬来寻诗风雪里,不乐也乐”
余淼淼收回视线,问店小二道:“要对左边的?”
店小二点点头,“左边的是四爷出的对,亲手写的,右边是大前年探花郎,现在的龙图阁学士方时方大人对的。只要能够超过方大人,四爷亲手书写,换上,若是不能,只要工整,也能够得到斗酒大会的进门牌子一张。”
余淼淼又默念了一遍,心道,这倒是好对子,对的也好,要是超过也是极难,看不出来李似锦还是个豪放的,这方时也跟李似锦一个路数,这才对出来如此契合。
赵蛮看了看那对子,则满心不以为然,这都是无病呻吟的东西,还非仙也仙?好个狂妄的傻子!
赵蛮一偏头,却见余淼淼开始沉思起来,顿时觉得不好,以李似锦现在的尿性,不管淼淼对了什么,他要是知道了,只怕都会拿出来替换上。
208幼稚,杨灏的决定
赵蛮站在余淼淼身侧,突然将她抱起来,转身就要走,门口的小厮和那边正在冥思苦想解对的人见之,都是满面惊愕。.info[]
余淼淼触不及防,突然就被横过来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得她眼花,她挣扎两下,赵蛮已经稳稳的抱着人,大步往马车的方向去了。
此时有人瞪大眼瞧着,余淼淼也不好说他,只低声道:“等我把那对子对出来。”
赵蛮闻言眉头一凝,步子越发大了,就知道她想要对李似锦的对子。
赵蛮自小就在边关,所学主要就是兵法和武艺,再加上带兵打仗,已经耗费大多数的时间,倒是读过几本史书,不是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吗?四书五经也多过,可也仅限于读过而已。
而且他私心里以为,这些对子和酸诗都没有什么用。
淼淼自从嫁给他之后。也不曾读什么诗词,更没有写过诗词,现在也没有什么必要。
何况是对李似锦留的对子,那就更没有必要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舞文弄墨的淼淼。
赵蛮迅速的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走。
余淼淼伸手要捶他,赵蛮赶紧将她的手圈在自己的手心里了:“伤还没有好。别乱动。”掌心收拢,不轻不重,既不能让她摆脱,也不会弄疼她。
马车这会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余淼淼怒:“我要斗酒会的进场牌子,要对对联!”
赵蛮沉声道:“斗酒跟咱们没有关系。”
斗酒会他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有李似锦的题诗的确会卖的好一点,至少一些附庸风雅之徒喜欢买,譬如。李家的酒大半都是卖给这些人的。
但是,他就是不想要。
见余淼淼一脸愤怒,他又道:“你真的要看斗酒会。也不用自己对对联,找个人写了递上去就是了。”
余淼淼跟他大眼瞪小眼,“我没打算自己写,不是有你来写吗!”
“我不想写。”
余淼淼不知道怎么发泄自己的闷气,这男人真是气死她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还真是将动手不动口的原则贯彻的十分彻底。
她缓缓的吁出一口气,因为恼怒越发明亮的瞳眸盯着他,问:“为什么不想写?多大的年纪了,跟孩子一样。幼稚!”
赵蛮不语,看她气呼呼的盯着自己,带笑的唇瓣紧抿,绷的直直的,看他的眼神,果然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要是她的手可以动,她肯定要点着自己的额头了。
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幅画面,他突然觉得想笑,想到孩子,他心猿意马的想,等有了孩子,她再来耍威风不迟。
到时候她指哪一个,他就教训哪一个。
可现在,他是孩子吗?
幼稚?
他眯了眯略带笑意的眸子,突然欺身上前,突然垂首含住那张还打算继续指控自己的嘴巴。
余淼淼正要说话,刚一张嘴,就被他长驱而入,搅得她喘不过起来,马车外肆意的蝉鸣声更叫得让人心如擂鼓。
等好不容易,两人气喘吁吁的冷静下来,马车已经距离醉仙楼老远了。
赵蛮才道:“我找人写。”
余淼淼看他这样子,突然心中一亮,明白过来,“小气。”
赵蛮闻言不语,双手收拢,任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余淼淼扬着有些红肿的唇角,扭头看着车窗外,心里想着中秋节的时候应该凉快一些了,到时候一定要来上河县看看。
车窗外的风景,跟上庸和竹溪截然不同,很有古韵,这里的时间似乎都过得慢许多,隐隐有丝竹之乐,不时还飘来几声听不清晰的吟唱声。..info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余淼淼起先还能绷着身子坐着,跟赵蛮生气,不多久,终于抵挡不住身后的人墙诱惑,靠在他身上,半睡半醒的往家里去了。
赵蛮见她睡着了,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她一会醒来又喊着脖子扭了,腿麻了。
同样是坐马车,余家人就没有余淼淼和赵蛮的闲适。
在村口被杨灏堵住了。
她们是进城去找刘亭洲问消息的。
此外,天气干旱,粮价飙升,虽然朝廷一直往下压价,但是还是上涨了。房陵粮价相较于外面并不算高的,她们买了不少米粮,这才租了马车。
这粮食,要是有票券购买的话,算下来,跟平时差不多。票券比之市价有一到两成的折扣。
当初因为张家出事,票券差点变成废纸一张,房傲南接手之后慢慢的兑换和回收了许多,再未往外发售了。
安稳的时候,不觉得这一两成折扣如何,现在灾年,这折扣就能省不少钱了。
此一时彼一时。
兰娘在车上一个劲的后悔,后悔不该早早的去把票券兑换了现钱出来。
“现在买一袋子米,足足比有米券的,多付了两百文钱……”
刚说完,就听见车外传来杨灏的声音。
兰娘的话戛然而止,姜妈妈、余小姑、梅娘,也都再没有半点声响。屏着呼吸,提着心,面面相觑,听着窗外。
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就怕叫人看出端倪来。
最终只余小姑说了声:“四公子有话等我们回去了再说,可好?”
杨灏是余家的命根子,他的身份同样也是挂在他们心口上的一把刀。
余家人接触了这几回,也多少了解了他的性子,和善又单纯,还带了一股倔劲。
她们就怕杨灏认死理。
等车外终于传来杨灏沉闷的回应声,马车再次动起来,她们悬着的心依旧不敢放下来。
杨灏这样单纯无伪的性子,要是在十六年前的余家,杨灏只是余家二房的嫡子,不需要挑家族大梁,这样的性子,加上才学,又有家族护着,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他是余家唯一的男丁,余家的兴衰就在他的身上,他还得光耀门楣,这样的个性,就太过软弱了,如何能够撑起门户?
他这性子,甚至还不如余家养的余淼淼有股狠劲。
先前只求保住这唯一的男丁的命,现在危机都没有解除,又动起光耀门楣的心思来。
算上杨灏,杨勋一共有四子,对其余三个的要求都很严格,不管天资如何,至少三个儿子都是能够撑门户的。
偏偏对杨灏十分宠溺,杨勋连同杨泓三兄弟,一家子都宠着他,只要他当个富贵闲人就好。
只姜妈妈含糊的嘟囔了一句:“这都是命……”
兰娘靠着车壁上,恨不得晕过去。
余小姑和梅娘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力和深深的悲痛。
车内四个人,都想起四个沉甸甸的字来:因果循环。
等好不容易进了村,回了家,关了门。
众人激动的心情都已经平复下来了。
杨灏一扫先前的颓废,一脸的坚毅,率先开口问道:“十六年前,余家一夕败落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内情?”
不是认亲,也不为真相,一来竟然是问这事。
余小姑打量了一下杨灏的神色,掂量着道:“也就是外人都知道的那些,你问这个要做什么?”
杨灏直挺挺的跪下来,“我想知道。”
“那些人不是我们能够动的了的,而且你肯定是不想连累杨氏,用杨氏的力量去查其中详情。就你一个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余小姑收回视线,故作淡然的道。
“我应该知道。”杨灏沉声道。
没人提及身份,他们的对话,却跟已经认亲了没有什么分别,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对于杨灏来问这件事,余家人心里是有些高兴的,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他是这家里的一份子,应该扛起来。
“你们不敢认我,就是担心欺君,担心皇上要我的命,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在于余家是不是冤屈,等沉冤昭雪了,这一点担忧就不存在了,至于爹……我是说杨侯爷,他不管对我们做什么,都是我们欠他的。”
兰娘赶紧道:“你别胡说八道,你就是杨侯爷的亲儿子……不会有人信你这胡言乱语的,你这么说,杨侯爷知道得多伤心。”
杨灏盯着兰娘看,他什么也没有说,眼睛清澈,比铜镜还要光亮,照得兰娘心中发慌,她似乎听见杨灏在说,“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自欺欺人了。”
兰娘赶紧垂下了眸子,厉声道:“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就全家都死在你面前,死无对证,谁又会相信你说的!”以土住技。
说完,她霍的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面上摆放着一只蒲扇,因为这一下而直接弹起来,落在地上了。
兰娘视线迎向杨灏,瞪得极大,通红一片,带着一股子狠劲,她像是气狠了,往前一步踩在这蒲扇上,“嗤嗤”的响。
一时再无人说话,杨灏跟兰娘对视半响,才挪开视线,挨个看这家人。
余小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梅娘淡漠中带着不耐烦,当他是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姜妈妈或许是想要劝说几句,却又欲言又止。
神色虽然各不同,可眼神却是一样的坚定。
杨灏信了,他信她们是真的做得出死在他面前的事情来。
他只觉得心往下坠,一会重得压得他不能透气,一会又像是飘起来,没着没落。
他脱口而出道:“余淼淼身上有证据,有属于蓝家特有的标记,赵蛮早就知道,三哥早有怀疑,二哥也知道,外公也知道,他早认下了余淼淼,余淼淼自己也知道,只是她顾念后果,顾念你们的情分,没有说出来。”
说到这里,果然见到众人神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惊骇交加,一瞬间屋内只有喘息声,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
杨灏见状,心情更是沉重,他并未停顿多久,又十分坚定的道:“所以,不是死无对证。不信的话去问问她,认不认我无所谓,请告诉我真相,做了我该做的,我自会回播州请罪。”
209冷待,当年的真相
赵蛮和余淼淼、蓝老爷子回来,就见杨灏站在自家的门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邱大夫在家里,这大门也是虚掩着的,杨灏却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等着。
比之先前几次见他,他都是满脸羞愧欲死的样子。这次倒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眼眸有些发红发肿,不知道是最近熬的,还是哭过了。
余淼淼想到昨日在树林子里见到他,看来两者的原因都有吧,想必他心里是十分矛盾和挣扎的。
但是这次,杨灏的眼神却满是坚定,带着一股子倔强,紧抿着唇,牙关也咬的紧紧的,整个人绷紧的像是一条弓,站的笔直。
冲蓝老爷子和余淼淼打过招呼之后,怕赵蛮赶他走,他直接冲赵蛮道:“我是来找你的。”声音嘶哑、低沉。
见赵蛮不以为意,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又道:“是为了余家十六年前的事情。”这次的音量大了许多。
余淼淼闻言。视线落在杨灏身上,心道:这少年是有了决断了?当他是余家人,要来抗责任了?
杨灏回来了,余家已经不再是她的责任,看到杨灏如此,她又暗暗觉得他有些可怜。
先前她也是扛过余家的这责任的。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滋味。
蓝老爷子看着杨灏叹了口气,本打算说点什么,想到余家妇人将杨勋都耍的团团转,杨灏跟赵蛮说余家之事,在这之前,他肯定去过余家了,余家妇人们跟他肯定有一番计较,他一个只会蛊的老头子……
于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招呼着余淼淼进屋去处理昨日新得的雪茸去了,这是余淼淼将炼的第一只蛊,不可大意。
等余淼淼和蓝老爷子进屋去了。赵蛮才扫了杨灏一眼,没有说话,先进屋来了,杨灏也跟着进来,顺手将院子门关上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到了正厅,赵蛮坐下,才看向既局促又坚持的杨灏,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杨灏闻言。面上有些发红,篡了篡拳头,迎向赵蛮略带着嘲讽的目光,重重的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赵蛮只是挑挑眉,一副并不期待杨灏的表现的样子。
这样一个娇养的世家公子,能够做什么?
如果没有杨氏的势力和身份做掩护,靠他这小身板,真不够让人塞牙缝。
不过,就算是豆芽菜,他也可以将他用在得用的地方,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蛮心中已经默默的盘算起来,只是面上并没有丝毫的表露。
等着看杨灏可以给什么了,而杨灏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急切的道:“当年在岐沟关,余大人负责宋辽和谈,在军中停留三日,之后与辽和谈失败,两日后辽军挑起战事,岐沟关一战,宋军大败,丧师数万,之后秦震就直指余大人通敌叛国,有通信往来作为证据,去年年末秦震上书要重审余大人通敌叛国一案,在朝堂上传出风声之后,秦震身死,此事不了了之。”
对余昭明喊爹,他还是无法喊出口,直呼其名对生父不敬,最终,只以“余大人”称呼之。
赵蛮只轻嗯了一声,听到秦震之名,目光里闪过一道幽光,旋即带了杀气,距离报仇的日子不远了。
杨灏见他不动声色,继续道:“秦震肯定是查到当初之事必有内情,这才提出重审,推翻自己当初的说辞。”
杨灏对秦震也十分复杂。
秦震将余家推上了断头台,是余家的死仇。
余家的悲剧,杨灏和余淼淼目前的处境,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info)
恨,怎么能够不恨,虽然不像余家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是,杨灏也可以肯定,自己也是恨的。
可,时隔了十六年,秦震居然能够站出来,推翻他自己当初的折子,承认错误,提出为余家翻案。
要是这案子真的翻了,余家沉冤昭雪的那一天,秦震诬告,错告,结局肯定也是难逃一死。
秦震明知道会必死,还是提了出来……
杨灏早就知道秦震的这一段事迹,他在三哥那儿见过资料。
三哥查赵蛮和余家的资料的时候,查到过秦震。此一段恩怨自然是不可忽略的。
三哥先前查到了赵蛮和秦震的关系,还想以此来作为威胁,挑拨赵蛮夫妻的感情,让赵蛮妥协,赵蛮根本毫不在意。
杨灏在知道自己是余家人之前,心里对秦震此人隐约是有些佩服的。
可站在余家人的立场,这心态就复杂了。
秦震随后的死亡,若说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杨灏都不信。
思及赵蛮和秦震的关系,杨灏对秦震并未多谈,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初能够接触到军事机密的除了余大人,秦震,还有副将、参将共十人。活到今年的,还有五人。”
这些正是余家人告诉杨灏的。
她们远离朝堂,费尽了力气,在外又没有帮手,余家之事又十分敏感,无人帮忙明目张胆的去查,能够查到这些,已经十分难得。
剩下的,杨灏就来问赵蛮了。
不管赵蛮会不会替余家翻案,但是肯定会为他自己的亲舅舅报仇的,秦震之死,他肯定会查,他查到的这个凶手,肯定跟害余家的人有关系。
余家人笃定,杨灏也笃定。
他道:“你肯定查出来了,现在还没有动手……我可以尽一份力!”
赵蛮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就是这样更叫杨灏心中羞愧,面上也更加红了。
他扬高了声音,看着赵蛮,几乎是吼道:“我可以!”
赵蛮看着他突然冷冷的笑了一声,“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你做什么都好,只别给我捣乱!”
杨灏点点头,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放在脚下踩踏。
可是,就像是赵蛮的眼神透出来的那样,不是播州四公子,他根本一无是处。不靠杨家,他就什么也做不成一样,他不要这样!至少这件事他绝对不会牵连到杨家。
“秦州守将宋槐。”
赵蛮薄唇微动,淡淡的吐出这几个字。
杨灏依旧盯着他,等着他的解释,赵蛮的怀疑总得个依据。
可赵蛮什么也没有说。
赵蛮说完了,再也不看他一眼,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去。
杨灏慌忙问道:“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另外四人?还有,你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杀他?”
以杨灏了解的赵蛮,哪里会是这样能忍的人?留着给余家沉冤昭雪,赵蛮也绝对没有这么善良。
赵蛮头也没有回,只道:“你可以走了。”冷漠、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赵蛮说完,就直接大步走了。
他没有耐性去跟杨灏解释什么。
除了对余淼淼,他向来没有跟人解释的习惯,何况是杨灏?
爱信不信,不过,他可以肯定,杨灏会相信。
出了这个门口,杨灏就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这是他自己求上门来的。
杨灏看着赵蛮消失的方向,不一会就听见从里面传来蓝老爷子训斥赵蛮的声音,还有余淼淼的说话声,赵蛮的声音是半点也听不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对他来说是生命力最大的事,是最重要的决定,可对赵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赵蛮告诉他这凶手,肯定不是因为他的恳求,他清楚自己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暗暗的告诫自己,他不是杨四,不需要所有认识的人都哄着他,捧着他,宠着他,热情的对他。
他敛去面上的苦涩,目光里又恢复了清明,面上的红色已经缓缓的褪下了,只篡紧的双拳始终没有松开过,以从未有过的沉稳、有力的步伐,转身出去了。
得了这个名字和地点,他也算有了目标。
晚些时候,李似锦过来给余淼淼看他完成的两副小画。
一张上面画的是两条正在畅游的鲤鱼,另一张则是正在扑蝴蝶的麻灰纹的花猫。
因为是织在毛衣上面的简单花样,并不需要什么意境,也是小小的一副,不过画的很美,活灵活现的,打了格子,标注的也是十分详细。
余淼淼十分满意,不过,心里也知道,要是编织出来,肯定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以土叼圾。
去上河县走了一遭,让她觉得叫李似锦画这种画,简直就是浪费了才干,要是日后叫人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公愤?
罢了,还是花些钱,去房陵书院找几个学子来画吧。
不止如此,赵蛮见到余淼淼手中的两幅画,也是横眉冷眼。
余淼淼生怕他将这画拿去撕了,赶紧收了起来,让帮忙做晚饭、烧水的文氏拿去给编织毛衣的人分享,争取都编织出来一件。
等文氏走了,余淼淼才松了一口气。
刚跟李似锦提及斗酒会,才刚说了几个字,赵蛮就将余淼淼给带走了,留下李似锦陪蓝老爷子闲话,临走,将从常初心那拿回来的李似锦的玉佩还给他了。
余淼淼也不跟他动气,真气起来,只能将自己气死,只是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赵蛮只好主动找话说,想了想,将杨灏的来意和说的话都告诉余淼淼了。
等蓝老爷子睡了,见余淼淼还是不理他,拉了她出去,虎虎生风的耍了一套枪法。
赵蛮无声的暗示:他虽然不会作画,不会诗文,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210心意,毕先生之忧 为钻石满700加更
赵蛮的枪法练完了,除了一身都是汗,脸不红、气不喘的走到余淼淼面前,以眼神询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余淼淼简直对他的行为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早起来练不行吗?现在又要洗一遍澡,还有你那头发,你洗完了。自己擦一下都不会,我现在怎么给你擦头发,湿哒哒的去睡觉……”
赵蛮抿着唇,看她喋喋不休的训斥自己,目光幽暗:“你这笨女人……怎么这么笨!”
明明有时候她也很精明啊,也有心有灵犀的时候,为什么就是要这种时候气死他呢。
他隐约听到伏在耳房里的某暗卫憋笑的声音。
除此之外,后院外的树上簌簌的响,肯定是有人在嘲笑他,他已经听到了,那个家伙说:“这是第二回……”
算算,除了在山上放响箭的那一次,这还真是第二回。
赵蛮很记仇,也很小气,明明是淼淼生他的气。现在他逗了她一回,变成自己生气了。
他心里想咆哮,为什么暗卫都知道他的心意,淼淼却猜不到。
赵蛮很郁闷,他也不能如何,只伸手在余淼淼头顶上敲了一记。
余淼淼触不及防。被敲的顿时大怒,又怕吵醒了蓝老爷子和邱大夫,踢了他一脚。
压低了声音,依旧不减愤怒:“再顶着湿头发睡觉,等你老了,看不头疼死你,到时候我才不会管你!一会去睡觉又弄的床上湿哒哒的,你今天去书房去睡!你精力这么旺盛,又非要晚上洗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天还是剃光头算了。”
赵蛮听到她说等老了如何,顿时满腔郁闷灰飞烟灭了。
将手中的枪往一边的架子上一丢,这枪便稳稳的架在架子上了。伸手箍住余淼淼的肩膀,“那我就不洗了。”
反正他是不会去书房睡的。
“不洗你一身的臭汗,还是去书房睡。”
“敢嫌弃我,你这笨女人……我都不嫌弃你笨了。”
赵蛮垂头,将脸在余淼淼脸上拱了拱,“现在都一样了。”
夜深人静时候,记仇的男人还没有忘记之前的生气,“……淼淼。你也出了很多汗,我不嫌弃你,过来,抱着我睡!”
……
第二天,余淼淼才想起吕灵芝嘱咐要送给李似锦的枇杷酒,昨天被赵蛮一打岔,她都给忘记了。
为了满足自己并不旺盛的八卦心,主要还是李似锦现在跟她,如同闺蜜一般的状态,讨论一下编织,说说闲话,捣鼓一下她收下来的葫芦。
只是,不能谈李似锦擅长的书画和诗词,不然,赵蛮肯定炸毛,瞬间变脸。
这让余淼淼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于是,向他提及吕灵芝。
李似锦歪着头想了想,最后摇头,“喵喵,我不认识……”旋即,又得意的道:“认识我的人那么多,我哪能都认识呢。.info[]”
余淼淼跟他强调了一句:“枇杷酒是灵芝给你的,你可要记住啊,他要一张斗酒会的牌子,你能不能给她?”
李似锦抿着嘴摇头,“不行,不能坏了规矩。”
好吧,这孩子还很有原则。
余淼淼暗瞅了一眼,正坐在书房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赵蛮,压低了声音冲李似锦道:“斗酒会你今年还能去参加吗?”
李似锦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只有气音,他也压低了声音:“能,喵喵要去的话,我带你去,不要牌子……”
蓝老爷子也凑过来听,“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还不让我听……”
老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余淼淼顿时察觉从书房内射过来一道利光,果不其然,赵蛮冲她招手,“淼淼!”
见余淼淼瞪他,他顿了顿,才道:“我有事跟你说,是大事,你不听,到时候别怪我没有告诉你。”
余淼淼这才赶紧过来了,赵蛮这才道:“羊毛的合作人找到了。这几天就要到了。”
余淼淼顿时大喜,刚才那斗酒会,也比不得这件事高兴,“这几天还可以再出几件成品,到时候保证你找的合伙人,眼冒金光。一共几个人?什么时候到?我好准备一下合作细节。”
从毛线纺出来到现在,总共也就只有三件手工钩编的镂空罩衫制作出来,钩针编织的镂空罩衫,只是这其中最简单的一种,镂空大,钩织的速度也快。
看见这成品,不只是余淼淼,就连先前心里对毛衫没底的妇人们,也对羊毛纺品充满了信心,现在她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积极。
赵蛮看她喜滋滋的样子,唇角也勾了勾,淼淼说行肯定能够行,回道:“他们五天后到,见到就知道了,还有时间准备。”
余淼淼点点头,也不好奇这合伙人的身份,立刻就去盘算该如何安排眼下的事情,她不久前才得到的两百贯的奖励,除了还给县衙的十五贯,其余的都可以拿出来用上。
最主要的还是水力纺线车,可以提高效率,纺织作坊也得快点建起来,还得尽快找毕先生商量,选定一块开阔,水流大也稳定的地方才行……
还得挑一挑会织锦的人,也不知道织锦机能不能改造成毛衣编织机,一个是将丝麻编织成为布帛,换了毛线,应该改动也不大……
这么一想,就觉得有无数的事情要做,那一百多贯也不够花的,斗酒会什么的,转眼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余淼淼紧锣密鼓的开始忙碌起来。
五日之期还没有到,合伙人也没有来,余淼淼正打算去找毕先生商讨作坊选址的方案的时候,毕阔就先来了。以土厅血。
毕阔进这院子的时候带着刘衍并一个学子,没有带仆从,这一路都是高谈阔论,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到了门口都止不住的谈论着水力纱车的进展。
不过,一进了门,闲聊了几句,毕阔就冲邱大夫道:“淮安,你给我把把脉,我近日身体有些不爽。”
两个学生连忙上前表关切,毕阔冲他们笑道:“思源,雁卿,这次做出来泥活字,你可得好好谢谢赵夫人,都是她提议的,你不是还有不少问题要问吗?李四爷也在,你们可以一起探讨,继续改进。一会我就过来。”
余淼淼闻言,就知道毕阔想要将人都支开,他找赵蛮,应该不是为了水力纱车的事情。
刘衍和那学子倒是没有生疑,他们的确有事想要问余淼淼,也想要请教李似锦。
余淼淼当即就喊了李似锦和蓝老爷子,又招呼刘衍二人,穿过正厅右边的小门,进了隔壁的屋子。
等屋内一空下来,只剩下赵蛮和邱大夫二人,毕阔的神情就带了忧色。
先是在屋内走来走去,走了一阵,又突然立住了脚步,道:“现在西北不宁,北边也有辽人虎视眈眈,虽有流民应招入伍,但是临时召集的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大用。
又有这一场大旱,就连房陵,至今也是滴雨未降,偏偏官家又去了泰山封禅,做这些劳民伤财之事,几个皇子也是争斗不休,真是内外交困……”
赵蛮这才缓缓看向他,毕阔也正盯着他,道:“我也不瞒你,最近处境的确不妙,有大凶之兆,再过些日子也掩饰不住了……”
邱大夫知道毕阔的本事,虽然以前任职工部,可毕阔也会一些星象周易之说。其祖父、伯父曾任职司天监,见他说的严重,偏又吞吞吐吐,邱大夫急忙道:“有话你就直说。”
211预测,天象引危机
毕阔略一沉吟,却又不续前话,只道:“近来刘亭洲在这山林之中到处搜查,竹山是苏家的地盘,更是搜索的密切,想来是怀疑你将人手安置在山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你千万别被抓住任何把柄,此时恐有人又要拿命格来大做文章,此次却是不得不防。”
刚说完,赵蛮只冷哼了一声,并未言语。
毕阔知道赵蛮脾性,倒也不恼,只叹道:“就连我来找你,也带了刘衍和乔衡,有他们二人跟着,也少生麻烦,你这村子里,还有官府的探子走来走去。”
刘衍是刘亭洲的儿子。
至于另一学子乔衡,字雁卿,是房陵城外驻军将领乔魁的嫡次子,目前也在房陵书院上学。
毕阔来找赵蛮。带上刘衍和乔衡倒是掩人耳目的法子。也省得刘亭洲还得查自己,直接问自己儿子就成了。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一会抓点药给你。”邱大夫闻言,冲毕阔道。
毕阔依言伸出手来,面上忧心忡忡。
道:“这几日有血月将显。前朝有记载,血月现,国之将衰,必有妖孽为祸,你万不可大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虽然只是天象,却也要防备有人以此做文章,只要你没有把柄他们也奈何你不得。”
赵蛮闻言,这才神色一肃,目光微凝。看向毕阔,问:“血月?”
对毕阔推演出来的结果,他完全没有怀疑。只是对血月和灾难之说不解而已。
“前人记载,月若变色,将有灾殃。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白为旱与丧,黑为水,人病且死。血月为赤,现下已经有了兵祸争端。都应验了。”
毕阔说着,语带讥诮,但是神色十分凝重,史书上关于血月之记载,时人总是与灾难联系在一起。
“兵祸争端,可不是月色之故。”赵蛮冷嗤道。
起因虽然是因为秦州森林的木料纷争,但深究其本质上,也是经年累月积累的矛盾,到目前越演越烈,却是各方势力为各自利益之争。
因为一个月亮?
这样的理由,赵蛮简直嗤之以鼻。
但是,却也不能不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不管他觉得如何荒唐,总有人会信的。
还真有可能被人以此来大做文章。
此时,赵蛮想起之前田青跟他说的,诚王的打算,将所募之难民当做他赵蛮的兵士,已经将太子赵炽和赵蛮连在一起,算作一伙,在皇上面前上了眼药了,此计若是得逞,的确可以将赵炽和他都一网打尽……
若是又有血月,赵蛮将这两者窜起来,再加上自己天煞孤星的这个命格,倒真的有些麻烦。[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毕竟那个在外封禅的官家十分信这些。
赵蛮陷入沉思,邱大夫却已经老脸凝重起来,呢喃着“血月”二字,邱大夫幼时历经过一次血月,恰逢水患,又遇到黄河泛滥,百姓流离失所,五六年过去才勉强恢复了元气。
对于血月之后必生大灾祸的说法,他的感受比赵蛮要深刻的多。但是他不会将灾难牵扯在赵蛮身上,旁人就不一定了。
说是给毕阔把脉,只掐着毕阔的脉搏,早就心不在焉了。
毕阔也心思不在把脉上,亦是满面沉色。
说起毕阔这人,倒是有些古怪性格,他虽然会看一些星象命格之事,然,自个却又并不信任这些,不然也不至于说此话的时候,带了嘲讽之色。
“命格之事不是一成不变,主要还是在于人,人的处境变,命格也会变。”
“国之气运亦不由星象来定,在于君、在于臣、在于民。”
这种话说多了,官家恼了,直接将他打包扔到房陵来了,他也跟没事人一样,应了李家的聘,给学生授课。
授课的内容也不定,都是他自己喜好的,或天文,或地理,要么就是杂事怪谈,匠事农事,也有时候是算术,随性而为,比之在朝为官更是自在。
众学子对他也是褒贬不一,不喜的,根本不选他的课,喜欢的,恨不得天天跟着他、围着他转。
他也从不在意这些,不管是一个学生上他的课,还是一群学生上课,都是一样的……不靠谱。
这是邱大夫的评价。
毕阔先前与赵蛮结了个善缘,关于命格之事,便是他劝当初年幼的赵蛮。
去岁,赵蛮来了房陵,两人的联系多起来,倒是投契,结为莫逆。
因而,他刚推算出来血月,虽然对血月影响国运,产生妖孽只说嗤之以鼻,但是还是匆匆来与赵蛮说一声,提醒他要注意。
“能够算出是哪一天吗?”赵蛮沉吟片刻,才问。以役叉血。
毕阔叹道:“八月十五到十七日这三天中的一天,具体是哪一天我也算不出来,偏还赶在了中秋时节!”
赵蛮沉声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够时间准备吗?”
赵蛮轻轻颔首,毕阔便不多问了,只略略放心。
邱大夫这才凝神开始给毕阔把脉。
这时,又听赵蛮道:“你反正也来了,我娘子要在维水河河道上找一个地方做水力纺线作坊,你看看哪里合适,帮她出个主意。”
毕阔闻言,瞪了他一眼,看赵蛮淡定自若的样子,肯定是心有成算,也静下心来,邱大夫把脉把完了,毕阔收回手,捋了捋修剪的十分有型的胡须,啧了一声。
问:“你在这里动作频频,就不担心找上门来?那王朗都借着梯田之事找了我几回了。不信你这么安分,也不信你有这种田的天分和甘于此道。”
邱大夫嘀咕:“信不信随他去,没谁规定不能在这里种地了。”
说着又看向毕阔,“你没什么事,就是天气干燥,有些焦心,不需要喝什么药,我这里有晒好的野菊花,你拿点回去煮茶喝几日就是了。”
毕阔笑着应下来,语气又松快下来,冲赵蛮道:“我早就看好了几个地方,这几天做了几个水轮出来,就是水轮和纺线车的接口还不太妥当,一会带你们去瞧瞧,选了地址,过几日我让人送水轮过去,试试水力。”
赵蛮点点头,当即拍板,“那一会就去。”
毕阔这才站起来,去寻自己的两个学生去。
邱大夫则去给毕阔装野菊花。
赵蛮也将此事按下,去找淼淼。
212宋体,淼淼说的对
隔壁的正厅里,余淼淼正在看刘衍送给她的一本《论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书余淼淼启蒙就读过了,后来抄书的时候,还抄过几遍,不说全部都能背诵下来,但是翻看下来还是十分熟悉的。
当初余小姑也是逐句给她讲解了其中的意思。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恍如隔世。
李似锦给她翻页,她慢条斯理的看着,纯粹就是磨蹭时间,一边看一边道:“这便是泥活字印刷出来的?”
刘衍垂着头,正襟危坐,只盯着手中的茶盏,好像这菊花茶里面的干花朵,真的开了一般,不敢乱看。
听到余淼淼发问,刘衍赶紧道:“正是泥活字。”
说着略一抬头,见余淼淼看着他,李似锦也跟着看过来,他又一股脑的道:“前阵子做了这论语中的这些字,就印了不少出来。这些字还能用在别的书里,重复使用,要是有错漏了,也方便更改,而且价钱也便宜。”
顿了顿,他又拱手:“多亏了夫人的提醒,现在的泥活字比木质的更加便宜,日后印刷书本的价格肯定会更加便宜。”
余淼淼她当然知道活字印刷跟雕版印刷相比的好处了。
可这功劳她却不能要,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料,只知道是泥为主。不过是稍微提了一提,他们就把活字给弄出来了,这不是她的功劳。
她冲刘衍点点头。“都是你们弄出来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什么,你们早晚也会想到这个的。”
刘衍见她看过来,慌忙的偏开了视线。
余淼淼出身余家,现在还嫁给了赵蛮,刘亭洲又奉命监督赵蛮,在柳树屯。这村头村尾,都有晃来晃去的探子。
现在刘衍却跑上赵家的门来了,见到余淼淼自然是十分的尴尬。
余淼淼出自余家,余家最近跟他们家走动的也比以前频繁,算起来两家渊源颇深。
只是,刘亭洲现在还没有对余小姑死心,辜负的可是刘衍的娘亲。
刘衍对余家人的看法,虽然比不得在张家判决下来之后,跟张冕和离的刘思婷那么厌恶,但是也绝对是亲近不起来。
刘衍的心思,余淼淼也能猜到,她本来也没有跟刘衍结交的意思,刘亭洲若不能屈服于赵蛮,只能是敌人,她的态度也是不咸不淡。
坐在刘衍旁边的乔衡也是如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比刘衍要好动一些,不时看向李似锦那边,李似锦只跟余淼淼一起看那本书,倒是一无所觉。
蓝老爷子喝着茶瞧着,一脸的惬意,也不插嘴,只不时看看余淼淼,多好的外孙女,多聪明的姑娘。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为了不让他们去打搅毕阔,余淼淼只好找话说。
“这印刷出来,倒是跟先前见过的雕版印刷没有什么区别。字体上是好看一点,雕版的字体呆板一些,这个是颜体吧?”
“就是颜体。”李似锦听到余淼淼发问,倒是点评道,“这本书上的字,勉强还算过得去吧,看得出来是颜体。”
李似锦在李鹏举病愈之前,是房陵书院的院长,他虽然极少给学子们授课,但是却很受推崇。
不管李似锦现在的状态瞧着很是不对劲,但是他开口点评了,刘衍和乔衡的心里都是十分的高兴。
这活字印刷,他们的确是下了苦功的。
李院子说过得去,刘、乔二人直接翻译成,其实这很好了。毕竟李院长很少有夸人的时候。
“喵喵,一会我写个更好的给你看。”
余淼淼点头:“我相信阿鲤写的肯定好看。”
李似锦顿时乐呵呵的笑了,要不是余淼淼阻止,他恨不得立时就去展示。
余淼淼又道:“这字好是好,但是要雕刻出来,却太麻烦了,而且颜体需要风骨,不同的工匠做出来的,不能保证一模一样,这要将活字印刷推广出去,就得先将字体统一了。”
刘衍和乔衡尽量忽视李似锦的异常,听到余淼淼说的,心中也在琢磨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印刷出来了《论语》,自然也知道现在的弊端。
这个问题他们也曾考虑过,乔衡不如刘衍心思复杂,正待问余淼淼可有什么高见,就听见李似锦点头如捣蒜,道“喵喵说的有道理,这样就是不好,不好!”
乔衡顿时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了。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见李似锦正凑在余淼淼身边,一脸赞叹,然后他又揉了揉耳朵。
又听见李似锦正继续道:“嗯,喵喵真聪明,这个就是费事,很丑,得换个字体,喵喵,还有比颜体更好的字体吗?”
乔衡神色诡异的看了看一边的刘衍,刘衍面上也闪过惊愕,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听说李四爷病了,看来是真的,还病的不轻!
刘衍和乔衡都是见过以前的李似锦,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李似锦会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更别说简直是盲目、无下限的去附和一个女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两人还在惊愕之中,不过余淼淼一无所觉。
她正跟李似锦商讨,“可以用宋体字呀,虽然没有什么风骨可言,但是横平竖直,字形方正,雕刻起来十分容易,不费时间,而且匠人们都能够雕刻的一模一样。宋体字还不占地方,可以节约纸张呢。”
李似锦即刻道:“对,用宋体好。”
顿了顿,他又眨巴着眼问余淼淼:“喵喵,什么是宋体字?喵喵,你写给我看看吧。”
余淼淼微愣,想了想,好像的确不曾在这里见过宋体字,她心下疑惑,宋体字难道不是宋朝的字体吗?现在还没有流行起来?李似锦都不曾见过?
她一偏头,见刘衍和乔衡也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蓝老爷子有些心酸的看向余淼淼,心疼的道:“喵喵,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蓝老爷子是知道余家几个女眷靠着抄写书本来挣钱糊口的事情的,心想余淼淼肯定也没有少抄书,但是按照汉人大家族里的规矩,闺中笔墨是不能外传的,肯定就得变换字体。
听听喵喵说的,就连抄写都得想着写小的字体,节约纸张。
这丫头以前不知道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蓝老爷子的心酸和心疼,余淼淼完全不知道,她此时有些头疼,看来,这会宋体字还真的没有出生呢。
她胡乱冲蓝老爷子点点头,应付过去了。
这时,李似锦已经快手快脚的去了案桌前,开始研磨了,并且招呼她,“喵喵,宋体字怎么写,你说我写,我想看看。”
余淼淼看他急切又期盼的样子,也不由得好笑,笑道:“就是写出来没有风骨,人人按照这个规则写都能写的一模一样。我不好描述给你听,写给你看吧。”
李似锦双眸发亮,点点头。
余淼淼已经走过去了,她的右手伤了手掌,近来愈合的也不错,没有再出过血,蓝老爷子还给她用了蛊,虽然依旧缠着纱布,但是已经不那么疼了,而且手指还是很灵活的,再说,写个宋体字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你的手能够提笔吗?”李似锦问。
余淼淼点点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提笔沾了墨汁,略一沉吟,就一笔一划的开始写了起来,这么一握笔,手还是隐隐有些疼,不过没有再出血。
忍了忍,她将所有的比划都单独写了一遍,又写了几个字,想了想,基本上的比划都包含了,这才放下笔来。
宋体字,她中学时候临摹字帖,就是临摹的宋体,单个字看不好看,但是适合整页的书写,写出来的作文跟印刷的一样,十分工整。
刚放下笔,就听李似锦神色微凝,口中还念念有词。
“横细竖粗,点入垂露撇似刀,钩似额头捺如扫,口字上下多一段,横尾有山弯带角。果真是适合匠人,按照此规则书写刻字,要容易的多,也不愁字不一致了,只有匠气无风骨也不打紧。”
说完,双眸看着余淼淼,亮闪闪的,满是笑意,“喵喵,你写的很好,这字用来做印刷很好。”
余淼淼讶然的看着李似锦,他明明只看一眼,随口就知道宋体字的笔法诀要,这要是她都描述不了这么好。
“阿鲤,你是不是......”恢复了?
后面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见李似锦顿时又露出跟先前一模一样的笑容来看着她,“嗯?”
余淼淼将未说完的话又咽回去了,心中暗道可惜。
这时,蓝老爷子也凑过来看,他比李似锦还要盲目,一个劲的点头:“喵喵写的就是好。”
这慈爱心疼的眼神,看得余淼淼心里一暖。
刘衍和乔衡听了李似锦的评价,已经坐不住了,刚站起来,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毕阔笑呵呵的进来,“是什么样的字,叫四爷都称赞的,我可要看看。”
毕阔只听见了李似锦这最后一句话,旁的没有听见,同样,他身后的赵蛮也只听见了这一句。
看见李似锦傻子似的站在余淼淼身侧,对着桌面上的纸指指点点,不知道淼淼写了什么。
他面上一沉,快步越过毕阔,三两步就走到余淼淼身边,冷眸扫向李似锦,李似锦一无所觉。
余淼淼见毕阔和赵蛮进来,朝赵蛮看去,见他神色果真不好,有些忧心不知道毕阔跟他说了什么,这么会脸色都变了。
赵蛮走近,垂头扫了眼桌上的字迹,一看,却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几个工整的字。
赵蛮真心的评价,写的并不怎么好,字软绵绵的,有些飘,李似锦分明是说胡话。
这话他可没有说出口。
看到纸上的内容,目光明亮,灼灼的看了余淼淼几眼。
余淼淼暗暗嗔了他一下,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就知道他看到这几个字才高兴了。
要是真写了别的,不知道他想成什么呢,一个对子都不让她去对。
可又看向她的手,那纱布还没有拆呢,就开始写字,神色顿时又是一厉。
这时,毕阔拿起那张纸来看,摸着胡须点点头。
“这一字体若是用在印刷上,倒是十分恰当,便捷最为重要,书本知识的流传,内容最重要,以后用这个字体试试,不用你们两个亲自写了拿给匠人制作了。”
赵蛮趁着无人注意,拿起她的手来看,没有出血,这才放下心来,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却触到蓝老爷子刀子似的眼神。
蓝老爷子嘟囔了一句:“你这臭小子,你再瞪……”
这边两人的眼神交汇无人注意,刘衍和乔衡也凑到毕阔身边来,正要看那张纸,突然眼前白纸一晃,已经被赵蛮抽走了。
当着众人的面,他将那张纸叠好了,收了起来。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赵蛮理直气壮。
这本来就是他的娘子写给他的,别人都围着看,那叫怎么回事。先前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他在场,谁也别想再看。以吉杂血。
冷眼瞪过去,乔衡和刘衍顿时讪讪的收回了视线,转向毕阔。
毕阔挑眉看看赵蛮,顿时笑了起来,看向李似锦:“似锦,只能有劳你写一遍了。”
顿了顿又道:“等刻出这字体来,先印你的诗词汇集,总不能大小字体散乱不一,你看了心情也不好。”
李似锦一想,正是这个道理,提了笔,开始写起来。
李似锦食指也有伤,但是落笔却十分有力,比余淼淼写的可是好多了,依旧是宋体,跟余淼淼刚才的笔画是分毫不差。
赵蛮一看,脸色更黑。
原来,李似锦跟余淼淼写的一样,先是笔画拆开,然后依旧是写了一句话,“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蓝老爷子见之,率先笑了,拍了拍李似锦的肩膀,“小四,你写的不错。”
毕阔赶紧拿了过来,吹了吹,递给刘衍:“收起来,回头按照这个来刻字。现在都跟着一起去看看,沿着维水河道,挑个好地方,改天过来安装水力纱车。”
余淼淼闻言,更是激动不已,这可是大事,她赶紧让孙氏、文氏找了水壶灌上茶水,供众人带着路上解渴,从这里找到维水河还有不短的距离,直接取河水喝,她还是不习惯。
(附加语还有正文,作者抽风中)
213福星,合作人来了
三人见到这盛茶水的葫芦时候,是如何的惊喜、爱不释手暂且不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却说余淼淼、赵蛮、毕阔一行人又从村头的朝廷探子面前大摇大摆的经过,往维水河去了。
毕阔早前也看好了几处地方,给赵蛮一一指了出来,都是水流量大且稳定,位置还算开阔。只是都是荒芜人烟,又被山环着,没有好路能够进来。
这还是因为这山林先前有瘴气,不能够进来了,才有这样的空置荒地,不然早就被占了。
当然这山现在属于余淼淼,地倒是不用再花钱了。
最后,余淼淼勉强选了一处山脚的位置。
余淼淼看上这里距离请人修的通往房陵城的通路最近,再修一条岔路过来最为方便。
这里要安置水力纱车,就得在附近修建作坊,以后纺出来的线,编织的衣服都得从这里运送出去,必须要考虑路的问题。
至于荒芜?到时候毛纺织品走俏的话,这作坊热闹起来,自然也会带动周围重新建设起来的。余淼淼并不担心。
只是这样一来,修整这一片荒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就是她不久前得的那两百贯全部拿出来,也是远远不够的,更别说羊毛、运输、销售、人手和工钱的问题了,好在修作坊的砖头不需要另外花钱,直接从赵蛮的窑厂里面拖来就是了。
修路、人手也是够的,等这几天山上开始收豆子了,不用那么多人搬水和打理。可以挪一些过来。
余淼淼还想着直接光明正大的雇佣一些人手,免得引起刘亭洲和王朗的怀疑,毕竟这两人现在是对赵蛮盯得很紧。
从他二人开始紧盯着柳树屯以来。因为流民之事,又是西北开战,倒是对残缺的“流民”没有太大的怀疑,再者,这些光明正大走出来的人也都有户籍,也是经得起查。
回来的路上,余淼淼又将诸多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总结。还是得找个有实力,又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赵蛮找的人余淼淼自然是相信的,只耐性等着这合作人上门来。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候,余淼淼才询问赵蛮,今天毕阔的来意。
赵蛮本不打算让余淼淼操心这些事情,可想到余淼淼不同于一般闺中女子,他还是将毕阔的来意说了,等着看余淼淼的反应。
余淼淼听到说“血月”,是真的有些好奇,可重点却跟赵蛮截然不同,“血月?毕阔可以预测出来?他也太厉害了!”
说着,手指在赵蛮身上戳了戳,“你不早点说,我好问问他是如何推算出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八月十五到八月十七期间。还有大半个月呢,问他能不能做个望远镜,我们到时候去山上看月色吧?”
余淼淼虽然不是天文爱好者,但是血月却是知道的,她在现代社会就见过几次红月亮,尤其是这一两年,血月出现的比较频繁,媒体报道的也不少。
偶尔扫一眼新闻,也算是扫盲了。
不过说到推算,她可就是抓瞎了。
她只知道月全食的时候,和日全食时天空一片漆黑不同,整个月亮都会变成古铜色偏红,俗称红月亮,也叫血月。
月全食啊,这还是大宋,居然能够预测,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东汉时候张衡就能够正确的解释月食的成因,现在距离东汉又过去将近千年,真的有这样的奇人也不奇怪。
赵蛮对余淼淼的反应,有些惊愕,虽然他自己也对血月影响国运之说嗤之以鼻,但是像余淼淼这样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却是做不到。
盯着余淼淼半响,可余淼淼现在连自己的羊毛大计都忽略了,只想着,要去问问毕阔,“房陵能不能看到血月?月全食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够看见的。你从来没有见过吗?我以前见了……”
话未说完,她顿时一个激灵,及时打住了。以医台号。
可对上赵蛮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又有些心虚,抿住唇,不敢直视他,只将头埋在薄被里,不再说话了。
赵蛮“嗯?”了一声,看着她的头顶,伸手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带着茧子的手摸到余淼淼脸上,她闭着眼,完全不敢看他,只耍赖道:“又困又累,我们睡觉好不好。”
突然后脑勺一重,却是赵蛮将她按在怀中了,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散开的头发,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道:“那就睡觉。”
赵蛮其实并不想知道,她又不是第一次露馅,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问,却并不想问,一点也不想。
见余淼淼身体动了动,却是往他怀中贴得更紧,他心中一松,幽亮的眸子看着被月色照得透亮的窗户,低低的喊了一声:“淼淼……”
这声音低哑,又带着一股子慎重,像是重力的吸引,余淼淼贴在他胸腔上,感觉到微微的起伏震动,她的心也跟着一颤,忍不住回应他:“七郎……”
赵蛮应了一声,垂下头来,手从她的发丝挪到颈部,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状似随意的道:“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以后不用谨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余淼淼含糊的“唔”了一声,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只捏了几处,她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他,不容躲闪。
月光下赵蛮冷硬的五官,像是也柔软起来,她只觉得耳朵一酥,就听他道:“可记住了?”
声音里说不出的蛊惑。
见余淼淼应了,赵蛮才拍了拍她的头:“那就睡觉。”
余淼淼哪里还睡得着,乱七八糟的想了想,这才想到今晚的谈话主题来----“血月现,国之将衰,必有妖孽为祸”
竟然被她带歪到水沟里去了。
她没有打算扭转这时候人们的迷信思想,也没有这个能耐。
可这个妖孽的名头,要是真扣在赵蛮头上,那就是一身骚。
余淼淼首先想到的就是,妖孽可以是任何人,人家要是说赵蛮,他们也可以找个人来转移视线,别怪她心狠,她都不能活了,也顾不得什么。
可一问赵蛮,发现居然没有可以替代的,尤其是赵蛮的那几个对手,都是名声还不错的,太子仁德宽厚,诚王虽然性子锋利一些,但是跟赵蛮一比较,那算是小巫见大巫,老赵家的人不少,但是都没有赵蛮的名声差。
再加上赵蛮之前的命格传闻……余淼淼瞪着眼看着赵蛮,赵蛮也凝视她,挑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自认倒霉吧!
余淼淼默默的安慰自己,算了,混成这样的,也十分难得。
已经都这样了,想要将他洗白,难度也太大了,而且那些灾民受苦这么久,只要有人鼓动,有了发泄的出口,那才真的糟糕。
思来想去,她问:“他们老盯着你做什么?他们那些在朝中有声望的皇子们才应该是对手吧?就算是有几万人兵马,又能做什么。”
赵蛮这才将,诚王将太子和他扯在一起的事情说了。
诚王在房陵肯定是有后手的。
“那不是还有太子吗?太子要是个有本事的,肯定会借此将诚王打入尘泥,若是只撇清和你的关系,置身事外,倒是个没有本事的。”
赵蛮这才勾了勾唇角,淼淼这是跟他想到一处了。
不管是他,太子还是诚王,都是想一箭双雕。
余淼淼又道:“灾荒是老天爷的意思,无法解决,能够做的有限,而且大宋又不是这第一回有灾情了,以前没有血月不也有灾难吗!”
余淼淼倒是记得以前看过的一篇论文中提到过,两宋时期由于气候变得干冷,使得旱灾在明显增多。从十世纪开始,到十一世纪上升到每百年二十一次的水平。
想想现在大宋稍微有些扭曲的历史,正好处于这个时间段内,也就是说基本上每五年就会来一回干旱。
乍然想起这件事情来,她又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记得最近一次干旱是在三年前。
听说是西南,播州、大理皆被卷入其中,死了不少人。房陵那一年的降雨也少,不过比今年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她心中有个想法,中国古代对于自然灾害并没有专门的统计研究,都是在年史、或是帝王传记之中带过,主要还是讲述帝王的功德的,后世人对此的研究就是从其中查找统计出来的。
她可以留意这件事,也能提前做些防范,宋朝时候正是处于气候异常期……
不过这事要做起来难度也是极大,也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等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倒是可以撺掇毕阔带着学子做这些研究,引导他们将大宋的灾难和从前的时期进行对比,不怕他们不重视。
“旱灾先不说,但是兵祸却是人为,血月说是争与兵,上次不是说吐蕃战力不强吗?又都是为了秦州一带的木材利益,为难的是西夏人……”
余淼淼说了不少的意见,都被否决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了,最后她也想不出来了,只好道:“那就不解决,找个更大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大宋没有,从别的国家找也是可以的。”
方法是很简单粗暴,但是这可是现代社会最常用的、也最有效的招式。
具体是什么更大的事情,如何转移注意力,余淼淼就说不清楚了,不过这已经很够了。
赵蛮顿时目光一亮,因为她的这个提醒,已经想到了法子去弥补原先办法中的不足之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色,他拍了拍余淼淼的后背:“你先睡觉,我去去就来。”
余淼淼眨巴着眼看着他,“有主意了?”
赵蛮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出去,就是跟他们安排一些事情。”
这个“他们”指的是暗卫。
余淼淼“嗯”了一声,赵蛮起身,拿了一旁椅子上的衣服随意披上了,大步出去了。
等赵蛮交代完事情,马上就有暗卫趁夜离去。
剩下的时间不多,他得抓紧了。
赵蛮回来的时候,余淼淼已经睡着了,他无声无息的爬到床上,目光里浮现一抹柔和,越发确定余淼淼就是他的福星。
又过了三天,余淼淼一波一波的事情安排出去,手中的钱也瞬间撒光了,只是安排也不用她动手,却也觉得忙得脚不沾地。
空闲时间,还得跟着蓝老爷子学蛊术,那些雪茸她现在瞧久了,也不觉得如何恶心了,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起来。
这天黄昏时候,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进了柳树屯,引来不少注视,车上的人还不嫌自己排场大,撩开车帘冲着村头盯梢的县衙探子打招呼。
“已经跟知府刘大人和王知县都报备过了,不是商谈什么秘密的事情,你们要是好奇,谁是头儿,来跟着一起听听,也不是见不得人的。”
这明目张胆的话,叫自觉隐藏了许久的探子,差点绷不住。
一时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好像不好。
他们可是探子啊,什么是探子?就是不能公开的!他们在这里看着菜地和捣鼓烂树叶子,容易嘛!就不能叫人安静的当个探子吗?
现在被这人一眼就给剥皮了。
见这人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这几个探子只觉得自己才是被盯梢的。慌不迭的走了,都这么说了,他们哪里敢真的去听。
这一去,要是这家伙是诈他们的呢?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一个探子小声问同僚,一个做探子比较久的老人。
“房轲,房家大郎君。”
“房家不是都搬离房陵了吗,听说在益州和兴元府啊,就留一个房傲南在房陵,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呢?”
老探子教育小探子:“谁知道呢,听说房大郎君性格古怪,别去惹他,以后见到他离远一点,准没错。”
说着看了看房大郎君,见他正笑着冲这边打招呼呢,还招手呢,赶紧偏开视线,继续给菜浇水。
“哦!”
这两个探子的对话声音极小,远在马车里的房轲自然是听不见的。
不过见这两人都背对着自己,他倒是笑的更加开心了,还探着身子看着窗外,一面又吩咐车夫启动。
车内,跟他斜对角坐着的、一个姿容俊朗的年轻公子,忍受不了的冲着房轲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
(记得看附言,有正文)
214戏弄,人傻钱又多
等马车缓缓的进了村,房轲才收回了视线,意犹未尽的放下了车帘子,突然说了一句:“定力倒是不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房傲南头也没抬,也不知道房轲说的是谁,是评价他呢。还是评价外面的探子呢。
不过,作为深受房轲迫害数年,且对他的脾性,自诩是最了解的人,房傲南选择沉默以对,甚至视线交流都不给一个。
他宁可继续盯着那张纸看。
突然房傲南面前一暗,却是房轲自讨没趣的凑过来,“看了几个月了不嫌腻吗?”
房傲南不语,倏地合上了账册,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双目微垂,犹如老僧入定。
“越来越没有意思了。”房轲抱怨道。
房傲南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南……”
“不只一点没意思,还一点长进都没有。你选择跟着赵蛮,你看他遇到好买卖还是找我,你要是真有本事,他也不会找我了,当初我就看出来你是个没本事的……看你破出家门,还以为自己错怪你了,你是个有本事的。
想当初,某人还信誓旦旦将我踩在脚下,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吹牛谁不会呢……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我看人的眼光,果然还是十分精准的。”
房傲南只觉得这声音真是十足的魔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不断的往他耳朵里、肉里、毛孔里、心里钻,明明他都要念清心咒了,偏偏听得十分清楚,更是一团火往心里狂涌。
这话他不是第一回听,房轲也不是第一回当着他说,房轲就是逮着机会就打击他,现在他已经不是房家人了,房轲还是跟以前一样惹人厌的打击他。
就连他离开房家之后。也不得清净,房轲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范冲,时不时做他的传信人,往他心里插刀子。
这是房轲答应他离开房家的条件,真真是十分不讲道理、胡搅蛮缠又无理取闹。
此时,房傲南眼皮直抽,不过过了这几年了,他的定力的确是见好了,依旧不看、不语,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心里默念,有朝一日一定要将房轲踩在脚下。
要是可以,他真的好想把房轲打出马车去啊!
房轲却像是猜到他的想法一般,嗤笑道:“这可是我的马车,原以为逗逗你也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想不到却是个闷葫芦。”
房傲南心里堵的喘不过起来,他就是用来给房轲逗个乐子吗?去他的房轲,他真是疯了,才会被他一刺激,就选择跟他同坐一辆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耐性,耐性,房傲南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
房傲南看不见的地方,房轲摇了摇头,不无可惜的道:“真是无趣啊,珊瑚,将这闷葫芦丢出车去!”
房傲南倏地睁开眼睛来,欲哭无泪。
下一瞬,就见沉着脸,没有任何表情的高大壮硕的车夫钻进来了,一语不发,就冲着自己而来,他不及惊呼一声,当然他也绝对不会惊呼的,就被人举了起来,然后一阵头晕目眩。
屁股稍微有点疼,随后,他被软绵绵的丢在地上了。
马车正好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正好在赵蛮家门口。
虽然并不疼,房傲南依旧气的满面通红,他的小厮招财,坐在车头的横木上,见状忙不迭的跳下车来,将他扶起来了。
房傲南依旧对房轲没有办法了,不去看他嚣张的脸,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的院子门是虚掩着的,李似锦正伸着头在两片门板之间,睁大眼盯着他看,像是看一个傻瓜一样。
房傲南跟李似锦对了个正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是知道李似锦傻了的,这样的消息可瞒不住他。
“开门,别挡路!”
李似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房傲南怎么看怎么觉得嘲讽,一把推开他,挤进院子里来了。
吴管事站在李似锦身后,老眼泛着精光看了房傲南一眼,房傲南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了。
他身后,房轲笑呵呵的跟李似锦打招呼。
“李四爷,好久不见,这一看,你还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先前听人说起,我还不信呢。”
说着,盯着李似锦的眼睛看,看着看着,笑容倒是敛去了,有些替李似锦可惜。
李似锦也盯着房轲瞧,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后一脸的狐疑,然后回头看吴管事。
“吴管事,有个人,我每次都记不住长相的,其貌不扬,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偏偏嘴皮子利索的,好像叫房轲,是不是他啊?”
吴管事呵呵了两声,这话四爷敢说,他可不敢,虽然吴管事对他刺四爷的话也心里不爽,可房轲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四爷现在可不能再多敌人了。
虽然房轲长相普通,但是也不至于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
可是,见李似锦真的一脸认真的问他,他不应好像也不好。
房傲南闻言,倒是回头看了李似锦一眼,又见房轲的嘴角急不可见的一抽,顿时心中一股闷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顿时瘪了,竖着耳朵听吴管事这个老贼的回答。
吴管事老眼一闪,含糊的道:“四爷,这位是房大郎君,你们以前见过的,时隔这么多年,四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医上扛。
房轲刚张开嘴,还不等他说话,李似锦突然兴奋的往院子里跑。
边跑边喊道:“喵喵,房轲来了,他钱多,人很傻,你不是说差钱吗,咱们就找他呀,绝对不会有错的!钱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说着已经绕过了憋着笑憋得十分辛苦,正在痉挛中的房傲南,就往屋里去了。
房傲南也赶紧颤抖着身体跟上前去,不敢回头去看房轲的脸色。
他当即决定,一定要紧紧的跟着李似锦。
吴管事垂着眼帘,将面容有些呆滞的房轲迎进门来了,干巴巴的道:“房大郎君,请。”
房轲只是愣了一瞬,就恢复了原状,“吴管事,你成了赵蛮的看门的了?”
吴管事不予理睬,跟房傲南一样,选择忽视房轲的话,只道:“大郎君,这边走。”
房轲进了正厅,赵蛮和余淼淼已经出来了,李似锦笑嘻嘻的跟着余淼淼。
余淼淼刚才正和蓝老爷子学炼蛊呢,这前院这般闹哄哄的,想听不见也难。
何况合伙人来了,她也恨不得快点将羊毛的事情操办起来。
不管是对大宋、西夏,还是吐蕃,一旦卷入战争,损失都不会小,最受罪的还是百姓。
战争年月,宋人不会要西夏、吐蕃的牛羊,牧民的生活更加艰难,越是艰难他们越是凶猛,越能够破釜沉舟,这时候买羊毛,其实是双赢的事情。
(附加语还有正文)
215房轲,上赶的买卖
赵蛮对房轲带着调侃的话,犹如没有听见一般,既没有不满,也没有接话。.info
“房轲。”赵蛮的目光在房轲身上停留了五秒钟,默默的评估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
精明、胆大、玩世不恭,跟房轲在外面的风评一样。将上头有高人庇护的商家形象诠释的十分到位。
不会精明的让人心生忌惮,不会放肆的惹人厌恶,有点把柄瑕疵的人才让人放心。
房轲笑着任由他打量,拱了拱手,称:“王爷。”
赵蛮打量房轲的时候,他也在评估赵蛮,不得不说,赵蛮跟他想象的还是略有差距,不是长相气势,而是一种感觉。
房轲以为赵蛮这样悲催倒霉的人生经历,负面情绪肯定不少的,阴郁、压抑和暴戾、怨愤之气是少不了的,不说三者俱全,起码也得有其中一种吧。
眼前的赵蛮气势沉敛,面上虽然冷锐了一些。却并不显阴沉,眉宇舒展,不见压抑,行走举止之间依稀可辨这是个雷厉风行、果断杀伐的主,却没有暴戾之气,依旧叫人不敢小觑。
第一印象评估完毕,房轲虽然面上带着笑,但是也收了玩笑的心思。
这样就算是认识了。
不等赵蛮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了除了主位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房傲南目不斜视,在他下首坐了下来。
余淼淼这会也知道了,他们的合伙人到了。
她先去拿了之前写的计划书,让李似锦陪着蓝老爷子说话,这才又匆匆回来了,看向房轲。
这才是她的最大合伙人,前房陵首富房家的嫡长子,房家的当家人,现在已经将房家的势力转到兴元府、益州、渝州之地。有什么产业余淼淼不关注,只知道他有最大的蜀锦织造纺。
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是截然不同。
房轲不到三十岁,相貌跟房傲南基本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在赵蛮、房傲南、李似锦三人面前,他的长相比较平庸,五官端正,要说特点,就是那双眼眸,明皎皎双睛点漆,看起来有些邪性。
房轲注意到余淼淼的视线,一路上他弟弟房傲南盯着余淼淼胡乱涂鸦的东西看,跟宝贝似的。
他对余淼淼也做了些调查,此时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笑意一闪,余淼淼第一回觉得真有人长得像坏人。尤其是他笑着的时候,就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得余淼淼顿时警觉起来,迅速决定打起精神来,此子不可小觑。
房轲只扫了一眼,就迅速的偏开了,也没有失礼。
突然眼前白光一晃,一本册子落在他面前。“这是?”
赵蛮直接进入主题,不喜废话,他将余淼淼拿来的计划书丢给了房轲,沉声道:“这个你先看。”
房轲事前知道的并不多,也不值得是什么生意,现在看了看手中的册子,足足有二十页纸,这是余淼淼前前后后反复思索了,又跟赵蛮探讨之后的成果。
余淼淼仔细想过了,她能够提供的就是技术,纺毛线和毛线编织品,在这时候是创新,她见过的花样多,能够提供样式的改进,她即将有最先进的水力纺车,效率也高,就是纺毛线卖也是可以的。
除了赚钱和安置房陵越来越多的妇人之外,她的野心也不大,这样一张大饼,她和赵蛮都没有打算自己吃下来。
他们夫妻商量之后,决定将自己手中的技术全部转让给房轲,至于日后房轲要不要再转让出去,两人不管,当然这也不是白给的,要以此来换房轲的商路。
房轲跟西夏本来就有商业往来,羊毛的来源,要借房家的这条路运回来,并且掩住赵蛮幕后人的身份。
赵蛮要是用自己的名义去联络西夏、联络吐蕃牧民买羊毛,以他现在的处境,明面上肯定是不行的,太打眼了,而且他是被流放来的,根本不能出房陵一步,在房陵做什么都可以,出去就不行。
他的目的只在于原料,他要保证对原料产地的威慑力,当然再将羊毛冒出去能赚钱也是目的之一。
这两个多月,他已经派人去暗中接触西夏、吐蕃各部落牧民,洽谈和签订了长期的契约,这些部落牧民,从未想过脏兮兮又低贱的羊毛会有人专门收购。没有什么犹豫,就跟赵蛮签订了五到十年不等的契约,而且要价也不高。
现在第一批羊毛已经付了定金,等入秋之后才结算尾款。
房轲要是答应的话,就能够借用这条商路,将羊毛运回来了。
大部分羊毛都控制在赵蛮手中,毛纺商人想要羊毛,就得找他买,当然也可以去大理买,或者其他赵蛮没有顾及到的偏远的部落,不过这都是少数了。
他已经抢占了这一先机,手中资金都用在原料上了,再占全部的毛纺织品市场,没有那么雄厚的资金是一方面,这还是因为这个月他手中的兵重新入了军籍,不用承担军粮军饷,才能得以喘息。
从慕容家那得来的金矿,到现在也没有动用。
而且,没有哪一个产业链,只有一家独大的道理,他们需要共担风险的伙伴,来转移视线。
何况,等到房陵的毛纺织品面世,这也不是特别难的东西,只是暂时无人想到而已,时间一久,绝对也可以被人摸索出来。
至于编织?那样繁复的蜀锦都能编织出来,羊毛衫什么的也不算什么了。
还不如用此人情来交换个挡箭牌,房轲是当得起这个挡箭牌的。
余淼淼也不担心房轲会抢生意,将她挤的无路可走,她走的是技术路线,有一直的创新,就不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
合约说的很清楚,羊毛衫、裤这些大件的,她不跟房轲竞争,保证不涉及,但是她做的其余羊毛制品,房轲也不能跟她争。
这已经做了很大的退步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她只做小件的羊毛袜和手套、护膝、围巾帽子之类的,这些东西要价便宜,面对的市场也不小。
她也没有做这些小件的成品出来,这是她的致富之路,不能这么快透底。
只让人编织了羊毛衫和羊毛裤给房轲看的。
房轲正在看合同,孙氏过来倒了茶水,余淼淼小声跟她嘱咐了一番,叫她将这段时间编织的衣衫都拿过来,总要叫房轲心甘情愿的当这个挡箭牌才是。
房轲先前还淡淡的看着,翻看到后面,才挑着眉毛,开始重视起来。
房傲南见房轲神色凝重,很快就偏开了视线,赵蛮收购羊毛的事情,他是知道的。.info
赵蛮找人谈生意,还是他安排的人手。
虽然他恨不得把所有赚钱的生意都巴在自己手上,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识好歹。分出去大头,只原料一样,他也很有赚头。
而且,余淼淼做出来的毛仿品,也都是交给他来办的。
他对房家只能用又爱又恨来形容,一方面恨这个家给他的羞辱,想要取而代之,可拨开这些恨,房家是房傲南断掉的根。
房傲南口口声声说破出房家了,但是生意上那些商人何尝不是看着房家这颗大树才给他机会?
不然就凭他房傲南三个字,就算有赵蛮的支持,也没有这么快站稳。
在商言商,和赵蛮的这个合作,虽然还没有见过羊毛纺织品,但是房傲南也相信,对于房家来说,绝对是送钱的事情,但是,相应的要承担的风险也不小。
不过以房轲的性子来说,要是叫他看到甜头,他绝对会像蚂蟥一样,不管什么危险,都会吸上去的。
房傲南将这些念头甩开了,叫招财拿了账册过来,递给余淼淼:“这些是这两个月酒的账册,你点点。”
余淼淼没有翻开:“我还能不相信你吗?不用看了。”
房傲南不死心,又拿出那张余淼淼先前计算的纸来,“这是什么?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吧?咱们俩什么交情。”
余淼淼一看,这家伙还真是有心了,这都是许久前她算账用的阿拉伯数字了。
房傲南还要说什么,赵蛮冷眼扫过来,他才放低了声音,以眼神无声的恳求,十分哀怨,房傲南是那种典型的强迫症患者,要是弄不清楚,心里总是记挂着,现在已经折磨了这么许久了,受不了了。
先前赵蛮都不让余淼淼看他,人前人后都是以纱遮面,他就是求知若渴,也没有机会。
现在,赵蛮好不容易放松了对余淼淼的管制态度,他自然要把握机会了。
余淼淼好笑,见赵蛮也没有反对,目光沉敛的看着她,她这才翻开那本账册,反正房轲还得看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她就看看吧。
“那我就看看,不过你再看不懂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可不想教,又得解释一番。
若不是赵蛮在,她也不敢再像先前那样,随便在人前展示这些在现代社会小学生都会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不重要,没什么影响的东西,露的越多,也会引人怀疑了,赵蛮能够看出她的不同来,旁人也可能发现端倪,这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房陵女子,现在因为赵蛮的缘故,肯定已经被人调查过生平了,必须事事谨慎。
房傲南要是真看出什么来了,算他厉害,但是她是不会承认,也不可能教他。
房傲南郑重的点点头,“好。”想要凑过来看,可赵蛮大马金刀的坐在余淼淼旁边,余淼淼只有一只手可以动,赵蛮给她按着纸,房傲南也不好往前凑。以见向号。
余淼淼心中再次感叹,人类智慧的伟大之处,每一个小进步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这才拿了纸笔,看了看赵蛮,对着账册,将汉字变成了阿拉伯数字,一页页的写下来,赵蛮盯着她笔下的数字,又对着那些字,眉头紧锁,已经看出来每个汉字数字对应一个古怪的符号,这些符号并不多,他已经记住了其中几个。
余淼淼一共翻看了十页纸,也誊写了十页纸的数字,在纸上加加减减,很快算出来了。
赵蛮这次看的时间有点长,也没有看明白,他对算账什么的并不通晓,但是也知道那些老帐房用算盘可没有她这么快。
不过,他也并未发问,余淼淼也没有给他解说,他伸出手拿了余淼淼手中的纸笔,在上面胡乱涂抹了两下,这纸上又被画的乱七八糟了。
余淼淼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相触,赵蛮目光微闪,余淼淼则是忍不住笑了笑,就教了他一回,再叫他多看几次说不定他就参悟了。
赵蛮放下了纸笔,房傲南急着过来看,一见那张一塌糊涂的纸,顿时抱怨:“这都是什么鬼?”
赵蛮冷声道:“自己琢磨。”
将房傲南给噎住了。
这时,孙氏、文氏已经各拿了两个大大的包袱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这几个包袱上来。
就连赵蛮也都只见过一件镂空的针织上衣,余淼淼脱了褙子,传给他看过,其余的他一件也没有见过了。
余淼淼使了个眼色,孙氏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七色毛线,粗细不一,圆滚滚的将包袱塞的满满的。
余淼淼冲房轲解释,“衣服就是用这种线编织的。”
房轲只目光微微发亮,倒是没有别的表示。
他心里正想着这种毛线可以编织成毯子,将他们房家织锦坊的纺织机略改造,按照织锦的方法来织的话,应该也能成。
比丝线要厚实的多,不知道保暖性如何。
孙氏又拆开另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件海棠红纯色的圆领毛衫,按照余淼淼说的,是修身型,冬日穿着绝对不会臃肿,她解释道:“虽然轻薄,但是保暖性很好,过段时间天凉了,正是穿的时候。”
房轲伸手将这件衣服接了过来,触感柔软,毛乎乎的,他是个极精明的商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的妙处来,按捺住激动,问道:“这线都是用羊毛纺的吗?”
余淼淼点点头,对房轲的反应看在眼底,心中也松了口气,示意孙氏继续。
孙氏又从中拿出一件褙子来,这件不需要余淼淼解释了,完全按照这时候流行的褙子编织的,是素白色为底,上还点缀了石榴红毛线编织的碎花,这件一出来,房轲就挪不开视线了。
这计划书他也看了一遍,大概知道赵蛮的打算,心里已经活泛起来了。
毛线衣和锦缎也是各有千秋,最大的优势就是保暖性,好好包装一下,放在房家的成衣和布匹铺子里去卖,也像裁衣服一样接订单,还可以先做画册……女人嘛总是缺衣服的。
房轲的思绪有些飘远,余淼淼又让文氏打开剩下的两个包袱,除了一件织了两条鲤鱼的水绿色男装羊毛衫,还有两件针织镂空大花罩衫和一条羊毛裤。
这就是这些日子的成果了,纯手工打造,熬了这么久,也就得了这么几件。
不过目前看来,成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房轲就对那件男士羊毛衫十分感兴趣。
赵蛮看着那两条鲤鱼,就知道是给李似锦织的,本来淼淼说要最先给他织一件,还亲手织,可看看余淼淼的手,距离恢复还得一段时间。
赵蛮偏偏又较上劲了,余淼淼也让村里的妇人给他织一件,可不是余淼淼织的,他偏还不要。这回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按下了心中的不悦。
余淼淼冲文氏道:“这件衫子给四爷送去吧。”
文氏应下,将那件衣衫单独包了,就出去了。
房轲收回视线,面上带着笑意,道:“不错。看起来是我占了便宜,只是提供一条路子,就白得了这纺线的法子和编织方法……”
余淼淼闻言眉头一皱,果不其然,就听见房轲继续道:“不过,当厉王的挡箭牌,风险好大呀,而且我们房家织工数千,你们这里做得到的,我们也能够,这些针法和线,我们房家也能够琢磨出来,既然知道是羊毛纺的线,那就好办了。”
余淼淼对房傲南有了解,第一回跟房傲南接触,就被他的无节操差点气死,现在对这个房轲如此说话,再加上她本来就觉得房轲长的奸诈,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心道,这兄弟两在做生意上果真是亲兄弟,都是一样的不要脸。
她冷笑了一下,也不是叫房轲一辈子当挡箭牌,等赵蛮自己建一条自己的商路就可以不用房家的了。
他们其实可以等一等,等到商路建好了,再找别的合作伙伴,还不止找一家,而是要将羊毛纺织品百花齐放,既然是百花齐放,房陵隐在其中也不打眼了,这跟杨渊将反复蒸馏酒的技术推广出去是一样的道理。
还不用给这么好的优惠,现在不仅将技术全部给了,连羊毛衫和羊毛裤也不沾染,房轲居然还不知足。
之所以这么急切,也是赵蛮急于尽快将牧民的经济控制在手中,这不是朝夕可成的,自然是越早越好了。
不过,这会也轮不到她出头,赵蛮直接吩咐孙氏将衣服都包了起来,拿下去了,沉声道:“不送。”
房轲眼皮抽了抽,暗自摇头,这赵蛮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生意人嘛,谁不是话里要兜一兜,留个讲条件的机会。
要是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他就不是房轲。
哪知道,一语不合,就被人撵出去了!
余淼淼虽然也觉得赵蛮的态度太过生硬,这家伙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也不想想他买的那些羊毛等着运回来呢。
不过,心中也对房轲不爽,也冷声道:“那房大郎君就回去慢慢琢磨去吧。既然觉得亏了,上赶的不是好买卖。今天这些东西得了房大郎君的掌眼,想必也不愁卖了。这大宋有织造坊的也不只是房家一家,跟西夏有通商往来的也还有别的人家,我们多找几家,只是路上多费些心,转几弯罢了。”
余淼淼这话说的也不假,只是都没有房轲商路完整,可以直接通往房陵来,且路上都是打点好了的。
而且她心里想,这羊毛线和编织方法,她见过,有指导方向,这些村里的妇人们也是琢磨了好一阵,才弄出来的。
就不信房轲一个商人,又不是熟练的织工,就不信他只看了一眼,回去就能琢磨出来。
房轲“哎”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底真的有些尴尬了,难得遇见他觉得棘手的对象,以前做生意谁不是互相试探转圜、讨价还价一番的,哪有谈都不谈,一锤定音的,这不显得他很急切吗?现在还真有些后悔没有带一个织工过来。
余淼淼和赵蛮不理会他,心道,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还价的地方了,难不成房轲还想要他们给点过路费不成?想的美。大不了等一等,也就是耽误这一个冬天。
余淼淼有了计较,根本不把房轲看在眼中,跟房傲南商讨别的事情来了。
她想了想,冲房傲南道:“二郎君,我找四爷画了一副小画,一会你看看有没有意见,要是也同意,我们那就找人去印刷,不管是房陵春酒,还是房陵的木材、农具,都贴上这样的小画,得让外人一见着这画,就知道房陵,就知道是房二郎君的。”
房傲南见房轲吃瘪,心中闷笑,他是被赵蛮给折磨过的,大家本来就是互利互惠,赵蛮可没有这些讲条件的耐性。
而且房傲南翻了翻那计划,确实已经是极优惠了,对房轲的无耻,他又见识了一次。
听到余淼淼这么说,房傲南琢磨了一下这其中的可能性,他本来就是一点就透的人,想到其中的妙处,抚掌笑起来。
“很是不错,是个好办法,也可以用在刚才你拿出来的毛线上,我们赶早,掌握先机,以后大家一看见这毛线就知道是我们的,一看到这画,就能想到房陵的东西,这就是先入为主,后来的也就是做些拾人牙慧的事情。”
余淼淼点点头,房傲南果真是孺子可教,而且也没有偏向他那个大哥。
216合作,攘外先安内
房轲自然是知道余淼淼和房傲南一唱一和的,暗指他不识好歹。
这样的场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当下心中觉得好笑,他向来就是如此,不管谈什么买卖都得再往下压压价。
他手中握着通往西夏、吐蕃的商路,这就是他的优势。大有一种舍他其谁之感,对这种小计俩他根本不放在眼中。
他摇摇头,正要起身离开,就见李似锦往这边过来,他身边的蓝老爷子满是嫉妒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羊毛衫,边走边嚷嚷着:“喵喵,外公都没有一件,怎么能够先给小四?”
蓝老爷子说着,伸手一巴掌拍在李似锦的肩膀上。
房轲看到蓝老爷子伸出来的手背上,有一个靛蓝色的古怪纹身,人身牛蹄,四目六手。
房轲顿时眯了眯眼,《述异记》中记载的蚩尤,就是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现在播州苗人自称为蚩尤之后。
房轲走南闯北。不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纹身,但是能够纹此纹身者,在苗人中的地位都不低。
他未及时收回视线,被蓝老爷子瞪了一眼,这才微微一笑,冲蓝老爷子点点头。
余淼淼闻言,对吹胡子瞪眼睛的蓝老爷子说:“外公,已经在织了。给你织的全套的,还有裤子,等天气凉下来之前肯定能够织完的,哪里会忘了你呢。”
“这还差不多。”蓝老爷子这才满意了,目光依旧黏在李似锦的手上。
房轲听得余淼淼那一声外公,顿时目光一紧,看了看余淼淼,赵蛮取的妻子跟苗人有关系?余淼淼不是出自余氏吗?就不知道是哪一苗寨的?播州紧邻房陵,过去播州就是大理……
当然他此时也不会问出来,问了。他们也不会回答他。还是等自己慢慢去查吧。
余淼淼带着蓝老爷子、李似锦、和孙氏离开了。
房傲南也跟着离开了,他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何况此时,余淼淼的心算方法更加的吸引他。
房轲却不打算走了,厚着脸皮坐着。
赵蛮也没有再赶他离开,等着他的思考。
房轲的右手指腹匀速的在桌面上敲打,他还知道,房傲南那臭小子跟大理的生意往来很是频繁,在汴京献寿的时候,就跟段氏的世子段庭来往丛密,大理紧邻吐蕃……
他还理不清头绪,不过有一点他是想清楚了,有个播州有权势的苗人做岳家,又跟大理交好,赵蛮应该可以打开经过播州去大理或是吐蕃的商路,羊毛路子他是不缺的。
房轲有些犹豫了。他还这么拿大,万一这生意真的谈崩了,那不是亏大了?
可既然赵蛮自己早晚能够找到路子,那么他还找自己做什么呢?
这就是矛盾所在。
“西夏?”房轲现在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优势,也就只一条通往西夏的商路了。
房轲揉了揉额角,只有知道对手想要什么,弄清楚他的底牌。才能够更好的谈生意,可这回他千头万绪。
他看向正在跟房傲南低声说话的赵蛮,道:“王爷的心还真大,一个大理、吐蕃不够,难道还想将西夏的羊毛也都捏在手中?做生意也这么不讲道理,一口可吃不成一个大胖子。”
赵蛮抬头扫了他一眼,道:“我只要通往西夏的商道。”
至于去大理的商路,他并不很重视,日后若是资财够了,也可以去。
何况他答应了余淼淼,不会跟杨家有牵扯,就不会主动去沾杨家的光,若是房轲找到播州杨氏合作,他也不会插手阻拦。
赵蛮的这些想法,房轲不知,他只是垂着眼帘,目光一闪,琢磨了一下赵蛮的意思,勾了勾唇角,追问:“那去大理这条商路呢?我要是分一杯羹,王爷不介意吧?”
赵蛮正听着屋外的说话声,目光往外看去,只见余淼淼正在跟蓝老爷子说话,蓝老爷子喜滋滋的听着,指着李似锦不断的跑前跑后,不知道在做什么。房傲南还不时追问余淼淼那计算方法的事情。
赵蛮了视线,听到房轲此语,不以为意的道:“有本事你自己去取。”
房轲对于这个答案,也表示满意,看了看桌子上的合约册子,他拿起来,扬了扬:“我要再看看。”
赵蛮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而去,循着声音找到耳房来。
这会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了,余淼淼等人正在耳房里。
蓝老爷子正指挥李似锦从耳房里将泡过水的豌豆、大麦、小麦拿出来,拿了石磨一点点的磨碎拌和了,放在曲模内了,吴管事、邱大夫和李似锦、房傲南都在蓝老爷子的指挥下跃跃欲试,准备进行踩曲,这是制作酒曲中比较重要的环节。
余淼淼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前几天从上河县回来之后,她才知道后世的大曲、小曲之分此时根本还不存在,又问了蓝老爷子和吴管事,才知道这南北酒曲的差异。
南方多用粳米、糯米做酒曲,北方多用麦子,跟她所知道的大曲增加的豆类成分都不同。
她虽然不知道加豆类做酒曲的好处,但是不妨碍她一点一点的引导蓝老爷子往这方面想。
蓝老爷子教她那么多东西,她对老爷子的关爱,也是建立在先从老爷子这里得到的基础上的,比之蓝老爷子教她的,她能够做的太少了,何况只是稍微提醒一下。
现在梯田上的豆子也都成熟了,到了收获的季节,提起来也是顺理成章。
后世的酒业是多经过千年的改良而成,尤其是大曲,是在蒸馏酒出现之后,才逐渐形成气候的,在现代社会都那么受到欢迎,也能说明其进步性。
这时候的酒多是黄酒、米酒、果酒,这一类酒用的酒曲跟蒸馏的白酒酒曲肯定得有区别。
她也不介意“随口”一说,蓝老爷子也是好酒之人,也是会酿酒的,受到了启发,这才有了现在的所为。
引得余淼淼连声赞叹。
蓝老爷子对于余淼淼的赞叹,觉得十分受用,挥了挥手道:“在播州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酿酒,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等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空下来了,外公带你回播州去看看,那里可是你的家。”
余淼淼不想让老人家失望,笑着应下来,她也想去播州看看,跟杨家无关,只为了蓝老爷子,给蓝氏上上香,另外,也对这个神奇的地方有些好奇。
余淼淼一边盯着他们踩曲,一边胡乱想着,除了播州,她还想要去很多地方,这锦绣江山,她总要去看一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她嫁鸡随鸡,身份上还不能随便离开房陵,日后不管是成了败了,好像都没有机会到处溜达了。
突然肩膀上一重,后背已经贴上一副结实灼热的胸膛,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赵蛮。
头顶,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淼淼……”
她瞬间敛去了纷乱的心绪,问赵蛮:“房轲走了吗?谈成了没有?”
赵蛮按住她肩膀的手收拢,下巴在她头顶摩挲了一下,才道:“还没有走,差不多了。”
余淼淼“嗯”了一声,蓝老爷子已经注意到赵蛮来了,招呼他过去帮忙踩曲,赵蛮这才大步过去。
有他的加入,顿时画风变了。
赵蛮很少有收敛力气的时候,余淼淼对此深有体会,先前也没少招罪。
现在轮到这曲模了,余淼淼看得满头黑线。
第一个曲模,被赵蛮一下子就踩得稀碎了,后面的力道虽然收敛了,但是也是问题频发,不是曲模裂开了,就是汁水四溢。
满屋子里都是蓝老爷子的训斥声,还有李似锦的指责声,房傲南时不时的调侃声。
吴管事虽然不敢有所表示,但是那双小眼睛大概也跟李似锦差不多了。
邱大夫没有说什么,跟着赵蛮同仇敌忾,“阿蛮又不是做这个的!不需要会。”
蓝老爷子教了几遍,最后不得不放弃,将赵蛮撵出去了,“真不知道你小子还会做什么?养活淼淼的手艺都没有……滚出去,别在这里给我捣乱,一会都被你给祸祸光了。”
赵蛮沉着脸,蹙着眉,拉着笑的前合后仰的余淼淼就往外走。
他又不是踩曲工,再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老爷子真是没有什么耐心。
他也不会叫淼淼饿着,不过想到此又有些心虚,他好像也没有给淼淼富足的生活,手中的钱总是用在别的地方了,总也不够用。
等赵蛮和余淼淼从耳房里出来,房轲已经做了决定了,改动了一些小细节,又补增了几个条款,这笔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房轲也不是个磨叽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他也毫不含糊的派人去将通往西夏的商道上各处都打了招呼,给予羊毛运输绝对的便利。
余淼淼也将织好的成品给他当成样品,对他派来学习纺线和编织的人,也没有丝毫的隐瞒,找了村里已经可以熟练编织的妇人,手把手的教会了,以后有问题也能随时来问。
等安排完与房轲合作的这些事情。
又收了半山的豆子,这才腾出人手来,将纺线作坊的那块地整理出来。
同时,大曲因为这时节温度高今年又干燥,算是赶上了时机,培菌做的很好。除了每天固定的时间教余淼淼蛊术之外,老爷子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这些酒曲之上了。
余淼淼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蓝老爷子十分高兴,说是跟以前的酒曲的确大不一样,酿造出来的酒肯定更香醇。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就进了八月,天气总算开始凉快起来了。
不过,一直进入八月中旬,依旧没有下过雨。
柳树屯村头的那两个池塘边的水车已经停了,维水河上游的那个瀑布水量缩减至一半,余淼淼家中的两口井,原先的那一口打的浅一些,已经干涸了。
这本该是秋收的时节,却并无多少喜悦。
房陵的田亩种植是以水稻为主的,虽然不至于颗粒无收,但是受水量限制,粮食产量也不如从前。
余淼淼再次庆幸她在山上种的粟和豆都不是需水量大的,虽然是粗粮,但是产量却不错,灾荒之年顾着温饱就够了。
房陵这多水的地方,今年春天还有一个月的雨季,雨势虽不如往年,秋收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房陵城内,难民被招募了一批去应对秦州之战,却依旧是越来越多,人口买卖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整个房陵因为征伐木工,官府直接将这些木材送进京中,替了本来应该从秦州砍伐的木材,现在成为朝廷的木料工坊,需要大量的人手来进行伐木或垦荒,倒是容纳了不少的难民。
余淼淼也曾担忧这样大量的砍伐会造成更严重的问题,不过再见过那些砍伐工具之后,就暂时将这些担忧抛到脑后去了,要是真的伐木这么容易,她要修的那条路到现在也没有通呢。
而且,朝廷有专门的公文,对树林的维护比之后世更为严格,再加之山上有猛兽,这也严重影响了砍伐的速度。
不过,这种情形并未持续多久,管理宽松了半年的城门,在八月十二日又一次有重兵把守起来,不同于以往的禁止外出,这一次是禁止外面的人涌入。
谁能料到,一个普通百姓避之不及的流放之地,却成为难民趋之若鹜之处呢。
房陵城门隔绝了外面的苦难,余淼淼也能猜到几分。
俗话说“水灾一条线,旱灾一大片”,旱灾延续的时间长,对农作物造成的破坏比其他灾害更加严重。干旱引起饥饿,饥饿吞噬植被,植被消失会带来更严重的灾害,生态破坏,三五年都可能缓和不过来。而且这还是一个平均五年就会有旱灾的年代。
而且这种灾难还不是单一孤立的现象,经常和其他各类灾害一起爆发,前几天就听说有地方引发了蝗灾,真是应了那一句祸不单行。
这些余淼淼就算知道,也只能感叹一声,就算是她再有同情心,悲天悯人,可能力所限,也不能救所有人,她能够做的也只是率先安排那些跟兵士之家眷,这也是很大的压力了。
余淼淼和赵蛮忙得像陀螺一样,还得焦心西北战事,可惜依旧吃紧,没有任何缓解,天空依旧滴雨不降,传来的消息显示,外面依旧一片哀鸿。
若血月真的如毕阔预测的如期而至,此事稍被人一挑拨,这些苦难很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赵蛮的借口,都推在他身上。
而饱受苦难的难民,经历了流离失所,饥饿恐惧,卖儿卖女之后所有的愤怒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
按照毕阔忧心忡忡的说法,“朝廷虽然救灾应对灾难,但是这一次格外严重,要是有人挑拨,只怕也会乐见其成,从古至今,皇帝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能怪罪给天,因为老天爷是没错的,只能都推给别人,不管是谁,能够堵住悠悠之口,都可以当成挡箭牌的。”
赵蛮和余淼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余淼淼还是有些心急,不过见赵蛮沉稳,不急不躁,想来他也是有完全的准备的,她也将紧张的心绪压下来,并不追问他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血月之祸。
她能够做的已经都做了。
跟毕阔和李鹏举也通过气了,在房陵书院,号召学子们统计唐宋以来的旱灾数据,这样科学的数据对比的法子,没有打算劝服所有人,但是学子总是比一般的百姓要稍微理智一些,能够听得进道理。
此外,也收容了不少的难民,不管这些难民是不是士兵的家眷,但是他们也真的是难民。
因为这一善举,王朗和刘亭洲还专程来了一趟家里,不同于先前一副调查公事公办的样子,这一次态度和善的多,能够解决这些难民,不叫他们闹事,两人对赵蛮另眼相看,不顾赵蛮的冷脸,倒是说了不少好话。
刘亭洲老奸巨猾,他真实的想法到底如何,还不得而知。
但是王朗绝对是对赵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梯田到林中瘴气,三合土到难民的安置,赵蛮想要叫王朗看见的,他都看见了,至于不能叫他看见的,他自然也不知道。
至少在房陵比外面安稳得多,在房陵这一片土地上,赵蛮的口碑是不差了。
因为要研究水力纺车,见毕阔时不时带着几个学子,往维水河的河道边去测试,为了避免往来房陵城和上庸县的麻烦,余淼淼建议他们干脆住进了柳树屯。
余淼淼也乐得将空置的房屋给他们住下,先前她准备带着余家一起住,专门盖了一栋可以独立进出的房屋,床铺反正是足够的。
这些学子住在这里,就是无形中送上来的人质,除了刘衍、乔衡之外,另外还有三个学子,也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几个学子进了柳树屯,除非血月之事能够安然度过,不然……
别怪余淼淼心狠,只要有人冲赵蛮和她举刀,刘亭洲和乔魁一文一武,是房陵最高长官,她必须要保证自家的安全,若是顾不得了,也会拉几个人陪葬。
内部稳定了,余淼淼稍稍安心,只等着中秋节斗酒会,斗酒会她还能再做点什么。
就算是灾年,这斗酒会依旧是如期而来,并未延期或取消。以沟呆弟。
大大小小的酒商、文士从四面八方而来,虽然不如往年聚集的人多,但是也不少了。
难民聚集,路上偶有不太平的事情发生,却也不像是以前余淼淼听闻的那般骇人听闻,并未聚成匪祸。
大宋之富庶在此也可以体现出来,朝廷除了在难民之中征兵之外,也有救济和帮扶举措,除了施粥和药材之外,另外还有富户之家施粥米,虽然不能够让饥民都吃饱,但是每天两碗粥,若是不生重病,也能够保证你不饿死。
之所以成为难民,流民,还是因为旱灾太过恐怖,一场旱灾之后,土地荒芜,就连树木植株都被吃光了,影响了生态,接下来的两三年,就算是有朝廷提供的粮种(当然这些粮种也不会太好),收成也不会太好,去别的富庶之地,或许还能混个人样出来。
217斗酒,嫁妆的处置
?斗酒会这天,上河县热闹祥和,似乎不曾受到旱灾的影响。
虽然还是艳阳高照,但也不像前阵子那般酷热,不时一阵细风扑面,隐隐带着桂花的香气。
醉仙楼前面的街道上更是车水马龙。
这是余淼淼第二次来上河县,却没有上回那般观看街景的闲适。
“赵蛮这臭小子,让他自己去对对子和写诗,写不出来,看他有什么脸面。”
蓝老爷子拍了拍余淼淼挽着他胳膊的手,余淼淼的这只右手纱布虽然取了,但是却留了一个狰狞的疤痕,一时半会也消除不掉。
蓝老爷子本来看着赵蛮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本来可以让小四给个牌子,他们直接进去的,可昨天被赵蛮给拒绝了,还将那个牌子给捏碎了。
“怎么看着人高马大,心眼怎么这么小呢!”
现在看到这疤痕就更加生气了,连瞪了赵蛮几眼。
赵蛮不以为意,见余淼淼看着他乐,他正色道:“不会进不去的。”
一边在心里暗骂,这醉仙楼都是什么破规矩,还不能找人代笔进去,对子还是今天现场抽签,当场对出来,才能进去,对一个还只能带两个人。
可他们有三个人,就是叫别人代笔,也有个人不能进去,他要是将蓝老爷子丢下,估计老爷子更得拉着李似锦给他添堵了。
余淼淼赶紧道:“我跟你一起去。”
见赵蛮不满的哼了一声,她又觉得好笑,这大男人分明就是又撒娇了。于是,补充道:“这些酸对子不是七郎喜欢的,还是我来吧。”
蓝老爷子啐了赵蛮一口,带着余淼淼就往前走,“别理他,甭跟他浪费时间,里面都开始了,一会那些好酒都被人买光了,我们就只能闻点酒香味了。”
现在门口挤着的人还不少了,可已经从醉仙楼里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好声,斗酒会已经开始了,空气里的酒味比之上次来上河县更加的浓郁。
余淼淼拉着老爷子的袖子撒娇,“外公,好东西都是压轴的,一会就进去了。”
蓝老爷子哪里受得了余淼淼撒娇,顿时脸色就好了许多,连声道:“喵喵肯定能够拿到牌子,外公不担心,你慢慢想。”
余淼淼莞尔,又冲赵蛮眨眨眼,赵蛮看蓝老爷子拉着她不放,只好默默的走在他们前面,先去店小二看管的盒子里,摸了一张纸出来。
赵蛮将纸摊开来一看,顿时浓眉一拧,无比嫌恶,当即心中判定是淫艳对子,无病呻吟。
赵蛮并非不通文墨,只是心中对这些词句已经十分排斥了。
蓝老爷子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余淼淼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东山月,西厢月,月下花前,曲曲笙歌情切切”
的确是风月多情,儿女情长的句子,当下明白赵蛮为何如此了,不过文人雅士,风流也正常。
那小厮提醒了一句,“下联必须跟酒有关,不然不能通过。”
余淼淼点点头,略一沉吟,多亏她这脑子里记忆一点不少,梅娘最会这些风月柔情之词,很快有了下联,一边的桌子上笔墨纸砚不少,有些人正在抓耳挠腮,赵蛮已过去,旁边的人不自觉的往边上挪了挪。
余淼淼这才提笔写下:“南岭天,北港天,天涯海角,樽樽桂酒意绵绵。”
赵蛮在一边瞧着,面上的冷意顿时消散了,他透过这对子,看出“天涯海角,情意绵绵”的意思来,虽然也有些太过小家子气,但是他心里高兴。
小厮看过之后,笑眯眯的给了余淼淼进门的牌子,余淼淼写的这对子却被赵蛮截下了,若无其事的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些都是淼淼写给他的。
小厮瞠目结舌,却也没有规定必须要留下客人的对子,又见赵蛮气势汹汹,只得作罢。
三人正要进门,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懊恼声,“怎么这么难!小哥,我可以换一个对子吗?你再允我抽一次签吧?你看我的酒这么好,因为这个被拦下真的是太冤枉了。”
余淼淼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一回头,果真是吕灵芝,她正缠着刚才招呼他们的小厮呢。
那小厮挠头,“小娘子,已经让你抽了三回了,你还是找人帮你吧,这里面的都差不多……”
吕灵芝哀求道:“我爷爷和爹他们都进去了……要不你帮我对一联吧?你肯定能行,这酒我送你一坛子……我的枇杷酒都给了四爷喝过了,真的。”
小厮被她缠得面上微囧,连连摆手:“这可不合规矩。”
吕灵芝一脸挫败,四处张望,看到余淼淼顿时一脸喜色,“余姐姐,你帮帮我吧。”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是讨好之意。
说着就将手中的纸条递过去,余淼淼好笑的看过来,吕灵芝轻念着:“把酒当歌,趁万顷波涛,大江东去,这几个字我都认识,可是就是对不出来,好姐姐,你帮帮我吧。”
余淼淼失笑,这一句比之刚才赵蛮抽到的那一句可大气磅礴多了。
因为上联已经有酒字,对下联就没有别的要求了,余淼淼安抚了吕灵芝两句,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凭栏侧望,正满城风雨,秋色西来。”
余淼淼抬眸看去,却见一个绯衣少女被丫鬟婆子们簇拥而来,一边还停着一顶四人抬小轿。
吕灵芝顿时兴奋道,“九娘子!”
这少女冲吕灵芝道:“拿了东西跟我进去吧。”
小厮赶紧颔首行礼,“九娘子。”
这少女这才侧头冲那小厮道:“这一联可行?”
小厮赶紧应好,吕灵芝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向余淼淼又有些讪讪,“余姐姐,我……”说着又赶紧介绍,“余姐姐,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九娘子,给女子饮的酒就是九娘子……”
余淼淼已经明白了,原来是李家九娘子,李似锦的侄女。
不等吕灵芝说完,这位九娘子已经打断了她的话:“里面已经开始了,进去吧。”
李九娘说话时看向余淼淼的目光带了几分敌意,余淼淼也没有热脸去帖冷屁股的道理。
她没有见过这个李九娘,她的敌意……余淼淼看向灵芝,又有些明白了,吕春秋和吕灵芝原来都是李家的酿酒师父,现在成了自家的。
她被瞪了,这还真是不算冤。
冲吕灵芝笑笑,她挽着蓝老爷子的胳膊,跟着赵蛮进了醉仙楼。身后吕灵芝还在问李九娘刚才那对联,她没有听清楚。
李九娘对着吕灵芝倒是很有耐性,又给她念了一遍,还跟她讲了几句对联的关窍。
余淼淼听着那“满城风雨”几个字,心道,满城风雨可不是么?过了八月十七,希望房陵还能够如此平静。
将满腔的心思按下,跟着小厮上了醉仙楼的二楼。
余淼淼环视了一圈,这二楼里就像是一个大展示台,大厅两边各摆放着数张八仙桌上,其上放着酒坛子、酒碗,有人饮,有人介绍,有人品评着。
这大厅内也有几个女子在各个酒坛子面前转悠,十分爽利大方,毫无扭捏姿态,跟几个男子高谈阔论。
还见着几个熟人,房傲南和房轲站在一处,正对着楼梯口,跟一个微胖的男人说话,这两兄弟,一个是绷着脸,跟人欠了他钱一样,一个则是乐呵呵的,活似捡了大便宜。
见到余淼淼一行人只隔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另外还有房陵书院的几个学子,正凑在一桌前聊的欢畅,有好几个也是余淼淼认识的,今天中秋,她也不好困着别人不让他们过来玩或是回家团聚。
血月之事是毕阔预测的,外人还不知道,有毕阔在,也不怕他们回家过了节之后不回柳树屯。
倒是没有见到李似锦。
李九娘跟在余淼淼三人身后上了楼,则带着吕灵芝进了西南角的一个包厢,吕灵芝招呼了余淼淼一声,让她务必来参加屋内的品酒,这才匆匆走了。
开门的瞬间,余淼淼见到里面也坐了人,是几个女子,女子品酒是在室内的,跟外面隔绝开来了。
蓝老爷子兴致勃勃的带着余淼淼在各个桌子前面品尝起来,还不时跟几个酒商交流几句,十分欢乐,不时也能摒弃成见,跟赵蛮对饮,交流一下心得。
余淼淼见蓝老爷子每一桌前的酒都要尝一盏,倒是有些担心。
蓝老爷子不以为意:“这点酒可不算什么,就算是比以前烈了一些,想要将外公放倒还是不可能的。”
因为杨渊将蒸馏酒的法子公开了,今天的酒酒精浓度在整体上都有了提升。
等到老爷子几乎将所有的都尝遍了,脚步依旧很稳,也没有醉态,这才转身去看跟在身后,被故意忽视的杨澈,“你小子跟着做什么?这一个月滚到哪里去了?”
澈小子真的是长了一个不开窍的木鱼脑壳,先前他老人家已经暗示的很明白了,叫他对喵喵好一点,至于别的还没有想清楚,可以先不想嘛。
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现在才冒出来,蓝老爷子已经等的七窍生烟,对杨澈满是怨念。
杨澈也十分委屈,他不能靠近柳树屯是一方面,而且现在刘亭洲对房陵查的紧,他也不便到处乱跑,再说,他是真的有事,这一个月也没有闲着。
杨澈见外公终于肯搭理自己,上前两步,小声的道:“外公,我回了播州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三弟还在汴京没有回来,不然这次的斗酒会也不会轮到我来了。”
另外还有杨灏的事情,杨灏出走,就留了一封短信,他总要去查查下落吧。真是忙碌的一个月。
说着,满是歉疚的看向余淼淼,只觉得有无数的话却无从说起。
杨澈提及杨渊,蓝老爷子见他神色不好,问道:“老三怎么回事?去汴京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杨澈摇了摇头,“等一会斗酒会之后再跟外公交代。”
蓝老爷子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再多问了,只瞧杨澈的神色,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杨澈赶紧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外公别多想。过几天三弟就回来了。”
蓝老爷子这才略略放心,杨澈还想凑过来跟余淼淼说话,可这时突然一阵喧闹,却是李似锦带着吴管事并几个人出来了!
斗酒会这才开始。
杨澈只好将要说的话给咽下了。
李似锦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真的唬住了一些人。
刚才还闹哄哄的,都跟李似锦打招呼,“四爷”、“院长”的喊声不绝于耳,现在李似锦一抬手,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知道李似锦傻了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也不多,至少房陵城外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些就算是听说了,到底也没有亲眼见到,还不敢相信,现在一见,只当是玩笑话。
众人正等着李似锦说话呢,却见他在这会场四处张望,不由得傻眼,等李似锦终于看见余淼淼几人,顿时目光一亮,冲余淼淼招手,李四爷居然笑了,让一众围观酒商和学子傻眼!
眼看李四爷要奔过来,嘴里也要喊人,一个“喵”字都已经出来了,又被吴管事给迅速的打断了,人也被拉住了。
“四爷,斗酒会该开始了。”这一句话的声音有些高。
旋即又压低了声音道:“四爷,早点开始,一会就能到他们那一桌面前了,等斗酒会结束了,四爷就能回柳树屯去了。”
李似锦这才止住了脚步,又看了看余淼淼,见余淼淼冲他招手,他才笑了笑,道:“那就开始吧。”
看到赵蛮,又敛去笑意,孩子气的冲他哼了一鼻子,重重的补充了一句:“快点,别磨蹭。”
所谓斗酒,就是几个资深酒鬼和酒商、文士组成评审团,逐个品评,当然,还需要参选的酒商介绍自己的酒的好处和不同之处,房轲居然在评审之列。
前面的桌子上都是实力较强的酒庄出品的酒,李似锦也会尝一杯。
蓝老爷子也不时跟余淼淼讲解补充几句。
这斗酒会既是比赛,也是技术交流大会。
李似锦不时往这边看,惹的一些人也频频侧目,只是碍于赵蛮在场,并不敢盯着瞧。
余淼淼几人刚才还站在最后,不过蓝老爷子觉得插队也没什么,李似锦跟他那是什么关系。
于是,带着余淼淼往前找了个位置,在杨澈旁边,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了,杨澈哪里敢有意见,这一插队,就插在第三张桌子上了。
房傲南都还站在第五张桌子前呢,带着吕春秋并一个中年男子。
老爷子还小声跟余淼淼道:“喵喵,等看完了咱们带来的东西,后面那些酒估计也不需要品了,免得浪费我们的时间。要是咱们最后才出场,那回去天都该黑了,还得走夜路。”
余淼淼想想还是相信蓝老爷子的话,老爷子可是都尝过的,他觉得不好,肯定是不好了。只能委屈后面的人,你们的酒不好,不尝也罢,节约点时间。
刚一放下来,站在他们下首的酒商就狐疑的盯着桌上的包袱,想要问话,又看看赵蛮见他目露寒光,想要问的话都咽下了,还是别惹他了。
杨澈也盯着那只包袱看,蓝老爷子冲他低低的一笑,一副“你小子别想跟我比”的神色。
杨澈倒是胡子翘了翘,小声道:“外公,这里面是什么?看着不像是坛子啊。”
酒不拿坛子装,却是扁扁的一块,杨澈也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蓝老爷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时,李似锦几人已经走在他们桌前来了。
除了李似锦盯着蓝老爷子的包袱,冲着余淼淼和蓝老爷子傻乐,其余人都已经开始品尝起播州的酒来。
几个人文绉绉的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其大意就是“不错,很好,比去年的要好,播州的这种烈酒比别家口感更好。”
说完了,又看向蓝老爷子面前的包袱,李似锦率先道:“我知道今天喵喵和外公的东西最好,后面的都不用尝了。”
李似锦此言一出,几个评委顿时一愣,蓝老爷子朗声笑道:“还是小四有眼光,哈哈哈。”
现场一片窃窃私语,排在后面的人自然是十分不满,但是碍于赵蛮这个煞神,都又不敢大声说什么,再加上他们虽然不认识蓝老爷子,但是杨澈有人还是认识的,没见杨澈都低声下气吗?
不过,也有两个胆子大的,表达不满,“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好酒!出此狂言。”
房轲上前道:“老爷子,还不拿出来咱们瞧瞧,别卖关子了。要是真是好酒,我也给你写首诗。”
蓝老爷子瞪他一眼,对这种不稳重又贪婪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好感。
房轲不以为意,房傲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嘟囔了几句“不要脸”之类的话。
蓝老爷子也不磨蹭,解开包袱,露出两块褐色块状的曲胚来。
原来不是酒。
酿酒非一日可成,这段时间他们也就做出了酒曲而已。
余淼淼不知道如何评价酒曲的好坏,她甚至在这之前没有见过酒曲,但是见众人的目光都放在这酒曲之上,想来是真的不差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一个老者上前来,砍开曲胚,内部褐色环绕,曲胚致密坚实,用手捻碎成末状,断层清晰无分层现象,一股酵母的芳香气味飘散出来。
这老者顿时目光一亮:“好!比老夫见过的酒曲都要好,曲香味更甚,这酿出来的酒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老先生可有酒?”
蓝老爷子摇头:“来不及酿出来。等日后吧。”
这老者连声道:“可惜。”
蓝老爷子笑意更深,他自己也觉得可惜,酒曲是酒之魂,好的酒曲是酿制好酒成功的一半。
这时又有几个人捻了一小块曲胚放在鼻端轻嗅,吕春秋直接掐了一点,尝了尝,也是不时点头。
蓝老爷子笑意更深,他自己也觉得可惜,酒曲是酒之魂,好的酒曲是酿制好酒成功的一半。
这时又有几个人捻了一小块曲胚放在鼻端轻嗅,吕春秋直接掐了一点,尝了尝,也是不时点头。
这些来斗酒的酒商都是带了酿酒的师父的,等酿酒师们一一品尝之后,神色各异,或目光灼热,或自叹弗如,要么干脆问起蓝老爷子这酒曲跟他们的有什么区别来。
杨澈虽然不会酿酒,但是也是会品酒的,看着那酒曲目光发亮,蓝老爷子扫了他一眼,小声道:“这酒曲谁都可以给,就是不能给你。”
又含糊的嘟囔了一句:“既然要保持距离,这次也别想占便宜。”
杨澈顿时面上僵硬,下意识的看向余淼淼,余淼淼可没有跟他心有灵犀,依旧平静的看着桌面。
杨澈迅速的想到了,杨渊先前因为酒的事情,跟赵蛮有不愉快,这次的酒曲莫非也是赵蛮和淼淼的?
有几个耳朵灵的听见了蓝老爷子前面的一句话,顿时问出声来:“老爷子这酒曲可以卖吗?”
蓝老爷子笑道:“这你可别问我,这个酒曲是给我外孙女当嫁妆的……她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老爷子说着看了看余淼淼,心里不禁一酸,可怜的喵喵,嫁了人连个嫁妆都没有,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虽然早就知道,但是提起来还是忍不住心酸,看向杨澈就更没好气了。
杨澈垂着头,下巴恨不得贴在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
这酒曲虽然大部分都是老爷子按照播州酒的工艺制作的,但是主料也是余淼淼提议的,蓝老爷子给的完全不心疼,这也是先前跟余淼淼商量过的。
余淼淼也应下来了,她现在也需要这个收买人心的法子,卖这些商家一个人情。
蓝老爷子对她好,她也没有隐瞒老爷子即将面对的处境,还想着将他老人家送回去,可老爷子犟的很,又在家里把杨勋和赵蛮各骂了一通,连让余淼淼安稳过日子都不成。
众人都看向余淼淼,余淼淼点点头,老爷子继续道:“我孙女答应公布了,酒曲的主料,可以公开出来。至于做法,各家都有自己的法子,就自个去琢磨吧。”
老爷子说完,顿时闹哄哄的,的确没有人再关注后面的酒了,也没有人提品酒的事情了。
众人如何想,场面如何热闹,余淼淼和赵蛮都不关注,要做的事情办完了,两人就出了会场,蓝老爷子在人群里面周旋。
余淼淼发现赵蛮在场的确会让气氛变得更冷,别人甚至都不敢冲他道谢。
等下了楼,李似锦也跟着出来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连连抱怨,这两天真是要烦死了。
218挑衅,李氏有双杰
?李似锦刚到一楼,才抱怨了两句,就被赶上来的吴管事并两个小厮给拉回去了。
“四爷,你现在可不能走啊,还得等你宣布结果。”吴管事急的满头大汗,小声道:“还有最后的评选没有结束,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年还得写一首诗。”
吴管事也有些哀怨,还评选什么呢,楼上因为一个酒曲,已经一团乱了。
那些带了酒来参加斗酒会,还没有被品鉴的酒也都无人问津,酒商自己都不在意了,谁还记得什么品酒,大家都去讨论酒曲去了。
余淼淼也有些忧心,看了看李似锦:“吴管事,现在阿鲤还能够写的出诗词来吗?”
作诗和作画,都是需要真才实学和功底的,李似锦虽然有功底在,但是作画凭着记忆和感觉也能画出来,诗词可不一样,除了才学,诗词这东西还需要心性、阅历、灵感,影响的因素太多了。
现在的李似锦不管如何聪明,其心智是真的有缺的,就算他幼时就是神童,可数数历史上的神童写诗词的,要是真的来一首鹅鹅鹅这样水平的,恐怕不能让人满意,也有损他长久以来的形象。
楼上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李似锦的笑话呢,就此时,都还有房轲不断的往这里飞来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眼神。
想到此余淼淼也有些生气,房轲此人是真的看戏不怕台子高。
不管李似锦恢复之后还当不当她是朋友,但是此时,李似锦跟她是真的朋友,还处处盲目的维护她。她也不愿意见到旁人对他奚落的眼神。
余淼淼的问话,也是吴管事现在忧心的,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只道:“我们四爷没什么做不到的。”
李似锦见余淼淼担忧的看他,目光亮闪闪的,笑道:“当然没有问题,喵喵,你还不相信我吗,这个真不算什么,不就是写一首诗嘛。”
说完扫了一眼赵蛮,赵蛮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人前他还不想表现出跟一个傻子计较的样子来。
他和淼淼还要等蓝老爷子出来,才能一起回去,顺便可以看看李似锦逗逗乐子。
此时,正趴在护栏上的房轲,冲着李似锦招手,“四爷,这里可都等着你呢,今年咱们作诗不论酒,就以酒曲为题吧,以此为题的诗词着实少见,等着四爷给咱们开开眼呢。”
房轲说完,就有人随着附和“极妙”,无数的目光盯着李似锦打转。
余淼淼闻言,暗道,以酒曲为题吗,今天好像给李似锦惹麻烦了,跟酒曲有关的诗词,她搜刮了一下记忆还真的没有一首,关于酒的诗词倒是不少。
这时,听到上方一个悦耳的女声道:“房大郎君,我四叔身体有恙,大不如前,你是知道的,以酒曲为题,你这也太难为他了。”
余淼淼抬头看去,说话的是李九娘,绯色的裙角出现在视野之内,她冲着楼上的人施了一礼,旋即那张明媚的面容出现在余淼淼的视线内。
李九娘说话时偏头往楼下看过来,神色极淡,只扫向李似锦的眼神,有些唏嘘之意,很快又散去了。
少女言笑晏晏,“四叔,你身体不好,还需要静养才是,作诗也不是即可可成,我们李家那么多的人,剩下的评选肯定能够圆满,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经遣人去寻大哥去了,今天是中秋,他也回老宅来了,那首诗词就让大哥替你填上,总会叫人满意的。”
李九娘说完,就有人附和:“李大郎君要来吗?”
余淼淼看向那台阶上居高临下、下巴微扬的少女,眉头一蹙,心生不悦。
这时,李九娘身边的吕灵芝往台阶上下来,垂着头,耳朵红的要滴血了,低声道:“四爷我这次带了好几坛子来,四爷身体不适,那些诗词最是烧脑子,别想这些也好,只要评评我的枇杷酒就好……”
李九娘眉心一拢,有些羞恼,这不知好歹的吕灵芝,若不是自己将她带进来了,就她满脑子草包,哪里有资格进来,此时居然下自己的面子。
转眼,吕灵芝已经蹬蹬蹬跑下楼,窜到李似锦的面前了。
手里还抱着她的那只白瓷坛子,李似锦扫了眼那只白瓷坛子,倒是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不以为意,吕灵芝红着脸,有些讪讪的将这坛子枇杷酒递给吴管事了。
吴管事接过酒坛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对这个表侄女此举显然十分满意。
李九娘看向吕灵芝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她正要收回视线,却对上余淼淼似笑非笑的眼眸,待再看过去,她已经挪开了视线。
就听余淼淼一脸欣喜的道:“以酒曲为题?是不是今天我们家的酒曲拔得头筹了?”这话是问先前率先尝酒曲的老者的,这人应该是重要的评审。
这老者点点头,刚得了人家的配方,对余淼淼也十分的温和。
房轲也道:“这斗酒会都被你家的酒曲闹的没有了,你说呢?”
余淼淼笑意加深,并不看李九娘,她可一点也不想仰望李九娘,只看向那老者,继续道:“我恍惚记得斗酒会上有女子斗酒的,听说还有九娘子送的彩头?”
赵蛮在看到淼淼突然目光里闪过精芒,看向李九娘的目光里带了不满,听到这里他自然知道她是要为李似锦出头。
顿时心里颇不是滋味,不过看她笑眯眯的模样,算了,她就是帮李似锦也没什么。她想要为难谁就去为难谁吧!
李似锦变成这样,赵蛮也是乐见其成的,可是对这样傻傻的李似锦,不足为惧的李似锦,他也没有再咬着不放。
赵蛮淡淡的看了李九娘一眼,倒是谈不上厌恶,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无所谓对错,昔年李似锦意气风发,李鹏举一支不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九娘子是李鹏举的妹妹,趁此机会踩李似锦几脚也不算什么。
女人果然还是更小心眼一点,一朝大功告成,总想摆在明面上,恨不得人人都知道。
眼前的李九娘如此,宫中的那些女人也是如此。
还好她的淼淼不这样,他就喜欢她闷着坏的样子。
此时余淼淼不知赵蛮心思,只正想着,若是以前的李似锦何至于被人蔑视至此。
李九娘若是真的为李似锦着想,何苦当着众人说这些话,悄悄的安排了不就好了。
以前的李似锦她管不着,以后的会如何,她也管不了。
可现在的阿鲤,他不会阻拦任何人的风华,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障碍,已经从李家的家主之选之中出局了,成了现在的模样,不会参与到任何的争斗之中,何苦还要再踩上几脚呢?
那老者在余淼淼殷切的注视之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余淼淼满意了,“这就好,我就是冲着李九娘的彩头来的,还请九娘子为我们赋诗一首吧,就用这个添个彩头,听闻九娘子也是才女,脱口成诗,四爷的诗词太过磅礴大气,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喜欢女儿家的诗词,温温婉婉。”
换言之,她根本不是为了李似锦的诗词来的。
斗酒会上女子斗酒是分开品评的,若是觉得极好的酒,也能够拿来跟各大酒商斗酒。
余淼淼是女子,她自己愿意只参选女子斗酒,本来就有这样的规矩,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神色各异,蓝老爷子呵呵一笑,冲余淼淼眨眼,杨澈站在蓝老爷子身后,看余淼淼护着李似锦,心里滋味难明。
他自然看得出来,余淼淼就是这样,待她好的人,她也自然也会用心对待。反倒是自己,哎!怎一个愁字了得!
在场的酒商,哪个不是人精,先前没有发现李似锦不对劲,这会也发现了,何况李九娘说的这么直白。
在余淼淼和李似锦两人的熟识程度,心道,只怕是为四爷不丢丑而为之。不过看余淼淼笑容真诚,又有些摸不准她的意图了。
毕竟李九娘也真的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从她插手女子斗酒会之后,也是大放异彩,很有不少佳作。
只是赵蛮如门神一般站在余淼淼身边,黑黢黢的眸子泛着冷光,那些停留在余淼淼身上的目光也不敢停留太久。
赵蛮看余淼淼一个小伎俩将李九娘堵的面红耳赤,心里又是酸又觉得好笑。
李九娘被堵的有些下不来台,她盯着余淼淼,觉得这妇人的笑容真是十分刺眼,尴尬的笑了两声:“夫人家的酒曲拔得斗酒会的头筹,只要我的彩头太亏了。”
余淼淼笑道:“不亏,刚才在门口听到九娘子对的对子,我就喜欢的不行,现在要是能够得到你的墨宝,也不枉来了这斗酒会一趟,四爷的诗词和李大郎君的虽好,还是九娘子的最对我的胃口。”
李九娘见她不依不饶,却偏偏面上的笑容十分柔和,一副对自己十分崇拜的样子,有气也发不出来。
她的确是个才女,可前几年题诗表现出张口既来的样子,其实诗词都是早前准备好了的,在肚子里不知道想了多少回了。每年斗酒会都是以酒为题,再包含中秋、月这几个词,她围绕这些字来想就成了。
这次,她也准备了好几首以酒为题的诗词,都还没有用上呢,就被余淼淼搅局了。
现在又换了题目,先前准备的都用不上,以酒曲为题,若是给她时间想想,她自持肯定也是能够做出来的。
可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心里也有些恼怒,作诗又不是说话,哪里能够说有就有的。
她反驳了余淼淼一句,又被她堵了回来,哪里好意思说需要想一想呢?
她是未出嫁的小娘子,到底脸嫩,觉得丢了大脸面,脸上就有些发烫起来,心里也有些着急,暗暗嘱咐自己冷静,作诗而已,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想不出来。
正想要抬手揉揉脑袋,又听余淼淼道:“九娘子脸色不太好,这屋里的酒气将你熏着了吧,身体不好的确做不出诗来,你先歇歇,我不着急。”
李九娘顿时满面涨红,再听不出余淼淼话中的讽刺之意,她就不是李九娘,她前一句才如此说了李似锦,现在这女人以此语来回给她,气煞人也。
余淼淼其实也不愿意为难这个小姑娘,毕竟人家没有主动招惹她,可是是人就会偏心,那心也没有长在正中啊,待人就有亲疏远近。
何况李似锦先前以身体护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李九娘,情分自然不能比。
几句话的功夫,要不了多少时间,都是和声和气的说话,除了余淼淼最后这一句,旁人都听不出什么异状来,也就没有人想着打圆场,或是替李九娘解围。
至于房轲,就算是看出来了,他还是更喜欢看戏。
现在,李九娘说不出话来,余淼淼也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下去,此事转了一圈,就此停歇下来,李九娘任由丫鬟扶着离去,想来应该是进了雅间。
余淼淼收回了视线,已经有机灵圆滑的商人岔开了话题,又围着蓝老爷子讨论起酒曲来,“只能用豌豆么?别的豆类行不行,我们……”
气氛又活跃起来。
房轲依旧没有骨头一般靠在护栏上,看着一楼的人,满是兴味,若是他查到的没错,李鹏举可是赵蛮找了药材救治好的,现在却又收拢李似锦,李似锦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还真是一滩浑水啊,不过,越来越好玩了。
房傲南耸耸肩,女人之间的打机锋真是无聊。
他正要找那个大理来的酒商,商量一下跟他合作的事情,酒曲也可以添加药材,以药材来发酵,上次去大理他就听段庭说过一次,这次正好打听打听……
可一偏头触及房轲玩味的目光,他顿时神色一滞,赶紧转身走了。
杨澈也被自家的酿酒师拉走,去商讨问题去了。
除了房轲百无聊赖的趴着这跟赵蛮对视,其余人又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先前房轲提议的酒曲为题作诗,现在被人们选择性的遗忘了。
那是李家人自己的事,李九娘不是都说了吗,李家人才济济,总会叫这次斗酒会圆满的,他们就别操这些闲心了。
就算心里对李家的风波唏嘘,八卦好奇之心沸腾的冒泡泡,可面上却是半点也不表露的。
赵蛮在余淼淼头顶轻哼了一声,她才不好意思的回头,见赵蛮绷着下巴,一脸我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此时无人再看她了,她悄悄的伸手,以食指戳了戳赵蛮的腰。
在场的李似锦和吴管事经常见到她跟赵蛮旁若无人的模样,可以忽略。
吕灵芝手足无措、满面充血,就像是一个粉丝见到了心中的偶像,想看又不敢看的不时偷瞄李似锦。恐怕已经进入忘我的状态。
至于头顶栏杆边的那个房轲,余淼淼选择性的忽视了。
赵蛮白了李似锦一眼,伸手将余淼淼的手捏住了。
李似锦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余淼淼和李九娘谈完了,他赶紧道:“喵喵,我们可以走了吗?刚才李晗说的,后面的事情有别人来办,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吵吵闹闹的,我们写了诗就赶紧走吧,一点也不好玩。”
李晗是李九娘的大名。
余淼淼看看吴管事,也不知道李似锦是该走还是不走呢。
一会李鹏举来了,真的在人前两下对比,李似锦的情形会难堪吧。
可走了,只是看不见这些难堪,这些还是会发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李似锦倒是不以为意,赶紧催着吴管事去拿笔,恨不得即刻写完了就走。
吴管事沉着脸,也有些为难,他跟余淼淼考虑的一样,主要还是对现在的四爷不抱什么希望。
吴管事还在犹豫着,这时,突然听房轲笑道:“鹏举来了,你病好之后,还没有见过你呢,看样子是真的大好了。”
屋内几人也转身看去,在醉仙楼门口正停了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一身素白交领姜黄色流云纹锦缎滚边长衫的清瘦男子,不是李鹏举又是谁!
李鹏举面上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余淼淼最近的一次见他要好得多,少了病态,多了些精神。脸庞依旧瘦削,衬托的五官更加突出,却不带棱角,温温润润,面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不会太多,不会太少,刚刚好。
李鹏举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人像是没有脾气,带着一股恬淡之意,很容易对其生出亲近之心来,他是对温文尔雅完美的诠释。
余淼淼以前没有见过李似锦,不知道他该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他若是不笑不语的时候,也是有一股书卷气,却没有李鹏举那样的温和易接近之感。
当然,余淼淼绝对不会以为李鹏举真的是温和无害的,要真是如此,他也不会在身体久病的情况,还能跟李似锦抗衡了,最后还成功的ko掉李似锦,成为李家的大老板。
李似锦虽然是因为中蛊毒变傻之故,但是他又不会武,就算是慕容家的金矿再吸引人,他也不用亲自去冒险吧,这其中只怕也有不少的内情,不知道多少人插手了呢。
此时,李鹏举不疾不徐的进了大堂,先冲跟他打招呼的房轲道:“傲东兄,几年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
房轲呵呵一笑,李鹏举又跟大堂内的赵蛮等人打过招呼,见到李似锦,他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喊了一声:“四叔。”
李似锦挑着眉,冲他道:“鹏举来了?谁叫你来的?”
李鹏举垂首道:“路过这里,就进来瞧瞧。”
李似锦闻言,倒是绷着脸点点头:“你怎么不早点来,也免得我专门跑一趟,这里十分无趣。”
李鹏举但笑不语。
李鹏举的到来,让刚刚才活跃的气氛又有些微妙起来。
他是李家现在的当家人,众人知道他来了,自然也纷纷上前来打招呼,连目光都不好意思往李似锦身上飘,虽然无人对李似锦落井下石,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李似锦是败了。
李鹏举在楼下说了句:“四叔,上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又冲赵蛮点点头,这就上楼去了。
吴管事脸色黑沉,见李似锦面上无波,还是一副傻乐的样子,更是心中十分难受,吕灵芝也是面上有些黯然,看看李似锦,搅着头发,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四爷根本都看不见她,她一个酿酒女,也没有说话的资格。
她惴惴的看向余淼淼和赵蛮,希望他们将四爷带走,又希望四爷能够如以往一般,潇洒挥毫,写一首她不懂的好诗,可李大郎君也是个好人。
吕灵芝懂的不多,但是也知道,李大郎君来了抢了四爷的风头……
小丫头心里十分纠结,该怎么办呢。
搭在胸前的一绺小辫子都快被她搅散了。
余淼淼见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鹏举上楼去了,上面已经传来阵阵寒暄声,余淼淼看了看赵蛮,又看看李似锦无声一叹:“出去走走?”
赵蛮知道她的心思,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那就走吧。”
赵蛮应允了,余淼淼纠结的心情也有好了些,冲李似锦道:“阿鲤,这里的事情忙完了,我们走吧,你想一会,就给我们的酒曲写一首诗,好不好?”
李似锦笑道:“那好。”说着就推了推吴管事,“拿纸笔来。”
竟然是现在就要写了。
余淼淼冲他笑了笑,竖了一个大拇指,李似锦顿时就笑意飞扬起来了。
吕灵芝也松了一口气,四爷还是四爷,不是九娘子刚才说的写不出诗的四爷。
吴管事咬咬牙,罢了,四爷要写就写吧,就算不如大郎君也无事,日后总有能够翻身的时候。
醉仙楼门口就有笔墨纸砚,吴管事心神不定的去取了。
余淼淼只好拉了赵蛮坐下来等着,看到被遗忘在桌子上的小酒坛子,又看看垂首不语的吕灵芝。
冲她道:“灵芝,你这次的枇杷酒不是要让四爷品尝吗?我也沾沾四爷的光吧,上次从你那拿的早就喝光了,我正想呢。四爷一高兴,也能给你的枇杷酒提一句诗。”
吕灵芝闻言,顿时紧张的结结巴巴的道:“余姐姐,那我……我再给你拿几坛,你……你现在就要喝吗,我我马上给你们倒。”
说着忙不迭的找店小二要杯盏去了,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倒了酒,余淼淼拉着紧张兮兮的她坐下来,她瞟了一眼李似锦,李似锦闻了闻,这酒跟前阵子喵喵带回来的酒是一样的,应该就是这位小娘子酿制的酒了,他倒是很给面子的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有点太甜了。”
219激怒,无关对与错
?吕灵芝得了这一句评价,顿时激动的双眼放光,赶紧解释道:“这是用枇杷和蜂蜜做的,蜂蜜可能放多了,我下回少放一些……”
李似锦见她眼巴巴的瞧着自己,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吕灵芝这才收回了视线,垂下头来不说话了。
余淼淼本想劝慰她几句,这枇杷酒对她来说就很好,想到李似锦可能会盲目的附和自己,还是罢了。
她也没有硬是要给吕灵芝和李似锦两人创造机会的想法。
不多时,吴管事取了纸笔回来,房轲魔性的声音又传来了,他居然还是趴在刚才那个地方。
“今天为了这斗酒会,我特意空出来一天时间,这么快结束了也没有个好去处做耍,不如我添个彩头,咱们还以酒曲为题,就品一品李氏双杰的诗作,四爷和鹏举都是声名远播,还不知道谁更胜一筹,楼下李四爷可都准备好了。”
余淼淼抬头看了看房轲,真是服了他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就这么喜欢看热闹吗?李似锦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仇怨啊!
他这一嗓子下去,这醉仙楼里有短暂的静默,过了会才传来应和之声。
有人打趣房轲:“房大郎君拿什么做彩头?要是不好,也请不动李氏双杰啊。”
“今年的斗酒会着实热闹!我也凑个趣,我就是个俗人,没有什么雅物,就拿一百贯。”
“老巩这个主意不错,这次斗酒会的钱都是捐赠给灾民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我没有老巩财大气粗,就拿八十贯钱。”
有人这么说了,后面跟风的人越来越多。
蓝老爷子和杨澈并不说话,也不拿钱,只淡然的瞧着眼前的人,杨家的酒坊做成不少生意,就算是从这生意中抽一成的利息用来捐献,也是很可观的。
蓝老爷子才刚刚给了众人一个大好处,他就是不拿钱,也没有做成生意,也没人说什么。
等都凑的差不多了,房轲才道:“大家都筹了这么多了,既然是我起的头,那我也不能落在人后,就拿一百贯加一钱吧。”
说完,顿时惹来一片哄笑之声,只嚷嚷着让他加钱,忒小气了。
房轲环视了一圈,目光攫住房傲南,房傲南恨不得缩到让他看不见,不过这很显然是不现实的,房轲轻飘飘的道:“南笙,你可一个铜板都没有掏啊。”
说完满是责备的看着他。
房傲南偏开视线,要他往外掏钱,想的美,他手上的钱都是血汗钱,辛苦钱,又不是风刮来的,哪里就为了看两首酸诗就掏出去啊。
听见有人起哄,他道:“我没什么学问,品不出诗的好坏,就不参与你们了。”
看着房轲又补充道:“我今天跟齐老板谈了一笔生意,利润的一成会捐助出去。”
说着又觉得理直气壮了,他也不是一点贡献也没有做的。
房轲早知道房傲南的脾性,他只是喜欢逗逗他,看他炸毛的样子罢了,闻言摇了摇头:“那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你出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顿夸赞房氏兄弟兄友弟恭,房傲南闻言眼皮子直跳,看房轲不怀好意的笑容,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咬牙切齿的道:“不用。”
果不其然,就听房轲道:“那我就多家一文钱吧。”
说着冲房傲南摊了摊手,十分宽容的道:“欠多了你也不好意思啊。南笙,你是个要强的,我知道。哥哥教教你,生意人就是要脸皮厚,你若不是这别扭性子,就是帮你掏一百贯都使得。”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房傲南深呼吸几口气,感觉到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迸起,偏开了视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视线只落在前面的地面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心潮澎湃,怒气冲击着他的血肉。
他只有不断的催眠自己,房轲,他应该感谢房轲!
他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子,胆小怯弱自卑的妾生子,就是在房轲无时无刻的奚落和嘲讽、当成玩物一般的逗弄之下,才有了破釜沉舟的决断,离开房家,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这才让人知道,除了房轲,还有一个房傲南。
齐老板拍了拍房傲南的肩膀,他浑身紧绷,又立时放缓下来,冲对方摇了摇头,再不看房轲一眼。
房轲定定的看着房傲南,没有四目相对,没有火光四射,只有平静。
他目光微微一闪,又很快挪开了视线,面上一如常色,唇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出现在这张平凡的脸上,倒是异样的和谐,让他整个人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他冲沉默不语的李鹏举道:“鹏举,这些彩头可能够请得动你?”
李鹏举也是面上带笑,淡淡的道:“请?傲东此言不对,今天我就是来为斗酒会收尾的,既然大家一致认为这新酒曲取胜,就以酒曲为题。”
语气虽然柔和,却让人不敢忽视,这是李鹏举跟李似锦挑战的宣言了。
房轲挑挑眉,点头,“所以呢?”
李鹏举跟他目光相对,心道果然是狡猾的房轲,遇到紧要的时候从不明确的表态。
他继续道:“既然大家钱已经拿出来了,那就以斗酒会的名义施粥,如何?”
众酒商自然无有不应。
二楼商量的这会功夫,楼下李似锦已经写完了,丝毫不受上方的喧哗声影响。
写完了,笑眯眯的拿给余淼淼看,还嘱咐她收起来,道:“这酒曲是喵喵的嫁妆,我也有份帮忙。”
余淼淼看了看这诗,目光一亮,有些东西,也许真的是有天分的。
李似锦就是个中翘楚。
赵蛮也扫了一眼,并未说什么,他看看李似锦,心里也想着,也许真的有人天生就酸腐。
这纸上的字吴管事和吕灵芝都认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么通俗浅显……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应该叫他们看不懂的那才是诗吧?应该整整齐齐,要么四句,要么八句,要么一句五个字,要么一句七个字,才是诗吧?
四爷这写的……吴管事心中无声一叹,见余淼淼满意的样子,又是一叹。
余淼淼听着上方的商量声,问李似锦:“要给他们看吗?”
不等李似锦说话,房轲又懒懒的探下头来问:“四爷,你写完了吗?我们一起品读品读?”
余淼淼看着手中的纸,她一侧头,却见李似锦勾唇一笑,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他明明迎眸而上,却让人觉得二楼那些人,嬉笑也好,探究起哄也罢,其实都不在他的眼底。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给我出题了?”他说着,收回视线,冲吴管事道:“吴管事,他们是什么东西,有资格给我出题了?”
李似锦声音极浅,带着几分稚气的不满,又像带有几分不屑。
楼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房轲面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看着李似锦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吴管事闻言微愣,直直的盯着李似锦瞧,顿时又有些失望。
这语调若是再清冷孤傲几分,这神色再锐利无情一些,这笑容再冷淡不羁些许,不对,不用说话,只需要扫他们一眼,一声冷笑,才是原来的四爷。
他心里又是长长的一叹,赶紧安抚李似锦:“四爷不必理会他们,他们还不值得四爷生气。”
李似锦果然又笑容满面了,“我才懒得理会他们。”
说罢转向余淼淼:“我写完了,喵喵,我们出去玩吧,我一会要回家赏月,家里那些人虽然讨厌,但是我不能不回去,不能陪你了。”
说着一脸可惜的样子。
余淼淼闻言,心里自然知道,得势与失势周围的人的态度肯定不一样,李家那样的大家族,又刚经历了不和谐的家主之争,像是李九娘这样的冷嘲热讽或许还不算什么,毕竟不是人人都如李鹏举一样大度,比之更冷漠的对待肯定也少不了,难怪他每次回家去,总是一脸的不甘愿,又匆匆回来。
这些都是余淼淼同情不来的。简单来说,就是自己作的,含着泪也得忍受。李似锦的现在跟他以前的举动也分不开,他早就该想到最坏的准备。
余淼淼扬了扬手中的纸,转换了话题:“真的不给他们看吗?”
李似锦坚定的摇头,“不给,他们要逗乐去找别人去,我才不奉陪。”
赵蛮沉沉的道:“你逗乐的时候还少吗?”
李似锦瞪了他一眼,余淼淼失笑,有些可惜的收了起来,“不给便不给吧。反正是写给酒曲的,我们就拔了头筹,这诗原本给我们就成了。”
说着,将纸折了起来。
楼上传来李鹏举轻声的道歉声,为李似锦刚才一竿子打了一群人的无理。
余淼淼也没有抬头去看。
诗词写的再好,好像也扭转不了局面了,今天这个斗酒会的当家,还得是李鹏举。就算是李鹏举现在是装的温和,他也是当起了这份责任。
李似锦现在的模样也的确处理不好现在的境况,斗酒会之后还有宴会呢,他直言直语,无法周旋其间。
而且,余淼淼对李鹏举也没有恶感,李鹏举还是赵蛮选定的,正像是赵蛮说的,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不管今天手中的诗词给不给别人看,今天这场面都不好看。
不给便不给吧,失败者还这么骄傲,可想而知他得势的时候呢。
蓝老爷子缓缓从台阶上下来,“既然都弄完了,咱们就走吧。找个地方去吃饭,然后该回去了。”
老爷子发话了,自然没人反对。
杨澈站在楼梯口,讪讪的看着余淼淼一行人,见他们离开了,他有些怅然的收回了视线,多说无益,错了便是错了。
220脾性,外公的心事
?余淼淼来参加斗酒会的时候,本来是十分高兴的,可现在来这里的目的也达到了,从这会场出来,心里却有些怅然。
她知道杨澈在楼梯口看着自己,想到初见杨澈的时候,对于杨澈讨好的认她做妹妹,她虽然心生警惕居多,但是也对他的印象不差的,也不是没有想过,若他真的没有一丝企图,只是单纯的认自己做妹妹,那多好。
可现在,知道了他当初是真的要认妹妹,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心境,说是不生气,却还是堵着一口气,对这脸上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视而不见。
蓝老爷子回头,瞪了杨澈一眼,“老三有消息了跟我说一声。”
杨澈赶紧点头,老爷子才收回视线,双手负在身后,出去了。
蓝老爷子口中的老三,应该就是杨渊,先前在醉仙楼杨澈好像提及杨渊了,余淼淼没有在意,她自己都自顾不暇,没有关注。
此时,见蓝老爷子有些忧心,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干脆也没有说话。
心里倒是想着以杨家的声名,还有人给杨渊使绊子吗,又能够出什么事?
吕灵芝也跟着出来了,在门口跟余淼淼告别。
吴管事虽然是她的表叔,但是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游神的状态,吕灵芝也没有打扰他。
至于别人,都不太熟,蓝老爷子心事重重,赵蛮冷着脸,目光看着别处,她更不敢跟他说话。
李似锦,她也不好意思说。
这会,她现在倒是不像刚才那般紧张了,说话的声音虽然不若余淼淼第一回见她的大大咧咧,也依旧清脆干净的像是她酿的枇杷酒,透着爽利。
“余姐姐,我得去马栏河边采些桂花,上河县就马栏河边的桂花开得最好了,我回去酿桂花酒,下回请你喝。”
余淼淼笑着点头:“好。”
侧头看了看那醉仙楼,问道:“女子斗酒的结果出来了吗?不回去比试了?”
余淼淼正要收回视线,眼角的余光却看见,醉仙楼的二楼有两扇窗户是敞开的,她看过去,正好看见站在窗边的李九娘。
李九娘也见到了她们,绷着脸盯着余淼淼,余淼淼也知道今天是得罪人了,冲她点点头。
李九娘没有什么表示,很快又消失在窗口了。
余淼淼收回了视线,看了看吕灵芝,这姑娘的目光有些飘,正偷看李似锦,双颊微红,杏眸晶亮如星辰,见余淼淼看过来。
她赶紧收回视线,只是手不自然的搅着发辫,赶紧道:“我不去了,反正枇杷酒……”
吕灵芝本来打算说四爷已经评价了,里面的也不重要了。
可这话当着人也不敢说,生硬的转换了话题:“这回九娘子带来的桑椹酒味更好更醇厚,我的时间还欠缺了,等采了桂花,到明年时间肯定够了。”
说罢,又突然想起什么来,道:“九娘子的桑葚酒都被分完了,我给余姐姐留了一杯,去拿给姐姐尝尝,我快去快回,不喝一杯真的可惜。”
余淼淼正要拒绝,可拉她不住,吕灵芝一转身,已经飞快的往屋里去了,很快又传来“蹬蹬蹬”的踩在木台阶上的声音。
余淼淼“哎”了一声,就听赵蛮道:“不想喝那就走吧。”
余淼淼白了他一眼,“再等等,不然一会她下来见不到人,多不好。”
赵蛮就不说话了,其实按照他的想法,这样冒失,又不理会别人是不是要拒绝的人,让她扑个空也好。没有因为她,叫大家都在门口等着的道理!
李似锦正跟余淼淼道,“喵喵,我们去吃知味轩的桂花全宴,今天是中秋,吃这个正好。”
余淼淼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李似锦见她答应,越发欢快,“等吃完了,在马栏河边赏月,那边有掬月泉,每到月夜,月影直投泉心,如掬月盘中,掬月的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他还要兴致勃勃的介绍,赵蛮哼了一声,打断了。
回过神来的吴管事赶紧道:“四爷,今天晚上得回老宅啊。”
李似锦闻言,撅了嘴,“不想回去,烦人,不喜欢跟他们玩。”
吴管事又劝了两句,余淼淼想到他先前当面说李家的不好,嘱咐他道:“阿鲤,以后不喜欢的人,也不能当面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李似锦不解,狐疑的看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余淼淼有种教书育人之感,教的还是李似锦,顿时又乐了,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别人当面说讨厌你,你也会不高兴吧?”
李似锦摇头,一本正经的道:“不会,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余淼淼倒是愣了一下,好吧,是她太俗了。
“阿鲤不会不高兴,可别人可能会不高兴,一不高兴,那就更烦你了。”
李似锦满不在乎的道:“我为什么要管别人不高兴?”
余淼淼觉得被绕的有些晕,顿时默了,觉得不能跟李似锦讲道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平时不显,可脾气是养成了改不掉的。
她原本只是想让这个傻孩子少遭些冷嘲热讽,看他这样子,根本不在乎,也不当回事,想来,他都这样了,李家人也不会对他太过苛刻,随他去吧。
余淼淼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赵蛮冷冷的看着李似锦,觉得这个傻子也很让人烦。
李似锦也瞪着他,突然大声道:“我讨厌你这个坏人。”
赵蛮神情不变,“我也厌恶你这个傻子。”
这一吵,倒是叫蓝老爷子回过神来,看了看赵蛮,又看看李似锦,咕噜了句:“两个臭小子!”
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还是有些忧心。
余淼淼看在眼底,想着难道杨渊的事情真的很严重?还是外公有别的心事?
正想着一会还是问问清楚。
这时,吕灵芝跑回来了,手上空空如也,跑的满头是汗,微喘,又有些尴尬道:“余姐姐,九娘子的桑葚酒喝完了,下回桑葚熟了,我酿给你喝……”
余淼淼见她这什么都挂在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娘子撒谎了。
跑去二楼可要不了这么久,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半李九娘给她冷眼瞧了。
吕灵芝下楼来站在李似锦这一边的时候,李九娘是愤怒的,又兼刚才自己还落了李九娘的面子,吕灵芝又跟她走的近,肯定是受到牵连了。
她拍了拍吕灵芝的肩膀,安慰道:“你跟九娘子好好说说,她也是心里不痛快。”
她倒是不觉得两个小娘子能够闹出什么来,这也不算多大的事,李九娘也就是嘴上刺一刺李似锦,并不会做什么,吕灵芝站在李似锦这一边,她生气也难免。
不过,阴谋论想多了,觉得不会再小觑任何人,尤其是跟自己结怨的女人的后果就是,余淼淼决定回头还是跟赵蛮说一声,她的思维可不代表别人的思维,还是让人盯着九娘子,免得真做出什么事情来。
吕灵芝嘟囔了一句:“我又没有做错事,就是她小心眼……哼,反正我也不在李家酒坊,以后才不要见她呢。”
吕灵芝面上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又道:“余姐姐,再不走得晚了,我得快点去摘桂花去了。”
余淼淼也道,“我们也得走了。”
再不走,旁边的男人的耐性都没有了,他是真的没有耐性听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一下一下的捻着余淼淼的掌心,恨不得将她手心的疮疤给磨平了去。
余淼淼手上这疤正是组织再生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发痒,总是忍不住想抓,被他一捻,倒是好受了些。
吕灵芝转身的瞬间,她又看向李似锦,只瞅了一眼,很快就挪开了,暗暗决定,下回枇杷酒里少加蜂蜜。
冲蓝老爷子点点头,又冲吴管事挥了挥手。
……
等吃了饭,李似锦不情不愿的走了,蓝老爷子、赵蛮和余淼淼才赶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上庸县城去。
赵蛮赶车,余淼淼和蓝老爷子坐在车里说话,老爷子这才将杨澈说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首先就是杨渊进了汴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被拖住了,现在还不能回来,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杨渊信中也是说的不明不白的,老爷子怀疑是被困着当人质了。
对于不信任的地方诸侯,拿儿子当人质是常有的事情。
尤其现在,杨家和太子还有了仇怨呢,先前张家二郎张勤被赵蛮误导,以为赵蛮在播州,太子也当真了,让人打上门去,跟杨家有些不愉快,这些老爷子也是知道的。
汴京那可是太子的地盘,难保他不会做些什么来。
播州候杨勋和世子杨泓未经宣召不得入京,再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家也不能大喇喇打上门去,只能暗中派了人手前去查探和接应,杨澈再正大光明的去寻。
“外公,房傲南老说杨三公子狡诈……咳咳咳……”见蓝老爷子惆怅的看着自己,余淼淼赶紧道:“聪明的很,肯定不会有事的,大概是跟人谈生意去了。”
蓝老爷子听了余淼淼对杨渊的称呼,眼神微暗,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道:“老三是最聪明的,像你娘,跟你娘也长的像……”
说到这里,老爷子又想起杨渊可是第一个见到余淼淼的,却也没有认出来,顿时又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聪明。
可不聪明,就有可能真的蠢的脱不开身,又开始有些纠结起来。
“还有一件事,灏小子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蓝老爷子刚说完,突然随着微风飘进来一股血腥味,老爷子眉头一皱,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221条件,最了解对手
?“别出来。”赵蛮沉声道。
余淼淼窝在车里并未出去,心中暗自警觉,蓝老爷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此时月已渐明,光线并不暗,除了马儿不时打着响鼻,就只偶尔听得到几声鸟儿夜啼和飞起的簌簌声响。
清风悠悠,带了些凉意,静谧的氛围被这血腥气给坏了。
这山道上前后都没有人烟,横在前面的路中间的一团黑影就分外打眼,血腥气就是从这黑影这儿传出来的。
马车一停,就从车后窜出几个人影来,四散开去去探查,不一会就有人抗了个人过来。
此人被像沙袋一样丢在马车前面,一时吃痛呻吟了一声。
被阳光晒得干结的地面,在月光之下像是被铺了一层白霜,这人身下的地面,很快多了一小滩的鲜血,格外眨眼,血腥味越发的浓郁了。
“还没有死。”
余淼淼听出这汇报的声音,是尚不知道名字的暗卫,以前偶然听他跟赵蛮说过话。
“李奕?”赵蛮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声音渐冷,“把他弄醒。”
暗卫二话不说,伸手在地上那人身上一按,顿时听见一声抽气声,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桃花眼眸里只有一瞬的迷茫,很快就幽亮起来,月光下面色白的几乎透明了,唇角也有血迹渗出,看到赵蛮,他竟然还扬起笑来。
声音虚弱低哑,却是真的放松了:“赵蛮,本王和你还是真是有缘分,本王两次来房陵,都是刚来就碰见你了。看到是你,本王就放心了,谁都想我死,这回你却不会要我的命。”语气很是笃定。
余淼淼早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车帘子没有放下来,她也往外看去,秦州宋吐开战,有西夏虎视眈眈作为吐蕃后援,大军已经在甘州集结了,按说李奕应该准备去打仗了吧?
听说这种送死的事情,西夏王都是派给李奕去做的,他也是个可怜倒霉又命硬的。
赵蛮坐在马车前面的木板上,依旧维持赶车的姿势,赶车的鞭子都还捏在手上,没有反驳李奕的话,他冷声道:“给我一个不折磨你的理由。”
李奕闻言笑了几声,先前若是只有八分确定,现在他已经是完全相信了,赵蛮这么说,他暂时安全了,死不了,但赵蛮却也不会让他好受,赵蛮厌恶他,但是依旧会救他。
他之所以这么惨,还真的是赵蛮做的手脚。
没有任何证据,这纯粹只是直觉。
因为这直觉,在被夏王、吐蕃赞普唃厮啰、还有辽为安兴公主讨回公道的几拨人马的连番追杀之下,李奕从秦州逃到房陵来了,寻求他视为对手的赵蛮的保护。
当然他打心眼里十分厌恶“保护”这个词,他是来跟赵蛮谈条件的。
李奕全然没有猜中后的愉悦,心往下坠,又被他用力收住了。
见赵蛮这居高临下的模样,他坐着,自己如丧家之犬倒在地上,李奕心中不忿,面上却已经平静下来。
李奕生平最恨被人瞧不起,被人趾高气扬的凝视,这些都是他幼时的心理阴影。
他母族低微,虽是皇子却生来卑贱,小时候总是被兄弟姊妹以身份为攻击点进行辱骂。
待渐渐大了,他十分的聪明,不管是文还是武,都超出年岁相近的兄弟一大截,在李奕看来,大夏皇室里,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自己的兄弟。
卑微的出身没有叫他产生自卑,却养成十分自负的性子,自尊心亦是极强。
就如此时,他明明是处于劣势,偏偏要挤出满面笑容来。
他并未回答赵蛮的话,而是道:“赵蛮,本王该谢谢你。李乾死在迎娶辽国安兴公主的路上,吐蕃和我大夏反目,在河湟一刀劈了李坤,本王的对头一下就死了两个,这问鼎之路轻松了许多,都是多亏了你。”
李乾死在从辽回西夏的路上,嫁祸给他,大夏皇室谁不知道他看李乾不顺眼?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成功说服了吐蕃论逋(宰相)李立樽,才有了夏、吐联盟,一同敌宋。
哪知道正在紧要的时候,被李立樽控制、偏居廓州的傀儡赞普(吐蕃对王的称呼是赞普)唃厮啰,突然奋起,竟然从李立樽困住的井底爬了出来,还联络上心腹,对李立樽背后一击,吐蕃发生内讧。
唃厮啰先后灭了两个论逋,快刀斩乱麻,将吐蕃控制在手中,却隐忍不言,再给予西夏致命一击。
联合被西夏击溃多年、退守河湟的回鹘散部一起,坑杀了毫不知情,还打算援吐抗宋的西夏大军两万余。
而且将领兵的西夏五皇子李坤也一并击杀。
吐、夏、回鹘都是位于西北之地,西北就那么大,土地、牧场、水源,这些年来,纷争也从未停止过。
昔年西夏将回鹘赶出甘、凉,回鹘政权瓦解,散部避居河湟,与夏已经结成死仇,不过因为西夏之强只能忍气吞声,此时唃厮啰一号召,便毫不犹豫的投靠,冲西夏扬起屠刀。
唃厮啰附宋抗夏,秦州之战顷刻间已经平息了,只是消息还未传来,算算时日,这两天也该传来了。
都知道吐蕃是他李奕游说成功的,本来他主动请旨领兵出征,被李坤抢了主将之位,现在李坤死了,他是副将,是再也难逃干系了。
以李奕昔日之为人处世,又屈居李坤之下,大军开征之日起,就多番受李坤为难数落,二人虽是兄弟,实则势同水火。
李奕就是喊冤,都没人会相信,何况主将李坤死在他面前,他可以救,确实也没有救。
现在夏人恐怕只当是他联合吐蕃坑杀兄弟,坑杀族人,恨不得将他生生咬死。
李乾、李坤先后死了,李奕冤枉,四面受敌,他本就十分聪明,自然察觉到有人故意针对自己,或许不是针对,他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又有暗中被人引着往房陵方向逃命,他就有了猜想。
他的到来就是让赵蛮提前知道了秦州的消息,他的狼狈就是赵蛮的胜利果实。
此时,李奕看向赵蛮不动声色的脸,四目相对,赵蛮目光里有若隐若现的怜悯,他们二人相斗多年,若说最了解他的,他以为赵蛮是不二人选,明知道他是要激怒自己,李奕还是生生忍受下来。
他暗道不要让赵蛮这奸人得意,喉头涌出一股腥甜,又强压了下去。
几番压制,他还是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虚弱的道:“给我一个休养的地方。我要是战力不够,你想要的目的也达不到。”
说到这里,李奕眼眸里闪过一道杀气凛凛的幽光,只需要片刻,他又已经满是斗志了。
说着,目光往余淼淼的方向瞥一眼,“你想要的东西我双手奉上,余家和秦震都想要的东西。这个条件可满意?”
赵蛮目光一沉,余淼淼面上一凝,心里想着,余家想要的东西?除了沉冤昭雪的证据和传宗接代的男儿,余家没什么想要的。
李奕又提到了秦震……难道是余家要的证据?
李奕深受重伤,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减缓血流的速度,不然他还没有说服赵蛮,就流血过多死了。
赵蛮也没有再为难他,李奕调整了一下,也没有犹豫,直接道:“上次云州一战萧挞被你一箭射死了,我从他身上拿到的,十六年前他也参与了岐沟关之战,有指证宋槐的证据。”
说着偏头看向赵蛮,眯了眯眼睛,笑道:“这种陈年老把柄,也叫他这么些年赚了不少好处。”
赵蛮了解他,他何尝又不了解赵蛮呢。
看赵蛮阴晴不定的神色,李奕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却没有再说话了,只眼底有着赤裸裸的讽刺。
这讽刺像是刀锋一样,刺在赵蛮心里,因为宋槐这个奸人,死了余氏一门,折了他的舅舅,这么多年断断续续与辽之战,也十分辛苦,死伤数十万,这人却是他舅舅的亲信,做的无知无觉。
就算是拿了证据,将宋槐满门抄斩、凌迟处死,也不能挽回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一口闷气在心中压得赵蛮顿时身体一晃,双拳篡紧。
余淼淼看着他的背影,虽然还不知道两人打什么机锋,但也猜到赵蛮恐怕是不好受,尤其是跟秦震有关的事情。
她手里篡着车帘子的一角,却也没有上前去,只默默的看着,看着他陡然沉默下来。
蓝老爷子靠着车壁,他就更不明白赵、李二人的对话了,有一点他早就明白了,此时心中无声一叹,女生外向,这个外孙女是真的嫁为人妇了,怎么偏偏是嫁了赵蛮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赵蛮一起。
余淼淼和蓝老爷子的心思无人知晓。
不过,李奕倒是找到了一些心理平衡,他现在是个失败者,赵蛮也是,这么一想,他就好受一些了。
他李奕只需要顾着自己,到现在他的命虽然奄奄一息,却还在,而赵蛮还需要为死了的人不值、不忿。谁比谁更失败呢?还真的不好说啊……
他躺在地上,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月如银盘,耳畔微风刮过,轻轻柔柔,让他的意识都有些飘起来。
活着如此之好,这江山这景致也是如此之好,他不会就这么死了,每一次被踩入谷底,他都能够爬上来,他盯着那圆月,目光里明明灭灭的闪烁着。
就像他自己说的,西夏皇室里没有几个能与他相抗衡的人,他踩着血腥屈辱走到这里,剩下的路程,让他用鲜血来扫平,等他将剩余的那些歪瓜裂枣统统都灭了,他就是唯一。
“主子,没有活口,人都死了。”
“尸体都处理了,别横在树林里。”
清冷的声音传来,李奕回过神来了,这些人口中死人,正是他的心腹侍卫,都死了……
都死了也好,他心底最后一点仁慈也都散去了,那些追杀他的人,已经不是他的问题了。
李奕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暗哑:“证据我只有,还有一半等我离开会告诉你。”
赵蛮没有说话,李奕继续道:“阿木身上有一个包袱……”
刚说完,就有个人影迅速的往树林里面去了,不多时带了五个小包袱过来,在里面搜寻的一番,果真发现了几个信封。
赵蛮迎着月光看了看,也勉强看出来,这些是十六年前宋槐写给辽将萧挞的,他将这些信又放进了包袱里。
才吩咐道:“别让他死了。”
李奕很快被送走了,四周又安静下来,幽静的山路上,只有哒哒哒的马蹄声。
赵蛮僵直着身体坐在前面,不时抽一下马鞭。
蓝老爷子想着心事,闭目养神,余淼淼从车里出来,赵蛮后背上贴了一个人,腰上多了一只胳膊,余淼淼另一只手上的夹板还没有卸下来,正吊着呢。
赵蛮这才回过神来,垂下头握住那只手,无声的摩挲着。
突然后背上一阵细微的疼痛,就听余淼淼抱怨道:“咬都咬不下去,你放松点。”
“想咬人还嫌肉太紧了。”赵蛮虽然是如此说,还是放松了一些,手指在余淼淼手心上的凸起上按了按。
余淼淼在他后背蹭了蹭,这才又咬了一口,稍稍用力,等松开他后背上就多了一个皱巴巴的牙印,还沾了她的口水痕迹。
她换了个地方将脸贴上去,感受这底下灼热的肌肤相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她偏着头看着这中秋节的月亮,古人喜欢看着这朗朗圆月,对月思人,她倒是想起往年中秋,颜氏几人都要焚香拜月,祈求月亮神保佑余家沉冤昭雪。
听闻在汴京,都有这样的习俗,满城人家,不论贫富老小,都要穿上成人的衣服拜月祈愿。
今天余家人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祈愿?
从得悉真相,余淼淼也没有再往余家走动,这阵子忙的不可开交,此时恍然想起余家,也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兰娘等人还留在房陵,并未起程回京。按说若是刘亭洲派人护着,就算有难民,她们也不用担心路上不安全。
现在余家要的证据拿到了,她们的愿望应该也快实现了,就不知道赵蛮会如何处理这些证据。他既然答应过,肯定不会食言。
果不其然,等到了家,赵蛮就将这信全部交给了人,“拿去交给杨灏。”
先前蓝老爷子还在马车上提到了杨灏不见了,不过被李奕打断了。
一个单纯的杨灏不见了,没有人帮忙,杨澈要找他哪会这么费劲。
现在听赵蛮的语气,肯定是知道杨灏的下落,杨灏还曾失魂落魄来找过赵蛮,说不定叫他给藏起来了。
余淼淼问道:“七郎,杨灏在哪里?”
222新生,血月出现了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秦州宋、吐边境,仲秋已经有了萧瑟的意味,天幕上的银月像是笼了一层薄纱,透着一股清寒。
一阵风吹过,错落有致军帐的布帘哗哗作响,此起彼伏,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阵的欢呼叫好声,也淹没了这秋风飒飒。
军帐之间架着火盆,火光晃动,空气里满是酒肉的香气,秦州之战结束了,吐蕃赞普唃厮啰来降,西夏军中大乱,自顾不暇,已经撤兵,紧张了两个多月的边境太平了,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军中的庆祝无非就是多几坛酒,多几块肉,来点助兴的格斗,一群汉子们吵吵吼吼,也能够闹一整夜。
除了来回走动的值勤士兵,其余人几乎都去了前面的空地上庆贺。只是几乎,总有例外……
突然正中的大帐帘子被掀开一角,一个俊秀少年从里探出身来,冲着值勤巡视的士兵扬了扬手中的披风,解释了一句:“宋将军要的。”
为首那个士兵冲他挤眉弄眼暧昧的笑了笑,他面色不变,只掐住了手心,抬脚往这大帐一侧而去。
走不到十步,就听见左侧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他认出这声音来,一个醉的神志不清的大将军和两个也是半醉的士兵。
少年仔细听着,依稀可听出来,这三个人正在咕噜着即将到来的好日子。
对于已经许久没有打过胜仗的大宋,秦州之胜,的确是个好消息,不管是主将还是下面的士兵都有好处,主将副将参将们的加官进爵封赏少不了,对士兵来说,能够活着回家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少年全身都隐没在这大帐的阴影里,站定没有动,只黑玉般的眼眸里幽沉沉的,不明喜怒,只从他篡着的手上可以隐约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应该绝对不是对打了胜仗的欢喜。
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跟这三个人对了个正着,他的呼吸陡然一滞,只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三个酒鬼无人察觉。
其中一个略清醒些的士兵冲着他打了个酒嗝:“季公子,原来是你呀,刚才宋将军还在找你!”
少年“唔”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披风:“我去给将军寻了披风过来。”
另一个士兵“唉哟”了一声,急匆匆的道:“季公子,帮把手,宋将军就交给你和麻五了,人有三急,我憋不住了,我不行了。”
说话间已经松了手,捂着肚子,歪歪扭扭的没入黑暗处不见了。
宋将军几乎是挂在那叫麻五的士兵身上,他踉跄了几步,少年清秀的眉微凝,还是上前搭了把手,扶在宋将军的另一边了。
麻五嘟囔了两句,两人这才扶着已经醉死的宋将军往他的营帐而去。
等将这身材魁梧的将军放在榻子上,他已经是满身大汗了,身上还沾了一股酒气,少年嫌恶的皱了皱眉头,那麻五已经往营帐外而去了。
边走边道:“宋将军就交给季公子照顾,我再去跟老高拼一回酒……还是季公子得将军看中,就算是一天战场也没有上过,可这日后的前程是肯定不用愁的,我们还是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麻五人已经走远了,这些嘲讽中带着酸气的话却依旧可闻,要是先前听得此言少年还会面红耳赤,此时却已经有些麻木了,只紧抿着唇、咬紧牙关,深呼吸了几下又缓了过来,伸手抚平了青衫上的褶皱,就往外而去。
刚撩开帘子,听身后宋将军清晰低沉的道:“季珃,过来伺候本将军更衣。”
少年身子微颤,面上闪过恼怒,放下帘子,缓缓的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静,“是。”
走到榻边,他扫了眼一边的香炉,“将军要不要点一根安神香,好好睡一觉?”
宋将军摇头,看着他目光发亮:“今天就不要了,仗已经打完了……”
少年只觉得这目光,叫他心中一片恶寒,忍住恨不得跑出去的冲动,坐在床榻之上,伸手解开了宋将军的盔甲,挂在一边了,平静的道:“我给将军揉揉头解酒。”
宋将军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意味深长,“嗯。”
满嘴的酒气让少年目光微沉,“将军翻下身。”
宋将军依言,趴在床上,少年伸手在宋将军的头上不轻不重的按捏起来。
宋将军舒服的直叹气,酒劲上头已经有些飘飘然,明明想要做点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头越来越沉,最终敌不过这睡意,沉沉睡去了。
少年这才长吁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看了看床上那人的后脑勺,心想,总有一日,叫他血债血偿。
走到帐子外,他才摸了摸怀中,那些东西还在。
抬头看看头顶的月色,少年毫不留恋的离去,却是往马房而去,执勤兵看了看他,问了句:“东西拿到了?”
少年点点头,“拿到了。”要拿到这东西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宋槐虽然对他有些龌龊的念头,却并不信任他这个入伍才二十多天的难民新兵。
机要文件自然不会随便让他接触到。
不过,总算是被他得手了。
“要走了?”
“要走了。”
“那就走吧。”
接过对方送上来的马匹,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出了出了军营。
等那片营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营帐中的灯火似乎已经比星星还要遥远了,他才放松下来,细细体会这夜风,这中秋的月色,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这一个月的经历,将他的青涩和天真剥得一点不剩,他的尊严和信念也早就被踩在脚下,再也不见半点杨家四公子的矜贵。
这还不算是重活了一回么?
良久,杨灏才收回视线,淡淡的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侧的人回道:“去了汴京公子自然知道如何做了。”
杨灏于是不再问了,用力一夹马腹,马鞭扬起,“啪”的一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两人两骑趁夜离去。
……
八月十五平静的度过。
八月十六日傍晚,毕阔带着刘衍、乔衡等学子回来柳树屯。见毕阔面有忧色,几次和刘、乔等人讨论纱车的时候走神,余淼淼也觉得有些不安,血月,明明就是月全食,却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把刀。
赵蛮将对杨灏的安排,掩去一些龌龊事,只粗略的跟淼淼说了几句,并未详谈,只叫她放宽心,就算是秦州大获全胜的消息不能够掩住血月之祸,也还有后手。
能够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唯有等了。
十七日子时,余淼淼从梦中突然醒来,伸手一摸,身侧空荡荡的,她坐起来,见窗户边站着一个挺拔的人影。
“七郎?”
赵蛮闻言转过身来,月光勾勒的他的脸有些模糊,他平静的冲余淼淼道:“淼淼,血月出现了,还要去看吗?
223大凶,暴风雨将来
?余淼淼一愣,抓着床单的手微紧,有种终于来了之感,从未对什么天文现象有这么复杂的感觉,她点点头:“要去看。”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透过窗户照进来半室月光,赵蛮就沐浴在这月光之下,月光将他冷峻的五官勾勒了得柔和了许多,双眸沉静如水,没有波澜。
余淼淼也心定了下来。
赵蛮大步往床边而来,边走边道:“在院子里就能看见。”
三两步走过来,捞了件衣服给她穿上,余淼淼也将他的外衫递给他了,半夜还是有些凉意。
余淼淼醒来的有些晚,只看到一弯残月,月华的大半都已经被吞没了,被吞没的地方没有全黑,却是微微有些发红,等那仅剩下的皎洁月色也隐没了,光线更暗了,这红色也更加明显了,只是红铜色,并非血的颜色。
月周被硕大光晕环绕着,整个月环扩大了一倍不止。
凉风习习,两人静静的看着,赵蛮站在余淼淼的身后,双手从她肩膀上穿过去,将她拥在怀里,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这就是血月。”赵蛮小声道。
余淼淼嗯了一声,身体往后靠,几乎全部的力量都靠在赵蛮身上了,目光注视着天幕,喟叹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是不怎么好看。”
赵蛮收回了视线,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虽然他也认为国将衰跟一个月亮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从出生之日起,就被称为天煞孤星,心底对星象、月亮什么的也是有些膈应的。
余淼淼转过头来,见他神色凝肃,也能够猜到几分,无非就是那个命格之说。
她知道他鄙夷命格,可却是一直活在这命格之下,就连对命格不屑一顾,跟赵蛮交情甚好的毕阔,一推算出血月来,却是头一个就联想到赵蛮。赵蛮大约就是这种心态,究竟是信还是不信,恐怕他们自己也是分不清楚了。
余淼淼目光微暗,轻声道:“跟月有阴晴圆缺一样,只是发生的次数比较少,什么天象、命格都是用来哄人的。”
赵蛮闻言果然垂下头来,两人的视线触在一起,余淼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声音虽低,却又无比坚定的道:“七郎,你已经娶妻,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
赵蛮的目光柔软下来,“这是自然。”
什么无妻无子,他要打破这个魔咒。
他垂下头,披散的发丝也垂了下来,跟余淼淼散开的发交织在一起,他伸手在她头发上摩挲了几下,突然目光一闪,悲催的发现发丝居然交缠在一起了。
被他摩挲了这几下,越缠越紧了。
赵蛮目光一闪,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声尖叫声,这声音划破了这寂静的夜色。
随后,村里的狗叫了起来,喧哗声四起,接下来敲锣打鼓的声响响起,整个村落似乎都沸腾起来了,隔壁四邻也都动了起来。
余淼淼也听见了“血月亮”、“要大祸了”等字句,隐约还有哭声响起,村子里火光攒动,将这夜色照得亮了许多。
除了上回余家的梨树“天降祥瑞”,余淼淼还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只是前者是高兴的,这一次是悲戚的。
这时,前院里也有了动静,前面还住着毕阔并几个学子,也被这喧哗声给吵醒了,学子们的反应要小的多,至少无人大呼小叫,又有毕阔潜移默化的影响,并未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点了火烛,敲锣打鼓,做出驱赶不吉之兆的举动来。
外公和邱大夫许是看见她和赵蛮站在这后院里,并未出来。
余淼淼这才真切的体会到,血月对于多数人来说,可不是自然现象,他们无法解释这月亮怎么就变成了红色了。
余淼淼也没有本事跟他们将清楚这其中的科学道理,这地球是圆的,只是月食,只是反射太阳光线。
她和赵蛮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静静的盯着天空,红月亮并未维持多久,这层红纱很快就掀开了一角,等月光倾泻出来,这红光在这月光之下越发黯淡,变成了一团黑色,最终这黑色也一点一点的被剥去了,又透亮起来。
一轮圆月高挂在天幕上,而院外喧哗依旧、哭天抢地,不得安宁。
余淼淼这才眨了眨眼,动了动,“消失了。”
赵蛮“嗯”了一声,也将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了,双臂却更收紧了一些,下颚自然的在她头顶上拱了拱,“去睡觉吧。”
“外面这么吵闹,也睡不着。”
余淼淼觉得被吵的头都要大了,这还算安稳的柳树屯,都有如此反应,只怕那些受旱灾影响最严重的地方,更是哀声一片。
“大半夜睡不着,那就做点别的事情。”赵蛮无比认真的说着,原本抵着余淼淼头顶的下巴往下挪,在那颈窝是哪个又蹭了蹭,突然一口含住了余淼淼的耳垂。
余淼淼的身体陡然一颤,挣扎了一下,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几个暗卫盯着,她可不想当众表演,何况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闹成这样,哪有什么心思。
赵蛮抬起头来,握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去,余淼淼突然头皮一痛,再看两人之间纠缠在一起的一绺头发,在看赵蛮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他真的是头发的克星。不,不对,是她的头发克星,她手不方便的这段日子,也见他自己梳头梳得还可以。
“我先解开,你别乱动。”
赵蛮干脆将她抱起来,余淼淼抓着那一团黑发,单手捋了捋,赵蛮这会已经关了房门,将窗户也住了,将屋外的吵闹声虽然还能听见,但是也小了许多。
“把那边竹箩里面的剪刀拿来。”解是解不开了。
“今天别解了,结发为夫妻就是这个意思。”赵蛮理直气壮的道。
余淼淼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赵蛮将她放到床上,两人几乎是面贴面:“这血月之事,还会闹一阵。”
“嗯。”
“所以,该睡觉的时候还得睡觉。”
余淼淼点点头,赵蛮继续低哄着,“我们能够做的准备都做了,现在看别人闹就成了。”
“嗯,那就睡觉,明天还有去调试纱车。”
赵蛮勾了勾唇,一脸正色,“我给你宽衣。”
说话间,认真又仔细的将余淼淼的衣服都脱了,小心的避开了那双还吊着的胳膊,余淼淼身上陡然一凉,在赵蛮灼热的目光下,又像是要烧起来。
赵蛮的嗓子有些哑:“该生的孩子也得生,还得生许多。”
说着,虔诚的摸了摸她的小腹,见他这样,余淼淼心里一热。
先前是她有担心,后来见赵蛮期待孩子,她虽然心里觉得时机不到,危机四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麻烦,可也没有再避开受孕日,他们该做的事情也没少做,可是却一直也没有动静。
见她神色恍惚,赵蛮狠狠的叼住她的嘴,欺身而上,外面的闹腾统统都不及他此时的攻城掠地、生孩子更重要,尤其他还是一个被认定无子嗣的人,命里缺,总要比常人艰难一些,不过,有句话不是叫勤能补拙么。
这一夜,除了这屋内一夜颠鸾倒凤,余淼淼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昏睡过去。
外面可没有这么平静。
柳树屯、房陵城见到了完整的血月,虽然是发生在子时,但是叫起夜的人见了吓得魂飞魄散,一传十、十传百,都被闹醒了,几乎是无人好眠,全城亮如白昼。
知县、知府连夜写折子,派人送往上级,并想着安抚百姓的法子,还得担心有些心怀不轨之人,趁着血月闹事,要知道,血月兆示人间正气弱、怨气盛,若是有心人以此为借口,召集流民,演变成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对于这些关节,在房陵当了这么多年父母官的刘亭洲自然知晓,也心有警惕,并且率先就想到了房陵最大的刺儿头赵蛮。
赵蛮的五万兵马还没有找到,这时候要是再有流民加入,那事情就要超出控制了。
庆幸的是,除了赵蛮,房陵城内流民大多已经安置妥当,只有少数聚集在官府提供的房屋内,人数也不多,刘亭洲派了人过去,分散开了,这些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乱子不发生在房陵城内,他这个知府就没有影响。
房陵因为是流放之地,还有个依仗,与边塞之地一样,城外安排了驻军镇守,倒也不用过于担忧。
其余见到血月的地方也是百姓惊恐,官府人仰马翻,他们虽然没有赵蛮,但是流民问题就是老大难。
平时保证这些流民不饿死,等到灾情过后,遣散回家乡去,也就了了。可此时若强行武力驱散,就怕里面有人挑唆,借机生事,但是若任由他们聚集在一起,总是存在隐患。
总之,各有各的忙碌。
再说房陵,等到房陵父母官刘亭洲,忙了一天一夜勉强将诸事安排妥当,身心疲惫的回到家里,才发现本该在书院的儿子,居然不在书院里。
刘亭洲因为对余小姑的心意,与和离回家的刘思婷的矛盾越发激烈,刘衍夹在中间十分为难,平时干脆就住在书院里,也甚少回家,这次过完了中秋节,刘思婷和刘亭洲又是一番折腾,不需要毕阔喊,刘衍直接就跟着他到了柳树屯。
刘亭洲虽然派了探子在柳树屯,但是他不问刘衍,那些探子也没有报刘衍的下落。
等他知道刘衍在柳树屯,顿时心里一惊。
他对发妻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对这个儿子是真的疼爱的,而且刘衍还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此时认定是赵蛮的阴谋,钳住自己的儿子以图威胁,急的满头是汗,勉强稳住,才没有直接去柳树屯要人,而是先去问了乔家,那乔衡也在柳树屯赵蛮手中。
乔魁一介武夫,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应该只是巧合,这段时间他们往柳树屯去的很勤,不是临时起意的,说是做水力纱车。毕竟推算出来血月是有难度的。司天监都没有算出来,不然早该驱散流民了。”
他不知道,最近大宋不少地方旱情严重,司天监又算不出来何时又雨,缓解干旱,已经被官家训斥了好几回了。因此只求夹着尾巴做人,让官家找道士求雨去吧!
