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古代行》 1 波好大耶 她刚十七岁,婷婷玉立谈不上,妖娆风骚更没有。她唯一的特征,就是黑夜中两眼放光,如狼眼,如灯泡,摄人而逼人,森森然而怵怵然,凛凛然而肃肃然,像是有道强光,直打别人的脑门。 “嘻!蔑然来了。”班里的小**强子说。于是,一帮男同学,挤眉笑眼,摸腚捅裆,装作看不见,又装得看得见,吊眉梢子,挤眼角子,半转头却又似在看电线杆子。蔑然却佯作不知,挎着包,提着神,挺着胸,傲然而过。 夏天,人穿得都很薄,蔑然的前胸鼓起两只大肉球。 “波好大耶!”强子怪声怪气地叫出来。男同学们哈哈大笑。蔑然蓦地停脚,转身,直视着强子。大家看明白了,她的眼睛确实如灯泡,凛凛然。虽然大白天的,仍然有道光波,那一定是激光炮的光波,直射过来。 男同学们萎然,怵然,脖胫发软,脑袋瓜子缺了支撑,左晃荡右晃荡的。只剩下强子,装大瓣蒜,嘴角抖抖的咧开,像笑,又似哭,瞅着蔑然。蔑然慢慢地走过来。 “你刚才是说我?”蔑然竟把前胸停在强子胸前,几乎就贴上,可又没贴上。如果拿尺来量,可能仅差一公分。 “不,差一点一公分!”事后,有同学说,但那只是瞎起哄。 强子立刻有些昏头。因为蔑然身上有香气传来,香到脑瓜仁里,眼前直迷糊。 “咋的,咋的?” “你是不是说我?” 强子蔫了,屁了。他本来就胸无城府、请神不能安神的主儿。他说屁话、怪话,只是为逗同学取乐,显显本事儿,说明自己还有点儿影响。可遇到大事儿,他唯一的能耐,就是掉转身子,屁颠屁颠地落荒而逃。 “哪能是说你呢!”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懒洋洋的,分明带着调侃,带着玩世不恭、带着挑衅。蔑然斜斜眼睛,就看见了正主,这是同一学年却不同班的坏小子金砚。 金砚在学校里是有名儿的调皮捣蛋的主儿。他老爸老妈是开服装店的,因此他身上全是名牌,什么意大利的脖套、奥地利的头绳、法国的指甲油、阿尔巴尼亚的袜子……他应有尽有。 “不穿名牌,还能出来混?”这是他的口头语。 只是有一次,他遇到了挫折,竟有人说他的那套西装是假名牌。 当然,说这话的,是外校的一个校霸,手底下竟然有社会上的小混混,金砚惹不起的。 “啥,假名牌?” 那人觉得用错了词,加以纠正:“不,不对!不是假名牌,而是你这名牌……喂,喂!”他捅捅一个小混混,“你说说,应该叫啥?” “叫假货!” “对对对,是假货!” “何以见得?”金砚倒变得不慌不忙起来。 “你瞧瞧!你这料子,人家用的是毛料,经过高科技精纺的。而你这料子,是纤维加少量的毛料混纺而成。兄弟,告诉你,咱家那位仁哥,仁老爷子,也就是我爸,是搞布料生意的。我经得多了,手一摸就知咋回事儿。” “哈哈哈!”金砚竟然大笑起来,手直拍对方的肩膀:“兄弟,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能干的人。走,喝酒去,喝酒!哥们请客!” 从此之后,他改换了服装,穿起流行服。这些服装价廉、好看,他又有吹的了:“瞧瞧!咱这衣服,褶是褶棱是棱的,这叫海蛎子上砧板――也是鲜!懂吗?” 此刻,他带着一帮愿意跟他混的小哥们,走上前来。 “强子,”他大摸大样地拍拍强子的肩膀,“你跟哥说说,遇到啥歪七咧八的事了?哥没别的能耐,帮兄弟一把忙,还是手到擒来的。” 强子害怕地直咽唾沫:“我……我……没啥的。” “熊蛋包的货!”金砚用力推开强子,直视蔑然:“小妹妹,有啥难事儿,说给哥听听。” “对,砚哥肯定能帮你!”跟随他的小哥们鼓噪起来。 蔑然冷冷一笑:“滚开!”越过他,走了。 “唉,唉,你咋不像酷哥我呢?”金砚朝他的弟兄们使个眼色,赶到蔑然前拦住了她。而他的那帮小哥们,则快速地跑到蔑然必经的路上,站成一排,形同围墙。 “你们要干啥?”蔑然倒冷静下来,直盯着金砚。 “干啥,咱哥们能干啥?”金砚煞有介事地朝他的弟兄们刷刷眼睛。 “对对,咱们能干啥?凡是男人能干的事儿,咱全能干!”形成围堵之势的小兄弟们狂笑起来。 蔑然微微后退了一步。她不怕他们。蔑然的父亲是市体校的拳击教练,妈是公安局的法医。蔑然从小就被父亲逼着学拳击,直到三年前,蔑然忽然迷上了妈妈所学的那套玩意儿,才断然跟父亲宣布,她不想学拳击了。父亲很遗憾。 “我的乖女儿,爸的行业就那么招你烦?你学拳击,可以自我保护,自我防身哪!” 蔑然觉得父亲所言不错,便有时间也练习。蔑然还有一群师兄弟、师兄妹呢她然才不怕小**们呢! 金砚笑嘻嘻地凑上前,涎皮涎脸地道:“小妹妹,我是想给你解释解释。强子不是说,‘波好大耶!’,对吗?你知道,这个‘波’字,何解?” 蔑然不作声,只警惕地盯着他。 “你明白吗,这‘波’字,本意是指啥?在下告诉你,那个‘皮’字,是指动物的表皮,温柔的表皮。‘皮’和‘水’相凑,是指水的柔软,如皮子一般柔软。您说,他强子所说的‘波好大耶’,害着你啥了?” 这金砚,说话拿腔作调、一字一板的,像是正经,却又赖皮,一看就是个难缠的角色。他学习不咋样,却独喜好历史,《中国通史》、《世界通史》都烂熟于胸,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而物理、数学,却学得马马虎虎。他还读过《史记》这类的巨著,捎带脚把文字学给学了。因此,他对许多文字的由来,记得一清二楚。 “哈哈!砚哥,真有学问!”他的小兄弟们又鼓噪起来。 蔑然对这些学问当然不懂。可她知道,强子说的那个“波好大耶”,指的是啥,那是在笑话她前胸高耸。她冷冷地看着金砚,说:“你少跟我掉书袋!你想找打架,我奉陪!” “啊,打架?”金砚惊讶得眼珠子都似乎掉下来了。他两手抱胸,做出发冷的样子,忐忐忑忑地低嚎:“哎呀我的妈呀!打架?那可不是我的长项,我得找地缝钻进去了。兄弟们,波好大耶,我受不了啦!” “哈哈!”他的小兄弟们狂笑。 蔑然真想照他的脸,一拳砸下去。 身后传来一个喊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金砚一愣,随即嘻嘻笑了,蔑然真不知道他表情变得为何如此之快:“没有,没有啥,我们闹着玩呢!” 蔑然回头一瞅,原来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子,体态匀称,提着个皮包。蔑然认识他,他就住在自己家的附近,是个自由撰稿人,名叫谢精良。但他可不是普通的自由撰稿人,而是学有所成的大历史学家,据说很多的历史事实,都是经过他的论证确定下来的。他每年光出书赚的钱,就以百万计,还多次在市电视台宣讲,是市里的名人。 哄的一声,金砚领着他的小哥们跑了。谢精良来到蔑然跟前,仍然虎着个脸:“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蔑然打了个顿。蔑然很有自尊心,不愿意说自己被人欺负。但是,在这位刚刚解救了自己的恩人面前,她不能撒谎。 “是的。他想欺负我,可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谢精良笑了:“有骨气!你就是秦佳明的宝贝女儿吧?” “啊,你认识我爸?” “当然认识。刚才那个地痞,他也不看看欺负的是谁的女儿。你是不是可以把他打得躺在地上,找不到北?” “是的。” “好姑娘!我今天是被你们校长请来的,让我给同学们讲讲历史。” “嘿呀!”蔑然乐了,“学校通知开会,可没想到是您来讲历史呀。那太好了。” 蔑然马上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到脑后去了。她陪着谢精良,口里很乖巧地称他谢叔,直接把他送进二楼的校长室。 与校长说了几句话出来,竟然在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了金砚。他独自一个,正缩在墙角,朝校长室探头探脑。 蔑然快步走过去,站到了金砚跟前。 “喂!”蔑然生硬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金砚马上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天下女人多得是,想让我金砚记住,那得多大的谱?告诉你,我金砚专记漂亮女人。其他的女人,垃圾一样的女人,对不起,老子没功夫搭理。” 蔑然看看左右没人,蓦地发力,一条胳膊压在金砚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挥,砸在他的右大腿外侧。金砚大腿一阵酥麻,立刻全身无力,嘴干哆嗦说不出话来。 蔑然恶狠狠地说:“告诉你,金砚小**,你姑奶奶我是市拳击教练秦佳明的女儿,我的师兄弟一大帮,个个武功高强。你今后对我客气些。不然,你就是找揍。你瞧瞧,你能打过我吗?你在我这个小弱女子手里,就像个鸡崽子,没有吃饱的鸡崽子。” 金砚只有喘气的份儿,哪还有能耐回话? 蔑然松开手,狠狠地瞪他一眼,走了。 金砚仍然依在墙边,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拳击教练的女儿?奶奶的!”金砚骂起来,“拳击教练顶个球?赶不上我的脚牙粪!你等着吧,我非得治治你这骚丫崽子!” 2 女追男,隔层纸 学校的礼堂里坐满了学生,校长陪着谢精良坐到前台。谢精良讲课,时不时就引起学生们热烈的掌声。蔑然与她最要好的女同学芳子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都听呆了。谢精良知识太渊博了,讲话又妙趣横生,不能不让人佩服。 谢精良讲到创新这个问题时,向台下同学问道:“你们知道中国历史上还有个徐国吗?” 下面的同学们窃窃私语,很多人晃头。 “我告诉你们,徐国,在西周、春秋时期,那可是一个相当有影响的诸候国啊!徐国,那个族群刚开始时是活动在山东郯城一带。后来,正式建立国家,是以今天的安徽省泗洲一带为中心,整整存在了一千五百多年哪!公元前512年,才被吴国所灭。咱们在座的同学有没有徐姓同学啊?” “有,有!”不少同学喊。 “我告诉你们,徐,这个姓,就是徐国后裔以国为姓而兴起来的。所以你们要知道历史。我之所以在讲创新时,讲到这段历史,就是因为,2006年,在江西靖安,发现了一座墓葬,坟墓里竟然埋着47具棺材。” 同学们又议论起来。蔑然身边的芳子说:“我知道,最后的结论就是徐国被打败后,从安徽来到了江西。那47具棺材,是陪葬的纺织女工。” 蔑然这几年净学物理、化学了,对此一无所知。 谢精良道:“虽然结论是,墓葬中都是徐国的纺织女工,是为陪葬而被毒死的,但我还想继续研究。那些被群葬的年轻姑娘,真的就全是纺织女工吗?她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今天的结论,能不能与真正的死因大相径庭?所以,我们不能因循守旧,一切都需要创新。同学们只有具备创新精神,才能在工作和学习上取得成绩。” 足足两个小时,讲完了,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随后,散会。蔑然和芳子一起站起来,却疼得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两个人都像被谁同时拉住了头发,站不起来;再由于用劲过猛,头皮被拉疼了。 许多同学围过来,惊叫:“哎呀!你俩的头发,被结在了一起!” 蔑然和芳子勉强转头,终于看清,她俩的长发确实被结在一起,用一根细线绳,绑在后面亮晶晶的铁栏杆上。一个女同学急忙把两人的头发解下来。 “这是谁干的,这么缺德?” 同学们议论纷纷。可蔑然和芳子坐在最后排,没有目击证人。 芳子嘤嘤地哭了,摘下眼镜,不断地擦着。她是个非常文雅的女孩子,即使是在痛苦的时候,数道起人来也没有粗话:“这样是很不道德的啊!这么做,社会文明都到哪里去了,个人修养都到哪里去了?” 蔑然冷冷的,用力一拉芳子:“走吧!” 蔑然猜测,这是金砚干的。可找不到证据,只能怨自己太傻,听报告时太专心,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在身后动手脚。 由于今天放学早,她拉芳子到酒巴里,坐了挺长时间,才把芳子安慰好。 芳子最后吃吃笑了,真诚地说:“蔑然,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为了这点儿小破事,还哭了一鼻子。不过,我会调查出来恶作剧者是谁的。你应该知道,我对悬疑、侦破之类是很感兴趣的。” 蔑然点头。蔑然早就知道,芳子热衷于推理、侦探,因为她的父亲就是公安局的刑侦专家,与蔑然的妈妈很熟,这也是蔑然与芳子走得很近的原因。可蔑然不能告诉她实情,不能说这是金砚干的。蔑然要自己行动。 她回到家。父母出外应酬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却给她留了饭。她吃过饭,想来想去,给师兄弟打电话。她找的是两个在体校的男孩子,都十五六岁。她让两人像她一样,把电话都弄成免提状态,三个人相当于开了个电话会议。 “冯东、二胖,你俩帮姐点忙。你们知道光明街那个‘恒友服装店’吧?对对,就在体校旁边的后街上。你们到那里看看,服装店的那位公子,名叫金砚的,是不是在那里?” “姐,他惹你了?用不用咱兄弟俩收拾他一顿?” “不用!姐可跟你们说明白了:如果你俩动手,姐就与你们绝交!听着,看见他在店里,告诉姐,你俩就走人。” “好的,姐,我们听你的。” 放下电话,蔑然长出一口气。她不能让冯东和二胖动手。两个小屁孩儿,不知道轻重,把人打坏了可不成。蔑然要亲自动手,逼问结头发的事儿。如果确实是金砚干的,就给他一定的惩罚。 当然,还要录音。金砚这坏小子,一肚子坏水,对他必须要做好防备。 不一会儿,冯东来电话了:“姐,‘恒友服装店’里果然有个男的,十六七岁,一米七六、七七的个头,梳了个爆炸头,在里边换衣服呢,左一套、右一套地换,又照腚沟又照脸的。” “对,就是他!你们等着,别让他发现,我马上赶过去。” 蔑然穿了黑色的紧身衣,裤兜里塞了个套头帽,出门。 天很黑。在“恒友服装店”街对面的胡同里,冯东与二胖正躲在那里。蔑然挨到他俩身边,往服装店看。透过明亮的橱窗,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金砚的身影,果然还在里边试衣服。蔑然心想,这个败家子,咋这么喜欢换服装?跟女孩子一样,太没出息了! 她硬塞给冯东和二胖五十元钱,让他俩赶紧走,买点吃的。她自己则守在墙角。她忽然有些后悔了:这样做对吗?再转念一想,不管了!反正不出这口恶气,她不会心甘! 过了一会儿,金砚出来了。他的妈妈跟在后面,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金砚心不在蔫地应付着,挥手叫住一辆出租车,坐上。蔑然立刻出了街角,也叫住一辆出租车,紧跟在金砚车的后面。 年轻的出租车男司机挺惊奇:“小女孩儿,”他竟然如此称呼蔑然,其实他没比蔑然大多少。“你要求紧跟的前面的那辆车,我看坐的是个小男孩儿,他跟你啥关系呀?” 蔑然说:“你别管!” 出租车司机嘴却不老实:“现在的小孩儿呀,早恋!” 蔑然气得想骂他一句,忍了忍,没有发作。 前面的车停了,蔑然也急忙让自己的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金砚下了车,似乎接到了电话,边打手机,边慢慢悠悠地前行。前面那幢楼,很可能就是他的家。楼前没有人。现在正是电视台播放电视剧的黄金时间,人们都被吸引到电视机前了。蔑然付了车钱,让司机走。司机似笑非笑地看着蔑然,说了一句:“女追男,隔层纸。”蔑然一愣,向他怒目而视。司机却吃吃一笑,把车开走了。 金砚停在一棵树下。那树在灯光照不到的黑影中。蔑然突然有些胆怯,不敢行动了。她大喘了一口气,蓦然胆壮,拿出头套,戴到头上,大步朝前奔去。她怕自己还要犹豫,再不多想。 金砚显然没觉察到危险的来临,竟然背对着这面,仍然打电话,还轻轻地笑。蔑然来到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将他按到树干上。金砚想大叫,蔑然惶急之下,照他脑袋给了一拳。金砚似乎哀鸣一声,身子立刻发软,贴着树干往下滑去。 蔑然煞是奇怪:咋了,没用劲,昨躺下了?觉得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有些异常,抬起来看看,黑夜中看不大清,似乎上面沾了液体。啥东西,难道……是血?蔑然大惊,哈下身子,看看已经萎缩到树根底下的金砚,仰面朝天,紧闭着眼睛,失去了知觉一样,一动不动的。 蔑然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前胸衣服,想把他拉起来,一边低低地呼喊:“你咋的了,到底咋的了?”可金砚没有任何反应。蔑然想起了影视剧中人物的一些动作,放下他的身子,将一只手放到他鼻子底下,竟然连一点呼吸都没有。 蔑然蒙了,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难道……金砚死了? 旁边。驶过来一辆面包车,车停下,后车门拉开,几个小伙子跳下来。蔑然一看,正是金砚的几个小哥们。 “砚哥,咋的了?” 小伙伴们发出惊叫,都扑到金砚身边、金砚仍然无声无息地躺着。 “啊。啊,这是咋回事儿?”小伙伴们的眼睛全瞅向蔑然。蔑然闷沉沉地站起来,不知应该怎样回答。 “是你打的吗?你给我砚哥下了啥狠招子?” 蔑然还是无法回答。 一个小伙伴着急地喊起来:“还愣着干啥呀?快送医院啊!” 小伙伴们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抬金砚,把他抬到车上。一个小伙伴恶狠狠地说:“秦蔑然,我砚哥真要出个啥事儿,我们饶不过你!” “决不能饶她!”小伙伴们跟着喊。 面包车急速地开走了。蔑然这才有些清醒:应该跟着去呀!如果要住院,自己应该拿钱,毕竟是自己打的呀! 她似乎恢复了意识,来到路边,等着乘出租车。可是,半天也没有出租车。路上倒出现了一个人,竟然是谢精良!他提着个包,缓缓地走来。 谢精良挺吃惊:“蔑然,你咋出现在这里?” “我……我……”蔑然打了个顿,再也忍不住,哭了:“谢叔,我刚才跟金砚打架,把他打晕了,送医院了!” “啊?”谢精良大为吃惊,“他晕到啥程序,谁把他送医院的?” “金砚他昏迷不醒,被他的小哥们送到医院去了。我想打车,也跟着去。” “我有车,就在这旁边的工作室里。哪家医院?” 蔑然蒙住了。真的,全市十多家医院,那些小伙伴,到底把金砚送到哪座医院去了? 谢精良叹了口气:“你瞧瞧,咱们不能大海捞针吧?这么办,你先到我的工作室,歇歇。我打几个电话,看看金砚现在在哪座医院。” 蔑然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拐了几个弯儿,进到一座大房子里。这大房子是在一座小楼的一层。开门就是个大厅,里边有电脑、双人床、书柜等等。周边还有几扇门,都紧关着。谢精良让她坐下,她又掉下泪来。 “哎呀!你的手,这是啥呀?是血?” 蔑然看自己的右手,确实是血,满手都是。谢精良领她进了一个房间,原来是洗浴室,让她洗了手,才重新回到大厅,坐下。 “谢叔,你说,金砚能不能出啥问题?”蔑然忧心如焚。 “你说说经过。” 谢精良给她端来一杯咖啡,让她喝,她机械地喝了,讲述事件发生的经过。谢精良有些吃惊:“咋回事儿,你就打了他一下,他就昏迷了?” “是啊!谢叔,确实就是一下。” 谢精良微微摇头:“孩子,你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 谢精良打了几个电话,却并没有问明白,他本来与蔑然学校的校长很熟,可校长关了手机,他找不到可靠人了。 “蔑然,你别急,”他安慰蔑然,“我总觉得不对头。金砚是纸糊的啊,打一下就流血死亡?不可能!这件事儿,非常蹊跷,很可能是在耍弄你玩呢,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先送你回家。明天早晨,你来一趟,我会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你的。” 蔑然只好同意谢精良的安排。谢精良亲自开车,把蔑然送回家去。临下车前,谢精良说:“这件事儿,你先别急着告诉你父母。等我了解情况了,我会登门拜访的。” 蔑然觉得,今天晚上幸亏遇到了谢精良,不然,她可能会很惨。 3 骗的就是你这傻狍子 蔑然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晨起来,头发昏。坐在床上,她有些后悔,没有记谢精良的手机号码。 今天是星期六,休息。爸爸心情很好,要开车带妈妈和蔑然去溜达。 “我宝贝闺女累了一个星期了,得放松放松。” 如果在平时,蔑然会乐得蹦高。因为坐着车,到风景如画的地方逛逛,还能吃到美味食品,这该多惬意啊!可她现在却不能去。 “爸,明天吧,好不好?明天咱们去玩儿。我今天还要找同学有事儿。” 爸爸妈妈只好同意明天去。 蔑然吃过饭,就急忙出去了。她来到谢精良的工作室,谢精良却心事重重的,把一张光碟放到播放器里,让蔑然看一段录相。那录相的标题,竟然是一段俗得不能再俗的话:“骗的就是你这傻狍子”。 再看录相,蔑然几乎坐不住了。 录相是金砚制作的: 录相开头的画面,就是金砚在路上走着,手里拿着手机,不断朝镜头做着鬼脸。走了一会儿,他停下了,拨打手机:“哥们,傻狍子上钩了。现在,全都听我安排。”手机里,传出一群男孩子的声音:“得令!” 金砚坐上一辆出租车,继续打电话:“傻狍子果然坐上我们的那辆出租车,正在后面跟着我呢!” 镜头中,出现出租车司机的脸,满脸的得意:“这丫头,急得像火上房。” 蔑然想起出租车司机的样儿,想起他说过的话:“女追男,隔层纸。”心里一阵难受。那司机显然不是他们这年龄段的人,咋跟着金砚这些小混混起哄呢?金砚能把这么大岁数的男人拉下水,可真不容易。 录相上,金砚下车了。他慢慢地前行,一边打着电话:“嘻嘻!哇噻!傻狍子跟得好紧哪,我都要灵魂出窍了。哥们们,你们说,这傻狍子是不是爱上我了,非要把我追到手哇?我可不要那傻狍子啊,羞死人了。” 金砚来到一棵树下,站在那里,仍然对着手机说话:“哥们们,那傻狍子从出租车上下来了,正往我这儿跑呢!哇噻!我好怕啊。哥们们,你们可要快点来救我啊。不然,丫挺的她爸是拳击教练,她也会三脚猫功夫的。” 镜头中,蔑然在他身后出现了。蔑然上前一拳,他软软地倒下。 镜头中,出现了蔑然惊慌失措的脸,旁边有个男孩子配音道:“瞧见没有,这傻狍子,仗着跟她爸学了几套假招式,从人家背后袭击,我看,她是不要那个x脸了!” 蔑然呜咽一声,站起来:“谢叔,他们在侮辱我!” 谢精良劝她:“别急,再往下看。” 蔑然只得继续看。 一辆面包车停在蔑然跟前,金砚的几个小伙伴从车上跳下来。他们对蔑然鸡皮酸脸的,随后把金砚抬上车。车一开动,金砚就坐起来,几个伙伴发出一阵狂笑,金砚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表演得咋样?” “表演得太好了,把傻狍子骗得提溜转。” 金砚咧嘴,摸自己的头,摸了一手血:“可惜我这酷哥的头发了,沾了一下子颜料。幸亏我穿的是马上就扔的破衣服。扔几件破衣服,耍一个傻狍子,合帐吧?” “合帐,合帐!” 几个人的脑袋忽然凑到一起,每人都举起右手,做胜利的手势:“骗的就是你这傻狍子!哇噻!” 最后镜头中只出现金砚的脸,样子很傲慢:“你要是不服,明天上午十点钟,在东山公园的第268号电柱下,咱俩见面,好好说道说道。你记住,咱俩谁都不带人,单独会面。你如果不去,你就坐实了是傻狍子!” 录相没有了。蔑然哭起来:“谢叔,这也太气人了!” 谢精良说:“我早晨才找到了金砚,他就给了我这个光碟,让我回来看。我一看,也气得够呛。蔑然,我会把这个录相交给你们校长,让他来处理。” “不不不!”蔑然忽然跳起来,“不要交给校长。如果校长公布出来,我会丢尽了脸的。谢叔,求求你了,不要交给校长。” “哎!”谢精良长叹一声,“那我该咋办?” 蔑然擦净泪水,变得镇静了:“谢叔,我今天上午就去会会金砚,看他还咋样说!他不是约我十点钟见面吗?我就去!” “你去,行吗?我不放心啊!” 蔑然决然地说:“谢叔,我自己惹的祸,我来解决。” 看谢精良满脸担心的神色,立刻说:“谢叔,谢谢你!凭打斗,他金砚不是我的对手,我会解决好的。” 谢精良想了半天,只能点头,但叮嘱道:“你见到金砚,一定好好谈,各自多做自我批评,别把事情闹大了。” “我会的。” 蔑然下了决心,就去见金砚,看他咋样说!她要先做自我批评,承认自己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如果金砚继续蛮横霸道,那她就要闹到学校去,闹到金砚的家长那里,反正她蔑然不能白白地被人侮辱。 看看时间到了,蔑然从谢精良工作室里出来,直奔东山。 这东山,是绵亘在城市东侧的群山。靠近城市的那座山峰下,沿着漫坡,全是树木,在这夏天里郁郁葱葱的。山脚下造有人工湖、长廊、花圃、运动场等等的,在这休息日,人很多,闹烘烘的。蔑然来到山脚下,查电柱。这才知道,268号电柱,不在面向城市的山脚,而是绕到山后,在两山相夹的低谷里。那低谷里只有羊肠小道,树木挤挤挨挨的。 蔑然走到第267号电柱时,手机响了,竟然是金砚打来的,声音很严肃,没有一点儿讥笑的意思:“秦蔑然同学,你来了吗?” “我到第267号电柱前了。” “那好,你再往前走,就看到我了。” 树木很密,目光所及之处,只是树木,几乎看不到五米开外的东西。蔑然挺艰难地走着。渐渐的,她有了一种感觉,似乎走进虚空里了。看看周围,开始有雾涌上来。飘飘荡荡的。本来,268号电柱很快就应该到达,可眼前的树木似乎越来越密,上空也被雾笼罩着,看不到天空。蔑然走得累了,便停一下,给金砚打电话:“你在吗?” 金砚的声音很小:“我在,就站在第268号电柱下。这周围咋出现了雾呢?你注意点吧!” “好的。” 蔑然关了机,忽然觉得好笑:“彼此挺友好的,咋不像打架的样儿了呢?” 蔑然继续前行。雾越来越浓,紧紧地包围着她,看不到身边的树木了。她的脚,也似乎走在虚空之中。她不禁用力地跺跺脚,发现脚下踩的似乎是不是土地,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有些发软,还有弹性,难道这东山的后山,土质都是这样吗? 蔑然停住了,觉得不对。她已经走了挺长时间,为什么没有看到第268号电柱呢?为什么周围连树木都没有了呢?除了雾,还是雾! 蔑然拿出手机,给金砚打电话,可一连多遍,自己的手机干响,却没人接。蔑然关了手机,情不自禁地大喊起来:“金砚,金砚,你玩啥鬼花招?你给我出来,赶快出来!”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消弥于无形。蔑然忽然觉得,她又一次上了金砚的当!金砚说她是傻狍子,她确实傻呀!金砚一定知道这后山有雾,而且是浓雾,故意把她引诱到这里,让她再一次吃到苦头! 蔑然有个优点:越到紧急的时候,她越不张牙舞爪,而是变得沉着冷静。她紧紧地咬着牙,加快速度往前赶。父亲多次说:“我的宝贝女儿,你呀,就是有股坚韧劲儿,像我。”而她的母亲就不行,受到一点儿挫折,或者碰伤了哪里,都会大呼小叫的。可她学的是法医,很少遇到紧急事儿,所以这缺点很少暴露。 蔑然急急地往前赶,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雾渐渐地有些稀薄了,终于看见了山路。只是这山路,左手边是一条挺宽的小河,曲曲弯弯地流淌着清清的水,河那边是林木密集覆盖的山坡。而右边,也是山,山势陡峭,怪石嶙峋,直插云天。这条路的本体,全是石面,凸凹不平。这是哪里啊? 蔑然弄不明白了。她经常与同学们来东山玩儿,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再四处观察,没有电柱,也没有任何人工修造的痕迹。 蔑然掏出手机,先是给金砚打电话,没人接。后来急了,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均没人接。平时,如果没人接,电话里会有电子提醒,可此时却什么也没有,蔑然蒙了,难道这个地方是信号的死角? 