是有官员推算出来血月,可血月乃是大凶之兆,有“血月现,国将衰”的传言在前,就更没人敢在官家面前提及了。
况且天象之事向来变数极大,万一奏报了,血月没有发生,那就是对官家不满,说他治理的不好,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可要是没有提前算出来,只是能力有限,也不是死罪。
刘亭洲倒是很快想通了这些关节,“赵蛮或许有得悉消息的渠道,再兼之毕阔的父兄先前任职司天监,他能够推算也是可能的,毕阔跟赵蛮走的很近,这次正是毕阔带着几个孩子去柳树屯的。”
刘亭洲已经开始怀疑毕阔了。
乔魁听刘亭洲这么一说,顿时怒目圆瞪,一拍桌子,“那就直接去接回来,就不信他赵蛮还敢拦着,要是拦着,正好找到由头将他一网打尽。”
刘亭洲有些犹豫,他担心要是激怒了赵蛮,鱼死网破呢?乔魁儿子一大群,他只有一个独苗。
不过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疑的点了点头。
两人自然也没有亲自去,而是找了个由头,各自遣了自家的一个小厮去柳树屯接人。
两家的小厮都是得了自家大人的嘱咐的,也知道个中厉害,等顺利进了赵家,却都扑了一个空。
原来,毕阔带着人调试水力纱车去了,那作坊所在地有些远,这两个小厮虽然焦急,却也不敢耽搁,两人严肃的商量了一番,决定一个回去报信,另一个留在这里等人。
在外等消息的刘、乔二人自然又是一番计较,以为这是赵蛮的推脱之语,各自心焦。
看着两个小厮如此严正以待的样子,余淼淼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确最先是打着扣住刘衍、乔衡的主意,被赵蛮点破之后,她只能感叹一声,这年头当绑匪也不好当,她的确是关心则乱了。
通讯不便利就是关键的一点,以秦州之胜局为例,这都几天了,也没有收到官方的消息。
同样的,血月之事,就算是有人以此做筏子指使刘、乔二人对赵蛮做点什么,可也没有这么快传来消息,顶多就是刘、乔二人私底下有些怀疑,只要找不到证据,他们再接到指令之前也不会做什么。
她若是在这段时间内,明目张胆的扣住他们的儿子,反倒是个把柄。
再说有暗卫,真要是到了危机的时候,就算是将他们放回去了,也一样能够抓来。
现在她是真的不担心,至少这十多天柳树屯应该是平静的,只等朝中的结果,平头百姓谁还敢率先指责赵蛮是祸根不成?
等到快天黑了,毕阔带着学子们回来了,他们今天正是紧要时候,一时投入,耽误了时间,这才回来的有些晚了。
刘衍和乔衡得了消息,自然是跟着小厮匆匆回家去了。
刘家的小厮带的口信是说刘思婷闹着要出家,这话刘思婷以前也是说过的。
刘衍回来只见到刘亭洲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家里却是风平浪静,阿姐没有再闹了,松了一口气。
倒是刘亭洲见到儿子真的回来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拉着刘衍仔仔细细的问了一个遍,居然也没有任何异常。
刘亭洲沉思片刻,最后也只能嘱咐刘衍,“这几天不平静,你就待在家里,别到处跑,柳树屯别在去了。”
刘衍想到水力纱车正是关键的时候,这要是做成了,纱车的纺线速度快好几十倍,还省人力,他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岂能不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
他也跟着刘亭洲见过一些世面,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书呆,当下道:“爹,我知道你是怀疑赵蛮,儿子倒是不觉得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先不说那些兵马没有找到,毫无依据,这血月之事,朝中没有消息传来,爹你先将赵蛮认为是大恶之徒,当做祸根这就是犯了大忌。”
刘亭洲看着刘衍清澈的眼眸,愣了一下,他这儿子虽然天资聪颖,但是还是太过单纯了些,少了些历练。
血月一出现,他就怀疑赵蛮,而且他相信不是他一个人怀疑血月之祸在赵蛮,赵蛮煞名在外,就是一个活靶子,这件事也必定会被扣在赵蛮的头上,只要他死了,那让人担心的失踪的五万兵马也就迎刃而解了。
赵蛮死了,还没有子嗣,就算是他的兵再忠诚,也没有效忠的对象,也就散了。
现在没人对赵蛮动手,只是官家要打压在朝堂上活蹦乱跳的儿子们,还没有腾出手来,而且当初都没有杀了赵蛮,只是判了流放,知道赵蛮的兵马失踪,肯定是早就后悔了,只是没有找到理由而已。
血月就是个顺水推舟的好由头,杀一个赵蛮,就能平了血月之事,肯定有人会将这事贴心的提出来,摆在官家面前。
只怕赵蛮自己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的。
刘亭洲趁这个机会,将此事的深层分析,跟刘衍仔细说了一遍。
直到刘衍目瞪口呆,一脸沉思,是真的听进去了,刘亭洲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几句,“就怕赵蛮鱼死网破,做出什么来,别让人抓了你爹我的软肋。”
刘衍点点头,心中觉得赵蛮可怜,这段时间他住在赵家,也见过赵蛮几回,是个冷面冷语,不好往来的,转念一想,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何况他是真的做过谋逆之事的,又呐呐的道:“爹,要是他也猜到这种种,怎么会没有准备?放了我回来,是不是也能抓回去?”
刘亭洲一愣,这也是他猜不到的缘故,到底是赵蛮有恃无恐,还是无计可施只待死了?
父子二人交谈到深夜,方才散去了。
乔家,乔魁倒是简单直接的多,直接冲乔衡道:“你小子最近老实待着,不许跟赵蛮结交,再往外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虽然简单,其效果倒是一样,刘衍、乔衡没有再返回柳树屯,第二日就带了剩下的几个学子回书院去了,直臊的几个人家长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就算是怀疑赵蛮,也不该怀疑书院的老师,学子都是受书院庇护的,就连张俭都能够在张家犯了事之后被保出来。
房陵人心浮动,暂且不一一详叙,却说赵蛮的处境,还真被刘亭洲一语言中了。
又四日,朝堂上陆续接到了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报,血月出现,朝堂上的确有短暂的慌乱。
皇帝两天前才接受了吐蕃赞普唃厮啰的投降书,秦州大胜,西夏惨败,并短期内无法恢复元气,眼见一场战争就这么突然化于无形,还得了吐蕃这个助力,帮着镇守西北,皇帝喜不自禁,满朝也是歌功颂德,皆言大宋正是四海升平、繁荣昌盛,连旱灾带的不愉快都消散了不少。
可突然一个血月的大凶之兆砸下来,落在皇帝头顶上,这就是说他为君不仁,惹得天怒人怨,这巨大的落差,让皇帝被砸的头昏眼花,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急于证明自己是仁君的皇帝,当即就想到了一个可以背黑锅的替死鬼,都是那个灾星啊,他都被流放了,还能克他、克大宋国运。
皇帝目光阴沉,司天监跟皇帝心有灵犀,证明血月出现的地方,正好就是旱灾之境,而且特别点明房陵也在这血月出现的地方。
皇帝沉着脸不说话。
太子和诚王对视一眼,彼此难得的心照不宣,在这件事上,两人一眼就达成了协议,先除了赵蛮再说。
诚王更是摩拳擦掌,他已经有了铁证,这次不仅能够除了赵蛮,再加上上次父皇寿辰时已经让父皇对太子起疑,说不定可以一箭双雕?
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他就等着诚王先蹦跶,必定叫他跳起来,倒下去。
汴京亦是满城喧嚣,没人注意一个清瘦少年风尘仆仆的进了城。
不眠不休的赶路,杨灏面上满是疲态,双眼布满血丝,却比上一次从汴京赶到房陵城精神好的多。
进城之后,他找了间客栈,却没有立即去休息、缓解这一路的奔波,而是强撑着先去查探消息。
一路从秦州到汴京,血月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赵蛮说他进了城就知道如何做,可这最大的事情就是血月这事,叫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从何做起。
224人质,证据送上门
?跟随杨灏的那个护卫,也没有听赵蛮提过血月,他对杨灏的指令,都是一个月前赵蛮下达的,那会还没有血月呢,两人琢磨应该不是血月之事,那护卫自去探查消息去了。
杨灏则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这汴京城,杨澈也只是第二回来,除了以往还在杨家的时候,听杨渊说起过汴京的繁华,对汴京及附近景致有个印象,还真的一点也不熟悉,上回过来,他也只从自家的别院,去了大相国寺,别的地方也没有去过。
杨灏随着人群的方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也不知道如何打探消息,总不好拉着人就问:“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赵蛮既然跟他说,他进了京自然会知道,那肯定是他能够查探到的消息。
还是不经意听见两个妇人的对话,才知道这路是去大相国寺的。
想起大相国寺的繁华,又有血月之灾在前,想来此时求神拜佛的人应该更多,就这路上已经是人来人往,杨灏当即决定,那就去大相国寺探探消息吧。
走不多远,杨灏突然认出这街面上的一家叫翰墨轩的书画铺子来。
原来是这条路。
他神色微暗,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到底还是忍不住往这翰墨轩后面的巷子看过去,巷子里只有一户三进的宅院。
杨灏抬脚走过去,此时这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亦无半点声响。看着眼前的别院,他突然眼眶发酸,忍了忍还是抬脚走上台阶,在门口坐下来,靠着这大门上,这一个多月的苦楚,顿时涌上心头。
这别院是先前杨渊给他安排的,这里清静,又距离大相国寺和护城河都不远,他十分喜欢,要不是身份被揭开,又有了余家这些事,他本来是打算在汴京好好的待上一阵。
虽然恨不得冲进去跟三哥好好的说说话。可是,想到先前给三哥写了信,禀明了身份之事,没等收到回信就去了秦州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三哥,他和余家都是杨家的罪人呐!
何况中秋节都过去好几天了,三哥肯定已经回播州去了。
杨灏靠在门扉上,直直的看着从院子里飘落出来的两片梧桐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两片发黄的叶子被秋风一卷,翻滚着远去了,他才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缓缓的站起来。
还不等走到巷子口,突然见到两个人迎面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水绿色交领长袍,双手负在身后,悠闲的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衫小童,手上提着一个三层的棕色食盒。
虽然隔得有些远,今日又是天阴沉沉的,他却认出来,来人正是三哥杨渊和小厮川芎。
杨灏目光一闪,赶紧侧身不敢迎视,只心中却有些慌乱,怎么三哥还在汴京?那不是中秋节也没有回去?
他自觉无颜面对杨渊,杨渊若一如既往待他,他心中有愧,若是待他变了,他也难受,只想找个地方躲避,可这里回头是死巷子,没有路可走,一边是杨家的院子,另一边……
眼看杨渊带着人越来越近,杨灏赶紧往回走,他这个月变化很大,嘴上都冒出一圈细密的绒毛来,头发也乱糟糟的,三哥大约也认不出他来,记得翰墨轩在这巷子里好像开了一个侧门。
回走了几步,果真发现一个紧闭的木门,他赶紧对着门捶起来。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都能听见川芎的说话声了,“……京提举边和堤岸司扣着船不放,今天还没有松口,那陆博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咦,今天方大人来翰墨轩了吗?哎,方大人,你有正门不走走什么偏门呢!”
川芎说着目光往杨灏这里看过来,还跟杨灏打起招呼来,杨灏越发急了,知道川芎是将他误认为什么方大人了,他并未开口说话,只恨不得川芎赶紧闭嘴。
杨灏和川芎越走越近了,总算这门被杨灏捶开了,不及看清楚开门的是谁,他赶紧撞开那人,钻了进去,低低的说了一句:“抱歉。”
“哎……”
杨灏垂着头,往前疾走,开门的男子回头看了看他,他找了个这角门外,绝对看不到的地方,佯装低头看画,打算一会跟刚才那人好好道歉的,这开门的男人也并未寻他说话,而是站在门口,已经跟门外的杨渊说起话来了。
知道三哥跟这人相熟,杨灏又着急起来,想着要不要走了算了。
可这时听那人道,“叔琅,你们这是从堤岸司回来的?你还是舍财免灾算了,何必天天去受气。”
叔琅是杨渊的表字,两人以字相称呼,可见是相交不错的。
杨灏顿时脚步一顿,三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么?
他侧着头,仔细听着,却是杨渊调侃道:“春和,就是没有堤岸司也有别的地方,这大宋的榷货务、都提举市易司、都商税务、交引库我都跑遍了,再拖到年下,我大概可以胜任太府寺的职务了。”
杨灏一直就知道经商不易,三哥在外也不容易,可还是头一回听他谈及个中辛苦,心中微微发酸。
被唤作春和的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当心明日就安排你进太府寺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杨渊就告辞离去了,听见对面的开门声。
等杨灏回过神来,就发现一个中等个头的男子站在他面前,这人年约二十五六,面白无须,生的风流酝籍,双眸炯然,正盯着他瞧,面上带了几分探究之色。
杨灏有些不好意思的作揖:“刚才唐突方大人了。”先前川芎就是这么称呼的。
等杨灏直起身来,方大人开口了,目光还盯着杨灏:“刚才你要避开叔琅?看你也不像是跟他有过节的啊?”
杨灏还没有想到如何回答,他又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你。”
杨灏又冲对方拱了拱手,这才匆忙离去了。
出了翰墨轩,杨灏赶紧往大相国寺跑了一趟,因为血月之故,大相国寺更是香火鼎盛,各菩萨大殿内是人山人海,进去烧香之后再赶紧出来,轮着下一批人进去。
杨灏连门口都没有靠近,那烧香的队伍直接排到街上来了,想着挤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今天虽然是整五之日,大相国寺的瓦市却并未开,都是求神拜佛,也查不出什么来,他干脆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鬼使神差的又往那京提举边和堤岸司跑了一趟,这一打听,还真被他探听到了,杨家的商船还真的被扣下来了,两个官差就对着杨家的商船指指点点的,根本也不担心被人听见。
杨灏站的不近不远,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这两人竟然是受了上面的旨意故意折腾杨渊的。听其中一人的语气,竟然是说杨渊是播州杨氏留在京中的人质了。
杨灏大惊,以前倒是有地方诸侯来京师为质子,不过自大宋起,还并无此例,而且播州已经降宋,虽然封了侯,可名义上算不得诸侯,而且宋廷已经派了兵马入驻,还不至于防着播州到如此地步,可到底是什么缘故?
杨灏花了钱找这两人打探,奈何这两人也只知道这一件,也不知道个中内情。他们两个不过是京提举边和堤岸司的两个小卒子。
杨灏心里揣着两件事,心事重重的回去客栈,那护卫早已经折返了。
最近的大事,也就是那两件,首要的就是血月之祸,其次便是秦州之战大捷相关人等进京封赏,为了将血月的影响降到最低,秦州之战的胜利已经被夸大的神乎其神的地步了。
至于杨渊之事,已经被这两件给压得不算事了,不过这护卫还是从接应的人那探了一些内情,的确是有人故意为难,却也不到质子的地步。
说起来也是先前杨家在播州折了太子的面子,太子不过是借故出气罢了,耗杨渊一阵也就放他回去,杨渊也当是如此,他送到人家门前来了,只要无伤大雅,他也不是忍不得的。
不过血月出现之后,太子陡然变了主意,上奏官家,为了预防血月现世引起天下火光四起,提议将杨渊扣下为质。
这大宋境内,那消失的五万兵马不提,还拥有私兵的也就只剩下播州杨氏。虽然名义上这些兵马已经收归正规军,但是其实也就是挂这个名义而已,还是听杨勋的。
赵炽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杨灏心性简单,最多也就是猜测报复杨家,不过,他也知道杨渊被困在这里绝对不是好事,杨勋最是护短,要是引起播州的反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那就糟糕了。至于赵炽还有没有别的用心,他也猜不到。
“太子殿下仁德,本来就是打算血月之祸解了,天下太平了,再送杨三公子回去,再说,就算是太子殿下不提及,杨家也会主动送一个人质过来,让官家安心,还不是一样的。”
跟杨灏打官腔的太子幕僚如此说。
杨灏虽然单纯,对于这话却并不怎么相信,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他依旧谦逊的道:“有劳游大人将此物呈交太子殿下,殿下若是满意,我还有其他证据送上。”
说着从怀中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放在桌面上,旋即大步离去了。
225脱身,杨渊的亲疏
?从奔赴秦州开始,杨灏就不再以杨姓自居。
余家这一辈都是以“攵”为名,杨灏以受过杨渊恩惠的余放自称。可现在他也不能以颍川余家子孙的身份露面,不然也是害了别人。
放,逐也,本就该是他的命运,他苦笑,这倒是适合他。
自此,他做的所有事情都跟播州杨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前他从未离开过播州,也少有汉人去播州,这汴京城里知道他是杨家四公子的人并不多,他并不太担心,会被人认出身份来。
若是有朝一日,被认出来了,他也会断掉跟杨家的关系,绝对不会牵连他们。堂而皇之将自己辛辛苦苦拿到的证据,就这么透给了太子殿下,不过是等了半日,就又有人要找杨灏了。
最终杨灏以全部的信件换得杨渊自由离京。
又过了一日,杨渊的商船果真被放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叫杨渊还未回过神来,他也知道赵炽是以此报复并牵制播州,已经给父兄传过消息了,让他们静观其变,他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可现在居然这么快就放人了。
他本来打算再停留京城处理后续事情,不过正逢杨家派的人悄悄寻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杨渊也决定暂时离开,且等这一次血月的风声过去再说,只留下心腹查探消息。
杨渊是杨氏教养出来的儿子,就算不是继承人,该受的教育也一点没有少。又常年与外人经商打交道,心智谋略他是一点也不缺的,这血月一现,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必然有一场朝堂倾轧,甚至太子还想要将杨氏牵扯进来。
杨渊不欲淌这浑水,决定要离开了,只在临走前,去跟在汴京结交的一友人方时告别。
方时正是跟杨渊同住一条巷子的翰墨轩的老板,时任龙图阁直学士,才二十五岁已经是从三品的文官,不过并无其他职衔,算起来,也只是个闲差,在这里办了个书画坊自娱自乐,平常无事都在这里消磨时间。
龙图阁是存放皇室先祖御书御画、重要文献及宝瑞等物,并宗正寺所进宗室名册、谱牒的地方,直学士是个类似于顾问,能够在御前行走,也职务就是听起来好听一些,管一堆书画并陈年档案,若无其他正授官职,只一个学士职务,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当初,包拯也官拜龙图阁待制学士,正授开封府府尹,后者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方时今日也到了这翰墨轩,杨渊从正门进来,翰墨轩的小厮是认识他的,也算是熟人了,这些日子也跟川芎也是玩的很熟了,拉了川芎过去说话玩耍,只指了指后堂,杨渊笑笑,自去寻人。
杨渊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在翰墨轩门口停下来了,一个女子翻身下来,冲着翰墨轩的大门嚷了一句,“墨砚,方大哥在不在里面?”是个清亮的女儿音,只是有些语气急躁。
翰墨轩的小厮墨砚赶紧迎上去,正好接住了这女子丢过来的鞭子,忙道:“大娘子怎么来了,快些里面请。”
接着又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今天在呢,大娘子也小心些吧,免得那起子人瞧见了又乱嚼舌根。”
被称作大娘子的女子啐了墨砚一口,“你这厮儿,哪里来的这么多话,我和方大哥都不在意,你倒是嘴碎起来了,别人要说便说,还能管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见大娘子有些怒气,墨砚赶紧讨好的道:“大娘子,小的这不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吗?再说您与大人订了亲,原本就不该私下见面,现在已经不合礼数,还闹得别人知道,也不好……”
那女子打断了墨砚的话:“墨砚,我算是怕了你了,方大哥也不知道怎么受的了你,我去找方大哥有要事商量。”
女子说着,也不管墨砚还在身后喊着,“大人还有男客在……”就大步往后而来。
杨渊先前听到那马蹄声就已经停下脚步来,此时听到墨砚说了这女子的身份,是方时的未婚妻,顿时目光一闪,还放在竹帘的手一用力,竟然将这竹帘给折断了三根细薄的竹片,他放下这帘子也不出去了。
听着身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他又重新扬起嘴角来回头。
播州苗疆向来是民风开放,又封闭少与外人来往,播州汉人如杨氏,都是唐朝中晚期进了播州的,其习性很多延续唐朝的,比之保守的大宋,真的是要开放许多。
杨渊倒是没有那些迂腐礼节,不过他常年在外行走,自是深知大宋的风俗,若是有女子在,他都是会主动避开,免得冲撞了别人,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不过,听说是这个“大娘子”,他倒是没有避开的意思。
不仅没有避开,还打量了这迎面跑来的女子一番。
一身杏红衣衫,衬托的她脸如白玉,颜若朝华,但是杨渊眼中却满是厌恶。不过他掩饰的极好,有兼之常年一副笑模样,此时若是被人瞧见了,也只是眼神有些阴沉。
杨渊虽非大度豁达之人,但是平素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与女子为难,今天此举实在不合时宜,不过也是他心中愤怒所致。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余家长女石淑蕙,原名余敉。
石淑蕙的父亲是余昭亮,母亲石氏湘琴,杨渊也曾见过的,现在想起这家人来就一阵厌恶。
石淑蕙虽然行为比之汴京贵女要豪放一些,可平时也不会随意在街上纵马狂奔,虽然有些莽撞粗鄙的名声在外,可杨渊这也是第一回见到石淑蕙,方时出名,石淑蕙也声名在外,这两个人订了亲,知道的人不少。
杨渊也是早就查到了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跟方时亲近了,想不到他都要离京了,总算叫他逮住了石淑蕙一回。
杨澈只知道他这个三弟聪明,必定能够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抱住杨家和杨灏,根本不知道杨渊收到信的时候,阴沉了一整天,完全懒得给他回信。
杨渊在感情上是个“爱之欲给其喝蜜糖,恨之欲给其喝砒霜”的性子,跟杨勋是一样的,对人好的时候,掏心掏肺,要是恨起来,那就是欲除之而后快。
不过杨勋更加直接,而杨渊是个生意人,喜欢慢慢来。
他是跟杨灏是有十六年的兄弟情分,以前他对杨灏也不比几个兄长对杨灏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好东西都给杨灏。
说起来,原本杨渊之所以看中这巷子里的宅子,也是因为打听到这翰墨轩的主人是方时,方时才华斐然,少年功成名就,四弟喜欢读书,也喜欢方时,这宅子就是为了让杨灏高兴的,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杨灏,就知道了余家的所作所为。
现在杨渊虽然对杨灏的感情有些复杂,不过对将他们家玩弄鼓掌,还在他们家里安插了龚氏这个眼线的余家,他却是没有半点心软,更不会因为杨灏的关系,就手下留情。
过去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过去的伤害却还在,他的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还继续苦着,十多年都被余氏当成联姻的工具,利用了他们家,对他妹妹还这么差,现在居然还没有兄妹相认、父女相认。
杨渊早就对余家一肚子的愤怒,龚氏之死只是开始,他早就有弄死余家这一家人的心了,不过直接死了,也不能叫他满意,他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若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被太子盯的太紧,他早就加快节奏了。
虽然余家所为跟石淑蕙没有关系,但是谁叫她是余家人呢,她倒是命好,躲避了房陵流放之苦,却叫他杨渊无辜的亲妹妹代其受过。想起查到的余淼淼这十六年的生活,杨渊凌迟了余家人的肉的心都有。
余淼淼虽然熬过来了,但是一直在被余家人当做物品似的,待价而沽,又被卖给了赵蛮,之后又将她抛弃了,拿了她种出来的梨树求了恩典,还真是比杨渊都会算账。
亲疏有别,不光余家人分得清楚,杨渊也分得很清楚。
此时,石淑蕙已经走近了,见果真有个外男在,倒是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冲杨渊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可杨渊却已经转过身去了,利落的撩起那帘子,就出了屋,大步往前而去。
石淑蕙看着杨渊的背影,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想到这男子大约是觉得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礼数,瞧不起她吧?
她耸耸肩,也不在意,这些年在汴京,她虽然是顶着石氏女的身份,但是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呢?外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可她根本融不进那些汴京贵女圈子去。不过,别人瞧不上她,她同样也瞧不起那些贵女扭捏做派!
见杨渊走了,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不快,想起自己的来意,又急了起来,忙跟着进去了。
余淑蕙进来的时候,敞着门的画室里,杨渊正在和方时说话。
此时说话的是方时,“叔琅!恭喜,今天你倒是不用再去太府寺各衙门到处跑了,可喜可贺。想不到......”
余淑蕙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只喊了一声:“方大哥。”打断了方时要说的话。
对杨渊,她则选择了视而不见。
方时见是自己的未婚妻来了,倒是有些讶异,“蕙娘,你怎么来了?”
若是以前,石家将石淑蕙的行为举止当做是把柄做给皇帝看的,只要皇帝抓着这个小辫子,随时可以以一句“行为不端、举止轻浮”,就足以毁掉石淑惠一生,连带石家也跟着倒霉,石家女儿也会不好嫁。
皇帝能牢牢的将满门清贵的石家抓在手里,这才勉强顾念老臣,对石淑蕙留在京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分追究石家了。
可现在余家老妇人和石氏都已经回来了,也在官家那里过了明路的,蕙娘也不用再这么装下去了,怎么今天又这样了?
方时本身是个不拘小节的洒脱个性,幼时还是石淑蕙之父余昭亮的弟子,念着余昭亮的好,这些年对石淑蕙多有照顾,他知道石淑蕙这些年的经历,也对她十分包容心疼,说服了家里,才将石淑蕙定了下来。
可就是再洒脱,他明面上也不会做出失礼的事情来。到年底他们就要成亲了,这会石淑蕙来的确于理不合,而且连个婢女也没有带,就闯进他这来了。
“方大哥,我有要事跟你说……”有杨渊在,石淑蕙欲言又止。
杨渊垂着眼帘,掩去了眸子里的精光,笑着跟方时道别:“既然春和有要事,那我就先告辞了,等下回回汴京许是明年春天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把酒言欢。”
方时见石淑蕙一脸焦急,也不留杨渊了,送了两步,石淑蕙就将方时拉住了。
杨渊自行离去,不等他走远,就听身后石淑蕙噼里啪啦的道:“方大哥,我刚才偷听到娘和婆婆说话,收到了房陵小姑那来的消息,我们一家眼看要大祸临头了……”
上次杨灏告知徐氏等人,不需要她们承认,杨家已经有了证据了,就算是她们全部自尽了,这身份之事也是掩饰不住的,这才有了这封信。
杨渊继续走,很快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而他也没有偷听的打算。
画室里,石淑蕙将偷听到的余家偷龙转凤的事情说了,焦急万分,“方大哥,要是杨家人对付我们,该如何是好?听说杨家人已经知道了,婆婆她们实在是太糊涂了,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官家和杨家都是不好惹的……”
方时也是目瞪口呆,刚才得了一副好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整理了一下石淑蕙刚才说的混乱的话语,迅速的总结除了重点:“你是说你还有个弟弟?被老夫人跟播州杨氏交换了,现在在杨家养着?”
石淑蕙点点头,有些烦躁的在画室里走来走去,又听方时问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石淑蕙皱眉,摇头。
方时若有所思的道:“他就是杨勋的第三子。那你堂弟应该是杨四公子了?”
石淑蕙闻言顿时脚步一顿,如遭雷击,面上有些僵硬了,想到先前杨渊对她的厌恶,不由自主的往深处想,颓然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半响没有言语。
方时见她如此,也没有说话,他要好好想想,这叫他从何说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淑蕙突然道:“方大哥,你说刚才那人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他是来找我们家讨公道的吧?我那弟弟听说也不见了许久了,不知道是不是杨家人对他做了什么。”
方时摇了摇头,若没有蕙娘告诉他的这事,他和杨渊倒是脾性相投的,但是,此事也不太确定了。实在是他是余家女婿的身份,满京城里谁不知道?若是杨渊故意接近……
方时虽豁达却也十分通透,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他刚二十岁就是探花郎,现在虽然是闲职务,却是从三品,还是顾问一样的存在,能够接触官家的,再几年,他就有可能是大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了。这样的人,哪能纯豁达,没有一点心眼?
见石淑蕙平时灵动的眸子没有半点光彩,他安慰道:“杨氏若是要对付你们,哪里需要用阴谋,直接明着来就是了,何况杨渊明天就要离京了,你也听到了他明年才会回来。”
石淑蕙泪眼婆娑的看着方时,“真的吗?可是……我不能连累你被杨家人迁怒,听说杨勋十六年前血洗了三家大员的,你让方大人,方夫人上门来退亲吧,我去劝婆婆,她一定会答应退亲的。”
方时心说,颜氏肯定更加不会退亲的,再说他也没有打算退亲,虽然这事的确是余家人做的不厚道,但是他方时也不是怕事的,这事跟蕙娘可没有半点关系,她这十六年也不好过,眼看要否极泰来了,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见石淑蕙哭的梨花带雨,方时心里一软,“蕙娘,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万事还有我呢,还有时间想个万全之策来,杨氏现在是官家的眼中钉,自顾不暇,这事也不是不能转圜的,先前杨渊滞留京城也是因为被太子强留做质子的。”
最不济,他可以让蕙娘脱身。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蕙娘期盼全家团圆盼了这么久,不会抛下颜氏、石氏等人的,到时候再说吧。
石淑蕙听他透露这一句朝堂之事来,又见方时说的笃定,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抹了眼泪。
方时又好言好语的宽慰了她几句,实则头都要大了,不管官家对杨氏如何,可余家因为大赦才有回京的机会,现在竟然又有一次欺君……
好不容易将石淑蕙劝住了,石淑蕙准备离去了,方时是要亲自送她回去的,被石淑蕙拒绝了,“不用了,方大哥,要是叫婆婆和娘看见了,又有无数的话说了,再说这条路我走过无数回,这汴京现在也没有人敢闹事,都有巡视的官差。”
方时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说,此时他也有些焦头烂额的。打算回家里一趟,跟父亲透个话,让家里有个准备,杨渊在汴京待了这么久,要是他真的知道真相,还不知道都做了什么呢,还得查查。
方时又理看会思绪,不过坐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事来,原本打算告知杨渊的,被石淑蕙这一打岔,完全给忘记了。
那天在巷子里躲避杨渊进了翰墨轩的少年,后来又来找了方时一回,是来打听杨渊的事情的,方时见这少年质朴,眼神清澈,再说也不担心这少年在他面前玩花样,就将知道的都说了,本来是想看这少年究竟想要做什么。
哪知道这少年居然求他引荐太子,说是太子旧人,要是求一求太子,说不定能够将杨渊给放了。
方时虽然觉得这少年是异想天开,不过还真给了他自己的名帖,拿这名帖进东宫见太子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太子在宫外也有幕僚,见他们还是能行的。
再加上,方时跟杨渊交好,虽不能动用自己家里的力量帮他,但是,私心里也希望他能够脱身,反正也就是一副名帖的事,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想不到,这才过去两日,杨渊还真的脱身了,虽然还不知道个中详情,不过方时猜测,多半是那个少年所为,就不知道这人是什么人。
他见石淑蕙之前,还想要问杨渊,他猜不出来,可杨渊应该是心里有数吧?
现在,方时也顾不得问了,匆匆出了翰墨轩,往隔壁的宅子里瞧了一眼,大门紧闭,里面是一点声响也没有了,问了墨砚才知道,刚才杨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方时也赶紧家去了。
此时,在汴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小事,石淑蕙魂不守舍,纵马街头,不小心撞晕了一个小丫头,她原本是打算找个大夫将人送到客栈里去的。
可这小丫头是醒来了,虽然伤的不重,却不会说话,也说不清楚家在哪里,她将钱袋连同身上的首饰都赔给那小丫头了,可刚从客栈出来,那小丫头就拦着她哭。不得已,何况也只是一个小丫头,她只好将人带回家去了。
杨渊离京的第二日,秦州之战的功臣们和吐蕃来使一同进京了。
有了先前的造势,一时汴京万人空巷,夹道欢迎,血月之哀都暂时被掩去了。
这些功臣和来使进了宫,皇帝自然是要大加封赏的,秦州的将领们加官进爵暂且不提,却说宋帝见吐蕃来使,一时意气风发,颇有种四海臣服之感。
自他登基以来,就正逢西夏王称帝,不再向宋称臣,辽国又大举来犯,边关战事断断续续,时战时败,打了十几二十年了,谁也没有能灭了谁,最好的结果也是和谈,还得撒出去大把的钱财物资。
现在吐蕃主动来降,真的是从未有过这么痛快的时候。
这一痛快得意,他顺口授吐蕃赞普唃厮啰为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此时吐蕃虽不及宋强,但是唃厮啰也是一国之王,而且打败西夏强兵于河湟,现在威名大振,熙、河、洮、岷、叠等州军的吐蕃部落都集合到唃厮啰的旗下,就这么被宋帝封了个正五品的官职。
吐蕃来使不知宋官职,也不在意,他们只要大宋的援助,什么官职谁在乎呢,和朝臣一起伏地高呼“万岁”。
皇帝得意了不过一日,当晚就收到刚升了官的宋槐的奏折,顿时嘴都气歪了。
226曲折,福祸实难料 为寶寶戀楓情結加更2000字
?宋槐的奏报称,“从各州府招募的流民完全不似农人,十分骁勇,比之先前秦州的守军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臣查访,竟然大多是赵蛮旧部,并呈交口供若干份,废王赵蛮意图将这些假流民、真士兵隐匿军中,把控军权。”
在新征的这一批兵马补充到秦州之前,宋军可是吃了好几回败仗的。
宋槐也是领兵多年的,不至于不会打仗,不过因为他先前是秦震余部,上任秦州也是被贬斥而去的,这秦州原主将还是跟秦震不对付的,秦震此人性格火爆,十分嫉恶如仇,树立的敌人也不少。
宋槐跟秦州兵相处时间尚短,还没有完全收复这些人,再加上有几个与他为难的副将,在军中并不好过。
将领不合,这秦州兵马多年驻守这里,吐蕃的几个小部落也不成气候,以前也没有生过事端,所以这些兵马根本连仗都没有打过,毫无战斗力,所以才会连连战败。
等到有新兵补充,这才扭转了一下形势,取得了几次胜利,拖住了吐蕃宰相李立樽的人手,给了唃厮啰喘息的机会,翻身当家做主了。
皇帝气得摔烂了一个砚台,想到那消失不见的五万人,看到这奏折所报,就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五万人怎么能够凭空消失?
隐藏在流民之中倒是一个好办法。
待看到那句“借血月之机挑唆生事”,血月二字直戳他的神经,毫不怀疑的他全部相信了。
“臣多年跟随秦将军麾下,也是看着废王长大的,虽然痛心他的所作所为,奈何他屡教不改,陛下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他又故技重施,臣也不能因此罔顾君臣人伦,是以大胆揭发。”
宋槐跪伏在地,不敢去看皇帝乌青的脸色。
皇帝发了脾气,才说了句:“起来吧!”
宋槐这才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垂首以待,不敢窥看天颜。
那皇帝却又咬牙切齿的道:“在眼皮子底下将叛军变成守军,他倒是好本事!”
话虽如此说,心底却是怀疑起来,肯定是有人给赵蛮帮忙的,前阵子训斥了太子一顿,太子是老实了不少,只帮忙安置流民一事,安置流民啊……
想到太子,皇帝心中冷哼一声,怀疑的种子正在发酵。
阴沉沉的挥了挥手,让宋槐告退。
宋槐出了大殿的门,顿时浑身一松,神清气爽,这从龙之功大概是挣到手了。
等宋槐离去,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又转到一旁太子上奏的安排秦州守军的奏折,上书:
“……除了固定的守军之外,其余兵马召回,部分伤、残、老迈者给予铜钱一贯遣返回原籍,以昭皇恩浩荡……上阵杀敌有功劳者余两万三千人,送至各城防军中替换边关老迈,房陵、播州可酌情各分配两千至五千人,一则按祖制镇守房陵,二则以防播州异动……”
除此之外,还有皇帝拿朱红笔亲笔所批注的两个字:“准奏”。
此时皇帝也不想想,是他让太子处理流民之事的,他只想着,若是真的叫这些叛军混入军营之中,留守播州、房陵,这不是叫叛军全部变成了正规军,光明正大的为别人所用?
想到此,皇帝愤怒之余又是一阵后怕,那他这江山还能坐的稳吗?
看着那朱红色的两个字,他更是火冒三丈,要不是宋槐来奏,他就被蒙在鼓里了,对赵蛮的下场自己心中已经有数了,赐毒酒一杯,也就了结了。思及此,他立时愤愤提笔写了个赐死赵蛮的圣旨。
等写完了,又开始思索太子之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结论,这太子……心大了!
等自己百年之后这皇位本来就是留给他的,他这会就已经坐不住了。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就坐不住了,立时吩咐侍从去叫太子滚过来,等太子墨着脸过来,皇帝狠狠的发作了一番,最后才挥了挥手,道:“以后你不用上朝了,好好的在宫里静思己过。”
一直闷声不吭的太子这才跪在地上哭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见皇帝又要发作,这才赶紧道:“儿臣原本顾念和八弟的兄弟之情,并不想做到如此决绝,八弟竟然想到拿三万兵士的命来……”
皇帝不满的瞪着他,他也不多说了,这才从怀中摸了几封信出来,垂着头呈上去了。
皇帝接过来看了起来,看信的这会功夫,他的面色已经变了几变了。
太子又跪了一会,估摸着皇帝消化的差不多了,这才出声道:“父皇不高兴,儿臣也要自辩几句,征召流民入伍是各州府衙门负责的,儿臣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子让四路六府三十七县的文武官员全部为儿臣说话,儿臣恳请将这些地方官宣召进京对质。”
皇帝沉默不言,又瞥了一眼手中的信纸,这是诚王赵煜给宋槐的信,写的十分隐晦,看起来毫无章法,乱七八糟,不知何意,但是其上却有赵煜的私印,他一个皇子给边关大将写了什么,还要用到私印?
是不是收了这信,宋槐才送来这个奏折了?
容不得皇帝不多想,“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太子现在不哭不诉了,原本他就是来打一场有准备的仗,什么哭诉都是装的,此时,更是冷静非常,依旧摆出一副悲戚的姿态,道:“这信是儿臣偶然所得,秦州将领进城听赏,儿臣负责城内安危,有一少年闹事,侍卫上报禁军,马军都指挥使查过之后才知道此子竟然是宋槐的娈宠,不甘受辱,偷了这信并夹着信的兵法出来,许是其中有什么玄机,儿臣还不及审理,上报父皇知道,也是想给八弟一个机会。”
赵炽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竟然叫他蒙到了许多真相。
不过,宋槐好男风之事,在军中并不是秘密,要查到也很容易。
皇帝闻言眉心只扯,“你弄清楚这信中的内容。”
赵炽应下,接过信,之后皇帝就让他走了。
赵炽出了大殿,看着夜空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不过很快就隐去了,只心中暗道,“孤等着你跳起来,这次还拍不死你。”
其实这信中的内容他早就弄清楚了,只不过不想让皇帝觉得他是早有准备,他这父皇最是重“仁”重“孝”重兄弟友爱,他作为太子,自然要向父皇看齐了。
而此时,诚王正在秘密召见宋槐,三言两语很快就说完了,各自离去。
诚王想着,没有确切的证据,废掉太子不可能,但是一旦父皇生疑,赵炽被厌弃了,那就成功了一大半,至于找赵炽的错处,那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来日方长。
还有,宋槐此人虽然在这件事之上帮了大忙,但是为人却心术不正,居然妄想从龙之功,还是得尽快除去,免生后患。
至于宋槐则想着,此子太过骄傲自大,又刚愎自用,明显不把自己当回事,但是自己手中还有他的把柄在,若是他想要卸磨杀驴,必拉他陪葬。
想到那些把柄,他又略略安心了些,缝在自己的盔甲里面,十分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只是想到那个在军营里失踪的少年季珃,他又有些不安,眼皮直跳,这几天忙着赶路来汴京,别的事情都来不及兼顾……还是回去再去看看盔甲的内层。
第二日,宋槐复奏:“废王赵蛮指使叛军入营,意图不轨……”
刚起了个头,就被太子压下。
随后,太子在朝堂上当场发作诚王。
“与边关守将互通私信,营私结党,是为不忠不孝。”
“陷害兄弟,是为不悌。”
“吩咐宋槐将三万余流民兵变成叛军,不顾兵士死活,是为不仁不义。”
“……”
左相王冠仁亦在朝堂为他的傻儿子王朗喊冤,“臣这逆子虽然痴顽,但是绝对是不会听废王之言,就征招叛军入伍,以充当流民的,他……”
王冠仁说的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情并茂,以王朗之才,虽然不如方时进士及第,御封的探花郎,但那也是年纪轻轻就赐进士出身,而且虽然文墨不如方时,但是经济之道却是不错的。
王朗这几年虽然官声不错,但是因为性格耿直,屡屡得罪上司,不然以其出身和功绩,其为官之路就算不能跟方时比肩,但也不会一个从三品,一个才七品芝麻小官,如此大的差距。
王朗在官场上的直是出了名的,为官以来,也就是这半年来,跟上峰滑不留手的刘亭洲能够和睦相处。
皇帝也是知道的,这才想到房陵还有王朗盯着呢,别人他不信,也应该相信王朗。
左相一开口,后又有不少人附和,这旱灾区四路三十七县,其中也有不少以往的富庶之地,不少官家子弟就在这些地方任职,纷纷喊冤,“自家的儿子虽然蠢,但是不会不忠君,况且难民和兵士还是区分得出来的。”
更有一老臣哭晕在朝堂之上。
这些文臣不想插手太子和诚王争斗,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呢,只是为自家子侄喊冤,文人哭骂起来,虽然不若泼妇骂街,却也字字戳人心窝子。
第一日,诚王对于盖有私印的信抵死不认,最后只推了一个侍从出来,说印鉴早就丢失了,系捏造的,宋槐所言非他授意。
丢失如此重要的私印,且时日已久,却不上报重刻印鉴,亦是大罪,不过总比结党营私要好一些,这个借口,也看听的人信不信了。
宋槐也是不承认这些信是写给他的,他所言也是有人证,有证词,并非虚言,虽然没有吵出结果来,但是显然,诚王败势,在宫中关禁闭,宋槐及其人证、证词提交刑部审理。
第二日,朝堂跟菜场一样,却是太子指责“秦州守将不如流民兵,是故意隐瞒实力,宋槐是秦震旧部,那失踪的五万兵马也许在秦州,又有赵蛮、赵煜的母族都是出自苏氏……”
如此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第三日,太子力指赵蛮旧部在秦州军中,又有人证,依旧是提交刑部审理。
一连几日,太子大获全胜,打的诚王毫无招架之力,却也还能够死撑。
汴京朝堂吵成一片,各方人马纷纷登场,之后进入胶着状态。
第八日,余家颜氏收到了赵蛮送来的一半余家沉冤昭雪的证据,那些李奕上交的,从辽将手中获取的宋槐告密之书信,另一半是萧挞配合宋槐捏造证据指证余昭明的文书,却在杨灏手中。
这些信件都是十六年前的,每一战之前宋军各主将参将会共同商讨对策,其中岐沟关一战,宋军大败,丧师数万余,这一战是余昭明的催命符,此时有宋槐告密之书信,可以作为证据,是宋槐通敌。
随后,颜氏几经思考,将手中的证据托人转交给太子。
汴京朝堂动荡,杨灏选择静观其变。
太子得此信与幕僚一番相商,在朝堂上隐晦提及,满朝哗然。
又有人重提秦震去岁年末请旨重申余家一案。余家昔年门生无数,现在岁多凋零,但是总有几个还能够说的上话的,说不上话可以递交奏折嘛。
此消息不知何故从朝堂又传到民间,更兼之血月之事在前,有心人将血月和余家之冤屈扯在一起了。
而这个皇帝的确是十分仁慈,他冷眼旁观几个儿子蹦跶,朝臣们掐架,心里对于此事早就门儿清了,却也依旧不动如山。
现在余家之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是来揪皇帝的小辫子了,他的脸色再也没有好看过,皇帝心中也一闪而过一个念头,难道血月之事难道是应在这上面?正气弱,是因为他冤枉了余家?这才得上天的旨意?可这念头转瞬之间就消散了,他是天子,就算是错了也是对的。
只是余家此举惹的皇帝十分不满,先前因为祥瑞给予的那点同情心,已经消失殆尽,吵了这么久,皇帝对先前最钟意的两个儿子各有不满,但是最怨恨的,却是余家人,皇帝已经认定了将余家和血月关联的消息散播出去的,就是余家人了,妄图利用民意已经触及其底线。
民意只有他自己可以用,旁人却是不能用的!
其实不光是皇帝,就连满朝文武也对余家几个女眷刮目相看,她们也真够敢做的,这官家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唯恐声名受损,想要他重审余昭明案,这样逼迫是不成的。
大家猜到皇帝的心思,此后闭口不提余家,而朝堂倾轧却收不住了,太子和诚王之争白热化,已经撕破脸皮,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太子处于胜势,趁胜追击,诚王一系竭力反击,破釜沉舟,两系人马互相揪着不放,汴京一时风声鹤唳。
三不五时有人被贬斥,有人被斩首。
九月已过大半,田青无声无息的进了京城,汴京满城风暴,他一个小人物,自然是无人关注。
随后田青以传授房陵紧密公文的名义,直接进了刑部,将诚王曾给他的吩咐之事悉数告知,留下口供。
原来,诚王置难民性命与不顾,田青早告知赵蛮,见赵蛮泰然自若,不见慌乱,田青料定诚王将败,自然也早有打算,思来想去,族里又是好一番商量。最终,他以诚王曾给他的书信密函上报王朗。
对王朗解释,四月进京时,查询手帕的来历之时,诚王找过他,随后得知其与赵蛮同村,有意让他做眼线,后来又因为他负责招募房陵流民入伍,吩咐他将流民变成“叛军”,并许田家富贵荣华,担心田青一个小小官差不能成事,还让幕僚将如何做一一告知。
不说王朗闻言如何惊怒交加,他向来以“爱民如子”为己任,对诚王为了私利,就想要坑杀数万难民的举动,恨得咬牙切齿,又庆幸田青没有被富贵迷了眼,现在主动坦白,并未作出什么错事来,敲打了一番之后,田青自是悔恨交加,各种痛哭流涕。
听闻汴京果然有诚王、难民、叛军之事发生,这才写了书函,又让田青赶赴汴京作证,田青自然不敢推迟。
又担心田青路上受阻,王朗上奏刘亭洲,刘亭洲知悉内情之后,有短暂的惊愕,若是真的叫难民变叛军了,他作为知府也难辞其咎,也直接批复了,让田青以送紧急案情奏报为名,直接进了刑部坦白。
田青的交代,为诚王如临深渊的处境,又贡献了一脚。
本来田青作为人证,指证的还是皇子,并不能轻易脱身,不过他进刑部之前,居然揭了城门口久无人问津的祈雨皇榜。
揭榜之事早已经被人传进宫中,血月和朝堂倾轧,早就闹得汴京人心浮动,倒是真应了那血月之祸。
皇帝心烦意乱、焦头烂额之际,听说有人揭了皇榜,自然是急忙召见,皇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干旱之地的一场雨,有了这雨,血月之祸再找个由头,也能够消弭掉了。
皇帝召见田青,刑部不敢不放人,这下田青一介白丁直接面圣了。
田青跪伏在地,略颤抖却坚定的道:“皇上能为万民祈福降雨,今天晚上汴京、淮南必有降雨。”
皇帝闻言,只沉着脸看着田青,并未跟他说话,而是让侍从宣被他遗忘多时的司天监少监。
田青则跪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宫中地面上红色的地衣,地衣上夹杂着金银丝线的绣样精细繁复,他只觉得跪在上面好像膝盖都不疼了,就是贴着地面供人踩踏的地衣,都比柳树屯田家能拿出来的料子要好。
等侍从出去了,皇帝才问田青:“你可知道你说了这话,如若祈雨不成,朕可以直接砍了你!”
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里,田青面上闪过一抹决然,“草民不敢妄言,若是今晚不降雨,草民甘愿受死。”
田青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汗不断的往下滑落,只是钻入那红色地衣里,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滩颜色稍深的痕迹。
按照他的想法,皇帝亲自求一次雨,就算是今晚不下雨,传出去也是为民着想,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他却要因为一场雨可能送命。这世道的确没有公平可言。
“你死了又有什么用?”皇帝一声喝斥。当皇帝祈雨是很随便的事情吗?若是祈了依旧久不降雨呢,那不是说他这个皇帝没有什么用!丢了脸面。
田青听见这话,顿时脑子里有些空,只嘴上说着在心里默念的无数次的话。
“最近汴京连续刮了五天的东风,房陵、荆湖南路也是连续东风,以往每年都有七八日的东风,这个时候都会降雨,今日汴京虽然是晴天,但是云层密集,而且云往西移动,都是下雨的前兆。”
田青说完,悄悄的抿了抿唇,篡着的手心满是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好像都说完了,又像是没有说完。
这些都是余淼淼教给他说的。余淼淼说的当然远不止这些,还有“水汽聚集汇集成云,云往上升遇冷就变成雨落下来了,汴京、淮南再往东就是江南,江南近海,刮东风,将海上的云层吹过来,云层密集就有可能会下雨。”
“俗话说,‘棉花云,雨快临’这些都是有雨的前兆。”
“云往东,刮阵风;云往西,披蓑衣,这些也不是全无道理的,云往西,说明该地处于低压前部,本地将因低压移来而降雨。”
什么棉花云,低压高压,田青都不懂,他倒是知道,燕子低飞、青蛙鸣叫、蚂蚁搬家、蚯蚓出洞则都是下雨的前兆。
他快马加鞭,一路上除了在驿站换马,就没有停过,唯一关注的就是天气,他知道的燕子、蚂蚁、蚯蚓这些他都没有见着,倒是余淼淼说的都一一对应了,他是个谨慎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相信余淼淼说的话,甚至,拿命去堵。
田青破罐子破摔的想,不成功便成仁,反正他不过一条贱命,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以他的身份想要带领族人在汴京站住脚跟,不管再如何兢兢业业,刻苦勤奋,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现在就是他的机会,要是成了,他就迈出了一大步。
虽然田青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其实他说的十分流利,在皇帝停来就是笃定。
这时就听皇帝问:“你年纪轻轻,会观测天象?”
田青正要回话,“草民……”
却听侍从报司天监少监到了,皇帝便直接宣召了进来。
这少监虽然赶过来满头大汗,但是神情却带着几分轻松,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眼里有些喜色。
皇帝开口问什么时候会下雨,这次司天监少监倒是回答的轻快:“快则今晚,最慢也是明后天。”总算要降雨了,他们也跟着送了一口气。
司天监回答的不太确定,这也是为官严谨,万一今晚不下,明天也不下雨呢,还有后天呢。天气之事谁能绝对确定呢?
皇帝闻言,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深知这些官员的秉性,直接道:“朕要亲自祈雨,礼部和司天监准备祈雨事宜,两个时辰内,朕要上揽月台。”
这揽月台,是先前皇帝寿辰之时,建了供自己求仙问道的,现在便直接当成祈雨台了。
说着看了眼田青,“你叫什么名字?”
田青赶紧交代了,皇帝又道:“你就跟着朕同上揽月台。”
司天监少监刚才的喜色一扫而尽,心中有些忐忑,就听皇帝道:“田青说今晚必然降雨,你怎么看?”
这少监一愣,悄悄的看了眼田青,迅速的回过神来,“臣本打算明日早朝跟皇上……”
“罢了。”皇帝直接打断了。
戌时,皇帝携百官在揽月台祭天祈雨。
第三日,便收到急报,淮南道、荆湖南道已经天降甘霖,大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推算下雨的时辰,正是在皇帝祈雨之时,其实下雨的时间比祈雨的时候要早那么一点,不过为了皇上高兴,就稍微改了改时辰。
消息传来,皇帝喜不自禁,先前对自己是不是有失公允才导致血月的那点怀疑已经消失殆尽,四道干旱,他一祈雨便已经两道受益,缓解旱情,他就是天子。
田青因为祈雨之功入了皇帝的眼,本来皇帝想让他任职司天监,不过他委婉的推迟了,那些天象之事,不过是因为以往关注的多了些,再加上民间的谚语推出来的,并不懂。
又向皇帝坦言了他的身份和来汴京的来意。
皇帝一琢磨,直接将他弄去了武德司,不过田青犹豫了一番,才说出,“诚王昔日也许草民进武德司任振威校尉……”
皇帝顿时面上乌黑,这武德司全部都是他的亲信,类似特务部门的存在,暗中监察百官,这个老八居然随随便便就能许一个从六品的振威校尉!更是对诚王心生厌弃了。
打定主意这武德司得清洗了。
原本皇帝就打算血月之事过去了,开恩科,免赋税,安抚百姓,广纳寒门学子进朝,现在免的免,罢官的罢官,多了不少官职位置出来。
现在见田青一脸憨厚,没有背景,不依附于朝中任何人,且身家清白,不像这世家子,背后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
嗯,又是开国功勋之后,还是自己的福星,送来祈雨雨来这样的大好事……已经考校了田青的武艺,也是不错的,这段时间有人讨好拉拢,他也都拒绝了。
多好的孩子,都像他这样,那他得省多少心,这老实又好拿捏的田青直接对了皇帝的心意。皇帝心中一琢磨,已经对他有了安排,这样的人进武德司正好。
不是人人都有田青的好运气。
进入十月,朝堂争锋也逐渐有了结果,诚王党羽已经大半被剪除,至于诚王,直接降爵,从亲王变成了郡王,在西北偏北划了一块地,放逐出去了。
太子也深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已经逐渐收敛起来。
而余家旧案虽然成为他攻击宋槐的把柄,但是他却从没有替余家翻案的打算,只说宋槐之罪,宋槐与诚王牵连甚广之干系,其余只字不提。诚王大败,太子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何必提及余昭明和余家让官家心中难受?
至于血月之事,因为连日来的降雨,旱情缓解了,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按照皇帝的想法,宋槐是死有余辜,满门抄斩是跑不掉的,直接将血月之祸扣在宋槐的头上,此事也能算是圆满。
毕竟宋槐一面接受了皇帝的封赏,才提擢为从二品授镇国大将军,正应了那一句“邪气盛、妖孽现”,除去了正好。
赵蛮那几万叛军的下落,宋槐虽然没有承认将人隐匿在秦州军中,但是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子都不敢相信原本驻守秦州的军士,可惜之前为了遮蔽血月之祸,已经大肆鼓吹了秦州军之厉害,此时杀了保家卫国的士兵肯定不行。
正好吐蕃来使请求大宋的援助,要趁势恢复吐蕃荣光,将各部收纳唃厮啰的旗下,皇帝大方的将秦州军以心腹之人率领,借兵吐蕃,若是死在外面了,这叛军也不用再操心了,若是没死,也能叫心腹盯着,收为己用。
再者吐蕃唃厮啰称臣,派兵镇守吐蕃也是名正言顺。
原本因大宋西北陷入苦战,辽兵在北地虎视眈眈,想要捡便宜,现如今大宋在西北情势扭转,西夏跟吐蕃胶着,辽兵退守,履行原定盟约。
此时秦州兵力空虚,调北地盯着辽国的兵马十之有三弥补其不足。
至于那些由难民组成的去秦州支援的兵马,最初因为诚王“以难民为叛军”来诬陷,诬陷之事稍后又被诚王自己为了推脱掉“结党营私”之罪,推给了偷了他印鉴的侍从,坐实了纯属诬陷。
谁又能想到,原本这些难民之中的确有不少赵蛮的兵马,正是他们苦寻不到的“叛军”呢?
可经过这闹着玩一样的诬陷一事,这些“叛军”反而没有半点污点,无人再怀疑他们了。
更为了安抚这些有功难民兵,又兼之现今战事已解,任务已成,除有军功者万数分驻大宋境内各地,其余皆送回原籍,好生安置,免除赋税三年,旱灾已逐渐过去,这四路之地气候不算冷,还能赶一季冬播。
算起来,这下半年来,兵祸已解,还得了吐蕃这一小弟,旱情也过去了,朝堂上清理了一番,虽然血月之事稍显晦气,但是总算也安稳度过了。
不过,这一天皇帝又看见了那道自己亲笔所写的圣旨,比起不久前颁发的数道圣旨,这一道圣旨写的十分简单明了。
大意就是已废厉王赵蛮,为人臣为人子不忠不孝,谋反在先,朕念你的战功留你一命,想不到你居然故技重施,惹的天怒人怨,以血月以警示,真是罪无可恕,让谁谁谁、并谁谁(某官员的名字)特奉朕旨意,赐毒酒一壶,以平民愤。
皇帝看着这道圣旨,有些犹豫了,前一阵的血月之事都结了,再以血月为名说不过去,可天子一言九鼎,亲笔写的圣旨更是极少,都是传达旨意,让顾问们去写,写完他只要检查就行了。自己写的不能出尔反尔吧?
227问话,这才刚开始
?皇帝稍微犹豫了一会,看着这圣旨,最后直接投入火盆之中了,毕竟也没有抓到赵蛮的把柄,现在已经到了岁末,不再宜多添血腥。
不过却也招来田青,问了几句赵蛮的事情。
田青也实事求是的将赵蛮的所作所为说了。
听说他一心耕作经商,整日与商人为伍,还做了个什么水力纺线作坊,皇帝虽然觉得有点小家子气,但是只要不给他惹事就好了。
田青也顺便提了一提:“虽然厉王已经废了,但是气势尤在,先前就因为跟卑职族里有点口角之争,将村里的儿郎都敲打的一遍,卑职的伯父被他踢断了腿,叔公更是被吓得生了一场病。”
这个从一介白丁变成现在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却得皇帝信任的年轻人,虽然前途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并未有丝毫的改变。
田青自己也心知肚明,皇帝就是对他现在的形象看得比较顺眼。
这样的抱怨,也附和他一贯“傻里傻气”的形象。
皇帝闻言,虽然骂了赵蛮几句“不成器,暴戾,祸害”之类的话,但是也没有太过生气,要是田青半点不说赵蛮做的坏事,只说他安分种田经商,皇帝反倒是要生疑了,那跟皇帝心目中的赵蛮相差太远了。
现在田青说了这些,皇帝看他的目光都更和善了一些。
之后,他又捡了赵蛮几件逞凶斗狠和落魄的事情说了,一说,赵蛮之前跟慕容江结了仇,慕容江烧了他的房子,他砍了几个慕容家的人,又断了慕容江的手。
又说了赵蛮跟邱淮安学医糊口,专门针对地里的虫子。
最后又提了春播的时候还让妻子去衙门借了钱,夏收过后才还了钱回去,经济之事是靠着捣鼓药水去虫患,其余的就是妻子因为三合土得了工部奖励的两百贯……
田青几次提到了余家,让皇帝心里也觉得有点膈应,那余家人还真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赵蛮居然跟这样的人家结了亲,他还真是会给自己添堵。
不过,等田青说完告退了,皇帝心中那点疑虑也去了。
却说被皇帝厌弃的余家,先前将宋槐十六年前写给萧挞的透露大宋防御战略的信给了太子,原本颜氏隐约还有些期盼经此一事,皇帝能够给余家洗刷冤屈,可事儿虽然被闹开了,却很快又像是被大家集体给遗忘了。
宋槐是一家子都死了,害了他们余家的仇人死了,可是他们还是背着曾经通敌叛国的罪名,距离沉冤昭雪还是有很远的距离,而且宋槐死了,没有了原告,想要洗刷冤屈,是更难了。
又因为有人将余家之事与血月牵连给朝中施压,却适得其反了,余家更被厌弃了。
血月,颜氏虽然动过这心思,但是在方时的警告和分析了厉害关系之后,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还真不知道幕后是谁放的流言。
这人安的什么心还真不好说,好心办坏事?还是故意为之?
颜氏、石氏猜不到,石淑蕙却隐约觉得是杨渊做的,这只是一种直觉,这段时间以来,她经常做梦梦到杨渊对她的冷眼,总觉得是杨家来报复来了。
这只是石淑蕙的猜测,没有依据,她看着当自己一无所知,只劝着自己安心待嫁的石氏,到底也没有将这猜测说出来,娘要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
只是石氏把她往外赶,叫她回外祖家里去,安心当石家的小娘子,准备年底出嫁。
可现在婆婆颜氏年纪大了,又为了余家的事情殚精竭虑,现在没有了沉冤昭雪的希望,多重打击之下,病倒在床,石氏也是一脸忧愁不过是强撑着没有倒下,她又如何能够安心离去?
除此之外,石淑蕙也忧心她自己的婚事,她自然是相信方时的,只是方家还有长辈、族人,方时一个能够抵抗的了一个家族么?这桩亲事还能不能成,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原本方夫人就看不上她,这次方家也受到她们家的连累了。毕竟现在余家孤儿寡母,根本没有能耐将血月和余昭明案绑在一起,还弄得满城风雨,这头一个要怀疑的不就是方家和石家,还有余大姑的夫家钟家么?
方时也因为要避嫌,在余家事发之后就没有再来看过她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石淑蕙也想要出去见见方时讨个主意,可又怕家里的情形影响到他,也没有再寻上门去。
石淑蕙没有动作,这一日,却听丫鬟说方夫人上门来了。
方夫人是带着媒人空手上门来的,石氏一见方夫人带着端庄浅笑,就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石氏的心倏地往下沉,除了愤怒,还有满腹的心疼和无力。她勉强打起精神来跟方夫人说话。
“原本我是打算早些来的,可最近不是多事之秋么,家里事情也多,想着再不说清楚,就到了年底了,这一忙又得拖到明年去了,正好今儿得了空,就过来把蕙娘的庚帖退回来了,石家那边我一会子过去说一说。”
这一句开场白,直接让石氏一阵眩晕,正要开口,就被方夫人打断了。
“蕙娘这孩子是个好的,虽然性子跳脱一些,但是我也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原本想着她过了门,我好生教导她,也勉强能够当方家大妇,可谁知道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是没法子教她了,总不能叫她毁了春和,我这也是为了孩子。”
方夫人这话说的十分直接,像是巴掌一样,打的石氏满面涨红,十六年前方夫人求余昭亮教导方时的时候,是对她讨好赔笑,可现在余家还有什么?就是再不忿,石氏也只能忍住。
石氏稳住了心情,问道:“这是怎么说的?蕙娘她是石家女,怎么会毁了春和这孩子?我见他们相处的极好的……”
方夫人一抬手又打断了石氏的话,疾言厉色道:“今儿早朝有御史弹劾春和虽为龙图阁学士,却不知礼数,和蕙娘已经定了亲,还有几日就要迎娶了,却不知廉耻,婚前私自会面,闹得人尽皆知,官家因此也斥责了他……”
石氏有些激动,赶紧道:“这不可能!蕙娘一直在家里待着,根本没有出门。”
传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名声,以后女儿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哪里还能够找到好人家?
方夫人根本不理会石氏的激动,语气带了几分不屑。
她身后的婆子得了指示道,噼里啪啦的就道:“余大夫人,上次石大娘子骑马去了翰墨轩,不等进门便咋咋呼呼的喊我们少爷,几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墨砚跟大娘子好声好气的说了,却被训斥了一顿,后来大娘子回来还撞了个小丫头,更是闹得人尽皆知,这小丫头还在你们府上吧?听说是个不会说话的,还真是可怜见的。”
石氏想到蕙娘确实在月前带了个哑巴丫头回来,说是回石家拿东西,回来撞了人,她还趁机教育了她一番,不让她再骑马……
思及此,石氏急火攻心,坐在椅子上亦是摇摇欲坠,还有不到两个月蕙娘就要嫁进方家了,这时候她跑去找方时做什么?怎么会有御史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去朝堂上去说嘴?
石氏一时又是惊又是羞愧,又是怒。
方夫人见石氏这样,心中冷笑,嘴上却又宽慰道:“蕙娘这性子以后多教导她,也是能够改的,先前订亲的时候,她娘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耐心些。”
方夫人这话就是往石氏心里捅刀子,可谓是诛心了,正戳到石氏的痛处,这不是说她女儿无人教养么?
石氏想要反对,却说不出话来,她的这个女儿,她的确没有教导过一日。
要是早知道女儿现如今的处境,还不如带她去房陵,好歹有自己照应和教导,不至于落得现在,虽然将她过继给了兄嫂,但是那石王氏根本什么也没有教蕙娘,也就是面上过的去。
早些年蕙娘还有自己的母亲看着,后来母亲过世,蕙娘在自己娘家也是寄人篱下。明明按照排行,蕙娘该是石家的五娘,可不伦不类的喊她大娘子,
石氏还记得女儿见到她回来时候的欣喜,一直跟着她们住在余家现在的小宅院里,也不愿意去石家的大宅门。
石氏此时心中悔恨、难堪、痛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面上神色不定。
而方夫人对于方时娶石淑蕙这个毫无助益、只会拖后腿的女子,本来就不满意,可儿子坚持,夫婿也因为余家门生渐渐起来了,也碍于先前余昭亮对方时的教导之恩,没有反对,她挑剔石淑蕙的脾性,那石王氏作为石淑蕙的继母,就说以后方夫人教导。
现在方夫人又把这番话还回来了。
心里暗呸道:石王氏就是想要早点将石淑蕙这个烫手山芋丢到方家,怕是也被这小姑子婆家的事给牵连怕了。
石氏心里发苦,那方夫人懒得管她的心情,继续道:“庚帖我就送来了,蕙娘还年轻,总能在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
“门当户对”四个字她咬得极重,石氏本来就被打击的不行,此时对于这倒是有些麻木了。
方夫人又冲一边的婆子道:“把蕙娘给春和做的衣裳鞋袜都拿进来,也算是两清了。”
一个婆子得了吩咐,赶紧就出去了。
“聘礼是送进石家的,我一会子去跟石夫人商量。”
方夫人说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要走,这会石氏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方夫人……春和他也是这个意思吗?早年春和在蕙娘的父亲门下读书,他跟蕙娘也算是青梅竹马,按照他的人品断不会这个时候退亲。”
被退了亲的女儿,还能够再有什么好亲事?现在石氏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方时的态度了。
方夫人眉心一蹙,声音发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娶贤的道理,他知道。”她那个傻儿子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不过因为这件丢人的事被拿到朝堂上来说,他被他父亲给全面监管起来了。
语气一顿,方夫人的神色又越发淡了,方夫人不喜拿方时以前在余昭亮门下读书说事,石氏这是挟恩图报?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恼怒,“对余家,我们方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初也是真心聘蕙娘的,是她自己做了这不检点的事情,何况当初也没有教导春和几年,要说这恩情,要还也都还了。”
说罢,再不理会石氏,起身就走,刚出门就见着了眼中噙泪的石淑蕙,方夫人木着脸,直接越过她走了。
石氏也见到了石淑蕙,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我可怜的儿……我去找春和,这不是他的主意,他肯定被蒙在鼓里。再去求你爹,他会为你做主。”
石淑蕙名义上的爹,是石氏的哥哥。
石氏说着强撑着起来,被石淑蕙拉住了,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虽然因为家中变故,心性比一般闺阁女儿要坚韧一些,可此时受了这样的打击,心中也是无比酸楚。
眼底的光彩像是被抽走了,语带哽咽的道:“娘,我们不求人了,别求了!女儿就陪着你们,一辈子不嫁人,方夫人本来就对女儿不喜,就是方大哥要娶,女儿进了他们家的门,也受她的磋磨。”
石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女儿以后该怎么办?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此时对于石氏来说,什么沉冤昭雪都不如女儿的终身幸福来的重要。
石淑蕙心中有结,此时也有些发愣,不免又想到杨渊,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来:“娘,淼淼妹妹也被退过亲,那个人家也说的十分难听,她婚前失贞是不是?”
石氏一愣,今天的情形好像是经历过一回,只是当初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余淼淼也嫁了,记忆里好像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她几乎都要忘记了。
听石淑蕙问起来,才又记了起来。
石淑蕙追问,“是不是也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石氏只好点了点头,闹上公堂去了,只是现在蕙娘的情况更糟糕,余淼淼那事在闭塞的房陵城,现在却是京城啊!
石淑蕙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越发流的凶猛起来。
石氏不知道她问及余淼淼是什么意思,但见石淑蕙面上呆滞,怕她受到的打击太过,心里一慌。
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石淑蕙道:“娘,上次我去见方大哥,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就去了那么一回,没有做过一点不知廉耻的事情,我见方大哥的时候,那院子门也是敞开的,还有墨砚在,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撞到人的时候,离方大哥的翰墨轩那么远,他们怎么知道的?娘……”
石淑蕙的问话,让石氏心如刀割,她只能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背。
“娘,你说这是不是杨家的报复?为什么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现在弹劾方大哥,要是早先弹劾,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也不算什么,早就被掩盖过去了吧?娘,杨渊知道我见了方大哥,是他做的,肯定是他做的!”
石氏听到女儿的嘶喊,又听到杨渊的名字,顿时双目圆睁,推了推石淑蕙,大叫一声:“蕙娘!”
石淑蕙抬眸看着石氏,回过神来,呜呜的哭了起来,她表现的再爽利,也只是个小姑娘,在朝堂上被人议论不知廉耻,她也受不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石氏,抽泣道:“娘,上次小姑来信的那天,我偷听到了你跟婆婆说话,心里着急,才去问方大哥讨个主意的,以前他们说一说也就罢了,我跟方大哥都不在意,这回为什么会闹到弹劾方大哥,我在方大哥那里碰到了杨渊,他来报复我来了,他妹妹经历过的,他来讨公道来了,他肯定还有后手,这只是个开始,娘,他怎么才能放过我们……”
听了石淑蕙语无伦次的话,石氏嘴唇哆嗦,又惊又怕,后手?杨渊还留了什么后手?
她脑子里一团乱,只抱着女儿安慰:“不是的,不是的,他要报复就找我,找你二婶,找你婆婆,找你小姑,找梅娘,不会找你的,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母女二人哭成一团,却想不到办法。
再说方夫人,再离开之后,果真去了石家,从石王氏那取回了聘礼,两家的亲事作罢。
石氏的兄长最近也因为余家之事受到不少牵连,也被皇帝发作了几回,御史弹劾方时时,他也在场,皇帝直接训斥他不会教养女儿,借着这话题又被敲打了一番,他此时对余家也是厌恶,并未上门来安慰几句。
石氏一病不起,郁结于心,石淑蕙强撑着照顾颜氏和石氏,只是她们都是心病,她自己也是一肚子心事,如何能够宽慰她们?
余家愁云笼罩。
这事在汴京传为笑谈,杨灏还没有离京,自然也知道了。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在汴京几个月,又正值风暴时候,见得多了。
他的眼神虽然还清澈,可面上的稚气却一点也没有了。
他知道余家的处境,除了心中忧愁,根本毫无办法,连上门去看看,都不能光明正大,就算是去了,也只能让余家人更加忧心吧?
他的处境更是艰难,余家被官家厌恶,正等着抓她们的把柄,要是叫官家知道他的存在,全家的死期就真的到了。
杨灏捏着宋槐央求萧挞伪造冤枉余昭明的书信,这书信上的内容,他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最初见这书信时候的震惊和愤怒,到现在已经淡然了。
这是赵蛮给他的,还有一份宋槐通敌的证据赵蛮给了余家。
杨灏先前不知道为什么赵蛮要将这证据分成两半,现在他依旧猜不透。一份证据已经毁了,他手中的这个还有什么用处呢?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杨灏心机谋略,不过,他这几日在茶馆里,也听一些人议论时候说了,这血月之祸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那个天煞孤星之称的赵蛮呢,想不到居然是宋槐。
他才知道,赵蛮在这件事上一开始就是面临这么大的危机。再加上,杨灏窥探到的,宋槐和诚王密谋将“难民军充当赵蛮叛军”的事情,两大危机压顶,赵蛮是如何脱身的呢?
杨灏这段时间,前前后后想了许多,从自己去找赵蛮得到余家仇人是宋槐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走进了赵蛮的计划里。
因为赵蛮知道宋槐好男风,才打了自己的主意,帮自己接近宋槐,窥探他的秘密,得了证据回京,赵蛮只说了一句“你到了京城之后就知道如何做”。
到了汴京之后,杨灏得知三哥杨渊被太子滞留,然后他将这个证据呈交给太子,帮三哥脱身了。当时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想,就是想要让三哥不要留在京城当人质。
从头到尾,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也不算是帮赵蛮,顶多就是他无意中帮了一把,赵蛮也不欠他什么。
要是赵蛮吩咐他一来京城就将这证据交给太子,他也找不到任何门路。
后来,他找的那个门路是方时方大人,方时之所以帮助他,也是因为跟三哥交好……
杨灏现在想想,他的那点心思,都被赵蛮摸透了,赵蛮就知道他最关注的肯定是杨渊,这是他的性格所致。
太子拿了这个关键的证据,开始和诚王互相撕咬,那些难民军被诚王冤枉的事情也被揭穿了,赵蛮从其中一个危机里面脱身了。
之后,赵蛮将余家无罪的证据给他了。
他不早不晚,就在宋槐已经被定了罪的时候,又将宋槐十六年前的罪证给了余家。以余家人和杨灏自己的心思来看,宋槐已经被厌弃了,要是再看到他十六年前做的事情,皇帝肯定更愤怒,说不定彻查此案,余家顺理成章的沉冤昭雪。
所以,认定这是个好时机,这才将证据呈交上去了,事情一闹开,杨灏也抱了一丝希望,正要将这些证据也找个门路呈交上去,可形势急转而下,民间血月和这余家旧事传的神乎其神,血月的祸端就这么被从赵蛮身上引开了。
然后宋槐的罪过自然更大,大到直接承担了血月之祸。
杨灏不知道叛军和田青揭了祈雨皇榜之事,就依据他知道的这些,猜测血月和余家捆绑,应该是赵蛮弄的,在民间传播几句闲话并不是太难。
余家更惨了,不过,余家又跟赵蛮有什么关系呢?若是他真的是余家的女婿,或许他会有办法,帮余家这个忙。
可他不是,他不仅不是,还厌恶余家,杨灏是亲眼见过赵蛮对徐氏等人的不屑不满的。
赵蛮从来不欠他们家的,他给了证据,给了她们报仇的机会,也算是履行了当初的诺言,赵蛮一定也深知皇帝的脾性,却又直接毁了余家的希望。
让她们亲眼看着希望被掐断了,若是不利用民意,皇帝就算是不能给余家沉冤昭雪,也能有几分怜悯吧?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下这一纸证据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意图?
杨灏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赵蛮不会做没用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对赵蛮的为人处世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张纸留在自己手中实在是福祸难料。十六年前的冤案中,直接参与者萧挞已死,宋槐也死了,其余或许还有辽将知晓个中内情,但是哪有辽将会为余家作证?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就算是真有辽将来作证,只怕更加坐实了这跟敌将交好之罪。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杨灏的脑子里一晃而过,并未多想。
他想烧掉这证据,免得再被赵蛮利用,可是又舍不得,留着还是一线希望,真的烧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最终,他还是将这张纸收起来了。
杨灏收拾了一番,拿了伞,没入雨中。
余家都是女眷,不方便外出,现在又都病倒了,他又不便上门去,听说方时跟石淑蕙的感情深厚,他正好也要去感谢一下上次方时给他名帖。
杨灏没能够见到方时,他不在翰墨轩,方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没有帖子,又是面生的,他根本就没能够入得门内。
他在细雨里站着,冷风一吹,倒是有些清醒了。就是碰到了方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什么身份来责问他对石淑蕙的心意,还是婚约之事?他又能如何为余家讨个公道?
若是余家沉冤昭雪,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回播州去,随便杨勋怎么出气,可余家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有任何办法。
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是忙忙碌碌,或许辛苦清贫,可都有个目的地,那个目的地有人等着,有人盼着。
三哥离京了,赵蛮派来的那个侍卫也早走了,这汴京顿时也陌生起来,留下来不知道做什么?可天大地大,却好像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踌躇了一下,去了余家,在余家斜对门的面馆,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点了一碗面,盯着那余家门口,有些出神。
不多时,见一个小丫头从里面走出来了,杨灏本来没有注意,可这小丫头离开了好一会,拿了一包药进了面馆,他这才多看了几眼,她进了面馆的后堂,等出来的时候,手上的药包不见了,空手离开,过了一会,她才又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依旧是空手进了余家的大门。
228探查,悲催的讨好
?杨灏不由得心下狐疑,付了面钱,问了小厮才知道这面馆的后堂出去有一个角门,这角门正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后面都是小房子,有些是租赁出去的。
“客官,您要是要租房子,小的就能帮忙,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店小二一脸的和气。
杨灏摇摇头,打发了店小二从面馆出来,绕到这小巷子里来,这巷子十分狭小,住了不少的人,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出了角门去了哪里。
这小丫头从余家出来的,难道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在外面?可给家人买药,弄的偷偷摸摸的,十分古怪。
杨灏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这巷子不算长,一共有十五户人家,只住了一边,另一边是一个独门的宅院,有两户人家里飘出来草药味。
杨灏出生就体弱多病,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现在虽然看着还正常,但是较之正常人,还是要弱一些,正所谓久病成良医,何况他也是博览群书,对药理医理的书也是看过许多,知道的不算少了。
其中一户,结合在屋外听到的几句声响,大夫正与这屋主在院子里说话,病的是个孩子,是伤寒之症。杨灏略站了站,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也就走了。
另一户院子里的药,闻其味,杨灏判断是补血养气的,他在这院子外站了一会,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记下了这房屋的位置,他就离开了。
杨灏嘱咐面馆的小二帮忙在这巷子里找了处房子搬过来,也不时照看着余家的门,那小丫头又连着来了几日,都是进了杨灏隔壁的人家,煮了药就离去。
杨灏有一次跟在这丫头身后,见到里面过来开门的男人,生的五大三粗,眉宇带着一股戾气,精神抖擞的,生病的应该不是他,此人见到杨灏,冷眼一瞪,杨灏客气的笑笑,正想要说打个招呼,人家“嘭”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防的很严,杨灏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里面的人。
除了隔两日便有个婆子出门去请大夫往来,杨灏也借故找大夫绕弯子打探了几次。说是石大娘子和石氏并不是什么大病,颜氏年纪大了,又有伤寒之症,精神大不如前,但是也慢慢缓过来了,杨灏才略略放下心来,可也不敢上门去,叫她们更添忧愁。
跟杨灏的忧心截然不同,杨渊收到余家一门的消息,只是冷笑了一声,余家的女儿跟他们杨家的就是不能比,当初淼淼也是面对这样的处境,比石淑蕙更惨,她还能照顾她们一家子,还得宽慰她们另谋沉冤昭雪之路。
依照杨渊看来,按照现在皇帝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真的拿功劳来换同情,说不定还真可行。
可石淑蕙饱受退亲的打击,大病一场,大半个月都是缠绵病榻,还得让人伺候着。
杨渊心想,这才刚刚开始,余家这么待他们杨家的女儿,也叫她们自己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把那颜氏好好治好了,别让她经不起打击死了。”杨渊冷冰冰的说道。
“还有,余家人今天举家离开房陵城去京城了,跟着刘亭洲送去京城的年礼的人一起去的。”
杨渊点点头,“知道了,不用管她们,随她们去。”只要她们还在大宋,跑到哪里去都一样。
想起什么来,他语气一顿,又问道:“她们离去可有去赵蛮家里道别?”
“没有。”
杨渊闻言,面上的神色更沉。
他身后的人踌躇了一下,才道:“在汴京见到了四公子,他说要继续待一阵,短时间内他不会回来……”
杨渊一抬手打断了这侍卫的汇报,“不用说了,只盯着余家,他要做什么随便他去,先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这侍卫虽然心有狐疑,以前三公子哪里会对四公子的事情这么不尽心,当然更别说三公子近期专门针对余氏一门女眷的行为也十分怪异,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侍卫该问的,赶紧下去了。
杨渊面上还有些阴沉,四弟变成了四妹,各归其位,余家可没有一点舍不得他妹妹。他还关心杨灏,不,关心余灏做什么?
他身后的小厮川芎本来是个活泼的,现在也不敢出声。他知道的虽然不详细,但是龚妈妈死了,四公子离家了,三公子也不管不问了。他也知道事情大了。
直到开始下雨了,川芎才小心的上前道:“三公子,下雨了,有些天寒,进屋去吧。”
杨渊这才回过神来,道:“备马车,我要去一趟柳树屯,将刚送过来的两匹云锦带上。”
川芎赶紧应下来,出去准备去了,心里默默的替自家的公子默哀,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又憋一肚子气回来。
杨渊从京城回来,已经在房陵耗了不少时候了,他什么也不做,就是每天去柳树屯,看看蓝老爷子,看看余淼淼,陪蓝老爷子说话,下棋,品酒。
不时也能跟余淼淼说上几句话,家里之前都是大老爷们,杨渊也没有讨好女孩儿的经验,他打探过余淼淼以前的生活,跟她谈琴棋书画吧,余淼淼神色淡淡,兴趣缺缺:“阿鲤这些都很精通,三公子我去叫他过来跟你谈吧。”
杨渊安慰自己,她肯定是不想提起余家,就跟她说外面的见闻杂谈,可李似锦抢在前面,把他要说的全部说了,还比他想要说的好。
再说杨家的历史和播州的风土人情,余淼淼就开始跟李似锦讨论这里是不是要换线的颜色了,那里是不是要多一针,然后才歉意的看着他:“冬天来了,七郎的衣服还没有织好,我做不好一心多用,三公子,你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就是拿着打了一半的毛衫在赵蛮身上比划。
……
不过,这样时间一久,杨渊还是找到了李似锦和赵蛮都插不上话的话题,和淼淼交流生意经。
杨渊也看得出来,余淼淼对他还十分抵触,根本没有在生意上跟他有任何的牵扯的想法,更别说再合作了,想到自己曾经为了摆脱赵蛮的阴影,他将蒸馏之法提炼酒的法子公布出去。杨渊只能自己气闷,还不能表露出来。
说起来也十分忧伤,现在杨家跟淼淼合作的也就只有肥料一项,还没有淼淼的名字,那招牌合约上都是肖远图肖氏的,这生意还是他那蠢二哥谈下来的。
现在吃的瘪都是当初作的孽。
杨渊到现在为止,进展也就是跟淼淼说几句话,连留下来吃饭的面子都没有,有两次他磨磨蹭蹭到他们吃饭的时候了,淼淼就开始赶人了:“家里没有多的碗筷,就不留你吃饭了,多谢三公子拿来的礼物。”
两次都是这个理由……
杨渊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都碎了的滋味,没有多的碗筷……
妹妹要赶他走,也不想个好点的理由,比如米不够了?锅太小,没法炒他吃的份额的菜?怕他走夜路?
要是她说担心他走夜路不安全,他就顺势说可以跟外公挤挤了,再说这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可一次机会也没有给他。
不过这还真的是杨渊误会了,余淼淼的胳膊好了,做饭就是自己动手,那碗都是赵蛮洗的,赵蛮会给别人洗碗吗?也就只有一个余淼淼,蓝老爷子要故意折腾赵蛮,还是长辈,赵蛮也只有屈服的份。
邱大夫虽然也是长辈,可邱大夫还不敢要赵蛮洗碗呢。
李似锦时不时在这里蹭饭吃,也是个没有洗碗能力的大少爷,他带人来洗,赵蛮也不许外人碰家里的碗盘。赵蛮不洗,也不准余淼淼洗,蓝老爷子当然也不会动手,邱大夫只管自己的碗……
总之,大家一致认为让外人在这里吃饭是一件很烦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做的,家里就那么四套餐具,一人一套,多的就没有了。李似锦的还是他自己带来的,吃完饭吴管事拿回去洗。
他们自己适应的也很好,吃完饭各拿了碗去洗。
碰到余淼淼心情好的时候,杨渊也会提起带余淼淼回家看看,余淼淼不回话,也不逃避,只看着他,像是评估他话中的真心有几分,要么就一脸“你赶紧说条件”的样子。
杨渊挫败连连,想到自己曾经误会她和赵蛮想要利用跟娘相似的长相来搭上播州,只能默默的鼓励自己,再接再励,总能够带妹妹回去过年的。
只是,每每想到淼淼知道身世的时候可能正想着,她也是有亲人的,也有人会真心的疼爱她的,就被二哥一大盆凉水兜头浇下来,他就将蠢钝的二哥骂的半死。
妹妹回家会带来麻烦,那也是因为他们不谨慎、不小心,没有保护好人,让她被调换走了,认亲而已,还让她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连带着,他就是真心实意的要带她回家,都被怀疑企图和有条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受了池鱼之殃。
二哥三不五时送来的信和送给余淼淼的东西,他也懒得看了,不管二哥是不是又写了什么蠢话,只是带去给淼淼,一句话也不解释。
二哥不跟家里交代,杨渊打算到时候过年直接将淼淼带回家里去,爹一看应该就能够知道了。
反正二哥是最先确认这个消息的,却一直瞒着,到时候就让他去承担怒火,而他自己要是能够将淼淼带回家去过年,也是将功补过了。
杨渊正想着事情,马车突然停下来了,就听前面川芎说:“公子,前面就是柳树屯了,不过路上的车马有些多,堵了路,还得等一会。”
杨渊撩开车帘,顿时一股凉意钻进来,见到那车马大队,还真的堵路堵的严重了。
229态度,老家来人了
?不同于汴京今年秋天的肃杀,房陵热闹而繁忙,杨渊总觉得这个城池比以往要热闹繁华了不少,好像突然多出来很多人。
他不是头一回来房陵,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此时,运木材的和运毛线的车队各占了一半,来来往往的将这乡村小路塞的满满的,十分热闹喧哗,这也不是杨渊第一回见到这样的景象了。
杨渊看了看路面上扑了石子和木炭渣,虽然下了雨,也没有积水,有几个人正指挥疏通道路,还算是有序,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距离村子不远了,只怕他走到了,都没有疏通好,干脆从车上跳下来了:“我慢慢走,你跟上来。”
川芎应下,杨渊只拿了他路过县城买的几样零嘴并一把伞撑开了,就下了马车,那云锦他怕淋死了,也没有拿,缓缓的在车马间穿行。
他边走边看,这些运出去的木材就是从村边的树林里砍伐的,这片树林算是余淼淼和赵蛮的私产,现在整个村头显得亮堂了不少。
房陵不缺百年老树,这一片树林长在平地上,占地不少,山上也都是老树,砍伐起来倒也不心疼,而且这林子里没有什么上好的木料,要是有也早被村里砍伐的差不多了,要买下来也不是容易的事。但是也胜在年份长,加工打磨之后,价格也能上升不少,或者烧制成炭,在冬天也能卖一笔。
杨渊听余淼淼说过计划,是打算在这里栽种果树苗的。
看到那些羊毛纺成的线,杨渊目光闪了闪,要是没有这些事情,也不至于因为“避嫌”看着别人赚钱了,而且羊毛都是从西夏运来的,根本没有走播州去大理的路线,想到这些杨渊目光就有些暗淡。
也是为了“避嫌”,他就算是对水力纺线机好奇的不行,也都没有去看一眼。不过,虽然没有去看过,倒是听运毛线出来的人说过几句,水力纺线机靠一个水轮可以带动八个纺线机同时工作,只需要一个人来操作机器,速度也能快一倍,效率很高。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冬天,虽然最近雨水多了一些,但是维水河也进入了枯水期,水量并不大,要是到了夏天水力够了,纺线的速度会更加快。
杨渊闻言也只有惊叹和与有荣焉,直接将这些功劳和成果都安在余淼淼的头上了,完全忽视了毕阔和那些学子们,心里想着,要是没有他妹妹,赵蛮可绝对没有现在过得轻松,杨家人就算是长在山野也是最闪耀的存在。
他虽然没有调查赵蛮这边的羊毛线的收入,但是房轲那里,他却派人偷偷的查过了,生意人的习惯使然,他就算是不刻意去观察,这段时间也看得差不多了,还是将房轲和自个妹妹这边对比了一番,算了一笔账。
房轲那边出售的是毛衣、毛衫和羊毛线,成品衣的价格高,但是编织的速度慢,淼淼这边只做羊毛手套、袜子、护膝、小坎肩、帽子这些,成本低、价格低、速度却很快。
时间尚短,暂时还看不出跟房轲谁的利润高低,但是房家那边的羊毛衫可没有像羊毛手套这么遍地开花,虽然不至于人手一套,但是杨渊也算走哪都看到有人带了。
出售羊毛线两边的量倒是差不多,虽然房轲那边虽然厂房大,机器多,但是淼淼聪明,水力纺线,同样的时间一个水力纺线机一个人就相当于房家十多个纺线工。
听说她那边的作坊还没有盖好,周围的荒草也都没有处理,地势又荒凉,不能容纳全部的工人,只盖了几间屋子,仅供安放纺车,有几个工人在那边纺线,晚上留了人看管设备,工人工作时间短,到时间就手工离开了。
这个他也听淼淼提及过,以后作坊和宿舍以及那边通向房陵城的路都修好了,到农闲的时候,会实行轮班的计划,晚上也会有一些工人开工,提前储备好货源。
杨渊收回了视线,穿过这车队,走了几步路,他没有在冷风中舒缓心情,对余家反而更恨了,这可是他的亲妹妹啊,却弄的这么疏远,甚至有时候还要刻意的疏远和小心翼翼,想起来都觉得有些郁悴。
且等着吧,不报此仇,我就不姓杨!
终于穿过了车队,杨渊也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呼吸都更加顺畅了一些。
他一偏头,就能看到点缀这片片绿意的梯田,上面冬小麦已经抽苗了,一层一层的往上而去,在细雨中绿油油的一片。
这时,从山上走下来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背着一个,背上那个手中撑着雨伞,两人的脑袋贴在一起,形容亲密。
隔得老远,杨渊就认出他们来了,要不是从赵蛮腰间往前冒出来两条腿来,从杨渊的角度看,他们两人几乎是完全融合在一起。
杨渊站在这里静静的等他们过来,在心里评估着赵蛮和淼淼的关系。
以前作为局外人,他觉得赵蛮娶余淼淼,是被余家拿住了把柄,因为这个女子不能给赵蛮带来任何好处,肯定是赵蛮迫不得已娶来的。
现在,杨渊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产生过这种不靠谱的想法,他觉得赵蛮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烧了八辈子的高香,才娶了这么好的妻子,怎么看淼淼都觉得好,怎么看赵蛮都觉得他沾了大便宜,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可就是想要教训赵蛮都觉得没什么资格,要不是赵蛮不知道他妹妹被余家人嫁给哪个混蛋了,要不是赵蛮,她妹妹也可能还没有嫁,哎。
听说他那傻二哥还耍了几天大舅哥的威风,杨渊表示十分羡慕嫉妒恨。
杨渊心里满是怨念的时候,余淼淼正趴在赵蛮背上,今天上山,他们是去给先前在山上栽的几株果树做保暖措施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那些果树也还十分幼小,就在果树都在根部绑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又铺了草木灰。
因为树木不多,也就自己去搞定了,而且除了收豆子的时候去过梯田,余淼淼也没有再去过了,也想要去看看。
借着雨伞的遮挡,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捏他的脸,赵蛮正那鼻子喷气,想让她收手,余淼淼却捏住了他的鼻子。
她掌心有个小突起,碰得赵蛮有些发痒,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余淼淼折腾够了,又扯了扯他的嘴角。
而作为回报,赵蛮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许乱动,看不清路了。”
余淼淼这才收回手来,环在他脖子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七郎,娘她们今天进京了,你知道吗?”
赵蛮点点头,他盯着余家,自然知道。
“余家的事情已经都解决了吗?证据都给了她们了,应该已经沉冤昭雪了吧?”
要不是去山上跟人聊天的时候,听枣花村的人提及,她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她的确也有些回避余家人,只堵着一口气,拿她们当陌生人对待,也没有了解过她们的信息,余家人也避着她,就怕她当面质问出来。
明明就隔了几户人家,却也没有什么往来。可得知她们突然走了,她又有些不是滋味,日后就真的是陌生人了。
赵蛮淡淡的道:“还没有。”
“那些证据都没有用吗?”余淼淼有些讶然,在她看来这些都算得上是铁证了。
“没有用,皇帝好面子。”赵蛮语气平平,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余淼淼闻言又是一叹,要是这都不能洗刷冤屈,她们以后绝了希望,以颜氏的倔强,肯定是饱受打击,她们也只是一家可怜人罢了。
这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她,“淼淼!”
余淼淼将伞撑高了些,就见杨渊站在山下,正冲他们招手。
她也挥了挥手,却并未说话,对于杨渊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自然知道杨渊待她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杨渊的态度并不让人厌恶,他像她以前幻想中的兄长一样,每天过来都像是外出许久一样,带给她各种小玩意,笑眯眯的等着她一两句夸赞和欣喜,要么就是说几句闲话,并不深谈。
见到杨渊,赵蛮依旧是不咸不淡,背着余淼淼大步朝前走,杨渊也赶紧跟上来,将手中的两个牛纸包递过来,“糖炒栗子,还有一包梅花糕,妹妹尝尝。”
余淼淼也不扭捏,伸手就接过来,深嗅了一口,冲他点点头,“很香。”
杨渊脸上的笑意便加深了几分。
这时,远远的就听见川芎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激动,“公子,老家来人了!”
“谁?人在哪?”杨渊不以为意的问,他才离开了这么一会,能碰到什么人。
等马车走进了,川芎还在冲杨渊使眼色,做歪眉邪嘴状,杨渊蹙了蹙眉,显然没有看清楚他的暗示,又问:“你在哪碰到的人?”
川芎赶紧拉了马缰绳,还不等在三人面前停稳了,车帘子就被一双大掌给掀开了,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
230认可,该有的分寸 附加语有剧场
?这人突然一跃而起,余淼淼面前银光一晃,但见这男人右手上提着一柄长刀,不由分说冲着赵蛮袭来。
这袭击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赵蛮早先也没有察觉到杀气,何况也没有想到播州来人会冲自己挥刀子,所以完全没有防备,不过此时刀锋扫到眼前,他顿时浑身紧绷,身体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赵蛮突然手上用力,将余淼淼扣紧了,又低又快的说了句:“抱紧我。”
说话间已经一侧身,躲过了一击,身体又往后跃了一大步,勉强来开了和那大刀的距离。
赵蛮背上背着余淼淼,他的双手都用在拖住余淼淼的身体,毫无反击之力,只能灵活的左右躲避,连连往后退,这大刀却紧跟不放,又缠了上来,转瞬间,已经稳稳的躲开了几个回合。
余淼淼刚才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此时却已经回过神来了,环住赵蛮的脖子的手紧了紧,一手拿着杨渊拿来的几包零嘴,那油纸伞就夹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大半张脸都遮挡在伞下。
赵蛮转的极快,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根本没有看清楚袭击者的长相。此时赵蛮躲避袭击,她毫不犹豫的抓了那几包零嘴就冲着那锐利的长刀甩了出去,还不等靠近,就被刀风划破了,油亮的栗子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其中还有几颗直接被刀破成了两半,空气里满是糖炒栗子的香味。
空出一只手来了,余淼淼才抓稳了伞,此时赵蛮突然足尖一点,身体往上一跃,余淼淼身体倏地一轻,却是赵蛮突然一脚踏在那大刀之上,落在他身后了,余淼淼这时迎面一瞥,看清楚了那袭击者。
是个魁梧的男人,应该不到五十岁,发鬓和胡须都夹着些许银丝,浓眉鹰目,目光如炬,身手十分灵活。
这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一瞬的停滞,转瞬间他又已经冲刀赵蛮袭来,刀锋这次却是往上方袭来,那油纸伞应声破裂成两半。
一股强大的力道,袭来,余淼淼手上被伞柄震得有些发麻,心也提到嗓子眼。她抓了那伞柄冲着对方丢过去。
只见那人双目一眯,旋即,又刺了过来,突然余淼淼身体又往下坠,被一双铁臂一勾,牢牢的护在胸前,赵蛮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身体往下一低,避开了这一击,这才寻了空子,一手勾住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头,让她贴在自己怀里,又往后退了数步,这才站稳了。
然后,赵蛮放开了遮住她头脸的手,跟那人隔了五步远,对视。
这时,不远处已经有人聚过来了,赵蛮冲还拿着锯子的周修武摆了摆手,他们也没有凑过来,见这边的打斗已经停歇了,方不近不远的看着,也没有离去。
这时,杨渊看了看川芎。
川芎垂着头做鹌鹑状,他已经给了提示了,是公子自己没有体会到,作为小厮他是很合格的!
杨渊收回视线,才走过来了,冲那男人喊了一声:“爹。”
原来这人是杨勋。
杨勋“哼”了一声,杨渊又悻悻的道:“爹,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杨勋哼都懒得哼了,根本不搭理杨渊,只盯着赵蛮怀中的余淼淼瞧。
余淼淼也绷着脸,神色极淡的盯着杨勋看,抓着赵蛮衣襟的手紧了紧,赵蛮摸了摸她的头顶,以做安抚。
对视了一会,杨勋的神色绷不住了,将手中提着的大刀撑在地上,有些讪讪的道:“乖女儿,我是你爹。”
余淼淼这才收回视线,她可没有忘记刚才这人是要劈死她,也懒得理会杨勋,只冲赵蛮道:“七郎,还打吗?要是不打了,咱们回家吧,有些冷。”
雨下的并不大,只是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钻进脖子里,还是有些凉意。
赵蛮“嗯”了一声,将她抱起来,又往身后一转,双手托住,余淼淼已经在他的背上了,他知道不会再打了。
余淼淼环住他的脖子,脸贴上他背上。
赵蛮抬脚就走,余淼淼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杨勋的声音里有些不知所措,“乖女儿,爹……”
余淼淼干脆扭过头转向另一边,杨勋的声音还是挡不住的传来,“爹以前没有护好你,我不知道你竟然被余家给调换了,是我大意了,等我回头就去给你报仇,那家人简直不知死活……”
余淼淼侧着头没有看见他眼底闪着的愤怒和杀气,也没有回应一二。心里则想着杨勋的态度,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蛮心中倒是知道,但是他不会告诉淼淼的,虽然杨勋算是爽快的认可他了,可是认可,那是双方的事情,他见着杨家人也没有挥刀相向试探考验啊。
杨勋倒也没有多提余家,见余淼淼明显十分抵触他,脸上的神色越发柔和,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道:“……竟然让你在这房陵受了这么多苦,那几个臭小子知道了也故意瞒着我,不然爹早就来了,你现在生爹的气也是应该的,乖女儿干脆跟爹回播州去,爹好好补偿你……”
老爷子出来这么久没有回去,老四也离家出走没信了,老三神秘兮兮的,耗在房陵,何况杨勋先前也听杨渊说过房陵有个小娘子跟妻子长相相似,他老早就觉得不对劲。
他盯了老二一段时间,见他不正常,严肃的审问了几次,老二还死扛,被他拦截了老二寄到房陵来的信,有了证据,杨澈这才什么都交代了。
杨勋第一瞬间涌出来的情绪是愤怒,给人家白白养了十六年的儿子,自己的女儿却在眼皮子底下被偷走了,现在他的儿子们明明知道女儿的下落,却为那个仇人的孩子作想,而瞒着他!
他当即胡子都翘起来了,怒火中烧,先狠狠的把杨澈收拾了一顿,杨澈也不敢跟自己爹动手,乖乖的被打。
自从杨勋有了孙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收拾过儿子们了,可见这回是真的气打发了,保证杨澈到过年的时候都下不了床。
打了儿子之后,就快马加鞭赶来房陵了,在路上愤怒过去,就是羞愧,这事的确也是他的错,他没有看好,不然也不会叫人得逞了,亲生的女儿在房陵这样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只听杨澈说的那几件,他就羞愧的没脸去死,以后该怎么去底下见死去的妻子呢?
别说妻子了,想到自己那老丈人,他都脸上作烧,都快五十的人了,心里想着要见老丈人竟然有些发怵。
不过在见到赵蛮之后,他就想起来,自己也是个老丈人的身份了……
见女儿扭过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杨勋唉声叹气的走在她旁边,瞪赵蛮,本来是暗示赵蛮帮着说几句好话,怎么说他都是老丈人。
可赵蛮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直到推开了家里的门,一言不发。
至于杨渊,此时杨勋直接把这个儿子忘记了,杨渊也巴不得他爹忘记他才好,要不是知道自己要是现在突然偷跑了,下场会更惨,他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杨渊只远远的跟着,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算起来,是他最先见到淼淼的,不知道会不会比二哥的罪过更大……
他现在还没有带淼淼回播州,这下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正想着怎么减少即将到来的来自亲爹的惩罚,偶尔觑见他爹难得的出现无从下手的神色,又见淼淼对爹的态度最冷淡,眼前突然一亮,转到了余淼淼另一边,正想要帮他爹说几句好话,好减轻杨勋事后对他的责骂,不过想了想,还是将这念头按下了,现在还没有到紧要的时候,还是等会再说吧。
此时,赵家院内。
老爷子正在跟李似锦下棋耍赖,眼见要输了,直接将棋局给毁了,“小四啊,这一局就算你跟我平局,下了三局了,你一局也没有赢,这个才子都是浪得虚名吧。”
李似锦不满的跟老爷子翻旧账,明明三局都是他赢了!老人家就是脸皮厚。
蓝老爷子说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纪轻轻却一点也不豁达。”
李似锦跟老爷子闹,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年前我肯定要带喵喵回播州一趟,这都过了有半年了吧,走之前我看看你的蛊毒情况如何了,怎么还是七八岁的心智?”
李似锦跟蓝老爷子对视半响,眸子里深幽幽的,老爷子了然的道:“不同的年岁就该有不同的表现,你一直七八岁,这么吵吵闹闹、不会把握分寸太不像话。”
李似锦便不再言语了,神色收敛了一些。
蓝老爷子点点头,戳了戳他的额头:“这还差不多。”
李似锦没有反抗。
随后,老爷子又道:“再给你一年也够你恢复了,你不要将你们老李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合到这里来,更不要做让喵喵伤心的事,不然,我做的可不是毁棋局这样的事了。”
李似锦闻言,那目光里不是往日的清澈,却是风华潋滟,“我不会。”
老爷子便笑了,“李似锦说的话,我老头子愿意信。”
231翁婿,烫手的山芋(带剧场) 为汝墨君、寶寶戀楓情結加2000字
?虽然杨勋没有再动武,周修武几个人依旧跟尾巴似的跟在赵蛮的身后,被赵蛮伸手挥退了。
杨勋看着不理睬自己的女儿,心情有些低落,默默的安慰自己,十六年的错误,这也不是一天就能弥补的,不过,他总会叫自己的女儿心甘情愿的认他的,血缘是扯不断的。
余淼淼不理杨勋,赵蛮也不理睬他,他背着余淼淼进了村,杨勋和杨渊一左一右将小两口夹在中间。
杨渊垂着头不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杨勋则四处看女儿长大的地方,柳树屯在杨勋看来,就是个普通的村子,跟所有的村庄都差不多,他女儿在这么艰苦的地方长大,没有半点关爱,哎。
现在已经到了冬天了,此时村里并没有什么人气,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村头的路上去了。
杨勋并未来得及查探这里的情况就跑来了,此时瞧着就是房屋跟播州的有些不同,村头这一片,盖了不少青砖两层、三层的小楼,要不是余淼淼不懂的建筑力学,这房子还得往高了盖。
田氏还占了大半个村呢,地少人多,现在要想多安排几户人家,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
不过,现在田青已经在汴京慢慢起步,早晚他们也会逐渐转移去汴京的,到时候空出来的地就多了。
杨勋看着女儿长大的地方,心里一阵阵的心酸和不爽快。
他的女儿背着贱民的身份,生活在这种鬼地方,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很快,就到了家了,赵蛮推开门,就听见蓝老爷子正跟李似锦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爷子笑的十分开心。
近来,赵蛮的危机解除大半,再则也快要过年了,朝堂上经历了一次大清洗,短期内是不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的暗卫们也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大多数都放回去了。
只有门口的耳房里,住了两个化明为暗的暗卫,充当门卫,过的跟大爷似的,没什么事情做。
他们不会怀疑蓝老爷子会做什么对自家主子不好的事情来,自然也不会偷听了。
杨勋听到蓝老爷子的声音,稍微愣了一下,旋即想到老爷子都能够登堂入室,进了女儿的家门,他也可以赖在这里不走,趁机跟女儿建立感情。
思及此,倒是面上松缓了一些。
李似锦听到开门声,跑了出来,蓝老爷子也出来了,“喵喵,今天你的雪茸已经满百天了,可以……”
说到这里看到杨勋,顿时住了嘴,杨勋讪讪的上前,“爹,你早就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跟你一起来这了。”
蓝老爷子听到这哀怨的抱怨声,顿时横眉竖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当初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了喵喵,跟我说了吗?你还拿着刀?怎么看我年纪大了,想要跟我动武?”
杨勋赶紧将手中握了大半辈子大刀往身后一扔,叫了一声:“老三!”
杨渊认命的接过来,扛着放在耳房去了。
杨渊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自己爹在对外公赔小情:“……爹,我错了,我哪里敢跟您动武呢。”
老爷子傲娇的“哼”了一声,又瞪了赵蛮一眼,“还在下雨,雨伞呢?让喵喵淋了雨水,你这小子怎么一点不贴心呢。”虽然雨并没有很大。
赵蛮冷冰冰的道:“被刀劈烂了。”
赵蛮说完,杨勋就觉得不好,老爷子刚说了刀,赵蛮就提到刀,这不是说他嘛,虽然的确是被他砍烂了,但是他也是……
他狠狠的瞪了眼赵蛮,可赵蛮已经背着余淼淼往屋里去了,看着杨勋吹眉瞪眼的样子道:“刚才那刀从天而降,要不是雨伞挡着,差点劈在淼淼头顶了。再不换身干净的衣服,要着凉了,我们先进去了。”
余淼淼还趴在他背上,招呼蓝老爷子:“外公和阿鲤还是快进屋里来,外面冷的要死。”
不等杨勋开口解释,老爷子顿时脸上就阴沉下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喵喵本来也没有打算贴上去沾你的光,你不想认不来就是了,一见面就对她动刀子,杨勋,虎毒不食子,你小子真是……拿你跟虎比,那虎也不答应。”
骂完了,也不管杨勋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就呼喊两个暗卫,不,是门房,“将他丢出去!连同他的那把破刀!”
这两个门房好不容易有动手的时候,传闻中播州候杨勋武艺高强,力拔山河气盖世,十分了得,虽然现在年纪是大了点,他们两个也不敢大意,瞬间决定,嗯,还是要一起上……去做做样子。
毕竟,主子可没有说将杨勋丢出去。
“爹,我这是……”
蓝老爷子双手负在背后,退回正厅里坐着,李似锦蹲在屋檐下,盯着他们看。
“等一下,外公,你先别生气。”杨渊现在才觉得机会来了,他要是劝和了外公,爹应该不会生他的气了,说着上前来扶住了老爷子。
蓝老爷子还气呼呼的,杨渊道:“外公,爹他就是不放心赵蛮,现在见赵蛮能够护住淼淼,他也就安心多了,也没有刁难他,心里都认了这个女婿,怎么可能会不认妹妹呢,不然也不会跟着来了。
说起来,爹还是最先认赵蛮女婿的身份的呢,只几招就定下来了。外公不也是折腾了赵蛮许久吗?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杨勋赞赏的看了眼儿子,杨渊顿时心里一松。
接着,杨勋又在心里骂了赵蛮几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先前老二折腾他,岳丈指着他骂,老三也不冷不热的待他,就老子这个丈人认了他了,他反倒是害我,恩将仇报!
骂完了,又见缝插针:“爹,就是老三说的这样。要是赵蛮不行,我直接将女儿带回播州去,总要试试他的本事,再者我哪里真的冲女儿动刀子,也得看赵蛮会不会拼命护住她。”
行不行,愿不愿,杨勋就这两个标准。
只要赵蛮通过了,就是符合他的女婿标准了。
至于赵蛮的身份问题,他反倒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一点他想的更加简单了,以后就让赵蛮入赘,那皇帝应该对赵蛮更加放心了,入赘他们播州,也不算亏待他的身份,要不是被余家偷走了,他还不乐意将女儿嫁给赵蛮呢。
老爷子冲杨勋骂道:“要是他护不住,你就将你闺女砍死?”
杨勋赶紧道:“哪能呢,要是他护不住,女婿就直接劈死他,也不会叫女儿受伤的。”
当然,虽然是试探,可为了效果逼真,杨勋也一点没有留情,再说他也听说过赵蛮的名字,这小子是个祸害,但凡被称为祸害的,没有点本事,也活不长久的。
要是扛不住被劈死了,也算他倒霉,正好将女儿带回去。
老爷子闻言,面上好看了些,“这还差不多,你滚进来吧。”
杨勋松了一口气,赶紧进来,那两个门卫又退回去了,见杨勋冷眼扫过来,两人赶紧拱了拱手,侯爷可不能找我们算账啊,我们是听命行事,再说也没有真的跟你动手。
杨勋收回视线,迈着八字步进了屋,看了看屋檐下的李似锦,眉头动了动,李似锦冲他一乐,他收回视线,进屋去了。
李似锦也进屋去了,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准备听他们说话。
杨勋对这个外人倒是看着觉得十分碍眼,完全没有蓝老爷子对李似锦的喜欢。
蓝老爷子道:“你莫名其妙瞪小四做什么!”说完又冲李似锦道,“你乖乖坐着!”
李似锦点点头,挨着杨勋坐下来。
杨勋打量李似锦,“爹,我们家里的事,他是个外人,在这里不太好吧?”
当着一个外人的面,时时刻刻被训斥,他也是要面子的,恨不得杀人灭口。
蓝老爷子道:“要不是小四,你现在也见不着喵喵了,他做的可比你这个当爹的要多。”
杨勋闻言神情一肃,看了看李似锦弱不禁风的样子,皱了皱眉,想起老二跟他说过的话来,应该是常家造孽的那回。
杨澈一回去就死劲的怼常家,差点弄的生苗要起义了,不过现在常氏跟谢家对上了,也等着打的差不多了,回去收拾烂摊子。
杨勋一听闻真相,就奔着房陵来了,也忘记了常家这事,现在才又想起来。
“你跑来了,不怕皇帝找播州的麻烦?”老爷子开口问,杨勋是属于无诏不能外出的。
杨勋摇了摇头:“还有老大在,我已经上了折子,以后播州就交给老大,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了。”
蓝老爷子点点头,处理好了就行。
“你这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爹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回。”
蓝老爷子看了看他,这回总算是没有训斥他。
杨勋又想起余家人来,沉声问道:“余家人还住在这里吗?”说着眸子里像是夹了风暴,“也得去拜访拜访她们。”
蓝老爷子看了看他,就知道他这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摇了摇头。
杨渊赶紧回答道:“她们今天早上进京了,现在都不在。”
杨勋顿时炸毛:“老三,你是怎么当哥哥的?在这里耗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做?也不帮你妹妹讨回公道!”
杨渊等老爹发了火,才道:“爹,我已经开始了,她们欠下的是要一笔一笔还回来的。”
“那你还叫她们都逃走了?”杨勋显然对杨渊的轻描淡写十分不满意。
杨渊好脾气的道:“爹,还债得活着才能还,都死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杨勋目光沉了沉,老三的性子是个不肯吃亏的,他先看看,要是不满意,别说跑到京城去了,就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杀上门去!
蓝老爷子此时倒是没有说话,这件事他也劝不住,杨勋和杨渊是杨家人里最果断的,也是最无情的。就是拦也拦不住的。
不过交给杨渊去做,比杨勋要好一些,懂分寸,只会拿人痛处去戳,却不会打上门去将人赶尽杀绝,余家是该受些教训,偷孩子偷到自个外孙女身上来了,老爷子也是气的。
他之所以有不忍,也是因为顾念养大了杨灏几分,余家再可恶,杨灏却是个好孩子。
这时,余淼淼和赵蛮出来了,赵蛮不关心余家,倒是无所谓,余淼淼看了看杨渊,想起杨澈的担忧来。
见杨渊眼中一片森冷之色,显然对余家也是恨极,听他的意思,他已经冲余家下手了?
她虽然没有见过杨渊的手段,但是杨家要对付余家,现在还真的是十分容易,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也很多。
而让余家生不如死的办法……以余淼淼的猜测,有两件。
其一,就是冲余家的两个子孙下手,杨灏和石淑蕙。
杨灏么,余淼淼倒不认为杨渊舍得折磨这个照顾了十六年的弟弟,就是他什么也不做,杨灏自己也是饱受折磨了。
再有就是石淑蕙,这个时代对女子十分严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两个是余家的希望,崛起和传承的重担都在他们肩膀上。
除此之外,就是将沉冤昭雪的希望摆在眼前,然后当面碾碎。
她猜杨渊要做的大概就是这两件。
余淼淼先前已经答应杨灏不会跟余家为难,再说她虽然有些怨,但是也真的不打算找余家的麻烦,毕竟,没有余家,就没有现在她和赵蛮。
而且,即便是什么也不做,不找她们的麻烦,她们也在煎熬中度日,她忍不住冲杨渊道:“别为难她们了,就是什么也不做,她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算是受到惩罚了。”
杨勋目光一凝,正想数落余家的恶形恶状,见老三只笑了笑,并摇头道:“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管还来不来的及,杨渊也不会收手,这么说不过是敷衍之语罢了。
杨勋这才没有吭气,心道:对余家人就应该以牙还牙!回头问问老三,到底做了什么。
余淼淼语气一顿,又问,“难道你还有办法帮余家人翻案吗?”
杨渊虽然对于她不称呼自己为三哥之事还有些落寞,不过听她这么说,他倒是挑了挑眉毛,有些高兴:“妹妹怎么会这么想?”
杨渊觉得很是奇怪,余家能够养出淼淼这样的,怎么会没有把握住上次翻身的机会,现在汴京的那三个人,可还在半死不活的自我折磨中,毫无办法。
除了归结于杨家优良的基因,杨渊实在是想不通原因,他现在看余淼淼是,看哪哪好,没有一点不好。
听杨渊这么说,余淼淼讶然,“真的有办法?”
在余淼淼看来,余家再想要下一次沉冤昭雪的机会,可比再出现血月的机会还要小。
杨渊笑而不语,赵蛮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余淼淼一时还想不到关键,只道:“不管要做什么,要是再让她们面临一次有希望翻案,却又看着希望溜走,只怕她们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跟要她们的命也一样了。”
之所以是“再”,因为先前赵蛮已经做过了,给过她们一次机会。
血月之事和余家旧事,就是赵蛮找人在市井上传的流言,可只传了一阵,他就叫刻意停了,并非因为皇帝的压制。这一计划余淼淼是知道的。
余淼淼只觉得有些遗憾,却并无歉疚,在赵蛮脱身和余家之间,她绝对是选择前者,再说,当时知道赵蛮会利用此事的时候,余淼淼就知道这件事其实是有两面性的。
民意这东西,若是被利用好了,也是一把好刀,能够逼迫皇帝不得不重审余家旧案。
不过很显然,现在的结果失败了,余淼淼不需要问赵蛮,也能猜到余家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十分艰难。
余淼淼将此计不成,归结于余家女人还是有些缩手缩脚。
赵蛮虽然利用了余家,但是也给余家翻案开了个头了,要是她还是余家女的话,如果一定要沉冤昭雪,她一定会将血月死死的扣在余家冤案之上,会推波助澜一把,到处散发此事的小广告,闹得人尽皆知。
反正赵蛮最开始那一闹开,就是将余家推到火上烤了,已经是得罪皇帝,一定要闹的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造成皇帝的压力。
不仅如此,还会将消息洒到辽国去,拼得皇帝被辽国人嗤笑,也要大闹一场。
可是皇帝一压下这个消息,居然很快就让之在朝堂和民间都销声匿迹了。
或者说余家的帮手和支持者们,不愿意花大力气帮忙,失去了这次机会,而使效果适得其反了,得罪了最高统治者不说,还没有达到目的。
这能怪谁?只怪她们还不够狠,没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又或许是要顾忌的人太多了,不如在房陵的时候,什么都能够豁的出去。
杨渊听明白了余淼淼的话,只笑道:“她们能够抓住机会,也是因祸得福了。”不过,他哪里会这么好心,机会他会给余家,就看她们敢不敢伸手去抓了。
他给余家人送了一只绝对的烫手山芋,吃下说不定会噎死,不吃的话,也只有现在苟延残喘的份。就看她们选择饿死还是烫死了。
232认亲,李似锦离去
?余淼淼还想要细问,杨渊只笑道:“淼淼,你要是喊我三哥,我便都告诉你,如何?”
说完,一脸温和又期盼地看着她。
余淼淼看着他深眸含笑,唇角翘起,她恍惚想起,在房家初见杨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幅模样,只是那会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却少了现在的温柔和期盼。
余淼淼看着杨渊,心里还记得当时他还好一番胡搅蛮缠,攀扯她和房傲南的关系。而自己也对杨渊也是十分不耐烦的。
虽然杨渊的样貌跟她有五六分的相似,可他们也早就认识了,却根本没有产生半点因为血缘而带来的亲近和好感。
只因为身份变了,他对她的态度也全然变了。
余淼淼毫不怀疑杨渊会是一个好哥哥,他这段时间以来,就展示了他的耐心、决心和关心,她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个闯入者,而有心虚,在血缘上,她的确是他的妹妹。
就连杨勋也是瞪大眼瞧着她,余淼淼见他的坐姿跟赵蛮似的,大马金刀,还真是应了那一句坐如钟,神色不怒而威,虽然年纪不小了,可眉宇间的气势却并未褪去,看着就是个果断杀伐的。
许是因为已经见惯了赵蛮,再看传闻中连屠京城三户大员家中、鸡犬不留的杨勋,她竟然也没有半点害怕。
反倒是杨勋被她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挤出笑脸来,坐了这么久也没有人给他上茶水,他的双手搓了搓,想要说什么,终是闭了嘴,却又不太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余淼淼抿嘴笑了笑,让杨勋一阵的恍惚,差点老泪纵横,他的妻子一晃已经离开十六年了,这是他的女儿,他叹道:“要是爹早点看见你,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爹来晚了。”
余淼淼闻言,心中不禁一软,前后两辈子,她都是渴望亲情的。
前一世她父母离异,她是跟着母亲过的,可父母很快又双双各自成家,她在哪一边都是拖油瓶,从中学开始就住在学校,只偶尔回去看看双亲,可体会的只是他们各自家庭的温暖,从来就没有属于她的,渐渐的也就不回去了,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学业上,上自己的学,种自己的菜。
余家这边,她也记得一些温馨的画面,对余家人也曾有过期待的,只是后来她在龙王庙失贞,发现余家伤心的是余家的希望没有了,无人在意她的心情低落,这种感情就慢慢的淡了下来,到后来,也渐渐的不剩下什么了。
杨勋这一语,就像是开启了一道咒语,以前余淼淼淡定的对待自己杨家的身份,对杨氏兄弟也能够默默的评估,此时却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酸楚和委屈来。
见她神色有动容,蓝老爷子笑着道:“喵喵,你爹和哥哥们蠢了一些,你生他们的气也是应该的,等你满意的再叫他们也不迟,他们要是再敢跟你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外公帮你打断他们的腿。”
老爷子言语之中是再打消余淼淼的顾虑。
上次杨澈和杨灏找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老爷子以为余淼淼还在记着这个呢。
杨勋赶紧表态:“爹,我怎么会对自己的闺女提要求,我闺女什么都是好的,谁敢要求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见女儿垂下头不说话,杨勋转向赵蛮,胡子乱翘,眼皮不时扯动,用眼睛吩咐赵蛮,赵蛮看了一眼杨勋,默默的收回了视线。
杨渊见状,也道:“妹妹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
余淼淼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几人关切的视线,神色也松动了许多,不再像先前,对着他们就想是看陌生人一般,此时软和了许多,迟疑了一下,她才道:“你们不顾忌七郎么?我记得杨三哥以前是避之不及。”
杨渊闻言一抬头就见赵蛮冷眼扫过来,随后又收回去了。
正要说话,却听余淼淼道:“侯爷和杨三哥都已经认了我,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我也不想连累播州,这其中的缘故先前都跟杨二哥说清楚了,私底下的往来就行了,至于明面上也不好往来从密。”
杨勋不满的道:“乖女儿,你本来就是我亲生的,还要弄的偷偷摸摸,爹没有什么怕的!不许再说这样的蠢话,女孩子家家想这么多问题做什么,交给父兄和你夫婿去扛着!”
杨渊也附和道:“正是。”顿了顿,看向赵蛮,又道:“要是这个夫婿不靠谱,三哥给你换一个能顶事的,免得还要辛苦妹妹。”
杨渊也就是表达一下对赵蛮的不爽,他这段时间,哪里看不出来赵蛮和余淼淼的感情,赵蛮这样的,还不是被他妹妹给收复了。
赵蛮的身份虽然是麻烦了些,但是也没有叫他们自家人还偷偷摸摸往来的道理。
余淼淼便也不再矫情,喊道:“爹、三哥。”
见赵蛮完全没有任何表示,老丈人杨勋十分不满意,怒目而视,“你小子还不快点?”
有他这么悲催的丈人吗?先前他娶妻的时候,可是讨好了蓝老爷子才定下来的。
现在这个女婿实在是欠敲打。
余淼淼见到杨勋的神色,反倒是心中高兴,她虽然对于女儿的身份,还不是那么适应,但是既然她都改口了,也希望赵蛮也能够被认可了。
她扯了扯赵蛮的袖子,赵蛮自然知道淼淼的意思,只是他表示自己十分头疼。
杨勋一脸磨刀霍霍的样子,他肯定只要他喊了,杨勋马上要耍老丈人的威风了,他可不想像杨勋这样,被蓝老爷子骂得跟孙子似的,蓝老爷子也骂他,没办法,他本来就是孙子。
再看到杨渊笑的十分奸诈的样子,他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淼淼喊杨渊三哥,可他比杨渊还大呀,这让他如何喊的出口,就连赵炽,还是他的亲哥哥呢,他也没有喊过一次。
见余淼淼眨巴着眼看着他笑,赵蛮干巴巴的道,“淼淼,我饿了。”
余淼淼“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了,杨氏父子顿时大怒,还不等磨牙完毕,忽然听见一声十分清亮的声音,“我可以跟着喵喵喊爹吗?”
众人侧头看去,是早就被遗忘了的李似锦。
蓝老爷子抚须而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算了,他这个知道内情的老头子,就当做看戏了,赵蛮那小子太傲慢了,杨家小子都认他了,他叫长辈都不乐意,是该被磨一磨。
赵蛮嘴角抽搐,揽着余淼淼的手一紧,见她笑得东倒西歪,顿时脸就黑了。
杨勋冲李似锦怒道:“你小子可别胡喊!”
他有几个儿子、几个孙子,完全不需要儿子了!
杨渊则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似锦,又挑衅的看看赵蛮,开始煽风点火,却是对杨勋道:“爹,这是李茗的幼弟李慕,李慕喊你爹,你认下也可以,等见到李茗,他就比你低了辈分了。”
李慕的长兄,上一辈的李家当家人李茗跟杨勋以前可是结了点小仇的,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李似锦倒是无所谓,果不其然,杨勋顿时目光一亮。
这时,余淼淼止住了笑,道:“阿鲤,你不能乱叫,你要是认了爹,传出去你家里要闹的。”
李似锦看着余淼淼,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赵蛮不愿意喊,我愿意,只要喵喵答应我能够喊就成,喵喵不用在乎我的家里人,我们也不管赵蛮,我也能够顶住,也能够护你,我觉得我比赵蛮这个坏人要好得多。”
蓝老爷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李似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盯着余淼淼,一眨不眨,等着她回应,或者拒绝。
他的目光依旧明亮,像是点缀了星光,他这话要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说的,那就是公然表白了,可他是傻乎乎的李似锦啊,他跟余淼淼像是闺蜜一般的相处了小半年。
余淼淼并未多心,依旧如以往一样,纠正他,教育他,神情十分严肃:“阿鲤,这种话不能再说,我跟七郎是夫妻,夫妻一体,我得管他,他也要管我。”
还没有等余淼淼跟李似锦说完,赵蛮已经沉着脸,冲外面喊了一声,“将他丢出去。”
李似锦转向他,振振有词:“我跟着喵喵喊的,关你什么事,我连外公都喊了,为什么不能喊爹?”
赵蛮看着李似锦理直气壮的模样,觉得他的目光格外的明亮,声音格外的刺眼,他目光一沉,已经打定主意,李似锦别想再进来了。
李似锦救了淼淼一回,他容忍他的次数也已经不少了,现在也不欠他什么了。
两个门卫已经进来了,李似锦赶紧冲余淼淼做了个鬼脸,自己跑出去了。
似乎时不时就被赵蛮丢出去,他已经无所谓了。
蓝老爷子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跟杨渊对了个正着,白了这个鬼灵精的老三一眼。
杨勋才道:“爹,这就是上回去求药的那个李似锦?”
蓝老爷子“嗯”了一声,杨勋道:“看起来也没有傻透。”
老爷子心道,精着呢。
看脸色沉郁的赵蛮,杨勋觉得就应当一家有女百家求,让他好好过过瘾,在他们播州再嫁和休夫可都不算什么。
蓝老爷子训斥赵蛮,“你小子别拿乔,有的是人愿意当杨家的女婿,就是上门女婿也多的事,就不信里面没有个让喵喵称心如意的。我看小四就不错,看他也挺乐意。”
余淼淼篡着濒临炸毛的赵蛮的手,“每次都跟个小孩子较劲。”
赵蛮没有接话,只看着杨氏父子,“他们没有养育和照看你一天,也没有送你出嫁,一来就想摆岳丈和舅兄的谱,凭什么?”
杨勋和杨渊虽气闷,但是也无从反驳。
不过,淼淼对他们的称呼定了,他们就觉得是定了名分了,虽然是不作为的爹和兄长,但是也找到了理由,自此,杨勋父子堂而皇之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杨勋是悄悄来的,直接进了柳树屯,外人并不知道,杨渊虽然跟赵蛮走动的太过频繁了些,但是王朗、刘亭洲等人到了年底忙的脚不沾地。再加之消失的那些兵马之事,已经在朝堂上过了明路,此后再无人提及,赵蛮一个废王,做点生意,也没有再如以前一样,盯得死紧了。
刘家女儿刘思婷和离了,也到了找第二春的时候,儿子刘衍要跟着应酬,学人际交往,还得备战明年春天开始的科举考试,刘亭洲还得关心一下心上人的家里,年底的人情往来也着实不少。
至于王朗,上次他当左相的爹在朝堂上帮他哭诉了一番,皇帝也注意到他这个刺儿头来。
这半年来他也做了几件好事,尤其是用房陵的木料填补了先前秦州之战时候,秦州釆务司的木料不足,动用了房陵的山林资源,也算是大功一件。
还有田青也算是王朗带出来的人,深得皇帝信任,田青对王朗推崇备至,王朗也算是原因之一,这是个正直的令人发指的人。
皇帝一琢磨,就决定将他往上提一提。这一提,王朗就要开始准备交接工作了,事情也十分琐碎。
李似锦又开始了跟赵蛮躲猫猫的日子,总能够被他钻到几次空子。
要么给余淼淼送图样,要么就是蓝老爷子找他下棋,这是不得不进来。
再者赵蛮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家里,年底他也要外出去做些视察和安抚的工作,有的时候不能带余淼淼出去,有时候则是余淼淼也得留在柳树屯坐镇,多半时候是杨家父子霸占着余淼淼不放,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他们的关系倒是日渐熟稔起来。
可也给了李似锦钻了空子。
被霸占的时候多了,又是在两个眼疾手快的电灯泡的注视之下,赵蛮平日里想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都逮不到机会,因此,晚上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就格外珍惜,天一发暗就吵着困了要去休息。
一钻进被窝里,赵蛮就像是跟谁赌气,又跟宣誓主权似的,专门挑她露在外面的地方啄吮,其实看不见的地方也没有放过,不知道是冬天长膘了还是肿了,余淼淼坚定的认为一定是后者,虽然最近杨家父子各种讨好她,恨不得将房陵城的所有零嘴都搬到自己家里来,她嘴上闲着的时候极少。
余淼淼脖子上的一圈吻痕在冬月里就没有消失过。
耳朵、耳后根,下巴,都是他的痕迹,充血了似的,余淼淼觉得他肯定是属狗的,自己就是肉骨头兼势力范围。
好在这时候已经有了围脖。偶尔露出来的一回,被杨勋瞧见了她的耳朵,还以为她生了冻疮,余淼淼哭笑不得。
余淼淼也想咬他,可敌不过他一身皮糙肉厚,再说他脸皮厚,巴不得人人都瞧见,余淼淼咬了他一回胳膊,他撸起袖子,不顾外面天寒地冻,漫天雪花,露了一整天,这一天这个牙印就在她面前晃,众人虽然都装着没有看见,可晃得余淼淼脸上发烧。
手闲长指甲,余淼淼留长指甲抓了他一回背,第二天他就赤膊在院子练枪法、劈柴,在伤疤林立的背后那几道抓痕居然十分的明显,尤其他弄出一身汗,那几道痕迹就越发的红了。
余淼淼做贼心虚,羞愤欲死,即便众人什么也不说,余淼淼也没脸跟他们说话,口罩遮面,蹲在地窖里清点她的财产,一副我很忙的样子。
后来见赵蛮拿枪、杨勋提刀对砍,两人跟玩命似的,满院子里“吭吭哐哐”的响,余淼淼才红着脸钻出来了,打算等着他们要下杀手的时候,自己就从中斡旋一下,不过要是伤在赵蛮背上,她就不拦了。
这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余淼淼完败,决定再也不上他的当了。
虽然她已经是有了三个哥哥一个爹一个外公,不缺少人撑腰了,可谓是底气也足了,可脸皮上还得再练一练。
一晃就进了腊月,这一天赵蛮外出了,李似锦依依不舍的跟余淼淼告别,准备回家去过年了。
临走,他送了余淼淼一盆君子兰,养的极好,已经快要开花了,是养了许多年的兰花,余淼淼从未去过隔壁李家,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养了这样一盆花。
“喵喵,下次见面要到春天了,到时候我们去放纸鸢吧,我知道勋洲有个作坊做的纸鸢特别好,喵喵肯定会喜欢。”
“春天吗?阿鲤回李家待这么久,会不会有人为难你?”现在李似锦在李家应该不算什么,势力早该被清楚掉了吧。
李鹏举也应该不会在物质上苛待他。至于嘲讽什么的,余淼淼倒是也不太担心,李似锦自己的嘴皮子十分利索,再说,他还有吴管事在呢。
李似锦摇头,是啊,春天,还不一定是明年春天,也许是后年的春天了,或许大后年也不一定。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李似锦不可能一辈子平庸窝在这里……犯傻。
“我也有东西给你压岁,到了来年阿鲤应该要恢复了。”余淼淼说完,就回屋去了,她的雪茸已经在蓝老爷子的指导之下,都处理好了,上次得的雪茸不少,给李似锦一只她也不会舍不得。
雪茸能够帮助平心静气,何况还取了她的血喂过,要是他耳朵里再跟人敲鼓似的,应该能够缓解一二。
余淼淼进屋了,蓝老爷子看了看他,淡淡的问:“走了?”
李似锦点头:“嗯。”
“记得你说过的话。”
“自然。”
蓝老爷子点点头,这就够了。年轻人的心比较大,又不是像他一样,只想着安安稳稳了。
余淼淼出来的时候,李似锦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走过来,他目光里有些暖意,等她走进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了。
“喵喵还是第一次送东西给我。”
余淼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的确是第一回,李似锦算是她在这里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以命护过她,“这个给你。”
李似锦送给她的东西不少了,光画的衣服上用来编织的花样图就不少了。
“是什么?”李似锦虽然好奇的盯着手中极小的一只鼎炉,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是看着她。
“这叫雪茸,外公教我炼的,丢点新鲜的老树皮里面的那层薄膜进去,等耗完了再补充一些,拇指大小的一片可以撑五天。”
这雪茸本来就是在树皮之下靠着这树皮的养分为生的,跟余淼淼之前想的那种血腥倒是有些出入,接触蛊术已经四五个月,她倒是改变了对蛊术的看法。
李似锦“嗯”了一声,“喵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保存的。”
收好了东西,吴管事在外面催了一声:“四爷,再不走来不及进城了。”
最近下了雪,路上滑,冬天城门本来也关的要早一些。
李似锦没有回应吴管事,冲余淼淼笑道:“喵喵,那我就回去了。”
余淼淼冲他点头,他笑笑,转身的时候目光便暗了下来,到了门口,他足下一顿,却并未回头,抬脚出去了,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
有时候他想,但凡她对赵蛮有一瞬的动摇,但凡她对自己有一眼的着迷,他也会跟赵蛮争一争。
“四爷,小心脚下,地滑。”吴管事焦急的声音传来。
跟着传来一声闷响,李似锦哼哼了两声。
余淼淼忍不住笑起来,蓝老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小四是该走了,再不走,赵蛮那小子也受不了了。
最近路上是有些滑,尤其门口一早上还被赵蛮泼了一大盆洗碗水,雪是融化了,但是结了一层冰,滑溜溜的。
余淼淼和老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肯定是赵蛮故意的,今天家里余淼淼和蓝老爷子都不出去,杨渊一早就出去了,邱大夫也跟赵蛮出去了,给人看诊去了,跑的勤快的就是李似锦了。
“喵喵,我都摔了,你还笑!”李似锦有些不满。
余淼淼凑到门口来,他已经上了马车了,撩开帘子,拿着那小鼎炉冲她挥手。
屋外车轮启动的声音逐渐远去了,四下又安静下来。
余淼淼看了看门口那一层冰,想着偏不铲掉,等着赵蛮回来,看他会不会也栽个大跟头。
余淼淼进屋的时候,杨勋已经劈好了一堆柴,满头大汗的进屋来了,趁着赵蛮和杨渊都不在,抓紧时间跟女儿培养感情。
一会拿点心,一会夸赞余淼淼下棋连岳丈都不输,一会又担心她冷了,忙着烧水灌汤婆子,跑前跑后,满屋子就他最忙,晃得老爷子头都晕了。
233探亲,第三块大饼
?转眼已经到了年底。
蓝老爷子要回播州去,他虽然已经不大管事了,族中的事情也有儿子们打理,不过已经出来了半年了,过年了还是得回去看看的。
杨勋也得回去,毕竟,按照以往的习惯,年末大宋皇帝会派人来播州宣旨,尤其今年他还上奏将播州交给老大,总要让皇帝看到人,不然不再播州那还真是有些麻烦。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目光灼热、满是期盼的看着余淼淼,说的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热泪。
“喵喵,陪外公回去过个年吧?去看看你娘,她肯定最放心不下你,儿生母苦,那会她昏昏沉沉,指不定都知道呢,可口不能言,挂念了这么多年,你去给她说说,让她安心。”
“外公都陪了你这么久了,有些蛊术的事情也得跟你细说,外公真是一会都不想跟你分开啊!”
“乖女儿,爹带你回去认祖归宗……”
杨渊虽然不说,但是也是希望待余淼淼回去的,看着爹和外公表演。
这段时间,他也认清楚了,这个妹妹虽然面上温和,但是心中是有主意的,而且对任何人都是有着防备,而且她也聪明,除了真心的待她,能够换来她的真心,别的什么手段都没有用。
余淼淼要忙的也都忙完了,年底了大家都安心的准备过年,这几天村里都有了年味了,她既然现在用着杨家女的身体,自然也要尽义务,而且,跟蓝老爷子和杨勋还真的处出真感情来了。
赵蛮也没有什么意见,或者说,他早就料到这两个老的会的用这一招,也料到淼淼会招架不住,已经将先前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出去,就在这等着。
虽然他不得离开房陵,但是皇帝一时半会想不起他来,悄悄的走,悄悄的回,也没人会察觉。不趁着过年的时候去播州一趟,还真找不出时间来。
杨家都不怕被人发现,他怕什么呢。再说去了也不是不回来了,两地距离也不算太远。
于是,邱大夫留下来帮赵蛮打掩护,赵蛮又安排了人遮掩一二,邱大夫是一心为赵蛮着想的人,他对于余淼淼是杨家女的身份起初是觉得有些惊愕,到后来就是欣喜了,不管怎么样,一个强大的妻族对赵蛮来说是好事。对于他们夫妻要去播州,邱大夫自然是赞成的。
一家子人完全没有考虑天气的因素,待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踏着风雪就起程了。
从房陵至播州也有近九百公里的直线路程,但是此去大部分是水路,乘船沿着长江下至渝州,加上现在的风向,水路十分快,不过两三日功夫,再从渝州转播州不过上百公里的官道,一日就能到了。
余淼淼一路上体会了一把本朝最便捷的交通速度,在江上两日,风很大,根本没有上甲板去,就在船舱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了看沿江两岸。沿路都是在飘雪,也看不到什么景致。
在船上过了一夜,赵蛮也没有闹余淼淼,走了一天陆路到渡口,船上颠簸一天,她虽然没有晕船,却是真的有些累了。
等第二天傍晚到了渝州码头,沿途自有杨家人安排打点,不用操心,第二日,一行人在渝州修整,歇了一晚上余淼淼也有了精神,在渝州城逛了大半日,体会体会这跟房陵不同,但是同样古朴的风情。
许是因为这里也是多民族杂居,互相影响,渝州在男女大防上比房陵要开放一些,不像房陵十分严苛,杨勋和蓝老爷子倒是没有凑这个热闹,这一路上有杨渊当解说,赵蛮当挡风板和暖手宝,余淼淼只需要逛和采买自己看上的东西,来大宋近一年,倒是从未如此畅快过。
渝州距离成都府不远,是房轲的大本营,在这里余淼淼才算是正式见到了房氏出品的羊毛衫,样式针法没有什么奇特的,还限于余淼淼让人教的那几种,但是颜色和图案真的是十分明亮鲜艳,余淼淼也忍不住买了几件,带回去给自家作坊的人看看人外有人。
房氏有织锦坊和染料作坊,蜀锦能够将花纹织在锦缎上,织毛衣花样自然是手到擒来,比起来余淼淼那个作坊就逊色多了,村里那些妇人们跟专门的织工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好在她之前就有自知之明,没有跟房家在这羊毛衫上较劲,只做小件,利润也很可观,渝州也有她家作坊出产的手套和围巾、披肩。
逛了半日,担心余淼淼有些疲乏了,杨渊带着她跟赵蛮进了一家干净的酒肆,找了个雅间,点了几道当地的特色。
三人先吃饭,蓝老爷子和杨勋先前也嘱咐过杨渊,“中午带你妹妹吃点好吃的补一补,我们播州可不兴瘦美人。”
提及此,杨渊又打趣了几句,菜还没有上来,屋内虽然放了炭盆,不过余淼淼是个十分怕冷的,尤其是手,在家里时时都抱着汤婆子,现在外出没有带,还套着手套,就将手往赵蛮的咯吱窝里伸去。
赵蛮自然而然的给她夹住,端了茶水凑到她嘴边,这完全是在她还断胳膊的那段时间里养成的习惯,余淼淼喝了一口热茶才觉得好多了。
余淼淼的手指在赵蛮身上挠了挠,他穿的不厚,但是也不怕痒,一动不动的,余淼淼的小动作刚一出来,他就用力夹住,余淼淼觉得手都麻木了,含嗔带怒的瞪他,赵蛮这才放松了些,以眼神示意:任何小动作都是纸老虎。
杨渊在一边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突然隐隐有些不安,他看得出来,淼淼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赵蛮这个家伙,用情太深了,赵蛮现在看来,还勉强算是不错了。
可要是有一日赵蛮做了什么,结局若是好的,他后宫三千,他妹妹不得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
以淼淼的心性,肯定是忍受不了的。赵蛮也不是个任由杨家拿捏的,就算有杨氏撑腰,也管不到他,到时候淼淼又该怎么办?
要是他败了、死了,淼淼又该怎么办?
她已经陷得太深了,不管是哪种结局,都不是淼淼要的,现在能够将她拉出来么?
杨渊先前就对赵蛮不满,可是这段时间认妹妹以来,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倒是没有想这些,此时一清闲下来,又见到他们二人这样,顿时就想起来了。
最好的就是赵蛮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好好的窝在房陵,一心一意的待淼淼。可就杨渊的了解,赵蛮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不是个安分。
可是打压赵蛮,让他安分点,还是干脆将他困在播州,乖乖的陪着淼淼?
淼淼会不会生气?
杨渊的目光闪烁不定,心中更是百转千回,只觉得难办。
......
余淼淼哪里知道杨渊此时的想法,她正看着房家的羊毛衫,想起房家的织工和染色工真是厉害。
“要是能够也去跟他们取取经,学习一番就好了。”余淼淼感叹。
赵蛮对什么技术不感兴趣,只实事求是的道:“有些技术是独家秘法,不会外传,一个师父也只带一个徒弟。”
不是谁都像他的傻女人这么大方,编织和纺毛线的法子都教给别人了,酒曲的方法也毫不犹豫的外传了,不过这些都是为了他呀。
寒冬腊月,他垂着眸子,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目光柔软像是一汪春水,将她的手松开,拢在手心里搓了搓,余淼淼摘下手套来,赵蛮用力捏了捏,看那双略偏红色的手被按的有些发白,拉着她的手触在自己的脸上。
余淼淼嫌他肉麻,还有杨渊坐在一边不知道想什么,阴晴不定的看着呢,收回手,只在桌子下让他牵着,笑道:“房陵有斗酒会,不是能够让酿酒越来越好,大家才能够都有进步,下次让房轲也举办一个织锦染色会,我也去开开眼。”
赵蛮道:“江南有织锦大会和斗茶会,淮南有斗瓷会,淼淼想要看,明年我带你去。”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去看过,以前是不觉得这些有什么意思,不过他想起淼淼总是想去看看这锦绣河山,抽个时间陪她去走走也可。
余淼淼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宋朝的经济和手工业才能这么蓬勃发展,虽然秘技不外传,但是也有行业间的交流,有交流就能进步。
听赵蛮这么说,自然高兴:“那我们明年去看,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有关于农事的么?”
她最关注的还是农事,听闻宋元时候农耕技术很发达的,有很多已经失传了的农具和农耕方法,她也想去见识见识。不过来了近一年,却也没有见过什么稀罕的作物和农具。而且各地土壤、气候都不一样,在别的地方种不好的东西,换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成了,交流是很重要的。
赵蛮就知道她好这一口,不过还是摇摇头,粉碎了她的期盼:“没有。就只有这些了。”
余淼淼有些失望,杨渊见他们说的起劲,终于回过神来,正好听到余淼淼的上一句话。
道:“在地里刨食的也大多是穷苦百姓,他们最多就是在田间地头交换几句意见,就算是有经验也不能文绉绉的说出来,也没有办法传播出去,所以农书不多,著书立说的也是衣食无忧,兴趣所致至田间探访所整理的。”
简言之,这个行业大都是穷鬼,没钱没能力,也没有牵头人和支持者,可以领导像别的行业那样交流。
余淼淼闻言,也只能点点头,叹息:“三哥说的是。”
在农事上,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有人有了发明创造或是发现了新式农作物,经过当地官府,上奏朝廷,再由朝廷筛选气候、地理环境相似的地方进行推广。
农民这个职业,其他行业还真不一样,农虽然拍在第二位,但是大多数时候地位却并不是第二高的。
不得不承认,精英能够更快的推动行业的进步,古代农民几千年来种地也没有像别的行业一样,玩出花样来,中规中矩的,不断为了省力而缓慢的前进。
在农业发展的历史长河里,偶尔有几朵浪花,也不是农民翻起来的。比如工艺葫芦,是那些玩葫芦的士阶层,比如养花、嫁接,也都是士这一阶层玩物丧志的产物。
杨渊也一直好奇,余淼淼为什么会喜欢种地,还弄的花样挺多,真是奇特的爱好,不过见她捣鼓的花样还挺多,他就得了一只漂亮的葫芦,杨渊也觉得与有荣焉。
余淼淼沉默了一会,没有提农事了,想要把农事变成像手工业一样发展,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继续说前面的话题:“这样的交流会还是不够,要是这些能够跟书院一样,有专门的老师教,肯定更加热闹。”
说到这,她目光一亮,一扫刚才的黯然:“要是工钱开的够多,保证手艺师父们的待遇,他们会不会也愿意专门教导学生呢?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也能选些好苗子出来,让他们收徒弟,传承衣钵,教学相长比闭门造车好得多。”
赵蛮从不将余淼淼的话当成玩笑话,沉吟了一会,他觉得此事可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是此时时间不足,还没有想的更多,依旧严肃的道:“可以去试试。”
只要师父教入了门,后面的就在于个人了,再多请一些各地的师父,融汇其所长,见识的多了,进步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余淼淼也知道现在“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的,就是在现代社会也有这样的想法呢,她那个药水作坊,也是自己掌握着技术。
她盯着赵蛮,突然道:“七郎,你说我们要是办书院,不教四书五经,也不教君子六艺,只教人种地、织布、酿酒或者是盖房子、打铁、算账,教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行不行?是先生和学子的关系,而不是师父和学徒的关系。”
“就找那些年纪大了的匠人,他们多了老师的头衔,身份也算是提高了,再给的工钱足够了,应该也愿意的吧?”
现在书院里教导的主要都是为了备考科举,以及君子六艺,此外,还有天文、地理、术数等流行科目,算起来宋朝学子学的也挺杂的,所以宋朝的大儒们,也算是全面发展了。
可是这时候的教育,都是为了科举而成的,其余行业都是学徒,辛苦不说,基本就是老师的仆人,平时任打任骂,学点东西还是偷偷摸摸,根本没有学习的渠道。
一个房陵书院就能让李家声名大噪,学子有笔能书会道、著书传世、也能再朝为官,将李家书院的名声传出去,但是学子毕竟是少数,士农工商,后三者才是组成百姓的基础。
要得民心,有什么法子比惠及于民更好的么?
赵蛮一愣,很快想到其中的关键,幽幽的眸子,静静的跟余淼淼对视,余淼淼的话像是给他打开了另一道门。
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如面上这样的平静。
他看着他身边的这个女子一步一步的绽放开来,在他的眼中,她越来越耀眼,让他越来越骄傲和震惊。
起初她种梨树也好,捣鼓药水也好,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后来开了那梯田、打破了瘴气,除了满足她自己的要求,更是养活了许多人。
再后来,她的目光越来越远大,虽然现在从西夏运来的羊毛,还不足以让西夏牧民依赖于此,但是总有一日会实现的,到时候,困住了一国之生计之道,他们还打什么仗?
现在,她的眼神正告诉他,她想要惠及百姓。
正如邱大夫说的那句话,她的心真大。
不过,却也不是无的放矢,她每一次给自己一个远大的目标,远的让人生畏,却又不会觉得不可触及。
他不禁去想,要是她勾画的蓝图真的实现了,这大宋会比现在和乐安好许多,多少儿郎都不及他的淼淼。
余淼淼看懂了他的目光,却被他看的有些羞愧,她都是借鉴的后世的,要是在这里土生土长,她也想不出来,而且,她满足自己才是首要,其余的都只能算是顺便,再说,实施的人从来不是她,任何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赵蛮,她也一事无成。
她做的所有的都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唯一一次跟她说“想要这个天下”,还是他向她求亲的那一天,第一回因为她流血而陷入昏迷,迷迷糊糊的说的,那会她还想着怎么拒绝他的求亲。
他想要这天下,她便惠及这天下万民。就算是他反了,名不正、言不顺,被那些士大夫抨击,但是民间的名声基础是有了。
这时,雅间的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三个人的思绪。
随后店小二进来,领着人,迅速的将桌子上摆满了菜,杨渊沉着脸挥了挥手,店小二告退,又识趣的关上了门,只留下了满屋子飘香,余淼淼刚才灵光一闪,要说的话已经都说完了,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的菜色,八道菜里面,倒有五道都是鱼。
又没有旁人在,不需要讲究什么礼仪,她拿了筷子,开始挨个品尝。
此时,杨渊却看着赵蛮,突然目光就有些发冷。余淼淼说的话他自然也听见了,以杨渊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其中的难处和好处,甚至是目的。
若没有什么心思,收拢人心做什么?名声比皇帝还好听,只会叫人忌惮,就算是李氏书院再出名,可他们李家也没有去做官,以免皇帝猜忌,再加上朝中有人支应这才能够安稳。
但是教导一批升斗小民,若说只是纯粹的爱护百姓,杨渊是不信的。
杨渊本来就因为妹妹深陷赵蛮的泥潭而忧心,现在听了这番话,还有他们情意绵绵的注视,更是郁闷。
被一个人用刀子一般的目光看着,赵蛮当然是有感觉的,收敛了刚才的思绪,猜不到杨渊是突然发什么疯,他侧头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杨渊阴测测的道:“赵蛮,杨家女从来不跟任何女人分享丈夫。你要是动了这个心,必然是万蛊穿心的下场。”
赵蛮转向杨渊,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语气也不太好,“不用你提醒。”
他本来就烦那些女子,再加上常初心一事,淼淼差点要抛弃他了,他更是对女人提不起好感来。
杨渊眉心一蹙,又道:“苗疆有一种移魂术(催眠)可以将淼淼的记忆都抹掉了,让她忘记你,再嫁人。”
赵蛮顿时神色一厉,杨渊冷哼了一声,毫不在意他的脸色。
有妹妹在,何必看妹夫的脸色?
他也懒得猜妹夫的心情,其实这种状态还是让他有些爽的,尤其是对比之前因为酒的合同,被赵蛮折磨的够呛的,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训斥他的滋味很不错!
他又道:“现在看你能逗淼淼开心,就让你陪着她,你若是死了,会有更多的好男人供淼淼选择。”
杨渊将他说的像是男宠似的,赵蛮本来火呼呼的往头上涌,现在见杨渊严肃的神情,听到后一句,他突然就知道杨渊想到什么了。
本来恨不得将杨渊从窗户里丢出去,顿时冷静下来。
余淼淼正埋头苦吃,可不知道他们正在进行眼神的厮杀,这会听见杨渊的话,嘴角翘的高高的,忍不住噗呲一声,垂下头来,肩膀还在抖动。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冲杨渊道:“三哥,他要是对别的女子动了心,我就不要他了,他要是死了,我就听你的,改嫁。”
说完,肩膀上霍然一重,恨不得将她按在椅子下去,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赵蛮果真是当真了,攫住她的视线,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势,“想都不要想,我死了,你想改嫁你儿子也不答应,我会嘱咐他。”
余淼淼笑道:“我儿子还不知道再哪里呢。”
赵蛮扫了一眼她的小腹,“儿子会有的,总得有人陪着你,监督你不能再嫁。”
余淼淼顿时就怒了,“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杨渊见状,几不可闻的一叹,却是毫不掩饰的问道:“赵蛮,你是确定一定要争一争那个位置?”
这酒肆是他的,这间雅间是他选的,他刚才安排了,自然也不担心有人听见。
哪个位置?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在坐的三个都心知肚明。
234女真,盛年的隐患
?赵蛮没有说话。
余淼淼缓缓抬头看向杨渊,见他面上沉凝,心知他只怕早就纠结这个问题。
先前对赵蛮的种种抵触,何尝不是因为有此猜测。
她坦然的冲杨渊道:“三哥,我跟七郎已经分不开了,他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他。”
不管他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都是跟他绑在一起了,就算她想要离开,他还不乐意呢。
看这个男人多不讲道理,他就算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死了,都不让她去改嫁,让她的儿子盯着她不能改嫁,亏他说的出来。
可她不想要他死,她没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思想,她一来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赵蛮,也只想依靠他……
他要反便去反,她也没有任何顾忌,何况,在现在的余淼淼看来,不管赵蛮的哪个兄弟当了皇帝,都不如赵蛮当皇帝更加合适。
如果说太子赵炽当了皇帝,那就惨了,至少她和赵蛮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跟太子结仇了的杨家,肯定也会被找茬。换了别人也不一定能够容得下赵蛮。他也没有收手的打算。
再加上,宋朝帝王普遍过于软弱,辽、夏、蒙古可都是虎狼之师,再来个软弱之君,国破家亡的日子肯定也回太远了。
而赵蛮虽然强横,却是面冷心热,从他对下属的安排上就能看得出来,他还真是操碎了心。
他爱这个大宋,他愿意去守护,他拿命去守护,并且不求回报,上次秦州之战就是如此。
就这一点,就比别人强,这或许是余淼淼的偏见,但是就她知道的历史知识来看,宋朝好像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中兴之主,大多不思进取,才落得靖康之耻,而南宋更是偏安一隅,不提也罢。
与其如此,还不如她家的赵蛮当家。
他或许戾气大了些,但是并不会滥杀无辜。
不过,余淼淼觉得现在她所处的朝代,跟她了解的宋朝既像,又不像,有些事情和细节上好像是有出入的,她也有些茫然了,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变化。
与辽停战和盟、与吐蕃的纷争和解,应该是发生在北宋早中期,还算繁荣的时候。但是这时却已经有了青苗法改革,已经属于北宋中晚期,出现弊政的时候了。
这些细节都不算什么,反正她也不了解那么多的历史细节,重要的是,上次赵蛮提及肖家的时候,说过大宋传到现在,已经换了八个皇帝了。
这个才是她彻底对大宋皇室不抱什么指望的原因,北宋一共经历了九个皇帝,被辽境内突然兴起的金国攻破汴京城,掠走徽、钦二帝,在耻辱中灭亡了。
虽然现在大金国还没有建立,女真人还没有走进大众的视野,辽国还气势很甚,跟余淼淼知道的有些出入。
但是,历史上北宋的倒数第二个皇帝,亡国之君徽宗虽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在政治上就十分荒诞,尊信道教,大建宫观,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并经常请道士看相算命,这个倒是跟当今皇帝对得上。
而且徽宗是因为眼看金国要打来了,才匆匆将皇位传给儿子的,钦宗仓促即位。跟当今皇上的某些习惯也很符合,比如先前被辽人压制的时候,处理不来,他就让太子监国,逃避责任,要是金国打来了,很显然他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现在皇帝刚过完五十寿辰,按照古人“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纪来看,再加上修道炼丹,也不知道当今皇还能够活几年,想着他能够被金人磋磨两年才死,被掳走的时候年纪应该不会太大,算一算时间,现在恐怕也没几年了。
不管是不是正处于历史的洪流之中,不管会不会真的有“靖康之耻”,她也要尽力做些努力,只是她到底所学有限,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因为大宋历史上除了开国两帝,并无篡位成功的皇帝,也没有尚武的皇帝,当过将军的皇帝。
余淼淼对于现在和赵蛮的所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底气。
因此,她不会去劝杨氏支持赵蛮,同样也不会让赵蛮之事牵连杨氏,杨氏只需要像先前他们做的那样,置身事外,淡看中原朝廷各种纷争,横竖只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情。
她如此想。
关于北宋之亡,她并未跟赵蛮提及过,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况,也不知道当前所处的这个时代是不是她以为的历史,她无从确定,现在大宋形势正好,强邻都暂时安分了,刚刚迎来四海升平,且走且看吧。
此时她也没有劝说杨渊的心思,说完了那一句话,杨渊已经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了,他静静的收回视线,有无数的话却不知道如何说起,最终只说了句:“他若欺负你,哥哥帮你出头。”
余淼淼闻言就笑了,“好。”
说罢,又看向赵蛮,“我也是有人撑腰的!”
赵蛮揉了揉她的头,“吃饭,小脑袋里想的真多。”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他虽然有些兵马,但是一不足以对抗大宋严密的内防,二不能凭一己之力对抗大宋周边的虎狼之师。
他只能养精蓄锐,蛰伏起来。
三人各怀心思吃饭,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吃过饭,余淼淼也没有继续逛街的心情了,休息一晚,明天还得赶一天的路去播州,他们落脚的客栈在渡口附近,三人沿着长江往客栈去,权当做是消食了。
余淼淼脸上戴了一只口罩,又有围巾环绕,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任由赵蛮牵着手,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四周的景色。
到了渡口的时候,正好见到一叶乌篷小船靠岸,这船十分普通,跟着长江上的小船、渔船也都差不多,并不引人注意,余淼淼也只是扫了一眼,就偏开了。
只是,从这小船上面下来三个年轻魁梧的男子,路过余淼淼几人身侧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低低的嘟囔了一句:“这就是古重庆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火锅吃,那辣椒、花椒到底在哪里啊,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余淼淼的脚步倏地一顿,往刚才擦肩而过的男人看过去,这人不其然一回头,正好跟她对了个正着。
男人穿一身灰扑扑的劲装,极是单薄,长相清癯俊朗,只是眼中带着一股玩味之色看了眼她脖子上裹着的围巾,嘴上嘟囔了一句:“原来大宋就有羊毛制品了。”
说着,目光又在她身上逡巡了一眼,见她包的像个粽子似的,又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明显是个已婚的妇人,没什么意思的挪开了视线。
就只是简单的打量,余淼淼握着赵蛮的手篡紧,目光依旧看着这男人,这时,这男人身边的人极快的说了句话,余淼淼并未听清楚。
她面前突然一暗,却是被赵蛮拉了回来,“淼淼,是不是累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渡口有几辆马车正在卸货,她心不在焉的往前走,差点被抗货物的工人给撞到了,“我没事,刚才……”
等那扛着货物的工人离开了,她再看过去,那三个男人却已经走远了,路上像余淼淼这样围了围巾的男女不少,这几人许是也觉得围巾不算什么了,并未再回头,逐渐远去了。
赵蛮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锐利的眸子眯了眯。
他跟余淼淼关注的重点不一样,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三人的功夫都不低,而且他是从杀戮场上长大的,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对于杀气他异常敏感。现在他就觉得,这三个人跟他一样,身上、骨子里都有一股血腥之气,这不是能够闻得出来的,而是一种感觉,对于危险的预知。
“这船上卸下来的货物里有不少好药材。”这时,杨渊突然轻声道,“人参、鹿茸、灵芝……这么多好东西,平时可不容易碰到,他们应该是来做药材生意的。”
他平时也是走南闯北,再观刚才那三人的身形,听见其中一人说了一句方言,大概就能猜到他们的来历。
赵蛮眉头一蹙,他是知道的宋境内的人参,还有什么鹿茸、灵芝多是从东北运来的,数量稀少,也十分珍贵,要么就是燕州等地,这些地方几乎都是辽国统治的地方。
要真的这工人搬运的都是这些珍奇药材,那这三个人从东北来的,难道是辽人?
不是没有到大宋来做生意的辽人,不过都仅限于在边塞的榷场,朝廷有专门的场所,辽人还不能光明正大深入中原腹地。
余淼淼闻言也明白了,这三人身份上是异族人,就不知道他们怎么混进来的,难道是走私进来的?可是,她刚才分明听得清楚,为首的那男人说了“古重庆”,还有什么辣椒这个可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突然沉重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安,这时代对她来说,多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赵蛮见她精神不济,迅速的带她回了客栈。
余淼淼还真的有些乏了,见赵蛮对这几个人心生警觉,已经安排人偷偷去调查,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杨渊当即就出门去找那三个人谈生意,他从不当自己是宋人,就算是异族人,那也没有什么关系,跟他是谈不上任何仇恨的,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跟辽人打交道。
这些人虽然野蛮了些,但是没有汉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与他们谈生意,就没有吃亏的时候。不用跑一次东北,就让他遇见了这么多的药材,他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
不过,等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杨渊回来了,他的神态却并不轻松,反倒是累的够呛,连连感叹,“这个蛮人也变得狡猾了。”
余淼淼接话问道:“三哥,他们真的是辽人吗?”
杨渊摇了摇头,道:“是也不是,他们是辽人管制区的女真人,说是被辽人压迫的没有活路,背负全族的希望出来讨口饭吃。也不敢去繁华的地方,才专门挑了这偏远之地来。他们住的那地方我还真没有去过,说他们长白山多的是人参,不过这几个人可真不好糊弄。”
这些人见杨渊猜到来历,先前还死不承认,不过杨渊是什么人,绕了几圈之后,为首那个懂汉语的男人,便也不再隐瞒的将身份来历说出来。
杨渊还打算借人家的身份威胁一番,将他们驱逐出去,好趁机压压价,不过那男人也很硬气,虽然最终还是跟杨渊达成了协定,却也叫他累的够呛。
女真。
余淼淼心中一跳,还是她来了这里,第一次听到女真这个族群,在书上也不曾见过的。
她故作好奇的问道:“他们是不是跟辽人一样擅长骑射,十分勇猛彪悍?”
女真以前一直是散部,知道完颜阿骨打出现统一各部之后,才奋起连宋抗辽,迅速的灭了辽国,又火速撕毁宋金合约,迅速的亡了北宋,可见其战斗力之强悍,或许是大宋太弱了,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余淼淼就不清楚了。
杨渊以为她是为赵蛮问的,赵蛮跟辽人是有仇的,杨渊只摇摇头,“是不是所有族人都勇猛彪悍我不知道,不过听刚才他们说的,现在还是被压制着,像女真部一样被辽人管制的部落很多,听说也有些闹事的,不过女真人还真不算起眼,以前我就没有听说过。”
听到这里,余淼淼略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又问:“三哥,他们来真的是为了卖药材吗?用大宋的铜钱在辽国也能用?还是交换别的什么东西?”
杨渊闻言,倒是笑了,“的确是来交换东西的,用他们那边的人参、鹿茸和皮毛换我们这边的药材,硝石、白矾、三七、当归、硫磺这些。”
余淼淼微微蹙了一下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还从未见过女真人,有些好奇,他们也挺辛苦的。”
心里却想着,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么?
虽然杨渊说的这几个女真人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可疑,但是她总觉得心中十分不安,这种不安不知道从何而起,不知道该如何消除。
见赵蛮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她瞧,余淼淼冲他一笑,心里却依旧不平静,还是又多问了一句:“三哥,跟你做生意的那个人姓什么?”
赵蛮闻言目光微沉,也无法淡定了,淼淼对这个女真人太好奇了。从晌午在渡口见到那个男人开始,她就心不在焉,她不可能见过辽人、女真人,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对某个人,某件事好奇过。
就连赵蛮自己,很多事他不说,淼淼也从来不问一句,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现在她居然说好奇了。
赵蛮平素可没有什么细腻心思,可是此时淼淼的变化,却在他心中不断的放大,再放大。
他从来不曾猜测女人的心思,此时更是想不出所以然来,有种陌生的,不安的,脱出掌控的情绪开始在他心里发酵起来。
这是淼淼的秘密吗?
跟这个男人有关?
赵蛮的目光太过深沉了,余淼淼想要忽视都难,只是她现在可不知道赵蛮想到哪里去了。
在她看来,赵蛮这人跟她说话,向来都是表面上的意思,也是将她的话理解成表面上的意思,男女之事需要一点朦胧委婉,可在他们之间就没有,他的这性子,说好听点是直接了当,说难听点,就是从来不体会女人的深层次意思。
余淼淼也摸清楚了他的这个特点,跟他说话,想要什么都是直接说了,要么就是在自己记事的本子上直接说。
这眼神看得她居然有些心虚,她语气一顿,解释道:“听说辽人的名字和姓氏都很长,有的很有好笑,是不是这样的?”
这下连蓝老爷子都觉得好奇了,他跟余淼淼相处半年,对她的脾性也是了解的,是对这个女真人太过关注了一些。
只是杨勋跟余淼淼相处时间还短,心想,虽然淼淼已经出嫁了,但是年纪还小,女孩儿家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也是正常的。
余淼淼问了,杨渊自然是有问必答,回道:“今天那个,姓氏是唐括,唐括特斯哈,跟中原人的确不一样。”
“唐括特斯哈?这个人......”余淼淼咀嚼着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她只知道完颜,完颜是带领女真族走向辉煌和杀戮的。这个让她产生危机感的男人应该没有什么成就才对,多陌生的一个姓氏。
不过她此时忘记了,她先前对这个时代是不是真正的历史本来就有怀疑,毕竟很多地方都跟她了解的一知半解的历史有差别了。
得了这个答案,她心中略安,还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方便问,还是私底下让赵蛮多关注女真人。
要是可以,直接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完颜氏都拍死了,以除后患。
她不知道她现在一脸忧郁,像是叹息一般的念了一个男人的名字,让赵蛮心情更加沉重。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各自去休息,店小二送来了热水,余淼淼静静的为赵蛮梳洗,她一边想着如何开口说这件事,一边拿着干布巾给赵蛮擦洗过的头发,他只穿了中衣,身上依旧暖的让人想靠近。
赵蛮也没有开口,屋内只有一两根蜡烛静静的燃烧,烛光不时跳跃一下,屋外正飘着雨,雨丝落在窗户上,发出沙沙沙的极细的声响。
余淼淼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毕竟,让赵蛮无缘无故的派人,冒着危险潜入辽境深处去杀了一群从未见过的人,真的是太无理取闹了。
突然间,手被攫住了,身体被人大力往前一拉,向前栽倒而去,她惊呼一声,稳稳的落在赵蛮腿上了,那张大椅子晃动了一下,她心里扑腾扑腾乱跳,赶紧揽住了他的脖子,才稳住了。
“飞走的心飞回来了没有?”赵蛮正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箍住她的腰,不轻不重的上下游移着。
余淼淼刚开口说话,就被他如猎物一样,又快又猛的咬住了唇瓣,他惩罚她的不专心,惩罚这女人让他心里产生的陌生的焦灼。
恨不得像吃今天桌上那又滑又嫩的豆花一样,将她“哧溜”一声吞进肚子里,这样,他才放心了。
他在生气,只要一想到刚才她心不在焉的给他擦头发的时候,是在想着那个女真人,他就完全控制不住心中的火气。她的身心全部都是他的,他知道,也从来不怀疑,但是她心底却有个他无法探知的秘密,不仅不能探知,还对此十分无力,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他不知道这种郁气是对自己,还是对她,还是对那个吸引她关注的女真人。
赵蛮狂肆卷住余淼淼的唇舌,恨不得吮尽她的蜜津,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根本无法远离一步,任由他采撷。
按在她腰间的大掌钻进衣服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余淼淼挣扎了几下,呜呜了两声,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突然身下一凉,她的裙子被掀起来了,身上的裤子被他狂躁的扯下来,她心中一惊,用力推他,他放任那椅子往后一晃,待两人差点跌倒在地,他才撑住了脚,稳住了。
余淼淼到底也舍不得咬他,就是咬了恐怕他这人也不会松口,鲜血淋漓的吻,她可不想再要了,他这次他明显带了情绪,不知道在焦躁什么,但是余淼淼猜想多半是跟自己有关,她今天一下午都在沉思,忽略了什么?
夫妻二人在这种事情上,一直都是他主动,他控制,他一如既往如饿虎下山,却从不曾像是今天这样,急切的几近暴躁。
她不再挣扎了,缓缓的放软自己的身体,一只手移到他背后,轻柔的抚摸他的头,他的发,他宽厚的背,还有上面凸起的伤疤。
另一只手描绘他的脸庞,他的额头,眉眼,鼻梁,一路滑向他的脖子,喉结,带着微凉钻进他的衣衫里,摩挲他滚烫的胸膛。
一寸,一寸。
【附加语有正文】
235不喜,全部都乱了
?余淼淼的手指在赵蛮胸前,掐了一把,又扯了一下。
赵蛮哼唧了一声,手上也没有停下来,报复她的不老实,直到换来腿上的人无力的娇哼,才睁开炽亮的眸子,看着她羞红的脸。
低哑的嗓子凑在她耳边道:“今天那个女真人你很在意。”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说这话的时候,他放在裙底的手指腹倏地一勾,余淼淼的身体一颤,差点细吟出声。
“不打算告诉我吗?嗯?”他含住她的耳垂。
余淼淼“唔”了一声,身体开始发颤起来,两人再一起快一年了,他早就从最初的全身的啃咬,恨不得生吞下腹,到现在,已经将她的身体敏感之处弄的一清二楚了。
尤其她此时正跨坐在他腿上,跟他面对面,裙子底下的裤子被扯破了,耷拉在右脚的脚踝处,左脚的脚踝光裸着露在空气里,赵蛮的一手被裙子遮住,胡作非为,另一只手臂拖住她的后背。她毫无还手之力,四肢发软。
除了裤子,余淼淼的衣衫看上去还是完整的。
赵蛮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底下精壮的胸膛,只是上面放着一只青葱般的手,早就停下来了,懒懒的不想动作。
赵蛮轻轻搂住她的后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对现在这个姿势十分的满意,趁着她眼儿迷蒙,扯下的自己的腰带。
他的郁闷是真的,欲望也是真的。
他啃咬她的耳垂,手上轻柔又像带着一股黏力,见她气息越来越紊乱,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烫,他越发卖力地伺候他的小绵羊,等着安抚她刚才被吓到的心,等着她准备好了,就一口吃掉。
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那个人是谁?叫唐括什么鬼的。”
余淼淼早就酥软得不知更有此身矣,直觉就回答他:“不认识他……怕这个人,他很危险。”
赵蛮目光一闪,“为什么觉得他危险?”
“我不知道……啊……”
“说实话,不许骗我。”
余淼淼软趴趴的伏在他肩膀上,一个劲的喘气:“他是女真人,女真人比辽人还可怕。”
“还有呢?”赵蛮的手钻进她衣襟里,轻缓的摩挲她的后背,让她刚刚因为谈及这个女真人紧张起来的身体,再次缓和下来。
“我……我听见他说的一句话了,他很有可能跟我可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可他现在是女真人,七郎,我不喜欢女真人,不能让他们壮大起来……”
赵蛮听到这个答案,呢喃了句:“很厉害吗?”还是他们来的那个地方,都很厉害?
他的声音很小,余淼淼根本没有听清楚,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小女人,赵蛮目光微凝,轻哄:“别怕,有我。”
然后单手搂住这只无力反抗的小绵羊,送进虎口里,别的问题都缓缓再说。
一时间,半时间,迤逦相偎,娇声呜咽,木椅轻晃,屋外细雨抚窗棱。
……
此时,渝州另一间客栈里。
被余淼淼忌惮的唐括特斯哈,正叽里咕噜的用无人听得懂的语言,跟两个族人讨论杨渊。
至于赵蛮?对不起,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话说回来,这世上能够入他的眼的人,又有几个呢。
就连杨渊,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口才不错的聪明人,在唐括特斯哈看来杨渊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做个成功的商人。
不过,他的族人下属并不这么看,正谨慎的劝着他,“族长,今天谈生意的这个人不像是简单的生意人,我们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吧,换普通的小商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我们要的药材到手就离开了,就等一天,他说能够一天内凑齐我们的药材,要是没有的话用硫磺代替,在这一代硫磺的确很多,他说没有问题,只跟他合作,也省了我们不少事了。”
唐括特斯哈的声音里透着自信,他们已经混进大宋境内换了不少药材了,从未露出过马脚,他也相信不会有事,谁要是自找死路欺上门来,他也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特斯哈”是女真语言里“虎”的意思,是天生的王者!
唐括特斯哈说的坚定,两个族人想到他们的秘密武器,也点头不再有异议了。有这样的秘密武器在,根本不用怕任何人,至少脱身是妥妥的。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唐括特斯哈又记起一事来,道:“换完这一批,我们去跟劾里钵汇合,不知道他们收集的粮食足够了没有,能不能撑到明年春天,还得留下一部分做粮种。”
提及这件事,他就十分郁悴,两个族人也有些沉闷。
看到大宋的繁华,再对比女真人部落里的贫穷落后,他们就恨不得马上冲过来抢。
还有能够比女真人更惨的人么?
生活环境恶劣非常,落后得跟原始社会有的一拼,当然现在已经正在从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转变了。
还要受到那些契丹贵族越来越重的勒索,定期定量向辽朝进贡,唯一的收成都用来进贡了,全族赤贫状态,吃不饱、穿不暖,女人都娶不上,孩子也难养活。
不过这种状况,因为有了他唐括特斯哈,已经慢慢的在改变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一个下属感叹道:“要是我们也有粮种,懂种植方法,我们族里也能够吃饱了,那些在边城榷场经商的宋人真是太坏了,粮种给我们差的,种植方法跟性命一样,也不透露出来。”
“就是啊!”另一人附和。
唐括特斯哈何尝不知道要掌握种植方法,才是最好的办法,靠着他们的特产,偷偷摸摸来换粮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太憋屈了。
这次换的粮食,他一定要要保存一些做粮种,大宋的农书他们也买了好多,不过族内看得懂汉字的并不多,认字的也不懂种田,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等回去的时候带几个农民回去。”唐括特斯哈沉吟了片刻,道,毕竟地理气候都不一样。。
“是。”
“对了,今天有没有萧今朝的消息传来?”
两个下属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忧色,摇了摇头,他们在宋境内用海东青传信,最近都没有消息传来。
其中一人道:“族长,上次完颜部拒不受降,不肯让女真部团结在一起,完颜阿骨打拉了萧今朝做帮手,完颜阿骨打虽然已经被你炸死了,但是萧今朝逃了出去,他以前是契丹大将,要是他将我们族里的秘密捅出去的话,契丹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他们忍辱负重,装穷装弱,就是想要让契丹人放松戒心,现在被知道秘密的人跑了出去,若是消息走漏了,的确是个麻烦,现在并不具备与契丹为敌的实力。
要是余淼淼知道他们的对话,只怕是要惊到了,完颜阿骨打这个历史上的名人,还不等有一番作为,就已经被人弄死了。
另一人也有些怏怏:“现在我们连硝石和硫磺都没有收集够,如何跟他们作战?”
唐括特斯哈勾唇一笑,满是志在必得:“萧今朝一个残废了的过气将领,根本不足为惧,上次他被炸伤了,就算是侥幸留得一命,一时半会也难以治好,暂时不会出来捣乱。之所以找他,也不过是谨慎起见,你们不用太过忧心。
让人盯着宋辽边境,他要是出现,直接杀了。最多只要两年,只要积攒了足够的材料,能够制作出武器,别说契丹,就连大宋也将是咱们的!本族长一定带你们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牛奶会有的,面包也是会有的!”
虽然族长总是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词句,不过这两个下属见他目光里的坚定和自信,也被感染了,这无数艰苦的日子,他们就是靠着唐括特斯哈给的鼓励坚持下来的,对于他的话已经形成了习惯性的信任。
“我们相信族长!”
唐括表示很满意,挥了挥手:“那就都散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在附近探查的暗卫面面相觑,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懂,还查什么鬼?
……
第二天,的确是新的一天。
暗卫回来汇报消息,一无所获,语言不通,有些无从入手,赵蛮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派人继续盯着他们,余淼淼重视,他也自然而然的对女真人重视起来,就让他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厉害。
杨渊因为要跟女真人的交易,得滞留一天,杨勋和蓝老爷子可不打算留在这里等他了,交代过后,带着赵蛮和余淼淼准备离去。
杨渊跟余淼淼话别,余淼淼很想劝杨渊别跟这些女真人做生意,什么都不给他们换,不过她的这种排斥和反感毫无依据,女真人列出来的药材毫无异样,都是很普通的。
而且杨渊又很想要他们带来的药材,她先前还信誓旦旦的主动保证,不会搅合杨氏,现在还真有些开不了口,只能干巴巴的提醒他几句,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
余淼淼冲杨渊挥了挥手,正要上马车,却见三个人大步朝着这边而来。
236较劲,孩子的秘密 为寶寶戀楓情結的花加更
?余淼淼的目光一顿,她身侧的赵蛮自然也注意到她的反应,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唐括特斯哈三人。
到了年底,路上到处都是卖年货和打年货的人,十分热闹的,人群里这三个人,因为个子高大魁梧,比凑在一起的路人高出一个头来,十分显眼。
而在这三个人里面,又数唐括最为抢眼,他边走边打量两边的街景,一路上似乎没有被他看在眼底的,都是走马观花,匆匆看过,眼神都没有停留,面上既有些失望,又带着几分傲气。
迎面而来,他倒是注意到了杨渊,又注意到杨渊身边的赵蛮,这次倒是多看了几眼,略做评估,斜飞入鬓的眉微凝,目光凛冽起来,周身的气势陡然也变得凌厉起来,只想压倒这男人一头。
赵蛮也在毫不掩饰的打量唐括,这个让淼淼心中警惕的男人,较之昨日只是见到唐括的背影,那种同样从杀戮场上养出来的杀气,就让他暗生警觉,此时面对面的,唐括刻意释放出来的气势,反而让赵蛮心中略松,对他的评价也陡然降低了三分。
甚至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了视线,握住余淼淼的手,道:“上车吧。”
余淼淼回过神来,昨日一瞥只觉得唐括是个危险分子,此时他跟赵蛮对面而立,她多看了几眼。
虽然唐括跟赵蛮都是高大阳刚型的,可余淼淼就是觉得她家的七郎更加英武硬气一些。同样是凶煞,这个唐括的眉眼却总让余淼淼觉得有些阴险。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偏见了,见唐括走近了,她赶紧偏开了视线。
这时,前方的马车上蓝老爷子冲余淼淼招手:“喵喵,过来陪外公乘一辆车。”
余淼淼笑着应下,冲杨渊说了句:“三哥,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杨渊道:“上车去吧,别站在外面吹风,明天我就回去。”说着冲她摆摆手,跟已经走近了的唐括寒暄起来。
唐括已经收回了投注在赵蛮身上的视线,再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的眼神较量不存在。余淼淼已经错开了视线,赵蛮又横在唐括和她之间,倒是没有被唐括注意到。
此时唐括已经向杨渊问起药材的事情来,不时夹杂了几句现代用语,有些怪模怪样,余淼淼在这里适应了一年,听着都觉得很有些奇怪。
“……生意就是能够让生活变得不可思议。想挣钱就一个办法,流通!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流通,杨公子,这个道理你肯定也是懂的……我们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希望下次还能够合作……”
而且唐括在女真族里是作为心灵导师一样的存在,他需要不时鼓励族人,这已经成了习惯,说话的时候很有个人特色,像是鼓励,又像是教导,激情和感染力都是不缺的。
余淼淼爬上马车的时候,侧头暗窥杨渊,他倒是不露一点异色,嘴角噙着标准的微笑。
余淼淼心想,也许三哥是觉得女真人能够讲汉语,讲成这样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了,说不定是想跟他卖弄一下生意经呢,让他教导鼓励一下忍就忍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在赵蛮的手心里撑了一把,借力爬上了马车,赶紧钻进了马车里,正要跟赵蛮说话,让他乖乖的在后面的马车里。
哪知道赵蛮也跟着上来了,躬着身体就往马车里面钻,挨着余淼淼坐下来。对面蓝老爷子和杨勋齐齐睁大眼瞪他。
这马车里面的空间是不小了,但是杨勋和赵蛮都是大个子,塞是能够塞进去,但是里面可就没有转身的地方了,而且还有一辆空马车呢,要累死前面这匹马啊,它还有百多公里路得赶呢。
余淼淼戳了戳他的胳膊,“中午我过去睡午觉。”到时候就能陪你了。
赵蛮不放手,只以眼神表达他的不满,他们三人一辆马车说说笑笑,就将他一人留下?
见小两口眉来眼去,杨勋冲赵蛮,喝斥道:“你小子去后面的马车,别整天在面前碍眼,都挤作一团做什么!”
赵蛮岿然不动,余淼淼瞪他,他摸了摸鼻子,不想下去。
蓝老爷子干脆道:“你们两个都滚出去,让我好好跟喵喵说话,不然到了播州我直接带喵喵回蓝家去陪我。”
杨勋想着女儿要跟着他回杨家,岳父离家半年了要回去蓝家去,于是只能下车了,顺便抓走了赵蛮。
于是,这一整天都是两个大个子在后面的马车里,余淼淼也不担心他们会打架,赵蛮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杨勋可是她爹。
余淼淼也没有午休,只在中午下车吃饭的时候,见赵蛮和爹的神色都还好,并无异色。
一下午,依旧在和蓝老爷子的喝茶聊天以及老爷子讲解蛊术中度过了。
冬日昼短,这一天过的也很快,一路快马加鞭,天擦黑的时候,已经进了播州主城了。
一掀开车窗,顿时一股冷意传来,细如牛毛的雨水落在面上,余淼淼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昏昏沉沉的脑袋也顿时清醒了。
这播州城也是笼罩在细雨朦胧中,四面都是墨色的山林,路边有人家的灯已经点亮了,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听见踏水的“哒哒”声,这夜色看起来跟房陵和渝州也都差不多。
看了几眼,她也就收回了视线,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
蓝老爷子看着她道:“你三哥说你这孩子聪明,我看你呀,就是个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难得有上心的东西,不管是你爹还是蛊术,都是可要可不要,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余淼淼“嘿嘿嘿”的笑了笑,“外公不是可要可不要的。”
蓝老爷子伸手在她头上点了点,悠悠地叹道:“蓝家历代的药蛊女少有成家生子,安稳过日子的,你娘跟着你爹也是她的福气。别怪你爹,他也不容易,当初好些江湖人袭击,他也是几天没有合眼,你娘有了身孕,又是危在旦夕,他难免会有疏漏……”
余淼淼见每次蓝老爷子都将杨勋训得像是孙子似的,这会倒是为他说好话,可见老爷子其实心里是不怪杨勋的,甚至还是满意他的。
她也严肃下来,点点头,“我不怪爹。”
蓝老爷子也知道她说不怪,但是也没有将杨勋当成爹一样来看,一言一行,虽然尊敬亲近了些,但是却也没有父女之间的亲昵,当然,父女之情这也不是几天就能养成的。
老爷子明白这一点,叹了口气,突然语气严肃起来,道:“喵喵,药蛊在你娘的身上有十几年的时间,她生了四个孩子,这药蛊却单单落在你身上,你可知道缘故?”
余淼淼想起先前老爷子给她说过的药蛊的特点,回道:“外公,药蛊以女子为寄主,是这个原因吗?”
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见余淼淼认真的看着他,沉声道:“女人生孩子是一道坎,对于你娘,就更是如此了,这药蛊还真不是好东西。”
余淼淼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内情?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么,药蛊其实也是以毒攻毒,身体要百毒不侵了,才能养这蛊,其实说起来也就是身体的毒跟药蛊的互相压制,达到平衡了。”
余淼淼点点头。
这也是蓝老爷子不敢贸然将药蛊引出来的缘故了,要是药蛊脱离了,体内毒素平衡被打破了,那人就死翘翘了。
余淼淼默默吐槽,药蛊真是太变态了。
老爷子继续道:“你那几个哥哥是男娃,养不了药蛊,身体里面也没有毒素,药蛊也不会选择他们,可你不同,你在娘胎里就满身是毒,药蛊在你娘的身体里,可以选择你,也能选择你娘。”
余淼淼顿时一惊,瞪大眼看着蓝老爷子,药蛊在她身上,那蓝氏就算没有难产,是不是也活不成了?这么说她这个女儿就是催命符一样的存在。要是将她打掉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要么就任由她生出来,满是毒的死掉。
难怪杨氏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她早知道药蛊的原理,却从不曾想到这一点,而且之前她一直以为蓝氏是因为难产而亡的,此时她突然想到还有这个缘故,顿时呆住了。
看着蓝老爷子,呐呐的问道:“外公和我娘的医术,月份大了应该能够判断怀胎是男是女吧?她要是早点把我打掉,就不会有后面的祸事了,是不是从汴京回来的路上太过惊险了,时间来不及,还是别的缘故?”
蓝老爷子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抚,“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毒性失衡要七八日的时间,你娘当时就拖了两日,她没等到毒发就去世了,确实是她自己的身体扛不住了,后来她被送回来,我检查过,药蛊不见了,我也只当是人死蛊灭。要是有毒发的症状,我也就知道是生的女儿,也不至于将别人家的儿子当成自家的。”
余淼淼不知道如何反应,她心里想着,要是蓝氏早发现怀的是女儿,提早引产堕胎,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以她对杨勋的了解,这段时间,他时时跟她提及蓝氏,肯定是感情极好的,杨勋要是知道是女儿,肯定不等出生直接就杀死在肚子里了,杨勋只怕是从未想过他会有一个女儿。
她突然想起杨勋见她的目光十分复杂,复杂深沉的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愫,手心无意识的篡了篡。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这孩子胡思乱想,你只要记住两点,第一,你娘难产最后关头,费劲力气将药蛊引入你的体内,就是希望你活着,你这条命也来之不易,要是我陪着她,早知道,肯定就没你了……”
余淼淼也知道这是事实,对于杨勋,蓝老爷子,还有杨氏兄弟,她都是一个十分意外的存在。
蓝老爷子见她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你爹和几个哥哥都不会怪你,只是心疼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又受了那么多罪,不许多心。”
余淼淼点点头,“我知道。”
不然,杨勋和杨渊也不会这么讨好她了。
“好了,好了,以前的都过去了,不用多想了,想想以后,人要往后看,告诉你这些也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以前我也不确定赵蛮这小子可不可靠,他接近你的原因就不单纯,现在他身上又有子蛊,就怕他不管你的死活,毕竟孩子是更好拿捏的。”
“所以,外公给你动了些手脚,在这期间,你们是不会有孩子的,现在看他,再看看你,我也放下心来了,这小子虽然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很多,但是他不会不管你的。放心,外公以后不捣蛋了。喵喵,别怪外公,外公是不放心,在外公心里你肯定是比那没见过的孩子更重要……”
余淼淼闻言愕然,看着面前的老人,心里突然一暖,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怪外公,怎么会怪外公呢,外公是真的为我着想,外公不信任赵蛮也是他活该。再说我还这么小,也不想生孩子。”
蓝老爷子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丫头现在说的倒是轻巧,他活该那你跟我去苗寨,不要他了。”
余淼淼摇了摇蓝老爷子的胳膊,撒娇:“外公......”
蓝老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故作生气的道:“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故意逗我开心。”
说着,语气一顿,又有些伤感道:“现在外公不妨碍你们小两口,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余淼淼回过神来,想到这个问题,她心里猛的一缩,蒙上了一层阴霾,顿时对生孩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期盼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蓝老爷子脸上十分黯然,还真是作孽。
此时,老人心中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将淼淼体内的药蛊取出来。
这也是老爷子坚持要回来播州的原因了,他早就卸任了,家里能够有什么事要他操劳的呢?
他主要是去查查蓝家所有的记载,还有去走访蛊苗族别的家族,想想办法,也不知道他还有几年好活呢,一定要在死前给淼淼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
237到达,年底那些事
?车厢内沉默下来,余淼淼静静的消化刚得到的消息,听着车轱辘和马蹄的声响,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厢外的灯火透过厚实的车帘穿透进来。
“到了。”
蓝老爷子拍了拍余淼淼的肩膀,“外公会帮你的,别担心,喵喵。”
余淼淼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见车帘子被掀开了。
两张稚嫩又好奇的脸上,一模一样的两双黑葡萄般的眸子,贴着帘子缝正盯着余淼淼瞧。
七八岁的男孩哧溜一下就爬上车来了,眼睛没有离开余淼淼,只嘴上跟蓝老爷子打招呼,“太姥爷,这个就是我的小姑姑吗?跟三叔长的好像,一看就是姑姑。”
老爷子闻言,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他赶紧偏开头避开了,却一把抓住了余淼淼的手,小手捏着她的指尖,摇了摇:“姑姑,我们赶紧下车去吧,大伯和爹都等的可着急了。”
余淼淼闻言,刚才心中的沉闷倒是散去了,任由这小子拖着她下车,心里想着这肯定是杨二哥的儿子了。
这段时间,她早就听杨勋介绍过了,大哥杨泓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长子杨晟九岁,次女杨旻六岁,二哥杨澈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杨显七岁,两个小的一个五岁,一个才两岁。
现在杨家还没有分家,几个孩子都是按照年龄大小,统一排行的。
她已经是五个孩子的姑姑。
先前听一听也就罢了,现在看到这两个孩子,才有点当长辈的新奇感受,这是两辈子都不曾有的。
杨家的人还真是多,以后三哥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以后杨家人还会持续增长。
果然,就听蓝老爷子好笑的道:“二郎,你可别摔了你姑姑,不然……”
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另一手拉着蓝老爷子,余淼淼刚钻出个头来,就听见另一个软糯糯的声音,道:“姑姑!”
是刚才巴在门口的男娃,看起来也就五六岁,仰着头盯着余淼淼一脸好奇,她“哎”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头顶揪着的发髻。嗯,这个应该也是二哥家的。
一抬头就见杨澈正在车前有些讨好的看着她,“妹子……”视线又下移,冲两个孩子严厉的道:“别闹你们姑姑!”
小萝卜头毫不犹豫的戳穿了杨澈的心思,“爹,明明是你让我们来接姑姑下马车,让姑姑高兴的,你别在这闹。”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一点也不懂事。”
余淼淼闻言,“噗呲”一声笑了,蓝老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二郎、三郎比你们爹可懂事多了。”
杨澈瞪了这两个熊孩子一眼,小胡子抖了抖,面上还有些尴尬,好在他是背对着灯火,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找个台阶下,“妹子……到家了。”
余淼淼见他这小心讨好的模样,想到他写给自己的那些信,心里先软了一半,叫了一声:“二哥。”
杨澈顿时喜不自禁。
余淼淼一偏头,看到站在不远处,也是刚下车的杨勋和赵蛮,赵蛮正凝着眼盯着她看。
余淼淼跟他目光一触,顿时想到刚才听到蓝老爷子说的消息来,先前还不觉得如何,此时一看见他,刚才的笑意顿时一滞,从心里涌出一股酸涩来,只觉得委屈。
为什么她要个孩子还得受到惊吓,还要将孩子打掉?
她就想扑在他怀里好好的发泄一番。
赵蛮见她在这灯笼的掩映之下,刚才她还笑呵呵的,此时,眼神里像是要沁出水来,小嘴微微撅了撅,那半掩不掩的委屈的小模样,让他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
杨勋也跟他说过了,他自然清楚淼淼是为什么。他面上神色绷着,看不出情绪,心里却像是长了草一样,他没有委屈,却是害怕。
因为自己的糟心经历和“天煞孤星”的遭遇,赵蛮并没有一定要自己的血脉子嗣传承的观点,他的亲情十分淡薄,父子之前、母子之情、兄弟手足之爱,他向来就看的很淡。
在遇到余淼淼之前,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妻子,而是做好了孤身一人的打算。
可碰到了淼淼,他想要在自己有生之年都有她陪着,又一直有隐忧,会不会克到她?
而淼淼的来历缥缈难寻,他总觉得,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离开自己,让他应了那句无妻无子,他每时每刻心中都有这样的隐忧。
在他心里,有孩子=不是天煞孤星=可以拥有妻子了,淼淼才是真的属于他了,不会离开。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一定要跟淼淼生下孩子,孩子有一半的健康出生的机会,老天对他还不算薄。他当年在宫中见惯了生下死胎的事情,就连他的双生弟弟,不也是出生就死了么?
赵蛮如此安慰自己,他篡着手心,大步走过来,站在他和淼淼中间的人,他都看不见,他眼中只见到她,一个孩子抱着他的腿,居然还妄想跟他争抢淼淼的手,这点小鸡仔似的力气他自然不放在眼底。
他一伸手,直接将这个碍事的小家伙提溜起来了,直接搂住了余淼淼的一侧肩膀。
他在这里。
他一靠近,就挡住了斜飞来的雪粒子,将余淼淼护在臂弯里。
余淼淼眨眨眼,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看着被他提着,双脚着地,脸上皱成一团,手脚乱蹬的小三郎,直骂赵蛮是“坏人”。
蓝老爷子和小二郎、杨澈也齐齐瞪着赵蛮,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抢,真是出息!
“你抱着三郎。”余淼淼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别人的目光。
赵蛮“嗯”了一声,手臂一收,胳膊环在三郎的胸前,圈住他的胳膊,背贴着他,面朝前十分别扭的抱着,赵蛮严肃的警告:“不许再乱动。”
随后,心安理得又旁若无人的环住余淼淼,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余淼淼哭笑不得,“你还是牵着他,别吓唬孩子。”
也亏得这孩子皮实,不知道是被箍住不能挣扎,还是被吓住了,竟然也真的不闹了。
赵蛮又将三郎放下来,这小家伙一着地,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自己爹身边去了。
余淼淼垂着头更不好意思的看着小二郎明亮的眼睛:“这是你们的姑父。”
二郎倒是干脆又响亮的喊了一声:“姑父!”
赵蛮绷着脸应了一声,亲戚这种生物他还是十分陌生的,尤其是对孩子,更是零经验。
这时,一个五官和杨勋肖似的男子出现在视线里,此人神态虽然也带着威严,较之杨勋却要柔和许多,此时正看着余淼淼有些发怔,跟前几次杨渊、杨澈见到余淼淼的时候一样,余淼淼冲他一笑,不假思索,便喊了声:“大哥。”
这男子正是杨泓,闻言赶紧应了一声,才道:“真的很像,小妹跟娘太像了。”要是他见到,一眼就能认出来,哪里会像老二、老三那样蠢。
说着他眼眶有些发热,还有些愧疚。
蓝氏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十多岁了,他这个妹妹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换走的,他跟爹亲自守在门口,却隔了十六年才迎回妹妹。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大哥……”
余淼淼摇了摇头,杨泓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身边一个站的笔直的小小少年,正好奇的看着余淼淼,视线又落在赵蛮身上,一本正经的道:“小姑姑,姑父,欢迎你们回家。”
余淼淼心猜这便是大哥的长子杨晟了,小大人似的,余淼淼笑道:“谢谢大郎来接我们。”
小小少年笑了笑,这才露出几分孩子的稚气来,转向蓝老爷子,又绷住小脸道:“太姥爷,路上辛苦了。”
又转向杨勋,喊了一声:“爷爷。”
门口的认亲和迎接活动,随着杨泓一声:“外面冷,进屋去说话。”才到此为止。
进了屋,又有大嫂何氏,二嫂娄氏,还有两个女孩又是一番见礼,余淼淼除了将从房陵带来的小葫芦拿出来一个孩子分一个,另外收到了两个嫂子备的礼物两份。
身份上是遗失多年被找回来的,正受宠的小姑子,余淼淼又对杨家无所求,自然不需要讨好两个嫂嫂。
何氏和娄氏都是大家出身,态度都拿捏的也十分好,几人一问一答,就是问她这十六年来的日常概括,“好不好”,“受苦了”,“可算是回来了”云云,余淼淼也捡了几句中规中矩的话回答了。
双方的态度都是,和气有余,亲近不足,有几个孩子插科打诨,初次见面,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然后余淼淼和赵蛮去给蓝氏上香,告知她一番,余淼淼看着蓝氏牌位,心中有些酸涩,又听着杨勋跟蓝氏说话,忍不住哭了一场。
等一家子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几个孩子疯玩过了,已经困了,余淼淼也有些累了,便是有再多的话说,也只能先散了,等到明天再说。
余淼淼和赵蛮去了杨家安排的房间,洗漱之后,终于躺在床上,安静下来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余淼淼窝在赵蛮怀里,赵蛮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脊背抚摸,两人的呼吸频率都是一致的。
“淼淼……”赵蛮开口了。
余淼淼仰起头来看他,他正好也垂下头来,喉结动了动,道:“我想要咱们的孩子,你给我生孩子,不要多,只要一个就好,就一个,好不好?有一个之后就不用再担心孩子的事了。”
辨别胎儿的男女,就算是神医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准确,药蛊不除,若是儿子便活,若是生女儿,他只能让女儿死,如此下去,直到生一个出来,说不定第一次就生了儿子呢,什么事也没有,根本也不用面临死胎的打击。
余淼淼点点头,子女都是缘分,虽然她的缘分要蒙上一层阴影,但是也不至于试都不敢试。她想她先前之所以难受,也只是因为有了赵蛮,他说让她可以随意的撒娇,她果然是越来越娇气了。
现在冷静下来,觉得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蓝氏不也是生了好几个孩子么。
赵蛮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摸了摸她的头:“睡吧,这小脑袋别想那么多。”
“嗯。”
第二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五,杨勋带着一家子去给蓝氏扫墓,赵蛮和余淼淼跪在蓝氏坟前,诚心的磕了几个头。
余淼淼磕着磕着便泪流满面,蓝氏在她面前是鲜活的,蓝老爷子和杨勋都跟她说过蓝氏的生平,蓝氏的一生,从孩子到出嫁为人妻母,几乎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对于这个给了她二次生命的女人,她是从心底感激和敬爱的,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娘。
这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她记忆里对生母的印象都淡去了,她甚至想不起她的容貌来。
她努力去回想,最深刻的那些,都是这一年来发生的,而在余家的十六载和以前的自己求学创业的经历,这些已经远去的岁月,交织融合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这身体真正经历过的,又像是都是她的,逐渐模糊了界限。
这些却让她安下心来,赵蛮的那些担忧惶恐,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不担心呢?
她知道她从现代社会来,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了这里,她是魂魄出窍了吗,是死了吗?可是她不记得出了什么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又会不会突然离开了,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她想,也许等到全部忘记了,她才真的落地生根了吧?
赵蛮下跪倒是让杨勋和蓝老爷子、杨家兄弟都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要知道,到了现在,赵蛮对着杨勋都喊不出一个“爹”字来。
赵蛮是真的感激蓝氏,对这个女人的好感比自己的娘来的还深,临时之前还能想着淼淼,给她一条命,这便值得他敬重,要是没有淼淼,他的人生就不如现在这般鲜亮。
除了杨家自家人,余淼淼的身份按照她的要求,并未公布出去。她说的恳切,不想麻烦,不想应酬,不想将杨家和赵蛮绑在一起,还有药蛊之事,也不想人尽皆知,杨勋便也由得她了。
之后,蓝老爷子便得赶回族里去了,临走前跟余淼淼说了,正月初二派人来接她去蓝家,余淼淼点头应下了。
蓝老爷子刚走,杨渊便回来了,余淼淼问了问他跟唐括特斯哈的事情,得知一切如常,没有异样,杨渊也没有将药品用硫磺代替,而是各种药材都凑齐了,品种多样,但是数量却没有多到离谱的。
余淼淼闻言,没有异样的,也只能放下不提了。
再过几日便是年节了,杨家这样的人家,应酬打点更是少不了的,府中人来人往,忙的脚不沾地,不过再忙也忙不到余淼淼这里。
她十分的清闲,比在自己家里还要闲,什么也不需要做,除了跟着几个孩子在杨家逛,就是出门去看播州风情,享受杨家将吃穿玩乐的种种好东西送到她面前来。
对于杨家来说,唯一有些不好处理的问题便是杨灏,年底了杨家最受宠爱的四公子也没有回来,对外人来说就是十分古怪的事,杨家几个大人的心思余淼淼不知道,但是几个孩子却是真的十分想念他,总将他挂在嘴上。
238计划,余家的新年 为推荐票过2000加更2000字合并章
?被人挂念着的杨灏,这个年节也是过的十分难受。
他既害怕家里人来找他,更害怕他们不来找他。
这个他们是指杨家。
怕人算账来了,他理亏。也怕人彻底的不要他了,他孤单又惶恐。
他就被这两种心情架在火上烤,被折磨的厉害,整个人也瘦的厉害。
这天,刚一跨进面馆里,店小二便热情洋溢的过来,“余郎君今儿个照旧一碗阳春面?今天是小年,店里送一枚鸡蛋,明天老板就歇业了,再开店等到明年过了元宵节了。”
小二哥热情洋溢的招呼杨灏吃面,一边跟老客户交代一番。
杨灏点点头,轻声道谢,环视了一圈这大厅,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他挑了个没人坐的正对着门口的桌子坐下来。
店小二劝道:“余郎君,今儿特别冷,您不如去里头跟人挤挤,也暖和。”
汴京的冬天特别冷,地上早就堆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北风呼呼的吹着,听到外头的声儿都想要打哆嗦。
门上虽然挂了一层厚毛毡,不过风一吹,这毛不时飘起来,灌进来一室冷风,门口这位置是太冷了些。
杨灏却摇了摇头,“无碍。”
就算是有位置,他也会选择坐在这里,透过这缝隙,可以看见对街的余宅。他不知道看余宅有什么用,不过却已经养成了习惯。只是他不能靠近,不能明目张胆的打探,怕露出痕迹来,也怕人认出他的身份来,毕竟当初他联络过太子的幕僚,也是顶着杨家四公子的身份露过面,必须得慎之又慎。
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看看他也能看出许多问题来,多少放心一些。
看大夫进出余家的次数,也大概知道颜氏、石氏几个的病情应该好了,兰娘、余小姑她们都赶来了,有人照顾,有人撑着,总算是慢慢好起来了,剩下的就是心病,这个谁也没有办法。
看年末年初来拜访的人,杨灏觉得心里有些塞。
余大姑单独回来了一次,余大姑的夫婿钟大人和几个孩子却并未跟随,上午来的,过来晌午便离开了,作为颜氏的长女,余大姑的态度不算亲近,但是多少也是安慰,她总得为夫家考虑。
此外,石家派了管事妈妈来了一回,送了不少东西过来,有不少是石淑蕙以前用的,现在都送回来了,另送了一些年货,也足见石家的态度。
然后,石氏就去了娘家一趟,一大早去,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从门口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摇摇欲坠,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看吧,他看了这么多的东西出来。
这便是世态、世情。
而杨灏早就没有当初的天真了,面上不是当初那般叫人一眼便能看透他的心里去。
那店小二便嘀咕了一句:“真是怪人。”
杨灏听着这话,嘴角勾了勾。
见他坚持,再说确实也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也便罢了,不一会断了一碗热茶过来,给他捂手。
杨灏一边喝水,一边听着大厅里人们的说话声,逢年过节,说的多半都是汴京年节的繁华热闹,汴京高门大户娶亲纳妾的美事。
汴京再繁华,可他却是被繁华排除在外的。
他形容萧索的就像是这汴京的雪,心里沉甸甸的,就像是那堆满了雪的枝头,只等最后一片雪花,将那树枝压垮。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余家寂寥的大门口,风雪中越显得落魄。
透过碗上飘渺的雾气,看着帘子缝外,见余家门口多了一辆马车。
他目光一紧,盯着从那车上下来的男人,虽然隔得有些远,他还是认出来了,是方时。
从方夫人来退亲,方时还是第一回出现在余家门口,身后的小厮两手都拎着东西,看样子还像是女婿走岳家一样的拜访。
门开了,方时进了屋,那木门又缓缓的合上了,隔绝了杨灏的视线。
他摇摇头,收回了视线,此时面送来了,他低下头来优雅又认真的吃东西,他的仪态很好,不疾不徐,不紧不慢,没有半点声响发出,不像是这小面馆里的其他人,哧溜哧溜的吃。
等吃完面,将面汤喝下大半碗,整个身体顿时暖了起来,苍白的面上也带了些红晕。他才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来。
正好看见方时和那小厮出来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余家的门重重的在方时面前摔上了,隔了这么远,他似乎都能听见那声响,那小厮的怀中被塞了他刚才拿进去的东西。
足见石淑蕙、余家人的态度。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内情,杨灏猜想,方时和他的堂姐是真的完了。
他先前还有去方时那里打探消息的想法,或是方时有什么苦衷,家人阻拦,现在只能一声叹息,放下了。
他想对于石淑蕙来说,或许嫁个小门小户更快活,方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石淑蕙无人撑腰,白白受到磋磨,嫁人嫁人,其实是嫁给那个家族,当家主母都不满意,也是受罪。
杨灏略坐了坐,手中的茶碗温度尚在,就见方时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离去了。
他轻轻一叹,摸了两枚铜板跟小厮招呼了一声,将铜板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小巷子里有些吵闹,孩子追逐嬉闹,鸡飞狗跳的,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这便是普通人家的过年。
他回了家,见隔壁的院门还是紧紧的关着,想来今天是不会开门了。这一户人家,简直堪比余家女眷,更会关着门过日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在余家的那个小丫头送来的。
观察了这么久,杨灏也只见到过屋内有个黑脸的男人,他倒是找那个丫头打探过了,可那小丫头是个哑巴,根本什么也探不出来。
那个黑脸男人又十分警惕,到现在,杨灏连话都没有搭上过。
他现在孤身一人,也不能将别人逼急了。
他只觉得这户人家有古怪,本来打算能够将这件事暗中摸清楚底细了,可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继续查看过去了。
不管是谁预备给余家下什么套,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找个机会跟余家人说说,将这混在余家的丫头尽快给打发掉吧。
过几天倒是有个可以见到余家人的机会。
杨灏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进屋去取了早上写好的对联,并这几天画的两幅画,就往大相国寺而去,这便是他的生计来源。
刚打开门,就看见两个面熟的侍卫,此时虽然打扮不一样,杨灏还是认识的,这是以前在他身边保护的,杨家人。
他心里一松,颇有种终于来了之感,心中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整个人轻松下来。
他淡然的拿着手上的东西,招呼这两人:“进屋说吧。”
两个侍卫跟着进来,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个小院子和杨灏居住的房间。他们是杨澈私底下安排来寻杨灏的,出发之前,外人不知道,他们却是知道的,侯爷和三公子都在房陵,待了许久也不回去,房陵不知道有什么将他们留下了。
尤其侯爷去房陵之前,将二公子暴揍了一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然后四公子就回不去了,全家对他的态度冷了下来。
要是往年这个时候,四公子别说是出门了,就是离家去外面走走,杨府都如临大敌。
两个侍卫在余淼淼和赵蛮到达播州之前,就已经出发前往汴京了,路上并未碰到,也不知道个中详情。
“说吧,你们找我做什么?”杨灏并不紧张,他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道:“二公子不放心,让小的来看看公子过得如何,公子往年冬天要用的药,小的也带来了。”
杨灏神情微愣,显然没有想到是他们是送药来的,沉敛如水的双眸里有水光闪过。
两个侍卫将肩膀上的包袱放下来了。
杨灏看到敞开的包袱里,有几个细瓷瓶子,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尖,久不散去。
他喉头里像是被塞了一个硬块,说不出话来,又怕一张嘴,声音里就将他的软弱表露出来。
“二公子交代了,公子在外历练,身体要紧,务必保重,这药丸里有一瓶是蓝老爷从房陵送回去的药,二公子嘱咐公子要尽快服用,里面有书信写了服用之法。”
杨灏点点头,果然见到里面有一个信封。
这两个侍卫东西带到了,也并未多留,拱拱手:“公子保重。”
杨灏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比如侯爷的态度,比如大哥的想法,比如,能不能放过余家……可统统都咽下去了。
最终只将他为几个侄子侄女准备的小物件,还有他早就写了的一封信,塞进了包袱里,递给那两个侍卫。
等屋内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灏才回过神来,拿了那封信出来看,信很简单,只交代了药丸的来历,蓝老爷子带来的那份是邱大夫做的,里面有金钗这一味药材。
当初李鹏举就是因为这药材,身体好了起来。
而这药,是赵蛮给他找到的。
杨灏手上捏着这药瓶,手上微微颤抖起来。
他还进不去赵蛮的眼底,赵蛮这么帮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余淼淼要求的。
他还一心想要补偿余淼淼,可什么都没有做,现在又受了她的恩惠。
杨灏猜的不错,这药丸的确是余淼淼让邱大夫准备的,余家是伤了她的心,可赵蛮也利用余家转移了视线,上次能够顺利脱身,杨灏也是帮了大忙,其中的利益纠缠不好一一算清楚,余淼淼也不忍让余家脱身无望,杨灏还因为体弱,又背负了太多而早夭。
她要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担心也无济于事,可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手为之结个善缘吧。
兰娘能够偷拿了蓝氏的发扣给她当念想,只怕心中也是有愧的。虽然她们的行为自私,但是也是人的本性。
余淼淼想,若是她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说不定也会做出和兰娘她们一样的选择来。
杨灏在屋里静坐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正月初一这天,杨灏早早的便去了大相国寺,他是去写对联的,这天早上每个香客都可以在大相国寺领到对联一副。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正月初一更是热闹非凡,虽然已经过了贴对联的时候,可普通百姓还是抢着要的,这些对联也都是就近的学子们义务写的,大相国寺提供笔墨纸砚,也有一时兴起的达官贵人提的,杨灏去出力,自然不能收工钱。
他也不是冲着这个去的,而是去会一会余家人。
余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出门,今天日子特殊,她们总会去上香的。
杨灏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写对联,一边写着,一边看看门口,并未让他等多久,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颜氏几人。
她们来的早,除了石淑蕙,几乎是全家都出动了,直接随着人流进了主殿,杨灏又被人拉着写了五副对子,这才放下笔,跟后面等着领对联的人告罪了一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人多,她们也不可能一直耗在殿内,也就是排队上一炷香,就得出来了。
他直接寻到后门处,佯装看着半山的腊梅树。
等见到颜氏诸人,才不疾不徐的迎了上来。
余家人见到杨灏的震惊和激动心疼,又有感于余家的现状,种种无力流泪不必详说,却说杨灏要说的话是早就想好了的,此时三言两语的交代清楚了。
“我留在汴京也是于事无补,等过完年,就会离开了,也免得诸位长辈担忧,婆婆、娘,诸位多家留心,万万保重,在京中生存艰难,不若回老家去吧,就是回房陵,有刘大人照应,也比在这里好过的多,还有赵蛮也不会与你们为难,他亲口答应了的。再者,离开京城,于堂姐也能重新开始,未尝不是好事。”
这汴京有个厌恶她们的皇帝,实在不是好地方。
颜氏点头,并未说话,兰娘则只是抹泪,心如刀绞,现在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在房陵过的舒心,在京城来一搏,却搏了个没有前路了。
杨灏没有时间感叹和继续安慰,按照事情的重要程度,又诚恳的劝道:“我从未为家里做过什么,这话我一个小辈也不该说,只是还要劝婆婆一句,为堂姐择一小户之家,日后过继一个孩子,安稳度日,当今重视寒门子弟,好好培养未尝没有光耀门楣的那一天。也比嫁入高门,受到磋磨冷待要好的多。”
此语让余家众妇面上忽明忽暗,十分复杂。
当初她们没有证据的时候,就是想着走联姻的路子,只是那会出嫁择婿的是余淼淼,还有一线机会。
现在轮到石淑蕙,又被方家退了亲,还被当今皇帝亲口指责过的女孩儿,就是再想找高门大户,也是找不到了。
杨灏说完,又将那个哑巴小丫头的事情简要的说了,“借着离京的机会,不着痕迹的将人打发掉吧。”
这事石氏点头应下来了,她们原来在房陵十六年也没有让人伺候过,现在只是这丫头死活要跟着蕙娘,原以为她也是可怜人,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可没有想到居然是个有问题的。
杨灏说完了,躬了躬身,就要告辞离去了,再待得太久,恐惹人生疑。
至于余家旧事,倒是都没有提及,显然都是对这件事无望了。
见杨灏要走,颜氏才哑着嗓子问他:“你打算去哪里?杨家会不会找你的麻烦?”说到此处声音陡然严厉下来,却也掩饰不住苍老凄惶,“你要会播州了?”
她们与杨灏的这短暂的几回接触,也知道杨灏性子恬淡,是非对错十分较真,又不善人际,手段有限,心眼实诚,偏偏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颜氏这么问,便是心中已经有计较了。
这段时间,颜氏病着,管不了那么许多,虽然不知道杨灏为什么还滞留在京城,要是他已经走了,她管不着,但是他还没有做出傻事来,她就要打消他的这个念头。
杨灏现在也没有往日的天真,懂的隐瞒起来,并没有直言,只是道:“婆婆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
颜氏敲了敲手上的拐杖,到底怕引起旁人怀疑,只压低了声音道:“这罪孽都是我做下的,与你无关,要偿命,我去赔给他们,只求他们放过你……你找个地方好好活着,教养子孙,我就是死了也能安心些。”
颜氏说完,兰娘和姜妈妈亦是纷纷附和,恨不得杨勋就在眼前,要杀要剐,给她们一个痛快,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
杨灏一时怏怏无言,大年初一,倒是像是清明节一般,心情沉重。
他是余家唯一的男丁,没道理让一家女眷为了他受苦十六年,现在还要承担杨勋的怒火,每日还担惊受怕。
他心中主意已定,只劝众人宽心,为了让大家相信,他故作轻松的道:“杨家对我疼爱有加,就是知道了身份几个兄长还为我送了药,他们不会要了我的命,我只是回去给余淼淼赔罪,给爹请罪,不会有事,倒是你们要保重。”
就算是爹心中对余家怒火难消,都发泄在他身上吧,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杨灏说完,又将得了余淼淼的药材,他的身体已无大碍的事情说了,总算有一件好事,可余家人的心情并未好受些。
她们何尝不知道,杨灏的意思是让她们安心,余淼淼并没有怨恨他,另一方面,也是让她们记住余淼淼于她们有恩,她们的确是亏欠了余淼淼的。
杨灏没有立场指责余家人先前做的不对,可留下这一句话,也足够让余家人心中百感交集,震动不已,她们从未想过,得知真相的余淼淼还能回头帮杨灏。
杨灏早就打定了主意,殊不知,等到离开的时候,余家老夫人颜氏心中也有了计较,她昏昏沉沉病了这么久,没有几天好活了,杨家的怒火就让她来承担吧。
杨灏已经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希望,不能再有什么损失,真当那个杨勋是这么好惹的人么,什么不会要他的命?这孩子真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对这些上位者来说,岂有仁慈之心?杨勋在播州说一不二,跟土皇帝也差不多了,何况余家得罪杨氏的也不是一点半点,没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颜氏回到家之后,就让石氏和兰娘收拾东西,整理家资。她要带着家人去播州,彻底的了了这件事,家里谁都可以死,只有杨灏必须活着,他活着,余家才后继有人。
这些杨灏都不知道,他一直知道余家妇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只是颜氏又故意装作赞同他的所为,他就以为瞒过去了,他想要骗颜氏极难,可颜氏若想要骗他,是再简单不过的。
再说,杨灏也打算等车马行开张之后,就雇一辆马车,马上出发,不会耽误时间的。
哪知道,却被另一件事情给拖住了脚步。
这天,他写对联一直写到晌午,胳膊发酸了才吃了庙里提供的馒头、粥米裹腹,随后离开。
出了大相国寺,杨灏沿着汴河往前走,突然听到前面一阵热闹喧哗,他性喜静,本不欲往前凑热闹,却听到一声娇叱声。
却是一个女子正笑骂道:“这就是朝中人人皆知的石淑蕙,如今你艳名远播,居然还有脸出来,又在这街上纵马,是不是又赶着去私会哪个郎君,生怕耽误了时辰?”
这话可谓是说的十分难听,杨灏眉头紧蹙,循声而来。
这时,众人一阵哄笑,围着正中指指点点。
只听“啪”的一声鞭子声响,就听一道女音喝道:“滚开!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睛。”
围观人群竟然真的被她虎虎生风的鞭子给喝斥住了,有短暂的安静。
石淑蕙又厉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路上随便拦着人,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一口一个私会,郎君,怕是推己及人了吧?我是艳名远播,你们家的小娘子教你说这话,可见也不是个正经的。”
杨灏挤进来,就见石淑蕙面上带着帷笠,看不清她的神色容貌,手上牵着马缰绳,并未在马上奔驰,而且身边带着那个哑巴丫头,倒是比先前孤身一人骑马到处闯,要谨慎小心的多,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石淑蕙爱马,她的这匹马还是外公在世的时候送给她的,她以前几乎每日都要带着这马出来遛一遛,现在在家里闷了许久,这马也是怏怏的。
她不愿意去上香,这才牵了马、带了丫头往人烟较少的城西而来,想不到还是碰见了熟人了,当下也不客气的反击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一个小丫鬟双手掐腰,跟石淑蕙呛声:“你……你胡说八道,谁像你一样不要脸,婚期将近,还公然去见方大人,给他摸黑,让他受人耻笑。”
石淑蕙掩在面纱下的脸色黯然,嘴上却丝毫不输气势:“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出头?你这么不忿,去击开封府鼓鸣冤,让人抓了我跟他去浸猪笼啊。”
“你……”
“朝廷可没有律法规定马不能在街上走,不过,恶犬伤人,主人也是要论罪和赔偿的,你冲出来对着我一阵乱吠,打死了恶犬也无罪。”
小丫鬟听石淑蕙将她比作恶犬,面上涨红,听见四周的哄笑,跺了跺脚,不知道如何接话,这小丫鬟身后轿子里的女子喝斥了一声:“回来,跟一个浪荡女子说话也不嫌脏了嘴。”
那小丫鬟扭着帕子不甘心,石淑蕙闻言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鞭子用力一挥,那丫鬟没想到石淑蕙真的出手打她,吓得呆住了,连躲避都不曾。
杨灏心中一跳,慌忙伸出手来,将那鞭子一把捏住了,掌心火辣辣的疼,他又在鞭身上刻意划了一下,顿时血就流了出来。
这堂姐的性格还真是火爆,以皇帝对余家的厌恶,石淑蕙现在但凡有错处,也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看着丫鬟的打扮,还有她身后那顶轿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家。
杨灏也学会察言观色了:“大姐手上留情,不过是口角之争,何必动气。”
石淑蕙见抽到了旁人,一面怪这人多管闲事,一面又冷静下来了,她反正不要脸了,不要命了,豁出去了,可连累了家人呢?
石淑蕙面上阴晴不定,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冲杨灏道谢,又要陪他钱去看伤。
杨灏只想石淑蕙赶紧离去,别再惹事,余家又非官非商不出门,别人也难拿捏她们的错处,之后悄声离京,万事大吉,此时也顺势应下。
杨灏也不看那小丫鬟,只好声好气的让围观的人为他留条路出来,去包扎伤口。
众人见他指缝里有血流出来,大年初一见了血,可不是好兆头,倒是纷纷避开,石淑蕙也跟着出来了,面上倒是真有了愧色和歉疚,这人今天是帮她解了围了,要是她顺着自己的脾气闹,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轿子里的小娘子心中气闷,可石淑蕙这炮仗脾气突然哑火,没有闹起来,又已经走了,她再寻上去找事,也太过刻意了,只吩咐人抬着轿子离去了,石淑蕙还活着,方大人心里总是还有她的,还是再找机会吧。
围观之人还未散去,石淑蕙跟着杨灏走了几步,正要好好的赔罪,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浅浅的几声笑。
石淑蕙以为有人追着嘲笑自己,恼怒的回头,杨灏也赶紧跟着回头去。
却是一个双臂拄拐的男人,这男人见石淑蕙猛然转过头来,冲她点头示意,又笑了笑,这笑容里并无嘲弄,淡淡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似乎刚才那笑并不是针对自己的,石淑蕙有些讪讪,也冲对方点了点头。旋即收回了视线,正要往前离去,却听一个温润的声音道:“请留步。”
石淑蕙脚步一顿,回过神来,说话的正是拄拐的男人,石淑蕙指了指自己,这男人点了点头。
石淑蕙站定不动了,“有事?”
石淑蕙说话的时候,隔着白纱,打量拄拐缓行的男人,这人脸色苍白,清瘦凌峻,面上恬淡,他只有一条腿,一边的衣角被风吹起,下面空荡荡的,而那一双拐杖,显得格外的碍眼。
“耽误你一会。”那男人边走边淡淡的说道。
石淑蕙回过神来,赶紧挪开了视线,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她盯着这人的残肢有些出神了,她跟那些喜欢围观指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自在的偏向别处,却见四周还有不少目光落在这男人身上,也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由得又有些懊恼,恨不得将那些人指指点点的手剁了去。
下意识的,她偏头看向那男人,却见他神态自若,十分从容,四周众人的注视和指点,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她篡着缰绳,觉得有些羞愧,自从退亲一来,她就一直自怨自艾,总觉得上天不公,害怕别人的指点,做梦都是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杨灏不知道石淑蕙在想什么,他有些吃惊的看着那拄着双拐的男人身后的人,是个黑衣男人,一脸凶相,这是住在他隔壁的,他见过几次。
此时,这黑衣人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了视线,乖乖的跟着那拐杖,目光紧紧的盯着,似乎时刻准备着,做护卫姿态,防止那拐杖倒下。
杨灏心想,这便是那屋里的主人吧?就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接近余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石淑蕙回过神来,男子拄着拐杖,已经缓缓的停在她面前了,瞥了一眼石淑蕙身后的哑巴丫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柔色,那哑巴丫头便冲到他面前来,扯着他的袖子,形容十分亲昵。
“多谢你照顾了卓雅这么久,给你添麻烦了。”男人浅声道。
石淑蕙一愣,“她......你们认识的?”
239避祸,深深的无力
?杨灏一直想要接近这男人,弄清楚他的底细,可是一直不得其法,想不到今天他居然主动寻上门来了。
还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认识那个哑巴丫头。
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免不了去想,这人的目的和企图,可是又不好当面问出来,不过,他反正要离开了,余家人也要走了,这个叫做卓雅的小姑娘很快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找不到机会。
杨灏将心思按下,并没有插嘴石淑蕙和这男人的交流。
好在石淑蕙还记得杨灏的手受了伤,并未多说,只答应这男人,会放卓雅回去,当初只是看她可怜无处可去。
杨灏闻言,目光微闪,分明就是这丫头故意寻上余家,就住在余家对面,也能够叫无处可去?
这黑脸男人明知道杨灏住在隔壁,随时可以拆穿他们的谎言,居然也面色不变,泰然自若。
杨灏不动声色,也不想跟他们过多的纠缠,并未说话,很快和石淑蕙离开了。
石淑蕙显然是不认识杨灏,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杨灏也没有表露,找了个药铺包扎了一下,远远的看到石淑蕙进了门,才往自己租赁的小院子而去。
大年初一晚上,汴京城灯火通明,烟花一直绽放到子时。
杨灏在窗前静立了一会,等到外面逐渐安静下来,正准备去睡觉,突然听到屋顶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目光一凝,迅速的吹灭了蜡烛,今天晚上院外有雪,并不是太暗,杨灏隐身在暗处,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他的腿脚都有些麻木了,才隐约听见几声叽里咕噜,含混不清的懊恼声,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杨灏凝神细听,又什么也听不清楚了,不多时,又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来的时候是踏瓦而来,也不知道这脚步声是不是刚才的同一批人。
不过,应该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杨灏松了口气,正要去休息,却见到窗纸外一晃而过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动作一滞,就听外面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能不能借公子的地方躲避一会?我是住在你隔壁的,在下没有恶意,公子想要知道的,在下愿意告知。”
杨灏闻言,眉头一蹙,透过窗户间的缝隙往外看,正好看见那双拐杖,和男人有些模糊的侧颜。
对方将他的沉默当成是拒绝,道:“公子不愿意便算了,在下告辞。”
这时,杨灏将门拉开了,他想那个黑脸男他就的挡不住,要是这人真的要破门而入,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巡逻队还没有来,求救无门,这人也算是礼貌,就听听他想要说什么。
“进来吧。”
“谢过公子。”
门一开,男人和那个黑脸男一前一后的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
杨灏随后关上门,正这时,就听见一声打更声,又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巡逻队来了。
杨灏重新点燃了蜡烛,三人都未说话,等屋外的脚步声过去了,杨灏才从一边的小炉子上提了铜壶,拿了两只碗,一只水杯,倒了热水。
这时,杨灏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接近余家又有什么目的?”
男人啜了一口热水,面上平静,并不意外杨灏的问题,显然是早就知道杨灏盯着他们不是三两天了,他问也不问杨灏跟余家人的关系,杨灏先前的表现,加上今日杨灏帮石淑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跟余家关系匪浅。
缓缓的道:“在下萧今朝。”
杨灏猛然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那蜡烛也被他带起的风,陡然一晃,屋内霍的一暗,等杨灏站稳了,才渐渐的又明亮起来。
“萧今朝?”
这个名字在现在已经被人遗忘了,但是杨灏不久前才仔细的读过余昭明旧案的经过,自然知晓这个名字,事后他也打探过这个人的消息。
当初因为余家旧案和血月牵扯在一起的缘故,皇帝虽然竭力打压和忽略这件事,但是还是将当年的案情经过以及证据,都详细的写在了告示里。
萧今朝在这案情里出现了一次。
当年岐沟关一战,大破宋师,除了余昭明臭名昭著,还有个名字因此一战成名,正是十八岁的少年将军萧今朝,辽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因为宋军内有内鬼,泄露了行军布阵的计划,但是也不能掩盖萧今朝的光芒,之后,萧今朝又与宋军几度对上,一鼓作气,稳定了辽国边境,辽国势气更甚,从守转攻
萧今朝仕途得意,二十出头便成为辽军的兵马大元帅,可,不知何故在十多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了。
杨灏知道的便是这些了。
他定定的看着这个自称萧今朝的男人,心里想着若是因为腿上的残缺而退隐,倒是有可能。
虽然萧今朝不是罪魁祸首,但是他是辽人,他踩着宋人的尸骨走到了顶峰,杨灏对他喜欢不起来。
不过因为他受的是杨家的教育,虽然播州杨氏承认自己是宋人,也降宋,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对宋、辽、夏、大理、吐蕃都一视同仁,并没有特别厌恶哪一国,态度也还算是客观。
虽然这段时间杨灏已经当自己是余家人,但多年的教育在那,也对萧今朝并没有彻骨的仇恨,除了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情绪有些激动,此时也缓缓的平静下来了,还能保持理智。
他并不怀疑这个人的话,只问道:“目的?”
萧今朝也并为隐瞒,道:“前阵子我被人一路追杀躲进汴京,受了重伤,被人所救,救我的人要求我为余家的旧事作证、翻案,卓雅进余家,便是听从恩公的安排。”
杨灏一愣,瞪大眼看着萧今朝简直不可思议,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那萧今朝似乎也觉得颇为可笑,顿了顿才道:“我欠下别人的人情,现在又欠了你的,萧某直言相告,当年的事情我也知道,现在宋辽交好,我作证也没有什么顾忌,只要……你们愿意,我愿意以此为报。”
当时那人并未让萧今朝告知杨灏,不过因为在杨灏这里避祸,想着杨灏跟余家关系匪浅,早晚也会知道,萧今朝便直接说了,这也不算先前跟那人的违反约定。
说完,静静的看着杨灏,等着他的答案。
杨灏沉默了一会,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萧今朝话中的可能性。
良久,才问道:“卓雅跟你是什么关系?”
萧今朝闻言苦笑,“她是我的女儿。”
杨灏闻言,握住水杯的手一紧,指关节有些发白。
萧今朝其实对于救他的那个恩公的安排也十分不解,要说是真心为余家作证翻案,当初余家旧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便可以出面,何必要等到过了这么久才露面?
又为何让卓雅在余家待了那么久,进进出出,还跟着石淑蕙几度露面,只怕有心人早就知道卓雅是住在余家的。
萧今朝和杨灏不约而同的想到,这是将余家和萧今朝进行捆绑了?
有大辽名将作证,大约他的信誉还是在的,说话还是能够信的。
但是问题来了,一个屠杀宋人无数的辽将为何愿意为余家作证?
就算是他作证,力证余家十六年前的清白,余家沉冤昭雪了,可百姓会信吗?他们会不会以为他和余家早就是旧识了?
名义上赢了清白,但是实际上,更是声名落入谷底。
他这个证人的身份着实尴尬。
对于杨灏和余家,这将又是一场赌局。
要是萧今朝直接将证据拿出去,不跟余家或者杨灏商量,打一个措手不及,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却偏偏要告诉他,有一个翻案的机会在眼前,要不要把握就看你自己了。可是你们敢吗?
杨灏的呼吸有些紊乱,安排这一切的人,是不是跟他们余家有仇呢?
就像是那个血月之事,几乎是如出一辙,给了希望,又出了一道难题,而且这次更加难选。
“那个人是谁?让你做的那个人?”杨灏问。
萧今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个他真没有撒谎,那会他身受重伤,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幕后主人,不过是长相普普的小厮转达的。现在就算是再见到那小厮,他也想不起是什么模样了。
杨灏被一种无力感包围了。
在这世道,余家不过是任人摆弄在鼓掌之间的玩偶,别人高兴了可以摆弄一下,不高兴了也可以拨动两下。
别人一念可以让你生,一念也可以将你推下地狱。
最可怕的是,他们让你生不如死,又死不了。
是谁?他并不确定,但是又有那么点确定。他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杯子内的水已经凉透了,萧今朝打断了杨灏的沉思,“公子可以慢慢想,只要公子需要,萧某还活着,自当尽力。”
萧今朝自然可以看出这少年公子周身笼罩的萎靡之气,那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也有过,并且还在持续中。
杨灏让他产生一种同命相连之感,他才说出上面的话来。
杨灏回过神来,只道:“不要告诉余家人。”
萧今朝垂下眼帘,沉声道:“晚了。”
今天他出现在石淑蕙面前,卓雅便会按照恩公的指示,将他告诉杨灏的话,告知余家。
现在,她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杨灏的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抽光了力气,靠坐在椅子上,目光里满是茫然,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今天晚上是谁追杀你?”
这话让萧今朝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今朝只淡淡的道:“是女真人,今天他们来了没有找到人,恐怕近日还会在汴京暗查,公子也尽快搬家吧。”
这就是他的无力。
女真部已经缓缓崛起,内部结成联盟,他无意间发现了女真部的变化,想要再探,却碰见他们的内讧,反倒是暴露了行踪,被人追杀。
好不容易逃出去,去跟辽廷密报,又因为当日他看不惯朝中和皇帝的种种奢侈糜烂作为,得罪了大部分人,虽然是一怒之下辞官,但是也根本不容于辽廷了。这次汇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反倒是给了辽官府向女真人追加贡税的借口。
女真和辽人双方已经势成水火,女真人又有那样厉害的武器,只怕辽国一场内战不可避免了。
想到当今辽廷的腐败,又因为得了宋人的岁币,更是醉生梦死,毫无远虑,萧挞又在一年前死在赵蛮手上,现今辽国更是连个萧今朝看得上眼的大将都没有了。
辽之衰让萧今朝觉得入骨的悲凉。
萧今朝身后的黑衣男人也是一脸的沉重。
跟这少年说了也没有用,他也帮不了他。
杨灏“哦”了一声,他连自己家的事情都搞不定,女真人,好像就更遥远了。他没有丝毫的好奇,换了个问题:“你还在汴京待多久?”
萧今朝道:“若公子已经做了打算,解决了公子的事情再走,若公子还没有决定,如今萧某也有要事在身,更不知道何时能够办妥……不过答应公子的事情不会食言,卓雅可以跟着余家小娘子,萧某办完事情之后自会回来。”
萧今朝现在已经不容于辽廷,但是他还是想要趁着女真人还没有彻底的强大起来,解决掉这个隐患。
辽国人主动重视,他是不指望了,他身有残缺,又无人手,就是想要偷一个女真人的武器出来,都没有能力,但是他可以去找合作对象,让别人注意到。
找谁?这段时间萧今朝也仔细的思考过了,找大宋朝廷?他们的奢靡和自大跟辽人比更加严重,根本没有丝毫的危机感,谁会相信他?再说在职的官员也不敢跟他走近。
他心目中早就有了人选。
杨灏听了萧今朝的话,点点头,便再无问题可问了。
这一晚,本不该有交集,又同样无力的人,一起静静的坐着直到天亮。
余家也同样不平静。
本来打算即可起程的颜氏,因为石淑蕙外出了,只能在家里等着,等到石淑蕙回来,说了卓雅的事情,卓雅并非哑巴,虽然大宋语言说的磕磕巴巴,但是还是叫余家人知道了杨灏刚知道的事情。
余家自有一番思量折磨和猜测,熬到了天亮,跟杨灏一样,也都没有拿定主意。
不得不说,想出这一招的人真是深谙人心。
这件事就悬在余家人心中,像是一把钩子,时时刻刻的勾着她们的心。
期盼了十六年的愿望,近在咫尺了,却临最后一脚迈不出去。
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余家会顶着通敌叛国的罪名,余家的子孙因为这个罪名,虽然大赦了,但是在大宋也再无出头之日,甚至嫡亲的儿孙连承认姓氏都不能。
可这个机会能够抓吗?
颜氏不知道,不做?让她的子孙怎么办?
做?她不敢赌,若是赌输了,想到世人的白眼和唾沫,她就是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余家的列祖列宗。
一夜之间,于颜氏十分漫长。
本来花白的头发,现在更是全白了,大病初愈的她更是老态毕现。
天已经大亮了,颜氏依旧维持先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疲惫无神的眼里滚出眼泪来,突然哑着嗓子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
将屋内众人吓了一跳,姜妈妈率先回过神来,以为老夫人魔怔了,赶紧凑过来看她的脸色。
石氏也担忧的道:“娘,你刚才说什么?谁?”
颜氏的嘴角扯了扯,往前栽倒在地。
姜妈妈赶紧扶住了颜氏,但是看颜氏歪着的嘴角,嘴角有涎水流出来,顿时一声惨呼,“老夫人中风了!”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去找郎中!快去!”
“娘,你不能倒下,家里还得你看着......”
“婆婆,你......”
“老夫人,这是作孽哟!”
颜氏其实还有意识,屋里晃动的人影她都能够看见,她们的声音她都听见了。
她只是身体特别的累,心中特别的累,不想动了,她也跟自己说别倒,这家里还需要你,你可是主心骨,可就是动弹不得,她真的是太累了。
有一瞬,她又想,她就是这样死了也好。
她要了一辈子强,小时候在家里要强,处处跟人比,比姐妹们都嫁的好,将誉满京华的余老头子收入囊中,让多少人羡慕不已。
嫁了人,内宅这一片战场上,她严格把控,老爷子再风流,活下来的孩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就是本事。
到了余家大危机的时候,她也没有服输,带着一屋女眷在房陵活下来了,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处境,她也没有倒,还能为余家留了血脉,就差一步,只差一小步,她就能够洗刷余家的冤屈了。
要是把这件事做成了,她就是死了也得意了。
她颜氏秋萍,活着是不败的传奇女子,就是下了黄泉也能够在余老爷子面前直起腰杆来,对得起余家人了。
240苗寨,无处不争斗
?人生四苦:舍不得,求不得,输不起,放不下。
一夕之间,余家人可谓是都体会到了。
跟余家的心苦完全不一样,余家发生的事情,此时余淼淼也完全不知情。
她过了一个十分热闹的年节,杨家人真是多,来走动的人更多,说是将门槛踩烂了,都不算夸张的。
她逛庙会逛的有些累了,缩在杨家的小院里,也能听到前院熙熙攘攘的声音,不算吵,只让人觉得热闹,这就是年味。
有很多亲人,不时嘘寒问暖,不再是她一个人。
而且在播州的这段时间,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一侧头就能看见赵蛮,日子甜得像是要冒出蜜来,她过的很知足。
“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到益部还得一个时辰。”赵蛮拍了拍她摇摇欲坠的小脸。
今天是年初二,外公派人来接他们去蓝家。
年初二是姑娘回娘家的日子,现在杨泓、杨澈都已经成亲了,也都是播州的大户,陪着媳妇回了娘家。
杨勋要留在家里待客,另外,按照每年的惯例,年后这几天送到播州来的圣旨也快要到了,他也走不开。
只有杨渊无官一身轻,又是孤家寡人,陪着赵蛮和余淼淼同往,不过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单独坐了一辆马车。
余淼淼伸手推开那只打扰自己打盹的手,身体往前倾,头也往他身上栽下去,趴在他腿上了。这段时间几个萝卜头天天缠着她这个闲人玩耍,号称陪姑姑的时候才能够休息,可以偷懒,陪孩子也是个力气活。
三十那天守夜,初一又去逛庙会,今天就又赶着去益部,她是真有些困了。
听着微微的鼾声,赵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车内的一件披风搭在她身上了。
腿上的小脑袋往前拱了拱,赵蛮的身体有些紧绷僵硬,呼吸也有些灼热。
这几天又不是在自己家里,他的行动有些拘束,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个孩子,总不好缠得太过,人家过年,他倒是天天吃素,最近的那一次,还是在客栈的时候。
想到在客栈的那回,他的身体就热了起来。
偏偏趴在他身上的女人手还动了一下,碰到他勃发的某一处,要不是听见她发出鼾声了,赵蛮几乎以为她是装的。
他轻轻动了动,余淼淼哼唧了一声,又往前拱了拱,赵蛮的手在她头顶上一滞,强行将她的小手挪开了,那只小手不满的轻拍了一下,他几乎感觉自己也跟着跳了一下,气息有些喘。
真是磨人的女人。
他的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抱起来,余淼淼茫茫然睁开眼,赵蛮严肃的道:“躺着睡。”
她又闭上了眼睛,任由赵蛮摆弄,头枕在他腿上,身体平躺在车厢内的小榻上了,再次沉沉睡去。
赵蛮环着她的腰,免得她随着晃动的马车滚下去了。
没过多久,突然身下一热,却是余淼淼面朝着他,大半张脸都趴在他腿上,许是累着了,气息有些沉,鼻尖的热气都喷在他刚刚才冷静下来的地方。
这样隔靴搔痒的滋味,真是太磨人了。
赵蛮目光幽亮,看着呼呼大睡的女人,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会找地方……”
他干脆伸手用掌心拖着她的脸,指腹在她面上蹭了蹭,感受柔腻的触感,见她长睫颤了颤,唇瓣抿了抿,他低头啄了一口,忍不住撬开红唇,探进去了,喉头一阵低吟,身体各处都叫嚣着。
余淼淼嘤咛了一声,推了推他,赵蛮才收回了,靠在车壁上喘气。
犹豫了一下,定下方针,敌不动我不动,毕竟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不过,敌人要是再有小动作,忍无可忍,他不得已,也得将她就地正法了。
赵蛮如此想。
收回了手,任由她躺在自己腿上。
静静的等着。
一面不想让她乱动,免得做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一面又有些期待。
在这样的复杂心情之下,时间好像过的飞快。
前面的车夫道:“娘子,姑爷,马上就到了,老太爷他们都在寨子门口等着,都看到人了。”
赵蛮轻轻的拍了拍余淼淼的脸,觉得有些遗憾。
余淼淼可不知道他的复杂心思,“到了吗?”
“到了。”
余淼淼揉了揉眼睛,清醒了许多,又整了整衣衫,刚弄完,马车就缓缓停下来了。
赵蛮掀开帘子,牵着余淼淼钻了出来。
余淼淼以为杨家人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蓝家更多,而且这苗寨是居住着一个族,比族人已经分府出去的杨家多的多,场面很是宏大,看热闹的人很多,余淼淼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被这阵仗弄的像是衣锦还乡似的。
蓝老爷子也没有打算将余淼淼的身份瞒着至亲的人,再说就余淼淼那张脸,也是瞒不住的,这里是苗寨,蓝氏又是蛊苗一族的,炼蛊的人自然不少,精通此道的更多,能够看出余淼淼有药蛊的,肯定也有的。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寨子门口。
余淼淼的母亲蓝氏一母所出的就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另外有堂兄弟姐妹数不胜数,叔父辈分的两排,侄儿侄女晃得余淼淼眼花缭乱,还有余淼淼孙辈的满地乱爬。
等终于进了家门,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才将族人都遣散了。
诸如认亲寒暄诸事不需赘提,听闻蛊苗一族,随时随地都可能下蛊,不知道何时就会着了道了,余淼淼还有些紧张,按照蓝老爷子教导的,仔细留心,并未发现有异常。
这家里的至亲之人都是知道她有药蛊,下蛊对她无用,给赵蛮下蛊?他们是夫妻,最后还是会落到余淼淼身上,他们也怜惜幺妹早亡,并未做什么。
一家人吃过饭之后,就坐着聊天,话题自然就转到蛊术上,蓝老爷子将自己这几日查阅资料的结果,跟余淼淼说了一下,还没有找到取出药蛊的办法。
余淼淼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表现出来,毕竟这事是双面性的。
只能在蛊术上敦促自己,等自己强大了,就没人敢打她的主意。蓝老爷子找了几本适合她修习的蛊术秘法,交给她了。
余淼淼又问及常初心,来了蛊苗族,她自然要关注一下唯一认识的这个人了。
“上次外公给她下蛊,常家人有没有来为难蓝寨呢?”
余淼淼说完,几个表哥顿时冷哼连连,“找,怎么不找,不过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居然欺负起我们蓝寨的人来了,没有将常初心的手废了已经是惩罚的大度了,不过一只蛊虫而已。”
“表妹,她要是再跟你抢男人,你就给她下痴心妄想蛊,一想起你男人就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余淼淼讶然,“三表哥,还有这种蛊吗?”
常初心要是看不透,现在的估计想起赵蛮的确是生不如死,就算是没有种蛊,也跟蛊差不多了。
“当然。看你能不能炼出来了,表妹你要学的还很多呀,现在你只有雪茸,这蛊虫没有攻击性,不能做防身之用……蛊术之中最厉害的攻击之法,可以驱动百虫,让它们听从指挥,布阵厮杀都是可以的,小姑姑(蓝氏)要是能够活着,说不定就能练成了。”
“她身体里有药蛊,起点也比别人高,药蛊是万蛊之王,别的蛊虫就有畏惧之心”
余淼淼对蛊的接受能力比之先前要强的多了,蓝老爷子也没有拦着几个儿孙跟余淼淼普及,今天,余淼淼才算是对蛊的世界有了了解,大开眼界了。有些期待自己能不能独立炼蛊了,不知道会炼出什么来。
蛊虫跟炼蛊人蛊术修为的高低、资质、心性都有莫大的关系,炼出一只蛊虫,跟养个孩子似的,蛊虫还各有性格。
至于御百虫,点虫为兵,也并不是指有这么多的蛊虫可以操控,炼蛊耗时耗力耗心血,极品蛊虫更是难得了,而是操控身边就近的虫类来攻击敌人。
余淼淼虽然也想,不过现在也只能当成目标想想了,想起那画面都有些头皮发麻。
真有那一天,她也不用别人保护了,也不失为一种自保的手段。这也算是药蛊带来的补偿了,在将药蛊驱逐出来之前,她也不能浪费了。
话题被岔开了很远,等余淼淼想起来常初心的后续的时候,都是晚饭后了。
十表弟跟余淼淼说了常初心的事情。
常初心被送回来,常家人自然知道常初心被下了守秘蛊,蓝老爷子下的蛊很是难解,虽然只要守住秘密就不会伤身,但是,蓝老爷子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居然对蛊苗族内一个小辈出手,不管怎么说都是站不住脚的。
常寨的人找到蓝寨来讨说法,反倒是被收到蓝老爷子传信的蓝寨人讽刺了一顿。
在蛊苗一族里,将心上人用情蛊控制住,使之不能生异心,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相反苗女彪悍,为了自己嫁得安心,此道十分流行,他们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的,那些负心汉受些惩罚也是应当的。
但是,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苗人也并非完全不讲理,若是碰上对方已经有了爱人的,争输了,那就只能乖乖的认输,不能再继续死缠烂打了。
常初心的所为,被人知道了,也是很受到鄙夷和嘲讽的。
尤其,她跟被蛊苗族内驱逐出去的毒妇秋娘和阿岑凑在一起,让常寨人也十分恼火,蓝老爷子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冤枉一个小辈,常初心的爹看完蓝老爷子写的信,连给常初心解蛊都忘记了,直接就回去了。
后来又遇到谢家找上门来,谢戎死在常初心手上的事情被暴露给了谢家,闹得蛊苗族内人尽皆知。
谢戎不是播州谢家的嫡支,虽然蛊术很高超,但因为性格孤僻,平时族人也很少注意到他,他消失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察觉到,可大家不注意是一回事,他要是死了,还是被同为蛊苗一族的族人所杀,这就是大问题了。
常氏必须要给个交代,谢、常两寨闹了起来。
谢戎之死,牵连甚广,常初心当初虽然也是怒极所为,但是也想到了事发后的后果,不过她也有站得住脚的道理,故而也不怕族人找麻烦。
蛊苗族内有规定,蛊术可以用在任何地方,炼蛊人也是需要生存的,炼蛊也是耗费财力人力的事情,可以以此为外人服务来换报酬,就算是谢氏做出那种阴损的蛊虫,为慕容家守护金矿,也在允许范围之内。
弱肉强食,生存法则而已。
只是,不能以蛊术与超纲、与皇家有直接牵扯。
有这样的规则在,常初心也站得住脚,毕竟谢戎当初是帮太子去给赵蛮下蛊,赵蛮被贬为庶人,太子还是太子,谢戎是死不足惜,她也算是为族人除害了,免得事发闹大,不好收场。
这也将她因为对赵蛮生情,而冲族人下手的内情掩盖住了。
至于谢戎下的什么蛊,赵蛮为何没死,这件事反倒是没人关注了。
蛊术之凶,世人闻之变色,朝廷对蛊苗本来就是十分忌惮,若再以蛊术霍乱超纲,恐会带来灭族之祸,这也是蛊苗跟历代朝廷打交道,探出来的朝廷容忍的底线,一直严格遵守。
毕竟若是双方对上,两败俱伤,蛊苗族最大的不足之处就是,炼制蛊虫十分费时费力,因而蛊虫数量并不多,难敌千军万马。
而朝廷也不想做无谓的牺牲,杨氏入主播州之后也是如此政策管理蛊苗一族,能够同化就温和的同化,不能同化的就分化,让他们互相牵制争斗。
挑起常、谢之争,也只是惯常的手段。
杨氏现在既然挑了谢、常纷争,自然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就结束争斗了,越闹越凶,一直闹到年下,小半年的时间,两败俱伤,双方都是实力大减,这才平息下来。
余淼淼没成想,在她不知道的苗疆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争斗果真是无处不在的。
不过,这些距离她还有些遥远,她也只是感叹两声,哪里都不太平,还是更担心常初心再生幺蛾子。
三表哥:“常初心挑起了事端,之后就被常家人关在寨中,没有再出现了。不过她是有修蛊术的天分,身体条件也好,常氏经过这一次的打击,折损了不少资质佳的年轻人,也不可能放弃她。”
六表哥:“她能够承受谢戎的本命蛊,说不定身体也能修成药蛊容器,常氏这么多年一直炼制药蛊,下次她再出现,要是还没有放弃表妹夫的话,表妹,你就没有什么优势了,药蛊说不定真能被她炼成了。”
十表弟:“好好努力,表姐!你也就只有药蛊这么一点优势了,要是她也炼成了,来抢人,说不定表姐夫真的被抢走了,我听说她的容貌都恢复了,是蛊苗一等一的大美人。”
药蛊,第一次被蓝氏表兄妹群给轻视了。被算成“这么一点优势”。
“表妹夫也舍不得冲常初心出手,表妹你危险了,快去炼蛊术!”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为余淼淼表示担忧,余淼淼斜睨赵蛮,赵蛮的眼神都不眨一下。
众人口中的常初心,距离他印象中的那个共过生死的战友,有些遥远了,当初那个小军医的面容都逐渐模糊了。
余淼淼还以为常初心在闭关修炼,没有想到,没几天,就碰见她了。
余淼淼在益部过的也不轻松。
跟在杨家不同,总的来说,各有各的忙法。
大多数时间是翻阅蓝氏的蛊术秘法,苗疆许多蛊术都是传女不传男,再者女子的身体在炼蛊上具有先天的优势,余淼淼的母亲出自蓝氏,她有蓝氏血统,身上还有药蛊,这就比许多人都强了。
只要她想,她也是有资格阅览蓝氏的收藏的,可以从中挑选自己想学的蛊术。
余淼淼直接选了御百虫的蛊术,虽然难,但是她觉得她需要一门护身的手段,又不想家里都是蛊虫,这个倒是不错的,就不知道何时能练成了。
又选了一个炼心的蛊术。
攻击之法有了,修身养性的法子也有了,贪多不烂,而且她也没有想要成为蛊医,这就够了。
除此之外,每天就是看看蓝氏族内千奇百怪的蛊虫,长长见识,顺便被她的表兄弟姐妹们鼓励和鞭策一番,激发一下斗志。
又从兄弟姐妹处得的见面礼都是蛊虫,她的半成品资源还真是不少,一下子就从赤贫,变成了蓝家寨里拥有虫子最多,最“富有”的人。
她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按照自己选的蛊术分门别类装在小鼎炉里了。
余淼淼十分期待着自己能够炼成什么样的蛊来,听说就算是同样的蛊术,不同的人炼制的也都是不同的。
当然,她自己给出去的见面礼,也都是自家产的,有的是葫芦,后来葫芦不够用了,就是用房陵的酒和羊毛制品来代替,还有从渝州淘来的各种小物件。
余淼淼连蓝家寨的门都没有出过,时间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了。
这才得空跟着三哥去看益部的酒坊。
播州最出名的就是酒,播州酒的发源地在益部。
益部在播州最南面,赤水河从这里流过,得天独厚的气候造就了这里酒的品质。
月正当空,沿着赤水河泛舟而下,河面上不时有船只为伴,还有顺水漂流的花灯,十分热闹,在加上,这河畔边都是大大小小,一家挨着一家的酒坊,沿河两岸的灯笼如星光点点。
余淼淼靠在赵蛮背上,看着听着杨渊讲着播州酒的发展经历,不时有淘气的表弟和表妹们逗趣,只闻着酒香四溢,不饮就有些醉了。
不多时,出现一处支流,船往这支流拐了进去,水势小了许多,这里有更多的花灯漂流出来。
表妹提醒余淼淼不能轻易去触碰,万一碰见有些苗女不喜别人触碰自己的愿望,下了蛊,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蛊虫于她没有致命的影响,但是还是有些难受的。
余淼淼蛊术算是入门,拿这些花灯当练手,也发现了几盏是真的下了蛊的。
余淼淼正盯着河面看得有趣,却突然觉得像是被人盯上了,如芒在身。
她抬起头来往前看去,却是前方出现一座石桥,石桥上十分热闹,有猜灯谜的游戏,除了往来的人群,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石桥下,就是这河上花灯的来源了,好几个少女正蹲在水边,拨水送灯行。
她一一看过去,被石桥上的灯光照出面容的姑娘里,都没有发现待看到桥下阴影处,有个人影却让她目光一紧。
只露出一个黑压压的影子,也看不清其长相,观其轮廓,依稀可辨是个身材高挑的女郎。
船越靠越近,船上的灯笼的光将这阴影也照得朦胧起来。
那女子站着没有动,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果真就是被这女子盯着余淼淼看,此时正面目光一触,余淼淼顿时一愣。
这女子生的极美,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着英气,衣衫精致,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华美非常,更衬的一双眼眸明若春水,眼眸直勾勾的看过来,比河面的所有灯光都要亮。
见到赵蛮顺着余淼淼的视线看过去,她冲赵蛮一笑,在笑容灿烂至极,直教人心荡意牵!
随后,女子的视线从赵蛮身上转过来,看着余淼淼,收敛了笑意。
虽然跟当初满面疮疤的样子相去甚远,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不过,余淼淼还是认出来了。
她手上的疤痕未消,一边的纱布和夹板虽然取下了,但是遇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她冷淡的道:“常初心。”
余淼淼心道,难怪当初那常初心有自信呢,果真是个美人,雌雄难辨,男女皆宜的长相,做女装比女子多了英气,作男装打扮时比男儿多了俊逸,难怪在军中没有被赵蛮识破是女儿身,当然他太过迟钝也是原因之一。
只是她当初满面疮疤,因为蛊毒之故解毒了尚能够解,那自己给了她几鞭子,这才多久,那鞭痕竟然也丁点不剩了,这大宋难道有这么好的磨皮术?
她盯着常初心的脸,想要看出端倪来。
赵蛮目光微凝,满是戒备,显然也是认出她来了,只是眼底一片冰冷,从上次放她离开房陵,已经磨光了他所有的耐性和往日情分。
常初心听到余淼淼的话,直觉略过,恍如未曾察觉赵蛮眼神中的冰冷,跟他对视,嫣然一笑,“阿蛮还能认出我来,记得我呢。”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是把之前的不快之事全部抛之脑后了。
241输了,没有为什么
?赵蛮一言不发,目光之中透着疏离。
常初心勾了勾唇角,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眸底闪过冷光,“阿蛮见到我就一点也不高兴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是中间有些不愉快,现在重逢也是件高兴的事。”
赵蛮不语,揽着余淼淼,目光转向前方。
船儿继续往前行,并未停留。
而杨渊看向常初心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阴沉。
常初心也注意到他,神色也沉了沉,先前在柳树屯见过杨渊,只是那时候她常年在外,并不认识杨家三公子。
回来之后就认识了,但是也并不怕杨氏,更何况在播州无兵无权,被两个哥哥压制的只能经商的杨渊呢。
还有一个比杨渊更加无能的杨灏呢,身上有她下的情蛊,她心念没有变过,杨灏居然也心中毫无波澜,除了大约知道杨灏在哪里,那情蛊并没有发挥出作用了,白白浪费了。
还有她的小金,也没有再回来。
思及此,常初心还是有些郁闷的。
杨渊想着,就是这个女人,差点将淼淼抓走,作为斗蛊的工具,让淼淼差点疯了。
药蛊的坏处,总会让她一一体会到的。
他心里盘算坏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翘得格外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偏开了视线,被几个表弟表妹看见,表兄妹们不约而同的想,虽然表哥(表弟)武功不好,又没有官身,但是他还是荣任他们认识的人里面第一坏蛋,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害人了。
几人赶紧偏开了目光,四处张望,看了这么多年的家乡,根本一点也不吸引人,于是纷纷看向常初心,只要不与杨渊对视就行。
常初心先前只知道余淼淼身上有药蛊,从未深里考虑她的药蛊从何而来的,等看到蓝老爷子的时候才猜到余淼淼跟蓝氏是有关联的。
此时看见船上有几个蓝家的人,心中了然。
估摸了一下这些人跟自己的实力高低,一点也不惧,傲然迎视。
这时,石桥上有人撑在石栏上探出身子问常初心:“大侄女,这是你认识的人?”
常初心道:“五叔,这是我以前认识的,可现在已经形如陌路了,就不跟你介绍了。”
赵蛮头也没有回,视她如无物。
淼淼听到她这话,倒是看了她一眼,若真是如此,形如陌路,也罢了。
蓝老爷子先前既然将她放回来,就有考量,现在只要不再犯到面前来,她也不会找事。
赵蛮的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伤疤,一圈,一圈,摩挲的那一处发烫起来。
他身上那么多的伤疤,他都无视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她身上光溜溜的,只有这里有一道疤,像是长在他心上,时不时就痒一痒。
现在看到常初心,就越发的难忍起来。
再没有下次了。
船划过水面,涟漪一层一层漾开去了。
石桥上的人“哦”了一声,并未过多的关注。
常初心目光里闪过阴郁,先前强打起来的精神也仿佛都被抽走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心中也绞痛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堂姐,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吧?现在见也见过了,你要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以回去了吧?”
水边放灯的少女站起来,将常初心的神色看在眼底,声音清淡的道。
常初心目光有些迷蒙,看着那船远去,看着赵蛮的背影模糊起来,灯光点点、眼底溢出来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的背影模糊了,却依旧紧紧的牵着她的心。
余淼淼娇娇俏俏站在他身侧的时候,她容颜俱毁,蛊术全失,是人生最谷底的时候。
她被抢走了爱人,为了夺回来,做出了一些卑劣的事情来,两相对比,自然是余淼淼越看越好,而她盯着那样一张脸,无比狰狞,又情绪激动,自然是做什么都是丑陋的。
所以,她以蛊虫啃噬了疤痕,这样的锥肉切肤之痛,恢复了容貌,迷倒了多少少年郎,偏偏她最想让那人看见,他却看也不看,那一眼冷漠的像是含了冰霜。
她突然大声道:“五叔,这里有一个宝贝……”正是您所需要的。
后面这一句她还来不及说出,就全身都痛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唇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像是有虫子在啃咬她的五脏六腑,没有说“药蛊”二字,她受到的惩罚也够重了,根本没有力气说出口。
石桥上的男人没有看清楚阴影中的常初心几乎扭曲变形的神色和面容,问道:“什么宝贝?”
常初心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少女突然道:“五叔,不管是什么宝贝,堂姐用不上的,都由我来捡便宜了,你就别想了。”
男人呵呵一笑,冲她们挥了挥手道:“玩一会就回去吧。”
少女点点头,这男人收回了视线,循着人群远去了。
少女一手抓住了常初心的胳膊,再次催促,“走吧。”语气冷硬,生怕这个堂姐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她带了她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这时,眼前利光一闪,却是一柄利刃冲着常初心迎面袭来,又快又迅猛,常初心吓出一身冷汗,此时浑身都疼,根本无力躲开。
少女顾不及反应,将手中拿着的用来撩水的树枝丢出去。
这树枝被利刃剖开成两截落在地上,利刃继续往前袭来。
常初心伸出手臂在面前一挡,顿时“嗤”的一声,这入骨的疼痛她反倒是觉得还不如刚才的疼。
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她顾不得止血,只直直的望着前方的船只。
却是赵蛮听见了她的话,知道她大约是想要暗示将余淼淼身上有药蛊的事情当众说出来,竟然朝她出手了。
他不需要说什么,就已经叫她心中崩溃了,她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反倒是生出力气来了,那疼痛都被这心里的疼给盖过去了。
她正要说话,身边的堂妹突然冲赵蛮拱拱手,道:“堂姐身上有蓝老爷的血咒蛊,绝对说不出什么话来,也不能伤害你的妻子,不等她做了,她就会丧命。”
血咒蛊是极厉害的蛊虫,当初在上河县,蓝老爷子将毕生最得意的蛊虫就种在常初心身上了。
蓝老爷子将余淼淼三个字切实的变成了常初心的魔咒和蛊,她不能对她动杀心,不能对她有杀念,连药蛊都不能说,除非她能解开这个蛊。
“再者,她心中不忍跟你动手,她说过绝对不会对你动手,我保证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家里会拘着她的。”
说完,也不等赵蛮反应,便招呼了这附近的常氏族人出来,将常初心围住了,常初心越发笑起来。
船只远去了,再也听不见这里的喧哗。
常初心站在人群里,也听不见任何喧哗,四周仿佛都安静下来了。
少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就能将好好的堂姐变成了现在这样,浑身是伤,甚至连脾性都变了,原本天真善良的堂姐,变成了现在这样。
得不到就不要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赵蛮一个男人。
她刚才也看了,那男人俊是俊,但是不将她看在眼中,他是要杀她的,俊又有什么用?
“初真,你说是我美还是那个女人美?”常初心开口问道。
小堂妹淡淡的道:“堂姐,你是想要问那个男人吧?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你更美,在他心里自然是自己的爱人更美。”
常初心惨淡的笑了笑,就是她变得再美,他恐怕也看不进去了。
“我碰到他的时候更早,我为他付出也绝对不比余淼淼少,我的身世也不比她差,本事强过她许多,初真,我到底输在哪里了?”
她是真的不懂。
少女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老实的道:“我不知道,不过,你有问过他吗?”
常初心没有说话,想起那天在山上碰到赵蛮,被他派人送走的时候,她问过他,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不一样。”
“若是没有余淼淼呢?”她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常初心摇摇头,眼角有泪珠滑落,“我问你做什么,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不过堂姐,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困扰我很久了。”
常初心收回视线,偏着头看着一脸懵懂的堂妹。
“有两句话,一句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有一句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说狗更喜欢吃屎呢,还是更喜欢吃肉包子?”
常初心被这神来一问,问懵了。
常初真还绷着脸,十分严肃,似乎真的为这个问题困扰,又补充了一句:“肉包子和屎明明不一样,差别这么大,为什么狗都爱吃呢?”
常初心怔怔的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大概有的狗爱吃屎,有的更爱吃肉包子吧。”
常初心:“……”
“我们不能决定狗更喜欢吃什么,但是可以决定自己是肉包子还是……”
“初真。”
“……快点回去吧!”
“……”
“下次一定会碰见一条好狗。”
“……”
242有孕,铜钱哪去了?
?过了正月十六,杨勋接了圣旨,已经将播州候的职务让杨泓承袭了,无事一身轻,又匆匆赶来益部和余淼淼亲近。
期间,杨勋和赵蛮有一次严肃的谈话,余淼淼得到了旁听的资格。
杨、赵双方都是大马金刀的坐着,绷着脸,要不是余淼淼清楚内情,只怕以为是一次军事要谈,敌人马上要打来了,两个将领正在商讨对策呢。
杨勋率先开口:“杨氏从不参与中原朝廷的任何纷争之中,不管朝廷姓什么,只要不来犯我播州,双方相安无事,这是杨氏祖训。”
赵蛮点点头。
杨勋一开口,赵蛮就大概猜测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杨勋道:“你小子运气好,居然娶了我的女儿,不过,”杨勋转向余淼淼,目光柔和了许多,“乖女儿,赵蛮这臭小子是个不安分的,爹不能不顾播州大局,你别怪爹,要是爹早点找到你,不让你嫁给他,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余淼淼也有些了然,播州杨氏从唐中晚期一直是播州的土皇帝,直到明朝末年,在蒙古人统治期间的时候,也能够跟朝廷相安无事,未受战火,也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并且数百年都是谨守这一原则,只管理播州这个地方,谁当皇帝,都能在名义上称臣。
余淼淼她从未想过将播州牵连其中。
“我知道,爹,你不用管他,播州该如何还是如何。”
“到底还是苦了你。他若是事成,后宫三千佳丽,淼淼,不如咱们现在就不要他了……”
赵蛮目光发冷,杨勋视而不见,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果然,余淼淼摇摇头,“爹,我不跟任何女人分享丈夫,要是真有那一日,我讨回我应得的,然后回来,爹会护着我的,是不是?”
“这是自然。”杨勋斜睨了赵蛮一眼,胡子抖了抖。
赵蛮看着这父女二人给自己乱扣帽子,胡乱猜想,有些不爽,不过此时到底也什么都没有说,说什么?他向来习惯用做的,空头许诺他们也不信。
他看着余淼淼,这女人说讨回她应得的,她应得的不就是他吗?
对上余淼淼的视线,见她大喇喇的看了自己的裆部一眼,赵蛮挑了挑眉,余淼淼继续肆无忌惮的瞪着那个地方,赵蛮觉得这鬼播州,这才正月就有些热了,明明穿了两层裤子,还有一层长衫,竟然像是被她透过这几层布料给看透了一样,被她的眼神抚慰着,心里火烧火燎。
有些热,有些胀,有些渴。
余淼淼则想着,真有那一日,等他脏了,她就帮他剁了。
在这之前她应该已经帮他生了孩子了,反正他也说只要她生一个孩子就好。
不好当着杨勋的面“眉来眼去”,他又向来从不是主动退避的人,被她看就看吧。
他轻咳了一声,当做掩饰,对着杨勋又严肃的道:“知道了。”
这次的谈话很简短,远不如此谈话的后续丰富。
余淼淼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告知赵蛮。
“要是说了,你肯定会有防备,我肯定不能得逞,我才不要说,等你要是负了我……”
“那你看什么,嗯?”
“哼!”
赵蛮迫切的想要回家了,在别人的地方疼爱娘子都很不方便,不管是蓝家还是杨家,人都太多了,没有尽兴的时候,实在是太愁人了!
此外,杨勋虽然如此说,但是一面却已经安排人不着痕迹的储备粮食,且渐渐的收拢了跟大宋的经济往来,而是转向大理和吐蕃,减少对大宋的依赖,以免有朝一日因为赵蛮的事情,而被大宋围堵。
虽然没有正面帮忙,但是却也做好了会被牵连的准备。
在播州期间,余淼淼也找了几处丘陵,作为梯田垦荒之用,又教他们制作简单的肥料。
直到过完了正月,赵蛮才带着乐不思蜀的余淼淼,以及蛊虫在内的各种礼物,回到房陵,顿时松一口气,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在。
进入二月,房陵境内,去岁开耕的梯田经过一个冬天的肥料雪水滋养,已经能够正常的开始春播。
其中竹溪县数量为最,肖远图使人丈量今春梯田的田亩增加数,就达到万亩,还有丘陵依旧在开发之中。
先前竹溪连氏长女为太子门下通直郎之妾室,而二娘子嫁给怀化将军殷实,连氏两不敢得罪,却也双方都得罪了。后连氏子弟因为西夏奸细一事,被吓得够呛不敢再说话,二来目前也没有适龄的待嫁小娘子,只择太子一系,舍弃次女,表明立场,之后就在房陵沉寂下来。
连家不算是什么显贵之家,太子也并未将之放在眼中,年前和诚王撕咬,也没工夫注意到连家,之后太子又以为已经将赵蛮的五万兵马处置,房陵和赵蛮都不足为惧,一个赵蛮闹出再大的声势,也就是种种地而已,并未放在心上。
又因为武德司重新洗牌,受皇帝信任,又没有根基背景的田青,仗着皇帝撑腰,根本谁的面子都不给,暗查百官,做了不少实事,将不少太子的人手都清除掉了,踩着一众官员的肩膀逐渐站稳了脚跟,闹得太子也没有心思关注房陵,还得在皇帝面前伏低做小,保持自己的实力。
房陵一时间少了许多眼线。
竹溪,肖远图把握机会,虽然只是个县丞,却也将连氏完全压制住了,是竹溪县名义上的一把手。
赵蛮给了肖氏机会,现在肖远图自然是甘为犬马,赵蛮以几座土矿山和肥料作坊,另有不少商铺和梯田,大量雇佣人手,成为竹溪县大部分人的老板,竹溪县落入赵蛮掌控之中。
上河县,李氏当家,李鹏举为赵蛮所救,又力顶上位,不过,赵蛮除了在大事上需要李氏支持,用到李鹏举的地方并不多。
在上河县酒业上,先前吴管事为了李似锦,将酿酒师吕氏献给赵蛮,李似锦以治病之名离开房陵,游历在外,双方亦不存在利益纠葛,相安无事。
竹山县,苏家盘踞于此百年,以医术在杏林立足,为了方便发展,苏氏大部分族人于二十多年前搬至许昌,剩下的不过是被族人抛弃的几个不成材的旁支。
这二十多年来,这一系却也逐渐发展起来,以种植药材也站稳了脚跟,一直中规中矩。
先前大家都以为这苏氏旁支是受到嫡支的照拂,才有今日之成就,不过现在随着赵蛮身份的曝光,也渐渐露出了端倪。
赵蛮的母亲玉嫔是苏家庶女,舅父秦震是苏家庶长子,地位低下,干脆破出了家门,改母姓,至云州以寒门子弟的身份,从地位最低的小兵做起,战乱之年机会多,竟然被他做到了大将军,又因为背景清白,出身寒门,很受重用。
秦震深谙没有族人和家人支持的苦楚,暗中帮扶被苏氏遗弃的族人,早年秦震军中所用的药材,都是出自竹山,这才帮苏氏在竹山站住了脚跟。
秦震没有留下子嗣,所亲近者也只有玉嫔和赵蛮,竹山苏氏反哺于被秦震带大的赵蛮,在情理之中,自然处处为其提供便利,是他被贬斥之后,最后的退路和保障。
年前,诚王失势事件,竹山苏家和诚王母族苏家虽然是一脉,然二十多年来并无往来,受到的牵连并不大,而且去岁竹山苏家以一味治疗和预防疟疾的药丸,笼络不少人心,地位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不少。
上庸县内,王朗因为去岁在房陵的意外表现,而被升职,一应工作暂且交给了县丞朱侑明,去了房陵城任职。
朝廷在房陵城设置釆务司,与秦州釆务司等同,都是专门为朝廷管理木料的,将山林木料从县衙的事物中分离了出来,虽然职权是变小了,但是从原从六品升至六品,官提一级,且直接受命于太府寺,相当于京官在地方驻办,地位比地方官要高,而且日后升职可以直接当京官。
王朗的职务也是王家运作的结果,左相王冠仁虽然说是不管这个儿子,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嫡子,哪里能真的不管。
王冠仁也知道王朗的脾性,十分较真,尤其对于民生之事十分上心,不懂变通,在官场之上这种性子,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然也不会方时都是从三品了,他才一个芝麻小官。
若是只管理釆务司,事情单一,也没有那么多的琐事,王朗在地方上做京官的活,与地方官员不会有太多的牵扯,京中这边有王家打点,总比以前好的多。
王冠仁对王朗也是操碎了心。
比起釆务司的工作,王朗虽然更喜欢当知县,但是任命已经下来了,自然得遵从,他又以巨大的热情投入到了新工作中。
春耕的日子过的十分快,这段时间,赵蛮也没有闲着,女真人的出现让余淼淼心中不安。
赵蛮也派了人盯着唐括等人,只是现在时日尚短,跟踪的暗卫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除了日常琐事之外,赵蛮大部分的经历都放在练兵之上。
有万名士兵被安置大宋各处驻防,已经成功洗白,虽然不至于像当初诚王“诬告”的那样,“意欲四处收拢兵将,有朝一日如若谋反,一呼百应”,但是对于各处军中的消息,赵蛮却是十分清楚。
他现在手中还有两万人,也没有松懈,正在紧锣密鼓的训练之中。
每到晚上,他也没有闲着,在自己的那方土地上,乐此不疲的播种。
转眼已经是三月春暖。
又从西夏运进来第二批羊毛,水力纺车作坊的建设工作停了这么久,又开始继续了,维水河水势缓缓上升,水力纺车的速度也提升了许多。
除了羊毛,也收兔毛、狐狸毛,不过数量并不多,定价也比羊毛要贵。
这个时节主要以出售毛线为主,销往各处,去年多天的一波毛仿品的热潮到来,很多巧手的妇人都能编织一些简单的针法,比起高昂的毛衫,还是自己编织更省钱。
山中那条通向房陵城的路还在继续。
从江南送进来了一批果树,村口原来的那片树林,已经被空出来准备着。
余淼淼嫁接了一株十样锦,若是能活,这一株花苗上会有十种不同颜色的花,宋人爱花,达官显贵尤其如此,这样玩物丧志的东西,能够赚不少钱,也没有道理放弃不是。
房傲南离开前表示,要是十样锦让给他,他一定在大理给余淼淼收罗更多的作物种子。
三月初十,赵蛮生龙活虎,余淼淼没有大姨妈,他也没有大姨爹。
余淼淼成功怀孕了。
还没有找到安全取出药蛊的方法,万一这个孩子最后需要打掉呢,夫妻二人对于肚子里的这个,都不敢表现的太过欢喜。
赵蛮的心略安,面上很是平静,没有惊愕过后的狂喜,事后也不见喜色和笑的合不拢嘴。
余淼淼想象中的傻爹会抱着她转圈圈,狂喊“我有孩子了”的情景也没有出现。
一切如常,除了每天邱大夫要给她把脉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余淼淼也没有任何的妊娠早期的反应,孩子十分乖巧。
她有时候会摸一摸还扁平的肚子,心里想着不知道他能不能生下来,多疼疼他吧。
更多的时候又怕,要是产生了感情,到时候舍弃的时候会更舍不得,想到这个,欢喜的心情都黯然了几分。
邱大夫说到孩子五六个月的时候,把脉就能确定了。
不过余淼淼还是忍不住织小衣服,做小鞋子,这个孩子若是生下来的话,都到冬月了,到时候天气很冷,她想提前准备着。
有一次余淼淼在家教几个妇人精耕和细耕方法的时候,有几个妇人还悄悄的为她抱不平,觉得赵蛮不重视孩子,更是心疼她。
就算余淼淼不往外说有孕的事情,这些生产过的妇人们,看她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了。
没有人知道,赵蛮最近练兵的时候,心情有多好,早早就回来了,亲自示范一溜烟翻了一座峭壁,扎烂了十多个稻草人,砍倒了两棵树,这木料吩咐人做了摇床,和木马,却并没有拿回来。
也没有人知道,赵蛮无数次在睡前想,要是这孩子能够顺利的出生,他一定爱屋及乌,这世上除了淼淼,他就最爱这个孩子,他唯一的孩子。
更无人看见,他趁着余淼淼熟睡的时候,忍不住亲吻她的肚子。
孩子的到来,让三月过的格外的快。
四月梅雨时节来了。
在群山掩映,烟雨朦胧中的房陵别往年多了一道景致,梯田成片连载一起,一个山头接着一个山头,梯田上水波粼粼,绿苗为阶,穿着蓑衣的农人忙忙碌碌,别有一番意趣。
春播在四月初结束了,在竹山县一所宅子里,一个教授盖房子,调和三合土的小课堂悄无声息的成立了起来。
竹溪的肥料作坊附近也开了这样的课堂。
还有上庸县,纺线作坊已经盖了一半,有两间用来做教室。
……
只要你想学,就有人教,不管你学多久,并不需要在学习期间为师傅做各种累死人的活计,只是在学成之后要帮忙做工,会按照市价发给工钱。
做工的时间则根据学习时间的长短和成绩来定,做工期满是走是留,自行决定。
这是一次摸索,成立综合技术学校还没有展开,目前也没有地方容纳太多的学生,暂时以这样的形势来开始,这时候的百姓对于“学徒”身份,还是很抵触的,等到大家先熟悉了,慢慢的从这里传开出去,到时候接受的人就多了。
赵蛮对此并不着急。
因为雨多路滑,余淼淼被勒令待在家里,没有赵蛮的陪同,哪里都不许去。
她趁着这段时间,清点各处的账目,还有她自己的分红。
余淼淼自从有钱之后,虽然依旧稀罕钱,但也没有像去年一样,收到了钱都数一遍的。
好久没数钱了,这天她觉得有些手痒,当然她也不会真的将好几十上百贯的铜钱一枚一枚的清点一遍。
刚好周管事送来很大一包,她并非不信任周管事,只是闲着无聊,先将这些钱过称,一枚铜钱的重量是固定的,这样很快就能算出有多少钱了。
这一过称,余淼淼拿笔算了算,顿时眉头有些拧。
看得周管事心中一跳,面上也不大好看,“夫人,这钱数目不对?这都是吩咐人数好了的,我以命担保绝对不会有错。”
这时的铜板分大钱和小钱,大钱大且厚,比较普遍,小钱也是铜板只是略小且薄,大钱是前几年朝廷才投入使用的,一枚大钱抵两枚小钱。
余淼淼见周管事如此,摆了摆手,“周管事,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先别急,只是这钱有些不对劲,不是数量的问题。”
余淼淼说完,周管事的神色还是不大好,嘟囔了句:“钱能够有什么问题,数量对了不就成了。”
余淼淼没有跟他多解释,让他自己取了四十贯钱出来,分成两份,分别称重,这一称重,周管事也觉得不对劲了,都是二十贯但是重量差别却不小。
周管事也是跟随房傲南多年的老管事,也是人老成精的,自然发现的其中的蹊跷,沉着脸,又取了二十贯,这一称也不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周管事默默的将余下的钱二十贯一堆全部称了一个遍,最轻的和最重的差的还不少。
余淼淼问:“把最轻的那几堆拆开看看,是不是有新铸的?”
周管事二话不说拆开一看,“还真是,都是年初铸的。”
语气顿了一下,他连累的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掉,沉吟了一会,想着余淼淼跟别的妇人也不一样,房傲南都没有小觑她,就跟她道:“我听说前段时间蜀地发行了不少交子(纸币),北面还发了不少的铁币,三个铁币值一枚铜板,有人兑换,铁币在那边都用起来了。”
余淼淼眉心蹙拢。
周管事继续道:“看来还不止如此,这铜钱的重量也变小了,还是夫人谨慎,过不了多久别人肯定也能够发现了。”
周管事说完,心情有些沉重,也没有打扰余淼淼。
铜钱重量变小了,以铁币代替了,纸币大量发行了,这说明什么?
余淼淼揉了揉额头,大宋朝的铜不够用了。
她想了想,以前的记忆日渐模糊,似乎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古人,只依稀记得以前历史上学过最早的纸币交子,就是为了补充大宋朝的铜钱不足。
流通来流通去,朝廷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弥补铜钱不足,这说明是真的缺铜缺的厉害了。
若是再如此严重下去,纸币大量发行,铜钱这样的硬通货少了,肯定会造成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朝廷的财政危机严重。
那么,那些铜钱哪里去了?
多半是有人恶意储存起来了,可这是为了什么?造成国家经济混乱?浑水摸鱼的赚钱?
她还清楚的记得历史书上,有一副图画,画的是百姓提着一大包钱去买菜,这就是通货膨胀。只是那书上的图画,发生在民国时候四大家族掌控国家经济的时期。
现在是她想的太严重了吗?
“周管事,你人面广,有没有听说有人储存钱币的?”
周管事摇了摇头,“没有注意过这些,要不是夫人提醒,现在我也不清楚这回事。”
余淼淼问不出什么来,她天天关注的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除了将张家弄垮的那些兑换券之外,还真没有想过这些。
只好嘱咐他去打听打听,另外看看朝廷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商人多少都是跟朝中有些牵连的,不然也做不大了。
周管事离开了,余淼淼在屋里走动了一会,赵蛮就回来了。
等她跟赵蛮说完,赵蛮的神色就有些暗,跟她说起刚得到的消息。
“朝廷不日会下发公文,禁止商人将铜钱阑出塞外及南蕃诸国。”
余淼淼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塞外和一些番邦国家将大宋的铜钱弄走了?为什么?”
赵蛮垂下头,看了看她的肚子,伸手环住她的腰,“你别管这些,劳心费神的,我去查清楚。”
有人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竟然将大宋的财政弄出了大篓子了,赵蛮说不忧心是假的。
只是之前他们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有注意到异常。
还没有查清楚内情,第二天一个人带着一件东西的到来,就让余淼淼大吃一惊,一阵头昏脑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那个穿越同仁果真野心勃勃,居然连这种害人的东西都弄出来了。
243豪气,不同的选择
?萧今朝从汴京来房陵,耗费的时间有点长。
他知道了重要的秘密,唐括还在找他,尤其过年的时候,萧今朝在汴京暴露了行踪之后,这种追杀就更加紧密了。
随着唐括在宋境内的活动也变得频繁起来,眼线多了不少,萧今朝又断了腿,很是惹眼。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躲躲藏藏,绕来绕去,倒是没有叫唐括怀疑他的目的地。他还能有什么目的地,仅凭着一己之力,又能够改变什么呢?
在唐括眼中,萧今朝不过是一只想要活命、被追着四处乱窜的老鼠。
唐括享受这种追赶猎物的乐趣,尤其将辽国一代名将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滋味别提有多美了。
将他的心智摧毁,看他从战神的神坛上跌落下来,在恐惧和追杀中逐渐消磨,变成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在唐括看来,萧今朝没有战死沙场,是他的不幸,因为他短暂的后半生即将在屈辱里死去。
萧今朝进入房陵城的时候,唐括正眯着眼睛,站在山巅之上,看着在头顶翱翔的海东青,每天他都要爬上这座山峰,放鹰,也是强身健体。
他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大业未成,他需要有强健的体魄。
山顶之上,还未消融的积雪,四处涌动的寒气让他的目光更加凛冽,意气风发,看着这大好的河山,心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太能体会毛太祖写那首《沁园春·雪》的心境了,这就像是他自己写的一样,他就有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心态。
这不是他自大,他从来没有感觉如此之好过,先前的苦难都过去了,不管是现代社会、还是变成一个婴儿在松花江边的女真部落里长大,所有的不幸统统都过去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史书上会留下一个伟大的名字:唐括特斯哈!
他会有一个十分响亮的称号,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主宰。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他语气一顿,他唐括特斯哈,会比完颜阿骨打更加出色,完颜阿骨打算什么?
成吉思汗又算什么?他们都会没有展露光华的机会,就会死去。不过现在草原上还是逐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也不知道成吉思汗生出来没有,要是没有,他要让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唐括特斯哈对着山丘念完了,朗声大笑起来,盘旋的雄鹰一声洪亮的啼叫应和着他,唐括的心情越发飞扬明媚起来。
站立了片刻,他吹了个唿哨,那海东青从远处遥遥的回应了一声。
唐括转身下山,才冷声吩咐了一句:“新的一年种植要开始了,好好盯着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习惯在下山的时候,将重要的事情吩咐下去。
身后的人沉稳的应下来,“是。”
语气顿了一下,又道:“族长,辽人又到了来纳税的时候了,春天才刚来,我们的存货已经不多了,今年……”
唐括双手负在身后,不以为意的冷笑了一声,“不用管他们,没有我们的福寿膏,他们撑不了多久,更不敢随便乱来,将他们晾一晾,让他们认清楚,谁才是主人,剩下的那些都是为宋人准备的,准备一下,回去我们再南下,这次多找点买家。”
“是。”
“上次带回来的几个大宋农民死了没有?”
“还有两个。”
“让大夫好好的养着,让他们撑到今年的春耕结束。”
“是。”
东北的春天来得晚,又到了四月了,终有一日,这片黑土地会以他为荣。
……
唐括下山的时候,萧今朝已经坐在柳树屯,赵蛮的对面了。
他一进房陵城,还没有引起刘亭洲的注意,就被赵蛮的人先发现了。
现在的房陵城,有什么想要隐瞒他的事情,很难。
两人面对面坐着,互相打量,一个目光平静,恍如一潭死水,一个目光冰冷,像是一柄利刃。
赵蛮六岁进军营,还在底层摸爬打滚的拿着枪训练刺、挑、杀的时候,萧今朝已经是辽国有名的小将。
赵蛮十岁的时候,岐沟关一战,宋军惨败,折损数万,军帐区内的血腥气持续了数月才散去,死气沉沉,那天,他跟着秦震,站在两国边境的一座山头上,远远的看着敌方的营帐。
那是他第一次见萧今朝,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穿着金色的盔甲,威风凛凛。
赵蛮训练时用的那个木头人的脑袋上,就刻着萧今朝的名字,他每天赤手空拳对着这木头人一阵猛打,做梦都想着怎么将萧今朝的头给砍了。
等赵蛮拿着枪,带着匕首,作为小兵冲进战场厮杀的时候,萧今朝已经不会轻易上战场了,又过了一阵,萧今朝销声匿迹了,渐渐的已经不会出现在辽兵的话语里。
赵蛮也渐渐的将萧今朝忘记了,他太忙了,他的敌人太多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他时刻紧绷着,那是脑袋真的悬在腰间的日子,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记住这个人。
现在赵蛮看着面前的仇敌,他神态恬淡安静,苍白清瘦,五官的棱角也更加分明,今时今日的萧今朝不像是一个战将,看不出昔日半点气势。
多年的飘零,已经磨圆了他的刺和刀,他更像是一个落魄书生,一身儒衫长袍,风尘仆仆,踩在地面上的只有一只脚,一边的衣角空荡荡的,他旁边的椅子上,靠放着一双木质的拐杖。
只有那一双眼眸,像是沉静时候的海面,隐约还透出几分痕迹来。
萧今朝也不是真的如面上的平静。
他如何能够平静,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他离开朝堂之前,还没有听说过赵蛮的名字,这近十年里,他的名字才开始响亮起来。
赵蛮的名声最响亮的时候是前年辽宋最后一战,既响亮又狼狈。
宋辽两国都在战事上耗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相持已久,却始终没有一个绝对的压倒性的胜负。双方都耗不起,有了议和的苗头了。
议和还在进行中,战争却也没有停止,为了震慑大宋,得到更多的补偿利益,辽联合西夏对宋军疯狂夹击。而赵蛮却因为大宋朝堂上的文臣、武将之间的争斗成为牺牲品。
宋廷内部,因为十六年前余昭明主议和,却做出“通敌叛国”之事,震惊朝野,余昭明在文臣之中具有超然的地位,余家没抄家,之后文臣的地位大受影响,一干武将抬头,但是因为十多年来的战争,也不能收复幽云十六州,皇帝的耐性也一点一点被磨掉了,武臣多被排挤,文臣势力主议和,全权掌控兵备调动之事。
宋臣为了促成这次和谈,不想将战争闹大,并未增派兵马支援赵蛮,只想息事宁人。
这辽宋的最后一战,辽、夏大军来势汹汹,宋军的援兵却久等不至,成为瓮中之鳖。
这一战让赵蛮在北地军中声名大噪,他以破釜沉舟的气势杀了大辽猛将萧挞,辽人退兵。
这也是赵蛮战场生涯的终点。
除了北地,他声名狼藉,因为他不服从命令,破坏辽宋双方的和谈,贸然出兵死伤数千人,作为罪臣被带回汴京。
这些都是萧今朝听说的,他听说宋军只折损数千人,并不怎么相信,不过告示是这么说的,姑且就这么听着吧。
对于赵蛮,萧今朝欣赏他在战场的勇猛和果断杀伐,也有戒备,萧挞是萧今朝最看中的子侄,是萧氏族内,甚至是大辽内少有的将才,死在赵蛮之手,这样的人不得不防。最后,则是惋惜,赵蛮注定会栽在朝廷上莫名的争斗里,就跟他自己一样。
萧今朝没有见过赵蛮,只知道赵蛮后来造反了,仓促行事,必然要失败,之后他被贬为庶人,流放房陵。
过刚易折。
赵蛮跟萧今朝何其相似。
萧今朝自己吃过这样的苦,他昔日在朝堂之上,也是差点反了,不过到底还是“差一点”,他也不服过,也抗争过,可这些年过去了,他无可奈何,他浑身的刚硬和不屈也渐渐的被磨掉了,心气也被磨平了许多,心中的那把火渐渐的熄灭了,只留下怅然的余温。
而赵蛮比他还要“刚”,还要不屈。
只一眼,萧今朝就看得出来,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到绝望的境地,或许前面还有胜算和希望,赵蛮心头的火还没有灭,他跟自己不一样,他还要去争。
萧今朝也想看看,继续争下去,赵蛮会得到什么,是跟自己一样,无力改变,随波逐流,还是走出一条别的路来。
他和赵蛮,一个是饱经世事后的沉敛,一个是还想要刚硬抗争的顽强。
只是,他早已经学会将早年的傲气和尊严埋进了尘埃里,对着这个是自己仇敌,比自己要年轻的男人,态度十分谦恭。
他坦然的任由赵蛮打量,甚至是自己的残肢。
他看着赵蛮的目光从评估变得杀气凌厉,而后又平静了下来。
萧今朝居然跑来找他,赵蛮的心情的确是十分复杂,他率先开口:“你特意来找我的?为什么?”
他可不认为他们有叙旧或者是合作的可能性。
清明刚过,他想宰了萧今朝去祭奠已死的边关将士。
萧今朝开口了,他道:“大宋汴京和江陵府都有许多的火器作坊,火球、火药鞭箭、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等等这些我都见过了,的确是利器。不过我见过比这些都要厉害的火器,除了可作为火攻之用,杀伤力也十分惊人,一个……”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果盘,上面放着一盘枇杷,指了指,“大概这一盘这么大,一旦引火之后,突然炸开,可以将城门炸出一个窟窿来,人若是碰到必然会炸成碎片,一颗若是落在人群之中,可以炸死炸伤至少十多人,我亲眼见过了。”
等他说完,果然就见赵蛮瞳眸一缩,赵蛮自然是知道这种武器意味着什么,要是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出现,那还守什么城门,绝对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现今大宋的火器,赵蛮也是清楚的,甚至他也有不少匠人,专门制作火器。不过,也只能用做纵火的火攻器具,可起烧伤敌人和惊吓敌军人马的作用,爆炸时虽然也可以伤人,但是也就是比鞭炮要强一些,绝对不能将城门炸毁。
赵蛮沉声问:“你的腿,就是被这种东西毁了?”
萧今朝点点头。
“是谁?”
“女真人。”
赵蛮目光一紧,女真人。
淼淼第一次听说女真人就吓唬的不轻,是那个跟淼淼同一个地方来的男人?
他直觉就这么猜想,“是唐括特斯哈?”
萧今朝心中讶异,赵蛮已经注意到这个男人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只点点头,补充解释道:“他去年平定了女真各部。”
赵蛮又问:“他们有这样的武器,为何没有行动?”
“制作费时,而且材料也不好找,价格也不低,应该是数量有限,而且……”
萧今朝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竹盒子来,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冲赵蛮道:“看看认不认识这个。”
赵蛮将盒子打开,看到黑乎乎的一团膏状物,气味古怪,他从未见过,摇了摇头。
萧今朝淡淡的开口道:“这个东西叫做福寿膏,在大辽贵族之中十分流行,大宋应该也有人用过了,不过并未流传出来罢了。”
赵蛮挑眉,看了看这黑乎乎的东西,并不说话,等着萧今朝的下文,他来找自己总不至于是来推销东西的。
萧今朝继续道:“听说止痛的作用奇佳,可以包治百病,就算是没有病痛,用过之后也可以让人飘飘欲仙,心情松快,但是有个缺点,就是容易让人上瘾,大辽很多人都已经离不开它了,一日不用就生不如死。”
这还是萧今朝伤了腿,底下的人花了些力气,才给他找来的,用来镇痛的。
不过,他并没有用,他从来都不惧疼痛,他坚决的反对使用这个,最疼痛、最难熬的时候也没有动过福寿膏的心思。
也是老天垂怜,他的一条腿都断了,居然还硬撑了过来。
萧今朝就是因为知道福寿膏控制了辽国的贵族,才一路寻找源头,寻到了女真部落,正好遇见完颜氏跟唐括,因为土地上种植的作物问题发生了纠纷。
完颜阿骨打指责唐括,因为种植什么虞美人,而让部落里粮食短缺,还诱得部落内有不少年轻人迷恋上了虞美人,沉迷其中,任由唐括摆布。
萧今朝这才注意到,女真部落的山谷里,山坡上到处都是一种叫做虞美人的花。
这次争论的结局是,完颜氏被唐括给毁了。
萧今朝第一次见到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在惊骇之中,虽然功夫很高,但是居然也逃脱不及,深受重伤。
“有福寿膏,他们暂时还不需要用到武器。”萧今朝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扭转辽国目前的境况,福寿膏他已经没办法阻止了,根本无人听他的,而这厉害的武器,他也可以预见,最终将会落在自己的国家和族人身上,他们醉生梦死,身体又大不如前,早晚作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赵蛮这才重视起来,要是真如萧今朝所说,这东西的制作者,不费一兵一卒,就控制了许多的人,要是控制了辽国的贵族,一日不用就生不如死,那大辽迟早要玩完了。
他拿着这竹制的盒子,伸手捏下来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略苦涩的味道,萧今朝解释道:“要用烟枪点燃了吸,一次两次不会有什么影响,时间久了,就会上瘾。”
赵蛮凝眉,烟枪他也没有见过。
萧今朝没有说来找赵蛮的目的,赵蛮也猜得到,他告知自己这些,想要借自己的手来除去女真人。
萧今朝心中也清楚,就算是没有女真人,还会有别人,大辽之危始于内部,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也,他所为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能够做什么?一个将倒的辽国,他也没有实力推倒了重建。
有了萧今朝的这番话,赵蛮这才对女真人彻底的重视起来。
那个唐括特斯哈,果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大厅内沉闷不语,两人都在静静的沉思和平静着。
这一坐,就坐到了暮色降临。
余淼淼见赵蛮久不出来,屋内也没有声响,现在到了饭点了,这才寻来,她一靠近,屋内两人就都听到了响动,余淼淼撩起帘子,探出头来,道:“七郎,该吃饭了。”
赵蛮面上柔和了许多,站起来,冲她道:“这就来。”
余淼淼看了看他对面的萧今朝,“那你跟客人在这里吃,边吃边谈。”
赵蛮已经走过来了,“已经都谈完了,我陪你吃饭。”
“那有些失礼了……”余淼淼也觉得萧今朝不像是平常人,她看过去,萧今朝冲她点了点头,就转开了视线。
“不用管他们,他已经准备走了。”
赵蛮说完,萧今朝果真是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道:“告辞,这段时间我会在房陵,你知道如何找我。”
说完,也不等赵蛮的回答,便站起来了,一步一步出去了,门口还立着一个萧今朝带来的护卫,余淼淼还要再看,赵蛮已经扶着她的腰往里走了。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了心情不好了?”余淼淼小声的问。
赵蛮的手在她腰间揉了揉,“吃完饭再跟你说,现在先吃饭,不许多问。”
萧今朝从这院子里出去,赵蛮和余淼淼的对话,他再也听不见了,又像是有类似的对话在耳边回响着,逐渐淡去,最终归于平静。
他身后一个一脸沉色的侍卫给他撑着伞,那雨丝还是斜斜的落在他身上,他面容平静,只有面上沾了几丝雨水,顺着睫毛滑落,眸子里有些潮。
有一瞬,他特别的羡慕赵蛮,他也曾有一个家,只是现在早就支离破碎了,留给他的往事也渐渐淡了。
而他的女儿还跟着外人才能获得平安,他的国家也在风雨里飘摇,摇摇欲坠。
他心里自己问自己,要是早知道会落得现在的下场,国破家亡,他又会不会换一个选择,跟大多数的辽国贵族一样,随波逐流,醉生梦死,至少多保住他的家十多年?
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不会,他不后悔,他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他只是恨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做的更好,他当时其实是可以做的更好的,他可以跟赵蛮一样......反了。
他曾经是兵马大元帅。
不过,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回望这个在雨雾笼罩中的小院子,炊烟还未散去,静谧又安详,他要看看这里又能够平静多久?
要看看跟他做了不一样的选择的赵蛮,能够走多远。
“不要让我失望。”他低喃道。
“主子......”
“走吧。”他收回了视线,撑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只要能够走,他就不会选择坐着。
......
屋内,赵蛮陪着余淼淼吃饭。
他心中有事,一盘糖醋藕带,那藕带像是泡在醋里,一碗红烧鱼,上面厚厚的一层川椒(花椒),还有黑乎乎的不知道沾着什么的调料,唯一一盘看着正常的笋丝炒肉,那笋丝也是酸溜溜的。
他犹豫都不曾,就夹了一筷子就着米饭扒进了嘴里,若无其事的咽下去了,然后又吃了一大口,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看得邱大夫有些牙酸,本来邱大夫打算叫他一起吃的。
余淼淼最近口味古怪,他老人家受不了,正常人其实也都受不了。
余淼淼自己也知道,所以她炒菜是分开的,她自己的是单独一份。
可见赵蛮这样,邱大夫也只好咂了咂嘴,自己默默的去吃超量的饭菜。也许当了爹口味也会变得古怪吧,他没有当过,不知道也不稀奇。
余淼淼斜着眼睨了赵蛮一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凑到他嘴边,她刚刚吃了不少零嘴,现在并不饿,看赵蛮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就笑的不怀好意。
赵蛮回过神来,顺势张开嘴接住,顿时下巴忘记了收回来,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对上余淼淼乌溜溜的眸子,又硬着头皮咽下去了,却再也下不去筷子。
余淼淼要给他夹菜,他赶紧转移话题,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觉得舌头麻的不像是自己的,指了指那鱼,“淼淼,这个黑乎乎的是什么?”
“哦,这是去年收了豆子晒的豆豉,今天我打开闻了闻,也能够吃了,拿了一些出来,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可惜没有辣椒,不然味道更好。烧鱼很不错吧,我给你再夹一点,我都用了一小包川椒和不少的醋。”
赵蛮:“……”
“看你这么喜欢吃,以后跟我一起吃,表叔就自己吃吧。”
最终,余淼淼还是没有忍心折腾他,等赵蛮吃完了饭,乖乖的去洗了碗,两人才在窗前坐下,赵蛮拿了萧今朝没有带走的那一盒福寿膏,问淼淼:“认识这个吗?”
244同乡,乱世将来临 为蓝思飘星的巧克力加更
?余淼淼看了看这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除了有些苦涩味道,并不知道是什么鬼,又听赵蛮道:“据说此物叫做福寿膏,产于女真。”
余淼淼一愣,眉心蹙拢,得,这下就明白了。这是晚清的皇帝拉出来充当了灭国的挡箭牌。
不用说,这个在清朝才出现的产物,肯定是那个穿越同仁弄出来的。
对于这个名字她还是如雷贯耳的,对于制作福寿膏的罂粟,余淼淼不用刻意去查,也知道这种让人如雷贯耳的植物的各种好处以及坏处。
福寿膏,也叫做鸦片。
看赵蛮严肃的神色,余淼淼想了想,才认真的解释道:
“邱大夫那有一本医书,前几天我刚好翻到了,陈藏器的《本草拾遗》,里面就有记载一种花罂粟花,福寿膏就是在罂粟的果实接近完全成熟的时候,划破果皮渗出的乳白色汁液,经过烧煮和发酵等进一步精制成熟鸦片方成为福寿膏。长久服食的确会使人成瘾,成瘾的人,一旦瘾发作,会没有理智,任人予以欲求。”
赵蛮闻言,果然神色凝重,在书架上翻出了那本《本草拾遗》出来,拿给余淼淼,
余淼淼略翻了翻,就找到了那一页,赵蛮站在她的身后,凑过来看。
赵蛮对这些不了解,听闻有这样能够控制人心的东西,自然是担忧的。
余淼淼边看边安慰道:“这种花也不都是坏处,都是当做药材来用的,你看有敛肺、涩肠、止咳、止痛和催眠等功效,种子榨油也可供食用。一会问问表叔,他肯定知道。”
赵蛮点点头。
余淼淼想了想,唐括现在恐怕也只限定于在东北种植,若是他想要去别的地方,肯定要从大宋借道,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想来数量并不会很多,毕竟那里的气候跟最适宜罂粟生长的金三角有很大的差别,福寿膏的数量肯定是有限的。
这么一来,自己也稳住了。
继续道:“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这种东西要制成也耗时耗力,就这一盒子,恐怕也得几亩地的罂粟果才行。女真部落并不是最适宜种植罂粟的地方,物少则价高,价格肯定不便宜,不可能到处都有的卖。”
赵蛮一想也对,神色略松了一些。
他乍然得知福寿膏这样的东西,又见萧今朝神色黯然担忧,因为不知而生畏,的确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可他的淼淼懂这个。
想到淼淼果然知道,她果然和唐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心里又有些不爽起来,他才是淼淼的家乡。
想到淼淼第一次见到唐括,就觉得唐括可怕,她了解唐括,这世上她恐怕是最了解唐括的人,那么,唐括会不会也了解她?
唐括要是得知有一个擅长农事的同乡,以他的野心,他会怎么做?
有福寿膏和炸药在,若说还不知道唐括的野心,那真是要蠢死了。
从最近暗卫传来的消息上,赵蛮知道,唐括从大宋带了不少农人回去,暗中也在筹集粮食。
赵蛮仔细的梳理了一遍,有没有露出痕迹的地方。
从余淼淼成了他的妻子,他一直就将她困得牢牢的,她做的东西,除了那普通却又不普通的三合土,不管是梯田还是瘴气,又或者治疗疟疾的法子,除了他,几乎都无人知道。
梯田之法,毕阔应该隐约能猜出,但是梯田不是淼淼首创,在干旱之地,早就有梯田了,并非出奇。
治疗疟疾的法子,也都是扣在邱大夫头上的,邱大夫自然也不会说出去,以邱大夫一个曾经的宫廷御医,改良治疗疟疾之法,也不算奇怪。
至于羊毛,现在房家的羊毛纺织品的名气更大,更华美。
其余就是一些嫁接和奇形怪状的果子,知道内情的人有余家,有房傲南和房家花坊的那些人,外人并不知道。
后者倒是不用顾忌,他们也只会认为淼淼擅长这些。
就是余家人,赵蛮想她们跟淼淼相处十六年,肯定能够猜出一些端倪来,当初她们还将淼淼送去龙王庙驱邪来着,不过,现在余家人自顾不暇,绝对是没有心思来管这些,他让人盯着,也相信她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淼淼的来历。
但是那个唐括,如此妖孽,却不得不防,得想想趁着他还未强大起来,将他处理了,不然迟早是个祸患。
赵蛮黑黢黢的眸子看着余淼淼的脖颈,听她继续道,“……我想这些东西,唐括应该只用在刀刃上,至少也得是个高官吧?或许是皇室之人也说不定。
听说前几次吸食福寿膏的人十分难受,恶心呕吐,心悸都是可能的,那些成瘾的人,应该不是主动吸食的,要么被人引诱,要么就是身体有病症,用了这福寿膏,时间久了……”
他打断了余淼淼的话,半弯下身来,双手搂住她的腰,大掌交叠盖在她还平坦的腹部,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剩下的我去查,你少操心,脑袋放空,好好的生下我们的儿子,这些聪明才智留给儿子,别都用完了。”
余淼淼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赵蛮的手在她腹部摩挲着,她叹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
“我说是就肯定是,我给你的,我自然知道。”
现在外公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余淼淼也希望是儿子,能够顺利生下来。
赵蛮下巴上新冒出来的小胡渣,刺得余淼淼有些痒,她扭动了一下,赵蛮又补充了一句:“那些蛊术秘籍也不许再偷看,等到满了三个月之后再说。”
“我……”
“还有说了最近不许看书,等到三个月之后再说,这本《本草拾遗》你前几天看的?还是明知故犯,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你这是卸磨杀驴,我才刚给你找出来看,安你的心,你……”
“不许顶嘴。”
脖子被咬了一口,湿湿热热,有些麻有些痒。
余淼淼拿后脑勺撞他,他箍住不放,半软半硬的道:“听话。”
余淼淼从怀孕之后,面上就有些苍白,不复往日的红润,口味虽然古怪,可吃的也不多。
少食多餐,少思虑,好好静养,这是邱大夫要求的对症之法。
赵蛮有些后悔,早晚他也是能够查出来的,怎么拿这些事来烦她,让她这小脑袋又停不下来了,得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才是,可不到三个月,他什么也不能做。
亲两口还是可以的,可亲一亲这就是饮鸩止渴,最后受折磨的还是他。
余淼淼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唐括想做什么,他顶着这么陌生的姓氏,难道还想做雄霸天下的事情不成?
这乱世乱象,她想改变,唐括也想改变,不知道能够将这世道乱成什么样子,是好,还是更坏?又或者,历史绕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不然她和唐括会不会就该消失了?
唐括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一直以为他带着以前的记忆成为唐括,就是上天给的机会,他就是那个主导者和能力者。
四月下旬,唐括南下,赵蛮和跟踪唐括的暗卫断了消息,赵蛮再遣人进入女真人境内,再无法靠近,女真部落防备极严,也再没有唐括的消息,唐括摆脱了监控,在辽境内发现大量的罂粟花田。
赵蛮秘密查出有几个富商和高官大肆储存铜币,私底下将这些钱币流至北方,以此换来福寿膏,发现的人数还在逐渐增加,全部非富皆贵。
赵蛮就算阻拦的了一个、两个,也不能挖出所有人来。又都是秘密行事,很难全部找出来,无法阻止唐括需要的东西送进女真部落。
被动防御没有什么效果,他暗中已经跟唐括隔空进行了几次争锋相对,各有胜负。
赵蛮查出的消息,为了不让余淼淼忧心,大多都是隐瞒她的,不过她还是能够从他的神色上、还有越来越忙碌和疲惫上,看出端倪来,而这也带给她重大的危机感。
她想着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有限,不管怎么样,屯粮总是没错的,她默默的为危机的到来做好准备。
有些人除不掉,就只能做好跟他对战的准备。
女真是很强大的对手,余淼淼一直觉得这是个很神奇又厉害的民族,她记得的宋史好像都是跟辽国打仗,这个女真突然冒出来,又很快灭了辽,之后分了大宋半壁江山。
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思考,五月,房陵冬小麦已经到来收获的时候,随后水稻抽穗,余淼淼开出试验田,试验杂家水稻,绞尽脑汁想着增加产量的办法,第二波农忙开始。
六月,余淼淼怀孕四个月,蓝老爷子来到房陵,端午节期间,蓝家寨试着炼制新的药蛊,失败,等着为余淼淼把脉探腹中胎儿的性别,并做好防备。
同月,去岁末朝廷开恩科成绩揭晓,朝堂上补充了不少的官员,有升有降,上庸县的新知县在月末总算来了。
245交代,繁华的背后
?来房陵任职的新知县,居然是余家大姑的儿子钟维,他是今年的恩科进士,新鲜出炉的进士,立即被放到了房陵。
不管朝廷中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钟维来了房陵,对于赵蛮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相反,这也是钳住余家人的一个把柄,免得她们想起来,在外乱说话。
钟维的到来,并没有在上庸县掀起什么风浪来,他也十分低调,除了拜访王朗、刘亭洲这些同僚上司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赵蛮现在是庶人,他自然也不用来拜访,余淼淼并没有见过这个在兰娘曾经跟她提及过的,“身体不好的表哥”。
这次恩科之后朝中各处空缺已经基本补足了,房陵书院内就有不少学子进入官场。
先前朝中党争白热化,先太子之死,新太子之立、赵蛮谋反,诚王被贬......房陵书院中这几年并没有多少子弟入朝为官,也是为了避免刚入官场就受到这些祸事的牵连。
三年两期的科考,房陵书院都蛰伏着,所以今年入场的学子就格外的多。
现在分配到各处为官,官职虽小,却也是可以用得到的力量。
赵蛮已经对唐括戒备和警惕,他底下的人不能深入女真去调查,仅在辽境内的探查,就已经让赵蛮有足够的警惕和防备,在他看来辽人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而唐括的胃口很显然也并非只是辽国这一方土地。
从恩科之后,赵蛮与李鹏举又见了许多回,他必须要用李家的力量让这些散落各处的学子也警觉起来,或许他们的力量并不大,不能有什么作为,但是联合起来,却也是不小了。
大宋上自皇帝、官员,下到平头百姓,都没有居安思危的准备,以为和辽、夏和谈,就是和平了,处处繁花似锦,一片繁华。
今年官家寿辰,并非整寿,不像去岁那么大操大办,但是也是劳民伤财,到处修建道观,还去了泰山一趟,意气风发。
若仅仅只靠赵蛮显然不行,他必须让底下的人都也加强防备。
房陵书院这次出头的学子之中,就有刘衍,他是进士出身,成绩不错,又有刘亭洲的关系在,且因为毕家的举荐,进了工部,任了一个芝麻小官,倒也是对了他的爱好,如了他的意。
刘衍上任之前,迎娶了李鹏举的妹妹李九娘李晗为妻,两家的亲事谈了一段时间了,现在也算是水到渠成。
每次科考,李家书院都有人进朝堂,实力不容小觑,有不少人盯着李家门生,加以收揽,今年李家虽然无人做官,但也是大出风头。
现在李似锦在外游历,听说路过岳麓书院,在那讲授了几天的课程,临走的示好造成万人空巷,夹道欢送,为目睹李四爷的风采是一方面,另外也未尝不是李家正处于鲜花着锦之时。
李家嫡女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高门大户来求娶的不少,比刘衍门第高的数不胜数,不过房陵李氏,也看得到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过之则不及,他们并不需要联姻来锦上添花,李家女不需要为家族做出什么贡献,恣意的活,又有兄长撑腰,是所有女人都羡慕的那类人。
刘亭洲为房陵的父母官,这么多年来,朝廷上纷争从未停止,他的虽然官职没有再进一步,但也从未受到牵连,不高不低,滑不留手,过得自在。
刘衍和李晗二人年纪相仿,品貌相当,外人瞧来也是良配了。
李鹏举亲自来给赵蛮下了帖子,余淼淼除了她自己成亲那天,她还没有见过旁人成亲,尤其这种大户之家,听说极为繁琐有趣,她倒是想去看看热闹,只是肚大吹气般的大了起来,天气也热了起来,她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赵蛮也不许她去,免得被人冲撞了。
赵蛮自己也没有去,他也清楚他杀气日盛,要是去了,只怕热闹的场面都会冷场了,只有邱大夫带了贺礼上门。
赵蛮近来跟唐括暗中较劲,烧了别人的花田,也折损了几个心腹,处置了几个被福寿膏控制听命于人的蛀虫,沿着福寿膏的销路查下去,也给唐括添了一些堵,却也挡不住这盛世之下的阴暗逐渐扩大。
旁人只道结束了战乱,世道越来越好,今年又是难得的风调雨顺,田地增多了,又不愁没有活计做,日子越来越好,连房陵都越过越好了,更何况别处呢。
只是毕阔快要被赵蛮逼死了,每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武器的研制之上。
赵蛮手中的精兵也快要被逼死了,训练的强度越来越甚,源源不断的粮食和弓弩武器,被送进来,他们不用担心饿肚子,当然也永远不用担心没有训练的兵器,房陵有那么多的山,够他们爬的,那么多的水够他们淌的。
精铁,矿石,硝石能够用到的东西都涌进房陵,赵蛮周身气势勃发,像是随时就要出鞘的剑。
可见唐括给了赵蛮多大的刺激,这也让余淼淼很忧心。
她只在历史书上见过完颜阿骨打,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但是却知道些许历史,她知道女真人一旦出来,就是灾难性的毁灭。灭了辽,女真人不出一年就灭了北宋。
其中还有长达半年的汴京之围,金兵大肆烧杀掳惊,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最后掳走了太上皇和皇帝,并后宫宗亲百姓等万余人,带回北方,受尽屈辱。
历史上那么多的后宫皇妃和公主、宗亲们,最惨的却莫过于北宋的末代皇帝的后宫了,妃子、帝姬、皇妃、贵妇们全部成为金人的军妓,被凌辱致死。
若现在的皇帝和太子就是被掳走的两个皇帝,是现在的宫廷,余淼淼自然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只是,赵蛮这个傻男人,肯定是不能忍受的,若是真的发生那样的惨况,除非是他……不在了。
余淼淼不敢再想下去,这个可能性让她无法安定下来。
她只能让自己去想,完颜阿骨打都死了,她也希望她知道的这些历史是假的,或许赵蛮可以扭转局面。
那唐括呢?他会按照历史这样走吗?
唐括比完颜阿骨打还要狠,还要厉害,他带领下的女真,现在已经让辽国摇摇欲坠。
她又见过萧今朝一次,这个男人深切的无助,她都看在眼中。
唐括能够做出鸦片控制别人,弄出炸弹这样的东西出来,也不用指望他是个仁慈的。
余淼淼心疼赵蛮,揣着这样的担忧,她不仅不会阻止他,还得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余淼淼孕期满了三个月,身体情况稳定之后,赵蛮就经常不在家,有时候还得在外面过夜,每次回来,就是小别胜新婚,余淼淼还是被他放狠狠的欺负了几次。
养了几个月,越来越白嫩的手指插入他的半湿的发丝里,抱着他的头,四肢像是藤蔓一样纠缠着他,两人都护着那隆起的腹部,给里面的小宝贝喘息的空间。
余淼淼满身是汗,自上方,还从赵蛮脸上、身上不断的有汗水落在她的身上,交织在一起,不算舒服,却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两人气息像是两股线交缠,理不清楚哪是他的,哪是她的。
余淼淼的肚皮上突然支起一个极小极细微的凸起来,赵蛮倏地停下动作,惊讶的收回扶住她腰肢的手,放在那凸起之处,感受从里面传来的响动。
“这是他的脚还是手?”他严肃的说了一句极为煞风景的话。
余淼淼忍不住笑道,胡诌了一句:“兴许是头呢,看不得他爹做的事,捂住了头,听不见也看不见。”才这么小一点,也不知道耳朵和眼睛都长出来了没有。
随着她的笑,身下一阵收缩,顿时又是胀又是酥麻,迎上男人认真的面庞,偏偏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她不敢再笑了,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汗珠拂去。
赵蛮认真的点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已经勾了一边的薄被,仔细的搭在余淼淼的肚子上。
“这样就看不见了。”
好像隔了一层肚皮,肚子里的孩子真能看见一样。
余淼淼哭笑不得。
他又凑在她耳边,声音极低的道:“小点声。”
余淼淼面上发红,气恼的在他胳膊上抓了一道痕迹,反而惹的他胸腔震动,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去。
赵蛮很快又走了,“我过几天就回来。”放了一年的金矿决定开始秘密动工。
养兵花钱,练兵也耗钱,处处都要用钱,这金矿让蓝老爷子去瞧过了,毒素已经清了。
赵蛮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嘱咐余淼淼。
不管他什么时候看她,她都是将自己照顾的好好的,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每天既忙碌又充实,他对她很放心,心里又觉得有些愧疚,有种不知名又缠绵的情愫在心中酝酿发酵,让他说不出话来。
余淼淼却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让他别太累,让他注意安全,让他别担心家里,还有,最重要的……肚子里的孩子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让人告诉他。
她自己单独炼制了一只蛊,悄悄的塞在为他准备的包袱里。她笑眯眯的想,这样他想忘也忘不了她了。
七月,天气越发炎热,今年开春以来,老天爷很和气,天气一直都不错,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晴天的时候晴天。
田里的水稻长得饱满,到了月末就能收割了。
余淼淼有一块水稻杂交试验田,杂交水稻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才得以广泛的运用,但是余淼淼是直接享受了别人的研究成果的,这对于她来说并非难事,至少在原理上来说,并不难。
选择两个优良性状又能互补的水稻品种,按照一定的行比相间种植,花期相遇,母本接受父本的花粉而受精结实,生产杂交种子。
杂交种子融合了两个稻种的优点,在整个生产过程中,需要技术性极强,两种粮种在抽穗期,时间上、空间上还需要安排得当,操作严格把控,还得人工授粉,十分精细,不过却不需要借助什么精密的仪器,纯人工就能做到。
余淼淼对这块田地伺候的很精心,但是精力毕竟有限,指导几个跟着她学习的少女帮忙,也算是现场教学了。
也不求能够做到像后世她上学的那会分小组比赛的成功率那么高,但是这几日看着试验田也是喜上眉梢,这些都用来当做种子,明年的产量就能提高一些了,明年再改善一批,逐渐提高粮种的质量。
这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事情。
这一天,从柳树屯到房陵城的道路终于修通了。
从水力纺线作坊也连了一条路,跟这条主道连接起来,以后再有运货的车队不需要再挤村中的小路了,从这里就能够直接运货到房陵城,然后走官道,运货出去。
蓝老爷子陪着余淼淼坐了马车走一走这条道,晃晃悠悠的马车到了房陵城门口,正好看见刘衍带着李晗去汴京上任,送行的人很多,热闹之中又带着淡淡的伤感,李鹏举也赫然在列,正跟刘衍说着话。
余淼淼坐在马车里,掀开车窗的帘子,远远的看着那个清俊,喜欢木器的少年,这房陵在变化,这里的人也都在变化。
自从血月之后,赵蛮的嫌疑洗脱了,刘衍在水力纱车上也没少操心,往柳树屯跑的很勤,刘衍没有什么架子,懂礼貌,喜欢摆弄一些机关小玩意,性子平和,余淼淼也跟他有过几次交流,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要去道别吗?”外公凑过来,也往外看。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样的地步,余淼淼本来打算摇摇头,不过想起刘衍要去的是汴京,余淼淼就想起半年多的汴京之围,她心中就有些不安,看刘衍的目光总觉得他是要去就义一般。
只道:“有些话想要跟李大郎君说。”
蓝老爷子多看了李鹏举几眼,突然叹道:“小四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跟他这大侄子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他。”
提及李似锦,余淼淼笑着看向蓝老爷子:“外公,你是喜欢李四爷的傻劲,现在他恢复了,说不定早就不记得你了,这么久连个消息也没有传来。”
恢复正常的李似锦,只是李四爷,不再是那个傻呵呵的阿鲤,余淼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有些怅然,这日子虽然过的充实忙碌,但是总觉得有些冷清了。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她抚着肚子笑了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留下来。
蓝老爷子也笑了笑,并未说话。
此时,被人念叨的李似锦,手中把玩着一个鼎炉,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一个软虫,目光沉敛如水,刚才他碰见了一个比他还要自大狂妄的男人。
这男人有些让他陌生又觉得熟悉的句子,之前余淼淼当他是孩子,在他面前没有防备,他曾经听到过,那是余淼淼哼的小调,他以前从未听到过,出来之后也是第一次听闻,想不到隔了这么远,这个男人竟然也会,这是巧合么?
李似锦拿了一根玉簪,往鼎炉里面拨弄了一番,见那软虫蜷缩成一团,被他拨着滚来滚去,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来,十分的不怀好意,对着这雪茸念出一个名字:“唐括。”
......
车窗外,李晗已经上了车,透过车帘跟车下的人道别,余淼淼一瞥见到那个娇俏又傲然的女子,依旧是一身绯衣,只是气势收敛起来,她这才想起,当初鲜衣少女已经嫁做人妇了。
李晗也正好看过来,很快又淡淡的挪开了视线,冲着窗外招手,马车离去。
余淼淼对着那缓缓启动的马车笑了笑,当初她和李晗因为李似锦有些不对付,现在这不对付应该也都消散了,今年的斗酒会,少了这才华横溢的李九娘,不知道还有没有意思呢,她应该是不会再去了,以后大约是见不到李九娘了吧。
大宋官员任命有个特点,极少会让官员回原籍任职,能在原籍的也就是县丞、文书这种基本上没有正式编制的小官,刘衍以后应该很难会调回房陵。
此时余淼淼自然是想不到,在几年后,她在汴京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李晗,她唯一能够相信的竟然也只有李晗,兵荒马乱里,当初的那点小恩怨又能算的了什么呢,她们还能如老熟人一样说上几句话。
余淼淼的车夫去找李鹏举说话,此时,李鹏举正在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往余淼淼的车子这边看了一眼,余淼淼冲他点点头,那年轻男人也看过来,冲她轻轻颔首,随后两人离去了。
男人一张圆脸,也不算胖,就是比李鹏举多了一圈肉,长相看着有些讨喜,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不过余淼淼并不认识他。
车夫很快过来了,“李大郎君说去对面的茶楼等夫人。”
外公陪着余淼淼一起下车,进到茶楼,除了李鹏举,那男人竟然也在。
246无视,他们的不同 为峰峰的1234567的红酒和钻800加
?这男人见余淼淼讶异的目光,解释道:“我是钟维,说起来两家也是亲戚,只是我这个表哥当的不太称职,还是第一回见表妹。”
余淼淼“哦”了一声,表哥?
钟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来,一副既可爱,又好亲近的样子,眼神淡淡,并无多少亲近。
余淼淼当然也不会认为他有多少真心实意,别说是假表哥,就算是亲表哥,颜氏在房陵这么多年,是他的亲祖母,也没有见这表哥跟家里有多少往来。
就说现在,余家之事,余淼淼也有关注,先前收到杨渊的书信,知道余家的近况,她不好太过责怪三哥暗中摆弄几个妇人为她出气,只是,想着余家好歹养了她一回,又忆起颜氏、兰娘、姜妈妈、余小姑待她、教导她也是用了真心的,心中也闷了几天。
只是有了杨渊前面的行为,余家对她对杨家都是有些怕了,不出现,不去打扰、不去惊吓就是对她们好了。
算起来,她也不欠余家人什么,到底也是生了嫌隙,回不到当初心无芥蒂的时候,除了让人盯着,她也并没有做什么。
只给杨渊去信说了一回,此事便罢了,随她们去吧,不许再追究了。杨渊含糊应下,杨勋却对余家余怒未消,余淼淼又安慰了几会,杨勋勉强念及余家虽然对女儿不好,但是教养的她如此懂事出众,只跟儿子嘀咕了几句,自己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余家之事,在余淼淼看来,在杨家这里算是到此为止了。
不过,从头到尾,余淼淼也没有见这个表哥对余家、对颜氏尽什么心意,余淼淼对余大姑和她的夫家人虽然能够体谅,但是印象却并不好。
再说,钟维也不是第一天来房陵了,两人都没有见过面,余淼淼不会主动去攀亲,钟维也没有跟她当成亲戚往来的打算。
现在又是何故?
赖着听她跟李鹏举说什么话?
余淼淼心念微转,敛去了讶异之色,神色也是淡淡的,只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了,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蓝老爷子更是轻哼了一声,余淼淼的表哥都在益部,都在播州,这个包子样的男人乱认什么亲戚?
爷孙两个直接将钟维忽视了。
余淼淼直言:“大郎君,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不方便外人在场。”
李鹏举对余淼淼的身世之事知道的并不清楚,但是蓝老爷子在柳树屯住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过这些他并不关心,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没有想到她对钟维的态度还真是不客气。
这可不是他要求钟维来的,而是钟维非要跟着他。
李鹏举看向钟维,钟维面上略有些尴尬,却也没有厚着脸皮多留,他对蓝老爷子和余淼淼不熟悉,可以不将这一老一小看在眼底,却不能在李鹏举面前放肆,只是笑了笑,看了看余淼淼,就站起来出去了。
钟维并不知道余淼淼不是余家血脉,但是余家已经跟余淼淼断了往来,他还是知晓的,起初知道要来房陵做知县的时候,他的确没有跟余淼淼和赵蛮往来的打算。
但是,在知道王朗的晋升是因为在瘴气和木材上做了突出贡献,又有上报三合土的功劳,如今城池的城墙大都用了三合土,这是王朗上报的,功劳他自然也有份,而且上庸县在王朗的治理之下,公务考核考察县内人口、税收和土地面积,成绩突出,这才半年就光荣擢升了。
钟维到了这里,知道赵蛮和余淼淼是上庸县的最大的富户,就面上的这些来看,他也知道,王朗沾了赵蛮夫妻的光。
他这才动了心思,也想赴王朗的后路,看看上庸的这些富户能不能让他借一把力,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房陵在余淼淼眼中再好,在钟维眼底,这可是流放重犯的地方,而且县丞朱侑明基本上将他这个知县给架空了,他又没有王朗的硬气和傻气,直接跟人对着飚。
只是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见赵蛮,今天恰好碰到了余淼淼,就动了心思,哪知道,余淼淼根本当他不存在。
出了门,钟维的面上就有些难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下有些愤愤,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余淼淼可是乱贼之妻,虽然赵蛮还姓赵,可贬为庶人了,居然给他脸色看。
余淼淼现在也不会将钟维这个没什么实权的知县看在眼中,等他出去了,李鹏举才含笑,淡淡的问:“夫人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余淼淼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有些事情想不透,困扰多时了,想请教一下李大郎君,还请大郎君不吝赐教。”
“哦?”李鹏举亲自斟了三杯茶,倒是有些好奇余淼淼想要跟他说什么,赵蛮的妻子居然跑来向他请教,还真是奇哉怪也。
别说他,就是蓝老爷子也有些奇怪了,今天她是特意来的呢,还是临时起意的呢。
李鹏举也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说,李某知无不言。”
余淼淼叹了一口气,问道:“大郎君,你说是辽人兵强马壮,还是我大宋更甚?”
李鹏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确实没有想到她居然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沉吟了一会,十分认真的回答道:“从唐至五代以来,燕云之地、甘凉河套地区是产马、养马之地,战马大部分都是出自于此,此外仅有陕北五州,气候寒冷、草场宽阔,才能养出好的战马来。
从宋立国以来,先是未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后又被西夏李继迁占据甘凉河套,并占据陕北五州的一部分,还有部分为吐蕃人所据,留给大宋的养马之地不多。”
而这个时代判断一国军队强弱与否,不是看其守城能力,而是攻城能力,攻城,骑兵是十分重要的。
余淼淼听赵蛮提及过,对此还是有些了解,听李鹏举说着,点了点头,岂止是养马的地方不多,基本上没有,大宋的战马都是依赖于吐蕃,一直处于缺马状态。
这也是赵蛮不愿意从吐蕃购买羊毛的原因,他更希望吐蕃能够为他们养马。
“太宗朝是大宋实力最强盛的时候,也只有五万骑兵,却能对抗十倍于己的辽国骑兵,不过,与辽人对抗这么多年,折损许多,岐沟关一战更是葬送主力军十之七八,此后宋师便一蹶不振,没有收复燕云之地的实力,只能跟辽人对峙。”
李鹏举说着,放下了茶杯,“你说宋军和辽军孰强孰弱?”
余淼淼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不管什么时候,爱国之人总是习惯性的觉得自己的国家强大,找出无数的理由来为其衰落做辩解。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不管是士大夫,如李鹏举,还是武将,如赵蛮,皆然。
余淼淼心下了然,她无法将宋当成她的国家,站在圈外,反倒是多几分理智,反问道,“那去年秦州驻军不敌非正规兵的吐蕃游牧民,却是为何?大郎君觉得是吐蕃更厉害,还是辽人更厉害?”
李鹏举这次思考的时间久了一些,之后神色有些黯然的看着余淼淼,问:“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辽人强大,吐蕃衰落,这是一贯的认知,对抗辽人严正以待,而去岁吐蕃挑事之初,并未被宋军将士放在心上,这才险些酿成大祸,不过却也暴露了宋军之弱,同样的,也反映出与宋军相持已久的辽军也弱了。
余淼淼可不敢跟李鹏举斗智,尤其在这些军国大事之上,这些是她在心中琢磨了许久的,早就打定了主意找上李鹏举。
见李鹏举神色一暗,便知道他绝对想到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道:“辽国亦衰弱,内部腐朽这是事实,现在辽国北部的女真崛起,不知道大郎君有没有听说过,女真部灭辽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说他们能不能长驱直入,攻入宋境,甚至直入汴京?女真兵马强于辽人许多,又是建国之初,能够团结一心。”
李鹏举蹙眉,他只听赵蛮说过几句,并未见过女真人,对于他来说女真灭辽还是有些遥不可及,更别说攻入大宋京师了。
余淼淼悠悠一叹,就知道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了,辽有百万兵马,大宋也不比辽国兵马少,赵蛮虽然警惕,恐怕也从不相信女真人能够不到一个月就围住汴京。
余淼淼隐约知道这段历史,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放在李鹏举身上了,她让李鹏举知道女真的强大,但是要做的却只是守住汴京,她的想法自私又小气,还野心勃勃。
“李家人多路广,而且现在文臣主政,武将地位不如前,李家能够左右一些文人的意见,若是提前布防,加强汴京的防守,至少能够保存大宋的颜面。”
李鹏举看着她,道:“若女真人真的如此强大,防守汴京也并不能解决国破的危机,厉兵秣马,加强武备方为良策。以夫人之聪慧,应该不难想到这一点。”
说完神色古怪的看着她。
余淼淼并不惧他的探究,李鹏举又不是蠢货,他肯定知道,赵蛮的意图,赵蛮要这天下江山。
所以,她能够做的,最多也就是如此了,她要守着汴京,也只是因为不知道唐括会不会在赵蛮没有成事之前,就打来了,给赵蛮的家人留一点体面,让他不至于在爆发汴京之围后难受。
于她来说,趁着乱世,对赵蛮还是好事,乱世造英豪,更好打江山,趁乱起事。
余淼淼只会为赵蛮打算,这大宋不是赵蛮可以做主的大宋,是对他不公正的大宋,关她什么事?
要是提醒大宋加强武备,做好防御,他们还造反不是自寻死路吗?
雅间内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余淼淼和李鹏举对视,蓝老爷子看着余淼淼,目露深思。
良久,李鹏举才突然笑道:“七爷先前也找过我了,他说了恐会有一场大战,怕文人不善此事,强调要厉兵秣马,此外也防止有人拿福寿膏掌控兵马,以免醉生梦死,他日大战毫无准备。”
余淼淼闻言一愣,瞪大眼睛看着李鹏举,她并不知道此事,可这的确像是赵蛮会说的话。
李鹏举说完,就静静的看着她的反应。
余淼淼心里乱了,赵蛮这个蠢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大宋在他心里都是极重要的,远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他又不是统领兵马的大元帅,这些又不是他的兵,他去操什么心,他让人秣兵厉马,他若是要起兵不是给他自己添堵吗?难度更大了!
要她来看,还不如趁着大宋兵马弱,起兵造反,自己掌握大权,再来锻炼和防备,跟人大战一场。
可是这样一来,国家内乱,又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那赵蛮现在忙来忙去,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想要为谁而战?
蓝老爷子也是以为赵蛮要造反呢,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
他和李鹏举一样,和天下大部分人一样,都不会认为赵蛮一个造反的罪臣,会将国家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是乱世将来,他正好造反,不是么?
余淼淼见他们的神色,猜到他们对赵蛮的误解,她心里有些酸涩,又是骂赵蛮又是心疼他,凭白背了一个恶名,真是个蠢男人。
恍惚中,又听李鹏举问道:“夫人何以认为我大宋兵马不能守住云州防线?而要守着汴京。”
余淼淼回过神来,没有跟李鹏举说话的心思了,既然知道赵蛮是这个打算,她还守什么汴京?她不用猜都知道,一旦外族入侵,赵蛮肯定会身先士卒,他知道女真人的可怕,他一定会冲在边境最前面。
等守不住云州,女真人攻入汴京城的时候,她的男人只怕都死了,他活着就不会让人冲进来。
她不想回答李鹏举的问题,站起来,手扶着腰,心里又是气赵蛮这样,又是恨他这样,恨得不知如何是好,就他大方无私,心怀天下,只有大家没有小家,就她自己最是自私小气!
“李大郎君,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外公,我想回去了。”余淼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气息才平缓了一些。
蓝老爷子道:“那我们就回去。”
“夫人,”李鹏举叫住她,余淼淼站定了,“夫人今天来没有跟七爷说过?这不是七爷的意思?”
他看余淼淼眼睛里忽明忽暗,就猜到了,只是还是想问一句,确认一下。
余淼淼摇头,“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
她意识里不就是猜到了,告知他历史的走向,他会这么做,才没有告诉他什么汴京之围么?可他早就做着准备了。
停顿了一会,她又有些不甘和讽刺的道,“他就是一个傻瓜,要是真有那天,他就是死了,你们这些蠢货也只会当他咎由自取,当他练兵,当他有私兵,当他要造反,你们这些蠢货们大概会想,就是他被女真人伤了杀了,都是活该,女真人帮你们除了这个傻瓜......”
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凭什么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坏蛋,大家才都是蠢货,分不清楚好与坏,说着说着,她心里发酸,酸的冒泡,却从眼里冒出来,晶亮的眸子里,迅速的聚集出水汽来,她眨了眨眼,将这泪意逼退了。
“你可以告诉他我来找你了,我没有他那么笨。”最后留下这一句有些颤抖的话,她也不等李鹏举说什么,就往外走去。
李鹏举从窗口看着她和蓝老爷子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缓缓离去了,才吁了一口气。
当着他的面骂他是蠢货,这女人还真是......赵蛮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女人?
不过想想当初她和赵蛮成亲,能够将赵蛮塞进轿子里,抬回去,李鹏举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了。
他收回了视线,坐下来,想着余淼淼的话,看着面前琥珀色的茶水,又陷入了沉思,这对夫妻还真是,要是他们跟他说的话调换过来,才更符合他先前的猜想。
赵蛮跟他想的不一样,一心想着诉忠心的余家居然养出来一个这么......大逆不道的女儿来,还真是奇了怪了。
回去的路上,余淼淼都沉着脸,不高兴,也没有说话,她也知道,在李鹏举那吼一通也没什么用处。
蓝老爷子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心里莫名有些委屈,“外公。”
老爷子看着她也是百感交集,“你这丫头,倒是将嫁鸡随鸡做的很彻底。”
余淼淼不语。
赵蛮要造反,她就跟他磨刀。
老爷子继续道:“你就是思虑的多,小姑娘家就该开开心心的,现在都要当娘的人了,相夫教子就好,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也不怕头疼,这些打打杀杀都是男人们的事情。敢情你每天就在琢磨这个?”
余淼淼摇了摇他的手臂,老爷子哼道:“你要是将这心思用在练习蛊术之上,也不会到现在只有一种蛊虫,那个御百虫也毫无进展了。”
说起蛊虫,余淼淼就想起自己炼的那只宝贝蛊虫,都给了赵蛮了,想起赵蛮,她心里又不舒服了。
247保住,男主和男配
?被余淼淼念叨的赵蛮此时也有些头疼,不,不对,是脸疼,嘴角有些抽。
淼淼在他包袱里塞了个鼎炉,他哪能不知道呢,她悄悄放进来的时候,他也是故意假装没有发现。
等到了营地忙碌起来又忘记了,等一身臭汗找衫子换的时候,才又想起来。里面就是淼淼近来的成果,最近赵蛮也没有天天盯着她,不知道她的蛊术练到了什么地步了。
只是这里面这一只蛊虫,当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余淼淼选了修心和御百虫的蛊术,这就是修心的成果。
赵蛮心道,难怪有龙生九子各个不同的说法,就连炼出来的心蛊也跟别人不一样,他也在益部待了那么久,千奇百怪的蛊都见过了,怎么就没有见到这样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淼淼的功夫还不到家,只有在他看见里面的蛊,才会受到影响,这影响有些磨人,却并没有什么大用——只叫他笑得合不拢嘴,跟淼淼似的笑。
像恶作剧似的。
赵蛮摩挲了一下这鼎炉,不自觉的翘起嘴角,目光里闪过柔色,脑海里又闪过她勾着唇,不笑也笑的模样来,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了。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鼎炉收了起来,在包袱里拿了件衣裳仔细的包好了,就像是给余淼淼穿衣服似的,一点都不露出来,才将包袱放在枕边了。
做完这些,他脸色的笑容顿时就散去了,赵蛮揉了揉嘴角,又变成一贯的冷硬,这才大步往营帐外而来。
……
余淼淼自从见了李鹏举回来,也不再提及跟李鹏举说过的话,只有晚上孤单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暗骂赵蛮几句,再者,就是折磨他的衣裳,扭成一团抱在怀里,或者放在枕头边,要么就是像他还在身边一样,将那衣裳蹭得邹巴巴的,泪水口水蹭他一身。
又过了几日,地里的水稻也该收割了。
余淼淼不用亲自下地,也只去地头看了两天,让人将杂交的水稻单独放出来。
心里琢磨着,现在收割了一季稻子,迅速的补肥,育苗,还能再迅速的种晚稻,等到十月底也能成熟。
十月的房陵已经有些冷了,但是余淼淼觉得这个温度,也还是能够再长一茬的,到时候稻子也都快熟了,日照充足了,天气寒冷一些,也不会有大影响。
房陵虽然有种两季作物的,但是还没有种两季水稻的,不过余淼淼要求了,钱和地、粮种都是她的,旁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再加上她前阵子带着人在田地里捣鼓,种出来的稻谷,一亩地产量要高出不少,种种手段,早就让那些老农人都无话可说了。
纷纷期待着进了冬天还有一季稻米可收,也都盯着地里,等余淼淼一有指示,他们就都跟着做,不求跟早稻一样多的产量,就是只有一半,那也是让人欢喜的。
余淼淼指导育苗,尽量提高种子的出苗率,她也想看看杂交的稻种出苗效果,要是可行,明年就大面积这么做了。趁着育苗的时候,地里也迅速的补充肥料。
紧赶慢赶,等忙完了这些,已经是七月末了,天气开始凉爽起来。
这天傍晚,余淼淼在院子里散步,就见到赵蛮从外面大步出来。
赵蛮一推开门,目光就凝住了,再也挪不开眼去。
夕阳的余晖将四周都笼上了瑰丽的颜色,院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白底小石榴花的衣裳,水蓝色的裙子刚盖过脚面,正扶着腰,嘴角噙笑,站在梨树下,阳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出来,腆着的肚子越发衬的她身段娇小。
那梨树上,现在早就没有果子了,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软了下来,放轻了脚步缓缓的靠近她。
余淼淼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精壮的手臂,黑了一圈,泛着铜色的油光,汗兹兹的。她还是看到那袖子上破了一道口子。
熟悉的气息传来,她拿手肘拐他,赵蛮不满的哼唧了一声,越发收紧胳膊,含糊的道:“疼。”
“这就疼了,疼死你才好。”
余淼淼想偏头看他,偏被他顶着后颈了,动弹不得,垂下头,看到两个贴在一起的影子,看到一双快被磨破的鞋子。
最近已经挪出人手来,让人赶制鞋子和衣裳了,就看赵蛮耗费鞋子的速度,就知道他们一天不知道要走多少的路,训练强度也很大,他尚且如此,更别说别的兵士了。
想到这,她的手肘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心里也硬不下来,想着自己还在生气呢,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嘴上依旧不饶人,刺他:“还以为你去了云州呢,还回来做什么,朝廷都没人了,都等着你呢。”
赵蛮在她脖子上拱了拱。
她见李鹏举的事,说的话,第一时间就有人告诉他了。
余淼淼扭了扭,赵蛮怕她扭到腰,伤到肚子,也不敢死劲箍着她,略松了些,却伸手拉住她的手,将自己的胳膊扭了扭,拉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臂上,还凑过来给她看。
余淼淼摸到一片小突起,低头一看,大大小小,红的,已经褪色的,或是只有一个暗疤。
“都是蚊子咬的。”
“咬死你。”
赵蛮抓着余淼淼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挠了几下,“痒。”
余淼淼拧了他一把,扯起一丁点的皮肉,用力一拧,赵蛮只悠悠的喊了一声:“淼淼……”
叫的余淼淼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心都要化了。
被赵蛮抓着小心的翻了个面,面对他,余淼淼抬头看他,这才几天,就见他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只那眼神亮闪闪的。
她看着看着,眼里漫上了水汽,许是孕期脾气不定,许是孩子的性别就要见天日了,心里一直压力很大,又被一个崛起的唐括弄的心情焦灼,没有见到赵蛮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一见到他,反而忍不住了,眼泪越流越凶。
赵蛮这才有些慌了,淼淼少有哭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过几次。
“怎么还哭了,不想见我?”