转头看,后面的路向左弯去,看不到尽头。这到底是啥地方啊? 忽然,后面老远的拐弯处,出现了一个人,这人犹豫不决地走着,左看右望。忽然,他看见了蔑然,立刻大声地喊道:“蔑然!”急急地跑过来。 哎呀!是谢精良。 蔑然一阵激动,跑步迎过去,竟然一下子扑到谢精良的怀里,大哭:“谢叔,咱这是来到啥地方啊?我再一次被金砚这个坏小子骗了!” “不是,不是骗,不是!” 蔑然松开手,迟疑不决地望着谢精良。 谢精良说:“你别急,先坐,坐。” 蔑然顺从地坐在旁边一块岩石上。谢精良也坐下了,掏出手帕,擦着满是汗水的脸。他长叹一声,晃晃头。 “谢叔,咋的了?” “蔑然,我说的话,你得有思想准备。” “啥,啥思想准备?” “唉!”谢精良长叹一声,“你走后,我实在不放心,就跟着来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268号电柱在后山。我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你的后影,心里这才放松了不少。可跟着跟着,我发现不对,咋雾越来越多了呢?我在后面拼命地喊你,想制止你再往前走,可你没有听到。” “我真的没听见,我有些着急了。” “我也着急。我感到,咱们好象是误入了时光隧道!” “啥?”蔑然一下子站起来。她当然知道时光隧道。那是一种可以穿越古今、穿越宇宙的通道。 “蔑然,你一定要镇静。走进这片山谷,我完全可以判断,我们确实进了时光隧道,已经进了一个新的地方。你注意观察了吗?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东西,没有电的设施,天空没有人造飞行物体。你用鼻子闻闻,闻不到油污味儿。你再看看路面,有着可以辨识的无胶轮的车子木轮压出的痕迹。” 蔑然仔细看,确实如此。 “哎呀!”蔑然叫起来,“这么说,我看不到我妈我爸了?” 蔑然极度恐怖,情不自禁地大哭。谢精良只能尽力地安慰她。蔑然哭够了,便呆呆地坐着。天哪!她咋陷在这种境地里了呢? 难道……她真的穿越了时光隧道,进入一种新的地界里了? 4 披虎皮的死人 谢精良终于下定了决心。 “蔑然,既然我们已经陷在这里了,就得面对。我不相信,时光隧道会一闪即逝。咱们往回找,也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蔑然觉得很对,就站起来。 两人边走,谢精良边说:“蔑然,我们不能自己欺骗自己。如果一时找不到时光隧道的入口,我们暂时只能呆在这里,你说对吗?” 蔑然点头。 “这就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心,不能怕挫折,不能怕困难。蔑然,你要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 蔑然仍旧点头。她从心里,觉得谢精良的话是正确的。 两人走了一阵子,仍然是曲曲弯弯的路,仍然是夹着山谷流淌的河。再也看不见雾。 前面是个山口,路分了岔,这条岔路向山口里伸展去,而且随着地势,越伸越高。路面上那木车轮压出的痕迹,在岔路上非常明显, 谢精良道:“你看到了吗?那岔路的里边,一定有人家。” 蔑然说是。 谢精良突然加了小心,低低地道:“蔑然,你闻到了吗?有股饮烟的味儿。” 蔑然仔细闻了闻,点头:“确实有股火烧草木的味儿。” 谢精良道:“这说明,岔道直接通向村庄。” 蔑然道:“那可太好了!” 谢精良却心事重重地晃晃头:“蔑然,你知道咱们来的是什么地方吗?如果这是原始社会,人们还依靠杀害其他部落的人来维持生命,那咱们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蔑然大惊,不敢说话了。 谢精良道:“咱们得走一步、看一步,千万不可冒失。蔑然,你先呆在这里。注意,只隐身在岩石后,不要向草丛里钻,因为草丛里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山猫野兽。我向前侦察一番。” 蔑然慌了:“哎呀!谢叔,不行的啊!我自己……自己……” “不要怕!你要锻炼自己。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中,你必须要锻炼自己,懂吗?” 蔑然只好噤声。谢精良把她往前带了一段路,看到右侧有一道豁口,豁口处横着一个长满树木的小小的山丘,很安静,便安排蔑然躲到山丘下的一块岩石后,让她趴在那里。看看周围没有什么危险,谢精良便沿着道路,大踏步地朝前走。 蔑然躲在岩石后,心在一个劲地颤抖。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来到的又是什么朝代?难道真是原始社会?如果是原始社会,应该有各类动物啊?可怎么如此之静? 她极度地思念起父母来。如果他们发现自己失踪了,一定会急得到处找她,妈妈也许会病倒。全是那个坏小子金砚害的!他可能知道这里有时光隧道,故意骗她来的吧?可这个金砚,此时在哪里呢? 蔑然禁不住哭起来,不敢大声,小声抑制着哭。学拳击的时候,她有股狠劲,被人打倒了不哭,打出血不哭,她会一遍又一遍地纠缠着对手,进行搏斗。可现在,她却不能不哭了。她怕爸爸妈妈受到伤害,她想爸爸妈妈! 她没发现,她旁边那座小山丘半腰的树丛里,伏着一个人,正是金砚。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大长袍,戴着顶软塌塌的灰布帽,从树丛的缝隙中看着她。金砚微微笑了,使坏的微笑!他向小山丘的顶部望了望,轻轻地挪动脚步,顺着树丛之间的小道,向山上挪去。 他挪得很小心,生怕弄出声响。因为小山丘的顶峰处,在树丛间趴着一个人,这是个披着虎皮的男人,四十多岁。他瞪大惊恐的眼睛,盯着山脚下坐着的蔑然。男人似乎有些痴迷了,嘴里喃喃自语:“仙女,仙女!” 蔑然听到了声音。她惊怕地抬起头,向小山丘的顶部望去。她看见那里的树丛在轻轻地摇动。她身子猛地一抖,看到了黄色的东西,不,黄色中夹杂着黑条。天哪!那不是一头老虎吗。 她尖叫一声站起来。她看见了一个虎脑袋,冒出树丛。这是由于披着虎皮的男子站起身来。可蔑然没有看到,金砚正好潜行到山丘之顶。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照那个惊恐万状、没有注意到身边会有人的汉子砸了下去。汉子叫一声,身子向后仰倒。那山丘之顶十分窄小,汉子身后就是陡峭的石崖。汉子便朝着山崖下掉落下去,发出一阵临死前的哀鸣声。 蔑然先是看到山丘上的虎脑袋没有了,随后听到一种类似于人的哀嚎声,及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响声。可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咋,老虎吓跑了? 蔑然惊惧万状。她没看到,山丘顶部,金砚蹲在树丛里,脸上现出恶毒的微笑,随后顺着树丛悄悄移动,走开了。 蔑然在原地打着转转。她真不敢相信,可怕的老虎会没有了踪影。蔑然很想跑,可又不能跑。她怕迷路,怕找不到谢精良。她只盼望谢精良快点回来。 好长时间过去了,谢精良才回来。不过,他穿着一套古里古怪的衣服:土黄色的粗布衣服,像半大衣,却又不是半大衣,右侧是开襟,腰间还扎着一条脏乎乎的布腰带;脚上是一双黑不溜丢的鞋,看起来像是皮革所制。蔑然猛地想起来,她看古装的电视剧,古代人,准确地说,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人,不都是这种打扮吗! “谢叔,你的衣服呢?” 谢精良走过来,手里竟然还拿着几件灰不溜丢的衣服和一双木屐。 “蔑然,你赶快换上这身衣服,我再告诉你实情。” “啊?” 那是一套长外衣和两块布头,其中一块小点儿的布头好象是丝织物,但颜色灰不拉及的;另一块布头较大,是土布制造,好象是麻织品。再看那双木屐,已经很旧,底木板上扎着的几条拴脚的绳子,可能是皮革的,黑乎乎的。 “谢叔,为啥呀,为啥?” 谢精良长叹一声:“蔑然,我真没想到,我俩竟然被时光隧道送到公元前515年的徐国来了。” “啊!到了徐国,就是你讲课讲到的徐国?” “是啊!真令人意想不到。我刚才去的地方,是一座山庄。临去之时,我把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裤,因为我怕自己的那些穿戴引起骚动。可不料想,我一进山庄,就被围起来,男女老少的,一群人,都管我叫庄主。原来他们的庄主长得与我极为想象,已经离家能有半年了。我便只好将计就计,说自己受到打劫,狼狈回家。原来那庄主名叫阳郎,自己独居一座房子。我便进屋,换了这套装束,赶紧来找你了。” 蔑然惊得嘴都张了老大:“咋,咋会这样?” “是啊!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蔑然,你以后就管我叫阳郎,我称你为阿兰。你是与我一起被打劫的,又一起逃出来的。你的四川口音很重,你就说是巴人,跟着父母躲避战乱逃出来的。半路父母都死,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就这么说,听到没有?你快穿上衣服!这小的布头,是包头发用的,大的当作裤头,把下身围起来。你要知道,春秋时期,还没有内衣,基本上没有裤子。但你不要脱自己的内裤,用这块大的布片把内裤围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然后,你跟我去山庄。不管咋样,还有个落脚的地方,稳定下来再说。” 蔑然真没想到,古代人会没有裤子!咋会基本上没有裤子呢?她弄不明白,可只能依计而行。她避开谢精良,到岩石后面,换好衣服,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这套麻制长衣,穿在身上,直扎皮肤。那当作裤头的大麻布也是如此。唯一好一点儿的,是那丝织品,把头发扎起来,还觉得挺舒服。而那双木屐,套在脚上真难受。那双细皮嫩肉的长得很好看的小脚,套着木屐,就如小老鼠被困在了夹子里。 谢精良又让她把脚抹上土,怕她的脚太白太嫩,会被人误解。谢精良还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来,把蔑然脱下来的衣服,以及她的手机等等,装进袋里,埋进岩石后的土里。 “你记住这地方。咱们找到时光隧道的入口后,就挖出衣服穿上。我这塑料袋,是误入时光隧道前,在街上买早餐时留下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谢精良要领着她走,蔑然忽然想起了刚才遇到的老虎,把情况说了。谢精良有些讶异:“老虎?它真的看到你,不应该跑啊,而是扑下山来。它咋会跑呢?” “是啊!我也觉得怪呢。难道这古代的老虎,都怕人?” “不可能!走,上去看看。” 蔑然有些害怕,不敢上山,谢精良独自一个朝山上走。那山坡上有道缝,光溜溜的,没有树木,一看就知道是流水冲刷形成的,谢精良就沿着这条水道往上去。蔑然一阵害怕,怕身后会有老虎出现,急忙跟着谢精良去了。 两人爬到山顶,站在崖顶一看,立刻看到崖下是一道被水冲刷得很干净的没有长任何树木的谷底。谷底中,躺着一个人,垫着一张虎皮。这个人,七窍流血,显然已经死了。 “啊,是披着老虎皮的人?”蔑然惊叫起来。 谢精良观察好久,长叹一声:“蔑然,你看明白了吗?这是一个猎人,披着老虎皮的猎人。他是从山上失足摔下去的。原因是……”谢精良欲言又止。 “谢叔,他到底是咋摔死的呀?” “不说了,咱俩走。但你必须记住,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谁问你也要这样回答,明白吗?” 蔑然不明白,但谢精良一再嘱咐她。蔑然才明白了:这个人的死,与自己有关!他一定是从山上看到了自己,受了惊吓,才从山顶失足跌下去的。可自己就是一个女孩子,咋会吓着他呢? 蔑然浑身一激凌:是自己穿的衣服!对,对,一定是自己穿的这套现代服装,使猎人大为惊异,从而受到了惊吓,跌落山谷的。这个猎人,咋这样胆小? “哎呀!”蔑然蓦地停住脚,拉住了谢精良,哭起来:“谢叔,是我,是我!” “别瞎想,不是你,不是!” “是我,就是我,我吓着他了!”蔑然一下子蹲到地上,哭嚎着:“谢叔,我也没想到啊,会吓着他。他从来没看见我这样穿戴的人。呜呜,呜呜!” 谢精良不得不蹲到了她的对面,劝导她:“蔑然,这都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懂吗?他看到你的装束,一定认为是遇到了神仙,所以吓得手足无措。可这并不是你有意为之的。你不要往这上面想,一定不要。我敢说,他就是山庄里的人,这里还有他的亲属。所以,为了安全,你不要说出这件事,就当咱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死人,好吗?” 谢精良劝了半天,蔑然才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可她心里沉甸甸的,觉得自己有罪,罪不可恕! 5 山庄杀人案 沿着山路走了不长时间,尽头便出现了石头砌墙、茅草为盖的房舍。 由于山路是在房舍的下面,看不到这座房舍后面的情况。谢精良告诉她,这就是山庄的入口。房舍左右都是树,蔑然隐隐看到树上趴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子。男孩子打了个呼哨,便有一群人在房头出现了。这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都是蔑然和谢精良的装束,只是男人们有的戴冠,有的以布包头,女人们则统统戴着头巾。他们都很快乐,朝这边大喊大叫。 蔑然有些害怕,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觉得他们呜哇乱叫的。谢精良笑着朝他们挥手,低声嘱咐蔑然:“你要挺住,闯过第一关就好了。记住,他们的地方方话也并不难懂,只要用心听,就会听明白的。” 人们都没注意,山庄旁边的山半腰处,金砚蹲在树丛里,脸上露着恶毒的微笑,看着下面。他身后簌簌响,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穿着打扮相同的男孩子从树丛间低着身子潜行过来,告诉他:“我已经通知了巡逻队,他们去探查死人的现场了。” 金砚说:“很好!你在这儿盯着,以后把详情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是的,大人。”男孩子恭敬地回答。 金砚顺着树丛溜走了。 而此时,谢精良和蔑然已经来到房头。人们把他俩围上了,七嘴八舌的。蔑然仔细辨识,终于明白他们说的都是一些问候话。他们对谢精良非常恭敬,直称他为庄主。谢精良把蔑然介绍给他们,他们又把蔑然围住了。 “阿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直接拉住了蔑然的手。蔑然颤抖一下。这个女孩子长得真像芳子,只是不戴眼镜,笑得很甜。她的口音似乎与别人不同,很有些北方话的意思,所以听得懂――蔑然虽然是巴蜀之人,但平时学的是普通话。 “我叫雅子,”女孩子急急地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我能。” “嘿呀!你原来也不是本地人。你好象是……” 谢精良接过她的话头:“她是巴人,离这里很远很远的。” 雅子道:“我知道,知道!我家原先就住在那一带。我家也是躲避战乱跑到这里来的。走,走,阿兰姐,去我家。” 雅子极度兴奋,拉着蔑然的手就走,蔑然迟疑地看看谢精良,谢精良说:“你就跟着去吧,也好见识一下山庄里的情况。”蔑然便只好跟着走。 进了山庄,才知道,里边还有很多的房子,都是岩石砌墙、茅草盖顶。几条狗在村道上游荡,有的还停下脚,望着他们,叫几声。雅子的家不远,越过十多座房子就到了,只见正房能有四五间,还有个树枝围成的院子,里边的木架子上,晾晒着几张兽皮,其中有老虎皮、狼皮。 雅子笑嘻嘻地说:“我爸是打猎的,这几天打得很多。等晚上他回来,给你?跻爸砣獬浴!?p>“这里还有野猪?” “那当然了。我爸打猎可厉害了。他常常穿着老虎皮出去。那些野猪、恶狼啥的,一见到虎皮,胆儿都吓没了,乖乖地就让我爸刺中了。” 蔑然心里震颤,难道她的父亲就是死在山谷里的那个人? 进了屋,每间屋里架的都是木床,但床上都铺着兽皮。雅子让蔑然坐在一张床上,说这就是她的床。她说还有一个弟弟,此时不知道串到哪里去了。床边有一粗木制作的木箱子,雅子蹲在箱子前翻起来,从里边拿出一串项链来,这是一串由细小的白骨穿孔连成的项链,孔眼挺大,穿孔的绳则是麻绳。 雅子得意地说:“这是我爸亲自给我做的。这一个个小白骨,都是我爸自己打磨出来的。你戴上看看。” 蔑然不想戴。这些白骨穿成的项链,着实令她恐怖。想想现代都市里那些各类质料做的项链,哪一条不比这个好?妈妈就曾经给她买过一个白金项链,可蔑然觉得太显眼,一直放在首饰盒里。 “不不不,不用戴!”蔑然极力推辞。 “其实,我是送给你的。”雅子骄傲地宣布,蔑然弄不明白她为什么骄傲。可接着便明白了:“我爸还会给我做的。” “可是……” “别推辞了,留下吧!你也不容易,哎!”转瞬间,雅子眼里泪水盈盈,她坐到床边,紧紧拉住蔑然的手,说:“我知道,没有妈妈是什么滋味。我的妈妈,是在关中的时候,两伙人打仗,妈妈没有躲开,陷在乱军之中,被战马踏死的。我真想妈妈啊!” 雅子哭起来,哭得很伤心。蔑然一阵激动,也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她另外的那只手。如果山谷里死的那个人,真的是也父亲,自己该怎么办哪! 门外,跑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圆头圆脸的,只是脸上弄得全是尘土。他很大胆地望着蔑然,说:“姐,这就是新来的阿兰姐姐吧?” “对,快叫阿兰姐姐。这是我弟弟,叫二蛋。” “阿兰姐姐!”二蛋叫一声。 蔑然很喜欢这个小男孩儿,也叫一声:“二蛋!”上前,拉住他的手。二蛋的手很粗糙,像是常常干重活儿的。 二蛋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阿兰姐姐,庄主让你去呢,饭都好了。” 雅子忙道:“二蛋,你这个小坏蛋,咋不早说?阿兰姐,吃饭去吧,我送你。” 蔑然便在雅子的陪同下出屋。二蛋跟在后面。一出门,一条狗就凑到二蛋身边,直摇尾巴。雅子吓唬道:“小虎,这位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许吓唬她。听到没有?”那狗似乎通人气,叫了两声。 雅子、二蛋和狗陪着蔑然往来路上走,越过几座房子,拐进一条胡同里,前面出现了一座住宅,挺大的院落,里边的房子能有七八间屋子之多,高高大大的。雅子拉住了二蛋,对蔑然说:“这就是庄主的房子,你进去吧!” 屋里,迎出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人,身上虽然是麻布衣服,但却戴着一块很花哨的新头巾,长得很好看。她对蔑然喊:“阿兰,快进来,庄主正等你呢!” 雅子低声说:“这是在庄主家干活儿的姜嫂。她也是北方人,口音你能听懂的。” 蔑然拉住雅子的手:“你也进去,一起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们走了!” 雅子拉着二蛋,带着那条狗,呼嗵呼嗵地跑了。 蔑然在姜嫂的带领下,进屋。迎门是间很大的厅房,当中摆着一张低矮的桌子,谢精良正跪坐在桌子前,桌上是四只陶制品,像碗却又不是碗,很粗糙,但蔑然只能称为碗,都盛着热腾腾的食品。那食品分别是煮得烂熟的猪肉、一大碗菜汤、一碗说不出名的腌菜,一碗烧制的羊肉。 蔑然心里惊讶,却不敢说出来,来到谢精良的对面。谢精良很客气地朝姜嫂挥手:“你不是还要去缝衣服吗?去吧!”姜嫂客气地点头:“阿兰姑娘,你要是觉得不可口,告诉我,我下次会做得更好。” “谢谢你!”蔑然说。 姜嫂出去了,门却没关上。可以看到她出了院子。蔑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想坐下,可桌子太矮,她觉得不方便。谢精良道:“蔑然,你要学我,跪坐。” “啊?我不习惯啊!” “不习惯也得这样坐。因为古人都是不穿裤子的,把两条腿伸到前面坐,会很不雅观。只有跪坐,才不能暴露自己的下身。” 蔑然觉得非常难,可不得不跪坐。她长叹了一口气:“谢叔,这都是咋回事呀,我咋像做梦呢?” 谢精良道:“你以为我就不是做梦?这也太神奇了。我们误入时光隧道,进入到这里,却又被误认为庄主,进了这座房子。你说,不奇怪吗?” “是奇怪。再说,这粗拉拉的东西,咋吃饭呢?” 蔑然虽然饿,可一看那粗糙的食具,就难以下咽。蔑然从小受到母亲严厉的管教,饭前洗手,晚上入睡前洗脚,都成了程序。家里有个消毒柜,那些被妈妈洗得很干净的餐具经常放进消毒柜里。所以,蔑然对卫生很注意。看着那些粗拉拉的陶器,她觉得很不卫生。尤其那双筷子,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木杆做的,好象使用的年头不短了。 谢精良道:“蔑然,你要适应。这其实比宫廷里要好得多。宫廷里用的是青铜器,看起来高档,可那些并不精良的器皿,你知道会带有多少影响人体的元素?古代人哪里懂重金属中毒?再说,这陶器虽然粗糙,可终究是泥土烧制成的,是今后人类的主要餐具,现代人也仍然在使用着,对吗?” 蔑然不得不同意他的话。思想一通,马上觉得饿了,非常饿,大口小口地吃起来,味道果然不错。 谢精良边吃边低低地说:“这姜嫂,挺奇怪,说她自己无儿无家,流落至此。可我看她,人长得非常漂亮,眼睛梢子里都带着精细。蔑然,我怀疑,她可能是吴国派进来的奸细。” “啊?”蔑然吓得呛了一口。 “你要冷静。你应该知道,徐国是公元前512年被吴国所灭亡的,吴国的大军事家,你知道是谁吗?就是孙子!” 蔑然又是一惊。 谢精良道:“孙子用兵如神,可他在大战之前,对敌方的侦察却是十分重视的。他派遣间谍,应该是他必备的方法之一。春秋时代,虽然有周礼,但由于各国打来打去,所谓的‘春秋无义战’,因而不像后来尊崇孔孟之道,对女人的束缚各国有各国的做法,女人做间谍也是有可能的。你知道‘艾女间浇’的故事吗?那是距现代四千年的事儿,艾女应该是我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间谍,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我现在才知道,这里离徐国的一个城堡,名叫营城,只有五里地。吴国要进攻,能不把城堡的情况弄清楚吗?” “那咱该咋办哪?” “别怕。蔑然,离徐国灭亡,还有三年时间呢!而且,徐国虽灭亡,但其残余势力一直延续到战国。既然咱们来到这里,就可以做许多事情,也许可以改变历史。你知道咱们现在呆的这山庄是干啥的吗?它名叫南堡山庄,是一座已经挖空了的丹砂矿山的山庄。阳郎这位庄主,就是砂矿矿主,由于矿脉已尽,所以才外出寻矿。但我知道,这矿其实并没有挖尽,下面的砂矿,依现在的开采能力,至少能挖三十年。” “你咋知道的?” “我一直研究徐国,当然知道。蔑然,咱们今后,一边寻找时光隧道的入口,一边提炼丹砂,咱们可以富甲一方的。” 院门外,传来马嘶声。随后,大门被粗暴地推开,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骑着俊马、披着铠甲的青年军官,也就二十三四岁,腰间别着一把青铜剑,头上戴的盔甲有玉片闪闪发光。后面跟着几个步行的军士,都披着铠甲,手里拿着长戈。再后面,跟着庄里的一群人,都担惊受怕的。 青年军官喝住了马,朝屋里喊:“这是庄主的家吗?” 他的声音粗犷,还带着北方人的口味,因此蔑然听得很清楚。 谢精良脸色为之一变,慌忙起身迎出去,打了个拱:“我是庄主阳郎。请问军爷,有何吩咐?” 蔑然也急忙跟出来。她看着青年军官,觉得他好威武,好俊朗。那一双眼睛,似乎?浴20苷战?说男睦铩?p>青年军官不作声,眼珠子只在他们身上打转。最后,他的眼光定在蔑然的脚上,注意地看蔑然的木屐。他忽然一挥手:“把她抓起来,脱下她的鞋!”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按倒了蔑然,把她的木屐脱下来。蔑然吓得嚎叫起来,使劲挣扎,可根本挣扎不动。谢精良更是分外害怕,跑到青年军官面前,一个劲地求情:“军爷,大人,这是咋回事儿呀?她是刚刚随我来到山庄的,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呀!” 门外的人也涌进来,纷纷求情。 青年军官不为所动,也不作声,把木屐举起来,仔细观察。良久,断喝一声:“你们想造反吗?”所有的人都不敢作声了。青年军官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们庄的长乐,已经惨死在山前。” “啊,长乐死了?他不是穿着虎皮,打猎去了吗?”大家立刻议论起来。 蔑然这才知道,死人的事儿,已经被发现了。她心里颤抖,无助地看看谢精良。谢精良向她狠狠地使了个眼色,她稍稍心定。 蔑然由于受过拳击训练,有着在紧急情况下保持稳定的心理素质。父亲不断地告诫她:“越是紧急,越是要输的时候,越是你咬牙的时候。如果你能咬住牙关,也许最后胜利的就是你。”蔑然此时记起了父亲的话,她心一横,竟然生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喂!”她虽然躺在地上,被士兵按着不能起身,但却冲着青年军官喊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可你凭什么抓我,难道我与死的人有关?” 青年军官不屑一顾,对着士兵喊:“弄?车,把人带走!” 6 土牢生活 蔑然恨死了青年军官。他啥也不说,把蔑然押到了马车上,用绳索绑紧,由士兵赶着车,而他纵马向前去了。蔑然起先还挣扎,赤着的双脚猛蹬,大声申辨,可后来没了力气,只能躺在车上,任由他们拉着走。 蔑然这才知道,她已经来到了没有法律的地方,一个年纪轻轻的军官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马车出了山庄,往下行。蔑然看到,谢精良带着一群人站在山庄口。人们议论纷纷,谢精良努力劝解。蔑然心里极不落底了,这青年军官要把她带到哪里,她会受到什么处罚?青年军官一定是在现场看到了她的鞋印,才认定她是凶手的。可现场,还应该有谢精良的脚印呀!咋不抓他?瞪大眼睛仔细地往山庄口看,发现谢精良穿的不是刚才的那双鞋,而是一双棕红色的靴子。难道谢精良能够未卜先知? 蔑然完全弄不清楚了。 马车拉着她,顺她刚才走的路前行。行驶了好长一段时间,竟然出了山路。从山路的峡口望出去,是一大片平原,上面种着稻米。而在右侧,靠着山脚,竟然有一座小城,岩石砌墙,城头上有不少站岗的士兵。这就是谢叔所说的营城吧? 马车顺着山口里自然形成的石头路,往前走。可能是靠着山的缘故吧,通向小城里的路,也全是石面。城门口有站岗的士兵,长戈刀剑闪光。马车从他们面前直进城里。 城里的路也全是石面,只是仍然坑坑洼洼的。路两旁全是各类房屋,高高矮矮,参差不齐,间或也有挺象样的房子,雕梁画柱的。还有店铺,出售服装的、卖食品的,等等。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幢大房子,宽大的门面。眼看着青年军官与随从人员下马,进门去了。马车随后也停在大门前,蔑然被从车上弄下来,直奔大门里。院子挺宽敞,正对着门是一座大房子。可蔑然没能往这座大房子去,而是被押向旁边,穿过一道门,来到一个小院,被推进小院旁边一座房屋里。 这座房屋明显是监狱,里边,过道两旁是木栅栏,木栅栏隔出了一间间监房,却没有其他犯人。蔑然被推进一间牢房里,外面落了木栓。士兵们出去了,屋里顿时空落落的,幸亏监房上方有窗户,能透进光亮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蔑然大呼小叫,使劲推搡监房的木栅栏,可没人理她。