“不想。”
赵蛮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别哭,丑。”
余淼淼抡着拳头就捶打他,“你才丑,没良心,我都没有嫌弃你年纪大,你脾气臭,又臭又傻,你还敢嫌我丑。”要拿肚子撞他,赵蛮心惊肉跳,赶紧将人按在怀里。
“我丑,我年纪大,我脾气臭……别哭了。哭着真的不好看。”
他身上带了汗味,一路骑马回来的,又沾了尘土,那胳膊手上都是被蚊子咬的一个个小突起,余淼淼想咬他都下不去嘴。
“别哭了,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大宋有百万兵马,还会守不住么,哪里需要我去守城,再说,我不能出房陵城,私自出城是抗旨不尊,带兵出城就是意图不轨,我就是瞎忙……”
这样的话,换做以前,打死他他也不会跟淼淼说的,现在急了,什么都往外冒,连自己瞎忙都说出来了。
他轻轻的抚摸余淼淼的后背,见她哭的一抽一抽的,赵蛮更急了。
余淼淼明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就像当初秦州之战,他要悄悄的派兵去,她最后也是应了,现在也没有指望能够劝动他。
弄得像是她哭着要造反一样,她也觉得有些矫情,可就是忍不住。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蓝老爷子和邱大夫都没有出来,给小两口留空间,可赵蛮现在还真希望有人出来,转移一下这女人的视线,她看着自己只是哭,哭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终于止住了,赵蛮才道:“淼淼,我饿了,我今天都没有吃饭。”
余淼淼抽了抽红彤彤的鼻子,一面道:“活该。”
一面又往厨房里去。
现在的确也不到那个地步,等打退了唐括,大宋强大起来,他没有机会反,他们正好安安稳稳的缩在房陵,过种田发财的小日子。
赵蛮松了一口气。
他是算着时间回来的,淼淼腹中的胎儿已经五个月了,赶回来陪着淼淼一起面对肚子里的孩子。
是好消息,他想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坏消息,他不想让淼淼独自面对。
蓝老爷子和邱大夫两人每天都给余淼淼把脉,其实近几天以来,都心中有数了,只是到底隔了一层肚皮,又看不见,也才五个月,也不能百分百的确定,时间再久点更加确定。
要是不要这个孩子,越早打掉余淼淼也能够越好的恢复。
要是能够要,越早安心对孕妇越好。
他们也希望早点确定。
邱大夫和蓝老爷子交换了意见,终于在赵蛮回来的第三天确诊了。
可以要。
余淼淼心中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轻松。
赵蛮倒是很淡定,“我就说我给的肯定是儿子。”
余淼淼白他一眼,看他目光里闪动的笑意,也不跟他计较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一个劲的贴在她肚皮上,不肯挪开。
……
七月底秧苗下田,这次将杂交的第一代粮种几乎都种下了,伺候的很精心,从长势上一开始就显示出优势来。
八月收了豆子和花生,山上的木耳和干蘑菇也收了不少,基本都给赵蛮运去了。
本来中秋节是应该回娘家的,不过余淼淼的身体也不方便来回奔波,杨勋带着两个孙子亲自来了一回,带了两车东西过来,都是为余淼淼准备的,一车药材补品,一车各种小玩意。
今年中秋节照旧也有斗酒会,杨渊、房轲等人也来了房陵一趟,房傲南还从大理带来了一种雕梅酒,将梅子雕成花一样,再泡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并不出彩,但是胜在取巧,听说也博得了不少眼球。
余淼淼并未去凑热闹,斗酒会后两天,吕灵芝来看她,就将斗酒会上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小姑娘今年自己对了一副对联进去了,比去年有长进,只是兴致却并不高,有些无精打采的。
“跟去年一样,是大郎君做主的,去年的枇杷酒留到今年味道特好,也没有那么甜了,可四爷没有回来,他去年说有些甜,今年好多了,说不定他能给我做首诗……九娘子也没有来,倒是有几个新来的酒商,这次还有葡萄酒……”
人走人来,不会因为少了谁,事情就进行不下去了。
吕灵芝又跟余淼淼说起,她也在谈亲事了,小姑娘说起亲事来还是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
吕灵芝酿酒的天分高,是被吕春秋当成是男儿养的,亲自教导她,说亲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她暗中进行,还跟她通了气,这就比同时代的好多人家都要强,小姑娘是偷偷相看过的,听说之前也看了三个,这个是她自己也满意的。
余淼淼几句话就臊得她满面通红。
只有见到吕灵芝,余淼淼才觉得真的轻松,她见证了吕灵芝的梦想、偶像、有情、亲情、现在还有朦胧又青涩恋情。日后,她还会为人妻、为人母,简单平淡,这也是她羡慕的。
斗酒会后房、杨等人自然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巩固人脉,开辟新业务。
等房傲南处理完手上堆积的事情,已经是九月了,他也来了柳树屯一趟,给余淼淼带回来好些粮种,回报余淼淼给他的十样锦。
此外也是想要让余淼淼能够生财,生粮食,给他缓解点压力,先前他被赵蛮逼迫着要拿钱,被逼迫的有多惨啊,现在有了余淼淼也能松口气,跑去大理一去就去了小半年。
房傲南又神秘兮兮的道,“还有一种东西,我是偶然间听到有人在打听一种叫做烟草的作物,后来找了这个草,那人喜滋滋的买了好些种子,我也带了些回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你看看。那边山里都是用这个燃烧来驱赶蚊子的。”
说完,让人将两个小袋子给余淼淼看。
余淼淼接过来,一袋种子,一袋是草叶子,叶子都干了,她捻起一片,闻了闻,顿时精神一震,心道,原来大宋西南山区就有烟叶了啊,还以为是从明朝以后才从南美传过来的。
烟叶,要说有用那肯定是有用的,后世多少男女老少染上了烟瘾,每天不来几根都活不下去一样,现在的人要染上也不难,有烟叶这就是财源广进的事情,的确是一条致富之路。
不过,余淼淼更关注的是深入云南去寻找烟叶的人,除了唐括,还会有谁?不得不说唐括比她更会生财,更会投机取巧。
见余淼淼出神,房傲南出言打断了她:“这东西要是只用来熏蚊子也不值得那人高兴得要疯了。肯定有别的用处。”
余淼淼点点头,看了看房傲南,敷衍道:“应该是有别的用处,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这包种子我先留下了,以后弄清楚了再说吧。”
烟叶这样的经济作物,对环境和管理的要求都十分严格,太耗费精力了,她现在根本精力不济,等有时间整理出资料来,再交给下面的人去准备吧,私心里她还担心赵蛮会染上烟瘾,毕竟以前见的太多了,烟对男人似乎有莫名的吸引力。
而且现在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粮食上,屯粮,屯粮才是关键。
不只是余淼淼这么想,在大宋境内四处收罗作物、粮种、控制几个权贵的势力买地收租收粮食的唐括也是这么想。却并不如余淼淼的心情一样这么急切。
唐括游走在大宋境内,也知道自己早被人注意到了,他刚进大宋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踪,解决掉那些人之后,又陆续遇到了几次明里暗里的查探。
虽然不知道跟踪的都是什么人,他也并不多在意,在他的想法里,如他这样的能力者,被人注意到也是迟早的事情,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不过,唐括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他还大业未成,也没有享受过生活,因此行事也十分谨慎,行踪不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不了多久。
现在也没有再遇到跟踪的人,余淼淼对着烟叶沉思的时候,唐括已经离开了大理,去了下一个地方了。
他要在赶回族里之前,收罗到最好的稻种,现在他们部落内的米总是种不出他要的效果,明明就是在东北怎么就生产不出后世霸占市场的东北大米来?只能说现在的稻种太差了。他十分自信稻种好的话,在东北迟早能够长出好米来。
唐括在南方收集米粮,从大理到两广,再到两湖之地,走走停停已经是十月了,这时的两湖已经进入冬季,但是到处还是郁郁葱葱,并不似东北那样已经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了。
雪景虽美,看了这二十多年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美感了,他在南方,就更不想回去了,恨不得即刻就将这一片景致划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南下,南下,他终有一天要踏平这一片土地,做这里的主人。
这时,唐括第一次见到了房陵出产的稻米。
价格极贵,但是的确比旁的要饱满晶莹,听说产量还很高,那商家吹嘘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并且出售的数量还十分少,叫做杂交稻。
唐括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笑了。
让人打听了一番,知道这稻米的原产地是在房陵,又听说晚稻正好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了,产量很高,很多人家都盯着想要买一些做粮种。
接着,唐括又派人专程打听了房陵这个地方,对这个流放之地多少有了些了解,自然也打听了房陵的重要人物,不可避免的听到了,赵蛮、李似锦、李鹏举、房轲等人的名字。
“房陵……”唐括在纸上将这个名字重重的写下来,又依次罗列出来几个人的名字,脑子飞速的运转起来。
又有赵蛮、李似锦一武一文,有房家富甲天下,有李鹏举恩惠学子,有大宋左相的嫡子王朗,偏偏又只是个流放之地。
去年还有一次天降祥瑞,长成弥勒的梨子,长出福禄寿的林檎果,房陵还有水力纱车,羊毛纺品,就连活字印刷术都从这里传出来的,现在又有杂交稻。他直接将这些东西扣在一个人的身上了。
奇怪么?
的确是很奇怪。
可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唐括突然古怪的笑了,“我大概不是唯一一个,可这男主只能是我。”
唐括看着手中的那张纸,视线定在“李似锦”三个字上,提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李似锦,上次在汾州一次诗会,他跑去凑热闹,就见过李似锦,倒是有一副好皮相,还能受人追捧,地位颇高。
这都不是最吸引他主意的,让他惊讶的是那天他以《沧海一声笑》的歌词作词,也算是小小的出了一把风头,可第二天李似锦就用古琴谈了一曲《沧海一声笑》的曲子,这曲子跟他在现代社会听到的一样。
就算是有些许的不同,唐括也听不出来了,他在这个年代已经二十多年,但是大概的调子还是知道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老兄还跟他一样,极有可能是同乡。
他当即就去查了李似锦,李似锦的个人简历算得上是辉煌,不过在唐括看来,李似锦的所为才名,大约也是仗着前世积累的文字素养,什么神童,什么闻名天下的才子,在他以前的世界里,大概就是个二逼青年,结局注定这么惨淡。
对于这个“穿越同仁”装傻避祸的遭遇,唐括简直是呲之以鼻,有这么好的出身,却过的这么苦逼,真是蠢货。
找机会接近了李似锦几次,唐括又有些惊讶,不知道他是装傻呢,还是装傻呢,都当着他的面弹沧海了,装什么装?
唐括也弄不懂李似锦的意思,李似锦倒是探了不少唐括的消息,唐括虽然胡言乱语,他听得也有些云里雾里,但是他也能够得出一个结论——唐括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淼淼大概也是。
这个地方超出了李似锦知道的范畴。
李似锦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唐括给杀了,他可没有错过唐括看他的时候饱含杀气的眼神,大约是以为自己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唐括却突然失去了踪影。
他没能杀了唐括,唐括也没有能够除掉他。
唐括先前将李似锦抛在脑后了,主要是他太忙了,除了收集粮种,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他忙的忘记了,另外他也不觉得李似锦能够影响他的大业,看看李似锦做的这些事,简直跟他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注定的配角,就是为了烘托他唐括的存在。
不过李似锦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做实业还是不错的,看在老乡的份上,他愿意拉拔他一把,只要他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现在已经到了房陵门口了,唐括自然是要去看一看,这杂交水稻的稻种自然要优先给他这个男主老乡。
248上门,阴谋和阳谋
?十月末,稻穗沉甸甸的。
农田里,好一片丰收的景象。
“一亩地多收了两石!只是一亩地!要是早稻的话肯定产量更高!”
唐括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听着旁人的啧啧惊叹之声,看着面前金黄的谷穗,双眼都放出光来。
按照这样的产量,加上先前他积攒的存粮,再在部落里种上一年,足够支撑到他攻打辽国了,不用担心买不到粮食,之后占领了辽国的土地,他想要种多少粮食就种多少,再攻入大宋,完全不用担心后勤补给不上了。
听着人们热络的讨论声,唐括带着一个族人属下,退了出来。
寻了个人问了问,知道这些粮食全部都是赵蛮的,李似锦现在也在外游历,不在村里。
唐括笑了笑,就依着这人的指路,进了村,这些粮种他志在必得。他自有法子说动赵蛮答应。
按照唐括的猜测,这个时代还没有杂交这种说法的,肯定是他那个穿越同仁李似锦的技术,看不出来这家伙是个学农业的文艺青年。
唐括最缺的人才就是帮他种地的,这种人当然不是指的出劳力的农夫,而是科学的种田。
他心想,他跟李似锦若是能够合作,绝对的珠联璧合。
李似锦跟着一个被废掉了爵位的王爷,能够有什么前途呢?下次碰见他,给他一条明路。
唐括出现在柳树屯,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其一举一动,早就在监视之中了。
这村里以前见过唐括的人并不多,跟踪他的暗卫也都被他暗中杀死了,现在也就余淼淼和赵蛮见过他,只是他自带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本身功夫底子很不错,其实已经很惹人注意了。
这柳树屯四处都是眼线,明的暗的,余淼淼都不知道有多少。因此,唐括一出现,赵蛮就知道了,只知道是个可疑的外人,并不知道就是唐括,起初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赵蛮此时的一颗心都扑在余淼淼的身上,还有半个月,她就要生产了,上个月蓝老爷子听到有药蛊的消息,又匆忙回去了,现在都没有回来呢。
赵蛮哪也没有去,天天就陪着她,跟手跟脚,还得搀着扶着。
其实余淼淼身体好,很皮实,怀孕期间也有运动,还不至于需要他贴身照顾的地步。
赵蛮一刻也不分开,晚上暖床,白天暖手,先前余淼淼心中甜蜜,现在,随着日子越近,就连淼淼要去茅厕,他也要跟着,让淼淼好不气恼。
再这样下去,生完孩子,她也别想保持一丁点的美感了。
也怪她自己,多嘴跟他说起听说过有人将孩子生在茅厕里了。
这个是余淼淼以前看到的新闻,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就是随口一说,赵蛮还真的去问邱大夫,邱大夫表示,的确有妇人生产很容易,这也是可能的。
现在赵蛮看着茅厕,如临大敌,生怕他儿子生在茅房里了,虽然茅房收拾的很干净,还点了熏香,但是,他还是不愿意。
弄的余淼淼很囧。
这会,又有一场拉锯战,这种情形,一天要上演许多次,越是邻近产期,余淼淼要跑厕所更勤了。
“之前那是骗你的,生孩子哪里有这么容易的。外公都说,我娘生我生了快一天一夜了。”
赵蛮闻言,更是吓得要死,越发哪都不去了,恨不得自己钻进她肚子里去看看情况,只要她一有风吹草动,稍微哼哼一声,他就一惊一乍。
现在文氏、孙氏又回来帮忙做饭和做家务。赵蛮就一刻不停的盯着余淼淼。
拉拉扯扯了几次之后,余淼淼也烦了,今天她要跟着赵蛮,他做什么她也要跟着。
所以,这次反过来了。
赵蛮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自觉无所谓,两人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什么没有给她看过的?
她要看,他就大喇喇的让她看,可她真的靠在他身上,没羞没臊的盯着他一眨不眨的,他反而悲剧的尿不出来了。
赵蛮的心情很不愉快,这种事又不能怪别人。
于是,侧着头看着余淼淼。余淼淼心里好笑,故作不知的看着他,还拿先前他说的话来刺他,“七郎,要不要给你吹口哨?不过我抱不动你。”
赵蛮哼唧了一声,斜着眼睨她。
余淼淼眨眨眼,“那我捂着耳朵,闭上眼睛。”
赵蛮在她嘴巴上咬了一口。
余淼淼也不想将他逼急了,赶紧推了推他,“那你以后不许跟着我。”
等以后老了,他也不嫌弃她,那时候她应该什么也不介意了,可现在她还是不想。
赵蛮含糊的应下,等她转身出去了,他顿时又畅快了,恨不得将她再拉进来看,好展示自己的雄风。
余淼淼是不会再进去了,热着脸在院子里走动,难得今天天气很不错,好不容易脸上的热度才褪了下来。
心里暗暗的想:对付没羞没臊的人,自己先得没羞没臊才行。
刚走几步,就有门房里的人来说,门口有人想要买这杂交水稻做粮种。
余淼淼直接就拒绝了,交代道:“好声好气的劝回去,等明年夏天收了稻子,那时候的都当做粮种卖,这次不卖。”
夏秋之际收的那一批杂交粮种她全部种下了,这是杂交后的种子的第二代,她没有打算卖掉了,也没有留下来做粮种。
水稻杂交中都是用雄性不育系做母本,由于核质基因互作的关系,杂交种表现为可育,但自交以后不育性状纯合就可能分离出不育株来,这部分水稻植株不育就不能结种子,产量当然受影响。
简言之,杂交种子的第二代,已经不能作为粮种了,产量会很低。
不是她舍不得,卖给别人就是害人了,可这个道理说了旁人也不会信,只能说都留着自家用了。
她既然要大量存粮,就没有打算只靠自己的这些田地,只有将农田的优势都发挥出来,增加产量,百姓有了余粮,也方便卖到更多的粮食,大宋的粮草补给也更充足。
赵蛮要做的,她也不会给他扯后腿,他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跟着。他想要看到大宋兵强马壮,余淼淼也不会藏私,不然她也不会费劲巴脑的教人种地了。
她知道的许多农事理论和实验都陆续的记录下来,打算印刷之后再传播出去,只是刻意将在北方寒冷地区种植的种种,一句话也没有提。
她从来都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虽然前世北方也都是大中华,可现在毕竟立场不同。
刚打发走人,赵蛮就出来了,跑到井边洗了手,又过来扶着余淼淼绕圈圈。
不多时,门房又回来了,“夫人,门口那人说他出高价,有上好的人参、鹿茸和皮毛,他知道这些杂交稻都是李四爷弄出来的,说我们不愿意卖,不妨派人去问问李四爷,说不定愿意卖呢。”
余淼淼听的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赵蛮却是陡然目光一沉,“带他进来。”
等门房出去了,赵蛮轻轻的拍了拍余淼淼的手,“一会我再扶你散步,先进屋去等我,自己不许在院子里走。”
余淼淼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也不好叫他分心,只好应下。
赵蛮扶她进屋了,这才往正厅而去。
大厅内,唐括已经被人迎进来了,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普通的农家小院子,没什么特点。
一个王爷过的这么惨,也真是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听说赵蛮武艺不错,颇有领兵之才,不过一旦被贬为庶人,也没什么能耐,居然种田来了。
他们女真勇士不少,但是领兵打仗的人才并不多,效仿完颜氏跟大宋南北分疆而治,等吸收了辽人的力量,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但是要将整个大宋都灭掉,将南宋按死,却有些难度。
唐括心里琢磨着,要是一会见赵蛮可堪重用,倒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发挥所长,大宋皇帝这么待赵蛮,要是唐括自己,早就气死了。
现在唐括认为,他在赵蛮生命中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照亮赵蛮的整个人生,昔日刘备那个哭包都能收纳诸葛亮、关羽、张飞,他吸收了两千年的底蕴,总不会比刘备还差。唐括完全不愁收服不了赵蛮。
正想着呢,就听见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唐括抬眸看去,“咦”了一声,认出赵蛮来了,年前他们才在渝州码头见过,不过唐括脸上的讶异很快敛去了。
他目含威严的看着赵蛮,浑身都绷直了,力求在气势上压倒赵蛮。
赵蛮看到是唐括,两道浓眉急不可见微微一动。
“就是你想要买稻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四处派人找唐括,想不到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语气一顿,赵蛮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下来了,淡淡的道:“先前我们在渝州见过一面。”
唐括傲然一笑,也坐了下来,“既然是有一面之缘,也算是熟人了,这生意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赵蛮闻言,只勾了勾唇角,也不置可否。
唐括继续道:“开个价吧。给钱,给人参、鹿茸别的药材都可以,有多少我收多少。”
赵蛮靠在椅背上,道,“我要是不卖呢?”
见唐括神色一凝,他继续道,“这粮种要是人人都能够买到,粮价跌了,我又能够有什么好处?”
唐括一副了然的模样,微微一笑,逐利是人之本性。
“你不能保证粮种一粒都不卖出去,也不能保证这技术不被人学去,杂交水稻的技术传播出去,也是早晚的事情,再说,我要的粮食也不是用来卖的,你卖给我正好,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可不为?”
上次唐括跟杨渊做生意,并未特别防备,杨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唐括也见着赵蛮和杨渊是熟识的,也不拐弯抹角,唐括意味深长的道:“俗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送人鲜花,手有余香,懂得分享的人,回报也不会少,你给予他人多少,他人便回报你多少,难保他日厉王不会有求到我的时候。”
给赵蛮做思想教育,赵蛮面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唐括分析了利益,说了软话,也许了承诺,见赵蛮依旧不语,他盯着赵蛮,语气稍冷。
“这杂交稻是李似锦透露的法子吧。我跟他倒是很是投缘,他能够将杂交水稻的法子给你,也能够给我,我并不是非要你的粮种不可。”
赵蛮这才面上有些“难看”的道:“这倒也是。”
赵蛮虽然不知道唐括为何一口咬定这杂交水稻是李似锦弄出来的,不过他愿意给唐括这样的误会,又耐着性子,追问了唐括几句如何跟李似锦结识的话,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
赵蛮当然巴不得拿这些注定产量不高的粮种换取自己要的东西,他想换武器,这肯定是不行的,他也知道唐括要这些粮种的作用,不过这次他注定要被坑了。
太轻易到手的东西,显不出珍贵。
赵蛮也想见见唐括的手段。
他佯作沉吟了一会,才缓缓的道:“现在铜钱不值钱,米粮事物的价格可不低。”
赵蛮松了口,完全也在唐括的意料之中,谈生意不也就那么回事么。
他爽快的表示:“我拿药材跟你换。”
赵蛮点头:“可以。”
“价格你出,但是东西不能掺假。”
“这是自然。”
没有多久,两人便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
而屋外,余淼淼在过道里听见了唐括的声音,知道他是来买粮种的,自然动了心思,见赵蛮居然还态度不错的留唐括说话,余淼淼略一想,也就知道赵蛮的打算。
今年风调雨顺,收成都不错,他们手中有钱也能去买粮食,这一批粮食当成粮种舍出去也不打紧,既能够赚一笔,也能够坑一坑唐括,谁让他自己没有文化,软硬兼施的求上门来的。
于是,拟定了价格和所需要兑换的物质,还有后续的送货、收货的流程都定下来了,一一写在纸上,让文氏借着送茶水的机会,来拿给赵蛮了。
事实上,正如余淼淼所猜想的那般,赵蛮虽然想将唐括除去,但是自从得知了女真的崛起,就不认为杀了一个唐括,能够扭转天下局势。
没有唐括,女真部落里有那样威力惊人的武器,总会有别人来做唐括要做的事情。他也不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杀唐括了。
赵蛮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见识见识女真的炸药的威力,仅仅听萧今朝说起,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得出有如此威力惊人的武器,只有知己知彼,方能找到致胜良策。
因此,他才好声好气的将人留下来了。
虽然唐括并不认为他的态度有多好,不过想想,但凡有些本事的人都有些傲气,也没有太当回事,收复这样的人才有快感。
赵蛮看到文氏交给他的几张纸,顿时心领神会,不得不说,余淼淼对赵蛮的性子还是十分了解的,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谈生意的那块料,为了避免他被唐括骗了,淼淼只能自己多操心了,而她又不想跟唐括见面,这才出此下策。
赵蛮是依照葫芦画瓢,按照条款的内容跟唐括商定,唐括是有心卖赵蛮一个好,方便日后行事,倒是谈的很是顺畅。
……
收割还得几天,还得就着这几天的太阳先晒干,装箱,这就需要好几天,而且唐括还得就近调来药材,都不是三两天能够弄完的。
唐括便在房陵城留下来了,倒是往赵蛮面前跑得很勤快,要不是交易还没有完成,目的还没有达到,赵蛮早就冲他下手了。
每天看着唐括在面前晃悠,还听他说一些大宋对自己不公正,听他为自己抱屈,听他讲他们女真部落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华夏本一家,大家不应该分你我和国别,不管是辽、夏、宋还是女真,大理大家都是大中华国之类的话,赵蛮就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分分钟将他拍死在这里,面上却毫无表露。
赵蛮几次跟余淼淼抱怨,这个唐括真的是淼淼一个地方来的?
余淼淼自然是能够理解唐括,只是时代不一样,一个妄图侵占大宋领土的外族,一个占据幽云十六州的辽人,赵蛮如何会将他看做一家?
就连云南,在唐宋时期也不能算王朝的领地,盛唐时候也只是接受唐王朝的封号,属于附庸小国。
跟赵蛮讲这些,就是鸡同鸭讲,他更多的是想将这些领土占为己有。
唐括分走了赵蛮的不少注意力,余淼淼也能松一口气。距离生产还有十多天,她开始按部就班的准备东西,免得赵蛮在一边添乱。
到了冬月初三,终于双方交货了,看着马车将稻谷一车一车的拉走,药材也都入了库,赵蛮总算是脸上好看了些。
第二日,粮食已经顺利的出城,唐括自有运送粮食的渠道,赵蛮派人暗中跟上,随后唐括轻装离开房陵城。
赵蛮要亲自带人去将他诛杀,他相信唐括不可能没有准备就深入大宋腹地来。他最大的仰仗就是炸药,身上肯定是带了的。
赵蛮选定的伏击地点在襄州,唐括要回去,往北走就得路过襄州。而且襄州人烟稠密,算是中部大城,距离汴京也不算远,若是在襄州闹出大动静来,见识了女真火药的威力,大宋自然会有所防备。
不在房陵境内,也免得又无辜牵连自己。
可淼淼快要生产了,蓝老爷子还没有回来,赵蛮又不放心离开。
另一方面,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逮到唐括,赵蛮也不得不承认,对大宋来说,女真换一个领袖,也比唐括继续在外兴风作浪的好,至少唐括的见底比那些久居东北的女真人强许多,野心勃勃,这样一个人一旦成长起来,必成后患。
赵蛮纠结了一晚上,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余淼淼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想要自己安他的心。
她从未想过会困住赵蛮的脚步,也知道她困不住,他踌躇犹豫,是因为除了这大宋,她也占据一席之地,不是么?她曾说,他有的那些情情爱爱都给她,她就能够死心塌地的跟他。
何况要是真的能够摸清楚唐括手中的砝码,给大宋警示也是解了后面的危机,至于这个同乡,余淼淼没有感情,他的炸药和鸦片,让余淼淼有的只是忌惮,让她选,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赵蛮这一边。
“你去吧,家里稳婆也住进来了,我的身体也很好,一切也都准备好了,表叔也说还有十天,去襄州往返也能够赶回来了。”
赵蛮附耳贴在她的肚皮上,声音低低沉沉的,“等我回来。”
余淼淼怕他轻敌,她虽然没有见过唐括的炸药,但是以前电视上还是见过的,只往严重了说,让他务必小心,距离那炸药远一些。
余淼淼也知道黑火药的主要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但是烟花的成分也是如此,鞭炮的差不多,大宋的火器营里的火药也是如此成分,可威力却各不相同,可见成分比重和附加材料、制作工艺起了极大的作用。
唐括究竟会多少,余淼淼也不清楚。若是能够从唐括手中弄一些回来,相信毕阔也能照着做出来。
天不亮,赵蛮就走了,再不去唐括又跑的没了踪影。
他在余淼淼额头上亲了一下,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他一走,余淼淼就睁开了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门口,手放在肚子上,再也睡不着了,劝说自己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应该要习惯这打打杀杀和分离的日子,现在还不是去打仗,日后啊……
她将叹息咽进了肚子里。
襄州府。
赵蛮在第四天发现了唐括的踪影。
唐括虽然身手不错,也够狠,可在人数上却吃了亏,果然跟赵蛮料想的一样,他被逼急了,身上受了伤,就将必杀技使了出来。
有余淼淼的警告在前,赵蛮也不敢大意,嘱咐底下的人小心,即便如此,还是被那连续的巨响和威力给惊住了。
249失聪,生娃那些事
?唐括连续的丢出来几个圆球在空气里爆炸开来。
赵蛮并不敢大意,只是他太想看清楚这样的东西了,等那股猛烈的推力传来,他才借着树枝的拖力,迅速的往远处掠去。
“轰——轰——”连续的几声爆响,鸟雀四散。
空气里满是硫磺和硝石的气息。
赵蛮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好险。
四下有属下的人围拢了过来,他看见有人嘴唇动了动,可听不见别人的说话。
他目光幽深的转身看向身后,刚才他从那里迅速的扑过来,此时尘嚣逐渐落下来了,地上有一个大坑。
坑边有一株老树,正摇摇欲坠,摇晃了几下,突然歪倒下来,架在另一棵树的枝桠上了,一根树枝被折断了,落下来,地面在剧烈的颤动,土石木屑飞溅,这是唐括留下的陷阱。
若不是这根树枝掉下来,如果他们刚才凑过去了,就会像那枝弹起来、炸的四散开去变成木屑的树枝。
可他耳朵里依旧是嗡嗡的响,并听不见这树枝落地,这炸药轰响的声音。
这炸药的威力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甚至顾不上去担心自己的听觉。
他刚才也看得清楚,唐括丢出来的东西很小,就那么一些……要是连续几次城门就算是已经加固了,也不是不能炸开。
赵蛮抿着唇,目光沉静的有些渗人。
他知道自己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心跳速度不慢,可什么也听不到。
嗡嗡嗡……
震动平息下来来,尘土落下来。
他面上什么不变,提着气,迅速的过去刚才的地方,受伤的唐括已经不知去向,只地上留下了一滩血迹。
“分头去追,他走不了多远,有消息即刻回报。”赵蛮的声音极重,他耳朵里除了嗡嗡声,就是一片寂静。
说话声不自觉的比平常要大的多。
无人发现有任何异样。
十多条人影迅速的往前而去,赵蛮亲自带了一路人,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路过那个大坑他还是停留了下来,不知道那炸药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时,有个暗卫从地上捡起一张有些焦黑的纸片递过来。
赵蛮接过来一看,纸片上面沾了尘土,又有一圈被火燎的黑色痕迹,但是还是能够从发白的地方看出来,这是一张地图。
一个“几”字形的线,从这“几”字的顶端云州,沿路到汾州、平阳、威胜、隆德、泽州这几处标记的格外详细,密密麻麻的,有各种不同的图形标记,有的是圆圈,有的是三角符号,再往下就被炸碎了。
“这是……黄河。”
唐括沿着黄河,将从云州至汴京的地图画出来了。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大宋从不缺乏地图,只是捡到的这一张,应该有别人看不懂的意思在里面。他是来摸大宋的布防和底细?
从云州到汴京,不算远,若是沿着黄河走水路更快,布防不严密的话……唐括想要直取汴京。
赵蛮神色愈发严肃沉着。
刚才那一击,唐括虽然伤重,却没能够要了他的命。
“追!”
赵蛮等人离开后不久,襄州府衙就有人循声找过来了,看到地上被炸出来的大坑,和并未散去的火药味,又看见了血迹,赶紧上奏,朝中自有一番计较,暂且不提。
却说赵蛮一连找了两日,也顾不得自己的耳朵,可还是让重伤的唐括跑掉了。
唐括敢大摇大摆的来,肯定是有后路和人接应,若是大宋有人被他控制作为内应,赵蛮想要找到人,真是难上加难。
时间拖得越久,找到人的可能性就越小。
已经是冬月初九,淼淼就是这几天的产期了,赵蛮也不能再留下来了。
他让人继续跟着前头唐括送粮种的车队,将大宋为唐括所用的蠹虫给处理掉,到了辽境内,他的人就陷入被动了,也不用再跟,免得白白牺牲,他日战场上,肯定有一番较量。
一根蜡烛两头烧。
赵蛮心里揣着唐括和炸药的事情,又忧心淼淼的生产,急匆匆的开始往回赶,原本两天半的路程,他日夜赶路,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家里。
两天一夜的赶路,让赵蛮眸子里有些血丝,不过精神还好,他的耳朵倒是有了些变化,那嗡嗡响都消失了。赵蛮在家里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倒是无人察觉。
一回到家,他就将唐括抛到脑后去了,一句也不提发生的事情,现在什么都比不得淼淼生产更重要。
蓝老爷子已经回柳树屯来了,又有邱大夫在,知道一切稳妥,淼淼的生产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他才松了口气。
余淼淼觉得他有些异样,但是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被他用灼热的视线看着,他的眼神如狼一样,幽幽的看着她的唇,她也没有好意思说什么。
等只剩下两人独处了,赵蛮忙的停不下来,他像模像样的检查了淼淼生产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又备了热水帮她洗澡。
余淼淼的身体虽然重,但也还算灵活,可要自己洗澡的话,怕进浴桶里都有些麻烦。
坐月子期间也不能洗澡、洗头,白天外公说已经入盆了,余淼淼就已经洗好了头发,现在赵蛮回来了,洗澡也就不成问题了。
余淼淼也顾不得羞臊了,圆鼓鼓的肚子,让她像是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被赵蛮抱进去泡在温水中,他蹲在浴桶前,面朝着她,余淼淼被氤氲的水汽熏得脸上发烫。
“给我搓背。”
她想扭过身去背对他,刚要动作,就被赵蛮制住了,“就这样也能够洗,让我看看你,过几天孩子生出来,就见不到了。”
说着一只胳膊绕过她的肩膀,长臂将她环住,大手拿了布巾,一下一下的擦洗她的后背。
另一只手在她皮球一样的肚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余淼淼嗔他一眼,他整只大掌都贴在肚皮上了,从上往下缓慢的抚摸着,目光却依旧注视着她。
余淼淼没有拦他,问:“事情办的顺利吗?”
“顺利。”
“身上有没有受伤?”
赵蛮摇头,“没有。”
“等我洗完了,给你擦背。”现在她圆圆胖胖,赵蛮倒是憔悴了许多。
余淼淼摸了摸他的脸,赵蛮将面颊在她掌心蹭了蹭。
手心有些痒,她忍不住笑了,视线又落在他扶着自己的麦色的大掌上,她轻轻的按了上去,玩着他的手指。
“力气重了?”赵蛮哑着嗓子问。
余淼淼摇头,“不重。”他现在已经很能控制力道了。
赵蛮手上一片温软,可现在也不敢闹她,以前她的胳膊和手受伤了,他也是伺候过她的,那会折腾磨合了一阵,才有了现在的熟练。
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赵蛮也不敢让她多泡,很快将人捞出来了,刚将余淼淼裹住放在床上,他准备自己梳洗一番,就脚下一个趔趄,心中开始痛起来。
赵蛮也顾不得自己,声音都颤抖了,“淼淼……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生了?”
要不是她流血了,他也不会疼。
这种久违的疼痛的滋味,他还是十分熟悉的。
余淼淼缩在被子里,看到床单上几点血色,可是肚子也不疼,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又没有经验,也有些急了。
“没有不舒服,我不知道……肚子好像有点胀吧。”说的她自己都不是很肯定。
“我去找稳婆。”赵蛮也慌了。
稳婆就住在家里,余淼淼等他出去了,赶紧穿上了中衣,还是拿了月事带用上了,正要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褥子来铺上,赵蛮就提着那面色苍白的稳婆来了。
赵蛮先前一脚踹开了房门,冰着一张脸,像是阎罗似的出现在稳婆面前,吓得四十多岁的妇人面色发白,外衣都顾不得披上,就被赵蛮抓来了。
她是稳婆,也不难猜出赵蛮找她的缘故,冻的有些哆嗦的问:“夫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天黑前她还看过了,不会这么早生。
余淼淼见稳婆这样,歉疚的道:“王大娘,我刚才出血了,肚子倒是不很疼。”
“出血多吗?”
“不多。”
“那就没事,还早呢,见红了,下半夜恐要开始阵痛,再晚一些阵痛这都是正常的,这疼的间隔时间先长,那都早着呢……”
稳婆跟余淼淼说着,突然一个哆嗦,顿时汗毛倒竖,一侧头,却是赵蛮面上发白,额头上汗如雨下,目光像是鹰一样的盯着她,生恐错过了一个字。
余淼淼也看到了稳婆的视线,扯了扯赵蛮的手,被他用力篡住了。
余淼淼不好意思的岔开了稳婆的注意力,“是不是等阵痛的次数变快了,就是差不多了?”
“夫人这是头一胎,见红也……”稳婆噼里啪啦的说完了,见赵蛮没有拦着,这才赶紧走了,脚步声风,我的娘,吓死我了,难怪都说这王爷带煞。
余淼淼心疼的看着赵蛮,“还早,可不能再一惊一乍了,厨房里还有热水,提来我给你搓背。还是不洗了,我给你擦擦。”
赵蛮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你好好躺着,不许说话,闭上眼睛先睡一会,我去洗洗就来。”
余淼淼绕不过他,由得他去了,不一会就听见屏风后面哗哗的水声,灯光朦胧,看着男人模糊的影子,这男人……
赵蛮很快就回来了,刚洗澡的水都已经凉了,他的身体带了凉意,等缓了缓才钻进被窝里面来,余淼淼趁机看了看,身上是没有添伤。
她正要说话,赵蛮伸手抚上她的眼睛,“养精蓄锐,明天儿子就要出来了,专心生孩子。”
余淼淼依言闭上眼,他弹灭了蜡烛,才侧着身子,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伸出一臂,搭在她肚皮上,也不做声了。
一整个晚上,赵蛮都不敢熟睡,也熟睡不了,他不时就会疼一疼,只能时时紧绷着保持清醒,以前一点响动就能让他醒来,现在,他生怕会错过了什么。
余淼淼倒是睡的很熟,直到天亮了,肚子才开始胀痛起来。
一直到傍晚,这疼痛才好像有点规律了,不过稳婆还说还早,又熬了一夜,她迷迷糊糊的勉强睡了一会,不管什么时候睁开眼睛都看见赵蛮睁着眼看她,他眼睛里血丝弥漫。
“你睡一会。”
“等你生完了我再睡,还不知道要睡多少天。”
余淼淼听他这么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她一点也不想他跟着疼了。
又等到中午,余淼淼才破了水,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阵痛的频率越来越密集,赵蛮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余淼淼可不想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生孩子,估计稳婆也是接受不了的。
在就收拾了干净的房间,当做她的产房,赵蛮也非要跟着进来,余淼淼轰他不走,好声好气的跟他说也不听,还是蓝老爷子怕他一会因为余淼淼出血倒地添乱,好歹将他拉出来了,几个人都守在门外。
赵蛮在门外根本听不见屋里面的动静,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疼痛情况来判断,等那种疼的恨不得厥过去的痛楚传来的时候,他扶着墙壁,缓缓的舒了几口气。
“生了吗?”
蓝老爷子在屋檐下走来走去,道:“还没呢,生出来的孩子会哭的。”
赵蛮没有看见,见蓝老爷子这样,也知道还没生。
隔一阵他就问一句,邱大夫也只当他是第一回当爹,难免心急。
“她胎位正,养得也好,不会有问题,阿蛮,我还是给你扎几针吧,你别乱动。”
虽然不会要人命,但是看赵蛮的模样,还真是折磨人。
赵蛮摇了摇头,“先等等。”他要看到母子平安才能放心。
邱大夫也管不着他,几人一直等到天色发黑,文氏煮了饭,也都没有人有胃口去吃。
生产的过程漫长又难熬,余淼淼省着力气,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会哼哼一声。
屋外也十分的安静,也没有男人激动的咆哮,以及冲进来握着她的手,要陪着她生产。不过,她知道赵蛮一定在屋外,临出门的时候,他说会在屋外陪着她。
两个稳婆和帮忙的孙氏都很是尽职尽责的给余淼淼打气,她也没有喊骂赵蛮,全部的力气都伴随着呼吸一起使出来。
听稳婆说快要出来了,她抓着床单,双腿微颤,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身体陡然一轻。
“夫人,生了。”
余淼淼听了这话,顿时浑身虚软,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
“哇——”的一声响亮的哭声传来。
“是个小郎君,健壮的很。”孙氏语气轻快的道,给孩子清理了一下,包在襁褓里抱过来给余淼淼看。
新生的婴孩身上红彤彤的,跟猴子似的,还睁不开眼睛,只能看出个头不算小了,胎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颜色很黑。
余淼淼看了看孩子,顿觉先前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愫来,她和七郎的孩子,真好,在这里她有了自己的血脉牵扯,落地生根。
稳婆还在给她收拾,她不能乱动,只跟孙氏道:“抱出去给他爹看看。”好叫他安心,她身下都不知道清理了几盆子的血水了,不知道赵蛮怎么样了。
想到这个男人,她心里又是柔成一团水。
屋外,赵蛮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一动不动,他面上苍白如纸,只那双眼睛黑且亮。
他身后不知道何时飘起雪来,无声无息,很快就将地面铺满了一层,透出亮光来。房陵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几片雪花落在他头顶上、肩膀上,很快又融化了,没有让主人有半点察觉。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见蓝老爷子脚步一顿,他顿时精神一震。
“生了吗?”
蓝老爷子背对着他说了句:“生了,戌时二刻了,哭的真亮,这小子有劲。”说着,也松了一口气。
赵蛮目光里闪过焦急,邱大夫过来扶他,“该放心了吧。”
赵蛮这才神色略缓。
这时,门从里面拉开了。
孙氏抱着孩子出来。
赵蛮看了眼襁褓里面的孩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刚刚哭了一嗓子已经耗尽了力气,现在又睡着了。他呢喃的说了句,“儿子,我是你爹。”可惜,刚才他没有听见儿子的哭声。
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有妻有子,他都有了,就知道那臭道士胡言乱语。
孩子自然不会应他。
孙氏又说了母子平安。见他已经收回了视线,将孩子抱去给两位老爷子看去了。
赵蛮缓缓的往房间里去,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他已经摇摇欲坠。
孙氏眼神闪烁,心道,怎么王爷的模样看着比刚生产的夫人还要惨,那脸色跟纸似的。
等赵蛮进来了,四目相对,夫妻二人都是满头大汗,他扣着床沿,唇线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淼淼……”
余淼淼见他这样,嗓子沙的不像话:“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就你不好,乖乖去躺着,别叫我担心。”
他笑道:“好。我先睡一会,再陪你。”
说完,身体往前一栽,倒在她床榻上了,再无半点声响。
看得两个稳婆面面相觑,又惊慌失措,“夫人,这……”
余淼淼伸手抚了抚他汗湿的头发,手心里湿漉漉的,“将他扶出去,表叔在外面,交给他。”
他是累坏了,疼惨了。
“哎,这真是……”
两个妇人年纪大了,倒是没有男女大忌,这里是产房,男人们也不能进来,这稳婆虽然怕赵蛮,但是也没法子了,只能咬牙将已经没了意识的赵蛮扶起来,余淼淼凑在他耳边道,“七郎,好好睡一觉。”
等扶到了门口,邱大夫和蓝老爷子就赶紧迎上来了。
余淼淼仰面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心里酸酸涨涨。
250小刀,这一年变故
?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
这是南方的雪,细细扬扬,无声无息,也能将天地妆点得一片莹白。
屋内烧了炭火,暖乎乎的,余淼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一扭头,就看见旁边的大红色襁褓,孩子睡的不甚安稳。
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指正不老实地戳着他的唇角,直到小婴儿不耐烦的吐出一个泡泡来,嘴巴一瘪,眼瞅着要哭了,这手指才缩了回去。
手指的主人抬眸,跟余淼淼的目光撞在一起。
余淼淼伸手,也摸了摸他的唇角,用力捏了一下,见他故作疼痛的“嘶”了一声,好笑的道:“怎么就喜欢戳小刀的嘴,小心给戳成个豁嘴来。”
她的语速很慢。
小刀是新生儿的小名。
小名要贱名方好养活,余淼淼虽然不信,但是蓝老爷子和邱大夫都是这么说的,蓝老爷子还说她大哥杨泓的小名叫驹儿,后面的包括杨灏在内的三兄弟都是跟着这么取名的,不是牛就是狗。
她也只能顺应时代的潮流,只是实在不愿意给孩子取个什么,狗剩、石头、泥鳅之类的贱名。
先前她倒是想了许多名字,譬如小豆子,小瓜子,花生,核桃,南瓜,全部都被赵蛮否定了。
两人商议了一番,勉强双方都算满意的小刀。
赵蛮突然张开嘴将她的指头给含住了,用力一啜,翻出细微的声响来。
余淼淼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层霞色。
想要将自己的手指头拿出来,被赵蛮含住,牙齿、舌头齐齐上阵,搅得她心里扑腾扑腾的噪起来了,手指软的不像是自己的。
赵蛮若无其事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一节一节往下啜。
这还是跟他儿子学的。
这小子被他戳急了,哭嚎了几回,后来也除了嚎,还咬他,牙齿都没有长出来,力气也不小,咬了几次,又嫌弃他的指头太硬了,茧子厚,也不咬了,只是冲他吐泡泡,表达自己的愤怒。
赵蛮对这个儿子很是看不上,让他这个当爹的戳几下又怎么了?
至于么?
“松口。”余淼淼又羞又恼。
赵蛮摇头,舌尖将她的指腹卷住了,余淼淼忍不住刮了他一下,又舍不得太用力,更叫他得寸进尺,张开嘴将那根湿漉漉的指头放开了,冲她压过来,又快又狠的咬住了那张红唇。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淼淼的嘴巴,他就想啃,看见儿子跟她一模一样的小嘴儿,他就想要捏一捏,戳一戳。
这一个多月他可是受了不少苦,不比做月子的淼淼轻松多少,余淼淼整个人圆润了几圈,他却瘦了一大圈,棱角更加分明,目光深幽幽的,活像一只饿狼。
余淼淼心里也并不想拒绝他,手摸着他的脸,触到微突出的下颚,又往后移,碰到了他的耳朵,手指一颤,他也一颤,越发用力的亲吻,恨不得将她吞了。
他的耳朵……
余淼淼伸手用力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等他昏过去了,老爷子给他把了脉才知道他的耳朵受损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针也扎了,药也吃了,还是没有好起来,一想起此事,余淼淼的心里依旧疼的像是被人拧了起来。
红唇轻启,闭着眼,微扬着头,任他为所欲为。
他应该是刚喝了药,还有淡淡的苦味。
他的手不知不觉的探进余淼淼的衣服里来,带着茧子的手,让她身体发颤,胸前被他一捏一挤,顿时湿淋淋的。
“哇——”
躺在一边的白胖儿子突然咧开嘴干嚎起来,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有七斤半了,这一个多月也是长的快,一天一个样,哭声不小,力道十足。
余淼淼回过神来,推了赵蛮一把,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了,唇角挂了一条银色的水线,余淼淼下意识的用手背抹去了,见赵蛮笑了,她瞪了他一眼。
赶紧去抱孩子。
赵蛮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低下头一看,见这小子张着嘴,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出来,哭的满面通红,襁褓里的腿肯定在蹬了。
他小时候可没有这么会哭。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赵蛮不错眼的看着眼前的母子喂奶图。
拿了一边的衣裳披在余淼淼的背后了。在她背后贴身坐下来,将他们母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看儿子吃的专心,他又想要去戳他的脸,余淼淼空出一只手来,在他的手上拍了一巴掌,小家伙转着眼珠子看他,又很快的转过来了,闭上眼享受自己的早餐。
“不许闹。”
赵蛮收回手,目光注视着原来的地方不动,却转开了话题,道:“我给这臭小子取好了大名了。”
没有征求余淼淼的意见的意思。
余淼淼给儿子换了一边,才抬头看他,本来在小刀满月的时候就该想好了的,可那之前赵蛮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又有几件事情,如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这大名就被耽误了。
他心里倒是早早的想好的几个字,只是一直没有定下来。
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挺好。
今天才总算定下来了。
“翦,赵翦,王翦的翦。王翦是秦始皇的师父,秦统一六国除了韩国都是王翦父子打下来的,南征百越,所向披靡,而且难得是可以安然终老,后世的名声很好,其他那些人几乎都是不得善终或是有些污点。”
余淼淼好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前几天就看见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现在想来莫一不是历史武将的名字,比对了这么多天,他总算是有了结果了。
端看这名字,就知道他对小刀的期许。
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看样子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儿子上战场的。
余淼淼不想让儿子步他的后尘,过的这么累,可也知道赵蛮他就是这样一个性子,别不过来了,这大宋就是他的命。
可他的命也挂在她心上,她愿意跟他一起傻,她点点头,看着他道,“那好,就叫赵翦。”
两人也不在说话,静静的看着小刀吃饱了又睡着了,余淼淼才将他递给赵蛮,放在小摇床里了。
然后才穿了衣裳,起身来了。
昨天才做完了四十五天的月子,她已经不想再待在床上了。
收拾了一番,见赵蛮现在也没有出去,看来今天他是不打算出门了,余淼淼也高兴起来,从他身体好了,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现在该是都安排妥当了。
她琢磨着给他好好补一补。
上次从唐括那换来的人参和鹿茸的确是难得的好药材,昨天他回来的时候从山上回来带了两只山鸡,就给他炖了。
赵蛮跟前跟后,没多久,就有门房来报,“钟知县来了。”
前几天小刀满月宴,这个假表哥也来了,一副很熟的样子,余淼淼在房里没有出去,没见着,这才半个月,居然又来了。
“我去给你炖汤。”余淼淼跟钟维也没什么说的。
赵蛮最近陪媳妇儿子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也不想跟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打交道,只跟在余淼淼身边,哪都不去。
还是邱大夫接待的钟维,很快将人打发走了。
过了会邱大夫来淡淡的说道,“钟大人说是为你请功来的,你将杂交稻的法子整理出来,他来上奏朝廷,上次的存粮卖了也不打紧,开春了,他亲自带人来瞧。功劳不会小。”
说完也不跟在余淼淼和赵蛮面前发亮,出去了。
余淼淼心想,钟维多半要失望了,这法子她当然会整理出来,不过却没有打算走钟维的路子,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要上表害怕找不到路子么?
就是找刘亭洲和王朗也比钟家强。
余淼淼早前引导毕阔并几个学子统计近几年的灾荒资料,已经完成了,正好刘衍今年恩科中了进士,分到工部去了,将这些写成折子给了上司,也捡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半月前小刀满月,刘衍也嘱咐刘亭洲派人来道了喜。
还有先前打过交道的王朗,因着梯田这起子事,对赵蛮倒是多了几分好感,满月那天虽然没有过来,但也差人随了礼。
说起来,小刀满月宴,本来只打算自家人一起热闹一下。
余淼淼生完孩子第二天,杨勋就带着人到了,就算着日子,打算来呢,因为路上下雪,还是晚了一晚上,后悔和不忿了许久,一直待到了小刀满月了,都快要过年了,这才匆匆回播州去了。
没成想来了不少人,明里暗中的产业上的管事,生意往来的商户,还有诸如苏家的,房家兄弟,李家的,肖家的,书院里的毕阔,还有几个相熟的学子,这些自是不用提。
李似锦也没有回来,也是让人送了东西来。
还有京城里的田青,村里他们本家的陆陆续续都搬到汴京去了,也让人借着查襄州府爆破案的便利,快马加鞭送了东西来。
上庸县朱家也不甘落后,和钟维一起来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小刀的满月酒比余淼淼想象中的要热闹的多。
现在将近年关,余淼淼整理先前的人情往来,根据远近亲疏,一一准备了回礼,让人送去,也当做走动了。
先前在余家学到的内宅妇人的管家手段,过了两年,现在才派上了用场。
这一晃已经过了除夕。
按照习俗,初二出嫁女是要回去娘家,蓝老爷子年前也没有回去,现在一家三口正好陪着老爷子回去。
小刀身体很好,跟着奔波也跟在家里一样,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偶尔被他爹弄烦了,卯起劲来哭,也没有怎么闹。
路上慢慢悠悠,等到了播州已经是正月初八了。
其中琐事不需一一提及,却说初十这一日,赵蛮突然收到了消息,却是唐括按捺不住,已经誓师于涞流河畔,向辽朝的契丹人宣战。
年前唐括重伤回去,险些不治,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尤其福寿膏一物牵扯的利益太大,辽人中希望杀了唐括的不少,先前他有手段,现在半死不活,谁还怕他?
而且当初因为意见不合,而被他打杀的完颜氏,完颜阿骨打虽死,但是并没有将完颜氏全部灭掉。
一时内忧外患,契丹人和女真人,在冬月就在宁江州打了一架,女真人强悍,小胜了一把,人数从两千五变成了三千五百人。
现在唐括挺过来了,为了转移族内外的矛盾,也为了验证自己的实力,一扫去年的霉运并出气,他决定开始反击。
从东北到播州这消息传来就需要许多时日,赵蛮收到消息的时候,十万讨伐女真的辽兵,不过数日早已经被三千五百数女真人打败、打溃了。
唐括的确有很有口才,战前的神之暗示鼓气,竟然鼓舞的不足四千铁骑直面十万辽兵,这种能耐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随后奔袭至鸭子河,在河上设伏,将青盐洒在雪花之上,将河面破冰,迷惑辽兵,不明就里的辽兵一脚踏进了刺骨的河水之中,溺死、冻死、踩踏而死者数万。
此后几乎每天都有消息传来,先是年初一,女真人已经建立了大中国。
对就是大中国,而非大金,也不是宋以后的元、明、清。
余淼淼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虽然对于唐括定的这个国号“中”有些哭笑不得之感,可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大金,就没有金人灭北宋。
也许她在平行世界或许是架空的世界里,并非真实的历史。
然后就是唐括身上的伤渐渐好了。
女真人围困辽国重城黄龙府,黄龙府是辽国重要的国库之所在,也是辽国的经济命脉。
将增援的辽军一一击溃。
……
至新的一年四月,房陵新一季春播结束的时候,传来刚过万女真人,已经取下了外城防御完善,内城守备坚固的黄龙府的消息,并未使用其底牌炸药,仅以“围点打援”之策拿下黄龙府。
自此,女真人有了自己的城池,开始进入各方的视野内。
女真人毕竟还在辽国境内,辽国律法严令禁止卖粮于女真人,亦不得借道他们去别国卖粮食。
不过唐括早早的就开始屯粮了,粮草问题倒不算什么问题。此后辽、中屡有战祸,一直不宁。
五月,房陵的大面积杂交水稻快要抽穗的时候,女真的春播才刚刚开始。
六月,余淼淼在带娃种田。
小刀八个月,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如坐着、以坐姿躺下,俯卧时用手和膝趴着能挺起身来,会拍手,扶着护栏可以站着,会咬东西,看见什么都想伸进嘴里咬一咬,得时时让人盯着。
余淼淼给他断奶兼辅食喂养,这个季节,瓜果蔬菜都不少,小家伙已经力气不小了,眉眼也长开了,除了嘴巴,其余地方都像赵蛮,一双瞳仁极黑,更是像极了。
这是个不喜欢笑,但是看起来笑着的孩子,看着还算讨喜,只是谁要抱都不理睬。
脾气也像赵蛮,至少已经能够看出别扭又倔强这两点来。
除了自家这几个天天在他面前晃的长辈,对别人都爱答不理。
惹毛了他还会大叫,会打人,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瞪人。
上次赵蛮在家,小刀爬起来,赵蛮将他推倒,这孩子再爬起来,又被玩心很重的爹推倒,几次之后就恼了,一大一小,一个好笑,一个不满的对视,伸手在赵蛮身上乱打,在院子外都能够听见小刀的怒叫声。
余淼淼很是悲愤,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在带娃,赵蛮经常在外面,短的话三五天回来一回,长的时候半个月也只在家里过两天,她自认为是个脾气性子还不错的,当初怀着孩子的时候,她的脾气也还算温和,少暴躁,本以为可以养一个温润绅士的公子出来。
哪知道......
她觉得都是被赵蛮闹的,多温和的孩子被他又是戳脸,又是反复的推倒,弄趴着等看他像是小乌龟一样的翻身,又拔萝卜似的提着孩子玩闹,那脾气都会变差了。
她想要扭转过来都不成了。
想抱怨赵蛮,可他只用那疲惫不堪的神色瞧她,或是轻飘飘的一句,“淼淼,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余淼淼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半年多来,想了许多的办法给他治疗耳朵,效果虽然有一些,有时候她凑在他耳边说话,他能够听见,但是还是没有恢复如初。
只能由得他去了,反正看样子以后也多半是他来教儿子。
余淼淼安慰自己,她不也喜欢赵蛮么,小刀日后应该也能够找到媳妇,至少有一副好长相,总有些外貌协会的小娘子会忽略他的脾气。
摊上这样一个孩子,断奶是一场拉锯战。
几次他只干嚎不流泪的攻势之下,余淼淼已经能够不动如山了。
晚上赵蛮不再的时候,都是她带着小刀睡,小刀也没少闹,还因此跟余淼淼生了几天的气,背对他娘,撅着嘴。
余淼淼狠下心来不理他,过了几天,给他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让他自己去睡,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将他抱走,他反倒是自己凑过来,抱着余淼淼不放,母子对决了几次,余淼淼以大欺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总算是断了奶。
进了七月,水稻收割的季节。有了前一年的经验,今年雨水稍减,不过并未成灾,杂交水稻的收获很不错,这一批除了留下房陵种植所需的粮种,留出一部分来往外销售。
并嘱咐这些种子种下后产出的稻谷,不能做粮种,要粮种还得再买。
钟维过来查看这些粮种的收成,与以前的亩收获进行比较,心中暗喜。
却不知道这些粮种已经卖到了汴京,又有余淼淼这大半年写成的农书大量印刷传出去,宫闱之内的皇帝早有所闻,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而且即便是余家人这两年安安分分,并无什么表示,皇帝也对余家的余怒未消,生恐又是余家人想出来的幺蛾子,又想借机来邀功,陈述旧日冤屈。
所以,钟家将这个早就被人知道的消息传回去,注定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皇帝也没有因此给余淼淼什么赏赐。
余家人依旧沉寂,既没有回老家,也没有来房陵,留在汴京,不管去哪里也改不了现状。
颜氏中风倒在床上,不过是熬日子罢了,余家关着门过日子,将萧今朝所言之事咽进肚子里,她们选择了放弃。
杨灏拿先前去秦州入伍的时候的旧身份,以寒门子弟的身份参加了今年的科举,他是受过杨家的教育的,虽然太过宠溺了一些,没有当成继承人培养,但是才学过人,可并不敢表现的太过耀眼,成绩不高不低,也顺利入仕,在一个汴京附近的清水衙门做了个芝麻小官,学习世情人情,将萧今朝的女儿从余家带了出来。
这一年,方时已经二十有七,石淑蕙二十岁,方时在这一个月里成了亲,新娘自然不是石淑蕙,方家婚礼,她也并未露面,只石氏在家里哭了一场。
八月,听闻包括西夏在内的西北一场大旱持续了三个月,本来土地就贫瘠还闹起了蝗灾,颗粒无收,不过西夏牧场多,靠着羊和羊毛也能够维持生计,羊毛带来的利益凸显,大批农田转牧场。
偏偏又祸不单行,有瘟疫蔓延,西夏前年死了两个皇子,还剩下皇子九人,其中八人皆尽暴病而殁,仅余一子李奕。
几个皇孙都被西夏皇帝接进宫中亲自抚养,而先前涉嫌勾结吐蕃谋害皇子的李奕,罪名虽然洗脱了,却被远远的打发了出去,派去镇守夏、吐边境了。
算算从前年的中秋见到重伤的李奕,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了。
西夏几个皇子正好这么巧都病死了?
余淼淼倒是不怎么相信。
所谓的巧合大都是人为吧,来这里几年了,她从不敢小瞧任何人。尤其像李奕这样的人,接触不多,但是也知道他绝对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将他彻底杀死,不然逮住机会他就会闹起来。
他花了两年时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不定怎么懊恼呢,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现在房陵多了不少的“学生”,都是来学各种技艺的,虽然有专门的人打理,可余淼淼也要负责将自己的农书中的内容,为大家一一讲解。
尤其这个时节好,很多东西能够做试验,实际操作比纯理论要更受欢迎。
闲暇之余,还得带到处乱爬的孩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自顾不暇,她也没有花什么心思在李奕的身上。
偶尔还得想着,唐括应该已经发现买回去的粮种被坑了吧?
缺少粮食的女真人会做出什么来,可想而知,也不知道是辽之祸,还是辽之福?
辽和女真一直有大大小小的战争,等女真人粮草充足,肯定会向外发展,若是粮草不足,必定也会向外掠夺,若辽人趁着女真缺粮将之困死在黄龙府或许能够扭转局面。
九月,越来越多的羊毛涌入,没有棉花种植,房陵毛纺作坊以羊毛做成羊毛被褥,又有羊毛靴子、鞋垫,被勤劳的大宋零售商们传入辽国、西夏和吐蕃。
房轲的商船则将羊毛纺品远销东瀛和高丽。
九月底,女真果然又有了动作,余淼淼听说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破出黄龙府,攻打临潢府取得了成功,抢了不少的物资。
一个内部烂了的辽国,果真是没有守住。
十月女真人又一鼓作气攻占了辽阳府,占据了大辽的半壁江山,女真的火器出世,这下才真的震惊了四方,这普天之下,还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火器,朝中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了。
居安思危是其中一种声音,更多的人则想着跟女真人定盟约,对辽国两面夹击,拿回幽云十六州。
冬月,小刀周岁了,能够下地走路了,怕他滑倒不让他走路,他还不干。
除了“啊”、“呀”倒是说的很响亮,就是还不会喊人说话。
小刀周岁的这一天,房陵大雪初霁,柳树屯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251结盟,已来的混战 为肥豆-14斤的花加更2000字
?“女真人攻占临潢府,又占据辽阳府,现如今,天禧帝以全部兵力七十万大军围攻辽阳府两万女真兵马。大宋皇帝已经派遣使臣泛海出使女真,与女真结盟,想乘机灭辽,收回幽云地区。”
萧今朝面上晦暗的说着最近的局势。
女真人虽然只有两万,可他也不敢轻视。
前院里隐约传来的喧哗喜庆的声响,并不能冲淡他即将面临国破家亡的悲哀。
看着萧今朝说完,赵蛮面上亦无甚表情,萧今朝说的这些他也早就知道了,不需要听见,也能猜到。
他还知道大辽内部也是一团乱,现在又恰逢乱世,有人巴不得趁乱推翻了辽帝,自己取而代之,内忧外患,确有亡国之危。
他可不信萧今朝找他就是为了说当今局势。
萧今朝的意图,他是心知肚明的。
无非就是想要与他合作,破坏女真和宋的合作,以解辽国之危。
大凡亡国之君,大多是内忧外患共同造成的,以宋朝以前的历史来看,亡国的因由却是内忧远大于外患。
他并不认为萧今朝此举能够让辽国支撑多久,辽人是内部乱了。
看萧今朝的神色,想来他自己也是很清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赵蛮心中自然有一番计较,他的确不愿意大宋跟女真和盟,给女真喘息的机会。
可分出兵力去联合辽国,对抗宋皇帝正在求盟的女真,一旦消息走漏,赵蛮叛国的骂名就背上了,宋人对辽人的仇恨,和对女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毕竟女真人还没有踏上大宋的领土结下宿仇。
赵蛮不动声色,萧今朝面上也并不急躁。
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先前宋、辽,宋、夏也是和谈结盟,不到一年,就因为吐蕃与西夏的盟约作罢,这才三年,又因为一个崛起的女真,宋辽结盟也作罢了。结盟并不可靠,女真若是强大起来,对大宋也是一个大威胁,有辽国牵制女真,对大宋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结盟?
不过就是个暂时的利益联盟,一旦利益平衡被破坏了,这盟约也就瞬间瓦解了。
道理很简单。
赵蛮也不相信什么盟约,更不相信唐括就像是他自己起兵所说的,“是因为辽人的压迫,不给他们女真人活路,我们要活得有尊严,就得去争、去拼。”
唐括分明是早就有了预谋的。
他跟萧今朝对视一眼,萧今朝想要劝说他的话,全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淡淡的道:“现在大宋可不是由我当家做主,这番话,你应该去游说皇帝和太子说,何必找我?我倒是可以给你找个门路,让你将这番话传到汴京去。”
萧今朝道:“大宋皇帝不会听,他们已经被盛世迷住了眼睛,看不见女真人的野心,可你看见了。”
语气略顿,他又道:“你若是能当大宋的家,做大宋的主,绝对不会跟女真人结盟。大约想过坐山观虎斗,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女真的实力你比我清楚,没有了你的帮忙,辽人或许撑不了多久,但是没有辽国挡在前面,女真踏进大宋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辽与女真双方互为牵制,反倒是于大宋更为有利,辽国已经没有入侵大宋的实力。”
那笃定的眼神,让赵蛮挑了挑眉。
萧今朝苍白一笑,虎目之中陡然迸发一道利光,“还是你打算等大宋联合女真人灭掉辽国,女真人大举入侵中原,借他们的手铲除你的皇上和兄弟,趁着国破山河在,正好起兵抗敌,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
他定定的看着赵蛮,见赵蛮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萧今朝呼吸有些加重,眼神里的厉色缓缓的平息下来,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湖水之中,此时涟漪都不剩下了。
他以为赵蛮是在讽刺他,自嘲一笑,“我是猜中了你的打算?”
赵蛮不语。
这两年他让人紧盯着女真部的反应,底下的人是不知道女真人的厉害,他底下的谋士,还真有人打着这样的主意。
毕竟现在大宋内外至少表面上瞧着,还是很祥和的。
朝堂上太子独大,皇帝虽然修道荒唐了一些,但是国泰民安,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西夏已经不能捣乱,辽国收拢了兵力对抗女真。
若是贸然行事,破坏了面前的安稳局面,不管成与不成,他都是反贼和误国之贼,就算是登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反对他的朝臣他也不能够都杀了。
朝堂上下若不能上下一心,又不能立时灭了日渐做大的女真和还虎视眈眈的李奕,就是将大宋推在危难之下。
可,如果是大宋乱了,他再起兵,那就不一样了,他就是正义的保家卫国,那个位置,他就是民心所向,这一两年来他的名声也已经好了许多了。
谋士的打算,于赵蛮来说,的确是对他个人来说利益最大化的打算。
只是啊,那些帮他谋划的人,不知道他的耳朵出了问题。出了自家人,没有人知道他听不清楚,他常年在外行走,因为性子孤冷,也没人怀疑他听不见。
还从未有个一个聋子登上帝位的,到了那上朝的时候,底下两排臣子,隔得又远,他赵蛮再锐利的视线,也看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岂不是可笑?
利益得失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萧今朝说的道理,他也全部都明白,他心中也是早有计较。
与萧今朝合作,暗中配合辽人,先除掉女真这个强敌,还能借机深入辽国境内,也别想让他就这么回来,回头也能够给辽人一记重击,让辽人再没有力气入侵中原,可自己努力这几年就都白费了,还得面对朝廷的反扑。
就像是淼淼说的,他又做一回那无名的英雄。
可若是不与他合作,女真和辽国争斗,女真胜利的可能性极大,吸纳了辽国士兵的女真人壮大,随后真的要等女真大兵压境了,战火纷飞,他才出手,还来不来的及?
这时,萧今朝已经站起来,撑着拐杖,往屋外而去,头也不回的道:“告辞。”
在来之前,他以为他跟赵蛮是一类人,将家国百姓看得比自己要重,他理所当然的想,赵蛮绝对不会容许女真人的铁骑踏进大宋的国土,他会去阻止,就算是跟辽人合作,背一道骂名,名声于他来说,比不得遏制虎狼之敌更加重要。
萧今朝以为找赵蛮还有一线的可能,可现在浓烈的失望卷上心头,他想能够做多少算多少,他但求无愧于心。
在他的拐杖已经踏出了门口,守在外面的黑面男人迎上来的时候,他听见赵蛮道:“你有什么筹码?”
萧今朝闻言,抬头看过来,缓缓收回拐杖,转过身来,倒是狠松了一口气。
他也清楚,赵蛮做下这个跟自己合作的决定,一旦传出就是声名扫地。
萧今朝身体支在拐杖上,略往前倾,沉声道:“你们大宋的皇帝,打算与女真人夹击辽,以长城为界,宋师攻打长城以南的燕京,取燕云之地,至于十六州之平、营、滦诸州待女真人获胜之后再商定,可以将给辽的岁币转送女真。”
萧今朝心中十分苦涩,昔日辽国勇士何等的意气风发,只有他们琢磨着别国的领土,哪里归自己,哪里抢来以要挟对方。
现在听到一宋一女真两个昔日被自己压制的弱小,竟然商量将辽国瓜分,颠倒了身份,心里犹如刀割一般。
赵蛮没有给他太多感伤的机会,这些内幕萧今朝能够探到他也不奇怪,宋人对燕云之地的渴望从太祖、太宗朝就开始了。
宋人提出这些结盟条款一点也不奇怪。
他道:“燕云之地本就是汉人的领土,自然是要取回。”
萧今朝就知道他会如此说,语气尽量平淡的道:“我还有些许旧部,倘或可用,人数不多,做不了什么,但是提供通道让你进入女真还是可以做到。到时候……你想要取燕云十六州,未尝不可。”
赵蛮闻言,神情微敛,“时机?”
萧今朝来找赵蛮之前,早就将前前后后都想清楚了,想透彻了,他要借赵蛮的力量,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筹码,他知道为赵蛮开方便之门,就算打走了一匹女真虎,可又来了一头大宋狼,都是死敌。
不过若是能够在虎狼相争之时,在夹缝中博弈,争取一线时机,辽国虽然会伤了元气,也未尝不能有一线生机,若是对上女真再有内忧外患,辽国的气数也算是完了。
“天禧帝亲自率军攻打辽阳府女真,辽都空虚,现在有人蠢蠢欲动,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以禧帝的性格,肯定会愤而回防,放过女真……这个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不能让女真反扑,有辽师的攻打在前,女真的炸药应该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你也不会有太惨重的伤亡。”也能够防止禧帝腹背受敌。
赵蛮对萧今朝的神色视而不见,听起来,他能够捡不少便宜,可他也是冒着危险来合作的,自然是要保证自己的利益,继续问道:“我深入辽境,辽军反扑我又如何能出?又如何取燕云十六州?”
萧今朝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当得起辽之战神的称号。赵蛮细细的拢了一遍他的计划,转瞬间已经在心中推敲了一遍,他自会让人一一去查探,还得稍微调整一番,以留作后手。
萧今朝他也不会全然相信,他相信,一旦目的达成,萧今朝也会将他卖给辽师。
而萧今朝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不会绝对的开方便之门,任由他带足兵马而入,他当然也不会辜负萧今朝的“不相信”,他不可能一点便宜也不沾。
双方都露出一个极淡又似乎意味深长的眼神来。
什么合约也没有,就算是达成了协议。
只凭信任对方的人品,却又依旧互相防备。
这乱世,只有博弈,没有全然的信任,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商量完了,屋内是一片静默。
萧今朝平息了心情,从怀中摸出一个圆形玛瑙来,是一块太阳图案,辽人信奉萨满教,有太阳崇拜的旧俗,这个图案也不奇怪,古怪的是,随着这玛瑙正中像是有水在流动,一晃动汩汩有声。
这是玛瑙在形成的时候,玛瑙中有封闭的空洞,又正好落下了水珠,被包裹其间了,称之为水胆玛瑙。
玛瑙本身就珍贵,这水胆玛瑙更是不凡。
萧今朝拿出来的这一块,成色也很好,赵蛮小时候在先太子那里见过。
“给你儿子做周岁礼。”萧今朝将玛瑙放在门口的桌上,然后在身边的黑面人的护送下离去了。
赵蛮静静的沉思了一会,将计划大致拟定了,要是悄无声息的将女真人给灭了,又要回幽云十六州是最好了。
这一年多大宋的武备就算是有女真人炸药的刺激,整体上也依旧不兴,毕竟不是他当家做主,他能影响的地方也有限,不过大抵比别的地方要好得多。
现在,朝堂上寻求和女真人合作,根本也没有对女真人有防备。
他若是深入辽国,若是淼淼知道,肯定要骂死他了。
只可惜,她的声音他也听得不清楚。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让她好好的骂呢,实在不该说让她别闹的话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冷风陡然灌了进来,发胀的脑子也迅速的清醒了,神清气爽,书桌上的纸被风吹的哗哗的响动着。
他没有回头,只站在窗前,目光深黝的看着窗外正对着的一株枣子树,树上堆满了雪,阳光一照屋檐下的几根冰溜子反射着七彩的光,正好投射在这枣树的枝桠上,煞是好看。
这两年他有时也能停下脚步来看一看身边的风景,有时候看着春花秋月,云卷云舒,整个人都能平静下来。
淼淼说他是终于懂得享受生活。
隐约传来孩童的啊呀声响,又似乎有几声笑声传来。
他细细凝听,却又听得并不真切。
他这耳朵啊……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够恢复。
想起耳朵,就想起淼淼对着他的耳朵吐气说话,她心疼的哭,对这耳朵又是爱又是恨,又是亲又是拧,又是吻又是揉,怂恿小刀对着他的耳朵尖叫,抓他挠他,能够做的都做了。
只一想,就觉得耳朵好像痒起来,被那若有似无的笑声给挠的,被昨天她亲了半宿,小刀抓了一早上给闹的。
这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女人穿着海棠红的长过膝的夹袄,下配着一条浅色长裙,夹袄上面绣着暗色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颈子上、袖口上、衣襟边缘都缀着白色的兔毛,衬得越发娇俏,她婷婷袅袅的走过来,像是绽放枝头的花,全开了,多了少妇的成熟韵味。
这一年多,他每次见她,她似乎都跟上一回不一样。
他唇角翘了翘,眼底的柔色像是要漾出来。
余淼淼走到窗口来,道:“都等你呢,小刀要抓周了。”刚才看见萧今朝走了,她才寻过来了,两人说了这么久,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每次萧今朝来,都没有好事。她特烦萧今朝。
现在前面还有客人,她也不想问赵蛮到底萧今朝又来干什么,免得破坏了心情。
赵蛮撑在窗棱上,朝她伸出手,余淼淼刚一搭上,就被他像抱儿子一样给抱进屋里来了,还转了个圈。
她顺势就往他胸前捶了一击,拢了拢被他胡闹弄的有些乱的头发。
然后才扭了两下从他的环抱里往下滑下来。
赵蛮空出一只手来,关上了窗户,才牵了她好好的从门里出去了。
他的儿子应该快要抓周了,他怎么也得叫小刀抓了他亲手打磨的那个小木刀才是。
入夜。
闹了一天的小子,倒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伸手抓着余淼淼胸前的衣襟,生怕又被抱走了。
大前天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回来,就是他的悲剧了,每天都是趁着他睡着了,将他抱去了别的房间。
连着这三天早上,他分别是在爷爷、外公、太姥爷的怀里醒来的,没有熟悉的娘亲,小家伙连续早上起来哭了几声。
余淼淼看他这小模样,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刀今天就跟娘睡,哪也不去了。”
小家伙才猪仔似的往余淼淼怀里拱了拱,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赵蛮洗完澡过来抱他走,小刀抓着余淼淼的衣服,赵蛮没成想他力气还不小,睡着也没有松手,这一抱,小刀将余淼淼的中衣衣领给拉开了,露出胸前莹润的隆起。
余淼淼胸前一凉,赵蛮目光一暗,恨不得即刻扑上去,小别胜新婚,虽然他们已经新婚无数次了。
接下来他又要忙了,祸福难料,这样的机会过一次少一次,他还想单独跟淼淼相处,一会还得哄好她。
“今天让小刀就在这里睡吧,他闹得爹和表叔都没有睡好。”余淼淼道,再说她实在是被赵蛮这几天闹得有些狠了,今天走路的时候,觉得腿都是颤的。
赵蛮凝眸看她,然后......不由分说的伸手将儿子的手指给挪开。
“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睡的。”
敢拔他的娘子的衣服,真是胆子不小。赵蛮不费吹灰之力搞定了鸡爪子一样的两只小手,还不解恨,在小刀的脸上又捏了一把。
余淼淼正要阻止,小刀已经睁开眼睛,茫茫然的张开嘴哭了起来。
屋内刚才静谧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你……”余淼淼无语的嗔了他一眼。
赵蛮悻悻的收回捏脸的手,“他今天没有选我做的小刀。”
那木头小刀灰扑扑的,样子又丑,也没有上漆修饰一下。
一岁的孩子多半都是喜欢颜色鲜艳又华丽的,她儿子又不是什么变异品种,哪里会讨好他老子,自然的,在一堆万紫千红里,万分看不上那把灰扑扑的刀了。
赵蛮今天拿着那小刀诱惑孩子,塞给小家伙他都不接,还直接给扔了,叫房傲南和杨勋几个将赵蛮好一番嘲笑,他到现在还不爽着。
看小刀哭了,赶在余淼淼教训他之前,他一把捞起扭动着的孩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干巴巴的道:“今天去跟你三舅舅睡,他先熟悉熟悉抱孩子的滋味。”
他儿子身上热乎乎的,又肉呼呼的,可以暖被窝,说不定温暖了老光棍杨渊的心,他就想成亲了呢。寒夜漫漫,有个人可以抱,也不孤单了。
说不定还能意外帮杨勋解决一个老大难。
至于儿子尿了睡得死的杨勋一身,将人活活淋醒的事情,就被他暂时给忽略了。
余淼淼拦他,想着他听不见,也没有喊,她衣衫也不整,步子也跟不上,一眨眼,两父子就消失在门口了,只有哭声传来。
只得跺了跺脚,这男人眼瞅着都要三十了,还这么任性蛮横,一点也没有缓和。
过了一会,赵蛮就大步回来了,门一关将屋外的声响都挡住了,“交给杨渊了,他拿东西哄好了。”
余淼淼撅着嘴,他上前打横将人抱起来,“这臭小子天天占着你,我回来了,你该是我的。”
说着将人放在床上,就开始不老实,怕淼淼骂他,干脆将屋里的灯给弹灭了,黑灯瞎火,只有外面昏暗的雪光透进来,他的视力十分好,能够看清楚她的轮廓和莹润的身体。
看见那小嘴一张一合,他看不出她说的什么,却知道他的孩子娘气呼呼的背过身去了。
他很干脆的覆上去,贴着她的后背,手抓着小刀的那对小白兔一般跳动的饭碗,直到两个人都热了起来,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心里觉得少了许多滋味。
见她侧着头,咬着唇瓣,目光盈盈,他又将人翻过来,面朝自己,侧着耳朵凑上去,感觉到那急促密集的呼吸落在耳朵里,才心满意足起来,等被她颤抖着咬住了他的耳朵,他亦是浑身一颤,沸腾起来了。
等缓缓的平息下来了,这女人明明有困意,却偏偏不睡,睁着大眼睛看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跟小刀对她似的,还扯他的耳朵,他心里觉得无奈,可也知道瞒不过去,不告诉她,她反倒是会胡思乱想。
于是捡了关键的,三言两语的说了。
见余淼淼越发的清醒了,身体也绷紧了,他抚摸着她的后背,做了一番保证。
“就算是在辽境内,我也可以脱身,我也一定会脱身,不会有事的。”
余淼淼明知道说什么他也听不见,还是低声凑在他耳边狠狠的骂了几句。
不管余淼淼同不同意,符元三十二年岁末,宋人与女真的合作没有成功,还没有靠近女真人占据的靠海的金州地界,就被人阻碍,仓促而回。
大宋符元三十三年春。
辽天禧帝率领的七十万大军与女真两万对峙辽阳府,女真据守不出,只偶尔派遣小股势力出来打游击,骚扰一番。
而辽都内因天禧帝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兵力,不少势力蠢蠢欲动,禧帝不甚其烦,开始大规模的攻城。
同年三月,宋再度派遣使者,经山东前往辽东半岛的金州,避开辽人,与唐括洽谈合作事宜,这次至金州十分顺遂,唐括与宋人达成协议,女真与宋夹击辽国。
此时,女真受辽国七十万大军压境,宋人在结盟之中处于优势方,所提之收回幽云十六州,唐括无有不应。
从去岁开始,大宋便不再给辽、夏钱币,铜钱的短缺略有好转。
五月,大宋趁着辽国外部驻防空虚,调集各地兵马,往云州加派。
到了赵蛮和萧今朝约定的日子了,也只有趁着大规模的兵马调遣,他才方便行事,除了各城池内发展的势力,也要带自己这两年来训练的精兵,一部分早就陆续散离开房陵,剩下的一部分绕过深山出去。
还留下了人手留守房陵。这次他不是三五日能够回来的,从房陵到云州就得走上近两个月。要是一切顺利,路上就得三四个月,还不算不知道在战场上,究竟会发生什么,起码有半年见不着了。
从两人成亲一来,尤其是这两年来虽然经常分离,但是也没有分开过这么久,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说,赵蛮还得防着不叫宋人发现,步步都需要谨慎。
再者这半年来,为了他的听力,又试过无数的办法了,虽然又好了一些,可彻底恢复还需要养一段时间,这样的他到了战场上......
蓝家寨族内有一只十分敏锐的蛊,叫做蝙蝠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感应得到,虽然不能攻击,但是也能够提醒主人,也都拿来借给赵蛮了。
可余淼淼还是心中没底,说不出的沉重,恨不得跟他一起去才好。
只是赵蛮如何也不肯答应,她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去了多半也是拖后腿,她那蛊术进攻之法,被她练的七零八落,又嫌弃可支使的虫子太丑太可怕,并无多少长进,每次回蓝家寨都是被几个表兄弟姐妹一顿嫌弃,浪费了上好的药蛊资源。
不过,她对附近的这些虫子十分敏感,也因为修习了蛊术秘法之故,对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的敏锐,稍有响动就可以知道。也就是能够做到让那些五毒不接近她,远远的避开她去,见到她绕着走,其实她心里也是怕这些虫子的。
他也需要她守着他们的家。
到了赵蛮不得不走的时候了,余淼淼早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为他准备行装了,也在半年前就做好了这一天的心理准备,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了,她心里像是有个铅块在往下坠,已经几天没有笑模样了。
小刀已经开始学说话,能够到处乱爬乱钻了,见他娘亲也不笑了,随时都要哭的样子,也不敢闹了。
这天晚上自然而然的,又被爹给送去了别的房间。
房里只剩下余淼淼和赵蛮,烛影摇曳,余淼淼喉头发紧,都不想说话。
“等大宋再无外忧,我们就安心的过日子。”
赵蛮的保证并不能让她心里开怀多少。
等再无东西可收拾了,她才停下来,看着跟前跟后的赵蛮,道:“我将你身上的子蛊驱除出来。”她别的没有学好,但是对于驱除体内的蛊虫却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合欢蛊的子蛊,外公之前也说了是可以驱除的,只要赵蛮别再碰她,免得再渡进去新的子蛊来,就不会受到影响。
只是外公年纪大了,驱蛊是十分费心血和力气的事情,恐伤他的元气,养不回来,折损寿元,赵蛮和余淼淼,就连那次生产也都挺过去了,没有找外公帮忙驱蛊。
驱蛊的方法,蓝老爷子也教过余淼淼了,她学了这么久,之前也在赵蛮身上试过几次,不过,并没有成功,这次她想,应该是可以自己完成了。
总不能叫他战场上还受那样的罪,要是到了紧要关头,那真是要命了。
“等会再驱蛊。”
赵蛮将淼淼拉在怀里,他也知道淼淼对自己不满又无可奈何,虽然将他骂得要死,可行动上却没有真的阻拦他。
除此之外,她总是不声不响的支持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若非有妻如此,他的生活绝对不会这么顺遂。就是她这样的不声不响的张罗,让他心里也深切的体会到离别之苦来。
本来这一晚打算跟她好好说话,听她唠叨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花了大半晚上的时间做了别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余淼淼疲惫的为他驱蛊的时候,他又愧疚了,“等我走了好好养着,下次别再让我看见这蔫巴巴的样子。就驱这一回,等我回来还跟你一起疼。”
余淼淼懒得理会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细针凝视注目的将那子蛊驱出来了,她顿时觉得心里一空。
这一忙天都亮了,他再想做点什么也没有时间了,得出发了。
“我会回来陪你过年。”
“嗯。”
“对我生气的时候可以拿小刀出气,父债子偿。”要是捂住嘴,这小子越来越像他了,现在他爹要走了,他还在呼呼大睡,真是十分不孝。
赵蛮在小刀的脸上捏了捏,见他嗫喏了一下,赵蛮笑了笑,收回手,还是没有闹醒他。
余淼淼轻捶了他一拳,他用力抱了抱她,再她脸上吧唧了一大口。
这明显的声响,余淼淼心中发涩,连被人围观的害臊都没有,只觉得沉甸甸的。
“等我回来。”赵蛮说完就大步出去了,没入晨曦的雾气之中,没有再回头,院外的马蹄声也渐渐的远去了。
252战况,潜在的危机 为大家的花花加更
?赵蛮走了,余淼淼心里空落落的,魂不守舍了几天。
邱大夫早就随大军走了,家里少了两个人,像是陡然清静下来。
好在蓝老爷子前阵子回播州去取了蝙蝠蛊来,现在见余淼淼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有立马回去。
老爷子来回奔波担忧,余淼淼心里也觉得愧疚,眼下又开始农忙,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了。
今年种了两三年的果树今年第一回叫她看见了收获,又收完了果园子,家里还有一个小子可以陪伴她和供她出气,以及给她气受,时间也是过的飞快。
六月底房傲南来了一回,赵蛮走了,他负责运送粮草,以商人的身份当做掩护,倒是也没有多大的问题,本来就有不少商人发战乱财,往辽国卖粮。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赵蛮也应该赶到了云州,说不定已经进了辽国境内了,他也得出发了,不然补给不上。
临走前,他来看看余淼淼,她有什么要给赵蛮带去的,或是写了信,他也能够顺道拿去。
等房傲南走了,余淼淼才恍然觉得这个月好像有什么事情错过了。
她该来的月事这个月没有按期来。
之前生了小刀,赵蛮说不要孩子了,他去找邱大夫问了避孕的法子,喝药对淼淼身体不好,就选了按压穴位的法子,能够在事后将东西都流出来。
先前他一直都记着,可是这一次她急着给他驱出蛊虫,他又要离开了,竟然疏忽了,她也忘记了这件事。
蓝老爷子帮着一把脉,果真是又有了。
余淼淼愣了一会,摸了摸肚子,很快也接受了。只希望还同上一胎一样,不要生什么波折才好。
先前给赵蛮写信的时候,也没有提及这件事,不告诉他也好,免得他两头吊着心。
因为她怀孕了,邱大夫也走了,小刀正是刚走的稳了,学会跑了,对什么都好奇,天天要往屋外去,虽然在这村子里,他可以随便乱跑,不会有事,可蓝老爷子也不再提离开的事情了。
家里又多了几个照顾的人。
余淼淼这次身体反应十分的大,吃什么吐什么,跟怀着小刀的时候截然不同,那会是圆了几圈,现在脸色也蜡黄,整个人没有半点圆润,干巴巴的,整日无精打采,好不容易挨过了三个月,这反应才褪去了,又慢慢的变得能吃起来,脸上也好看了许多。
这段时间孩子耗费了她很多精力,赵蛮先前就说好了,不会叫人给她送信,会早些回来,她也没有去打探外面的事情。
到了九月底房傲南回来,看见余淼淼已经很明显的肚子,都惊呆了。
“你这有几个月了?阿蛮好像还不知道啊,你信里也没有写?”
余淼淼摇头,下个月才能知道跟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缘分,暂时收起慈母心肠,一边抱怨赵蛮信都不给她写,一边问起赵蛮来。
“他很好,四肢健全,能跑能跳,说过年的时候回来陪你。”
余淼淼这才松了一口气,有心思问起别的事情来。
这才知道辽国内部在七月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政治纷争,另立政权,天禧帝放弃了消灭女真铁骑的机会,回军自救,一切还真如萧今朝所料,一一应验了。
辽人逼得萧今朝离开,还真是一大损失。要是有他在,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闹得如此下场。
“而且唐括十分胆大,居然破釜沉舟抓住了这次机会,趁着天禧帝慌忙撤回,鼓舞军心,在众将士面前仰天大哭,居然怂恿的两万兵马去追击天禧帝的七十万人马,真是邪门了,这样都还叫他成功了,辽师被他打的溃不成军。以一敌三十五,他简直就是创造了奇迹,这件事在外面都传遍了。”
房傲南对唐括又忌惮,也有敬意,男人大多会有点英雄情结,现在唐括无遗就是英雄,肯定会被载入史册了。
余淼淼“哦”了一声,心道,唐括最厉害的还是那张嘴,居然能够说动两万人跟他一起发疯,死都不惧了。
他这次胜了,在余淼淼看来女真强悍是一方面,大宋在边境捣乱,辽人心不齐,先前被女真人神出鬼没的小股偷袭闹得心生恐惧,辽将又被唐括以福寿膏控制了,根本无心应战也脱不了关系。
说到底,也是唐括开了金手指。
能够玩坏一个国家,余淼淼也有些佩服他,却也厌恶。
这样看来,赵蛮也没有按照和萧今朝约定的时候出手,还是让辽帝吃了大亏。
她的男人十分的狡猾,他会好心帮辽人才有鬼。
而且要是正好撞上女真铁骑被唐括洗脑了,无畏无惧,士气大盛的时候出手,肯定是讨不到好。
现在叫辽人挡在前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管怎么样,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还是觉得她的男人比唐括要更耀眼。
房傲南还有些心有余悸的道:“那些女真人也当真是十分厉害,在追击天禧帝的时候,还攻下了大定府,现在跟辽廷分庭抗礼了,照此下去,辽人迟早无处容身。”
“我回来的时候,阿蛮已经跟女真人交上手了,要不是趁女真人疲惫不堪的时候偷袭,他们有炸药在也讨不到便宜,本来打算借用女真人的火药,不过……”
房傲南“啧”了一声,语气一停,叫余淼淼的心都提起来了,猛的站起来。
“如何了?他有没有受伤?”
房傲南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想起赵蛮看信的时候那瞬间柔软的神情,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有奸情的?第一回见面不是我找你帮忙找金钗的那回?”
余淼淼被他弄得脸色发白,眼睛都有些发红,没心情跟他瞎扯,上次赵蛮遇见炸药,伤了耳朵还瞒着她,她实在是担心,这男人受伤了也不会告诉她,现在就是告诉她,除了担心之外,也没有什么用。
房傲南看她一个孕妇急成这样,也吓了一跳,再不敢隐瞒,赶紧道:“好了好了,你看你吓成这样,要是他有什么,我有心情在这里跟你说笑吗?
结果就是他没有受伤,没有拿出炸药来,但是将女真人的炸药库毁掉了,这样的攻城利器,要造出来也不是很容易的。”
余淼淼闻言缓了缓,心情勉强平复下来了,想要偷拿最后却只能全部毁掉,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惊险,也不知道他的耳朵有没有恶化,这死男人就跟炸药较上劲了。
房傲南不敢再瞒她,三言两语就交代了,“现在没有炸药,他得趁机毁掉女真主力,叫他们没有机会反扑做大,不然就是白去了,之后还得扫清了痕迹,抹掉尾巴,就能回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余淼淼真是烦死房傲南了,不时就来个语气一顿。
房傲南迅速的敛去了剩下的话,笑道:“没什么,就是他年前回来得日夜赶路了,不过他强壮的很,应该也没什么。”
房傲南说话的时候,借着跟小刀逗趣,被小刀嫌弃的一爪子挥开,他迅速的掩去了眸子里的闪烁和忧心。
八月,女真的胜绩传出之后,大宋担心女真人已经在辽境内取得优势地位,风头正劲,拿下辽帝都不在话下,生恐女真人觉得与大宋结盟之事,再无利可图而反悔,第三次派人去与女真洽谈结盟之事,提出将给予辽人的岁币转给女真人。
有大宋使臣在大定府、边境也有大量的宋军,房傲南要避开他们,回来才费了些时日,他押送粮草,日夜兼程去的,来回也就是三个多月,却用了四个多月才回来。
赵蛮还带着那么多的人,想要完全不被发现,有些难度,若是叫人发现了,他与盟国为敌,一个叛国之罪他是怎么也洗脱不掉了,或许还会被宋军追剿让女真人泄愤,这事也不是没有做过。
更严重一些,为了让人不怀疑房陵,他也不会太早回来了,或许,房陵说不定也会被盯住。
可他让赵蛮回来,赵蛮却不肯在这紧要的时候回来,功亏一篑。
拼得不要什么征战天下,遗臭万年,他也要将这次好不容易来的机会把握住,将大宋潜在的危机都铲除了。
房傲南劝说无果,他这样的人虽然处处钻营,唯利是图,赵蛮能不能问鼎,更关系着他能不能将妾生子的地位提高的大计。
可他面对这样的处境也有些为难,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国弱他就是赚尽天下之财,地位也低,会叫那些番邦人瞧不起,这的确是灭掉强敌最好的机会。
他搬出了余淼淼和小刀来,赵蛮沉默了一阵,才说,“我有办法脱身,就算是名声臭一点,淼淼也不会嫌弃我。”
等到房傲南都快要睡着了,他才又说了一句:“现在我不在,淼淼和小刀有杨家会护着。”还有李似锦,李似锦欠了他一个人情。
最终,他连信都没有给余淼淼写一封,满腹的话只化成一句,让她等到过年,他过年能处理完了回来。
房傲南无话可说,只能自己回来了。
一会离开柳树屯,房傲南得去找李鹏举商议有没有补救之策。
房傲南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余淼淼,嬉笑闹着将可以说的告诉了余淼淼,又拿了分红和账册让她转移注意力,又扯了些小刀的事情,这才走了。
等他走了,余淼淼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可心里反倒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如此惶惶了几日,这才缓过来。
房傲南上次送了足够的粮草过去,若是赵蛮还不回来,他再想办法等到年底去一次。之后也再无消息传来。
时间一晃,就进了十月,余淼淼腹中的孩子让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两个胎儿,其中有一女。
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只将她腹中的女孩儿打掉。
只能一起生下来,至于这个女儿,注定是个无缘的。
余淼淼又消沉了几天,蓝老爷子也跟着着急,小刀两岁了,虽然不会逗人开心,但是两岁的娃才学会了说话,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新奇,时不时冒出点笑料来,也让余淼淼开心了些。
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怀胎一次,总算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捞着了一个。
正像是赵蛮说的,小刀跟他长得像,父债子偿,她每天也捏儿子的小脸,抱着肉呼呼睡得香的儿子,每晚也能有个囫囵觉。
小刀两岁生日的时候,赵蛮没有回来。
杨家人消息来源多,知道的内情多,唯恐生变,也没有告诉余淼淼,只趁着小刀生日,过来说要接她去播州过年。
她的预产期在来年二月中旬,杨勋跟她说,在播州蛊虫多,能够就近想法子解蛊毒,说不定孩子也能留下,要是远了来不及以后也后悔。
杨渊为了哄她去,还说要她帮忙相看媳妇,不然就一直打光棍了。
253不妙,将选择给她
?余淼淼还真的被杨勋和杨渊给说动了。
这房陵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循着往年的旧习,也没有什么需要她亲自操持的,赵蛮离开了,也给余淼淼留下了一些人,让周修武来总管,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待产而已。
周修武知道杨勋来了,也劝余淼淼走,“等王爷回来了,直接去播州找夫人。”
余淼淼不疑有他,只略做收拾,就带了小刀,就随着杨勋并蓝老爷子离开。
先走一天的陆路,坐马车至江边,再顺江而下至渝州,这几年这条路她也走过几次,并不陌生。
在马车上有蓝老爷子和小刀陪着,也不枯燥,外面天气冷,她安心的窝在车上,打打瞌睡,聊聊天也就过了大半日了。
下午则在看小刀拿着赵蛮给他做的那柄小木刀,不时刺出去,又收回来中度过了。
好在马车大,老爷子也教小刀不能乱撞到余淼淼,小刀也只对着车帘子刺,玩木刀的时候,并不敢往余淼淼这里靠近,一个人玩的起劲。
他现在倒是十分喜欢这把木刀,可惜赵蛮不知道,余淼淼教他喊“爹”,他心里也不觉得爹有什么用,而且孩子年纪小,还不记事,早就不记得那个总是欺负他的爹了。
余淼淼有些感叹,要是赵蛮见到这小子果真要继承他的衣钵的节奏,不知道多高兴。
天将黑的时候到了码头边的一间客栈,第二日天一亮再乘船离开。
下马车的时候,有个人匆匆的从客栈里出来,余淼淼随意一瞥,正好跟这人对了个正着,她只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人是谁,这人见到她却吓了一大跳,面色陡然大变,眼神里的惊慌掩饰不住。
余淼淼再要看去,这人匆匆扫了一眼他们的车马,就急忙离开了。
等余淼淼进了客栈,吃了饭,哄了小刀入睡,这才陡然想起那人,是刘亭洲家中的管事。房陵说大不大,她总是见过几面的,先前赵蛮身份刚暴露的时候,刘亭洲还让这人来过柳树屯。
刘亭洲家里的管事看到她怎么会吓成这样?这人又不是第一回见她?此事叫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余淼淼在马车上睡得久了,这会就睡不着,干脆叫了赵蛮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出来,询问了一番。
这暗卫先前还吱吱呜呜的不肯说,余淼淼越发觉得不正常,暗卫被余淼淼拿身份和蛊虫威胁了一番,咬死不说。
余淼淼也不是好糊弄的主,连夜就要回房陵去找别人查,无奈之下暗卫只能交代:“刘亭洲和曾显(房陵城外新守将,大宋兵制是并无常将,国内驻兵两三年就会换守将,防治兵将勾结,先前的乔魁已经调走)先后被皇上召回京师了。”
地方官员除非有要事,要么就是述职或是调动,是不会离开岗位的,而且同时将文、武最高领导调走,这就更加不寻常。
再联想到那管事见到自己的惊骇……
余淼淼神色一肃,“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都说了吧。”
两个暗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含糊其辞的道:“属下只负责保护夫人的安危,别的一概不知……”
余淼淼冷哼了一声,“我说有要事务必告诉我,这几个月你们借口天高路远查探不到消息,什么都没有报过,我也没有追问,你们却也一字未报,现在见王爷不在,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上下欺瞒了是不是?到现在还不肯交代?”
余淼淼是真的动怒了,两个暗卫赶紧请罪,这才全部都说了。
见余淼淼坐在椅子上,一脸沉凝,两个暗卫又劝道:“主子临走前交代,让夫人在播州等他。”
“哼。”
余淼淼挥了挥手,他们只能无声的退去了。
她这才整理刚才得到的消息和烦躁的心绪。
今年九月,宋与女真和谈,随后得知赵蛮的消息,赵蛮跟唐括打了几场,唐括既然见到宋使臣,自然会告诉赵蛮的消息,让大宋窝里斗,以宋人来牵制赵蛮,还居然真被唐括得逞了。
现在赵蛮在辽境内算是三面是敌人,和辽人的合作本来就不牢靠,双方的梁子不会轻易化解,而女真和大宋一起对付他。
女真人自己倒是腾出手来了,势如破竹,已经攻克了大辽析津府。
想到这个扯后腿的大宋,余淼淼心里就一阵憋屈,恨不得这即刻亡国了,又担心赵蛮孤军死撑,处境艰难。
只是,现在没有新消息传来,她也只能干着急。
更可悲的是,上个月,朝中接到使臣的消息,知悉赵蛮拥兵与辽联盟的事,让皇帝对刘亭洲和曾显生出怀疑,若非他们隐瞒,赵蛮如何从房陵离开数月而不知,又哪里来的兵马。
这才将二人召回京城,如若不应说明心中有鬼,当然这两人都乖乖的回去了,现在应该也没有讨好,刘亭洲才派了亲信管事回来。
刚才这两个暗卫还交代,已经暗中将这管事给除去了,疑心这人回来,是想将余淼淼带回京城去让刘亭洲表忠心的。
朝廷已经派人来抓她了,杨勋得到消息,这才匆匆而来将她带走。
现在大军都快围住房陵了,虽然大部分都派去辽国了,还是调出人马聚集房陵,生怕赵蛮留有后手,余淼淼会反抗生事。就算是她不生事也能抓了当做人质威胁赵蛮。
至于余淼淼,她肯定不会去汴京,避开了她是安全了,但是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
这几年她底下那么多的工人和农户,肯定会受到她的牵连。
余淼淼心里乱极了,躺在床上看着小刀的睡颜,久久不能平静。
赵蛮临走前,还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在危机的时候,会将女真人的厉害写成密信传给了皇上。
“皇上性子多疑,肯定对女真会有忌惮,不会阻拦我趁着这机会削弱女真和辽人,最多就是卸磨杀驴,等事成之后再追究,大事未成不会让我分心回防,房陵也安全。他追究我的时候,我们能够脱身。”
赵蛮就是这么说的。
余淼淼也信了。
可现在宋人已经对付他两个多月了,现在还不知他的死活,他没有回防的迹象,他的国人不止对付他,还来房陵逮她。
去他妈的!
想到暗卫说的,“主子临走前说,房陵还留有一万五千的人马,现在大宋的大半兵力都放在辽国,房陵周副将能够守住,形势不妙的时候,夫人去播州暂住。”
赵蛮这个人死都要拖着她不放,砍头都要叫她看,一心让她乖乖的跟着他的脚步走,不许退缩。真的事到临头了,他又舍不得了,提前安排叫她走,还留了人手布防,显然是早就做好了这最坏的打算。
余淼淼还真冤枉了赵蛮,赵蛮是真的以为皇帝会趁乱让他铲除外族之祸,要对付他也不是这个时候,不过心中依旧有百分之一的不信和谨慎,让他犹豫再三之后,留下了人手驻守房陵。
总不能让人将他和淼淼这几年的成果全部都铲掉了。
余淼淼霍的从床上坐起来,看小刀那张肖似他的脸,她恨得咬牙切齿:“赵蛮你这个混蛋!你敢骗我,叫我跟着我就跟着,现在叫我走,我走了别想叫我回来……”
余淼淼咒骂了一声,可人都见不到,还能拿他怎么办。
……
天亮之后,杨勋等不到余淼淼出门,派人来喊她,房间里只有还在睡着的小刀及一封信。
余淼淼让暗卫带着她回房陵去了,心中暗骂赵蛮做了一件蠢事。
她要是跑了,那些为她守着房陵城的人该如何想?军心动摇,真的有胜算么?
她就算是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能够稳住民心,增加一份守住房陵的胜算。
暗卫心里嘀咕,“要是他们真的要拦着,夫人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主子的命令他们还没有全部交代,若是余淼淼要回来,也别拦着她。”
赵蛮心里十分矛盾。
若他对淼淼无情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当逃兵,死也拉着她在房陵稳固民心,给底下的兵增加斗志和生机。
可正因为有情,他又不想让她面对危机,所以将选择权交给了余淼淼。
以他对余淼淼的了解,他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全然被蒙在鼓里。
他当然也知道,淼淼的最终选择。
不过他没有想到淼淼突然怀孕了,分了许多心思,要不是遇见了刘亭洲的亲信还真的就蒙在鼓里了,也是阴差阳错。
此时,在冰天雪地中的赵蛮在一场突袭战之后闭目养神,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淼淼,别怪我自私,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有下辈子,我只为你一个人活。”
多么可笑,他们居然在辽国境内跟自己人对战。他是意图不轨,可这意图也放在国之安危之后。可现在......若不是心智坚韧,他不知道要气死几回了,谁会比他更憋屈?
他如老僧坐定,一动不动,任由冷风透过厚重的盔甲,吹进他心里来了,冷到四肢百骸,刺骨一样的寒。
突然一阵鼓噪震动,树上的积雪簌簌的滑落,惊得懒飞回南的麻雀四散逃去。
旋即号角连连,杀意四起。
赵蛮猛的睁开眼睛,眼皮上雪花落下来,鹰隼般的眸子里迸发出一道利光来,不输这北地夹着雪雹子的风,让人完全忽视了里面的红血丝,他站起来,双唇紧抿,凝视远处的雪地上蚂蚁搬家一样的士兵,握着的长枪的手亦是一紧。
大步过来的副将见状,陡然敛去了先前的不忿之色,浑身一凛,沉声汇报:“王爷,他们攻来了!”
254安排,悲观的前景 为燕过无痕382486的红酒加更2000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余淼淼见不到赵蛮的处境。不过,此时她的心情跟赵蛮也差不多。
回来的路上,暗卫已经将她现在的处境都告诉她了。
“朝廷也担心打草惊蛇,消息并未走漏,知道的人不多,刘亭洲和曾显回京、兵马调动也是以增援辽东为借口,一切都是秘密行事,知悉消息的人不多。”
余淼淼哼了一声,“担心我逃跑?”
暗卫不语,余淼淼也知道他们打探消息的本事,并不怀疑消息的可靠性,也懒得问得知消息的来源。
“从成都府调来的驻军,原来是震慑吐蕃的,现在皇上大概可以挪用的人手有近三万,已经行至均州,不日能围住房陵城,还有宫中宣旨的人,大概会跟夫人是前后脚到达。”
朝廷的一贯作风,先礼后兵,传圣旨带她回京,她若是反抗,再武力捉拿。分两拨人,余淼淼并不意外。
只是,时间这么紧迫,也不早点告诉她,此时也不是抱怨他们的时候。
紧赶慢赶,在下晌的时候到了房陵城,肚子还好,余淼淼稍微喘息了一会,就让人去找周修武,这个节骨眼上周修武正忙的脚不沾地。
周修武见到余淼淼,倒是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些赞赏之意,可见先前劝她离开,也不是真心的,不过碍于赵蛮的交代。
余淼淼也不管他如何想,先问了周修武的准备,他也一一答了,并不隐瞒。
无非就是赵蛮留下一万五千人,已经安顿妥当,房陵城三面环山,山林险要,很是易守难攻,守住城门是紧要的,派了八千人。
朝廷一有动作,即刻关闭城门,另外三面虽然依托山林之险,却也有隐蔽的河流、通道可以出入,各处派了百人,剩下五百人在房陵各处巡防,防止有些人生乱。
算来还有五千人不知去向,周修武只道:“夫人很快便能知晓。”
他是战场老兵,又说了守城可用的武器、木料、石头、水、粮草等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余淼淼一时也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也不敢在武备之事上于周修武面前托大,见他沉稳中带着肃杀之气,想来都准备妥当了,也不多问。
只是女人心思到底要细腻一些,略想了想,只道:“周将军准备的十分妥当,现在也得通知苏家人准备药材和纱布,全部运至城门边的大宅,请一些大夫在城门处就近找个大宅子候着。将咱们家的工人、工匠也都调集了。”
这些人虽然手脚有些残疾不能作战,但是一旦开战,帮扶伤员还是可以的。
周修武本来想着,就算是余淼淼比别的女子强一些,这些军备之事,也没指望她能够安排什么,此时听她一说,收起了小瞧的心思。
他是上战场的杀将,但是这些除了调兵的事情,他还真是个大老粗,这几年像管事一样处理人事,依旧也考虑不了这么细致。
尤其他是个十分大男子主义的,总觉得士兵上战场天经地义,那些已经伤残了的,赵蛮已经让他们过寻常的生活,就不必牵扯进战场里了,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们帮忙。
当然,他将自己伤了一只眼睛这种无关紧要的伤残给排除在外了。
此时,余淼淼提出来,他便赶紧应下了。
却听余淼淼迟疑了一会,又道:“朝廷不会与旁人为难,但是这些工匠和农户,他们跟我们绑在一处,难免……”
周修武正色道:“他们的命都是王爷和夫人给的,不是王爷,当初就作为逃兵处死了,还有那年旱灾,本就该与房陵同生共死。”
余淼淼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事有紧急,派人快马加鞭去各处通知一声,有那些想出城的,自己走也好,送家眷离开也好,申时之前必须离开,否则城门一关,生死也随我们一道了。”
最多只能给出两个时辰,她也得考虑自己的安危。先前暗卫说宣旨的人快来了,最晚明天那已经到了均州的兵马也要兵临城下了。
她寻常跟这些人往来,他们付出劳力,她给工钱,货银两清。长久的相处下来,也有些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想让这些人无端受累,此番跟朝廷撕破脸是必然的,自己尚不知生死如何,也不必非要拖死他们不可。
何况她都将小刀留给了杨家,孤身回来。谁又能保证这次就顺利呢,谋反可是大罪,可以就地斩杀。尤其,这些人拖家带口的,过了这么久的安稳日子,倘或不愿意呢,凭白多生一些事端,让人怨怼,何况也不能指望她们帮上什么忙。
“这是逃兵所为。”周修武还有不满,想说什么,余淼淼打断了。
他只能郁闷的喊了一嗓子,有个瘦猴般的少年便进来了,周修武跟他吩咐了一遍。
余淼淼又道:“给村里人也通知一声。”
周修武只得照办。人还没有出去,院子里突然多了个暗卫,急报:“夫人,朝廷派来宣旨的人已经进城了,一个时辰就能到这里。”
余淼淼一愣,“这么快……”
她若再晚点回来,这宣旨的人岂不是跟她错开了?她要是不在房陵,这村里也脱不了干系,这几年田氏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自己人了。
周修武赶紧道:“夫人,我先去安排,这里廖三会听你的安排。”
说着指了指院门口候着的一个男人,余淼淼也认识,这人是在梯田上当管事的,年前成了亲,还是说的枣花村药坊里的一个姑娘。
余淼淼点点头,周修武大步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去通知村里,正这时,文氏和孙氏几个妇人听闻余淼淼回来,过来瞧她,一进门正碰到一脸阴沉的周修武。
周修武直接道:“朝廷对王爷不仁,现在趁王爷领兵在外,派人捉拿夫人,所有包庇者一律杀无赦,你们说该怎么办?”
寻常周修武虽然也带了一身戾气,可今天格外浓郁,两个妇人平日里见了他都要绕道走,此时乍然闻得此语,懵然了一阵,待回过神来,更是一阵颤抖,牙齿上下打架,话都说不清楚了,“这皇帝、朝廷……”
捉拿什么的对她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她们也只是寻常本分的村妇,虽然知道自家的郎君是跟从赵蛮打过仗的,可这几年也不过都是做些农事,偶尔进山打打猎,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她们家的汉子也都是受了伤或是年纪大了,不能再打仗的,也依循军法,没有将事情跟家中的妇人们嘀咕过。
还是文氏脑子转的快,听周修武一声冷笑,将手中的长矛一转,恨不得沾点血来祭矛,又见余淼淼面沉如水从屋里出来,眼神淡淡的看向她们,并不言语。
文氏赶紧“扑腾”一声跪下来,孙氏也茫茫然跟着她跪下了,其余众妇也是惊慌之下只能跟着跪倒在地。
文氏有些颤抖的道:“要不是王爷,当家的当年就死在辽人和西夏人的刀下了,就是侥幸不死,也是罪兵,还有那年大旱我们孤儿寡母也就已经饿死在外了,命和现在的好日子都是王爷和夫人给的。”
说罢就连连磕头,孙氏也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道:“都听夫人的,听周将军的。”
孙氏也知道周修武先前是大将,很得自家那口子的尊敬,寻常也有以周将军称呼,现在孙氏第一回与周修武说话,便下意识也这么称呼了。
周修武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越过她们出去了。
余淼淼揉了揉跳动的额角,平息了心情,沉默了一会,才道:“起来吧,现在城门还未关闭,还有一个时辰圣旨会到,你们可以收拾了东西出城去,跟村里其他人都说一声,想走的抓紧。”
转头又冲廖三道:“那些要离开的人多给三个月的工钱,派人帮忙收拾。”
廖三低低的应了一声,让人去准备。
孙氏、文氏几人闻言,却并未抬头,还不等说话,就听见从屋外传来一声纷沓的脚步声,旋即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夫人,我们不走。”
“外面冰天雪地,还不如待在这里安生,我哪里也不去,那些人要来咱们打回去。”
“守住房陵城,等王爷回来。”
“……”
村里的男人们这会差不多都来了。
跟着,有人又喝斥自家的娘子,“谁要是想走,自己怎么来的怎么滚出去,日后不再是我邹家的婆娘!”
“我的儿子也不能当孬种。”
“外面也活不成人样,哭什么哭,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
“……”
男为尊,世道就是这样,不管他们吼得多难听,此时余淼淼也懒得去管,就算是真想走的妇人被这一呵斥,也断了念想。
余淼淼默默的听着,屋外乱了一会。
她缓步出去,文氏赶紧爬起来扶她,她心中一叹,就出去了。
外面安静了下来,都等着余淼淼发话。
余淼淼扫了这人群一圈,见男人们神色凝重,丝毫没有退怯之意,先前他们能够跋山涉水的跟来房陵,可见也是硬气的。
又见人群中的妇人虽然不乏惶恐垂泪者,却也没人提要走之事,几个孩子被大人的阵仗吓得抽泣,也不敢大声哭。
余淼淼也不管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二心的,见状心中也略宽慰,悠悠的开口,“刚才我说的话算话。”
见有人要插嘴,她抬手阻止了:“现在时间紧迫,一会城内便会闹起来,不走的妇人们回家将存粮都拿出来,粗粮杂粮都行,越多越好,准备馒头饼子,家里有干净的纱布,拿热水烫了晾干备着,家里鸡鸭也都宰了备着,现在各自回去准备吧。”
现在天气寒冷,倒也不担心这些东西坏了,先准备着吧,人忙起来反而想的少了。
立时妇人们面面相觑,得了安排,一窝蜂的都散去了,屋外顿时少了一半人。
余淼淼又吩咐身边的文、孙二人:“文大嫂你这几年也学了字,过一个时辰,去挨家登记一下,各家能够出了多少粮食布帛,等了结了眼前的事情再一一还上,孙嫂子也一起去帮忙。”
这两人赶紧应下。
打发了全部的妇人,余淼淼又冲这些男人道:“要走的让人走,谁也不许找事多话,从村头到村尾分三队,廖三一会给分好了,一队人将家里的驴车、马车都套好,去竹山拖运药材和纱布,一队去收各家多的柴禾,附近的村子也走一走,要是有人问起不必隐瞒。”
这些年她和赵蛮在此经营,这里谁没有受过他们家的恩惠?到时候城门一关,她有兵就是老大,也不怕这些人会背后捅刀子,直接打杀了便是,他们只能安分的待着,再说现在也连累不到他们头上。宋兵还没有攻城了,将百姓都杀了的例子。
“还有一队等在村里有事再安排。”总得留下些人手,跑腿打杂。
她现在能够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战争对于她,就跟此时的赵蛮一样,也十分的遥远。
余淼淼脑子有些乱,心里也茫然无措,多想赵蛮就站在她身边,挡在她前面,或者揽着她的肩膀支撑她,拽着她不许后退,不许生怯,至少也该告诉她该如何去做,她做的好不好、对不对,他能回应她一声。
可现在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境况,走了这半年,一个字都没有写给她。
余淼淼心里绞成一团,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只有她稳住了,这些人才能够稳住。
人都走了,她将文、孙二人也都赶回去了,让她们回去也能够跟自家的男人商量商量。
廖三很快安排好了,在竹溪矿山和肥料作坊那也做了同样的安排,遣人去传话了,他又急冲冲的各处安顿去了。
这时已经有人赶在杨勋将余淼淼强行带走之前,拿着圣旨一路快马加鞭进了房陵城。
余淼淼还在沉思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废王赵蛮谋逆,拥兵自重,已经逃离房陵,窜通辽狗,破坏宋、中和盟,不轨之心已经是人尽皆知,实乃罪大恶极,今已遣大军至辽捉拿,死有余辜。”
“现派遣武德司亲卫来房陵捉拿赵蛮家眷、亲属前往汴京,若有抗旨不尊者,格杀勿论。同时又调集驻守成都府,原震慑吐蕃之兵马前来汴京,若有包庇、藏匿赵蛮亲眷者、知情不报者,以谋逆从犯罪论处。”
传旨的人马分了两拨,一半去了房陵的大小衙门,调集城防兵,一面着人带路前来拿余淼淼。
今天这一宣扬,从黄昏到天黑,从房陵城大门到柳树屯,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这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房陵的大街小巷,满城喧嚣。
这危机时候,时间倒是过的飞快。
余淼淼在肚子上缠了托腹带,又将安胎药放在炉子上了,药还没有好,似乎只是闭目养神了一会,思绪都没有理清楚,狂乱跳着的心都没有平静下来,这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廖三跟着满头是汗的周修武回来了,进了院子,只道:“都安排好了,夫人勿忧。”
余淼淼“嗯”了一声,想起刚才想的一点疏漏,问周修武:“城中若是闹起来,五百兵马能不能守住?釆务司王朗那就有不少人手,他身边的那个怀真功夫十分了得。”
别的不说,王朗此人尤其正直,别人诸如连家、朱家这些人余淼淼不担心,武力压制住就是了,就这个王朗。
周修武沉声道:“李大郎君说他会将王朗扣在书院里,其余大户人家,这些乱子跟他们没什么相干。”
余淼淼闻言,渐渐的平复自己的心情,李鹏举的身份要稳住这些人应该是不成问题,倒是省却了许多的麻烦。
“房二郎那边会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接他来柳树屯。”
“二郎君月初的时候已经送粮往北边去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不在城中。”
余淼淼闻言,又骂了房傲南一句,他也跟着别人瞒着她,更多的是忧心,先前房傲南跟她说不用再送粮食了,赵蛮年底就会回来,现在他又去了,这说明什么?
“房家的那些铺子已经都关了,东西都收拢了,小厮伙计去了上河县酒庄,有李家在上河县。”周修武又补充了一句。
余淼淼敛去思绪,点了点头,房傲南也是准备好了的,这便好。
“苏家那边……”
“竹山有人守着,还没人敢跟苏家为难。”
余淼淼又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了,便住了嘴,其余的等想起来再说吧。
文氏、孙氏应该是听了周修武的声音,赶紧从自家出来,又过来陪着余淼淼,帮衬一把。
先前余淼淼怀着小刀的时候,就是她们二人照顾的,现在也是熟手,这样的时候,周修武几个大男人指望不上,得有女人照应着。
余淼淼刚喝了安胎药,便听见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
传旨的是武德司的人,皇上的亲信,身后还有三百房陵的城防兵跟着,浩浩荡荡的进了柳树屯。
村里的鸡狗,刚开始还叫了几声,许是察觉到这杀气腾腾的阵仗,竟然连声都没有了。
冬日昼短,这才申时二刻,已经擦黑了,整个柳树屯一片寂静,除了余淼淼的这院子,连半点的亮光也无。
有人在门口大喝一声,“犯妇余氏接旨!”
余淼淼在心中咒骂了几声,真真是好笑,都叫她‘犯妇’了,又要杀她的男人,现在还打算让她接旨,乖乖的听从不成?
她抬眸透过窗户看了眼站在院子里,手握长矛的周修武并几个汉子,冷笑了一声,旋即仰面靠在铺着三层厚褥子的竹椅上。
文氏和孙氏面色苍白的看了看气定神闲的余淼淼,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是想抗旨不尊?”
来人一身黑衣黑披风,从马上下来,披风一展,霎时气势凛凛。
一挥手,身后的人即刻将这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上前来一脚踹开了门,“哐”的一声响,门板反弹了一下,又被人踢住。
“进去搜,里面的人全部带走!若是反抗,杀。”
这人说完,见身后的城防军不动,跟自己的几个武德司同僚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田青手中抢了这个差事,让人将皇上面前的红人田青给绊住了,留他在城外接应,没有采纳他说的等大军到了之后再带人进城传旨。到时候人多了,他们还有什么赚头和功劳。
于是,他们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来宣旨拿人,也怕遇到反抗,将城中的城防兵三百人全部都带上了。
拿住逆贼的亲眷,不过一个女子,他们速战速决,赵蛮就是真有布防,也不会布在村里,刚才他们的眼线已经报备过了,村里安静的很,赵蛮的人手肯定是来不及反应,等人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带人走了,又能够顺便抄家抄些好东西,听说这几年赵蛮赚了不少钱,若非如此,他哪能养私兵呢,这真的是肥差。
现在几人的眼珠子刚一转,身后有人当即手起刀落,“唰”几声响,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着血光一闪,这五人的头与身体便分了家。
偷看窗外的文氏顿时脖子一缩,浑身如打摆子一般,扶着窗棱才站稳了。
磕磕巴巴的道:“砍了……头掉了,城防军砍了他们。”
余淼淼收回视线,面上也有些发白,这些城防军原来早就被换上了自己人。
带着城防军来抓余淼淼,还真是自寻死路。
周修武看也不看地上的几个人头,只让人打扫干净,丢进山里去喂狼,又出去吩咐了一番,让这些城防兵都留在柳树屯,保护余淼淼。
这才匆匆走了。
文氏和孙氏被余淼淼打发去登记,顺便也看看村里到底走了多少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是一个也没走,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今晚城门关了,就不会再打开了,至于别的地方还没有消息传来。
登记的东西余淼淼也没有看,只收在抽屉里了,又让孙氏去找几个妇人,通知纺线作坊的女红一起帮忙做饭,周修武将这三百人弄来,总得安排别人吃喝,刚才让人蒸的馒头本来没打算用在这里,现在正好能用上,天寒地冻,他们轮流住在挪出来的几家屋里打地铺,也得准备铺盖。
等安排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余淼淼没有胃口,也勉强吃了半碗汤泡饭,先前急着赶路回来,又是担忧劳累,还得稳住别人,本来以为睡不着,没成想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黑甜的梦里。
此时,城外,天黑如墨,风声呼啸,不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猎物的声音,还是山风摇晃树林的声响。
田青看着熟悉的房陵城门,静默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九哥,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他们还没有出来。你说他们到底得手了没有?也不传个消息出来。”
昏暗中,田青目光一闪,幽若流光,并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的复杂。
他早早就传了消息过来,赵蛮的人应该也做好了防范,至少余淼淼是有时间离开的。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谁当皇帝他不管,只要自家有个好前程就行,赵蛮帮了他一把,他也是投桃报李,而且私心里,他也想要余淼淼能够逃开,至少可以帮赵蛮保住血脉。
现在北地战事渐渐明了,赵蛮那点子人就算是再勇猛,可宋兵多,他们又没有粮草,就算有也送不进去,东北天寒地冻,他们吃什么?
田青对于赵蛮的前景预测是很悲观的,房陵亦然。
等解决了辽国,赵蛮死了,大军回防,将房陵团团围困,里面的人就能够困死,时间一久,里面也乱了。
而且,从成都府可调来的士兵不少,两地相距近,调兵的速度也快,能够随时支援,就算房陵这座城池再易守难攻,里面粮草充足,又能够守多久?
思及此,不知为何,田青心底生出一股悲凉来。
赵蛮在北地的那封书信就是传到他手中,呈交皇上的,他实在搞不懂赵蛮这么做,又是何必?
皇上是不会放过赵蛮和他的妻儿的,已经被流放了,居然又带兵回了北地,完全是超过了皇上可以容忍的底线。
从秦州之战,赵蛮派兵前往,他就没有明白过他。
“是不是东西抄多了,好处全拿了,误了时辰,在里面吃酒呢?”青年抱怨的声音打断了田青的思绪。
田青回过神来,敛去眸中的戚色,淡淡的道,“许是吧。”说着就转身离开,心中则不以为然,回去给他们倒一杯断头酒,黄泉路上赶紧走,可别怪他借刀杀人。
这几个纨绔子弟,时时来找他麻烦,偏偏出身都比他高出许多,处处压制他,若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忽悠他们进城,还真找不到下手的时候。
身后的青年也赶紧跟上,田青又道:“下半夜那些兵马便到了,咱们跟大军一起进城,善后的时候我的那份给你。”有没有还难说呢,田青将这后一句藏在肚子里。
“九哥别这么说,兄弟以前也没少占你的光。”青年说着也翻身上马。
两人没入了黑影里,马蹄声渐远。
……
黎明时候,余淼淼满头是汗的睁开眼,大口的喘息。将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去了,才缓缓坐起来。
刚才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赵蛮手持长枪,一身是血,倒在她面前,她想要去扶他,却动弹不得,她想要跟他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梦里急得一身汗,梦外却遍体身寒,勉强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梦,梦都是反的。
“他自己都说他是天煞孤星,克死别人,他自己多少次死里逃生,祸患遗千年。”
余淼淼倒真巴不得他是天煞孤星,克别人。
“赵蛮,赵蛮,你怎么还不回来……”
余淼淼将脸捂在被子上,狠狠的蹭了蹭,等抬起头来,目光里的潮湿已经褪去了。
这被窝里,尤其是脚下冷冰冰的,睡了一晚上,竟然没有一点热度,要是赵蛮在,她就有个天然的暖炉,现在小刀都不在身边了。
再也没有丝毫睡意,她干脆爬起来了,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了,才绕过屏风,拉开帘子,看到院子里燃了火把。
她往厨房里去,见到文氏已经过来了,正在烧热水,文氏眼圈发黑,显然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倒是余淼淼的起色比她好的多。
她看见余淼淼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夫人醒了,水烧好了,先去洗把脸,我给你梳头。”
余淼淼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好,这些人到底还是被她连累的,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希望这次能够顺利度过危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等将自己收拾好了,喝了一碗安胎药,天也亮了。
廖三一直在前院等着,见余淼淼过来,才沉声汇报昨晚上的事情。
“后半夜围城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这是头一批有五千之数,周将军在守城,没有开城门。今天会再到六千人。”
“除了送来这里的圣旨,还有一道,是要将城外的五千驻防军调走,让他们去守成都府换防,皇上对曾显不相信,对这些驻防军也生了疑心。”
“半夜城外打了一场,现在驻防兵都进了城,折了一百多人,伤了两百人,伤员都安排好了,苏家已经送来了二十个大夫。围城的兵马不知到底死了多少,周将军说保守估计大概有两千人。惊动了对方,这几天应该陆续会有兵马前来。”
余淼淼愣了一下,这才明白那剩下的五千人在哪里,难怪周修武说她很快就知道了,应该就是这五千驻防兵,现在城中有她的一万五千人。
第一次制敌能够有这场胜利也不难理解,因为是偷袭攻其不备,又趁着对方疲劳,之后就是坚守城池了,围城、攻城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路也更加艰难。
255围困,接连的攻城
?当日晌午就听说城外已经多了六千人,这些先到兵马并未攻城。而是不近不远的在房陵城外安营扎寨。
房陵城内,勉强还能绷得住,各司其职,不见慌乱。
余淼淼打起精神来又补充了几条,让村里和作坊里未走的人,来领了后勤和护工的职务,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也能够叫那些士兵能够腾出手来。
又让人去伐了竹木,继续加紧赶制箭矢,不管怎么样,弓箭适合远距离作战,越多越好。
跟周修武交流了一番,又回想了一遍先前看的三国演义,松脂、火油这些周修武本来也备了许多,她又让人去收罗了一番。
最后才提及有人赶在昨日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周修武将人好一阵骂,恨不得追回来打死。
余淼淼倒是可以理解,一只手的手指头都有长短,何况是人呢?要是换个位置,她多半也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受煎熬的。
何况她心中只忧心守城之事,这点子小事完全无心在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乱添主意,见周修武不反对,她便开始忙的团团转,要是不找点事情做,这一天该如何度过?
只要一闲下来,她便想赵蛮现在如何了,现在他被宋人牵制住,女真继续壮大,不知道该是多憋屈?
与自己的国人为敌,叫唐括如意,他会不会手软了?
若是人太多,实在是无法脱身,他那么自傲的一个人,会不会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宁可他逃了,也不想他死撑着,她不要什么英雄,只要他活生生的。
她被这些念头,和自己对赵蛮的了解,而得出来的答案,折磨得要发狂。
这天晚上,迷迷糊糊的睡下,又从噩梦中惊醒,面白如纸。
李鹏举让人带了个女大夫过来,专门给她安胎,又叫吕灵芝过来陪她。
第二日,周修武让人从城墙往下沿着墙面慢慢的泼水,天气很冷,水流很慢,好让这水逐渐在墙面凝结成一层冰块,是墙面光滑,为敌人攻城增加障碍,此法简单,效果不大不小,做常规防御之法。
过午之后,又有数千人马赶赴房陵城下,依旧并不攻城,只不近不远的威慑,数千人对着房陵城喊话。
“将赵蛮的余孽和亲眷交出来,不然不日攻克房陵城,城中皆以赵蛮同党论处。”
数千人的声音浩浩荡荡,一波一波的传来,在这三面是山的城门口,更是犹如惊涛拍岸一般,前面的还未停止,后面的又再度传来了。
周修武让人放箭,将这些人逼退了。
第三日,朝廷援兵再次增加,以及隔空喊话。
这些喊声将城中闹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多是闭门不出,店铺、作坊也全部关门歇业了。街上不时有身着盔甲、面如寒冰、手持长枪的兵将巡逻。
托了大宋不能养私兵政策的福,根本没有哪里有大股势力能够跟余淼淼作对,城内完全被控制。
也无人能够逃脱巡逻,除了从城门出去,要么就是走山路,不说现在大雪封山十分难走,能够辨别方向都是不错了。
余淼淼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对方喊得人心浮动,别人会威胁,她也会给这些她施过恩惠的百姓……讲道理。
她让人送信李鹏举,让他用尽量浅显的法子,讲清楚大宋面临的外患危机,让这房陵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人狼子野心。
不仅如此,还要讲赵蛮至辽国就是要一举削弱辽和女真,以保大宋江山稳固。
又两日,李鹏举居然给了余淼淼一个话本。
这话本里,李鹏举以唐括为主角,将前年大宋的通货膨胀、物价上涨全部都推给了因为大宋要给番邦岁币,以及女真以福寿膏控制了大宋的官员私藏铜钱,造成铜钱短缺,钱越来越轻,不值钱。
女真人妄图以福寿膏控制大宋的贪腐官员,来鱼肉百姓。
又将女真打败辽国的火药,女真部落长、现在的皇帝唐括所绘制的大宋舆图,女真的国号“中”皆意在剑指中原。
文人一支笔的确是厉害,难怪有人给予文人最高的评价是“文人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这一点到底是不是真的,余淼淼不知道。
不过,她略翻看了一下,的确是浅显又直白,将她想要说的,全部都包含了。
她给文氏、孙氏并几个完全不识字的妇人讲了一遍,将几人说的一会惊,一会惧,一会怕,最后泪流满面,连连抹泪,看着余淼淼满是感激。
可见这世上的人不是都说不通道理的,尤其底层的劳动人民,生活更加艰难,最受到战乱的苦楚更多。
只是这热腾腾的眼神,叫余淼淼略有些不自在,她也明白这些人的目光都是给赵蛮的,而在她的心目中,她的男人也当得起这样的敬佩。
不管怎么样,目的已经达到了预期。
余淼淼当即便让人在城门附近搭了一个台子,又在台子周围挖了许多的坑,埋了好几只大水缸,空的缸就其到了使声音扩散的作用。
这是余淼淼以前参观山西太原的晋祠公园的水镜台戏台时候知道的,这是戏台的扩音之法,在没有扩音器的年代,这个法子可以让戏台上表演的人的声音扩散出去,就算是隔了一道城门也能够听见。
生恐对方听得不清楚,她找人打磨了许多喇叭状的物件,用来增加声音效果。
又三日,诸事准备妥当了,便找了人开始在戏台上讲话本,不管想不想听,这声音都传出去了,戏台四周的百姓自然也能够听见,口口相传,气氛倒是比之先前路上无人走动的情形好了许多。
一连十日,双方并未开展,对手做不断增兵和声音威慑,房陵城关紧城门,坚守不出,也只以声音还击。
倒是有些好的效果,城内虽然还是沉寂肃穆,路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多了往来搬运物资和武备的小户百姓,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的加入进来。
这一日,余淼淼躺在榻上养神,女大夫给她把了脉,又嘱咐了今日的饮食,只是安胎药还得喝,她最近郁结于心、忧思过度,这心病在对方兵临城下之时根本无法纾解。
吕灵芝在一旁跟她说话,这时孙氏进来说,“夫人,外面有个自称是王朗王大人的护卫的人求见。”
余淼淼让人请进来了,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怀真。
怀真进来倒是冲她抱了抱拳,直截了当的道:“我想出城。”
最近正是危难时刻,生死关头,总有些人想要逃出房陵,或是澄清与赵蛮无关,在城门口鬼鬼祟祟的,都被关进府衙的大牢去了。
想不到怀真居然直接跟她如此说,她倒是微微一愣,问:“是替你家大人去向朝廷表忠心的?”
怀真不语,只定定的看着余淼淼,一副坚定的非要达到目的的样子。
文氏、孙氏几个眼神如刀子似的看向怀真。
“以你的功夫,想要避开守城官兵不是难事,何须向我说明,要走便走。”
那些关在牢里的人,她也没有打算一直关着,只是最近太忙,忘记了这事。
怀真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出城,跟你说一声。”
余淼淼好笑的看着他:“我不答应你就不出去了?”
他踌躇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出去。”却没有给余淼淼解释的打算。
余淼淼无所谓的道:“那你便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怀真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走到门口,他突然说了顿住脚步,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大人让送信左丞相,劝说皇上退兵,不围攻他。”
这个“他”,余淼淼一听便知道是赵蛮。
怀真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余淼淼“哎”了一声,门口即有暗卫出来,将他拦住了。
余淼淼挥了挥手,暗卫退去,她顿时眼中酸涩,眼前浮起一层水雾,赵蛮就是她的眼泪阀门,最近只要有人一碰,她强忍着的眼泪就止不住,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一阵阵的难受。
此时拦下怀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只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李鹏举如何说服了王朗,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情她得领。
怀真点点头,迅速的离去了。
……
既然想起来牢房里还有些人浪费米粮,余淼淼也决定将这事给解决了,即可让人去办,趁着攻城的号角还没有吹响,将他们都放出去。
她还想着为肚子里的宝宝积德,并不想杀这些人,他们都是无辜又有胆量一搏的,攻城开始城门自然不会随意开启了。
给廖三吩咐了一声,他便匆匆出去了。
几个近几天背着包袱被抓进来的人很快被放出来了。由几个兵士带着往城门口靠近。
这些人骤然出现在城门口,十分引人注意,不少人看过来,围着指指点点,有人甚至辱骂这些人的胆小怕事不知好歹,就连戏台上讲书的人多低头多看了几眼。
“要不是房陵收容我们,我早就饿死在外面了,我才不走。”
“出去也是受罪,外面的米粮是什么价钱,这里又是什么价钱,没有厉王,我们出去了也没有活路。”
“……”
有那些激动的,甚至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直接朝着他们打过去。
里面有个人,若是余淼淼在的话,肯定能够认得出来,正是她的前未婚夫张家三郎君张俭。
此时张俭被人骂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反驳:“这房陵城中余淼淼的确给过你们恩惠,可是她给我的只有耻辱和伤害,我为什么要因为她在这里担惊受怕,承担谋逆之罪。”
张俭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余淼淼先是婚前失节,后来张家的迅速的垮塌都与余淼淼和赵蛮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谴责之声里面了。
最后被人推搡出去,城门又迅速的合上了。
他从未出过房陵城,面上通红,眼底带了迷茫之色,只随着人群往前走,不知道能够去哪里。
这些都是一些小家小户,倒是有连家等大户人家的管事在一旁悄悄的看着,等亲眼见到这些人离开了,赶紧回去汇报,收拾东西,说不定也能够出城。
当天晚上,余淼淼刚躺下,突然间战鼓隆隆,号角声急促的传来,这一声一声交杂的声响,催得人心中发慌,紧接着大地似乎也颤抖起来。
余淼淼赶紧坐起来,披了衣服出来,就听廖三道:“夫人,对方攻城了。”
余淼淼看着房陵城的方向,不过一个山头的距离,看不清楚山头那边的情形,但见那边火光冲天,将天际都映得发红了。
对方终于攻城了,悬在心中的刀落下来,又举了起来。
符元三十三年冬月十九夜,朝廷集结三万大军兵临房陵城,在围了十日之后,发动第一次攻击。
先前敌方先锋因为被摆了一道,折损三千六百余人,又围困房陵十日,见无人来降,摸不清楚城中兵防情况,为了速战速决,也为了在新任大将太子赵炽面前洗刷屈辱,分外勇猛。
有女真为盟,宋、辽边境战事将了,收复幽云十六州有望,西夏已经很不成气候,不能构成威胁,大宋太子赵炽素有贤德之名,若是能够挣一个军功,便是十全十美。
这房陵就是他的机会。
北面的赵蛮已经不足为惧,被大宋数十万兵马围追堵截,只是时间的问题,他相信赵蛮必定是带走了主力,这里留守的人不多,这份军功他要定了。
赵蛮是本朝唯一的因军功而封的王,他便在这军功上……了结了他。
敌方来势汹汹,意气风发,是夜,周修武率一万五千人奋力御敌守城。战鼓之声至次日天明方停歇了,双方互有损伤,陷入僵持局面。
房陵城守军占着地利,也有两千余的伤亡,现已经退守回来。
对方军中尚不知道有多少,只浓郁的血腥味,随着风传得整个房陵都闻得见,不知道是不是血腥味的刺激,总觉得这一晚,山中的虎狼都激动许多,呼啸之声越发让人心中惶惶。
房陵百姓切身体会了一次战事。
有人如被敲打的困兽,越发热血沸腾,也有人被接连遭遇重创而添了破损的城门,吓得六神无主,再多的感恩也不能填平他们心中的恐惧。
新堆砌的城墙虽然坚固,但是墙面上也有几处焦黑和石块缺失,他们肉体凡胎,若是被这么一击,只怕连骨头都碎了。
余淼淼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的天幕,那天边一抹暗红,像极了城门上下半干涸的血迹。
等天色越发亮起来,这暗色渐渐的褪去了,又有些发黄。
“要下雪了。”她喃喃的道。
吕灵芝扶着她上了城楼,正垂着眸子,想四处看看,却又不敢看,不忍看。
她们刚才上城楼的时候,看到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还有不少伤员的惨况,已经叫她面色发白。
城下无数的百姓过来帮忙搀扶伤员,或是包扎伤口,有人推了板车送来热汤,人虽多,却没有这么多人该有的声响,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血腥味,药味和汤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也让她喉中发痒。
不其然听见余淼淼的声音,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发黄的天幕下,城门口的那条官道上,赫然站满了士兵,甲胄整齐,长矛锋利,将她的视线都铺满了,她一直往前看,看不到头,心越来越沉。
忽而一声号角声起,顿时让她的心剧烈一跳,拳头下意识的收紧,整个人猛得一颤,被余淼淼扶住了。
“要攻城了,灵芝,你先下去。”
吕灵芝下意识就要往城楼下走,却见余淼淼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她又急忙退回来,“余姐姐,要攻城了,我们下去。”
余淼淼盯着下方,目光凝住,声音不高,却异常的坚定:“你先下去,给我把药熬好。”
256双方,意外的增兵
?吕灵芝见余淼淼双手扶在城楼上支着的一面旗杆上,并没有回头的打算,忍着心中的害怕,道:“余姐姐,我陪你。”
一面安慰自己,外面的兵都被挡在城外,有这坚实的城墙在,还有这城楼上这般高,她不怕。
余淼淼回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周修武身着盔甲,大步而来。
这几天他忙着防御,就防备着对方兵马突袭,昨晚又是一场激战,已经几天没有睡好,又熬了一晚,一边眼睛上罩着一块黑布,另一边满是血丝,下巴上更是胡子拉碴,沾了血迹,纠结成一团。
吕灵芝一见到他,面上就瑟缩了一下。
周修武见她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样子,眼睛一瞪,长矛在地面上一杵,厉声道:“一女乘城,可敌十夫,攻城难,守城易,怕什么!”
想来是昨晚他接连的嘶吼下令,此时的声音依旧十分大,又是疾言厉色,吓得小姑娘险些要哭了,往余淼淼身后躲,周修武见状,更是横眉竖眼。
余淼淼赶紧岔开了话题,道:“看对方的架势,似是要强攻,他们有多少人马?”
周修武闻言拢着眉头看向城外的列阵,“约有五万。”
是房陵守军的四倍,比先前说的三万还要多出两万来。
余淼淼不懂兵法,但是也知道守城站着地利之便,若是运筹得当,也能够叫敌方损失惨重。
赵蛮有时候睡前会拿本兵书看,她偶尔也凑过去跟他一起看,往往看几眼,就沉闷的睡着了,却也记住过几个字,“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若是攻方人数比守城兵多,却又不是多出十倍之上,可攻城。
对方应该猜不到他们城中的兵马才是,那这仅仅只是巧合?
余淼淼此时还不知道,房陵城是太子殿下用来扬威,宣扬其文武兼备的地方。
太子出征,又不知道房陵城中有多少人马,自然人数要多,务必让太子大胜而归,除了从成都府,更将播州城防的遵义军调动了万数。
城门外的一座最大的军帐内,赵炽一身银白盔甲,将军头盔让他五官更显锐利,少了平日里的儒气。
此时,他坐在案几前,面上阴沉,目如寒冰扫过面前的几员大将,
冷笑了一声,方开口:“现在还是赵蛮不在,房陵军中无将,昨晚强攻折损了五千士兵,竟然也拿不下这房陵小小城池,这城内算上全部百姓又能够有多少?你们真是我朝的中流砥柱。”
满满的嘲讽,让帐内噤若寒蝉。
他又厉声道:“今日要是再攻不破,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几个将官神情一肃,左边那个铿锵有力的道:“是!”
右边的武将话多一些,却也一片坚决:“今日誓攻破房陵城,铲除余孽!”声音之大,几乎要将帐帘给掀起来。
“孤候尔等凯旋。”
众人鱼贯而出。
通直郎游利铭和两个侍从面面相觑,又相继垂下了眼帘,大气也不敢喘,本以为一战就能够攻克房陵,想不到首战告负,太子殿下的心情自然不好了。
房陵城楼上,周修武见余淼淼站在这里,也不赶她下去,余淼淼要留,他也有心叫她瞧着今日战事。
王爷那样的人,就该有个有胆色的女人,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能够站在这里,表明与城池共存亡的态度就可。王爷不在,她代表的就是王爷,需要她稳定军心和民心,等王爷回来。
昨晚对方尚且不知道房陵的兵马之数,就猛烈的强攻,今日不过稍作歇息,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又发动第二次攻击,周修武就知道对方是想速战速决拿下房陵城,要么对方是怕王爷回来,要么就是轻视他们,也想探探他们的底。
王爷陷在东北,昨晚一战,想必他们必定是有了底气,今日一战又是一场苦战。
看看余淼淼隆起的肚子,周修武又吩咐吕灵芝去搬一把椅子上来。
吕灵芝被他吩咐,脑子还没回神,想都没有想,就赶紧去找椅子去了,等到回来,见周修武忙着左右吩咐,走路似带了风,一身戾风,来来回回,才回过神来,赶紧将椅子给余淼淼,扶她坐下了。才在心里暗呸了周修武几声,“丑人多作怪。”
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想起他说的什么女人挡十个男人,这莫名其妙的话,心里也略平静下来,不似先前那么怕的颤抖了,也不说下去的事情。
战事还未开始,吕灵芝不免多白了周修武几眼,咬牙切齿的觉得刚才被他吼的很丢人。
那个廖三带着人搬弓箭上来,还有那个断了一条腿的王长丰,还靠在墙壁上,手上拿着弓箭,闭目养神,刚才也睁开瞅了她一眼,似乎都在说,“看你平时泼辣,现在就怂了。”
羞恼得吕灵芝面上涨红,握着还有些发颤的拳头发誓,她吕灵芝可是从小当男儿教养的,不能叫周修武那个半瞎子小瞧她。
她视线阴郁的看着周修武,周修武可没工夫管她,城门上布防之后,就赶紧去城门口安排去了。
小姑娘顺着他的背影离开的方向,又瞅了一眼一边堆放的石头,心里想着,若是有人爬上来我就拿石头砸他,让他脑袋开瓢,反正城外那些人,那样的蠢脑子留着也没有用。
想起什么来,又按了按怀里,出来的时候她踹了一把剪子,要是有人用绳索往上攀,她就把绳子剪断。
尖锐的号角声和振聋发聩的脚步声想起来,将想着如何英勇的小姑娘拉出了想象,顿时脸色又白了起来。
余淼淼已经站了许久,腿早就酸麻了,也不管合不合适,坐下来只目沉如水看着视线内的敌人的动作。
有几辆抛石机被推出来,操作投石机的人就成了活靶子,在己方密集的箭雨攻势之下,断断续续的石头多砸在墙壁上、城门上,阵阵的闷响,伴随着战士的冲锋嘶吼,这城楼隐隐颤抖。
一面又有人发动强攻,抗了大圆木意图撞击城门,又被箭矢和石块逼退了,倒是余淼淼想象中的以云梯攀爬而上,活活受死的情景并未见到。
箭矢划破长空的利响,刺入肉中的细碎声响,石头落地或是砸在人身上的哀嚎都清晰可闻,所有这些夹杂成一幅血腥又悲壮的悲鸣。
她静静的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紧咬着下唇,让自己适应这杀戮的场面,不怵不退,没有谁天生就不惧怕战场。
原本跟她并立的弓箭手也不时被对方的弓弩射中,被人抬下去,先前还鲜活的人,只是一眨眼就突然倒地不起了。
一个身躯软软的倒下来,还带着温热的鲜血溅洒在余淼淼的手上,手上像是烫得烧起来。
不等她反应,已经有人又补上了那空缺,继续往城下投石,阻挡前来攻城的士兵。
“啪”的几声响,她面前突然一暗,却是有人拦了盾牌,挡在她面前,竹箭纷纷落下。
余淼淼从最初的发怵,到现在已经麻木了。忘记了害怕,反倒更加冷静下来。
*
太子营帐区。
每隔一会便有传令兵过来汇报战况。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在僵持之中,伤亡人数却越来越多,赵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接将案几踢翻了,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个男子的嚷叫声传来。
257了结,意外的收获
?“田青,你算什么东西,你以前给张家舔鞋底都不配,竟敢如此对我……我要见殿下,你不能这么……”
赵炽脸色更沉,游利铭冲帐内的侍从挥了挥手,这侍从便赶紧出去探情况去了。
“田校尉,这是谁在军营重地喧哗,吵得人不得清净。”侍从尖着嗓子,却不敢太大声,免得让殿下更生烦,对着田青态度也很恭敬。
却傲慢的扫了一眼一边被人扣着肩膀,面上通红的清瘦青年,“这是何人,竟然吵着要见殿下,什么东西,殿下是随便就能够见的么,对田校尉竟然也是大呼小叫,十分不敬。”
这年轻人面色阵红阵白,正要说话,被扯着他肩膀的士兵,用力一脚,“没你插嘴的份,闭嘴!”
年轻人不敢再开口,田青看了他一眼,方恭谦的冲这侍从拱手道歉,之后才语气淡淡的解释道,
“这位是昨日从城中逃出来的张三郎,来投奔太子殿下的,刘公公也知道,下官出身卑贱,张三郎先前是房陵首富张家的嫡公子,以前见了下官就是如此态度,下官也习惯了,并不在意。”
这刘公公是太子身边的近侍,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太子呢,田青从不与人交恶,便是自称“下官”亦是十分自然,毫无半点的做作,就这侍从心中也颇感熨贴。
刘公公打量了一眼张三郎,目光一闪,“房陵张家?”
田青笑道:“刘公公也知道么?就是之前跟西夏皇子李奕又勾结的张家,皇上仁慈从轻发落的。”
“田校尉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田青老实的道:“他是从房陵逃出来的,说知道不少里头的消息,下官正要去带他下去询问,好上报殿下知道,路过这营帐,他又说跟太子有旧,突然大喊大叫,惊动了殿下,下官这就去与殿下陪个不是,劳烦刘公公通禀一声。”
刘公公又瞅了一眼张俭,方转身小碎步进了营帐,与赵炽小声汇报了,赵炽身为太子,身边幕僚门人不知多少,哪里记得一个小小的张家曾经为他出过力。
游利铭听到房陵张家,便是心中一跳,暗骂这张家怎么还没死绝,他都忘记了张家了,现在又趁着太子不高兴,出来添乱。
先前正是游利铭罩着张家,张家借了太子的势,一跃成为首富,张冕为太子筹了不少的钱财,张勤则负责暗中打探消息,后来因为错传了赵蛮在播州的消息,让太子与杨勋结仇,张家也被游利铭给舍弃了,本来打算斩草除根,。
后来张勤自己死了,张冕虽然从轻发落却也流放西北,估计早死透了,游利铭便将这事抛在脑后了。
这会张俭都在门口了,游利铭也不敢隐瞒,将事情全部都说了。
赵炽更是生气,“你是说张俭在田青面前吵着要见孤?这张家与西夏探子之事扯不清楚?”
前一句是问刘公公的,后一句问游利铭的。
问完,将桌上的笔筒直接冲着游利铭砸过去了。
不怪太子生气,田青是皇上身边的人,专门为皇上做一些隐秘的事情,官职虽然不高,但是可以直接面圣,说的话皇上也信。
他寻思,要是田青听了张俭的话,在皇上面前乱说一通,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少不得要去费些心思解释一二,受些冷待。
屁股都擦不干净,这样的人要了有什么用!
游利铭连连磕头认错,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将张俭即刻给斩了。
此时却也冷静下来,错已经犯了,得想想怎么弥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求殿下给小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赵炽冷哼,到底是跟随自己多年,用得顺手的人,也没有打断游利铭。
“殿下,先前大军围困房陵十天,都没有一人逃出城,现在殿下一来,他便出来了,还是好生生的被从城中放出来的,别人都走了,偏生他嚷嚷着跟殿下是旧识,定是以为殿下仁慈,借故接近……”
“若是他真的知道什么内情,里面的守军哪里会放他出来……殿下将此人交给小的去办……”
“对付这些刁民,杀鸡儆猴,叫城中人明白,在殿下面前耍花样都是枉然,这些叛贼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炽挥了挥手,游利铭沉着脸出来了,田青恭敬的道:“游大人……”
张俭顿时激动的道:“游大人,我二哥张勤……”
游利铭脸上更黑,“堵住嘴,在这里喧哗,不知所谓!”
张俭挣扎了几下,游利铭问他:“谁放你出来的?”
说着冲张俭身后正捂着张俭嘴巴的士兵努了努嘴,这士兵松开手,张俭不敢在大声,只小声道:“是余淼淼,赵蛮的妻子放草民出来的。”
游利铭冷哼了一声,一连果真如此的神色,道:“叛军的雕虫小技,也敢到殿下面前来丢人现眼。”
转向田青,语气略缓:“田校尉,此细作居心叵测,当杀之震一震那些叛军,不然何以面对昨晚和牺牲的儿郎。”
张俭待要说话,已经又被堵住了嘴,唔唔不能成言。
田青点头,一副恍然的样子,道:“莫不是城中叛军皆以百姓的身份混出城来,想要逃脱?殿下仁慈昨日也并未追究那些百姓,要真是如此……好个阴险的心思!”
游利铭没成想自己不过是开脱之词,竟然叫田青想到这么许多,倒是真的思考田青的话来,又觉得很有道理,赶紧冲一脸沉凝的田青拱手:“田校尉果然是心思缜密,我先去跟殿下汇报。”
田青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游利铭点点头,又恶狠狠的道:“将此贼杀了,拖去叫叛贼看看。”
张俭被人捂着嘴拖下去了,边挣扎便是呜咽,可哪里敌得过后面的士兵,他挣扎之中白眼直翻,看着田青又有些哀求之色。
田青垂下了眼帘,神色淡淡的看向远处的天际。
张俭的确是跟他说了许多消息,比如毕阔和李鹏举都被赵蛮收复,那嘲讽朝廷的话本便是李鹏举写的,李似锦亦跟余淼淼关系十分要好,让他将消息上禀太子,将游历在外的李似锦抓了以要挟李家云云。
张家和太子的那点事还当他不知道么?
张俭的确没有错,只是,谁叫他正好撞上来呢。
也不能怪他要利用一番。
他要怪就怪张家为什么攀上了太子,偏偏又被放弃了,要怪就怪游利铭想要他死,要怪就怪他自己太蠢笨。
他田九不过是顺势推波助澜利用了一把而已。
天上的云层越发黑沉,已经是晌午了,却像是刚天明一般,田青缓缓的吁出一口气来,弹了弹鸦青色的夹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往自己的营帐而去。
城外的兵马还会增援,而房陵城中,赵蛮的援兵久久不至,肯定是人心惶惶,除却忠于赵蛮的人,还有不少是这流放之地的,生死关头,人心难料,刘亭洲都想抓了余淼淼将功折罪,旁人更难说。
田家在房陵亦是百余年,从大宋开国便被流放于此了,他知道,这里的人若是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城门前面在打仗,要是内部乱了,那就糟了。
他得让里面的人,必须跟余……家妹子一条心,不能乱了。
所以,出来的人,必须死。
……
张俭死了,被人挑在旗杆上冲着房陵城中人示威。
因为尸体是垂着头,城墙上的人看不清楚他的脸,余淼淼但见那人身材瘦削,绝对不是赵蛮,心中略松,却又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来向他们示威。
等对方将张俭丢在城门口,周修武命人掩护,亲自将他拖了回来。
看着张俭,死活想不起这人是谁,倒是往来运送箭矢的人里面,倒是有认出来他的,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昨日才出城的那个书生么?先前还骂了夫人,现在怎么被……”
“是张俭,书院里的学子,快去告知李大郎君。”
“已经出城投降的人,居然也杀了,都是大宋的子民,他们是疯了吗!”
“……”
张俭之死迅速的在房陵城中传播开来。
连家本来还想出去的,此时更是吓唬的脸都白了,张家昔日也是为太子做过贡献的,现在听说是太子领兵攻城,第一个杀的就是张家!
那他们连家,知道的消息还不定有张俭多,要是出去了,岂不是一个大大的“死”字。
……
因为愤怒,房陵城中拧成一团,从未这么团结过。
余淼淼看着张俭的尸体,倒是没有多少感伤,张俭于她就是比陌生人要稍微熟悉一些罢了。
要感慨,她更应该感慨那些为了护着她而死的人。
她见了一上午的血腥与厮杀,麻木了,是真的麻木了。
吩咐人将他下葬,便又回到了城门之上。
先前她登上城门鼓舞的是军心,现在她身怀六甲,除了肚子,脸都瘦得尖尖的,一介弱女子,站在战场的最前方,感动的是百姓。
先前她不过是为了她的郎君,现在她被升华成为了百姓。大家照顾伤兵,送药、送热汤、送厚衣,更是积极起来。
见状,周修武沉声道,“这太子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余淼淼这才知道攻城的是太子殿下,昨日进攻之前,已经以名声震慑过了。
从这一点来看,余淼淼冷血的想,张俭倒是死得其所。
她昨日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放人出去的,根本不知道张俭在出城的人里面,没想到太子居然将人杀了。
简直是脑子崩掉了。
“夫人,先吃点东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退兵。”
余淼淼点点头,见身边的吕灵芝嘴唇哆嗦,身体发颤,心中一叹,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
吕灵芝侧过头来,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周修武眉头一皱,余淼淼冲他摆摆手,她也想哭,可是她不能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就当这小姑娘替她哭了。
吕灵芝的哭声很快便渐止住了,余淼淼才柔声细语的安慰道:“灵芝,我们下去了。”
吕灵芝抽抽搭搭的抹了泪,下意识看了看周修武,见他一脸不耐烦和嫌弃,更觉得心中难受,余淼淼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也不说话,反倒是腿软的被余淼淼扶下楼去了。
草草吃了饭,吕灵芝死活还要跟着余淼淼再次登上城楼,白着脸去给留在城楼上的士兵送馒头和水。
过了午时,大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远处的山峰倒是很快披上一层雪白,只这城墙之下,带着温热的血液流淌着,雪花一落地便被烫化了,血水四处流散,地上更是狼藉一片。
余淼淼披着狐裘斗篷,谨守自己的责任,立于墙头,见众兵簇拥之下,一身着银色盔甲,威风凛凛的男子骑着白马而来,男人抬眸看向城头之上,余淼淼遥遥的跟这人对视,虽然看不清其面容,却也猜出来,想必此人便是给赵蛮下蛊毒的太子赵炽。
258射杀,他要违约了
?赵炽亲临,那些领兵的将领贴身保护,田青也赫然在列。
只是他是当今亲近之人,他自己避嫌也好,还是这些武将的排挤也罢,这些将官全部簇拥在赵炽身边,他被挤的有些远。
田青也未穿盔甲,依旧是那鸦青色的夹袄,灰扑扑的,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又只漠然的立于枣红马上,并不说话,一时半会,也无人注意他。
胯下的马儿被前头的喧哗厮杀声闹得不安,马蹄左右踩踏,田青一面摸着马脖子,以作安抚,一面凝视着不远不近的城墙之上。
一眼便认出了城墙之上那个雪青色的人影,距离有些远,田青也只能看到她黑发玉面,在身披盔甲的士兵中,像是一朵丁香花似的,尤其显眼。
不免想到,昔日赵蛮将她护得何其严密,便是容貌也不愿叫人瞧见,如今,却任由她面对这数万大军,更如同活靶子一般,以柔弱之躯,鼓舞士气。
心中不由得有些沉闷。
突然听到赵炽厉声问道:“城楼上的女子就是赵蛮的妻余氏?”
游利铭便应了一声,这会能够上城门的,除了赵蛮的妻子余氏,还会有谁?
赵炽冷笑了一声,并不将一个妇人看在眼中。
在他看来,赵蛮肯定是回不来了,叛军已然群龙无首,不过是垂死挣扎,若非他急于立功,赶在年前回去,大可以将房陵城围困,将里面的人生生困死。
“小小妇人,居然敢立于城楼上耀武扬威,不知死活,射杀了余氏!”
等这妇人从城楼上跌落下来,叛军自然是不战而败,擒贼擒王,再没有主心骨,这城池自然就破了。
赵炽话落,田青但见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从赵炽身后不远处打马前来,手上已经拿了弓箭来。
田青倒是听说过赵炽身边有一人箭术十分了得,心道就是这位了,虽不知究竟多厉害,但若对付一个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弱女子,而且此时天公作美,风正是从这一方往城里吹的,雪花也是往城中的方向斜飞,确有胜算。
田青目光一沉,只不着痕迹的将腰间挂着的一个涂了水银的挂件拿出来,隐藏在马鬃里,悄悄的对着城墙上的人影晃动。
在雪光之中,这一闪一闪微弱的光线其实并不明显,余淼淼也只是察觉到眼前似乎被什么反光了。
寻光看去,却见光源落在一匹往前飞奔的马上,马上一人身子一歪,只脚勾着马镫子,身体全部隐没在马腹一侧,这一人一马在敌方兵马中穿行,待再出现在视野里,余淼淼见那人拉开的弓分明是冲着自己的。
若是不仔细,还真看不见马腹侧面有个人,只是现在她看清楚了这人的整套动作,眼见他打马往前,距离城门两百步,依旧隐藏在众兵之中。
转瞬间,快若流星的箭矢带着凛冽的寒光,从敌方阵前,冲着她而来,余淼淼此时也顾不得猜想是谁给她报信,只身体一低,坐在椅子上。
“哐当”一声,那利箭从她头顶扫过,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
周修武就站在余淼淼身侧,瞪大眼睛看着那泛着寒光的箭,顿时冷汗直流,要是余淼淼真的中箭了,一尸三命,他如何向王爷交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光是周修武,就连保护余淼淼的暗卫也后背生凉,这箭来的又快又急,他们根本不及加盾阻挡,对方军中竟然有这等高手。
幸好,夫人突然坐下来了。
余淼淼虽然早看到了,得了警示,此时也有些心有余悸,却并不见惧色,只道:“腿有些乏了。”
周修武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来不及防备那箭,却看清楚了箭来的方向,锁定了人,顿时拉弓回击。
周修武力大无穷,平常五六人合力扛起的圆木,他一人便能扛着走,又箭术超群,虽然只有一只眼,也是逆风射击,但那人距离的近,先是一箭射中了马背,马儿惊慌之中慌不择路,趁着那人从背上跃下来,一箭毙命,方觉得解恨。
吕灵芝趴在砖墙下,只露出眼睛往下看,眼见一人刚下马就被射杀,心中嘭嘭嘭的跳,再看周修武收了箭,顿时觉得他这丑人除了吆喝吩咐别人,也是有些作用的。
危机解除,余淼淼又站起来。
先看向刚才那反光点所在,但见那人调转马头,跟随赵炽缓缓离去,这背影十分的陌生,余淼淼无言的注视着,心里琢磨了一番,也有了答案,只是却也找不到半点当年熟悉的痕迹。
她收回视线,冷冷的注视着重兵环绕中的赵炽的背影。
她对赵炽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他给赵蛮下合欢蛊那么阴毒的蛊毒。
此时仇人见面,心中恨极,擒贼擒王,她也想要拿下赵炽,只是他躲的太远,苍天不公,风雪俱是往城里吹,再厉害的弓箭手也不能射中他。
余淼淼怀孕之后,就没有将蛊虫带在身上。
她虽然不炼歹毒的蛊虫,但是昔年从表兄弟姐妹那也很得了几条,总要让这厮也尝尝蛊虫的滋味才是。
只是蛊虫又稀少难得,若是距离太远,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定落在赵炽身上,施在旁人身上,也是浪费了。
也只能作罢。
寒风呼啸卷大雪,将厮杀声响都抹去了几分,天色渐晚,气温越来越低,从城门上向外淋了许多的冷水,地面渐渐起了一层冰,路面湿滑多少给攻城造成了影响,但凡摔倒在地,就只能受死了。
及至夜幕降临,双方都已经是疲惫万分。
城外兵马众多,尚且能够轮流休息,城内却只能疲劳迎战。
余淼淼并未做什么,已经是双腿酸胀,腹中隐痛,让吕灵芝差人备了姜片,一人分一片含着做驱寒醒神之用。
百姓已经自发的架起了篝火和十多口的大锅熬汤蒸饼犒劳将士,肉汤的香气伴随着咕咕的冒泡声徐徐升起,让疲劳万分的人,不分敌我,只觉得越发的饿了。
天黑雪密,不管是攻城还是守城都十分艰辛,直到戌时,对方总算是鸣金收兵。
而此时,在中京的一处山谷里,漫天雪花中,一个个的雪屋平地而起,站在高处凝望,像是锅里漂浮的一锅汤圆。
这雪屋是先堆砌一个巨大的雪球,再将里面掏空成为空心而成,在北地的漫天飞雪里,是最为便捷又保暖的营帐,能够无缝隙的抵挡这里的寒风飞雪,就算是在屋内燃了灯火,也不用担心这雪会融化。
山谷深处的一间雪屋里,灯火通明,围着正中的火盆,坐了一圈人,篝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火堆上架着的铜壶里热水正在翻滚。
已经是几日不曾合眼的赵蛮正凝目看着面前的地图,良久,揉了揉发胀的眼角,目光里满是清冷的寒意。
终于,他沉声道:“女真人攻破大辽全境,迄今没有败绩,轻取五十四州兵粮,其势正是锐不可当的时候,云州还有六十万宋兵未退。”
反观他们,一路是力战女真之后又被自己人追着,从未有歇息,满身疲惫心寒。
另一路人数虽众,却是萧今朝在对已经溃逃失踪的天禧帝完全失望之后,收拢的被打散打溃的七十万辽兵残部,国破家亡,毫无斗志可言。
粮草不济,根本送不进来,这冰天雪地,直到第二年三月方会融化,还有四个月,他们待在这里根本不是办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避其锋芒?”萧今朝拢眉,心里也知道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方为良策,却因为国破家亡,心中不甘,恨不得与女真人同归于尽。
见赵蛮点头,他又道:“你也直到云州有宋军,中京已有追杀你的宋兵,现在女真吸纳辽兵,已有数十万兵马,将这里团团围住,往哪里走?不若背水一战。”
这也是他不想退的原因,破釜沉舟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赵蛮不语,他又沉沉的道:“你不会真的相信女真人会将幽云十六州归还吧?”
见赵蛮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疏离和冷意,嘲讽的“哼”了一声。
萧今朝本来有无数的话想要劝说赵蛮,却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新得到的消息,唐括以大宋的逆贼赵蛮还在女真境内,先前又损伤了许多女真人,严厉谴责大宋使臣,不拿出诚意来,幽云十六州归还之事免谈。
一面,又打着抓捕赵蛮报仇雪恨的幌子,大肆操练兵马,并未有丝毫的松懈,明知道他们在中京山谷之中,却只叫宋兵来围,并无任何作为。
在萧今朝看来,现在女真人气势正盛,大宋就是一块肥美的肉,说是练兵为了抓捕赵蛮和女真散部,不过就是为了掩盖一鼓作气进军中原的目的。
而大宋的大部分兵马都驻守在云州,反倒是被牵制住了,国内正是空虚的时候。
若是让宋帝深信了女真人归还幽云十六州的合作诚意,而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得逞的。
女真人不需要太多的兵马,转道西夏,甚至能够长驱直入,攻克汴京,俘获宋帝。
赵蛮若是继续耗在这里,牵制了不少宋兵,反而不美。
见萧今朝已经想到了,赵蛮淡淡的道:“往西北撕开一条口子,突围出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若他往西北走,未尝不能联合西北众部,未尝不能再回来牵制女真。
宋军也会因为他离开而回防,再看女真人秣马厉兵也该有所防范。
而且,就算是现在收不到消息,他也能够猜到,他的妻儿在房陵不知道如何的担惊受怕,又会面对着什么样的处境。
想到这,他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淼淼等我,一定要等我回去。
约定好的到过年回去见她,还只有月余的时间,他要违约了。
259诱降,憋屈的死了
?雪密且急,第一晚就将地上的血迹全部遮住了,除了城门口不时有士兵往路面上泼水,结成了厚厚的冰面,入目所至都是一片洁白,污秽和血腥都被掩盖在白雪之下了。
余淼淼吃了药,就抱着先前做给小刀的一只布偶睡下了。
躺在床上想赵蛮现在应该快要回来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境况,这一晃都有半年没见过了。
想了赵蛮又想小刀,也不知道这几天没有见着她,会不会哭闹?这孩子脾气虽然不好,一惹他就发狠,但是却贴她的心,赵蛮不再的这半年,每日里都是小刀陪着,孩子出去撒欢之后,一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她,睡觉总是要她哄抱……
许是真的累到了,这一晚外头又清清静静,她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
不过心里有事放心不下,到底睡不安稳,天一亮,她就醒来。
屋外安安静静,她略松了口气,刚翻身下床,就见文氏断了一碗药进来,叹了口气:“夫人多休息一会吧,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这都快八个月了,得谨慎着些。”
余淼淼接过闻着就让人口里泛苦味的药汤,已经不十分发烫了,文氏应该早在门口候着了,听见她的响动这才拿了药进来,她感激的冲她笑笑,将药汁一饮而尽。
身上顿时热了起来,脸上因为刚饮了热汤药也有了些血色。
文氏还待说让她休息的话,她摇了摇头。
她何尝不知道要休息,只是若真让人攻了进来,她的孩子也肯定是不能出生了,她能够做的也有限,现在这样何尝不也是为了孩子?
若是宋兵再疯了一样攻城,每次守城都会有折损,也不知道还能够支撑多久,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放弃房陵……
想到这个心里沉甸甸的,只道:“真的不舒服我会说的。”
文氏悠悠一叹,也岔开了话,说了个好消息:“今天城外没有动静。”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方停,宋兵不知何故并未再次攻城。
趁着这几天,也能让士兵们喘息几天。
余淼淼也在家里歇了三日,城中诸多安抚人心、处理善后的事情,都是李鹏举处理了。
房陵在战中的时候,播州也发生不大不小的事,因为遵义军被调走了大半,播州只剩下杨家军一家独大,杨家军与剩下的部分遵义军发生冲突,两军之间的每年都会有小冲突不断,只是今次差点酿成兵变。
第四日,围困房陵的驻兵中遵义军拔营离去,因为收不到外面送进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不过倒是叫人心情一松,对方兵马减少了,总归是好事。
余淼淼歇了几日,这天一来城门口,就听见对方浩浩荡荡的喊话。
“辽国已灭,赵蛮这等通辽的叛贼也已经死了,你们不会再有援兵了,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可免除死罪,城中百姓一律不已追究责任,打开城门者不论是谁加官进爵,赏金百两。”
余淼淼闻言,拢在袖笼中的手微微倏地一紧,眉头微颦。
周修武在她身后,生恐她听信了,道:“夫人,王爷绝对不会有事,这都是战场上惯常用的伎俩。”
余淼淼点点头,稳住狂跳不安的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她不相信赵蛮死了。
之后周修武也组织人对着城门外喊骂,却是说太子“假仁假义,出城的百姓被他杀了,还拿来示威,连亲兄弟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城中百姓云云。”
又将张俭家中和太子的旧事夸大十分,兜了个底朝天,骂太子纵容官商勾结,卸磨杀驴,勾结西夏意图不轨。怎么难听怎么骂。
张家是突然成为房陵首富的,先前家中值钱的古董物件的确是全部不见了,现在让人骂是太子拿走了,也不是冤枉他。
半真半假才让人反倒是更加相信。
如此又几日,双方并未开战,依旧是对骂,士兵骂人更是荤的黄的,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不堪入目,那赵炽也不曾出现过。
周修武琢磨着宋兵中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也不会突然调兵离开,也不攻城了,那赵炽十分自负,巴不得在年前结果了房陵的事情,好回去邀功。
也不想让余淼淼污了耳朵。
余淼淼也不愿意听对方说赵蛮如何了的话,虽然心里不相信,对方也没有证据,可晚上还是连着做了几天噩梦,险些动了胎气。
在家里养了几天,才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此时已经进了腊月。
这一日,余淼淼身体好了之后,刚走到城门口,就听见对方那边喊话。
“辽国已经灭亡,天禧帝逃亡西夏的时候被女真人俘获,写下投降诏书,现已经昭告天下,赵蛮为辽国爪牙,也一同被处死,四海皆知,朝廷驻守云州兵马不日就会回防,增兵房陵,太子仁慈,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交出赵蛮的妻儿加官进爵!”
“不管叛军还有多少人,前三千名出城投降的人既往不咎,三千至六千名的罚金一贯可免罪,后面的人全部按谋逆罪处死!”
这次的语气更加笃定,证据也更为充分,条件更加优厚,连叛军都能放过了。
周修武闻言怒不可遏,大声咒骂了几声。
余淼淼闻言眼皮子乱跳。
吕灵芝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扶紧了她的胳膊。
突然响起几声箭矢破空的声响,城门下的士兵顿时严正以待,那射箭的声音却又停了,有竹箭落在地面的声响,却有一支箭卡在城门缝隙中,露出一张纸来。
即刻就有士兵在门缝里掏了那张纸进来。
此时,宋军中又一人高声喊道:“不信的话,你们拿去瞧,孔明灯里面有天禧帝的投降诏书!”
“余姐姐,你看!”
余淼淼顺着吕灵芝手指的方向瞧去,见到天空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孔明灯,顺着风直接从城外飘进来了,被风一吹,有的就直接要落下来。
余淼淼心里突然慌起来,再看周修武的神色也不好。
这时,一个士兵拿了从夹缝中取的纸过来,递给周修武,周修武面无表情的打开来,眉头越蹙越紧,看完了,递给余淼淼,转身就走,当即吩咐人将还在半空中,或是挂在树上的孔明灯全部收上来。
余淼淼看着手上的天禧帝投降诏书,页脚有一个猩红印章,是朝廷下发的公文。
余淼淼顿时脑子里轰的,像是要炸开了,四肢都像是僵冷了,只觉得那些字在眼前飞舞,头晕目眩。
天禧帝如何言说自己的荒唐无耻,甘愿为唐括特斯哈之臣,托付女真教化契丹人,她不在乎。
只是其中却有一句,“臣与宋罪王赵蛮同出夹山,欲西行为族人寻安身立命之所,遇宋兵袭击,幸大圣皇帝救臣于危难之中,免除同赵蛮一样身死之下场……”
余淼淼脚步一晃,吕灵芝赶紧将她环住了,她大半重量几乎都撑在吕灵芝的肩膀上,手指一收,指关节发白,将那张纸捏的皱巴巴的。
此时,周修武下达了命令,已经回来了。
吕灵芝没有看到纸上的内容,她也有许多不认识的字,此时用力拖着余淼淼,面上冻得有些发红,只又是担忧、又是询问的看着周修武。
周修武道:“夫人,这些东西应该是宋兵用来扰乱军心和民心的。”
余淼淼问道:“是吗?”
周修武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劝余淼淼,回答的异常大声:“是。”
余淼淼茫茫然道:“天禧帝的降书也可能是朝廷捏造的吧?”
周修武见余淼淼如此,他沉声道:“夫人,现在最该稳住,若是城中人信了,若是我军将士相信了,后果不堪设想。”
语气一顿,他又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余淼淼见他说的笃定,想到现在的处境,勉强打起精神来,“周将军,里面说话,我有几句话想要问将军,也好心中有底。”
天空这些孔明灯随着四处飞散,根本就不可能全部射下来,何况有些已经落在人家的屋顶上了,很快这消息就会传遍房陵城。
周修武本来是打算去处理孔明灯传消息的事情,见余淼淼坚持,只能随她进了城门下的一处小屋,以前是守城的小兵用的,现在也充当了指挥所。
进了门,周修武就让里面两个值守的士兵出去了,关上了门,这房屋没有窗户,此时就有些暗淡,他拿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吕灵芝扶着余淼淼坐下来,也不敢在此时说话,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周修武神色也不好,两个碗口大的拳头捏得死紧,不时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似乎随时要爆发揍人,她越发心中惴惴。
“周将军可有北地的舆图?”余淼淼不知道缓缓吐出了多少气,才勉强抑制住了声音里的颤抖,问道。
自然是有的,前几年,赵蛮已经让人进去辽境重绘过地图了。
周修武从一边的竹筒里摸了一卷纸出来,在余淼淼面前摊开了,地图并非现代地图那样都是线条,而是表明了山川河流,尤其可攻、可退守的地方都有标注。
余淼淼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这地图上的地名在她眼前里旋转,她也懒得去找了,干脆问道:“夹山在哪里?”
周修武眼神一暗,指了个地方。
夹山位于阴山山脉东段,群山环绕,地处辽夏边境的云内州,倒是对上了宋兵口中说的“天禧帝逃亡西夏”的话。
阴山附近活动着突厥、吐浑、党项、沙陀及河西、西夏等各部对立势力,人口混杂。
“这里的地势如何?”
“险隘莫测。”周修武道。
“倒是个可退守,暂避锋芒的好地方。”余淼淼呢喃了一句。
要是赵蛮兵力不足,不能与人硬拼,还有比这里更好躲避和逃开的地方么。
“王爷若想撤退,会从哪里撤?”她盯着周修武又问了一句。
周修武霍的转身就想要出去,几乎将摇曳的蜡烛给弄灭了。
“王爷肯定会回来的。”
周修武没有直接回答,余淼淼闻言,顿时用力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下腹针扎似的疼起来,她有一瞬觉得四周寂寂,半点声响都没有。
只反复的回响着一句话,他真的会去夹山,绕西夏回来,所以那个诏书是真的,他死了,过年也回不来了。
“哐”门被拉开,屋内陡然亮了起来,一阵风吹来,将屋内的蜡烛吹灭了。
余淼淼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她哭不出,也不想哭。
更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只觉得不真实,却又有那些证据告诉她是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证据应证那所谓的诏书中的话,自找苦吃。
现在,她又绞尽脑汁的劝服自己,诏书是假的,赵蛮是天煞孤星,专门克别人,他一去辽国,辽国就亡了,她是他最亲密的人,她还好好的坐在这里,他怎么会死了呢?
她一点眼泪都没有,可见他不是死了,这就是证据。
她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失了魂。
吕灵芝一直在场,却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她不懂,却也知道想来是情况不妙了,静静的陪她坐在屋里。
直到听到屋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门口站满了士兵,她才握住了余淼淼的手道:“余姐姐,对方要攻城了吗?”
余淼淼没有回答,眼皮子也没有掀一下,吕灵芝从敞开的门口见周修武身披铠甲,手持长枪而来,没有再打扰余淼淼,心里七上八下。
余淼淼却突然回过神来,神色凶狠的骂了一句:“赵蛮,我艹你大爷,你要是这么憋屈的死了,回不来了,我发誓一定要刨了你老赵家的祖坟!”
吕灵芝闻言,心中一跳,惊叹的看着余淼淼,见她已经站起来了,赶紧过来扶她。
余淼淼看到门口的阵仗,目光眯了眯,已经敛去了刚才的狠色,扶着吕灵芝的胳膊往外走。
周修武在门口亦是听见了余淼淼的话,怔了一下。
虽然他们现在做的也是跟老赵家的人不死不休的事,可老赵家到底也是王爷的血亲,还真没有看出来房陵被围以来像是被吓傻了的夫人,居然能够说出这话来。
260出击,阿鲤回来了
?余淼淼站在周修武面前,还不待说话,突然——
“呜——呜——呜”嘹亮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来。
“咚!咚!咚!”战鼓雷雷声躁起来了。
城门边的几株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落下来,细细扬扬的飞舞。
周修武迅速的收敛了神色,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比之前几天的神色凝重,此时更多了杀气。
余淼淼问他:“周将军是要守城还是反击?”
周修武用力的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杵,大喝一声:“杀!”
这一个字杀气腾腾,传出去老远,他身后的列兵阵队也是陡然一肃,万余人发出冲天怒吼声:“杀!”
余淼淼亦是浑身一震,却依旧面无表情的道:“你要主动出兵?以这一万多点人,对抗对方的三万人?”
周修武坚定的道:“是。”
这会,那孔明灯带来的消息他根本不能全部截住,已经传出去了,若是王爷不在了,房陵城就不会有援兵来救,被围困就是死路一条。
而宋兵又变了政策,用优厚的条件诱降,在这种时候,就算这城内是不乱,待宋兵增兵,城破是迟早的事情。
趁着宋兵没有增加,还能有些机会提前为自己报仇。
何况,余淼淼想到的,周修武也想到了。
赵蛮死了,信?不信?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根本不能如前几日那样坚定的安抚住军心。
若是王爷真的如这降书中所说,死在北地的宋兵之手……
此时满腔的怒火已经让他理智尽灭,体内气血翻滚,根本无法纾解,只有杀戮和鲜血方能让他消恨,他杀了别人,别人杀了他,哪一种都好!
余淼淼看着周修武,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整装待发的士兵,冷声问道:“之后呢,突围出去了再去哪里?”
周修武被余淼淼这清淡的神色弄的烦闷无比,几乎是吼道:“接应王爷回来!”
他吼完,唯一的那只眼眸发红的看着余淼淼。
站的近的士兵听到他的吼声,都看过来,也不知道是谁起头,顿时浩浩荡荡的声音响起来:“恭迎王爷回来!”
风声呜咽,这声音穿透云霄,直接撞击到余淼淼心中来,等那声音停歇之后,她眼眶发烫,却是突然一声冷笑,“呵——”
周修武几乎是愤怒的看着她,余淼淼故意淡然的问:“若是败了呢?”
“与房陵城共存亡!”周修武一声咆哮,让余淼淼身边的吕灵芝缩了缩脖子。
“与房陵城共存亡!”
像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怒吼,城门外战鼓声、号角声突然一停,又传来宋兵的声音。
“太子殿下有令,所有叛军,前三千名出城投降的人既往不咎,三千至六千名的罚金一贯可免罪,后面的人全部按谋逆罪处死!”
余淼淼本来还想问一句,死战一场能不能保住六千人,见众将士神情肃穆,恍若未闻,整个队列里除了浓烈的杀气,再无其他。
周修武直直的盯着余淼淼,余淼淼也是冷冷的跟他对视,却缓缓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心想,这就够了,要是再说出怀疑和轻视将士的话来,激将过猛,说不定周修武失去理智,要将她先砍了。
是她太低估了众兵将的忠诚度。
她率先收回了视线,轻飘飘的道:“那就杀。”
周修武见她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的目光,微愣。
这时,余淼淼又提高了声音道:“你们都是王爷麾下身经百战、守住大宋边境的勇士,能力克辽、夏铁骑,现在面对的只是懦弱不堪一击的朝廷孱兵,此战许胜不许败!
对面就是大宋的太子,他贪生怕死、假仁假义,连亲兄弟都不放过,他何德何能治理天下?国之疆土被这样的人守护,谁能够安枕无忧?朝政腐败,皇帝修道奢靡成风,太子无能贪利,上梁不正下梁歪,照这样下去,国将不国……”
余淼淼越说越生气,每一个叛军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有!
她要鼓动众人彻底反了,她不要死守这房陵,女真人能够攻破汴京,擒获皇帝和宗亲,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要是等不到赵蛮,她一定先把皇帝杀了,千刀万剐。
被这股愤怒支撑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脑子里空荡荡的,有一瞬,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激扬又高亢,说了什么,谁知道呢?
能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听见众人在嘶吼:“我们去汴京与王爷汇合!”
这是她说的吗?
不及深究,见周修武已经整兵离去,他领兵在最前面。
“吱嘎——”沉重又结实的城门缓缓拉开。
万余将士不见慌乱的跑步出城。
吕灵芝怔怔的扶着余淼淼登上了城楼,周修武留下了廖三,他带着几个兵,几人都抗着颜色各不相同的大旗。
余淼淼一见就明白了,廖三和这几个人是指挥令旗,变换阵法的,想不到这个小个子倒是令旗官,让她略感惊讶。
布阵是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常见的,她曾经好奇过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八卦阵的玄幻神奇,还有以前杨家将抗辽时候的什么天门阵。
有一次见赵蛮在家里拿了棋子排演阵法的时候,余淼淼问过他,知道阵法虽然不像和电视剧中的神奇,但是有效的将不多的人力、武器整合起来,配以合理的防守位置,可以提高攻守的效率,比毫无章法的一团厮杀,效率要高得多,最简单的长型队列可称为一字阵。
指挥令旗的人,需要能够掌控战场的形势,能够根据战场上的变化,不断的调整阵型,将可用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战场上也需要有能够根据令旗下达命令的人。
许是余淼淼眼中的惊讶掩饰不住,廖三回了一句:“子敬大哥以前教过我,我虽然是第一次指挥令旗,绝对不会叫夫人失望。”
余淼淼点点头,卢子敬她听赵蛮说过,也是因为这个人,他才对常初心十分容忍。
这些阵法她不懂,她紧紧的凝视战场上的变化,目光如刀,见双方兵马紧紧的厮杀在一起。
房陵兵马明显少得多,已经列成了一个方阵,里面的人按照某种阵法站着,余淼淼细细查看,顿时觉得有些眼熟,这是赵蛮演示给她看过的一个阵,她那会正对这个有些兴趣,就耐着性子听赵蛮讲给她听。
“分为五队人马,将正方形分为九个方格,中间一格驻一队,边角上的四个方格各驻一队。中间一队稳居中央,其余四队可在周围八个方格内变换位置,队形随机而变。”
“阵法中用石块或圆木构造掩蔽和障碍,敌人进阵后,守阵将士可用弓矢矛戟加以杀伤,用外围四队加以切割,敌人在阵内不能发挥优势,往往被各个击破。”
先前她听得一知半解,此时站在高处见下方的阵,倒是看的分明,见廖三指挥人挥舞几面旌旗,外围四队兵马迅速的交换位置,踏进阵中的宋兵就像是迷失了方向一般,进去之后迅速的被击杀,只进不出。
这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嘴巴,不断的分散宋兵,逐一吞噬下去。余淼淼仔细看了一阵,越发觉得阵法的精妙和奇特,若不是不时有人朝着城楼上射箭,冲着她和指挥令旗的廖三疯狂射击,她根本挪不开眼睛。
宋兵鸣金收兵,她的双腿已经肿胀难忍了。
余淼淼见天色已晚,这对于阵法的施展却是大大的不妙,就算是四下都燃了火把,也看不清楚令旗的颜色和挥舞方向,万一稍有差错就是乱了阵脚。
城中尚不知是什么情况,现在被宋军诱降,难免城中人心浮动,必须要一鼓作气,将城外兵马彻底击溃,等到他们的外援到了就糟了。
周修武只恨天黑的太早,一脸郁闷,若是强攻虽然不一定输,但是也会有很大的损伤。
余淼淼揉了揉额角,看见晃动的火把,突然目光一闪:“我有办法,周将军将负责各阵队看令旗的人召集过来。”
*
此时房陵山脉中,因为白雪覆盖,天色并不全黑,隐约能够看清楚路面,只是山高树多,树枝树影在风中挣扎摇摆,野兽嘶吼不断,为山林增加了几分恐怖,一纵人马顺着马栏河往山下来。
眼见到山下的火光,为首的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大雪封山在森林里走,真的是要命了。
“四爷,前面好像有人打算从这里借路出去。”
261打杀,蛊虫死人亡
?“前面是什么人?”
一个小厮手上拿着火把,壮着胆子上前,粗声粗气的问。
走在前面的胖管事双手兜在兔毛手套里,扯了扯脖子上的围脖,露出嘴巴来,上前来,眯着眼打量了一眼这小厮,不答反问:“你是哪家的?”
那小厮拿着火把往前举了举,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小的是上庸县朱家的,您是……吴管事?”
吴管事轻哼了一声,认识他的人不少,尤其是各家的管事小厮,可他还真不认识眼前的人。
这小厮见果真是他,赶紧冲他躬身,待看见后面队伍里有个修长俊朗的男人,被这人目光一扫,小厮顿时欢喜的往后跑去,大呼:“老爷,前面是李四爷。”
谁不知道自从李鹏举当家,李似锦就出了房陵再未回来了,俨然自立门户了,现在李似锦出现在这里……
“老爷,沿着马栏河里是真的能够出城去!”小厮一激动,就将心里话喊了出来。
朱家老爷听说是李似锦在前面,浑浊的眼珠子一亮,想不到还真有路,能出去了。这一家子可算是有救了,他狠狠的松了口气,李似锦都能进来,他们肯定能够出去了。
朱家向来谨慎,从不做不留后路的事情,也不将人得罪死,赵蛮夫妻在房陵行事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打算谋后而动。
哪知道赵蛮就这么死了,朱家又身为上庸的县丞,与赵蛮有着不远不近的走动,就算太子嘴上喊着不予追究,但是他们却不肯信,打算出去谋一条生路。
可唯一进出城的通路正在激战,若是城破可就完了,直接从城门口出去,万一得罪有兵在手的赵蛮,说不定直接被砍死了。
这才打算绕小路,可山中本就凶险,冬日里又大雪封山,那山上的畜生都饿得发了狂似的,谁敢胡乱走。
不过,朱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朱家知道房陵李家先祖的一个秘密。
房陵朱家这一支的先祖朱有能是朱温的亲侄儿,朱温是谁?是被唐僖宗当成光复大唐希望的大将,深得唐末几任皇帝的信任。不过,他却废掉唐哀帝李柷,之后又将其毒死,终结了大唐,自己称帝,国号为“大梁”,史称“后梁”。
有这样一层渊源在,知道李唐王朝的半点秘密,也正常。
当初李家先祖被贬为庐陵王,在房陵的时候弄了一条路出来,就是借着这小路,避开武后的耳目,运作了一番,又重新翻了身,回去当了皇帝,就是唐中宗。
朱老爷也是琢磨着马栏河源头的山早年就是李家私产,要有路大约也是在这里,这才冒险一试。
于是,趁着城中人惶惶不安,李鹏举在房陵书院,也顾及不到这么多,各家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来了这里。
和朱家一样想要逃离房陵的人肯定还有,比如上庸知县钟维。
可知道李家这个通道秘密的人却不多。
朱家现在的当家人朱侑明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那李似锦乖张的很,性子又独,这路不知道让不让,先前李鹏举当了家主,他们朱家也是最早上门庆贺的,那会李似锦正傻着,朱家也踩了他讨好李鹏举,现在朱侑明面上也就有些忧色。
看看带着的几个腰粗膀圆的家丁,才有了些底气,又问先前问话的小厮:“可看清李四爷带了多少人?”
“小的一着急,没看清,不过应该比不上咱们人多,火把都没有拿呢。”小厮压低了声音回,生怕被不远处的李似锦听见了。
朱侑明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叫上几个儿子:“叫家里的女眷先等着,别说话,你们跟我一起去迎迎李四爷。”
朱老爷年岁高,到底德高望重,见儿子谨慎的样子,很不以为然,“他李似锦一个傻子还能吃了你不成,咱们朱家也在房陵快两百年了,虽然不声不响,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先前朱家能够灭了李唐,废了李家的皇帝,现在就算不如以前,在房陵却也不必怕谁。
再说李、朱的那点子恩怨都过了几百年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在房陵,也都相安无事,李似锦也就是个小辈,他开口问路,李似锦还能不说?
“爹,李似锦这几年在外面可没叫人瞧出来傻。”
“也没有什么建树,我自有分寸。”
朱老爷子一行七八个人又带了几个小厮,拿了火把大步往前而来。
朱老爷的儿子朱侑明,也是现在的上庸县县丞,压低了声音道:“爹,一会……”
“一会你们别乱说话,我来问。”
几个儿孙只能应下。
“贤侄,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朱老爷子问。
火光下李似锦的脸色有些苍白,任谁在山中走了几日,又是猛兽袭击,又是冷的要命,神色都不会太好,不过他的眼神却幽亮,冷不丁被他清冷的目光一瞧,很让人不自在,显见精神还不错的。
“朱老爷子这是要到哪里去?”
“贤侄,你也听说了吧,赵蛮造反了,那些叛军又堵住了城门,大家伙可不能待在这城里等死。
我老头子倚老卖老的说一句,你们李家还是得你来当家,那些年轻人不知好歹,你那大侄子跟那些叛军打的火热,城外的人不知道,可瞒不住我们老朱家,你现在回来了也好,管管他。”
李鹏举和李似锦的那点矛盾,房陵人谁不知道呢,且先把李鹏举往低处贬,让这小子高兴高兴。
“鹏举不知轻重,自有我大哥管他。”
“你大哥那性子哪里管的动他,只怕都被他瞒着呢。”
李似锦似笑非笑:“还是老爷子看得清楚。”
见李似锦没有生气,朱老爷子心道,他不像几年前那么痴傻,不过性子倒是好多了,还能好声好气跟他们老朱家的人说话,也是难得。
又听李似锦问:“他都做什么了?老爷子且跟我说说,我也好心里有数。”
朱老爷子道:“贤侄,别的不说,就说你们李家明明有出路能够出房陵,房陵还有这么多的百姓呢,大家都担惊受怕的,李鹏举既然是家主肯定是知道这路的,不说给朝廷指个路,剿了叛军,让大家也好安安生生的过年,这日后要是朝廷追究起来……”
李似锦笑意微敛:“老爷子说的很是,这里有条路,要是叫朝廷知道,知情不报,折损了那么多朝廷兵马,李家也难逃干系。”
突然语气一收:“那可如何是好?”
朱侑明心道不好,李家有秘密通道的事情,一直都是瞒着的,李似锦却大喇喇的承认了,他从外面回来都没有带兵来,朱侑明正想说话,就见李似锦挥了挥手,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露出一个黑的发亮的鼎炉来。
李似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道:“清理干净。”
以前太平盛世那是没有机会,现在是乱世,皇帝都说不定能够换掉,死个几户人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这夜黑风高,山高林密,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似锦话音刚落,原本立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唰”的一声亮出刀来,亮光一闪,朱老爷子赫然变了脸色:“你……”
不等说完,已经被一柄利刃刺穿了胸膛,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倒地了。
这下朱家众人也都从茫然转翻脸,不知道他刚才还笑模样,现在突然变了脸。
李似锦带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都是练家子,收拾几个小厮和老爷、少爷倒是不费什么事,跟收割萝卜似的,连吭气都没有让他们吭一声。
“四爷,前面是女眷。”
李似锦眼睛也不眨,扫了眼鞋面上沾上的血迹,在雪地上踢了踢,抬脚就走:“处理了,别脏了这山。”万一沾了血腥的雪水融化,流进马栏河,污染了这河水,那就可惜了。
说完,就听见一阵尖叫哭喊声。
老的老、小的小,惊恐无措的看着逼近的刽子手。
李似锦目不斜视,没有丝毫的怜悯,这时,突然一个中年妇人窜出来,跪倒在地,一气的道:“李四爷,我们朱家哪里得罪了四爷,竟然要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还请李四爷明示,让我们死得明白。朱家顶梁柱都倒了,我们这些妇孺不会坏了四爷的事,四爷担心污了这山,我们这就回去。”
李似锦抬眸看向这个妇人,见这妇人虽然害怕得颤抖,但是咬牙篡拳的看着他,他倒是停下脚步来,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鼎炉,饶有兴致的问她:“你吃鱼吗?”
这妇人茫然点点头,李似锦见状,笑道:“那鱼得罪你了吗?”
这妇人一愣,瞬间明白过来,颇有几分姿色的脸上顿时一片死灰,他们现在可不就像是待宰的鱼么,要吃鱼,谁还管鱼死得明不明白。
见李似锦抬脚要走,妇人抿了抿唇,突然重重的磕了个头,垂下的眸子里闪过决然,反正也是要死,不如赌一把。
“我知道余淼淼的秘密。”说着,果然见李似锦目光一闪。
女人和男人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一样,先前朱家老爷们只当李似锦为了李家,为了事业,他们挤兑李鹏举,捧着李似锦,但是他们死了。
这妇人却不这么看,女人总是感性一些,听闻几年前斗酒会上李似锦跟余淼淼的关系十分暧昧,只是碍于赵蛮,大家才不敢嚼舌根。
李似锦脚步停下来,脸上倒是没有被威胁的生气,好奇的道:“说说看,说不定我会放了你。”
妇人神色略松,心道自己堵对了,李似锦就是跟那个有夫之妇有暧昧。
她看了看四周的人,想要单独说,可李似锦不以为意,淡淡的道:“说。”
妇人也不再犹豫,先试探了一句,“余淼淼不是颍川余家人。”
见李似锦神色淡淡,心中越发确定李似锦跟余淼淼的关系不简单,不然,对于这个消息居然也一点不好奇。
抬头看了李似锦一眼,见李似锦淡然的看着她,她心中一紧,继续道:“她也不是播州杨氏女。”
“哦?”李似锦兴味的看着她,“说清楚。”
这妇人又道:“几年前在龙王庙,余家人带余淼淼去庙里祈福,说是她身上有妖邪入体,戒空方丈为其超度之后第二天圆寂了,”
见李似锦有些不耐烦,这夫人加快了速度道:“到四月初四,也是在龙王庙,我偶然间听见了余家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对话,说余淼淼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是她们养大的人,余家这才跟她疏远了,初五文殊菩萨生辰,她们家里抄写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亡魂,真正的余淼淼早就死了。”
李似锦闻言,挑了挑眉头,神色不定的看着面前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你还知道播州杨氏?”
余家人自从流放至房陵之后,失踪的也就只有几个侍妾,不用说,李似锦已经猜到了这个妇人的身份,定是余昭明身边的侍妾之一,想不到居然躲在朱家的深宅大院里,这些女人还真是会找事。
这妇人正是当日兰娘苦找的狼毫,那年她们将余淼淼和杨灏交换之后,担惊受怕了一阵,狼毫趁机逃跑了,她本就是徐家为兰娘准备的用来固宠的,长相自然不俗,心机也不缺,只是在余家还来不及施展,没费什么劲就了朱家的门。
狼毫避而不答,而道:“城外也有我的姐妹知晓,若是四爷执意要灭朱家满门,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只会对余淼淼不利。”
李似锦笑了笑,收回视线,冲身边的人道:“一个不留。”
狼毫一脸惊恐的抬头看着他,“李四爷,我要是死了消息一定会走漏出去,到时候都知道她是个妖孽,第一个要杀她的就是现在护着她的士兵和杨家,她为叛军找的理由都不成立了,你……”
李似锦无所谓的抬脚走人,身后的哀嚎惨叫,也没有让他眸子里起一丝涟漪。
狼毫死前不可置信的想着,难道她赌错了?李似锦根本不顾余淼淼的处境。
这个问题她一辈子也弄不清楚了。
吴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那已经倒地不起的女人一眼,静静的跟在李似锦身后。
心道,四爷的脾气就算是有雪茸都压不住的,何况四爷最恨被人威胁。
很快,这片雪地上,除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吴管事跟着李似锦走不多远,很快身后的人就跟上来了。
下了山就有李家的庄子,李似锦吃了饭,沐浴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让人驾了马车送他去房陵城。
城楼上,余淼淼傲然而立,这段时间以来的杀戮和战争,已经让她眼神里少了笑意,此时更闪动着凌冽的杀气,曾不笑带笑的唇角抿成一条线,柔和慈悲的神色,也只剩下肃穆。
除了站在这里,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甚至不想离开,至少这里时时都是生死关头,这种紧迫感和危机感让她不能分心,也就不用胡思乱想。
此时她正凝视着城楼之下,那密密麻麻的火丛恍如天空的星子,远远的铺开去,将战场照得通明。
没有令旗,自有别的法子能够操控底下大阵的变化。
将这九宫格一样的阵编上了阿拉伯序号,各阵列的队伍只需要记住自己队伍对应的数字,然后将树枝扭曲成不同的数字,再做一个箭头,上下左右表示移动的不同方向,绑好之后泼上火油,一旦点燃在这暗夜里十分清晰,完全可以取代令旗。
两军交锋中,阵法不断的变换,杀气腾腾。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宋兵也对这阵法有了认识,不再如白天那般仓皇无措,四处乱走,消耗极快,却也一时找不到破阵之法,被这九宫格分散开了,化零各个击破。
这一次宋兵再度鸣金收兵,周修武带兵趁胜追击,房陵守兵心中憋着一口气,不管是相信赵蛮死了,想要为赵蛮报仇的,还是坚信他活着,要与他在汴京汇合的,都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余淼淼也没有收兵的打算,她也有些疯狂,双眸通红,却毫无倦意。
己方气势大胜,战场形势就是如此,此消彼长。
宋兵那方本来有五万余人,不过万数因为播州之故,调回去了,先前几仗又消损了不少,人数上虽然依旧占据优势,但是这些兵马大部分从蜀地而来,蜀地多年无战事,哪里比得上风力去雨里来的房陵守军?
今晚,这边更是不要命一样,他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赵炽不想首次用兵就输得难看,看人数上还占优势,穿了盔甲出来,亲自鼓舞士气。
他立于战车上,隔着一个战场,遥望对面的城墙,见到那抹显眼的白色身影,城墙遮住了她高隆的腹部,依旧看得出来是一个娇弱的女人。
赵炽温和的面容上满是杀意,倒是小瞧了这个女人,胆子的确是大,穿的这么显眼,分明就是挑衅他、羞辱他。
战场之上流矢乱飞,危机四伏,他储君之尊,何必要受这个危险,偏偏因为她,不得不出来,鼓舞军心。
余淼淼也见到了赵炽,两人隔着一个战场,遥遥相望。
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里面有一个鼎炉和她手中最恶毒的蛊虫。
该如何将这个送给他呢?
想到蛊虫,她突然心中大安,她先前给过赵蛮一只蛊虫,现在她能够知道那蛊虫还活着,蛊虫是一对,那赵蛮肯定就无事,果然是她之前关心则乱,过了这一天一夜,才突然想起这一茬来。
那个降书说不定是他想的脱身之计。
思及此,她心中大定。
直到东方逐渐发亮,也不觉得如何疲惫。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跟在城楼上来来去去奔跑的将士的步伐完全不同。
余淼淼还以为是文大嫂给她送了药汤来了,一转头,就见一人白衣广袖,迎风而舞,眉目含笑望着她,既熟悉又陌生。
一头墨发随意的散在身后,还带了潮气,站在楼梯口支起的火把边,被火一烘烤下,头顶的发丝正冒着烟。
几年未见,她从碧玉之期到了双十年华,岁月倒是没有让李似锦有任何变化,只是脱去了昔年眼中的傻气。
余淼淼眨眨眼,“你……”
吕灵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四爷?”
李似锦站着没有动,看见吕灵芝,冲她点了点头,又对余淼淼扬了扬手中的一个红色鲤鱼风筝。
“喵喵,我赶回来陪你放纸鸢,勋洲冯家作坊的纸鸢最是精巧。”
“阿鲤……回来了。”
见她唤了一声,李似锦才往前而来,目光掠过她的腹部,停留在她脸上,“喵喵还认识我。”
余淼淼过了最初的愕然,冲他抿唇一笑。
李似锦见她笑得苍白又疏离,不似记忆中毫无顾忌的模样,心中一叹,先前是他骗了她,已经恢复了,却躲在她身边避祸,已经骗了,多说也是无益,只面上却笑意更甚。
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虽然春天没有到,现在的风力也不错。”
余淼淼往他这边过来,吕灵芝赶紧搀扶她,两人站立太久,腿都有些麻木,一走动十分的难受,俱是忍不住龇牙咧嘴,李似锦见她们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终于退回到安全的地方了,余淼淼才道:“现在不是放纸鸢的好时候,何苦现在回来。”
李家已经给了她不少帮助,李鹏举更为她分忧不少,只是李家牵连甚广,李鹏举也不敢公然在城楼上露面,万一她和赵蛮败了,连累到李家各处门生,那就是徒增罪孽了。
“纸鸢还需要选个黄道吉日不成,我只看心情。我看今天的风就很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有何不可。”
余淼淼沉默不语,他叹息一声:“我不会牵连别人,放心吧,你站了许久,回去歇着,等收兵了我叫醒你。”
“在外面见过他吗?”
李似锦心知她问的是赵蛮,还是摇头,道:“都说他死了。”
余淼淼赫然提高了音量道:“他没死,他......”话没说完,她突然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血来,身体摇晃。
吓得吕灵芝手足无措,根本扶她不住,李似锦赶紧将她扶住了,见她面白如纸,嘴唇颤动。
他凑近一听,听她虚弱的道:“蛊虫死了,七郎......”
她才刚想起蛊虫陪着他,蛊在人在,刚证明那降书所说的是假的,现在那蛊虫就死了。
李似锦不知道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再看她,却见她已经昏过去了。
262报复,大宋的危机
?“后面那个疯女人还跟着吗?”赵炽阴着脸问。
疯女人是称呼的余淼淼。
赶车的护卫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人不多,远远的的确有一辆马车跟着,马车四周有几个护卫骑马护着,能够听见马蹄声。
“回殿下,他们还跟着。”
赵炽愤怒的掀开车帘往后看,又收回视线,一拳砸在车壁上。
“这一群疯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人能回答赵炽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从那天赵炽率军被叛军打败,死的死,降的降,迫于形势,只能决定先撤退回汴京,同时上奏朝廷尽快增兵来援。
随后,赵炽带着亲信护卫先行离开了,本来以为年前赶到汴京,能够将这些叛军击杀在半路之上。
哪知道,之后余淼淼就一直跟在赵炽的车骑之后了。
那些叛军则跟在余淼淼后面一路攻城略地。
赵炽绕远路往汴京赶,余淼淼也绕远路,那些叛军也跟着绕路,哪怕路过的襄州府城门坚固,守军实力很强,他们也跟着闯。
赵炽走乡间小道,余淼淼自然跟鬼影似的也跟着,风餐露宿。
偏偏各地城池的守军也实在是太弱,太不争气了,不费什么力气,就被人收拾了。
攻打了城池之后,这些叛军除了补给粮草、收纳厢勇补充兵力,将看不顺眼的官员和商贾砍杀,留下一堆烂摊子,却并不派兵守着,攻而不守、不治,只是继续追,不怎么耽误路程。
余淼淼身边除了四个功夫厉害的暗卫,也带了上百号的人。
这一路上,赵炽已经被余淼淼追上了五六回了,基本上隔一日双方就要厮杀一回,眼见着身边的亲卫队慢慢的少了,原本四五百人呢,现在稀稀拉拉的四五十个人,而距离汴京还有七八天的路程呢。
赵炽不忧心那是假的,这十多天他比以往三十年吃的苦头都多,吃不好、睡不好、被人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跟着,他的心情不好,双眼都带着黑眼圈。
刚才又一次被追上来了,打斗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在护卫的掩护下脱了身,只是现在想起余淼淼那疯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他就浑身不自在,多年的谨慎让他的直觉异常的敏锐,总觉得余淼淼有什么阴谋。
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谁知道他们这一群乌合之众想要做什么?
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重,刘公公安慰道:“殿下,先前的急奏应当已经送到了,朝廷的援兵也快到了,有殿下收拾他们的时候。”
赵炽哼了一声。
护卫扭头又往后看了一眼,刚才双方缠斗了一场,俱有损伤,因为余淼淼腹痛,所以双方的车马才拉开了些许距离。
大冷的天,后头的马车帘子是还是敞开的,能看见车上一身素白的余淼淼,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清她的眼神。
却能够想象的到。
他们一连跟了几天,正面见过几次,只一次,他就忘不掉。
余淼淼那目光里像是淬了毒,明明看长相应当是温婉和气的小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发出幽幽的光,冷漠、无情、暴戾。
正像是赵炽说的,余淼淼已经疯了。
她放在赵蛮身上的蛊虫死了,她那天昏迷之后醒来,城外已经分出了胜负,她就出了城。
赵蛮死了,她不会为他殉情,她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她也舍不得她和赵蛮的小刀。
只是她心里憋了一把愤怒的火,不发泄出来,她觉得自己会疯了,她要被自己的心火给烧疯了,为了自己,她只能发泄出来,不找个目标。
这老赵家就是她的仇人,杀夫之仇不共戴天,赵炽就在眼前,她自然要率先找他报仇。
她不死不休的跟着赵炽,打仗的事情她也管不着,先前赵蛮将一切都交给周修武,周修武却带兵也跟着她,想着她说的去汴京与赵蛮汇合。
李似锦也带人不近不远的跟着。
除了追追打打,路上余淼淼也不断的派人去打听消息。
就算是蛊虫死了,她还是希望有意外,或许他藏在哪个角落里,只是无法传消息给她,他也许在准备谋后而动。
可探了这么就,也只有一点女真人的消息。
女真现在已经派遣使臣来汴京商讨幽云十六州的归属问题,使臣进了汴京城了。
除此之外,朝廷已经知道了房陵之战的事情,朝野震怒,急召北地宋军回防。
其余的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余淼淼有些失望,这两点消息,跟赵蛮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连一点希望也没有给她。
越是靠近汴京城,城池驻守的兵马越多,这几天余淼淼已经跟身后的兵马拉开了距离。她身边的人还剩下五十来号,赵炽也只有几个贴身护卫的。
这一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赵炽躲躲藏藏进了应天府。
这里已经距离汴京城极近了,有重兵把守,赵炽松了口气,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他甚至顾不上歇息,就领了大军来寻余淼淼,不杀此妇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哪知道搜遍全城也没有找到余淼淼的消息,待恨极回城的时候,却突然从马上跌落下来,腹痛欲裂,抱腹哀嚎不已,痛不欲生,若不是赵炽心性坚韧,只怕已经自尽了。
待应天府最厉害的大夫给他诊脉之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没有大碍,殿下就是路上劳累,忧思过重,休息几日就可以恢复了。”
不等赵炽发火将这些庸医斩杀,他又抱着肚子痛的死去活来了,疼痛来的时候面上苍白,青筋毕露,双目突出,十分狰狞可怖,等不疼了,脸色都即可恢复了正常,与常人无异。
这会见了赵炽病发的惨况,众大夫也不敢再说他无碍了,只是把脉的时候又没有异常。
这些大夫里,有一人猜到了原由了,“殿下这几日可有食用什么古怪的东西?”
赵炽虽然不耐烦,但是事关自己的生死,他还是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头,就算是被余淼淼追赶,在荒郊野外,他吃的东西也绝对是干净的,不管什么,都有侍从先尝,若是无恙,他才吃,宫里的规矩。
刘公公也赶紧保证和否认,赵炽吃下的东西都是他尝过之后送上去的,他都一点异常都没有,偏偏是赵炽出了问题,要是这样,大家岂不是都怀疑他?
除了保证和否认,刘公公也仔细的回忆起来,必须要洗清他自己,这一回忆,他支支吾吾的提醒一脸愤怒的赵炽:“殿下,昨日在应天府外,下了一场雨,那疯妇冲殿下泼了水……”殿下是不是将那脏水饮了一些?
后面这一句刘公公不敢问,赵炽却脸色更加阴沉,显然是想起来了,这件事就是他的耻辱,他自然不想让人提及。
这大夫也不敢多说多问,只道:“听闻苗人有一种蛊,先前炼蛊的时候,配以小鼓控制,这蛊虫每每闻鼓声而动,用某种秘法控制,久而久之,只要有人击鼓,不管隔了多远,这蛊虫在腹中就会疯狂扭动,症状与殿下刚才的相似。”
这蛊虫在苗疆算是十分普遍的品种,一般的蛊医都能够驱蛊。
这是余淼淼在蓝家寨从十表弟那里得的,炼蛊的法子简单,她自己将半成品炼成了,正好可以一面炼蛊,一面拿了特制的拨浪鼓哄小刀玩,那蛊虫的扭动也十分有趣,小刀很是喜欢看蛊虫跳舞。
这也是余淼淼手中最恶毒的蛊虫了,却也只能让赵炽疼一疼,要不了命,当然他要是疼的受不了自尽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蓝氏一族是禁止给人下这种歹毒东西的,族里炼此蛊也就是图个乐子,几个孩子入行的基础之学,也就是斗蛊的时候,看谁的蛊虫扭得更带劲罢了。
余淼淼先前也只当它是哄孩子玩的,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要是有更歹毒的,她也会招呼在赵炽身上,不管是先前给赵蛮下合欢蛊,还是派兵去围剿赵蛮,这个太子爷都脱不了关系,何况她不杀赵炽,赵炽也不会放过她。
这大夫虽然知道,却是不会解蛊的。
而且,自从月前因为遵义军被调围房陵,播州一场小混乱,朝廷传旨谴责杨泓治理不力,现如今苗人已经不能随意外出,就算是外出的也都隐瞒身份,哪里敢暴露。
因此想要找能够解蛊的大夫都是极难,只能连夜派人去播州找蛊医前来。
在此之前,赵炽只能吃些苦头了。
余淼淼在前往汴京的马车上,躺在车内的榻子上,时不时将手中的拨浪鼓晃动一番,赶车的护卫也只当她在哄着腹中的孩子。
既然找到了机会给赵炽下了蛊,她自然不会傻傻的暴露行迹跟着进应天府受死。
何况,这几天她收到了消息,女真人使臣跟大宋的谈判不欢而散,现在使臣已经回去了,她派的人查到这些人行踪匆忙,这些人几乎是逃命一般。
再探,却是女真人在谈判崩了之后的当日在边境动作连连,像是早就知道谈判不成一样。
余淼淼知道不是早知道不成,而是早就预谋了的,不过以谈判为幌子,拖延时间,使宋廷放松戒备,现在大约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如今已经兵分两路,西路军自西京大同府攻太原,东路军自南京幽都府攻燕山府,战争伊始,西路军轻取朔、武、代等州,围攻太原,遭宋军抗击,遂改为长期围困。
东路军已经进抵燕山府,宋守将郭药师投降,女真人以郭药师为向导,顺黄河而下直扑汴京。
她一直让人在宋、中边境探寻赵蛮的下落,这消息比大宋的军事急报更早一步。
这个年,汴京肯定是要过的相当热闹。
去汴京的这一路上余淼淼就在想,唐括特斯哈虽然打乱了历史节奏,但是还是将女真人的历史都完整的书写了,从他取的那个国号“中”,她就猜到,这个同乡想要一统天下。
不过,唐括应该跟她一样,是来自文明时代,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历史上那般有惨不忍睹的汴京之围,将老赵家的人都当成牲畜一般驱赶回北方,充作奴隶,充作军妓。
余淼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想让这北宋真的这么凄惨的落幕,让这愚蠢的皇帝和朝臣们受到惩罚,以消她心头之恨,还是希望会有所改变。
这些对她都不重要。
她只想看到那个人会不会回来阻止,汴京之围绝对不是赵蛮想要看到的,只要他活着,他一定会回来,她想早点看见他。
如此想,她还是将军情传给了落后她一步的周修武,周修武打算怎么做,她也不想去干涉了。
大年三十傍晚,余淼淼看见了汴京城巍峨宏伟的城墙。
城内热闹喧嚣,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四起,马车走在街上,只偶尔可以看见提着酒,或是拿着烟花匆匆往家里赶的人,孩子的笑闹声时隐时起,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处可闻到酒菜的香气,这是除夕的味道。
她曾经也乐在其中,一巴掌拍在那偷菜吃的男人手背上,看他毫不在意的继续当着她的面偷吃,屡教不改,还往她嘴里塞,然后将沾了菜汁的手指头跟小刀分享。
看她气急败坏的阻止,他一本正经的道,“淼淼别闹,锅里的菜要糊了。”
263城破,汴京风雪日
?符元三十三年除夕夜,汴京下了几日的大雪虽然停了,但天黑如墨,不见月不见星,只有烟花绚烂,如繁星闪耀,增色不少。
城中一片祥和欢腾,不过在深宫中的赵炽却过的十分憋屈。
就算是腹痛欲死,他也得忍着前来赴宴。
宫中正在举行宫宴,满朝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有资格进宫赴宴,虽然有房陵之乱在前,多少让这个新年有些不愉快,不过万幸的是房陵叛军只攻城并不占据城池,现在已经消失无踪,朝廷已经派人去善后,过年这几天也并未见叛军出来添堵。
赵炽被皇帝发作了一回,被训斥的一张狰狞的脸上更添了许多晦暗。
三万多的兵将死伤逃散或是被俘获,房陵叛军一路在不少城池大闹,挑衅朝廷威严,这样的败绩,让赵炽颜面扫地。
赵炽正将败绩的缘故推卸在兵力不足上,同时请旨,“等云州返回的大军一到,再带大军,一雪前耻。”
不将余淼淼和叛军斩杀,以解他心头之恨。
刚说完,不等皇帝应答,突然一声惊呼:“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让众官员刚放下来的心又跟着七上八下,皇上龙颜大怒,除夕说什么大事不好了,这不是触霉头么。
被皇帝派去太原祝贺女真人俘获辽国皇帝的使臣大太监童贯,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进来了。
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将在女真受到的屈辱哭诉了一番,然后说了女真人已经攻破了燕京,长驱直入进入宋境。
因为童贯走的快,这军情奏报就被他先带回来了,虽然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不敢停歇,但是也花了七八日的时间,而且女真人有郭药师做向导,他几乎是被女真人撵着走的。
换言之,女真铁骑已经距离汴京不远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足以让皇帝忘记了房陵叛乱。
这一晚宫宴进行到一半急急忙忙的中断了,宫中各处沉闷非常,虽然也是灯火通明,却毫无新年将至的喜气,无人敢大声嬉笑。
符元三十四年大年初一,本来按照惯例应该沐休的朝臣,这一日依旧满朝济济,一个不缺,十万加急的军报让这个新年过的十分忐忑。
形势危急,宋廷连发三封急报。
其一,令各路军迅速至汴京援救;
其二,令先前从云州退回的众部加速回防,并与半路拦截渡河而下的女真人;
其三,遣使向女真乞和。
消息发出,朝野震动。
汴京城中百姓虽然不知详情,但是见城门口骤然戒备起来,整日里不时有快马驶出,心急火燎的传消息,也闹得百姓猜测纷纷。
有消息灵通的商贾知道去北面的商路断了,也隐约有了猜测,一时间,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闹得人心惶惶。
年前房陵一乱造成的涟漪,随着叛军的突然消失很快就淡去了,只赵炽因为时不时的腹痛,而对余淼淼和叛军恨之入骨,遣外地心腹四处搜寻。
满城都是女真踏破国土的惶恐,朝廷寄希望于与女真先前联合灭辽的同盟之谊,除了防守,并未下决心主动出击。
正月初五,应天府、洛阳已调万余守军至汴京。
当日周修武与李似锦进城。
李似锦路与周修武谋,将兵马带入汴京,若是汴京躲过此一灾,他也有办法让房陵兵马全身而退。
若是汴京大乱,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更是避无可避,能守则守。对于异族番邦,时人士大夫是本能的有排斥之心,李似锦也不例外。
何况私底下,唐括还对他有杀心呢,之前唐括在大宋游历,他们也有过几次交锋,互相厌恶。
赵蛮留下一万五千兵马,周修武留了三千人包含受轻伤兵马守房陵,除却六千重伤或折损,带了剩余的房陵精锐六千,并路上接收之厢勇八千,混做援军,大摇大摆的进了城,没有怎么被盘查,就被安排驻守城北。
算上他们,汴京共有五万守军。因女真西路军围困太原府,遭到太原府附近兵力的反攻和防守,此一处兼周边兵马不能调动,只从淮南、荆北、西南驻军共调动二十万疾奔而来,不过,因为去岁雪厚,大军疾行也不能马上到达。
周修武进城之后就按照线索找到余淼淼,说了自己的打算,暂且先将女真人赶走再说。
对此,余淼淼也在意料之中,什么将带什么兵,他们都跟赵蛮一样,先前赵蛮将人交给周修武,余淼淼也无话可说,让他自行处理。
她的身体越发的沉重了,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除了找赵蛮的消息,所有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生产上,这汴京不是房陵,她不熟悉,而且赵炽还让人到处寻找余淼淼,恨她欲死,她的行动并不方便。
李似锦的到来帮她解决了许多问题,他在汴京有人脉,等帮余淼淼一切都准备妥当,已经快到元宵节了。
李似锦每日忙进忙出,在赵炽的眼皮子底下乱窜,却也每天会找时间跟余淼淼聊天说话。
虽然不复先前的亲密,至少这样的李似锦,余淼淼无法将他当成先前的小儿那般对待。
而李似锦,也许是因为他以往在余淼淼面前都是一副孩子样,现在他竭力改变形象,什么都帮余淼淼安排好,很是细心妥帖。
二人相处,也算是和乐融融。
自此,余淼淼每日所作只是既害怕又有些期待的等待消息。
这一日,李似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余淼淼躺在摇椅上,静静的看着屋外的腊梅树,几只鸟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将上面的积雪震得飞落下来,就这她也看得出神,李似锦靠近了,她也没有察觉。
李似锦站在门口一边烤火,一边打量她,也看得有些出神。
早十年,余淼淼绝对不是他钟意的类型,别说钟意了,这样的小娘子,还进不得他的眼中。
她虽然也美,却也称不上颜色倾城,她喜欢的花花草草和粮食生计、银钱经济,对琴棋书画也懂,兴致高了,偶尔也能够跟他合奏一曲,可距离琴瑟和鸣却太远了,她沾了太多的世俗之气。
他连她最狼狈的模样都见过了,哪里有什么美感可言,美人就应该是隔了轻纱,将瑕疵和世俗气都隐藏着的,这样大喇喇的显在眼前,他以前绝对不能接受。
他喜欢聪明、温婉中带着狡黠娇憨的小娘子,将郎君当成天一样的敬和爱,可以让他逗逗趣,被他三言两语说的脸红娇羞的小娘子,可余淼淼啊,以前装傻的时候,有几回他反倒是被她说得有些脸热。
他先前受蛊毒控制,出于本能护着余淼淼,慢慢的他就开了心智,知道余淼淼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后来那几个苗女上门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余淼淼身上的秘密,她是他的解药,他也想要早点清楚体内的蛊毒,所以他才整天的缠着她,每次他都能够看到余淼淼惋惜又愧疚的神色。
有几次他跟她一起拿竹签织毛衣,翘起的竹丝不小心戳破了她的手指,她瞒着赵蛮,犹犹豫豫、偷偷摸摸的扯了他的衣服来擦手。
她不说,他装作不知。
他那时处处受制于人,不如留在余淼淼身边更加清闲,闲着也是闲着,他装傻逗她,她一点也察觉不到,真当他是孩子一样照顾。
他一直以为自己更习惯去照顾女人,做女子的依靠,他要的只是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和偶尔的小情趣。
后来斗酒会的时候,她护着他,为他出气,替他觉得委屈,他突然就舍不得走了,他开始羡慕赵蛮。
昔年那个满足他所有要求的小娘子,那个貌美如仙子、温婉又娇憨的小娘子,现在回想起来容貌都有些模糊了。
他不由得将眼前的余淼淼和已经面目模糊的心上人对比,若是当初她能够做到余淼淼的一半坚韧,能够像余淼淼这样,明知道赵蛮死了,却也不放弃寻他的决心,如果当初换做是余淼淼,她肯定不会这么放弃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算是有如果,那也得有一连好几十个“如果”,才能让他先于赵蛮一步见到她,将她看在眼中,了解她、心仪她,让她只属于他。
直到手心被烘烤的有些发烫,李似锦才回过神来。
见余淼淼还是盯着那几只跳的正欢的麻雀目不转睛,他突然觉得好笑。
先前他走到哪里都有女人的视线追逐着他,他只觉得那些女人烦人的很,现在他杵了这么半天,余淼淼也没有注意到他,他在她眼中还比不过一只麻雀,他又觉得失意。
将手拳在唇下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天还好么?”
余淼淼才回过神来,看到他,有些惊讶,还是点点头:“还不错。大夫说还有二十天。”
李似锦不知道女儿和药蛊的关系,见她面上比前一阵红润了一些,也只当她很不错。
“阿鲤回来了,今天有消息传来么?”
李似锦早料到她会如此问,将得到的消息说了。
“二十万援军尚未至赶至,女真拒绝了大宋的求和,东路军一路势如破竹,宋兵拦截不住各自溃散,女真铁骑已经迫近黄河北岸,准备进攻浚州,要是破了浚州,就直接兵临汴京城下了。”
余淼淼没有得到赵蛮的消息,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不带一丝起伏的评价:
“女真人从腊月中突然发兵到现在也不过才月余,从河北到河南并不远,不过沿途亦有沧州、棣州、东平、濮州等重镇,守兵不少,还有拦截大军,能够这么快攻克也是十分神速了。”
兵临城下,也比不上她此时心如死水。
李似锦知道她每日对着大宋的舆图查看,她能够说出这些来,他也不觉得奇怪。
他听见她像是叹息似的呢喃了一句:“女真西路军在太原府遇阻,也没有他的消息,为什么呢?他明明知道大宋危难之际,怎么还不回来?”
李似锦无言以对,他认清楚自己最欣赏她这么坚持的性子,却也知道自己最不喜她对赵蛮这么坚持。
他不想说谎话让她高兴,也将那句“他死了,还有我”咽下去了,他也不想让她受到刺激,要是说了,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干脆充耳不闻,见她在肚子上摸了摸,他问过大夫知道是胎动,快要临盆了,婴儿的胎动十分的频繁,有时候动的有些厉害。
他一时心痒难耐,很想摸一摸,目光不时盯着她的肚子打转。
他跟赵蛮同岁,小刀都已经两岁了,他依旧孑然一身,原本他是不看重子嗣的,李家儿孙济济,他都认不完全,并不需要他锦上添花,可现在,他忍不住道:“孩子又在闹你了?”
余淼淼点点头。
李似锦犹豫了一下,带了几分恳求的问:“我可以摸一摸吗?”就算是隔了衣服,依旧是男女授受不亲。
余淼淼看他一脸渴望的样子,倒是不以为意,他这才小心的将手放上去,感受隔了衣服和肚皮,再传来已经很细微的胎动,又忍不住摸了摸,也是奇怪他安抚完了,里面的婴儿也就不动了。
李似锦这才收回手,换了个话题,“今天皇帝下了‘罪已诏’,将帝位内禅给太子赵炽,自称太上皇,改年平嘉,现在惊吓过度的太上皇刚刚由五千亲军护卫南逃了。”
余淼淼闻言嗤笑了一声,摇椅边放着一面拨浪鼓,她拿起来把玩,“咚、咚、咚”沉闷的声响在屋里响起,她忽快忽慢的玩了一阵,李似锦看得有些晕,挪开了视线。
次日,听闻赵炽亦欲弃城西走,却突发重病,腹部绞痛欲死,直到半夜亦不能行走,后被兵部侍郎说是力谏,其实是强行留在汴京。
和谈再也没有指望,城中主战派官员方出头,组织营造战具,整饬军备,抚励民心,朝廷仓促准备应战,一面等待救援。
正月十七日,浚州宋军城防部奔溃。
十八日,南岸守桥部众亦焚桥溃散,女真人不费力的进占浚州。
十九日,女真人以小船渡河,汴京再无险可守,女真铁骑一路畅通无阻,直取汴京。
二十日,女真在牟驼岗,夺获宋马两万匹及大量粮食。
二十一日,六万女真铁骑兵临汴京城下,发动进攻。
汴京城守军日夜坚守,女真六万西路军在太原府久攻不下,不能来援,双方相持不下。
正月底,突然来了一场倒春寒,风雪交加,又拖慢了援兵的脚步。
余淼淼越来越沉默,也没有外出,李似锦几日未归,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她住在城中,城门边的喊杀声也听不太清晰,只是照顾她的婆子时不时告诉她几句,现在几乎是全城备战,“隔壁的男丁都去城门帮忙了呢。”
“听闻女真人的兵器很是厉害。”
“女真人很是凶悍,个头也是我们的两个。”
诸如此类。
余淼淼不出去也知道外面形式严峻。
又一日,听闻赵炽终于冒出一丝血气,披甲登城,将御膳赐给士卒,自己吃士兵的大锅饭,将大家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余淼淼也不给他添堵,那拨浪鼓也都收起来了,这个时候这个没用的新皇跟她先前一样,也能够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不过,晚间听闻死伤惨重,兵力折损过半,汴京逐渐不支,这几天大雪奇寒,守城士兵冻死甚多,活下来的人也被冻得几近僵仆,手指都几乎不能持兵器,相较之下在东北长大的女真人就适应的多。
正月二十七日,赵炽跟随国师郭京赤足跪在地上祈福,祈求雪停,祈求援军在女真人破城之前赶赴,不过却并没有什么用,北风呼啸,鹅毛大雪连日夜不停,京中雪厚没过膝盖。
国师郭京指出得天君传授之法,用“六甲法”可御敌致胜,赵炽毫无他法,被女真人闹得坐卧难安。
援军已经将至,若是严防死守,还能顶住,抱住汴京城,是以李似锦并不十分担心,只是接到所谓“六甲法”的消息之后,即刻安排余淼淼从小路送出去。
沿路还带了稳婆并大夫,就怕她来不及赶到下一个城镇在路上生了。
李似锦还需要安排,并未随行,她由自己的暗卫护着离开。
只是还未出城,就有暗卫送来消息,天君所授之六甲法,令守城抵御的士兵,从宣化门出,集中兵力攻击女真人,结果大败,汴京城被女真人撕开了一条口子,一涌而入,在城门上连连念咒的郭京声称要作法,带着剩下的兵丁逃亡,不知所踪。
女真人已经登城了,其将领带兵直闯皇宫,汴京失陷。
“看见唐括特斯哈了么?”余淼淼问。
暗卫点头,“他先前并未以将领的身份露面,登城之时才现身。”
余淼淼冷冷的笑了笑,“城北还有多少我们的人?周将军现在何处?”
“在去宫中的路上拦截,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是不是要跟唐括对上了?”她又问。
“是。”
余淼淼指着不远处的层层叠叠的宫墙问:“那一片宫墙就是大宋的皇宫?”
“是。”
他们此时出城的路线就是绕过皇宫,据说后面有一条不知道是哪个皇帝挖的密道,直接能够通到城外去。
余淼淼突然勾了勾唇角,“那我们岂不是距离皇宫很近?”
离唐括也很近。
余淼淼默念了一遍唐括这个名字,篡着轿帘子的手青里带白。
唐括都来了,她还能希冀赵蛮还活在某个地方,等着将唐括击杀么?
唐括不来,西面军不能突围,她还能安慰自己,赵蛮将唐括拦在外面了,这汴京城有二十万可用的援军,并不会就此国破了。
若说还有什么最直接简单的办法让女真人退兵,大概就是将唐括杀了,唐括要是死了,女真兵马此时应该会大乱,援军将至,能够直接一鼓作气将他们杀了或是赶走。
唐括要是死了,他初建成的国家,肯定会有内部纷争,争那个君主的位置,现在距离君临天下也并不遥远了,而无心在外征战。
可唐括骄傲的进了汴京城,正往大宋的皇宫而去。
唐括都来了,他还没有回来!
赵蛮是真的回不来了,他要是活着,肯定会想办法阻拦的。
这近两个月来,余淼淼绞尽脑汁的找蛛丝马迹安慰自己,可一直支撑着她的信念,在这一瞬间突然崩塌了。
绝望像是这北风一样将她团团包裹住,呼吸都有些疼。
她甚至连赵蛮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尸骨无存,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他死了,早就死了。他说过年回来,失约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一心想要将唐括和女真部灭掉,却只能憋屈的眼睁睁的看他们越来越强大,短短时间内,灭了辽,现在又占了汴京。
赵蛮要是在,不知道该有多生气,他没有守住这国土,任人长驱直入,血染汴京,心中不知道有多难受和憋闷。
余淼淼的脸色白的可怕,肚子里又像是翻滚起来,她捂住了肚子,稳婆叫了她一声,“夫人?”
余淼淼眼睛里泛了水汽,被北风吹的生疼,她坐回软轿里,放下轿帘,嗓音低哑的道:“我在这里歇一会。”
刚说完,地面就开始隐隐颤抖起来,想来是女真人的铁骑将至。
余淼淼在轿子里都能够察觉得到,何况是旁人呢。
几个轿夫担忧的道:“夫人且忍忍,还是尽快赶路,躲避一下也比这大路之上要好,女真人就要追上来了。”
余淼淼回道:“你们自行离去吧。”
那几个轿夫相视看看,到底还是性命攸关,迅速的往巷子里去了。
余淼淼又看了看那几个稳婆和大夫,“你们也去躲躲吧,我缓一缓,现在也没有到临盆的时候,用不着你们,这几个护卫能够抬轿子,他们脚程快。”
听她这么说,这几个被李似锦信任的稳婆和大夫,这才踌躇了一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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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虽然靠近皇宫,却因为假神仙真神棍的郭京不知所踪,城门被攻破了,现在汴京大乱。
这一处又非皇宫的正门口,只是邻着一处偏僻的宫墙,又是李似锦寻的送余淼淼离开的小路,此时除了越来越接近的马蹄声,路上并没有旁的人烟。
不远处倒是可以看见几处房屋和巷子,此时也一片安静,无人走动。
余淼淼静静的等着腹痛过去,轿外的几个暗卫都沉默的等着。她一下一下的深呼吸,等到平息下来,却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要是换做往常,她必定是寒毛直竖,恨不得叫这些东西赶紧让开。
此时却白着脸,心想,看来这附近最近的宫殿肯定有温泉,所以这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高,别的地方白雪皑皑,这里地上的积雪都全部融化,所以本该没有冬眠的爬虫们,还能活动。
这时,轿子外有暗卫问余淼淼:“夫人,有人靠近了,是几个道士装扮的人,应该是郭京,约有二十来个,他们后面有大军追赶,后面的那一批应该才是女真人,现在是迎还是避?”
国师郭京......
就是此人为赵蛮批的“天煞孤星”的命格,端看此人选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合了生辰八字,装神弄鬼的打开城门,迎战女真铁骑,什么天君所授之“六甲法”,就是个神棍,这样的人,居然被两代皇帝信任,当成是活神仙,真是疯了。
余淼淼眸里闪过冷意,道:“人数太多,我们寡不敌众,先就近躲避,也不用去那个地道口了,看看情形再说。”
不远处就有巷子有房屋,余淼淼却没有让人躲藏在那,最后实在没地方躲避,就藏在一处人家的屋顶之上了,将轿子就扔在了路边上的树后面,一个空轿子倒是不怕别人拿走。
余淼淼被人护着,藏在院子角,这里正好有一株榕树,许是因为这宫墙附近温度高的缘故,比别的地方要生机勃勃一些,枝叶十分的精神,绿意盎然的,跟此时汴京城的肃杀显得格格不入。
主要是枝叶繁茂,独木成林,方便隐藏。透过枝叶的缝隙又能够看见不远处的路面的情形。
余淼淼从随身的荷包里摸了一颗看不出什么材质的珠子出来,将指尖咬破了,血珠沁入这珠子里,那莹白的珠子转瞬变成了粉色。
随着血珠沁入的越多,颜色越来越红,直至变成了血一样的鲜红,像是被水沁开的纸,慢慢的伸展开来,竟然是一条圆滚滚的虫子。
看得几个暗卫眼睛一缩,不敢乱瞧,见余淼淼面上越发惨白,更不敢开口去问,只是护住她不掉下去,然后各自紧紧的盯着路面。
路上,那几个道士已经越来越近了,已经都能够看清楚他们胳膊上搭着的,飘动的拂尘。
这时,突然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传入耳膜,余淼淼浑身一颤,身体紧绷,旋即闭上了眼睛,也捂住了耳朵,几个暗卫不明所以,只见血光在面前一跃,很快,就看见了让他们终身难忘,却又毛骨悚然的一幕。
这条安静的巷子里,家家户户都有院门,构造大同小异,从这院墙上,院门的缝隙里爬出许多的爬虫,估计墙缝里的蜈蚣,人家屋里的屋龙,居然也能够在大冬天的出没,冬眠的习性都改了,像是约好了一般往那条路上去。
更可怖的是从那宫墙里、附近的草虫里、也许还有不远处的地洞中,爬出来许多的小虫,密密麻麻的一片,黑乎乎的,像是赶着去聚会似的。
凭心而论,这几个暗卫并不怕这五毒,只是数量一多,就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余淼淼,心中一凛,又不好意思像余淼淼这样闭眼捂耳,此时听见马匹的嘶叫声,还几声惊叫,只能硬着头皮看路面的情形。
“有什么异动跟我说。”余淼淼闭着眼睛的道。
说话间,她已经摸了一个银哨子出来,垂下头,也不看那路,只将哨子放在唇下,轻轻一吹,暗卫明明都能够感觉到这哨音带动了气流,这气流让他们的耳朵有些不适,隐隐发疼,却又没有听见半点声响,十分古怪。
更古怪的还在后面,路上的虫子组成的队伍拦住了马匹的去路,并且开始朝着人攻击而去,几个胆小的道士被受惊的马甩下来,挣扎几下,顿时就不能动弹了。
“往回走,往回走!”有人惊呼。
“回去可是女真人,这回真的是完了!”
“贫道宁可被女真人俘获,也不愿意被这些爬虫咬死。”
“国师,你懂得六甲法,上通神仙,下请鬼神,这些是不是你请来御敌的?可别袭击我们呀。”
鬼哭狼嚎的声音,余淼淼隔了这么远都能够听见。
她并未学好这一招御百虫,不过是因为自身体内的药蛊之便,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催动它们,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她额头上已有汗珠流出来,气息有些不稳。
直到听见大队人马的声响,听人用陌生的语言咒骂起来,她才松开了唇边的银哨。
“嗖嗖嗖”的放箭声,又一声爆破声,顿时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传来。
一声暴喝声响起:“那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呢,看他死了没有?大皇要问话!”
旋即,就是一阵哀嚎之声,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余淼淼听人语声不若暗卫,没有听清楚,又不敢去看那边的场面,只是心中有些感慨,五毒且罢了,那些屋龙虽然她害怕,但是听闻是普通人家的益虫,屋龙死了,影响气运,她今天不知道破坏了多少人家的气运。
摸了摸肚子,又安慰自己,她也是为汴京百姓略报仇罢了,城门口不知道死了多少兵将和百姓,等她生下孩子,再无顾忌,尚或可以直面会一会那唐括特斯哈,驱动百虫将他咬死,也算是报了杀夫之仇。
赵蛮虽非他所害,但是也因他而起,什么是非道理,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她什么都不管,她的是非,已经随着赵蛮走远了,她只想要他走得安心一些。
胡思乱想了一阵,闻见越发浓郁的腥臭,又听见无数惨嚎声,她料想那些虫物可能被火器震住,并不敢继续往前,硬着头皮,又用力吹了两下银哨,那路边更是惨叫连连。
突然,两个暗卫将她一把搀扶住,低声道:“夫人,唐括正命人四处查看,以免露出端倪,属下先送你离开,事急从权,得罪了。”
余淼淼点点头,已经被两人稳稳的扶住了胳膊,身体骤然一轻,落在地面上。
“你们两个守着夫人,我们两个去将人引开,若是失散了,老规矩,夫人身边不能少人。”为首的暗卫很快分配了职责,得到三个同伴的认同和保证,这才带了一人迅速的离去了。
不多时就听见有人追着他们离开,余淼淼暗自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却听见院子里的房间门突然被拉开,一个老者见到院子里多了人,唬了一跳,这兵荒马乱,见余淼淼又是个孕妇,并未惊叫出声。
余淼淼道了谢,被人叹息着迎进去了,在屋内略休息了一会,又听见屋外一阵打斗之声,应该是周修武带人赶到了。
余淼淼又担忧自己人被毒虫咬到,又担心他们不敌唐括,损失惨重,担忧了一阵,派了一人出去查看,不多时外面的打斗声突然停歇了,余淼淼也不敢贸贸然出去看,身边还剩下一人,这人死活也不肯离开半步。
在这户人家用了饭,别人也好心给余淼淼收拾了一间房屋出来。
等到天黑,出去打探消息的暗卫才回来了,却说,先前唐括被听到响动的朝臣好声好气的迎进宫门去了,周修武等人气急之下,被宫中禁军驱走,不知道去了何处。
这暗卫是跟着进宫去偷听了一会,却是新皇率众文武百官,正急着确定投降—议和—赔款—退兵的详细策略,以为不过如以往跟辽、夏一样,赔钱之后对方就能够退兵了,现在宫中正在谈判。
为了让唐括满意,将先前力主迎战死守的将领接近罢免,让其出气。
听到这里,余淼淼都气笑了,又如先前与辽、夏和谈之时,待赵蛮一样的策略,有这样的皇帝,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吧。
只是可怜了她自己,因为这样的统治者,变成了寡妇。
先前所有的抵抗和努力,都像是一场笑话。
她心中难受,也不能叫赵炽好受,折腾到了半夜,也让赵炽在宫中陪到半夜。
她今日身心俱疲,虽然疲惫,却是毫无睡意,等到下半夜,突然腹中疼痛起来,她忧心今天突然吹动银哨耗了力气,也动了胎气,正要唤人,却听见屋顶瓦片的响动。
原本只当是先前引开女真人的暗卫回来了,哪知道却听屋外一阵打斗,很快房门被推开,两个黑影冲着她床边而来,不由分说将她制住,堵住了嘴,捆了手脚,装进麻袋之中了。
房间漆黑,余淼淼也未看见是什么人,被这人抗在肩膀上,腹中越来越疼,她也不敢挣扎,只是心中急急的祈祷,孩子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作。
她心中焦急害怕,只觉得度秒如年,不知道在颠簸之中走了多久,突然被人重重的放在地上,余淼淼顿时身下一阵潮湿,她心中咯噔一下,眼前豁然一亮。
顾不得去看是什么人将她掳了来,她赶紧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只穿了单衣和裤子,夹袄和狐裘临睡前都拖了,这些人也没有给她穿衣服的时间。
裤子上已经濡湿一片,羊水破了,余淼淼欲哭无泪,抬起头来,面前忽然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逼近,冷声道:“倒是叫人刮目相看,果真是有药蛊在你身上,要不是今天闹出一出以虫为兵,本王还真找不到你。”
男人上下嫌弃的看着她,落在她的肚子上,更是厌恶。
余淼淼听他这话,也顾不得害怕,倒是知道他绑了自己来的用意,知道用意,就能够有应对之策。
挣扎了几下,又“呜呜”了几声,男人挥了挥手,过来一个人,将她嘴中的破布扯了出来。
她赶紧道:“李奕,你要是想要药蛊我可以给你,药蛊体的用处不用我多说,现在我马上要生孩子了,去给我请稳婆,我要是生产的时候死了,药蛊也会死,你什么也得不到。”
男人正是趁着今日城门大破,混进来的李奕。
李奕听到余淼淼毫不犹豫的承认药蛊,顿时心中一松,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余淼淼居然要生孩子了,倒是愣了一下,见鬼一样的盯着她的肚子,他哪里知道妇人生产会如何。
李奕正要说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站在他身后的人慌忙递给他一条帕子,他咳嗽了一阵,那帕子上竟然染了血。
余淼淼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李奕面色可以说惨白,眼底泛着青色,像是病入膏肓一般,虽然不至于叫她认不出来,但是绝对没有先前的光彩傲然。
李奕看她满头是汗,咬着唇打量自己,冲她森森的笑了:“本王中了毒,需要你解毒。”
说到“解毒”二字的时候,李奕眼底是止不住的嫌恶,他虽然命途多舛,但是却有一副好皮囊,一个说高也高,说低也不太低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中了毒,没有解药。
除了药蛊,他只能等死了。现在赵蛮的死讯早就传遍了,倒是省却了他许多的麻烦。不过赵蛮的遗孀,他只觉得晦气,余淼淼这女人果然是命硬,赵蛮都克不死她,反倒是自己先死了。
李奕这身体,先前因为被嫁祸杀了兄长,被人追杀的时候就已经伤了元气,后来被赵蛮所救,赵蛮哪里是真心的帮他,不过是让他留下一命,回去在西夏继续闹腾罢了。
他是闹了很大一场,现在他连一个亲兄弟都没有了,就是稍微受宠的堂兄弟、表兄弟都死绝了,可是自己的身体也被人悄悄的下了慢性毒,等到毒发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一点也不想死。
这时候他知道了药蛊,在寻药蛊的时候,李奕突然间想起几年前慕容家金矿中的那只蛊虫的下落,让他产生了疑问,抽丝剥茧之下,他自然怀疑起余淼淼来。
马不停蹄的查找余淼淼的下落,刚进了汴京城,就听到传闻说,大宋的国师半仙郭京在宫墙某处点虫成兵,十分传奇,李奕此人只信自己,什么道士和尚,他统统不信,当即想到蛊术,为了活命,他对蛊术做了许多的了解。
听李奕这么说,余淼淼也觉得恶心,心中冷笑,只是现在受制于人,只能掩住不提。
又听李奕突然拔高了音量道:“让大夫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要生了,她要是撒谎,划破她的肚子,将她腹中的孩子取出来,留她一口气就行。”
余淼淼听他如此说,反倒是略松了一口气,“解开我的绳子,这样我很难受,使不出力气生产,看你病得要死,肯定有人参准备着吊命,准备一些给我。”
李奕听她如此理直气壮,又咳嗽了两声,突然笑了,只淡淡的警告道:“你别耍花样。”
余淼淼怒道:“这有什么好耍花样的,你这么多人还怕看不住我?李奕,要是我的孩子有事,我们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李奕阴着脸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了,并不理会她,只闭着眼睛养神,余淼淼尽量开始调整呼吸,忍着阵痛,索性很快,大夫就来了。
给余淼淼把了脉,冲李奕道:“她马上要临盆了。”
李奕轻哼了一声,这才开始吩咐:“去请稳婆,请不到就去隔壁借个老婆子过来帮忙,别让她死了,把人参备上。”
最后才道:“先放她一碗血。”
听说药蛊女的血也有很大的用处,他暂且用此维命吧。
当即有人拿了匕首划破余淼淼的手腕,取了一碗血走,她咬着牙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下腹处,手腕上的疼痛,也不觉得如何疼了。
李奕现在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取了血,就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又让人拿了一根老参塞进她嘴里了,连切片都顾不得,就让她含着,想吊命,自己嚼吧。
随后让人将她抬出去,穿过天井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
等躺在床上,余淼淼浑身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有一次经验,只是这次情况不同,似乎格外的疼,比上次生小刀那一次更疼。
屋外将她送进来的人还在门口立着,她放任自己狠叫了几声,听到门口那人咒骂了几声,随后离开了,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么?
余淼淼忍着下腹的坠痛,缓缓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看,见天井里一个人都没有,只从前面的屋子里传来说话声,她弯下腰,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出来,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火光,看见天井边上有个角门。
先前被抬进屋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想着留在这里的下场,她顿时生出一股力气来,一口气跑到门口,拉开门,迅速的出了院子。
她的衣衫本就单薄,现在又都汗湿了,风一吹,顿时浑身发颤,走不多远,就是隔壁人家的后门。
总算是老天帮忙,这后门是开着的,省却了叫门的声响,余淼淼进了院子,躲在黑暗里。
很快就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
“吴老二的表弟媳妇要生孩子,吴老二家的都抱了几窝了,还找我帮忙,真是出息,要不是她是九娘子的陪房,我才懒得管,后门你们先关上,生孩子没那么快,许得等到天亮才能回来了,免得贼人进来了,现在不同往日,郎君去了衙门没回来,就娘子和老爷和小郎君在,务必要仔细。”
刚才李奕说找不到稳婆就来隔壁借个老妈子过去帮忙,这妇人大约就是李奕那边的人来请去帮忙的。
余淼淼等人一走,那后门合上了,才循着光源往前走去,这一走动,小腹往下坠,身下已经出了血了,又是一身的汗,刚走到亮光处,就听见一声惊呼,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汗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那颗先前嚼着的人参被她拿在手上,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来了。
“救救我……我的孩子要出生了……”
“你……”被余淼淼扯住的女人的确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余淼淼吓了一跳,待看到她一身狼狈,又是吓得不轻,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呆了,忘记了喊人。
那女人试探的喊了一声:“余淼淼?”
余淼淼视线模糊,也听不出这人是谁,她认识自己,是敌是友她也顾不得了,要是真的命该如此,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折腾了,回答道:“是我……”
那女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赶紧招呼身边的丫鬟一起帮忙,将她往屋里扶了进去,待她躺在一张矮榻上了,她又连忙吩咐那丫鬟:“清酌,悄悄的去将张妈找来,也别声张,再去小厨房烧热水备着,让玉酝去把睿哥儿先前没有用上的小衣服、襁褓拿出来备着……”
余淼淼模模糊糊的听着这女人的安排,心里渐渐的安心下来,她现在只求顺利生下孩子,待那女人说完了,她又恳求了一句:“麻烦你,帮我准备几根针,没有大夫用的银针,拿长一些的绣花针也可以。”
女人虽然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要针做什么,还是又吩咐了那丫鬟一句,声音加大了一些,也是说给余淼淼听的:“家里倒是有大夫,只是大夫住在前面的院子,现在惊动大夫的话,也会让我公爹知道了,反倒是不好,年前玉醅学了一种新绣法,倒是有几根长些的绣花针,那烈酒泡了,都拿过来。”
余淼淼道了一声谢,默默的想了想,并不需要多准备什么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将那株老参又塞在嘴里,集中精神。
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女人在屋外说了几句话,余淼淼此时已经听不见了,很快就有个妇人过来,看了看她的情况,在她肚子上摸了摸,道:“不像是只有一个娃娃。”
余淼淼含糊的回应了一句:“有两个。”
这妇人“哎”了一声,“那是好事啊,双生子倒是不多见,你的情况也不算糟糕,现在别说话,专心想孩子的事,我给你正一正胎位,别担心,小半个时辰就能出来了。”
余淼淼“嗯”了一声,除了相信这素未谋面的妇人,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多时,又陆陆续续有脚步声传来,去隔壁接生的妇人先回来了,在院子里跟几个进出的丫鬟发闹骚,“吴老二家要生孩子的妇人不知道哪里去了,说是先前跟男人吵了架跑出去了,满屋的人都抓瞎了,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说要出去找呢。要我说,这还真是找死,生孩子还瞎跑什么,这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
妇人还要说什么,被人喝斥住了,院子里的女主人又细细问了隔壁的情况,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她却是知道的,余淼淼的男人已经死了,隔壁的肯定有古怪。
要是朝廷拿余淼淼,也不至于弄的这么遮遮掩掩,那多半是私仇了。
女人回望了那屋里一眼,眼中微暗,听着那细细碎碎的呻吟声,叹了一口气,吩咐那妇人道:“妈妈,去让旺儿拿了郎君的帖子,有巡逻到咱们门口的官差,跟人说一声,就说隔壁的有古怪,趁乱打劫。”
“九娘,咱们没有证据,这话可不能……”
妇人也看了看屋内,心中倒是狐疑,指了指那屋子,压低了声音问:“九娘,里面是……”
李九娘点点头:“妈妈先别多问了,一会子再跟你细说,还有事让妈妈帮着办,快去快回,瞒着公爹一些,莫弄出动静。”
这妇人虽然还有满肚子的疑问,李九娘催促,她也只能赶紧去了。
等人出去了,李九娘又找了心腹丫鬟,做了一番安排,暂且不提。
屋内。
余淼淼要用的东西也都备齐了,那张妈妈帮她在肚子上抡了一会,已经满头是汗,趁着她转身去拿开水的时候。
余淼淼毫不犹豫的拿了加长的绣花针,几乎全部刺进肉里,连续按了几处穴位,身上的血液顿时像是沸腾起来,和那阵痛一起,让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孩子快出来了,她疼的要死,累得要散架,也不敢松懈,经过这一番挣扎,眸子像是要沁出水的黑玛瑙。
肚皮上像是有一根筋脉凸起来一样,又像是缠了树藤一般,她拿起最后那一根针,沿着那线状的痕迹一点一点的往前驱赶而去,这凸起消散的极快,不过是张妈妈断了一盆水,拿了毛巾的时间,她已经完成了,将又脏又湿的衣服拉下来,遮住了腹部,又将身体内的针取了出来,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不用担心女儿生下来活不成了。
她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也问她自己,她想死么?答案是不想。
她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去做,有牵挂放不下,她不想死。
只是李奕就在这城里,不知道在哪里盯着她。
赵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以为不会有疏漏,她会安安稳稳的生产,甚至出城去,却发生了今天的事,若不是遇见这个好心的人家,她差点连孩子也保不住。
还有唐括,倒不是担心唐括会对付她,而是她想不计后果的跟他算账,她知道,就算是没有唐括,她依旧会有今天的悲剧,可是,她就是恨不得他去死,等他一死女真乱了才好,她是没有本事完成赵蛮的心愿了,找唐括算账大约还能够试一试。
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命出去。
现在好了,距离毒发还有七日,够她做许多事情了,至少孩子应该是安全了。
到时候她就说孩子胎死腹中了,这乱世谁会注意到婴儿,她托付给李似锦,让他将孩子们送去播州,想来他也不会推迟。
只是蛊虫也有寿命,听闻本命蛊的寿命,若是没有意外情况发生,与主人是一样的,蓝家寨历史上,最长寿的本命蛊记录是七十余年,这药蛊先前在蓝氏那里已经有十多年,又在她身上近二十年,近四十年了。
希望蓝家寨里能在之后的十几二十年里想到办法,她希望她的女儿能够快快活活的活下去,倒是不担心杨家和蓝家寨不管孩子,欠下蓝家、杨家的,她这辈子也无以为报了,倘或房陵的东西能够保得住,也算是给孩子的生活费,若是什么也没有,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时间不多了,她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突然身体一轻,张妈妈“啊呀”了一声,道:“先出来的是个小郎君。”
听见孩子的哭声,有人进来给余淼淼递了一碗糖水。
趁着孩子还没有生出来这时间,余淼淼给张妈妈打预防针,听说她出生的时候,身上都是恶疮,十分恐怖,余家人先前险些以为她活不下来了。
“我先前看大夫的时候,大夫说有个孩子有些问题,身上有热毒,一会别吓着妈妈。”
张妈妈一边将孩子清理干净,一边道:“那有什么吓着的,好多娃娃生出来都带了热呢,那筷子略占一点黄连让娃娃舔一舔,过几天就消退了。”
话虽然是如此说,不过真看见余淼淼的三丫头的时候,还是有些惊吓,连连叹气,直道:“好好的龙凤胎,这个小娘子……哎,你也别忧心,好好养养也会好的。”
余淼淼点点头,看着两个孩子躺在身边,她勾了勾唇角,只闭目养神,并不敢睡去。
听到隔了屏风有个女人在细声说话,她用力咬了咬舌头才清醒过来。
“吴老二一家都被塞在杂货间里,说是遇见了歹人,可现在人早都走了,扑了个空,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没有闹出乱子来也是大幸,先别管他们了,找巡逻的人打听了没有,可有外面的消息传来,是怎么说的?”
“旺儿跟那余大人打探了一点子消息,说是朝廷正跟女真人谈判呢,大抵也就是赔银子的事,谈妥之前估摸着郎君都不能回来了。”
说话的是先前被李奕请去的妇人,语气倒是轻快了许多,拿银子能够解决的事情,都不算要命的大事,他们这样的人家总比旁人好过一些的。
李九娘闻言叹了一声,“明日给郎君收拾写用的东西,差人送去,使点银子也成。”
那妇人应了一声,又道:“还说是早有两万援军到了,只是正好在路上遇见了太上皇的车马,太上皇去亳州,恐路上遇见女真人,这两万都去护送他了。这真是……”
李九娘亦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只是哼了一声,那妇人又说了几句,“援军先后都来了,这汴京城也该太平了,那些女真人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吧?”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这才说起余淼淼的事情来。
李九娘问道:“巡逻的余大人什么时候再过来?”
“先前说是一个时辰寻一回,现在也快要到了。”
“去让人准备软轿,这就送出去吧,有巡逻的官差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妇人应下,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余淼淼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李晗李九娘,拿了一身衣服过来,放在榻上了,余淼淼倒是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她。
“你醒了?正打算叫醒你呢。”李九娘冲她笑了笑,倒是跟余淼淼记忆中那个高傲恣意的小娘子,有很大的不同,眉眼之间多了柔和,也比当初圆润了许多,昔年斗酒会上意气风发的时候,好像过去了一辈子。
人家救了她的命,她先前跟李晗不熟悉,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能拿什么报这救命之恩呢,只能是欠下了,“谢谢你。”
李九娘道:“说这些做什么,思源说你也帮了他不少的忙,很多东西都是你启发他的,就是不认识的人,我也会帮一把。”
“本来你刚生产完,现在不该走动的,只是……家里有些不方便,对不住,你看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我差了巡逻队的余大人送你过去,他们也不认识你,不会有事,若是没地方去的话,我倒是知道你娘家在哪,可以让人送你过去。”
余淼淼和余家的关系,李九娘也是知道一些的,劝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她们也没有真将你往外推的道理。”
余淼淼心知李九娘说的娘家是余家,只是她现在去投靠余家么?
她苦笑了一下,她还真是没有结下一个善缘,这汴京就是跟她犯冲,她摇了摇头:“不去娘家,我有别的去处。”
李九娘并不问余淼淼要去哪里,只点点头,“你先收拾一下,轿子马上就备好了。”
说完,她也无话再与余淼淼说,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也无法突然之间变得很熟悉,转身出去了。
余淼淼摸了摸松垮垮的肚皮,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了李晗备下的这一身,将那支被她嚼得一团乱的人参塞进嘴里生嚼了几下,直接咽下去了。
又抱了孩子,坐了轿子出去,此时天色已经发亮了。
余淼淼前脚刚走,李晗这里就有小厮过来找她身边的婆子传话,却是刘亭洲找她。
她就是再小心谨慎,家里有人生孩子,也传出去一些响动,哪里能够完全捂得住的?
李晗帮余淼淼的时候,最先想到的麻烦就是刘亭洲,刘亭洲因为赵蛮被牵连,传入汴京,之后就一直处于半赋闲状态,现在又因为女真入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处理他的事情。
刘亭洲若是不厌恶赵蛮,那肯定是假的,他巴不得拿了余淼淼去将功折罪,弥补其失察之罪呢。
李晗早做好了准备,现在倒也十分从容。现在才恍然想起她这公爹跟余朝霞有些暧昧,还好余淼淼有去处,若是真的送去余家,那可糟了。
刘亭洲问了几句,她一律推说是前日在城楼上守城士兵的遗孀,因为去认领夫婿尸身,伤心过度,在半路上突然发作要生产了,被刘妈妈碰见了,帮了一把手,现在人已经送回家去了。
刘亭洲没听出破绽,也并未追问,叹了几气。
*
却说余淼淼进了轿子,等轿子出了门,她隔着帘子,跟护送的官差说了先前李似锦给她准备的落脚院子。
这一路上,她搂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直愣愣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回想当初小刀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猜测这两个孩子长开了,不知道像谁呢。
她舍不得挪开眼睛,两个孩子都皱巴巴的,那个女孩儿更是脸上、头上都是疮,完全称不上好看。
好像也没有看多久,就有人通知她已经到了。
不过才离开这里一日,余淼淼却觉得过了许久,久到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她撩开帘子,看到轿子边上的人,愣住了,对方看见她也是一愣,汴京的人她认识的没几个,这个还真认识。
杨灏。
不,不对,方才李晗都是称呼他“余大人”。
余淼淼以为他就算是当官也该是个文官,哪知道,居然在巡逻,这可是武人的行当吧。
再看昔日那个被保护的很好,像是生活在蜜罐子里,不谙世事的少年杨灏,如今也沾染了世俗烟火之气,被现实摧残的形销骨立,他目光沉静,脸庞坚毅。
这汴京既大,又不大,她先前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还觉得没有熟人,昨天在外面转了一圈,碰见的却全部都是熟人。
杨灏冲她点点头,并未多话,余淼淼是现在的乱贼,他则是二十年前侥幸活下来的乱贼。
杨灏看了看跟其他院子一样,紧闭着的大门,上前叩门,开门的小厮双眼通红的拉开门,见到余淼淼,顿时大喜,连连道:“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四爷昨天看见那两个稳婆,急得要死,找了一夜,现在也没有回来……”
杨灏见余淼淼果真是有去处的,冲她点点头,踌躇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跟她交代一声,道:“我现在在东水门军巡铺任职,你要有事就去那里寻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军巡铺先前的士兵死伤许多,人手不够,我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也刚来。”
余淼淼点点头,心道,他先前应该是个文职。
杨灏道:“那我先走了,我回去交班。”
想起什么,他又顿了一下脚步,见门口的小厮眼尖的去打点跟他一起巡逻的士兵,无人注意,他压低了生意道:“婆婆身体不好,没几天日子了,前阵子念叨你,若是可以,你……算了,就当我没说过,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余淼淼问话,招呼了几个同僚一声,带着几个人急忙走了。
余淼淼望向杨灏离开的方向,天色亮了起来,街道上人烟稀少,汴京城里依旧是肃穆一片,不知道和谈谈得如何了,唐括又会提出什么条件来。
*
此时,赵蛮正在赶赴汴京的路上,这一路上的各种大道、小道的消息,忽而如火一样,灼得他五内俱焚,忽而让他如坠冰窟。
雪后路难行,他已经不眠不休赶了三天三夜了,却还只在邓州,距离汴京还有五百公里,不眠不休最快也还得三天,他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去才好。
不久前才得来的胜利,也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喜悦,心中阴霾一片。
他先前从夹山西北行,破出女真和大宋的合围之势,让辽天禧帝见证他的“死亡”,还在北地的宋兵果然撤出,陆续回防,女真亦不得不谈幽云十六州的归属问题。
又趁着女真出兵大宋、漠北、追击辽残兵,四处征伐而导致内部空虚,联合辽溃散部众,一起收复高昌回鹘王国,借助回鹘王国的地域优势,将紧跟不放的女真兵马淹没于大漠。
又联合突厥-契丹部,漠北被唐括无故打击的诸部(唐括打算将还没有强大的成吉思汗灭掉),并一应散部,将女真人还没有焐热的窝给占据了。
女真西路军依旧围困太原府,得知国内遭到重创,竟然面临和大宋一样的惨况,迅速回防,被伏杀与半路之上。
那辽东之地,他不与这些合作伙伴争锋,但是幽云十六州必须归还给他,大家各取所需。
要说对付异族,还得让他们自己来,将先前被辽人赶出去的部族全部带回来,拉弱打强,坑一个骗一个,这些多民族,在这场短暂的结盟之后,将面临无休止的利益纠纷。
可以预见,在未来许多年内,除非再来一个唐括,拿与福寿膏比肩的东西控制官员,一溃千里,不战而胜,或是做出强大的火器,有强大的铁骑,能够摧毁城池,不然很长时间内没有能力出兵大宋。
若是他手中兵马够多,将这里彻底收复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善后或是惋惜,将善后工作匆匆交给了得力干将,带了半数的精兵火速往汴京赶。
他虽然先前就料到了宋兵会围攻房陵,但是预计他们能够守城直到他回来,哪知道突然发生了意外,淼淼给他的蛊虫在漠北竟然遇见了天敌,就这么意外死掉了,淼淼肯定是以为他不在了,竟然会去了汴京。
不知道她哭成什么样子了,先前他只是离开,她就眼睛红了几天。
失误之二则是他知道宋兵的战斗力弱,却还是高估了,云州撤回士兵就有三十万数,他算过了,各方可以调动的兵马也有二十万,再加上汴京有三万护城兵,五十多万人对抗六万女真兵马,怎么也能够顶住到他解决了女真老巢,将他们分而灭之吧?
哪知道,宋兵只能用一溃千里来形容,有人投降给敌人领路做向导,有人不战而溃散,并不费什么劲,竟然就直取汴京。
淼淼还在汴京,周修武肯定会守城,只剩下她一人在人生地不熟、又危机四伏的地方,要是城池被攻克了,女真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也不知道她该是多么无助惶恐,这小女人虽然在他面前胆子大,但是最害怕血腥杀戮......
想起来,赵蛮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当初就应该铁了心强行将她送去播州避祸,就算是房陵失守,他舍弃位于大宋正中的房陵,往幽云十六州去也行啊,哪里有他的妻儿哪里就是他的家。
他自从离开家之后,也从未睡过好觉,现在又是日夜兼程,也让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众将士也默默的跟着他苦熬,出了邓州,他才让人原地修整一个时辰,他能熬,那马也要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除了他推断的两点失误,还有更大的意外再等着他。
265抢劫,风声鹤唳城
?平嘉元年,正月二十九日,女真人攻入汴京。
唐括特斯哈在大宋皇宫内与新皇见面。
是夜,宋写降表献上,这降书,先前是由几个年老的文臣颤颤巍巍的斟酌书写的,文绉绉的措辞以及满纸的生僻繁体字让唐括很是不满。
心道:这些老东西都没有什么斗志了,脸皮也是相当的厚,就是要那些心高气傲,自诩气节才子的年轻人来写,折断他们的翅膀。
只是环顾一圈不见在文人中名声斐然的李似锦和李鹏举,只点了几名青年才俊,让其各写一封为他歌功颂德,又提出诸多羞辱的要求,让宋人极力自贬,并命令这些在用四六对偶句写降表,折腾到半夜,打杀了几个颇有傲骨不服的人杀鸡儆猴,方才满意了。
随后让宋人向北设立香案,皇帝携文武朝臣面北而拜,以尽臣礼,宣读降表。半夜的汴京风雪交加,风声呜咽,唐括刻意刁难,让宋臣心中惶惶,苦不堪言。
唐括及其从属却兴头正盛,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宫廷里,见宋帝姿态极低,坐拥中原的一国之君匍匐在他脚下,更是让他心中豪气万丈,只觉得在女真受了那二十多年的苦也都值得了。
等到天亮方才过完了人上人的瘾,想着都说大宋极富,gdp和城市化程度都是相当的高,堪称世界领先,他一拍脑门,开口索要犒军费,却是“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于十日内要全部准备好。”
这些他随口开出的价码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没心思去算,总算是到了他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这年头繁华莫如汴梁城,现在都是他的了!
江山已经皆在脚下,银钱想要多少便有多少,除了钱,男人好的就是美人,这后宫就是最近的美人窟,女真族内当然也有美人,不过却比不上中原美女多,南北美女各有特色,唐括心中更偏好的是南方水灵娇软的美人。
却说唐括来了这个时代,最满意的除了其落后,可以供他发挥之外,就是一夫多妻制。
何况他自诩也是一代天骄,但凡天骄,红颜知己是少不了的,何况他虽然不若宋朝儿郎的文质彬彬,却也英伟不凡,器宇轩昂,现在更是这时代最伟大的男人,他看的上的女子,便是那人的荣幸。
最终他点了几名适龄未嫁的帝姬作伴,也不能亏待了与他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取了宋帝的御撵,备齐了兵马跟随,打算去看看清明上河图中的繁华大宋美景。
他理直气壮的想着,大宋女子不是本就是盲婚哑嫁,婚前连夫婿的面都见不着么,她们应该习惯了,他还能带她们出宫去玩,已经很是厚道了,不会像宋朝这样禁锢女子,会给她们很大程度上的自由……
见大宋皇帝和文武百官的惊慌和苦大仇深的脸孔,给他算了一笔账哭穷,之后恭敬的说着“十日内整个汴京城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银钱,乞通融一二。”
唐括坐在轿撵之内,浑身轻飘飘的,犹如身处梦境一般,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那长白山下的苦寒之地,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怀中美人掐得出水来的脸蛋,见没人眼中浮出水汽来,泫然欲泣,不知是羞还是怕,看得他心中一荡,勾唇一笑:“若是钱不凑手,拿骡马、匠人、大夫、乐师来换,还不够,可以美人抵债。”
怀中的美人瑟缩了一下,唐括将人抻进怀中,用力在美人面上亲了一口。
寻思起来:女真族内本来就是男多女少,有的部落里更有一家子兄弟就一个妻子,且女子质量也不好,尚有许多儿郎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他先前已经许诺女真子弟,若是攻下汴京城,美人、票子、地位都不缺,天子金口玉言,不能食言。
宋朝士大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还流连妓馆的,他们女人这么多,就该均衡一下,新中国刚成立那会都有妇女援疆的例子,他还记得有个什么《八千湘女上天山》的感人肺腑的报道演出,就是夸赞这些协调男女比例的女人们的。
到时候让这些士大夫也写几篇感人肺腑的报道和话本子出来,表彰她们。
有了主意,唐括心道:索赔的钱的数目已经说出口了,他是大皇,就算是错了,那也是对的,只能拿别的弥补了。
于是,道:“这么着,朕也不是不通人情的,钱真的凑不够数,以公主、王妃一人抵金一千锭,郡主一人准金五百锭,县主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
你们大宋的皇亲国戚妻妾成群,随便分一些出来,也就够了,有些妾几年也难得见一回,这就是浪费资源,还让那些女子在深宅内院耽误了大好年华。”
“其余的人你们琢磨着定价。”
就当是给支援女真族的妇女一些补偿,这个价格在唐括看来已经算是很高了,唐括是二十一世纪初毕业的大学生,那会去艰苦的西北基层工作,也只给了一万还是两万人民币的补偿,他也记不太清楚了。
现在可是给的真金白银!当然他完全忽视了他是抢了别人的钱,别人没有这么多给他抢,让人用女人来还债,好个无理又理直气壮的强盗!
跟随他的人一脸喜色的应下来。
唐括优哉游哉的走了,留下一片惨嚎,皇帝默默垂泪,文武百官鸦雀无声,不多时,有太监宫人来报,“容太妃自尽了!”
“雪美人没了!”
“吴皇后要与柔嘉帝姬饮毒酒……”
“……”
赵炽挥了挥手,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时时想着父皇屁股底下的座椅,但是他养在深宫,长在深宫,被人捧着、护着,除了在房陵一战中吃了苦,他的一生堪称是顺遂,有几次党争风浪也安然度过了。
何曾遇到过像唐括这样的人!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现在唐括打他的妻女姑婶的主意,他心如刀绞,是男人都会有血性……可只恨他手中无兵,援兵又不知何故久候不至,这些女真人竟然比辽人还要蛮横,不讲道理,哽咽了一会,才勉强挤出几个字,道:“……好生安葬了。”
总算是打破了大殿内的沉默,有几个心有戚戚的朝臣悄悄的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又赶紧低下头来,现在能够说什么好?
赵炽深吸了几口气,将胸腔内鼓噪的悲恸压抑下去,抬起头来,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无力的与百官商讨如何凑足银两。
宋自开国以来,国库年收入,包括铜钱、布帛和粮食全部折算成钱币,鼎盛时期一年是六千万贯,铜钱是主要货币,金银是不作为货币使用,不过也有兑换比率,目前是一两黄金兑换百贯铜钱,一两银子兑换十贯铜钱。
国库的一年收入算来也只有六十万两金子,那唐括开口就是一千万锭金子,两千万锭银子,一锭为一百两,一年收入折算下来不过六千锭金子,将大宋的国库积蓄全部拿走也差的太远了。
虽说大宋藏富于民,但是现在已经收到了女真兵已经在城内抢掠的消息,整个汴京城都赔给唐括,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其满意。
赵炽心里苦,太上皇临阵脱逃,带走了部分援兵,他还得安排善后,好声好气的将这些强盗送走,现在被这个天价赔偿砸得晕头转向。
有朝臣谏言:“城中骡马、匠人、乐师倘或可以抵些许,另不若再与那女真大皇商量,能否以藏书、字画珍玩低压……”
也只能先如此了。
赵炽虚弱的挥了挥手,让人去商讨对策,至民间收罗金银、字画并骡马,茶叶、丝绢、匠人等等,但凡能够可用的,说是收罗,却也是跟强抢一样,不同的是抢掠者不是强盗,而是官府。
正月三十日巳时,担惊受怕又忙碌了一天一夜的文武百官们顾不得吃口午饭,就开始满城收罗,犹如蝗虫过境,比之女真人也不差什么。
杨灏送了余淼淼之后,回到东水门军巡铺还不等交接工作,回去休息,就收到了新的任务,今天务必搜刮东水门大街!
开封府用重典奖励揭发,一日之内将汴京的马匹收罗一空,得七千余匹,官员家中连马车的马都贡献出来了,第二日只能徒步或是坐轿子上朝了。
权贵、富室、商民出资犒军,对于反抗不从者,动辄枷项,就连皇后的娘家也未能幸免。
余淼淼这一日天刚亮,就顺利到了李似锦的住所,之后她才敢放任自己半睡半昏迷,等李似锦得了消息回来,过来看她,她也没有醒来。
李似锦昨日送走余淼淼之后,已经将各处人脉收拢,又将产业皆尽打点安置,本来是打算去找余淼淼的,哪知道却碰见了那两个稳婆,半夜又在夹巷里见到余淼淼身边已经身亡的两个暗卫,只余淼淼不知去向,他如何能够安稳离开,万幸现在余淼淼人又回来了。
现在她昏睡不醒,李似锦也不放心赶路,暂且让大夫给余淼淼并两个孩子诊了脉,因为余淼淼药蛊出来的时间尚短,大夫没有发现异样,先前生产过程虽然凶险,又被李奕取了一碗血,但是伤口止过血了,她也吃了一株老参,倒是无碍。
只三丫头身体带了胎毒,症状有些严重,因为刚出生,也不能直接用猛药,倒是有些麻烦。
刚过了未时,余淼淼就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了。
似乎还伴随着一阵打砸声响,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能够听清楚说话声了。
却是一人大着嗓门道:“奉旨办差,今天天皇老子家里也得抄,不然十天之后等着女真人破门而入,别说只是金银物件,就连米粮也不会给你留下一丁点!”
余淼淼蹙着眉头睁开眼睛,见两个小家伙就躺在她身边,还在酣睡,气息平稳,放下心来。
这时,又听见一声惊呼:“老大,这家可是个大户!后面那屋子库房里,全部都放着好酒!是李家的极品皇酒!”
“你带路,去看看!”
“我警告你们,老子刚刚连周贵妃家里都搜了,别想耍花样,有什么东西老实交代,别等到砸坏了门,撞坏了桌椅还得花钱办新的!凑不够银子,到时候只能拉了你们家的娘子去抵债!”
“……”
听脚步声,人不少,又十分的粗鲁无礼和蛮横,不多时就有桌椅倒地的声音传来,这喧哗叫嚣的声响,将两个小家伙也给吵醒了,张了嘴就一前一后、此起彼伏的哭了起来。
余淼淼轻轻的拍着两个孩子的襁褓,聊胜于无的哄着,那吼叫声不止,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药蛊已经取出来,身体内的毒素不知道有没有开始失去平衡,也不敢给孩子喂奶。
这时,门被推开了,先前伺候她的妈妈断了托盘进来,赶紧又将门关上了。
“夫人,趁热把这汤喝了。小郎君和小娘子的奶娘都在门口候着。”
余淼淼吁出一口气,“叫她们进来吧。”
这妈妈应了一声,将鸡汤端给她,这才出去了,很快带了两个奶娘进来,这是余淼淼早就见过的,也吩咐了几句,将两个小家伙被带下去吃饭了。
屋外还吭吭哐哐的响着,见余淼淼皱眉,妈妈利落的将女真大皇要求赔偿,朝廷拿不出钱,这才如此行事的事情说了。
末了,这妈妈呸道:“只会在窝里横的东西,真是有血性的,提了刀去跟女真人对着砍!却来抢老百姓的东西。”
余淼淼默默的将鸡汤喝完了,才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
听屋外那为虎作伥的东西说的话,难道还真有拿妇女偿还债务的事情?唐括还真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么?
等两个孩子被奶娘送回来的时候,屋外才平息了下来。
不多时,李似锦便来了,按照规矩,他一个外男是不能随便闯进余淼淼的房间的,尤其她刚生产完,大家里的规矩,就连夫婿都不进产房的,这虽然不是产房,但是也是坐月子的地方。
所以李似锦隔了一道屏风在外面跟余淼淼说话。
刚才衙门的那些人态度猖狂的很,舍了钱财便罢了,李似锦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他厌恶别人抢他的东西,若不是他心甘情愿的给出去,他宁可将东西都毁掉,这也是原先朱家人说他“独”的缘故。
此时李似锦眼眸里闪着冷光,嘴上的声音却不露端倪,道:“等你精神些了,我送你出城,这汴京城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朝廷不准备反抗,却拿全城的钱财去赔礼道歉,只怕就是这样也不能让女真人满意,不知道要卑躬屈膝到什么程度。”
余淼淼想要将孩子送出去,于是便应了一声,含糊其辞的道:“阿鲤可以帮我将两个孩子送去播州么?”
李似锦此时倒是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只送孩子走。
他自然是无有不应。路上不太平,他本来也是打算送她去播州的。
余淼淼见他答应,她虽然对恢复之后的李似锦了解不多,但是想来他亲口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再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只对李似锦道:“眼下女真铁骑不过折损数千,还有五万多兵马,又有朝廷甘愿为之驱使,你也别硬碰硬。”
她只如此一说,李似锦就笑着问:“不硬碰硬的话,喵喵有别的法子帮我出气么?”
余淼淼就知道他心中不爽,不过李似锦这人也不是她能够劝得动的,她沉默不言。
李似锦却径自又道:“刚才将那些人打发走了,金银他们都搜走了,家里的这些酒也是留不住了,要三天之内送去汴河上女真人的船上。”
语气一顿,他突然放软了一些,问:“喵喵,你说我要是将这些酒送去船上的时候,点燃了可好?”
余淼淼不接他的话,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在绣着仕女图的屏风上,隔了一层朦胧的绣布,余淼淼只隐约能够看见他的轮廓,他又追问了一句:“可好?”
余淼淼只得道:“倘或女真人将怒气发泄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呢?”
李似锦冷声道:“这样的朝廷留之无用,这些百姓都是俘虏,还能够更惨么,再说虱子多了不嫌痒,多这一件也无妨,于我却是出了气。”
“你已经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李似锦心道,他就是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却只笑道:“喵喵,这是也认同了?那我去将酒都蒸馏出来。等酒送去的时候,马上就走。”
余淼淼回:“阿鲤,那些酒要是不够烈的话,你蒸馏的时候可以加些生石灰,不然点不着。”
李似锦呵呵一笑,转身出去了,“好。”
余淼淼将熟睡的孩子抱起来,又挨个亲了亲,下床在案桌上寻了笔墨纸砚,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杨勋的,一封是写个李似锦的,也算是托孤了。吹干了墨迹塞在枕头下面了,她不知道接下来毒发之后清醒的时候多不多。
李似锦忙着去蒸馏酒去了,余淼淼又陪着孩子一整晚。
等到第二天中午,就听说,朝廷已经搜罗了全城的金银财物并骡马,礼器、天子法驾、各种书籍典籍、乐器甚至是百戏所用服装道具,又以民间大夫、教坊乐工、工匠也被劫掠抵银钱,却也依旧不够,相差甚远。
赵炽已经答应了女真大皇的要求,将妃嫔、公主、郡主、宗室贵女送了许多以供女真人取乐,就算是赵炽不答应,唐括也已经将人都带走了,给赵炽留下一纸合约,赵炽就是不签又能如何?
只是签了,唐括更加得意罢了。货银两清,他是光明正大的。
余淼淼听闻此消息,也只是冷嗤了一声。
这一日下晌的时候,她觉得头有些晕沉,也不知道是太过劳累,还是毒性显出来了,她不敢再睡,也不敢再耽搁,将李似锦派人从宫墙附近的巷子里找回来的她的东西,都贴身收好了。
她已经听伺候她月子的妈妈说了,这两天晚上,唐括都在汴京第一楼里宴请他的左膀右臂好帮手们,胡吃海喝、寻欢作乐。
余淼淼捏了捏手中的银哨,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能够被唐括宴请的想必在他们女真也算是小头领了。再等下去她的实力更加不济。
天擦黑的时候,李似锦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误了,还未回来。最近城中风声鹤唳,晚上基本上也没人敢出去乱晃,就是被醉酒的女真人砍死,也就是白死了。
余淼淼身边没有暗卫保护,正想着如何出去安全的到达第一楼附近去,这时,杨灏正好上门来给她传消息。
“明日会挨家搜罗貌美女子,汴京各家的未嫁适龄女子去刘家寺,已婚适龄女子去青城寨。后宫的妃嫔公主们已经都住进了这两处。说是给女真人婚配,其实并不然。”
杨灏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但是意思余淼淼却已经懂了。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唐括荒淫无耻,她哪里知道唐括虽然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他在女真部落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比之前世的时间还要长久,在心理上,他已经完全能够认同女真人的所为。
唐括以为他都为那些女子做好了打算,让她们发挥余热,寻找第二春,哪知道这些娇女们听说他要带着她们回北地,个个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分明是将他的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识抬举。
被他宠幸的那个公主,也在当天陪他游园的时候,跳湖自尽,当众扫了他的颜面,更让他怒不可遏!
唐括以为他要这些阶下囚是她们的荣幸,又不是叫她们做女奴,偏偏个个摆出一副以死相抗的嘴脸来,那他就非要让这些贞烈的女子,去做最下贱的事情,受尽玩弄!
“现在人人自危,你尽量避一避吧,可有门路?”杨灏问余淼淼。
说着他又叹了一声,他自己官小除了送消息也没有办法,他的堂姐石淑蕙他都没法送出城去,不过,此时汴京官职最大的皇帝都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妃嫔、女儿送出去了。
余淼淼道:“你将你姐姐带来这里吧,四爷会帮她离开,现在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杨灏目光一亮。
余淼淼又道:“带人将院子里那边已经封坛的酒都送去天下第一楼,还有,带我一起去。”
杨灏一愣:“你想要做什么?”
余淼淼正要说话,却听院子里一声惊呼:“什么!四爷去了青城寨!”
266别傻,好一场大火 为峰峰的1234567,燕子,祝清婷加更
?吴管事是留在宅子里帮李似锦处理酒的,此时也顾不得这些酒了,急急忙忙的吩咐人召集人手,一面又细细问话。
“……方大人跟四爷单独说了几句话,四爷就跟着他去了,那里有许多女真人守着,方大人带了一些人,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说话的是做护卫装扮的男人。
吴管事听到这里,含糊的咒骂了一句,又跺了跺脚,回头就见余淼淼和杨灏过来了。
吴管事哪里有心情搭理他们呢,匆匆说了句:“您可别乱跑,外头兵荒马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会四爷回来就该出发了。”
余淼淼将人叫住,吴管事额头上急得直冒汗,不想跟余淼淼废话,余淼淼也不欲耽误时间,直截了当的道:“青城寨距离远,和女真人的营帐却很近,你现在赶过去也等不及了。”
吴管事瞪了她一眼,余淼淼也不与他计较,继续问道:“你们说的方大人是不是方时?”
那护卫点头应是,余淼淼又道:“四爷既然自己去的,肯定有脱身之策,何况,方大人也不是鲁莽之辈,方家也不允许他去送死呢。”
吴管事关心则乱,急忙道:“你不知道,那青城寨现在成了什么地方了,皇帝的后宫都快搬去了,那方德妃肯定也在……”说到这里,急忙住了嘴。
余淼淼也不在意李似锦一定要青城寨的理由,李似锦和方家有什么恩怨她也不感兴趣,只实事求是的道:“甭管怎么样,青城寨太远,现在连马车都没有,你剩下的人手也不够,与其在路上浪费时间,不如另想办法。”
吴管事也知道余淼淼说的有道理,没好气的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余淼淼扫了一眼半个院子的酒水,目光闪烁道:“咱们距离天下第一楼就只有两条街,听闻唐括这两天上半夜都在第一楼大宴群臣。”
吴管事人老成精,听余淼淼这么说,顿时小眼睛里迸发出精光,又见她盯着那酒水瞧,沉声道:“你是说……咱们去给第一楼送酒水?”
吴管事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外头很多狗腿子去抱女真人的大腿,往那天下第一楼里送东西的人还不少,今天吴管事在外面就亲眼见到有人送了美人进去。
那他们去送酒水也不会让人怀疑,这些酒都是十分烈的,四爷要将酒的用处,吴管事也很清楚,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泼出去而已。
天下第一楼虽然也有许多的女真兵马,但是因为是在汴京城的中心,附近也有许多朝廷的兵马巡逻,真要闹起来,也不信他们会帮着女真人对付自己人。
主要是女真人的大皇唐括在第一楼里面,要是这里有乱子,可以将女真兵马引过来,也算是减轻了青城寨那边的压力,也算是围魏救赵之计。
吴管事心中有了计较,神色就平和了许多,只眼珠子不时转一转,不多时,吁了一口气,看余淼淼盯着他看,他问:“夫人可有什么好办法?不然大家一起琢磨琢磨。”
余淼淼心中好笑,现在他倒是口称“夫人”了,她也不隐瞒,“我跟吴管事的想法差不多,我可以送酒水进去。”
吴管事瞪大眼看着余淼淼,不知道余淼淼发什么疯,她一个妇道人家进去做什么。
余淼淼道:“你以为进去就能见到唐括么,那酒水也不一定今晚就送到他面前,还不等你们将酒点燃了,他说不定就跑了,也就是小闹一番,没有用,别磨磨唧唧了,我有办法让他一定见我。”
吴管事愣愣的道:“你不会是要以色示人吧?”
还真想不到余淼淼能够为四爷做到如此地步。就算是为了四爷,他也觉得不妥,不过她的姿色又不是倾城绝色,这几天唐括在后宫里什么美人没见过,多半也看不上脸色白的像鬼的余淼淼。
余淼淼白了这胖老头一眼:“安排人手,走吧。”
吴管事咬咬牙,心想派个最厉害的护卫跟着她,不管怎么样,一定带她出来。
赶紧吩咐人将酒水装上了板车,正好侍卫都充当推车的吧。
杨灏也定定的看着余淼淼,显然也是如此想的,不过杨灏却是知道,余淼淼在知道李似锦去了青城寨之前就要去第一楼的。
余淼淼不想解释,又问吴管事:“能不能尽快寻些磷粉来?”
这东西不是常备的,寻常也没有什么作用,不过吴管事脑子转的快,迅速的吩咐一边的小厮:“前天四爷将郭京的包袱带回来了,这神棍说不定有,去寻一寻。”
很快这人就回来了,还真有磷粉,这郭道士以前作自燃的把戏用的,磷粉还很纯,放在一只小瓷罐子里,数量不多。
酒水很快就装了车,余淼淼将磷粉洒了一些在酒桶外面,这酒本来就是做放火之用的,都是用木桶装着的。
最后还剩下一小把的磷粉,她用纸包好了,放在身上,磷粉四十度就能够自然,现在外面倒春寒,天寒地冻,她倒是不怕将自个给自燃了。又寻了个小坛子,倒了一小坛酒自己抱着。
都准备好了,她拢紧了衣服,正要跟随车往外走,见杨灏还定定的看着她,她这才想起来,道:“现在也不用你送了,你自己回去吧,四爷也一时半会回不来……”
想了想,她将先前李似锦告诉她的都说了出来。
“杨灏,沿着皇宫宫墙北面的小道一直走到头,想办法进宫墙,那是冷宫,平时人就不多,现在应该就更少了,进去之后在第二间宫殿里有一口枯井,上面写了胭脂井的就是,你带你家里人从这井里下去,往前走,能够出城。”
吴管事在一边听见了,也没有插嘴打断,只是看了看杨灏,又看看余淼淼,扭头继续指挥车队往前走。
余淼淼又补充了一句:“你跟刘衍说一声,将他的夫人也送出去吧,怎么进宫墙你们也能够合计合计。”
说完转身就走,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余淼淼脚步一顿,抱着酒坛子的手一紧,眸中满是不舍,看门外的奶娘迅速进屋去了,她收回视线,冲吴管事道:“这两个孩子劳烦吴管事帮忙照看。”
吴管事呸了一口:“别跟交代遗言似的,最厉害的护卫保护你,会让你有去有回,说得像是谁亏待了你的孩子似的,还用的着单独交代?”
余淼淼点点头,大步往前走去,她走得飞快,那婴孩的哭声却一直在她耳朵里盘旋不散,等出了大门还丝丝缕缕的传来,缠得她心中发疼,她按下帷帽,掩去了满面泪痕。
杨灏追了出来,突然一把拉住了余淼淼的胳膊,险些将她怀中的酒坛子撞落了。
想不到他的力气这么大,余淼淼一时竟然被制住了。
杨灏沉闷的问:“你是不是生了个小娘子?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杨灏没有说出口。
他的音量有些高,目光炯然,带了几分惊愕,分明就是已经确定了。前天他送余淼淼回来知道她生了孩子,突然见到余淼淼让他太惊讶了,他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哪里还顾得上孩子。
他在杨家长大,自然知道生女孩的后果。
他又语塞了,他跟余淼淼并不熟,甚至都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这个世界上,他最亏欠的就是她。对着她,他总是心情复杂,开不了口。
清亮的眸子似乎要穿透她面上蒙着的白纱。
他问:“所以你才要去?你.……”他这才察觉到自己逾矩了,施施然松开手,余淼淼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期间吴管事听见这边的动静,一直扭着头往这看。
杨灏愣在原地,看她跟上前去与那车队一起没入夜色里,不见了。
他拔腿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去了,他不怀疑余淼淼说的出路,直接去找刘衍。
而这时,余淼淼和送酒的队伍已经站在天下第一楼的门口了。
吴管事正在灯火通明处跟人低头哈腰的说什么,舔着笑脸任由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不时回头看看淡然而立的余淼淼。
不多时他转身绷着脸小跑回来了:“说了会帮忙转交,唐括见不见不敢保证。”
余淼淼点点头,她知道唐括一定会见她,攀在酒坛子上的手指下都泛了一层汗。
她继续看着那木桶装的酒水一桶一桶的被抬进去,看着门口因为屋内屋外温差,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听着里面熙熙攘攘的声响,有些出神。
吴管事站在她身边突然道:“你别做傻事,一会有人带你出来,我在外面接应你,你别犟,年纪轻轻的有家有业,想想还有三个孩子,没爹又没娘该多受罪。”
余淼淼点点头,她最不敢想的就是孩子,要是一直不要孩子就好了,若没有孩子,没有小刀陪伴的这两年又少了许多乐趣。
“谁会想被烧死啊。”她道,这老头想得真多,“一会站远点,别挡在门口。去对面茶楼的二楼上等着吧。”虽然没开业,但是想进去还是有许多办法的。
吴管事无可无不可,叫她郑重的提出来只得应了。
不多时,就有人出来带余淼淼进去。
带她的那人是酒楼的老板,四十年岁,看着还颇有气势,面容严肃中带着精明,只是掩不住满面的憔悴,看来这几天也没少被折腾。
平日里他极少亲自待客,这几天也待了,平日里别说迎客并传话了,凡事都有第一遭,他看了看余淼淼,都是宋人,有心提点了一句:“刚才大皇见了夫人写的信,有些恼怒。”
余淼淼点点头,承他的情:“多谢。”
她写的:唐括,杂交水稻二代的收成还满意么?
她没有直接与唐括打交道,但从他的所为里也知道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上次唐括在柳树屯受了骗,能够忘记才怪。
大厅里有好几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桌上桌下都是一片狼藉,划拳声、酒令声、嬉笑声、拍桌子的声响、有人醉了,耍酒疯摔杯盏碗盘的声响参杂在一起,和余淼淼一路而来所见的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些就是唐括的臣子们了。
余淼淼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垂首进来,并不起眼,被人看在眼底,叫她又是往二楼去的,大厅里的人也不敢放肆。
上楼的时候她捻起挂在脖子上的银哨子,含在嘴里,低低的吹了几下,并未被人察觉,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声音。
天下第一楼占地不小,除了酒楼客栈,后面还有汤池,以前就是权贵们消遣的地方,城市中心无温泉,是人工建的。
地热是能工巧匠花了许多心血铺的,池水是御医按照天然温泉的成分配的,与天然温泉不差什么,比天然温泉可大的多。不然哪里敢称天下第一楼?
二楼本来是雅间私密空间,也大多被拆了,坐了许多人,以示不要大宋的那些繁文缛节,与民同乐,唐括就坐在最上首,余淼淼进来的时候,他正说着“独乐乐不如与众乐……”
见到余淼淼,他眯了眯眼,将手中的杯盏往桌面上用力一拍,那杯子碎了,大厅里安静下。
“把面纱摘了!”他慵懒的往后一靠,冲余淼淼努了努下巴。
余淼淼放下昭君裘上的帽子,解了狐裘,任由它落在地上,然后摘下了面纱。
唐括一面打量她,一面问,“杂交水稻是你弄的?你跟赵蛮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公。”
“啧,居然是个女人,那李似锦呢,你的蓝颜知己?”唐括玩味的视线在余淼淼面上逡巡,“那沧海一声笑你教他的?”
余淼淼迎视他的目光,这才知道有这事,当即回道,“跟传出来的大皇的《沁园春·雪》一样。”
唐括把玩着手上的象牙箸,从一个指尖旋转到另一个指尖,很是流畅。
“你现在找我所谓何事?”
他斜睨余淼淼,嘲笑道:“别说你是来报仇的,那赵蛮不自量力,咎由自取,不作就不会死。你不会也跟他一样不识时务吧?看你也不像缺男人的,你们这些穿越女不就都想美男环绕么,多少也有些男人被你们吸引。”
余淼淼不知道他说的“你们”是谁,她也不在意这个,听到赵蛮的名字,她心里陡然一疼,要是她见到赵蛮,她也说“不作不死”,可是旁人说出来,像是拿火灼她的心。
她拿了一颗鲜红的要滴出血来的珠子放在掌心里,呈给他看,满屋灯火通明,那珠子红的妖异。
一面淡淡的道:“给你,我想知道我老公的尸体在哪里?夫妻一场,我也总得尽义务。”
“是什么东西?拿过来朕瞧瞧。”唐括倒是极感兴趣。
余淼淼缓缓上前去,满大厅的女真人都看着她,她从容自若的过去,一手拿着酒坛子,一手拿着这颗珠子,唐括拿了那颗珠子,“咦”了一声。
“软的?倒是有趣,这是什么,居然有点发烫。”
余淼淼道:“还有更有趣的。”
唐括把玩着,边大声问同桌的人,“谁见着赵蛮的尸体了?给老妹说说!”
桌上多时热闹起来。
“我见到他的胳膊了!那天他被一箭射中,堕马了,被踩踏……那胳膊我见了。”
“我见着那靴子,要说宋人就是有钱,他奶奶的,什么好东西都有!”
“说起来他的匕首就是劾里钵献给大皇的,听说那家伙将赵蛮的头砍下来了,可惜他今天没来,去了青城寨了,大皇都同意赐给他美人了,这么一会也等不及!”
“……”
唐括笑道:“不是朕不帮你,你看赵蛮他弄的天怒人怨,我们差点饿死,大家都恨呢!”
“你跟朕也算是有些缘分,朕给你个机会,你能将杂交水稻弄出来,倒是有些本事,日后给你个女官做做,或者……”
面前的女子不算极美,缺也长得颇有特色,他又看了看余淼淼的身段,穿了夹袄也瞧着很瘦,但该大的地方不小,她到底也是刚生产过的,胸前鼓鼓的起伏着,只是脸色苍白,一副林妹妹的弱柳扶风之态。
后宫应该是个能纳百川的地方。
“朕没有那些迂腐心思,寡妇也无所谓,不就是一层膜的事,朕不在意,你以后跟着朕,绝对比跟着赵蛮强,朕会给你施展的舞台,而且,很多事情朕都要想不起来了,你也能跟朕缅怀一下过去。”
余淼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的七郎……支离破碎。
她一直以为他是铜筋铁骨,他也只是跟她一样肉做的凡胎,她安慰自己,“他不怕痛,走的时候应该也不痛苦”。
她扯了扯嘴角,扬了扬手上提着的酒。
有人接过去了,唐括看了一眼那酒,捻着血珠道:“给美人倒一杯。”
余淼淼知道唐括谨慎,这酒并没有任何问题,她自然不怕,喝了一碗,冰凉的酒水下腹,她面上更白了几分,淡淡的回头冲呆若木鸡的第一楼老板道:
“劳烦大人派人拿个炉子来,我给大皇温酒,天凉,这皇酒温一下好喝,在座的这些都是陪大皇打江山,一统天下的勇士,值得最好的酒,大人吩咐人在门口摆上火炉,即温即饮,另外,免得有人心怀不轨,每桶酒都让温酒之人先尝尝。”
唐括豪迈的笑了几声,很满意余淼淼的识时务,对那老板道:“还不快去!就照美人说的办!”
老板看着余淼淼,目光从懵然变得带了鄙夷。不过,还是赶紧去了。
下楼的时候他听唐括问余淼淼的名字,哈哈大笑道:“果真贾宝玉那厮说得对,女人就是水做的,爱妃名字里可都是水,果真是一片水晶心肝,很是妥帖,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册封你为……沁美人!”
老板狠狠的唾了一口,暗骂了几句“没脸没皮”,余淼淼是第一个臣服,主动谄媚的女人。
男人就是这么奇怪,这个时代,他们大男子主义,当女人的天,护不住国土,护不住女人,将女人献出去,却又希望这些女人能够保持贞烈和清白,不要失了家里男人的颜面。
很快就拎了炉子过来,大厅里靠近门口也摆上了许多炉子,安排人温酒,屋内顿时热了起来。
有人大声道:“多谢沁美人送酒!”
余淼淼拿起酒坛子,走到炉子边,唐括跟她说话,“爱妃觉得朕的铁骑厉害否?成吉思汗所为,朕全部替他办到!这世上不会少一个天骄,爱妃可以亲眼见到一代天骄是如何炼成的!”
大厅内闻得此语的众人大呼:“天骄!天骄!”
声音传到楼下去,整个天下第一楼像是要被这气壮山河的声响掀翻了,将那酒桶靠近火源顿时燃烧起来的声音都掩盖住了。
温酒的小厮慌忙中打翻了酒桶,火越烧越大,摆在门口的酒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也都跟着烧了起来,木桶里面的酒“轰”的一下剧烈的烧起来了。
怕影响女真人的兴致,守候在门口听吩咐的管事赶紧命人取了水来灭火,哪知道水一冲,火更是蔓延出去,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坐在天下第一楼对面看着这边的吴管事啐了一口,“蠢货!酒点着了用水是灭不掉的!”
看那边几乎都烧着了,赶紧吩咐人在门口附近准备好,混进救火的人群里添乱,一面看着谁要是出来了,乱刀砍死。
大街上,已经有巡逻的士兵注意到了天下第一楼这边火光冲天,往这边聚拢过来,只可惜酒楼里的人都醉醺醺又灯火通明,大家都努力睁开眼睛,集中精神听着大皇说话,竟然无人警觉。
管事见不可收拾了,更不敢声张,悄悄的退出救火的人群里,逃了。
楼上,唐括豪情壮志的道:“朕定国号为中,让历史前进一千年,提前进入和平共产,有爱妃帮忙,更是如虎添翼,爱妃可能帮朕实现人人都有饭吃,进入温饱?”
余淼淼侧头看了他一眼:“所能如此,是天下之幸,百姓之福,不过……”
唐括问道:“不过什么?”
余淼淼回:“这大宋都在大皇脚下,大宋子民亦是大皇的子民,如今为了给大皇补偿,家中的财物粮食,妻女都被搜刮走。”
唐括理所当然的道:“哎,爱妃还不知道么,任何盛事世都是有这样一个阶段,邓爷爷说得好,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大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不是陪朕打江山的兄弟真是天理难容,那些loser就没有享受的资格,再说,朕这是劫富济贫!”
众人大呼:“劫富济贫!”
唐括追问:“爱妃,朕说的可有道理?”
余淼淼点头,竟然无言以对。
“朕就知道旁人,至少那些封建士大夫眼光狭隘,肯定不懂朕的良苦用心,但是爱妃肯定懂,爱妃是这世上最了解朕的想法的人!”
“朕来的时候,祖国还未统一,当时朕人小力微无能为力,现在上天给了朕这样的机会,朕先横扫中原,再收复大漠!台湾、中亚......这些统统都纳入囊中。”
“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唐括见众人一脸茫然,完全不懂,特特的问余淼淼,“这些愚蠢古人哪里是朕的对手,所有自不量力的都是自取灭亡!”
不得不说,唐括是个很有口才的人,他说得一套一套的,很有感染力,他自己亦沉迷在自己的话语里。
余淼淼默念了一遍,“我才是历史的罪人。阻挠统一的真凶么?”
唐括说得这些地方,直到清朝,又是女真人的后裔,才真的属于国土了,在这时候是这些地方可无人想到。
虽然如此想,但是她依旧是手一滑,那酒坛子落在炉子上,“嘭!”
火花炸开来,余淼淼赶紧退后了一步,扑灭了溅在身上的火星。
唐括见状,哈哈大笑,“爱妃,朕的气势就像这火,如日中天,越烧越旺!咦,怎么有一股糊味,什么东西烧焦了!”
这一语惊醒了所有人。
伺候在侧的老板往楼下一看,面如土色,扶住楼梯才勉强站稳了:“大皇,着,着,着火了!”
天下第一楼最出名的就是能够调控温度的地热,现在天气冷,为了达到温暖如春的效果,专门准备了成山一样的木柴,让人集中烧热水,热水顺着管道将整个大院都烤的热烘烘的。
当然这里也很注意防火,院子里就有好几口大缸,随时都准备了水做灭火之用,再不够后厨那有好几口井,绝对是不缺水的!救火的人绝对不少,今天为了让女真人满意,有很多人伺候着。
老板想不通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他的基业和心血,完了。
现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声声催命,二楼因为那爆炸的酒坛子,酒液四溅,烘烤的很干燥的木制墙面、桌椅一触即燃,也迅速的烧了起来,浓烟也起来了,堵住了门,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叫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冲出阳台去了,有人堵塞在楼梯口。
阵阵惨嚎声伴着燃烧声,在这半夜里凄厉非常。
唐括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隔了一张桌子站着的余淼淼,牙呲欲裂。
“是你这个贱人做的好事?不识抬举,朕看在老乡的份上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居然如此害我,这就怪不得我了!”
他一时“朕”,一时“我”,满是愤怒。
说罢,跳上桌子冲着余淼淼呼啸袭来,余淼淼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动作极快的挡在她前面,跟唐括打在一起。
余淼淼见满屋的火苗窜起来,亦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道:“唐括,你以前是做传销的吧?说的很好,真的给人分过钱吗?带出来几个总裁ceo?哼,等你有命出去再说!”
唐括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来,发狂了一般,“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只是被护卫拦住了,不能靠近余淼淼,有几个人听到他的声响冲着余淼淼冲过来,被护卫拦下,余淼淼也不怕他们,将仅剩的已经开始冒烟的磷粉,往那些人身上砸过去,唐括自然也不会落下,磷粉迅速的燃烧起来。
余淼淼淡淡的道:“我也想杀了你,不如咱们同归于尽,说不定一起回去了,你再推销什么,我也给你捧个场。”
唐括怒极,一张嘴被浓烟呛了一口,身上亦有蓝色的火苗烧起来了,他满是杀气的瞪了余淼淼一眼,再也顾不得打斗,身形往上一跃,“哐”的一声响,竟然将屋顶破开了一个大洞,出去了。
那护卫道了一声:“得罪!”亦抓着余淼淼往上方跃出去了,追赶唐括。
一触到清冷的空气,余淼淼呼吸都顺畅了起来,烧死还真不是个好选择。
天下第一楼的几处门口都十分惨烈,惨嚎声和金属刺进肉里的声音不断,空气里满是焦糊味,现在又多了血腥味,气味令人作呕。
有赶来的大宋巡逻兵,先是茫茫然看着面前的情况,有几个先回过神来的,已经拿了木棍加入进这单方面的杀戮里面来了,实在是就连刀剑都上缴去充当犒军费了,他们这些小兵哪有资格提刀。
可现在,里面的人想要出来?门都没有!
他们窝囊了一辈子,这几日达到鼎盛,连妻子女儿都要供女真人取乐之用,却毫无办法,此时烈火烧红了他们的眼睛,刺激着他们的血性,终于不再瞻前顾后了,等女真援兵到了,他们也不算输,至少亲手杀了几个敌人。
战争于当事双方来说,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对错!
唐括哪里敢在门口停留,匆忙往远处遁走,等落在地上,他才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将身上的火苗扑灭了,只是衣服上破了许多的洞,头发披散,很是狼狈。
他提剑再向阴魂不散的余淼淼袭来,余淼淼拿起脖子上的口哨:“给大皇看看四海臣服你的景象。”
说完,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用力吹起来,唐括功夫颇佳,听到异样的气流颤动,目光里满是如刀锋溅血的杀气。
267急迫,你来接我了
?“嘶、嘶、嘶……”
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余淼淼怕死了这声音,浑身汗毛倒竖。
她这次没有退缩,她豁出去了,双手笼着那银哨子放在唇边,用尽全身的力气。
唐括一定要死,他欺负她的七郎,她想起这个来,就什么都顾不得怕了,就是她怕,也没有怀抱让她钻进去,那个能够保护她的人,从来都没有信守承诺,她能够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这里距离火场并不算远,地面上的积雪比别的地方薄,露出枯黄的野草来。
这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一股腥气和冷空气一起钻进鼻腔,她不敢低头,直直的看着唐括和护卫的打斗,转移注意力。
只是,越是想要转移却越是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脚下了。
突然脚背一重,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脚背上爬过去了,她浑身僵硬,几乎能够想到那冰冷恶心的触感,她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她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了,一鼓作气,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银哨子发出的细微气流翻动的声响,让风声多了几分古怪。
吴管事带来的人大都在火场,现在还无人过来支援她,她来了,就没有打算今天能够回去。
也没有打算空手死去。
唐括一个侧翻,将手中的剑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刺激那护卫的心口上,他以剑抵着那护卫,将他往前推动,利刃进了心口,用力的搅动,血溅到他脸上,刚才还跟他拼命的生命软软的垂下头来,死了。
这也不能消他心头之恨!
他心里恨极,他那么多的精锐,今日大多都丧生在大火里!
他也看见了天下第一楼门口,有宋人守株待兔的杀戮,就算是军营里的士兵赶来了,也来不及了!
不过,此事不能这么算了!
他的损失要全部从宋人身上讨回来,首先,就是将余淼淼这个女人,剁碎了喂狗!
唐括斜着嘴角,看着余淼淼,阴森森地笑了。
他用力抽出剑来,一脚将那死尸踹倒在地,提着剑,一步一步的朝余淼淼走过来,银白的剑身上血珠往下聚集,又落下。
余淼淼也阴沉的看着他,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地上的虫子更加兴奋,加快了或游或爬的速度。
唐括突然脚步一滞,看见足下风光,手中剑花飞舞,他往后略退,看密密麻麻的一片,握着剑的手紧得关节“咔嚓”的响,目光转向在风里发颤的女人,咬牙切齿的道:“原来这也是你!”
这是他第二回看见如此怪异的场面。
这是余淼淼第二回促成如此恐怖的场面。
都是针对唐括。
他们有相同的来历,受过相同的教育,却恨的你死我活,不能共存。
唐括觉得这女人果真是不可理喻,疯了一样咬着他不放。
他此时却顾不得多想,这些毒物冲他而来,他转动手中的剑,看见刚死在他剑下的人被遮挡的看不见了,他被埋住了。
余淼淼那女人现在密密麻麻的毒虫里,果真是美人如蛇蝎。
他不敢再看下去,第一次遇见这种境况的时候,他还有精锐在侧,人多,也吃了亏,现在只他一个……
他前面已经无处可下脚,不得已往后退去,跟这些东西没有道理可讲。
他看见余淼淼双手拢在唇边,他的目光里闪过凛冽的寒意,他举着剑,往前用力刺过去,银光一闪,剑破长空。
余淼淼的目光赫然瞪大,她迅速的偏头,那剑只刺过她的发髻,落在地上,也震得头皮生疼。
发丝散落,有的一缕一缕的落下来,有的蓬在面颊边。
余淼淼还没有觉得疼,头顶被剑气损伤,血从额头沁落下来。她面上一阵黏腻的温热。
这小贱人看着更像是一个鬼了,唐括想。
少了武器,见那些毒虫都绕过余淼淼,只冲自己而来,唐括不敢耽误,不敢去给她补一刀,他迅速的逃离,身后细密的声响像是梭子声,也加快了,跟着他而去。
他猛然想起余淼淼献给他的血珠来,咒骂了一声,从怀里摸出来,那血珠早已不能称之为血珠了,像是舒展开来的一条蚂蝗,他一碰到,就粘在他的指头上了,甩脱不到。
身后的追赶越来越近,他一咬牙,心一横,将这一指生生的切掉了。
唐括脸色苍白,从已经被烧的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扯了一角衣物裹住了献血直流的手指,脚步不敢停,迅速的遁走。
那些东西依旧跟着他,他骂骂咧咧的往火场飞奔而去。
他的援兵快赶来了,就算没有,也可以将这些毒虫引进火里烧死!
唐括走了,余淼淼也跟着他而去,顾不得头皮刺刺的疼,要不了命,只伤了头皮而已。
“这手指只是赔给七郎一只耳朵。”
有这些毒虫带路,她不怕找不到唐括。
只是脚边都是这些爬虫,看久了,还是怕,怕得通体发寒,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够克服的。
天下第一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冲天大火映得天空发红,火光之下哀嚎声渐渐的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兵刃相接的声。
正如唐括所料,有从天下第一楼里逃出去的人,往毫无警觉心的女真人的大营里报信去了。他们没有料到,就连大宋皇帝都俯首称臣了,汴京城外的大宋援兵被人拖住了,没有救援,居然还有人敢反抗。
现在女真援兵赶来,见此情形,立时暴怒,和杀红了眼的宋人厮杀在一起,从女真人进入宋境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贴近的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火光和厮杀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宋人、女真人,一见面就砍在一起。
吴管事见越来越多的女真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撤走了,他是个算盘打得很精明的生意人,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李似锦,这边牵制住了不少女真人,他就遣人盗走女真人骑来的马匹,往青城寨飞奔而去了,临走,找了余淼淼一遍,没有找到,以为她已经被护卫带走了,并未留下人来接应。
余淼淼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团,她带来的这些毒虫将天下第一楼围了起来,这骇人的情形,不管是宋人,还是女真人,都被吓了一跳,看着那像鬼一样的余淼淼,更不敢靠近她,有几个女真兵见余淼淼是追着唐括的,只是现在宋人越来越多,他们自顾不暇。
余淼淼冷冷的看着冲进火海里的唐括,透过火光,无声的讥笑他,蝼蚁尚且偷生,真当这些毒虫会傻傻的跟着他进去烧死么?不知道是说他聪明呢,还是说他傻呢?
她让这些虫子在这里守着,就不信唐括会不出来。
“哐当”一声,头顶带着火的木架子砸下来,唐括又迅速的出来,胡乱扑腾掉了身上的火苗,半边眉毛都被火燎掉了,他一出现,那些毒虫又对冲着他围攻上来,让他十分气恼,不知道余淼淼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只咬着他不放。
他夺了一匹马,跃上马背,迅速的往远处去了,只朝后面他的兵马吼了一句:“将这些蛇虫都杀死。”
一时之间场面更是混乱,余淼淼迅速招呼了这些虫物,再次跟着唐括的方向而去了。
今夜的汴京城注定是个不眠夜,满城喧嚣。
*
而此时,杨灏已经将通道的消息告知了余家人,之后便安排人将他们送去刘衍府上,他曾经以杨灏的身份见过刘亭洲,此时并未露面。
余家,除了颜氏病重,姜妈妈留下照顾,她们年纪也大了,一把老骨头,并不怕什么,其余人全部被颜氏遣走。
刘亭洲见到余家人,只当这消息是余家人本来就知道的,以余家昔日的荣光,能够知道这个消息也算正常,并未引起怀疑。
刘亭洲着人去交好的几户人家传消息,几人在书房里一同商议了一番,又交换了各自知道的秘密信息。
“昨日有几个女真人说漏了嘴,只当本官听不懂女真语言,说是……你们道为何二十万援兵久候不至?”
“为何?”
“原来,除了被太上皇带走两万,其余的皆被诚王以太上皇的名义扣下来了,如今早不在封地,那对父子去了江南去了,如今已经在江南令成小朝廷。”
此消息让在座的几人都变了脸色,虽然因为君臣的关系并不敢多说什么,但大家面面相觑,显然心情都是一样的。
太上皇在汴京城外有儿子,有臣民,并不顾着这汴京一城人的死活。
知道消息的众人说没有怨气那都是假的。
沉默了一会,几人务实的商议了一番,如何“带着全城人的希望”逃出去,让太上皇和诚王心怀愧疚,不但不追究他们擅离职守的罪责,反倒能够谋取更大的利益,更重视他们。
于是各自分头去准备离开,乱世江山,各凭本事,有人一落千丈,也有人积极经营,更上一层楼,危机也是转机,端看如何把握了。
趁着夜色正浓,城西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巡逻士兵都吸引了过去了,那边天幕上闪着红光,亮如白昼,只是隔得太远,那声响也听不见一点半点了,众人不再犹豫,趁着这天赐时机,去往皇宫北面。
杨灏见余家人顺利离开,收回了视线,沉着眉头看向城西,想到余淼淼,他突然拔腿往那边而去,路过一处岔路口,略一犹豫,继续往前去了。
等他从那岔路口跑过去,不多时在这岔路上出现一个女子,她的头发高高的束起来,穿着碧色的半臂袄裙,脚踩着鹿皮靴,背后背着一个竹箱子看着不远处奔跑的青灰色人影冷笑,又像是在自嘲。
常初心看的不是人,而是那人身上的一半情蛊。
她修蛊、炼蛊,也十分相信蛊虫,甚至当初还想要以情蛊来控制赵蛮,达成所愿,可这几年,这情蛊的作用竟然一次也没有发挥出来过,要不是进了汴京城,察觉到那一半蛊虫的存在,距离她很近,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事了。
她因为心有所系,执念太深,就算是得知赵蛮的死讯,这蛊虫也依旧无法扭转她的心智,但是对方呢,是不是也因为如此?
常初心看着杨灏的背影越来越远,往那火光冲天处奔过去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的接近,又迅速的分开了。
她凝望城西被大火烧得发红的天空,察觉到脚下的大地隐隐颤抖,呢喃道:“是马蹄声。这么多的铁骑都往那而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侧头,细细凝听被风吹过来的厮杀声,略一迟疑,她也抬脚往前去了,她脚步轻快,很快就追上了杨灏,冷然的越过他,之后就一直在他前面十多步的地方。
杨灏跑得一身是汗,这几年他在外闯荡,身体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也没法跟会武术的常初心相比,见这女子越过他,他也不在意,只闷着头,往前狂奔。
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你不会要去城西送死吧?你可别连累我,你死了不要紧,可你身上的情蛊在你死了,也会死,我身上也有一只,蛊虫死的时候虽然不致命,但是多少会影响我。”
她亦有要事在身,无端受累,那不是冤枉?
杨灏抬眸看了她一眼,早就不记得常初心的模样了,那天常初心下蛊的时候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心情顾及别的。
这回还是第一次打量常初心,见这女子看着他疾言厉色,很是不屑又鄙夷,似乎笃定他前往就一定会死了,生怕被他牵连的模样,他脾气好,只不咸不淡的道:“蛊虫不是我愿意带在身上的,就是连累你,也是你自作孽。”
常初心愤然的瞪着他,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自找了个没趣。
杨灏亦懒怠和她多说,调整气息,往前跑。
常初心背着竹箱也往前跑,始终快于杨灏几步,挡在他前面,赌了气一般,杨灏也不跟她计较,此时他也是满是心事,不知道余淼淼如何了。
这天下第一楼的大火,肯定跟余淼淼有关。
她若就这么死了,他却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没有做,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见前面的常初心脚步一收,贴墙而立,在躲避什么。
杨灏冷眼从她身边走过,这才注意到左侧的岔路口有几个人正在厮杀,一边是骑马而来的女真人,一边是一小队同样身穿盔甲的杨家军!
杨家人来了,杨灏心里骤然激动起来,不知道是爹,还是二哥带兵?也对,余淼淼困在城中,他们肯定是要来寻她的,今天女真人的大营里肯定是乱了,城门那边一片混乱,杨家军趁机进来了!
他将见到杨家人的激动和害怕都压下来,正待去寻一寻带这一队兵的将领,杨家军中的将领,他都是认识的。
只是双方正在混战,刀剑无眼,他环顾四下,见到一人被从厮杀的队伍里甩出来,重重的倒在地上,他赶紧上前去,伸手将人扶起来,赶紧问道:“主帅在哪里?”
这士兵撑开眼见杨灏,摇了摇头,一言未发,吐出一口血来,死了。
杨灏一介书生,根本无法靠近队伍里,正着急中,见常初心猫着腰,已经绕过这巷子了,正要离去。
杨灏赶紧上前拉住了常初心背上的竹箱子,常初心懊恼的回过头来,杨灏沉沉的问她:“杨家军营帐在哪里?”
常初心看了一眼不远处厮杀的场面,压低了声音道:“放手!”
“你不说我就不放。”杨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一顿,继续道:“你不是怕战争,是怕被谁发现?你瞒着人偷跑出来的?”
常初心弯腰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杨灏不放,往那边“哎”了一声,常初心低喝道:“闭嘴!”
“杨家军营帐在哪里?”杨灏又问道。
“有本事你自己找去。”她的确是从军营里跑出来的,她这几年表现尚可,借着这次杨家军出征,她提出要做随军大夫,家里就批准了,可到了汴京城,她就脱离队伍出来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出来做什么,再去找赵蛮么?还是不顾一切的为他报仇?从几年前在赤水河上,他冲她下手开始,她就像是被剜了心。
她告诉自己,她不找,那负心汉死了就死了,她什么也不要做。
她只是想要看看赵蛮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人,比不比得过她,又能不能为赵蛮报仇,敢不敢为他报仇,余淼淼要是不敢、不能,那也是她常初心赢了,那赵蛮不选她,是他瞎了眼、盲了心!
赵蛮不再了,她要将余淼淼踏进尘埃里,杀了余淼淼,也算是成全了他们一对鬼鸳鸯,这是她最后为赵蛮做的,也算是有始有终,他既然舍不得这个女人,将她放在心坎里,她就将这个女人祭给他去。
自此以后,她才能彻底的放下了。
现在她还没有找到余淼淼,军营里还有常家人呢,她要是回去,被抓回去,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杨灏又追问道:“你告诉我蓝老爷来了没有,在不在营帐里?”
常初心左右甩脱不掉,越发烦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杨家四公子么,还用得着问我?”
常初心讥笑。
杨灏眉头紧蹙,道:“那就都别走了。”
杨灏定定的看着常初心,目光深邃又执着,清澈的宛如湖水,常初心被这眼神看得恼怒,她突然冷笑一声,“你去把余淼淼杀了,我便告诉你如何?”
杨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常初心扬起下巴来,他突然一言不发,看了看还在厮战的士兵,突然捡起地上的一柄刀,往人群中而去。
常初心恼恨的看着杨灏的背影,到底想着他找死去了,情蛊一死,她也有罪受,她一个女子就算是有一些自保之道,但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若是再有点什么,那就危险了。
于是,恨恨的道:“蓝老爷在来的路上,现在应该快到应天府了,杨家军从城东进了城,现在多半分散在城里了。”
杨灏得了答案,依旧提着刀,发了狠朝一匹冲出重围的女真士兵砍过去,这人还不及反应,便身子一歪,从马上栽倒下来,杨灏得了马,迅速的朝城东去了,这城东既然能够叫杨家军进来,他也能够从这里出去。
他要去找救兵,还得去应天府,他策马疾驰而去。
杨灏走了,常初心看着他的背影,也抬脚贴着墙面往前走,等终于四周安静下来,看着偌大一个汴京城,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寻找余淼淼的下落。
突然她身上的荷包里一阵细微的响动,她目光一闪,捏着荷包,隐在黑暗里,循着刚才杨灏的方向,大步朝前而去。
城东。
杨灏远远的看着前面青城寨外的火把点点,嘶吼声一片,目光沉敛,勒住了受惊的马头,夹住马腹,往前而去。
突然一个黑影从他身边掠过,他定睛一看,是一人骑着一马,飞一般的往前去,再看那马屁股上泛着银光,插着一把匕首,难怪那马不要命一样的跑,只眨眼功夫,马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前面传来一声咆哮,“余淼淼不杀了你,老子就不叫唐括特斯哈!”
杨灏前面的人正是唐括,看见城东大营里一片狼藉,他料到,定是因为天下第一楼出事,不少人马都前去支援,而此时这大营里又被人趁虚而入了,不远处的青城寨那边也是尸横遍野,这里也被人袭击了。
浓郁的血腥味让唐括的眼睛都红了,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狰狞无比,要是余淼淼在这里,他恨不得将她撕碎了。
“大皇,城外攻进来一批人马,属下等拦不住……”
一人倒在唐括马下,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唐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他一脸肃杀的捡起地上的刀,狠狠的冲着前面宋兵的后背刺进去。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分而化之,他的铁骑现在四分五散,在第一楼折损了许多,现在死在这里的又有许多,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他大业未成,一定要全身而退!
他一边厮杀,一边气鼓鼓的想着,他在东北还有许多人手,在太原府也有人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他重整旗鼓,又是一条好汉。
历史上有两次汴京之围,他就再来一次!下次将这帝都的皇帝后宫全部都拉回去当奴隶,当牲口!
唐括面上阴沉如锅底,已经迅速的有了决断,看见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猛宋军,想不到大宋还有这样的援兵,竟然也不听诚王赵煜和那太上皇的吩咐,能够赶赴汴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唐括所带来的不过六万兵马,多少折损了一些,又是孤军深入宋境,所依仗的就是宋人内斗分化,过惯了富足的日子,多的是贪生怕死之辈,不管反抗。
形势急转,敌强我弱,他蹬上高处,以女真语大喝一声:“杀出去!撤到城外!”
女真士兵闻言一怔,远远的朝他看过来,旋即边打边退往后而去。
唐括率先往前走,又听到一阵“咻咻咻”的声响,他垂下头,看见一条花斑长虫,一箭斩下去,目光如刀的看着远远走过来的余淼淼。
他真是气得都想要笑了,这女人还真是狗皮膏药,这么远的路,他骑马都走了这么久,这才多久,她竟然又摸来了,还真的是跟他死磕上了,她真的是鬼么,凭什么她就像是带了外挂一样。
唐括不知道,余淼淼走的是捷径,这些蛇虫不需要绕原路,遇见人家的墙壁,直接进来,她也不需要绕路,别人见她像送瘟神一般打开门,让她赶紧走。
虽然如此,余淼淼也是双腿都有些肿了,视线也有些模糊了,要是再走,她也没有力气了。
她全凭一股气站着,看着唐括,突然,她目光一滞,远远的看见一人逆着光、骑着马,身上的披风被风吹的老高,一柄长枪横在身侧,这马朝她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她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却觉得熟悉。
这人一出现,她的目光就长在他身上了,其余的都更加模糊了。
余淼淼用力眨眨眼,这一人一马已经靠近她了,他从马上下来,伸手将她抻进怀里,不知道是谁,浑身都在颤抖。
一双粗粝的手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以指腹擦去她头上的血渍,余淼淼看着他怔怔的道:“你是来接我的么?”
赵蛮将心心念念的人打横抱起,他心头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只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余淼淼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胡子拉碴,满面风尘,这昏暗的灯火下,只有一双眼睛发亮,像是第一次见的时候,像是那天他在她家的屋顶上,她见着的一样。却是完整的,一点也不缺,四肢俱全。
她的手指停留在他脖颈上,她想,她是死了么?人死了果真有魂魄?所以,她才看见赵蛮了?
“七郎,你来接我了?”她又问了一遍。
赵蛮见她追问,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颈窝里,“我来带你回家。”
余淼淼摇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果真是死了,这死跟活着也差不多。她倒是不怕面对黄泉路了。
赵蛮松开了些,盯着她看,不想错过她说的话,见她释然的笑:“七郎,我能够做的都做了,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唯有三个孩子,也已经托付给了爹。能够见你最后一面也满意了,到了奈何桥头,你放下我,下辈子我要轻轻松松的投胎,现在我好累,让我睡一会,一会记得叫我起来,我们再各走各的吧。”
268不要,好的护身符
?她说着话,眉眼弯弯,眼睛像是春日细雨冲刷过的树叶,清脆又湿润,喝饱了水份,很是满足。
赵蛮懵了,什么各有各的路,他就看见了这一句。
“淼淼,别生我的气,我回来晚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余淼淼摇头:“我不生气,你能来接我一程,我很开心。”
到死了,还能她有她的郎君来接她,陪她走一程,让她不至于害怕。
余淼淼想,老天爷多给了她一条命,她虽然都是英年早逝,但在她死前都没有让她恐惧,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算是待她不薄了。
她满足的看着赵蛮,碰了碰他清瘦的面容,描绘他的眉眼,像是要将他看进心里去,以后再也不见了,“瘦了,也邋遢了。”
赵蛮“嗯”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她的模样让他疼的心都紧缩了,他抱紧余淼淼,脸往她冰冷的掌心里蹭了蹭。
余淼淼勾了勾唇角,用力撑着眼皮凝视他漆黑如墨的瞳眸,他背后的火丛,厮战,杀戮,人影都模糊成了光影。
这样的人生,一辈子也就够了,她不跟他许三生三世,也不趁机要他的下一世,他本来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这也不是她喜欢的生活,她还是努力的完成了,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她却认真的做了她能做到的。她这一世里得到了这个男人全部的情爱,她也付出了全部的身心。
“我下一世要做个像吕灵芝一样的姑娘,找个顾家又宠妻的好男人,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男耕女织,一起数钱,过越来越好的好日子,不要这些风里来雨里去。”她默默的许愿。
余淼淼觉得看的差不多了,她闭着眼睛也能在心里描出他的样子来,她收回手,疲惫又满意的睡去。
“记得一定要叫醒我。”她含糊的提醒了一句。
赵蛮低头看着她急了,他将她抱在怀里,她白的几乎要透明的脸色,让他到底没有舍得将她摇醒,“我回来了,淼淼别怕。”
他的下巴凑在她额头上摩挲,面颊贴在她冰冷的小脸上,唇落在她面上,又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等你醒来,现在安心的睡一觉。”
杨灏坐在马上,紧握着缰绳,见赵蛮将余淼淼抱上了马背,护在怀里,赵蛮身上的披风将她裹得一丝不漏,他面上满是小心翼翼,杨灏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金戈铁马,杀气腾腾,夜色肃肃,地上的枯草地,带了一层冰,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的响,连夜风都是硬的,空气吸进鼻腔都带着让人发疼的血腥味,偏偏杀气最深的那个人,突然柔软下来,十分违和,这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都像突然添了柔软。
赵蛮伸出手勒住缰绳,他突然神色大变的盯着自己的手,惊慌失措的将怀中人又捞了出来。
他慌的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他伸手探余淼淼的鼻息,他又急又轻的摸她的面颊,呼唤她,“淼淼……”
杨灏有些不忍的打马上前来,他看见赵蛮手上沾了鲜血,他靠的近,赵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没有散去的惊慌,杨灏踌躇了一下,道:“她两天前生了两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小娘子。”
他想他这么说,赵蛮应该能懂了。
赵蛮看见了,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他脚下一个趔趄,抱着余淼淼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伸手疯狂的掐她的人中,摇晃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冀,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他宁可不要孩子!
可余淼淼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他这才想明白,她刚才是跟他告别,她笑着走,他也不开心。
他不要告别,没有她,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是孤苦无依了,若是不曾拥有过,他孤零但也罢了,可不是,余淼淼曾把他缺失的关爱全部都给他了,他觉得他一生再不缺什么了,可现在她突然全部都收回去了,他只觉得心塌了。
他双目发涩,霍的抱着余淼淼站起来,问杨灏,“孩子在哪里?”
杨灏回过神来,怔怔的道:“在城西。”
“带路。”
“哦。”杨灏愣了一下,见赵蛮已经翻身上马了,他赶紧上马跟上,赵蛮扭过头来,他又补充了一句:“外公快到应天府了。”
赵蛮绷着脸点点头,听到蓝老爷子在应天府,他心底生出一股希望来,冲不远处的一个士兵吼道:“带几个人跟他一起去!”他指了指杨灏。
“带了孩子尽快到应天府寻我!”他要将孩子身上的药蛊取出来,他一定要留住淼淼,他可以谁都不要,就是不能没有她。
他声音里有些颤抖,像是被风吹开了,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那士兵大声的应了声,招呼人去了。
杨灏也收回视线,在前面带路。
赵蛮这才重新将余淼淼搂进怀里,坐在马上,正要打马往城门口去,侧头的瞬间,见到从一边的青城寨里,出来两个人。
两个颇为狼狈的女人,一个利落年轻些的搀扶着一个云鬓步摇,衣袂翻飞又柔弱的中年美妇,她们跟赵蛮对了个正着,目光倏的一亮,激动不已。
年轻些的女子冲他招手,那美妇则口称“阿蛮!”
却一面捏住了年轻女子的手,不让她带着自己往前而去,只等着赵蛮先过来,哪有母亲去拜见儿子的道理。
这美妇便是赵蛮的生母,玉嫔,现在的太嫔。
先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作为赵蛮的生母,她并不受宠爱,现在赵炽当家,她一个过气老妃子更不受待见,在可以用女人换犒军费的时候,赵炽几乎第一个就想到了玉嫔。
对别的女人,他还能因为颜面问题而舍不得,但玉嫔,却半点这个想法都没有!
就算玉嫔名义上是他的母辈,但太上皇都将她抛弃了,将她送出去,对赵蛮也是奇耻大辱,他在房陵吃了那么多的苦,找不到别人报复,玉嫔么,他何乐而不为!
玉嫔风韵犹存,娇娇弱弱,多亏东篱护着她,现在又趁乱将她从青城寨带出来了。
此时,东篱一出门,环顾四面,正想着如何安全脱身,乍然见到据说已死的赵蛮,顿时狂喜,连玉嫔拉着她,她都察觉不到了。
“娘娘,王爷回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死,你看,他来了,咱们都有救了,汴京有救了,那些女真人肯定马上就能够被赶走了!”
东篱的激动溢于言表,她一个人想要带娇滴滴的玉嫔安然全身而退,太难了,从青城寨出来,她已经累的半死了!
玉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哪里不知道来青城寨的下场,才一晚上而已,那里头就折了几个年轻的妃嫔郡主,那凄惨哭喊声,她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即便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感激,幸亏她年纪大了,比她年轻娇嫩的女子多的是,要是再留在里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听东篱这么说,玉嫔不以为意的道,“汴京被围了这么久他才姗姗来迟,也不知道早些来,他命格硬,克死别人才是,他自己哪里会有什么,我就知道这煞星活着。”
“说不定就是他在北地胡闹才引来这些强盗,激怒了别人,汴京才有了今日之祸,克的皇上不得不退位,不然皇上一直跟女真人交好,先前还是好好的盟国呢,女真人却突然翻脸了,多半是他闹的。”
玉嫔虽然不得宠,但这些消息谁不知道呢,她也听得多了,有些闲着没事的妃子,先前就拿这话去挤兑她,那会赵蛮与辽国结盟的消息刚传来,玉嫔就听过不少“迟早惹怒女真人,招来祸患”之类的话。
就连太上皇怒极了,也去她宫里骂了她一顿,“你生了个孽障,迟早害死朕!”
时间久了,不知道是玉嫔本身就这么想,还是受人影响,她也总是习惯性的什么不好都推在赵蛮身上,然后就是悔恨,她怎么生了这个煞星!
东篱早就习惯了玉嫔的风格,此时也见怪不怪。
她全然忽视玉嫔的话,扶着她就要往前去,玉嫔一使劲,在她手上掐了一把,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娘娘……”
玉嫔定定的看着不远处多年未见,一点也不熟悉的儿子,见他不下马,也不立刻过来,面上有些愠怒了,扬高了声音道:“越发没规矩了!”
赵蛮打马上前来,玉嫔的怒气,东篱的放松欣喜,他全然不在意,他的视线落在玉嫔面上,心道,这挑剔嫌恶中有隐隐有些害怕的神色,倒是熟悉的,确实是他的母亲。
他冲迎向他而来的几个士兵道,“将她们安置好。”
那几个士兵应下,他才冲东篱道:“辛苦你了,以后她交给我,你去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东篱闻言,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来:“我知道了。”
见他怀中似有一个人,她目光微闪,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赵蛮说完即勒转马头,一句话也没有对他的母亲说的。
玉嫔面上气的发红,刚才那一声激动的“阿蛮”像是做梦一般,不真实,此时再也没有半点激动,余下的只有因被亲生儿子彻底忽视的愤怒。
几年前,他被流放前,她最后一次见他,那会他对她还有一些尊敬,这几年下来,竟然连陌生人也不如了。
“不孝不立,你就是这么行事的?”
赵蛮胯下的马“哒哒哒”的转动,已经转过了大半了,只马屁股对着玉嫔。
他扭头,见玉嫔怒道:“还有你怀里的女人,是你在外面娶回来的媳妇?果真是流放之地的低贱女子,半点规矩也不懂!我怎么说也是你母亲!”
赵蛮闻言唇角勾起冷意,拥住怀中人的手更紧,他扬起马鞭,再也不肯停留,朝城门口狂奔而去。
他身后玉嫔气的浑身颤抖,芊芊玉手指着他离去的背影哆嗦不已:“他这是什么态度?现在城中危难,宫里乱成一片,皇上不知道在哪里,他不去帮忙,搂着一个女子上战场?能够成什么大事!”
东篱也看那背影没入人群里,时隐时现,她收回视线,面上怅然,她一项任由玉嫔自说自话,此时亦然,并不理会。
赵蛮说她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她这么多年都是为别人而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日子是什么,安顿了玉嫔,她得好好的想一想。
忽然,她见厮战的人群里,一个高壮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弓箭冲着城门口的方向射过去,分明就是对准了赵蛮,她心头一急,甩开被玉嫔抓住的胳膊,身体一旋,在几个士兵头上、肩上借了力,足尖一点,往那男人的方向疾奔而去,手腕上的丝带更比她快一步。
“嗖”的一声飞出去,丝带底端两柄柳叶刀,更带着猛烈的杀气,一柄对着那人的脖颈,一柄冲着他的手。
陡然而来的凛冽寒意让那唐括手一抖,那箭已经发出去了,划破夜空,冲着赵蛮而去。
唐括顾不得去看到底射中了没有,身子一歪,堪堪躲过了背后的袭击。
见是个女子,他更是怒上心头,他先前对女子都有几分手下留情,秉持着,征服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是征服她的心。他将每个出现在面前的美丽女子都当成猎艳的对象,那里,男主谁不是万人迷,不管开头那些美人多么贞烈,时间久了,谁不变成胯下之臣?
可余淼淼用现实扇了他一巴掌,现在有余淼淼的例子在前,他对每一个对他不善的女子,都恨之入骨!
东篱身手不错,面容清丽,一个冷美人以前会激起唐括的征服欲,现在他没有半点心思,将弓箭丢在一边,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刀刀都是毙命的招数!
何况,从赵蛮出现,他就不开心了,这对夫妻就是他的克星,那余淼淼不动了,那些毒虫不再跟着他乱窜,可他心里更是不安,这才记起来,他来汴京几日,太过得意,忽视了好几天没有收到西路军的军情消息了!
现在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赵蛮在他面前装死,肯定有所图谋的,他特么的到底做了什么!
唐括越想越急,越急越是杀气冲冲。
突然,唐括听见前方乱军之中传来马儿的长嘶惊叫,无数的目光落在赵蛮身上,惊呼:“王爷!”
唐括心中一喜,他分了个眼神过去,见那马匹倒地,赵蛮昂然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箭矢,怀里抱着一人,目光如炬的回过头来,两人遥遥相望。
唐括顿时一阵失望,这一分神,东篱的杀招已经近在眼前了。
唐括大声吩咐道:“将门口那个女人抓走,那是赵蛮的娘!一会趁城门开了,撤出去!”
幸亏玉嫔刚才的声音激昂,不然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暂时想不起赵蛮的母亲来。
赵蛮要出城门,唐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这是个机会,真被困在城里,他才是死定了!
他用汉语说了一遍,又用女真语说了一遍,那汉语是特意说给东篱听得,果真就见她急了,顾不得攻击自己,慌忙往后而去。
唐括心里冷笑,看着那边兵荒马乱,举刀跟着东篱前来,赵蛮的母亲呢……倒是个很好的护身符!就不信赵蛮能眼睁睁的看着!
269孽障,隐约的羡慕
?“将这大宋的娘娘掳走,给赵蛮多生几个弟弟出来,老子要做他的后爹!”
唐括赤红着双眼骂道。
东篱闻言,一时又顾不得玉嫔,转身跟唐括打在一起,这人真是该死!
赵蛮站得有些远,因为那唐括几乎是吼叫出来的,他听不清晰,但是看得见唐括的神情,也知道是骂他的,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他倒不至于因此暴跳如雷。
远程攻击最好的法子就是弓箭。
他将余淼淼用自己的披风牢牢的裹住,将她放下来,然后从已经倒在地上的马背上拿了弓箭。
又看了一眼余淼淼,见她睡得无声无息,他目光里满是沉痛和后悔,再抬起头来,看向前面的唐括,又是一派肃杀,他奋力将手中的弓拉满,瞄准。
唐括也十分狡诈,早就料到赵蛮会如此行事,他跟东篱打成一团,身影在人群里也是时隐时现,越来越往玉嫔处靠拢。
玉嫔显然也察觉到了此时情形不妙,可她毫无办法,只能让四周的几个脏兮兮的士兵围着、护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兵、女真兵厮杀在一起。
她所在的地方,明明先前还只是战场边缘,现在俨然成了中心了,越来越多的人靠拢过来,东篱又被唐括绊住了。
玉嫔紧捏着胸前的兔毛披风,吓得瑟瑟发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可往前一步是战场,退后一步,是同样可怕的青城寨,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青城寨的那个屠宰场一样的院子,不要再回去了。
“娘娘,末将护你离开这里,前面有我军主力,得罪了……”一个身着盔甲的士兵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玉嫔的肩膀,带她离去。
他们跟唐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实力,再者,现在一片混乱,刀剑无眼,万一误伤了这金尊玉贵的娘娘,也不好跟王爷交代。
哪知道,玉嫔身体一缩,避开了那糙汉子沾着血浆的手,“拿开!”她的身体岂是这些人能够碰的。
那将士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讪讪的收回来,站在距离玉嫔三步开外,拿着刀与人厮杀起来。
“嗖”的一声响,刚才还挺立的人软到在玉嫔脚下,眉心正中一只羽箭,双目圆瞪、死不瞑目,她吓得魂不附体,慌乱的抬起头来,见赵蛮又取了一只箭似乎是冲着她而来,那孽障目光冰冷,像是杀红了眼。
她顿时顾不得害怕,隔了刀光剑影,指着赵蛮,骂道:“只要碰见你,就要倒大霉,真是个煞星,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当初真应该将你掐死!”
话落,耳边一痛,那箭矢擦着她的耳垂过去。
她顿时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再骂,在她心里,赵蛮已经成了没有人性的杀人魔,即便她是他的亲娘,现在她不禁有些后怕,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以为赵蛮不会冲自己下手。
他连造反、通敌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她毫不怀疑,一旦她被人抓住,赵蛮会亲手了结了她。
突然头顶上有一团阴影笼罩过来,身上骤然一重,脖颈里湿漉漉的一片,“啊”她尖叫了一声,将倒在身上的死尸推开,慌乱抹着钻入衣服里的鲜血,浑身颤抖如筛糠,战战兢兢的带着哭音喊着:“东篱……”
东篱一偏头的功夫,被唐括钻了空子,一刀劈下来,她匆忙后退,手上的丝带被一截一截的斩断,虎口也被唐括凌厉的刀锋震得发麻,下一瞬那刀锋已经靠近她的脖颈,她往后仰倒,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她也顾不得这疼痛,突然伸手握住了唐括的刀柄,使出全身的力气,借力使力往上一翻,整个人扭转到唐括的身后,胳膊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咄!”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她被唐括用力一甩,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正好迎面冲那箭矢而去。
生死关头,东篱脑子里一片空白,双瞳只聚焦在那箭矢尖端的黑点之上,越来越近……这次她是死定了,她的命本来就是养父秦震捡回来的,多活这十多年也是赚了。
她甚至连闭上眼睛都来不及。
“啪”直到重重的落在地上,东篱脑子里都还有空,她迷茫的看着地上的残雪薄冰,直到又被人拖了起来,眼前是那张她厌恶至极的脸,不正经的桃花眼正在欣赏她的恐惧。
那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东篱,吓傻了?”
“李奕,怎么是你!”
李奕闻言,微微有些气喘,美目一挑,道:“怎么?是本王你就这么失望?”
东篱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就不说话了,心里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李奕低头盯着她,道:“不错,还能认得出本王来。”他说着,扯了扯手掌上绑着的绳子。
东篱腰间一紧,却是被他绑住了,刚才那生死关头,就是这根绳子救了她的命。
看在绳子的份上,她冷淡的回答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比别人要臭一些,遗臭万年的臭,谁能跟你比。”
李奕不怒反笑,笑得很开心:“原来东篱这么熟悉我,我就是死了也不怕无人知道了。”
东篱别开眼去,垂下头,想要解开腰间的绳子,李奕收不住笑,却收紧了绳子,笑得只咳嗽:“现在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你就是我的。”
“咄、咄、咄”
几只利箭冲着李奕而来,他拖着东篱左躲右闪,完全没入树影里。
也不管东篱乐意不乐意,拖着绳子,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怕她反抗,他又挽了一圈,将她的胳膊束缚住,身体往边上一跃,“走!”
话落,已经迅速的进入了黑暗中。
东篱挣扎着回头,见灯火处乱成一团,只是一晃的时间,她没有看见那唐括的身影,却见到玉嫔抱着头,发丝微散,衣衫染血,瑟瑟发抖,不过好在,无人束缚她,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娘娘……”
李奕嘲笑了她一声,那黑暗里藏了马匹,他将她甩在马背上,放在身前,马儿疾驰,飒飒的风将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东篱......以后,再没有什么娘娘,你再喊错了,本王要惩罚你......只有本王,本王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生,你得陪着,我死,你也要相随,记住了么。”
东篱不语,李奕勒紧了绳子,咬住她的耳朵,耳朵一痛,他道:“记住了?”
本来李奕是因为发现余淼淼的下落,想来趁乱带走她的,却见了赵蛮,权衡了一下,现在的他根本无法与赵蛮争锋,从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余淼淼,他顺势将秦东篱带走,也算是补偿一下自己。
他总算是顺应心意得逞了一件事。
同样都是孤星的命格,李奕唯一承认的不如赵蛮的事情,只有一件。
现在他没有哪里不如了。
270母子,你来求我啊
?不管赵蛮与玉嫔如何疏远,也无法改变这是他的亲娘的事实,他可以漠视她,却不能让她任由别人作贱。
没有东篱阻拦,但是宋兵不少,唐括依旧也不能靠近玉嫔,为了这个女人,已经折损了许多将士,最后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嫔被护着到了赵蛮身边。
赵蛮将玉嫔身侧的女真人射杀,血污洒得玉嫔满身都是,她衣服上并不比旁人干净多少,她看着赵蛮又怕又气。
“找个干净的地方,送她过去,让人守着。”
赵蛮淡淡的吩咐,看着玉嫔像看一个陌生人,其实本来也很陌生,他对玉嫔的印象都集中在六岁以前,她怨恨他的样子,如今,他不过是略尽本分而已。
“娘娘,请!”负责护送玉嫔的士兵牵来一匹马,蹲身让她踏脚上马。
玉嫔抿着唇一脸苍白,“我不会骑马。”
“会有人保护你,不会落下来。”赵蛮已经将余淼淼有抱在怀里了,他舍不得她一直睡在地上,地上冰冷,她才刚生产完,她面上冰凉,他心里也跟着一凉。
他急着带她上马出城。
可这边玉嫔坚持规矩,她这样的人不是那些粗鄙之人能够触碰的。
“战场之上,去哪里找个轿子来抬你离开?你先进青城寨跟那些宫妃一起。”
“我不想回去。”
赵蛮心里记挂着淼淼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即便对方是他的母亲。
“那你走着去吧。”
玉嫔嫌弃又推拒,偏偏她身娇肉贵,虽然在宫中不受宠爱,但是也没有吃过什么衣食住行的苦,一双小脚,走得磕磕绊绊。
她一边说着缘故并不满之词,一边悄悄的看她的儿子,他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并不看她,径自翻身上马,如珠如宝的护着他怀里的女人。
这是他的妻子,面上白的像个死人,看来就算没死,也差不多了,看,跟他走的近的都是这个下场。
还好她没有坚持让东篱嫁给他……
想起东篱,又想起她不见了,这么多年,东篱虽然待她并不热络,但是却是一直全心全意的护着她的。
刚遇见赵蛮,她就不见了……
玉嫔不敢深想下去,见赵蛮勒住缰绳看过来,玉嫔干脆别开眼去,听他半点不留情的道:“给你两个选择,站在这里,或者上马牵你离开。”
玉嫔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的上了马。被几个人护着迅速的离去,她白着脸,既恨不得赶紧走,又怕从马上掉下来,无人在乎她的心情。
这边,赵蛮的兵马发现了杨家军,也发现了城中的异动,青城寨里还有一股人马,虽然没有弄清楚里头的情况,但已经知道了对方是友非敌,至少他们的目的都是女真人。
原来城中的状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
他们选择今天晚上进城,之前并不知道女真人遭遇了袭击,也不知道城西天下第一楼大火烧死了许多女真勇士。
只是正巧都赶在了这一晚,现在知道消息,连日赶路的疲乏都像是散去了许多。
唐括却连连骂娘,只当是他们里应外合,不知道他们如何传递的讯息,他此时也顾不得思索这些,带着剩下的人边打边撤退,必须在对方兵合一处之前撤出城去。
……
形势不错,赵蛮三两句交托给心腹,一心都扑在淼淼身上。
他紧紧的拥着怀里人,不时身体前倾,脖子贴着她,察觉到颈间的细微脉动,他才能放心。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的应天府,又不敢走的太快太颠簸,他的心情犹如被架在火上烤。
最终,他干脆调转了马头,带了几个人,打算去最近的人家借马车,她身体受损,路上颠簸也是伤害,汴京城中人多富贵,普通之家有马车、驴车的也不少,他要时时看着她方才安心。
因为城东有女真人的营帐,很多人家家里都是空的,家中的东西也都被毁的差不多了,只能继续往前找。
走不多远,遇见迎面而来的杨灏,还有他同一马背上的常初心。
常初心坐在他身后,杨灏空着手,并未抱孩子,他见赵蛮冷着脸看过来,讪讪的解释道:“她是苗医,常家的医术也很好,让她先给看看,我给你派去接孩子的人指了路,他们应该快到了。”
赵蛮点点头,说了一声:“多谢。”
若是常初心真的肯帮忙,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他也迫切的想要知道淼淼的身体情况,她现在的样子,让他不安。
他看向常初心,常初心正好也看过来,她满面笑容,跟他打招呼:“阿蛮,好久不见!”
她似乎十分的愉悦,语气轻快,身体轻盈的从马上跳下来,不知道因为赵蛮没死,还是因为余淼淼快死了,又或许,十年风水轮流转,赵蛮求到她头上来了。
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从在路上听杨灏简单的说明了情况,她的心情就突然跳跃的不受控制。
“阿蛮需要我帮忙么?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你恨不得杀了我呢!有好几次呢!”
常初心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成了这样,她其实并不想说这些,可那天他从船上朝她射出去的那把匕首,是她的噩梦,折磨她许多时日,她控制不住这往外冒的怨气。一有机会,这些话就自己钻出来了!
常初心一开口,赵蛮就知道事情并不会顺利。
他们的关系复杂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烦了这个女人,上次见面还恨不得杀她,现在却要求她,只要她帮,他愿意求!
杨灏也知道事情并不顺利,他想开口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愣的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不该相信常初心会这么好心?
常初心懒得理会杨灏,她在赵蛮面前两步远处站定了。
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的赵蛮,这个已经三十的男人发丝凌乱,满是血丝的眸子里黯然、忧虑,下巴上胡须冒出来,身上的衣袍上更是沾满了污秽,落魄又邋遢。
熟悉又陌生。
他从战场上下来,身上竟然连盔甲都没有穿,就怕怀抱让怀里的女人不舒服。
常初心缓缓的吐出几口气来,她抬起手,抚起额头上的碎发,道:“你看就是这里,当初你就是想射这里!”