蔑然明白了,自己喊破了嗓子,恐怕也是没用的。 蔑然看到监房里,只有一张木床,上面铺着草,便倒在了草上。她哭起来,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完了。 “妈妈,爸爸,你们要看不见蔑然了。都是金砚那个小坏种害的!你们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替我报仇啊!” 天渐渐地黑了。蔑然害怕地想,这牢房里,夜里一定没有灯,只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喊了,只能呆呆地躺着。 大门处有了响动,随即拉开了,一道火光射进来,前面一个士兵举着火把,后面跟着几个人,原来正是那个青年军官,带着随从来了。他们打开牢门,两个士兵把蔑然架起来,架到旁边,那是个很宽大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士兵把蔑然架到中间的地方,随后让她跪下,紧紧地按住她。 只有一支火把,照得人影乱晃,如鬼魂在飘。 青年军官来到离蔑然三米远的地方站住,神色很威严。 “我问你,阿兰,”他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杀长乐?” 蔑然抬起头来,轻蔑地看着他:“你咋认定是我杀的长乐?” “我们有证据。” “能给我看看证据吗?” 青年军官示意一下,一个士兵便过去,递给他蔑然穿过的木屐。青年军官举起木屐:“你看到了吗?长乐被害现场,有这双木屐的鞋印。” 蔑然忽然想起妈妈给她讲过的破案知识,以及一些相关的案例,她决心与这个啥也不懂的古代人好好斗一斗。 “你能确定长乐的死亡时间吗?” “当然能确定,就是你在现场的时间。” “那是什么时间?你能确定我穿这双木屐到现场时,正好是长乐的死亡时间吗?” “当然能确定!” “你咋确定的?” “当时现场再没有其他人,只有你到过那里!” “如果我是在长乐死亡之前到的呢?” “不可能!” 蔑然忽然觉得,有必要唬他一下:“告诉你吧!我确实到过现场,而且我还见过长乐,跟他很友好地谈过话,然后分手的。” 青年军官再次断然道:“不可能!” 蔑然装出真诚的样子:“确实是真的。我在山上与长乐谈了野猪的事儿,问他今天能不能捕到野猪,我很想吃野猪肉。然后,我与长乐招着手,下山的。我在山下,还冲长乐喊了几声,说我进山庄等待他,最好他能打到一只野猪。我走的时候,长乐还在山上呢!” “你胡扯!”青年军官怒喝,“你是刚到山庄的吧?怎么会认识长乐?” “我是逃难的人,一路上,都是很快就跟陌生人认识了,我也是这样认识长乐的。”蔑然装得更加坦然,还像受了极大冤屈似的,嘤嘤地哭起来:“你们这是干啥呀?我明明与长乐挥手告别了的。我进庄之后,还到长乐的家,,与他的女儿雅子、儿子二蛋说了一阵子话呢。长乐是在我走后,才死的,跟我啥关系也没有啊!呜呜,呜呜,你们冤屈好人哪!” 青年军官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就地打了个转儿,大声说:“你不要再哭!告诉你,我凭着这双鞋,就可以定你死罪!明天上午,就处死你!”他朝士兵一挥手:“关起来!” 士兵再次把蔑然拉进牢房,关进去。蔑然大喊大叫。可青年军官不再听了,领人走出去。 蔑然一下子倒在草上。刚才她与青年军官斗法,已经累得全身都是汗。虽然她非常机灵,一时心血来潮,竟然把故事编得如此完整!可她知道,青年军官很可能说的是真的,不再审判她,明天就处死她!天哪!她该咋办呢,咋办呀? 她恐惧得六神无主。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呀!她要活,要活,必须活! 她跳起来大吵大闹,使劲推撞木栅栏。可她的嗓子嘶哑了,却没有人进来,甚至连个声响都听不到。谢叔呢?谢叔应该救她呀! 天完全黑了,牢房里暗森森的。蔑然终于声嘶力竭了。她倒在床上,蓦地听到木床床底下轻微的声音。这是什么?她毛骨悚然地跳起来。这是老鼠啊!她怕老鼠,怕那毛茸茸的东西!她用力蹦达,那些声音才没有了。 她又累又饿又怕。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门再次开了,一道火光映进来。是一个士兵打着火把,而后面跟着的是谢精良。蔑然顿时觉得见到了救星,扶着栅栏大哭起来。 谢精良忙到栅栏前劝她,告诉她:“你明天不是被处决,而是放出去。” “能吗,能吗?” “能的,你难道还不信谢叔的话吗?” 蔑然还是不信,又问了多遍,谢精良一个劲向她打保票,她的哭泣才渐渐地小了,后来止住了。 士兵将栅栏门打开,把火把交给谢精良,出去了。谢精良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一只瓦罐,走过来。 “谢叔,到底咋回事儿呀,真的能放我?”蔑然心里还是不敢落底。 “是真的。”谢精良把火把插到木栅栏的一个缝隙里,坐到地上,把瓦罐打开,里边是热乎乎的食品,正是在山庄时,蔑然曾经吃过的猪肉、羊肉和?醪耍?褂杏檬饕栋?诺拿追埂?擅锶幻挥幸坏愣?缚凇?p>“谢叔,你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呀?” 谢精良叹口气:“这事儿挺麻烦的。不过,你表现得特别好。你没有承认长乐是因为受你的惊吓而跌落山崖摔死的,就为我们找到了借口。” “啥,只是借口?” “对呀!这个吕离……哦,就是那个青年军官,是完全有权处罚你的。” 蔑然心再一次被吊紧了:“这么说,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他确实没有改变主意。但是,他明天却可以放你出去,进山庄。” “为啥?”蔑然浑身颤抖着,软坐在地上。 “因为我告诉他,你是我请来的巫女,能够帮助我们找到矿脉。” 蔑然震惊得抬起头,瞪大眼睛:“啥,啥,巫女?” “是的,是巫女。” “呜呜!”蔑然再次软倒,哭泣,“啥是巫女呀!我咋成了巫女呢!我不想当巫女,我要活,要活着回家!” 谢精良同情地叹口气:“蔑然,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其实,巫女有啥不好的?很好,非常好,会救你命的!” “能救我的命?” “是的,是的。你知道吗?我们穿越而来的这个时代,正是英才辈出的时代。现在,两位公认的伟大人物,就活在这个时代里。一个是孔子,他正当盛年。还有就是孙子,正准备施展他的军事才能,进攻徐国。就连吕离,也不可小觑。他十六岁入伍,身经百战,是徐王特别信任的一个人。他现在任营城牧,这是徐国按周朝官吏制度设的最高地方行政长官,同时还握有军权,手下的士兵几千呢!你如果当了巫女,就可以凌驾他们之上,控制他们的思想,你自己也就有了活路。” “能吗,能办到吗?” “当然能!其实在这个时代里,中国的文化已经具有了极大的穿透力,一般的士族、学者,都具备了相当丰厚的文化知识。你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当了巫女,你才能人中显圣,天马行空。” 蔑然听懂了,哭声渐渐小了。 谢精良小心地瞅瞅四周,低声说:“我再告诉你件喜事儿!我在庄主的卧室里,竟然找到了非常可观的财宝。咱们有钱了。” “……?”蔑然哭得有些糊涂了,无言地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我找到了黄金、白银,还有数量很多的钱币,这是咱们能够生存下去的基础啊!我刚才给吕离送了钱,可这小子很廉洁,竟然不要。我便编了套谎话,说你是巫女。吕离这才答应,明天上午暂时放你回山庄。” “啥,暂时?” “能暂时,就已经很不错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蔑然,你应该知道秦朝丹砂女王的故事吧?” “我知道。”蔑然含糊地回答。其实,蔑然不是一般地知道。电视台一开始播放这部片子,她就迷上了。妈妈怕她耽误学习,不让她看,把电视机锁上了,她就躲在自己的屋里,用笔记本电脑看电视,一集未落,全部看完。她觉得这个叫作清的丹砂女王,很了不起。 谢精良道:“丹砂女王清,能得到秦始皇的信任,不仅是因为拥有巨大的财富,能够给秦始皇提供修建坟墓用的水银,而最主要的是她本人就是个巫女,具有统治思想的能力,所以才能震撼住别人。我的意图,你正好是从巴蜀之地来的,你就装成巫女,这样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蔑然这才完全清楚了。她的哭泣停止了,变得沉默了,沉默了好久。她觉得她已经无路可走了,也许当巫女,正是她能得到解脱的最好途径。 “可我也不会巫女的招法啊!”她凄然地说出来。 “我可以帮助你吗!今天晚上,你就跟着我学习。明天,你就要以巫女的身份,向众人展示。首先是回山庄里,用巫术找矿。我敢说,除了孔子、孙子这样伟大的人物,以及少数的精明人,其他的人,包括那些糊涂的各国国君,都将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成为最信仰你的人。丹砂女王清是在你以后将近三百年才出现的人物,而你在这个时代里,就将站在所有人的肩膀上,统治他们的思想。” 蔑然轻轻地叹息一声。她觉得,一切都太难了。做了巫女,就能免除那刑惩吗?吕离掌握那么大的权力,也许就是谢叔所说的少数的精明人之一吧? 7 女巫出世 蔑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土牢里大亮,原来是通向外面的那扇门开了,而关押她的栅栏门也开了,面前站着不少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吕离。 “你可以出去了。”吕离身边的一个军士说。 蔑然想起昨天晚上谢精良与她演练的经过。谢精良教给她那么多的方法。后来她困了,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可能谢精良正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才走的。想想演练的那些内容,蔑然有了底气。也许,她真的能够自己救自己的。她要听谢精良的话,不能再哭泣,也不能再软弱。要挺起腰杆,像一个真正的巫女。 吕离的眼睛中满带着疑问。蔑然心一横。谢叔说的对,只有硬气起来,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儿,才有可能得到解脱。她就不能在这样的冷家伙面前认输服气!她傲然地站起来,朝外走。 天光大亮,太阳美好地照着。这古代的太阳,与现代的太阳竟然一样。蔑然眯了眯眼睛,看到牢房外面全是站岗的士兵,却给她留下了一条通道,直通外面。蔑然穿过小院的侧门,来到大院,出了大院的门,外面还站着士兵。士兵外面,两辆马车停在道路中,谢精良、雅子、二蛋,还有两个中年汉子,就站在马车旁。 蔑然顺着士兵们闪开的通道,大踏步地朝前走。可她知道,她的傲气正在消失,她的腿直发软,她不相信会有好的运气。 “阿兰姐!”“姐姐!”雅子和二蛋发出怯生生的叫喊声。蔑然从他们的声音里,就知道,他们为失去父亲而痛苦,可又觉得蔑然不是杀他们父亲的人,因此带着疑虑、又带着某种希望。 蔑然急步跑过去,抱住了雅子和二蛋。她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你们的爸爸,不是我,不是我……”她有些语无伦次,却又急于表白,完全是一副昏头昏脑的样子。谢精良在旁边喊了声:“上车吧!”蔑然这才松口气,上了第一辆马车。 雅子、二蛋与她坐在一起,坐在车前端的一个汉子是赶车人,而谢精良与另外一位汉子坐在另一辆车上。马车颠簸着,往城外走。蔑然注意到,吕离站在大门前,阴阴地望着这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个冷血的混蛋!”蔑然在心里骂。可她骂得并不坚决,因为她觉得吕离就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是雅子的手。“阿兰姐!”雅子胆怯地叫她。仔细看看雅子,眼睛红肿,显然痛哭过。蔑然便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起了自己的巫女身份,低声说:“我会帮助你,查找……查找凶手的。” 雅子嘴一瘪,就要哭,可立刻晃着头,把哭声压抑住了。蔑然这才发现,这小小的姑娘,竟然有极强的克制能力。也许,古人看到的死亡太多了,已经能面对这样的险恶吧?而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呢!她要坚强,要坚强! 蔑然这才镇定多了。 看看二蛋,则不作声,坐在一旁,只顾看旁边闪过的一座座房屋。遇到士兵,更是紧盯着,尤其看士兵们拿的那些简单粗笨的武器、 雅子低低地说:“阿兰姐,你真的……真的……会法术?” “是的。”蔑然变得更加坚定,“山庄那边,祭台都设好了吗?” “设好了,就等着你呢!”雅子脸上露出崇拜的神情,“阿兰姐,你真的能找到矿脉吗?我们山庄里的人,由于没有了矿脉,不知道该怎样生存下去了。你如果能找到矿脉,我们山庄就行了。” 蔑然想起谢精良教过的话,很肯定地说:“你放心吧,雅子。我昨天一到山庄,就感觉到山里矿藏的极大能量,那里有矿,一定有矿!你和二蛋,一定会生活得很好的。” “那可太好了,二蛋能活下去了!”雅子泪水奔流而出。 蔑然感觉到雅子对二蛋的关心。看来,父亲、母亲的死,使雅子正式担任起抚养二蛋的任务。 车快到山庄时,几匹快马从后面撵上来,是吕离带着几名军士。蔑然大惊。但吕离跑到跟前,却翻身下马,站在地上朝他们拱手:“我是特意来看你们祭祀的。” 谢精良也下了车,回了个拱道、:“那就快请!” 蔑然这才放心。但她现在很怕吕离,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胆颤心惊,不知道这个冷家伙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山庄口,已经站了好多人,看到马车来了,便鞠躬。马车进了山庄,只见在山庄中部的地方,有个石砌的祭台,上面插了三根火把,燃烧冒出的浓烟向上空飘去。 “古人还不懂环保。”蔑然心里说。这话对她似乎是个安慰,心里轻松些了。 祭台上,摆着一盘水果,一盘白馍,一盘干果。这些供品,都是蔑然提出来的。昨天晚上,在商量具体细节时,蔑然变得冷静了,提出了很多只有当代年轻人才能够提出来的设想。谢精良想摆三牲,蔑然便说,咱们都是当代人,应该别出心裁,不要受古人古风的限制。反正古人所懂也不多,只要装成巫女,装成什么样,他们就信什么。谢精良后来同意了蔑然的说法。 蔑然下了车,姜嫂便从旁边出现了,领着蔑然进胡同,来到一座大宅院里。这是姜嫂住的地方。屋里,按照蔑然的要求,缝制好了一套巫女穿的衣服。那是一袭红袍,还有一顶西方古代淑女戴的红帽,以及一根用粗树枝临时打磨成的拐杖,和一个黑色的眼罩。 这都是蔑然设计的。谢精良当时吃惊地说:“这不是外国装束吗?像是西方的魔术师。” 蔑然道:“这不好看吗?” “好,好!”谢精良赞叹:“你真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儿。” 蔑然苦笑。 此刻,这套装束一上身,姜嫂看呆了,嘴里啧啧有声,却不敢说出来。 蔑然穿着这套装束来到了祭台前。山庄里所有人,以及吕离带来的军士们,都发出惊叹声。有几个小孩子甚至吓哭了,躲到妈妈的怀里。唯有吕离没有作声。他瞪大眼睛,看着蔑然,神色中也有着惊讶。 蔑然开始在祭台前施法,大家全都静默了。 蔑然告诉自己,要镇静,要镇静,这是关乎到自己生命的重大时刻啊!她需要镇静,需要从容应对。如此想着,她真的镇静下来。她郑重其事地肃然而立,把那根拐?e高高地举起来。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说的却是英语。蔑然的英语学得非常好,托福考试考到了九十分,英语念得很熟练。由于镇静了,竟然念出韵味来。 她所念的英语,用汉语翻译过来是:“上帝保佑!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古代,被逼无奈地做起了巫女,请你原谅小女子吧!可我为了生存,必须要活下去,最终回到现代,回到我的爸爸妈妈身边。我现在也是在做善事,就是帮助这个山庄里的人重新开矿。其实,谢叔已经找准了矿脉,我只是表演而已。主啊!请您宽恕我的罪业吧。也请您帮助我,让我摆脱吕离这个恶魔的纠缠吧!” 其实,她不信上帝,不信鬼神,说出的话,都是平时从各类渠道听来的。她的声音很大,现场的人们全听得目瞪口呆。 谢精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名叫祈伯,轻轻碰碰他,小声说:“阿兰姑娘说的是什么,呜里哇拉的?” 谢精良心里好笑,嘴上说:“她可能是在与神对话。” 祈伯道:“神仙们说话都这么费劲呀?” 谢精良道:“可能吧!”停了停,补充道:“越费劲,才越证明是神仙呢!” “对呀,对呀!”祈伯脸上露出由衷钦佩的神情。 蔑然停止了祈祷,慢慢转过身来,那根拐?e则缓缓地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她眼睛仍然闭着,微微地仰起头,脸斜对着天空。她执意不按照谢精良所教给她的那些招法去做,既不跳大神,也不满地乱转,而是很优雅、很文明地将拐?e缓缓往地上落下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蔑然竟然背诵起宋代苏轼的词来。 蔑然对古诗词有特殊的爱好,有些诗词背得很熟。眼前的这些古人,当然不知道后代还有唐诗宋词,还有李白、杜甫、苏轼这样流传千古的英杰,所以她可以随便拿出来,像念诵英语一样。不过,用上了中国的语言,她就必须小心谨慎,因而声音很低,听不出个个来。 谢精良身边的祈伯是个废话篓子,忍不住又碰碰谢精良:“阿兰姑娘说的话,好象又变了。” 谢精良道:“她与神仙对话过了,当然不用再呜里哇拉的了。她现在可能正按照神仙的指示,在念咒语,找矿脉,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了。” 祈伯有些激动:“那可太好了!” 蔑然的拐?e并没完全挨到地面,而是在离地约有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她嘴里念念有词,竟慢慢地向前移动起来,拐?e头一直就在离地面十公分左右的地方。谢精良已经向她详细解说了矿洞的地点,她就按照前往矿洞的方向行走。不过,她怕走错了,眼睛已经半开半闭,可以看清面前的道路。 一大群人在她后面尾随着。 蔑然看到前面的矿洞了,那里支着几根木架子,木架子上有吊蓝。吊蓝下面便是深深的矿洞。蔑然来到洞口前,停住,忽然把拐?e往地面上一戳,随后拐?e快速地抬起来,直指天空,她的眼睛再次闭紧了。 “上帝保佑!我终于找到了矿脉。”她又用英语说起来。“我感激上帝对我的关爱,感激为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我希望活,活下去,摆脱眼前的困境!如果这样,从此之后,我就将以万能的神女出现,来展示我辉煌的生涯。我身后的人,将是我的臣民,会忠心耿耿地跟随我。希望我永远得到神的庇护。” 蔑然念诵这些荒诞不经的话语时,忽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和豪气。她仿佛懂得了那些拥有极大权力的人物的心理状态。她不怕了,什么也不怕了!谢叔说的对,只有做了巫女,她才可以天马行空,无往不胜! “阿们!”她豪气万丈,竟然用汉语嚎叫了一声,拐?e疯狂地落下来,落到地面上。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看到了身后的谢精良。她断然说:“矿找到了,立刻组织人开挖!这矿脉,就在洞里三十……”她打了个顿。按照习惯,她想说“米”,即三十一米,可这是不行的,“米”是后世所用的度量单位。再说,矿脉也不在洞深三十一米处。“不!”她马上做了更改,“就在这洞下三十一丈深处,向这侧开挖。”她在洞边画了条直线。“往这侧挖十一丈,就能见到矿脉。” 祈伯大叫起来:“真的找到了呀?” 谢精良训斥他一句:“乱喊什么?快,让人进洞。” “好的,好的。” 早就准备了几个精壮的汉子,都拿着铁镢头。他们分别几次,坐着吊蓝下去。谢精良则让姜嫂、雅子、二蛋扶着蔑然,回到他所住的宅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食。蔑然忙乎了一早晨,还没有吃饭,再加上心气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立刻脱去那些魔术师的装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雅子畏畏缩缩地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那矿脉……” 蔑然郑重地道:“我在虚无中,已经看到了矿脉。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以后不要称呼我为阿兰,那是我在路上用的假名。我的真名叫蔑然,秦蔑然。以后你就要叫我蔑然姐。姜嫂,你也是这样,直接称我为蔑然。” “好,好!”两个人一起回答。 蔑然胆气十足,觉得什么也不怕了。她找到了矿脉,成了真神,她还怕什么,难道那个吕离还会找她的麻烦? 她唰唰眼睛,忽然觉得,姜嫂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仔细琢磨,姜嫂也许是有些怕她吧?也许,正如谢叔说的,姜嫂是孙子派来的间谍,看蔑然如此神通,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吧? 能吗? 姜嫂出去了,蔑然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得意了?因为谢精良告诉她,今天吕离只是暂时放她回来。也许,吕离才不管她是不是神女呢,还要抓她回牢房吧? 一想到那个老鼠肆虐的土牢,蔑然就不寒而栗。 8 山庄骚乱 矿脉真的找到了,山庄里一片沸腾。人们簇拥着蔑然,把她当成了神。 “神女,神女!”人们都这样称呼她。 趁着没人的时候,谢精良说:“你一下子就出了名。但是,不知道吕离是啥心思。他也许不管你是不是神女,都要抓你走的。我刚才观察,看他时尔就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长乐不是自然摔下山谷的,很可能是人为的。他头的左侧,有一块撞击伤。” 蔑然惊讶:“他是被打的?可我……我……觉得……他是跌下山谷的。” “我这是听那几个军士悄悄议论时说的。你得掌握情况,做好准备。” 蔑然立刻便有了心事儿。咋,被人打的?那就应该跟她没关哪! 可她又随即又摇起头来:不对,不对!如果长乐是因被打而跌落山谷的,恐怕她的罪责更大了。吕离可以说,就是她秦蔑然打的! 果然,吕离带着军士来找她了。军士们立刻跪下,诚惶诚恐地向她叩头。吕离喝了一声:“你们还是军人吗?”那些军士慌忙都站起来,眼睛望着蔑然时,仍然忐忐忑忑的。 “听说你的真名叫秦蔑然?”吕离很客气地说。 蔑然心一横:“有话你快说!” 吕离似乎不为她的傲慢所动:“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蔑然立刻插断他的话:“你是想问长乐的死因吧?” 吕离竟然分外镇静:“对!” 蔑然道:“与神通话的时候,我已经了解了。长乐死时,脑袋左侧有撞伤吧?” 吕离身边的军士惊叹:“是的,是的!这是我们的秘密呀,没有告诉任何人。” 吕离似乎并不惊讶。 蔑然说,“长乐是失足跌入深谷之中的。在跌落的过程中,随他滚落下来的石头随后击中了他的头部。一个失足,一个石头撞击,是他死亡的最终原因。” “哎呀!”那个军士再次叫出来,“这与我们大家的推断是一样的。” 吕离再次断喝:“谁的推断,是你们的推断吗?” 军士们再也不敢作声了。 吕离说:“看来,你完全知道长乐头的左侧被打伤。这撞击伤既然没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神知道一切。既然神都知道,我当然知道。”蔑然不屑似的回答。 军士们小声嘀咕:“对呀!是神告诉她的,她是神女呀!” 吕离却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凭着你的这套没影儿说辞,简单结案吗?告诉你,此案没有完全弄清,你还得跟我走。” 蔑然立刻来了火气,大声道:“你这样打压我,就不怕神的报复?” 吕离冷冷地说:“职责所在。既然神要报复,我宁可遭受惩罚。” 蔑然还要大光其火,谢精良急急地跑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蔑然,吕大人也确实是职责所在,不能凭推断结案。你就跟他去,终究会顺顺当当地洗清冤屈的。吕大人,请您大人有大量。”连连拱手。 吕离生硬地说:“午时出发!”带着军士离开。 谢精良把蔑然推回他的那座大宅院,推进一间屋里。 “这就是你的住室。” 蔑然看看,这住室还挺干净,木床铺着兽皮,靠墙有只粗木制的躺柜,地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子底下垫放着几张牛皮。 谢精良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在矮桌前,长长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吕离会这么狠心,连神的报复都不怕!” 蔑然气得很厉害,口气很冲地说:“实在不行,就跟他拼了!” 谢精良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这实在出乎蔑然的意外。谢精良道:“蔑然,你说的好!难道我们现代人,还怕对科学技术啥也不懂的古人吗?”他的神色变得非常之严厉:“蔑然,我想好了,咱就跟他真刀真枪地对付!我有如下措施:第一,我要请人给你当保镖。我们要找一群武艺高强之人,与吕离这混蛋对阵。无钱不养兵,养兵需用钱。我们有钱,还请不起能够慊慨赴死的勇士吗?第二,我们懂火攻,懂电击,懂炸药,还干不过这些只会长戈青铜剑的文盲吗?第三,你在山庄威信大增,山庄里的人也会与你同仇敌忾的。第四,你还可以以神女自居,吕离手下的人也会畏惧你的。你只要振臂一呼,他吕离就会成为三孙子,部下作鸟兽散的。第五,这也是最重要的,徐国马上就要灭亡了,他们没有能力来全面对付我们。所以,我们有取胜的希望。” 蔑然眼睛亮了:“对呀!我看那些军士,对我很是恭敬。” “这就对了。一会儿,他要带你走,山庄里肯定大乱。这是我们与他的第一个回舍。由于我们没有准备好,这个回合,他肯定赢,能够把你弄走。所以,我必须准备好第二个行动。这些,我已经做了安排。蔑然,你要沉住气,谢叔是不会让你出事的。” 蔑然哽咽了:“谢叔,谢谢你!” 谢精良站起身,再一次说:“蔑然,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另外,为了确保你神女的可信度,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必备的物品。咋天,我已经让人去山里采摘一些植物了。这些植物,都是后世发现的,具有去感冒、?疼的效果,现在已经磨制成粉状,你要随身携带。” “那有啥用啊?” “有用的,你会知道功效的。另外,”谢精良眼睛往外面望了望,其实不用望,蔑然也知道外面没有人,这可能是谢精良的习惯动作。“刚才,我看见吕离瞅姜嫂的眼神不对。我秘密跟踪,发现他俩竟然在墙角里悄悄说话。姜嫂的神情还很激动,流了泪,如情人一样。” “情人?”蔑然迅速想了想,“对呀!姜嫂长得那么美,其实比吕离年岁还小呢!” “这就很奇怪了。难道吕离也是间谍?这说不通啊!很难设想被徐王如此信任、放在这么关键岗位上的将领会是间谍!可不管怎样,第一个回合失败后,我会跟你同行,再带上雅子与二蛋,与你做伴。我还要以照顾你的名义,把姜嫂也带上。你可以仔细观察他们的举动。在关键时刻,我们可以把姜嫂当人质,胁迫吕离屈服。” “哎呀!”蔑然害怕地喊出这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精良出去了。蔑然躺到床上,忧心忡忡的。一切,能顺利吗?如果出了意外,该咋办哪!最好能找到时光隧道的入口,回到现代去,那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可是,时光隧道的入口在哪里?实在没有头绪啊! 呆了一阵子,她又疑惑起来:姜嫂真的是间谍吗?姜嫂其实很年轻,如果放在现代,尤其在城市里,那就不应该称为姜嫂,而是众人瞩目的时髦女郎。她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呢?她咋能成为吕离那冷血家伙的情人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蔑然晃着头,想不清楚了。她又想到长乐的死亡上来。长乐脑袋上咋会受到石块的撞击呢?那山上满是树木,咋会被坠落的石块击中呢?再说,谢精良咋那么巧,能听到军士们的议论呢? 她觉得疑点太多了。 可不管咋样,反抗都是必要的。她必须鼓足勇气,与邪恶抗争。她要以巫女的身份,领导民众,进行一场现代与古代相杂的战争!她觉得,她行的。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疑惑了:她真的行吗? 门外有动静,姜嫂进来了。她把手里提的一个大布包放在床上,说:“庄主让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衣物,还有鞋。你要出门吗?” 蔑然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蔑然盯住了姜嫂。她确实长得很美,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很妩媚,根本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 “姜嫂,”蔑然开口道,“你是什么时间来的山庄。” “挺长时间了。前庄主还在的时候,我就来了。” “前庄主?” “是啊!你不知道吗?那还是上年的夏天,没矿了,前庄主就把矿卖给了阳郎庄主,是以很低的价格卖的。阳郎庄主领着我们大家在矿洞里打了很长时间的洞,也没打出矿来,就离开了。现在好了,把你找来了,咱山庄有救了。不然,这山里没有田地,大家只能离开了。”姜嫂脸上露出由衷感谢的神情:“谢谢你了,给大家找到了活路。” 蔑然思考了一阵。她觉得很奇怪:前庄主?她咋不知道还有前庄主呢!再说,买下矿山的那个真正的阳郎到底去哪里了,谢精良咋会与阳郎长得如此相像呢?也许,谢精良就是阳郎? 这个思想一闪,她马上觉得不可思议,便开口道:“姜嫂,你也得准备准备,很可能要跟我一起走。” “是吗?”姜嫂马上兴奋起来,“去哪里?” 蔑然说:“你就准备去吧!” 姜嫂便不再问,匆匆地走了。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蔑然躺到床上,继续着自己的思路。她忽然告诫自己:秦蔑然哪,秦蔑然,妈妈不总是说,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和事很多很多,自己是个女孩子,一定要处处提防、事事小心哪!自己的遭遇太奇怪了!一切都要问个为什么,可不能轻信莽撞啊! 午时,谢精良虽然知道山庄里会大乱,还是备好一辆马车,停在路口。他先进屋,与蔑然低低地说话:“一会儿,山庄里会大乱,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你成了名,所有的人都希望你能发挥神通,破解一切事情。什么丢个鞋、摔个跟头之类的,都会来找你。你应付不过来,也破解不了。你要有个拒绝的理由。你就说,与神通一次话,要损耗你的精力,起码休息半个月,才能重新恢复神力。这样,遇到事情,你可以给自己缓冲时间。” 蔑然脱口而出:“对呀!” “那就说定了!” 两人出门,与雅子、二蛋和姜嫂一起坐上马车,吕离带着几个军士,骑着马,等在那里。山庄里的人全来了。他们起先不明就里,以为蔑然只是去城里呢。后来,有人说,是吕离还要继续扣押蔑然,人们就激了,把吕离几个人马围起来,不让走。 “那可是神女啊!神女也敢抓?” “不行!吕大人。神女已经把长乐的死说明白了,为啥还要带走?” “神女不能走,她是我们山庄的庇护神哪!” “离开神女,我们不能活啊!” “拦住他们,坚决不让走!” 人们越围越多,呐喊着,簇拥着,几匹马被众人们弄得转来转去的。骑在马上的军士们都挺害怕,望着吕离。吕离不作声,只冷冷地瞧着众人。 “把神女从车上抢下来!” 众人去抢蔑然。蔑然很想跳起来,振臂高呼,领导众人造反,但谢精良朝她摇摇头。两个小伙子已经跳到车上,要把蔑然抬下去。蔑然只好控制住自己,任由人们抬她。正这功夫,山庄口呼哨一声,一大群骑马的军人出现了。这些军人足足有几百号,转瞬间冲进山庄,把大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退后,退后!”一个士兵挥舞着长戈大声呼喊,“谁要敢乱动,我们的长戈不长眼睛!” 众人被士兵的军马推搡着,挤成了一堆。有几个汉子不服气,大声喊:“你们不能把神女带走!” 吕离策马过来,朝众人鞠躬,大声说:“多有得罪了!在下也是职责所在。如果证实秦蔑然确实与长乐的死无关,我保证把人送回来。” 他呼的跳下马,竟然单腿跪在地上,向众人拱手:“请相信我吕离的话!” 众人顿时噤声。 谢精良不失时机地从车上跳下来,劝解道:“大家都散开,散开吧!我们这次去营城,是公事公办,很快就能回来。你们放心,神女不会离开山庄的,我们的矿一定会兴旺发达的。祈伯!” 祈伯从人群里跑出来。 “你要带着大家好好开矿,好好冶炼,我们很快就回来。” 祈信看起来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好的。” 谢精良又劝了大家好久,众人才让开条道。蔑然在车上向大家拱手:“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 众人全鞠躬:“盼望神女早日归来!” 马车跟在军士们骑的马匹后面走动了。雅子有些害怕地抓住了蔑然的手:“蔑然姐,那官爷真的是要抓你呀?”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9 神秘刺客 蔑然的车在众士兵的簇拥下,离开了山庄。走了好远,还能看到山庄口的人们仍然站在那里,期盼地望着这边。蔑然心里很感激,眼里便泪水盈盈。 到了营城,竟没有把蔑然送到土牢去,而是安排到驿馆里住。这很奇怪。谢精良道:“这小子安的什么心呢?”众人都猜不出。 屋子倒很宽敞,还有雕花床和被褥。在蔑然的要求下,她与雅子住在一屋。姜嫂与二蛋住一室,谢精良与车夫同住。雅子很兴奋,说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吃的也很好,用的餐具都是青铜器物。只是吕离再没露面,只派了两个军士在门外站岗。 吃过饭,一行人都到蔑然的房间里,席地而坐。屋里靠墙放着一只陶制的上是托盘、下是立柱和基座的油灯,火光闪烁,屋里还算亮。 “姜嫂,”谢精良开口道,“你比她们年岁都长。你说说,吕离为什么不把蔑然关在土牢里,而是让我们都住驿馆?” 姜嫂红了脸,忸怩地说:“庄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官家的事儿?” 谢精良道:“我刚刚听说,徐城,就是王城,近些日子出了很多的蹊跷事儿,有命案,还有纵火案。也许,吕离想让蔑然去破案吧?” “能吗?”雅子疑惑,“哎呀!”她叫起来,“蔑然姐肯定能破案的。” 二蛋傻乎乎地笑了:“王城,一定很好玩儿。” 谢精良道:“咱们都得有个心理准备吧!” 大家散了,蔑然心事重重的。徐城发生命案,吕离会以羁押她的方式让她去破案?如果真是这样,吕离也太不是东西了!相当于拿刺刀逼着自己破案。可自己就是一个初中学生,也破不了案哪! 她和雅子睡在一张床上,蔑然睡外面,雅子睡里边。两人吹灭油灯,说了半宿话,都是些闲话。说着说着,雅子竟然睡着了。蔑然却难以入睡。她想,今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她能应付过来吗? 忽然,听到了低低的声音,是从窗边传过来的。蔑然躺着不动,仔细观察,窗边确实有人影,正贴在窗前,倾听着屋里的动静。蔑然假装睡着了,一动也不动。她听到,窗户被轻轻地撬开了,一个人从窗口悄悄地钻了进来。蔑然知道不能等待,必须先下手为强,这是父亲教导她的。她倏地跳下地,拉开拳击的动作,低喝一声:“什么人?”那人竟直往前扑来。蔑然的那双眼睛可不是白给的。之所以像狼眼,如灯泡,那是在父亲的教导下,练拳击练出来的。她瞅准那个人的空档,猛地进击。那人不白给,身子往旁一躲,右手急速地冲击过来,原来手里拿的是一把刀。蔑然身子一摇,瞅准对方的空档,一拳砸了过去,正好砸在对方的脸颊上。那人低哼一声,身子后跃,人从窗子穿了出去。 蔑然大声喊:“抓刺客,抓刺客!”跑出门去。可黑夜茫茫,刺客已经不见。 驿馆里的人全醒了。大家在院里乱转,寻找刺客,可到处都没有踪影。吕离也来了,他严厉地训斥了派在驿馆里的两个守卫,说他们没有做好警戒。他进到蔑然的屋里,油灯已经重新点亮。他面对着谢精良、姜嫂、雅子、二蛋这一屋子人,满眼都是疑问。 “秦蔑然,你看清刺客的模样了吗?” “没有。他身着黑衣,戴着黑面罩,看不清脸。” “身高呢?” 蔑然想了想:“就你这么高吧!” “你能找矿,是不是也能算出刺客的样子?” 蔑然摇头:“我每次与神通话,都极损耗体力,起码得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我昨天刚刚找完矿,体力已经损耗到极点,恐怕恢复过来之后,也算不准刺客的身份了。” 吕离挺注意:“哦?看来这就是你的弱点。” “是的。” 蔑然不得不佩服谢精良的先见之明。但看吕离的神态,总觉得他有些幸灾乐祸,恨不得照他那冷冰冰的脸上掴上一拳。 吕离说:“刺客既然像我这么高大,行动怎么会失败了呢,难道你还有特殊的自我保护的能力?” 蔑然冷笑一声:“吕大人认为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立刻架起双拳,在地上熟练地转了几圈。这动作,麻利而轻巧,除了谢精良之外,所有的人都惊讶了。 姜嫂着急地说:“蔑然,你还会武呀?” 雅子拍手:“真棒啊!” 蔑然却不管他们的议论,眼睛只瞅着吕离,轻蔑地说:“吕大人,你如果不信,咱俩可以比量比量。我被你打倒,甘愿受你吕大人的捉弄。” 吕离对蔑然的动作十分注意,眼睛瞪大了。蔑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很可能是个武痴。“呵呵!”他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既像惊叹,又像着迷,似乎还在回味着蔑然刚才的动作。“你这步伐,很特别,很特别。” 姜嫂担心地说:“吕大人,难道你还想比量?” 蔑然听出来,她满是关心之情,不想让吕离轻易尝试。 可吕离似乎没有听见姜嫂的话,满脸都是沉思之情,在地上转来转去,显然在学蔑然刚才的动作。蔑然此时已经神定气闲地站住,两手自然地抱在胸前,这是父亲教给她的临战动作,看似不经意,实际是蓄势而发。 “不对,不对。”吕离学了几步,连连摇头,“我学的不对。”他站定,瞧着蔑然,“你的步伐特别,确实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好吧,咱们就比试比试,点到为止。” 蔑然挑衅地说:“干吗点到为止?应该是打趴下了,站不起来为止。” 姜嫂慌了,叫道:“你们不好不比试吗?” 蔑然转头轻轻地笑了:“姜嫂,你是关心吕大人,还是关心我呀?” 姜嫂窘得脸通红,晃头:“我不希望打架。” 蔑然道:“没关系的,你们都站到一边。姜嫂,你给我换双鞋。” 蔑然看过姜嫂给她打的包袱,那里有双牛皮制的棕色靴子。蔑然试过,挺跟脚。姜嫂忙把鞋拿给她。蔑然换好了。 蔑然心里很有把握。父亲不仅在实地教她拳击,而且通过电脑图示,给她讲解步伐的运用、出拳的时点。那步伐是根据蔑然的肌肉特性、运用现代科技原理、经过精心策划而确定的,每一步都有运行的尺度、角度、力度。出拳也是如此,每一拳都要根据对方拳击的力度、角度、速度以及身体的摆动择机而定。蔑然的那双狼眼,能够准确、及时地测定对方。她不相信这个啥也不懂的古代人,会精明到父亲的程度。 虽然身穿的长袍有些碍事儿,但蔑然也决心应战了。 她极恨吕离,她要报复! 吕离身着铠甲,但头部没戴盔甲。这很好,可以直接命中脸部。 吕离有些吃惊:“你好象很有把握。” “有没有,看结果。” 吕离道:“我大小阵战近百场,才熬到今天的地位。你不怕伤了你?” 蔑然激了:“你是废话篓子吗?不愿意比试,就投降!” “好,好。”吕离架起双拳。 他确实极有经验,也很勇猛。他变得神彩奕奕,生龙活虎,架着双拳,转来转去,瞅准空档就冲过来,凶狠地打出一拳。可蔑然动作奇快,转闪挪移极合尺度。有时吕离一拳打来,刚巧从她脸颊边擦过,看似凶险,其实无啥大碍,都是在蔑然的算计之中。但是,这样一来,吕离消耗十分力,蔑然却仅仅消耗一分。如此缠斗下去,吕离的体力将急剧消耗,而蔑然却损耗很少,能够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手致命的还击。蔑然知道,只有还击得手,才能激怒他,让他乱了分寸,失了心智,动作混乱,蔑然就能乱中取胜。 缠斗一阵,蔑然知道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终于得着机会,击出一拳,正好砸在他的左脸上。蔑然的胳膊经过多年的锻炼,肌肉强劲,击出的力道非常之大。吕离被打得叫了一声,连退几步,噗通坐倒。 “哎呀!”姜嫂心疼地大叫一声,过去扶吕离。吕离被打得有些晕头转向,眼睛半张半闭,迷迷瞪瞪,直晃头,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却又爬不起来。姜嫂哭了,说:“求求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蔑然则像个大英雄似的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瞅着吕离。 谢精良忙过去,帮助搀扶吕离。雅子和二蛋则兴奋地跑到蔑然身边,一边一个拉住蔑然的胳膊:“蔑然姐,你真厉害!” 吕离终于清醒过来。他推开姜嫂和谢精良,站起来,呆了半晌,清醒了。他上前,很郑重地对蔑然鞠了一躬:“我从武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输过。我承认,拳击我不是对手。能告诉我,你是谁的高徒吗?” 蔑然道:“不能告诉。你可以放我走吗?” “不能。”吕离回答很干脆。呆了呆,更加镇静,身子也挺直,又是那个冷血的家伙了。“职责所在,我不能玩忽职守。”他口音清晰,“其实,你的事儿,我已经快报给我王。我王很感兴趣,让我实地考查。你确实神通广大,竟然找到了矿脉。我王想让你戴罪立功。你只要能帮助我们破解王城的一些迷案,就可以不再追究你的命案嫌疑。” 看来,谢精良真的猜对了!蔑然觉得这太卑鄙了,气得够呛,吼叫起来:“怪不得你既抓我,却又不放我进土牢呢!原来怀是如此狼子野心!告诉你,我秦蔑然就是死,也不会帮助你们破案的!”气哼哼地回到床前坐下了。 吕离皱着眉头,一时无语,但神情却非常坚定。姜嫂左右为难,后来向吕离一鞠躬:“吕大人,今天晚上太晚了。请你让蔑然妹子休息一下,明天再说,行吗?” 吕离无语,瞅瞅谢精良。 谢精良道:“吕大人,徐城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吕离微微晃头,不想回答。 谢精良便对姜嫂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先到你的房间呆一会儿。” 姜嫂犹豫一下。谢精良再催她一遍,才带着雅子与二蛋离开了。吕离看他们走远,才下了决心:“既然庄主要问,我就不再隐瞒了,但此事必须保密,只限我们在场的人知道。我王的传国玉玺,失窍了。” “啊?”谢精良大惊,“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呀!” 坐在床上的蔑然,身子也动了动。 “是啊!”吕离眼里突然涌出热泪,颇为感伤,可他立刻擦净了。“我王为此寝食不安。但由于知道此事的只限于很少的人,所以还没引起风波。现在就怕盗窍玉玺之人掀风作浪。而且,王城里连续发生命案和纵火案,似乎已经不平静了。” 谢精良沉思着,眼睛转向蔑然。蔑然气哼哼地一扭身子:“我才不管呢!” 谢精良暗暗朝吕离使个眼色,说:“蔑然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吕大人,我看姜嫂所言极是,今天天色太晚,明天再商量吧!” 吕离鞠躬:“只好如此。” 蔑然心里说:你嘴笨得像条骡子,不会再解释解释?就是会鞠躬!这么大的事情,光鞠躬有何用? 吕离转身出去。谢精良忙说:“我送送你。”跟他出去。 蔑然觉得不对,谢精良一定与吕离要密谋什么。听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便也跳起来,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出去。暗黑的外面,是一个庭院,四周有花草。蔑然看见两个人站到一棵树下。 吕离说:“庄主,不,我应该称你为先生,请你好好劝劝蔑然姑娘。” 谢精良轻轻地笑了:“吕大人,我看你很有英武之气,但却似乎不擅言词。” 吕离叹气:“正是。我这个人,从小习武,不善交际,确实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服蔑然姑娘。蔑然姑娘虽身有命案嫌疑,但也是可以赦免的。其实,我应该称她为神女。可我总觉得太拗口,难以叫出口。” 谢精良道:“你就称呼她为蔑然姑娘吧,很合适的。明天早晨,我再好好与她沟通一下。不过,我听说徐王很讲仁善,老百姓口碑不错。” 蔑然心想,这谢叔咋忘了?口碑一词,是春秋时代用的吗? 吕离忽然有些激动:“先生,你用的这口碑一词,极好,恰当地说明了我王的声誉。现在,各国征战,都想征服对方。我王虽然仁慈,可我国国土却是块肥肉,许多国家都想吞进去。王城出现的案子,决不是孤立现象。今天晚上,刺客来刺杀蔑然姑娘,就是证明,怕蔑然姑娘神武在天,揭露他们的真面目。所以,恳请先生与蔑然姑娘好好商量,务必帮我们这个忙。” “行,行,我试试看吧!” 蔑然赶紧溜回自己住的屋子。想想吕离的样子,确实可笑。他对徐王的忠诚,绝非装出来的!“神武在天?他咋用了这么一个词?看来,他对我是极为服气了!” 蔑然一阵得意,可随后是极度的担心。 10 半路袭击 第二日早晨,蔑然醒过来。雅子早已起床了,快快乐乐的,对蔑然崇拜得五体投地。蔑然忽然觉得,她必须要有可靠的助手。 “雅子,别瞎乐。我问你,愿意不愿意当我的助手?” “哎呀!”雅子怪叫,“蔑然姐,我愿意啊!可我,啥也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以后,二蛋也要帮我。但关键的是,要懂得保密。” “蔑然姐,我嘴可紧了,二蛋也会听话的。” 蔑然想起秋瑾、赵一曼这些人,便讲如何能坚强,雅子听迷了。 正说着话,二蛋在外面喊:“蔑然姐,有人找!”蔑然推开门一看,从院外进来一个身着铠甲的军官,浓浓的眉毛和胡子,瞅样子很年轻,可又似乎有些面熟。蔑然马上否定:自己不可能认识这徐国的古人哪! “蔑然姑娘好!”那人急步上前,一拱手,“我是徐王派来的。我是徐王的殿前侍卫,名叫徐韵。” 蔑然便冷了脸,想说句生气的话,可又觉得不礼貌,但当先往屋里走:“请进吧!” 徐韵随着蔑然进屋,很客气地对雅子说:“你先回避一下。” 雅子犹豫地看看蔑然,见蔑然没有反应,便出去了。 蔑然站在屋地中间,看看他,冷言冷语道:“有啥事儿,你说吧!” 徐韵一个鞠躬:“对不起了,秦蔑然。” 这声音太熟了!蔑然颤拌一下。再仔细瞅徐韵,忽然激动了:“啊,你是……是……金砚?” 果然是金砚!不过穿着军服,戴着假胡子、眉毛,认不出来了。 金砚却不笑,急忙回头瞅瞅门,小声说:“蔑然,千万不要叫喊。如果被人知道,咱们可就全完了。我首先要向你赔礼道歉。请接受我的跪拜。” 金砚竟然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蔑然激动得无以复加,一时说不出话来。按道理,她应该扑上前,骂他、踢打、打他、撕扯他……可是,她竟然一动也没动。她气呆了, 金砚站起来,眼中现出泪光,又一拱手:“希望你一定谅解我。” 蔑然长吐了一口气,心劲这才恢复过来:“你……你这个坏小子,你可把我害惨了,害完了!我回不了家了!” 金砚轻轻笑了:“你说啥呢?秦蔑然,你真的以为回不了家了?告诉你吧,我知道时光隧道的入口,会把你送回去的。” 蔑然浑身一抖:“当真?”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还会拿捏时间,正好在你出来的那天,临近中午时,把你送回家。你爹妈还以为你是到同学家玩儿,中午回来吃饭呢!所以,不会伤害你的父母的。” “能吗?”蔑然半信半疑。 “你一定要信我!我可是n次穿越进来的。要按照在徐国的时间,我已经生活了十年。不然,我能混进王宫里?可你看看我,是不是还是你同校同年级的样子?你仔细瞧瞧!” 蔑然看他,确实如此。 “难道……”蔑然猜疑地说,“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逝,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你慢慢就会明白了。眼前最关键的是,咱们不能暴露是穿越而来的,那样古人会以为咱们是怪物,处死咱们。” 蔑然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打他,骂他,掐他,撕扯他……好象都没有意义了。只是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因为这一阵子,受到他太多的侮辱和欺骗,谁知道他哪句话是靠谱的呢! 金砚又吃吃地笑了,完全是那副小**的样儿。蔑然在心里说:“不应该相信他!” 金砚虽然笑,口气却很真诚:“蔑然,我也是有父母的人,我能让他们伤心吗?咱俩就是到古代来玩一玩、逛一逛,长点儿见识。其实,我每次穿越,不管呆几年,都能在同一天返回家,我爸我妈还以为我是放学刚刚回家呢!可这次确实有些意外,竟然把谢精良谢老师也带进来了,这应该是他的幸运啊!” “幸运?还幸运呢!你要真有能耐,现在就送我回家!”蔑然下了决心。 “别着急,难道你不想看看历史吗,不想了解那四十七口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人吗,不想知道徐国是怎样灭亡的吗?咱们啥也不耽误,呆在这里,考查考查历史,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想考查啥历史,就想回家。” “听我说,蔑然,你真的不用着急。我之所以带你来,也是有原因的。我早就知道你数学、化学、物理学的好。你可以大展身手。你现在已经成了神女,我会助你成为天下所有人都崇敬的大神的。告诉你吧,我在徐国的王城,有自己的住宅,还有几本刑侦学的书,及一个小型的显微镜和一些试纸。前一次穿越时,我随手带来的。你一看就懂,也能会用。我全部提供给你,你能把徐国迷案,破解得清清楚楚的。到那时候,徐国国君就会向你顶礼膜拜的。” 蔑然有些吃惊了:“你还带了这些东西?” “那当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蔑然不再作声了。因为这太意外了,太不可思议了!金砚n次穿越,能吗?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能不让人相信。再说,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能利用时光隧道,进入到徐国,了解历史,却又能及时返回家里,不让父母受到伤害,还没有耽误学业,有啥不好的呢! “你说的,能是真的?”她终于抬起头来。 金砚叫屈道:“我啥时候也没欺骗你!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儿,像是在使坏,其实就是为了吸引你一起进入时光隧道,没有恶意。你有能力,肯定能帮助我,完成在徐国要做的事情的。” 金砚说着返身到门边,推开了门,朝站在大院门口的二蛋和雅子喊:“让外面的人进来!” 院外进来两个人,都是二十四五岁,一个粗壮,一个精干。两人皆短打扮,下面穿的都是裤子。蔑然这回知道谢精良所说的“基本没有裤子”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春秋时代也有人穿裤子。这两人明显是武师,也许干活的、习武的都穿裤子吧? 两人向蔑然鞠躬。粗壮的人说:“我叫武丁。”精干的说:“我叫伯通。” 金砚道:“蔑然,这是我给你请来的两位护卫,两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武丁、伯通,给神女蔑然姑娘表演一下。” 两人闪跃腾挪的,确实利害。 金砚说:“蔑然,咱们午饭后出发,我先去拜见庄主阳郎先生。” 他大有深意地笑笑,离开了。而两位?士,就齐刷刷地站在门前,瞅起来威风凛凛的。 金砚却并没有去找谢精良。他出了大门,到街上去,一个拐角处,正站着曾经跟他一起去南堡山庄的那个男青年,金砚管他叫宁虎. “一切都安排好了,”金砚说,“你马上去通知,准时埋伏在原来确定的地点。要做到干净利落,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人,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露馅的。” “去吧!但要记住,抓到神女之后,不要对她有一丁点儿的伤害。谁要是伤害了她,我定斩不饶!” “记住了!” 宁虎急急地跑了,金砚重新回到驿馆里。 蔑然不知道金砚对谢精良说过什么。午饭时,见到谢精良,他的脸上满是无奈之意,朝蔑然晃晃头。而金砚对他则十分恭维,围前围后的。 金砚似乎与吕离是平级,两人坐在饭桌前,相谈甚欢。只是吕离瞅向蔑然时,眼神有些复杂,既像是胆怯,又像是崇敬,还似乎含着其他什么东西。难道这个冷血的家伙,还会羞怯吗? 金砚竟然带来一辆王家所用的马车,有华丽的车厢,有低矮的座,可以跪坐在里边。金砚还给蔑然展示了车板下的暗箱:“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按动缝隙里的暗纽,连按五下,车底板就能翻开,你可以躲在里边。”蔑然觉得这机关太可笑,没当回事儿。 车厢很狭窄,只够蔑然自己坐。蔑然一进去,嫌跪坐太累,就直接坐下,把两条腿伸向前面。反正她里边是内裤,才不怕暴露下身呢。 蔑然可以掀开车窗帘,向外面观望,觉得很惬意。 车的前面,是金砚与吕离和一帮军士,都骑着战马,很威风。而车的后面,是从山庄里带来的那辆马车,坐着谢精良、姜嫂、雅子和二蛋。最后面,是骑兵。队伍浩浩荡荡的,蔑然又觉得很得意。 也许,金砚这坏小子说的对。 石面路很短,很快使走到土路上去。