她又伸出自己的手,给赵蛮看她手上的一道疤痕,“最后那匕首被我挡住了,余淼淼手上有伤疤,我也有。”
说这个做什么?!她一面唾弃自己,一面又忍不住。
这么久不见,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境况,她开心,又不开心。
赵蛮不说话,淡漠的看着她像小丑一样的表演。
杨灏抿着唇不吭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常初心突然觉得无趣起来,她自嘲的勾起嘴角,闭嘴了,双臂抱胸,往后退了两步,只等着赵蛮开口,毕竟是他有于她,不是么?
果然,赵蛮没有让她失望。
他很快就薄唇微动,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求你救我的妻子。”
常初心挑高了眉毛,视线下移,看到赵蛮怀中抱着的人,天色已大亮,但见余淼淼的脸色苍白,情况并不好。
她伸手扣住了余淼淼的脉搏,片刻,就知道了余淼淼的境况。
跟杨灏说的大致一样,却比他说的更严重,她驱动百虫,耗了元气。
常初心一抬头赵蛮紧张的看着她,她面上一冷,她偏不叫他如意,她摊了摊手:
“阿蛮,难得你有求我的时候,不过……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成了今天的模样,你知道的当初我就想要她的药蛊……想不到兜兜转转,她竟然真的没有药蛊了。我为什么要救她?她死了,我只有更高兴的份。”
她一面表达自己的不满,一面又透给他知道她研究药蛊已久,她能够救。
她绷着脸跟赵蛮对视,等着他后悔,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想要什么?如何才会救她?”赵蛮沉声问。
常初心眯了眯眼睛,神色不定的看了看他,她突然笑问道:“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赵蛮点头,不是绝对不救就好。有条件可讲,他就放心了。
常初心满是讥诮的追问,“什么条件都可以?”
“都可以。”赵蛮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要先付诊金呢?”
“你说。”
“我收了东西又救不了呢?你会杀我么?”
常初心身体前倾,向赵蛮靠近过来,她闻到他身上熟悉又带着些陌生的气息,又看了一眼挡在他们中间的女人,她快死了都挡在她与赵蛮之间,无比讨厌,然后……她见赵蛮往后退了一步。
常初心心中顿生一股恼怒,脑子里像升起一团火,七窍生烟,他凭什么避她如蛇蝎?她都没有嫌弃他!
她一字一顿,清晰的咬牙切齿,道,“我要你的身和心做报酬,你给了,我就救她,拼了命救她。”
赵蛮拢眉,不可思议的看向她,那目光活像她是毒蛇猛兽,像在无言的谴责她不知廉耻。
杨灏微张着嘴巴,满面愕然,他道:“常初心……”
常初心恶狠狠地瞪他:“你闭上嘴!”
杨灏还要说什么,这时,赵蛮道:“不可能。”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她纠缠下去,她就是救淼淼,他都不敢相信她会不会动手脚了。
他望向前方,两个士兵抬出来一辆马车,正在套马,他还是即刻启程去应天府。
常初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便收回来,紧追着又往前靠近了一步,面上带着几分挑衅看着他,道:“刚才你说了,给我想要的任何报酬。”
她说着,哼了一声,看了看余淼淼,伸手探在她鼻息上,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道:“她撑不了几天了,不等你找到蓝老爷,她就油尽灯枯了,真是可怜。她体内的毒性已经开始扩散了!”
赵蛮的呼吸倏的一滞,低下头去看余淼淼,她无声无息的躺在他的臂弯里。
常初心看着他火上浇油地道:“你可以试试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见他面上犹豫,她得逞又了然地笑,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她心里却越发的冷了。
“你明明可以救她,却自己放弃了,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呢!阿蛮,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付不起诊金,我们又没有交情,我总不能莫名其妙地帮你吧?不然,到时候你再来一个又不是你求我的,你自己就能解决,有没有我都一样……”
常初心说着,见赵蛮倏的冷了眉眼。
她闭上嘴,亦跟他一样,一脸清冷,她终于找到机会,将这口恶气吐出来了。
四目交汇,对方淡漠的注视让她从面上寒到心里,出气了的快感转瞬便消失殆尽了。
他哪里有半点求人的样子?他凭什么?
一时间,场面沉默下来。
271条件,掐住了七寸
?沉默良久,常初心听杨灏冷嗤了一声,“你这样得到又有什么意思?医者仁心,常初心,你……”
常初心闻言冷笑道,“你又有什么资格笑我?”
杨灏道:“我不知道该笑你,还是可怜你。”
她恼怒的瞪了杨灏一眼,见他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也不说话,她哼了一声,也一动不动,只挑衅的看着赵蛮,等着他的决断。
她想,或许赵蛮正想着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他或许会去应天府找蓝老爷子试一试,还是想着威逼她呢?
她常初心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逼急了,她做点手脚,两败俱伤!
她胡思乱想的想着,突然赵蛮打破了沉默。
“呵!”
他莫名的笑了一声,垂着头目色柔和的看着余淼淼,手指收紧。
她竟然连两天都等不及。
赵蛮不怀疑常初心说的,他贴着她的脉搏微弱的像是随时要停止。
他根本不敢去试,不敢不顾一切的带她去应天府,他怕她熬不到……
他曾经想过,他必然会走在她前面,他以为这辈子他也能将她留在身边陪伴自己,哪里知道,竟然就到了现在的地步。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挫折,每一次他都不屈的走过来了,风里来,雨里去,他披荆斩棘,无所畏惧,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常初心看到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幽深、专注、疼惜……
她心中沉重的想,他要是用这样的眼神,哪怕是看她一眼,她就什么都不要了。
常初心看得有些出神,见赵蛮突然狠狠的搂住余淼淼,他把头埋在她肩膀后面,脸贴着她的脖子。
常初心不知道,也看不见的角落里,赵蛮是第一次这么狼狈,眼泪无声的滑进余淼淼的衣衫里。
他用力蹭了蹭,他再怎么撒娇,余淼淼也无动于衷,不再理他了。
赵蛮心如刀割,淼淼当他死了,还笑着跟他说,“各走各的路。”
可见,她对他失望了。
赵蛮自小就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是痛苦,也不是悲伤,只是懊恼。
他对自己无比的懊恼,他憎恶自己,他若能竭尽自己所能想到的保护她,也不至于让她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他若让她满意,她断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不止一次想要离开他……
可是,他不想放手,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她走!
赵蛮恨恨的想着,他张开嘴,咬住了余淼淼的脖颈,用力一啜,他多么希望她能够用力地推开他,冲着他喊,“疼。”
她那么怕疼,他碰她一下,她都止不住的嚷疼,可现在除了呼呼的风声,天地间都静悄悄的。
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不止是他一个人。
赵蛮又在余淼淼脖子上蹭了蹭,再次抬起头来,眼眸里的红血丝更甚,他看着常初心,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声无波澜地道:“救好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救不活,一起下地狱。”
常初心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定定的看了赵蛮一会,“你的身心?”
“我没有心,我有的都能给你。”赵蛮唇角勾起一抹冷讽。
常初心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这男人在她这里总是理直气壮,是料定了她放不下,料定了她一定会顾及他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她这里讲条件,真是认不清楚形势。
不过,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给了赵蛮伤害她的机会和权利,她若无心,谁又能伤得了她呢。
听到他说什么都答应,她完全没有想象中梦想成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想当初,她自己为赵蛮甘愿容颜尽毁,现在他为了余淼淼,身体都许出来了。谁说赵蛮冷心冷情,无心无情,真真是可笑!
她终于止住笑,抬手用手指抹掉了眼角也不知道这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泪珠。
“如何?”赵蛮面上没有半点的表情,只是跟她谈交易而已。
常初心深呼吸了几口气,觉得空气清冷的像刀子,喉头冷得发疼,她看着赵蛮怀中面色苍白又虚弱的余淼淼,道:“成交。你先把她休掉,别耍花样,我要是治疗得不彻底……”
赵蛮冷冷的看向她,她继续道:“现在是你求我。”
赵蛮吐出一个字:“好。”
见他答应了,常初心才道:“你们现在没有关系了,将她放在地上。”
赵蛮轻轻地将余淼淼放下来了,顺手抚了抚她被风吹得散碎的发丝。
常初心却记得那双手举刀杀人的样子来,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交错,最后定格在他为别的女人轻拢发丝的手上。
“你不怕我会做什么手脚么?”常初心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必要。”
常初心冷笑了一声,心道,没必要是什么意?是觉得她没有必要这么做?还是觉得她要考虑这样的后果?鱼死网破,一起下地狱,所以她这样的聪明人不会如此?
她不再说话了,取下了随身带着的竹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荷包。
“退后一步。”
赵蛮退后了一步。
……
“余淼淼。”常初心叫醒余淼淼,说真心话,看见她这虚弱无神的样子,她心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一股愉悦来。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又心平气和的打量余淼淼,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比她差什么。
余淼淼缓缓地睁开眼睛,疲惫包裹着她,她好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茫茫然看向面前容貌放大的女人,听她理直气壮地道:“余淼淼,你听好了,赵蛮为了救你,将他自己给了我,他把你休掉了,以后他是我的郎君,跟你再无半点关系,你离他远一点,记清楚了吗?”
余淼淼的眼睛赫然瞪大,意识一点一点的回笼。
赵蛮欣喜的凑过来,刚喊了一声,“淼淼......”
常初心即刻便一针扎下去,余淼淼嘴巴都来不及张开,又悠悠的闭上了双眼,昏死过去。
“你!”赵蛮虽怒,却也到底没说什么,他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他暗暗安慰自己,一切等淼淼好起来再说,总有算账的时候,女人难缠起来,疯了一样,他是真的切实的体会到了。
常初心哼了一声,他只让她救命,可没说不许做别的,她就是要给余淼淼和赵蛮添堵,她特特的弄醒余淼淼,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将她早就想说的话告诉余淼淼,她不在乎是不是自欺欺人。
“退后!”她冲那个男人发号施令,他不得不后退,她心里滋味难明。
眼角的余光见杨灏往前了两步,俨然也一副对余淼淼十分关切的样子,她讥诮道:“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也想为了余淼淼献身?”
把杨灏气的面上涨红,到底没有跟常初心辩驳什么,他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女人究竟图什么呢?
……
直到常初心离开,余淼淼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太阳要出来的时候,常初心带了自己的竹箱子,不负责任的走了。
“她的身体虚耗太过,毒性扩散快,我只能暂时控制毒性蔓延,最多也就能够控制这两天时间,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她要是死了的话,不用特意通知我。”
她就这么走了,别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赵蛮哪里顾得上她,她说的不管真假,赵蛮此时也当作真的。他抱着余淼淼迅速的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汴京冬末的清晨,还带了肃杀之气,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朝着东城门而去,没入朦胧的雾色里,消失不见了。
远处的晨曦里,青城寨方向人影绰绰,不是昔日汴京城的繁华喧嚣,却是悲怆又血腥的杀戮。那隐约的杀伐声响,听久了,也不再如最初那般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杨灏回头望了望,踌躇了一会,往常初心的方向去了。
272寻来,退守青城寨
?杨灏追上常初心,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没有说话,常初心是懒得理杨灏,也没有说话的心情。给余淼淼施针耗费了许多的力气,刚见过赵蛮的心情也还没有平复。
太多的嫉妒,太多的不甘,这求不得的苦,她一次次的消化,又一次次的重咽,每一次,都像是死一回,这次是真的累了,乏了。
杨灏则打着跟着常初心,找到杨家人的主意,常初心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他跟常初心也无话可说。
常初心一个女子,总不会独自一人在这街上乱走,她能去哪?只能从哪来回哪去了。
杨灏想的不错,常初心的确是打算回军营去,她出来一回,想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此时她心里空的厉害,一片荒凉。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却也知道乱走不好。
于杨灏,他早想回去播州去,可余家发生了许多事情,他没有回去,也无杨家人找他,他就明白了杨家的态度,这几年大家相安无事,现在,已经到了面前了,总得见一见。
他有些紧张,有些忐忑,有些不安,还有些带着心酸的想念,有种近乡情怯。
路上除了偶尔遇见几个宋兵会多看他们几眼,见并非是女真人,也只嘱咐几句,“不安全,速速离去!”
此外,并无行人走动,两人各怀心思,也都走得很快。
被杨灏念着的杨家军,趁昨夜东城门女真大营出了乱子,先是青城寨生变,后又有女真大皇被围天下第一楼,女真人急忙分头去往这两处救援并扬威去了,看准这个机会攻进了城。
一进汴京城就四散开了,经过这一夜的时间,城中的形势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杨家军也打探到余淼淼先前去了天下第一楼,此时,杨勋就已经带人到了这里。
阳光下的天下第一楼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楼成了断壁残垣,仅立着的骨架,一片焦黑,还冒着滚滚浓烟,大火烧了一夜还未尽灭。
楼前尸横遍地,血腥气和焦糊味参杂在一起,整个城西都被这气味笼罩着,在阳光下也难掩肃杀萧索。
除了一边颓然倒地发怔,口中念念有词形容萧索的中年老板,再没有人说话,现场一片安静,只不时可见几个士兵垂着头沉闷的打扫战场。
“毁了,我的心血都毁了……”老板颓然蹲坐在地上,对身边的尸体视而不见,一夜厮杀,居然没有人伤到手无寸铁的他,也是奇迹。
杨澈面上的杀气还未消散,他第一次上战场,心情亢奋又激动,找不到妹妹又担忧郁闷,被两种心情影响着,虽然整夜未睡,他面上也不见疲惫,亲自上前问了几个宋兵,又寻了这老板说话。
“……那女人故意色诱大皇,然后毁了我的楼,她早算好了的,我花了十多年的心血呀,全部被她烧了……比女真人还狠,他们也没有烧我的东西,她得赔我钱,赔我的楼,你倒是提醒我了,这贱女人……”
杨澈听这老板颠三倒四的话,也猜到了大概,见那老板如梦初醒一般,恨不得即刻去找余淼淼赔钱,他一脚将人踹开了:“赔你大爷的赔!选你的楼是看得起你!”
见这人惨白着脸不说话了,他才怒哼了一声,匆匆过来寻杨勋,整理了刚才打探到的消息,杨澈知道余淼淼已经生产了,还是晚了一步,他心中有些不安。
刚走几步,又见一列宋兵过来,领头的人十分恭敬的与杨澈说话。
杨勋一身盔甲染血的站在天下第一楼前,手提长刀,神色肃穆,连日的奔波和一晚上的厮战,纵使他老当益壮,此时也有些憔悴,双鬓几缕散落的银丝在冷风中飘动。此时,他正盯着地面随处可见的蛇蝎尸体,淼淼来过这里,不难想象这里发生过什么。
“爹,禁卫军统领武得志来了。”杨澈沉步站在杨勋背后,肃然的道。
杨勋收回视线,虽然是哑着嗓子,但也难掩杀气,道:“禁卫军?他们来做什么?一晚上也不见这孙子出来,现在倒是巴巴来了,龟孙子!”
显然,对什么禁卫军统领的印象十分不好。
杨澈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一边候着的武得志,见那人国字脸,一脸正气浩然的样子,盔甲上泛着寒光,却一尘不染,正跟几个宋兵安排善后事宜,见杨澈看过来,遥遥的拱了拱手。
杨澈凝着脸,也有些不耐烦,“说是皇上有请,汴京到现在也没有勤王之师,咱们是头一个,皇上要论功行赏。”
杨勋冷笑了一声,论功行赏?他不稀罕!先前播州跟赵炽的关系并不好,他也不想去见那将妻女都献出去的皇上,什么论功行赏,连江山都守不住,城里一贫如洗,都送给女真人去了,还赏什么赏?!
对杨勋来说,赵炽若是死守城池,或是自杀殉国了,他倒敬他是个男人。
昔日赵家先祖也是马背上的江山,现在一代不如一代了。反倒是重文轻武,这一代,所有的血性都只集中在赵蛮身上了。
在杨勋看来是男儿血性,殊不知,于旁人来说,这是戾气。
杨勋直接道:“你妹妹应该去了东城门口,这里就交给那什么没得志。”
说完,他转过身来,大步朝一边的骏马走去。
“我带人去就行了,爹连着几天都没有休息……”杨澈低声道。
杨勋边走边怒瞪了他一眼,杨澈赶紧道:“爹,儿子是担心你的身体,等找到妹妹,我第一时间带她来见你,妹妹不比这满城的男儿差,肯定不会有事的。”
“少废话,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呢,之后太平了许多年,你小子一场仗都没有打过,不要学老赵家这些窝囊废,还……”
杨澈赶紧打断杨勋的话,口中连连称“是”,也不敢狠劝了,他才一句话,就惹来一顿骂,他爹现在跟炮仗似的,他也不敢触霉头。
而且,刚才从那老板那里打探的消息,也叫杨澈心里烦躁不安的很。
两人同时上了马,武得志大步流星的过来,“杨老侯爷!”
杨勋不耐烦跟他废话,当着他的面一甩马鞭,扬长而去,那马鞭子几乎要甩到他脸上。
杨澈招呼了后头的杨家骑兵一声,冲武得志道:“武统领,城中还有不少女真人流窜,这里就交给武统领了,等处理了手头的事情,再去拜会皇上!”
见赵炽是一定要去见的,却不是他叫就去,等处理了眼下的事情,就是他不想见,他们也是要见他的,希望他到时候还是皇帝!
如今,在江南已经成立了一个小朝廷,有太上皇“坐镇”,有狼子野心的城王,恐怕用不了多久,会再有一个皇帝。
国有二主则不宁,这大宋还有得乱,对外人没种,对自己人倒是厉害的很。
杨家军浩浩荡荡的走了,武得志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咒了几声。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就照杨勋老儿刚才说得回话!如何是好自有皇上定夺……对了,听说城东还有人闹事,是谁的人马到了?那些女真人如何了?”
“末将这就去探。”
“赢了倒好,要是输了,不知道还得赔多少金银……”
……
杨家军从街上疾驰而过,杨勋心中挂着女儿,自是目不斜视,杨灏刚伸出手,还没有开口,他已经跑出去很远了,策马远去的背影让杨灏有些眼酸,见常初心面带讥诮地着看他,他只得将满腔情绪压下来,故作淡淡。
常初心并未笑话他多久,见杨灏停下来,她继续脚步不停的走了,又不多远,杨灏就见一个跟她一样装扮,背着竹箱子的姑娘,跟她说了什么,随后将她拉走了。
杨灏远远瞧着,有些怅然。不管常初心在外面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至少有个家能为她遮风挡雨。
索性杨澈跟在杨勋身后善后,沿路遇到杨家军,他总要安排几句,见到杨灏,缓缓停下马来。
“四弟?”
杨灏变化太大,杨澈一时都有些不敢。
“二哥……”
兄弟二人这三年多第一次意外在此重逢,不管心中如何各有各的复杂,但面上都算正常,杨灏也没有跟杨澈多寒暄,三言两语就将余淼淼并赵蛮的下落说了。
先不说杨澈听闻赵蛮尚在的惊讶,倒是恍然,先前他就听到城东军报,知道突然杀进来一批援兵,因为都是对抗女真人,大家目的一样,即便不知道是谁带的兵,但也迅速的结成联盟,一致对外了。
杨澈心道:“原来是赵蛮这家伙,他还活着,却骗的我妹妹好苦,私下里不知道哭了多久了,一会见了他……且等着!”
又听闻余淼淼的状况,赵蛮带她赶往应天府了,杨澈心“咯噔”一下直往下坠,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刚才有人带着赵蛮的孩子去了东城门,二哥快些过去,应该能够追上。”
杨澈顾不得跟杨灏多说什么,急忙离去了。
杨灏目送他走远,才收回了视线,杨家军一时半会恐怕也不会离开,要见面还有机会。
他亦有职责在身,按照昨晚之前的安排,他这会得去军巡铺集合,跟随宫中的侍从去各家挑选长相貌美的小娘子或是媳妇子,分别送到青城寨和刘家寺。
“看样子这任务今天大概是要取消了。”杨灏看看时辰,已经是辰时了,现在去执勤也有些晚了,他没有去军巡铺执勤,而是直接往余家的方向去了。
昨晚城内大乱,无人顾及治安问题,倒是为刘亭洲等人提供了便利,他们应该已经带了余家女眷顺利从小道出城去了,杨灏倒不担心他们。
只是现在余家仅有颜氏和姜妈妈两个,两人都是上了年纪,颜氏又中风在床,这一夜还不知道是如何的担惊受怕,他得去看看。
……
东城门。
依旧是一片混乱,赵蛮在精兵护卫之下,横冲直撞出了城门,他第一次在紧急关头,抛下大军,如此任性,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城门又迅速的合上了,“务必将女真人落在城中击杀!”这是赵蛮出城前留下的话。
唐括被围堵,根本不得出去,天亮以后开始拼死往青城寨退守。
这青城寨还有一番来历,是太上皇登基之初,在天煞孤星赵蛮出生之后,只有诚王这一子降世,被煞星压制,子嗣不丰,得国师郭京指点,在此处寻得风水宝地,花费巨资,仿照杭州凤凰山建造的小一号的山丘,用来增加子嗣之用,取名万岁山。
这山丘最高不过百米,连绵数十里,占地很广,山丘之上又立了宫殿楼阁,冈阜连绵,楼阁相望,此山建成之后,太上皇也得了几个子嗣,将功劳都归功于此万岁山,只是大多夭折了,只活下来几个女儿,不过这地方依旧被当做风水宝地,很得太上皇的喜爱,虽为山,但更像一个寨子,因为青山碧水环绕,风景如画,又被称为青城寨。
唐括让赵炽将后宫和宗室中的女人,送到这用来连绵子嗣的青城寨花园圣地来,任人亵玩,还真是相当的讽刺。
唐括在过去的一夜里,可谓是四面受敌,在城西的宴会中,被余淼淼一把大火烧的狼狈不堪,上百女真将领凄惶窝囊的被烧死了,有几个从火场逃出来的,也被潜藏在门口的宋人斩杀了,所存者不足十分之一。
又一路杨家军在城中各处,将前往城西天下第一楼救援,或是流窜的兵马分别围杀了。
赵蛮的精兵更是直接闯进了女真兵马大营之中。
还有一些各家凑集的家丁并数百的城防兵,这些才是始作俑者,他们进了青城寨,才有了余淼淼劝说吴管事的围魏救赵之计。
现在,唐括亦退守青城寨,里头的人并未全部撤出来,正可谓是冤家路窄,再者青城寨里昨日送来了女人,已经过去一夜,女真人还来不及去玩乐,现在女真残军涌入,大宋皇室的颜面是彻底没有了。
273突围,人都会变的
?唐括边走边退进入了青城寨,直接命人将山门关闭了,严防死守。
这青城寨临近女真大营,里面早有他们先搬进来的大帐和武器、财富,倒是可以先抵挡一阵,不过,想要逃出城去还得另想办法。
从女真人对外征战以来,这也并不是第一次陷入如此境地,先前女真以两万对大辽七十万兵马,一战天下闻名,此时众将士见唐括尚能镇定,虽然有些低落,却并不绝望,对唐括能够带领他们出去,很有自信。
“轮流守护山门,不得有误!你带人四处查看,剩下的就地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后咱们杀出去!将青城寨的地图拿来给朕!”
“是。”
唐括面上冷静,实则心中不然,这次与先前都不一样,虽然敌人的数量不多,但战斗力很高,来势汹汹,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又是孤军深入,拖得越久,越是于己不利,想起断了消息,不能来支援的西路军,唐括更是心中焦灼不安。
在心里暗骂了“死而复生”的赵蛮几句,也知道于事无补。
唐括用力的唾了一口,吐出一口带着血灰的唾沫,又抹了一把脸,接过地图,仔细的看着,良久,才环顾了一圈四周层峦叠嶂,与地图一一对应的比对。
见山门之后,是群峰林立间的一大片平地,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还不及处理的尸体,现在架起了锅灶冒出炊烟和饭菜的香味来。
四周人造的山顶上建造有精致的楼阁台榭,东面的山上栽种了许多梅树,此时红的、白的、黄的花开点点,幽香随风而来,南面双峰并峙,傲然而立,依稀听到水声淙淙,北部山丘起伏,虽是残冬,可林中竹林晃动,绿波起伏,林中隐隐有声响传来,可谓是一步一景。
按照原本的计划,唐括是打算今日搬进这大宋皇家园林中来享受享受的,直到离开。现在进是进来了,却是这么狼狈的进来法,享受却一刻也没有,到嘴边的鸭子都要飞了,着实让他郁闷不已。
“大皇,劾里钵来了!”
唐括放下地图,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大步而来,满是愧色,见到唐括,当即单膝跪地:“大皇,末将……”
唐括见这人,当即冷下脸来“劾里钵,你就是你负责的大营?”
这人正要请罪,唐括却不想此时与他废话,直接道:“情况如何了,里面是什么人?都死了没有?”
劾里钵不敢隐瞒,垂头丧气的道:“还没有,大皇,里面是先前当面斥责大皇不肯写降书,被宋帝罢免的方时,还有李似锦。”
“方时和李似锦?”
唐括鹰隼般的眸子,闪过杀气。
“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方太妃是方时的姐姐。”劾里钵说着目光里也有愤恨。
唐括已经将这女人赐给他了,他昨晚连天下第一楼的宴会都不去,就是因为这第一美人。
想不到美人没有吃到嘴里,倒是啃了一嘴的毛,连大营混乱了也因为被困在这里,而无暇顾及前往坐镇,反倒是误了大事,落得如此境地,怎能不恨。
“人在哪里?”唐括沉声问。
“在前面的小南山。”
唐括又看了看青城寨地图上的小南山,“就从这里出城去!”
青城寨南边的双峰绕过去,从南面突围出城,现在看来也是最好的法子,南山出去就是河道,女真的水上营帐就停在不远处接应,另一方面,大宋水军不堪一击,形同虚设,前一日刚收了宋水军的船只,宋兵想要追击他们都不能。
只要水军还没有受到袭击,解除此危机的可能性就很大!
“是!”
唐括与仅剩下的几个心腹商议之后,定下策略,兵分三路。一路人马佯作正门突围,拖住外面的兵马,一小部分精锐小队往北出去,秘密潜入大宋皇宫,伺机将宋帝掳走,作为助攻,大部分主力则从南山绕出去,出了城沿原路返回,入燕京,唐括心想,到了燕京就是他的地盘了,到时候重整旗鼓再打进来。
敲定了方案,觉得胜算还很大,唐括才有心情用了饭。对那些还窝在小南山的宋军,他并不曾看在眼中,区区百数,不足以与他还剩下的数千精兵为敌。
进入大宋的女真精兵六万,现在四分五裂散落汴京城中,不知道死伤几何,身边所余者不过七八千人,唐括还是心中郁郁,有种无法面对家乡父老之感,不由得想起昔日项羽兵败后,因为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自刎的屈辱。
不过,他自持与项羽不同,他不会就这么窝囊的死去,老天让他带着前世的记忆新生,他如此曲折不凡的经历,必然会成就一番伟业,他知道自己有主角不死定律的光环。
……
小南山,蓬莱仙阁。
宫殿装饰的美轮美奂,雪色莹莹,风吹过树上的细雪纷纷扬扬,像是雾气环绕,确实有几分仙境之感。
院内和大殿之中,三三两两的士兵和护卫或席地而坐,或闭目养神,或互相包扎伤口,无人喧哗。
吴管事疲惫的揉了揉额角,不过一夜之间,圆胖的脸上像是瘦了一圈,双下巴都无精打采的,面上满是忧虑。
能逼迫的女真人退守青城寨,他也能猜到缘故,定是勤王之师来汴京城了。只是这却苦了他们,谁叫他们突然来了青城寨呢,山下不能去,往外走,那卞河上都是女真人的船只,现在算是被女真人围困了。
吴管事又看了看大殿侧门对着的游廊尽头,暗自叹息。
沿着游廊往前走,穿过拱门,可见一道敞开的房门,隔着一道流光溢彩的珠帘,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四郎,你也跟我生分了么?”
娇柔的声音带了几分怅然和无措,让屋外守着的侍卫未见到人,只听见声音都不禁心肠一软,恨不得将说话的女人搂紧了,好生怜惜。
李似锦靠在博古架上,隔了一道屏风,手上把玩着一只核桃,神色淡淡:“娘娘多虑了。”
屏风后静默了一会,呼吸声清晰可闻,端坐在贵妃椅上的女子面色苍白,悠悠一叹:
“四郎,你明知道当这个劳什子的娘娘并非我所愿,我也不想进宫,这么些年,我……没有一刻好过,没有一刻忘记你,你这么称呼我,我心里很难受得紧。”
李似锦不语,目光看着远处,太阳出来了,凉风习习,倒是个好天气。
女子继续悠悠的道:“太上皇逃了,本来也想带我走,可我不愿意,这汴京乱了,我心里竟然有些窃喜,乱了才好,君不君,臣不臣,一个宫妃死在乱军之中也无人注意,从此我可以天高海阔,家里也答应了我,以后只当我死了,四郎,我终于自由了。”
等了一会,没有听见李似锦的回应,女子有些慌了,声音发颤,咬着下唇,扭着手上的帕子:“四郎,你还要我么?还是,你嫌弃我了?”
方时见姐姐面上苍白,紧张不安,以眼神略做安抚,“姐姐,四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不愿意就不会来了,何况四哥现在也未婚娶,姐姐你这么说,误会四哥了。”
女子面上神色稍缓,犹豫了一下,又诚挚的道:“四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全部,我们……”
屋外依旧没有半点声响,要不是还能看见人影,还以为李似锦已经走了。
方时站起来,从屋里出来,以手肘撞了李似锦一下。
李似锦这才动了动,很是意兴阑珊的看着方时:“春和,第一,我来这里是出于我们年少时的情谊。第二,我未娶妻,是因为没有让我想娶、又愿意嫁给我的人……”
“当初四哥差点成了我的姐夫,要不是……”
李似锦闻言笑了笑:“若是当初能成,此时自然是另一番景象了。只是世事无常……第三,我和方家也谈不上嫌弃,娘娘切莫再说此言。”
方时闻言,眉头一跳:“四哥?”
李似锦回道:“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
李似锦为人骄傲,当初心上人突然进了宫,他也冒死前去亲口问过她,要不要死遁跟他走,他亦愿意隐姓埋名带她隐居。
方大娘子当初自己做了选择,之后李似锦就斩断了这段情缘,他虽然黯然了一阵,但也不会为之遗憾终身,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何况,人这一生除了情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时间和际遇真的是很残忍的东西,当初他真的喜欢屏风后的方大娘子,可现在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已经忘记了当初的滋味。说句不客气的话,在来这青城寨之前,方家大娘子的容貌他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屏风后“哐哐”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
女人急促不安的声音传来:“四郎,你还怪我当初选择听从方家进宫,而放弃了你是不是,我不得已……”
李似锦打断了她的话:“娘娘想多了。”
语气一顿,他继续淡漠无情的道:“娘娘现在想出宫,李慕自当竭力帮忙,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脱困,不然我们都死在这里,也就谈不上什么日后的打算了。”
说完,他将核桃丢在博古架上,就往外走去,女子追出来,将他叫住了,“四郎,你别生我的气,我们……”
李似锦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女子顾不得矜持,又追问道:“四郎,你刚才说愿意嫁给你的姑娘,你……现在有心上人了?”
李似锦“嗯”了一声,那女子又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再听见李似锦的回答,他已经大步出了拱门,脚步声走远了。
时间紧迫,形势危急,李似锦没心情说这些儿女情长,再次见到昔年愿意为之舍弃一切的旧人,他心中半点波澜也无,只觉得腻歪。
而且,外头有事情叫他心里悬着,吴管事也不知道喵喵的下落,又将宅子里的护卫都带来这里了,外面兵荒马乱,她身边就一个护卫,又还在做月子,这么大冷天出来走动,李似锦不放心,他恨不得真的变成纸鸢飞出去。
等他出去了,他就带她回播州,春天来了,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他还记着呢。
他自傲狂妄,从不多情,更不长情,可动心起来,也有几分痴态。他不在乎身份地位,不在乎对手是谁,他的所做所想,不过随心而已。
他没有丝毫留恋,连照面都不与她见,这是李似锦式的无情决绝,女子颓然瘫倒在地,娇美的脸上无血色,后悔和失望绝望齐齐涌上心头。
方时见姐姐如此,又看看李似锦离开的方向,只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以后姐姐可以过想要的日子,不进宫了……”
是啊,他们何以会认为李似锦始终如故?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方时苦闷的垂头,抿着唇跟了出来,几年的磨练和变故,他也不再是那个能写出醉仙楼门口“及时行乐”对联的方时,那些恣意快活的少年时光,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人生有太多的不得已,他自己早就已经变了,有对现实妥协和低头,有为家族舍弃和屈从,渐渐变成他以前不屑的一类人,反倒是四哥倒是一如既往,随性而为,四哥并未变过。
方时进大殿的时候,听李似锦正说着:“……他们应当是想要走南山后的水路,这小南山风景优美,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作为唐括的埋骨之地,也不算是亏待他,都去准备吧!”
虽然迟到了几年,到底还是让他和唐括碰头了,公仇,私仇正好都一并解决了。
274败势,没完没了了
?“轰-轰-轰!”
几声巨响,土石飞溅,火光四起揭开了小南山一战的序幕。
先前,女真人攻入汴京,大宋并未全力抗敌,火器监里也有许多的火器并未都拿出来使用,大宋的火器威力虽然不能与女真人的炸药相比,但是这几年因为当初唐括在襄州使用炸药,也让大宋见到了他国火器的威力,心生警觉。
毕阔更是在赵蛮的催促之下,又受到他带回来的火器残片激发,又不会私藏,种种因由之下,大宋的火器研制和改进都有较大的突破。
汴京城破之时,方父掌管火器监,包括方德妃在内的女眷被送进青城寨时,方父这样的士大夫也是有几分傲骨的,得到消息差点活活气死,宁可将女儿和这些女眷都炸死,也不愿意她们沦为玩物,丢了大宋的颜面。
方时前来青城寨之前,方父就将留下来的火器都给了他,并嘱咐他:“如若不能成功,将青城寨并里面的人全部炸毁以保全颜面。”
不然仅凭这些家丁护院根本不能成事,更别说冲进青城寨并将劾里钵大军抵挡在外了。
此时,这些火器就都派上用场了。
足够炸毁青城寨的火器,远超出了劾里钵的预计数量。
“四爷,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只要外面的兵马不是蠢不可及,应当会做好防范,不会放这些女真人逃出去,小南山的人都沿山往西撤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该走了。”
吴管事听着外面的声响,只觉得老心脏也跟着一抖一抖的跳,恨不得拔腿就跑。
李似锦嗯了一声,依旧凝望着山坡上冲锋的惨况:“可有见到唐括的踪影?”
“没有。应该是往别的地方去了,底下已经有我们的人,看见他了会放信号。”
风吹火燎原,不能继续等下去了,李似锦这才沉声道:“走!”
吴管事“哎”了一声,两人才一前一后在护卫的保护之下,迅速的往前而去。
两人刚离开这里,这一处宫殿亦迅速的燃烧起来。
火堵住了出口,这些女真人即便是绕过了火场,外面的水上也有“惊喜”正等着他们。
沿着峰峦往西走,绕过一片竹林,有一片空地,是皇家的兽园,再绕过兽园就能出去了。
李似锦一路走来,除了见到几个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妇人,并未见有女真人往西面走,这里出去不远,就是宋兵水师大营,虽然形同虚设,但也有数千人并几件火器,仓惶逃出去的女真人遇见他们也是麻烦,李似锦早料到了。
“四爷,火太大了,眼看要烧过来了,这兽园要是烧起来就麻烦了。”
大宋的近几代帝王并不喜武,也没有狩猎的爱好,兽园里面并无放养的猛兽,那些只装在笼子里面的猛兽也就是图个乐子而已。
不过,先前火器的声响已经让这园子里猛兽的嘶吼声、咆哮声不断,有些已经挣脱出来了,他们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制服乱窜的猛兽。要是起火了,再受到惊吓,那就麻烦了,要知道这兽园可叫万兽园,再多冲出来一些,他们也都交代在这里了。
李似锦沉眉,回头看了看几乎是追赶而来的火势,身后不远处,几个蓬头垢面,慌不择路的妇人,正哭哭啼啼的往这边而来,见到他大呼:“救命!”
可听见兽吼声,又有些踌躇不前了,一时之间,有几个妇人跌倒在原地,面如死灰,不知往何处去了。
也有几个毫不犹豫的跟着李似锦而来,其中有些是先前李似锦见过的宫妃,之前这些贵妇人对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有的哀求,让他救她们出去,丑态百出,李似锦自然是懒怠理会了。
不过,他明明见她们向北去了,那边是皇宫的方向,而且风往这边来的,北边并未起火,怎么又都跟来了?
李似锦沉喝道,“将桥斩断。”
进入兽园有一道沟渠,正好可以作为隔断之用,大火烧不过来。
见护卫去斩桥,几个女子加快脚步穿过来了,李似锦也并未让人阻拦,蝼蚁尚且偷生,他不会心软的带上几个累赘,却也不会阻拦别人求生。
不等李似锦问,这几个妇人便将他当作主心骨一般,一股脑的全说了。
“去宫中的路上有女真人,现在路断了,他们往宫中去了,不知道去了多少人……这些强盗竟然闯宫门去了,宫中有几千禁卫军……”
李似锦一听便猜那唐括难道铤而走险进宫去了?从宫中想要逃出去比从小南山更难。
不过,想到唐括此人行事向来套路古怪,往宫中,置之死地而后生……倘或他拿了皇帝……
李似锦眉头一皱,罢了,现在,已经将从小南山突围的女真将士,拦截大半,唐括就算活着出青城寨去,也不定能活着走出汴京。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先出去。
他从随身的荷包里拿了一只黑色鼎炉出来,里面是先前喵喵给他的雪茸,安心凝神的效果极好。以前他睡不着觉的时候,拿出来不多久就能睡去,一觉睡到天大亮。
对人都如此,何况是这些长毛畜生了,果然,雪茸一出来,李似锦从万兽园内的小道走过,身周的笼子里面的气氛骤然舒缓下来,不那么焦躁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而去,顺利到了青城寨西门,方时正等在门口,见李似锦全须全尾的出来,放下心来。
方大娘子因为不想再回宫,方家也不欲因为女儿的身份,而过早掺合进江南和汴京两个朝廷的纷争中,现在局势不明,冒险站队,并非良策,也乐见方大娘子死遁,只是没有想到李似锦这里的变故。
李似锦出来的时候,方大娘子已经先行离去了,他并未多问一句,与方时一同出来,进了水师驻地,驻地之上人并不多,水师提督也不在营地。
只几个小兵在汴河边巡视,副统领见方时出来,赶紧迎上来,迅速的将跟在李似锦身后逃出来的几个贵妇人让人送走了,神色还有些不好,当着方时的面只长吁短叹。
方时见状,问道:“难道女真人已经冲出来了?杜提督呢?接到消息前去河面堵截女真人了?”
这副统领应了一声,忧心忡忡的道:“女真人是一面,过了今日,一时半会女真人的麻烦是解决了,可还有别……方大人,你我也都不是外人,早晚你也会知道,我便告诉你吧。
汴河的水面这几天突然下降了许多,已经让人去查了,杜大人将这事交给我,刚才消息传来了,这可比追击女真人还要难办。”
“哦?汴河水从黄河来的,每年二三月间上游冰雪初融,水势大多见涨,怎么今年反而掉了?”
方时说完,这副统领拧着眉发愁,李似锦却是轻嗤了一声,道:“水面下降若不是干旱,大抵就是决堤了,河水分流,水面下降,看你这样,莫不是人祸?”
这副统领看向李似锦,满是惊叹,忽而冲他拱了拱手。
方时道:“果真是如此?”
“正是,滑县的李固渡决口了,决河东流,经濮阳、东明之间,鄄城、巨野、嘉祥、金乡一带汇入泗水,从泗水入淮,夺淮入海,如今大水淹没了两淮之地,那边泛滥成灾……眼下更是惨不忍睹。”
方时大吃一惊,身体一抖:“怎么会这样!”
这副统领语气森森的道:“打听清楚了,是江南那边的朝廷下发的指令,先前女真人从浚州顺水而下攻入汴京城,江南那边的说法,从燕京至浚州一线女真人已经熟悉了,人为将黄河改道,他们的援兵便没了路线图,免得再犯大宋国土。”
贸然扒掉滑县大堤,黄河决口,河水改道也是迟早的事,浚州河道断了上游水源,早晚要干涸。
听起来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两淮之地在并非水患的时节被天降大水给淹没了,来不及有丝毫准备,损失惨重。
淹没那么多人,只为保卫汴京,断了女真援军的来路?这个解释,让人如何敢信。
真要救汴京,就不会带走勤王之师了,也要就能够派兵来援。现在做出这样的姿态来……
两淮一乱,就算赶走了女真人,皇上腾出手来,也没法马上处理诚王和江南朝廷,拖延点时间,那边稳住了,这老赵家是分家个立门户了?
可,怎么也不该拿无辜百姓填命,做牺牲品。
方时的拳头握得咯吱响,胸腔鼓噪起伏,最终这愤怒、激动、和恨铁不成钢,想骂骂不出口,只汇集成沉闷的无力感,和难以形容的疲惫。
外敌尚未赶走,朝堂内又开始闹起来了。
这副统领明白方时的心情,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沉重心情道:“方大人,你有什么别的消息别忘了给末将通个气。”
李似锦冷冷一笑,抬脚往外而去,他并非官场之人,天下谁当皇帝关他屁事。
他急急忙忙的走了,朝家里去,他一路担心,希望喵喵在家里平安无事,半路,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回来了,他大概知道了城中的事情。
勤王之师到了,杨家军入城,赵蛮活了、来了、又走了,不过兵马还在,城里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喵喵不知所踪,他的宅子里,喵喵的两个孩子也消失了。
城里的女真人是真的不成气候了。
......
李似锦有一瞬间的怔忡,沉默着消化了这么多的消息。
又走不多远,收到女真大皇唐括俘虏了宋帝赵炽的消息。
没完没了的乱......可这些跟他有什么相干!李似锦意兴阑珊的想。
275屈辱,咱们合作吧
?汴京城西、城东先后两场大火,将天下第一楼和青城寨都烧的干干净净,也烧了汴京城昔年的富贵奢华,只剩下满目疮痍和萧索。似乎,也烧化了这残冬暮雪。
一夜之间,陡然暖和起来,冬去春来。
去岁阻拦援军入京的大雪,很快就融化的干干净净,又一晃,已经到了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节了。
“你要是死了,你那窝囊的爹和兄弟,以及你们大宋那些官员都只有高兴的份,两个朝廷还有的闹,一山不容二虎呢,所以朕不会杀了你,让你活着,你活着这大宋才热闹,你放心,朕带着你,你也就是受点罪。”
唐括用力泄愤一般的咬了一口手中的烧鸡,一边又不满的踹了躺在地上瑟缩不已的赵炽一脚,给他面上洒了一点水,免得他饿死或是渴死了。
赵炽被他一脚重重的踹下来,一动不动,却因为面上的水星子而睁开了眼睛,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像是乞儿一样,将沾了潮气的手指放进嘴里啜了啜。
再怎么身骄肉贵,尊贵的不可一世,在死亡面前,在无法反抗的武力面前,都只有屈从的份。
见他这怂样,唐括冷笑了一声,伸出脚尖顶起赵炽的下颚,见他死狗一样,不悲不喜,一动不动,继续嘲讽道:
“朕猜,之所以朕能够将你从汴京带出来,多半是汴京城的百官和士兵都是巴不得你早点死了吧,你死了免得朝中有二主,不好站队,赵炽,你这个皇帝当的还真是窝囊无用,护不住妻小百姓,又拉拢不来人心,废物一个。”
看了看赵炽胳膊上插着的半根箭矢,唐括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上去。
“你说他们怎么不射死你呢?现在朕留着你是个累赘,杀了你,你说不定还有些许用处,真是鸡肋一般。”
肩膀吃痛,赵炽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这几日下来他实在摸清楚了唐括的脾气,他越是哀求讨饶,这人就越发的得寸进尺,若是不理会他,他像是疯狗一样狂吠几句发泄发泄,也就自己消停下来了。
果然也正是如此,唐括也觉得无趣,只将满腔的不满又发泄在足下被他踩踏的人身上,一边望着远处密密丛丛的树林,一边啃着手中的鸡肉。
赵炽忍着疼痛,垂着眼皮,敛去了眸底的情绪,并不说话反驳,不过,唐括说的这些话,他几日来也颠来倒去的想过,比唐括这个野人想的更多、更深。
越是想的深刻,心中就越是愤恨,即便是心里像是万虫啃噬一样,他面上依旧只痴了、傻了一般,不知疼痛,不知羞耻。
那天唐括带一小队的精锐潜入宫廷之中,于数千禁军的保护之中,将身为皇帝的他给俘虏了。有了赵炽这个人质,唐括且退且走,虽然折了几个兵将,还是顺利的出了宫门,退到城门口,挟持赵炽又顺利的出城去了。
之后,就是宋兵穷追不舍的追赶他们,半天以前,唐括仅剩下的几个臂膀为了掩护唐括离开,往另一条岔路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唐括带着赵炽在这山林里躲了一阵,先前还有声响,现在安安静静的,追兵退回去了。
赵炽甚至怀疑宋兵的追赶,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杀他的。这个想法让他浑身颤抖不已,如坠冰窟,若说先前他还有几分怀疑,现在却是十分确定了。
刚才那些人追上他们,赵炽跟那独眼弓箭手对视了个正着,清楚的见到那人一只眼睛中的嘲弄和鄙夷。
他虽然是被唐括当成是挡箭牌中了一箭,他却觉得那弓箭手,分明可以避开的,那人却没有,根本不管他是不是皇帝,不在乎他的身份,就是要让他死。要不是唐括这个最大的仇敌突然拉了他一把,他已经被射死了。
赵炽身为皇帝,昔日也是一条血腥厮杀才走上了最尊贵的位置,并非是没有脑子的蠢货。他被俘虏开始,就开始想办法甩脱唐括的钳制,甚至让属下的人不要顾及他的安慰,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宫门内的禁军,口称“不敢冒险让皇上重伤。”数千人,犹犹豫豫中,竟然让唐括十数人逃了。
在汴京城中的时候,路上都是大宋的士兵和百姓,赵炽心中是不惊慌的,按说唐括就是插着翅膀都逃不掉,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哪知道,那些大宋守城的将士,“迫于皇上的安危”打开了城门,甚至弓箭手们,也被杨澈劝退了,“以免误伤了皇上”,让唐括畅通无阻。
城门口那杨澈面容恭敬又诚挚,虽然因为和杨家的嫌隙,让赵炽并不信任杨澈,可现场还有赵炽颇为倚重的青年才俊方时,有他的心腹武得志,那知道此二人一个无视他的暗示,忧心忡忡的回望他,一个只垂头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再后来换了水路,水军提督杜晖被要求准备了一条船,让唐括他们离开。汴河上的船只都被女真人抢占了,不过昨天大战了一场,大多数船只都被炸毁了,很好的理由拒绝,可那水师副统领居然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从浚县弄来一条,这些猪一样的下属差点将赵炽气得半死。
期间赵炽趁着唐括不备,暗中与水师提督杜晖通信,杜晖曾是赵炽的伴读,两人极熟,幼时还有自己的暗号,赵炽给杜晖暗中比划的他们自己的密语,让杜晖在船上做手脚。
赵炽是会凫水的,虽然技术并不十分好,但是若船上乱了,沉了,他才更有逃脱的机会,那会他坚信会有人在水面和路上双重布防,他也不会有事。
亲眼见到杜晖了然的点头了,分明就是看懂了他的暗示,哪知道船上很平静,顺水而下,又借风势,跑的飞快,直到因为船体过大,水道突然变小,水力不能支撑,才不得已弃船而走,这船都妥妥的没有出事。
……
赵炽正心中悲凉,突然面上一重,基本上就只剩下骨架的烧鸡落在他脸上了,饥寒交迫,他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捡了那鸡骨架,不顾身份脸面的啃了起来。
唐括则双腿盘着坐在一边欣赏着大宋的皇帝的丑态,看了一阵,又盯着面前的火光发呆。
天下江山,他唐括本来已经是唾手可得,只差最后一脚迈出去,却一脚踩崩了,还流落到现在的地步,他带来六万儿郎,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带了个废物往燕京逃去。
本以为到了燕京,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还能重整旗鼓,哪知道,还没有到燕京,就听说了女真西路军已经被剿灭了,辽东之地现在也已经换了天,现在多族林立,且再也没有他唐括的容身之地,他仅剩下的族人又逃回西伯利亚那苦寒之地去了。
唐括费尽心机跑出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回去了,能够带着族人吃香的喝辣的,可这才多久,又灰溜溜的回去?唐括不甘心!曾经享受过最辉煌的胜利品,他如何还咽的下失败的苦酒!
他昔日也是起于微末,现在的境况虽然算得上一败涂地,但是他经营多年,还掌握着福寿膏的秘密,以福寿膏控制了一些权贵,这些都是资源,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何况他也搅得这大宋不宁,伤了元气,两淮之地因为黄河改道死亡二十余万百姓,黄河泛滥之灾也将由此而起,乱了的世道,就是机会。
更何况……
唐括默默的盘算着,忽然阴晴不定的看着赵炽:“废物,你可还有亲信之人?”
赵炽不予理会,继续啃着鸡骨头,唐括站起来,大步朝他走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当过皇帝,当过太子,不可能没有一点势力,要是你还有帮手,这江山朕能够帮你争一争。”
转眼唐括便已经到了赵炽跟前,他居高临下的道:“你有人脉,朕有头脑,你与朕联手,胜算更大。”
赵炽手上一顿,缓缓的抬起头来。
唐括哼笑了一声:“至于如何再分这江山,待先解决了眼前的仇人再说,你看如何?你最恨的可不应该是朕。”
大宋皇上被掳走,汴京城也乱了一阵,索性太上皇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已昭告天下,迁都临安府,忍着“亲子被女真人掳走的心痛”,亲自主政。
不过才月余,已经派了钦差至汴京协助迁都事宜。
又勒令在汴京城中的官员,退回当初收缴的物资马匹,但凡大件,都是有记录的,可以去官府登记寻领回来,可小件物资是寻不回来了,因此每家每户按照人头数,可以去领一份米粮和钱财回来,虽然不能弥补,但也聊胜于无。
同时,吩咐汴京官员将汴京征集的供给女真人的财富,都送去两淮之地赈灾和安抚,待处理完这些事,再回临安报到,各司其职。
最重要的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太上皇虽然是君,但是已经昭告天下退位,君无戏言,皇上又不知生死,朝中已经有了另立新君的声音。
老赵家不只赵炽一个儿子,除去死了的,被贬的被机会的,也还剩下几个,昔日那些无能平庸之辈,不能入赵炽眼的,现在也开始蹦跶起来了,还和被贬斥的赵煜一样,蹦跶的很欢畅,都当他赵炽已经死了。
赵炽虽然远离临安府,可这些也是清楚的。
不管如何面如止水,也不能掩盖他心中翻腾的滔天恨意。
……
应天府,又称为“南京”。
距离汴京城有一百五十公里,紧赶慢赶一日就能到达,消息的送达十分便利。
“……杨家军也已经退回播州了,北地那边已经都安顿好了,种子已经都送过去了。东北暂无异动,辽人也在修生养息,淮南泛滥成灾,百姓流离失所,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万。”
“汴京城虽然不再是都城,但也是驻军重地,朝廷派了十万驻军驻守,已经到了兴元府,若是退回北地,现在就要动身了。”
“现在不管南北都有乱象,去年我们折损大半,虽然元气大伤,不能贸然开战,可王爷本就是皇家血脉,也不需要像女真人杀入大宋、攻城略地,照我看,趁着东北众部还没有能力轻举妄动,杀进江南,让太上皇名正言顺的……”
屋内的人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赵蛮不时看看说话的人,只沉吟不语,胡子拉碴的面容上,满是沉寂,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门上想起两声“咣、咣”的敲击声。
赵蛮低下头看过去,就见小刀卖力的爬过了门槛,几乎是翻滚着进了屋子,还拖着他的小木刀,炮弹似的冲在赵蛮面前,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裤管。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面孔,一上一下面对面,小家伙仰着头哼唧了一声,才略带不满的道:“娘叫你。”
昨天娘叫了他赵小刀,今天就叫了赵蛮,哼,这个高大的野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明目张胆的占据他娘,晚上还脏兮兮的抱着娘不放。
小刀年幼还不记事,早就不记得赵蛮先前折磨自己的事情了,不然还得更生气,可他年纪小,谁管他生不生气呢。
赵蛮霍的站起来,面上像是发了光,刚迈出一步,感觉到小腿上的重量,一弯腰,大手捞起小刀,夹在腋下就往外走出去了,屋内的讨论只能终止,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又开始讨论起利弊来了。
被赵蛮的一条铁臂夹着,赵小刀要被熏死了,可挣扎扭动,圆滚滚的身体也动弹不得,只有胳膊能够活动,拿着小木刀往赵蛮背上砍,可赵蛮铜墙铁壁似的,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嗷嗷的叫了几声,也没有引起他爹的重视。
赵蛮推开一间房门,率先就往房间里面的大床上看过去,见余淼淼依旧双目紧闭,没有动弹,他面上又是一黯。
蓝老爷子正往余淼淼身上扎针,见他进来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只鼻子抽了抽,嫌臭。
276对待,怎么也不放
?赵蛮眼也不眨的盯着房间内的大床,他大步的往前走,他才不在意别人嫌弃他,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反正也看不见,也闻不到。
就算他再半年不洗澡,淼淼也不会搭理他,不会跳起来嫌弃他脏。
她不睁开眼睛,他就什么也不想做,懒惰得几乎自暴自弃。
有空的时候,他宁可瞪大眼睛看着她,就怕她突然就没了呼吸,或者像现在这样。
她的唇边突然毫无预兆的溢出血来,看的他目光发紧,心像是被一遍一遍的凌迟。先前因为小刀的话,而升起的希望,瞬间就黯然下来。
赵蛮冲到床边,赶紧将夹着的儿子放下来,没看见小刀差点栽了个跟头,被蓝老爷子眼疾手快的抱住。
小家伙一扭头见床上的娘亲又吐了血,也顾不得跟赵蛮生气,顿时眼睛就红了,这样的情形出现了太多次,他的外公和舅舅们都已经被吓得麻木了,他也已经不会因此而哭嚎了,只撅着屁股,垫着脚,趴在床沿上,小爪子抠着余淼淼的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咧着嘴,露出几粒小米牙,喊着:“娘!”
赵蛮蹲在床边,以指腹抹掉余淼淼唇边的血迹,红的发暗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她面上白的发青,又染了血,更加骇人,他手一抖,下意识的去探她的鼻息,若有似无,虽然微弱,却还是有,血也是热的。
他这才压抑着,用力的吐出一口气。
蓝老爷子递过来一条半干的布巾,赵蛮接过来,在余淼淼唇边按了按,清理干净了。
做完这些,他已经出了一身汗,脸上有些白。
吓的。
他无时无刻不担心她突然抛下他走了。
蓝老爷子见两父子的这模样,无声的叹息,他试了很多法子,可恨现在还没有能够完全解毒,只能这样拖着,再另想办法。
也不知道淼淼能不能熬下去,药蛊太霸道了,毒性也强,等他见到淼淼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就算是将三丫头体内的药蛊重新种在淼淼体内,她的身体状况也扛不住了。
得先恢复元气,才能以毒攻毒的治疗。可现在她这样昏睡不醒,要恢复元气,又谈何容易。更不用说炼制出新的药蛊,难,最快也得等到端午节,还有两个月。
余淼淼当初就没给自己留后路,蓝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在心里骂她:报仇、打仗、驱除外敌,需要她一个女人家家来操什么心?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又不爽赵蛮,要不是因为他,也没有这些事情了,只顾前面不顾腚的东西,家里都顾不上,在外头再横冲直撞的勇猛都是屁!
老爷子不想咒骂赵蛮当孤家寡人,做鳏夫,心里的气闷无法出,又见赵蛮死气沉沉的样子,蓝老爷子心里烦,一扭头,见杨勋几个现在门口,松了一口气,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杨勋大步进来,先看床上的余淼淼,眼底闪过浓的化不开的悲伤,看向赵蛮,又有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看当初的自己,也就是他还能够给赵蛮一个好脸色。
沉默了一会,赵蛮看了他一眼,杨勋沉闷的道:“让淼淼走吧,这样拖着她,继续折磨她做什么?”
杨勋也不想让女儿死去,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不想她受这样的罪,勉强吊着她的命,除了气若游丝的呼吸,她跟死人也差不多了。
赵蛮闻言,先是看仇人一般看杨勋,见到他目光里的沉痛,他慢慢平静下来,语气虽轻,却异常的坚定:“不,她会醒过来的,这几天她都说话了,醒来是早晚的事。”
“那只是无意识的几个字,别自欺欺人了。”
从余淼淼偶尔发出含糊的几个音节开始,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以为她好转了,一次次的失望,已经叫人不敢相信了。
赵蛮只是摇头,劝自己:“她会醒过来的。”
就算她一辈子不醒,他宁可她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让他能够看见她,抱抱她,哪怕像拿钝刀子割他的肉,也肯不放她走,让她好解脱,她想要走,他偏不让,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不放。
杨勋也不忍继续劝他,他叹了一口气,将小刀抱起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抱着外孙出去了:“别打扰你娘休息。”
小刀手脚乱踢,很有脾气的道:“吵醒,娘!不准睡了。”
杨勋一面安抚他,一面往外走:“小刀,又去看看你弟弟妹妹,他们想见你呢。”
小刀这才不动了,他舍不得娘,又想去看看两个偶尔才醒的软包子,左右为难了一会,才道:“外公,快点走,快点回。”
“好。”
杨勋往外走,也捞走了门口的两个儿子。
蓝老爷子也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了,端了一碗汤药,放在桌子上,扭头又走了。
屋里只剩下赵蛮,他将头埋在淼淼的身上,缓缓的抬起来。
“淼淼,肯定是你上辈子欠了我的,你得还债,你难受,我也不放你解脱。”他理直气壮的道。
然后从汤药碗里拿了汤匙,给她喂药,先捏住她的下颚,等她张开嘴,他才一点一点的喂,怕她呛到,又怕她咽不下。
今天的药喂得很顺利,他想起以前淼淼跟他抱怨,说捏着下颚张开嘴,跟待宰的鱼一样,丑死了。
赵蛮放在她下颚的手松了些,仔细端详了一下,是有点像,只是气息没有鱼吐泡泡那么重。
“再不好起来,什么丑样子都会被我弄出来,我找人画下来,挂在房间里……”
自然是无人回应他。
他从床边摘了几片薄荷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沁凉的气息从嘴里蔓延到鼻腔里,七窍都像是被凉水冲了一下,他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鱼,她嘴里都是苦药味,那苦味和薄荷味搅在一起,无人回应他,他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咬得她唇上微微又些红,他才罢了嘴,药味苦到心里来了。
像是掐准了时间,屋外响起敲门声,赵蛮动了动,门已经被推开了,两个小厮各挑了两桶水进来了,倒进屏风后的硕大浴桶里,顿时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
等人出去了,又只剩下赵蛮一个人了,他才脱去了余淼淼的衣裳,将她打横抱起,泡浸在满是草药的浴桶里,拿了一边的浴桶盖子,圈在她颈边,密密实实的扣在浴桶上了,看着氤氲的水汽将她的脸蒸的微红。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样样都做得很细致,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对着瓷娃娃,怕碰了,又怕磕了。
这人啊,只要想做,还真没有不能做到的,赵蛮只怕没机会做这些。
事情做完了,他守在旁边,一边静静的看,一边默默的想着事情,想着杨勋刚才跟他说的话,又挠心挠肺的难受起来。
门外再次传来声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了。
小刀跑得满头是汗的撞进来,赵蛮看了看这个不记得自己的儿子,先前淼淼好好的时候,他总是想逗弄儿子,逗得他哇哇大哭,惹的淼淼拿眼白瞅他。
现在没人做反应,他没有逗弄的心思,怔怔的看着小刀圆乎乎的身体艰难的往浴桶边的椅子上爬,赵蛮抽了他一把,小家伙扭了个身坐正了,也板着脸在一边看着,跟余淼淼说话,杨渊教他的。
“娘,虎头笑了。”
赵小刀两岁半了,家里人来人往的,又有杨渊教他,他听得多,也会说许多话了,就是分不清楚f和h,每次“斧头”,他都说成“虎头”。
赵蛮看他说完了,补充,“不到两个月的婴儿哪里会笑......你不醒来,孩子遭罪了,我做不好一个好爹。”
这两个意外来的孩子,赵蛮没有时间和心情去看、去管,他对这两个孩子心里复杂的很,可他受过不受爹娘重视的苦,不想叫自己的血脉也这样……
小刀嫌他爹烦,不过还是继续认真的道:“小钺漂亮。”
小钺是三丫头,出生的时候浑身都是疮疤,丑兮兮的,小刀嫌弃的跟什么似的,现在总算是慢慢的好了,也长开了。
斧、钺在上古时代都是用于作战的兵器,形相似,威猛又刚烈,是力量的象征,赵蛮月前看见两个孩子的时候,给取的名字。
这次赵蛮没有做补充,小刀习惯性的瞅他,见他确实没有插嘴的打算,这才又开始说别的。
说了弟弟妹妹,又说他自己,他的外公和舅舅们,赵蛮有时候会插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听着,等两父子都说完了,天色有些发暗了,小刀最后又嘱咐道:“娘,明天轮到我。”
这是惦记着余淼淼今天没有叫他呢。
赵蛮看了看儿子,他正顺着椅子往下滑,等落在地面上,又看赵蛮,送他一个字:“臭。”
赵蛮无异议的“嗯”了一声。
“不洗澡不准上船睡。”船、床不分的家伙,不过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赵蛮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出去玩。”
小刀扭了扭头,挣脱不掉,那大掌跟长在他头顶似的,他往赵蛮腿上撞去,“去洗澡。”
赵蛮将他提起来了,“等你不尿床了再说。”
赵小刀:“……”
父子俩互相嫌弃了一回,晚饭前,听说李似锦来了。
277诛心,当他真死了
?李似锦那日回了李宅,余淼淼和孩子们都已经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过。
得知赵蛮回来了,李似锦就知道肯定是赵蛮将人带走了,赵蛮会给他打招呼才怪。
这倒是真的。
就是现在李似锦寻上门来了,赵蛮也不想搭理他,直接让人轰他走,他们可没有什么交情可言,淼淼帮了他,他在汴京之变里护了淼淼一回,都两清了,现在又贴上来做什么?
李似锦本不打算再来寻赵蛮和淼淼的,他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的刺激他。
可过了一个多月,得知赵蛮在这关头还窝在应天府没有任何动作,杨家人也在应天府未走,赵蛮将北方之乱平定了,又得了一子一女,本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孩子的满月酒都没有办,沉寂的不像话。
李似锦觉得不对劲,拿着余淼淼留给他的信看了几遍,这才又寻来了,他过来看看。
赵蛮要赶他走?想得美。
他想来就来,该走的时候,自然就会走了。
还有蓝老爷子呢,让人将李似锦放进来了。
这屋里沉闷不像是有三个孩子,大团圆的喜气,李似锦的眉头沉下来。
“我打算在外面四处走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喵喵和孩子们呢?那年说好了陪她一起放风筝,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现在时节正好,完成了这一桩,我在这里的事也算了了。”
蓝老爷子摇了摇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道:“是该避一避,你小子也得罪了许多人,在房陵露了脸,又烧了青城寨,听说,你给人出主意,将皇帝和女真的大皇给放出城去了?”
至于别的,比如杀了朱家满门,跟着淼淼从房陵到汴京这一路,大大小小不知道做了多少事,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数不清楚了,他不知道竖了多少敌人。
就算李家也有护不住的时候,何况,李似锦已经单方面的和李家脱离关系了。
亏他还有胆子到处乱逛,别以为有了些才名就能无法无天。
蓝老爷子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都不省心。
赵蛮乱来,因为有兵,再者,那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主,已经被打入尘埃,争一争有希望,可李似锦不一样,好好的,又有名望,弄成今天这样,如何自保?
李似锦听了蓝老爷子的话,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关切之意,只浅浅的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外公就不用担心我了。”
老爷子认真的道:“不然去播州小住?我们也要回去了。”
赶在端午之前。
蓝老爷子也不说让他跟着赵蛮瞎闹的话来,更不提让他去北地躲一躲,李家人不出仕,再者,赵蛮虽不会对李似锦如何,可李似锦估计死也不会屈从赵蛮。
语气滞了一下,老爷子补充了一句:“带喵喵回去播州。”
就是去播州,李似锦也摇头,也不多说,蓝老爷子见他如此态度,便也不多问了。
只带着他往最幽静的院子里去。
越往里走,药味越重,李似锦眉头紧锁:“外公?”
“你去见见淼淼,然后走吧,我也不留你。”
李似锦就不再多问了,转了几道弯,就看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静悄悄的。
门是虚掩着的,蓝老爷子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李似锦第一眼看见了赵蛮,赵蛮变成了什么样,在他眼底根本没分别,他也注意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第二眼,视线越过赵蛮看见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目光一缩,听赵蛮冷冷的问:“你来做什么?”
李似锦的目光落在床上,隔了些距离,烛光又在不停的晃,他看不清楚床上的人身上是不是扎着银针。
“喵喵她……”
赵蛮飞快的回望了一眼身后,不耐烦的道:“看完了就滚吧。”
说着就要关门,没心思跟李似锦废话。
李似锦用力抵着门,他哪里能够在力气上跟赵蛮比,那门颤巍巍的,他差点被甩出去,老爷子咳了咳,赵蛮只能松手,李似锦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赵蛮面上更暗,蓝老爷子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
李似锦半响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被捶了一记闷锤。
这才明白余淼淼留给他的信里说的意思,让他将孩子送去播州,拜托他日后多照顾的。
不知道喵喵是不是早就做了打算,可生产之前没有跟他提过一句,她生产的时候又遇到那样危急的境况,他也不在身边,就是她产后,也是瞒着他的,偏偏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从自责,震惊,心酸,种种难受的复杂心情里回过神来,李似锦冲赵蛮道:“你死遁的很好,连传递消息给淼淼的机会都找不到,厉王爷,对喵喵知道你的死讯后的表现还满意吗?”
将所有人都骗了,他赵蛮是平了北地。
可倘若喵喵知道赵蛮尚活着的消息,也不会疯狂的想要为他报仇,她守在房陵,就不会有赵炽、李奕,不会有唐括这些事,不会有有产后元气大伤,不会有现在的毒气攻心,半死不活。
李似锦的话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刀子一样挑开了赵蛮的伤疤,又狠狠的洒了一把盐,刺他的心。
李似锦心里难受,他想肯定也有他自己不能让喵喵信任的缘故,若是他不是坚持送她离开汴京,若是他能够想办法帮她报仇,哪怕是他稍微提一提,她也不用自己独自去面对了,处境总会比现在好得多。
他知道赵蛮不好受,他偏要让他更难过。
凭什么他赵蛮就能够不劳而获?他哪里就比自己好了?
他李似锦就算早早遇见喵喵也没用,可赵蛮呢,赵蛮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更没希望么?都是因为蛊毒,可赵蛮为什么偏偏能够跟喵喵成了夫妻!
他又气又羡慕和不甘。
赵蛮抠着门扉,那结实的木料,差点被他抠下来,他僵着身体,不再去看李似锦嘲弄的脸,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后悔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用人说,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仗着有淼淼的蛊虫,以为她必然是知道自己活着的,没有给她送过只言片语,他有许多的话,只想亲口说。
后来蛊虫死了,他又身在大漠里,正是紧要的时候,唐括南下,北方空虚,他想一鼓作气剿平北方,他不敢走露他活着的消息,怕误了计划。
满意淼淼的表现么?
满意么?
满意么?
李似锦的话不断的在他脑子里盘旋,李似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赵蛮却如魔障了一般陷入这个问题里,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应该要满意,他若真的死了,淼淼怜他、疼他,了解他,帮他了却心愿,报了大仇,即便是死无全尸,得妻如此,他也必然能够含笑九泉,再没什么放不下。
可他又不满意,他没有死……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不知道会这样,除了战事上,他心细如尘,其余地方多有不能顾及,要不是他急着去北边,他不该忘记别让她受孕这件事,没有这,就不是现在的模样了。他要是送了信,安她的心,也不是这样了!他怎么会找不到安全的渠道送信呢?
赵蛮走火入魔了一般,红着眸子,痛苦的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余淼淼。
“淼淼......”
有一瞬,他恨不得自己真的死了,再带她一起走,她能够解脱了,他才真的含笑九泉。
可即便是他死了,淼淼也不会要他了,他这样的人,造了那么多的杀孽,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世,就这样了,他又不甘心。
他光棍的想,这辈子反正已经这样了,他从没给过淼淼公平,他欠都欠了,他债多不愁!再多一笔也无妨,淼淼早就看透他了,以后肯定是看见他绕着走,混一世算一世,他这辈子就拖着她,赖着她,不放手。
赵蛮自己折磨着自己,他一宿未睡,以前就是几天不睡觉,他也能扛住,可现在,自从从北地回来,他就再也不曾安稳过,就算他真的是铁打的,也受不住,一夜细雨蒙蒙,他身上那些旧伤新伤隐隐的疼,不要命,却一刻也不停,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再见到李似锦的时候,他的脸色更加差了。
李似锦冷冷的看他一眼,偏头跟蓝老爷子说话:“外公要回播州,似锦送你们一程,月前喵喵给我写了信,叫我送两个孩子回去,我既然得她托付,自然得办妥此事。”
说罢,拿了信给蓝老爷子看。
蓝老爷子自然是无有不应,这也叫事儿?
杨家父子则无可无不可。
赵蛮扫了一眼那信,心如刀绞,他可以想象得出来,淼淼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之下托孤给李似锦。
他没有力气去反驳和拒绝。
李似锦便跟着一起回播州,他看见杨渊带着的小刀,这还是李似锦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一张跟赵蛮消似的眸子滴溜溜的看着他,他从腰间取了块玉佩送给他。
玉佩上的络子是七彩丝线编的,很漂亮的一尾鲤鱼造型,一下子就吸引了小刀的注意力。
李似锦摸了摸他的头,道:“喵喵让我照看小刀,让他以后走文士的路子……等送了两个小的到了播州,我能带小刀走么?我一生所学都愿意交给他。”
这话却是冲杨家父子说的。
余淼淼的信中就是让他跟杨家父子说这事。
他故意撇开赵蛮,当他死了,按照淼淼那信里,以为孩子们父母双亡,为儿女谋后路。
不等杨氏父子拒绝,赵蛮就抱了小刀钻进了余淼淼的马车,有人跟他抢儿子,他看出来李似锦说的是真的。
李似锦抢小刀他不难受,他难受的是淼淼明知道他对小刀的期许,子承父业,就算他死了,也有杨勋会教,她偏要求李似锦,让他的儿子学李似锦,恣意快活,没心没肺。
她什么都帮他做了,却在这件事上违他的心意,她不想让小刀跟他一样。像李似锦一样恣意的活,他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阳春三月,他像是还在北地,透彻心扉的难受。
李似锦目光平平的挪开了视线。
因为两淮泛滥成灾,流民暴增,这一路上也并不平静。
278父子,聚首江渚上
?“这里是应山,很快就能到播州了。”
赵蛮看了看船外,跟小刀说道。
这一路上他们都是尽量择的水路走,水路快且稳,隐蔽性也高,现在两淮水灾泛滥,这路上虽不走两淮,可也到处都多了许多流民,陆路很多不方便。
赵蛮对小刀也看得紧,生怕被李似锦抢走了,他亲自照顾,有了别的事情做,倒也不像先前那么阴沉颓废,只是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想到什么、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小刀能不能听懂。
他当初多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现在怎么能够叫他跟李似锦走?他又不是真的死了。
赵蛮和小刀一大一小都要守着余淼淼,在一起的时候多,倒是日渐熟悉起来,小孩子忘性大,也不跟赵蛮记仇,赵蛮跟他搭话,久了,他也理睬他爹。
这会,小家伙踮着脚、攀着船上的窗户往外看,有柳絮从窗户里钻进来,他摊开掌心一抓,有一片落在他鼻子上,他痒得不得了,伸手去挠,一抽气,手心的那一片又钻进鼻子里了,顿时手忙脚乱,自己恼自己。
赵蛮看着儿子精力十足的张牙舞爪,这点小事,他完全不予理会。
“阿嚏!”
总算是好了,鼻子下面有鼻涕,小刀想了想,凑过来,抱着赵蛮的腿,脸在他腿上磨蹭。
上了船之后,赵蛮被杨勋一脚踹进河里了,拿了竹竿裹了布巾,给他搓洗了一番,就算赵蛮不洗澡也算洗了,这几天赵蛮被弄的没有脾气了,他精神恍惚,被推下去也是防不胜防,天天都是如此,身上倒是干净了,小刀也不嫌弃他,不一会抬起头来。
赵蛮当即就拿着一块帕子盖在他脸上,大掌可劲的揉搓,搓得小刀叫了起来,赵蛮才收了手,就见一张红彤彤的脸,小刀吊在他的胳膊上跟他闹,顺着他的身体往上爬。
赵蛮将他拎下来,道:“去把落在你娘身上的柳絮都拿下来。”
小刀这才颠颠的过去,将余淼淼头上落的两片柳絮摘下来,又轻手轻脚的捏了,凑在余淼淼的鼻尖上,想要将她挠醒。
赵蛮没有阻止他。
余淼淼依旧一动不动。
小刀自己玩了一会,才用力一吹,那柳絮沾在他自己脸上了,他又推开窗户将柳絮揪起来丢出去。
岸边挤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小刀好奇的盯着看,赵蛮虽然听不到吵闹,却也瞧见岸边不对劲。
人太多了,船在河中走,距离河岸很近,他能清晰地看见其中一些人的面目,愤怒又狰狞,看人群围着的一处宅子,上面挂着牌匾,是县衙门,他们聚在衙门口闹事。
赵蛮不好奇,这些天他们虽然在船上,但是也得到了消息,前几天关于朝廷下令破堤让滑县黄河决堤的消息传出去,是朝廷下令淹没了两淮,不少流民因此已经生了许多乱子出来,一路上也见过几次了。
以前也有过流民闹过事,只是都不及这次闹得大,赵蛮冷眼瞧着还得继续闹下去,这消息兹事体大,刚露出来的时候,朝廷就按下过,却没有成功,反而越演越烈,里头肯定是有猫腻的。
赵蛮对这些破事不怎么上心,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烦这些事,没完没了,没个尽头一样。
他能够管眼下,等他死了呢?该完蛋还是得完蛋。生年不满百,却怀千岁忧,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乱了,他心疼这大宋江山和黎民百姓,可谁来心疼他?心疼他的那个人,还无声息的躺着。
他往床边去,摸了摸余淼淼的脸,有气息有温度。
“呀,他们打架!”小刀从窗边扭过身来看赵蛮,赵蛮也瞅他,又见窗外有人推搡厮打时落水里了,是个衙役,在水里扑腾的落汤鸡似的,不多时,接二连三几个人落水,水花差点溅到船里来。
赵小刀咧着嘴没心没肺的看得直乐呵,他颠吧颠吧的将舱门后的竹竿拖出来了,虽然是极细的一根,他拖着也有些费劲,船上的房间不大,不时就卡在墙壁上了。
赵蛮怕他将杆子捅到床上去,给他抽了一把,总算是顺利拖到窗户边上了。
“洗澡。”小刀说着,举着杆子要往水里捅。
赵蛮的眼皮子扯了扯。
这几天杨勋就是这么给赵蛮洗澡的,还指使赵小刀这么对他,捏着小刀的手,一下一下的往人的痛处戳。
他们早就想教训他了,他知道,他活该,他也知道,他也懒得反抗。
只是他得教儿子,在儿子面前只有滑稽,儿子哪里会听他的。
真将小刀教给李似锦,如了淼淼的意,赵蛮怕她没有了牵挂,真的安心的走了。
他不能让她安心。
赵小刀这小子很是不孝,欺负起爹来,高兴得哇哇乱叫。
“不许胡闹。”赵蛮严肃的道。
“你洗澡,去水里。”今天还没有洗呢!小刀空出一只手来扯赵蛮的衣裳。
赵蛮凝视小家伙:“给你洗?”
说着将他提起来,作势要把他从船里丢出去。
小刀挣扎了两下,赵蛮松开一只手吓他,他就开始嚷起“外公”来!
声音那叫一个脆亮。
转瞬,门就被从外面捶得震天响,杨勋吼道:“你又欺负小刀了,皮痒了是不是!”
嗓门那叫一个大。
赵蛮听不见也能感觉到桌子上水杯水壶的轻微震动,脚下的船板都跟着颤。
父子俩凝视对望,一个无奈,一个还嚷嚷着呢,赵蛮简直拿他没有办法,还是收回手来,将他从外面提溜进来了,却把那根竹竿丢出去了,正好砸在水中一个刚爬起来的人的头顶上。
可怜那人还提着刀呢,被打的手一抖,差点砍到自己了。
看到这根天降竹竿,正要寻人呢,那船已经跑远了。
船上,杨勋进来了,赵蛮正一本正经的说着:“把竹竿丢了,现在高兴了?丢了几根了,教你数数记得了吗?以后再玩看你拿什么!”
小刀看着赵蛮,他也记得跟爹说话要看着他,先数了数自己的手指头,才说:“七根。”
见外公往外瞅,很快又收回视线看自己,他赶紧狡辩道:“我没丢。”
赵蛮揉了揉他的头顶,“丢了就丢了吧!”
小刀气鼓鼓的道:“爹丢的!”
赵蛮咳了咳,杨勋斜睨他,哼道:“出息!”一面又安慰小刀:“外公那里竹子多的是,小刀要玩找你三舅舅要去。”
赵蛮:“……”
李似锦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看着赵蛮满是嘲讽的笑,目光又注视着床上的人,沉了沉,他再怎么嘲讽也不能取代他立在床边看着。
赵蛮看见他的眼神,光明正大的挡在他面前,他收回视线,冲小刀招手:“走,去外面放纸鸢。”
语气一顿,又笃定的道:“你娘最喜欢玩的。”
小刀一听,顿时眸子水亮亮的,歪着脑袋挣脱了他爹的手,就往外跑。
杨勋也跟着出去了。
不多时,赵蛮从窗子里能够见到天空挂着的两只风筝,一条格外红的鲤鱼风筝,长长的,亏它能够飞起来,一只猫脑袋的风筝,那猫儿笑眯眯的,眯着眼看着水面,看着他,迎风而展,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赵蛮看了几眼,心里不高兴,这人无不无聊啊。
他从桌子上的盘子里夹了一颗花生,冲着那风筝下若隐若现的绳子打去,见那大鲤鱼飘飘荡荡的飞走了,不见了,顿时觉得舒坦了。
喜欢飞就飞远点去。
不多时,小刀就回来了,玩得一脑门子的汗,还没有尽兴,一头一脸都往赵蛮身上蹭,蹭完了又嫌弃他爹太脏,赵蛮箍着他,给他换了衣裳,小刀催着他去洗澡。
赵蛮教小刀道理:“玩水了会尿床。”
小刀歪着头看赵蛮,不信,他也不是天天尿床啊,外公也没有尿床。
当天半夜,赵蛮就故意不给小刀把尿,眼看床上多了一幅湿淋淋的地图,他将光着屁股呼呼大睡的儿子抱到淼淼旁边。
随着时间流逝,淼淼也没有半点起色,怎么补也补不进去,吸收不了,身体越来越弱了。
他每次端着药碗都想哭,恨不得代她吃了,吐出养分让她吸收。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毫无对策。
此时,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睡容,赵蛮没有半点睡意,他哑了嗓子问:“淼淼,你不要我,可舍得小刀?我这么欺负他,你忍心不管吗?你要将他给李似锦,我偏不答应,我欺负你儿子,还有两个小的,那么小,没有娘的孩子像根草,你怎么能够放心?”
他自己也像根草,渐渐的蔫巴了,整日没精打采的,先前精力旺盛的时候,像是几十年前的事,遥远得很。
“我连孩子都克,你起来护他们,挡在前……”他把脸捂在掌心里,吐出三个字来:“求求你……”
掌心里有些潮。
早上,小刀要醒的时候,赵蛮就将他抱回去,指着没干的床单羞他,要挂在窗户边让人看,两人闹了一回。
“你也玩了水,不尿床?”小刀拦不住他爹,哼哼着问。
赵蛮矢口否认。
“玩水跟落在水里不一样。”
小刀从床上扭下来,他去吃早饭的时候,赵蛮让人将杨勋床上的被褥拿去洗,洗完了,晾在甲板上,杨勋才懒得管这些小事。
小刀吃了早饭,经过赵蛮提醒,才想起还没有检查跟他一起玩水的外公的床铺,屁颠屁颠的过去查看的时候,惊呆了。
杨勋被小刀的这打量和骤然少了崇拜的小眼神看得直纳闷,拿了石子教小刀打水漂,小刀也不乐意了,扭头就走。
当天晚上赵蛮半夜给他把尿,他果然没有尿床。
小家伙又将尿床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第三天,再次尿床。
小刀信了,玩水会尿床。跟他娘分享这一知识:“娘,你起来陪我玩水吧……睡久了也会尿床的。”
她当然不会,万事有赵蛮呢。
赵蛮一点也没有欺负孩子的自觉。
不过,小刀该玩水的时候还是得玩,玩起来哪里记得尿床这种小事,就是有时候心里担心,看他外公一点不忐忑的样子又安心了,外公才应该更羞。
到了江夏,九省通衢,从这里进入长江到赤水河进益部,一路就都方便了。他们一点也不耽误功夫,岸也不上,恨不得快点回去,偏偏被拦在支流入江的地方了。
一艘赈灾用的大船横在河面上。船头、船尾的架了木板连接到地面上,好些人从船上往船下搬运东西。
船上还堆积了许多的粮食,一时半会是搬不完了。
赵蛮从船里看着那艘船目光有些阴晦,淼淼到了这里气息更弱了,微弱的他的手不停留久一点,都察觉不到。
“……主赈灾的是以前房陵的知府刘亭洲,这次是江南朝廷派出的钦差,汴京这边运送粮食和药材的是方时方大人,并汴京原水师统领杜晖,属下没见到他们,船上像是突然去了大人物,刘、方、杜三位大人都在招待,房门紧闭,守卫森严,不好贸然靠近。其余的说做不了主,只能等三位出来。”
汴京之变里刘亭洲跑得最快,赶去江南最早,那边朝廷正是缺官呢,他在官场表现得还不错,这次直接就起复了。
物资都从汴京运来的。不管是杨家还是赵蛮都没有拿汴京的东西。
汴京官场的人都着急往南方去应职,江南人才济济,生怕被挤掉了,方时先前被唐括罢免了职务,暂时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靠着他爹,领了这个任务,他是真的打算做点实事的,至少他不会从中贪墨,也能看住一些人。
谁来赈灾,这船上谁也不关心,就想尽快绕过去。
杨渊和李似锦出了船舱,正想过去跟那边的大船交涉,刚出来就见川芎焦急的跑过来:“公子,那些流民生怕船掉头就走了,以小船挡在前面,挡了河道,来了许多,一直挡到江口去了。”
这下是真得耽误了,就是直接在江口换条船,也还得调一条船过来呢。
杨渊和李似锦闻言,眉头俱是一蹙。
正这时,见前头的官船二层的房间门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个人。
触不及防,双方竟然直接打了个照面。
唯一抬着头的人,居然是赵炽。
虽然形销骨立,但精神尚好,只一双眼睛褪去了昔日的内敛,如恶狼一样,泛着杀气。
冷不丁看见杨渊和李似锦,目光里闪过寒光,又收回了视线,跟旁边垂着头的方时和杜晖吩咐了几句,旋即转身进屋了。
方时抬起头来,脸沉的不像话,李似锦见方时的模样,也知道赵炽回来不是给他好果子吃的。现在赵炽没有公然暴露身份,应该是还用得上方时,不然早就翻旧账,将人结果了,哪里还让他好生生站在这儿。
不过赵炽这会大大方方的人前露脸,肯定也是有所依仗,并不怕没命返回朝堂上去。
方时和杜晖互相看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却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这两人都是皇上眼中的叛徒,还他吃了苦头,皇上要杀他们。
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他们这样的朝臣呢?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与其被杀,不如心一横,杀别人,自古以来杀了皇上的大臣不是没有,何况皇上现在还不在宫里呢,宫里有太上皇,也不缺当皇上的人。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人交换了心意便挪开了视线,杜晖匆匆的下船走了。
方时吁了一口气,抬头往这边船上一看,这才看见李似锦,也愣了一会,以眼神询问他:“怎么还没走?”
李似锦摇了摇头,方时要避嫌也没有过来说话,又看了看杨渊,二人隔了一条舢板,杨渊冲他笑了笑,方时亦云淡风轻的笑笑,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自去忙碌不提。
旧年杨渊险些被滞留汴京当了人质,那时跟方时交好,是有所图谋,利用他小小的打击了余家一回,毁了石淑蕙和方时的姻缘,那事杨渊做的痕迹不显,方时有心还是能够查到的,不过,说到底也是方家看不上石淑蕙,不想被这一家子牵连,也算是顺驴下坡,解除了婚约。
就方时心有不甘,也绕不过家族,只能屈从,娶了一户门当户对的贵女。
要是早一两年,方时见到杨渊不会给他好脸色瞧,可时过境迁,他妻妾儿女都有了,妻子又持家有道,和母亲相处融洽,内宅太平,妻子娘家除了与他们方家守望相助,从未给他带来任何麻烦,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一心仕途,这是娶了石淑蕙做不到的,他也没有了当年的不忿。
心气都磨平了,只有世故,倒是没有因此与杨渊结怨。
于杨渊,方时此人,也还在可以结交的范围之内,却也只能是君子之交,不能再进一步了。
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
杨渊和李似锦站在船头,他勾唇笑得端方,问李似锦:“赵炽是逃回来的,还是被唐括送回来的?你猜唐括在不在这船上?”
李似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往那二层的房间看去,窗户上拉下了窗帘,自然什么也瞧不见,他依旧多看了几眼,很是吸引他。
又见人来人往,从船上往下抬米粮和药材,目光循着挑着担子的人往前去,见岸边上不远处就有官府支起来的棚子,赈灾发米粮,流民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李似锦道:“你猜呢?”
杨渊看着远处,也不答,却道:“赵炽胆子还真大,也不怕有人让他回不去。”
李似锦笑了笑,比起赵炽,他对唐括更感兴趣,两人交手几回,回回都互相不能得逞,先前是唐括身边武力值高,且他的套路确有几分古怪,跟常人不同,李似锦起先也措手不及。
因为唐括和喵喵相似的来历,李似锦是真将这个人给记住了,现在唐括可不是什么征战天下的大皇。
不知道唐括看见他和赵蛮了,会做点什么呢?
他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两人默默的注视着官船,眼波犹如水面的涟漪,泛开去,不时流光闪闪。
……
官船二楼的房间里,唐括站在窗户边,借着帘子的遮掩看外面。
屋里暗,外面亮,他看得清楚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他目光如毒蛇一样看着李似锦,青城寨里,李似锦毁了他的退路,他早就清楚的认识到这个文艺青壮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事实上,这里的人都跟他想的有出入。
李似锦身边的那个杨渊,他做了几次生意,可从未沾过半点便宜,杨渊也没有对他另眼相看,结成莫逆好友,跟他互为支助,支持他成就霸业,相反杨家还是第一个冲进汴京城去的。
几年前他的几处生意在大宋莫名其妙就做不下去,先前他不知原委,花了不少心思去打点也不成,现在成了落水狗,换了个角度倒是看得清楚了,因为杨渊迫不及待的去接收了胜利果实。
杨渊也早就开始查唐括,不为别的,纯粹因为生意,商场上也是大鱼吃小鱼,还不吐骨头的规则,顺着商路摸下去,倒是让他捡了不少便宜,让一个有好货源的外族人在大宋做不下去生意,实在不算什么事,他没费什么劲,就将别人的变成了自己的。
都是仇人,还是两个心思阴险的仇人。
唐括的手指关节捏的咔咔响,却也只能忍住,不再如之前一样,看不顺眼的,可以杀过去。
他是彻底的意识到了,他记忆中的时代是多了一千年的文明沉淀,可并不代表他本人就多了一千年的智慧。
他将智慧发挥到极致做出来的炸药,也都大半被赵蛮带人给炸毁了,只剩下一丁点,不然何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呢,仇敌还有一个赵蛮,诈死,得叫他真的死了才好。
还是因为女真人并未开化,还处于为温饱奋斗的阶段,勇猛直爽,接触的人又少,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心机不深,才叫唐括有了露脸的机会,换个位置,以唐括先前的性子,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的年纪。
必须谨慎,细细谋划,唐括暗暗的劝自己冷静。
“你确定能够拿捏住方时和杜晖?”赵炽出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他是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死在外面了,高兴的人比悲伤的人多。
唐括回过神来了,不过面上依旧阴晴不定。
“你怀疑朕?”唐括拔高了音量,在赵炽面前他还是很有自信的,这个被他侮辱,踩入尘埃的大宋天子,哪有跟他平等对话的权利。
赵炽不在乎他的语气,刚开了个头:“现在流民作乱……”他站出来真是那些愤怒的民众的发泄对象。传言里下旨将两淮淹掉的人就是他呢。
唐括没有让他说完:“你知道什么,现在你拿了粮食亲自来赈灾,那些乞丐只有感激的份,这是身份的差距,寻常人给乞丐一个铜板他只会一点感激,要是皇上给他铜板,那意义都不一样!”
赵炽垂眸听着,心里想,这个蠢货运气是有多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能成为一族统领,真是奇了怪了。
“这叫造势,你懂不懂!朕帮你谋算,好人都叫你做了,将事情都推到太上皇头上,给江南朝廷泼一盆脏水,你还瞎哔哔什么!得民心者得天下,到时候……哼哼。”
赵炽心里不耐烦的嗤笑,民心?民心又不能帮他攻进临安府,将那些野心勃勃的人都杀了。老赵家可不是因为得了民心得的天下,从秦始皇开始就没有谁是得民心得的天下,老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呢。
他现在就是想要回去,都得偷偷摸摸,免得一露面就被几个兄弟的爪牙给灭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个女真大皇给砍了,一雪前耻,消他心头之恨,二来,也无人再知道他那些狼狈的经历,第三,也能据此傲然回归。
满朝文武,谁不恨女真人呢,宰了唐括,他赵炽还是那个英明神武、卧薪尝胆,没有污点的皇上。
“这个方时和杜晖连命都捏在朕手中,他们哪里敢不从?更何况,此二人都是你昔日心腹,受到江南那边的排挤,现在他们没有投靠那边……”
赵炽闻言不以为然,唐括瞧不出掳走他从汴京逃出去的猫腻,赵炽却深知其中的缘故,就算没有,可一旦生疑了,这怀疑的种子就越长越大。这两个人是不能再用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夸夸其谈,一个沉默不语。
不多时,方时就回来了,对屋内的唐括视而不见,只十分恭敬的冲赵炽道:“皇上,消息已经都散播出去了,杜提督在岸上护着,衙门里的人手也都就位了。”
只等着赵炽表演了。
“李似锦和杨渊呢?”赵炽问。
“他们下了船,去了江口方向,刚才在岸上找本地富户打听租船的事,看样子像是急着赶路,现在还没有离开,那船上现在有杨家的侍卫队。”
唐括插嘴道:“李似锦年前跟着叛军捣乱,现在还能公然在外行走,衙门是摆着好玩的吗?”
赵炽篡拳不语,杨家护城有功,现在他们不用人赶着,就主动回播州去了,自然不能拦着,万一他们不走了或是留在外面捣乱,那才得不偿失。
何况赵炽还想去播州找人解蛊,先前还没有找来人就大乱了,现在蛊虫不知何故没有再发作,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发作,他现在不想跟杨氏为敌,杨氏护着李似锦,暂且先放过他。
身为帝王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哪里能够恣意妄为。
没有搭理唐括的话,他点点头,只要他们不找他这个皇上的乱子就行。
“那就走吧。”
唐括冷笑了一声,见方时打起了帘子,他大步走在赵炽前面,出去了。
他亲自佯装护卫看管赵炽,一步不离,还能叫赵炽使诈不成,也省的赵炽趁机找他麻烦,他也担心这些古人不省心,今天眼皮子一直跳不停,莫名烦躁。
赵炽缓缓踱步跟上,刘亭洲在船头候着,正在差人试新换上的舢板的坚实度,见方时领了人出来,赶紧上前来。
岸上人挤着人,拥堵又嘈杂,水面上亦是船只点点,波光粼粼,到处又闹又乱,一场好戏将要开始。
279大结局(上)
?领取救济粮食的队伍一直延伸到码头,怕堵住了送货的通路,这才转了个弯,人群里有人悲愤,有人凄凉痛失亲人的凄凉悲恸,也有人麻木了,也有些松了口气的,世间百态莫不如是。
赵炽上岸之后先由人护着,默默的查看了排队等候的流民的状况,人群悲大于愤,愤多过喜和感激,以前他在深宫中听说的,每每有救济和赈灾时候,百姓感激涕零,朝京城方向跪倒谢恩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啊。
以前那是天灾,现在这个可是人祸。
奴性再深的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呢。
赵炽对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那么期待了,可唐括冷着脸走在他身后,肩膀上扛着一柄大刀作护卫态,不容他拒绝。
赵炽暗中对杜晖使了个眼色,杜晖不着痕迹的点头,赵炽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杜晖眼神微闪,做万死不辞状,赵炽冷笑了一声,心想,这厮先前在汴京就不理会他的暗示,现在也不能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他身上……若是此次不从,第一个对杜家开刀,又瞥了一眼方时。
方时在一边垂首,只做没有看见,他要做的都做完了。
刘亭洲则将手掩在宽大的袍袖里,揉了揉额角。
众人走到拐角处了,等救济的队伍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凄凉的声音:“老头子,你醒醒啊,马上就要等到了,皇上赈灾了,有吃的了,大水你都熬过来了,就这几步了……”
人群里的老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扶不住她身前软到在地的老汉,两人一坐一倒在地上,好不凄惨,队伍里顿时越发的嘈杂了,可怜老婆子的,让给老头灌水的,小声咒骂朝廷草菅人命的,说什么的都有。
唐括咳嗽了一声,刘亭洲冲身边的本地官员打了个眼色,这官员上前两步,高声道:“都别挤着!”
人群里有认识这地方官的,又见这人虽然一身常服,但官态十足,率先住了嘴,又拉拉扯扯还要说话的人,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地方官蹲下来先装模作样的探了探老头的颈动脉,关切的道:“老人家,莫哭了,当今官家体恤灾民,你们的状况,官家感同身受,一定会全力的为你们重置家园的,有官家在……”
那老妇呜呜声不止,抱着老头子,根本听不进去,只看了看这官员,眼神里惶恐不安。
地方官继续道:“官家都知道,不是有苦没处诉的,官家……”
唐括受不了这官员的磨叽,忍不住大声道:“皇上就在这里,他亲自来瞧你们了,这灾祸会过去的,你们要相信皇上,他会想办法解决的!眼下就是亲自来送粮食给你们的,赈灾的粮食还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唐括说话时四周骤然雅雀无声,他推了赵炽一把,无数的目光落在赵炽身上,他往前一站,他这段时间被折磨的不轻,憔悴又疲惫。
唐括继续道:“他比你们心中更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们都是他的子民,你们失去了父母儿女,这么多死于苦难的人都是皇上的父母儿女,他比你们更难过,天灾无情,但是大家携手,灾难总会过去的。”
人群里诡异的寂静一片,唐括又推了赵炽一把,赵炽悠悠的道:“朕来看望你们了,你们受苦了,朕……”
“皇上!”刘亭洲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炽,“龙体要紧。”
接着又对毫无反应的百姓道:“本官是送赈灾粮来的,皇上吩咐一定要让大家安然度过今年……”
哄!
人群陡然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皇上来看他们了!
可惜没有出现唐括预想的那般感激涕零,全部跪倒叩拜的场面出现,比如“您怎么才来!”
“您保重啊,您来了,我们一定会度过这次灾难的。”
皇上来干什么?真是皇上,微服私访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还有脸来呢。
现场有几个人无声的以眼神交流。
地方官率先带着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差跪下来:“皇上万岁万万岁!”
然后是赵炽近身的几个官员,最后才是犹豫不定的百姓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颇为壮观。
李似锦和杨渊在一处店面的二楼跟老板谈船的事,早就注意到人群的异样了,这一看下面的场面,连着老板,三人面面相觑,杨渊忍不住笑了。
李似锦纳闷的看着,心想,唐括还真是出人意表,这些花招就是使得时机和地点不对,天时地利人和一点不占,换一处使使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店老板率先道:“难怪衙门里先说让封路,封河道,又将附近的衙差都调来了守着。”
阳台边看热闹的小厮川芎咕噜:“邻近的县里还有流民暴乱了,这皇上胆儿真大,那边闹大了,看他……”
像是应证川芎的话,突然下方传来几声惊呼:“有刺客!”
“保护皇上!”
赵炽就料到会这样,他恨不得推唐括去送死。
此时他由杜晖、几个衙差、刘亭洲、方时等密密实实的护着,可唐括抓着他的衣裳,手上的匕首借衣物的遮挡抵着他的腰,众人挤来挤去也没有将唐括挤开去。
赵炽冲杜晖使眼色,杜晖抽出了宝剑,赵炽瞪着眼看着杜晖,又看看刘亭洲,见刘亭洲冲他点头,他心中一松,也不是全无后手的。
虽然早有安排,可赵炽依旧有些紧张,突然他腰间一痛,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猛然大力的抓住了唐括的手,一扭身想要当场将他制住。
虽然受了一些伤,可斩杀了唐括,一刷被掳走的屈辱,之后再有什么流民暴乱都能推给女真余孽作乱,可以理直气壮的将暴民都除去了,还能堵住悠悠之口!杀女真人谁敢说什么。
可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他转身的瞬间,腰上钻心的疼,腰间插了一只匕首,已经没到了柄手处,可不是一点小伤,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手上根本使不出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
见唐括只肩膀中了一箭,腿上落了一箭,并未毙命,他还能够跑动,冷笑的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迅速的踩了几个人的肩膀,往外遁去。
这街道一边是民居的房屋,一边临着河,墙头上突然射过来几只箭,唐括得跑,不跑就是等死,可走之前也得结果了赵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就得付出代价。
还有那杜晖和方时,一个都跑不掉。
杜晖和方时的家眷都在汴京城里,被唐括召集了几个游散在城中的女真兵控制住了,以作威胁,先前他们不得不听他的。
唐括恨得磨牙,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
杜晖带了人在后面死命的追他。
身后是一片乱糟糟的吼声,里面几个声音格外清晰。
“皇上被刺伤了!抓住刺客!”
“他往河面上去了!不能让他跑了!”
赵炽强撑着眼皮,狰狞的看着在一边指挥的方时和跑远的杜晖,眼里满是愤恨,暗中射杀唐括,这点小事他们不是办不好,而是故意的,他们诚心让自己死。
刘亭洲急的额头冒汗的抱着赵炽,听赵炽有气无力的道:“那是唐括……女真大……皇,不能让他跑了!”
方时只说唐括是刺客,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也不揭露,不就是担心女真大皇罗网,消息传出去,他的家眷都要被撕票了么,他哪怕只有最后一口气,也不让他们得逞,他要是死了,方、杜全家都得为他殉葬。
说完这一句话,赵炽就再使不出半点力。
刘亭洲只知道先前赵炽将杜晖和方时叫进屋里去,叽叽嘎嘎的说了什么,他们是赵炽的心腹,他也不曾怀疑什么,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出,他先前还纳闷呢,皇上怎么从唐括手上跑出来的。
此时听了赵炽的话,也顾不得多想,张嘴就道:“女真人,那个是女真大皇唐括特斯哈,抓住他,活捉!”
活捉唐括特斯哈,大功一件。
方时喝道:“什么大皇,刘大人,你胡乱喊什么!女真人早就被赶出去了,已经够乱了,你莫要制造新的恐慌!”
方时先前的官位可比刘亭洲高,不过刘亭洲是余老太爷的弟子,方时是余昭亮的弟子,隔了一个辈分呢,先前方时对刘亭洲还算有礼,方、刘二人先前可是一个口称“师叔”,一个道“师侄”呢。
刘亭洲突然被方时一吼,拉不下脸来,梗着脖子道:“皇上亲口说的!”
方时低头看刘亭洲抱着的赵炽,刘亭洲也垂下头看去,顿时大骇,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探赵炽的鼻息,又探颈动脉。
“方大人,皇上驾崩了。”
方时神色微黯,眼神里划过幽色,心里突然堵的慌,一切都是按照计划来的,他却难受起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吸都有些疼。
不知道是因为赵炽死了,还是因为他自己。
他再也回不去了,成了那个他年少的时候最厌恶的那种汲汲钻营的人,爱情、亲情、忠君……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楼台上,先前李似锦就站在那里看他,现在他看过去,那边空荡荡的,人早就走了。
他耳边飘来许久以前李似锦跟他说的话。
“方春和时,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乐,春和这样的性子跟我投契的很,人生在世能几时,守住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及时行乐有和不可呢!正是世人笑我太疯癫,我还笑别人看不穿呢。”
李似锦写下,翘首迎仙踪,云也仙,山也仙,林也仙,我今买醉河山里,非仙也仙。
他对上一联:“及时行乐地,春亦乐,夏亦乐,秋亦乐,冬来寻诗风雪里,不乐也乐。”
四面人来人往,乱的一锅粥似的,方时突然心里冷下来,颓然跪在地上,眼角一凉。
刘亭洲也赶紧跪下,一面招呼人将赵炽送至官衙,后面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办,没有保护好皇上,肯定会被追究责任,他、方时、杜晖,看谁是那个倒霉鬼呢,刘亭洲复职的喜悦荡然无存。
……
唐括身上受了伤,腿上中了箭,根本跑不快,在岸上跑,很快就会被追上,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他选择往河面上去了。
要乱大家一起乱。
他往人多、船大的杨家船上跑。
这些追兵贸贸然的杀上去,杨家人可不是吃素的,尤其,现在他们正往船下搬东西呢,颇为杂乱,却便于唐括掩护。
唐括的运气果然不错,他登船的时候正巧了杨勋已经抱了小刀,扶了蓝老爷子,奶娘带了斧头和小钺两个奶娃,几个人都去了别的船上了,也带走了大半的侍卫,顺利的上了船。
杨渊在江口新找的一条船,他们不敢耽误时候,直接从江口顺江而下赶紧去播州。
小刀想走舢板,杨勋护着他,见岸上乱,他让人在船与船之间架起舢板,穿过了官船,现在没人管,也没人阻拦,主事的人都在岸上呢,见杨勋杀气腾腾的,他也只是要借路,让他赶紧过去了。
小刀走的挺美,人小步子小,却稳,踩在摇晃的舢板上还是有些怕,越怕越想走,杨勋抱着他,他还不答应,自己一会慢慢的走,一会鼓起勇气一阵疯跑,一溜烟跑过去了,要么就在舢板上跳。
后头的船可没有官船和杨家的船那么大,有的就是普通的小渔船和乌篷船,对面有侍卫顶着,那舢板都是斜着的,小刀一蹦跳,那板儿颤巍巍的吓得两个奶娘有些哆嗦,都不敢踏脚。
杨勋将小刀提溜起来,“别吓着你弟弟妹妹。”
他滴溜溜的看了看还不会走,只会吃喝睡的弟弟、妹妹,勉强答应了有个大哥样。
杨勋带着人上了借来的船的时候,这边杨家船上,仅剩下的几个侍卫正在抬药材和药桶,这是要往岸上走的,稳妥。
这些药材被杨家人和赵蛮当成是命根子似的,大家都不敢怠慢。
唐括就冲着药材下手,顿时乱了起来。
不一会那些追兵又来了,和杨家人莫名其妙的打在一起。
唐括贴在船上的墙壁上喘气,一边将腿上的箭头拔出来了,往外挤着里面的发黑的血,那些宋人果然奸诈无耻,偷袭不算,还使毒,顾不得抱怨愤恨,唐括想着是就摸进大药缸子里藏着,让杨家人将他当成是货物抗走好呢,还是劫持一条渔船,趁乱走呢。
正想着呢,突然对面的舱门被拉开,面前陡然一暗。
真是冤家路窄,唐括暗暗叫苦,飞速的往一边的河面看过去,也别想借船逃走了,能够水遁不死都是他命大。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让唐括恨之入骨的赵蛮。
赵蛮刚将余淼淼穿戴整齐了,包进被子里,正要抱她下船,船上摇摇晃晃的,有人捣乱,他又将人轻放在床上了。
出来查看,正好跟唐括碰了个面对面,一个双目喷火,一个冷眸含冰。
赵蛮先将舱门关上了,一伸手从一边拿了根竹竿在手,不由分说冲唐括的颈间刺来,又猛又快,唐括狼狈的从地上滚开,滚动间按到了一边肩膀上的箭伤,疼的他牙关紧咬,还是被刺中了一边肩膀,勉强躲开,那竹竿又刺过来。
正巧有个侍卫端着药材过来,唐括迅速的拉了人过来一挡,那药材险些被抛进河里去,险险的被侍卫救了回来,赵蛮不得不收手,唐括阴阴一笑,自持抓住了赵蛮的弱处,将那药材连人一脚踢到水中去了。
这时,没有了遮挡,那竹竿又刺过来了,对准了他的心脏,赵蛮席卷的怒意都化成了那竹竿上的杀气。
唐括急忙往水中跳下去,背后陡然一痛,这疼痛猛烈的蔓延至全身,疼的又一瞬间的麻木,他还来不及惊呼一声,就被冷水包裹住了,意识逐渐丧失。
这就是死亡的滋味么?
他是有两世记忆,开了挂的唐括,还是要死了么?
霸业未成,甚至连好好的享受都没有,那老天让他带着以前的记忆来做什么?
陷入混沌之前,两世记忆交错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先前那一世不提也罢,到了女真,第一个十年他神童一样,带着家族逐渐崛起,成为女真部的隐形首领,第二个十年他带族人解决温饱,广开财路,两个十年的蛰伏,第三个十年开始,他征伐天下,一举灭了大辽,又攻入汴京城,他开辟了许多的历史先河。
为什么会是现在的结局!不公平!他怎么会死呢,他不服!
水面上漩涡转着,泛起血红色,又很快的淡去了,水窝窝转着转着,赵蛮看着突然觉得有些晕乎了。
他自己出的手,自然知道唐括是逃不掉了,必死无疑,他还是伸出竹竿往唐括身上戳了戳,突然一股拉力拽着他的手往下,那漩涡越转越快,差点将他的杆子都吸进去了。
赵蛮力气大,可往上拔却拔不出来,漩涡透着诡异,还不到江口,就是一条稍大的河,怎么起了这么大的漩儿?
他一松手,那竹竿就转着转着,突然被弹出去了,那唐括却转瞬不见了踪影。
想着唐括本就古怪,赵蛮目光一紧,大声吩咐船上剩下的几个护卫将药材迅速的带下船去,不得逗留。
剩下的东西不多了,船上的人转瞬都跑了个干净。
赵蛮刚冲进房间里,将余淼淼抱了起来。
这时,船突然旋转起来,像是被漩涡搅住了,赵蛮脚下微晃,又稳稳的站住,足尖一点,迅速的掠起来往船下而去,刚一跃起来,就像是被拖住了手脚,被黏住了一样。赵蛮又试了几次,依旧是落在船上,随着船旋转起来。
他过了最初的诧异和惊疑不定,突然像是开了窍,明白了。
赵蛮抿着唇,看了看上方像是也旋转的天空,收回了视线,干脆也不走了,坐在船舱上,死死抱着余淼淼不放,随着那船转,他将怀中的人越箍越紧。
反正他不放,不管他的淼淼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又要将她拉回去,他都不放,一定要带她走,就将他也一起带走。
上天、下地,都好,都好!
他的目光慢慢的平静下来,看向余淼淼:“淼淼,休想摆脱我。”
水面的动静,也将岸上人的目光吸引住了,确切的说是这艘船的动静,旁边风平浪静的,没有异动,就这一艘跟撞了鬼似的。
要爬上船的追兵还在舢板上就被甩了出去,这船上的东西也都被甩了出去,落在岸上,水面上到处都是,险些砸到了人。
看得人们惊疑不定。
方才还乱着的岸上,忽一下就安静了,什么刺客暴民和追兵,现在都停了下来。
李似锦和杨渊从借来的船上迅速的往这边来,就站在那官船上,看着旋转不停的船有些眼晕。
杨渊从未见过这情形,呐呐的道:“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问谁。
旁边的李似锦也有些惊愕,目光闪烁不定,忽而问道:“唐括呢?”
杨渊这会哪里管什么唐括啊,他不知道!
杨渊冲着船上喊话,也顾不得赵蛮的身份和名字了:“赵蛮,你快点下船来!你把我妹妹带下来!”
赵蛮听没听见他不知道,却见赵蛮不仅不下来,他反而踉跄的抱着余淼淼往船舷边去,差点被甩下去。
杨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看赵蛮像是被拉着,又像是被扯着,十分艰难。
就听船头一个官差道:“哪个是唐括?是女真大皇唐括特斯哈?刚才是有个人死在水里了,那个人杀的。”说着,指了指赵蛮。
官差心里嘀咕,原来那人就是赵蛮啊!难怪可以一竹竿戳死人了。
身边还是李似锦,和杨家三公子。他们咋都在这啊!莫名的心里有点小激动。
“被杀的人什么模样看清楚了吗?”
“我……”
“是不是人高马大,穿着官差的衣裳?肩膀和腿受了伤?”
“是。”
“听见他跟赵蛮说话了吗?”
官差摇头,想了想主动补充了一句:“有官差追他。”
李似锦已经大概确定了是唐括,目光转向水面,水儿清,漩涡转的太快,也看见里面有没有人。
“去附近看看,水中可有人!找唐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似锦道。
他身后吴管事赶紧让人去看。
船上,赵蛮看着余淼淼,又看看那漩涡,这漩涡像是一张大嘴巴,似乎不吃饱了就不会闭上。
他一手箍住余淼淼,一手扒了船舷上的一块木板,扔了进去,那木片根本落不进漩涡里,迅速的被弹开了。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就连血珠子都滴不进去。
赵蛮咬着牙,身体有些抖。
李似锦在隔壁船头定定的看着他,看着这一幕,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了。
果然过了会,有人来报,“水里没人。”
因为怕官船离开,水上两头都占着船堵河道,问一问看热闹的船上人就知道了,找人还是十分快的,没人看见有人从水面飘过来。
“知道了。”李似锦脸色有些发沉。
杨渊不知道情况,一点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起了个漩涡,不大,却这么有威力,他也看出来不是赵蛮不想出来,是不能。
他急的要疯了,吩咐身后的人:“将东西扔进去,把那里填平了!”
船上的重东西纷纷的往漩涡处填,都被弹了回来,落在漩涡的不远处,水并不太深,很快就堆了起来,冒出水面来了。
可并没有什么用。
“啪”突然响起一道剧烈的水花。
杨渊再看过去,却是船边的赵蛮和余淼淼被吸进漩涡里去了,在水面沉浮不定。
他递了个竹竿过去,却始终无法靠近。
这种无能为力又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让杨渊暴躁的想要骂脏话。
比他更暴躁的是水中的赵蛮,他被转的晕头转向,落水了,这也是迟早的事。
有一股力将他往外甩,将他怀里的人往里拉。
赵蛮什么也顾不得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别想将淼淼带走,她哪怕半死不活的也是他的。
身上的皮肤像是全部都被割裂开了一样的疼,骨头犹如被捶打着,挣扎了一阵,力气一点一点的被剥离,赵蛮的手依旧攀着怀里人,像是长在上面一样,赵蛮也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多久,他只知道,要是他松手了,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除非他被扯碎了,不然他绝对不会放。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船边杨勋领了小刀过来,看在水里的人,起先他还以为是爹又跟他闹着玩呢,想要拿杆子戳他,可慢慢的发现情况不对劲了,见外公和三舅舅都没有笑模样,他突然哭起来。
冲着赵蛮喊话:“爹,你上来!”
赵蛮的意识一点一点的抽离出去,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外面的声音是一点也听不见的,自然不会回答他。
小刀喊了几声,越发的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的,杨勋此时心中烦闷焦急,也哄不住小刀,众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杨勋身上湿漉漉的,他亲自下水去拉人都不成。
李似锦摸了摸身上的黑色鼎炉,悠悠的一叹,突然笑了一声。
吴管事赶紧上前来:“四爷?”
李似锦淡淡的道:“没事,只是想到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吴管事不知道如何回答,李似锦也没想要他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走,吴管事紧跟着他,突然将人拦住了:“四爷,前面危险。”
李似锦倒不觉得有什么危险,那一处旁人都靠近不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道:“你看唐括这人如何?”
吴管事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跟在李似锦身边久,对唐括的事情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只道:“算是枭雄吧,就是有时候行事有些……出人意表的蠢。”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李似锦不置可否,又问:“你觉得余淼淼呢?他们二人可有相似之处?”
吴管事愣了一下,绞尽脑汁的想起来,最后想了一句:“都有些聪明吧。”
并没有什么相同的。
吴管事看不出来,李似锦笑了笑,他却不这么看。
“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够养出这样的两个人来。”
“四爷?”
“站在这里,不许乱动。”李似锦说完,吴管事只好站住不动,见他头也不回,双手负在身后,继续往前走去,去了先前旋转,现在已经不动了的船上,他手上把玩着一个黑色鼎炉,目光幽幽的看着漩涡中的两人。
吴管事突然心中一跳,大叫一声:“四爷!”
李似锦冲他摆了摆手,“瞎叫唤什么?”
吴管事闭了嘴,李似锦突然往水中跳下去,他一点一点的靠近那最接近的地方,缓缓的靠过去,他手中的雪茸是余淼淼的第一只蛊,算是本命蛊,她的心血炼成的,比她手中的雪茸都要花心思,本命蛊淼淼特意都送给他了。
李似锦心中默念道:“一定要成。”
反正他也不想在大宋待着,去哪不都一样,他无牵无挂的,就当帮她一把,去别的地方见识见识吧,淼淼她大约也是不想离开赵蛮的,就算她想,赵蛮也不会放她。
虽然有些艰难,身上有些难受,但李似锦还是往前靠近了,比别人都要近,这让他心中大振,一时间也不觉得疼了,继续往前进,阻力越大,却也并非完全不能靠近。
等终于一伸手能够碰到赵蛮了,李似锦心中稍安,岸上的人也是一喜,唯有吴管事心提到嗓子眼,总觉得有些不安,连连催促李似锦上岸,李似锦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摆摆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吴管事大半辈子跟着他,就连他最难的那时候都不曾放弃,若是他真的走了,也不用吴管事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他背井离乡了。
李似锦转过身来,用力将赵蛮和余淼淼两人往外推,期间赵蛮睁开眼睛有些飘忽的看着他,他已经没有意识了,只是凭着本能不放手。
李似锦浮在水上,觉得有若隐若无的拉力,他没好气的冲赵蛮吼道:“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借你一把力。”
赵蛮目光闪了一下,突然背后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李似锦冷哼道:“扯平了。”
看他的笑话,让他织毛线,将他多次丢出赵家院子,抢他的话,他这一脚下去,气都出来了。
船头众人只见,赵蛮被人蹬出漩涡来,李似锦蹬的,他借着这一下力气,身体往后一仰,被水花裹住,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水面顿时就平息了。
漩涡不见了,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水面清澈。
赵蛮被人拉了起来,疲惫过去陡然松懈下来,终于晕了过去。
杨勋想要分开他的胳膊,可他将人抱着,死也不放,抠不开,最后只能放弃了。
……
那一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早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有无数的版本在坊间流传。
外边有人操控流言,不管是什么版本里,结局都只有一个,赵蛮都是天降煞星,天要收他,可惜没有收走。
可赵蛮有兵,幽云十六州养着他的兵,他是幽云十六州的王,也没人敢贸然的动他。
不管外面怎么传言,什么暴民和朝廷新君之争,太上皇什么的,赵蛮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他记得那一天,是因为那天之后,淼淼好转了。
那件事就像是一道分水岭,之后她的气息就重了许多,吃过药之后,面色也慢慢的好了起来,起码能够吸收药效了。
解毒丹和解毒浴轮番上阵,这两天,她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端午之后能够有解毒的蛊虫炼成,她就能好起来了。
“淼淼,醒醒,吃了饭再睡,今天睡够了......”赵蛮一声一声的将她叫醒。
她揉了揉眼睛,一睁开眼,就看见从树缝里流泻下来的阳光,柔柔的,暖暖的,她动了动从贵妃椅上坐起来,正对着的是一片蔷薇花丛,男人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280大结局(下)
?“还困?”赵蛮问她。
余淼淼摇了摇头,就被抱起来了,她探出手拢了拢他散落的鬓发,刚到而立之年,他的发丝里却已经参杂了银丝,余淼淼看着心中有些酸涩。
她伸手挑出来发现的一根,用力一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摧之、毁之都是大不孝,不过赵蛮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他的父亲他只当死了,母亲他好好让人供养着,不见她,她还谢天谢地呢,生怕沾染了晦气。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孝心。
不拦淼淼,眼皮也不跳,看着她将那根发丝吹走了,面上浮出笑意来,道:“迟早要被你弄秃头了。”
每天都能被她挑出来一两根。
“就这么不喜欢?迟早也要变白的。”
余淼淼收了手,又摸了摸他越发瘦竣的脸颊,轮廓越硬棱,有些膈手,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硬硬的,有些痒又有些疼。
不过才一年的时光,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好在他还活着,她也活着,这就该够了,可人总是贪心的,余淼淼心里喟叹了一声,她还是舍不得他,没人心疼他,她来心疼他。
“不喜欢,明明还不到时候。”
赵蛮将下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哈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对上她的,他心里暖暖的,春暖花开了。
他心想,他本来就比她大啊,三十岁的人了,长点白头发很正常。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已经快过了半数了,这么一想又觉得时间有些不够。他一定得陪她到最后。
“还有满头的头发,一根一根变白,还有许多时候陪着你、霸着你,到时候你又嫌我烦了。”
赵蛮说着坐下来,将她横放在自己的腿上,端了桌上的米粥,拿了汤匙喂她。
余淼淼扭了扭,她现在的这个姿势,跟小刀似的,他拿自己当小刀呢,她不乐意。
赵蛮正色道:“淼淼别闹,来张嘴。”
听听,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我自己吃。”
赵蛮将汤匙凑在她嘴边,“等你好了再说,到时候别说自己吃,就是喂我吃都行。”
余淼淼嗔他一眼,刚要张嘴说话,汤匙都碰到唇了,她不得不张开嘴咽下去。
一口一口,一碗肉糜粥很快就见底了,他帮她擦嘴,带着茧子的指腹在唇瓣上摩挲,舍不得离开,专注的看她,从她清醒来,醒着的时候,他就这么瞧着,什么都不乐意做,目光深邃得让人发慌。
余淼淼被摸的暧昧的烦了,张开嘴咬他一口,他反而笑了,前阵子他什么办法都试了,就希望她突然醒来咬他一口,像现在这样慢慢恢复生机。
见他笑的更开心了,余淼淼松了口,红着脸将他的手拍走:“天天窝在这里,无事可做了?七郎,我会好起来的,我今天就好多了,一天一天的好。”
她最恨他忧国忧民的样子,可若不是这样,他还是赵蛮吗?他若天天无所事事守她,这不是她心里的样子。守护大宋的安危几乎占据了他人生的全部呀,她知道他对大宋的感情,那是早就深入骨髓里了。
她心疼他,爱上他,不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么,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心里挂着他的大宋,被气得要死,依旧坚定的往前冲,受了委屈会找她撒娇的赵蛮,才是她的七郎。
她又疼又恨,她肯定是哪辈子欠了他的,现在才专程来回报他了,自己找罪受。
赵蛮收回手,跟她对视,俯下身来,两人贴的很近,气息落在她面上,越发让人面红心跳:“淼淼要是无聊了,我们找点事情做,我也有事了,好不好?”
说完,他已经攫住那张还有些苍白的唇,那个“好”字已经淹没在唇舌里。
这是一个漫长又细致的吻,赵蛮一点也不着急,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来进行这个柔软、缠绵的唇舌之旅。
他极具有耐性的触碰、描绘、试探舔吮和纠缠不休,像是进行一项严肃的仪式,必须要按照步骤来,从外及里,由浅变深,从舌尖的戏耍到整个身心的沉入,他心里酥酥的,整个人都恍如在云端,呼吸变重,似乎怎么都不够。
他的淼淼果然是水做的,将他裹着,绕着,他自己仿佛真的成了绕指柔,也变成了水,跟她缠在一起,拧成一股。
不再是无人回应的凄凉,不再是满嘴苦涩的药味,怀中人正温驯的回应他,忘情的搂着他的脖子,面上染了粉霞,闭着眼睛,睫毛轻颤,身体隐隐的抖着,被他拉进这场缠绵里,早化成了一潭水。
午后的微风带着浮动的花香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空气里都有些甜,突然,风送进来小儿咯咯的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余淼淼一惊,收回放在赵蛮脖子上的手,推了推他。
赵蛮才餍足的收了兵,刚抬起头来,又快速的凑上来,将嘴角残存的罪证快速的毁灭了,却怎么也掩不住女人眼底的春意,漾得他心里有些痒,又重重的啵了一口才肯罢休。
“娘!”门口小刀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话落已经蹬蹬蹬的跑进来了,额头上都是汗,跑得满脸通红,一进来先狐疑的看着赵蛮,刚才就见到爹后脑勺动来动去,跟自个儿偷吃东西时候的动作一样。
赵蛮一本正经的看他:“去哪里玩去了?”
小刀又看看赵蛮怀里的余淼淼,没见到有什么东西,只娘亲嘴巴上泛着一层水光,跟桌子上摆的桃子似的,他们肯定是吃了桃了,可小刀不喜欢吃桃子,吃完满嘴满手都腻乎乎的。
余淼淼坐起来,赵蛮这次被她手肘一拐,没有拦她,余淼淼从怀里抽出帕子来,朝小刀招手,给他擦汗,边问:“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娘醒来都没有见到小刀。”
小刀暂且放下了心里的狐疑,脸往余淼淼掌下凑,娘跟爹都给他洗过脸,擦过汗,可滋味完全不一样,他就喜欢娘这样柔柔的。
“今天跳花节,外公让三舅舅去跳舞吹笙,三舅舅带我去的,明天我早点回来陪娘。”
余淼淼闻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片柔软。
又记起昨天杨勋来看她,说过这事,说一定要带杨渊去遛一遛,不去就扛他去,不跳就用线吊着他的胳膊让他跳,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跳花节,是苗疆最热闹的节日之一,男子负责唱歌跳舞,姑娘摇铃执帕起舞附合,青年男女们围绕花树翩翩起舞,当然还有各种男男女女的比赛,虽然是个纪念仪式,但是也是未婚男女相看的好时机。
杨渊早就过了适婚的年纪,起先是因为他不继承爵位,杨家也不需要他来联姻,在播州更上一层楼,杨勋也不管他,随便他自己找媳妇。
哪知道上了年纪了,他还一直单着,播州几大世家的贵女,他都得罪了一个遍,也没见他跟那个姑娘有点什么苗头,过的跟和尚一样,三个儿子还有一个打光棍,让杨勋有种任务没有完成的急迫感和焦躁情绪。
儿子娶不上媳妇,他愁啊!
这次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他空出手来,对杨渊下了狠手了。
几个哥哥里面,就数三哥最是狡猾,不知道这一次谁赢了?
余淼淼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脑子里想着杨渊如牵线木偶一样跳舞的样子,乐不可支的笑出声了。在强势面前聪明也没有什么用。
娘笑了,小刀也莫名的跟着笑,赵蛮也瞧着母子俩,眼底有笑意。
“你三舅跳舞了没?吹笙了没?”余淼淼问。
小刀心虚的看了眼赵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
赵蛮斜着眼看着小刀,小刀闭着嘴巴,扭开头,不敢跟他对视,寻常两父子你瞪我,我瞪你,一样的眼睛,跟比赛似的。
余淼淼笑着看他们,嗔了赵蛮一眼,却柔柔的看向小刀:“三舅舅没被拉着跳?”
“没有。”
“小刀不跟娘讲讲?”
小刀有些犹豫了,扭身背对赵蛮,冲余淼淼道:“三舅舅让我喊他爹,他都有儿子了,不用跳了。”
余淼淼点了点小刀的额头,看赵蛮凝视她,满是委屈,她以眼神安抚了一番,儿子故意欺负他听不见,不让他瞧,她却不避开他的视线,他和儿子比,她还是更偏疼他,赵蛮满意了,耳朵不好使也觉得无所谓了。
余淼淼问小刀:“你喊了吗?”
小刀嘿嘿嘿的咧嘴笑,歪着身子靠着余淼淼,余淼淼就明白了,肯定是喊了,又怕亲爹惩罚他,这才心虚了。
小刀之前被送来播州都是杨渊照顾的,天天跟他同吃同睡的,感情好的很。听杨渊的话,连外公都退后也正常呢。
余淼淼摸了摸小刀的后背,衣服都有些汗湿了,赵蛮接手她的活儿,提溜了不想面对他的儿子去换身干衣裳,柜子就在屏风后面,小刀的衣裳这里也有呢。
老子要教训儿子,余淼淼也没有管。
屏风后赵蛮将儿子身上的衣裳扒掉了,光溜溜的,背对着自己穿衣裳,也不管小刀吱哇乱叫,小家伙频频扭头看他,跟他说话,大声叫他“爹!”
也知道不该欺负他爹听不见。
赵蛮问他:“知道你三舅舅为啥要去跳舞吗?”
“娶媳妇。”小刀回来的时候,听外公指着三舅舅骂呢,跳舞是娶媳妇的,为什么娶媳妇他可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他娶不上媳妇,知道吗?”
这就难住小刀了,他摇了摇头。
“因为他一肚子坏水。”
小刀鼻子皱了皱,坏水是臭掉的水吗?
赵蛮继续道:“不孝顺爹娘,肚子里就会多一滴坏水,做一件不孝顺的事,坏水就越来越多,知道吗?”
小刀似懂非懂,还记着外公指着三舅舅大骂他是“不娶媳妇,不孝顺的东西。”
他被绕的有点晕了,好像是很严重的事情。
赵蛮再接再励:“你三舅舅每次被外公堵住了,都捂着肚子说疼,是不是?一肚子坏水,要肚子疼了。做错了事,知道怎么办么?”
这次小刀听懂了,揉了揉肚子,隐约觉得有点疼,赶紧大叫:“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余淼淼轻笑,赵蛮已经出来了,打发小刀出去:“去看看你弟弟妹妹醒了没?”醒了得送来给淼淼看看。
小刀一溜烟的跑了。
先去看弟弟妹妹,让奶娘抱过去给娘看,然后想了想,还是不回去了,又跑去偷听外公骂三舅舅。
小刀趴在门槛外,自以为没人看见他的时候,杨勋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完呢,杨渊无所谓的靠坐在椅子上,给杨勋奉了一盏茶,瞄了一眼小刀,见他缩了缩,屁股还露在门槛外呢,不由得好笑。
杨勋喝完了茶,骂也骂了,还是得想办法,“老三,你跟我说说,这事到底怎么想的?真打算一辈子打光棍?”
杨渊目光闪烁了一下,慢悠悠的答:“那倒也不是。”
杨勋眼睛一亮,这事有谱,于是坐正了,目光灼灼的盯着杨渊:“说。”
杨渊见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再说他的年纪也的确不小了,像他这么大,成亲早的,孙子都该抱上了,也透了口风:“只是有些麻烦,这事还得谋算最快今年年底吧。”
杨勋恨不得他一个月内就娶了,不满的哼道:“这天下还有杨家不能娶的媳妇?谋算?就算是仇人家的闺女,我也不反对。”
说话间,心里迅速的将自家的几个仇敌盘算了一遍,人活在世,哪里会没有敌人呢,不过,不共戴天的那种都被他给杀了,活着的几个“仇人”,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的。
杨渊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杨勋见他的反应,心里略松口气,看来应该不是仇人的闺女了。
不是有句话说么,养个闺女嫁给仇家,去折磨他们一家,他虽然大度开明,可也怕膈应啊。
杨勋还要问,杨渊摆摆手,“爹,你就别问了,到时候带回来就是了。”
“你带不回来呢?”
杨渊看着小刀冒出头来,滴溜溜的看着自己,一边冲他招手,一边缓缓的道:“那就扛回来吧。”
杨勋勉强满意了,脸色好看了很多,小刀从地上爬起来,进来了,他帮了三舅舅,也怕被外公骂啊。
小刀一进来就抱着杨勋的腿,仰着头道歉:“外公,我错了。”
杨勋对着外孙又是另一幅嘴脸,顿时笑道:“小刀可比你三舅舅省心的多,现在他还不知道错……”
杨渊脾气很好的,很少能有让他头疼的事,这会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又捂着肚子道:“爹,我肚子疼,先出去了……”
小刀瞪大眼睛看着杨渊的肚子,赶紧抱住杨勋的脖子:“外公,你不生我的气吧?”
杨渊回头瞪他:小没良心的。
从屋里出来了,杨渊吁出一口长气,琢磨自己的心事,得想个办法才是。
出了这院子,川芎过来寻他,有些鬼祟的道:“公子,四公子来了,就在门口。”
杨渊眉头微蹙,有些狐疑:“四弟回来了?”
这几年他也没有回来过,现在不知道有什么事。
“四公子没有进来,说有事要找姑爷。”
杨渊“哦”了一声,“去瞧瞧。”连爹都不来见,这四弟,还真是……
几年的隔膜,当初的兄弟之情也疏远了许多。
杨渊面上有些黯然,抬脚往赵蛮的院子而去,四弟找赵蛮能有什么事,多半是找淼淼的,现在淼淼也不能出门去见他,还是得进来。
果不其然,他到了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杨灏的声音。
“……婆婆想来见你最后一面,她熬不了几日了,有些话想要当面跟你说,她说不说了走的不安心……”
杨渊径自推门而入,杨灏听到响动回头来看,见到他,很是尴尬,声音极低的喊了一声:“三哥。”
三哥极厌恶余家,他是知道的,三哥对余家做的,他也猜得出来。
这几年三哥也去过汴京,他偶然见过一回,却又匆匆错过去了。
杨渊倒是冲他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四弟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杨灏神色一松,即刻眼眶有些发热,想要说什么,杨渊已经走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一会去看看爹。”
杨灏“嗯”了一声,有些哽咽。
杨渊补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该过去了,他出着气,出着出着就有些变了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余家的那只小辣椒,居然敢唾他,还指着他骂“欺负女人的无耻混蛋”。
她还有理了!就兴她们家欺负人,不许报复了。
诅咒他杨渊坏人姻缘,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女人,有了妻子也劳燕分飞,戴绿帽,孤老一世。
想起来这事,杨渊勾了勾唇角,心里重重的一哼,就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去,自己诅咒自己,年底了还带不回来,就扛她回来,反正他也是欺负女人的无耻混蛋。
罢了、罢了。
杨灏不知道杨渊心里想了这么许多了,但是这句话也叫他彻底的松快下来,三哥说都过去了,那就是真的都过去了。
他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又看向余淼淼,余淼淼道:“婆婆现在在哪里?”
想起颜氏,余淼淼心中也满是感慨,她还记得颜氏说将她当儿郎教养的事情,一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初颜氏的身体还很硬朗,可也是有了春秋的人,又被连番的打击之下,这才......
杨灏道:“已经到了播州。”
余淼淼大吃一惊,“怎么……”
上了岁数,还奔波过来,这还真是!
转念间又想到了,颜氏是想彻底的解决了这个疙瘩吧,这几年大家互不联系,也算是摆明了态度,她悠悠一叹:“我是晚辈,原本该是我去见她的,反累的婆婆如此。”
杨灏摆手无言。
余淼淼问了他们落脚的地方,只是今天她已经有些乏了,精力实在是不济,只能约了明日去见,颜氏想要上门来,余淼淼哪里肯,怎么说颜氏也是长辈,养了她十六年。
商定之后,杨灏随杨渊出去见杨家其他人了,已经进了家门,自然是惊动了旁人了。
人走了,赵蛮关了门,将余淼淼抱在床上,拉上了帘子,见她已经闭上眼睛睡去了,他也爬了上去,揽住她的腰,密密实实的贴着她,也跟着歇下。
第二日,赵蛮陪余淼淼去见了颜氏。
屋内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余淼淼,颜氏打着精神问她:“你是哪里来的孤鬼?你把我孙女弄到哪去了?”眼神浑浊,却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余淼淼看着颜氏,心里叹道,果真是这事。
她在颜氏床沿边上坐下来,握住她干巴如树枝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凑在她耳边道:“婆婆,你还能认出我来么?我是淼儿,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她快速的说完,又直起身来,撅着嘴往上吹了吹刚才因为俯身而耷拉下来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流畅,颜氏眼睛瞪大。
余淼淼冲她笑了笑,小声的道:“婆婆,那天在江夏的江口我就回来了,水里有个漩涡,将那孤鬼带走了,还带走了李家四爷,女真的大皇,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你听说了么?我真的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颜氏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出她是不是撒谎,余淼淼眨了眨眼睛,颜氏也迷糊了,她记得她的孙女儿爱吹自己的头发,这是她习惯的小动作,她笑的时候喜欢瞪大眼睛,那孤鬼则是眉眼弯弯。
她已经快死了,知道她亏欠了的淼儿回来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何况就算是淼儿没有回来,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后来那个孤鬼对她们余家也不错,治好了杨灏,汴京之变还指点着送走了蕙娘,她厉害,比淼儿厉害。
可是她们余家抱来的不是她,既然要还给杨家,肯定得还个一模一样的,不然还是欠下杨家的债,她要死了,等到了地底下,也能少一桩罪过。
“淼儿,婆婆欠了你的,余家欠了你的,婆婆不后悔,以后……下辈子我还当牛做马还给你……”
余淼淼在房间里一刻钟,颜氏闭上眼睛安静的去了。
她平静的从房间里出来,“婆婆走了。”
余家人早就开始垂泪了,这会闻言站起来,都纷纷的进屋去了。
余淼淼没有再回头,只觉得有些累,赵蛮过来扶她,她埋进赵蛮怀里,抱着他瘦劲的腰:“七郎……”
赵蛮顺势抱着她:“怎么了?淼淼伤心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余淼淼“唔”了一声。
还是有人想要留着她不放,不管她是什么孤魂野鬼。
有人爱有人恨,有人喜也有人厌,来还一些人的债,又欠下一些新的债,这辈子都还不了了,佛家说的因果循环大抵就是如此吧。
“累了吗?”赵蛮问她。
她点了点头:“嗯。”
他直接将她抱起来,她搂着这辈子的债主,任由他将自己送进屋外的软轿里。
透过轿帘视线跟他触碰在一起,看他担忧的瞧过来,她想,她还是安心的还以前的债吧,把赵蛮这一瓢祸水给收下了,好好爱他,心疼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余淼淼彻底痊愈已经是一年后了。
又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去看跳花节的盛宴,碰见常初心,余淼淼下意识的抓紧赵蛮,等着她来拿话刺自己,那年常初心帮她延续了两日的生命,却提了个无理的要求,到现在那要求还没有兑现呢。
可这一回常初心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她穿着节日的盛装,跟一群男女在花丛里跳舞,她的笑容很纯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空了一块,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等待,可又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察觉到余淼淼的视线,她停下来问旁边的幺妹:“那边的女人是谁?”
幺妹看了一眼,见余淼淼旁边的男人嫌恶的目光,冲他做了个鬼脸。
又淡淡的挪开了:“她啊,杨家的女儿,以前有药蛊的,不过现在已经取出来了,听说因为药蛊受了许多罪,你看现在还病怏怏的,所以爹爹也不敢给你种药蛊了,你别一门心思想药蛊了。”
常初心问:“是吗?我以前认识她吗?”
幺妹见她没有注意赵蛮,彻底放下心来,心里对赵蛮嗤笑,当我阿姐正常的时候会看上你么?
又对常初心说道:“阿姐,你要用移魂术忘记以前的事情,现在都忘记了,还管认不认识做什么,就当不认识好了。”
常初心深以为然:“也是。”
“可我身上有情蛊啊,不知道有我的情蛊的那个负心汉长什么样子?我居然难过到杀不得抢不得,要忘记他!”
幺妹道:“管他呢,阿姐,情蛊还能操控你不成。你看那边吹笙的阿哥们,可有顺眼的?”说完拉了常初心过去跟着起哄唱跳。
……
跳花节后,赵蛮带余淼淼和孩子们回家,会路过房陵,特意回去看看,这房陵他们夫妻也灌注了无数的心血,柳树屯都瓜果飘香了,余淼淼舍不得,一棵树长成到结果多不容易,他们以后也会回来,可也不能常回来了,之后他们再从黄河北上,抵达燕京,赵蛮去镇守幽云十六州,震慑北地。余淼淼也要带孩子们跟随,全家人在一起,才是家。
赵蛮没有去逼宫夺大宋江山,他是命硬的连天都不轻易收的煞星,他对回去跟人斗勇斗智,有些疲惫,他更喜欢去经营北方。
再说,北地多民族,幽云十六州,大宋,西夏、吐蕃、大理并存之势已成,都需要休养生息。
赵蛮的时间并不多,他上半辈子都用在征战上了,还剩下下半辈子,他要多花时间去陪妻子,过她喜欢的日子,让她开心和满意,满意到下辈子也舍不得他,乖乖的守着他。
赵蛮这一辈子在外人瞧来很是传奇,幽云之地人多彪悍,他更强悍,大刀阔斧,将这里平了,无人敢触其锐。这里的人正担心他比辽人,女真人更欺负人压迫人呢,他却把幽云十六州经营的跟江南一样富庶,甚至比江南更富足。
幽云十六州这片土地,可以放牧,也能耕作,虽然气候差一些,可什么也不缺,什么都能长,冬天也能吃上青翠欲滴的菜,南边朝廷想要经济封锁根本没有用,人家根本不怕。
北方那些勇猛的民族被他守着挡在中原之外,安安份份的,无法南下。
到赵蛮晚年的时候,幽云之地已经不愁温饱了,有书院教手艺,孤老、孤儿也都有人照顾,名声斐然的房陵书院都开到这里来了,他既能用南方的人才为官,也能用北地的人为将,十分胆大。妾生子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有才干的,他不在乎别人的身份。
幽云十六州商务司第一任长官就是破出家门的大宋妾生子房傲南。
传闻赵蛮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没有妾室,早年他的煞星之名无人不知,没人敢靠近,等他儿女都长成了,幽云之地也没有被他克得年年天灾人祸,日趋富庶了,谁还说他是煞星?可依旧也没有别的女人能靠近他一步。
在南方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话本里,赵蛮长相俊美,却性格古怪暴戾,说他见不得漂亮女人,但凡靠近的,都被他砍头了,有北方彪悍的贵女不信邪,趁他在外视察孤身一人之时,闯进他的营帐,意欲趁他熟睡生米煮成熟饭,被他睡梦中杀了。
贵女家人来讨说法,他振振有词,昔日曹操能梦中杀人,我亦然!
果然不妄他煞星之名,能配上他这煞星的女人,听说也是蛇蝎心肠,命硬得很,赵蛮都克她不成,夫妻斗法互掐的话本比比皆是,有时是赵蛮被母夜叉压制的倒霉蛋,有时是母夜叉被赵蛮收了,恶人有恶人磨,看得也叫人痛快解恨。
老而不死是为贼,不知道多少人这么骂赵蛮,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硬是活到了八十岁。
这辈子,要赵蛮自己说,他最满意的一件事,就是听心爱的女人满头白发的时候跟他说,“七郎,这辈子我过的很满意,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遗憾了。”
赵蛮已经八十了,早就白发苍苍,不见一根黑色的,没有被余淼淼都拔掉了,还有不少。早年落下的伤,也早就让他一身的病痛,他就是生生熬着日子等她,他想要陪她走完,没有他,这女人会犯傻,老了也改不了,他不放心,得亲自瞧着。
听她这么说,赵蛮那叫一个得意,他这辈子也值了,回首前尘,他笑了,天下之事,分久必合,他看不到那一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没那个精力了,不算遗憾。
现在,他的意识正在流失,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太阳底下他也觉得有些冷,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恨自己不能陪淼淼了,这算唯一不满意的,他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待再要亲口问她:“再来一辈子你愿意吗?淼淼……”
她已经闭上眼睛走了。
他还是陪她走到了最后,圆满了,老天爷也算对他不薄了。
赵蛮一刻也等不得了,他要去追她,问个答案。
要是她回答的叫他不满意了,他就不讲理的将她提前抢了,要是满意了,就继续欢喜的霸占她下一辈子。
番001
?“李队回来了,今天比平常回来早了快半小时啊,最近天冷,难得你还能坚持。”
门房里周恕抬起头来跟李似锦打招呼,一边留心电脑桌面的牌局,手指迅速的在鼠标上点了一下,又飞快的抬起头来。
李似锦冲他点了点头。
周恕继续道:“高书记天黑前回来了,李队上了三个多月的班了,他回来能够倒班了,总算能够休假了,不过这个时机也不太好,休假一个月回来过年就不好再回去了,不如干脆上班到年底,过年的时候……”
李似锦“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打算,直接进了院子。
这门房态度不怎么恭敬,一边跟他说话,还一边打游戏,也没什么眼色,话太多了些,主要还探人行程。
不合格。
要是在以前,这样的人,吴管事早就将人打发走了,到不了他眼前。
不过,那是以前,李似锦也知道。
现在他都在这里三个多月了,又慢慢的消化了现在这个身体的记忆,他也能够接受了,周恕不等他走远,又开始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去了。
这里跟大宋还真的完全不一样。
那一日李似锦从水中的漩涡里到了这里,醒来之后发现头发短了,肤色黑了些、身体还要强壮一些,脑子里多了近三十年的别人的记忆。
长相虽然跟他以前不一样,但也还算满意。
是他,又不是他,真是神奇呢。
再神奇,三个月也够他消化了,他敢保证,现在绝对没人发现他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绕过采油队的大院子,正对着长方形的建筑物,大门正面的是办公室,侧面一边是食堂,一边是会议室,后面则是采油队的宿舍。
李似锦从办公室的走道里穿到宿舍去,他喜欢饭后散步,在广袤的戈壁公路上走走,默默的消化沉淀这一日看见的、学到的,再跟记忆里的知识慢慢的融合。
散完步,这个点回去看会电视,看会书,要是井上没有特殊事情,也不需要外出,一天就能结束了。
刚进来就看见车班的刘利,刘利指了指一边的会议室,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李队,高书记回来了,正召集大家开会呢,现在在训人,刚回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李似锦“哦”了一声,透过办公室的门缝往里瞧了一眼,不大的会议室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一个高亢的声音正在说着:“……上井带手机就是违反规定,你是不是带了?说你你还不服气了,你这是什么表情?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比一届差,不服管教……”
刘利做了个鬼脸,又指了指那门,颇不解的道:“被训斥就是今年刚分来的大学生,高书记把人家小姑娘训得都哭了,带手机算什么事啊,何至于小题大做。”
李似锦在看高书记高泽鹏,这个同僚的长相跟记忆里的对上了。
采油队里就他和高书记高泽鹏官最大。
他主管生产,高泽鹏管主管思想党政建设,两人可轮流倒班休假,工作也能互相交叉,他刚来的时候高泽鹏正好休假了,之后又生了一场病,两人第一回正式见面。
刘利看的是被高泽鹏训斥的姑娘。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姑娘的侧脸,个子高高的,就她一个人因为被点名了站着,旁人都坐着,灯光下脸上红的跟粉桃儿似的,嫩。
刚毕业的大学生,才来三个多月,还没有被戈壁的风沙摧残,没有嫁人,能不嫩吗?
采油队就是这点不好,地方偏僻,这个西华采油厂还在戈壁滩上呢,算是半隔绝状态,行业艰苦,男多女少。
除了流水一样来了走,走了来的服务员有几个女人,大学生一年顶多就分来两个,有时候一个也捞不到,还迅速的就被人抢走当媳妇了,一般她们享受的待遇都很好啊,大家都捧着追着,稀罕的很呢。
刘利一边看着,一边想要冲进去英雄救美,掂量了一下自己临时工的身份,罢了,会议室里的狼也不少。
对李似锦来说,姑娘倒不是重点,姑娘他见过不少,对女人还不到稀罕和馋的地步,他来了三个多月,重点从来都不是女人。
而是这个全新的,他完全没有见识过的世界。
他对这地下几千米出来的东西还真是有兴趣的很,采油队也有很多他想要弄明白的东西,一时半会也不想走。
高泽鹏继续说着:“……跟你的名字一样上不得台面,都是碳元素,石墨就是最便宜又贱的一种,看你那样儿……”
话没说完,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视线落在满面通红的姑娘身上。
刘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绝对是人身攻击了,他来采油队几年,从没有见过这么训斥姑娘的。
“这……”
高泽鹏旁边坐着的技术组组长何晋,率先道,“书记这话说的,小石刚来,还不熟悉,以后到了技术组我们好好教她……”
又有几个人赶紧跟着附和,调节气氛。
高泽鹏哼了一声,神色还是有些阴沉又愤怒,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只他旁边挨着的何晋和牟天宇听见了。
他说:“贱人!”咬牙切齿似的。
牟天宇垂着头,何晋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了看石墨。
石墨刚分来才几个月,那会高书记都休假了,之后高书记生了病又请了两个月假,两人没有见过面。高书记向来是个脾气好的,很少说重话,这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凭心说,高泽鹏这态度是有点差了,李似锦一般也不会去训斥丫鬟,或是他名下铺子里的女管事,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开口。
更别说这种明显攻击性的话了,看不上的人不搭理就是了。
李似锦本来没有进去的打算,只是看到高泽鹏的目光,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这眼神让他突然觉得有些膈应、厌恶,还有些熟悉。
他心里突然想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时,突然“哐!”的一声!
站着的姑娘身后的椅子倒了,是被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踹倒的。
她比石墨的个子矮一些,噼里啪啦的说话,透着一股泼辣劲。
“毛病!谁上井不带手机啊?你们谁没带过啊?都说了上井的时候关机了,又没有信号,能误什么事啊,那天我就见厂长去井上的时候打电话了。”
石墨拽她的袖子:“小熊别说了。”
小熊还有怒气:“我为什么不说,分明就是他针对人,大家都看见了,听见了,都是证人。你得罪他了还是以前认识他?”
石墨摇头,清晰的道:“没见过,也不认识。”
小熊又补了一句:“那就是犯小人了。”
会场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安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石墨拉着小熊往外走,声音虽不大,但也清晰可闻,满会场都听得见。
“他看不惯,我申请换个队就是了,他又没有资格开除我。你别跟他对着干,不然他针对你,暗地里做点手脚,到时候挤兑的你也留不下去,凭白让小人得意,怎么说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除非他们自己辞职走,要么大规模的下岗潮,不然一个采油队书记还不能开除她们。
不然,怎么大家都说国企是铁饭碗呢。
李似锦站在门口,待看清楚石墨转过来的一张还没有褪去红色的脸,身体瞬间有些僵硬。
小熊愤怒的拉开门,石墨跟李似锦就对了个正着。
她们两人虽然是新分来的,但一直在单井上实习,早出晚归的,也没怎么在队里活动,李似锦刚来的那会还不熟悉业务,到现在没有给实习生开过会以示关怀,还真一次面也没有见过。
石墨飞速的扫了一眼李似锦工装上挂着的工牌,除了一张大头照,还写着:李慕,采油一队队长。
李似锦突然就觉得本来一直嫌弃的工装,穿在身上更是丑到爆了。
特傻,一点也没有风度翩翩,一点也不帅。
番002
?李似锦往前走了两步,将石墨和小熊堵在门口了,明知故问道:“开会呢?你们俩怎么先散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石墨身上,挪不开了。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太激动了!
比看到这个大千世界,更令他激动。
激动又狐疑,怎么她……还是来了?赵蛮还是没有拦住吗?
他差点就喊“喵喵”,可这时,石墨的视线落在他的工牌上,他迫不及待的等着看石墨见到他的名字时候的反应,她只看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
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李似锦也不失望,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打量,石墨穿着也跟他一样的大红色棉工装,身段都掩在大衣裳里,只一张脸,一双手露在外面,头发简单的扎着马尾,脚上穿着杏色的厚重工鞋。
跟他脚上的也一模一样,都沾了黑色的油污。
李似锦却不觉得她穿着丑,他瞅了一眼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她穿得好看。
只是,她这样年纪的姑娘没有出嫁,还在做这么累的工作,这儿环境多差啊,比以前大宋流放之地还差。
大冬天的,戈壁上多冷啊……都是粗活、累活、脏活,比喵喵以前种地还累。
他又猛然忆起来,队里不少男人提过她的名字,只是之前他忙着消化记忆,观察这个世界,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这才对女人在男人堆里工作不满起来,这队里、厂里的未婚姑娘都被人像看猎物一样的看着、“追”着。
尤其现在她们在实习期,一整天都守在井口上学习,一大早去,天黑才回,有时候晚上都在那上夜班呢,那井口就一个老男人带一个实习生,荒无人烟,吃饭都是车班送去的,车班的司机也都是男的……
思及此,李似锦不由得皱。
他心里也认为,这样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女人来做,她们的价值大抵就是体现在两个词语里:阴阳调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转念间,他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激动、兴奋、心疼和……气闷,暗暗责怪自己,怎么没早发现她呢,不然,他就将人安排在自己身边了。
这些新分学生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他压根就没考虑男女,都当男的给安排的,夜班也没少,这些人不都说“男女平等”么?
石墨和小熊一人冲李似锦喊了一声:“李队。”
打断了他的思绪。
语气淡淡的一声,是出自石墨。
李似锦的目光有些烫,走道上的灯光不及会议室的亮,旁人不知道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温度和炽亮,小熊正愤怒,也忽视了。石墨却捕捉到了,被他的看得有些烦,转向会议室门口摆着的盆栽。
还带着些气闷的是小熊,大名熊嘉琪。
李似锦一心都落在石墨身上,石墨疏远的语气和微蹙的眉、避之不及的眼神都没有逃脱他的观察,让他顿时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可他的目光并未马上离开石墨,而是迅速的观察了一番,心里很快就有了评价。
乍一看像,可仔细看又不太像。
石墨的个子高一些,眼尾有些上翘,眼神有些迷蒙,没有喵喵的杏眼清澈,却多了几分媚。
嘴型也不一样,喵喵是弯弯翘翘的不笑带笑,石墨的也是弯弯的,却微微有些嘟起,要沁出水似的丰满,带了一些艳。
李似锦心想:高泽鹏是不是唐括,还不知道,他暂且先当他是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唐括以前没有跟喵喵有太多的接触,石墨的样貌又太能唬人了。
不怪唐括,不,是高泽鹏,多半当她是喵喵,然,到底是不是喵喵,也还有待进一步的验证。
这本来就光怪陆离的世界,变得更加的有趣了。
石墨看着像喵喵,他却不像他自己。那会他落水的时候,唐括都死透了,应该是不知道他也来了。
李似锦挪开了视线,目光越过石墨,平静的落在高泽鹏身上。
“李队来的正好,这些学生我还管不得了,动不动开口闭口就要调走,真是胆大包天了!”
高泽鹏见李似锦看过来,有些下不来台,还有掩饰不住的怒气,倒是没有别的什么。
正如石墨说的,高泽鹏还真不能将她开除了,要是石墨真申请调走,将事情闹开了,他也没脸。
这些新分来的学生本来就是在队上实习,还没有正式定岗,要调走可能性也大,再说了,石墨长得的颜色好,高泽鹏这次回来西华的火车上,碰到了采油二队的一个老职工,人家还特特的提到了石墨,可见她一来就被厂里一群光棍汉给盯着了。
说不定明年就能变成了嫂子或是弟妹。
还真不能将她如何了。
现在可是文明社会。
李似锦闻言,笑了笑:“在门口就听见你们说什么石墨便宜……”
石墨绷着俏脸转开,小熊想要说话,被石墨捏住了手。
她们还没有定岗就得罪死了领导,也不是好事。这个职场生涯的开端还真糟心。小熊完全是为她出头,被连累了。
“石墨我知道啊,听说在高温高压下可以变成钻石,那东西一克拉就不便宜。谁能想到这铅笔芯跟钻石都是一个东西呢。”
李似锦这么一说,石墨瞅了他一眼,他状似不经意的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石墨赶紧挪开了,总感觉他另有所指似的。
高泽鹏说石墨贱,李似锦就说跟钻石一样,公然被反驳,高泽鹏有些不高兴,可他正要找台阶下来,李似锦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他这会只沉着脸并没有说话。
大家都有眼色的转移话题。
何晋先道:“可不是,五一的时候高书记结婚时候买的那个钻戒都两万了吧。”
算是讨好高泽鹏的好话,可他听见“结婚”二字,眼神更暗,脸色更难看。
牟天宇附和:“还是李队知道的多。”
“李队也着急娶媳妇了吧,这都去打听钻石去了。”
消遣起李似锦来了,李似锦多看了说这话的人一眼,那人顿时收了声,突然就觉得说不下去,呵呵,干笑了两声。
其余人不察有异,纷纷响应,都是大老爷们,三言两语的,就将话题扯到女人的事情上去了,惹得会议室里还有一个老嫂子不满的笑骂了起来。
李似锦盯着会议室里,眼角却不动声色的看石墨,看她闻言俏脸更是红的滴血似的,这么害羞,来这里上什么班?
那么多职业,她偏偏选这个。
以前种地,现在采油,哪一个他都不满意。
石墨旁边站的小熊也脸红的俏生生的,李似锦可看不见。
刘利站在门口两个都瞧见了,心想,局里人事部也挺会招聘的,这福利多好,年年都没有丑的,看她俩这样的,实习期要是没被人拿下,明年多半调局里去,不会再这受苦。
队里光棍是不缺的,专门技术上的,队长李慕二十八九了,算头一个,技术组的组长何晋,运行上的牟天宇,综合办上的闵锐……算是拔尖的。
刘利数着数着,再看觉着会议室里,满满都是狼样的光。
还是队长够淡定。
局里组织跟空军医院和铁路后勤相亲,队长拿了名额,也难怪。
年纪大一些的老马道:“高书记奔波了一路回来,你们就别吵了,让书记说完了好赶紧去休息。”
众人这才渐渐止住了。
高泽鹏沉声道:“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还说什么?明天晚上再说,21点,还是在这里,都不许迟到,现在都散了。”
又冲李似锦说:“李队,等会去办公室,咱们交接一下工作。”
带了点命令的口吻。
李似锦没吭声,也没拒绝,他想探探高泽鹏,也要分点工作给他,他也不是对所有事都有热情。
众人也没有兴致凑在这里,纷纷站了起来,往外走。
李似锦转过身,两个小姑娘扎着头,赶紧往他相反的方向走了,她们是回宿舍。
李似锦则迈步朝办公室走。
拐弯的时候,瞥见高泽鹏跟个年轻员工一起挤在门口,那年轻人被他一拐子挤得贴着门框了。
进退两难的,年轻人道:“高书记,你忙你先出去吧。”
高泽鹏率先出来了,沉郁的道:“我都没走,你抢什么抢?”
会议室内几个还在闲话的年轻人顿时噤声了,也看过来,又有些莫名的互相看看。以眼神无声的交流:
你没走,怎么就不能抢了?
高书记今天发什么癫呢?
谁知道!
这都什么地方了,打什么官腔呢,再差不能更差,你还能开除咋的?
媳妇都能跟你抢,抢个门口也叫事儿!
……
李似锦收回视线,心里颇觉得有些好笑,嫌难看,对高泽鹏是唐括更加确信了几分。
看来唐括比他更不能接受和适应现在的身份,也没有认清楚形势。
屁股决定脑袋,他以为还坐在女真族的皇位上呢。
李似锦也有些不适应,却也犯不上流于形式。
办公区里通宵都有人值班,那些油井跟宝贝似的,得人看着,每隔一个半个小时的,对讲喊话让井口的工人汇报数据,技术人员随时监控调整,要是有些井突然抽风了,井口的工人说不清楚,队上还得有人去查看处理。
走道里不时传来对讲机透出来的各种汇报数据的方言,和粗犷的喊话声,有些嘈杂。
进了两人共用的办公室,关了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泽鹏还在抱怨:“现在的人一点眼色劲都没有,认不清身份。”
李似锦懒得接他的话,坐下来开了电脑,边问:“之前你请病假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怎么回事?现在好了没?”
高泽鹏目光微闪:“都好了。”
也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两人面对面,桌对桌。
“你刚结婚没多久,又大病一场,这么着急回来上班做什么。脸色还不太好……”
李似锦以前没当过官,不会同僚之谊,可不代表他不会。
高泽鹏赶紧打断了:“闲不住,待家里时间长了也是无聊。”
李似锦目光里闪过玩味,就知道已婚会是唐括的痛脚。
“也是,小别胜新婚,吊着隔几个月,感情更好。”
他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幸亏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单身。
高泽鹏不接话,坐在电脑屏幕前,脸上忽明忽暗的。
李似锦也不急在一时,说起工作上的事来。
两人都不习惯凑过去看对方的电脑,对方坐,自己站。就这么隔着两台电脑屏幕,对坐着说,说不清楚的就用内部通讯软件发文件图表。
正要商量对新分学生的安排,都三个多月了,他们得换岗了,要将前线流程都熟悉一遍。不能总待在井口上。
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来了。
办公室的电话仅限于公事用的,高泽鹏刚来,工作没这么快上手,李似锦接了电话。
听了一会,面带微笑的对高泽鹏道:“你媳妇打来的,说你手机没人接。”
高泽鹏隐忍的将电话抄了起来。
番003
?“嗯,到了,老婆,你早点休息……我给你报了班了,你想去就去,也别太累……嗯,好。”
高泽鹏的声音和脸色可不一样。
李似锦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心里已经有谱了。
此时他见到“唐括”和“喵喵”的冲击已经逐渐平复下来了。
漫不经心的打开网页上的股票趋势图,心里却琢磨着得尽快了解一下石墨,不管别的,就冲着她的面貌,就值得自己多花些心思。
人还是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另外,他的人生计划现在也得做些调整,他已经彻底的吸收了以前的记忆,很能够融入这个时代了。
至于高泽鹏……
李似锦又扫了高泽鹏一眼,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这个人在身边都是麻烦,得尽快处理掉,现在杀人显然不行的……
察觉到李似锦的注视,高泽鹏略侧过身,继续说着:“我这不是工作性质决定的么,等过了年,都定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看李似锦,又迅速的挪开了视线,继续好言相劝。
“你要是无聊,出去见见朋友,逛逛街都好,下次休假陪你……”
正好这时候有人敲门,李似锦回过神来,沉声道:“进来。”
何晋推门而入,先看了一眼高泽鹏,继而跟李似锦道:“李队,我们技术组缺人呐,新分来的这几个能不能拉两个来补上?带熟练了我们也好排休假,好几个都连续三个月没有休假了。”
是来要人的。
李似锦也知道情况,每年都有人想方设法的调走了,少一个就不好倒班休假了。
西华采油厂在戈壁深处,周围没有人烟,平时周末不放假,大家伙都是连着上两三个月,休假一个月,再呆久点、与世隔绝的,大家也扛不住。
李似锦正对一切都新鲜,趁着这里清净,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和记忆,这会虽然也快四个月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正打算给实习生换岗位,给你补两人吧,可有看中的?”李似锦问。
何晋嘿嘿嘿的笑了一声,“按照惯例,都是先照顾女同志,她们心细,审理报表也仔细。不如将熊嘉琪和石墨调回来吧?”
两个大姑娘天天早出晚归,待在枯燥的单井上,一待就三个多月,队长也真是不心软啊!
高书记更是直接骂上人了。
都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李似锦不着痕迹的打量何晋,虽然比自己年轻两三岁,又细心,跟谁都处的好,可空有色心,年年都近水楼台,还是个光棍……倒也够不成威胁。
只是依旧觉得有些膈应。
见李似锦沉着脸没有说话,何晋搓了搓手,坐在李似锦身后的沙发上:“不然,就先调回来一个?”
高泽鹏重重的挂上电话道:“调熊嘉琪回来,再调个男的,也要他们做点事,都是女的,你们也不好倒休。”
何晋“哎”了一声,有些失望,心里好奇高泽鹏对石墨的敌意,又看看李似锦。
李似锦淡淡的道:“就这么办吧。”
他本来也没想把石墨放在技术组。
其余人怎么安排李似锦没留意,又不是他自己的产业,他现在跟管事似的,却并不如当初吴管事用心。
又不是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只关注石墨。
石墨按照原本的流程来,依旧当男人使,换去了巡井班,每天跟巡井车整天得在戈壁荒滩上跑,井口分布不集中,有些井正常运行,没人守,但也得巡视,抄数据、取样。
李似锦没有意见,高泽鹏也不敢做太过,他也冷静下来了,心想,甭管石墨是不是余淼淼,一个小丫头片子,他看不顺眼,拿捏住她还不容易,不能将她怎么办,但起码也能叫她吃些苦头,再失业……
想起追着自己不放的蛇群,他心里也升起一片恶寒。
商定了这事,李似锦给高泽鹏传了一些资料,高泽鹏也心事重重,他病了一场,又赶了一天的车,今天看见“余淼淼”,太过震惊,有些累了。
两人各自散了。
李似锦回了单身宿舍倒在床上,开了电视,也不管里面播放的什么,他没有睡意,拿了手机翻看《宋史》,正看到靖康之难,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他的老同学施航。
李似锦跟施航有过四回联系,一次是他主动打出去的,三次是施航跟他扯淡,算这次是第五回。
他对手机这种物件很感兴趣,将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人,挨个打了电话,体验了一把通讯的神奇,并进行了回忆和人脉的整理,当机立断的删掉了一些人,将某些人拉进了黑名单。
这个施航算交情比较铁,两人读书的时候同宿舍,又能用得上的一个,他因为会写点文章,两年前被调进局里宣传部工作去了,消息最灵通。
李似锦见过他写的一些溜须拍马的文字,根本看不下去。
听筒里传来施航刻意压低的声音,作出一股神秘感来:“李大,我刚才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都是关于你的,你要先听哪个?”
大学宿舍里,李慕年纪最大,一直被施航称为李大。
李似锦语气平平的道:“那就一起说吧!”
施航不满的道:“怎么一起说!我只有一张嘴。”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没有卖关子。
“好消息是,西华有个副厂长要退了,局里决定从厂里选人替上来,不从上面空降了,三个队的队长,你在候选人里面!”
年纪轻轻的副厂长候选人,前途一片光明。倘或是在其他岗位,除非爹是李刚,不然可没这么快的。
“你读了硕士,文凭最高,是最年轻的队长,就是优势,很有希望。”
施航继续给他分析形势:“二队的老贺,一直在前线,时间长可年纪大了,没冲劲,三队的海三娘虽然是少数民族,局里提拔民族干部,不过他先前得罪了江一刀,没什么希望……”
施航拉拉杂杂说了一通,他边说,李似锦脑子里一边想起一些人来,老贺,海浪(海三娘),西华的厂长江宝舫(江一刀)。
原来是可能要升官了。
这种滋味对有两份记忆,两份不同抱负的李似锦来说十分奇特。
以前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用担心身份地位和财富,这些东西他不在乎,因为他一出生就拥有了,在房陵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李家人不出仕,他本身也不愿意在官场沉浮,只想逍遥自在,他也有那个资本。
可现在,他只是个需要奋斗的升斗小民,缺钱,缺地位,出了采油队这一方天地,他渺小得可怜……再想逍遥自在,首先得有那个条件。
最简单的比方,现在他得亲自洗衣裳,他不喜欢工作装,他必须穿,他还嫌用餐环境差,饭食不精细呢……可现在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只能徐徐图之。
即便如此,他复杂的思绪里,也对可能到来的升官没有喜悦。
可升官,也算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临时多了一个对手,高泽鹏,本来他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不在候选人里面,不过,他岳父可是苗局,这次也有他……”
李似锦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施航叹道:“他可是个劲敌,好岳父就是压倒性的优势……年底局里会去西华考察,我提前跟你说了,你找时间回来走动走动啊,争取争取!”
李似锦又“哦”了一声。
施航听的一阵火大,“李大,你到底什么意思?看在小人都给你通风报信,当马仔的份上了,说句整话让我知道你在听,成不?”
李似锦不觉莞尔:“要真是马仔,只有听命令的份。”
“马仔尽了义务,也是享受权利的,大爷,您别辜负小人一片心意。”
李似锦拢眉,道:“不会让高泽鹏得意的。”
高泽鹏遇见他了,什么也成不了。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接下来,施航又给他说了相关的考察人都有谁,他在宣传部,消息很是灵通。
又扯了几句闲话,才挂了电话。
李似锦又翻看了几页电子书,将靖康之难中的汴京之围部分看完了,才关了电视,洗了个澡,睡觉。
闭上眼,李似锦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女人,头回没有想这光怪陆离的社会。
这女人一会是石墨,一会是喵喵,他也分不清楚谁跟谁了,他只知道这女人现在不属于任何人,这念头肆无忌惮的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像是有一只猫在他心里挠啊挠,从心里挠到了下腹,腿间烙铁一样的火热起来,撑高了身上的薄被,久久不能平复。
黑暗中,李似锦轻笑了一声,这地方馋女人大概是会传染吧?
就是脏了被子得自己洗,有些麻烦。
不行,谁害的应该归谁洗。
*
石墨和熊嘉琪大半夜都没睡着。
今天开会的时候,高泽鹏见着石墨,突然就变了脸色,明明一点小事,就勃然大怒,辱骂攻击。
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被莫名其妙发作了一通,心里难免有想法,又是被侮辱和针对的愤怒,又是对刚进职场就出师不利的担忧,还有连累了好友的歉疚。
一晚上都睡不着。
熊嘉琪跟她分析。
“听他话里话外的语气,这仇怨还不算小,小墨你仔细想想,以前真不认识他吗?”
岂止是不小,跟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石墨无奈的道:“真不认识。”
“会不会是无意中得罪他家里人,还是你家里人得罪他了?”
石墨在被子里翻滚了一会,才道:“不知道。”
心里却想着,难不成真这个原因?
“算了,别想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爽,实习完了咱们申请调走,不看他的脸色。”熊嘉琪大咧咧的安慰。
石墨“嗯”了一声,“谢谢你,小熊,我连累你了。”
“咱们谁跟谁啊,明天得早起,赶紧睡吧。”
“嗯。”
可石墨还是烦,想高泽鹏莫名的憎恶,又想起李慕热辣辣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她不喜欢,比男人靠近一臂之内,更让她害怕。
小姑娘扭着被子,暗暗的打定主意,一定要跟他们保持距离。
恨不得实习期马上就过去。
根本不知道,有人琢磨着要她洗被子。
第二天,天不亮石墨就起来,匆匆吃了早饭就得跟着上井的师傅坐车出去,赶紧将夜班的人换回来休息,井口远着呢。
今天还没有接到调岗通知,一切照旧。
李似锦一夜春梦留了点痕迹,换被套又折腾了一会,睡眠质量倒也不差。
到办公室晃悠了一圈,高泽鹏又在给他媳妇打电话,李似锦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一早上送来的报表。
“你打算啥时候休假?”高泽鹏不知何时挂了电话,一边倒开水,一边问他。
李似锦的目光依旧落在报表上,道:“体检截止日期前回去。”
高泽鹏算算时间,也没几天了,又琢磨了一下李慕休假一个月再回来就该考核了,不知道他收到消息没有。
收到了也没用。
那个小山一样的肥婆唯一能叫他安慰的就这点靠山。
要是这都办不到,他就将她赶走,冷宫都不给她住……不对,是离婚。
见多了各色美人,体会过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他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一走浑身抖,一张脸都看不到五官的女人。
长得不好,就算她是公主,心里又美成一朵花也没用。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基于此,高泽鹏不敢相信他之前怎么会牺牲终身的幸福,娶了这么个女人,对着她,油腻,可他连身为男人的欲望都没有,又太清淡了,这日子,真混蛋!真是太混蛋了!
得变呐!必须变!
他不咸不淡的回应道:“你上了这么久的班,多歇半个月也成。”
李似锦不置可否:“那些实习生我安排了这几天轮流去乌什体检。”
“哦。”
简单的说了几句,李似锦就出去了,他去井上转悠转悠,也算工作之一。
刘利给他开车,“李队,去哪个井?a123吗?这个井今天快完钻了,上次咱们去还见了油花。”
李似锦没理会刘利的自以为是,出油了自然有人通知他去看,还得测井,录数据,需要他签字,监督安全。
“去q2罐区。”
刘利看了看油区的地图,笑道:“好嘞!”
车子出了远门,周恕冲他们招手,将车牌号记下来了。
刘利又说,“这灌区远呢,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吃午饭,李队,咱们是给食堂打电话让留饭呢,还是让人送到罐区去?”
刚吃了早饭,就想午饭,这么点事也问他,李似锦颇感无奈,“送罐区吧!”
“好嘞!”
李似锦一路看着窗外荒凉又有些壮美的景色,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十月末了,荒无人烟的盐碱地上结了薄薄的冰霜,稀稀拉拉的骆驼刺和红柳,在阳光下有些暗淡,偶尔可见一两个沙丘,和点缀其中的抽油机井口。往远处看去,能见到雪山连绵不断。
叫人看着心情也跟着宽阔起来。
只是……
车上放着口水歌曲,节奏感不错,曲调也新鲜,可词语却让李似锦觉得不堪入耳。
他早有准备,递给刘利一个u盘,“放这个。”
刘利一边接过来,一边意犹未尽的唱着:“套马的汉子你在我的心上,我愿融化在你的胸膛……给我一个眼神,热辣滚烫!”
像被那歌给洗脑了一般。
等前奏响了,刘利好奇的问:“李队,这是什么歌?没听过啊!咦,怎么还没有词呢?”
李似锦扭向窗外,当然没词了,“这就是曲子。”
他看了戈壁滩的风景有感而发,谱了几段曲子,在用软件合成的小调,他擅长古乐,古筝古琴和箫声为主,加了他上次在维乡听见的羊群和放养歌的声音,还有苇笛、布尔咖、手鼓的配乐声,找到自己要的音节,一点点的剪切拼凑出来的。
李慕是个理科硕士,编程知识有,李似锦不费什么劲,就捡起来了,自娱自乐倒不在话下。
他实在不想天天让刘利开车的时候污染他的耳朵,那些他听着不错的曲子,刘利又嫌弃没词,开车开得打瞌睡。
“李队,这个比上次那些轻音乐好,就是没词啊……还是那些流行歌曲更对胃口。”
李似锦不求跟司机有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之情,倒也无所谓生气,引导刘利说些闲话,打发时间,真让刘利打起瞌睡来,害得是他。
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也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了罐区。
这里两公里内有八口井,采了油出来,通过管线汇集在这里的大罐里,有罐车来拉走。
刚下车就见两个红色的人影从铁皮房里跑了出来,并排站着,迎接。
罐区是有人守着的。
李似锦看向不远处的石墨,刘利在车里笑道:“这小姑娘在这实习呢。”一边热络的冲石墨招手,打了个呼哨。
李似锦不理会多嘴多舌的司机,缓缓朝前走过去。
带石墨的杜师傅说着入罐区守则的时候,石墨紧张的看着李似锦。
像读书的时候,发现老师在窗户边上偷看,视线对着了一样,不自在的双手背在身后,搅着,眼神四处飘着,不敢再看。
偏偏昨天的坏运气延续到今天了,这么老远有人查岗,还是头一回,那人也跟她作对,用清越的声音道:“石墨,你在这十天了,罐区守则你来背背。”
石墨第一天就会背了,可也满面涨红,垂着头盯着李似锦脚上的那个油渍,还算流利的背完了,期间看硫化氢检测仪念数据的时候,见李慕似笑非笑的注视,声音有些发颤。
李似锦也算阅人无数了,见石墨如此,心知她也不是装的,那就是本性如此,害羞、还怕、带着莫名的排斥,真是难为她昨天跟高泽鹏顶撞了。
杜师傅赶紧道:“李队,请进!”