两侧的庄稼地没有了,全是树林。蔑然便有些厌倦了。应该把雅子叫进来,说点闲话。可看看车厢,很窄小,如果雅子进来,跪坐才可以勉强挤下。蔑然又打消了叫人进来的主意。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道路曲曲弯弯的。车正行走之间,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密林中,竟然谢出许多的箭来,直朝那些士兵飞去。许多士兵中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有几支箭射到金砚和吕离的身上,可能他俩的铠甲比较厚,箭落地。吕离和金砚都同时策马回身,从腰间拔出青铜剑来。 “不要乱,立刻向林里进攻!”吕离大喊。 金砚也跟着大喊:“进攻!”随着吕离,驱动战马,朝林中奔去。那些没有中箭的士兵,在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清醒过来,也紧跟在后面,向林中冲去。可不料想,树林里的偷袭者竟主动从林中冲出来,都是黑衣黑帽,面巾遮脸,手持长戈与青铜剑。双方顿时战在一起,杀声震天。 蔑然吓得胆颤心惊。她掀开窗帘向外望,看见黑衣人很多,把谢精良他们乘坐的马车围上,吕离的士兵便保卫着马车,与黑衣人厮杀。又有两个黑衣人朝蔑然的马车奔来。蔑然虽然拳击厉害,可不会使用冷兵器,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对抗冷兵器。惊慌之中,想起金砚告诉她的,车底箱有暗箱,便按动暗纽,车底板真的翻动,露出下面的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子来。蔑然急忙躺进木箱中,听到咔的一声,车底板翻过来,把木箱盖住了。 蔑然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厮杀仍然很激烈。这些人,难道与昨晚的刺客是一伙的吗?真的如此,他们就是来杀蔑然的。看来,王城的案子确实很复杂,他们怕蔑然发挥神女的功能,揭破真相! 马车忽然动起来,越跑越快。蔑然猜测,是吕离或者金砚指使人把马车赶走的。他们要保护蔑然!蔑然有些感动。鼻息中,闻到一股味儿,十分特殊的味儿。蔑然还没等辨识出是什么味道,就昏迷过去。 11 玉玺盗窃阴谋 蔑然醒了过来。她起先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后来瞪大眼睛,才看清,她是躺在一张床上,旁边靠近墙壁有一盏油灯,亮亮地照着她。动了动手,才发现,她被绑在了床上。 “谁,谁绑我?”她叫起来。 没有回答。 她侧着脸,四处看。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墙壁是岩石面,疤疤瘌瘌的。她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感觉到凉气正在侵入她的身体。 她想起来了,她是在马车的暗箱里昏迷过去的。昏迷之前,她闻到了异味,一定是中了毒。看来,那马车不是金砚或者吕离命令人赶走的,而是那些黑衣蒙面人干的。她被劫持了。 她大为恐慌。她曾经在夜里遭到黑衣人的袭击,想刺死她。现在,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活吗? 天哪!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六神无主。她实在没有这种经验,一时想不出个准主意来。 她唯有全身缩在床上,希望能够躲避灾难。 她听到了声音,是从石壁的一侧发出来的。她偷眼看,发现那个地方正是石壁的拐弯之处。声音明显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闭上眼睛,身子却抖成一团。 脚步声到跟前来了,一个声音重浊的男人开口了:“你别装了!” 这正是典型的徐国口音。蔑然现在已经熟悉了这种口音。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床前站着一个黑衣人,个子高大,身体粗壮,没戴面罩,黑黑的头发束起来,眼睛很凶狠。 蔑然突然不害怕了。这也许是多年的拳击训练养成的:一旦明确危险不可避免,竟然镇静起来。 “你是谁?”蔑然嗓子发哑,可随即清清嗓子,平躺着,却更加镇静,以下命令的口气说:“解开我的绳子!” 黑大汉挺吃惊:“嘿!果然是神女,不仅不害怕,还敢指使我?行,解开就解开,你以为我怕你?” 黑大汉伸手到床下,可能那里有绳头,一拉,蔑然顿时觉得身上的绳子松了。她扯掉绳子,倏地?到地上。她脚上仍然穿着那双牛皮靴子,很轻便。她架起双拳,在地上溜了几圈,身体完全轻松了。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绑架我?”跳到黑大汉面前,虎视眈眈。 黑大汉十分惊讶:“嘿呀!没有三泼驴屎高的小崽子,还敢对我示威?” 一拳砸来。蔑然看清了,他动作笨拙,拳头凶狠,却不讲究任何策略,是个二武子手,与吕离没法儿相比。蔑然立刻不客气,狠狠砸出一拳,正中脸部。黑大汉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石壁前,头差点儿撞到石壁上。蔑然不失时机地扑过去,冷冷地蹲到他对面。黑大汉?晕好久,才清醒过来。 “妈的!你……” 蔑然见他出言不逊,再下重拳,砸在他另一侧脸上。黑大汉这回眼睛直翻白,鼻血流出来,好长时间,也没醒过来。 蔑然倏然站起,朝石壁的拐角处跑去。只见石壁那面,是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似乎又往左侧拐去。她急急地往前跑。却不料,鼻中又闻到那股奇怪的味道。她有些眩晕,眼睛慢慢合上,脚步也越来越慢,最后倒在地上。 醒来时,发现自己再度被绑在床上,不过只绑着脚和手。靠坐在床上。她想动。却动不了,原来脚和手上各有两根绳子,拴在床底下。 她的面前,站着那个被打的黑大汉,旁边还有一个精瘦的二十多岁的男人。 “你醒啦?”黑大汉立刻恼怒起来,伸拳就要打。精壮汉子忙把他拉住,陪着笑脸说:“专羽大哥,这人是不能打的。要是打她,咱哥俩的脑袋,就得换个地方了。” 黑大汉原来叫专羽。他恨恨地缩回手,仍然瞪着眼睛:“那咋办?我白让她打了?这小鸡崽子,”他竟然用了这样一个词儿,“不收拾她,她不知道厉害!” 精瘦汉子说:“大哥,再等一等,让她……”俯耳低言几句,黑大汉才连连点头,大声说:“那就先饶她几天!这个仇,我肯定报!” 蔑然现在倒不怕了。她听明白了:他们关押她,是想让她做事。在没做事之前,她是安全的。她要充分利用好这短暂的安全期。 “喂!”她大模大样地喊,“你们是谁,敢抓我这个神女?” 精瘦的汉子不屑地撇撇嘴:“啥神女啊?你唬谁去!我们知道你的底细。这位,”他指指黑大汉,“是我专羽大哥。我呢,你就称我沈行吧!我们要跟你商量事儿。”沈行一招手,与黑大汉分坐在床的两侧。沈行说:“告诉你,这事儿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对,对,是这样!”黑大汉补充。“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找死!” 蔑然挺吃惊。怎么,他俩知道我的底细?可这底细,只有谢精良、金砚才知道啊!难道谢精良和金砚,就是绑架我的主谋?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蔑然在心里告诫自己:秦蔑然,你不能再傻了,再莽撞了,要好好分析,注意防范。眼前的情况很复杂呀! 沈行说:“秦蔑然,你听好了,我们要借用你神女的身份,由你出面,帮助我们办一件事儿。如果办成了,我们就放你。” 蔑然终于理出个头绪,似乎明白他们要她干什么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让我做的,是徐国玉玺的事儿吧?” 沈行与专羽大惊,直愣愣地盯着蔑然。蔑然明白了,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他们确实是为玉玺而来。可他们究竟要利用玉玺做什么,却不得而知。 那两个人惊讶过去了,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可见他俩的分析判断能力都是不足的。专羽摸着自己的脑袋,对沈竺疑惑地说:“咱可别弄错了。她……真的是神女呢,啥都知道。” 沈行一时没说出话来。蔑然想起父亲在拳击场用过的招法:只有再下重拳,才能彻底震唬住他们。 蔑然忽然有了主意:“这玉玺,就是你们偷的吧?” “对,对呀!” 蔑然冷嘲道:“瞧你们的模样,哪像干大事儿的?”这句话,是妈妈平时逗爸爸用的,却被蔑然情急之下挪用过来。“说话咋这么费劲呢?别磨唧了,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怎么做?”专羽有些疑惑。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你是神女,你竟然不知道怎么做?”沈行突然笑起来:“你是啥神女呀!原来,你也不是全知道啊,把咱俩唬得够呛!” 蔑然一想,坏了!刚才的问话露馅了,必须得弥补,可咋样才能把漏洞堵上呢?她做出冷笑、不屑一顾的样子,说:“你们不信我,就拉倒!姑奶奶,懒得理你们!” 她靠在床头,头向旁边一歪,不看他们了,心里却在打着主意。 “嗨嗨嗨?”专羽叫起来,“小鸡崽子,我打死你!” 蔑然蓦地转头,直视着他:“你打吧!你要再敢动我,神都不饶你!” 沈行忙使劲拉住专羽:“哥,哥,别跟她一般见识。”挡到专羽面前。“喂!秦蔑然,你说说,为啥不知道我们要找你做什么?” 蔑然扭过头,理也不理他。 专羽还要发火,沈行使劲挡着他,开始说小话:“秦蔑然,我们服你了,还不成吗?你就告诉我们,为啥不知道我们要找你做什么?” 这话问得很笨,蔑然觉得机会来了。她转过头,轻蔑地说:“你求我?” 沈行点头哈腰:“是求你,是求你!” “这才像话!”蔑然一副高傲的架式,“那本神女就告诉你,对发生过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预测不准。原因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有多种选择。” “对呀!”沈行身后的专羽忍不住发话了,声音竟满带着钦佩,“我们原先,不就是想给令尹栽脏吗,后来才选择了大司马。” 沈行的眼珠子转着。这小子,看来比专羽要灵通点儿,但也只是“灵通这点久”,智商高不到哪里去。他说:“你的话有道理!那好,你就替我们选择吧!你面见徐王之后,就摆祭台,寻找丢失的玉玺。这玉玺,现在就在大司马徐成的府上。” “大司马?”蔑然不知道这是个啥官儿。“难道你们想给徐成栽脏?” “正对!” “好吧!我答应你们。你们可以放我了吧?“ “那可不行!我们不会轻易放虎归山的。我们要带着你,到你住的那座城市看一看。” 蔑然大为惊讶了。他们要带她去哪座城市,难道是穿越,回到她生活的城市吗?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蔑然不敢再作声,因为她不敢提“穿越“、”二十一世纪“这些词儿。这是她顶天的秘密。正如金砚说的,如果她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古人很可能认为她是怪物。 两个男人架起蔑然,把她脚上的绳子解开了,双手仍然绑着绳子,带着她走。蔑然心里充满恐惧,下意识地跟他们走。他们沿着刚才蔑然看见的那条走廊前行,两侧都有规律地放着油灯,火光很稳定。走了一会儿,似乎是向上行,不断地上行。接着,起雾了,好大的雾儿,把他们笼罩住了。蔑然仿佛又回到了穿越那天,在大雾里左冲右突的境地。蔑然仍然不敢作声。他们在浓雾里走了好久。蔑然觉得好象是在转圈儿,可又不像转圈儿。前方蓦地亮了,光亮很柔和,仿佛来自上方。蔑然她们走进了一座房子。呀!这不是那天,她与芳子被金砚绑了头发之后,进的那间咖啡馆吗!对,正是那间咖啡馆!原来,他们真的穿越回到了现代! “放开我,放开我!”蔑然大喊大叫,使劲挣扎。她要逃离,要回家,看爸爸妈妈!可是,那两个汉子竟把她架得紧紧的,动都动不了。 蔑然忽然听到了音乐声,正是咖啡馆里播放的音乐声,现代的音乐声!蔑然一转头,看见咖啡馆的一个房间里,坐着两个姑娘,在亲密地谈话。这是谁呀,这么熟悉?蔑然呆住了,这是自己与芳子坐在那里喝咖啡!两人的背后的墙上有个挂历,好大的字体,现代的简体字,看得很清楚:2013年6月7日,正是自己与芳子受金砚捉弄后,在咖啡馆喝咖啡的时间! 天哪!这是咋回事儿,咋穿越到那天了呢? 两个汉子忽然下了大力气,把她架走了。蔑然大喊大叫,可喝咖啡的她和芳子,都没有听见。面前又出现了浓雾,咖啡馆不见了,他们又在浓雾里走。好一会儿,眼前一亮,原来又回到了关押蔑然的那个房间里。蔑然被重新绑到床上。 沈行和专羽均是一脸的得意。沈行说:“你看明白了吗?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就到那座城市,杀死你的父母。你要听话,你父母就活:你要不听话,你父母就死。” 蔑然突然哭嚎起来,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恐惧的哭嚎。两个男人则幸灾乐祸地站在旁边,看她哭嚎。 蔑然、沈行、专羽都没看到,在石壁拐弯处,出现了金砚。他身着一套相当艳丽的宽大衣袍,头戴春秋时期流行的男人高帽,正在偷窥。他脸上露出阴阴的表情,悄悄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12 杀人灭口 金砚所行走的走廊结构奇特。他拐了两个弯儿,进了左手的一个房间。他来到房间后壁前,用手连按五下石壁上的一块石头,石壁忽然动了,开了一道门。他穿门而过,又是一条走廊,两侧有规律地摆放着正在燃烧的油灯,而门则关闭了。他沿走廊行走不一会儿,地势渐高,前面出现了蔑然所见过的咖啡馆,装修漂亮的墙壁,天棚上透着光,屋里充满了柔和的光线。其实,仔细看,天棚所透进来的是太阳光,因透光之处做得精巧而像是电灯光。咖啡馆的一个房间里,蔑然所见过的那两个姑娘还坐在桌子前,在唠喀。一个姑娘很像蔑然,另一个与芳子很想象。 金砚一进房间,那两个姑娘就站起来:“徐大人,你可来了,我们都坐烦了!我们的戏,演完了吗?” 金砚乐呵呵地说:“当然演完了。来,我帮你们卸妆。” 金砚过去,将她俩脸上弄成蔑然和芳子模样的人皮面具揭下来,显露出原形,原来是两个姿色非常一般的年轻女子。 一个女子道:“徐大人,你给我们找的这活儿可真好!不操心不费力的,既能挣钱,还能呆在这样的房间里。王宫里是不是就这样?” 金砚笑道:“这里比王宫还漂亮。”他从兜里掏出几枚水果,“来,换换口味。” 两个女子拿过水果就吃。 “真甜!”一个女子赞叹,眼睛看着四周,随后指着挂历:“徐大人,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呀?上面那曲曲弯弯的,写的是啥呀?” 金砚笑了:“你们当然不懂。这叫挂历,上面是数字。你们现在用的是徐国的文字。三百年后,秦将统一天下,文字也统一。你们这两个徐国的青楼女子,当然不会全部认识统一后的文字。” 两个姑娘瞪大眼睛,十分惊讶:“徐大人,你说的是啥呀?啥统一天下,啥青楼女子?” 金砚微微一笑,再不说话。两个女人忽然都觉得头晕,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随后身子发软,慢慢地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个女人嘴里说:“徐……大人,这……咋回事儿呀?” 两个女人再不说话了,嘴角都流出鲜血。金砚匆匆走出。他按动咖啡馆门边墙上的一个按纽,快步离开。咖啡馆忽然着起火来,越烧越大。当金砚远远地躲进一个房间里的时候,咖啡馆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金砚微微推开道门缝,看见咖啡馆所在的地洞塌陷了。 “这就是历史!”金砚大声地说了一句,走开。 咖啡馆爆炸的同时,哭泣刚刚结束的蔑然,床头处冒出微微的烟雾,烟雾飘进鼻子里。蔑然头一歪,似乎睡着了。站在旁边的沈行和专羽,都听到爆炸声。沈行看专羽发愣,用手指使劲捅捅他:“你忘了吗?这是让我们行动的信号啊!”专羽摸摸头:“我确实忘了。”立刻上前背起蔑然,沈行在旁边护卫着,向另一侧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的尽头,有一道向上的阶梯,阶梯顶端,是一扇门。出了门,外面停着一辆平板的马车,周围全是密集的树林。专羽将蔑然放到平板车上,坐在旁边看护着。沈行坐到车老板的位置上,挥鞭赶动了马车。马车顺着林间土路,向前疾行。 沈行得意非常:“专羽大哥,这回徐韵徐大人可得给咱丰厚的赏金了。” 专羽说:“那是当然!他当时雇咱俩时,就答应过的。得了钱,咱俩就不用再当盗贼了。不过,沈行老弟,刚才从雾中经过的那房子太漂亮了!我没进过王宫,可我觉得比王宫还漂亮。那是啥地方啊?” 沈行说:“我也不知道。徐韵徐大人不是说,那是他为徐王建造的地下宫殿吗!专羽大哥,啥时候咱也能当上大王,多享受啊!你说,这神女,到底是不是神女啊?徐大人让咱说,她不是神女。可我总觉得不对。不是神女,她原来的家能那么漂亮啊?她的父母现在也肯定还住在那里。天奶奶,那是神仙才住的地方啊!” “是啊!我也觉得怪呢。沈行老弟,你说,徐大人是不是在骗咱呀?” “吁!”沈行喝止住马,转头道:“我也觉得不对呢!咱其实也没干过什么。就是把这女人的马车从两伙人的厮杀中赶出来,把这女人送进地洞里,再带她走过大雾,走过那个漂亮房间。徐大人说咱俩每人能得百金,能吗?” 专羽一下子从车上跳下来,怒冲冲地说:“他要是敢骗咱,我打碎他的脑袋!” 沈行刚要说话,忽然空中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沈行马上喊:“有人放箭!”话音刚落,他身上就中了一箭,中在右胸上。专羽也同样中箭,射中的却是心脏,倒在地上,开始抽畜,鲜血直流,眼看着就要死了。沈行没有马上死,而是极力地挣扎,可越挣扎,身体越没有力气。一个人拿着弓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来是金砚。 “徐大人,这是……这是咋?” 金砚冷冷地说:“你还不明白?白当多年的江洋大盗了!这是借刀杀人,杀人灭口。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存留。” 沈行嘶哑地说:“我不会……不会……白死的。” “很遗憾,你没有机会翻本。再说箭是毒箭,已经深入骨髓。没有人知道你死,你死得就像只臭虫!” 沈行终于死了。金砚把两具尸体拽离马车,拉到旁边,那里早已挖好了一个深坑。金砚将尸体放入深坑,便开始挖土填埋。这费了他好大的力气,直累得腰酸背疼,才完工。他打了个口哨,林中跑出一匹战马来。金砚让战马紧跟在马车的后面,他亲自驾马车,向前疾驰。 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边的堤岸上,停着一辆马车,正是蔑然曾经坐过的那辆王家马车。金砚将蔑然从车上抬下来,放到堤岸上,就驱赶着那辆平板马车和战马,顺河堤飞驰而去。 蔑然慢慢地醒来。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已经被人从洞里送出,送到那辆王家马车跟前。她想起自己的遭遇,不寒而栗。她明明已经通过时光隧道,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城市,怎么又再次回到春秋徐国来了呢! 刚才的经过,历历在目。那咖啡馆的装饰,那挂历,那天空中飘洒四射的光亮,肯定是电灯光,都不是假的。 她浑身颤抖。她被人控制了。那些人,确实有能力可以随意穿越时空,杀人如麻的。不听他们的话,自己的父母就会遭受天外横祸! 蔑然吓得心都紧缩了。她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父母受到伤害。 蔑然再次想起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来,竟然要求她以神女的身份,指明徐国的大司马徐成家里藏有盗窃的传国玉玺!盗窃玉玺,那是多么重大的罪责啊,恐怕要被杀头。不,不仅仅是杀头!看古装的影视剧,犯下重罪的人,是祸灭九族的!蔑然不知道九族都包含什么,但那一定是要杀很多的人!绑架他的人太凶狠了,要把大司马徐成家族的全部亲人一网打尽! 不行,蔑然可不能做这样的缺德事儿,必须要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必须冷静下来,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她这才发现,父亲教给她的不仅仅是拳术,还包括如何做人,如何应对困难,如何在迷乱中取胜。 可以想见到,她卷入的,应该是一场争夺权力的生死之战。给大司马栽脏的目的,就是要排除夺权的障碍。也许,她被控制之后,要求她做的事情就会一件接一件,直到她双手沾满了鲜血为止。 她必须反抗,既保护父母,也保护其他的善良的人们! 蔑然咬起牙关。虽然她才十七岁,她却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远处,传来马嘶声。蔑然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一队军人骑着战马飞驰而来。领头的是吕离,后面紧跟着金砚。来到跟前,纷纷下马。吕离竟跑到蔑然跟前,噗通跪倒,涕泗横流,连连磕头:“我辜负了我王的嘱托,我罪该万死!” 蔑然心里轻哼一声:“他不顾我的死活,口口声声的,却是对不起徐王,真不是东西!” 金砚则来到蔑然跟前,蹲下,满脸的关心:“蔑然,你受苦了。我们也没想到,歹徒会如此狡猾。幸亏你没事儿,不然,我们就难向我王交待了。” 蔑然不理他们,慢慢地站起来:“阳郎庄主和雅子、二蛋、姜嫂呢?” 吕离忙说:“庄主、雅子、坏蛋蛋我已派士兵先期送回王城了。只留下姜嫂,准备照顾你。” 从军队的后排跑来姜嫂。她面孔苍白,六神无主,扑到蔑然跟前,一把握住蔑然的手,想大哭,可又极力压抑着,泪水却刷刷地流下来。 “蔑然姑娘,你受苦了。” 蔑然说:“没事儿,姜嫂,咱们走吧!” 姜嫂陪着,重新坐上马车。在军队的护卫下,马车很快地行驶着。蔑然却满腹心事。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囚在笼子里的小兽,处境危险,前景险恶。她偏偏头,看见了坐在她身后的姜嫂,突然觉得姜嫂的神情有些不对,就好象一个小孩儿被人抓到了短处,却又极力想掩饰一样。 “姜嫂,你怎么了?” “哦!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 姜嫂的语无伦次,让蔑然更加警惕。她敢猜测,姜嫂有了变故。到底什么变故,却说不清。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防备。蔑然可不能被人耍了,玩了呀! 王城到了。城墙巍然,城上城下士兵很多。城门大开,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带着男男女女一帮人,正恭敬地站立在城门前。吕离和金砚骑行过来,立刻下马,向老官拱手:“大司马!”啊,这就是大司马徐成? 蔑然立刻下车,与徐成见面。 “啥叫大司马呀?”蔑然问。 一个宫女上前请安,解释道:“我王下面有令尹大人,还有大司马。” 蔑然脱口而出:“也就是说,是第二把手?” 众人都笑了。徐成道:“你的说法真怪!哈哈!只有神女才能如此说话。不过,按官制,大王身边还有太师、太傅诸职,都位居大司马之前。” “哦!”蔑然恍然。这真是个机会呀,应该与徐成通气,应该告诉他危险就在身边。可如何开口呢?也许,控制她的人,就在这迎接以及护送的人里吧? 不行,蔑然必须谨慎! 一辆王家的马车赶过来,这是一辆前有凭栏、其他三面无任何遮护、中间立着一个大的遮阳伞的马车,漆得金碧辉煌的。赶车的正是金砚的手下宁虎。金砚朝宁虎微微点头,宁虎也微微回应。 徐成转身一挥手,一位宫女急忙过来,竟给蔑然披上一件锦服长袍。蔑然发现,这长袍轻而薄,乃是纯丝仿制而成。就是在现代,这样的衣服也是十分名贵的,不由赞叹古人的技巧。 随后,蔑然披着锦服,上了那辆华丽的王家马车。而姜嫂则被安排在后面步行的队伍中。蔑然与徐成并立,紧紧把着凭栏,车向城里去。她从侧面成,白发苍苍,但脸孔上带着威严,一双眼睛满是深遂之意。这在徐国,可能是很厉害的人物。。蔑然很想碰碰他,向他示意一下。可看看周围,看看前面的车夫,蔑然不敢轻举妄动。 13 超级弟子 进入城里之后,蔑然见道路是石面的,两侧许多店铺,显得相当繁华。不少人驻足观看。有知道的,便说这是神女,于是生出许多的赞誉之词。 到了宫门前,蔑然与徐成下马,蔑然让姜嫂跟在身后,在吕离与金砚的陪同下进宫。宫里,一座座房屋雕梁画柱的,确实气派。正中的大殿,一位穿文官官服、面容儒雅的汉子正候在那里。 “蔑然姑娘,”他一拱手,“我王请你即刻进殿。” 徐成笑道:“蔑然姑娘,这是少正徐今,你就听从他的安排吧!” 蔑然无可无不可,也不知道少正是什么职务,可能就是一个值勤官吧,便跟着走。可姜嫂只能在殿外候着。蔑然进到殿堂里,只见一道挺宽的道路直通对面的王座。路两旁是一张张矮桌,却没坐人,众官都站在矮桌前,一个个华冠朝服,十分恭敬,都惊奇地望着蔑然。而王座上,坐着一个可能四十来岁的男人――这是蔑然的猜测――头戴王冠,身穿王袍,正向蔑然望来。他的旁边,竟然席地坐着谢精良,神色十分谦恭。谢精良的身后,雅子、二蛋坐在那里,都畏畏缩缩的,看见蔑然也不敢作声。 与蔑然并行的徐成低声说:“正座者就是我王,你要下跪。” 蔑然哼了一声,她才不想下跪呢! 少正徐今来到徐王面前,报告:“蔑然姑娘已经来到。” 徐王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请蔑然姑娘近前,免礼,赐坐!” 蔑然觉得这徐王可能比父亲还年轻,但瞅起来顺眼,没有坏样儿――蔑然从小就爱看动画片,觉得那些做尽坏事的家伙都面带三分坏意。她与谢精良相对着,席地坐在另一侧。徐王就问她家庭情况,个人经历,对蔑然所骗造的那套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的变故十分同情。 蔑然注意到,下面的群臣都已经聚到王座下的两侧,站着听他们谈话,位置显然也是按地位区分的,那大司马徐成领头。蔑然奇怪,不是还有什么太师、太傅、令尹之类的,即一把手、二把手……等等,咋不见踪影呢? 徐王问完,令众官退朝,让那位少正把雅子、二蛋、姜嫂安排到别院休息,单独把蔑然、谢精良引至书房。书房当中摆着一张低矮的长案,上面堆着一些竹简,四周靠墙全是架子,一层一层的,也放着竹简。 谢精良与蔑然席地坐在长案两侧。谢精良赞叹:“大王真是饱学的君主啊!” 徐王摇头:“寡人看先生才是饱学之人!先生竟然对夏、商、周三朝的事迹如此熟稔,对兴亡更替分析得如此透沏,这在寡人的徐国之内,不多见。寡人有意让先生帮我,不知先生肯否?” 谢精良拱手:“我虽草莽之人,但我生于徐国,长于徐国,乃是正宗的徐国人,我愿意为大王尽绵薄之力!” 徐王大喜,道:“寡人暂时封你为司空,这是个闲职。你可常听寡人招唤,陪寡人商谈一些国家大事,可好?” 谢精良忙起身叩头:“小臣阳郎,叩谢大王隆恩!” 蔑然十分惊讶:这谢叔咋对古代官场之道如此明白?而且那“隆恩”一词,似乎有些耳熟。对了,这是那些清朝的戏剧里常用的词:“谢主隆恩。”嗨!这个谢叔,可真能张冠李戴呀。 徐王摆手:“贤卿请起。”谢精良重新坐好,徐王叹息:“你们可能已经知道,寡人近来烦事缠身,玉玺竟然丢失。蔑然姑娘,寡人全靠你,找回玉玺了。” 蔑然一拱手:“定当效劳!” 徐王郑重地道:“蔑然姑娘,寡人现封你为行人之职!” 蔑然一愣,不知道这是啥官,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蔑然,赶快谢恩!”谢精良提醒她。 蔑然仍然坐着不动,一拱手:“谢大王!” 谢精良有些着急,想劝她,指导她如何感谢徐王,徐王却一摆手:“这也是虚职,蔑然姑娘不用谢。寡人再赐蔑然姑娘金牌一枚,各臣民等,若见金牌,如见寡人!来人!” 少正徐今从门外进来,到徐王面前,接过徐王递过来的金牌,双手捧着,来到蔑然跟前。跪下,举起金牌。蔑然接过来。金牌十分精致,上塑有徐王年号和印鉴。嗨呀!这东西要是能拿回现代,肯定价值连城,也许能买得起一座楼呢! 徐王道:“我知道蔑然姑娘再施神功,还需要等待一些时日。蔑然姑娘在路上屡遭险恶,也说明此事凶险。你俩虽是闲职,但也可比大司马属官之位。寡人各赐你二人百金,再各赐宅院一套。徐今,你即刻着人将城内右街那两座闲置府院清理干净,供二位贤卿居住。” “诺。”徐今得令出去。 谢精良虽没离座,但拱手:“谢大王!” 他看蔑然一眼,蔑然不得不也拱手:“谢大王!” 徐王喊:“召吕离!” 吕离进来了,拱手之后,徐王吩咐:“吕离,你立刻将营城事务交与姜东,前来就任徐城司马。在营城时,寡人为蔑然姑娘配了两个护卫,竟然没有保护好蔑然姑娘,所以寡人不再用他们。这就需要你负起责任。你要整肃兵马,尤其对右街阳郎司空和蔑然行人的府宅严加警戒,确保安全。” 吕离回答:“诺!” 蔑然这才想起来,在营城时,金砚曾给她配过两个保镖。可这两个保镖随后再也没见着。原来保镖是徐王所配,而金砚却说是他专门给蔑然配的,可见金砚仍然不老实。 徐王道:“吕离,你是寡人极为信任之人。你在战场上勇冠三军,军民之中威信极高,所以寡人还要重用于你。但是,这次,你不应该把蔑然姑娘当作嫌犯押来王城。阳郎司空已经跟我说过,蔑然姑娘确实与长乐之死没有关系,以后休得再提。” “诺!”吕离面现惭愧之色,“请大王放心,这种过失不会再犯!”他迟疑一下,“大王,你可能不知,蔑然姑娘拳术极佳,曾把我击败。“ “啊?“徐王大惊,”蔑然姑娘,你真有这等本事?“ 蔑然说:“我那只是三脚猫的功夫。“ 吕离道:“她可不是三脚猫的功夫,而是拳术精良,步伐奇特。我恳请我王,能同意我拜她为师。“ “啥?“蔑然一下子耸起身来。 徐王哈哈大笑:“吕离,你真的要拜她为师?” “绝无虚言!” “哈哈!吕离呀吕离,你可真是个武痴!好吧,只要蔑然行人同意,我没意见。不过,那样一来,你可就成为超级弟子了!” “超级弟子?”吕离对这称呼很感兴趣,“行,大王,我同意当超级弟子。” 吕离马上就要下跪拜师。徐王忙摆手:“退下再说!” “诺!”吕离答应着,走了出去,临走之前满怀希望地看蔑然一眼。。 蔑然心头怦怦乱跳。她咋能收吕离当弟子呢! 徐王仍然在笑,说道:“蔑然姑娘,吕离乃一勇将,又极痴迷于武术。他想当你的弟子,看来你确有过人之处。不过,最终还要依你的态度而定,我不会强求的。对待吕离这种人,你也不必过于计较。他平素执法非常严格。你还是要原谅于他。“ 蔑然道:“请大王请放心,我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但是,我确实不能当他的师傅。“ 徐王再次笑出声来:“那就看他吕离的造化了。来人!“ 少正徐今进来。 “立刻设宴,我要款待阳郎司空和蔑然行人。“ 少正答应着离开。 谢精良趁机道:“大王,你既然任命我为司空,我就要在其位、谋其政。近邻彝国,是不是要求在河边筑堤?” “是的。”徐王惊异,“这里有问题吗?” “确实有问题。” 徐王叹道:“爱卿,你有所不知,彝王与寡人为同祖同宗。我们两国,上千年来和平相处,亲如兄弟啊!彝国国土只有百里,且全是水洼低湿之地,大部分国人只能生活在船上,缺少粮食。所以,彝王向我请求,要在河边筑起长堤,杜绝水患,从而使低湿之地可以种粮,维持温饱。我觉得所言极是,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 谢精良道:“大王想没想过,所筑长堤虽然可以防水,但一旦大水泄堤,便可以冲垮我徐国?” 徐王疑道:“你认为这是阴谋?” 谢精良平静地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徐王点头,沉思半晌,回答:“爱卿所言极是,寡人定会考虑。” 谢精良便不再坚持。吃饭时,谢精良偷偷地对蔑然说:“你知道彝国筑大堤后来的结局吗?彝国这是在吴国的策划下,对徐国耍的阴谋。公元前512年,正是彝国所筑大堤决水,才彻底冲垮了徐国,导致徐国的灭亡。” “哎呀!”蔑然惊呼一声。 谢精良道:“你知道彝国的结局吗?也遭灭亡。彝国的一支人南迁,最终形成了彝族。所以,古老的彝族还保留着徐国的文字。” 蔑然真佩服谢精良的学识。 可蔑然现在没功夫研究其他,那个栽脏大司马徐成的计划让她忧心忡忡。通过今天的一系列接触,她明白了,徐成是徐国的重要大臣,解决掉他,也就掌握了徐国的军事大权。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要利用她秦蔑然达到目的呢? 蔑然对徐国的情况尚不了解,再加上年龄小,不懂什么政治、军事的,想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明白。 也许,应该找谢精良,让他帮助出主意? 蔑然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利用穿越进行威胁这件事来看,起码有以下两点是非常明确的:第一,耍阴谋的人知道蔑然的底细,甚至掌握蔑然的家庭情况,而在这徐国里,只有谢精良与金砚是知情人。第二点,掌握时光隧道的进出口,能够准确地找到正确的时点,进入到恰当的时空里,而这似乎只有金砚才能办到。所以,对蔑然进行控制的幕后指使者,金砚嫌疑最大,谢精良次之。她秦蔑然必须要精细思量,不能自投罗网! 14 院有奸细 宴席过后,吕离亲自带着人马,把谢精良和蔑然送到右街的府宅。这是两套非常漂亮宽大的宅院,花草树木繁盛,很雅致。最重要的是,它座落在官员居住的那条街上,街道也显得宽大。谢精良要求,把并排的两座宅院的中间墙壁打穿,形成一道月亮门,可以自由走动。谢精良与姜嫂住一个院,称为东院;蔑然与雅子、二蛋住另一个院,称为西院。一人一个房间。平时的打扫、做饭都由姜嫂负责。 在安排这些具体的事务时,蔑然发现吕离瞅她的眼神很不正常,满带着希翼,还有少见的热情,这使蔑然心惊肉跳。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插上,不让任何人进来。 可二蛋偏偏捣乱,从外面弄进一条狗来。那是条狼狗,半大,很灵活,是二蛋在街上捡的,据说主人一夜失踪,狗便四处流浪。二蛋把它清洗之后,毛皮发亮,甚是顺眼。那狗可能新跟了主人,又吃了二蛋喂的肉食,对二蛋非常依恋。蔑然从窗子里看那狗,竟喜欢起来。再说,妈妈总讲狗破案的故事。如果把这条狗好好调教一下,也许能帮自己的忙的。于是,把门打开,玩了一阵狗,叮嘱二蛋好好带着。她如果有空,便对它进行训练。二蛋看她喜欢,喜不自胜。玩完狗,刚进屋,门还没等关上,吕离便尾随而进,立刻跪下。 “请师傅受弟子一拜!”连磕了三个响头。 蔑然冷了脸,决然地说:“告诉你吕离,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 蔑然忍不住跳起来,尖叫道:“不行,我不能做你的师傅!” 吕离再次磕头:“请你一定不要嫌弃我!你现在是我王的行人,官职比我大。你又是神女,能力比我强。最重要的是,你的拳术确实厉害。我吕离平素最敬武功高超者。我想学你的拳术,请你一定收下我这个弟子。” “不行,肯定不行!” 姜嫂进来了,样子挺尴尬。 蔑然道::“姜嫂,你快劝劝他。他年岁比我大,又是男子汉,是战场上的勇士。我可不能给他当师傅。” 姜嫂不知说什么好。想去劝吕离,却又没敢。蔑然趁机走出。站在院子里,觉得这吕离委实可笑。虽然痴迷武术,可总不能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当弟子吧? 谁知,吕离奔出屋来,再次跪倒:“你要不答应,我从现在起,就长跪在这里,一则保卫你们,二则坚决要求当你的弟子。” “那你就跪着吧!”蔑然回屋了。 吕离就一直跪在院里。许多士兵来看他,劝他,他不答应。雅子和二蛋也来劝他,还给他带吃的。他吃了那些东西,可仍然跪在那里。 天黑了,下雨了,大雨哗哗的,淋着他。姜嫂和二蛋、雅子给他送伞,都被他推开了。他就跪在雨地里。 姜嫂奔进蔑然的屋里,蔑然此时坐在屋里,没有点灯,心里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姜嫂上前哽咽着说:“蔑然姑娘,你虽然当了大官,可我觉得还是称你为蔑然姑娘才合适。你就收吕离为弟子吧!” 蔑然皱着眉头:“你认为这合适吗?” “是不合适。可他……他就是个……死心眼呀!” 蔑然问:“姜嫂,你跟吕离,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嫂惊惶了:“没有什么关系呀!” “不对吧?在山庄时,你俩在一起偷偷说话,你还流了泪。” “啊?”姜嫂分外震撼。呆了好久,长叹一声,泪如雨下,跪下:“蔑然姑娘,我不想瞒你了。我爱吕离,爱得发疯啊!”她哭倒在地上。却也知道怕外人听见,哭声使劲压抑着。 蔑然过去扶起她,让她坐在矮桌前:“姜嫂,你别光顾着哭,跟我说说,我也许能够帮助你的。” “好的。”姜嫂抽泣道:“我是齐国人,父亲经商,家里还算富裕。可那年,齐国几个大家族混战,我父母被卷进去,都死了。我才七八岁大,就逃离出来,四处流浪。逃到当涂,被一户人家收留,原意是他家儿子长大,便嫁给他儿子的。可后来又遇战乱,他家儿子被杀,我就成了他家的闺女。十八岁那年,吕离率军经过那里,负了伤,被我养父救起,在我家养伤。好了之后,吕离临走之前,发誓一定回来娶我。可不料,吕离到徐城,却被大司马徐成的女儿相中,非他不嫁。徐成女儿当时才十四岁。徐王就亲自主持,应许徐成之女在十六岁时,也就是今年秋天,与吕离成亲。” 姜嫂说到此时,已经哭晕。蔑然这才知道,哪里还有间谍之说?这是悲欢离合的爱情之剧呀! 姜嫂清醒之后,拉住蔑然的手,不断哀求:“蔑然姑娘,吕离也极爱我,可又不肯违背王意。你能帮助我吗?如果他成亲,阿美是决然不会同意吕离再娶我作小妾的,因为我出身低微,怕辱没他们的家门。蔑然姑娘,你帮帮我吧!” 蔑然不由长叹一声。 蔑然便极力劝解她,答应替她帮忙。蔑然心里想,如果她亲自找徐王,由徐王作主,吕离娶姜嫂为妾,也许能成的。 姜嫂看蔑然确实要真心帮忙,长吁一口气,千恩万谢地出去了。蔑然顺着窗缝看姜嫂,只见姜嫂看吕离仍然跪在雨中,上前抱住他,失声痛哭。在紧闭的大门前,有两个站岗的士兵,在雨搭高悬的灯笼的光照下,注意地看着姜嫂。吕离用力推她,让她离开。吕离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姜嫂着慌了,站起来说:“你这个死心眼啊!我得给你做姜汤,不然要受凉的。” 姜嫂往东院去了。蔑然忽然发觉,站岗的士兵中,一个名叫银梁的,便对另一个士兵说:“你继续看着,我去方便一下。”便提着长戈,尾随姜嫂而去。 嗯,难道他有歹意? 蔑然赶紧出门,看也不看吕离,朝东院去。 东院厨房里,姜嫂刚点亮油灯,门外就闪进一个人来。姜嫂一看,大惊失色。这人就是银梁,黧黑色的面孔上看不出有丝毫的情意。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低低地问。“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这面令牌就归你了。”他一手握着长戈,另一只手就掏出一枚小小的银牌来。 姜嫂吓得失颜变色,不敢接银牌。“我……我……,银梁大人,这监视蔑然姑娘,我……我也做不到啊!” 银梁凑近前:“姜嫂,你傻呀?如果你加入我们的组织,完成任务,我保证你能跟吕离大人成亲!我们的组织,是我王亲自指挥的,还怕大司马徐成那样的人吗?行了,你收下吧,注意监视院里的一切动静,随时向我汇报!我会定期给你赏银的,你会生活得更好。” 银梁如鬼魂一般溜走了。姜嫂拿着那面银牌,索索发抖。这银牌的一面,是个大大的徐字;另一面,写着“金佑卫”几个字。姜嫂知道这“金佑卫”,就是组织的名称。在前来徐城的路上,银梁就是护卫蔑然的士兵之一。在黑衣人袭击、蔑然被劫持之后,银梁便来找她,要求她参加“金佑卫”,负责监视蔑然的一举一动。姜嫂吓得直哆嗦,不敢答应。可银梁告诉她,只要加入组织,他们就会帮助她,与吕离成亲。这可是天大的诱惑啊! 她该怎么办? 正犹豫之际,蔑然进来了,猜疑地看着她。姜嫂更加恐惧。 蔑然盯着她道:“姜嫂,你好象挺害怕?” “是的,是……” 姜嫂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气,哭出声来:“我看吕离……好难受啊!” “再没别的事吗?” 姜嫂惊讶似的瞪大眼睛:“还能有啥事?” 蔑然道:“没有就好。” 蔑然出了门,心中划魂儿。她亲眼看到银梁从厨房里出去,但却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难道这个银梁,与姜嫂还有啥关系吗? 蔑然进了谢精良的房间。 蔑然是来找谢精良商议,如何对待吕离的。 谢精良叹气道:“哎!这个吕离,咋这样固执?从认定你是凶手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他顽冥不化。现在,更加不可思议了。还是徐王说的对,这岂不成了超级弟子了吗!” 蔑然气生生的不置一词。 谢精良道:“蔑然,你不知道,其实在徐国,徐枪是很有名的。徐王家的徐家枪法,更是一绝。这吕离,就很善于用枪。不过,春秋时代,战马骁勇,长戈对付战马远胜于长枪,所以才流行长戈。你应该让二蛋,跟吕离学学枪法。我看这二蛋,父亲为有名的猎手,基因是不错的。” 蔑然不由点头,觉得谢精良说的对,应该好好培养二蛋。这一则是对他父亲的追思――不管怎样,蔑然与他父亲之死还是有一定的关系。二则,也给二蛋找个好的出路。再说,她不是可以让二蛋帮忙,做很多事情吗! 蔑然突然想到,与大司马徐成勾通的事儿,二蛋就可以帮她呀! 蔑然眼睛亮了。 谢精良笑了:“蔑然,你想到了啥,表情怪怪的?” 蔑然马上晃头:“没有。” 谢精良道:“其实,我的本意,是让你摆脱吕离。如果你让二蛋拜吕离为师,他也就没法儿再纠缠你了。” 蔑然一愣。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对呀!蔑然与二蛋、雅子是以姐弟相称的。二蛋成了吕离的弟子,蔑然自然就要比吕离低一辈份,吕离也就没理由再拜蔑然为师了。 “谢叔,好主意呀!”蔑然乐了,这才感到,她确实需要像谢精良这样的人当谋士。不然,她孤木难支、孤掌难鸣啊! 听到隔壁,雅子正与二蛋在房间里弄狗,便大声喊,把他俩叫进来。 “二蛋,雅子,你们这样玩儿,可不行,还得学习。雅子,你以后跟着我,我让你学啥就学啥。二蛋,我让你跟吕离学武,你愿意吗?” 二蛋乐了:“我愿意啊!” “好,你现在就去西院,到吕离面前跪下,拜师。” 二蛋刚要走,却又停住了,满脸为难之色。 “咋的,二蛋?” 二蛋不作声,求救地看看雅子。 “我明白了!”谢精良笑了,“二蛋,你是怕吕离,对不对?” 二蛋嘟嘟嚷嚷地说:“嗯。” 蔑然生气了:“二蛋,你是熊货啊?一个吕离,你怕他什么?你没看到,我那天把他打倒了了吗?” “我看见了。”二蛋还是胆怯,“我怕他……不同意。”忽然变得轻松起来:“蔑然姐,你当我师傅吧!我看你那天打吕离,太厉害了!” “什么,你咋想到了我?二蛋,不许胡思乱想!你必须去拜吕离为师!” 二蛋嘟着嘴,又不作声了。 蔑然还要训斥,谢精良忙摆手阻止。他拉过二蛋,到自己的怀里,很温和地说:“二蛋,我知道,吕离平常骑大马、挎宝剑,是有些怕人。我也怕他呢!可是,现在,你去拜他为师,对你以后确实大有好处,也算帮你蔑然姐一个忙。难道你不想帮你蔑然姐吗?” 二蛋忽然哭了:“我想帮啊,想帮啊!蔑然姐多好,我想帮啊!那……那我就去吧,我去!”哭着,抹着泪,往外走。 雅子奔过去,拉住弟弟,给他擦净泪水,让他平静些了,才放他走。 蔑然心里安然多了。她做了决定,就让二蛋帮他,给徐成送信。就这样做! 心里一轻松,脸色就开朗了,让雅子牵来狼狗,逗着玩。正玩之际,屋门开了,竟然是吕离拉着二蛋进来。两人噗通一声跪在蔑然跟前。吕离磕头,二蛋提心吊胆地半抬头,偷偷地看蔑然。 吕离说:“我跟二蛋商量好了,咱俩一起拜你为师。” 随后伸过手去,用力拉拉二蛋:“快磕头哇!” 二蛋嘣嘣地磕起头来:“请收下我们吧!我们愿意当你的弟子,愿意!” 蔑然大惊失色。她没想到,二蛋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被吕离收买! 没想到,旁边又跪下一个人,竟然是雅子。她面红耳赤,也嘣嘣地跪头:“蔑然姐,不,师傅,你也收下我吧!我们一起给你当弟子!” “对,对,我们一起给你当弟子!” 门外,姜嫂奔进来:“算我……再算我一个,我也给你当弟子!”说罢,磕头山响,哇哇大哭,似乎不是拜师,而是哭丧。 “你们……你们,给我……走……走,给我走!”蔑然再也难以忍受,奔出门,回自己的屋,将门插上,长躺在床上。 15 水底报信 蔑然不得不同意当了师傅。但她严令,不许告诉任何人。吕离要对外宣布,蔑然确实不想收徒,自己才停止跪求的。 蔑然给他们教授的第一门课,就是人体肌肉的构成。这也是父亲教给她的第一个与拳击相关的知识。吕离听完之后非常激动,说不知道人体会这样神奇。就这第一堂课,他便对蔑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蔑然严令,她讲的东西为独门秘籍,不许外传。 蔑然让他们每人准备了一个沙箱,每天都要用不同的力量去拳击沙箱,并测量拳击的深度,做好记录,晚上拿给蔑然看。这一则是加强拳头硬度的练习,二则看他们拳击的力度,以便因人施教。这也是父亲要求她做的基本功。蔑然十四岁以前,一直做沙箱练习,手背原先经常是血淋淋的。后来手掌变得粗糙坚硬,不像女孩子的手。正因为此,十五岁时,蔑然才坚决不再进行拳击训练。父亲郁闷了很多天,说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儿子,没有后代继承他的衣钵。蔑然看父亲难受,才不得不继续操练,可练的频率还是少了很多,手掌也渐渐变得柔软了些。 蔑然决定派人与徐成秘密联系。她想来想去,只有二蛋比较合适。 蔑然知道,控制她的人一定就在府院内外进行监视,怕她与徐成勾通,这监视她的人到底是谁,无从知道,也许就是那些守护的士兵中的一个或几个,也许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吕离虽然已经成为弟子,比较可靠,而且与徐成家又有特殊的关系,但毕竟对他了解不深。只有二蛋,是个小孩子,不容易引人注意。二蛋又是自己特意从山庄里带出来的,非常可靠。唯一的缺点,就是二蛋不知道能不能圆满完成任务。 蔑然把二蛋单独叫进屋里。 “二蛋,我要跟你商量个最秘密的事儿。” 蔑然的声音极其低微神秘,二蛋吓了一跳,惊异地望着她。 “二蛋,你知道大司马徐成的宅院吗?” “知道啊!他家宅院可大了,还连着一个湖。我和我姐带着狗,到他家后墙玩过,可好玩了。” “我想让你做个秘密的事儿,你能做吗?” “我能啊!师傅,你说吧,啥事儿?” 蔑然变了脸色:“这事儿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啊?”二蛋慌了神,半晌,一挺胸,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师傅,你说吧,我二蛋啥也不怕!” “不仅不怕,嘴还要严,谁问也不能说。” “行,行!” “就是人家折磨你,使劲打你,甚至要打死你,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啊?”二蛋变得小心翼翼,“这么厉害?” “对,就是这么厉害!这就是玩命!你懂吗?玩命!” 说到这里,蔑然也有些害怕了。让二蛋玩命去做,而自己呢?如果自己像上次那样,被人绑架,又像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那时候,用烙铁、老虎凳等等来对付自己,自己能抗住吗?蔑然心里没有底。自己都没有底,却让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去面对,是不是太残酷了? 蔑然迟疑起来。 二蛋突然激动了,噗通跪下,流着泪说:“师傅,你怕我不行吗?我行的,二蛋行的。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泄露师傅的秘密的。师傅,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蔑然眼睛湿了,用力把二十蛋拉起来。她握着二蛋的手说:“师傅相信你,相信!”这是她第一次用师傅这个称呼。“好,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吧!” 蔑然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二蛋瞪大眼睛:“师傅,他们可真坏呀!” “不是一般的坏,所以师傅要主持正义。二蛋,你一定要记住师傅的话。” 蔑然想好了一番话,让二蛋复述了一遍又一遍。二蛋记得很专心。蔑然发现,二蛋虽然没有文化,但其实很有学习潜质,三遍以后来就记得滚瓜烂熟了。蔑然又跟他探讨了一阵如何能够避开耳目,进入徐府。二蛋自己就有办法,蔑然这才有些放心。 午时以后,二蛋开始行动了。高温天已过,二蛋穿着一件薄长衫,右胳肢窝里夹着一个用布片包起来的包子和一支细竹管,兴冲冲地往门外跑。雅子追出来:“二蛋,你要去哪里呀?”二蛋说:“我出去玩儿,你别管!”雅子说:“二蛋,你如果敢进后湖里去洗澡,我打死你!”二蛋说:“不会的!”守门的士兵开玩笑说:“雅子,我看二蛋就是要去洗澡!”雅子便急了,追出门,朝二蛋的后影喊:“二蛋,你要是不听话,姐再也不理你了!”二蛋远远地喊:“姐,你放心吧,我没事儿的。”雅子无招,只得回院。 姜嫂正好拿着扫帚过来,要扫院子,问:“二蛋干啥去了?” 雅子说:“我也不知道啊!他说要去玩儿,可又没带狗。这野小子!” 正好,银梁和一个士兵从后街的军营里过来换岗,银梁站在门前,暗暗地对姜嫂使了个眼色,姜嫂微微地点头,装模作样地扫了一会儿院子,放下扫帚,出门去了。 二蛋一直跑到徐成家后院。院墙高大,院的南侧与一个湖相连。二蛋到那湖里游过泳,知道这院外的湖水其实与院内是相连的,就是不知道连成什么程度。正是午时刚过了一会儿,湖边没有人。二蛋脱下长衫,左手拿着那个包着小肉包子和竹管的布包,下身只围着一块布片,钻进湖水里。 二蛋的游泳技术是在山庄里学的。山庄的峡谷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潭,二蛋从小就在那水潭里玩儿,很会狗爬式。二蛋还喜欢潜水。有一次时间过长,站在岸边的雅子吓哭了,二蛋上来好一顿劝,才把姐姐劝好。此时,二蛋潜着水,往徐成家的院墙游。果然,外面的湖水直通院墙里,院墙里边也有一个湖。但相通之处有一丈多宽,中间还插着木桩。木桩有十几根之多,下面深深地嵌入到湖底,上面顶着石头所筑成的墙根。木桩之间的间隔很窄,看起来很难进入。 二蛋撼摇几根木桩,纹丝不动,而身子又很难钻过木桩,便大为泄气。他浮上水面,几乎要哭了。他要不能完成师傅的委托了,这该多丢人哪!后来,二蛋使劲晃头:不行,二蛋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师傅交给的任务!抬头看看院墙,太高大了,根本爬不上去。想了想,二蛋咬咬牙,再度潜入水里。 他开始挨个摇动那些木桩,终于发现一根木桩有些松动。摇来摇去,竟与旁边的木桩之间的间隙扩大了了。可是,想要再摇,却摇不动了。可以想见,木桩的下面,一定是深深地插在石缝之中。之所以能摇动,是石缝之间有些缝隙而已。二蛋再次浮到水面,吸足了气,潜下来,努力往那两根木桩的缝隙里钻。 脑袋似乎过大,钻不进去。二蛋三次浮上水面,三次下潜,几经试探,终于将脑袋钻了过去,但是却在脸上刮了道口子。二蛋顾不上这些,先浮上院墙里的水面,从湖面望过去,三十丈开外,就是陆地,上面是树木和甬道。再那边,便是房屋。看不见人,一条狗却从房屋的门里出来,警惕地望向这边,嘴里发出威胁似的低低的呜噜声。显然,狗听到了动静。 二蛋忙缩进水里,向前游动。他在水里是睁着眼睛的,看看来至石砌的岸边,他从水里,将那个包子的布片解开。包子已经浸了水,还好,没有浸透。二蛋悄悄地将包子从布包里拿出来,手伸出水面,把包子放到岸边,然后扔掉布片,嘴上叨着那根竹管,往后退了几步,缩在水里不动,靠竹管呼吸。而那条狗则闻到了包子味儿,来到湖边,一口叨起包子,跑开了。二蛋趴在水里不动。 这时,姜嫂来到湖边。姜嫂刚才找错了方向,朝闹市里走,却没有发现二蛋。她转了一圈儿,才到了湖边,立刻看到了二蛋扔在那里的长衫。难道二蛋潜入水中?姜嫂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二蛋,心里害怕起来,小声喊:“二蛋,二蛋!” 而在徐成家的院里,二蛋已经悄悄游到岸边,浮出水面,向外观察。他一眼就看到,那条狗躺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正安然大睡,而附近仍然没有人。显然,狗已经被包子里的药麻倒了。二蛋轻轻地爬上岸去,将竹管扔在地上,湿漉漉地向房前急奔。 徐成的房子很大,有十几间屋子。房前一个大院,院两侧还是房子。二蛋知道徐成住在正中间左侧的那间房子里。他来到窗边,仔细倾听,听到了徐成的声音,显然睡完午觉,正与他的夫人在说话。 徐成道:“夫人,现在离阿美成亲的日子很近了。朝里的事情过多;家里的一些细微的事儿,你还得多想想。” 夫人道:“放心吧,我都想着呢!” 二蛋轻轻地敲窗户,屋里的对话立刻停了。徐成问:“谁?” “徐大人,请您小声点儿,是我,行人秦蔑然的手下二蛋。” “二蛋?”徐成的声音很是惊讶。二蛋听到屋里的脚步声,徐成来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看到赤身裸体、头发湿漉漉的二蛋,徐成更加吃惊。 二蛋小声说:“徐大人,千万不要惊动别人,我是行人秦蔑然特意派来的,有秘密相告。” 徐成的夫人也奔过来,徐成马上小声说:“你去看着门,!”夫人急忙离开。徐成说:“你跳进窗子里吧!” “不用,我就站在窗外说话。” 二蛋看看左右没人,便开始小声背诵蔑然教给他的话:“徐大人。现在有人威胁蔑然姑娘,让她发神功时,说徐国的传国玉玺已经失窃,就窝藏在你徐成大司马的家里。从你家里如果真的搜出玉玺,你将祸灭九族。所以,蔑然姑娘派我前来,先传递给你这个消息,望你不要惊动别人,自己对家里进行秘密搜查。不管结果如何,请你派人乔装进入秦蔑然家里,商讨下一步对策。此是绝密,请徐大人千万不要外泄,千万千万!告辞!” 二蛋说完,就离开窗户。跑离两步,他看见徐成已经吓得面孔惨白,大瞪着眼睛,正在往后倒。二蛋来不及再仔细观察,泥鳅一般钻进水里,顺原道回返。钻木桩时虽然仍旧费劲,但由于加了小心,木桩刮碰到身体,却没有再出伤口。 二蛋浮出水面,一眼就看见姜嫂正在湖边转悠着,着急地找他。由于她背对着这面,二蛋吃吃笑了,很想吓吓姜嫂,可蓦地想起师傅的嘱咐,晃晃头,趁着姜嫂不注意,哈着身子,过去悄悄地穿上长衫,同样也哈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跑开了。 16 被绑架的孩子 姜嫂还在湖边转悠着,一转头,发现二蛋的长衫不见了。这小子,啥时候溜走的呢?姜嫂突然觉得不对头了。如果没有隐私,二蛋咋会这样避人耳目?可这湖水里,会隐藏啥秘密啊?难道…… 姜嫂眼睛望向了徐成家高大的院墙,望着院墙下那个可通湖水的小小的缺口。