一面又小声的叫石墨别紧张。
李似锦进了值班房,石墨赶紧跟上。见他扫了一眼值班房,眉头皱的能夹起蚊子,心中惴惴。
杜师傅不以为意道:“一早打扫过了。”
李似锦嫌弃里面太简陋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水箱,一堆呼吸器,墙面挂着一个军大衣。
两人值班,有一人只能坐地上,他不着痕迹的看石墨身后,屁股上没灰。
小姑娘警惕的侧了侧身,对男人的注视有小动物对天敌到来一样的敏感直觉。
李似锦颇觉得好笑,又看杜师傅,他浑身都是脏的,头发板结在一起,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难闻。
到底没有说什么,签了个字,注明了进入时间,道:“去罐边转转。”
杜师傅给李似锦递过来一个呼吸器,罐口有硫化氢的危险,必须戴,不然不能进去。
李似锦瞧那脏兮兮的透明面罩,不知道多少人戴过了,有些伸不出手,再转身见石墨已经背上了氧气瓶了,拿着面罩正要戴上。
他道:“石墨的面罩给我用,你就不用去了。”
石墨面罩都戴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让李似锦陌生的眼睛,他明显愣怔了一下。
很快石墨就意会过来了,放下面罩,另取了一个呼吸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我给您擦干净。”
李似锦回神,越发盯着她看,见她眼底的排斥,他偏要说:“不用,就用你的吧!”
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排斥反感他,为什么啊?
他自认比赵蛮可好得多,没道理,又叫人郁闷。
他也不管石墨是不是喵喵,满心委屈。
杜师傅打了几句圆场。
石墨沉默的用了两张湿巾,将自己用的本来就擦拭的很干净的面罩,边边角角又擦了一遍。
再递过去,李似锦接了,戴上,深沉又委屈不满的眼睛盯着石墨一会,盯得她做错了事一样垂下头去,不敢抬起来。
李似锦才跟一脸讪讪的杜师傅出去了。
在罐区走了一遍,将仪器都查了一遍,脑子里理了理原理,差不多了,也就出来了。
又在值班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杜师傅说话,唯一的椅子被他坐了,杜师傅满不在乎的坐在地板上。
石墨坐在水箱上,假装认真的填写总也写不完的报表。
李似锦不再盯着她不放,只时不时看一眼,他的眼神会说话,让石墨做贼似的,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到半个小时了,李似锦让她去抄录数据,她犹豫的拿起那个被李似锦用过的面罩,当着他的面擦拭了两张纸,再换一个吧,两张湿巾都不够用的。
李似锦炯炯的看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李似锦也没有要走的打算,他莫名的想起在车上听见的那首洗脑歌来,给一个眼神,让她热辣滚烫好了!
那歌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快14点了,屋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刘利不能进井场,在车里大声叫他:“李队,饭到了!”
番004
?李似锦看了眼窗外,果真多了一辆皮卡车。
刘利从车上出来,去隔壁车取出来两个保温饭盒,还有保温汤杯,冲李似锦摇了摇,一脸的喜悦,将自己的饭盒搁车上了,又颠颠的给李似锦送过来。
“他们不知道罐区还有个实习的小姑娘,只送了咱们的,李队,我先回去吃了。”
李似锦挥了挥手,他赶紧笑着跑回去了,一边跑一边嘀咕着:“今天是抓饭,我最爱了。”
杜师傅听了很羡慕,看李似锦的饭盒直吞口水,手抓饭呢,采油一队每周一都是吃抓饭,他也很想吃,要是多配几块羊排就更好了。
伺候队长的就是精心,这么远居然还给送了个汤。
李似锦没有马上吃,他无法忽视杜师傅的眼神,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想跟石墨一起吃饭。
以前也跟喵喵一起吃过,虽然起初只是捣乱的,可现在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跟吃什么没关系,重要的是有人可以陪伴和用来饱眼福。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温。
石墨假装看着早就倒背如流的井场规范。
这会,路上又晃晃悠悠的过来一辆金杯。
是给杜师傅送饭的,他们是西华采油厂的乙方,东部老油田过来的,西华新,需要技术,挨着一队有他们的项目部和宿舍区,和西华的人吃饭不在一起,茫茫戈壁上,他们这样的值班房得有百八十个了,得用大车送饭。
杜师傅盼饭来的喜悦,被抓饭给冲散了一些。
跟李似锦和石墨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地面上,也不讲究,呼噜呼噜的吃起来,不到十分钟一饭盒就见了底,他盖了盖子,放在墙角,抹了一把嘴,就出去了,消消食,顺便去井场看看。
石墨跟李似锦单独在屋里不自在,也想要跟着去,杜师傅摆摆手:“一会该给你送饭来了,待着吧,对讲机说不准就喊咱们罐区报数据呢。”
习惯性的加了一句,“你们这些国军最坏,折腾人。这时候多困,偏让报数,抓偷睡着的人呢,一次扣五十块啊,黑心!”
见到李似锦,顿时讪笑,赶紧跑了。
李似锦想跟小姑娘待一屋,并未怎么掩饰,杜师傅心里门儿清。
成全了,也得抱怨一句。
坏,的确是坏,追姑娘都堵到井场来了,磨磨蹭蹭也不走,要是李似锦不在,这会他还能跟石墨轮流午睡一会。
现在却只能出去吹风,这大冷天的!可不出去还能怎么的?只能认了。
李似锦幽幽的看着石墨,石墨更加忐忑不安,如芒在背。
杜师傅一走,李似锦就迫不及待的问:“你怕我?”
石墨垂头,否认:“没有。”
“那就是讨厌我?”
“没。”声音细得跟蚊子嗡嗡似的。
李似锦就笑了,想要骗他,还太嫩了点,他拿筷子在饭盒上敲了敲,“过来。”跟招呼猪仔进食一样。
石墨磨磨唧唧不肯动,抬眸看了他一眼:“李队长有什么事?”
李似锦笑的人畜无害,“你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石墨闻言,脸上顿时就红了,蔓延到了耳朵根,都红彤彤的看得李似锦的目光越发亮了。
他不想吓到石墨,可是,心里像是突然住了个坏蛋,看她越害羞,那坏蛋越兴奋。
“被我说着了?”
石墨不语,他继续道:“以后有人看你,你也别理睬,更别害羞,越羞他们越想看你,你就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们,你有主了。”都别消想。
这次他要先抢先定下她。
石墨闻言惊疑不定的看向李似锦,见他面上带笑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散发柔软的波光,偏刚毅的面容上棱角都收了起来。
可他们才见了一面,这人就说这样的话来。
石墨的第一反应是反感,她鼓起勇气开口:“李队长……”
见小姑娘埋头做着心理建设,手紧张的篡着,李似锦不笑了,特别认真的道:“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俩不需要藏着掖着。”
当初,喵喵最后都瞒着她的身体状况和秘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他不是最亲近的人。
他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石墨蹙眉看着他,迅速的道:“李队,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的,怕你说我自作多情,不过,有的话,还是得说清楚。”
石墨严肃的神色让李似锦也严肃起来,心里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依旧没有打断。
果然,小姑娘一鼓作气的道:“第一,我不是害羞,只是不想回应,你又是领导,我不想得罪你。”
见李似锦神色不变的看着,“嗯”了一声。
石墨紧张的抿了抿嘴唇,“第二,我有男朋友了,不会跟西华任何人交往……”
将李似锦说的前一句话,原样砸还给他了。
怕他不信,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我男朋友不是西华的职工,他在乌什。”
李似锦脸色往下沉,石墨说完定定的瞅着他,不避开他的视线,表明自己没撒谎。
只是在李似锦那仿佛看透人心的注视下,她刚鼓足的勇气,像是漏气的气球,都泄完了,声音又低了下来:“您先吃饭,我出去了。”
说完,就想落荒而逃。
李似锦起先只听着,并没点表示,直到石墨掀开门上的最后一层厚毛毡,正要钻出去,他才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石墨顿足,有一个明显了然的神色,迅速侧身回答:“我没带手机。”
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生怕他跟高泽鹏似的,突然以手机做筏子找茬,又似早料到了会如此,就知道他果然马上翻脸,倔强的看着他。
我没带,让你失望了!
用你说的回绝你,你就不高兴了,没气度!
李似锦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想什么,说一点也不气恼,肯定是不可能的,在她看来,他李似锦就是唐括一样的吗?怎么能够将他和唐括那样的人比!
可又觉得好笑,他刚说一句,她就甩回来了,活学活用啊。
就这么排斥他呢!
他按捺住想要将她搂进怀里,顺便教训她又撒谎的冲动,有男朋友了?李似锦心里重重的一个“哼”!
却尽量平静的道:“报你的手机号码。”又追加了一句:“能够打得通的。”
石墨愣了一会,李似锦看她谨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拿了桌子上的对讲机,用力按下对讲键,道:“所有实习生都把手机号码报上来。”
这会正是饭后想困的时候,对讲机里难得平静,李似锦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就有人说话了。
“我是梁涛,电话183……”
“张赟,139……”
“我还是原来学校的号码,新号是刚换的,不记得号码,回去再报行不行?谁记得我的手机号码,帮我念念啊!”
“我没带手机啊,刘永光,没法给你报。”
“缺心眼啊,你自己都不记得,谁记得你的!”
“我也没带……”
在一群表白自己正循规蹈矩的声音里,突然传来运行组牟天宇不满的声音:“是不是谁特么逗人玩呢?要追妹子!”
“怎么没听小熊和石墨儿报呢?”
“就是呢,快报!小熊,石墨儿!”
“报了,听好了啊!138-0438-7438!”是小熊。
又有几声狼吼咋咋唬唬响了起来,有人接话,他们说得更带劲了,人来疯。
有人问道:“刚才问号码的是谁啊?”
“不知道啊,有点熟,像是……”
李似锦将对讲机给换了频道,里面只有“滋滋滋”的噪音。
他徒惹了一肚子气,听人在对讲机里喊她“石墨儿”,他更郁闷了。
以前他没注意对讲机,他没听见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怎么调戏她呢!
少了对讲机里乱糟糟的声音,屋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李似锦看着石墨,她面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儿明显是在指责李似锦仗势欺人,将她她推进风口浪尖里。
没听对讲机里的喊话,不代表想不到。
赌气的念了自己的号码,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李似锦其实已经记住了。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14点半了,窗外的路上只停了刘利的车,空荡荡的,戈壁平坦,开阔,一眼望出去,看得老远。
他看向要出门的姑娘:“过来吃饭。”
今天居然落下给石墨送饭了。
他们实习外出,每天吃早饭之后都会在食堂的本子上记录下井号,和饭菜要求。
早上他特意看了她写的:石墨,q2罐区,要馒头一个,不要米饭,不要花菜。特意写不要花菜,他还嘀咕她挑食。
食堂按照记录装饭送达,十二点出发,现在也该到了。
想起某种猜测,他眼底冷厉非常。
他不打算玩这种不伤筋骨、小打小闹的手段。
有些人得给他点深刻的教训。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绷着脸,走到石墨身边,深深的看她。
她害羞,却也不是任人欺负,闷声不坑的。
看她胆儿多大。反抗他毫不含糊,当面甩回来。
他突然想起,当初喵喵站在房陵的城楼上,怕的想哭,却依旧倔强的站着,他站在台阶下的时候,就盯着她看。
他让她下去城楼,她不走。反倒因为赵蛮的消息,生生吐出血来。
现在,同样倔强的眼神看他,在眼前似是重合起来。
他打量着石墨,带了她不会明白的带了两世的沉甸甸的情愫。
看得她心中惴惴,这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眼底的掠夺和占有欲更甚。
他平静的问:“认识李似锦吗?”
她茫然的摇头。
“那余淼淼呢?认识吗?”
依旧是摇头。
“唐括呢?”
“不认识。”
他偏不问赵蛮。
只唇角勾起,笑道:“都不认识就好。现在你先认识李似锦了。”
他说完,视线在她面上流连,在她快要跑出去之前,撩开了帘子,先出去了,头也不回的道:“把饭吃了。米饭也得吃,不许挑食!”
也许是老天给他的补偿,也许不是,只是恰巧,可至少现在,他只看得见一个……石墨。
“我有男朋友了,不跟西华的任何人交往。”
他也要把这句话拍回去给她。
番005
?李似锦走了,石墨愣怔了一会,什么余淼淼,什么李似锦,什么唐括?李慕是将她当成谁了?以为她是故旧?
她还不认识李似锦啊,谁啊?
那车离开了视线,她才回过神来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保温饭盒,就想起李慕说:“把饭吃了!不许挑食。”
她就是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才脸上发烧,看向那饭盒有些左右为难。
吃了人家的嘴软。
石墨在男女之事上,一项警惕的很。
她的身体是长得很着急的,长相也偏成熟妩媚,虽然从高中开始就没有多少变化了。
现在小熊还能装装高中生,她从上初中的时候就被当成已成年,被追求和骚扰的很是苦恼。
她从心底里害怕被人追求,更不喜欢接受男人送的东西,不喜欢欠人家的,免得说不清楚,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要跟人保持界限。
要是以前,她早就将饭盒给推脱了。
可刚才她被李慕的眼神和话骇住了,忘了反应,没来得及让他将饭盒拿走,就算是她要求,他肯定也不答应吧?
就算她不吃,饭冷了,还给他也不成。
饭盒她得还给李慕吧?
想到又得私下见面,石墨心里就有些怵。
对讲机里正在“嗞嗞嗞”作响,石墨回过神来,将对讲机调对了频道,果然就听见里面喊着:“q2罐区,q2罐区,报半点参数!”
“不会是睡着了吧?上班时间打瞌睡……”
差点误了事了。
杜师傅不在,石墨赶紧对着先前的参数念了。
刚念完就有人喊她,要电话号码的,起哄的,她一阵的厌烦。
都怪李慕,他挑的事。
对讲机里刚起了两句头,就被牟天宇给吼下去了,“都不许乱说!哪个井口的,我都听得出来!再废话,扣钱!”
小伙子心里憋着火呢,刚才被李队长在电话里给削了一顿:“小牟,对讲机现在跟收音机里交友频道一样,很热闹啊。”
领导都跟班主任一样讨厌,喜欢偷看、偷听,李队不知道猫在哪个井口听了他们的话呢,等等……牟天宇仔细的回想刚才那个起头要电话的声音。
“真阴险,居然暗中试探。”
对讲机里安静了,杜师傅在外面冻的受不住也回来了,看到那个李慕没拿走的饭盒,心里明镜似的,半劝半馋,道:“再不吃要冷了。今天估计你们食堂把你漏了,还好李队来了,快吃,快吃,看看你们队长的伙食咋样?”
半天的紧张,能量消耗的格外快,石墨也觉得饿了,她也爱抓饭。
从小她就爱这一口,别的东西油腻了她都吃不下,除了这个。
谁叫她长在这里呢。
想到李慕想要吃人一样的眼神,石墨破罐子破摔的想,不吃白不吃,叫他仗势欺人,就饿死他好了。
他现在回队上去,也只能等晚饭了。
她揭开了饭盒盖子,一份手抓饭,配了三块羊排一块羊肉,还有个凉拌木耳洋葱解油腻,满满的一盒子,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队长的伙食就是好。”
最后,石墨分了两块羊排和一大半的饭给杜师傅,杜师傅给她放风,她昨天没睡好,躺在水箱上补眠,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怎么跟李慕算清楚。
一下午就这么晃过去了。
李似锦却比石墨忙的多,他出了q2罐区,饿着肚子就去监督了一口井的完井,一监督就是一下午。
老黄牛给他讲解:“这口井没钻到目标井深就出油了,压力高,填了不少泥浆才压住……”
老黄牛姓黄,是工作在一线的老员工了,当了一辈子劳模,老实又倔,人送外号老黄牛。以前李慕还在实习期的时候,就是老黄牛带的他。
李似锦要上车回去的时候,老黄牛摸到车边寻他说悄悄话。
“我快退休了,最近有个高工评级,小李……”
简言之,就是老黄牛想在退休前评个高工,他是中专文凭,按规定,得从事专业技术工作二十年以上,他的资历是够了,不过这几年高工名额有限,而且也是以高学历优先,还得看论文,这些老技工就更没什么优势。
李似锦现在的级别可不能参评,老黄牛就是找他问个门路、拿主意,压低了声音道:“你看苗茂林的女婿为人怎么样?听说这回他选副厂长很稳妥的,他能参评……”
李似锦一边淡淡的听着,一边回想,他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但是高泽鹏的事情还是关注一些的。
倒是从记忆里搜刮了不少老黄牛的事情出来。
事情并不复杂。
老黄牛跟局长苗茂林是连襟,不过早年两人都在前线的时候闹了矛盾,后来苗茂林官路亨通,做了局长,老黄牛堵一口气不巴结他。这话他没少跟李慕叨叨过。
现在是要退休了,想多拿点退休金,可依旧拉不下脸找苗茂林,就想先找高泽鹏,一来,他以为高泽鹏妥妥的做副厂长了,有资格评定,他虽然跟苗茂林不合,可两家的媳妇是亲姐妹,都是亲戚。
二来,高泽鹏肯定也会跟岳丈说一声吧,也算是拐弯抹角的示好去了。
评高工是想志在必得了。
李似锦目光沉敛,黑的像是地上化不开的稠油原油,他回答道:“这不算什么事。”
老黄牛还有些别扭,“他们结婚我也没去,上次他生病,我也没上门,都是媳妇带孩子去的,现在贸贸然去了,不好吧?”
李似锦随口宽慰道:“他也不是很小气的人,能帮的肯定帮,到底是亲戚。”
李似锦的回答让老黄牛心里安定了一些,不小气就好。
还是有些沉闷的问,“这次你们队上争取高工的人多不多?”
李似锦道:“现在就知道有老钱,别的还不清楚。”
老黄牛瞟了那边正在跟人说话的老钱,突然道:“老钱去县里买了东西,神秘兮兮的。”
李似锦没搭嘴,老黄牛摆摆手:“不耽误你了,下回去你们队上再找你。”
回去的路上,李似锦在车上接了个电话,有人想要买他做的合成曲调的小软件的授权,做成手机app,开价十万,价钱能够商量。
先前李似锦挂在网上供人娱乐的,有很多人玩。
对方是通过厂里的纪委书记林秉予找到他的。
李似锦就是跟着林秉予去维乡小学送物资的时候,取了苇笛、布尔咖、手鼓的声音,掺进调子里的。林秉予也是个文艺爱好者,知道他玩这个,兴致勃勃的帮他找人奏乐。
他又是临县的名誉县长,人脉很广,别人联系到也不奇怪。
刚挂了电话,李似锦就接到了林秉予的电话,不管软件卖了没卖,嚷嚷着让他请客。
“去三岔口的胡杨饭店,就现在,你小子快点,别想躲,我正好要去那,都快到了,正愁去哪吃饭呢。”
李似锦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他也想喝酒了,采油队的规定在岗期间是不能喝酒的。
以前他打理酒庄,一天不闻点酒味都不自在,现在又见到了心爱的姑娘,尽管她还不喜欢自己,可人先出现了,心里有了渴望和目标,忍了这么久的馋劲,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他默不作声的开始琢磨刚才的事情,没人知道他在算计别人。
刘利喜滋滋的开车,转弯去三岔口。
今天就是他的好日子,中午才吃了抓饭,晚上又能够改善伙食了,李队还能将他撇开不成?
三岔口距离采油一队二十五公里,距离西华采油厂十五公里,附近还有几个采油气的厂子。
顾名思义,那里正好有三条岔路,一路是连着沙漠公路,一路是去巴州的,还有一路是到白水城的。
那里有个小型的集市,一家加油站,汽修店、饭店、旅馆、发廊最多,另有两个ktv,足浴,几家杂货店,一家诊所,一家卖彩票的。
胡杨饭店是那最大的饭店,装修的有点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范,这里还是太荒凉了。
落后。
不过里面的东西都是用的好东西,菜就很有特色。
漠上河里的野鱼,戈壁上乱跑的黄羊,盆地特有的野兔随时都有,收拾的也很干净。
刘利开车卯起来飚,李似锦赶到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这里天黑的要晚一些。
三岔口已经是华灯初上,闹腾腾的,一不小心像是回到了九十年代。
李似锦倒是没有这种年代错觉。
他到的时候,林秉予已经找了包间点了菜了,就他一个人,难得的没人陪同。
刘利和林秉予的司机单独开桌吃。
李似锦这人不爱吃别人的口水,跟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要他的命一样,他宁可饿着,上次去维乡,林秉予就看出来了,刘利也瞧出来了。
这会,见到李似锦来了,林秉予一脸的欢喜,找个同样好文艺的可不容易,在这荒凉的地方没点爱好打发时间,都待不下去。
林秉予以前见李似锦弄出那音乐来,就说他是理工科里出来的艺术家,爱跟他讨论这些“艺术”。
几个月前,李似锦参加招标评审,随便写几个字的签名,林秉予就要拉他进省书法协会。
跟发现了宝似的。
可李似锦正对这新奇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并不耐烦应付他,没完没了的。
趁着菜还没上,林秉予给李似锦看点东西:“我寻了一个很不错的胡杨根,你帮我看看,能打磨成啥样的,参考参考。”
这会,林秉予一边让他看根雕,一边感叹:“我还以为别人先看上你的那个音乐,想不到居然先看中了软件。”
“省书法协会里那个路明轩……”
李似锦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认真端详着灯光下盘根错节的胡杨根,也对根雕滋生了一些兴趣。
都说胡杨三千年长成,能够活三千年,死后又能三千年不腐烂,虽然有点夸张,但也说明了胡杨这物种的确坚韧、难得。
他眼睛毒,以前见惯了好东西,的确能提不少好意见。
根雕说了一半,酒菜就来了,西北的酒烈,甩出皇酒几条街,五十三度才一小口,他就有些上头了。
现在这身体,扛不住酒,这算是李似锦唯一不满意的地方。
林秉予虽然职务比他高,可也不是为了灌他的酒来的,两人还算愉悦的吃了晚饭,林秉予还有些意犹未尽,要拉他去洗脚,继续闲话。
洗脚。
李似锦以前绝对想不到“洗脚”还能这样洗。
番006
?房间里流淌着轻柔舒缓的音乐,灯光有些暗。
温热带药香的水漫过脚面,有人在脚上按捏,微微有些疼,却像是打通了浑身的关窍,热气从脚底往上涌,叫本就已经微醺的人靠在软椅上,更是昏昏欲睡。
“大哥,这个力道行不?”
李似锦“嗯”了一声,年轻男人便不做声了,垂着头只管按摩。
林秉予一边让给自己捏脚的姑娘大点力,又说着:“小李,你小子这是什么毛病,大姑娘给你捏你还不乐意,来给我说说。”
李似锦昏昏沉沉的“唔”了一声,并不说话。
难道他说嫌脏?
一竿子打死一群人呢。
在足浴城门口,听见这里面的调笑声,见几个姑娘坐在大堂里,穿红戴绿的跟几个男客娇笑,打情骂俏的肢体接触,眼神暧昧。
往来也都是大老粗,入耳都是荤段子。
李似锦就不想进来。
大宋的风月场所,李似锦不是没有去过。
可,就是妓馆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李似锦只去过最高等级的青楼。
那是从选址、建筑和内部构造都十分讲究,务必让人身心愉悦,忘却烦扰,里面伺候的也主要是才艺双全的艺妓,是文人士大夫最重要的应酬场所,放松身心、欣赏艺术、还能文化交流,正是雅俗共赏,荤素杂糅。
至于次一些的则称之为酒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俗气市侩,主要以提供美酒佳肴,年轻貌美的姑娘作陪,美酒鲜汤、莺歌燕语,彻夜不停,这是市井小户、商人交易、武人作乐的地方。
这种地方李似锦都去的极少。
更何况,这一类的足浴城,在李似锦看来,低于酒楼,比最低等的瓦舍要略好一些。
他怎么乐意。
林秉予意味深长的跟他说,“放松放松,散散酒气再回去,不然万一被厂里查岗可不好,有清静的雅间,别小瞧这地方。”
他才进来了。
总之,是来了。
确实比想象中的好一些。
李似锦没有回答,林秉予也没有再追问,以前的李慕也是性格有些羞涩的,这会也只当他是年轻人,在领导面前放不开,年轻人火气旺,还能小李这么放不开的也真少。
林秉予继续说前头的话。
“我认识一个根雕师父,那是老手艺了,过几天就去看看……年底局里有宣传廉政建设的书法比赛,硬笔、毛笔都行,小李,你的字……”
李似锦昏昏欲睡的听着,不时的敷衍几句。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调笑声。
李似锦皱了皱眉头,立时就醒来了。
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在这地头上,图的就是个实在,那些花里胡哨的讲究去城里享受去。”
一面让人多提两开水瓶进屋去,一边不知道是跟谁说话,还是抱怨。
门被推开了,女人跟林并与打招呼,“林书记,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好久不见了,今天这个算我请的。”
林秉予也热络的打招呼,“那我就不客气了,再给我加个养生药包。”
女人咯咯的笑起来:“好嘞,丽丽,去拿两个养生包过来,另外泡两杯三泡台端过来。”
房间外一个女人应了一声。
“你们最近都来的少,再一阵不来,我这就该关门了。”
林秉予道:“哪能呢。”
这女人笑笑,又道:“这位倒是面生。”
李似锦面前的灯光被遮挡住,拢眉,一掀开眼皮就见到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很瘦,眉目带笑的看他,狐狸一样的眼睛,倒是不显轻浮,只很是热情,并不让人反感。
李似锦没说话,这女人也只当他喝多了,嘱咐捏脚的年轻人:“华子,好好伺候,用个排毒的药包,给解解酒。”
然后就靠在一边的桌子上跟林秉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多时,屋外就有人喊她:“娥姐!”
她不满的抱怨了一声:“真是一会都离不得人了。”
一面又说着:“林书记,有事您叫我,我先出去招呼。”
林秉予道:“知道你生意兴隆的很,忙去吧。”
娥姐出门后,有人端了茶水上来,隐隐又有笑声传来。
按摩了脚之后,年轻男人问李似锦要不要身体按摩,他摇头拒绝了,李似锦实在无法忍受一个男人在他身上按来按去、捏来捏去。
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再一看已经快十点了,李似锦提出离开。
林秉予也没有强留,他还要待一会,跟李似锦说了有事电话联系,李似锦就自己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一路走过来,听到几声叽叽嘎嘎的声响,在拐角的房间里更有清晰的暧昧声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他屏住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在楼下大厅里赶紧出来了,等出了门,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被风一吹,才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
在大堂里跟女人说笑的刘利,赶紧跑出来了:“李队,水果我已经买好了,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咱们这就回去了?”
“嗯,回吧。”
上车的时候,刘利眼尖,指着暗处的一辆车,小声的道:“队长,你看,那边是江一刀的车,今天肯定没有去队上查岗的。”
李似锦轻嗯了一声,他先前就听见江一刀的声音了。
这地方……
在车上就眯了一会,等醒过来,正看见周恕朝车里招手。
“李队,今天出去一天,累坏了吧,老黄牛过来找你来了,没等着人走了,说明天再来。”
李似锦从车上下来,今天这么晚了,也别散步了,直接回宿舍,路过会议室,正好开会结束了,高泽鹏率先出来,脸色还算平和。
跟李似锦打了个招呼,接着电话就走了。
熊嘉琪正跟何晋走在一起,小声的交谈,走道里有人笑着喊话:“小熊,你报的电话号码怎么打不通啊!”
熊嘉琪也笑骂道:“那号码你也信啊,真是个逗比。”
走道里登时笑成一片。
石墨垂着头,熊嘉琪跟她招呼了一声,就先去技术组的办公室去了。
石墨落后一步,牟天宇正跟她并肩走,说着话。
明天要换岗了,又安排了实习生轮流体检和休假,怕石墨觉得排在后面不公平,小伙子正有些腼腆的安慰着。
“……巡井班挺有意思的,以前我巡井的时候在路上下套子,还能逮住野兔子,那些兔子特别笨,巡井的那些师父也很逗,他们懂的多……”
石墨小声的应和着:“我知道了,谢谢牟师兄。”
“嗐,我比你早来两年,你是我嫡亲师妹,有什么直接问我就成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的。”
石墨说着一抬头,就见李似锦缓缓的走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石墨顿时惊得跟兔子似的,不敢迎向他的目光。
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她就担心再见到李慕,还不知道如何将饭盒还给他呢。都知道李慕没回来,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偷偷的放进食堂去。
哪知道开会的时候也没有见着他,这会又神出鬼没的出来了。
一出来,就跟看猎物似的看她。
“李队,黄师傅天黑的时候来找你了,说明天晚点再来,怕是有急事。”牟天宇赶紧报告,他也是老黄牛带出来的。
李似锦点点头:“知道了。”
见牟天宇紧跟着石墨,眼睛发亮,端的是讨厌,他就看不顺眼,一本正经的道:“下午生产会我有事没去,有几个异常井,你去问问数据,整理整理,找何晋分析一下,明早用。”
牟天宇倒没有怀疑他别有用心,爽朗的应下了。
又跟石墨道:“师妹,那我先去了,你有事就到运行的办公室去找我。对讲机里的事情你别担心,再有人胡说我骂他们。”
现在熊嘉琪被调走,队上对讲机用的频道内就石墨一个姑娘了。
熊嘉琪泼辣,无所谓,有人调戏她,她就吼回去,石墨平时不怎么说话,胆小羞怯,牟天宇保护欲爆棚,晚饭之后,就将对讲机里乱说话的几个挨个敲打了一遍。
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小伙子神经粗,不知道李队长落在他面上的目光凉飕飕的,正在心里评价他,不将他当对手,当苍蝇,很是不爽。
牟天宇只觉得走道里的暖气突然停了似的,有些冷。
依依不舍的道别走了。
只剩下石墨了。
她恨不得退回会议室里,将门锁上,走远了的宋嫂子回头跟她喊话:“石墨,将会议室的门带上,把里面灯也给关了。”
石墨这才忍住了,刚带上门,李似锦就问她:“晚饭吃了吗?”
他特意给食堂招呼过了。
石墨点了点头,一眨眼功夫,怀里就被塞了一个满当当的塑料袋,正散发着水果的香气。
库尔勒的香梨,阿克苏的苹果,还有几个特别大的石榴。
好久没有吃水果的姑娘忍不住咽口水。
“我不要。”姑娘鼓气勇气推回去。
李似锦双手负在身后,动也不动,居高临下的瞅着她,没有丝毫要接的打算,只满脸的无奈:“拿着。”
走道里不时有人走动,石墨不想跟他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抱着一大包水果,小声的问道:“多少钱?我算给你。”
李似锦深幽幽的目光看着她,透着不满:“就这么抗拒?”
石墨抿了抿唇,两片红唇嗫喏,看得刚喝了酒,又从足浴城出来的男人口干舌燥。
她从兜里摸了钱就要给他塞,李似锦心里有些气闷,真想将她按在墙上,狠狠的欺负。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耍横,怕吓到她,毕竟她谁也不认识,哪里知道什么李似锦,他到底也是个陌生人。
那就慢慢的磨吧。
“你帮我做点别的事来补吧,就当你付钱了,咱们两清了。”
见石墨闻言一脸拒绝的样子,他心下叹气,好在,他从不缺耐心。
他不动声色的道:“我说了不欺负你,就是我换了外套和被套,怕洗衣机洗不干净,以前都是找服务员帮忙先搓一搓的。”
石墨犹豫了,给他洗衣服,只是搓一搓倒是不费什么劲,问题是,两人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密切吧?可他都说了以前也找服务员洗。
“又不是贴身的内衣,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你怕什么?”
李似锦也说完,扭头就走了,将她晾在那里,再看她这样避之不及的态度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这样,又那样。
石墨默了,中午也吃了他的饭,就洗一次:“好。”声音小的要听不见了。
提着水果袋哼哧哼哧的跟上,走不两步突然道:“李队,这一袋水果太重了,我提不动,您帮我提一把。”
走道的灯昏暗,李似锦闻言就笑了,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他还是心情突然就好了,笑得格外的灿烂。
会找他帮忙就是好现象,要是声音再软和一些,向他撒娇,那就更加的好了。
他停下来,转身伸出手,石墨垂着脑袋将袋子递给他,他拎袋子的时候,触碰到她的手,姑娘手背上有些凉,他心猿意马,正想一把握住的时候,她泥鳅一样的缩回去了。
李似锦无声的笑了笑:“走吧。”
哪知道,他才刚说完,石墨突然蹬蹬蹬的往前跑了,她的宿舍就在这,不过隔了两间房间,门都没锁,她一溜烟的钻进去,咔嚓,迅速的落了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分明就是早有预谋了。
李似锦愣了一会,哑然的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再看看手上的袋子,气得想笑。
跟他耍心眼子,好,好得很!
别以为锁了门,他就拿她没辙了。
他缓缓的过去敲门,石墨死活也不开,声音都不吭一声,当做不在房间的样子。
李似锦也不敲门了,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慢条斯理的洗了澡,洗了头发,吹也不吹干,就将脏了的被套塞进桶子里了。
然后打电话,那号码他停也不停的就输入了,电话里响了几声,他以为石墨不会接了,却意外的接通了,传来姑娘轻柔的声音。
“石墨,开门。”他十分温和的道,“答应了给我洗被子,你违约,这可不好。”
能够听见姑娘细细的喘息声,“李队,你直接放在我宿舍门口,我一会出来拿,我把你的饭盒留在门口,你拿走。”
李似锦理直气壮的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被子有些脏,我指给你看。”
“……我自己看,保证洗干净。”
“为什么躲我?”
“……”
“不开门,我就一直敲门,吵到别人就不好了。”
电话里没有声音传来,被威胁了,石墨气得在床上翻滚,被子被弄的皱巴巴的。
李似锦也不说话,等着她的反应。
好一会,才听那边姑娘的声音,“李队长,我不会接受你的,你别追我了,这样我很困扰……”
李似锦直接将电话给挂断,听不得她拒绝的话。
他直接去找服务员拿钥匙,服务员负责清扫这些房间,钥匙都是一大窜,他带着人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这房里的人将自己锁里面出不来了,麻烦你开下门。”
服务员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李似锦深呼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顾虑她脸皮薄,他不在外人面前强迫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里面新来的员工生病了,她舍友刚跟我说了,叫我来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服务员呆呆的“哦”了一声。
石墨在屋里听见屋外的对话,气得都呆了,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呐,不答应还死赖上了,居然闯她的宿舍!要是真被人看见,她跳哪条河都说不清楚。
不用特意装病,她的脸上也气得发红。
她从床上坐起来,赶紧抓了一边的衣裳穿上。
这时,听见了门开合的声音,她这才怕起来,喊了一声:“先别走!”没有外人在场,她怕李似锦。
没等服务员回过神来,门又飞快的合上了,咔咔,落了锁,又响起细细的脚步声,人走远了,谁能想到风评不错的队长会做出私闯房间的事来呢。
石墨勉强将衣服穿整齐了,半跪着,红着脸瞪着李似锦,满面都是生气,气急了的兔子似的,恨不得冲过来扑他、挠他,咬人的兔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你站那不许动,不然,我就大声喊人了,我才不怕你,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在你们这破地方待了,欺人太甚!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气急了的兔子低低的嘶吼,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穿着修身的羊毛衫,显出姣好的曲线,胸前波浪似的,她自己丝毫不知,随手拿了床上的枕头就砸过来。
李似锦伸手接住了枕头,放在床尾了,又放下桶子,目光灼亮的跟她对视,看着她面上越来越红。
“出去。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行不行!”
说完,她就下床来了,赤脚踩在地上,怒气冲冲的要往外走。
李似锦伸开胳膊将她拉住了,看来他闯进来,的确是吓着她了。李似锦还没有闯香闺,被当成色狼的经历,这不是被她气着了吗。
居然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放手!”
“不放。”
“李慕,你太欺负人了,呜呜呜……”石墨一边踹他,一边低低的哭,还是怕被人听见了。
李似锦抓着她乱动的手,别说,被她踹的还真疼,他一用力,将她按到床上,一条腿就将她两条腿都压住了。
她张嘴就往他身上咬,像是被逮住的困兽一样,也不哭了,眼睛都红了,看仇人一样的看他,眼见挣脱不掉,她豁出去就要大喊,一个“救”字刚出口,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呢,就被李似锦给堵住了。
他的腿得压着她踹他的腿,手得止住她捶打他的胳膊,只有用嘴了,四片唇接上,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本来是要堵她嘴里的话,却生出别的心思来。
他的力气很大,石墨紧咬着牙关,无声又绝望的哭出来。
李似锦顿时回神了,他松开她,幽幽的一叹,“我就是想问清楚,不是要欺负你,不是要逼你走。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你不骗我,我问清楚了,再不骚扰你,成不成?”
她真的喊人,他也不怕,就怕她脸嫩,受不得别人指指点点,何况她面相偏妖媚,他细细一想,就能猜到她的谨慎。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何至于弄得如此难看的地步,他是真想对她好,不想让她当登徒子一样,他稍微靠近,她就赶紧避开。
“行不行?”
石墨流着眼泪点了点头,李似锦伸手给她抹泪,她偏着头躲开,他也不敢强迫了,尽量温和又真诚的看着她:“那我们好好说话。”
石墨点头。
李似锦无声的表达他的信任,他刚一松开手,突然“啪”的一声响,满屋都是那一声脆响。
李似锦面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他身子都僵住了,他从未尝过这样的体验。
被人甩了一巴掌。
趁着他愣怔,石墨用力的推开他,就坐了起来,她想要往外跑。
身后传来李似锦幽幽的声音:“我没欺负你,明明就是你欺负我,骗我拿东西,将我的好意推回来,还关门不给我洗被套,出尔反尔,我才进来跟你说清楚,现在你还踢我踹我,我就咬你一口,你又打了我一巴掌。你看,你又骗我了,答应了会好好跟我说话,现在就反悔了。”
石墨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简直不可置信。
明明就是他突然闯进来,然后……就算的确是他说的那样,可是他是男人,不管别人的拒绝,他力气又大,将她扭成奇怪的姿势,按在床上欺负,被子上还有个窝,可以作证。
她唇上还有他留下的气息,都是证据。
她是受害者,他还先委屈了,臭不要脸。
她光脚在门上踹了一脚,回头来穿了拖鞋,李似锦就坐在她床上,一脸委屈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越发的烦了。
也许是见他的确没有再扑上来欺负人的打算,也许是他的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她也不走了,坐在床尾上,背对着他。
“有什么你就说吧。”说完了赶紧走。
“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也没想欺负你,你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石墨哑着嗓子反驳:“我有男朋友了。”
“你又撒谎。”
“我没有!”
等了会没有听到声响,良久,才听李似锦道:“喂,是于腾飞吗?石墨说她有男朋友了,我问问是不是你。”
石墨觉得不对劲,她扭转头,就见他捏着她的手机,居然翻出了她的通讯簿,打电话给她的老师。
她明明都注明了于腾飞老师,他是不是瞎了,这个怎么会是她的男朋友!
番007
?“李慕!”
石墨气急败坏的扑过来,想要抢回自己的手机,管他什么队长不队长的,直呼其名了。
闹到老师那里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李慕实在是太坏了,太欺负人了。
李似锦举着手机往后避开她,见她刚扑过来,他正想接个满怀,被她扑倒也行啊。
可石墨已经警惕的站住不动了,距离一臂远,她咬着下唇,气得不轻,小拳头都颤抖着,想打人,却又怕陷入刚才被他压住的窘境。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李似锦看她委屈又气愤的样子,心都化了,他真没想欺负她。
可想到她不老实,句句话都欺骗自己,又生气,只要他稍微一软和,她就又要骗他了。
他硬着心肠,面上却放到最软,语气也和温和的像是要滴水似的问:“你说有男朋友没?是哪个,我打电话问问。”
“你先把于老师的电话挂了。”
李似锦根本没打电话,他在最近通话记录里翻了翻,最近的一个也是这个于腾飞,还是一周前的,这像是有男朋友的?
他就是故意那么说了骗她的,哪舍得拂掉她比葡萄皮还薄的面子啊。
“好。”他假装按了按。
姑娘舒了一口气。
李似锦继续当面翻查手机,一边好声好气的跟她商量:“还有男朋友吗?我看看哪个最像,打过去问问。”
说完,他抬头看了石墨一眼,他刚洗了头发,还有些湿,一绺刘海柔顺的搭在额前,软化了硬邦邦的面部线条,一边脸上有一个巴掌印,有些红,嘴上却依旧说着这么混账的话。
“你……”石墨被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憋得脸上通红,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无赖。
李似锦叹了口气,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满意了,不翻了。
幽深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还撒谎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就算是没有男朋友,我也不想跟你……”
李似锦目光越沉,石墨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李似锦道:“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石墨往后退了退,退到门口,将锁打开了,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还可以随时逃走,道:“你把手机丢给我。”
李似锦看她防狼一样的眼神,心里在吐血,却也依旧没有拦她,还是将手机丢给她了。
然后才轻声的问道:“明明就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一点机会也不给我?我哪里让你特别厌恶。”
姑娘认真的思索他的问题,不时抬头瞅李似锦一眼,他耐心的等着,先弄清楚原因再说,无声的警告,没有满意的答案,他是不会走的。
以前石墨跟这个队长没有任何交集,只远远的见过几次,也谈不上什么印象,昨天晚上才跟他算是第一回见。
他个高,长相也不错,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听到最多的评价是“李队平时话不多,心里门儿清,别想糊弄他。”
现在石墨觉得这话对也不对。
他的话分明就很多,强行进来她的宿舍,想娶媳妇疯了一样,好在他到底还是有点道德,没有再狠狠的强迫她,道德也不算太坏。
要说她特别厌恶他哪一点……
“我讨厌你强迫我。”
李似锦抓着被子的手有些紧,“我也不想强迫你,可不这样,你会让我靠近吗?”
石墨不吭声,自然是不会了。
“不强迫你,你会喜欢我吗?”
“……”
“还有别的吗?”
“不讨厌就一定要是喜欢吗?”
李似锦倒是被她问住了,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继续问:“你上次说不跟西华的男人恋爱,我不追问你原因,我要是不再这里了呢?你是不是就不再这么抵触我了?”
石墨一手篡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发出细细的声响,她飞快的道:“你不在这也一样,我们不可能。”
见李似锦没有听到她的话而有任何的动作,这让石墨略放松了一些,拉着门的手隐隐的颤,只要他一动,她就赶紧跑路。
李似锦探究的打量她,看清楚了她的局促和抗拒,他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石墨被他看得越发不安,垂着头反问他:“你又喜欢我什么?长相?我们一点也不熟,你也一点不了解我。”
李似锦沉吟不语,姑娘胆子大了一些:“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上次问的那些人我也都不认识,我就只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
她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但是所谓一见钟情,在她看来,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可她也没有美色到这样的程度,让李慕不是惊艳,不是心悦,而是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的狂喜,他的情愫表露的太明显,也太深沉了,让石墨无法忽视和承受。
她才有此一语。
李似锦也没法立刻回答她,样貌的确是关键,若没有这样貌,他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也想反驳,他当然了解她,他阅人无数,一眼就将她看得半透,她虽然有些变化,但是给他的这种一样的感觉是不会有错的。
就是感觉。
感觉是最没道理可言的,他就是认定是她。
他第一眼见到她就有渴望,他想要靠近,他心里就不孤单了。
就是这样,他的心告诉他的,而他向来随心而为。
沉默了一会,他才半是解释,半是反问道:“相信一眼万年吗?我从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石墨本来想嘲笑他,“这是从琼瑶剧里学来的台词吧?早就过时了!”
可见他说得分外认真,眼底没有一丝玩笑之意,她鬼使神差般的陪他发疯,“都轮回了你也不怕认错?”
李似锦闻言笑道,“认错了那也是缘分。你就接受攒了两世的感情,还赚了。”
石墨听他这鬼扯的话,真想送他一个白眼,想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顿觉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也不说话了,心道,真想不到李慕他还是个油嘴滑舌的人。
李似锦知道没人会信,他也不是非要她相信不可,转而问:“有心上人了吗?”
石墨抿唇不语。
“嗯?”
“就回答这个,我马上离开。”李似锦站起来,并没有走过来,隔了一张床看她,略带威压的补充了一句:“不许撒谎,你撒谎我总有办法印证。”
“没有。”石墨回答了,然后飞快的道:“你答应了问完就走的。”
李似锦点点头,“嗯。”
她没有心上人,他也有些头疼。
他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放在她面前的桶:“被子放在里面,你答应了会算数吗?”
“会。”
“那好,我也说话算话,现在就走。”
石墨赶紧拉开门,贴着门后,恨不得快点将这尊大佛给请出去。
李似锦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做,要是再做点什么,恐怕留给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他得好好想一想,如何将她从还“不讨厌”变成“喜爱”呢,不仅仅得喜爱,还得爱他爱的跟他一样。
身后的门飞快的合上了,他回头看了看那门,面上苦笑。
回了房间,李似锦倒在床上,一点睡觉的心情都没有。
很多年以前,他的诗书画就能让人喜欢上他的人,可现在时代不同了,他可没有在这戈壁上见过几个喜欢诗书画的人,也没有在石墨的房间里看见一本诗词歌赋。
她也变了,虽然外表怯弱,却带着他也看不懂的倔强,石墨说的对,他并不是完全了解她。
他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用可以想到的一切手段,搜索和查找,那么多的社交网站、联络工具,可惜查到的有用信息却并不多。
她从不在网络上写下一言半语的心情记录,也从不分享照片,连转发都没有,干净的很。
李似锦费了些时间,才从熊嘉琪的分享里找到她的几张照片,画面里她面对镜头笑的淡淡的,有一张她站在熊嘉琪背后做背景,盯着天上的风筝看得有些出神。
李似锦将这张照片单独保存了,处理了一番,只留下她一个。
又在局内网的招聘资料后看到她的个人简历,也让他走马观花似的了解和揣摩姑娘的成长经历。
石墨,女,22岁,籍贯山东。
母亲,丁翠娥,无业。
父亲一栏里则是空缺的。
李似锦盯着这一处,心里有些发酸,又是个没有父母缘份的姑娘,她成长的过程肯定很辛苦。
爱好长跑和二胡。
李似锦心想,就算是擅长长跑,那也跑不出他的掌心。
二胡,他倒是不会,不过不管她奏什么曲子,他都能给她迎合上,这一点上他倒是十分的自信,琴瑟和鸣不成问题。
再往下看,石墨是在山东日照上的小学,中学是在距离戈壁最近的县城中学,大学又是在山东,是学的石油开采,上学期间拿了很多的奖学金,奖励一栏里满当当的。
实习经验很丰富,几乎每个寒暑假都有在外实习。
老师给的评语里就是几句套话,刻苦努力、文静优秀,能够积极参加班级活动。
薄薄的两页纸,李似锦盯着电脑屏幕一句一句看得很仔细,这些资料倒是跟石墨给他的印象能够匹配起来。
只是依旧不够。
他还想要知道更多。
李似锦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起先前翻看她的手机上,看到的几个手机号码,他一个一个输入自己的手机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倒是没有一个一个的打出去,而是挑选了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石墨的未接来电里被这个号码给刷屏了,但是没有备注姓名。
李似锦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可他脑子里都是石墨,现在也想不起来。
戈壁上天黑的时间比东部要晚两个小时,这个点倒也不算太晚,想不起来,他干脆直接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边传来几声嬉笑声,背景里有个女人的声音:“江大哥,我送你出门……”只是一晃,就消失了,隔了无线电似乎都能够看见那边的情形。
李似锦眉头一蹙,顿时就想起来了。
他的确见过这个电话号码,在夜空里是发着大红色的光,十分显眼,挂在一座两层楼的楼顶上,老远了都能够看见。
对方不耐烦的“喂”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了:“我找石墨。”
电话那边愣了一会,才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神经病啊!什么石墨,石灰的,没这个人!”
应该是有人接电话的女人:“谁啊?”
那女人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李似锦对着电话,眉头却拧了起来。
……
李似锦忙活的时候,石墨也没有闲着,她看着那桶子被套,只想马上洗干净了,今晚就悄悄的放在李慕的房间门口,今天他说了不会欺负她,只能祈祷他能够说话算话,不要再来纠缠了。
年纪轻轻又有前途的队长,何必跟她一个小实习生为难呢。
还好熊嘉琪换了岗位,今天晚上就去技术组学习和适应去了,需要趁夜将一天的油井生产数据汇总出来,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没有看见这被子。也免得牵扯不清。
虽然没人发现,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那被子拿了出来,放在浴室的水盆里,还将浴室门给锁上了。
满浴室似乎都是李慕的气息,就从她手上的被套里发出来。
石墨拿了被套先看看哪里脏了,先重点洗,其余地方笼统的揉一揉,搓一搓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这一看,就看见了被套内里那斑斑点点的白色的污渍。
她顿时脸红成一片,手上的被子也似乎发烫起来了,该死的李慕,臭流氓李慕,他肯定是故意的,怎么脏成这样,他怎么能将这么脏的被子拿来给她洗。
他说有的地方脏,要指给她看,肯定就是这种脏,他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石墨赶紧将那一处遮挡起来,气呼呼的倒了一把洗衣粉,用力的揉了起来,一边揉,一边想着这就是李慕,她抓他泄愤,揉成一团,再绞在一起,又成一个新的团,乱成一团麻,然后捶了几拳,水花和泡沫飞溅,溅到她面上,胳膊上,衣服上,沾到嘴巴上。
嘴巴上似乎还有他的味儿,石墨赶紧呸了几口,这才想起来刷牙,洗嘴巴。
气愤的直接将漱口水吐在他的被套上了。
口腔里和浴室里都是牙膏浓烈的薄荷味。
被子还是得继续洗。
再也不吃李慕的东西了,他再强行塞给她,她就当他的面扔掉,一点也不欠他的。
换了水,石墨继续揉了一阵,发泄得差不多了,又看看被套的头尾,洒了洗衣粉再搓,确定干干净净了,为了避免被找茬,她又将被套一点一点的搓,想着揉了半天,那一处应该干净了。
也不记得是哪里了,她壮着胆子继续搓,搓着搓着,总感觉触感有些不一样。
总算是洗完了,她又拿了肥皂将自己的手仔细的洗了一遍。这才将被套塞进他拿来的桶子里,拿了饭盒汤盒,一股脑塞进去,才蹑手蹑脚的开了门,两头看了看,空无一人。
这才屏住气做贼似的摸到李似锦的房门口,门上贴了写了姓名的牌子,走道里有灯光,也不怕认错。
走近了,看见房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来的灯光,石墨吓了一大跳,生怕他突然跑出来,将自己抓进去。
这个臭流氓,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还不定在做什么龌龊的事情呢。
她轻手轻脚的放下桶子,正要往回跑,突然听见熊嘉琪有些嘶哑疲惫的声音:“小墨,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石墨吓了一跳,走道那头除了熊嘉琪,还有技术组的阚盛然呢,两人正朝她迎面走来,她讪讪的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想了个话:“回去跟你说。”
突然身后“吱嘎”一声响。
门开了。
李似锦出现在她背后。
石墨不敢回头,也觉得那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赶紧跑了,进宿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还是看见李似锦正站在门口,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心烦意乱的拉回熊嘉琪,将门关上了。
熊嘉琪也累了,倒是没有多追问她。
石墨倒在床上,想着总算是解脱了,两清了。
李似锦也倒在床上,黑暗里目光灼灼发亮,心想,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闹钟一响,石墨就顶着黑眼圈起来了。
熊嘉琪不需要外出,还能多睡半小时。
今天她换了岗位,依旧跑野外,比起单调枯燥的守井口,坐巡井车来回去往不同的井口抄录数据,还是要有意思的多。
吃完早饭,出食堂的时候,正好碰到高泽鹏,这人一见到她,顿时脸色就黑沉下来了,浑身散发着怒气,跟之前的两次见面一样。
不知道自己何时跟他结了大仇,石墨也很烦躁,她也没有好脸色对他。
两人对视了一下,石墨很快挪开了视线,她佯装拿手机接电话,边往外走。
高泽鹏却一直盯着她看,看着她,就再次想起她虚与委蛇一把磷粉撒在他身上,差点将他烧死,两次驱动蛇虫想要咬死他,坏了他的大业。
高泽鹏无法将那视为一个简单的梦境,虽然他哪也没去,一直躺在医院里,可那伤痛和死亡的恐惧都太真实了。
就算真的是梦,他也认为是对他的警示,让他小心这个女人。
不然,他明明不认识她,怎么做梦会梦到她呢?
高泽鹏相信万事万物必有联系,他彻骨的恨意绝对不是莫名其妙来的。
不过,他这个玄乎的缘故却无法说出口,说出去只怕别人将他当成神经病。
不管怎么样,他无缘无故的针对一个实习生,是有点掉价。
可第一回见到石墨的时候,他实在是太过惊愕和愤怒了,所以没有控制住脾气。昨天晚上开会,虽然他没有当众发火,脸色也不好看,看石墨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很多人都瞧出来了,再这么下去,落人口实也不行。
尤其现在正是他考评的紧要时候,不能出乱子。
除此之外,高泽鹏还有些别的顾虑,这两年石油市场不景气,招聘的人越来越少,能来的要么的确能力超群,要么就是跟局里有些关系的。
石墨一个小丫头,虽然出于梦里的深刻教训,他并不敢十分小瞧她,但是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同样能力的宁可要男不要女,他心想,石墨能来大概还是因为长相和背后的关系。
就怕胡乱发作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昨天白天高泽鹏忙着熟悉虽然只断了三个多月,却像是断了三十年一样的工作,晚上开会之后,就去专门找局里人事处的熟人去打听了石墨的消息。
“哦,你说的石墨,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狐狸眼的妹子?人家成绩优异的很,人也很优秀,因为是本地的想回家乡,考虑到这样的人不会随便辞职的,老宋去招回来的,满意的很,现在在你们队上?表现的怎么样啊?老宋还想等她实习期满之后调她来研究院,免得被你们那风吹雨打的……”
高泽鹏又电话老宋,他是局长的女婿,就打听个人,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石墨啊?那是上头特意嘱咐过的。她爸爸以前因公殉职,她又学的相关专业,成绩很好,就算不为了照顾老同志的子女,也得招回来,本来让她留在局里,她主动要去前线的,小高,在你们队上你也照顾点,话说回来,你打听她做什么?”
高泽鹏找了个油头搪塞过去了,再打听石墨的爸爸,就问不出什么来了。
过去太久了,又是前线的事情,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又问了问几句别的事情,高泽鹏才挂了电话。
他又不想问自己的岳父打听,他一个男人,在野外前线,打听近水楼台里的漂亮姑娘,不太好。
尤其,家里还有那么一个老婆,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跟他老婆苗妙人绝对不会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这事要是被苗妙人知道可有的闹了。
现在,他还得需要岳父的帮助,当然,他不可能一辈子跟苗妙人过,日后离婚,也得是苗妙人提出的,还得她是过错方,不然,有得他受。
这打听的不够彻底,不过高泽鹏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这姑娘上头有人关注,他的确不好做的太过明显。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最好安份一点,别以为我没办法治你。”
石墨闻言,并没有理会他,心里想着:神经病,电视看了多了。害人前还先宣告一番啊!
她摊开了手上的手机,按下了上面的“停止”键。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功夫跟这个见鬼的高书记闲扯淡。
想着时间尚早,她去运行组的办公室借了一台电脑,大家很热情的借给她了,她将新鲜出炉的视频拷贝了一份出来,借着内部通讯软件,点击了群发。
她明明就什么错也没有,昨天也知道了,家里也没有得罪过高泽鹏,凭什么三番两次受他辱骂?
倒要看看高泽鹏该怎么跟人解释。
发完了,她大步往外走,要去隔壁的项目部找三号线的巡井车。
番008
?中午,石墨在巡井车上吃饭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
是小熊给她发的:“高泽鹏又恐吓你了?他真是神经病,自作自受,现在被厂长叫走了。”
这也在石墨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高泽鹏那会的神情十分的狰狞可怖,已经算得上是恐吓了。
那视频里没她,可队上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是她,有一个人知道,就瞒不住,她只想要高泽鹏给个解释,若能够给他添堵,那就最好了。
她虽然胆小,但也不是任人无缘无故的欺负的。
下午又跟了半天车,打打瞌睡,迷迷糊糊的一天竟然也过的很快。
下班比平时守在单井井口还要早一些,太阳没落山就回来了,食堂里晚饭都没有开始。
她坐了一天车,也不想吃饭,别人也没有下班,她也不好意思到处晃悠,直接摸回了宿舍,一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一大包水果,分明就是昨天李慕给她,又被她拒绝了的。
她看了一眼,只觉得锁了门宿舍里都不安全,有人随时都能够以权谋私的钻进来。
她在宿舍磨磨蹭蹭,洗澡、洗头发,缩在被子里补眠,昨天一晚上折腾,几乎都没睡。
若是她所料不错的话,晚些时候,说不定就有人找她谈话了。
熊嘉琪下午下班后没有回来,直接就在办公室笨鸟先飞去了,石墨一觉睡到了天黑,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
她怔怔的发了会呆,才懒洋洋的爬起来:“谁啊?”
门外,传来男人清越的声音:“是我。”
李慕。
“有事吗?”她隔着门问。
李似锦无奈的道:“有事,厂里有人找你谈话。”
一边跟走过的人打招呼。
石墨“哦”了一声,听见屋外的声响,他站在自己宿舍门口,像是什么样子。
她赶紧客气的道:“我马上出来,李队长,你有事先去忙吧。”赶紧走吧。
李似锦靠在门上特别无辜:“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也得被谈话,等你一起吧。你电话打不通,我只能自己来了。”
那个“被”字,他说的很清晰。
后面那句又带了委屈和不满,姑娘把他的号码设置成黑名单了。
以前他没有手机这种通讯工具的时候,也很适应,不在乎多跑几趟,要是他想,这道门也没有什么用。
李似锦说完,屋里再没有说话声,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
很快,石墨探出身来了,她一头长发柔顺的披下来,关门的瞬间,发尾扫到他身上,他没忍住,伸手捋了捋,见石墨看过来,他理直气壮的道:“头发勾到手了。”
石墨没接话,从手腕上取下皮筋将头发扎起来了,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是在会议室吗?”
李似锦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道:“皮筋扎头发会有痕迹,挽成发髻,更适合你,你要是不会,我会挽发。”
石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李似锦一脸的坦然,只是心里遗憾,现在手上没有簪子,不然他可以试试。
“……李队,是厂里的谁来的?”
“一会我陪着你,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的交给我。”
石墨加快脚步往前走,这人就不适合谈话。
李似锦在她旁边一步也不落下,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我就随便说说都不行吗?”
石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这样跟昨日逼迫她,一样叫人不好回答。
他不问、也不再要求,她又不能无缘无故的拒绝。
好在会议室很快就到了,门是虚掩着的,李似锦安抚的看了看她,石墨赶紧垂下头去,他敛去唇边的笑意,在她之前推门进去了,石墨跟在他身后,视线有一瞬被他挡得严实,只看见他的后背。
她个子不算矮,依旧只到他的脖子。
不知道他认清楚自己的“真面目”之后,还能够坚持多久?
还会不会认真的说文绉绉、肉麻兮兮的“一眼万年”的话来。
石墨的胡思乱想,在见到会议室里的人之后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将会议室的门给合上了。
江宝舫本来正在跟林秉予说话,见到李似锦和石墨进来,顿时就止住了话头,看向石墨的视线很是复杂。
林秉予冲李似锦招呼:“小李,坐。”
李似锦不动声色的看看江宝舫,又看石墨,她垂着头,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李似锦目光里平静的像是湖面,波澜不惊。
他挪开了视线看向林秉予,林秉予应该是知情人。
林秉予先开口:“这一晃小墨都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上次见你,还是你高考之后吧……这都四年了吧。”
石墨这才小声的打招呼:“林书记,江厂长。”
江宝舫正襟危坐:“坐吧。”
石墨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跟李似锦隔了一个椅座,李似锦看见她双手绞在一起,虽然还猜不透她在紧张什么,但是李似锦却隐约能够知道,她的这种紧张来自江宝舫。
他差点忍不住将她的手握住,拉着她出去,问个清楚。
可她现在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讲,还能撬开她的嘴问么,问得出来么。
好在林秉予和江宝舫的视线都集中在石墨身上,并未注意他此时的蠢蠢欲动。
石墨也没心情看他,专注的想着心事。
林秉予放缓了神色道:“你们高书记不知道我们来,他现在还没有回来,小墨,有什么就说什么,要是他欺负你,你别怕,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江宝舫也“嗯”了一声。
石墨总算是抬起头来了,问:“高书记是怎么解释的?”
林秉予跟江宝舫对视了一眼,笑道:“他说跟你闹着玩呢,以前也不认识你,他这大病初愈,才回来的,哪里能跟你有什么仇怨的,就是见你太腼腆了,逗一逗,哪知道你这丫头还多心拍下来了,他吓你是他不对,我已经狠狠的批评过他了。”
石墨闻言,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嘲讽,被长睫掩住了,因为了解眼前的这些人,也知道高泽鹏的后台,所以现在对他们的态度也算不上失望。
粉饰太平,这些人的惯用手段嘛,她很清楚。
她淡淡的道:“原来是玩笑,是我小题大做了,高书记说是玩笑,那就是玩笑吧。”
“小墨,你看你这丫头,气性还大,你这语气还是在生气嘛,回头让小高给你道歉,你们高书记就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不信问你们李队长,他们熟。”
林秉予老好人似的劝慰道。
石墨“嗯”了一声,不看李似锦,也不找他求证,没有半点儿挣扎,她说,“我信。林书记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李似锦心里又疼又气,疼她受了委屈,无人出头,只能自己默默的忍,又气她,怎么这么倔呢,她一点也不找他帮忙,压根就不信他会给她出气。
林秉予“哎”了一声。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宝舫看了看李似锦使了个眼色,“小李,你先出去。”
接下来是说私事的时候了。
李似锦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抬脚就出去了。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手在她的椅背上撑了一下,又勾了头发一下,无声的表达自己被无视。
小姑娘受了一点疼,扯住了头皮,她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所有人都欺负她。
于是,李似锦见到了石墨进了会议室之后第一个表情,她双眼里湿漉漉的,带着没有散去的恨意,狐狸似的眼睛,本来就像是带着让人醉的迷蒙雾气,现在雾凝成了水汽,噙着。
李似锦被这一瞥看得心里颤了一下,她已经飞快的又垂下头去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合上了门,李似锦听见里面传来江宝舫的声音:“你妈妈……”
声音彻底听不清楚了,他才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想,他一定会查清楚。
到了中门口,他敛去心思,恢复了平静,撩起帘子看了看一边的车棚,停了一辆三队的车。
他继续往前走,采油三队的队长海浪从技术组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见李似锦,边说话边出来了。
“小何,咱们两队共用的那几个计转站,单井井口产量总是扯不清楚,虽然说肉都烂在锅里了,也不浪费,可这一片地下构造复杂,面上的产量都弄不清楚,地下的就更难说了。”
何晋在办公室里面笑着应声:“海队长都亲自来了,今天肯定把这事协调好了。”
海浪笑着冲李似锦打招呼:“李队啊,就等你了,生产会的时候你说的那个事……”
李似锦看着他笑的很和善,边走边道:“那咱们办公室里说吧,你也给点意见。”
“这事没问题啊。”
两人到了队长办公室门口,里面有隐隐的说话声,李似锦正要推门而入,海浪将他拉住了,冲他挤眉弄眼,无声的道:“等等再进去。”
李似锦但笑不语,依言行事,两人屏气凝神的站在门口。
屋内,现在说话的是高泽鹏,正说着:“姨父,你看这到过年还有三个月,我官职小,以后的事还不知道,现在哪里有这脸面……”
“小高,我也不说那虚的,我知道你这副厂长有你丈人罩着,肯定是妥妥的,我就是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你心里也好有个数,我这几天都打听清楚了,厂里年底评高工就只有五个名额,最多就拿一个给我们这些没本事的老家伙。
我都打听过了,除了老钱,我们队还有一个,三队也还有两个,五个人竞争,我们可是实在亲戚……”
说话的是老黄牛。
屋里高泽鹏听了这话就有些不舒服。
老黄牛是苗妙人的亲戚,可不是他的亲戚。
他连苗家的光都没有沾上,反倒是先为他们家服务来了,真特么烦。
此时,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能够为苗家的亲戚服务,是建立在依靠苗茂林成了副厂长的基础上的。
海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李似锦不动声色。
屋内,老黄牛继续说着:“你看,我都要退休了,没你们有本事,我就靠着那些退休金,这回把这老脸也豁出去了成,不知道你喜欢啥……就当是你前头生病,我去看你的。”
高泽鹏为难又有些生气的声音:“姨父,您这事……这么客气。我也不能打包票。”
他心里骂老黄牛二,死要面子不去找苗茂林,找他的麻烦。你才生病,你全家都生病!
他的确是为难,将桌子上的东西推出去。
参选的人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水深,哪个都不好得罪,前头就有老钱给他打过招呼了,老钱可是他的师父。
他还不是副厂长呢。
不管能不能办成,以老黄牛的尿性,他喝了酒肯定会吐出去,他犯不着他这点东西,再说高泽鹏自己正是选副厂长的关键时候,虽然苗茂林有用,可也有人等着抓他的小辫子啊。
他收老黄牛的钱,苗妙人的大姨和妈指不定怎么数落他呢,都是苗家的糟心亲戚。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又有脚步声传来,李似锦在门口从容的敲了敲门。
门转眼就被拉开了。
老黄牛站在门后,正要出来,高泽鹏拿着东西落后他两步,看样子是要还给他。
老黄牛对着李似锦和海浪,虽然是关系也不错的,知道他们不会将这事上纲上线了,可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他一辈子就落下一个“实诚”的评价,现在来送礼来了,还被人给当众抓了。
趁着他被堵在门口,高泽鹏将东西塞在他怀里。
老黄牛又推了回去,高泽鹏被海浪和李似锦看着,恼怒的道:“这算什么事!你这叫公然行贿。”
老黄牛被弄了个没脸,面上涨红,张嘴就不高兴的道:“前头老钱的东西你收得,我是你亲姨丈,一点事你就推三阻四的,海队和小李又不是外人。”
说完,也不等高泽鹏说话,扭身就走。
高泽鹏沉着脸正要追出去,被海浪拦下来:“高书记,多大的事,至于么?”
高泽鹏想自己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海浪在自己面前毫无竞争力,又是老黄牛的队长,私下的交情也不浅,也不会将这事给闹大了去,不然他们队年底的奖金可都没了,还惹的天怒人怨的,也得罪了一把手苗茂林。这事最多就是在他们三队闷头自个办了。
想明白了,他边抱怨边表白自己,道:“我们是亲戚反倒是不好办,这事交给你帮我处理吧,老黄也是你们队的员工,你秉公处理了,也教育教育他,我也是有难处的。”
他将东西直接给了海浪。
李似锦和海浪有事要谈,高泽鹏也窝在办公室里没出去,小半小时,海浪告辞出去了,老黄牛生怕高泽鹏还东西,已经走了。
海浪见着老钱,正在门口说话,林秉予和江宝舫就出来了。
赶紧打招呼,林秉予就笑着问:“说什么呢,这么激动?”
目光落在老钱涨红的脸上。
海浪说笑话似的将刚才老黄牛的事情给说了,末了道:“高书记将老黄的东西都交给我了,让我处理,我给您送来了。老钱过来问话呢……”
林秉予目光一暗,“还有这事?”
海浪笑了笑。
“都是什么东西,我瞅瞅。”
老钱眉头跳了跳。
海浪已经将东西递过去了,林秉予翻了翻道:“这真的是老黄送的?现在送水果超过一箱子都算行贿了,这可是风口浪尖上。”
江宝舫看了一眼海浪,见他一张圆脸笑的都皱了,负手道:“得了,时间不早了,拿了东西赶紧回吧,旁的明天再说。”
说完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林秉予沉下脸来道,“东西我没收了,明天你让老黄来厂里一趟。这办的是什么事,还顶风作案。”
等人走了,老钱问海浪:“海队,这是什么意思?”
海浪心说:什么意思?抓现行的意思,高泽鹏将亲姨丈甩出去的意思。
他江宝舫敢在我面前露尾巴么?他要是不处理,我也得逼得他处理了。
上次江宝舫可是将他给骂惨了,这次副厂长的位置,江宝舫很能说的上话,自己肯定没戏。
江宝舫从实习生开始就跟着老苗,这次要顶高泽鹏上去,老苗在局里也总是压着他舅舅一头,两翁婿都压在他们家头上,没门。
现在就给江宝舫出个难题。
让老苗的女婿下他的连襟面子,让老苗家里后院起火去。
还得他江宝舫亲自抓的。
海浪面上丝毫不显,跟急的满头冒汗的老实老员工道:“谁知道呢。老钱,你说,高书记将这东西给我,让我秉公处理,我还能怎么办?幸好书记在这,要是我沾手了,也说不清楚,肯定也没什么事,高书记和老黄都是苗局的亲戚。”
说完,招呼了一声,心情愉悦的上了车走了。
到了车上,海浪回过味来,怎么就都那么巧了呢。
正好他就今天来撞上了老黄牛给高泽鹏送东西,他正想使坏给江一刀添堵呢,江一刀就出现了。
他是被李慕那个什么碳酸盐岩储层连通试验给喊来的,正好两队有油井在一片,距离近。
可江宝舫和林秉予怎么也都来了呢?还是这黑灯瞎火的时候,悄悄的来,刚才那车都是一般的皮卡。
海浪跟自己的司机道:“阿拉古,你说怎么江一刀和林书记都在一队呢?他们来做什么来了?”
司机是个蒙古汉子,一边随着车上的音乐轻微的摇晃,一边道:“海队,别说,我还真知道。给你看个视频,刚才我在一队的车班看见的,他们一队都知道,群发的,闹到厂里去了,都恐吓人了,厂长和书记能不来嘛。”
海浪将他的手机接过来,看完,咂了咂嘴,“看不出来,高泽鹏这厮还挺狠,先是狠心睡了老苗的闺女,现在……这是对谁放狠话呢?”
阿拉古呵呵的笑:“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前几天你还说过的,那个质软、有滑腻感、又可导电的石墨。”
海浪“哟”了一声,“原来是她啊。”
车上没开灯,黑暗里他的目光闪得跟不远处集输站里燃烧的火炬似的。明明灭灭的闪了一会,突然道:“李慕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住啊……都特么不是省油的灯,这次特么便宜他了。”
……
质软、有滑腻感、又可导电的石墨姑娘倒在床上,看见江宝舫之后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李慕也没有来烦她,都消停了。
第二天她去巡井的时候,老黄牛被叫到了厂里,去之前海浪跟他说了:“高泽鹏让我秉公办,哪知道他把林书记引到一队了,正好被撞着了,老黄我对不起你。现在我也愁,工资下降了,我就指望年终奖,现在年终奖也泡汤了,队里也都没有,还不知道怎么安抚大家伙呢……”
老黄牛被他的话气的老脸发红,不是气海浪,人家也被他连累了,就气高泽鹏,就那点东西,收了不就完了,他一个长辈啊,低声下气的去求他,他还摆起架子来了。
现在“秉公”,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老黄牛一见到林秉予就诉苦:“……我是探他的病,趁机缓和关系,当亲戚走动的,他倒这么冤枉我。要不是老钱给他送东西,我也不会动这心思,不信找老钱对峙……”
高泽鹏见老黄牛梗着脖子,什么话都往外冒,登时头大如斗,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蠢货呢。前半句还像个样子,后面那简直蠢死了。
得罪了这个蠢姨丈,苗妙人的大姨妈撕了他都是可能的。
可他不能戴这屎帽子,高泽鹏有了那奇特的梦中经历,脾气是渐长了,哪里忍得住,不光忍不住,还一时被老黄牛犟的气血翻滚,冲上头了,也不顾那点单薄的亲戚情分,把人往死里踩。
双方在纪委办公室的争吵,知情人不少,吵得要掀翻屋顶了。
出来的时候,就差老死不相往来了。
闹了两天,处理结果如下:老黄牛因为顶风作案行贿,削掉现任的职务,也不能参评高工,全厂通报批评,写检讨。
老黄牛爱惜的老脸丢尽了,临退休了这么一出,高工也没戏了,一时被气狠了,险些中风了,幸亏抢救及时。
高泽鹏倒是在口头上被表扬了,多铁面无私的书记。
只有他自己反应过来,现在只有他一人要承受苗茂林的怒火了。
苗茂林都懒得管他这个拖后腿的了。
他把亲姨丈给举报了,就算起先没想举报,可后来气急了,确实是踩了老黄牛,人家海浪虽然做了些什么,可一句错话谎话都没有说过,把柄是他自己送上去的。
他没想到海浪会这么狠,出力不讨好的,得罪人的事也做。做了,还见天儿的把这事往外说,诉苦。
至于江宝舫不给苗茂林面子,亲自办了这事,那也是被迫的,他高泽鹏都举报了,人尽皆知的,人家能不管么?
高泽鹏现在捞的不是铁面无私的评价,而是不仁不义啊。
老黄牛多老实的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不就是要一个高工吗,硬性条件都达到了,怎么就不能了呢,就那点子东西犯得着吗?
亲姨父都踩,这人当了副厂长,会给他们谋什么福利?
……
几天后,石墨在食堂看见高泽鹏颓废的样子,心中纳罕,高泽鹏还真是点背,恶人自有天收。
她这几天也没少听见巡井班的师父说这件事。
这地方就是这样,一点子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够嚼很久的,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下一回,要是江宝舫变成谈资,那该多好。
她从食堂出来,就碰见了这几天因为队上和师父出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的李似锦。
没了苍蝇天天得意的乱嗡嗡,李队终于有时间琢磨点别的事情了:“石墨,今天给你进行考核,一会就去d8井口,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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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8井口就在三号车的线路上。石墨跟开车的师父说了一声考核的事,早早的就在井场去等了。
石墨心想,她这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也就是井场的那点东西,阀门,仪器原理,采油原理,简单的处理对策,取样什么的。
很简单。
她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略等了会,李似锦的车就来了,车上就他一个,也只考核她一人。
队长亲自上阵,这阵仗,让人有点忐忑。
巡井车上的两个师傅看稀奇似的站在一边瞅着,不时冲她挤眉弄眼的,跟她要作弊需要他们帮忙似的,意思很明显:“咱们会帮你的。”
刘利摇下车窗也远远的观望。
“别人都考核了,就剩下你了,因为先前的岗位不同,考核的内容也不一样,考核完了,成绩合格就能换岗或者安排休假。”
李队长笑的很无害,充满了鼓励。
眼睛里跟洒了玻璃屑似的,又亮又闪又利。
“那就从取样开始吧。”李似锦指了指井口。
石墨拿了个取样瓶正要走过去,李似锦跟上。
阀门一开,取样口顿时发出剧烈的“嗤嗤”声,气大的几乎要将样瓶子吹翻了,一股臭鸡蛋味随之散发出来。
少量的硫化氢气味就是臭鸡蛋味,最多有点刺鼻,时间久了会对呼吸道有影响,浓度高的直接麻痹了呼吸器官,根本一点也闻不到就神经麻痹而死了。
石墨顿时屏住呼吸,两条秀眉拧在一起,眼见样瓶快要装满了。
突然听见李似锦道:“石墨,我头晕……”
他还没说完就摇摇欲坠的往前栽倒。
石墨也顾不得臭,小口喘气,一手握紧了样瓶,一边将倒过来的李似锦扶住了,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她真被吓了一跳。
她慌忙喊人帮忙。
不远处,巡井班的两个师傅看情况不对,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怎么了啊?硫化氢浓度也不高啊。”
“是不是突然吸了一口,头晕恶心了,还是生病了啊?”
石墨也不知道,李似锦半靠在她肩膀上,他几乎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了,她勉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凉的手贴上皮肤,李似锦的眼皮微微的颤动,心里仿佛都被这手一摸给摸得发烫了。
石墨却道:“温度不高啊。”
“先扶车上去吧。师父,您帮我一把。”
一边的老曾师父指使一边的小张,两人要将人接过来。
李似锦嫌人家衣服脏,身上有味,眼也不睁开,淡淡的道:“石墨,这是你的考核。”
石墨惊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问:“你头晕是装的?”
“我已经晕了,你说该怎么处理?”
“我……”
李似锦巴在她肩膀上,声音里无辜又带了点严厉:“你刚才没有戴呼吸器,也没有提醒我,我被硫化氢熏晕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石墨恨不得将他推到一边去。
“曾师傅,接一下。”
“这……”
“他都晕了,不知道。”
李似锦眉头动了动。
曾师傅犹豫道:“小石啊,按照硫化氢中毒急救的培训,你说是不是要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石墨虽然上过两次硫化氢培训课程,有硫化氢证,但是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这才想起来,迟疑的道:“要吧?那先将他放地上好了。”
看到李似锦胸腔一起一伏的,很正常,石墨郁闷的要死,折腾人嘛不是。
“应该是先抬出危险区了再放平。”眼看要倒在地上,李似锦不疾不徐的提醒。
人都晕了,怎么就这么多话呢。
不过众人还是依言将他扶到一边了,他不乐意倒地上,石墨恨不得将他放在骆驼刺上,看不扎死他。
最终放车里了,李似锦静静的等着下一步动作。
曾师傅为难的看石墨,看到他那小徒弟,就道:“小张啊,你去试试,你不是说刚培训完么,人家李队肯定不乐意让我这半老头子来嘴对嘴,小石是个女娃,也不合适,你帮忙。”
被称作小张的小徒弟,还一脸稚气呢,郁闷的半弯着腰,有些壮士断腕的决断,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凑近,李似锦掀了掀眼皮,胳膊猛的一推,将小张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撞在车门上了。
李似锦赫然睁开了眼睛,这曾师父还真不上道,上次那老杜就靠谱多了。
他理所当然的道:“考核石墨,你们的考核是单独的。”
曾师傅抄着一口河南口音:“巡井都是两三个人,也不是石墨一个姑娘,旁人也是要帮忙的,不然不中。”
跟他杠上了。
李似锦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脏兮兮的半老头,老头板着脸回视,最见不得故意以权谋私欺负姑娘的。
他看着看着,眼角瞥见姑娘冷着脸看他,他突然就笑了,一点也不羞愧,特别真诚:“真的是考核。”
顿了顿,又问道:“石墨,你觉得这次考核合格吗?”
石墨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操作,的确有不妥的,只凝着眉不说话。
李似锦见她这神色,道:“继续下一步吧。”
曾师傅哼道:“接下来要送医院了,咱们可管不了了,命大的就算是捡回一条命,也会便白痴,智力衰退,不能说话什么的。”
李似锦对老曾倒是多了些好感,也没有跟他就这个话题计较下去。
看看小姑娘,见她又垂下头来了,眼神也不分给他一个。
李似锦也舍不得说她做的不对,只是心里思量,还真不能将她放在井口上了,等自己休假的时候就将她一并带回乌什,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尽快弄清楚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时对讲机里就喊起三号车来,让去d6,多取几瓶油样。
老曾带着小张去车上了。
李似锦道:“石墨不用巡井了,跟我回去重新培训一遍硫化氢预防和处理。”
他是直属领导,老曾爱莫能助,只能嘱咐石墨:“别吃亏。”
就这么决定了。
石墨跟了李似锦的车,一上车她就抢先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刘利嘿嘿嘿的直笑。
李似锦无奈的笑了笑,就进了后座。
番010
?李似锦从后视镜里看姑娘,姑娘从窗户往外看。
刘利一边开车,一边听着音乐,心想:石墨姑娘看的是风景,李队看的,大概是情怀吧。
就他,看前面的路。
石墨知道有人在看她,她抿着唇,偏头偏得有些累,猛的一转头,在后视镜里抓住李似锦的视线,然后瞪了他一眼。
李似锦无所谓的笑笑,道:“石墨,你头上有一只红色小虫,凑过来,我给你拿下来。”
石墨闻言,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拨头发。
李似锦赶紧认真的道:“别乱动,好像是一只红瞎子。”
石墨自小在这片戈壁上,红瞎子她自然知道。戈壁上的红瞎子,在皮肤上爬走爬过的地方会起一窜血泡,若是惊动了它,它会钻进人的皮肤里,越是受到惊吓,它越会往里钻,就算掐住了它的半个身子,也无法阻止它。
就是弄出来了,也会留下一个红肿的伤口,一个多月才能消退下去。
红瞎子在她头上……
她刚才去井场,为了把“昏倒”的李似锦放在地上,特意凑近了井场附近的一丛骆驼刺,恨不得将他放在上面,兴许就是那个时候被爬上去的。
石墨马上就不动了,感觉到头顶上似乎有一阵很细小的爬动,姑娘面上有些纠结,对着后视镜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对上李似锦的视线,他道:“你转过来,我帮你。”
刘利眼珠子都不转,直直的盯着前面,佯装没有听见,只努力的憋住笑。
李似锦又道:“刘利要认真开车。”
石墨挣扎片刻,还是转过头来了,心情复杂又紧张:“李慕……”
“你别怕,我不会让它乱爬。”
李似锦冲石墨的头顶吹了吹,看到她头顶有一个旋儿,她耳后根上有一颗小黑痣,在粉白的皮肤上格外的......诱人。
想到这里的粗汉子对她的评价,人如其名,质软,有滑腻感,可导电。他又是觉得贴切,又是愤怒。
心里暗叹:真是世风日下啊,大宋的时候除了纨绔和流氓,谁会对女人随意的评头论足……顶多也就是心里想想,朦胧又含蓄的诗词表达一番。
他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忍住了没有往下摸下去,不然,姑娘肯定得翻脸了,收了手回来,面上一点也不显,十分正经的道:“好了。”
石墨顿时浑身一松,一抬头,撞到了他的下巴,赶紧转过去,从后视镜里他笑了笑,摸了摸下巴。
李似锦见石墨脸红的别扭样子,道:“骆驼刺上特别扎人。你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红瞎子?我觉得我脖子上有些痒,你帮我看看吧?”
说完,就往前凑,给她看自己的脖子。
石墨哼了一声,不过想到也是自己将他带到骆驼刺那去的,视线在他脖子上逡巡了一回,“没有。”
李似锦笑的时候,喉结微微的颤,她赶紧缩回了视线。
平时石墨未细看,这会凑得近,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眉毛又浓又黑。
就是这眉毛和睫毛,衬托的那眼神格外的深邃温柔。
被他一闹,石墨平复了心情往外看的时候,发现一队的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了,车却没有拐弯进去的打算,继续往前走。
李似锦解释道:“最近队上完钻的一口井气特别大,去采气厂那边取取经验,你跟着去学习学习吧。路过三岔口也能买些东西。”
也是工作的事儿。
石墨无法拒绝,也不能质疑他以权谋私,人家都是有理由、有说辞的。
李似锦想跟石墨说话,可她闭着眼睛装睡。
正好,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像是玩大家来找茬似的,找她的变化,看着看着,触到刘利挤眉弄眼猥琐的视线,他又恢复了那副君子样。
淡淡的跟刘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路过三岔口的时候,李似锦叫石墨,石墨哼哼了一声,换了个方向,对着车窗继续睡觉。
李似锦一面说着:“睡得这么熟么?”
一面又往前探,伸手就要碰到她的脸。
石墨赶紧道:“我醒了。”
李似锦收回手,石墨睁开眼就看见了三岔口灰黄色的房子,一共有五排,很是整齐,已经十一月了,现在门上都挂上了军绿色的厚帘子。
她看见夜来香ktv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有个女人从屋里钻了出来。
车从三岔口穿过,距离十分的近,她甚至能够看见女人说话时面前的一团白雾,冷冷的瞧了一眼,那女人往车子看过来,她就收回了视线。
李似锦正在观察她,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脸色很沉,往前栽,然后抱着膝盖睡觉。
然后将工作服上连着的帽子给盖在头上了,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包裹的一点不露。
刘利讶异的问她:“石墨,怎么了?是不是冷?我把暖气开大点。”
石墨含糊的“嗯”了一声。
后座上李似锦看了看那越来越远的女人,他见过一次,是那天在足浴城里的那个娥姐,他沉吟了一会,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在石墨脑袋上揉了揉,隔着个帽子,像是揉面团似的。
“还知道冷,也想不到这么冷的天红瞎子还出来啊,以前到十月份就见不到了。”
真是个笨蛋。
石墨闻言,刚才的沮丧和阴沉一扫而空,霍的坐直了,将帽子又推了下来,回头愤怒又有生气的看着李似锦,声音不软,但是也利不起来。
“你无不无聊啊!这样欺负人有意思吗!”
李似锦认真的回答:“不无聊。”用一种比她还委屈,让石墨想要抓狂的眼神回视她:“你拿骆驼刺扎我,我就是逗你开心。”
她真的狠心的做,他只是逗逗人而已。
他是宁可看她这么生气的眼中发光,也不愿意看她晦暗又心事重重的神色,那是他还不知道的。
石墨被噎得重重的喘息,红着脸转过身来,再也不搭理他了。
刘利静静的看两人“打情骂俏”,不时从镜子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心道:李队终于开窍了,知道追姑娘了,看姑娘被他逗得气的脸蛋红扑扑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看样子应该好事也不远了吧?真气狠了,一点机会没有,就该要求下车了。
……
一连几天,石墨都是做着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
明面上是巡井,却总是在各个井口,或者路上碰见李似锦。他总有各种正当的理由将她带上车,学习,考核不合格,监督,去学习完井……倒也无人察觉。
刘利已经见怪不怪了。
石墨也没有力气反抗了,她无法拒绝披上了正当工作外衣的借口,只能够不理他,无言的表达自己的抗拒和不满。
不过几天后,她发现这个队长还真的知道的挺多,跟着他至少比在井口耗着学得多,如果他没有经常盯着她的话,或许感觉会更好一些。
她纠结了几天之后,想到反正不久之后她也该换部门实习了,会直接调到厂里去,不会再跟李慕有接触了,到时候要避开也轻松的多,而且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得李慕避开她了。
思及此,反倒是坦然下来,就跟着李慕混吧。
十一月中旬,一队的副队长苏明伟回来了,高泽鹏的工作也上手了,李似锦向江宝舫请假被批准了,他可以休假三十五天。
一队里一共有实习生八个,现在没什么重要工作的几个,当然也包括石墨,都可以休假了,批假二十五天,等他们回来再换在技术组,运行或是已经分担工作的人。
石墨休假的前一天,他们这一批人第一个阶段的实习正式告以结束。
熬了四个月没有周末,没有城市的日子,还有几个人不能休假,队里决定给他们庆祝一番,也是放松放松的意思,还能都认识认识。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带了这八个实习生去了胡杨饭店吃饭,饭后继续去唱歌。
三岔口有两家ktv,一家夜来香,一家轻松,夜来香名字虽土,但算得上是老字号,是这里第一家,门面比较大,听说刚装修过了,淘汰了一批老旧的设备,大家就选择去了夜来香。
夜幕下,只有李似锦看到石墨情绪不佳,除非有人拉着他说话,不然他的视线一直就在石墨身上。
他要一点一点的撕开她隐藏的秘密,就从今天晚上开始。
在夜来香最大的包厢里,几个年轻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几瓶啤酒下肚,几首歌一吼,都慢慢的放开了。
石墨向来腼腆,倒也无人逼她唱歌,她远远的躲着李似锦,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跟人玩骰子猜大小,李似锦在外面接电话去了。
不多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包厢内一亮,一个卷发的女人进来了,屋里暗,看不清她的年龄,因为有暖气,她穿得不多,紧身毛衣,小皮裙下就只有一双丝袜,秀出美好的身体曲线。
她端着两个果盘,果盘上还叠了一小盘瓜子,一小盘花生,她将果盘放在桌子上,笑说:“瓜子花生都是送的,吃完了在门口喊一声,大家玩开心点,出来了就别管那些规矩,你们厂长也都知道,说了你们这次可以破例,不算违纪。”
说着看了看角落里的石墨,石墨冷漠的看向她,女人欲言又止,却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热情暗了暗,很快就偏开了视线。
石墨还是寻了机会,悄悄的出了包厢,在走廊里一个女人正靠在墙壁上,视线落在包厢门口,石墨一出来,就被抓了个正着。
女人数落道:“小墨回来了,你还真是狠心啊,四年都不回来,电话也不接,回来了还装作不认识,小没良心的。”
石墨面无表情的道:“我去上厕所。”一面想要甩开她的胳膊。
女人抓得死紧:“我可没丽丽那么好说话,你就是尿裤子里,这会也得跟我去见娥姐。”
石墨用力挣扎,满是气恼的压低了声音道:“江宝舫来了,她有功夫见我么。徐敏君,你放开我,以前我就说了跟这里没关系,大家以后互不认识,你现在攀什么旧情!”
女人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的食指戳到她脑门上,正要说话,这时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了,嚷嚷着:“敏敏,里头正等你呢,你在这磨蹭什么?”
她松了手,回了句:“来了来了!”
石墨趁机拉开了距离,问:“卫生间在哪?”
她嘀咕了一句:“在自己家问厕所,你也好意思。”
还是道:“往前直走,右拐,最里面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东西都是新的,可花了不少钱。一会我给娥姐打电话......”
石墨心道,那就是这ktv还打算继续开下去了。
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揽住徐敏君,又轻佻的看着石墨,满面通红,带着浓烈的酒气,石墨垂头掩去了眼中的厌恶,转身离去。
徐敏君没有再拦她,见男人的样子,暗自撇撇嘴,不着痕迹的挡住石墨的身影,又挽住那人的腰身道:“鞠总,看什么呢,不是说找我嘛,赶紧的,别让人动了我的骰子。”
石墨听男人问:“刚才那是谁啊?有些面熟啊。”
徐敏君笑道:“女人不都一个样,刚分来的学生,在那边……”她指了指对面的包厢,“女孩就两个,狼多肉少。”
两句话就岔开了话题。
石墨拐了个弯,隐约听见身后的男人的笑声。
她从厕所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各种歌声和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刚才在包厢里喝了一瓶啤酒,此时有些上头了。
灯光很昏暗,她不想回包厢,也不愿去前台那,现在也不能先离开,就往后门走。
后门出去就是一大块的空地,和后面的蔬果店隔了十多米。
三岔口是没有路灯的,天色黑还雾蒙蒙的,星光看着很朦胧,只有几户人家的玻璃隐约透出点灯光,大冬天,门上都装了厚厚的帘子,清冷的空气让原本还有些发胀的头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她窝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黑暗角落里,以前无处可去,她就在这里一待大半夜,夏天的蚊子,冬天的风,都跟她很熟。
她蹲下来,将脸埋在膝盖上,用力的蹭,双臂将自己抱紧了。
突然听见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声,石墨赶紧抬起头来,见不远处闪过几点火星,在黑暗里十分显眼,有人在那抽烟,那火星却朝她走来。
她往黑暗里缩了缩,融进夜色里,本不打算出声,那人却像是看得见她似得,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石墨!”
番011
?这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石墨眉头蹙了一下,这人的脚步继续往这边靠拢,边走边道:“都看见你了,别躲了,出来吧。”
眼见他越走越近了,石墨这才站起来,看见模糊的人影,她早认出这人的声音来了,江宝舫的侄子江哲超。
黑暗里看不清楚江哲超的面目,只听他笑道:“真会猫啊,我找你一圈了,敏敏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缩在这里呢。回来几个月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刚才鞠东平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石墨朝他走过去,被他抓住了胳膊,她一言不发,黑暗掩去了她眼底的怒气,她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另一边的膝盖猛的往上抬,直接冲他的裆部袭击过去,恨不得一击将他给直接毁了。
今天她穿的是劳保鞋,很笨重,一脚下去,江哲超“嘶”了一声,又是一声痛呼:“你发什么疯呢!”
虽然穿的厚实,但是想不到石墨的力气这么大。
石墨不想跟他说话,只心里冷嗤,这还算是轻的,可惜的是,就算是隔了四年了,她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根本一点也不够出气的,她抬脚继续往男人身上招呼。
他被这连续的袭击也激发了血性,虽然裆下疼得直抽气,却也鼓着一口气,猛的拽住了石墨的胳膊。
恨不得将她的胳膊扭断了。
“臭娘们,脾气见长啊,这就是你这几年学的?老子还不信了,治不了你!”
江哲超边说,嘴巴往她脸上凑,浓烈的酒气,熏得她想吐。
石墨抬脚再踹过去,他弓着身子躲开了,那一脚只踹到他的膝盖上了,他膝盖一软,往地下倒去。
石墨毫不留情的踩在他腿上,心口上,江哲超疼的直哼哼,下一瞬,她扭住了他的胳膊,他疼的受不了,松开了抓着石墨胳膊的手,嘴上骂道:“臭婊子……你别想在这里继续混下去。”
这四年石墨的确是学了些本事,十八岁开始,她跟一群小孩子一起学习跆拳道,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全身都疼,像是骨头和筋都被打断了一次似的。
四年下也小有收获,至少现在她就将江哲超踹翻在地了。
吃过一次亏,她不会让自己在同一地方跌倒两次。
听到江哲超的威胁,她一点也不担心,一个醉鬼说的话并不可信。
何况她跟软包子似的。
质软。
这是专门回敬给江哲超的,就用了这一回,可是还是不够。
她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摸了半天摸到了一块石头,脑子里有一瞬的冲动,她恨不得砸下去,砸在他头上,将他砸死。
她拿着石头的手都在抖,江哲超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得那双眼眸像狼似的,带着冷光,他酒都被吓醒了一半了。
“石墨……”
他不出声还好,石墨听着那带着酒气的声音,举着石头,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将这个人渣砸死!
江哲超突然大喊起来:“救命!”
夜来香的后门和帘子将里面的嬉笑声和ktv里面的伴奏声都隔去了,只有干嚎的声音透出来。清冷的夜空里,江哲超的这声音传出去老远,可和在一声声的歌唱声音里,竟一点也不显。
“你想……”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冷森森的,后门的门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拉起来,透出了一角灯光。
他们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李似锦背对着灯光站在门口,大步往这边而来。
石墨猛然回过神来了,这么冷的天,她发现自己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着了魔似的。
她真将江哲超砸出好歹来,将自己赔上了,划不来。
江哲超喊道:“李慕,李慕是不是你?这臭娘们想要拿石头砸我。”
石墨扔了石头,站起来。
李似锦这会已经走近了,他的目光从江哲超身上挪到石墨身上,他眼眸太黑,眼神很冷。
江哲超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
石墨冷眼瞅着,不走,也不说话。
有人来了,江哲超有了底气,冲石墨嗤道:“有你好受的!”转头又跟李似锦道:“李慕,你可得帮我作证。”
也不管李似锦答不答应,他打心底里也不会认为李似锦会反驳,往地上重重的唾了一口,弯着腰,踉跄着就往一边走了,后面不远有个医务室,他要先去看看。
没人管江哲超。
李似锦攫住了石墨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屋里走,石墨挣脱了一下没有成功,他越握越紧,跟钳子似的。
他走的很快,石墨猜不透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看去了多少,心中也有些忐忑,茫然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慕会怎么做?
李似锦撩起门帘,推门进去,他拉着石墨直接进了右手边一间空着的小包厢,将门抵上了,将她困在门和怀抱之间,开了灯。
然后垂下头,视线黏在她脸上,石墨用力推他,他那手掌跟长在门板上似的,她始终没有得逞。
听说李慕小时候身体不好,小学、中学都是在塔沟武校度过的,功夫如何不知道,但是力气是果真大,她几次都不能推动,上回是没用全力,现在可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徒劳无功,只冷声道:“想去告状作证都好,别以为可以拿这个威胁我。”
李似锦闻言,眉头挑了一下,他从不接她的话,现在依旧是自说自话:“他欺负你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不关你的事!”
“他亲你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呼吸都能喷出火来似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又胆小又矛盾。
他问不出来,还被如此抵触,心中不满。
屋内的灯光昏暗又朦胧,石墨被他看着突然很紧张,李似锦还扯着她的胳膊,隔着厚厚的棉衣,她都能感到他的力度。
她斜着眼看李似锦,李似锦也看着她,他深吐了一口气,眼睛黑的像个漩涡,声音嘶哑又低沉。
“一点也不能跟我说吗?相信我并不难,和你想要做的事情也一点也不矛盾。就算是你真的将那个人砸死了,我给你去抛尸。”
石墨偏开头,并不与他对视,心里却被震了一下,果然都被他看去了。
番012
?“不需要……”
李似锦突然又快又准的压下头来,含住那两片丰盈的唇瓣,将所有拒绝的话都堵住了,他今天看见的一幕,她现在的拒绝,将他向来引以为豪的耐性都磨去了。
那个江哲超显然是早就跟她认识的。
他要是再晚一会出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吮住柔软的唇,一贴上去就带着急躁,这是李似锦第二回亲吻同一个姑娘,两次都是被她气得要死,以前觉得碰到别人的口水脏,现在却跟跟着了魔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吻得自己气息不稳。
吻得姑娘一边挣扎,挣扎不过就死劲的咬他,他一边躲闪,一边较劲的往里探,他一点不嫌弃,只当是嬉戏。
石墨气疯了,她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要被人按着欺负,被抵在门上无法动弹,腿被他压住,手被他按住,两次都是被他这样欺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盯上的。
李似锦终于头往后退开了,伸手不容躲闪的抹掉她脸上的眼泪:“我给你消毒。”
这样倔强的姑娘,他想将她化成绕指柔,可一点进展也没有,说不挫败是假的。
她就是专门来克他的,他上辈子受的气,都没这不到一个月她一人给他的多,被他亲一次,她哭一次,嫌弃一次。偏偏他忍得住,一次也舍不得真的收拾她。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她越落越凶了,哽咽的道:“要你管!你才要消毒,丢进福尔马林里面消毒。”
李似锦道:“那你给我消毒了。”
说完收获白眼一枚,他心中叹气,慢慢的松开了手,一言不发的看着石墨哭,有眼泪了,他就伸手给她抹掉,亲掉。
门外突然有人拍门,传来揶揄和调笑声,“刚才里面都空着的,现在谁在里面,弄的姑娘在哭啊!”
“里面的人是谁,有种做这事,有种出来吗?”
“你们猜是谁?”
“……”
远离城市的一群糙汉子在一起就是这样,不一定就是恶意,但是荤话是逮着机会就说的,乐得起哄。
李似锦面色不变,倒是不怕出去露面,他巴不得理直气壮的宣誓主权呢,现在背着这个名分,以后理直气壮的吃。
他的手故意往下挪向门把手,装作要开门,石墨用后背去挡,将他的手压住,含着泪瞪他,哭也哭不下去了,只让外面的人越说越疯。
她手脚并用的捶打他,已经不想问他为什么抓着自己欺负了,亏他在外还是个老实人呢。
她不能体会他那样“一眼万年”的滋味,也无法跟他一样,好像突然荷尔蒙紊乱了一样对她的渴求。
石墨只觉得这人比以前应对的所有人都麻烦,一个眼神,就让她难以应对,跟溺水的人一样,被四面八方的水给包裹住,不管她怎么做也躲不开。
他像猎人,她就是被他盯上了的猎物,难以跑掉,为了这只猎物,他不惜挖了一个大陷阱,里面放了香喷喷的诱饵,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能不能信,能不能吃,他还在循循诱导她,哄着她赶紧过来吃。
她这个月走哪都能碰到他的诱饵,散发着沁人心鼻的香气。
她不敢豁出去过去吃,又跑不掉,实在是太气人了,太磨人了。
李似锦的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她的嘴儿,没有还手,只专心的当一只沙包。
拳头落在他身上“嘭嘭嘭”的响,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她憋红着脸砸人,是真的结实。
石墨捶打了一阵,屋外听到响儿,又是一阵起哄。
“猜他们正在做什么呢?动静这么大,门都跟着抖啊。”
“哟呵呦呵”的鬼叫起来。
石墨也不敢打他了,看他笑意盈盈的得意样儿,又不知道门外的人什么时候才会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打了,屋里也没声了,屋外还是闹腾。
这个说:“别是不好意思了吧?”
那个道:“果然是个没种的家伙,这才一分钟就哑火了,有一分钟吗?别是有一个十二秒郎吧?要是我……”
越来越荤了,也越来越热闹了,好几个包厢里的人探出头来看,跟菜市场一样。
起劲了,还有人拍门,石墨身体发颤。
这样粗鄙又直接的话,让李似锦不但不觉得不堪入耳,反倒是热血沸腾的,血往上涌,眼神越发的幽亮。
他盯着那处刚尝过的唇,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再忍不住,猛的将石墨抱住,抱紧她的胳膊,低下头,贴在她的唇上,狠狠的亲,用力的啄,啧啧的响。
那门板被石墨挣扎,被他撞得跟着“咔咔咔”的响。
他故意要让人听见,想要证明自己有种,证明自己不是一分钟,就算是不会真的开门出去让人瞧见,也得叫人知道这一点,去他的一分钟!
石墨不敢出声,他就越发闹的欢腾,她咬他,他就卷住那条跟她一样羞怯又泼辣的小舌头,有滋味的戏弄起来,别想躲,也别想咬人,要咬就一起疼,血腥味也不能阻拦他。
屋里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热了。
石墨一面得应付李似锦,一面竖着耳朵听外面,跟他挣扎、逃避、撕咬了一番,舌头都麻了、软了,那血腥味被他搅得没了,不知道被谁吞下去了。
她睁着眼先是怒目而视,他却干脆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只专心致志的采撷,石墨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他从嘴里吸走了,她越来越无力,微微的喘,到后来,她眼神迷离的看着头顶昏暗的彩灯,睁开的力气都渐渐的失去了。
李似锦倒像是采阴补阳了的妖怪,力气越来越大不说,她快要闭上眼睛了,他就睁开了,眼睛里亮的吓人,补满了精气一样,他悄悄的松开了她的胳膊,一手放在她腰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身上贴近,将她彻底的搂住了。
他心里顿时越发的荡漾起来,飘飘然的。
可是这里不是好地方,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他像挑选良辰吉时一样的慎重,只有在心里琢磨开了,才能忍住那越来越勃发的欲望,得沐浴和焚香吧?得有软榻、锦被和软枕吧?得安安静静的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不受打扰吧?还得准备好补充体能的吧?也得有助兴的物件吧……
而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歇了声响。
只听别人的响动,多勾人啊,尤其屋里那小子越发带劲,让众人无法忍受,笑闹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石墨猛的回过神来,将人推开,嘴巴上像是被黄蜂蛰了一样,又肿又疼,刚才她一顿乱咬,又咬到自己破了皮,想抹掉唇上的口水,都不能碰。
她本想瞪人,眼波儿却像是被最大化程度的羽化了一样,朦朦胧胧的,没有半点儿气势。
李似锦柔情款款的瞅着她,一副拉下了陷阱笼子上的栓子的架势,伸手去摸了摸她唇上的血丝,石墨想想刚才自己忘我的丢人行为,暗暗的唾弃和鄙夷自己,心里又觉得悲凉。
真的是被江哲超以前说中了么?
她从一团烂泥里面长出来,就算是长成一朵白莲花的样儿,也是长在臭水里,不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洁,而是大家不想淌这摊臭水。
有人肯摘她就该谢天谢地了,有人肯赏,她还越发来劲了。
还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帽子戴着,她怎么装也不会变得高贵清雅起来。
现在,她认识李慕才一个月,却被他强亲得魂都没了。是不是只要有人能压制她,她不能反抗,就能够安然的享受了?
石墨一时间心中悲凉又自弃,任由他带着热意的手乱摸,听他慢吞吞的道:“吃完了,别想不认账。”
石墨闻言,欲哭无泪的看着他:“李慕……”
李似锦“嗯”了一声,收回手,她眼中的厌弃像是给他兜头倒了一盆凉水,他按住她的肩膀,认真的喊她:“石墨。”
她无精打采的看他,“是不是你长了一双火眼金睛,看得出我的本质就是这么贱,不会拼了命的反抗你,所以你才卯起来欺负我?真正的好女孩你会尊重她吧?”
李似锦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听她继续茫茫然的问:“怎么就不见你去欺负别人呢?怎么就不见别的女孩被人欺负呢?”
李似锦心里像是被揪起来,他抹掉她的眼角下的泪光,她一点挣扎都没有。
他严肃的道:“我只欺负你一个,那是因为别的女孩我都看不见,我不欺负你,你会让我靠近吗?会让我亲吗?恐怕我等到老死也亲不着一口。”
“你要拼了命的咬死我,我才要哭了。现在你这样很好,我很满意,很高兴。”
“你看刚才那个江哲超,你就想要踹死他,石墨儿是有选择的让人亲,因为我不一样,我值得啊,我应该早点亲你的,亲了你,你才知道自己其实心里早就瞧上我了,是自己嘴硬不好意思承认。”
“有的人就是注定了该结成夫妻,我看一眼就知道,石墨儿亲一口就知道了。”
瞧瞧他说的什么话。
石墨没有高兴,却也没有了刚才的颓废,精神稍微好些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了,才道:“走吧。”
李似锦抓着她的手,她没有太用力挣脱。
只打开门,透过门缝悄悄的往外看,见走廊里也没有人无聊的蹲守着偷看,这才出来了,弄得真像是偷情了一样,李似锦有些不满。
见她拉着自己往前走,不是去后门,也没有去他们一队的包厢,他有些期待起来。
石墨带着李似锦去了前台,有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在那说笑,两个女人见到石墨,神色真是十分的古怪。
一个只看了一眼,当做不认识的转开了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题,一个双眼跟聚光灯似的在石墨和李似锦身上扫来扫去,见石墨的视线不躲不避的看着她,她“哟”了一声:“这又是做什么啊?”
“丁翠娥她人呢?”石墨淡淡的问她。
女人坐在转椅上,转来转去的,往手上涂抹指甲油,“娥姐哪里对不起你了,就这么直接喊她的名字。”
石墨不理会她,干脆转向另一个人问:“在哪?”
这个女人欲言又止的看向她,还是说了:“在足浴城里。你们领导过来洗脚了,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接。”
“知道了。”石墨说着,就拉着李似锦朝外走。
女人在后面喊她:“小墨,你别……”
石墨已经掀开帘子出去了,屋里的男人看着她和李似锦出去,满是好奇的打探:“丽丽,刚才那什么人啊这是?”
屋里人的回答,石墨已经听不见了。
她闷不做声的带着李似锦往足浴城的方向走,那个足浴城有两层,楼顶上有大大的招牌,下方有一窜电话号码,这在三岔口也很是显眼了。
此时招牌灯边因为温度高一些,在冷热温度边缘形成了一层纱。
“石墨。”李似锦不意外的看了看那招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有些颤抖,有些冰冷的手捏的紧紧的,“要学着相信我。”
何况,他早就猜测和打听得差不多了,心里觉得并不算什么事。
石墨没有说话,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信不信他的事情等会再说。
等他不跑的话……再说吧。
不到黄河心不死,就让他看吧。
虚无缥缈的感情,根本就经不起现实的磋磨。
等他跑了,她还是会按照她自己的计划行事,什么也不会有变化,她就当被黄蜂蛰了嘴。
李似锦篡紧她的手,另一边的大掌扣在她肩膀上,将她整个人都包在怀里,她不由得去想,万一,他真的不跑呢,她的计划该怎么办?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想不想要这万一,一边是她十多年的决心,一边是……
她侧头看李似锦,见他目如皎月,明亮、柔和,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心满意足。
她看得有些怔,这笑意会是因为她吗?真的有这么高兴么?她心中却突然沉重起来,不想将这心满意足给抹杀了。
李似锦垂头视线跟她碰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流连在她发肿的唇上,很想舔一口,看看已经到了的目的地,到底还是忍住了。
石墨赶紧收回视线,她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又肃然起来,推开了足浴城的门。
大厅里有个女人趴在柜台前睡觉,石墨直接往二楼去了,她记得楼上有一间房,是江宝舫专用的。
四年没回,她依旧记得清楚,再过多少年她可能也不会忘记。
楼梯口的那一间,江宝舫不来也不会给别人用,这里他出了大半的钱,得听他的,什么都按照他的喜好来。
她带着李似锦在楼梯口站定了,要挣脱他的手,边轻声道:“在这里等我。”
李似锦听着里面细微的声响,并不松手,他要一起进去,石墨有叮嘱道:“听我的,别出声,一会就好了。”
李似锦这才松开了,被她毫不犹豫的撂在这一处阴影里,眉头皱了一下,等她出来,他什么都知道了,再好好的教训她。
石墨上前从一边消防栓下面的盆栽里摸出来一把钥匙,她妈妈,丁翠娥总是弄丢钥匙,这个房间里的备用的钥匙放在这里,她以前看见过。
她根本不知会里面的人一声,就开了锁,推开门。
男人女人暧昧色情的二重奏清晰的从屋里传出来,灯光照在石墨的脸色,她面上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这是她要给自己看的?李似锦顿时就沉下脸来了,却见石墨毫不在意的站在门口往里看,只那一双捶打过他的小拳头捏着,颤着。
屋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一个女声尴尬的道:“小墨,你……”后面的话她没脸继续下去。
一个死了老公的寡妇有个男人也没什么。
她却没脸面对这么大的女儿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看她的身体。
石墨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的道:“我回来了,你不是跟江厂长说了么,我来看看,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别穿了,我就回来跟你打个招呼,马上就走了。”
丁翠娥裹着睡衣出来拉住她的胳膊,“小墨,妈妈有话跟你说……”
石墨不费劲的甩开了,“你要再嫁了?还是要给我添个弟弟?”
屋里传来江宝舫低沉的声音,对她的话很是不满:“石墨!”
丁翠娥软着脸看石墨。
李似锦也站在暗处看她,听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道:“江厂长愿意离婚了娶你,我不介意你再嫁,反正我爸爸死了这么多年了,老家里也早就断了联系,没人会阻止你再嫁。你要说这个的话,就不必了。”
丁翠娥只不停叫她的名字,她充耳不闻,继续用这样阴阳怪气又欠扁的语气,感激里面的江宝舫对她妈妈的照顾。
然后又理直气壮的提要求:“我要去厂长办公室实习,不想再待在野外风吹雨打了,而且那个高泽鹏疯子一样,我不想再看见他。”
屋里江宝舫“嗯”了一声,石墨听见了,转身就走。
看到矗立在暗影里的李似锦,她没有再招呼他,径自下楼,李似锦也跟着她下楼,出了足浴城,进了夜色里,她道:“我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里面那个穿睡衣的女人,是我妈妈,这里都叫她娥姐,我爸爸刚死那会,还没有这个足浴城,那边,”
她指了指夜来香,“也只是很小的一间。你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够知道。”
李似锦“嗯”了一声,他自然是打听过了,语气平淡的道:“这也不算什么。”
石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不算什么。我小学的时候就住校,只周末回来,这一片采油、采气厂很多老员工也都调走了。认识我的人不多,不过也不是都不认识,这里也藏不住秘密,到时候……别人肯定会笑话你。”她面上露出一抹讥诮。
李似锦道:“还有呢?”
石墨没有说话。
他明知故问的道:“怎么不都说完了?”
要是她在意的是这个,她应该跑得远远的,不再回来,现在巴巴的又跑回来,就算是回油公司,江宝舫也可以帮她留在局里,不是非得来这里。
番013
?“有这些就足够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早就料到了的。
石墨垂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心情也随之低沉下来,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又看见她妈妈和江宝舫这样在一起,愤怒之余,心里还涌起一股浓烈的失落。
这些居然还是她自己想要告诉李似锦的。
真是疯了,她居然主动给他看,现在好了,不管他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揭开那半层面纱,再多的好感都该被吓跑了。
以后她总算是解脱了,不用再想着如何应付他了。
他连她想杀人都看见了,连江哲超欺负她都猜到了,够他去反悔了,要是她自己是个男人,也不会要好好的跟她这样的姑娘谈恋爱、过日子。
失落之后,她心里异常的烦躁起来,她几乎恶狠狠的道:“以后离我远一点!再想随便……”
她想说是“亵玩”,还是忍住了,握着拳头警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你也看见了,江宝舫对我的要求还是应的。”
说完,她拔腿就往前跑。
跑动的时候迎面的风更大,吹的脸上有些疼,被黄蜂蛰过的嘴巴更疼,疼的泪都落下来了。
李似锦三两步追上她,姑娘头也不回,直接以有力的胳膊肘回击,李似锦没有防备,躲避不及被击了个正着。
他闷哼了一声,石墨回过头来,倔强的抿唇瞧他,低吼:“别再对我动手动脚。”
“一点也不相信我,怎么这么别扭的性子……”李似锦悠悠的一叹。
石墨已经收回了视线,李似锦这次学乖了,一手去抓她的胳膊,一手防备她的突然袭击,刚碰到她的衣袖,她就绷着脸一脚踹过来,李似锦侧身躲过了。
现在的身体比他先前的可灵活多了,躲过了,他顺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扯,一边躲避她不安分的腿,一边继续道:“石墨,以后我陪着你。”
“我不要你陪。”
李似锦充耳不闻,跟石墨对话,他最会的就是自说自话,不顾她的拒绝和反对。
“外面风大,现在你是想进去跟他们一起玩,还是先回去?你下次想说了再慢慢都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似锦无奈又包容,看到不远处正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的人,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可惜现在不能随意杀人,而他也没有可以支配的打手。不过,总有治他的时候。
他理所当然的想,让石墨恨得想要杀掉的江哲超,肯定不是好东西。
想到她曾经被这个人渣欺负,李似锦抱着她的手臂钳子一样的夹紧,他本想警告她不许再做蠢事,可想想这姑娘才不会听他的,上次江宝舫和林秉予找她,他说他来处理,她也只是当成耳边风。
现在又不是大宋,说报仇马上就悄无声息的将人杀了了事。有些事,还得往后看。
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江哲超已经走近了,李似锦和石墨两人搂搂抱抱,他也看不见,只愤恨的看着石墨,道:“收拾东西准备滚蛋吧,老子要让你在这个行业里过不下去,你就是跟你妈妈一样让人玩弄的命!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清高……”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咣”的一声响,什么东西砸到他的嘴,砸到牙齿上,江哲超顿时惨叫,捂住了嘴,满嘴都是血,从嘴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对着从屋里透出来的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看,镜面有些反光……
是一块男士手表,很大的一个表盘。
“呸。”
他像是现在才看见李似锦,指着他,气的手指发抖:“李慕,你居然……”
“手表送给你了。”不是他喜欢的款式,原主的审美观不敢苟同,想不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你……”
“走吧。”李似锦环着有些愕然的石墨就往前走了,没有进去夜来香,而是站在门口给刘利打电话,他打算先回去了。
江哲超回过神来,在他们身后捂着满嘴的血,骂道:“李慕,你小子给我等着!”
触到李慕冰冷的视线,想到他比自己厉害,他的身体还不够李慕和石墨两人揍的。现在他身边没有帮手……
他往地上唾了一口,舌尖一舔,门牙缺了一颗。到底还是气难平,自持抓着石墨的把柄,柿子捡软的捏,他又将矛头对着石墨,骂道:“石墨,你可真行啊,这才几天就勾搭了个男人,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让……”
不等说完,他就赶紧拉门进屋去了,再晚一会,李似锦手上的手机,足以让他脑袋开瓢了,匆忙之中,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的刘利撞在一起,刘利看着满嘴血的人,差点没给吓死。
“江衙内,是你啊,刚才喝酒喝多了磕到牙齿了,还是怎么了?”刘利稳住身体,关切的问,只是眼底又有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滚你大爷!”江哲超用力推开他,就往屋里走,大声的喊着:“鞠总,老弟被人欺负了,你说怎么办?”
屋里鞠东平舌头打结的问:“谁敢欺负,欺负欺负江老弟……”
门关上了。
刘利看看门口的李似锦和石墨,又看看合上的门。
李似锦淡淡的道:“先送石墨回去。”垂下头又跟她说,“明天要休假,还得赶一天一夜的路,好好的睡一觉。”
见她一脸拒绝,丝毫不打算走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男人的问题男人解决,别添乱。”
石墨没料到李似锦会帮她,现在事情发生了,她都还有些晕乎,看李似锦眼中一片平静,她脑子里一片茫然,现在他又说这样的话。
“这是我惹的,我不会走。”
她对这里虽然厌恶,却也熟悉,知道男人对男人狠,对女人总会软一些,她也不是第一回跟江哲超打架了,并不怕造成的后果,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最不济,她心里嗤了一下,她还有个妈妈护着。
李似锦当着刘利的面,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听话。”
石墨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行为,一点拒绝意识都没有,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亲完了,她无力去推他。
刘利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瞪着眼睛看着,“哎”了一声,望着石墨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江衙内跟李队抢姑娘打架吧?”
李似锦没理会他,刘利赶紧催促石墨上车,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问石墨原由,好奇又担忧。
每年新分来西华的小姑娘,长得漂亮的,江衙内都会去追,但是一年一年下来,竟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但是也没有明面上跟姑娘交恶的,都是一团和气,还算有风度,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跟江哲超抢着追姑娘的,看不顺眼找茬是有的,可也没有听说公然打架的事儿。
现在衙内嚷着找人帮忙呐,问题不小。
没人在意刘利的想法,他赶紧去将车子发动了,李队说的对,男人的问题,女人瞎掺合个什么劲。
石墨被李似锦的所为弄得昏昏然,却丝毫不退的跟他对视,李似锦叹道:“这点小事你也不放心我?”
“鬼才不放心你。”
李似锦一副我知道你在撒谎的模样,笑了笑,“现在脸皮倒是变厚了,一会见着人,你敢当面承认你拒绝江哲超,选我了么?”
石墨瞪他一眼,他突然弯腰将她抱起来,拉开车门就丢了进去,又关上了车门,车子即刻离去了。
番014
?李似锦冲后视镜里面的刘利招手,刘利一踩油门,车就开出去了。
边开车边问石墨:“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唱歌还唱出问题来了,是不是江衙内欺负你了?”
石墨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李似锦,伸腿蹬了一下座椅。
这自大的男人,还跟她说什么“男人的事情,女人别掺和。”活该他被死揍一顿,要么被灌酒给灌进医院里去,她才不想管他。
当面承认选他?
哼!
就算被揍也都是他自己找的……
车子拐弯了,李似锦收回视线,眼底的柔色已经敛去了,一脸冷凝的抬脚推开门往屋里去了。还在前台就能够听见江哲超气愤的嚷嚷着“要给我出气”之类的话,满包厢都是义愤填膺的讨伐声。
李似锦推门进来的时候,徐敏君正扶着醉得坐都坐不稳的鞠东平,帮他从兜里掏手机就要打电话叫人。
江哲超见到李似锦还敢进来,顿时站起来,指着他道:“就是李慕,就是他敲掉了我的牙齿,这狗娘养的!”
有人撑腰了,他特别的有胆气。
屋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有的吼歌,一侧有一张麻将桌,四个人打麻将,围了五六个观战的,还有人在一边玩扑克,吵嚷嚷的跟着附和,看向李慕。
空气有些浑浊,李似锦蹙了一下眉头,冷淡的目光像是刀子似的,落到谁身上,谁就止了声音,他没有兴趣一个个看,扫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江哲超,又看向半靠在徐敏君怀里的鞠东平。
鞠东平慢悠悠的放下手机,用力撑开眼皮,注视了李似锦好一会,似乎才认出人来,醉眼朦胧,但是口齿还算清晰的道:“原来是李慕老弟,都是一家人,这事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李似锦目光一闪,这时,江哲超握着满是血的一块手表,气愤的道:“鞠总,这哪里是误会,他故意的!我的牙是真被他磕掉了……”
鞠东平眯着眼没有说话,李似锦道:“手表五千块,赔给你补牙了。”
江哲超受了侮辱,将手表甩在地上,恨恨的道:“谁要你的破手表,老子要你的一排牙齿,李慕你刚才挺有胆啊,英雄救美啊,现在老子敲掉了你的牙齿,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也不找你麻烦,两清了。”
李似锦摊了摊手,无所谓的道:“那你来吧。”
江哲超没想到他一点挣扎反对也没有,不可置信的看他,然后大声的道:“你不能还手!”
李似锦看白痴似的看他。
江哲超指着他,又冲鞠东平叫道:“鞠总,他就是欠揍,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鞠东平屁股挪了挪,问道:“都是为了什么事闹的?犯得着么?”
江哲超想起先前的事情,更来气:“还不是石墨那小贱人,一见着老子就发疯,老子的子孙根都险些被她废了,刚才摆弄半天也没反应,一会把你的车借我开去县城医院,得去挂急诊。”
鞠东平闻言,眉头急不可见的一皱,他倒不是在意石墨,而是在乎他的车。
半年前,江衙内就借了他的车,有事没事就开着到处去耍,到现在也没还的意思,他虽然不在意这一辆车,但是贪婪、吃相又太难看的人,总是让人厌恶的。
鞠东平作为乙方,给甲方的老大江宝舫面子,这几年上上下下的打点,明里暗里也没少过,可江哲超一个毫无实权、毫无作为的纨绔侄子,还跑来一次次的敲诈他,又特么算怎么回事!
这西华还不是他江宝舫一个人的呢!
鞠东平也是有些怨气的,现在江哲超又看中了他的新车,刚才江哲超提起,他打算先去探探老江的态度,就装醉没有搭理,现在特么的又提起来了,鞠东平也烦了,不过面上却也没表露。
江哲超毫无所觉,继续骂道:“就骂她几句,李慕就砸老子,要是老子有个好歹,看老子不磨死她……”
李似锦沉着脸朝他走过去,他越是生气,面上越是平静,只是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屋内顿时一点声也没有了,不管醒酒了还是没清醒的人,都看着他。
鞠东平不发话,大家伙也都没有动作的打算。
江哲超赶紧收了话头,挨着鞠东平身边坐下,坐得太猛,撞到了徐敏君。
徐敏君“哎哟”了一声,嗔道:“江衙内,江少爷,您的屁股可真是沉,差点撞死我了。就她那鸡爪子力气,还能对付您吶,别是您又喝的烂醉了惹她,被她逮到机会了吧?”
江哲超“哼”了一声,见李似锦听到“又”字,眸光闪了一下。
鞠东平常在外混,自然的捕捉到了李似锦眼中的杀意,他伸手将李似锦挡住了,却颇感同身受的劝慰道:“李老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是喝了酒吵吵嘴,酒桌上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徐敏君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以前小墨也跟江少爷打打闹闹的,算不得什么。”一边说,一边打量李慕,看到李慕为石墨出头,她满是好奇。
江哲超愤愤不平:“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敲掉他的牙,死不了。”
鞠东平打着酒嗝,道:“闹大了,都不好看。”
李似锦没有说话,鞠东平的话还是站在他这边说的,酒后的闹事,起码在明面上得既往不咎,暗地里另算。
他也不是认不清楚形势的人,这会真要干起架来,他们人多,他肯定得吃亏,而且也不能就将江哲超如何。
鞠东平的这个人情他还是得领。
他看懂了鞠东平的意思,声音平静低缓,道:“上次的东西一会就发给你。”
这莫名其妙的话,旁人不知道,鞠东平却懂了,他先前找李似锦买软件做app,被他一口拒绝了,现在却答应给他了,连价格也没谈。
这李慕倒是有些意思,看他刚才杀气腾腾的,现在受制于情势只能收手,恐怕这江哲超的茬他还没找完呢。
倒是对他的胃口。
鞠东平闻言就笑了:“改天我做东。”
江哲超不满的看向鞠东平:“什么东西?你们私底下……”
鞠东平已经闭着眼睛在徐敏君胸前拱了拱,“敏敏,我这酒喝的有些多了,头疼的很,不是说老江也过来了吗,怎么都没有见着人呢,我那个……”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小了,不一会已经鼾声如雷。
其余人见状,知道了鞠东平的态度,也纷纷的自顾自的玩乐起来,有人拉了江哲超一把,“不就是一颗牙吗?明天就去最好的医院补起来,保证比你以前的还白……兄弟的女人可不能再抢了,不然换我,我也得打人。”
“就是啊,看敏敏姐,我们连酒都不敢灌她,她要是唱歌,咱们还得卯起来鼓掌拍手…….”
又有人想要去拉李似锦,劝的话刚出口就咽了回去,李似锦倒是心情不错,可不是么,他的女人,谁碰了打谁。
可别人好打发……他看了看江哲超,脑子里瞬间有好些个收拾他的办法,就算是虎落平阳,也不会让狗给欺负了。
更不好搞定的是石墨。
他也不能用对付别人的办法来委屈她了。
他拉开门,正要出去,就见让他觉得难以应付的石墨姑娘,站在门口,微微有些气喘,面上也有些发红,脚还抬了一点高度,正要踹在门上。
李似锦短暂的错愕之后,揽着她就往外走,实在是气不过,在她耳朵上啃了一口:“还是一点也不听话,一点也不相信人,你不应该叫石墨,叫金刚钻还差不多,小金刚,你说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石墨扭头后面的门都已经合上了,也没有看见里面什么个情况,
只见李似锦脸上不像挂彩了,胳膊腿也都健全,气息平稳,没有酒气,不像是被揍了,也不像是被灌酒给灌得要死了,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这会紧张过去,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要推开他。
“你才是金刚!”
她想推,李似锦哪里会让她如意了,恨不得跟她长在一起,长成一株树上的两个枝桠。
教训过了,才轮到高兴:“小金刚回来找我,是怕人欺负我吗?”
石墨的胳膊肘被他制住了,听他的称呼,顿时没好气的道:“我是怕你会给我惹麻烦,我一点也不想欠别人的。”
李似锦闻言越发的高兴了,笑道:“那还不都一样,你的话我就反着听,不承认没关系,我心里知道就行了,可你总喜欢掺合男人的事情,把男人的事都做了,要我做什么?”
什么掺合男人的事,明明就是他掺合她的事情里,李似锦不要脸,石墨还知道羞,尤其是在夜来香里,他的搂搂抱抱,也让她不自在。
“谁要你了,你先放开手!”
“不放。亲都被亲了,刚才在那……”
前台的女人看稀奇一样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石墨,以及她身边贴着的气定神闲的李似锦,李似锦正要指后面某一间包厢的门,石墨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李似锦目光亮闪闪的笑。
威胁对他没有用,武力也比不过他,他这人还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冷脸,软硬不吃,她越急他越高兴。
他要是君子一些,能有个鬼的进展。现在刚刚有些进展了,他更是一点也不退缩。
石墨甩不掉,只能垂头不去看别人的目光,大步的往前走。
刚出门,刘利忽的将车倒回来,停在门口了,满嘴的抱怨:“从车上跳下来,你胆子倒是不小,要是出事了,没得连累我……”
李似锦箍着石墨的手顿时收紧的让她有些疼,他真是气死了,顿时沉下脸来了,将她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上去了,沉声让刘利开车。
车子发动了好久,他也不说话,后座上的车灯也没开,他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石墨。
他的小金刚极其不听话,他恨不得……算了,还是不知道如何教训她。
打她吗?他舍不得。
骂她?肯定没有骂完,她就跑了。
说道理?她会不知道吗?
石墨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了,看着窗外远处井队星星点点的灯火,心里乱糟糟的,她还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她麻烦多的很,多到没时间去兼顾男朋友。
刘利还在不停地抱怨:“……幸亏这里是个岔路口,今天的车也多,我开车开得也不快,可话没说两句,不就说了不好调头吗,就拉开车门往下面跳,当这是拍动作片呢,小丫头片子,这么熊……今天可吓死我了。”
抱怨完了,刘利从后视镜里看到李似锦看石墨的深沉眼神,他那眼神在刘利看来,就像是妖怪在琢磨,好不容易逮到的唐僧肉,该从哪里下口开始吃,蒸的好吃呢,还是煮了吃?
刘利心里像是有个小人握着拳头干着急,恨不得喊话:李队,不能琢磨太久了,琢磨太久了,唐僧该跑了,就该当机立断,逮住了,马上就生吞活剥了,在自己肚子里的才保险,什么毛猴子,猪八戒和沙僧来了都抢不走。
就跟他不懂李似锦的音乐品味一样,李似锦也没法听到他的心声。
刘利忍不住问道:“李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跟江衙内闹起来了,刚才看他凶着呢,这事怎么处理的,这么快就完了?”
刘利问完,石墨也忍不住从窗玻璃上看李似锦。
她也想知道,没打架,没灌酒,看李似锦先前心平气和的样子,也没有受到什么侮辱。
他们想知道啊,李似锦偏不说,干巴巴的道:“没什么事。”
车内另两人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李似锦不说话,只给副队长苏明伟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先回来了,石墨跟他一车。
电话里传来那边的嬉闹声,李似锦很快就抓住了高泽鹏的声音。他正不知道跟谁高谈阔论,一副知心好领导的架势。
等苏明伟说:“我们这边也快散场了,我照应着,不会出什么事,其余人一个也不少的会带回去。”
同时,高泽鹏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李似锦神色无异的挂了电话。
过了西华的厂部,人烟越来越少,车开得很快,车里静得只有呼吸声,石墨还以为他会在车上欺负自己,哪知道他什么也没有做,刚才在夜来香里耍流氓的事,都像是假的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李似锦故意让人看见的,夜来香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地方,那些女人对她自然也不同,石墨怕让她们看见,他就偏要抱着她,宣布石墨以后就归他了,不管她从哪里来。
至于其余的时候,他哪里会真的当着旁人,对她动手动脚的呢?就连那次考核,他也没想她真的跟自己嘴对嘴儿,他最多也就是想用眼神将她裹住,眼神总要往她身上瞟,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偏偏每次石墨防备他跟防狼一样,他就忍不住想要逗弄她,再看她义正言辞的拒绝,气得要死,也爱得跟什么似的。
至于私底下怎么样,那就另说了。
他乐意跟她较劲,让她毫无办法应对,爽快。
男人恶劣的心思,在下车之后,往宿舍走的时候暴露无遗。
刘利去停车,他俩从车里下来,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走,石墨赶紧往前跑,李似锦也不追,不紧不慢的道:“刚才江哲超让我赔一嘴牙给他,这事就算了了。”
石墨脚步一滞,她没注意他的牙,难道真的给江哲超和鞠东平给敲了?刚才在车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她一急,就转过身来了,“你……没事吧?”
李似锦含混不清的道:“有点疼,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来帮我检查检查。”
石墨心里“咯噔”一下,气得胸前鼓鼓的起伏不定,握着拳头,恨恨的道:“他们太欺负人了,江哲超那个王八蛋,我见一次打一次,今天就该砸得他没嘴说话。你怎么不早说,还能去西华的医务室拿药……”
话还没说完呢,李似锦已经走上前来了,拉着她往自己的单人宿舍走,边走边道:“真有些疼。”
“谁让你逞英雄的,我就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怎么会这么快放过你呢,恶人偏偏有好运……”她说的都眼泛泪花了,恨得是咬牙切齿。
“我房间里有一盆芦荟,用芦荟可以止牙痛,我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回去拿,现在让刘利送你去医院。”
李似锦推开门,开灯、上锁,一气呵成,将她按在门上,堵住了嘴。
一贴上,石墨就知道上当了,想要推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张开嘴,先前被她给咬破了不知道几处,有淡淡的血腥味,她没舍得再咬下去。
这让李似锦得到了鼓励,他边亲边诱哄她的舌头:“数数掉了几颗?有一颗好像松动了,特别疼。”
信他才有鬼。
虽然不信,还是受他引诱,越亲越深,石墨气恼又害羞,被他搂着亲,坐着亲,按着亲。
她身上厚重的棉袄被脱下了,只穿着贴身的羊毛衫,李似锦碰到那玲珑有致的身体,头发和衣服的磨蹭带起静电,手指碰到衣裳,那静电让他浑身一震,看姑娘颤抖着的身体,他轻柔的挪开了,伏在她肩膀上喘气:“石墨,我们后天到了乌什就去结婚吧。”
石墨被他放倒的时候就回神了,她没有阻止他继续下去,倒不是因为今天他为自己出头,让她感动了,再感动也不到献身的地步。
而是,她不想。
她心里有些乱,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想看他知道自己的不堪之后,是不是也只想着玩弄她,等他继续往下,再多做一步,她就将他废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念头,她反正也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来达到目的,就算是……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卖给魔鬼也无所谓。在此之前,如果是跟他,她并不反感,至少李慕表现的一点也不在乎她的不堪,他让她几乎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有几个瞬间,甚至什么仇恨都忘记了。
要是她是个开朗、正常、没心事的姑娘,她愿意什么也不想,去跟他过小日子。
她在两种念头里煎熬着,不知道是将他拉下来,还是将他踢出去,还没有想好,李似锦自己就做出了决定。
“你疯了吗?我们才刚认识,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结什么婚!”
李似锦撑着胳膊支起来,面对面的看她。
“你想了解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愿意告诉我什么,我都想听。今天晚上就说你的事,说不完,明天回乌什的路上继续说,然后我告诉你我的,等大后天都了解了,就能够去结婚了。”
“你……”
石墨简直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不知道他是说笑呢,还是真的呢,只是他的眼神这么认真,她脑子抽了一样,道:“就算是闪婚也要给父母说一声吧,而且我的户口在局里的集体户口里,后天是周六,大后天周天,都不能领出来,民政局也不上班。”
李似锦听了这话就笑了,“原来小金刚是担心这个,那还不容易,你直接陪我回家,我也怕见父母,怕他们觉得我变得不认识了,正好你陪我,堕入爱河的男人有些变化,他们也不会觉得有异。”
他说的半真半假,父母总是会发现孩子的异样的,尤其原主跟父母的关系还算亲密,他能不能瞒过去,自己也没有多少底气,属于李似锦的个人意识太强了一些。
“周一上午去领户口,下午就去领证,婚礼的事情我们再慢慢商量,婚房的装修我一点也不满意,我们再去选一套新的。”
三两句话,他已经解决了她脑抽时提出来的质疑,并且想得更多。
最后才放缓了语气道:“你要是肯带我去见你的长辈,我也愿意。”
她被这风风火火,紧锣密鼓的安排弄的没了声儿,不知道怎么就从他被敲掉了牙,变成了现在这样商量结婚的事儿,她心里在打鼓,脑子里在搅麻线,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跟李似锦对视了好一会,才道:“我很麻烦……”
“我最不怕麻烦。不如说说看,是不是麻烦,还得我来定。”
石墨犹豫了一会,推了推他,这样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姿势。
李似锦一动不动,认真的道:“高泽鹏和江宝舫,都让我来处理,给我一点时间,小金刚,不会让你等太久,相信我,好不好?你别乱想,要是叫我发现你有不该有的念头,我就地将你正法了!”
石墨推在他身上的手都忘了动。
番015
?“都交给我。”李似锦看着石墨的眼睛,低低的道。
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他喜欢用这样亲密的姿势跟她说话。触手可及,进可攻、退可守,完全罩着她,让她无处可躲藏,也不容退避。
石墨不敢直视李似锦的目光,她侧头看着洁白的墙壁。
因为稍不留神,那眼神里的专注就能将她给吞没了,让她没了理智,晕陶陶的什么都答应他。
哪个女孩不想要有人护着、宠着、爱着?
谁不想要一个完全的港湾呢?
石墨从没有做过爱情的美梦,此时却犹如在梦里,只要偏过头就能见到温润如水的眼眸,她身下的床铺被褥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四周全部都是那个男人的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她的肺腑。
她没有反驳李似锦的话,她厌恶高泽鹏,也恨江宝舫,这段时间,李似锦天天的跟着她,试探她,观察她,能够猜到一点也不奇怪。
她也不怕让他知道,不担心他到处去说。
“小金刚……相信我。”
李似锦凑在她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让石墨的耳根顿时红了起来,她的手篡紧又放开,再篡紧。
“李慕,”她的声音也带了嘶哑,却说着最煞风景的话:“你现在你别跟江宝舫较劲,自毁前程,没有那么容易的。”
怕他不听劝,她侧着头,不歇气的道:“他是苗茂林的老部下,他们在这里扎根了很多年,这个地方谁能不卖他的面子?他跟土皇帝一样,电视剧里的正义都是骗人的。”
“他的职务也不高,就是一个小厂长,一个处级干部,上头的人也注意不到他,写信举报都没用,大网落下来,多的是大鱼大王八,他这样的小虾米也能被筛出去。”
“他老婆就算是知道他作风有问题也不闹,谁也管不了,他们各玩各的。”
“媒体和网络也都根本不管用……”
石墨说的老气横秋的,悲观得将屋里的暧昧一扫而空。
这些年江宝舫用事实告诉她,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浮蚍撼大树不自量力。
是啊,江宝舫不算什么人物,在别人眼中他是只虾米,于石墨却是撼动不得的存在,她只是虾米眼中的水草而已。
李似锦闻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这个傻姑娘。
他板正了她的脸,看见她眼中泛了水光,她犟扭过头去不看他。
李似锦一边低叹般的问她:“你写信了?”
她不说话,只抿着唇儿,睁大眼睛,水汽在眼圈里打转。
李似锦凝视她的眼睛,又问:“去他家里揭发了?”
她眼圈发红,应当是想起前事,气息开始不稳了,李似锦没有再问,她却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卯足了劲一样,却半点声儿也没有,抓了他的被子裹住脸,身体颤抖不已。
李似锦心肝脾胃都要被她哭碎了,姑娘要强,他也不去强行看她掩着的脸,只抱着她安慰:“小金刚,以后都交给我,我来帮你想办法,我不怕会影响前程,我只要你,别担心,我一定能够养活你。”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比你聪明,这些都是我的事,我不让你一个人了,你相信我,有委屈都告诉我,不是也有被拉下马来的皇帝吗?”
“你信我一回,信我一回……”
石墨终于平静下来了,李似锦拿开她裹着脸的被子,见她面上发红,额头上都出汗了,他一脸的疼惜,却道:“被子又被你弄脏了。”
原来是心疼被子。
石墨有气无力的反驳:“我就第一回进你的宿舍,哪里来的‘又’?”她声音里有些沙哑。
李似锦意味深长的道:“就是又,还不是一回,有两次我还没找你洗被子,就放在桶子里。”
石墨明白过来了,这是两人之间心知肚明的小秘密。她捏紧拳头砸他,他还有脸提被子。
“你走开,我要回去了,免得弄脏你的被子!”
石墨红着脸用力推他,李似锦窝在她脖颈上蹭了蹭,眼底写满了欲望,石墨扭开了头,任由他磨蹭,听他哑着嗓子,蛊惑的耳边道:“你走了,被子还得脏。”
石墨轻哼了一声,听懂了他的深意,并不说话。
他也知道她懂了,“小金刚,我也想你走,免得我把持不住,我想把最好的给你……可又不想你走,好不容易你才进来了,就这么放你出去,下次你肯定不跟我进来了,说不定一转身你就反悔了,又冷着脸对我。你说我该怎么办?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前半句还是人话。
后半句……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见她精神好些了,李似锦也不逗她了,拥着她坐起来,开始说正事。
算账。
他正了神色,话锋一转,问石墨:“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石墨的嘴唇嚅了嚅,又紧抿着,不肯说话了。
她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将宫斗剧都看完了,她也找不到答案,她本来打算先在江宝舫身边待着,她一点也不信,他真那么干净,到时候他将收集的东西交给他的对头,只要江宝舫有忌惮的人,她就找那人去,她什么也能够交出去……
李似锦的神色严厉起来,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石墨莫名心虚不看他,他偏要跟她对视,一个长得漂亮的姑娘,走投无路之下,死倔着想要达到目的,能够怎么做?又有什么本钱可以付出的?
并不难猜到。
就是猜到了,李似锦才气的一口闷气堵在心口上。
“怎么就这么倔。”
石墨没法回答他,他又问:“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要不是他定力好,这会他已经提前洞房花烛了。
一问一个准儿,他将这姑娘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她不抗拒自己,但在他说结婚之前,她也没想着跟他圆房了,就一定会嫁给他。
这不是大宋,在这里良家女婚前也可以有几个男人,用时下的说法,就是跟他处一处,不和则散,不是只有他一个,以后该怎么还怎么。
李似锦自己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要搁在以前,女人们这样的人生态度,他说不定也会惊世骇俗的夸一句,拿得起放得下,及时行乐也很好。
可轮到石墨头上,这就不行。
她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罪大恶极。何况拿身体当武器?
她不知道她自己对男人的靠近敏感又排斥么,她以为还能将身体再给别人,谁会有他李似锦更能接近这泼辣又别扭的小金刚呢!
石墨依旧不回答,她心里还不如李似锦想得明白。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石墨在他的注视之下,不自觉的像是犯了错一样垂下头,过了会反应过来,她怎么就不能做自己的主了,何况还什么也没有做,若不是万不得已,她哪里会那么不自爱,她向来讨厌男人靠近她一臂之内。
她又抬起头来,不躲不避的跟他对视。
过了会,李似锦认栽,带着几分无力:“算了,你以前没有遇见我,有了糊涂想法,我不跟你算旧账,以后你也没这机会,我不会给你机会。”
石墨噘嘴,他凑过来,啜着她的唇瓣,又哑着嗓子道:“你今天累了一天,明天又要赶路,留着周一,等领了证,我再好好的尝。我们今天就按照计划说说话。”
不知道是在解释自己的体贴,还是委屈自己的欲火焚身,还是自我安慰呢。
“我没答应你领证。”
“你刚才都跟我商量见家长了,现在就要反悔?小金刚,都告诉我,我给你分担。”
石墨今天心情几度起伏,现在又将沉积已久的心事吐露出来,不知道是脱力,还是轻松,身心说不出的疲惫,她软绵绵的靠在李似锦身上,任由他拥着自己,感受从后背上传来的让人安心的热度。
甜言蜜语是个女人都爱听,他说的尤其让她没力招架。
他说她是金刚钻,可却将她牢牢的控在手中,今天她就像是被他一层一层剖开了皮的洋葱,将心底的软弱都露出来了,全部都放在他面前,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就放开了心房。
“我是金刚钻,李慕,你又是什么呢?”
李似锦抱着她,想了想,才回答道:“那我是瓷器活,俗话说的好,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小金刚,我什么都能够给你看,什么都能够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你问我就说。”
石墨侧头看他,罢了,一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算是说出来,说给他听,又能损失什么?
她不再犹豫。
……
于此同时,高泽鹏也在车里向熊嘉琪打听石墨的事情。
熊嘉琪因为先前高泽鹏莫名其妙对石墨的敌意和辱骂,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好感,不过,高泽鹏活了两辈子,对付这样涉世不深的女孩,还是很有办法的,不然他也拿不下苗妙人了。
要知道苗妙人虽然在高泽鹏眼中就是个除了有个有用的爹,一无是处的肥婆,但是这样的女人,选起丈夫来,顾忌反而更多,至少得一点也不能表露出嫌弃,还得时不时表白,“我更在乎你的内在美,你胖的可爱,我们是真爱。”
高泽鹏在这一方面是真有几把刷子。
今天他就借着在ktv的机会,跟熊嘉琪和解了,并且让熊嘉琪看见了他的公正廉洁(老黄牛事件)、体贴细致(关心老婆,不时的电话提醒)、对待新晋员工更是亲切和善,至少比起只对石墨一人上心,连新员工的欢迎会都不参加的李慕来说,要和善的多。
高泽鹏给他们传授经验,讲解他们不懂的地方,还十分的幽默风趣,懂得也不少,对历史还能侃侃而谈,说的跟亲眼见过似的。
熊嘉琪对他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泽鹏又打着照顾女员工的旗号,带了熊嘉琪跟自己的车,不用去跟其余人一起挤,在车上,他适时地表达跟石墨有些误会,想要化解,找熊嘉琪了解一些石墨的情况。
熊嘉琪心思简单,自然是知无不言。
说着说着,高泽鹏就问道:“石墨是单亲家庭,听说她爸爸去世的早,我看她的资料上写着,妈妈是无业?”
熊嘉琪就接话道:“是啊,小墨在学校里很刻苦,都是靠奖学金交学费,平时还做家教,也在一家健身房打工……”
高泽鹏没心情听这个,继续引导话题。
“石墨就是本县人,你知道吗?她邀请你去过家里吗?”
熊嘉琪道:“这不是还没有放假吗,她假期几年都没回,我也没有去过。再说了,高书记,就那么几天的假期,我回家都不够玩的。就算放假我也不想在这里玩啊,我好想回城市里逛街,吃大餐……”
“石墨的爸爸是因公殉职啊,小熊,你知道具体内情吗?”
熊嘉琪想了想,道:“这个不太清楚,小墨平时很少提的,只有一次我们以前去郊游划船的时候,刚好船翻了,她有些激动,好像他爸爸是落水的。因公殉职都不赔偿员工家属吗?小墨过得很辛苦……”
高泽鹏听到“落水”二字,目光里划过深思,在这戈壁上因公殉职,还落水……那就只有b71井口附近的小普陀庄,要是超过西华的范围,去了漠上河,那就不算因公了。
小普陀是鞠东平买了那片地,做了个山庄子,花了不少钱才盖成的,庄子外面杨柳依依,修建得跟江南水乡似的,又是建在戈壁滩上,就难能可贵了。
那一处本来就有一小片浅水滩,鞠东平也舍得下本钱,让人挖了个水塘,一直花钱养着,平时水最深的地方超过两米了,放了鱼,听说早先这里的采油人唯一的消遣,就是去那钓钓鱼,倒是能够淹死人的。
就是现在,也有很多人喜欢去那水塘上钓鱼。
看来鞠东平应该是知情人呐。
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高泽鹏又跟熊嘉琪闲聊了几句,突然想起来了:“石墨的老家是日照啊,海边长大的,她爸爸不会游泳吗?”
熊嘉琪不以为然道:“我还是江边长大的呢,我也不会游泳,这有什么奇怪的。”
高泽鹏“哦”了一声,问不出什么来了,想来想去,也没有理出头绪来,还是明日去问鞠东平吧,这点子事,他开口,鞠东平应该也不会瞒着他。
他还非要跟石墨杠上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总觉得之前他就吃了这个大亏,等摸清楚了,专门抓人的痛脚打去。
车上无聊,高泽鹏就着昏黄的灯光看邻座上的女孩儿,跟石墨比起来,熊嘉琪浑身上下都透着青春的气息,热情又充满了活力,很是吸引人,长相和身段虽然不如石墨,但是性格开朗,胸无城府,跟谁都自来熟,比石墨来说,她的追求者可多了。
高泽鹏看着看着,就开始在心里比较起来,这小妞可比家里那个肥婆可好多了,凭什么他就要那么憋屈着呢。多少人都能享受齐人之福,他年轻有为的怎么就不能了?
他的眼神渐渐的有些变了味道,车上的姑娘一无所觉。
李似锦的宿舍里,石墨发泄过了,就算是说最怨恨的事情,语气也很平静。
“那天,江宝舫邀请爸爸去喝酒,之后划船去湖上钓鱼,江宝舫嫌太阳晒的厉害,要求在船上支把伞遮阳,后来,就是一点微风一吹,那伞就歪了,船就翻了。我爸爸泳技很好,他以前还是我老家冬泳队的,只是他们说他那天喝了酒,有些醉了,又被那把遮阳伞砸到了头,才没能起来。”
“李慕……”
“嗯?”
“你说一个人心里能够同时爱上两个人吗?爱情的那种爱。”
李慕胳膊收紧,他认真的思考她的问题,却被难住了。
要不是他还什么都没有跟石墨说过,他几乎以为她的小金刚是在质问他,他是爱前世,还是爱今生?
她要是问他凭什么就认定石墨和喵喵是一个人呢?他如何回答?只是直觉,她会信吗?
她们既有相同,又不完全一样,他这段时间不就喜欢找她的“变化”么。
他是同时爱两个人吗?
他一时有些钻牛角尖了。
能吗?
那是对先爱上的那个不够爱?还是当后来的那个是替补?
石墨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倒是没有追问,声音极低,自己就给出了答案:“我不信会这样。后爱上的那个人也许才是真爱,不然也不会爱一个人的时候,又转向另一个人。”
李似锦闻言“嗯”了一声,心里还被石墨刚才的问题纠结着。
石墨突然道:“我早就知道我妈妈跟江宝舫有暧昧。我爸爸还在的时候。”
李似锦目光一闪,顿时回过神来了,知道这才是她刚才问话的关键,或许也是她的麻烦的关键,他喃喃的叫她:“小金刚……”
“那会这一片荒无人烟,谁也不愿意来,三岔口才刚建起来,她带着我来了三岔口,距离爸爸近,虽然条件差,我却觉得那是最幸福的日子。”
石墨的声音越发低沉,目光也有些悠远了,那是她最轻松的时候,像是梦一样,太远了,久得她都忘记了幸福的滋味,回忆甜的时候,心里越会觉得苦。
李似锦的下巴在她头顶摩挲,无声的安慰她。
石墨继续道:“……你知道西华的这些人,都是常年离家,现在还能够一年休三四次假,以前交通不方便,休假也少,大家也都是五湖四海来的,江宝舫回家一次来回路上要折腾大半个月,他休假的时候有几次是在我家里。”
“爸爸对他很照顾,当亲兄弟一样,妈妈也待他好,他的衣服破了,给他补,他生病了,日夜的伺候,让他当家里一样。后来有一回,我就见到了……他们太脏了。”
“她口口声声说爱爸爸,当江宝舫是爸爸的兄弟一样,跟我保证,我没过多久又撞见了一回,我应该告诉我爸爸的,他也许就不会死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丁翠娥。”石墨的语气已经变了,想起那些事情,她抓着被子,不能平静。
李似锦明白了,他抱着怀里不安的人浅声安慰:“小金刚,事情过去了,跟你没关系,你那会年纪太小了,不知道如何处理,你没有做错,就是你爸爸也不会怪你。”
石墨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她侧过头问他:“李慕,你说我爸爸是不是他们害死的?我跟派出所的人说,可他们根本不理会,鞠东平还说,我爸爸上班的时候跟江宝舫出去划船,意外死了也不是因公殉职,只能白死了,给因公殉职也算是西华给他的补偿了,还闹什么闹。”
她眼里湿漉漉的,怨愤,茫然,绝望。
李似锦抹掉她眼角的泪珠儿,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心疼她心里压着这么多的事儿,她那会才多大,又怎么熬过了这么多年。
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自己憋着,还有江哲超时不时的来辱骂她、欺负她,他心里也气,眼下更多的是疼。
“说出来就好了,你早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让他们受到惩罚。”
他懒得不管其中的真相,让小金刚苦哈哈的过这样的日子,他们就都是敌人。
石墨恨恨的道:“我恨死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还好好的活着,不知廉耻的再一起,为什么丁翠娥要水性杨花,她还是我妈妈,为什么江宝舫要勾引她,为什么鞠东平说的那么轻巧,像我捡了便宜一样。要是他爸爸死了呢,要是他老婆出轨了呢,谁会惩罚他们……”
说到最后,她又满是无力。
人家只会当她是忘恩负义的疯子,江宝舫对她多好,多照顾她,有求必应的,帮她找到了这个工作。
还有丁翠娥,她就是喊她的名字,都有她的姐妹们看她是个不孝女,多好的妈妈,她不回来,杳无音讯一样,还念着她,想着她,赚钱不也都是为了她生活的更好吗?
番016
?“都哭出来就好了……”李似锦一边抚摸石墨的后背给她顺气,一边低声的安慰。
石墨本来是背靠在他怀里,现在趴在他肩头,扭着的身体一颤一颤的低泣。
李似锦第一次伺候人,有些手足无措,将她按在怀里,紧紧的抱住,那件毛衣被他揉的邹巴巴的,将头发都按在衣服上,哧哧哧的带静电。
好在,石墨这会也不跟他计较这些。
她本来没打算哭的,可就是止不住,要将以前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都怪李慕,他的声音有股催她哭的神秘力量。
她今天实在是太软弱了一点。
等院子里的车子鸣笛声传来,去三岔口放松的人都回来的时候,石墨已经止住了哭声,软绵绵的任由李似锦抱着,哭过之后,像缺氧似的,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也发沉。
李似锦还在给她拍觉:“小金刚,乖乖睡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好了,不要这么累。”
石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跟周身安心的气氛做了会斗争,要爬起来:“我要回自己的宿舍去。”
李似锦好心的劝道:“现在零点都过来,这会回去被人看见,你怎么解释?”
石墨想想也是,现在外面还有声呢,那些人喝了酒,这会还兴奋着,有个酒品不好的,还在瞎嚷嚷,她要是从这里红着眼跑出去,万一被嚷嚷点什么,更让人遐想,嚼是非。
李似锦再接再励:“回去之后熊嘉琪问你为什么哭,你说还是不说呢?一时半会又睡不成,还影响熊嘉琪上班,要是又难受哭了,自己一个人抱着被子哭,会比抱着我舒服吗?干脆等她睡着了再回去。”
石墨浑身无力的挣扎道:“被子比你柔软,我情愿抱着被子,我就说是你欺负我了,跟她一起骂你。”
李似锦不想狡辩,明明他一直都是受欺负的那一个,为什么要冤枉他呢,他一边说着:“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欺负。”
一边搂着石墨缠缠绵绵的吻了下去,难得的石墨没有反抗,她颤抖着投入其中,身体柔软的和被子一样跟他缠了一会。
李似锦那嘴巴像个吸盘一样,好不容易放开了,还带着一股黏糊劲,最后又大力的“啵”了一口,才彻底分开了,提建议:“你先睡会,等外面安静了,我叫醒你。”
石墨对这个建议也赞成,只是不觉得他会有这么好。
“那我先给小熊发个短信说一声。”
“你就说我找你谈话。”他也不是万事都不管的队长,他也了解员工的心理动态,还包解决问题、出主意。
石墨无力的瞅了他一眼,摸出手机来开始发短信,找不到好借口,还是按照李似锦说的给发了,最后又补了一句,“小熊,一会你睡觉前我还没回记得打电话催一下,不然我要被训死了。”
她是怕自己睡过头了,也防着李慕使坏,故意不叫她。
李似锦好笑的看着她按了发送键,他今天是想训她,可也没有一点严厉吧,怎么就被训死了呢?真是不能理解女孩儿之间这种亲密无间,还可以互相撒娇的语气。
什么时候她才能这么跟他说话。
“李慕,你记得……不然我要怎么怎么了……”
想想都觉得开心。
熊嘉琪马上就回了短信,先答应了石墨的要求,然后义愤填膺的骂了李慕一句“有毛病”,并嘱咐石墨,“他要是骂你,你也别白听着,差不多了就回来睡觉。”
石墨看了短信,这才放下心来,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不许动我的手机。”任由沉沉的困意席卷而来。
听听,硬邦邦的金刚钻。
李似锦将石墨放平在床上,往她后脑勺下塞了个枕头,又给掖好了被子,端详了一会,脸上软得一塌糊涂,有种总算是圆满了的感觉。
见她睡得熟,他把她手里篡着的手机拿出来了,放在床头桌上了,从床上下来了,关了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屋内顿时就更显静谧安详,屋外不时传来几声吵嚷声,石墨也睡得很沉。
“小金刚睡在这里名正言顺,今天别走了,我不欺负你,让你好好睡觉。”
回答他的只有石墨绵长的呼吸声。
李似锦满意的笑了笑:“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以后都陪我睡吧。”
他伸手摸了摸石墨的脸蛋,感受掌心细腻的触感,见石墨眉心蹙了蹙,赶紧收回了手,见她没有醒来,他又放下心来,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
然后,猫儿拿了手机给熊嘉琪发了短信。
“不用给我留门,我的四郎来找我了,今晚不回……”
他迅速的又将“四郎”二字给删除了,在“男朋友”和“老公”之间稍微犹豫了一会,果断的打上了“老公”,然后利索的关机了。
他也没有撒谎。
他连她的人都敢动,哪里会理会她那点威胁。
做完这些,李似锦开机将答应了给鞠东平的东西发过去了,然后才沉下脸来,静静的坐了一会,之后,他对着电脑操作了一刻多钟,才去洗了个澡,裹了浴巾出来,看着那张已经躺了一半的床,笑意满满的爬上去了。
然后将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中的石墨抱进怀里,虽然嫌她身上的衣裳碍事,可她困成这样,他也没有将人剥干净了只摸不吃,折磨自己的打算,还是忍忍吧。
没多久,李似锦就觉得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躺在床上浑身燥热,气血翻滚,石墨安安静静的躺着,睡相很好,可身上的气息像是牛毛针一样,从四面八方的钻入他的鼻息里,挠着他的心,不得安生,总想做点什么。
想起几次梦里,肆无忌惮的对她这样又那样,他坐了起来,苦笑了一声,气息像是喷火一样,再看看那女人,睡得人事不知,眼睛还有些肿,他只能认命的去浴室里洗了个冷水澡。
等李似锦再出来的时候,石墨正闭着眼睛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丢在床尾了,听到了动静,她也没睁眼,睡得迷糊了,光溜溜的钻进被子里,含含糊糊的道:“小熊,你才回来啊,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我好困,一躺下就睡着了,衣服都没有脱,今晚热得很,你把中央空调开低档的吧……”
李似锦目光发直看着被子里露出来的一截白嫩的脖子。
听她有迷糊的说了一声:“可勒死我了……”
说完,她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又平稳了。
李似锦目光幽亮的转向床尾的衣裳,那碗状的内衣让他越发呼吸不稳,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欲望顿时比之前还强烈,这叫他睡哪去,虽然他这会一点也不想睡,他也不是柳下惠……
他压低了嗓子,嘶哑的厉害,低沉的要听不见:“哪里勒住了,我瞧瞧?”
姑娘没理会他,他轻手轻脚又带着急切的钻进被窝里去了,一碰到她,顿时血脉喷张,将光溜溜的姑娘搂进怀里,现在他脑子里只知道他的小金刚,软绵绵又滑腻。
做梦一样。
他想为所欲为。
“小金刚……”他一边叫她,一边在她身上动手动脚。
石墨顿时就被惊醒了,因为先前痛哭过了,现在更是眼皮刺痛,睁开眼睛,面前凑近一张俊颜,眼神灼热的看着她,不由分说的就吻上来,将她的迷茫全部驱走了,她呜呜了一声,想推已经彻底的晚了。
“李慕,你……”
那人还恶人先告状,“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这女人脱得光溜溜的钻进我的被子里……你成功了,我没有这个定力,明天再睡觉,路上我伺候你,你安心的睡觉……”
他忍不住了,这女人太气人了,破坏了他完美的洞房计划。
他气喘吁吁的说着,大掌急不可耐的在石墨身上游走,在她的皮肤上带起一层鸡皮疙瘩,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还被他的腿给压着磨蹭,他身上像是起了火,一开始就燎原了。
也得将她带着一起烧,他低哄她:“小金刚,先别睡,你看……”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带着她往下摸索,往腰间来,往下,再往下,那浴巾早就不知去向了。
他不要脸的将石墨的手放在自己的勃发之处,嗓音里是边颤边喘:“我们是夫妻,理当坦诚以待,我的命根子都被你捏在手上了。”
石墨挣扎不脱,热度从手上烧到脸上,最后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触电一样的想要拿开,李似锦将她的手握住了,强迫她感受掌心下的跳动。
“李慕……”
“别拒绝我……你拒绝我,我就停下来,可是能不能别拒绝我,小金刚……我想你,想要你,迫切的想要,我改变主意了,我们提前圆房好不好,多不容易才在一起了,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
李似锦松开她的嘴儿,跟她对视,石墨面上绯红,心里乱极了,垂下视线,呐呐的道:“李慕,我们太快了……哪里就不容易了。”
她在李慕面前有太多的例外了,被他破例成了惯性。
“一点也不快,很久了,久得有一辈子了,是真的很不容易,我以后告诉你。”
“男人床上的话一点也不可信。”
李似锦闻言,叹了口气,光溜溜的从床上跳下来,踩在地上了:“小金刚,还能比我更真诚的么?现在不在床上了吧?”
如果他穿了衣裳的话,或许神色真诚,话语还可信。
可现在……
石墨羞红脸,扭头不说话。
李似锦的神色似松了口气,身体却越发的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捕食的猎豹,他跃上床,她就是嘴上犟,在他这从不说软话,不说就当是默认了,他争分夺秒的埋首在她身上乱拱,口、手、脚并用,石墨顿时颤得一发不可收拾。
“别怕,别怕,我们是夫妻,夫妻之事,阴阳人伦都是天经地义,我们这样合该是天经地义的。”
石墨只顾着颤,一只手又被他强行按着、捏着,另一只手不知道做什么好,直到被他拉着放在他腰上了,才总算是有了着落。
“是不是这里,这里被勒住了?睡觉的时候不能穿着,容易血脉不活。”他还教训起人来了,一手托着沉甸甸的一团白软,一边亲吻钢圈留下的印记,暴露在空气里的粉蕊慢慢的立起来,轻轻的发颤。
满屋里都男人吞咽口水的急切的声音。
“啊……”石墨一声低吟,李似锦闻声像是打了一管鸡血,顿时更加来劲了,越发的卖力,石墨咬着唇,细碎的声音还是不时从喉间溢出来,暧昧得让李似锦骨头虽酥,力气却更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她傻傻的还捏着,掌心的温度跟他一样的热。
直到被他在胸前咬了一口,有些疼,石墨吃痛,这才回过神来,用加大的力道捏他。
李似锦倒抽一口气,被握住的力量差点将石墨的手给顶开了。
“小金刚,松松手,不然以后你得守活寡。”
石墨被他刚才咬了一下,正是气的时候,轻哼道:“现在就没有需要守活寡的女人。”
李似锦闻言面上陡然凝重,不由分说的用膝盖分开她的腿窝,伸手往下摸到一阵湿腻,他顿时满意的笑,那笑让石墨羞得差点浑身扭成一团,暗暗唾弃自己不知羞耻的身体反应。
以前江哲超骂她长得骚,别装贞洁烈女了,一看就不像。
她果真不是好姑娘,她怎么能听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忘乎所以了,她明明就没有想,被他一碰就留下了“罪证”……
一边羞愤,一边就要将他往外推。
李似锦的身体完全的伏在她身上,坚定的守住自己的阵线,他眼睛晶亮,咬着她的耳朵低喃:“小金刚也是心悦我,我知道,你就是嘴巴硬,我有证据。”
一边说,一边手指往前挤,身下的床单都有些湿了,她控制不住。
敏感得让李似锦惊喜又得意,他不仅一点也不嫌弃,反倒是满意,这让石墨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小金刚,以后跟我一起夫唱妇随,你跟着我就行了,什么都交给我,把你自己也放心的交给我,李似锦是你能够相信的,比任何人也不差……”
“李似锦?”
“嗯,以后叫我四郎,我只有你,小金刚,你也有我。”说完,他的身体缓缓又坚定的往下沉。
石墨咬着下唇,长长的深呼吸。
疼,疼过之后像是大姨妈来临时候的胀痛,这点疼痛她还是能够忍受,只是蹙着眉,抓着他的胳膊,不躲不避的任由他挤了进去。
“以后不会让你疼了。”
李似锦亲吻她的耳朵,亲吻她的唇瓣,用唇齿和双手膜拜她的身体,等石墨再次放松下来,才放任自己的欲望。
世家子弟从不缺女人,不可能全无经验,可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小登科的满足滋味,这却是他前后两世记忆里都从未有过的,让李似锦心中春暖花开了。
这房间里像是下了一场雨,起先雨水惜花,还有些顾忌,绵密又温柔,后来见那花朵儿被滋润得开了,也得了滋味儿的哼哼,雨势越来越大了。
风停雨歇的时候,石墨的嗓子都哑了,篡着拳头一个劲的捶他。
李似锦满身是汗的趴在她身上,浑身舒坦的回味着刚才的花儿带给他的美妙滋味,他还不想下来,抱着她猛的翻身调换了位置,让石墨躺在他的身上,将她的脸还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了,声音里满是满足过后的性感和愉悦,“小金刚,让我再抱一会。”
说着又含住她的唇亲了亲,才喟叹一声,靠在床头上了,一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将她额前汗湿的头发也挪到一边去了。
“困不困?”
“嗯……”
“先习惯习惯睡在我身上,明天在车上就这么睡。”
“……”
石墨实在是困极了,疼痛过去,折腾也过去了,眼睛都从先前的肿了到现在撑开了,她只想睡觉,昏昏沉沉的,也顾不得一身的黏腻,慢慢的没了意识。
可李似锦不想睡,还一点睡意也没有,还想再下一场雨。
他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刚开始还想着忍忍,一旦开了口,就像是河堤决口了,一发不可收拾,食髓知味。
到底还是心疼她今天累坏了,勉强躺下来,准备睡觉去。
石墨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给吵醒的,这才发现手机居然关机了,再看小熊发过来的短信:“???!!!”
她讶异的往前翻,看到李似锦发过去的短信,顿时往身边的人瞪过去,伸手就要去推他。
李似锦早就醒来了,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手上开始不老实,两人光溜溜的贴着,有什么硬邦邦的抵着她,石墨吓得不敢乱动。
李似锦看到她眼下的青色,到底还是忍住了。
等两人腻乎乎的洗澡的时候,宿舍外已经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了,到了上班的时候了。
石墨做贼似的卷了那床单和被套,强行塞进李似锦的行李箱里,免得服务员进来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了。
之后让李似锦先瞅瞅门外,等没人了再喊她,她简直没脸出去,生怕叫人发现。
自己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就跟李慕的关系一日千里了呢。
可再磨蹭下去,耽误了吃早餐不说,就连车也耽误了,他们要先坐车三个多小时去最近的市里,然后转乘火车去乌什,在耽误下去,火车都该耽误了。
李似锦跟石墨的躲闪又萎靡不振的样子截然不同,特别的有底气,他一晚上睡得更少,想着石墨说给他听的事儿来转移身体的欲望。
就这样,他也还神清气爽的,拉开了门,也不看两头走道,正大光明的走出去了,石墨缩在门后,正要探头去看,却听住在李似锦对面的苏明伟跟他打招呼:“这会时间有点紧,别错过了车。”
李似锦道:“正好刘利的车要送去保养,能够送一程。”
苏明伟热情的邀请:“还有时间吃个早饭,你交接给我的让我跟海浪合作的那个,你再给我说说,免得休假了我还电话找你。”
石墨心里暗骂了李似锦几句,顺着门缝往外瞧,就见李似锦侧头,好笑的攫住了她的视线:“那行,你先去食堂,我马上来,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东西落在房间里了,我先回去拿。”
苏明伟走了,李似锦转过身又推开了门,石墨拿拳头捶他,他才是东西,还是不重要的东西。
被李似锦毫不在意的用掌心拢住了,“出去吃饭。”
这时,门外又传来急急忙忙的跑动声,石墨推他:“你先去,我等会再去。”
“你以后不回来这里也好。”李似锦突然道,“这样大家就都不知道我们的事了。你也不用躲躲藏藏,我也不想你再回来。”
石墨顿时急了:“我还回来,谁说不回来了。”
李似锦闻言,心道以后再说这个吧,现在他按下不提,拉着她就往外走,一面道:“下次回来大家也会知道我们的事,要不我先给全体人员通知一声,谁也不准当你的面笑话你,不然我就找他的茬,等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不会好奇了。”
石墨就不吭气了,被他这么说出去,她成什么人了。
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是表面上的老实,刚气鼓鼓的捶了他一下,就已经被他拉出去了。
不只是拉,他将她整个搂着,并排的走,石墨都不敢回头看,管不了背后了,只暗暗庆幸前面没人。
路过自己的宿舍,正好熊嘉琪从宿舍里打着哈欠开门出来,见到石墨和李似锦“勾勾搭搭”,险些下巴都掉下来了。
“小墨!你……你们……”
李似锦鼓励的看着她,像是期待她说点什么出来,可惜熊嘉琪先是纳闷的看着他们,然后道:“小墨,是不是李慕强迫你了?”
李似锦不满的看着熊嘉琪,是他做人太失败了,还是身边的女人经常被欺负?
石墨则像被抓奸了一样,虽没有直接否认,却也赶紧小声的道:“小熊,我一会跟你说。”
熊嘉琪大概知道了些什么,神情古怪的看向李似锦。
李似锦柔声冲石墨道:“先去吃饭,一会错过时间了。”
石墨甩不开他,又不想当着小熊的面,跟他拉扯,只面上红的充血了一样,垂着的用手悄悄掐他,小声的道:“先放开我,勾肩搭背秀恩爱不好。”
李似锦“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也不是故意要秀,就是不喜像是他不能见人一样,声音高了一些:“你是我媳妇这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熊嘉琪见鬼似的看着石墨,又看看李似锦,不只是熊嘉琪,就连他们身后也连连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
最夸张的是刘永光,没心没肺的惊呼道:“石墨,想不到你闷声不吭的,居然藏这么深。”
李似锦回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刘永光讪讪的住了嘴。
石墨做贼心虚,惊得踩了李似锦一脚。
李似锦却觉得这关系就该广而告之,昨天没忍住同房了,虽然没有按照计划来,但是也不算全无收获,石墨就该打上了他李似锦的标签,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收拾那些觊觎她的人,也光明正大的约束她。
去食堂吃了早饭之后,石墨就飞快的收拾了东西,上车去市里。
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等她休假回来再面对吧,反正要是她的事情被揭穿,李慕跟她一起丢脸。
她是光脚的,李慕是穿鞋的,她怕什么。
顺利到了市区,匆匆吃过一顿饭,就去了火车站,这个时节,火车站的人并不算多,李似锦还是跟头回见到这么多人似的。
他不是第一回见这么多人,只是……这么多人都因为赶路而聚集在一起,是真的很壮观。
就是人多,难免就有些脏乱,他跟石墨一起,什么都能忍受。
上了车之后李似锦跟石墨的铺位不在一起,都是单独买了,错了一个车厢,等李似锦跟人商量换了位置过来的时候,就见石墨坐在小桌前,看窗外的风景,小桌对面多了个碍眼的男人,男人正跟石墨搭讪。
李似锦沉着脸过来,一屁股坐在现在属于他自己的下铺上,就听那男人问:“你也是去乌什的吗?”
石墨嗯了一声,继续盯着窗外。
“我也是去乌什的,听说乌什正下大雪呢,都零下二十多度了。”
“哦。”
“还是这边的天气好,几乎天天都是晴天……你现在出差还是回家呢?”
“嗯。”
“我也是在这边上班,这次是休假。”
“嗯。”
“对了,你在哪上班?”