也许,二蛋是通过湖水,潜入到徐成家了? 姜嫂吓了一跳。一想到此事会跟大司马有关,她就难以自持。她从小就觉得那些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很威风,很令人害怕。经过战乱和颠沛流离后,她更加怕那些持戈拿剑的人。她就是个小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对那些权势人物,只有敬畏的份儿呀! 她坐下来,望着平静的湖水发呆。她悄悄地从怀里取出银牌,望着“金佑卫”那几个字。她心中一阵颤抖,猛地扔开银牌,身子向后躲,可后面并没有依靠,只有空气。她就以躲避的姿势,缩着身子,眼睛瞟着落在尘埃中的银牌。她嘤嘤地哭了。她真的爱吕离呀,不能离开他呀!只有靠在他那坚强的臂膀上,她才能安然哪!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止住了哭泣,长叹一声。答案就摆在那里。除了听从银梁的指令,难道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天地浩然,她的小命却只维系在这枚小小的银牌身上。 她收好银牌,站起来。也许,她应该下水看个究竟,看二蛋是不是从下面的缺口游进徐成家了,这样回去也好向银梁做个交待。可自己一个女人家,大晴白日的,咋能进水呢?犹豫一阵,她决定晚上来,趁没人的时候进水,好好探查一番。 回到院前,站岗的恰恰只有银梁一人。她低低地说:“二蛋游泳,再没干别的。”银梁说:“你今天表现很好,继续盯着!”姜嫂点头,回院,继续扫院子。 姜嫂没注意,蔑然正从她房间的窗子里看着她。刚才,二蛋回到家后,首先遇到了雅子,雅子看见他真的去游泳了,责备了好一阵子,还哭了,说他不听姐的话,出了事,她对不起父母。二蛋便只好认错。雅子又找来药面,把他脸上伤口涂上了。二蛋这才摆脱姐姐,进了蔑然的房间,汇报情况。蔑然很高兴,禁不住摸了摸二蛋的脑瓜顶。 二蛋眼睛湿了:“师傅,我连我姐都没告诉,心里挺难受的。” 蔑然说:“你姐的亲情,你要永远留在心里。二蛋,我可以信任你了。” 二蛋这才乐了。想起姜嫂,把姜嫂寻找他的事儿说了。蔑然挺吃惊,夸奖了二蛋,让二蛋一定要提防所有人。二蛋答应,出去溜狗玩了。 蔑然心里乱了。想想姜嫂与银梁的古怪接触,越法儿觉得事情重大。谢精良说姜嫂像间谍,而蔑然现在也觉得姜嫂的眼神闪闪烁烁的,确实令人起疑。看来,她只能处处提防姜嫂了。 晚上,姜嫂真的去了湖边。四外黑沉沉的,有巡逻的士兵打着火把经过。姜嫂吓得几次想逃回家。可她想起自己的前途,只能不断鼓励着自己。她脱掉长衫,进入水中,摸到水下的木桩。她弄明白了,二蛋一定是从木桩的缝隙中进到徐成家的院子,找了徐成。 天哪!这可是通天的秘密啊,她敢告诉银梁吗? 她上了岸,擦净了身子,呆呆站了一阵。她想着因为自己的告密,蔑然、二蛋、徐成全家被抓捕入狱的情景,心都吓得紧缩了。 蔑然是她的师傅,二蛋只是个孩子,她下不了手啊! 可是,不如此,她怎么能得到吕离呢? 她没看到,她旁边的黑地里,正有两个人蹲在那里,一个是银梁,一个是宁虎。看她要走,两个人蓦地站起来,拦住了她。 天黑,看不出来人脸,她惊惶地往后一跳:“你们是谁?” 看清是银梁,得知宁虎是宫里的侍卫,她吓得心都紧缩了。 “这么晚了,你到这里干啥来了?” “没干啥,洗洗澡。” “胡说!你是不是正在查验二蛋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 “姜嫂,你应该说实话呀!”银梁劝道,“只要你能把今天晚上你探查的事情说出来,我敢保证,吕离,就一定会娶你。” “真的?”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姜嫂忍不住,终于说:“我也不敢肯定。今天白天我到湖边找二蛋,只见到他的衣服扔在湖边,人却没找到。后来,我在湖边转悠的时候,二蛋的衣服却没了。我回院,发现二蛋仍然穿着他那件长衫。我越想越不对,就来探查,结果发现这水底下,”她指指徐成家院墙下那个与湖相连的缺口,“木桩子有个地方松动,很可能是二蛋从那个缝隙里钻进去了。” “你敢肯定?” 姜嫂慌了:“不,不敢,我就是猜测。” 宁虎说:“银梁,下水看看。” 银梁便脱衣服进水,好一会儿上来,向宁虎报告:“姜嫂说的不错,那个木桩子确实松动,二蛋能够钻进去。” 宁虎转向姜嫂,手里拿着一锭银子,塞给她:“姜嫂,你表现得很好。我敢说,吕离一定会娶你的。” 姜嫂不要银子,使劲推辞:“别,我不要银子。你说,吕离肯定能娶我?” “那是当然,因为阿美马上就要死了。” 姜嫂大惊失色。阿美怎么会死,难道就因为她发现二蛋在水下钻木桩,阿美就会死?不会吧?姜嫂她不想害人哪,她其实只要能当上吕离的小妾,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宁虎与银梁再不向她解释,硬把银子塞给她,命令她回去。送她到大门边,看她进院,宁虎与银梁到前街的一间屋里,在油灯下喝酒。看看快半夜了,正是银梁接班的时间,两人便一起出门。到蔑然的府宅前,宁虎隐身一旁,银梁到大门前接了班。银梁与一起宁门的士兵唠着喀,手里的一只瓶子朝他晃了晃,那士兵有些昏晕,慢慢倒在门边。宁虎在门外出现了。宁虎守住门,银梁便急速朝房子奔去。他撬开二蛋的房门,进屋,扛起熟睡的二蛋,出门,与宁虎一起往后街去。 走到城墙前,那里的黑地中有个人等着,把他们领到城墙上,用吊蓝将他们吊到城外。仍然是银梁扛着二蛋,朝黑漆漆的野外直奔。 二蛋起先以为自己是在坐牛车,晃里晃当的。还做了梦,梦见爸爸赶着牛车,车上装了一只刚刚猎获的野猪。二蛋想着能吃上野猪肉,嘴里就流出哈拉子来。可接着,牛车没有了,觉得四外光秃秃的,有些凉。二蛋一激凌,醒了。 二蛋好长时间才明白,自己是在一间破屋子里,坐在一堆草上。而他旁边的墙壁上,插着一支火把,映亮了席地而坐的两个正面对着他的黑衣蒙面人。 黑衣蒙面人眼睛盯着他,像盯着珍稀动物。 “你就是二蛋?”一个蒙面人发话。 “是啊,是啊,我是二蛋。”二蛋惊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啊,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了?我姐呢?” “我们是王城巡逻队的。二蛋,白天,你去后街的湖里游泳了吧?” “对呀,这犯法?” “你是不是钻进徐成大司马家的院子里了?” “没有,没有啊!” “二蛋,你不说实话,可要吃苦头的。” 二蛋嘴一咧,哇的哭了:“你们是谁呀,干吗问这个呀?我就光是游泳,没钻大司马家的院子啊,我没钻!我要找我姐,我要找我姐!姐,姐,他们欺负我!” 二蛋知道,他的行动被人发现了。可他对师傅有过承诺,是绝对不能说的。他心里害怕,就想起姐姐来。他真的希望姐姐来救他啊! 两个蒙面人起先还和颜悦色的,后来渐渐地不耐烦,语气变得生硬,威胁的话语越来越多。再后来,开始打二蛋。他们把二蛋脱得溜光,拳击,脚踹。他们没打他的脸,也没碰脖子,却对身体其他地方狂打。二蛋被打得昏迷过去,醒过来还打。二蛋几次想屈服,可想想师傅的嘱托,想想自己说过的誓言,他哭着晃着头,没有把秘密说出来。 蒙面人打累了,走到旁边,小声商量。 银梁说:“一个小孩子,能抗住这样打?他很可能没有钻徐成家的院子。干脆,把他扔进山里,喂狼吧!” 宁虎说:“就这么办!” 二蛋此时正处于昏晕状态。两人将二蛋用地上一块破麻布包起来,银梁扛着他,出屋。屋外是密林。两人直奔林深处。穿过树林,就是小山。进了小山里,把二蛋放到一棵树干下,两人便离开了。 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音恐怖。 两人仍然坐吊蓝回的城里,一直走到蔑然的府宅前,才分手。银梁继续守大门,踢踢熟睡在地上的士兵,士兵醒了,有些慌神。银梁说:“不要紧,我谁也不会告诉的。”士兵才心安。而宁虎则往前疾行。穿过十字路口,来到左街。他在左街中段的一座高大宅院前停下。四外黑黑的,静静的。他叩响了大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士兵朝宁虎点点头,低声说:“徐韵大人可能睡熟了。” 宁虎道:“事情紧急,快去通报!”士兵关紧大门,把宁虎领到正房的客厅,便进里屋叫徐韵。不一会儿,金砚哈欠边天地出来了,士兵这才离开。 宁虎把绑架、拷问二蛋的事情说了。“大人,”宁虎分析道,“依小人看来,二蛋并没有去徐家通风报信。秦蔑然是怕祸害到自己的父母,一直老老实实地呆着的。” 金砚打了个哈欠,说:“不能草率下结论,还要继续盯住徐成家。如果有了风吹草动,马上开始下一步。” “诺!” 17 八邪十三转 早晨,发现二蛋失踪,雅子立刻就哭了。到处找,也没有。蔑然忧心如焚。看二蛋盖的被子凌乱地丢弃在床上的样子,似乎睡到半夜时被人掳走。吕离问了守门的士兵,没人看见有谁进来,也没见二蛋出门。 这就奇了!吕离觉得,守门的士兵一定有问题!在后街的军营里,他把夜班的八个士兵,其中就包括银梁,找到一间屋里,严加审讯,那八个人却一口咬定,在岗时尽职尽责。二蛋究竟如何失踪的,确实不知。 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放了他们。 姜嫂虽然也跟着寻找,但心吓得怦怦乱跳。后来缩到厨房里,不敢出来。她知道,一定是银梁和那个不知名的宫延侍卫干的。他们会把二蛋弄到哪里去呢,难道是杀害了?天哪!如果二蛋真的死了,自己就是杀人犯的帮凶,永世不得超生!再说,蔑然具有神功。这等大事儿,她应该能算出来呀!如果被她算出来,自己也就完了,什么吕离娶她,那是不可能的!蠢,太蠢了,怎么能接受他们的银牌,帮助他们干事呢! 姜嫂不敢见蔑然,蔑然瞅她的眼神也不对。蔑然知道,二蛋的失踪,一定跟去徐成家送信有关。联想到二蛋说的,姜嫂出现在湖边的情况,蔑然心里划魂儿:难道是姜嫂告的密?可她为什么要告密呢?姜嫂真的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间谍吗?他们绑架二蛋,就是想弄清二蛋到徐成家都干了些什么?可二蛋是潜水进的徐成家,一般不会被人发现哪! 想到那浓雾,那亮着电灯的咖啡厅,那亲热地凑在一起交谈的自己和芳子,那些威胁说要杀害父母的话语,蔑然的心抽紧了。她是不是太莽撞、太草率了?古人的生生死死,与她何干?为什么要大义凛然地去伸张啥个正义呢!现在,连二蛋都保护不了,连父母都保护不了,自己这不是在瞎胡闹吗! 蔑然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头脑不行了。她需要人帮助啊!如果二蛋真的因送信而被害,自己将终生有愧! 谢精良听说二蛋失踪,也十分着急。帮助寻找一阵。徐王派人来请,只得前去,临上车前,他对蔑然说:“一个小孩子,丢就丢了,你不要往心里去。现在,你离作法寻找玉玺的时日越来越近,这才是大事儿!当初在营城时,金砚告诉我,他会全力帮助你,绝不会让你吃亏。我当时信了他的话。但现在,谁能说清这小子心里到底窝着啥鬼道道哇?蔑然,今天就找找他,问个究竟吧!” 蔑然只能点头。她真难以琢磨透金砚了。如果一切都是他所为,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他想搞掉徐成,自己当大司马,掌握军事大权? 吕离大步地走进屋来,后面跟着两个士兵。吕离一拱手:“大人,我部士兵搜寻到城外,在小山上发现了二蛋衣服的布片!”一转身:“呈送大人!” 一个士兵双手拱身,送上来一个布片,裂口处参差不齐,上面还有明显的牙印。蔑然失声:“对,正是二蛋衣服上的!怎么,好象被动物咬的?” 士兵说:“是被狼咬的。可我们搜寻了周围,也再没有新的发现。” “他怎么会出现在城外,夜里允许出城吗?” “不允许。” “这真奇了!走,去看看!” 蔑然在雅子的陪伴下,坐进一辆带车厢的马车里。雅子哭得眼睛肿了,紧紧抓着蔑然的衣袖,生怕失去依靠。吕离骑着马,带着二十多个步行的士兵,向城外去。蔑然从车厢里看,见士兵中有银梁,不由皱皱眉。 来到那座小山里,只见一棵树下,有凌乱的脚印,大部分都是狼爪印。而士兵发现的布片,就挂在一棵树的最下面的枝条上。士兵搜索周围,稍远处,除了狼的爪印外,只有一个人的脚印,直往小山的东侧而去。 吕离蹲下查看许久,起身汇报道:“这是一双男人的脚印,穿的是牛皮鞋。由于身体负重,所以留下较清晰的足印。” “好,就顺着足印追吧!” 队伍走出五里之遥,在一个小山的南坡之处,发现了一个有十几户房子的村庄,名叫山雍庄。一行人进庄,庄里的百姓都出来了,围着看热闹。吕离下马,领着两个士兵挨家挨户地走访,百姓都指着庄中一个稍大的院子道:“这是我庄的医工成谷,时常出外采药。你们可问问他,是否见过那孩子。” 吕离到那个大院前。透过院门的缝隙,可见院子挺大,还有一辆马车。房子也高大,房后似乎烧着什么,烟雾缭绕的。只是没有人。 吕离敲门,敲了半天,屋里才出来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老者,白发成髻,长袍宽大,脚着一双棕色牛皮靴。他呵欠连天的,对外叫道:“何人扰我清净?” 吕离有礼貌地说:“在下徐城司马吕离,见过成谷先生。” 成谷过来,将院门推开。吕离看他面黄无须,一双怪眼,神色很不耐烦,便一拱手道:“请问先生,可见过一个十四五岁受了伤的男孩子吗?” “没有没有!”成谷更加不耐烦,“你们去别处寻找吧!” “谢谢先生!” 吕离只得向蔑然汇报,说山雍庄里没有二蛋,建议继续往东寻找。蔑然只能同意,一行人出了村庄,向东而去。成谷一直缩在院门处向外看,见队伍离庄,哈哈一笑,乐颠颠地向屋里奔去。 西屋里的墙角处有个大缸,搬开缸,下面是石板。挪开石板,有洞。点亮小油灯,端着,顺洞的木头阶梯下行,底下是个房间,有床,二蛋正躺在床上,呼呼睡着。 成谷把油灯放在墙边一个小石台上,过去摸摸二蛋额头,喜不自胜,喃喃自语:“不再发热,好也,好也!”再掀开他的衣服,身上伤痕累累,那些伤口全都涂上黄色的药膏,皆已干结。“好也,好也!”成谷给二蛋盖上衣服,再盖上被,又重复一遍:“好也,好也!” 随后,他拿起一根皮绳,上面有刻度。他用皮绳量二蛋的头宽、额长以及鼻子、嘴、下巴的尺度,连连点头:“确乎如此,确乎如此!” 二蛋动了一下,醒了,瞪大眼睛,望着成谷。成谷大喜,坐到床边,开口道:“小娃娃,终于醒了?” 二蛋动了动嘴,嗓子嘶哑,没说出话。成谷连忙给他拿来一瓢水,他咕咚咚地喝下,嗓子这才清爽了些,说出话来。 “这是啥地方?” 成谷眉飞色舞:“这是天赐福地,世外桃源。小娃娃,你一步登天了。” 二蛋茫然,使劲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成谷按住了。 “小娃娃,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王城里行人秦蔑然的手下二蛋吗?” “对呀,我要回去!” “小娃娃,别犯傻!你在昏迷当中,我已用导引之术,让你说出实情。行人蔑然,自称女巫,被徐王请来王城,要找寻丢失的玉玺。而有人事先设套,让蔑然作法,说玉玺就在大司马徐成的家里。蔑然不忍心大司马受辱,派你潜水进入徐府,通风报信。而你则被人绑架,逼问此事,你却一句未吐,是否?” 二蛋大惊:“啊,你全知道了?” 成谷得意地哈哈一笑:“瞧瞧,二蛋,还是不成熟,自己就承认了。你年纪尚小,何必进这险地?你今后,就呆在我这里。我缺一药童,屋后四只大鼎,整天熬药,正缺你这童子。” “不行,不行!”二蛋用力坐起来,身上痛,不由呲牙咧嘴。“我……”他想说师傅,马上觉得不能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蔑然大人,等着我回去报信呢!成谷先生,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成谷坐在他的床边,重新把他按躺下。成谷瞪着一双怪眼,恶狠狠地说:“二蛋,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叫我成谷先生,而应该叫‘八邪十三转’!” 二蛋被他按得不能动,诧异地说:“啥?‘八邪十三转’?” “对也,对也!” “啥叫‘八邪十三转’哪?” “你不必多问,如此称呼便是。” “八……哎呀!这太别嘴了。先生,我就称你为八爷爷吧?” “不行!我有那么老吗?” 二蛋很想说:“你当然很老了。”可觉得这样说不礼貌,便道:“我都是这样称呼老爷爷的。” “不行,你只能称我‘八邪十三转’!” 二蛋无可奈何了。成谷又给他喂药,那药很苦,水量还大,呛得二蛋咳嗽连连。他觉得这位老人家实在是不讲道理,不可理喻。看看四周,是在一石洞中。这是啥地方啊?如果不放自己出去,蔑然师傅和姐姐雅子,都会急坏的。再说,这个成谷又掌握了这么多的秘密,必须尽快告诉师傅。唉!自己咋这么傻呢,会中了他的道道!什么是导引之法,还会把我心里的东西导出去?可他刚才说的那么准确,不像是假的。也许,他就是绑架者之一吧?想引诱我说出实情。 二蛋警惕起来。 18 山庄拳击战 傍晚,蔑然一行重新回到山雍庄。寻找无果,均忧心忡忡。蔑然决定今天晚上就宿营于此,明天把人派向四方,扩大搜寻范围。 在庄里临时租借了几座房舍,埋锅造饭。 士兵们开始议论,说蔑然不是神女吗?人丢了都不能找到,这神女是假的吧?雅子听到这些议论,只能辨解,说蔑然行人正准备帮助徐王作法,所以现在必须保存功力。士兵们半信半疑。 成谷听说蔑然一行重新回来,很快乐。他进到洞里,给二蛋拿去?跞夂兔追埂6?按耸鄙硖逡丫?指戳舜蟀耄?秤??眩?峭袒13省3晒瓤戳斯??崩帧?p>“小娃娃,我没看错,你确实是可造之才。饭量惊人,身材又很匀称,这说明你的体魄很强健,潜力无穷,将来可堪大用。” 二蛋不知道他胡言乱语些什么,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毕,二蛋再次哀求:“求求您了,‘八邪十三转’,放我走吧!” 成谷并不回话,而是到他跟前,突然出掌,向他击来。二蛋最近跟着习拳,有了自然反应,身子一晃,躲过他的袭击。成谷称奇:“嘿!小娃娃,还有些狗尿马骚式的招法。”再度袭击。二蛋终究学拳时间太短,没几下,就击中要害,被他紧扣在床上。 “哈哈!小娃娃,你的好运来了。” 二蛋一阵昏晕,随后又是一阵巨疼,那痛疼穿过前胸中线地方,突然又转向后背,顺脊椎处急窜而下。二蛋昏迷过去。 醒来,二蛋觉得下腹有如灌进温水,可并不难受,温温的,热热的,不时便向四肢百骸流转而去,浑身的伤痛似乎没有了。 二蛋坐起来,有些惊慌:“你这是干了啥呀?” 坐在旁边的成谷微微而笑:“小娃娃,感觉如何?” 二蛋动动身子,似乎身体更舒服了,便问:“‘八邪十三转’,你这是用的啥招法啊?” “啥招?损招,邪招,歪招,阴招,不是招,却又是招!哈哈!” 二蛋看他太得意了,不由说:“你的招,赶不上蔑然大人的招。” “啥,啥?”成谷大怒,跳到地上,张牙舞爪的。“你给我说说,我哪里赶不上你那个啥蔑然了?” 二蛋有些慌了,没想到他反应得如此激烈。“你……你……”二蛋直往后退。 一直以来,都看他在笑,那是很丰富的笑,有得意的笑,恶作剧的笑,自满自足的笑,小孩子顽皮似的笑。可没想到,他除了笑,还会发火,如此怒火中烧! “小娃娃,你诬蔑我,气死我了!”成谷大喊大叫,“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江湖无赖,游方骗子,不学无术?告诉你,我年少时即行医于各国,可谓走千里山川,知千种药剂,访千家名医。各国有名的医者、武者、学者,都访到了。告诉你,当今之世,鲁国的孔丘、楚国的李耳,齐国的孙武,乃是学识上旷古高绝人物。秦国和秦休,晋国的阳干,乃是武功高绝人物。其实,兵法、政法、医法,三者同理。医者把脉犹如兵者之侦察、政者之观察情势和体察民意,医者施药犹如兵法之因势用兵、政法之施政大策,形虽异矣,法则同也!因此,能以医道,而出兵道、政道,其实也是谋略之道,只不过是因势而动,因形而变也。你个小娃娃,懂个什么,胡说八道!” 二蛋听呆了。这些话,他闻所未闻,也听不懂。 忽然,有声音传进地洞里,声音是从院外传进来的。 “成谷先生,在家吗?行人蔑然,特来打扰。” 哎呀!这是师傅的声音哪.。二蛋一阵激动,刚想喊,成谷嗖的蹿过来,用手堵住他的嘴。“不许喊!”成谷说,“我地洞口没堵,所以声音才传进来。” 他竟然把二蛋绑在床上,出洞去了,把洞盖上。 原来,蔑然听到士兵的议论之后,心内也觉得自己过于草率。既为女巫,应该知天下,会掐算,而不能像自己现在这样东奔西走,一无所获。再说,眼前的证据都没有好好梳理,瞎跑什么?母亲不是经常跟她说,破案要怎样搜集证据吗?她便带着雅子、吕离,打着火把,到二蛋被狼围困的地方查看。她仔细地量了那人的脚印,研究脚印的特点。 “师傅,我想起来了!”吕离恍然大悟,“山庄里那个医工成谷,就好象穿着这么一双鞋。” 几个人便向成谷家走来。 蔑然边走,边考虑。她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二蛋居然能被绑架,说明自身防卫的重要性,学拳击的速度要加快。 蔑然道:“下一步,我要教你们格斗发力曲线与脚步的运用,这是拳击的最关键之处。” 她讲了力学和人体工学的原理,要求他们在练习打沙箱的同时,再练习格斗发力,并注意画出格斗发力的运行轨迹图,交给蔑然,以便蔑然能对每个人进行恰当的指导。她对吕离说,她不反对蹲马步,但从拳击的角度看,还是要更加注意步法迅速快捷。这使吕离大为吃惊。 蔑然说的这一切,都是父亲教的。父亲那里有仪器,能够准确记录蔑然发拳的曲线,父亲便依据这些曲线对蔑然进行指导。天长日久,蔑然的出拳便变得精准快捷。这是她能够打败吕离的原因之一。而现在训练这些弟子,蔑然只能借助手绘图这种粗笨的办法。 吕离马上就着迷了,走路疑疑思思的,还不断地打拳。快走近成谷的家门前时,竟然忘情地叫起来:“师傅,你这确实是真功夫啊!” 蔑然没再理他,敲响了院门。士兵们没事儿,在街上逛,也都围了过来。 成谷出来了,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各位大人,还找小民何事儿?” 蔑然道:“再次打扰成谷先生,十分抱歉。不过,我们确实有一事儿不明。” 蔑然说着话的时候,吕离注意地看成谷的脚,发现穿的是一双木屐。吕离悄悄地从旁边绕了过去,进到屋里。等成谷发现时,吕离已经从屋里拿着一双皮靴出来,喊道:“大人,树下的鞋印,正是这双鞋踩出来的。” 成谷顿时面红耳赤,大嚷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偷袭啊?” 蔑然很客气地鞠躬:“成谷先生,我们没有偷袭之意。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你救了二蛋,我们十分感谢。” “没有,我没有救你们的二蛋!你们走吧,我要睡觉!” 蔑然道:“先生是医者,当有仁爱之心。既然救了二蛋,那是做了好事呀,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几个士兵冲进院子:“大人,不要跟他费口舌了。我们进去,一搜便知!” 成谷道:“我看谁敢?要论武功,你们未必是对手。” 士兵们便群情汹涌的,非常不服气。蔑然觉得这老头性情确实古怪,救了人,干吗还要掩着藏着的,难道别有隐情?便说:“大家散开!”她走到成谷面前,一拱手:“老人家,可能你武功确实高超,如果真的如此,小女子倒很想领教。咱俩单打独斗吧!我若输你,定然向你赔礼道歉,领人离开,决不再打扰。” 成谷大感意外。看看蔑然,一个小姑娘而已,竟然敢说此大话?自己已经半百,武艺修为早达顶点,难道连一个小姑娘还打不过吗? “好,一言为定!如我输你,我便……” “老人家,不要起誓,我相信你的为人。” 蔑然身穿一套灰色的紧身服,头发扎起来,架起双拳,前后脚相错,十分干练,但还是显得过于纤弱。而成谷,则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袍,腰间扎着一条宽带,双臂展开,呈前扑样,双脚替换着跳来跳去,虎虎有威。 火把又增加了几把,把现场照得通明。百姓们也都聚过来,把院子周边围了好几圈儿。蔑然对身后的吕离和雅子说:“你们注意我的动作,看我何时进攻。”两人都说“诺”。雅子觉得师傅一定会打败这个狂妄的不可一世的老头子的。她只是担心二蛋,二蛋真的被这老头儿藏起来了吗? 成谷认为必须先声夺人,吼叫着扑上来,挥出一拳又一拳,确实是声势浩浩,疾如闪电。蔑然步形奇快,身子转动着,只是虚晃出拳。成谷心想,这小女子确实不可小?,行动如此迅速,当今少见。她敢挑战,就必然有绝活儿,自己需要小心,于是拳击速度放慢,转攻势为守势,像个马猴子一般跳来跳去。可正是这种转换让他吃了亏:蔑然利用他转换之时所形成的破绽,身子转动着,连续打出几记重拳,终于一记右拳,砸在他的脸上。拳力刚劲,成谷连退几步,跌倒在地。 “好,好!”士兵们鼓嗓起来。吕离和雅子把手掌都拍红了、吕离大喊:“老头儿败了,要兑现承诺!” 成谷狼狈不堪地站起来。蔑然朝大家摆摆手,大声说:“这拳不算!成谷老先生,咱们再来!” 这出乎大家的意料,惊讶之后,均愤愤不平。成谷觉得自己很丢面子,因为刚才确实是在策略中输的,应该不算。 “好,好,那我就再奉陪一局!” 成谷抖起精神。他心想,这回不敢再疏忽,这女子确实不同凡响,怪不得二蛋会说自己赶不上她呢。自己一定要加强攻势,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19 邪疯出世 二蛋活动着身子,竟然把捆绑自己的绳子弄开了,这也是由于成谷捆绑他时过于匆忙,没有捆得很紧。二蛋下床,活动着筋骨,觉得自己身体基本恢复,可见这个“八邪十三转”治病确实是有能耐的。二蛋见地洞口堵上了,便踏着阶梯上去,用力推上面覆盖着的石板,竟然一推就开。原来成谷急于出外应付蔑然的来访,没有把大缸挪到石板上。二蛋从地洞里出来。 听到外面一片声响,二蛋趴到窗户上,顺着窗缝往外看,恰好成谷被打倒在地。二蛋乐得呵呵笑了,觉得师傅拳术确实高超。二蛋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非常刺耳。他搜寻声音的来源,看到了士兵银梁,正在喊着:“老头儿,你就这点本事,还想充大?”哎呀!这声音不就是绑架者的声音吗,是两个蒙面绑架者的一位。原来是院里守大门的士兵绑架他的! 二蛋气得够呛,真想马上跑出去,揭露他。可想了想,师傅的话鸣响在耳边:“二蛋,你年岁小,很多事情不懂。所以,遇到事情,一定要多动脑子,千万不能莽撞。”对,二蛋现在要沉住气,等一会告诉师傅,也不迟。 二蛋便在房屋里搜查,见成谷住的屋里,几面墙壁都是木架子,上面放着一捆捆书简,很多。可惜二蛋不识字,不知道那书简里都写着什么。二蛋出后门,见后院里果然立着四只大青铜鼎,有一只鼎下还烧着炭火,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亮,看来里边一定慢火煨着药之类的东西。二蛋再没发现其他的,便回前屋,坐在窗台后边,通过窗缝,看师傅与成谷开始新一轮的拳击。 成谷防守极严,动作徐缓中带着老辣,伺机便猛攻一拳。蔑然心中暗暗吃惊。这老头儿,确实不是白给的。蔑然唯一的方法,就是时时地给他露出破绽,引诱他来进攻。可成谷学乖了,并不理会她的破绽,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那破绽不过是诱敌之计,因为她下盘很稳,破绽之中能迅速转变为凶猛的甚至是致命的攻击。缠斗时间过长,蔑然决定采取新的招法了,这招法被父亲命名为“垂死挣扎”,即自己门户大开,让对方击中自己,而自己则尽量化解对方拳击带来的危害,同时必须要保证能下重拳,一击而中。 为练这套拳术,蔑然被父亲击倒的次数已很难记清,每次都是鼻青脸肿,甚至鲜血淋淋。母亲为此紧抱着女儿大哭,与父亲无休止地吵架。父亲却好脾气,每次都向母亲赔礼道歉,可下次训练仍然如故。 “垂死挣扎!”蔑然暗下决心,这也是父亲告诉她的,让她在用这套自杀式的拳术时,反复念诵这句话,以提振精神,增强勇气和攻击力度。蔑然卖出一个破绽,下盘有些发乱。成谷一看,这是一个好时机,猛攻一拳。蔑然对这拳似乎迎接不畅,脚步不稳,本来应该扎紧的后脚竟然不合规矩地移动,身子便侧倒。