这年轻人热情的过了头,胳膊放在小桌上,靠的十分近,口水都快喷到石墨的脸上了,她看见空气里有唾沫星子,心中嫌弃,身子往后挪了挪,一侧头就看见了李似锦。
李似锦一直看着她呢,声特响亮的道:“小金刚,陪我上厕所。”
石墨脸上顿时就红了。
胡说什么呢,口没遮拦。
番017
?看那搭讪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又有些遗憾,李似锦的心情很美丽,拉着石墨坐在自己旁边。
不时逗石墨说话,看看窗外的风景,或者就凑一起听听歌、看看书,都不觉得时间难捱。
石墨以前自己一个人走一条路出去,最近一次回来是和熊嘉琪一起来这里报到,再上一次是从这里出去上大学,两次她都是心事重重的,心情跟上坟一样。
只有这一回,她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靠在一张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车上虽然吵闹,但是心里有短暂的安静,只有一件,李似锦要带她去见父母,她心中惴惴,不想面对……等以后再说吧。
李似锦在车站里买了一本《资治通鉴》,拉着石墨窝在一块看,他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十分投入,石墨看这古文,看得头昏眼花,晦涩难懂,李似锦不时给她讲解一两句,没多久,她就昏昏欲睡了。
昨晚没有睡好,身体也有些不爽,从女孩变成了女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总觉得有些变了,不知道是少了什么,还是多出来什么。
她爬上自己的上铺去睡了。
不时有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的,下铺吵,李似锦也不拦她,让她乖乖的睡在上铺,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快熄灯的时候,石墨醒了一会,李似锦塞给她一只洗好的苹果,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勉强被喂了几口,剩下的,他全吃了,沿着她咬过的地方,吃得像是亲吻似的,不时意味深长的看看她。
石墨扭过身去,莫名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忍直视。
她要去刷牙、洗脸、上厕所,李似锦非得跟她一起去。
石墨就说:“你得留下来看着东西。”
“我看着最重要的东西,别的没什么。”
“我不想带不重要的东西。”
“带吧,带吧。”
“……”
他要跟手跟脚的,石墨摆脱不掉,最后还是一起去了。石墨比他有经验,托付了对面的年轻人帮忙看着行李。
旅途中一切从简,她收拾的速度很快,只是擦面霜的时候会稍微慢一些,她喜欢将面霜额头点一点,下巴点一点,鼻尖点一点,两边脸颊分别点上几点,再慢慢的揉开。
奶白色的膏状物一点一点的沁入皮肤里,她对着镜子搓了搓手,又将掌心放在两侧面颊上,又在颈间揉了揉,等那手拿开,脸上嫩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李似锦透过镜子看着,特别想摸一摸,等她转身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脸凑过去,无声的求揉搓。
接轨处还有几个抽烟和溜达的人,正无所事事的到处看,石墨不肯伸手,狠嗔了他一眼,他只趁机摸了摸她的脸,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软,这一摸,他自己的手指似乎也变得软了起来。
睡觉的时候,李似锦有些后悔。
他头顶上,睡着石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石墨对面的铺位上,就是跟她搭讪的那个年轻人,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远。
现在那人正在他头顶上,兴致勃勃的跟石墨聊天,就算是不搭讪,能够打发时间也成。
年轻人说的眉飞色舞。
李似锦心想,不知道半夜这家伙会不会伸出手去,他斜着眼看了那人一眼,人家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石墨念在人家看了行李的份上,小声的道:“我有些困了。”
给年轻人心里泼了一瓢凉水,年轻人顿时有些悻悻,也住嘴了。
安静了,李似锦这才满意了,站起来想要跟那人换位置,理由特别理直气壮:“我想看着我媳妇儿睡觉。”
年轻人的表情特别酸,心里乱吐槽。
李似锦又轻声的补充道:“免得她踢被子,她睡觉不老实。”
这只单身汪脸皮还不够厚,明明被虐的心里烦闷,还是答应了李似锦的要求。
石墨背对着李似锦装睡,恨不得没有听见他的话,被子里又没有他,她踢什么啊踢。
反正什么都推给被子就是了。
石墨竖着耳朵听背后的动静,不一会熄了灯,他开了床头灯,朦朦胧胧的,车厢里悉悉索索的响了一阵,等静下来,他关了灯,突然石墨胳膊上一重。
她没回头,往里挪了挪,那只大手也跟着钻进她的被子里,跟着往里挪,摸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捏住了,见她不挣扎,他转而跟她交握住,好一阵腻歪。
“小金刚……”
李似锦躺在狭窄的空间里,满足的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还是这个铺位好,虽然不如马车的私密性强,但是这会下铺的两只有一只是真的睡着了,发出鼾声,另外的那个耳朵里塞着耳机,拿手机打游戏,十分专注。
也无人注意他们。
李似锦极小声的跟石墨说话:“小金刚,勒不勒?把带子松一松。”
石墨没搭理他这没头没尾的话。
他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手指沿着她的毛衣下摆往里钻,石墨吓得赶紧躺平了,将那只大巴掌死死的压在身下,那手指勉强勾了勾,碰到她的皮肤,她腰上像是被虫子咬了,很不自在。
死死的按住那只手,小声的警告:“你把爪子收回去,不然给你扭断了。”
“那你扭吧。”李似锦一点也不怕,侧着身子跟她说话,十分欠揍。
石墨按着他的胳膊,气的就想往死了扭,李似锦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我就是怕你勒坏了,昨天晚上,你自己睡迷糊了坐起来脱了衣服往床尾丢……”
石墨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恼羞成怒:“你闭嘴。”
李似锦又勾了勾手指,她忍了忍才硬邦邦的说了句撒娇的话,“我自己解,你缩回去,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你也别来烦我。”
李似锦这才遗憾的挪开了手,石墨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然后面朝李似锦睡着,生怕他又背后偷袭,自己防御不及时。
李似锦也不再闹了:“小金刚,睡吧,明天一早就到了。”
石墨“哼”了一声,“你不许再伸过来,手和脚都不可以。”
李似锦才不接话,声音里溢出笑意来:“小金刚,明天见。”
石墨本来时时提醒自己警惕李似锦的突然袭击,不过火车摇摇晃晃,她不知不觉的还是睡熟了。
李似锦听她的呼吸,知道她睡熟了,任由思绪飞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火车就到了乌什,果真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大如鹅毛,天气冷,城市才刚刚苏醒,李似锦也没有心情在看这省会城市的风景,他还能待一个月,有的是时间看,直接叫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石墨想要去住油公司在乌什的职工公寓,没有犟过李似锦,被他拉进了车里,他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可以达成目的,石墨对着他几乎就一次都没有赢过。
原主李慕在乌什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前年他的所有积蓄,再加上家里补贴了一些才买下的,年初才拿了钥匙,刚装修完,打算用作婚房的,他都二十九岁了,家里催婚催的很急。他又是那样的工作,常年不着家,哪有姑娘愿意嫁啊,房子只是勉强增加点筹码。
李似锦现在去的就是这套婚房。
回父母家?石墨现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她总觉得不会有人看得上她这样出身的姑娘当媳妇,而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只以精神不好做推脱,不愿意去。
李似锦也能猜得到她的顾忌,姑娘又是自卑又是自强,他虽然处处逼迫她,却也知道得有个度,要是太过了,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再者,他父母见着石墨肯定得东问西问的,说不定还得见亲戚,还有得累。
今天先缓一缓也可以,有些事情他也得跟石墨说说。
反正明天才周一,明天早上先去局里取石墨的户口,然后再回家去,正好回家拿户口本,再去民政局……
房子还没有人住过,不过东西都是齐备的、崭新的,只有冰箱里是空的,没有沾人气。
石墨除了做家教,还是第一回进入别人家里,尤其这回不是做客,而是被当成主人,被半搂半拖的带进去的,很是拘谨。
她还不敢相信,不过才短短四个月,她居然就有了个男朋友,还站在他的婚房里,这种感觉十分的不真实,她哪都不敢乱碰,就怕弄脏了,或是留下头发,以后让这房子的女主人不满。
她一点也无法将自己和女主人联系在一起。
可进了这私密的空间,李似锦越发肆无忌惮的闹她,让她又羞又气,气狠了满屋子追着他打,被他按在那大红色十分喜气的婚床上了,抱着她在上面滚了几圈,跟画地盘一样。
石墨身上打上了李似锦的印记,这屋子里也满是石墨的印记。
李似锦什么都知道,他不满的道:“小金刚……怎么有这么傻的姑娘呢,狗都知道到处尿尿占地盘呢。”
石墨捶他:“你才是狗。”
李似锦也不跟她争辩,只撑在她上方,黑幽的瞳孔里有她的倒影,看得石墨又是紧张又是心跳加速,却舍不得挪开视线,舍不得这种紧张得磨人的滋味,“李慕……”
他压着嗓子道:“叫四郎。”
“你的小名啊?”
“因为我行四,小金刚,快点喊我一声。”他小声的诱哄,满是期待。
这么亲密的称呼只用在家人、妻子、恋人之间,以前他听喵喵称呼赵蛮“七郎”,就羡慕得要死,他就稀罕让她喊。
“不喊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喊……”他的手蠢蠢欲动,眼神暧昧又渴望。
石墨咽了咽口水,她总是十分煞风景,风马牛不相及的道:“我特别讨厌甄嬛传上面的四郎,九龙夺嫡里面我喜欢八爷。”
难得的李似锦呆愣了一会,又听她道:“我也不喜欢杨家将里面的四郎。”
总之,就是所有的知名的四郎,她都不喜欢。
“四郎跟屎壳郎一样。”
李似锦回过神来,佯装恨恨的要咬她的嘴:“这个四郎你必须喜欢,我知道你喜欢!”
他真的欺负起人来,石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应了他的要求,别扭的喊了一声:“四郎……”
李似锦心里还想着屎壳郎,总觉得她这一声听起来十分古怪,有些羡慕临到自己头上,却无缘享受,他郁闷的道:“那你还是叫我的小名吧,阿鲤。”
“阿鲤?”
软绵绵的嗓音,让李似锦像是心弦被拨了一下,那尾音还在震动,浑身都酥了。
磨磨蹭蹭,腻腻歪歪了一阵,他避重就轻的略去赵蛮和余淼淼,跟石墨说了“李似锦”的故事。
他身处的当年已经无迹可寻,他查看了宋史也找不到半点踪影,赵蛮、唐括特斯哈、赵炽、李奕……统统都没有。
他从网络上联系到了房陵李氏的后人,查阅了李氏族谱,一直到他的兄长李茗都能够对得上,却并没有一个叫李慕的四弟,李茗倒是有一个叫李昶,字鹏举的儿子,并没有什么成就,也没有留下子嗣就病故了。
年代太过久远了,根本无迹可查。
也许是唐括特斯哈出生的时候,也许更早的时候,就偏离了他手中宋史的轨迹,只隐约能够看到一点朝代的痕迹,有些事情能够对得上,却经不起细究。
他早知道回不去,当初跳进那漩涡里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只是偶然想起,却有些怅然,那些记忆里的人和事,是真的彻底的断了。
前尘往事,犹如黄粱一梦。
有时候李似锦自己也分不清楚当年的事情是梦,还是此时是梦,人在梦中而不自知。
好在,现在的梦里有他的小金刚。
石墨听得晕晕然,看着李似锦怅然的神色,不敢信,半响说不出话来。
李似锦揽着她道:“小金刚,我们没有秘密了,你要是不陪着我,我就太惨了。”
石墨呐呐的不知道如何回答,看着李似锦像是第一回认识他。
李似锦看她呆呆傻傻的神色,笑了笑,在她唇上用力的亲了一口,又郑重的道:“就当是听故事吧,不过,明天你得陪我回家见父母,不然被他们发现了端倪,说不定我就被赶走了,反正没有人记挂我,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胳膊一紧,却是被石墨下意识的抓住了,那双小手从他的胳膊上往上爬,抱住了他的腰。
李似锦对这个小动作万分的满意,面上带着醉人的笑意,打横将她抱起来,“你舍不得我,我就不走。”
石墨不吭声,将脸贴在他胸口上,就被他抱进了浴室里。
“梳洗一下,我们去吃早饭。”
“嗯。”
没多久,浴室的浴缸里也被哼唧哼唧的画了地盘。
石墨心想,这男人果然是一条狡猾的鱼,难怪会叫阿鲤,一沾了水,就兴奋起来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可劲的折腾人。
哗、哗、哗,噗、噗、噗。
不知道的还以为主人在浴室里刮鱼鳞片。
良久,石墨靠在浴缸里,浑身透着粉红,觉得自己才像被刮了鳞片,濒死的鱼,再也没力气动了。
李似锦还精神抖擞的处理他的鱼,眼睛亮的像金刚钻。
浴室里留了味儿,除了石墨,肯定再没有别的女人能够忍受这里了。
等两人换了家常的衣裳,吹干了头发,本来计划好的下楼吃早饭,现在只能去吃午饭了。
行李和脏衣服都来不及收拾,李似锦牵着石墨下楼去找了间干净的饭馆吃饭,然后两人去往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小区附近的一家琴行开了门,李似锦兴致勃勃的拉着石墨进去看,老板是个年轻女人,长得圆圆胖胖,跟他们招呼了一声,就垂头盯着手机去了,任由他们随便看。
屋里中西乐器都有,李似锦看到一把瑶琴,坐在琴前,随手拨了几下。琴的质量只一般,音质也并非上佳,他并不满意,不过这会见石墨正看向他,李似锦一时兴起,也不嫌弃琴了,先唇角噙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弹奏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琴声流亮如流水般的从他指尖下流泻出来,石墨是个外行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调,但也能够听出其中的热情奔放来。
他是真的会,而且极擅长。
弹琴的李似锦有种很特别的味道,石墨只觉得他的衣裳不对,他更适合白衣广袖的古服,墨发高束,也不适合在琴行里,而应该在竹林,在楼台,在江边……
她一时之间竟然看得有些呆了,想起他之前给自己讲的“故事”,她顿时回过神来,怔怔的看着他,李似锦也盯着她看,四目相对,像是被着琴音牵着扯着,胶着缠绵,除了彼此,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突然琴音一转,却是缠绵深挚,旖旎绵邈,石墨不知道自己是融化在这琴音里,还是融化在这眼神里。
李似锦突然和着琴音念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石墨纵使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这词曲的意思,但是他的神色也叫她耳朵发烫起来,小声的嗔道:“不知道你念的什么鬼。”
李似锦宠溺的看着她,挑了挑眉,收了音,缓缓的道:“凤鸟归家,行踪无定,未遇凰鸟,不知所往,今既遇之,相思如毒。小金刚,嫁给我,好不好?”
石墨面如霞飞,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道:“现在会古琴的男人不多,吉他倒是很多人喜欢,想不到还有人这么求婚,好浪漫。”
石墨扭头,说话的是刚才还在玩手机的老板娘,又见门口也站了几个人,正往这里瞧,石墨才恍然回神,现在还在琴行里,李似锦正面上含笑的看着她,她赶紧过来拉他,小声的道:“回去再说,现在别耽误人做生意。”
那老板娘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又是羡慕又是感慨的看着石墨,倒是没有起哄让她答应求婚之类的。
石墨不好意思的看她,又催着李似锦赶紧走,老板娘还打算问问李似锦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可人已经都出去了。
她本想追出去,但是看到他们手上拎着的购物袋,想着他们肯定也是住在这小区里,不愁没机会再见到,而且现在人家正是蜜里调油的求婚的时候,她这个外人还是别去打扰了,只能作罢。
门外一个年轻人一边哈气,一边推门进来,看老板娘纠结的神色,笑道:“妙人,不就是会一首凤求凰嘛,看把你稀罕的,要我说这《凤求凰》,最精华的部分还是在后半段,劝着姑娘跟着私奔,你说这古人可真够开放的。”
年轻人说着,将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老板娘,叹道:“你说要是你,有个知心人劝你私奔,你答应么,妙人?”
苗妙人避开年轻人的视线,从袋子里拿了一块蛋糕出来,顿时眼底冒星光,又有些抗拒的道:“这些东西我可不能吃了,你故意拿来诱惑我。”
嗔了那年轻人一眼,继续说着:“什么私奔不私奔的,哪用这么麻烦,过不下去离婚就是了。”
年轻人嘿嘿嘿的直笑:“我就觉得你这样挺好,我就喜欢圆润的,健康就行了,不用特意减肥,前天你都饿得晕倒了,这不是自找罪受嘛。”
苗妙人面上的笑意却掩不住,女人哪不希望听甜言蜜语呢。
男人又问道:“这两天你家那个没怎么打电话来啊?都大冬天的了,他们还那么忙啊。”
苗妙人面上的笑意暗了暗,下意识的看了看桌上的手机,可不是么,最近高泽鹏的电话频率少了许多,偶尔打一个也都很简短,三言两语、例行公事一样就挂了,而现在他们结婚也不过半年。
过完蜜月,他就去上班去了,然后回来又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在家待的那一个多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对她少了热情,有一天晚上,她还听见高泽鹏说梦话,嘀咕着什么“肥婆”。
女人最是敏感,对待感情一事上尤其是,她如何不知道高泽鹏是开始嫌弃她了呢。
现在高泽鹏回去上班去了,虽然他起先也早中晚打电话来,可也听不出多少热情,也越来越冷淡了。
刚才被那对情侣给刺激了一下,看别人甜腻,想自己苦涩。不想想这些烦心事,苗妙人干脆的转换了个话题:“肖凯,刚才那个男人弹的那曲子,真的是《凤求凰》?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肖凯嘚瑟道:“我最近可是找了个老师,专门学这些古风的东西,听了不少,刚才那个像是,又有些不像,不过那酸不拉几的男人念的词还真是凤求凰,我前几天刚学过,我网上联系的一个老师教的,别说那老师对国学、古乐都十分精通。”
“哦?现在要找这样的老师可难。你学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我学这个做什么的。妙人,我就想跟你有话说,我用钢琴谈给你听吧……”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苗妙人神色淡淡的过去拿了起来,不是高泽鹏。
她刚开了个口:“大姨?”
电话那边就老天拔地的嚷起来了:“妙人,小高可真不是个东西,我们家老黄可是你亲姨丈,这就这么往死里整,临退休了落他的面子,差点都给他直接气死了,回来还瞒着我不敢说……你说,他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啊,还是瞧不起你啊!”
苗妙人都能想到她大姨跳脚并口沫横飞的模样,顿时觉得头疼,又被她最后那一问问得心里发酸。
大姨继续道:“你可长点心吧,但凡他把你放在心上,也不会这么整你姨丈,你爸爸跟你姨丈还吵了架了,别扭一辈子,也没有这么作贱人的,还有件事,你接收一下视频,这小高威胁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这男人威胁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苗头,你得当心啊……”
挂了电话,苗妙人看着视频上,高泽鹏阴沉沉的说着:“你最好安份一点,别以为我没办法治你。”
视频反复的播放了几遍,画面中只有高泽鹏一个人,看不到姑娘的面,她越看越烦躁。
肖凯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闪烁,悄悄的发了条短信出去:“事将成,准备好钱。”
短信发出去了,他将手机收了起来,才凑过来,一脸关切的问苗妙人:“怎么了?”
番018
?高泽鹏结束了厂里的一场招标会,才看见肖凯发来的短信,顿时心情大好。
他窝在厕所里给肖凯打了个电话:“下周五十九点,这个时间有没有问题?你将人拖住,剩下的一半在那天十九点整到你的账上,可别留下痕迹。”
肖凯怜悯的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苗妙人,从刚才跟他抱怨、哭泣之后,她就还在消沉中,没有缓过劲来。
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好。”
高泽鹏挂了电话,正要出去,突然听见江哲超的声音,他正一手拿着电话抱怨,一边推门进来。
嘴上骂骂咧咧的说着:“鞠东平翅膀硬了,居然给我甩脸子,一个乙方公司,要不是老子给他饭吃,他只能去啃大漠里的风沙!这里还缺乙方了不成!我不管,你给我想想办法,他让我少吃一口,老子要割他一块肉,我现在心情很不爽,前天那事……”
看见高泽鹏,江哲超瞅了一眼,并不在意被他听了去,对着手机不耐烦的又说道:“你好好想想,想到法子了给我说一声。”
等他挂了电话,高泽鹏才笑着问他:“这是怎么了,鞠总惹你生气了?”
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看,江哲超凑过来,正好看见鞠东平的一辆拉风的越野车从西华的大门口出去了。
他“呸”了一声,还是想要鞠东平的这辆新车,可几次三番的明示暗示,鞠东平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更是直接拒绝了。
江哲超不自觉的舔了舔缺了一颗的门牙,要新补上还得等两天,得先消了肿才行。
高泽鹏注意到他的目光,又看看他缺了门牙的滑稽样,心里多少能够猜到一些,笑了一声,并不追问,只拍了拍江哲超的肩膀,就往外走了出去。
他还想找鞠东平问问小普陀庄的事情呢,现在鞠东平大概被江哲超给吓走了。
很快,江哲超跟了出来,跟他并肩走,边走边问道:“鹏哥,你跟李慕的关系咋样?”
高泽鹏以前跟江哲超的关系就不错,后来他又成了苗茂林的女婿,江哲超也愿意给他这个脸,称呼一声“哥”。
“咋了?”高泽鹏斜睨了他一眼。
“我想动那家伙,到时候你可别拦着。”江哲超恨恨的说着,又舔了舔牙齿的断缺处,目光里杀气腾腾的,“现在他休假,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不信他还不回来了。”
高泽鹏目光一闪,避重就轻的道:“这又是怎么了,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成这样可不好。”
江哲超甩了甩手:“你也别劝我,他跟你一个队的,我不管,这次你得站在我这边,走,去我办公室说。”
不由分说的拉着半推半就的高泽鹏进了办公室,哐,关上了门。
……
“你是说石墨就是那个娥姐的女儿?”高泽鹏惊讶的问。
江哲超道:“是啊,这小贱人平日里装的烈女似的,老子一靠近她就发疯,一次也没尝到,倒是便宜了李慕,她就在你队上实习,你想想办法帮我出这一口气。”
高泽鹏故作迟疑的道:“有她妈妈和你叔的这层关系帮着她,收拾起来倒是有些棘手。”
“这你别担心,亲侄子和姘头的闺女,这还能比吗,只要不闹大,我叔叔也不会管,再说了,她贞烈的很,不攀我叔叔的关系,连她妈妈都不搭理。”
江哲超语气里满是嘲讽,想到四年前石墨高考完也长开了,以前不怎么见倒不觉得,那会乍然一见,他就想尝尝鲜,可这贱女人挣扎太过,两人打的头破血流,事情闹开了,江宝舫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何况他江哲超在西华人称“衙内”,衙内在大宋时是对官僚子弟的专称。水浒传里高俅的儿子人称高衙内,就是睡了豹子头林冲的妻子,那林冲还得打断牙和血吞呢。
江衙内看上了石墨,也是她的荣幸,她还不能够跟林家娘子那样的良家妇女比呢,李慕也不能跟林冲比啊。他也不信李慕真的会为了石墨不要工作,不要前途了,说不定,李慕正在后悔,正想着如何跟他和解呢。
可是,这是做梦!他是不会原谅他的,必须教训他。
思及此,他又阴沉的想,就等石墨躺自己身下了,有没有林冲媳妇那么贞烈的去自尽,她要真敢,他就服了。
高泽鹏见他神色阴晴不定的,趁机试探道:“这些年要不是你叔叔照顾着,就她家孤儿寡母的,活得不定多苦呢,话说回来,咱们这里还有什么因公牺牲的事?”
江哲超往沙发上一靠,“她就是头白眼狼,就她爸爸那个因公牺牲,还是我叔叔给软磨硬泡弄来的,不然就死在小普陀庄也特么能够叫因公?当初还陪了她家里不少钱呢。”
高泽鹏又往下问了几句,可惜江哲超知道的也不多了。
他假意叹了几句:“你叔叔不插手就成,欺负一个小姑娘我还真是下不去手,你也别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江哲超道:“她现在巴着李慕,上次你闹了那么一出,副厂长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呢,上次我叔叔说李慕就干得很不错,你情愿被李慕压着一头?”
高泽鹏闻言就不说话了,李慕还真是个竞争对手,就三个多月没盯着,他居然不声不响的跟林秉予走得近了。
这林秉予也是个能够说得上话的,而且跟江宝舫算是一个厂里土皇帝,一个县里路子广,平分秋色,政企说分家,不也没有彻底分开么。
江哲超又道:“鹏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咱们俩,你岳父跟我叔叔,那都是什么交情?自然会帮着你。”
……
乌什
有了古琴事件在前,下午石墨做饭的时候,李似锦又跟人在电话里说着什么谱曲和填词的事情,说了许久,她来来回回借着端茶倒水,拿东西,也断断续续的听了几句,差点惊掉下巴。
李似锦不时好笑的瞅她一眼,她要光明正大的听,难道他会拒绝吗?
不过,她这么殷勤,他也乐得享受。
吃过饭之后,李似锦又在网上捣鼓了一阵,说给人发学习古乐的资料。
“以后就靠这些来养活小金刚了。”李似锦笑言。
“谁要你养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石墨哼道。
李似锦挑眉道:“我要我养的,我非要认领可以自力更生的小金刚,不然不知所往,你说怎么办。”
石墨心里乱糟糟的,也不跟他争论。他一个理工男突然化身文艺青年,让石墨从先前对他的故事从不可置信,也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而事情又实在是太过玄妙,所以她并不敢全信。
当李似锦再次提出要带石墨回家见父母的时候,石墨并未一口回绝,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他说的是真的,他会露馅,会因为无人记挂而离开。她要是真的舍得他走,也不会任由他对自己为所欲为了。
另外,她也想了解李慕的家庭,要是叫她发现他编故事戏弄自己,肯定给他好看。
当晚,李似锦就给李家打过电话之后,又跟石墨说了些李父、李母的情况,李慕的爸爸是x大学的教授,她妈妈是后勤职工,就住在x大的家属区,是比较传统普通的家庭。
“他们肯定会喜欢小金刚这样装得像兔子一样的个性。”李似锦调侃。
石墨还是有些忐忑,她一早就起来收拾,素面朝天,唇膏也不涂,就只戴了一副平面眼镜挡住一双狐狸眼,头发松垮垮的在后面扎了个马尾,穿的也是灰不溜丢的羽绒服,可再看看镜子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李似锦也笑着端详镜子里的小女人,眼镜遮挡不住了能沁出水一样勾人心的眸,面上白里透红,像是刚被雨水滋润过的桃花,丰润的唇瓣刚刚才被他狠吻过,还红艳艳的,微微有些翘,满面皆是掩饰不住的艳色。
怎么看,他都喜欢。
怎么看,都少了一点良家妇女的端庄。
他安慰道:“他们一个近视,一个老花眼,都看不了那么仔细。他们的儿子能够娶到媳妇都谢天谢地了,肯定喜欢小金刚。”
石墨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至少有一点肯定喜欢。”
“哪一点?”
“小金刚是屁股大好生养的姑娘,这一点肯定满意。”
石墨瞪了他一眼,心中惴惴的在超市里买了礼品,跟着李似锦去李家。
x大距离这里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她的自我介绍都没有想好呢,就已经到了。
也没有等到她自我介绍,李似锦就抢先一步道:“爸,妈,这是石墨,你们的儿媳妇,我回来拿户口本,今天就去领证。”
说完了,暗暗打量李父、李母,做好了应对他们的热情的准备,哪知道这两父母看也不多看他一眼,都眼神火热的盯着石墨看,稀罕媳妇比稀罕儿子多。
李父虽然严厉,但是常年跟学生打交道,思想并不古板,他先前还愁儿子娶媳妇的事呢,他儿子工作性质特殊一点点,工作的地方男多女少,性格又内向一些,本以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解决终身大事,哪知他突然就有了能带回来见家长的女朋友。
而且李父知道他儿子的性子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找的女朋友也不会太过出格,说要结婚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所以在昨天接到李似锦的电话的时候,还是惊喜多过惊吓。
这会乍一看到石墨还愣了一会,但是等到石墨细声细气的说话,害羞得满面涨红,手脚都不协调的时候,李父就没什么不满意了,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找到漂亮些的姑娘是儿子的本事。
李母一把拉住石墨的手,上下打量,一边往屋里带,一边亲热道:“小墨第一回来家里别拘束,当成自己家一样。”
石墨听到“自己家”三个字略有些不自然,她在自己家里更是难受。
李母却不知道这些,任由他们父子在客厅说话,拉着石墨去厨房陪自己说话,一边做饭,石墨一面应付李母,一面还得分心听外面的动静,担心李似锦会不会露馅。
李母问得倒是不多,却被石墨引着,说了许多李慕以前的囧事。
石墨确实无法将李母口中的李慕,跟在她面前的李似锦重合起来。
“李慕唱歌老跑调,小时候就连合唱他都是不和谐的那个,他们老师要不是为了凑人数,都不让他唱,最后只能叫他干张嘴不发声儿,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唱的,高中的时候也学别人买了个吉他,有一年还跟几个同学去胡杨林去学人家采风,唱歌,那年还大病了一场,后来突然又不玩这个了。”
“李慕以前挺活泼的,那次大病之后反而人沉闷了,在女孩子面前的话不多,看着老实巴交的,你也不是个话多的,撮合你们俩的媒人是谁?难得能成了,我得好好的谢谢人家去,你们私底下他的话多不多?”
石墨垂着头,违心又心虚的道:“……还行吧,有时候不说话也挺好的。”
李母暧昧又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客厅里,李似锦也是第一回面对这样的情形。
以前他没机会成亲,他爹也没有等到他成亲就去世了,再说,成亲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李父:“怎么结婚结的这么急?她是新分去你们队上的,这也才四个月,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老李家可没有离婚的事。”
李似锦:“感觉对了,就想早点娶回家。”
李父探究的视线在他面上逡巡:“你小子不会是仗着职务,对人家做了什么混账事,比如……先上车后买票了?”
李似锦闻言惊愕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难得的觉得有些讪讪,不过他掩饰的极好,想着宋时一旦这样的事情被人知晓,于女人来说总是吃亏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怪男人的“情不自禁、血气方刚”,反倒是说女人的勾引,他十分平静的道:“没有。”
李父摆明了不信:“真没有?你小子连这点血性都没有?”说好的血气方刚呢?
李似锦:“……”
李父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我猜对了”的眼神,道:“你决定了就行,是跟你过一辈子的媳妇,我和你妈妈也不会反对。”
李似锦“嗯”了一声,李父又云淡风轻的问:“孩子有几个月了?这婚礼最好早点订下来,不然到时候你媳妇月份大了,办婚礼也累,穿婚纱也不好看,还是先领证,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办婚礼?”
李似锦瞪着眼睛看着面前长相严肃的老教授,虽然他在网上见识过不少古今差别,可这回才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认真的回答道:“还没有,不过也不远了。”
他还真没有想过孩子的事儿,不过现在想也不算晚。
“你小子......”
“……”
等到吃过饭,四口人才坐在一起说话,因为提及婚礼,李父、李母这才问起石墨的家庭情况来。
结婚是大事,得两家一起商量流程。
石墨局促的垂着头,提着心,可也没隐瞒,李父还说要去她家提亲去,也瞒不下去,还不如提前说清楚,免得到了那被吓一跳。
她三言两语将母亲在三岔口经营足浴城和ktv的事情交代了一番,一点也不隐瞒。
说完,李父、李母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虽然说为人师表常言“职业不分高低贵贱”,这又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可亲家居然是做这样的营生的,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李母想到婚礼的时候男方这边来的客人是老师,女方那边都是……小姐,那成什么样子啊!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的声响,这样骤然的沉默,让石墨面上难堪的像是要着火了。
她动了动,就想站起来说声“抱歉”,然后跑出去,再也不受这难堪了,她气闷的想,她本来也没有亲口答应李似锦要嫁给他,她就是来看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突然手被握住了,石墨微微抬头看向李似锦,见他面上沉敛,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他什么也没有说,她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警告,警告她要是因为不能面对这个心里的坎,而轻易的舍下他跑出去,否则,后果很严重。
石墨咬着下唇跟他对视,虽然气他总是逼迫自己,可终究还是没有什么也不管的冲出去。
见她坐稳了,李似锦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他眼底甚至都有了淡淡的笑意,石墨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李似锦的语气,他肯定在说,“你应该相信我,小金刚,别动不动就想跑。”、
石墨赌气似的瞪他一眼,李似锦勾了勾唇角,捏了捏她的手,收回了视线,冲对面而坐的李父、李母从容的道:“这些我早都知道了。”
李父、李母都看向他,李似锦握着石墨的手道:“关于小墨的妈妈,我并不想去置评,这并不影响小墨是个好姑娘,以后小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李慕的妻子。”
李父看向儿子,沉默了一会,方叹了一口气,冲石墨说了一句:“你妈妈一个女人将你带大也不容易。”
石墨不置可否,也不说话。
李母“哎”了一声,喊了声“老李……”想说什么,却也没有说出口。
最后李似锦道:“我自己去跟她妈妈商量,婚礼的事情,我也都会安排好,你们就别操心了。”
他回来只是通知李父、李母一声,并未打算让他们操持婚礼,礼数他知道的绝对比他们要清楚,而且,他也想亲自准备。
再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份也是李父、李母的儿子,该尽的义务他一定会尽到,但是从未打算会让人来约束他,若是合得来,以后亲近些也无妨,若是不合,做些面上的功夫,他还是会的。
李父、李母看着目光坚定的儿子,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想不出话来进行反驳,儿子认准了姑娘,他们能够怎么办?何况这第一次见儿媳妇,除了那老丈母娘的职业问题,他们也没啥不满意的。
今天不是正常的一家相处,他们倒是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就算觉得有些异常,也只当是谈了恋爱,要结婚了,有些变化,又怕他们老两口反对,态度才有些强硬了。
还没回神呢,李似锦已经揣着户口本,带着石墨从李家出来了,一晚上也不想在家里待,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石墨的名字挂在他的户口本上。
“儿子都是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李母嘀咕了一句。
石墨任由李似锦拉着,直奔局里的户籍科取她的户口。
这就真的去闪婚了啊?石墨还有些犹豫,应该说她一直就没有拿定主意,就心一横的嫁了。
不可否认,李似锦说的是让她动容,回去西华,他说帮她扛着,可凭他就能做到吗?现在时代不一样,万一以后得罪了人,他混得又不如意,会不会后悔呢?
一后悔肯定得怪她,她打都打不过李似锦……
石墨起先还小声的道:“等一阵再说吧,我们可以先交往,看看合不合适。”
李似锦脚步一顿,石墨垂着头,不敢跟他对视,只说着:“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结了再离婚,到时候变成二手的,现在才认识没几天……”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抬起头来直视他,“现在就是你鬼迷心窍了,一时头脑发热……我不想现在就领证。”
李似锦不说话,直直的盯着她看,不想嫁给他,却能够任由他为所欲为,昨天石墨主动抱着他,他能看透姑娘的心意,分明就是心悦他,可却还是这么防备和谨慎,要她卸下心防,全身心的信任自己还真不容易。
他主动要给姑娘保证,人家还不乐意了。
明明是他自己占了便宜,他却很生气,手篡得很紧,石墨也不挣扎,他沉声道:“我就觉得我们很合适。”
“那等一阵子验证一下,你不敢吗?”
李似锦看石墨绷着的俏脸,挑衅的问,气得都笑了,就这么简单的激将法,敢吗?他自然敢。
要是别人,他直接甩出去一句:“我不是不敢,是不想。”
可轮到石墨,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说一万句也比不得做一件让她安心的事。
番019
?李似锦现在不能马上等到结果,不能让石墨死心塌地的信。
他自己也知道,他相信他要是真这么说了,保管石墨甩脸子走人,甩给他一句:“不想试就拉倒。”
石墨觉得自己处处受到李似锦的逼迫,李似锦何尝不是觉得,也时时被她钳制住。
也许感情之所以有滋味,就是因为它的束手束脚,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被束缚住,让人一面沉迷于这种滋味,一面又渴望挣脱出去,这样矛盾的两种心境,让感情变得越发的黏合,牵扯不清。
就像是李似锦自幼就喜欢吃的麦芽糖,他不喜甜食,却对麦芽糖情有独钟,不仅喜欢吃,还喜欢亲自熬,一面嫌弃它黏,一面又享受这种黏力拉扯时候的滋味。
当年的房陵李家有许多产业,李似锦又是嫡幼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所有产业里,他只选了酒庄,理由可笑又简单。
就是因为里面有麦芽,酿酒的时候,等麦芽发酵的时候,可以留下一些出来熬成麦芽糖,看着那些汁液从琥珀色经过搅拌、拉扯变成白色,从粘稠有黏性变得硬脆。
除了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吴管事,谁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嗜好。
他现在正沉浸在这黏力里郁闷:“小金刚……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这让我很挫败。”
他恨不得找个杀手将她厌恶的人都给除去了,可这现实吗?
石墨闻言也不说话,李似锦叹了口气,放松了捏紧她的手。
“现在不是要试试我们合不合适,这已经不需要验证,而是你给我时间证明我当得起你的信任。不管领不领这张纸,我都把你当妻子,也会把你当妻子对待,我不逼你,等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刚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秉予打来的电话,问李似锦跟江哲超怎么闹的,那小子恨不得即刻修理他,满厂里都知道了。
李似锦不甚在意的解释了几句,林秉予问了几句,要不要他帮忙从中斡旋,李似锦拒绝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石墨就看着他,猜到了一些,她的脸色不太好,李似锦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林秉予倒也没有多说,只道这事他有数就成了,之后又跟李似锦闲话。
李似锦刚问了一句:“最近忙什么?”
林秉予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抱怨他担任名誉县长的烦闷,每到年底开会就得写发展致富的思路报告,还有许多的琐事,很难办。
“那县里一大半都是戈壁,半拉子沙漠,穷的叮当响,别的地方还能卖地发财,这里有油的地方都是国家的,没油的荒地没人要。自己兜里都不满,怎么给财政出主意。还是自己单干有钱,那鞠东平又要买地建项目部了。”
李似锦闻言“哦”了一声。
林秉予又道:“你捣鼓的那个软件,鞠东平给了你十万块吧?你那曲子是不是也有人找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小子有办法,你有什么致富的法子给我说说。”
石墨不知道电话里说的什么,她侧头见李似锦挑了一下眉头,眼中陡然流光闪烁,看得心里猛地一哆嗦。
见石墨盯着自己看,李似锦越发的搂紧了,看着她的眼神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暖,刚才那一眼,快的像是石墨的错觉。
李似锦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见一丝起伏的道:“以前我们几个私底下讨论过了,要是有钱就将西华附近勘探过了没油可出售的荒地都买了,再卖给那些单干的乙方。”
石墨斜着眼瞧他。土地的价格从国家租赁、出售使用年限出去是不能乱喊价,但是从私人转到私人手里可就不同了,只要可以卖出去,有人愿意买,价格可以乱喊。
西华附近这些地方,有些乙方公司想要建项目部,不也得买地吗?倒手一趟,的确可有不少钱。
林秉予在电话那端“哈哈”的笑起来,“你小子行,还真是敢想,戈壁广袤,那么多的荒地,虽然不贵可也不便宜,都买了哪成呢,谁知道他们要买哪一处呢。”
李似锦回道:“没法办成的事都是瞎想想。”
“可不是。”
又闲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李似锦又往外打了个电话,这才揽着石墨继续去取户口,“户口先放我这里,反正你早晚也得嫁给我吧?”
他答应退了一步,石墨也退一步,同意了。
李似锦一边走一边想,先上车后买票的事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当自己已经娶了石墨。
……
林秉予正对自己的报告发愁,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等他说进来,江哲超就径自进来了,开口就道:“林叔,这次你得帮帮我。我想让鞠东平出几两血。”
林秉予颇有几分文人的儒气,十分不喜江哲超这痞里痞气的样子,可他面上也没有半点表露半分,很是平易近人,还带了笑意:“怎么回事?鞠总跟你不是好得很嘛,你还有什么得我帮忙的?”
江哲超噼里啪啦的倒了一通苦水,他也一直以为自己跟鞠东平很有交情,哪知道,那天他在李慕手里吃了大亏,鞠东平不也选择看着,不管他的脸面?
江哲超不知道李慕跟鞠东平有什么交情,一定要给李慕面子,这事先不管,可事后鞠东平总该弥补和安抚一下他吧,他这次却什么也没做,要点东西也不给。
“听说鞠东平看中了一队附近的一块地,打算要建项目部的,他都申报了吧,林叔,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是哪一块地,我就要买这一块。”就不信不能拿捏他。
林秉予目光闪烁,道:“你听谁说的?”
要不是李慕跟江哲超结了梁子,林秉予都怀疑他俩通气了,李慕才刚说了这事,这边江哲超就提了起来,实在是太巧了。
不过看江哲超上蹿下跳的想要整李慕,让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林秉予将这个念头甩走了,而且李慕也说了,他们一群小年轻自己讨论的,可见不光是他这么想,可那会是谁呢?江哲超可没这脑子。
果然,江哲超大喇喇的道:“这谁不知道啊,鞠东平也没有瞒着啊,只是先前我没有想到这一茬,林叔,别人不知道鞠东平看中了哪一块,你还能不知道吗?他每次不都是找你嘛,你就帮帮我,告诉我吧,那鞠东平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看不上西华这点东西……有好处也不会少了您那份啊……”
林秉予自然不可能答应,他还能不知道鞠东平的本事么?
这里那么多的乙方公司,还有很多是国企,就他鞠东平能够从中脱颖而出,靠的从来不是西华的江宝舫,除了西华的这点儿业务,他还修路、供电、供水、做基建卖设备呢,戈壁上也就这些事,哪些是没他的影子的?
不知好歹的兔崽子,真当自己是个衙内了。
这些话林秉予不会当着江哲超的面说,他不仅不能答应,还义正言辞的将江哲超给赶出去了,闹得走道里都有人注意到了,训斥得江哲超灰头土脸的,江哲超还得庆幸他亲叔叔江宝舫不再厂里。
不然江宝舫要是知道肯定得训他,没事招惹鞠东平做什么?
他们都对鞠东平好脸相迎,江哲超想着最近的事,越想越看不惯。
晚上,林秉予的资料放在办公室里没有上锁。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就有左中右和高低。
林秉予和江宝舫表面和气得很,可江宝舫事事都要压着他一头,不管什么时候,他要永远要坐主位,完全容不得别人,林秉予刚调来的时候,坐了那个位置,江宝舫能够当面发脾气,甚至将他挤开去。
这种心理上的压制效果是惊人的,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道理一样,久而久之,就算是江宝舫休假了不再,他的那个位置也没人敢去坐,宁可空着。
工作上这样,别的地方江宝舫也有超人的地位,在食堂吃饭,江宝舫就要固定占着看电视视野最佳的地方,他不再的时候也不许人坐,不然他会阴阳怪气的道:“我这坐位上怎么有怪味,服务员,今天谁坐我的位置了,也不给我擦擦。”
更别说坐车、出行时候的排序、开会的说话顺序,各种细节江宝舫都要压制一头。
偏偏江宝舫是土生土长的西华人,曾经为西华做出过贡献,比林秉予这个外来人更有底气,也更硬气得起来。
林秉予能忍,可不代表他一点心思也没有,谁乐意天天被人踩着的。有机会的时候,他愿意悄默的使点坏。
那块地还没有批下来给鞠东平使用,林秉予就出了一趟差,鞠东平也没有将买地的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已经是深冬了,他也不差这一会时间盖房子,还得开春了才能施工,现在不着急。
江哲超自己本身就有一个做日化产品的空壳公司,他绕过林秉予,赶在鞠东平之前拿到了这块土地的使用权。
这块地是鞠东平早就请人规划好了的,不管是地基勘查,后期配电、配水,还是修路出行,都是在现有的条件基础上,最省钱最合理的位置。
要是换了别的地方得增加不少的成本。
鞠东平从未想到过,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阴他、敲诈他,得知事情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摔了手机。
他深呼吸几口气之后,语气平平的用座机给江宝舫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江哲超做了什么事情。
在此之前,江宝舫刚接手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也没有心情跟鞠东平打太极,他跟鞠东平认识这么多年,就算鞠东平语气里并无透露出任何的情绪,他也能够猜到肯定是江哲超得罪他了。
江宝舫的弟弟去世的早,只有江哲超这一个儿子,而江宝舫只有一个女儿,这侄子就是他们老江家的独苗,平日里只要江哲超做的不太出格,他也愿意纵容着,再说了,在这戈壁上,江哲超又能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江宝舫并不太担心,而且他跟鞠东平多少年的交情。
“你也知道,到了年底了,西华忙得很,我腾不出时间来,哲超最近做的事情,我是真不清楚,他年轻不懂事,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下来好好教训他,让他给你赔罪,等抽出时间来,咱们聚一聚。”
鞠东平“哼”了一声,江宝舫轻描淡写的话并不能叫他满意,每次都是“下来教训”,把什么都推给年轻不懂事,这还就是个万能理由了?
江哲超怎么就不见长呢,一晃都六七年了,他还是不懂事。
不怕他不懂事,就怕老成了精的那个背后受益的,胃口变大了。
鞠东平挂了电话也咽不下这口气,每次都纵容的后果就是江哲超越发的有恃无恐。
必须得让他受点教训,得让他知道他鞠东平不是江哲超的亲人,不会任由他予以欲求。
……
话分两头,再来说江宝舫最近额外增加的工作,那件颇棘手的工作。
这就不得不提高泽鹏了,时间往前推到十天前的一个周五。
局里有一场表彰会议,高泽鹏是厂里的代表之一,得赶回乌什开会,会议一共有两天,周五那天是第二天,大会结束之后,他因为还在岗,并不是休假,就打算直接跟随同行的同事一起回西华。
有同事调侃他:“小高,你这新婚不久的,都回来了乌什了,多留一天陪陪媳妇,大家也都能够体谅,哪用这么过家门而不入的敬业。”
另一个就道:“就是啊,小高,你这急匆匆的,媳妇能没意见?看你也不像是不怕媳妇的人啊,是不是小两口吵架了?”
正是心中有佛,处处皆佛,心里有魔,所见皆魔,高泽鹏闻言,想到苗妙人那圆滚滚的身材,和不尽如人意的长相,却不和谐的高门户,又听到同事的调笑,就觉得他们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针对自己“攀高枝”的恶意。
他心里不耐烦,可面上并不显山露水,淡淡的道:“昨天回去过了,大家都赶着回,我也不能耽误工作。已经给妙人说好了,她就是油田子弟,能够体谅我的工作,昨天还怪我因私废公的回家了。”
车上几人挤眉弄眼的不信。
高泽鹏当面拿出手机来打电话,打算秀一段甜蜜,可苗妙人的手机“嘟”了一声就挂了,再打就是关机。
高泽鹏面上遗憾又担心,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是他跟肖凯约定好的信号。
十八点四十左右,他会给苗妙人打电话,让肖凯将苗妙人的手机接通后再关机。
“妙人的手机刚通了又挂了,我有点不放心,前面左拐就是妙人的琴行,现在这个时间,她还没有下班,绕过去我看看,另外,我想起有些东西落在琴行了。”高泽鹏有些羞涩的道。
车里再有人暧昧的起哄,高泽鹏只笑不语。
昨晚,高泽鹏特意回家了一趟,他明显发现了苗妙人的变化,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精神状态上,跟他病愈之后刚回西华的那段时间相比,苗妙人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神采奕奕的,俨然找到了第二春的样子。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对着高泽鹏的冷暴力,苗妙人不再患得患失,而是直接无视了,她甚至直言要离婚,高泽鹏没有答应,两人大吵了一架。
直到高泽鹏睡觉前,苗妙人都是手机不离手的发微信,还去厕所接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话。
微信和电话的对象,高泽鹏一清二楚,他甚至得到了苗妙人和肖凯的聊天记录的截图和录音。
越看越觉得肉麻和恶心。
别看苗妙人长得一大团的,她心里却特别的浪漫,很是小女人,而且爱好也很“高雅”。
她尤其喜欢古音乐。
肖凯还突击了一番古风音乐,这就是高泽鹏对肖凯满意的地方,为了能够尽快俘获苗妙人的心,肖凯按照高泽鹏的指点投其所好,这一点甚至比当初的高泽鹏还过。
这种敬业的态度,生活上对苗妙人的关系,心灵上跟苗妙人的“契合”,再加上,高、苗二人夫妻关系不睦,但是在外人看来,高泽鹏面上功夫做得很好了,一天三次电话,次次不落,时不时借助快递当众搞点小情趣,苗妙人再有不满,那就是无理取闹了,这种说“我老公对我冷暴力”无人相信,不说自己憋闷的痛苦推波助澜之下,让苗妙人很快就对婚姻动摇了,还不到两个月,肖凯就俘获了她的心。
只差一个契机挑明了。
而现在到了高泽鹏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车子一拐弯,就能看见天籁琴行了,琴行的卷帘门是半拉下来的,看起来像是老板娘正准备关门,临时有事又进屋去了。
高泽鹏下了车,一边说着:“我去去就回,车就停在这吧......妙人怎么粗心的毛病老改不掉呢……”一边往琴行里去,他按捺住激动,推高了卷门,整个琴行完全暴露在车内几人的视线内。
“妙人......”
高泽鹏如遭雷击的看着在琴行的沙发滚成一团的男女。
他们衣服虽然完好,但是很显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好事。
时间有一瞬的停滞,屋里,车里的人也都惊呆了,等大家刚反应过来,高泽鹏已经进了屋,然后呼啦一下拉下了卷门,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之后屋内发生了什么,只有在场的三个人知道,一刻钟之后高泽鹏阴着脸出来了,闷声不吭的钻进车里,只说了一个字“走!”
从乌什到西华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他再没有说过一个字,对大家同情、怜悯甚至诡异的视线,他统统看见了,却视而不见。
他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不就是可怜他戴了绿帽子么,还是那么个女人给他戴的绿帽子……
可谁知道他正在心里偷笑呢?
他不但可以随时摆脱苗妙人,又能利用苗妙人和苗家的愧疚,继续享用苗家带来的好处。他是大赢家。
可,这事儿还没完,不然也没江宝舫什么事儿了。
却说等车子走了,那卷帘门很快就又拉开了,肖凯和苗妙人慌张又难堪的离去了,在门口肖凯还安慰的抱了抱苗妙人,俨然一对深陷恋爱中的情侣。
在琴行对面的蛋糕店里,临窗坐着的石墨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似锦:“阿鲤,你怎么知道会有这一出?”
虽然隔了一条马路,但是李似锦事先给她准备了一个望远镜,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蛋糕店里十分安静,她的声音有些大,服务员看过来,她赶紧将望远镜收好了,做贼似的往桌前缩了缩,压低了声音又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似锦也收回了视线,伸手将她唇上沾着的一块蛋糕屑给拨掉了,见服务员正笑着看向自己,石墨脸上有些热,被他的手指轻碰过的地方都痒了起来。
李似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坐了半天了,有些累了,我也不爱吃蛋糕,现在有些饿了,要是回家能够有肉糜粥和我最喜欢的三道菜,那该多好。”
石墨好笑的看着他,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撒娇真的好吗?
不过,她也愿意满足他这样的小恶趣味,“要是有人告诉我他最喜欢哪三道菜的话,说不定我能试试。”
她说不了解要磨合,他每天跟问题库一样,给她出题,然后给正确答案。
李似锦笑眯眯的看她,“那就先去买菜,然后回家。”
说完已经拉着她站了起来,将放在一边的围巾和帽子拿起来,等着石墨给他戴上。
李似锦其实是个很懒的人,石墨越来越认识到这一点了,要是她愿意帮忙,他什么都懒得做,就一张嘴巴最忙,忙着喊她帮各种忙,处理各种琐事,他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古代大爷一样。
她伺候大爷出行的装备。
可店里的服务员都羡慕的看着她,好像被伺候的人是她一样。
石墨郁闷的看了一眼那三个女人,被李似锦搂着出去了。
番020
?吃过饭,石墨就乖乖的跟着李似锦下楼,在小区里绕圈圈。
他特别喜欢在这个时间段散步,就算外面都快零下二十度了,落了雪,也一样得散步。
天气冷,李似锦牵着她的手,一圈一圈的走,并不说话,石墨这几天也摸出他的习惯了,并不打扰他,小区里很安静,身边有个人陪着,倒也不觉得孤单,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这才回了家,泡了热茶,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石墨这才问李似锦答案。
天籁琴行的老板娘是苗妙人,这个石墨前几天就知道了,她也知道老板娘跟一个男人有暧昧,可这么巧被高泽鹏抓到……也不算奇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只是李似锦早就知道了,还带她去看,这就有些古怪了。
“高泽鹏那么古怪、阴沉,活该被戴绿帽子。”提及高泽鹏,石墨还是有些郁闷。
就算高泽鹏被戴绿帽子,石墨也不觉得解恨。
李似锦见她还气呼呼的,笑了笑,亲了一口她撅着的小嘴,他何尝不知道石墨的想法呢:“继续往后看就知道了,这件事才刚开始呢。”
石墨听得一头雾水,李似锦才解释道:“苗妙人的那个男人我认识。”
“之前去过琴行,你们不像是认识的呀。”
李似锦提醒道:“他在网上学古乐乐理和一些小常识。我们并未见过面。”
石墨恍然,“他找你学的?”
李似锦点头,“他并不知道是我。”
“那……”
“先前在队上的时候,我从高泽鹏那知道他找了这个男人接近苗妙人。”
李似锦从高泽鹏出现开始就想着将他收拾了,他跟高泽鹏又同一个办公室,想要悄无声息的查看高泽鹏的电脑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石墨的眼睛赫然瞪大,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高泽鹏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图的是什么啊?”
李似锦没法给她解释高泽鹏的变化,这说起来又是一个长长的故事,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他还是别提了,石墨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李似锦就足够了。
因此,他只简单的解释道:“他大概想光明正大的休妻吧。”
石墨消化了一会李似锦说的话,只当高泽鹏最初娶苗妙人就是居心叵测,对他更加的厌恶。
若感情都可以这样演戏来得到,还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呢?
想到熊嘉琪最近跟她电话的时候,对高泽鹏却多有赞誉,石墨就恨不得立即将这件事告诉熊嘉琪,让她见见高泽鹏的真面目,看她还能为他说什么好话。
可是证据呢?
除非勾搭苗妙人的那个男人自己承认了。
石墨又问道:“阿鲤,你是故意接近那个男人的?”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从她认识李似锦开始,他就话里话外的将她的事往身上揽。
果然,李似锦不是雷锋,做了好事不仅直接承认了,还扬着脸求表扬:“小金刚,我从来都不是只说不做,很值得信任。”
这些日子石墨跟李似锦腻在一起,时常会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们是恋人,做所有恋人可以做的事情,美好甜蜜的不像话。
他让她了解他,一步一步的融入他的生活,跟上他的步调,她知道李似锦骨子里都透着骄傲,他不是那种会在过得失意的时候会抱怨的人。
他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了。
他从容不迫,胸有成竹,无比的自信,让她也心中安稳起来,她再也不是独自面对所有的烦恼了,有人护,有人宠,她做梦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如果,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等待这个男人带给他的美好,让他第一眼见到她,就如着了魔一样的宠爱,那上天待她也不薄。
“阿鲤……”
石墨伸手在李似锦凑过来的脸上轻轻的揉搓了一番,嘴上却说不出任何感激的话来,只极小声的道:“我知道。”
然后又极快的问道:“那个男人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吧?”
什么奖励也没有,李似锦拉着她的手,哀怨的叹了一声,他在她掌心里亲了亲,才继续解释道:“他自然不会来跟我说,不过先前他预约了课程,后来突然都取消了,只截止到昨天,昨天他想学调情的曲子。”
李似锦教肖凯的是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并提供曲谱录音和词谱。
此曲歌词极轻荡,曲调绮艳,适合男男女女互相勾搭。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曲谱早就遗失了,不过这些却难不住李似锦,当年他不知道收藏了多少乐曲孤本。他将词曲的意境给肖凯一说,肖凯马上就选定了这一曲。
当然,肖凯想要马上就会用古琴演奏出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有钢琴基础,又李似锦的提前科普,他想要不懂装懂的去糊弄人却并不难,用古曲勾引苗妙人也正是投其所好。
石墨追问:“就这样能够知道他今天下午有行动?”
“我们前天跟施航吃饭了,他说过今天局里有大会,高泽鹏会来参加,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样已经够了。”
石墨“哦”了一声,心里想着高泽鹏还真是奇葩,苗妙人也真是可怜,被自己的老公这么算计。
要是苗妙人知道这是高泽鹏故意让人引诱她的,不知道后面该有多热闹可看,搁在谁身上都会气死吧。
既然是收拾高泽鹏的,那后面这件事肯定会被苗妙人知道吧……
正想着,突然屋内传来悠扬的古琴曲,曲调旖旎又缠绵,像是拿羽毛撩拨人的心,听得人都脸热起来。
石墨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李似锦不知道何时打开了音响,给肖凯的曲子他早就放在网上了,已经被人买走做配乐去了,有现成的,并不需要自己再弹。
弹琴的时间,完全可以腾出来谈情。
他缓缓的走过来,声音充满了魅惑,“这就是玉树后庭花,我昨天给人教的,小金刚像不像男女调情?你听了有没有想……”
不等他说完,石墨就拿着抱枕冲他砸了过去,“你们这些古人真是放荡。”
李似锦伸手轻松的接住了抱枕,看着她十分认真的道:“我们可没有光溜溜的动作片。只有春宫图和音乐,自然得下一些功夫。”
石墨不知如何应对他看似严肃,却又不要脸的回答,干脆不理睬他了,扭头假装专心的看电视。
哪知道电视剧里一男一女正干柴烈火似的啃在一起。
以前觉得也没怎么样的尺度,对上李似锦似笑非笑的视线,却让石墨顿时面酣耳热,像喝了酒一样。
她拿着遥控器,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赶紧换台,却又是一对男女深情表白,然后缠绵拥吻的镜头。
再换,屏幕上是一个猥琐的男人正在欺负小姑娘,“你叫啊,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李似锦看石墨羞恼生闷气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金刚,还是古代人更放荡,你没有见过我们的春宫图,栩栩如生,这个不算什么……”
石墨干脆关了电视机,红着脸站起来:“你住嘴。”
李似锦一边靠近,一边调侃道:“叫破喉咙也……还是有点用的,我喜欢听。今天讨厌的大姨妈走了吧?”
石墨被这放荡的古人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
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李似锦的意料之中。
肖凯得了钱之后,尽职尽责的给苗妙人发了一条“不忍破坏你的家庭,我走了,你好好的。”的告别短信,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苗妙人先是被高泽鹏抓了把柄,当众羞辱和答应了不平等的离婚条件,转眼之间,爱人也消失了,她联系了几天也没有联系上肖凯,消沉不已。
等到几天后,才被跟高泽鹏不对付的大姨给一语点醒了。
苗妙人回过神来,细细一想,也觉得出不对劲来。
肖凯消失得太干净了,除了他的名字,他跟自己相同的爱好,心有灵犀之外,她对肖凯一无所知。
苗妙人忍着羞愧,从头到尾跟大姨说了一遍,大姨听完了,一拍大腿,也不责怪她糊涂,只骂高泽鹏。
道:“我看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圈套,你想想他背地里这么对你,人前装模作样的,你们结婚后他可从不来你的琴行,前一天还在谈离婚的话,却又突然来琴行了,还带了人回来……”
“现在人人都相信他是个好东西,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那个肖凯,找到他了,就能揭开高泽鹏这个禽兽的真面目!”
“妙人,你先别急,好好的想想,肖凯之前跟你说过的话,有没有什么线索?”
苗妙人从头想了一遍,越想发现破绽越多,也就越气恼,回忆了一遍,她已经确定肖凯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一个局,他太合乎她对男人的所有要求了,他也太了解她了。
她找了在派出所工作的一个朋友帮忙,查了肖凯曾经无意中说过的他住过的酒店,却根本没有一个叫肖凯的人,查了存储的监控录像,确实见到了肖凯,可他留下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并不是肖凯。
名字都是造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可人海茫茫,她又去哪里将这个骗子找出来?
高泽鹏在人前的形象真的是太好了,要不是大姨对高泽鹏有了偏见,也不会信,就连苗茂林都不相信,反倒是听见了一些传闻,将苗妙人训了一顿。
苗妙人气的要吐血,高泽鹏现在在她面前,是装模作样都不想装了,要跟她离婚,她还是过错方。
几天后,苗妙人才想起来肖凯在网上专门学过古乐,他还曾经说要给她介绍这个教古乐的老师,说不定能从老师这里查点什么出来。
这个老师算是肖凯唯一跟她提到过的人。
苗妙人死马当活马医的上网查古乐授课的资料,之前肖凯能够找到李似锦,如今苗妙人自然也能找到,何况,李似锦早就等着她找来了。
一个有心试探,一个有心点播,事情的进展就十分顺畅了,肖凯学课程的时候给李似锦转过帐,李似锦一点痕迹也不露,就将肖凯的卡号提供出来了。
之后的事情李似锦不知道,但也能够猜到。
苗妙人透过派出所的关系从银行查到了肖凯这个账号的存取记录,正巧,里面就有高泽鹏给肖凯的转账记录。
拿着这个转账记录,苗妙人恨的咬牙切齿,有了这个证据,直把苗茂林也气得青筋暴跳。
一面报警循着帐号的存取记录将肖凯这个骗子抓回来,一面找高泽鹏算账。
这件事是高泽鹏主导策划的,可现在丢脸的却是苗妙人,先前被抓奸出轨,现在就是将高泽鹏的算计都曝光出去了,高泽鹏固然是渣,可还是苗妙人更难堪,老公为了抛弃她,不惜找小白脸勾引,而她还真上当了。
家丑已经扬出去了,更丑的却不能再传了,不然他们老苗家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可也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苗茂林必然是要找高泽鹏算账的,可他不能就这么气冲冲的打上去,所以,他将这个任务给了江宝舫,让江宝舫往狠了收拾了,不然不足以出这口恶气。
江宝舫目前就琢磨着这件事,他只听说了苗妙人出轨被高泽鹏抓奸的传闻,别的却是一无所知,不知道这对翁婿是怎么了,这事是按照公事呢,还是按照私事呢?
高泽鹏除了娶了苗妙人,让人有些出乎意料,再就只有上次跟老黄牛吵架那点事,和威胁石墨的事,其余的也没有特别出阁的,就那些事,在以前还真不算什么,不然也不会轻易揭过去了。
江宝舫接了这个任务,就停了一日,本打算从高泽鹏那先探问情况,看他将苗茂林得罪到什么程度了,还没来得及问,苗茂林就又打电话来催进展了,江宝舫这才重视这个问题起来,细细一想,要做得毫无破绽,光明正大的还真是棘手。
鞠东平就是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的,江宝舫不知道江哲超的事情也就罢了,现在鞠东平提起来的,他总得将人找来问问情况。
这一问,差点没被气死,可骂过之后也得想办法解决。
“谁给你出的主意?”
“叔,我们怕鞠东平做什么,我就觉得这主意很好……”被江宝舫瞪着,江哲超顿时收了声。
只支支吾吾的道:“我自己……想的,那天听鞠东平公司的人过来说起这事,我……真是我自己想的!”
“你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江宝舫的指尖轻点着桌面,目光沉沉,“这几天你跟高泽鹏天天叽叽咕咕商量什么?是不是他给你想的?”
江哲超连忙否认,又老实的交代:“李慕的假期没几天了,我们琢磨得让李慕吃点苦头。”
江宝舫充耳不闻,只哼了一声,沉吟片刻,又道:“你那个公司趁早注销了,不然早晚得惹麻烦,最起码不能用你的名字,别人一查就能够查到。”
“叔叔!”江哲超急了,这个公司虽然是空壳的,可是还有不少用处,比如这次的土地,就是以公司的名义弄的,用别人的名字,谁又比他自己捏着更踏实呢。
“要么你就离开西华,出去单干。”
江哲超听了这话,就不多说了,除了在西华他是衙内,谁也不敢得罪,在外面别人就算给江宝舫面子,可哪有在西华自家更自在的。
江宝舫挥了挥手,江哲超怏怏的就出去了。
江宝舫解决了侄子,又打电话去一队将高泽鹏找来了,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苗茂林说得愤恨,江宝舫处理起来也不含糊。
“身为队上的书记,不配合队长的工作,反倒是扯后腿,哲超孩子心性,你也跟着瞎起哄,对付李慕,恐吓实习生,高泽鹏,这事你也做的出来,你当你是黑社会啊?”
“这事闹到局里都知道了,影响实在是太坏了,这书记你不想当,也别勉强,不用当了。你写一份检讨交上来,我会跟局里反馈,厂里会尽快下发处理你的红头文件。”
高泽鹏被骂得都有些懵了,起初他还以为江宝舫是受到苗茂林的嘱咐,来劝和他跟苗妙人的,又自持做得不留痕迹,一点也不担心,哪知道突然就是取消了他的职务,江宝舫也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跟他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缓了缓,他才回过神来了:“厂长,这事不是都过去了吗?怎么……我岳父那边……”
江宝舫只不容反驳的道:“你尽快写了交上来,现在你的工作先交给苏明伟。”顿了顿,又道:“你对处理结果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往上反应。”
高泽鹏闻言就琢磨过味来了,尽管往上反应去,那就是苗茂林也都知道并且同意的。
他沉着脸从江宝舫的办公室里出来,心里骂了一声:“老苗那个老东西,这是想要威胁我,没有他我就什么都不是吗?好,你要威胁尽管来,我也让你家苗妙人没脸见人。”
高泽鹏正心中不爽,江哲超探头出来,将他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高泽鹏忍不住骂了一通出气,“明明是苗妙人的过错,我现在都变成绿头的乌龟王八了,现在老苗还玩这一出整我,你说是想怎么样?难不成我没有了他们老苗家就活不下去了?要我继续忍着苗妙人的王八气?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他是真没想到苗茂林会来这一手,要么就是苗茂林太护犊子了,不管对错,自家女儿都没错,可就他对苗茂林的了解,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要么就是肖凯暴露了,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错漏,高泽鹏也很焦躁,脑子里各种念头缠着。
江哲超跟他一样也抱怨:“你说我叔叔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块地吗?居然让我把公司注销了,不然要轰我出去,越老越是胆小了。”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道:“鹏哥,现在你又无端受了这鸟气,与其遭这些窝囊罪,不如咱们一个在西华,一个在外面,我又消息,你有才干,咱们里应外合一起赚钱?”
江哲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可以选高泽鹏啊,高泽鹏人胆大,又圆滑,完全能够胜任。
高泽鹏“嗯”了一声,心想,要是苗茂林真的整得他待不下去,这倒是一条平坦的致富之路,就借江哲超的门路,空手套白狼的赚钱。
江哲超,他还是能够拿捏得住的,就是他后面的江宝舫不好糊弄。
江宝舫两叔侄现在他也顾不上,他得先确认肖凯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暴露了,然后才能做出决定。
高泽鹏给苗妙人打电话,苗妙人没接,直接给挂了。
他气愤不过,将苗妙人和肖凯的微信截图上的对话,选了几句念起来牙酸的,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试探。
苗妙人的电话马上就来了,苗妙人不如苗茂林沉得住气,经不起激,就什么都说了,在电话里跟高泽鹏吵了起来。
果然还是肖凯暴露了。
高泽鹏心里明白,苗茂林是不会让他在这里好过了,他反正也不会在西华待下去了,出了西华的天地,他还能饿死了不成?苗茂林又能拿他如何?
只是,他也绝对不能让姓苗的好过。
他破罐子破摔的将苗妙人的微信截图和电话录音全部发给了苗茂林,看你闺女多荡。
他还将之挂在了论坛上,他还就真不信了,苗茂林敢将苗妙人被他花钱买来的小白脸勾引得出轨的事情说出去,是出轨好听,还是跟丈夫买的小白脸谈情说爱更好听?
这口气他们怎么也得哽在喉头。
江哲超的提议,他倒是得开始琢磨起来,只要江宝舫给力,他不怕远在乌什的苗茂林添乱。
西华最近很热闹,石墨听熊嘉琪说起的时候,虽然早在意料之中,还是听得很新鲜,她虽然不喜高泽鹏,但是高泽鹏毕竟没有对她有实质性的伤害,她能够想到的惩罚无非就是将他挤兑走,让他的生活一团乱,对于现在的结果已经满意了。
“高书记还真是倒霉,摊上那么个媳妇,给戴绿帽子不说,还将人弄得待不下去,原本他多有前途啊,现在工作又不好找,这专业就业面也窄……”
熊嘉琪对高泽鹏充满了同情和惋惜,还带了几分同仇敌忾。
石墨劝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骗了。”
熊嘉琪又跟她争辩起来,石墨急了,将高泽鹏买了人勾引自己妻子的事情说了,熊嘉琪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才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别瞎说,还有高书记的妻子说的一点也不能信。”
石墨无言以对,心想,好在高泽鹏总算是要滚蛋了,以后也不好天天干扰小熊了。
哪成想,熊嘉琪又道:“高书记要辞职自己创业,他让我跟他一起去。”
石墨慌忙道:“小熊,你别跟他去,你要证据我给你证据,他真的不是好人!他先前就是看上苗妙人的家世,后来又找人勾引……”
熊嘉琪打断了她的话,压根不信,“谁知道不是苗妙人自己编的?”
“小墨,高书记之前针对你,我知道你又跟李队好上了,你自然帮着李队挤兑高书记,你每次跟我说高书记不好,我都没有吭气,可现在高书记明明是帮你隐瞒,他只是第一次忍不住针对你了,后面他根本没跟人说过,而且他都要辞职了,李队跟他已经不是竞争关系了,你别再说这些了,我不爱听。”
石墨听得一头雾水,“他帮我隐瞒什么了?”
“你妈妈跟江宝舫的关系不一般,你们家在三岔口……高书记以前就认识你了,你以前勾引他……他担心你又贴上来,让人误会,才故意针对你的,好让你知难而退。”
石墨闻言如遭雷击,气愤又伤心,气高泽鹏胡言乱语,又气听熊嘉琪的口吻,高泽鹏早就告诉她了,她虽然一直没说,但是心底却是隐隐相信的,不知道高泽鹏怎么给她洗脑的,她们同学四年,这才不过二十天而已,她也只是休了一次假。
“小熊,你别听他胡说。”
熊嘉琪的语气有些低沉,问道:“是你家里的事是胡说,还是你勾引的事?你跟李队认识不过几天,就住在他宿舍里了,我们实习三个多月李队都在,他都没有什么表示,怎么就……”
她家里和李慕,这些都是事实,石墨也无言以对,捏着手机的手发紧。
她不吭声,熊嘉琪又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却什么都瞒着我,当然你的那些事难以启齿,我也能够理解,我觉得我都不太认识你,他们说的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可一个人这么说是撒谎诬陷,那两个人呢?那个江哲超呢,他为什么也要这么说你?”
石墨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习,忙着打工赚钱,跟同学的关系淡淡,不过熊嘉琪热情大方,比旁人待石墨更好些,两人才迅速的亲近起来了,后来又一起签约来了西华,更是密切。
她的心事的确从未对熊嘉琪表露过,在李慕之前,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
在人际交往里,她总是小心翼翼,自卑又防备,她身边关系密切的人,不管是熊嘉琪还是李似锦,总是他们先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她才探出触角去慢慢的接受,她知道自己的臭毛病,可是除了隐瞒家里的事情,她是真的将熊嘉琪当成朋友的,也许她的方式不对,这成了熊嘉琪误会她的根源。
她着急要解释,电话里却继续说着:“听说今年我们这一批实习的大部分都要留在前线,调回局里去的机会很小。不过女生少,可以回去一个。”
石墨从不关心能不能回城市里去,熊嘉琪又道:“现在李队当副厂长的可能性最大,还有江厂长,有他们帮你说话,你自然不用担心不能回城市了。”
她的脸色慢慢的凝了下来。
“你走我就得留下来了,可是我不想留在这儿,我一点也不想变得跟宋嫂子一样,整天灰头土脸的,远离城市,连孩子没法照顾,跟留守儿童一样。可我离开这里,再找个满意的工作也不容易。”
熊嘉琪说完了,电话里一阵沉默。
好一会,石墨才一口气道:“我会留在那,不会调局里,你要是想调回去我可以去找江宝舫说。我从没想过走,我没有勾引高泽鹏,以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江哲超之前想欺负我,你可以去三岔口我家里问,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我,应该是报复,至于我家里的事……我不想告诉别人,这是我的秘密。”
“我也没有勾引李慕,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突然就看到我了,我也喜欢他,我们……就是这样。我还是会劝你高泽鹏不是好男人,别跟他辞职。”
说完,她挂了电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就连得知高泽鹏被整走时的轻松都荡然无存。
她推开书房的门,李似锦正在里面整理旧资料,他正盯着一张照片,看得入了迷,她进来他都没有察觉。
他们的假期快要结束了,今天李父、李母又打电话来喊他们回家了一趟,他们对石墨的态度还算和善,至少面上并未表露出来,让这几天都过去吃饭。
李父还给石墨看了李慕以前的旧照片,他们临走的时候,干脆将李慕以前的旧相片和纪念册都打包给他们搬来了,李似锦看的就是今天刚搬来的照片。
石墨走近了,低头一看,顿时怔住。
番021
?照片是早期的拍照、冲洗一体式的照相机拍出来的,没有技巧可言,就是简单的风景照。
拍摄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过塑,颜色有些发黄。
这是李似锦从储物盒的最底下翻出来的,夹在一本纪念册子里,可能因为没有翻看过,保存的还不错,没有任何破损。
画面上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天空湛蓝,白云静止,近景是一片稀疏的骆驼刺草,稍远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再远的地方是土褐色的庄园,可以看清楚上面挂着的一块古朴的牌匾:小普陀庄。
只照片最右侧的角落里,可以看见湖面上的半艘小船,翻过来盖在水面上,一把五彩的遮阳伞露出一角,飘在水面上,一个男人趴在船底的木板上,他附近的水面泛着涟漪,他正扭头看着水面上冒出来的两只手和一把头发。
镜头上只有男人的大半张侧脸,熟悉,也陌生。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照片里那人,比现在的模样要年轻许多,也没有现在的威严,照片的像素不高,距离还有些远,也不能分辨他被定格的神情。
不过,还是能够认得出来,正是江宝舫。
石墨看着照片,呼吸都加重了,照片角落里的日期,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的敲击她的心脏。
那双手肯定是她爸爸,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爸爸落水时候的画面,他那时肯定是难受极了,他在挣扎,却没有人来救他,他一定到死也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兄弟江宝舫没有拉他一把。
他要是没有喝酒,要是没有被砸伤,他一定能够惬意的游上岸来,他平时随便扑腾几下,能够浮在水面上很长时间。
这张照片除了能够看见江宝舫没有施救,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还是恨得咬牙切齿,身体发抖。
她进来的时候,李似锦就回过神来了,她凑过来看照片的时候,他就警醒的注意着她。
见石墨神色凝滞,李似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稍稍使了一些力,将她拉在自己的腿上,拥在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脊背,将她密密实实的包裹住,给她温暖。
“小金刚,我是刚刚才发现的,我以前不知道有这张照片,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看见这些东西才能想起来……”
李似锦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也被惊了一下,那些关于这张照片的往事才从心底深处被挖了出来。
“那是高一暑假的时候,跟几个同学一起去了胡杨公园,后来有个同学的哥哥在小普陀庄当厨师,我们一起过去……”
原主李慕当年拍照的时候原本只是远远的拍风景,哪知道正好抓拍到了这一幕,拍的时候还不知道,等那照片冲洗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美好的戈壁湖面上,竟然发生了如此惨事。
之后,湖面就乱了起来了,有人跳水去救人,再后来,就来了许多人,有警察,有医生。
因为小普陀庄出了事故,听说淹死了一个人,李慕和同学也没心思去玩,也没人有心思接待他们,所以他们等到过路的车,直接就回家去了。
坐上过路车的时候,李慕透过车窗,看见有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她趴在湖边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喊“爸爸”,她尖锐的、带着咆哮的喊是“我爸爸被人害死的。”
有几个人过去劝她,安慰她。
那会天已经快黑了,戈壁上不比城里,没有如星光璀璨的灯火,只有孤零零的几盏路灯,只能看见人影绰绰,警察、医生,还有许多人,他只记住了那个小姑娘。
车子走出了很远,他还能听见她的哭声,她的声音划破清冷的戈壁,直直的撞击他的耳膜。
对于同车的其他同学来说,这件事也仅止于怜悯和感慨,就像是湖面上的涟漪,很快就平息了,忘却了,没人在意死的那个陌生人是谁,也没人关心他背后的故事,他正当壮年,他还有幼小的女儿和娇柔的妻子,谁会管她们又该怎么生活下去。
只有李慕,他看了那张照片,他想:“那个人怎么没有救人呢,要是他伸手拉一把,只要能够靠上船板上,也许就不会死。”
他又想:“也许那个人也不会游泳,要是泳技不佳,说不定也会被拖死,也许他惊魂未定,根本来不及。”
那张照片,那件事,那尖锐的哭喊声,让当时还是青少年的李慕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甚至做了两次噩梦,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姑娘哭喊,“爸爸是被他害死的。”
一个小姑娘满是阴谋论。
李慕不知道将那张照片怎么处理,他想撕了,免得看得心烦,也许他应该将照片交给警察,交给死者家属?
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他满是心事,生了一场病,病好之后,他找那个有哥哥在小普陀庄工作的同学打探,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就是意外,听说对死者还是按照因公殉职处理的,家属有赔偿和额外的照顾。
李慕想,这样的结果也算不错了。
最终,他也没有将那张照片毁掉了,他随便藏在了书桌的最底下,随便夹在哪一本书里,再也不去看它,那件事带来的影响也随着时间慢慢的淡忘了,他再也不曾想起这件事。
李似锦知道,石墨当时要是知道有这张照片,她一定是想要的。
这张照片的确是不能说明什么,可是江宝舫见死不救却是真的,有这张照片,一个对兄弟见死不救的人,作为d员,他这样没有违纪,却也算个硬伤,肯定有对手抓着这把柄攻击,江宝舫也许就不会有如今在西华的辉煌了。
如今,知道丁翠娥和江宝舫的事情的西华人,都当江宝舫对已故兄弟媳妇多有照顾,虽然现在有些暧昧,谁都能淡淡的为他辩解一二,都这么多年了,男人嘛,不都这样,他也算有情有义了。
这一点更是让石墨恨得牙痒,她却无力改变什么。
当初李慕替石墨做了选择,将照片收了起来,现在李似锦来了,他觉得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也许这就是他跟这个李慕的渊源,他跟石墨的渊源。
温热的气息落在石墨的耳边,以前李似锦要是这样抱着她说话,她肯定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根,可现在她僵着身子,面上发白。
石墨不说话,李似锦将她翻了个面,让她面对面的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像安慰孩子一样,柔声的安慰她:“小金刚,都叫给我,我们一定让他不好过,不远了,很快,很快好不好?”
李似锦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她身上了,没有道理,她就是他的宿命。
他伸手绕过她,一把将照片翻了过去,盖在桌面上,收回手轻抚她的后背,继续轻言慢语:“咱们的爸爸也不希望你每次想起他都伤心难过。”
石墨渐渐的回过神来,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阿鲤……”
李似锦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生怕她会将原主做的事情都怪在他的身上,还得费一番心思去哄,哪知道,她竟然没有。
她分得很清楚,他是李似锦,是阿鲤。
她的这一声呼唤,让李似锦的心里都亮了起来,他赶紧应了一声:“嗯。”
石墨小声的道:“好。”
简短的一个字让李似锦稍愣,然后才明白过来,她是回应先前他的话,他问,好不好。
她在回答他。
李似锦静静的抱着她,不再说照片的事儿,问起她刚才在外面打电话的情况来。
“小熊说了什么叫你不高兴了?好半天没有听见你说话。”
想起小熊的这一遭,石墨抿唇,心里不舒服了,语气平平的回答道:“是高泽鹏,他跟小熊说我勾引他,所以他针对我,还有,你很蠢,我一勾手指,你就上钩了,才一个月就被我得手了。”
李似锦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怒,他正儿八经的回答道:“那高泽鹏说得也不无道理。”
以前喵喵的确借故接近唐括,火烧天下第一楼,这正是唐括厌恶石墨的开始。
至于后半句么,他更有理了:“小金刚勾勾手指,不用一个月,我马上咬钩。”
见石墨是真的郁闷、难过,他不知道是劝,还是火上浇油的道:“小熊跟你要好,她都这么想,队上、厂里的其他人肯定也早就传开了。”
石墨“哼”了一声,虽然更烦躁了,还是嘴硬的道:“传开了我也不怕,反正你才是被钓上钩的鱼,大家都笑话你蠢,比较起来,我还算是聪明的。”
李似锦“嗯”了一声,建议道:“要不我们都不回去了吧?反正我们也没脸回去了。”
石墨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他总是逗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很少有分得清楚的时候。
她猛的坐直了,双手从他的脖颈上,挪到了他的肩膀上:“你是说真的?”
李似锦这才认真的看着她,道:“你别回去了,你上次的考核都不合格,我现在通知你,小金刚,你已经被开除了,我自己回去,处理完了,再回来。”
石墨也认真的捶了他一下,李似锦嚷了一声“好疼”,就听石墨坚定的道:“我也要回去,江哲超肯定会使坏,我打他了,江宝舫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石墨犟起来,李似锦也没办法,他舍不得对她用强。
她的假期先结束,李似锦也跟着一起回去。
他们回西华的前一天,鞠东平来乌什公干,特意请李似锦吃饭。
江哲超要针对李似锦的消息并不是秘密,那个江衙内毫不掩饰,几乎戈壁滩上都知道了,鞠东平自然也知道。
他开门见山的道:“李老弟,在西华你可不太好混了,江宝舫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心里肯定记着,不如来跟着我干?薪水比你在西华增加一倍。我保证,江哲超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这点事我倒是可以做到。”
李似锦闻言笑了笑,他只喜欢自己干,不喜欢跟着别人。
就像是当初李家家主的位置,他争取,也是因为不想听别人的,与其别人坐,不如自己坐那个位置,而不是有多稀罕,最后没成,他破出家族,自己做自己的主。
他淡淡的道:“心领了。”
鞠东平还想问个原由,他已经转换了话题,不经意的道:“鞠总又换了新车了,性能不如之前的好。”
鞠东平闻言,目光闪烁,他先前的车,江哲超以地皮作为要挟,只能给他了。只是这是他来之前才给的,消息还没有人知道,江哲超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开着鞠东平的车到处炫耀,更不会说出去。
那车还得经历一系列的过户手续,整的跟新的一样,江哲超才会开出去。
那李似锦是无意撞到了鞠东平的郁闷点呢,还是看出什么来了?
鞠东平一时也不能确定,他挑了一下眉头,“这车也有这车的好处。”
至少,江哲超这回看不上了。
李似锦笑道:“这倒是,足够低调。”
见鞠东平探究的目光,他补充道:“最近对车多做了些了解。”
鞠东平问:“打算买车了?”
问完了,才发现本来的话题,被李似锦带得歪了楼了。
鞠东平习惯主导话题,却被人带着走了。他意味深长的笑起来,也不跟李似锦闲话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像李似锦这样的人,他不想说的,肯定不会说,问了也没用。
对这样的人你要说话绕圈圈,他能够绕的你迷路了。
鞠东平也不追问了,道:“李老弟你是聪明人,也是明白人。”
酒过三巡,李似锦也没有跟鞠东平提及石墨父亲的只言片语,即便他心里认定鞠东平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也没有打算问。
问了鞠东平不一定会说,而且当初欺负他的小金刚,他也在内。
反倒是鞠东平主动跟李似锦提起来:“江哲超这事,你可有对策?”
李似锦反问道:“鞠总可否指点一二?”
鞠东平对江哲超有气,他巴不得借李似锦的手惩罚一下江哲超,也免得坏了他跟江宝舫的和气,但是暗中推波助澜还是可以的。
他将先前江哲超和石墨的恩怨说了出来,并不需要添油加醋,就能刺激得李似锦生怒。
见李似锦是真动了气,他又嗞了一口酒,才悠悠的道:“李老弟,你的眼睛可真毒,我那车的事,你肯定也知道了吧,实话跟你说了,我跟你一样,都想教训一下那小子,免得他不知道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双眼。”
“我有些事想提前跟你通个气……李老弟,你看如何?只需要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李似锦看了看鞠东平,心道,这厮也是个狠人,真要照着鞠东平说的做,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肯定有猫腻,一不留神他李似锦就成了他们的替死鬼了。
鞠东平看出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赶紧的保证道:“绝对不会让李老弟被牵连上,你放心那种东西我也不敢沾,都是假的,就让那小子吃个教训。”
要是李似锦一点不犹豫,他才不信呢,现在倒是放下心来了。
李似锦沉吟了一会,才道:“那我听鞠总的,就这么办吧。”
番022
?回戈壁的车厢里,石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从两天前熊嘉琪跟她通过电话之后,她心中就烦闷,这次回去要面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那张照片中的情形时不时就钻进她的脑子里来,还有江哲超和江宝舫的事情,到现在还连累得李似锦为她出头,她也担心江哲超对李似锦下重手,李似锦再怎么自信,可龙游浅滩遭虾戏都是可能的。
还有丁翠娥的事情,另外,就连小熊都怀疑她,其他人肯定更甚,估计是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事情在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李似锦霍的从自己的铺位上坐了起来,昏黄的床头灯将人影拉得有些长,他冲着对面床位上的石墨道:“小金刚,是不是睡不着?要不要我陪你?”
石墨闻言,赶紧背过身去,不动了:“别,你赶紧睡吧,我快要睡着了。”
李似锦把上铺的两个铺位也用李父、李母的身份证给买了,占了位置,现在当然是空着的,想睡哪睡哪,关上了这一小间的门,想要说话,他也不特别顾忌了。
就是真的爬过去,抱着她睡觉,也不会有人看见。
石墨绝对相信,他是真的敢爬过来。
虽然床铺是真的有些小了,可侧着身两人挤在一起,也不是不能。
果然,她刚侧身,突然身后一暖,多了一双铁臂,那人死皮赖脸的抱着被子,在她背后道:“往里边挪挪,等你睡着了我再过去。”
石墨安心的贴在他胸前,身体暖洋洋的,李似锦又无奈又气壮的低喃:“你这么黏我可怎么办,不再我怀里都睡不着觉了吧,回去之后就搬到我宿舍去,住几天我们就能离开了。”
石墨自发的从他的话里,体会出了三个意思:他很黏人,他邀请她一起住,他还很快就能解决那些麻烦。
石墨“嗯”了一声,他又道:“不想我冻死在你床上就快点睡觉。”
她干脆翻过身来,面朝他,环住他的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将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
惹得李似锦低低的笑起来。
已经是十二月末了,戈壁上虽然还是阳光普照,却也到处展现出不同于城市里的深冬清冷。
地面被冻得硬邦邦的,骆驼刺、红柳也都像被冻住了一样,透着坚硬,风吹的时候“咔咔”的响,车窗玻璃上不时就起了一层雾气。
刘利开车的间隙里不时拿了布巾擦一擦,顺便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上的情侣,他是最早知道李似锦对石墨动心思的人,也亲眼见过小姑娘的躲避,和李似锦的层层逼近,倒是在流言沸沸扬扬的时候,为石墨说了不少好话。
现在见到石墨靠在李似锦的肩膀上睡觉,他就跟总算见到唐僧被妖怪给吃了一样,有种莫名的松快。
石墨其实是在假寐,竖着耳朵听李似锦跟刘利说话。
才二十多天,西华的确发生了许多的事情,给这里单调孤独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佐料,大大的刺激了人们的味蕾。
“高书记昨天已经离开了,新任书记还没有确定下来。”
“江厂长说让李队回来之后,先再厂里停一下,有事要商量。”
刘利说着,看了眼李似锦,又看看石墨,眼底闪烁着八卦的熊熊烈火。
刘利先吃萝卜淡操心的想,李队得罪了江衙内,这账还不知道怎么了结,江哲超可是嚷嚷了好些天了。
不过有石墨的妈妈跟江宝舫的关系,这也算点拐弯的亲戚了吧?
不知道江宝舫会如何处理,一边是侄子,一边也算情妇的女婿了……
李似锦闻言只是“唔”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多的话,甚至多的表情。
石墨也只是睫毛颤了颤。
到了西华的厂部,车一停下来,石墨就睁开了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李似锦捏了捏她的手,道:“先回去搬宿舍,没有别的选择,你再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找我的话,我……”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凑在石墨耳边,将未尽的话补充完整了,“会伤我的自尊心,小金刚对我一点自信也没有。”
石墨想说什么,他又迅速的道:“乖乖听话。”
又冲刘利道:“要用车我会再打电话通知你,先回去队上,还能赶上队上吃午饭。”
可刘利一点也不想吃午饭,更想看热闹。
李似锦淡淡的看他,他只能毫无反抗的“哎”了一声。
石墨抿抿唇,最终还是放他一个人出去了,有刘利这个炯炯有神的电灯泡在,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来,关上了车门,看车子离开了,他才大步进了办公楼。
江哲超也在江宝舫的办公室等着。
江宝舫也就是公式化的问了几句,让李似锦注意点儿影响,别跟江哲超这个“小孩子”胡闹,他已经教育过江哲超了,终归是李似锦敲掉了江哲超的牙齿,一会跟江哲超说几句好话,这事也算过去了。
李似锦应下来,江哲超也“嗯”了一声,目光愤恨的看着李似锦,嘴上却道:“叔,那我们就出去了,李慕要道歉得拿点诚意吧?我们去小普陀庄,这次得让他出点血,请顿大餐不为过吧?我可流了不少血呢,总得补回来。”
李似锦唇角翘了翘:“做错了就得补偿,天经地义。”
这听起来是道歉和讨好附和的回答,倒是在江哲超的意料之中,让他满意了些,他意味深长的冲李似锦笑,露出的牙齿里,有一颗明显比其他的牙更白。
也不知道江宝舫是真没看见侄子眼中的不怀好意,还是装作没看见,他挥了挥手,只交代了一句:“注意点影响,厂里不准喝酒。”
两人一出门,江哲超就道:“现在就走!”
他筹谋了这么久,人手,地点可都选好了,就差这个仇人。
李似锦随他上了车,车子风驰电掣的往小普陀庄去了,那里除了昂贵的酒席,还有江哲超找鞠东平张罗的人手。
他出了血,受了疼,遭了辱,得找李慕补回来,就算他知道悔改了,也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人人都有英雄救美的资格。
今天先解决头两件,受辱的事,得让石墨来还。
厂里的人互相认识,没人帮江哲超打架,召集不了人手,所以,江哲超只有还找鞠东平帮忙。
他自持捏着鞠东平在西华的业务,一点也不担心鞠东平不听话使坏。
可,江哲超是小孩子,李似锦是大人,不跟他过家家似的胡闹,他可以免费教这个衙内提前感受一下成年人的复杂世界。
这一教训,就到了天黑,李似锦也没能回来,只在派出所里给石墨打了个电话,让她安心。
番023
?江宝舫进了市公安局,就听见江哲超急躁又愤怒的嚷嚷声。
“这真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在我车上……这车上就载过李慕,也没有别人进来,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塞进来的,他早就跟我不对付,他娘的竟然坑我,不是他还会是谁!你们怎么不去问他呢,就逮着我问!”
一边的李似锦眼波不动,将手机放回了桌上,刚安慰了石墨,眼底的柔色已经褪去了,依旧淡淡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像是一个参观者,这里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只有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利光。
一个高个子的警察看了眼李似锦,目光里有些暗沉,李似锦淡然的回视,四目交汇,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狐疑和探究,可对方却什么也没有从他的神色间窥看出来。
警察又转过身来,冲江哲超平板且冷硬的道:“你的尿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呈阳性,跟你一起的李慕是阴性的,你说的东西是李慕塞进去的,已经送去检查部门比对指纹去了,结果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出来,到底是他放的,还是你自己的,我们自然会判断。”
江哲超平时横惯了,可现在这些警察冷面冷语,可不给他面子,出了这样的事,他本就有些发怵,现在听到这些话,既觉得不可置信,又激动恐惧:“不可能,我又没有吸毒,怎么会是阳性的!”
那警察鄙夷的看着他,显然对于死不认账的瘾君子见怪不怪了,漠然的道:“你的确应该好好想想,该如何解释。”
江宝舫就是在这时走了进来的。
他边走边道:“有些咳嗽药和菜里都有罂粟壳,尿检阳性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那警察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道“更详细的报告,等会就出来。”
江哲超见到江宝舫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站起来,被那警察一瞪,又讪讪的坐下来了,喏喏的喊道:“叔……”
江宝舫“嗯”了一声,就算是气侄子不争气,现在也不是教训他的时候,还是先了解情况要紧。
见江宝舫的脸色还好,江哲超又多了些胆气,道:“叔叔,我没有碰毒品,我是被人害了,我哪敢用那种东西,叔叔,你一定要救我啊,我是冤枉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车上怎么有的。”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一边的李似锦,李似锦也看过来,神色坦然的喊了一声:“江厂长。”
江宝舫点了一下头,将李似锦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倒是并不相信他有这样的手段和胆气。
江哲超还要说什么,被江宝舫给打断了,他直接向一边的警察咨询事情的起因。
原来江哲超带着李似锦刚到小普陀庄,打算收拾他一顿,到的时候正好有一辆警车开出来,小普陀庄门口的路并不宽,两辆车也勉强能够通过,不过江哲超的车被那警车给刮了一下。
这车是江哲超才从鞠东平手中拿到的,刚换了新漆,花了不少钱,正稀罕着呢,现在被刮了,他哪里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登时就骂了起来。
那警车上的警察也是个火爆脾气,双方险些大打出手,对方一怒之下,就要搜江哲超的车,想不到居然还真搜出东西来了。
“车上一共搜出来五十一克的甲基苯丙胺,按照我国非法持有毒品罪相关规定,非法持有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警察冷着脸,话还没有说完,江哲超已经快哭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叔叔,我不想坐牢,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江宝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他只相信一切的偶然都有必然,只听这几句,他就敏锐的觉察到这里面满是阴谋。
那警察又道:“江哲超的尿检阳性,看详细的检查报告,他还不是一次吸毒。”
对上江宝舫阴沉的视线,江哲超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茫然又惊恐的道:“我没有……”
这时,那警察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就往外出去了,临走看了看李似锦,李似锦友好的冲他点了点头,那人一边说着:“喂,怎么搞的,事情不一样啊……”一边拉开了门,声音中断了。
屋里只剩下江氏叔侄和李似锦。
江宝舫也不避着李似锦,恨铁不成钢的踢了江哲超一脚,江哲超不敢吭声。
江宝舫沉声道:“你这几天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死哪里去玩去了,跟谁在一起鬼混,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还有这车,有半点隐瞒你就在牢里待着吧,我也没办法捞你出来。”
江哲超抹了一把眼泪,揉着脑袋想了一会,才心虚的看了江宝舫一眼,弱弱的道:“这车是鞠总送给我开的……”
江宝舫阴郁的眼眸里闪过锐利,“送的?”
江哲超回道:“因为那块地皮,他送给我的,车我过户的时候都请专门人员全部查过了,没有问题,也没有发现东西。”
“这几天除了在厂里,我就去跑了跑日化公司的事情,也没吃什么喝什么特别的东西,见的人也都是熟人。”
“日化公司还没有注销?”
“叔叔,就这么注销实在是太划不来了,我把它转手了,跟人合伙经营。不会叫人抓住把柄。”
“跟谁经营?能不能够信任?一个空壳子你有什么可经营的?被人抓了把柄有你哭的时候,你是要倒卖西华的东西,还是……”江宝舫气得眼前一黑,怎么养了这么个蠢材,“说不定就是你这合伙人捣鬼的。”
江哲超迟疑了一会,被江宝舫一瞪,顿时气弱又迟疑的道:“是高泽鹏,他不会阴我的,阴我有什么好处,没有我,他吃什么去,他也怕老苗报复他,兜着这事还来不及。”
江宝舫重重的“哼”了一声,心里盘算开了,高泽鹏能够能够先攀上苗妙人,后又策划引导她出轨,虽然因为一些意外暴露了,可也足以证明,他的确有这个智谋和狠心,也有机会能做这件事。
可是江哲超说的也不无道理,江哲超算是他的衣食父母,若说因为自己开除他,那不都是苗茂林指使的吗,他要怪应该去怪苗茂林,不至于这么狠的祸害自己的侄子,也不像有这个能耐。
江宝舫现在丝毫证据也不放过,谨慎的问:“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你仔细想想。”
江哲超将头在桌面上撞了撞,不安的道:“也没有给什么特别的。”
江宝舫道:“把你身上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拿出来,我看看,再想想还有没有平常用得着的。”
江哲超身上除了衣裳,一应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早掏出来了,此时都摆在桌子上的一个小框子里。
他指了指那小框子,江宝舫在里面翻了翻,钱包、手机、手表、烟、打火机、几张杂乱的发票,发票上的客户名称,无一不是写着,西华采油厂。
江宝舫也没功夫细看这些发票,并且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教训江哲超,他的目光落在那包烟上:“这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江哲超目光一紧,“叔,这是高泽鹏送给我的,你怀疑这包烟有问题?”
“他给了你多少?你那还有几包?”
“都在我宿舍里,他给了我两条,还有三四包吧,叔……”
“你什么时候抽烟抽得这么凶了!”江宝舫一边骂,心却往下沉。
这时,一个腆着肚子,秃了头发,一脸和善的警察推门进来了,江宝舫放下手上的东西,迎上前道:“老郑,这事还得麻烦你……”
“咱们俩谁跟谁,能帮的忙我一定帮,不过你的事,你也知道,咱们这辖区,查到的少,可一抓了都是要立典型的,这回我也听说了,数量还不少。”
江宝舫闻言,揉了揉太阳穴,才道:“老郑,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侄子不争气,恐怕是落进别人的圈套了,你得帮我个忙,我不会叫你难做……这包烟,还有几包,我回去拿来,你帮我拿去化验化验,我就想看看里头有没有猫腻,谁想要捣鬼。”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老郑满口答应下来,拿了烟,又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几句,就出去了。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被江哲超的一个呵欠声打破了,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吸毒上瘾,可这会他就鼻涕眼泪止不住,坐立不安,精神萎靡不振:“叔,你的烟给我一根,我熬不住了……”
江宝舫见状气不可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其不争的道:“现在能熬吗?要是没打醒,我再给你一巴掌。”
江哲超一脸委屈的捂着半边立时就肿起来的脸,却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缩在椅子上,身体难受,心里难受又恐惧,不多时便颤抖起来了。
江宝舫坐在一边盯着他,目光沉沉的琢磨事情。
他在西华呼风唤雨的,在戈壁上也有脸面,可放在市里,就不算什么了。这还是涉毒,五十一克的甲基苯丙胺,俗称冰毒,最低也要判七年的有期徒刑,七年啊,人生能够有几个七年,江哲超未来的七年正该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江宝舫头疼欲裂,还得从江哲超颠三倒四的话里抽丝剥茧,在戈壁上,谁敢用这种阴毒的东西祸害他的亲侄子?谁会这么大手笔,又有这么大的仇怨呢,到底是谁?
五十克以下是三年以下的刑拘留。若是走动走动,说不定能够压到一两个月就出来了。
可五十一克,若说没有阴谋,江宝舫都不信,他侄子没这个胆子。
他将不对付的几个人都过了一遍,有仇有怨的没这么大的能耐弄到这么大量的东西,比如石墨。
至于帮她出头的李慕?先前一直老实巴交的,也一直在休假,刚回来就被找了个措手不及,江哲超的那车也是第一回上去,除非他早有准备。
高泽鹏,则少个动机,其他的跟他不对付的,都没有靠近过江哲超的车子。
江宝舫心里隐约有猜测。
他直觉就怀疑是鞠东平。
虽然其间没有鞠东平的影子,可任何直觉都是来自经验的积累,这事的起因就是在小普陀庄的刮车,正好就是市公安局的。
尤其想起鞠东平最近给自己的电话,言语之间对江哲超的不满,想起那辆车,那块地,那家皮包公司,江宝舫的脸色就阴沉如锅底。
鞠东平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一直知道鞠东平不是个好脾气的,可就算是对哲超不满意,有怨气,何以会下手这么狠,这个教训,足以毁了他们两人多年的交情。他是要跟自己翻脸啊!
……
当年福寿膏在大宋暗里流传的时候,李似锦以前也见过吸食福寿膏上瘾的官商,他也弄到过两盒,专门琢磨和研究过了,那会他和唐括暗里厮斗,就防着唐括对自己使这种无耻的手段,自然是要知己知彼了。
来了这里,怀疑高泽鹏即唐括,他心中警惕,在网上还专门查过福寿膏的相关资料,和其衍生物。
那天在夜来香聚会的时候,他遇见一个熟人被人拉过去在包厢里聚聚,其中有个人拿着福寿膏的加工产品神秘兮兮的取乐,他借来研究了一下那一小撮就能够让人欲仙欲死的粉末,有一股难闻的醋酸味。
就算是掩在烟草里,他也能够闻出那味来。
现在见江哲超如此,他倒也见怪不怪,知道江哲超上瘾了,他就放心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屋内只不时响起江哲超的呵欠声和哆嗦的声响。
直到先前的那个高个警察带了几个人推门进来,才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李似锦也打起精神来,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人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李似锦,将手上的袋子扔在了桌子上,李似锦看向桌子上的东西,一个严丝密合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小包透明的晶体状物,这就是从江哲超的车上找出来的。
那警察语气严厉的道:“李慕,东西上还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是不是你塞在江哲超的车上的?”
李似锦“哦”了一声,毫不挣扎的道:“的确是从我身上掉出来的。”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江宝舫愣怔一会,顿时又目光如刀的看过来,道:“倒是小瞧你了,李慕。”
李似锦看也不看江宝舫,只冲那警察叹了一口气,无辜的道:“这是我媳妇给我准备的一包糖,昨天在火车上的咖啡没喝,糖剩下来了,有我的指纹也不奇怪,说不定还有我媳妇的指纹。我还没有看清楚,你们就拿走了。”
他说完,屋里有一阵静默,那高个警察顿时一声冷笑,“哄谁呢!”
李似锦又道:“不是随身带包糖也犯法吧?”
高个警察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威严的道:“小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抓到重大毒品犯罪,就是这?”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塑料袋。
被唤作小贾的警察见李似锦淡定自若,想起刚才电话里鞠东平说的话,他倒也不慌不忙,看向李似锦心中暗道:这个傻逼,被人当成枪使还不自知。要是他细心点,没落下指纹,他还能推拖,现在嘛,倒是便宜江哲超了,不过看那怂货的样子,也被吓住了,也起到了教训作用。逮了李慕,也算完成任务了。
他伸手拿过那一包证据,撕开了封口,一边拆开,一边言之凿凿道:“不可能,里面明明就是冰毒!”
说完,将手上的东西凑近了看,顿时目光一滞,这才发觉不对劲了。
李似锦见状,不气不恼的道:“你们连指纹都检查了,不会没有检查这包东西吧?拿去验验就知道了。”
小贾被问住了,眉头一蹙,咕噜道:“不用检查,我也分不出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今天接了这个案子,警局里忙前忙后的,化验指纹,做尿检,居然没有检查疑似冰毒的东西?
他越看手上的东西,越是紧张。
李似锦含笑的看着他,“你可以先尝尝,干吃不好吃,糖水也不太好喝,拿点咖啡配就正好了。在警局里我也不会骗你。”
那中年男人看向小贾,语气极沉:“拿来我看看。”
小贾哆嗦了一下,拿了塑料袋递过去,中年男人直接拿出来,捻了一些在手上,眯着眼看了看小贾,又尝了尝,“还真是糖。你连糖和毒都分不清楚,还是鬼迷了心窍,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中年男人说着,将手中的糖包递出去,他身后跟着的人都粘了一些在指腹尝了尝。
确实是糖。
“我……”小贾垂着头答不上话来,顿时着急的额头冒汗,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有些懵了。
今天的事太特么的一波三折了,鞠东平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是十几克的冰毒,要是李慕做的干净,不留痕迹,就将江哲超抓了关几个月,教训一顿,要是李慕暴露了,就顺水推舟推他身上。
哪知道,一开始就不一样,这江哲超居然真吸毒,他还查了五十多克的东西,也不细看,就认定是冰毒了,他问了鞠东平,数目对不上,多了,量刑得重。
鞠东平说,李慕跟江哲超不对付,肯定是他多添了,至于江哲超吸毒他真不知道。
鞠东平从不怀疑江宝舫能想到有他的手笔,他也相信,十几克的冰毒,让江哲超坐几个月的牢,这一点小教训还不足以让江宝舫真跟他反目。
可数目超出预期了,江宝舫要发疯起来,他们可互相都有把柄的。
鞠东平一面想李慕可真狠,给他惹事,一面决定:“不管有没有李慕的指纹都必须有,将他推出去顶罪。”
可,现在这居然是五十克的糖,他们都没事,有事的是贾警官自己,瞎子都看出来是他故意针对江哲超了。他还把来视察的领导都叫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鞠东平不会这么坑他,他暗瞅李似锦,可李似锦不再看他了,这人都自顾不暇了,他很不必在意这个小喽啰。
何况,这又不是他造成的小贾的“失误”,要怪就怪他自己,怪他太相信鞠东平的话了,竟然查也不查一下,就认定是毒品。
“你怎么不早说!”小贾气闷的道。
李似锦闲闲的回:“我没机会说,我也不知道贾警官怎么会认为这里面是毒品,想着反正要检查,检查出来你们也知道了。”
这答案叫人吐血。
顿时气氛都诡异起来了。
有几个人面面相觑,怒道,:“胡闹!”当即离去了。
那中年男人冲小贾道:“你给我滚出来!”
小贾垂着头,跟着出去了,江宝舫阴晴不定的看小贾消失的背影,又看李似锦,心中反倒是越发明白了,只江哲超还有些懵然,不知所以。
“叔,那不是毒品吧?我们是不是能够走了?”
江宝舫“嗯”了一声,“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转向李似锦:“李慕,到底怎么回事?”
李似锦道:“怎么回事,江厂长不是有答案吗?何必多此一问。”
“那包真东西呢?”
“什么真东西?”
“你心里清楚。”
李似锦笑了笑,他拿了桌子上的手机,按了一个号码,一接通,电话那边鞠东平就语重心长的道:“李老弟,你心里对江哲超有气我知道,可现在有些过了。”
李似锦“嗯”了一声,小贾还来不及告状,他看了一眼江宝舫,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急切的道:“你明明跟我说的是用糖吓唬江哲超,找派出所的人演一场戏,让江哲超受个教训,让他知道随时都能够将他塞进局子里去,鞠总,怎么现在都是真东西,还过了五十克了,上面有我的指纹,现在我怎么办?”
鞠东平回道:“你太不小心了,怎么会留下指纹呢。”
“那人直接往我手里塞……”他根本来不及准备。
“那我也没办法了,李老弟,你就自求多福吧。”
电话马上就挂断了。
李似锦摊了摊手,并不多话,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江宝舫咬牙切齿的。不用再问了,什么都清楚了。
果然是鞠东平,他还真心狠,连替罪羊都找好了,真当自己拿他没办法吗?
这次,要不是李慕胆小,临时用糖包换了,要是把指纹抹掉,江哲超得在牢里过几年了。
他鞠东平凭什么以为李慕会乖乖照办不反水呢?江宝舫了解鞠东平,他倒是很少看错人,这次却看错了李慕。
江宝舫这才认真的打量他领导之下的青年干部,明明熟悉的人,他却像是第一回见,带着股陌生,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将沉闷变成了内敛,又从寡言变得从容自信?又如宝剑出鞘,锋芒流露,这种极度自信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能忽视。
江宝舫心中叹道,这样的李慕的确不会容忍他侄子的叫嚣,他的确会放在心上,随时报复,那他为什么又临时收手了?
只是因为指纹,怕被牵连吗?
要不是这样,这个大亏他真的吃定了。
等出去了得好好安抚一下他,不然也是一个后患。
这时,江宝舫的手机响起来,他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
老郑进来了:“哎,老江,这就是一场误会,你们可以走了,这整得叫什么事呢!”
江宝舫按下心中的抑郁,跟老郑寒暄,“那烟还得麻烦你好好的化验化验。”
“好好的”三个字,他咬的极重。
老郑闻言尴尬的呵呵笑,刚刚才因为没有化验闹了笑话,他不敢大意,道:“这就交给我了,我保证化验的清清楚楚,绝对不凭经验办事。”
番024(终)
?从警局出来,已经快两点了。
江哲超晕乎乎的跟在江宝舫身后,此时,他是身心都难受,被外面的冷空气吹得直哆嗦。
江宝舫正跟李似锦说话。
“哲超不懂事,今天多亏你了。”他说着,回头睨了一点江哲超,“道谢的话会不会说了?”
江哲超浑身不得劲,比起江宝舫这些人,他是蠢了点,但是也知道今天这场惊吓跟李似锦脱不了关系,不满的道:“叔,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鞠东平总能找到别人坑你,真要到那时候,你现在别想出来了!”
江哲超抹了一把迎风流出来的眼泪鼻涕,就听李似锦淡淡的道:“不用谢。”
江宝舫闻言便也不追着这个话了,江哲超的话也不无道理,李慕要是不跟鞠东平事先合作,他能够知道鞠东平会拿毒品坑哲超?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江哲超现在狼狈隐忍的模样,也没心思细问鞠东平的事了,他现在更关心江哲超怎么染了毒瘾,迫不及待的要拉着他细问。
鞠东平、高泽鹏,肯定是都脱不了关系。
只是当着李似锦的面,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小李,这会太晚了,就在宾馆住一晚上,明早再回吧。”
李似锦“嗯”了一声。
附近就有宾馆,并不太麻烦。
李似锦单独住一间,进了房间,他就给石墨发了条短信,短信刚发出去,电话就想起来了。
听见电话里焦急又担忧的声音,他顿时心情大好,嘴上却严厉的道:“怎么到了现在还不睡觉?”
石墨的声音有些干哑,“你现在在哪里?”
李似锦也不想让她担心,并未逗她,实话实说:“我在宾馆里,没事了,明早就回来。”
听见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小金刚,你在哪?”
“我在宿舍里。”
“你要是在我宿舍的床上,我现在就回去陪你。”
“……”石墨忍了忍,小声的道:“那我现在就过去。”
就算先前两人早住在一起,回来队上了,大家都用交织着暧昧、探究、轻慢,各种眼神看她,她现在没有明目张胆的钻进李似锦的宿舍,即使手中有他的房门钥匙,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有事得跟熊嘉琪说清楚,劝她远离高泽鹏。
熊嘉琪对她的话兴致不高,不过最后也表示“暂时不会轻易离职,起码也得等到实习期满了,再看看吧。”
石墨因为担心李似锦,也没有心情与她多说,再者,该说的她已经都说完了,宿舍的气氛很是沉闷,她回来一天,洗了澡,之后就闷头洗衣裳,也没心思上班,没队长,也没书记,她也没想去报到。
坐立不安一天了,石墨此时只迫切的想要看看李似锦,不知道那个该死的江哲超有没有将他怎么样,动手了没?
怎么都闹到警局去了呢,李似锦也没有告诉她毒品的事儿。
李似锦闻言,低笑了一声,“这么黏人可怎么好。”
石墨不跟他计较,他又语带蛊惑的道:“躺床上去,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等我。”
他还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窝在这里,要是现在出发,到队上的时候,天还没亮,还能再睡一会,起码,能够让她少担心一会。
电话里传来极细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关门,再开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石墨说:“我躺好了。”
李似锦笑着说了句:“等我”,收了手机,就出了门,让宾馆的前台帮忙联系了一辆车,等车的时候,让前台留话跟江宝舫说一声,他就先回去了。
……
外面风声呼啸,寒意凛冽。
姜黄色的厚窗帘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床上铺了带回来的干净床单和被褥,又开了小台灯,石墨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听见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她就睁开了眼睛,从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就支起了耳朵坐了起来,都五点多了。
李似锦没钥匙,门上刚被叩了一下,她就下床去,开了大灯,拉开了门,男人身上夹带的寒意扑面而来,冻得石墨一哆嗦,看到他鞋面上沾了些许白色。
“下雪了。”李似锦低声说着。
石墨赶紧将人拉进来,李似锦一手带门,一边就被石墨堵在门上了,见他面上除了些疲惫,倒是还好,没伤。
李似锦一直在车上,就从院子里走到了屋子里这段距离,手心暖暖的,并不冷,见石墨这聚光灯一样,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的眼神,他抓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触感冰凉。
石墨一时也没有收回手来,问他:“没打架怎么进派出所了?”
李似锦被挤在门上,挑了一下眉眼,笑道:“真没打架,还没来得及打,要不我脱了衣裳让你检查检查。”
石墨果断的道:“好,你脱了我看看。”
这男人什么都告诉她,她也气。
李似锦没成想她居然会答应,他就是看她将自己抵在门上,逗逗她,闻言微愣,眨了一下眼睛,他就回过神来。
按着她的手往下挪,石墨屏气凝神的解开了他的大衣纽扣,也不脱他的毛衣,呼啦一下,往上撩起他的衣服就看,只看到精壮的小腹和胸膛,没有青紫,她伸手按了按,看见手底下的皮肤上有颗粒凸起来。
她又扯下了衣裳,丢开他的手,扭身就往床上爬。
李似锦一边脱了长裤,一边暧昧的看着闭着眼睛装睡的石墨:“今天我忙了一天,昨天在火车上咬哄你睡觉,也没睡好,小金刚,我现在没力气弄,你快睡,别等了,我去洗个澡,明天再……”
他的口无遮拦,石墨被他说得气恼又无语,她等他弄什么弄,红着脸、眯着眼看了看,见他脱得差不多了,胳膊腿都好好的,连个青紫都没有,看来是真没什么事,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睡了。
李似锦笑了几声,等浴室里传来流水声的时候,石墨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带了水汽从浴室里出来,看看那床,手伸进去,胡乱的摸,那被子便松开了,他麻溜的钻了进去,头埋在石墨的颈窝里,胳膊环着她的腰,手贴着她的腹,不一会也沉沉的睡了。
石墨醒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床上就她一人,只一旁的枕头上有个下陷的痕迹,她迷迷瞪瞪的看手机上的时间,都下午了,午睡的时间都过了,早过了午间的饭点,桌子上放着她的饭盒,旁边还摆着一只苹果。
收拾完,吃了饭,石墨从宿舍里出来,有些心虚的想着,这会应该去报到了吧?
可报到还得找李似锦啊,她揉了揉脸,一脸正色的到了他办公室门口,可巧走廊里也没有碰到人。
只对面的几个大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她细细一听,却是几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着话。
“李队喜糖都拿来了了啊?你说他跟石墨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石墨往里一瞧,几个格子间里的人都盯着电脑,一边噼里啪啦的敲键盘,一边说话,最后面的格子里,她的师兄牟天宇正侧坐在何晋的办公桌上。
正对着门放着一条沙发,一个长桌,长桌上杂乱的堆着报表,放了一个装着油水混合物的样瓶,还有一大包五颜六色的糖果,袋子已经被撕开了。
看来这个就是“李队的喜糖”了。
她不禁奇怪,李似锦经常跟她腻在一起,他哪里来的时间去买的糖果,还给带来了,她怎么不知道?明明没结婚,他发什么喜糖?石墨心里也像是吃了糖。
这时,办公室里,有人道:“哎,何哥,阿牟,你知道这事吗?石墨还真是不声不响的……”
有人压低了声音道:“李队不也不声不响的,你们说有石墨的关系,现在副厂长是不是李队的?”
“都闲的慌了是吧,糖都堵不住你们的嘴,现在人家……”
“昨天李队和江衙内去了市公安局了,你们谁知道是啥事?”
说起这个话题来,屋里又热闹起来,各种小道消息乱飞,刚才的事就岔过去了。
石墨听了几句,就缩回了脑袋。
她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藏着的秘密,她心里为有丁翠娥那样的母亲而羞愧,既有种被戳穿的羞窘,又有种不用藏着掖着的轻松,她自然是知道这事迟早也瞒不住,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本以为会难堪几天吧,又这么快就过去了,压制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新的流言,流言蜚语这事儿,从来都是听个新鲜,以前西华没有这么多的事,一件事够嚼很久的,最近一件压着一件。
石墨走到走廊斜对门,轻轻的敲了敲李似锦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男人干净利落的声音:“进来。”
她赶紧进来,合上了门。
李似锦没有抬头,他站在桌前,正全神贯注的提着毛笔,弯腰正在写着什么,桌子临窗,昨夜里下了雪,今天的天气还是有些暗沉,办公室的灯亮着,一亮一暗,窗户上有他颀长专注的影子。
桌面上收拾的很干净,只铺了一张宣纸,石墨走近了,李似锦正好收了笔,搁在一边的砚台上。
石墨的视线还落在宣纸上,她倒是知道李似锦先前花高价买了笔墨纸砚,只是那会在乌什的时候,也没有画过,现在还是第一回见他写字。
“写的什么?”
“年底了有个宣传廉政的书法比赛,让我参加。”
石墨“哦”了一声,对什么比赛倒是不感兴趣,她不会书法,但是看着纸上笔走游龙一样的字,也觉得好,再看看李似锦,又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飘然之感。
她的男人,允文允武,文武双全。
她越是加深了解,就越为他沉迷,就越知道他潋滟风华,他在她身边耀眼得让她都不敢去久看。
潋滟风华
这是她从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想到的一个词,她实在是无法用词语形容他的好。
以前她所在的学校里,那些文艺骨干,擅长书法的老师教授,拉到李似锦面前,就像是玩一样。
他便是窝在戈壁上,住在大漠里,也难以掩盖他的光彩。
她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送给她一个李似锦。
李似锦看石墨突然渐渐发红的眼圈,他坐在椅子上,将她也拉在自己的腿上,跟自己面对面,嗓音低沉的问:“怎么了?听别人说闲话不高兴了?”
石墨摇了摇头,趴在他的肩膀上,突然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眼泪无声的往下掉,顺着他的脖颈滑进他的衣衫里,烫得李似锦抱着她后背的手一紧。
“都会过去的,不然我们离开这里……”
石墨摇头,声音里还有些哽咽,只是叫了一声“阿鲤……”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似锦轻抚她的背,也回应了一句:“小金刚。”
石墨越是说不出来,她不知道李似锦具体做了什么,但是欺负她的高泽鹏走了,江哲超差点被送进了警察局,听说还染上了什么毒瘾,刚才她从外面听见的,一大早江宝舫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了高泽鹏的情况,询问了别人送来的烟,还叫了几个人过去。
高泽鹏的事情她知道跟李似锦有关,江哲超这事,虽然其间看不出来李似锦的手笔,但是她就不信,会突然就倒霉了。
她静静的靠在李似锦肩膀上,坐在他腿上,看到有人往院子里的腊梅树走过来,再近一些就看见他们了,石墨又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鼻子,就要下来。
李似锦这次倒是没拦着她,石墨退下来,特别认真的问他:“要是你认错了人,不是我呢?以后万一有个更像的人呢?”
他曾经跟她说的话,加上她的猜测,也不难猜出来,李似锦是将她当成了别人。
原来是在担心这事。
李似锦笑了笑,看她目光里都泛着水光,他也认真的道:“错不了,再没有别人了。”
“万一呢?”
“怕万一,你就早点嫁给我,对我好点,不许再嫌我懒。”
说到他的“懒”,石墨顿时就心情好多了,也不是她单方面的需要李似锦,他也是需要自己的,看,他也肯定离不开自己。
李似锦望着她,眼神就表达了这意思。
她定下心来,小声的道,“肯定也就只有我能够受得了你。”
这男人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起码他懒得无人能比。在家里的时候,他就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椅子倒了都不想弯腰去扶,最忙的就是他的嘴巴。
洗澡的时候,会一个劲的喊她拿这取那,送东送西,连擦干自己都不会,更别提做饭、洗衣裳的事情了,什么都得她帮忙。
当然这些事情,他请个保姆也能帮忙,可是他又不愿意有人进他的私人空间,分明就是折腾人。
李似锦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抱怨,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眉目舒展,道:“可不是嘛,只有你能够受得了我,那小金刚还担心什么,都说来我听一听?”
石墨摇了摇头,自从碰见李似锦,她似乎没什么需要烦恼的。
“那过几天跟我去出差。”
“不行,我还要……”石墨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新岗位,休假前她找江宝舫说了要去厂长办公室去,可现在江宝舫大概是没时间理会她的。
她明明就是来报到的,现在却磨叽了这么久的私事,难怪听说很多企业里对办公室恋情是反对的。
先前,她还嘱咐李似锦不能够公私不分,结果却是她自己破了规矩。
李似锦忍住笑,绷着脸道:“还没有岗位安排给你,我就亲自带你吧。”
见石墨撅着嘴,他又补充了一句:“跟着我上班,又监督,又工作,两不误。”
明知道他故意徇私,明知道别人肯定会嚼舌根的,几天后,石墨还是跟着李似锦去参加纪念戈壁石油工业园的十五周年纪念暨廉政书法大赛。
这几天里,石墨就是硬着头皮,也没脸坐在李似锦办公室里。
这是队长和书记共享的办公室,她哪里有资格待在这儿,就算现在还没有书记,她也不好坐高泽鹏原来的位置,用高泽鹏的电脑。
大冷的天,她不待在这,只能拉着李似锦坐车往外跑,往外巡井,也算是打发时间,也就因此错过了很多的小道消息。
直到到了石油工业园第一天,听人压抑不住激动和好奇的问李似锦,“知不知道高泽鹏的事?”
从李似锦这问不出什么来,倒是有人告诉了他们不少的消息。
石墨这才知道,这几天高泽鹏已经被叫去市公安局问话,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江宝舫叔侄和苗茂林有没有痛打落水狗尚且不知,不过,高泽鹏比江哲超可聪明很多,他从江哲超嘴中套了很多的事情,至少江哲超的皮包公司买地的事儿他就门儿清,江哲超又被他给拽了进去,两人正好作伴。
石墨闻言看李似锦,李似锦神色坦荡,既无别人眼中的幸灾乐祸,也不需要故作遗憾惋惜,他淡淡的听,并不多言,只察觉石墨瞄他,他悄悄地隔了羽绒服掐她的腰。
当天在工业园内有纪念晚会,之后就是大型的宴会,参会的大都是男人,带女助理,行业女精英参加的不是没有,可带媳妇的还真不多。
石墨想想自己,怎么也算不上行业精英,她也不想跟着李似锦去凑热闹,看过歌舞晚会,之后,就龟缩在宾馆的房间里看电视,放李似锦一人去参加了。
*
“以前的旧账没证据了,但是这回在一队附近的那块地的事,高泽鹏捏了不少人的证据,哲超这小子为了这点钱,居然打鞠总的脸,我说他死要钱做什么,原来是吸毒去了,吸毒那就是个无底洞……”
“县长本来也是要来参加的,昨天刚被找去问话了,也没心情参加。说起来,他的字也是写得不错的,谁知道他们这么倒霉,这次正好公安部办公厅机要处的人,还有省局的人来咱们市公安局检查,给闹大了。”
林秉予说着,一脸的惋惜,只眼神里却晶亮,分明漾着喜悦。名誉县长,跟县长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他感叹了一句,又问李似锦:“小李,听说里面还有你的事?”
李似锦和江哲超一起进去的,知道的人可不少。
李似锦摇头反问:“前阵子还好你运气好,出差了,不然江衙内肯定找你办土地的事。”
林秉予闻言,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这倒是。”
所以说,世上的事没什么绝对的意外,运气好也是一种意外。
林秉予心领神会,自以为知道李似锦的想法,又道:“鞠总可跟我说了,本来打算给你高薪将你挖过去的……哟,鞠总过来了。”
鞠东平推门进来,听到林秉予的声音,他先往这边看过来,见到李似锦,倒是跟以前一样,神色上并无任何异样,眼底也没有波澜。
事情发展到今天,鞠东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怪李似锦不识好歹,不按照他的要求来办事,还是惊骇于现今的形势。
他当初看出李似锦会教训江哲超,故意趁着上头来检查的契机,给李似锦机会,借他的手教训江哲超,就料到过李似锦会自作主张。最开始听说搜查出来五十一克甲基苯丙胺的时候,他还是既有些震惊,又在意料之中,只感叹李似锦心狠,可自己那时尚有应对之策。
再后来江哲超虽然从局子里出来了,却是真的染上毒瘾了,这可比蹲七年的教训更重,虽然教训了江哲超,可是鞠东平却跟江宝舫结仇了。
具体内情他也找人问清楚了,想到那一小包糖,鞠东平像是吃了一嘴黄连,苦到心里了。
最主要的,这事查来查去跟李似锦没有半点关系,却扯出了高泽鹏。
高泽鹏又将江宝舫叔侄给拽进去了,现在还在调查,牵连的越来越广。
看起来这只是一系列的偶然事件,合情合理,涉案的高泽鹏、江哲超、江宝舫,依照他们的性格,会导致这些事的发生也不意外。
若是高泽鹏还是苗茂林的女婿,江宝舫也没有找茬将他挤兑的待不下去,就算是江哲超蠢一些,也许也没有这么多的事。
可莫名的,鞠东平就是怀疑李似锦跟这事有关系,这是一种直觉。
他开始对李似锦生了警惕之心。
就连此刻,他面对李似锦心中有些不安,这个年轻人让他觉得危险。
有些事脱离了掌控,无法预料下面会如何继续下去,事情发生得毫无章法,他却觉得总有一根线,会将这些凌乱的东西都窜起来。
他甚至忧心他也会被牵扯进来,虽然现在他还是土地案中的受害者,即将获利者,江宝舫应该也不会将他们两人的事儿给交代了。
鞠东平越是不安,面上越是平静的跟李、林二人寒暄,他无法从李似锦泰然自若的神色下探究出什么来,将目光重点放在了此次不管是县里、还是西华厂里,都算是赢家的林秉予身上。
“老林,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秉予眉眼都是笑意:“说你那块地的事,上次给你搞砸了,我可愧疚了几天,好在现在这地应该能照价卖给你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鞠东平“哦”了一声,面上也勉强笑了。
语气忧心忡忡:“这次我跟老江……”
林秉予不以为意的道:“你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他还会为这事怪你不成,他那侄子也是该管管了。”
这并不能安慰鞠东平,他探了探李似锦的口风,可直到晚宴结束了,他也没有得出任何消息和结果来,倒是出了宴会厅,下楼的时候碰到从隔壁厅出来的局党委书记老马和海浪。
他们带着几个民族干部在别的厅,传统的回民,并不饮酒,一般也极少参加这样的宴会,也少与汉人同桌吃饭,不过今天的晚宴考虑周到,有清真餐厅。
海浪没有喝酒,看见李似锦却跟醉了似的,笑着没心没肺的嚷嚷道:“李慕,这次欺负你女朋友的高泽鹏和江哲超都犯了事了,他们倒大霉了。”
上次李似锦利用他,他自然不高兴。
一时楼梯间陡然静默。
瞬而,目光都冲李似锦看过来,参加晚宴的大多是这一片戈壁上的采气、采油、管道、集输、基建等单位的领导,还有县里来的、市里来的、自治区委的,其中级别最低的也是行业精英,有工人,有普通职员,其次就是队长,随便拎出来一个比李似锦职务高。
大家都看着他,他个子高,在人群里十分的明显,又喝了酒,喝一杯就上头,现在脸上红彤彤的,只目光淡淡,冲海浪“唔”了一声,“谢谢你。”
海浪道:“嗐,你谢我什么?”
“就是谢谢你,等明天我怕忘记了。”
他走路还稳,说话却稀里糊涂的,众人也只当他喝醉了,海浪怀疑是上次他作证,怼着江宝舫将老黄牛“贿赂”高泽鹏的事情弄大的事儿。
再要说什么,李似锦已经下楼走了,他不理会别人的视线以及闲言,等过了明日,也不会再与这里的许多人聚在一个楼里吃饭了。
只有鞠东平不将李似锦的话看成是胡言乱语,他跟李似锦一桌,他知道李似锦也就跟林秉予喝了一杯,他可是连筷子都没举起来过,林秉予帮他说话,他也不给人敬酒,能醉到哪里去。
鞠东平心中略惊疑的看向海浪身边的老马,心里飞快的盘算:“海浪的舅舅是老马,可老马跟苗茂林之间暗潮汹涌的,江宝舫都听苗茂林的,所以,海浪在西华混的还不如李慕呢,李慕谢他什么?”
他直觉明天会发生点什么,可明天只有一个书画展,摄影展,一个是宣传廉洁,一个是展示戈壁十五年变迁,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苗茂林的后脑勺,望了几眼,依旧摸不着头脑。
*
回来宾馆房间的李似锦哪里有刚才的半点醉态,不过许是体质的关系,那一杯酒就让他身上带了酒气。
石墨知道他是一杯红,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他借酒撒泼,抱着石墨很是折腾了一番,动静太大了,闹得隔壁听得声响,不能安宁,郁闷的捶墙警示。
第二日,石墨没脸出门,等走廊里没半点声了,磨蹭到中午,才出去吃了饭,又跟李似锦一起去看书法和摄影展,李似锦觉得自己肯定会得奖,非要拉着石墨一起去。
李似锦的字,石墨早就见过了,只要她想看,她随时都能够看,别人写的,她觉得无法超越李似锦。
戈壁十五年的变迁,都在她心里,她只要闭上眼睛,都能够想起这些变化。
昔日是萧条落后,如今依旧萧条,却也有了不小的发展变化,多了活力,也多了污秽。
只是,她也从当初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了满腹心事的小女人,不过,现在又不一样了,她有了一个最好又最坏的男人。
下午来看字看摄影的人不少,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石墨和李似锦到的时候,不少人正围着一副画看,这副画被挂在摄影区里。
李似锦带着石墨过去。
不是一幅画,而是一组。
她最先看的是一副水墨画,近处的骆驼刺,大片的湖,湖面的小舟,远处的小普陀庄。
画面平静又悠远,她眸子一缩。
第二幅画的是三岔口。
十多年前还贫穷、脏、乱、差的三岔口,一旦变成了水墨画,竟然一点也不难看,明明是三岔口,却又不一样,那毫无特色的灰扑扑的房子,从一家院子里跃出来的黑狗,竟然也多了古朴意趣。
水墨果然是贫穷最好的掩护。
一共有四副,还有一副在广袤的看不到边的戈壁上,一匹野马像是受了惊吓,往远处跑走了。
最后一幅,画的井场边上的红柳丛里有两只兔子,一追一赶,像是围着红柳绕圈圈。
石墨努力分辨这画上鲜红色的印章,那扭得跟蚯蚓一样的篆体字,她勉强看出来一个“李”字。
身后李似锦道:“兔子成年了,就可能会出现绕圈转的行为。”
石墨“哦”了一声,对兔子并不感兴趣,她小声问他:“你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睡觉的时候。”
石墨用手肘拐他。
李似锦又将话题拉了回来,“那天在q2罐区的值班房里,你就跟兔子似的跟我绕圈圈,好像随时都要跑,好在,最后只是绕了一圈,终归还是我的。”
石墨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说的像是她故意吊着他一样。
“而科学证明,兔子绕圈转是一种求爱的行为。”他说完了,用一种“你承认了吧”的得意眼神看石墨。
“……”
“这就是我这幅画的灵感。其余的都是按照照片画的。一会我得奖,你说有人问我,我要不要回答呢?”
石墨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她觉得他就是故意逗自己的,淡定的道:“随你。”
就不信一会他真敢说。
不过,很快,石墨就后悔了。
李似锦的画好,毋庸置疑,不过再评审的时候就有些争议。
主题可是“真实的变迁”,水墨画可是意象的,不一定真实。
还真的有人问李似锦,石墨知道他在外很正人君子,至少,从未听他将他们二人的事情往外说,她一点也不怕,哪知道,他这次道:“前面的三副都是根据照片画的,后面的那一副,我是……”
他说着,攫住了石墨的视线,不怀好意的看她,石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他顿了一下,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像是想起了美好的往事。
那天,他瞅姑娘屁股上有没有沾上灰,她敏感的扭开了身体。
一个呼吸面罩,她用了四张湿巾。
“我是亲眼看见的,那只兔子很有趣,有一双狐狸眼,迷蒙又狡猾……”
石墨脸上有些热,用力的瞪他,在别人觉得他还有很多话要说的时候,他却突然止住了。
会场的气氛很轻松。
林秉予问:“小李,你说是组图,不过我觉得有些不对啊,你这后三副都像是动态的,有活物,有动物,第一幅怎么没有呢?”
李似锦闻言,看向林秉予,很是高兴:“林书记果真是知音,第一幅上也是有动物的,不过没有画出来,那照片上的太复杂了,不好画。”
他这么说,引得大家更是惊奇,纷纷猜测可能是什么,有的猜是鸟,有的猜是猫儿,水里的鱼。
连耗子,厨子洗的猪肉,鸡都猜了,李似锦还是摇头,众人越发追着他问不停。
“前面三副的照片能展示吗?不看到照片也不知道这画是不是写实啊。”市里一个领导道。
“以前偶然路过这些地方拍的,画面不清晰,也不好看。”
“我看就很有趣,拿出来大家看看嘛。”
林秉予笑着问道:“小李,你十多年前以前还到过小普陀庄和三岔口啊?别吊人胃口了,拿出来吧。”
李似锦道:“鞠总的十多年前的小普陀庄也是这戈壁上的标志性建筑,来了这里肯定得拍照。鞠总今天带的小普陀庄的照片多,以为会重复了,我今天就没带来,只有u盘里有扫描过的。”
他特意看过来,鞠东平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昨晚心中不安,想到今天的摄影和字画展,找人将全部的作品都提前查看了一遍,尤其是李似锦的,更是重点关注,实在没有看出异常来,要是有问题的,肯定得毁了。
偏偏有人催促李似锦要看照片,鞠东平也没好去拦着。
听说有电子版,有人兴致勃勃的找工作人员去拿投影仪,在一边的电脑上展示,看看水墨画和实拍的差距。
李似锦也不推脱了。
有人建议:“这些照片都上交了电子版的,干脆一起放吧。我们又不是专业的,一屋子照片看得我眼晕。”
无人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李似锦的u盘就挂在随身的钥匙上,直接交给了鞠东平,他是这个摄影展的赞助人,这一次的一应开销都是他赞助的。
李似锦坦荡荡,鞠东平放下心来,示意工作人员去播放,最先就放他的。
照片一出来,场上原本还打赌,谁猜对了第一张照片里的动物。
此时,顿时静悄悄的。
这第一张照片,画面的角落里有两个人,又只有一个人。
鞠东平眼皮一跳,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豁然开朗,他就知道有一条线会将那些他怀疑,又不解的地方都窜起来,他做了这些,都是为了石墨。
第二反应则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简直了!特么的真是见鬼了!
李似锦就是要作死他鞠东平,他怎么不发网上去?登报,做牛皮癣小广告满厂满城里发去,偏偏在这里发。
集体安静了有一会,石墨也没算时间,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
还是海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声的问道:“鞠总,这才是今天的冠军吧,有这好照片,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海浪终于明白李似锦谢他什么了。
这家伙又利用他,每次都拿他当出头鸟,他就是谢他出头。
鞠东平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向李似锦,李似锦平静的看着他。
他赞助的书画摄影展上放了这样一张照片,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那边还有记者,江宝舫要是知道,只当他是故意的吧?
这下江宝舫在局子里不知道会不会乱咬去,江宝舫会恨李慕和石墨,可最恨的,又能张嘴就咬住的还是他鞠东平。
就是鞠东平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会他恨李慕,当然恨得要死,恨不得找人将他杀了,可之后,还有一连窜让他厌恶的人会登场,他们会不断的落井下石,让他去恨的咬牙切齿,分担他对李慕的恨意。
等到他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出来,他还有机会对付李慕吗?
李慕这样的人,没有机会他也能造出机会来,只要他想,他可以攀登到鞠东平不能达到的高度。
一旦这样,鞠东平就是憋屈,也只能一如当初的石墨,忍着、受着。他当年也大抵跟那个哭泣的小姑娘说过这样的话,都给了因公殉职了,你还想怎么样?
鞠东平有种预感,李慕一定会还给他一样的话。
这时,海浪的一句话已经掀起了千层浪。
有人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马立刻阴阳怪气的回答:“苗局,那会你在西华当厂长,你处理的呀,哟,我记起来了,因公殉职。溺死在休闲的地方也算因公啊?当国家的钱不是钱呢?”
海浪看了一眼舅舅,又看苗茂林,最后看向嘈杂里一派平静的李似锦,无声的道:“你特么是该好好谢谢我,谢谢我舅舅。”
李似锦换了任何地方发这张照片,也不会有现在的效果,别看这满屋子的人都和和睦睦的,可面和心不合的还真不少,也不是没有厌恶苗茂林的,更不可能只有老马一个。
换了平常,倘或发在网上了,那些跟西华无关的人,看看照片,也就聊聊罢了,除非是有心人,不然谁会有那闲心来踩一脚苗茂林。
可现在的氛围不一样,就算是那些想抽身的,老马也会逮住这次的机会,将人拉住不放,他绝对不会让苗茂林只弄个不大不小的罪,轻飘飘的受个处分,检讨检讨,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去。
所以,大家一起上吧!
“那是江宝舫吧?他也不帮把手……”
“鞠总,到底怎么回事啊?这照片真不是你拍的?不是盯着的,谁能抓的这么准?”
也有人恍然,“原来上面的动物是人啊,果真是不好画。”
“……”
现场一片混乱,七嘴八舌,谁还在意摄影展是要宣扬戈壁的变迁,倒是书法比赛廉政的主题派上了一个嘲讽的用场。
*
天黑的时候石墨在警察局见到了丁翠娥。
她急急忙忙的跑来,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面上有些苍白,依旧只抹了口红,石墨被李似锦搂着肩膀正要出门。
丁翠娥急促又有些萧索的喊:“小墨……”
石墨不太想跟她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她想过,等到报复了江宝舫,她要狠狠的奚落这个妈妈。现在她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有些心愿已了之后的无力。她不理会丁翠娥,应该是能够惩罚她的吧?
后面的事情,她管不了了,也猜不到多复杂。
她任由李似锦搂着走了出去。
*
之后的发展跟江宝舫救不救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只是这一起牵连甚广的贪腐案子里极小的一部分,却又因为一组水墨画《动物》,让人们津津乐道,甚至引起了一番唇枪舌战。
真相已经无人得知,也许江宝舫真的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因为跟动物一样趋吉避凶的本能,没有救人。
也许他真的做了什么,照片上无法显示出来,像某些畜生一样,无情无义。
所以这幅画,叫动物也算合适。
很多时候,人,不也是靠最原始的动物的本能行事么?
就好比第四幅里的兔子。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李似锦就喜欢折腾,石墨就喜欢笑眯着眼瞧他。
她有时候也迷糊了,觉得自己是真的绕着圈子逗李似锦,而并不是要拒绝他,当初她怎么不死劲的逃呢,也许,这就是她动物一样的本能。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在他身上闻到了另一半的气息。
【落花时节又逢君】杨渊番外(上)
?春风和暖,草长莺飞。
汴河边上种了许多的梧桐,每到这个时节,汴京城里,梧桐絮子漫天飞舞,同样飞舞的还有天空中花花绿绿的纸鸢。天空都热闹起来了。
一粒絮子从轿帘里钻了进来,石淑蕙又将它吹出去了。
轿子正要转弯,突然从斜里冲出来一匹马,她一时没坐稳,险些从里面跌出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却撞在轿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姜妈妈跟在轿子边走,吓了声响一跳,赶紧吩咐人落了轿:“大娘子,可有哪里撞伤了?”
石淑蕙揉了揉后脑勺,“没事,先回家吧。”
姜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半是嘲弄的道:“大娘子,前面巷子狭小,我们遇见富贵人家出行了,他们排场大,恐怕得等会了。”
家中接连的变故,姜妈妈惯会看人脸色,已经少有这样尖利的时候,除非,是遇到了熟人,还不会对她们这一家落水狗动手的熟人……
能够让姜妈妈如此言语的还会有谁呢?
满汴京城里,她们家谁也不敢得罪,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方时。
想到方时……
石淑蕙捏着簪子的手一紧,这发簪是从头发上拔下来的,刚才一撞,这簪子膈得她的头皮都像是出了血,她目光一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翻滚的情绪和痛楚。
良人已在前日成了别人的夫郎,今天应该是他携他那门当户对的妻子,回门的日子。
从大相国寺回余家,那么多的路,却偏偏走了这一条,跟他对上了。
指尖传来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簪子上的一片薄金叶划破了她的指腹。
她低声道,“妈妈,停在路边等别人先走。”
姜妈妈轻哼了一声,目光如刀子般的看着枣红大马上的玉面郎君,恨不得刺破他岿然不变色的面皮,将他负心寡情的真面目给看穿。
可到底形势比人强,这汴京,也不是当年的汴京,任由她心一横的撒泼。
她吩咐人将轿子抬到拐角,心里为轿子里的娘子心痛,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不想落了下乘,她便垂下眼帘,再也不看迎面过来的富贵队伍。
方时目光淡淡的看着她,还能君子端方的点点头:“有劳妈妈让路。”
随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轿子,无声一叹,握着缰绳的手稍紧,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已经往前走去。
他身边的小厮墨砚认识姜妈妈,猜到轿子里坐着的是谁,眼皮一跳,生怕里头脾气火爆的石大娘子冲出来捣乱,赶紧指挥身后跟着的轿夫、仆妇,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抬着新夫人的轿子跟上。
路过那青灰色的朴素小轿,亲眼见到微风吹拂,落在轿帘上,露出一双绣花鞋,可那鞋的主人一动不动,他心中一松,风渐大,一只葱白样的手探出来,墨砚心里又是一急,下意识的催促:“赶紧走。”
可那手只是扯了扯轿帘,再没有任何动作,那双脚也被遮掩住了。
直到走得远了,墨砚才回头,那小轿子已经进了巷子,不见了。
他心里还有些纳罕,心道:石大娘子转性了?
从主子成亲那日他就开始担心,担心石淑蕙会上门来找茬添堵,反正石淑蕙在京中已经是声名狼藉,按照她以前的性儿肯定是破罐子破摔,也不会叫别人痛快。
想不到,今儿正面遇上了,她也没有半点反应,倒是她身边的妈妈还有些生气。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石淑蕙自然是没有转性,她也想豁出去大骂一顿,她是德行有亏,可方家何尝不是忘恩负义,说出花来,方家也是嫌贫爱富的伪君子。
她已经没脸可丢了,为何不说个痛快?
何况,昔日那方家夫人上门羞辱,方时上门道歉退婚,她又成了全城皆知的笑话,还被当今皇帝亲口指责,她惶惶然,一时气得病倒,等回过神来,方时已经订亲了……
她只有不断的劝自己,她不能让那小人得意的看她的笑话,看她伤心撒泼,正好如了那人的愿。
她偏不能叫他如愿!
他以为毁了她的姻缘,她就毁了?那是做梦!
轿子进了巷子,走不多远,前面立了一匹马,马上那人嘴角弯弯,时时都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却让姜妈妈吓得浑身一凛,旋即,敢怒却不敢言。
石淑蕙就叫人将轿子停下来了,她掀开轿帘,看到马上的杨渊,绷着俏脸,道,“杨三,谢谢你让我退了亲,我本就不愿意高攀方家,受方家夫人妯娌的折磨,现在正好了。”
杨渊还真不是故意来看石淑蕙的笑话,只是恰好遇见了,他哪有那么闲呢,还得去码头一趟。
不过,显然石淑蕙并不信。
他似笑非笑,好脾气的道:“帮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够偶然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似乎真的就像他说的那般好心肠。
杨渊敢承认毁她的亲事就是他所为,败坏了她的名节,他的确不用担心一个蝼蚁一样的余家。
石淑蕙被他的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心口,她恨不得用鞭子抽花他的笑脸,可这次出来是回去石家拿东西,她没带鞭子。
她重整旗鼓,尽量淡淡的道:“与其让方大哥夹在我和他娘之间难受,不如这样最好,方大哥没有娶我,得不到的是最好的,他心里遗憾,也会时时记得我,我就是他心里不同的那一个,我谢谢你全家!”
杨渊像是没有听出她话语里的愤怒和怨气,语气轻快的“嗯”了一声,竟然认真的点点头,很是赞成她的话:“那就恭喜石娘子,成了春和兄心里的与众不同的朱砂痣。”
这男人不动声色,处处顺着她的话说,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叫石淑蕙气得个倒仰。
他又好心的劝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必朝朝暮暮,恍如镜中花、水中月,不败、不落,多好。”却都是一场空。
石淑蕙几乎要磨牙:“你果真是虚伪至极。”
杨渊挑眉笑道:“多谢石娘子夸赞。”
“我没夸赞你!”
“所谓‘至极’不是前无古人的意思么,在下平生所求,就是能够当一个至极,便是夸赞了。”
石淑蕙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杨渊静静的立于马上,居高临下的嘴角噙笑的望着她:“石娘子对在下的感激和赞赏,在下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还有事要忙……你能够给春和兄让路,应该能够也给我让个路吧?”
杨渊身后的川芎垂着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身子一抖一抖得,惹得身下的马前后小碎步的挪动。
姜妈妈狠狠的瞪住了几个看热闹,又面露猥琐的几个路人:“看什么看!”
石淑蕙瞪大眼,身体微微的颤抖,都是气得。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杨渊。
第一回是在方时的书斋里,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那次抓了她的把柄,毁了她的名节,坏了她的姻缘。
现在,他又看了她的狼狈,将她气得要死,她见识到了他的无耻虚伪,不知道下一次他还会如何来对付她?
“在下可以走了吗?”杨渊笑着问。
石淑蕙一时怒从心起,她上前两步,冲他招了招手,“有些话想跟你说。”
杨渊看看围观的人,还是弯下腰来了,“石娘子有话请讲。”
石淑蕙则紧抿着红唇,她双目含冰,冰融水聚,晶莹澄亮。
杨渊擅长看人心,自然从她目光里看到了痛恨和不耻、无力和挣扎,如此欺负一个女流之辈,虽然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纵使杨渊脸皮厚,也不禁心中有些迟疑。
他已经出了气,何故再如此?
这正要往后退开,石淑蕙却动了,她红唇微启,“噗”的一声,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温热的唾沫落在他脸上,他才明白了,刚才她不言不语,竟然是在酝酿口水。
他坐在马上,虽然弯着腰,但是依旧高出她一些,那唾沫不高不低,就挂在他翘起的嘴角上。
杨渊一动不动,唇边的弧度都有些僵硬了,漆黑如墨的瞳眸定定的看着石淑蕙。
川芎吓了一跳,低声喝道:“放肆!”
石淑蕙根本不看川芎,她勇敢的跟杨渊对视,吐出两个字:“虚伪。”
不管她如何,她出生在余家,杨渊就会对付她,她不再跟他言语刺来刺去了,她比不过,既然他想要看她的愤怒,她便怒给他看。
她早就是杨渊刀俎下的鱼肉,何必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委屈自己!
看杨渊狼狈的模样,她又有种出了气的快感,早该这样了。
“我余家是对不住你妹妹,对不住你全家,你要打要杀悉听尊便,我等着!别用这些小人手段,叫我瞧不起你,你这个伪君子。”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轿子,“妈妈,咱们走!”
姜妈妈愣愣的看了一眼杨渊,又看看落下的轿帘,想说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匆匆挥了挥手,轿夫抬着轿子走了。
“公子……就这么放过她们啊?”川芎小声的问,公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唾面的侮辱。
何况……那唾面还顺着公子的唇往里流,简直叫人不忍直视,公子不方便动,川芎便自发的下马,从杨渊腰间解下他的荷包,从里面掏帕子递过去。
杨渊接了帕子,直起腰来,觉得嘴上怎么也擦不干净,总有一股味儿,却并不让人觉得恶心。
川芎垂头,神色古怪的看他,他是再也笑不出来了,淡淡的道:“走。”
【落花时节又逢君】杨渊番外(中)
?“前天一斗米才七百文,今天已经涨到了一千文了。我去看了各大粮铺都挤满了人,哄抢呢,有些大商家已经开始限制购买粮食了,每天才过了晌午就关了铺面不卖了。”
“大娘子,照这样下去还得涨价,家里虽然有些存粮,但是也不多了,能够撑三个月,要不要买一些囤起来?”
姜妈妈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满面忧愁。
屯粮谈何容易,都需要钱呐。
石淑蕙“嗯”了一声,心中虽然也焦急,但是面上却得绷得住。
家中老的老,病的病,原本轮不到她一个未嫁小娘子当家,可她反正已经放弃了嫁人,就这么顶起了门户。
只是这些经济之事,先前在石家的时候无人教她,石家是书香门第,她也没有接触过这些事,等回了余家,正逢大起大伏,一家女眷都病倒了,也没人告诉她如何当家。
只有姜妈妈撑着陪伴,时时提点一二,勉强应对罢了,可现在物价一涨,家用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她权衡了一下,也没有迟疑,道:“那就看着囤一些吧,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形还要持续多久,我还有一些首饰和绣品留着也是占库房,都拿出去卖掉吧,对了,家里的那匹马也卖掉吧,现在出门少,也用不上。”
姜妈妈“哎”了一声,心下有些酸楚。
早在三个月前,粮食的价格就已经上涨了,为了多买一些屯着,石淑蕙已经将首饰变卖了几件,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娘子,却朴素至极,像样的首饰也没有几件,现在卖掉的都是石淑蕙的嫁妆了,这匹马还是方时送给她的,之前可宝贝的不行,每天豆饼和糖都没有间断过的喂马了。
可家里确实也没有多少钱了,原本在房陵就没有多少积蓄,刚献寿之后虽然得了些赏赐,大姑奶奶和石家也接济了一些,但是这宅子就是不小的花销,还有最近家中这几口人病得病,弱的弱,也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各家都避着她们,哪里还有什么接济,杨灏也没有多少薪资,一大半也都给了这边了。
进项也少得可怜,以前还能够抄书,现在有了印刷书,抄书的活也少了很多,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京中人多能人也多,各色商品更是奇多,余家的绣花在房陵虽然是出挑的,拿到京中来也不算什么了,价格反而没有在房陵的时候高。
而且现在米粮价格上涨,人心惶惶的,绣活接的也少了。
见姜妈妈面上戚戚,石淑蕙劝道:“姜妈妈别忧心,这样的情况想必也不会太久,朝廷不会不管的,不过是几件首饰,以后等奶奶和娘身体好了,以后再慢慢填上就是了。”
姜妈妈也知道现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叹了口气,道:“我打听过了,有的粮食铺子里也收首饰的,倒是不用去抵兑了,以前一两银子只能兑换一千文钱,现在一两银子能值一千三百文,倒是比以前要高一些,不过米面也涨价了……”
两人商量出了章程,姜妈妈犹豫了一下,道:“大娘子,咱们一直待在汴京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房子盘出去,够在其他地方买房子了,还能置上几亩地。”
说这话的时候,姜妈妈不禁想,要是现在还在房陵,也不知道是如何一番景象?起码房陵的山不贵,不像在这里,寸土寸金,家里之前余淼淼还买了山头,种了粮食,至少能够自给自足的。可这一别,余家的境况也更难了,也连累了大娘子。
石淑蕙倒是没有想这么许多。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只是家人身体状况不佳,实在没办法,不然离开这里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振兴余家虽然无望,但是她们还得活下去。
而且还得避开杨家人吧?免得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蹦跶,他们不爽,自己也难受,尤其是碰见杨渊这样最会暗中使手段的。
搬家搬到哪里去,这地方还得慢慢的打听。
哪知道,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刚想到杨家,出了门没多久就碰见了杨渊。
石淑蕙一脚跨进了店铺,就见他正坐在临窗的一间铺子里,勾着唇角,明明是在笑,店铺掌柜却急的满头是汗,正弯着腰一脸恭敬的跟他说着话。
石淑蕙脚步一顿,目光也骤然冷了下来,正想着要不要退出去,她实在不想跟杨渊打交道,尤其上一次自己还一时冲动唾了他一脸,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报复自己。
正犹豫着,杨渊似有察觉,抬眸看过来,见到石淑蕙,他目光一顿,随后又淡淡然的收回了视线,跟掌柜的说话。
杨渊好像没有认出她来,石淑蕙松了一口气,又安慰自己,就算是认出来了那又如何,这店铺开了就是做生意的,凭什么杨渊来得她来不得?
何况她一直都将绣品放在这里寄卖,也是老主顾了,并不想因为杨渊就换一家,得不偿失。
她理直气壮的进了店中,这是个绣品铺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物价飞涨的影响,这会店中很是冷清,不仅没有顾客,也没有伙计过来招呼。
石淑蕙心中虽疑,倒也不着急,随意的打量着店中的绣样。
不多时,见那掌柜的直起身走过来,杨渊却并未出去,只悠闲的喝茶。
石淑蕙瞥了杨渊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挪开了,冲走近的掌柜道:“掌柜,芸娘在不在?上次她说要衣服百子图,我这次拿来了。”
那掌柜的也认识石淑蕙的,人不势力,对石淑蕙也十分和气,“大娘子来了,芸娘这会不在,刚出去了,一会就能回来了,你有事先去忙,再这里等会也成,晌午过后她都在。”
石淑蕙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会吧,跟妈妈也约好了在这里等。”
掌柜哎了一声,又道:“这会店里的伙计都派出去了,没人招待,你自便,我手上有些急事……”
石淑蕙看这掌柜心急火燎的样子,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掌柜的急急忙忙就去了柜台之后,磨了墨提笔就写起字来。
石淑蕙也不好奇,收回视线,慢慢的看这店中的绣品。
别看店不大,但是里面的绣样却很精致,天南地北的都有,石淑蕙对绣花不擅长,也就是看个热闹和新奇。
突然面前一暗,被人影罩住,遮住了光线,她下意识的侧头看过去,就见杨渊含笑站在她身边,她眉心微蹙,就听他问道:“你刚才说有百子图,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不等石淑蕙拒绝,他又道:“芸娘也是帮我收的,看不看得上还是得通过我。”
将石淑蕙将要说出口的话给怼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那边掌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已经放下了纸笔,正看过来,见到杨渊的视线,赶紧走过来。
虽然不知道杨渊怎么突然就有了暴露身份的兴致,但是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冲石淑蕙解释:“石娘子,这是我们东家,那百子图的确是东家让芸娘收的。”
石淑蕙抿了抿唇,杨家让余家在京中就成了笑柄,她的名声更差,她找了许多家绣品铺子都没有人收她家的东西,想不到肯收的这家居然是杨渊的。
想起接受的是杨渊的施舍,被他玩弄的团团转,她看向杨渊满是恼怒。
要是换做以往,她肯定愤愤然离开,可现在她掌家了,她没有这样的资本,转念一想,有钱拿不拿白不拿,她要是不生气,那气的就该是杨渊了,不能叫他得逞。
就在杨渊以为她会调头离开的时候,她冷声道:“可以。”
说完,她从肩膀上取下包袱,从中拿出来折叠得十分整齐的白绸,当着杨渊的面打开。
杨渊看了看,道:“不错,就这一副了。”
石淑蕙手一顿,问:“冒昧的问一句,这百子图你是送人的?”
杨渊点点头,这种东西自然是送人的,难不成他还自己用了。
石淑蕙迟疑了一下,又问:“送给你妹妹?”
杨渊爽快的承认了,反问她:“我月前才让芸娘收的,这一副百子图半年也不一定能够绣完,肯定是早就绣好的吧?”
石淑蕙想到他的爽快,也不矫情:“是,早就绣好了。”
“你的嫁妆?”
石淑蕙看了他一眼,面上紧绷着,一面暗骂杨渊没有眼力劲,故意戳她的心窝子,一面还是咬牙点头。
杨渊笑容扩大:“我猜就是这样。”
石淑蕙忍着心中的不耐烦,道:“当时芸娘付了两贯钱的定金,剩下一半……要是送给她,我便不要尾款了,就当我送给她的。”
说完,将东西往杨渊怀里一塞,扭头就走。
掌柜的“哎”了一声,她已经走出去了,鬼赶似的,“三公子,这……”
杨渊看了看手上的百子图,笑道:“那就按照她说的办吧。”
掌柜点头,又道:“三公子,东西都写好了,我这就去贴上。”
杨渊应了一声,掌柜的转身去忙。
杨渊看着这副百子图,低喃:“将嫁妆塞给我,还一文钱不取……呵呵,还真是胆子大。”
掌柜的闻言脚下一顿,回过头去,见杨渊笑得风光霁月,心下觉得怪怪的,察觉他眼中流转的亮彩,心中一凛,赶紧回头,麻溜的拿了刚写好的纸并浆糊走到门口,将纸贴上了,不多时,店铺里的伙计,扛着几只大箱子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贴上没多久,门口就站满了人,议论得沸沸扬扬。
“现在物价飞涨,铜钱买不了什么东西,金银在一些铺子里也能够直接买东西了,还保值呢,大家都恨不得将手中的铜板都换成金银,这家店却反其道而行,以金银来换铜钱,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管他呢,说不定是个大善人,家里金子、银子多,只要是真的能够换,随便怎么都好,掌柜的,现在一两银子一千三百文,我有两贯钱,帮我换了。”
“就是,等到明天说不定就是一千四百文一两了,我也换了!”
“老板大善人呐……”
“……”
掌柜的看到门口人山人海,听着人们的夸赞,面上自然是喜笑颜开。
心里却道:什么大善人,三公子什么时候做过白工,这铜板也就是这一阵子因为有人为了回收钱币,官商勾结哄抬物价才贬值得厉害,现在三公子可不缺金子,这一箱箱的像是挖到金矿了一样。
等将这些金银投放出去流通,不久就能有恢复的一天。现在三公子一两银子换来一千三百文,以后恢复了,再用一千文换了银子回来,不过是过过手就能赚不少。
石淑蕙也站在这店铺门口,她跟姜妈妈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所以也并未走远,自然也看见了掌柜帖在门上的纸,此时满面沉思。
她是知道这里面的东家是杨渊,她跟杨渊算上这一次,也不过见过三次面,不过却上了他的死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杨渊偏见太严重了,她总觉得别人说的不对,杨渊算是什么大善人,他会睁着眼睛亏本?
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企图的。
可她左右琢磨不出所以然来,不过却捏紧了手中的包袱,本来打算将金银首饰都直接换米面的,现在她决定赌一把,也去换成铜钱,有了主意,她说做就做,直接就往兑换行去了。
屋内,杨渊正在写信,这些金子不是白帮赵蛮兑换的,总要收点劳务费,让妹妹知道自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是亲哥哥啊……
他从来都不是闷声不吭的乐于助人的。
随后让川芎进来送信回房陵,同时也给余淼淼挑了一堆礼物。
川芎问:“公子,之前老江说收了一副百子图,不一并给姑娘送去吗?”
杨渊神色无异,淡淡的道:“我刚才沾了墨汁在上面,你出去跟芸娘说一声,让她再重新收吧。”
川芎应下赶紧就出去了。
杨渊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带着川穹,从后院出去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杨渊番外(下)
?小巷子里传来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石淑蕙一手挽着沉甸甸的包袱,一手叉着腰,还是认命的气喘吁吁地往前跑,可身后的脚步声还是逐渐逼近。
突然面前一暗,又有两个魁梧的大汉从她前面的出口围堵过来了。
她警惕的看向两边逼近的人,贴在一户人家的门上,用力的捶门,可惜依旧是无人应答,转向对面的人家,又捶了一阵,依旧是无人应答。
巷子里住了几十户人家,居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求救无望。
她心中苦笑,看来今天不是破财免灾就能解决的了。
要是只为了她包袱里的这点钱,不仅出动了四个大汉,还把巷子给清场了,实在是不值当。
对方显然是知道她要去马市,不仅跟踪了,还截堵了,下这么大的本钱,被抓住了估计下场不太好,也不知道姜妈妈如何了。
石淑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要对付她。
她有些可惜的捏紧了包袱,希望这些钱能够让她撑一阵。
这里面装的是她用首饰兑换的铜钱,足足有一小包袱。
她本来跟姜妈妈约好了在那绣品铺子碰头,再看看铺子里有什么活接下,然后再一起回去的,她对绣花可不在行,得姜妈妈来看看。
可她忙完了又等了一阵,这绣品铺子里来以铜钱兑换银子的人越来越多,估摸着今天是接不到活了,而且担心这附近聚集的贼也不少,姜妈妈这么久没有来,担心出了什么变故,她决定不等了。
索性回家的方向也要路过马市,就是绕一脚路,只要绕过这条巷子,就是马市了。
石淑蕙一路上已经是十分警觉了,身后跟随的几个小瘪三都被她给摆脱了,原本以为这条巷子不会有危险,毕竟巷子两边还住着人呢,一头是大街,一头是马市。
大宋虽然缺战马,可汴京街头也从来不缺鲜衣怒马的锦衣公子,汴京马市上也十分热闹,走在巷子里,都能够听见巷子那头传来的说话声,还有一股马粪的味儿。
可偏偏走到巷子正中间出了岔子。
她也不再拍门求救了,默默的计算了一下两头的距离,将包袱微微扯开了一些,迅速的从中抓了一把铜钱,又裹紧包袱,朝着较近的一头奔过去。
两个大汉没有想到她还有胆子冲过来,倒是愣了一下。
下一瞬突然面上一疼,石淑蕙将手中的铜钱朝他们洒了过去,又甩着装着铜钱的包袱直接扫向另一个人的脑袋,趁着这两人吃痛,迅速的穿了过去,拼命的朝钱跑。
两个大汉反应过来,又迅速的追上来,她又抓出铜钱,不断的向后掷出去,最后将包袱也丢出去了,趁乱往前跑,眼看快到巷子口,已经能够看见街面了,突然一辆马车堵在了路口。
石淑蕙心里一阵的绝望。
见这马车弯进了巷子,并未堵在原地,这个车夫还有些脸熟,她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这车夫她不久前才见过的,在刚才的绣品铺子里,石淑蕙还见过他往铺子里抗箱子,应该是杨渊的人。
杨渊在她心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会卑劣的这么对待她,会不会见死不救,石淑蕙就不敢保证了,不过这会她也顾不得多想。
刚转弯的马车跑得很慢。
她没有搭理那车夫,不管不顾地爬上了马车。
车夫川穹触不及防,完全没有料到有人这么大胆敢爬车,瞪大眼睛,刚要喝止,石淑蕙已经飞快的撩起了车帘子,一边往里钻,一边道:“请你帮帮我……”
哪知道她的话还未说完,刚探了半个身子在车内,车厢内白光一闪,一只赤脚就踹了过来。
她被从车里生生的踹出来了。
顿时身体晃动,站立不稳,石淑蕙双手乱挥,抓住川穹的胳膊,才勉强站住了,胸前闷闷的疼,一时间脸上又青又白。
川穹瞪着石淑蕙,没好气的道:“放手!”
石淑蕙站稳了,有些讪讪的放开,川穹又道:“下车!”
石淑蕙求救的看着他,冲他拱了拱手,又看看已经站在马车前的四个汉字,川穹扫了一眼,他也是跟着杨渊走南闯北的,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场面。
这时车下一个大汉道:“将人交出来,你们可以走了,不然……”
威胁十足。
川穹哼了一声,还没有等他发挥,车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怎么回事?”
石淑蕙刚才紧张得不觉得被踹到的地方如何疼痛,可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疼,所有的感官都归位了。
继而她又想起,刚才车厢内一瞥,车内只有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她还没有看清楚脸,就被踢出来了。
这该死的杨渊,一脚踹在她胸上了,也不知道他在车里做什么猥琐的事情,竟然连衣服也没有穿。
川穹可也没有注意到石淑蕙喷火的注视着车帘,赶紧正色冲车内道:“公子,有人挡路,让咱们交人呢。”
车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杨渊在穿衣裳。
石淑蕙不自在的挪开了视线,避开了车帘缝隙里对上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几个大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将人交出来,别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石淑蕙忍不住气问道:“是谁让你们抓我?”
她已经十分低调了,若非必要绝不出门,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
对方自然不会回答她,已经有一人上前来抓她,川穹一甩马鞭,打在那人的手上,道:“我怎么死不知道,你肯定是被鞭子抽死的。”
说话间,几鞭子下去,别看他个子极小,却将那大汉卷住,甩在墙壁上了。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迅速的围堵过来。
川穹冷笑了两声,不是管石淑蕙的闲事,就是冲这几人对公子不敬,他也没有好脸色,鞭子挥舞的啪啪响:“好狗不挡道。”
石淑蕙连连往后退,退到车帘边就站住不动了,车帘一动,杨渊探出头来,看也不看跟川穹缠打的几个大汉,目光扫向石淑蕙,视线下移,挑了挑眉,唇角又勾了起来。
石淑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此时也知道只有依靠杨渊,只抿唇不说话。
杨渊这才道:“我不喜欢有人偷看我换衣服,刚才踢到你了,你……还好吧?我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不知道是你。”
石淑蕙双颊如火烧,不是羞,是气的,显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要是你的话,我就不踢了。
她又憋屈又愤怒的道:“我没有偷看,我是……”
她看向打斗现场,只听“嘭、嘭”两声闷响,伴随着几声有气无力的惨嚎,不过才这么一会,已经完美落幕了。
川穹收了鞭子,石淑蕙见地上东倒西歪已经不能动弹的大汉,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渊见她面上还好,心道刚才那地方都是肉,应该不是踢得太严重,也放下心来,道:“你下次偷看跟我说一声。”
有过被杨渊差点气死的经历,这会石淑蕙也不想跟杨渊说话了,这个笑面虎最虚伪了。
虽然被他踢了一脚,但是也算是他给自己解围了,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她飞快的跳下车来,正要上前去将地上的人一人踹几脚,突然听身后那人笑道:“你的衣服……湿了。”
石淑蕙脚步一顿,不知道杨渊是什么意思,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的脚是湿的。”
石淑蕙回过神来,低下头一看,见她的左胸上赫然几个脚趾印,正好将她隆起的胸部给罩住了。
她捏了捏拳头,也没有回过头去,气急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好将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在四个追赶她的大汉身上了,将几个人的头脸都甩了几个巴掌打肿了,又踩了几个脚印,还不解恨。
看得川穹眼皮直抽,看了眼杨渊,见他笑眯眯的看着,自持比川芎聪明很多的川穹目光发亮,体内的八卦因子四处乱窜,谨慎的道:“公子,刚才我一时没有拦住她,才让她有机可趁看了公子更衣,这可怎么办啊,老爷说只要跟公子有肌肤之亲的,就将公子许配出去……”
杨渊扫了他一眼,川穹虽然垂着头,但是余光乱飞。
杨渊道:“是吗?”
“是。”
“那这可怎么办?”
“小的听公子的。”
石淑蕙虽然不知道收了他什么,但是完全不想搭理他,她专心的将地上的铜板都拾起来了,耳边还是不断传来主仆两个的声音。
她动作粗鲁的捡钱,想象着如果能够先把杨渊的脸抓花就好了。
拾起最后一个铜板,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再偷瞄了一眼胸口,衣服已经干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股味,倒不是臭,就是让她闻着浑身不自在,而且她的胸好疼啊。
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杨渊主仆一眼,杨渊朝她笑了笑,“先回去,之后的事情交给我,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去找你。”
石淑蕙赶紧收回视线,见鬼似的跑了。
听到杨渊的笑声,她的胸又开始疼了……
石淑蕙也不敢乱晃,直奔家里去了,回去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姜妈妈才回来了,她这才知道,这祸事都是卖马惹得。
那匹马是方时送给她的,她之前别的东西都还了,这马还真忘记了,现在方时都成亲了,她也不会再跑回去还马惹闲话,卖掉还是一笔钱呢,哪知道卖马的时候被方家的下人给认出来了,就惹了这一次的祸事。
具体是什么内情姜妈妈也不清楚,不过那马却被人拿走了。
杨渊倒是查到,方时这会对石淑蕙还有歉疚和感情,跟他娶过门没多久的妻子相处并不好,方妻被几个下人一怂恿,就将这怒气都发泄在石淑蕙身上了,这才有了这一出。
杨渊如何处理的石淑蕙不得而知,第二日杨灏就传了消息过来,让她们不用担心了,已经处理好了。
之后物价平息,石淑蕙手中的铜板果然让她赚了不少,她心中暗骂了杨渊几句狡猾。
再之后很长时间石淑蕙都没有见到杨渊,过了一阵子,才从杨灏口中得知,朝廷出兵房陵,杨渊早就离开京城回去了。
石淑蕙想起他说会来找自己,心中暗骂自己蠢,杨渊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头一回她有些羡慕余淼淼,就算是造反这样掉脑袋的大事,也有人义无反顾的去帮她。
想到那个时时带着浅笑的男人,她莫名的烦躁起来,他会不会跟着造反?他多半是会的,他一定是鄙夷她们家因为害怕沾染这些远远的抛下余淼淼躲开,每次见到杨渊都是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她在杨渊面前早就没有一丁点的好可言了。
……
事实证明,只有更惨,没有最惨,石淑蕙第五次见到杨渊的时候已经惨出了新高度。
是符元三十四年二月,此时汴京城已经被攻破,朝廷决定以物抵债,女人也在物品之列,前一刻石淑蕙还在磨刀霍霍,打算壮烈了,下一瞬突然峰回路转,得到消息可以从密道离开汴京。
她跟随刘家人一起从皇宫北苑的一口枯井中摸到了通道,在阴森弥漫着腐朽气息的通道里刚爬出去,就遇到了一队兵马。
大家只知道这些兵马并非朝廷兵马,奈何当时已经是惊弓之鸟,男人们当即就开始求饶了,表示愿意将女眷献出去,并告知通道。
石淑蕙和余家人跟随着刘家,只能依靠刘亭洲的庇护,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位大人及其家眷却是不认识的。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刘亭洲也是护不住她们余家的,勉强也只能抱住一个余小姑,还是在余小姑默认了是他的填房的情况下。
她和梅娘、兰娘、石氏是最早被推出去的,石淑蕙也能够理解,谁能够没有私心呢,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心寒,而且被当做货物和交易,让她觉得像是牲畜一样被买卖,有种难言的羞耻,所有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几乎疯狂,她疯了一样拿着刀就冲着前面的兵砍过去。
就在这时,她触不及防地看见了打马前来的杨渊,火光下他宛如天神般的朝她伸出手,将她按住了。
石淑蕙心里的那根弦陡然断了,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杨渊并未停留多久,他是带着任务的,要从北面进汴京城。
石淑蕙恍惚中听他说:“等我回来。”
这一次她相信杨渊说的是真的,可家人要走,她还是跟着一起离开了,在得知女真人被驱赶之后,她又非要回来,她留在汴京城里,可杨渊始终没有来,她只等来了他的消息,他有急事去了应天府,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石淑蕙暗笑自己真是傻了,杨渊的话能够信么?
可到底也回不去以前的心境,越是想要忘记,越不能释怀。
直到祖母重病,想要去见余淼淼一面,她带着家人去了播州,暗暗嘱咐自己,见到杨渊再也不要搭理他了,就形如陌路吧,她要是再相信他的话,自己就是蠢猪!
可这次居然没有再见到杨渊。
石淑蕙心里想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呢,就为了报复她,不惜使出这样的手段,连美男计都用出来了。
最可笑的是她,还以为他真的会出现,如今她纵然有千种情绪也没有找到那个可以发作的对象,也只有一腔失落。
处理了祖母的生后事,那只笑面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扛着她就走:“石淑蕙,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百日热孝内不出嫁人的话,你就得等一年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