场外的吕离立刻觉得师傅阵脚发乱,不由惊怕地叫了一声:“啊!”成谷心中大喜,因为连卖两次发乱其实是退败之像,不是卖破绽,而应该是真的露出破绽了。他倾其全力地再度攻出一拳。那拳头眼看照蔑然的右脸直击下去。“哎呀!”士兵们都看明白了,情不自禁地大叫。虽然这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儿,但蔑然也能觉出那拳风的迅猛,真真的是死亡之拳!拳头紧紧地擦着蔑然的右脸颊,拳背基本上贴着脸面闪过的。如果蔑然没有练过“垂死挣扎”,拳头便不会贴着脸面,而是正好会击中脸面。那蔑然必定大败亏输。正是在这种败像之中,蔑然身体突然来了个大反弹,全身?直,后脚立稳,同时左拳倾力而出。这正是蔑然苦练多年才成的,先是败像,继而?身、出左拳,这是一套完整的拳法,蔑然已能运用自如。父亲也通过多少次的录像,给她分析,纠正了她多余的动作。成谷由于刚才出拳,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再无还击之力,左脸颊受到了致命的拳击,头脑一阵?]晕,身子直跌出去,倒在地上,竟然再无动静。 众人全惊呆了。一切来得太突然,令人反应不过来,场地上一片安静。吕离第一个清醒,大喘了一口气,拔脚跑到蔑然跟前,崇拜得几乎就要跪下,因此只是呆呆地看着蔑然,说不出来话。而蔑然也是呆呆地站着。刚才的拳击,已经使她损耗了大量的精力,可她不能不坚挺地站着。 “你去……看看……成谷先生吧!”蔑然勉强说出这句话,就被跑上来的雅子抱住了。雅子喜极而泣,语不成声。 吕离带着一群士兵跑向成谷。成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众人呼唤了他好久,他才悠悠醒转。他被众人扶起来,坐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赢了,我赢了!我天下无敌!”他猛地跳起来,拍着手,满院乱转:“看看还有谁敢跟我对战!秦国的秦休,晋国的阳干,越女剑、徐家枪,统统不在话下!哈哈,哈哈!我行,我太行了”他拍着手,忽然轻盈地跳起舞来,嘴里还低哼着乐曲;他舞姿曼妙,犹如一个少女,根本不像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儿。。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突然,成谷不跳舞了,板滞站立,做凝神倾听状。俄尔,他竟然一个后跃,跳到房屋的墙边,来个旱地拔葱似的动作,手拍着墙壁,直跳而起,居然跳到了房上。他大喊一声:“哪里跑!”几步就越过房脊,将一个人抓过来。那是个年轻的男子,吓得吱哇乱叫:“大爷,大叔,我就是想看热闹,不是偷东西!放开我,放开我!” 院子里,山庄里的一些人叫道:“那不是孙老二吗?”一个老汉随即喊道:“成谷先生,那是我家二儿,淘气,才爬你房顶的,求你高抬贵手!”成谷却哈哈大笑,用力把那男子扔下房来。幸亏底下的几个人一起接住,那人才没有跌伤。成谷马上就忘了,跳下房来,得意地大笑:“告诉你们,我就是八邪十三转!医邪、药邪、文邪、武邪、耳邪、鼻邪、目邪、口邪。别想骗我、唬我、蒙我!我打赢了!哈哈!我赢了。” 蔑然看出来,这成谷已经进入疯狂状态。可如此疯狂之人,从房顶跳上跳下,竟然如儿戏一般,可见他的武功修为已经达到多么高超的地步。如果不是拳击,她秦蔑然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蔑然心里有了羞愧之意。此时她恢复了一些体力,便在雅子的陪同下,走过来,叫一声:“成谷先生!” 成谷诧异地看着她:“你是谁啊?想做我的弟子吗?不收,不收!” “我不是来拜师的。”蔑然想起了父亲教过她的话,那是对拳击战败者必须要说的礼貌话:“拳击不能一败定输赢!输赢都是一时的,友谊才是长久的。你今天败了,保不准明天就赢了。你年岁已高(这是蔑然临时加的词),但仍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经过刚才的较量,你已经显示出了实力。我不过是偶然取胜罢了,请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成谷翻着怪眼,似乎没有听到,竟然大笑着拍手走开,在院里转着,口中念诵道:“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道,内实精神,外示定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候,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虎。追形逐日,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顺逆,直复不闻……” 蔑然马上听懂了,因为这是父亲经常给她念的一套古剑术之法,说出自于《吴越春秋》,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武术家、剑术家越女所说的话。父亲教她这些话,是为了让她更加明白拳术的奥妙。难道在这个时代,越女的话就流行开了吗?而成谷竟然烂熟于胸,可见他对武术的痴迷程度。 成谷不仅性格古怪,而且是个武痴,现在更是个邪疯,八邪之疯! 突然,二蛋从屋里跑出来。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别人没注意,蔑然却看到了。二蛋一直跑到跟前,泪流满面,立刻跪倒,喊了声:“大人!” “二蛋!”雅子扑过去,一把抱住二蛋,放声大哭:“你果真在这里!” 蔑然松了口气,上前扶起二蛋:“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二蛋说:“大人,我就是被这位成谷先生救的。他的医术确实精良。我满身伤口,还发高烧,可他半天功夫,就将我治好。我也不知道,他如何便疯了。”二蛋痛心疾首,突然跳起来,跑向成谷。 “成谷先生,你到底咋的了?”他拉住正摇头晃脑地念诵着词句,在墙边转圈儿的成谷。 成谷蓦地停住脚,一甩身子,就要发火。可看清是二蛋,立刻乐了,叫一声:“二蛋?”他眼神变了,变得亲切,没有了疯狂。他看看四周,小声说:“二蛋,快跟我回屋。这里为什么这样乱哪?”二蛋想挣扎,他却用力拉着他。进了门,把门关上,落了门栓。 众人大为吃惊。不少人凑到窗边,想偷听。成谷却从屋里奔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青铜宝剑,脸上似乎又现出疯癫的神态。 “我是八邪,耳邪、鼻邪!老远的味儿、声音都能听见。别惹我!” 晃晃宝剑,怒气冲冲地回屋了。 蔑然对吕离说:“告诉士兵们,不要靠前。我看,成谷对二蛋没有恶意。” “诺!” 20 爷孙情深 成谷一直把二蛋领进地洞里。他把洞口的石板盖严,里边点上油灯,洞里便亮莹莹的。二蛋发现,他完全清醒,不见一点儿疯癫。 成谷笑嘻嘻的,摸了摸二蛋的脸蛋:“二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吗?” 二蛋晃晃头。 成谷坐在他跟前道:“傻小子!你还不明白?那是因为你特殊啊,很不一般,具有独特的价值啊!我测量过了,你头相方正,牙齿整齐,每个地方都生得恰到好处,这表明你智力发达,又是正派之人。你身材匀称,体形构成好,表明身体潜力巨大,可以超负荷运动。你目光坦荡,瞅人专注,里面犹如含了铁质,表明意志坚定。” 二蛋有点儿惶恐:“是吗?” “当然是的。让我八邪十三转看上人,那可不容易!”成谷说罢,却叹了口气,脸色灰暗了。“唉!二蛋,你不知道我的遭遇。我周游列国,在越国成了家,生有一子一女。我那儿子长得,能够比上你!可不料,一场瘟疫,家人都死,只剩下我一人。我当时悲伤欲绝,真想一死了之。可后来,我还是活下来,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孩子,把我的所学传给他。这是我余生的最大期望。二蛋,我想留下你,其实是想把周身所学全部传给你,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医、兵、政、武全部精通,天下要论大杂家,最大最大的杂家,非我莫属。” 二蛋蒙了,不知该怎样回答。二蛋不懂什么医兵政武,可多学习总是不错的。然而,现在,二蛋已经有师傅了,这却又是秘密,不能说。因此,二蛋十分为难。再说,看他刚才疯癫的样子,能跟一个疯子学习吗? 二蛋一着急,流泪了:“成……成谷先生,我现在……现在……不行啊!你不是从我这儿……这儿,知道了蔑然大人的事儿吗?那都是秘密,我得帮她呀!” “哦哦哦!”成谷恍然大悟,直敲自己的脑壳,“我忘了,爷爷忘记了。你让我想想,想想。” 成谷跳起来,在地上转,很认真地想事儿。二蛋期待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二蛋没有细想,成谷为啥自称爷爷,两人为啥转瞬之间变成了爷孙关系。 “嗨!”成谷兴高采烈地站住了,来到二蛋跟前,把住他的身子摇动几下,“爷爷想明白了。告诉你,爷爷厉害,很厉害!爷爷就是行,很行!”成谷一时之间自我陶醉了,竟忘记了一切,在地上溜起来,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我成谷是谁?那是天下最大最大的大杂家,医、兵、政、武样样皆通。谁能难住成谷,谁能打过成谷?不行的,他们不行的。” “爷爷!”二蛋着急了,喊一声。 成谷蓦然惊醒,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奔过来:“爷爷忘记了,忘记了!爷爷已经想好。”他坐在二蛋跟前,突然又变得非常清醒和理智,像个大智者,说:“二蛋,爷爷从不相信神仙,更不信什么通神之术。爷爷相信这天地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之理,存在之道。都是现实的,而不是虚幻的;内有法度,外有物形而已。但是,这并不排除把神名、神器、神的仪式,当作手段,来实现一定的目的。爷爷已经掌握了你所跟随的蔑然大人的情况。爷爷建议,可以设个局,以神女的威严来破解案情。” 二蛋一时之间没有听明白。 成谷说:“你知道以神女之威、行神法之事,有什么好处吗?就是能借鬼神而吓凡人,借无形而震有形,形成引而不发之势,莫测高深,浩浩淼淼,让人难以猜度,令人如入雾中。懂吗?” 二蛋没全听懂,但二蛋觉得他的话是对蔑然有利的。于是装作听懂的样子点点头,站起来说:“那我现在就出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好也,好也!”又一把抓住二蛋:“记住,以后可得跟爷爷在一起。” 二蛋点点头,出来了。一院子的人都愕然地望着他,不明白那个疯癫之人为啥会把他弄进屋去,却又完好无损地放出来。二蛋来到蔑然跟前,低低地说:“我有话。”蔑然让其他人仍然呆在院子里,与二蛋出门,找了个偏僻黑暗的地方,坐下。 二蛋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旁边有了响动,竟然是成谷的声音:“小贼子,竟敢躲在这里偷听,哪里逃!”随后,响起武器相碰的声音,以及成谷的大喊大叫:“你以为你提着脚走路,就能无声无息,踏波无痕,骗过我的耳朵?哈哈哈!你错了!我是耳邪,又是目邪。就是在这黑夜当中,我仍然能看到你,就如白昼一般!受死吧!” 这是怎么回事?成谷咋出来了,院子里的人却没发现呢? 这喊叫声还是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吕离带着一些士兵,跑出来,几支火把的光亮立刻照了过来。成谷忽然暴喝一声:“好小子,敢算计我?呸呸呸!”从嘴里往外吐东西的声音。吕离跑过来,火光照着成谷,只见成谷被人扔了满脸的白灰,揉着眼睛,吐着唾沫,大吵大骂。 “好个小贼子,我饶不了你!”他拔脚就向东边追下去。 吕离看看蔑然和二蛋,也带着士兵跟上去。 蔑然道:“竟然有人想偷听咱俩的谈话!” 二蛋说:“是不是银梁?” 蔑然疑惑:“嗯?” 二蛋道:“师傅,我从小跟着我爸打猎,练了三个招,一招是爬树,我可以在树间穿行;第二招是听音,主要是在黑夜中听动物活动的声音;第三招,是打弹弓。这三个招,我前年就学得很熟了,连小耗子在黑地里爬动的声音都能听到,我爸很高兴。昨天晚上,我听出绑架我的人是谁了,他就是银梁。” 蔑然一皱眉:“果然是他!你把情况详细说说!” 二蛋道:“师傅,我昨天晚上是被人迷迷糊糊地弄到城外的。共两个人,都蒙着面,穿着黑衣。他们打我,问我是不是通过湖里埋的木桩,进到徐成家通风报信的。我想着师傅的话,就没告诉他们的。他们把我打昏了,扔在树下,就走了。来了一群狼,我好不容易爬上树去,才躲开狼群。早晨,狼群走了,我下树,浑身发冷,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在树底下睡着了。是成谷先生发现的我,把我背回家去。” 蔑然眼睛湿了,摸二蛋的头:“你为师傅,受苦了。” “师傅,我不苦。” 二蛋把刚才成谷跟他说的话全说了,蔑然更加吃惊。二蛋虽然对有些文词掌握得不准,但大致意思是清楚的。成谷就是建议蔑然以神女身份,施行法术,来解决眼前的困境。蔑然想,这个成谷,着实不可思议!而且,他竟然会用导引之法?这也许就是现代的催眠之术吧!难道古人也掌握了这套技术?最重要的是,他面对着二蛋,竟然如此清醒,想出了如此的招法,真是不可思议! “二蛋,这也太怪了。看他的样子,已经疯癫,应该说是糊涂透顶,可为啥在你面前又那么清醒睿智呢?” “我也不知道啊!” 蔑然忽然想起现代的一些研究,某些精神特异之人,会有一些诱因而导致发病。有些白痴天才,却能在某些事情或某些方面独步一时。也许,这个成谷,就是这种精神特异的人物吧?他喜欢二蛋,所以二蛋是他的镇静剂。二蛋一到他的跟前,他便能精神正常,显露出惊人的智慧!若真如此,此人的话就需要格外重视。 蔑然忽然想到,如果能借着二蛋的镇静剂作用,把成谷引回府中,有事咨询,不是可以解决自己孤立无助的境地吗? 她的脸色发亮了。 成谷和追人的士兵们回来了,成谷脸上的白灰虽然残留,但却得意洋洋:“白灰算个球?我成谷有夺人的轻功,瞬间可起高墙、跨深谷。我八邪十三转,绝非浪得虚名!” 一个士兵忍不住说:“啥叫十三转哪?” 成谷立刻变脸,手持青铜剑,指向士兵:“这是你该问的吗?” “对对,我错了,错了!”士兵吓得连连后退。 成谷身子一跃,向院子速跑,很快跳入院墙,不见踪影。 吕离让士兵们回去休息,他来到蔑然和二蛋跟前。院子那边,跑出雅子,紧挨着二蛋坐下。 吕离道:“刚才真的有人要偷听你们的谈话的,但却没有追上。” 蔑然道:“什么人要听我和二蛋的谈话呢?是不是那些士兵?” “不是。我查了,士兵一个不少。” “这就奇了!”蔑然考虑了一下。“不过,成谷虽然落败,却能在远处听到生人走动,并且即时赶过来,确实挺神奇的,不愧为八邪!” 吕离同意:“是挺神奇。我们一院子人,都没有听到这边的声音。” 雅子道:“刚才,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屋里的哪个地方钻出来的。他疯疯癫癫的,又这样灵敏,真是古怪得很!不过,师傅,刚才你打成谷的那一拳,确实厉害,现在很多士兵都在研究呢!” 吕离道:“是啊!师傅,我也琢磨了挺长时间,可怎么也学不像。” 蔑然道:“哪能一时就学会?告诉你们,这个动作,我学了足足五年,多少次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啊?” “这个动作有个名,叫‘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 “是的。这套动作是一气呵成的,浑然一体的,中间稍有差池,就功败垂成。也可以说,生死只在一瞬间,所以必须练得特别精熟,才可以使用。吕离基础好,可以结合格斗发力曲线与脚步,马上学;二蛋和雅子,必须得在基础功打牢之后再学。” “诺。” 蔑然道:“我想好了,这个成谷,孤身一人,又得了病,而且是因为我得的病,不能把他单独扔在这里。他又跟二蛋有特殊的关系。你们也看到了,他虽然被我击败,可他的能力并不差,而且学富五车,知识渊博。明天早晨,咱们要把他拉走,回到城里,由二蛋陪着他,一边治病,二蛋一边跟他学习。” 吕离乐了:“这个主意好哇!我也可以向他学习的。师傅,我来办吧!” 蔑然道:“可以把他的家也一起搬走。咱们宅院后院,相当宽大。那里的三间房子,也建造精良。成谷就暂时住在那里。我们聘请医工,加紧治疗,也许他的病很快就好了呢!” 几个弟子皆点头。 21 神法擒贼 第二天早晨,吕离通过二蛋,给成谷服了药,成谷便睡着了。吕离雇了几辆马车,将成谷家的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搬到车上,连同成谷,拉进城里,把行人府后园的那三间房子部署成与成谷的住房一样。同时,在后院里架起了四只青铜鼎。成谷醒来,见二蛋坐在身边,立刻大乐。进到院里,看自己的青铜鼎,更乐。由此,他糊里糊涂地在行人府住下,与二蛋终日相伴。 蔑然在城里请了医生,给他治疗,可他并不配合,说自己没病,把医生打跑了。 蔑然决定实施成谷所建议的神法,揪出银梁。 行法当天,行人府院内,三十多个士兵都不持武器,整肃地站着。吕离威武地立在一旁。士兵正面摆着一张临时架起来的石台,上面摆着三盘水果。蔑然穿着魔术师服装,提着拐棍,从屋里姗姗出来。所有的士兵都发出惊叹声:“啊!”随后更加肃然。 蔑然缓缓来到祭台前,神情庄严,先向士兵们瞅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身,背向士兵,面向祭台,手里的拐棍举起来,指向天空。 “上帝保佑!”蔑然又开始用英语说起来,尽可能说得多一些,这使她不得不搜刮词句,弄得她挺烦。可这种装模作样是必不可少的。“我在这里向您祷告,请你保佑我们一切顺利。我要坚持正义,与邪恶斗争,请你给我勇气。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件事儿,竟然有人半夜里绑架了我的人,那是一个孩子,对他进行殴打,最后还丢弃在山,想让狼群吃掉他。他们策划了一个阴谋,妄图杀掉一个人的全家,还让我作他们的帮凶,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所以,我今天作法,就是要找出他们的人,最后查出幕后操纵者,还人世间一个清白。”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睛闭上了。她手里的拐棍由空中慢慢地划着半圈,向下落。士兵们都瞅着那个拐棍。 敞开的大门外,站了不少人,都是百姓,窃窃私语:“啊,这就是神女,她在干什么?”“神女的样子真古怪啊!”“听说,她手下的一个孩子被打了,差不点儿就死了,她在找凶手。”“哎呀妈呀!瞅这架式,她一定能找到的。”“她念的是啥呀?哇啦哇啦一片,听不清楚。”“那谁知道。听说,她是徐王请来的,能驱鬼呢!” 人群后边,站着一个乞丐,其实是宁虎装扮的。他担心地瞅着,后来一转身,急急地走了,直接进了金砚的府宅。 正堂里,金砚慢慢地品着茶,心事重重的。宁虎匆匆地进来,他抬头,马上不满地说:“你忘了?每临大事儿有静气!” “是是是!”宁虎慌忙承认错误。他凑到跟前,低低地说:“秦蔑然已经开始作法。银梁兄弟,不会出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 “我看那个吕离,啥都能干出来的。”宁虎咽了口唾沫,“大人,你说,秦蔑然,她……她……她……真的不是神女?” 金砚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你说呢?” “我看……我看,大人。她……她……她还是有……功力的。” 金砚瞪起眼睛:“蠢货!你看到她啥子功力了?” “我倒……没看见,可……挺吓人的。” “再去探!” “是是!”宁虎慌忙跑了。 蔑然作法已到关键时刻,手里的拐棍开始指向了士兵们。很多士兵都抖抖索索的,恐惧得六神无主,个别的童兵吓得要哭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蔑然念诵起岳飞的《满江红》来。不过,这次,她是用英语念的。她觉得用汉语念,极容易被人听懂,还是用英语更加神秘和神圣。“抬望眼,仰天长?v,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蔑然越念,情绪越激昂。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壮怀激烈的岳鹏举,向着苍天大地长?v。虽然话语不懂,士兵们,包括吕离,以及在蔑然屋里畏畏缩缩的姜嫂和雅子,都受到了感染,似乎被捆绑的小鸡一般。雅子呜的哭了,抓住了姜嫂的手,抓得紧紧的。姜嫂则浑身乱抖,觉得要完了,蔑然一定会与神相通,知道她的所有罪恶。她不仅得不到吕离,还会命丧黄泉。 蔑然的拐棍指定了一个人,正是银梁。蔑然眼睛时而紧闭,时而微睁,看到了队伍中的银梁。银梁大惊失色,身子开始发抖,终于支撑不住,“噗通”倒地。士兵们哗然,闪开了身子。人圈中便只有银梁,倒在那里。他浑身乱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睛似要翻白,嘴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蔑然的眼睛微微睁开了。“阿门!”她忽然用汉语吼了一句,拐棍定定地指向了银梁。 吕离大喊:“把他拖过来!”可士兵们都吓得不敢动身。吕离迈开大步,过去,用力拎起银梁,拎到祭台前。 蔑然似乎极度疲乏,向他低低地说了几句。吕离朝屋里一摆手,二蛋出来,扶住蔑然,把她扶进屋。吕离对士兵们大声说:“绑架二蛋的人找到了,就是银梁!” 士兵们惊讶:“是他干的呀,可他为啥要绑架二蛋?” 吕离大声喊:“列队!”士兵们连忙站好了。吕离眼睛盯住了一个人:“要胡,出列!”那个名叫要胡的士兵,腿都软了,慢慢出列,忽然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我知道错了!前夜值班,我确实睡着了,导致二蛋被绑架。我没尽职尽责,请大人高抬贵手,饶我一次!” 吕离喝道:“你还在糊涂!神女刚才告诉我了,你是在岗位上时,被人下毒迷昏,所以才睡熟,” “啊?”不仅要胡,其他士兵也全惊叹。“被下毒了?连这事儿都知道,神女可真神哪!” 吕离大喊:“要胡,归队!” 要胡一时没回过神来,像个担惊受怕的小老鼠似的四外看看,终于明白,没再责罚他,慌不迭地回到队列中。 吕离说:“神女说,银梁还有同伙,帮助绑架、翻越城墙,但不想现在追究,希望这些人能自动坦白。来人,把银梁架到军营里,示众三天。按我军律,银梁当斩!我也有责。我将秉报我王,请求处理!” 银梁被士兵们架走了,院里留下两个士兵,继续站岗,都立正挺戈,精神抖擞。吕离进屋,见蔑然坐在自己的房间,身边站着二蛋、姜嫂、雅子。原来成谷正在修练,这时候他闭目养神,不会犯病,二蛋可以暂时离开他。 “大人,”吕离拱手,“我已令人把银梁架回军营,您还有何指教?” 蔑然道:“今后一段时间,我们这些人,”手划了个圈儿,把屋里所有人都划进来了,“再不会有事儿。但银梁绑架,必有幕后之人,我希望他们能自动坦白,不用我再多费口舌。如果有人心存侥幸,还想玩火,我必定会再次置他于死地。吕离,你就按照咱们商量好的方法,处置银梁去吧!” 吕离拱手:“诺!我对银梁,示众三天,周围已做好警戒,请放心。” 蔑然点点头,吕离走出。 蔑然瞧瞧姜嫂,姜嫂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下跪。 “姜嫂,”蔑然说,“你去熬点鸡汤吧!我今日作法很累,可我必须要尽快恢复体力,不能耽误大王的法事。雅子,你陪姜嫂去吧!” 姜嫂鼓起勇气,与雅子出去。 二蛋眼里含着热泪,低低地说:“谢谢师傅,抓住了银梁。” 蔑然责备道:“傻小子,这是咱俩共同的事儿呀!再说,其实是我惹的事儿,咋还能谢我呢!不过,我现在对姜嫂很难心。没有姜嫂告密,银梁不会绑架你。我想给姜嫂一个机会,让她自己承认错误,主动找我。” 二蛋说:“姜嫂会的。” 蔑然叹气:“但愿如此吧!另外的,银梁还有一个同谋。我现在是敲山震虎,希望他能自己前来自首。” 姜嫂在厨房里做鸡,心不在焉的。她觉得,蔑然已经发现她是告密者,只是碍于情面,没有指出来罢了。她在行人府里,呆不下去了。她想嫁给吕离,也不可能了。她更当不了蔑然的弟子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走,不能继续在行人府里丢人现眼了。 姜嫂做好鸡汤,让雅子送去,她风快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包早就打好了。姜嫂背起包,留恋地四处看看,眼里突然泪水涌涌。难道从此以后,就要与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儿彻底离别了吗?难道她不能再做蔑然的弟子了吗?真不甘心哪!可不甘心又能咋样?除了狠狠心,一跺脚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姜嫂几乎要哭出来。她急忙擦净泪水,匆匆出门。还好,谢精良这边的院子,没有士兵把守。她很容易地就出去了。 22 绑架奇遇 姜嫂在街上急急地走。她必须尽快地赶到城外,至于下一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 忽然,她觉出身后异常:有人在跟踪她!她吓得六神无主,奔进了一条小胡同,想顺着左侧的一条更小的胡同逃跑。却不料,她刚进那条小胡同,后面就撵上来一个人,用力把她抓住了。 回头看,正是她前日见过的那个宫廷侍卫,其实就是宁虎。 宁虎阴着脸:“你要去哪里?” 姜嫂嘴哆嗦着:“我……我要逃。” “银梁,是你告密的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姜嫂叫屈,“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发现的。再说,那蔑然行人,很有神通的。” “你没告密,神女怎么会没抓你?” “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跟我走吧,我会把事情弄明白,还给你一个说法的。” “大人,不必了,你还是放我走吧!” “你太死心眼,我亏待不了你。” 姜嫂被威逼着,不能不跟着他走。穿过几条街,姜嫂害怕了,悄悄地收住脚,想逃。宁虎蓦地转身,手里出现一把刀:“你要干啥?“ 姜嫂看着那把刀,刀锋带着死亡,她周身都抽紧了,竟然一动也动不了。她颤抖地说:“你这是……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宁虎恶狠狠地说:“你再??拢?彝蹦闵砩先?隹吡??p>姜嫂只能听话。 来到一个胡同,姜嫂叫不出这胡同的名,只知道这里很僻静,没有人。宁虎拿出一块黑布,把她的眼睛蒙上,拉着她的手走。可能进到一座院子,又进了房子。听到木板掀动的声音。姜嫂被牵着,踏上一个向下的阶梯,走了一阵,停住脚。宁虎把她眼睛上的黑罩摘除。姜嫂看到,这是一座挺宽大的房子,用木栅栏隔出了四个单间,每间屋子都足够宽敞,但里边除了墙角处堆得厚厚的草之外,再无别的东西。四壁点着油灯,挺亮。 姜嫂喊起来:“地牢?” 宁虎冷冷地说:“你就暂时呆在这里吧!你要记住,不准大喊大叫,不准提无理要求。每天会有人定时送饭。” 姜嫂气晕了:“你到底是谁,为啥这样对待我?” 宁虎并不答话,突然一用力,把她推进旁边开着门的一间牢房里,随后落下门栓,上了锁。姜嫂被她推得连跌几步,一下子倒在草堆上。 等她醒过神来,宁虎已经大踏步地走出去,听到拐弯处传来很响的关门声、落锁声。姜嫂疯狂地跳起来,过去抓住栅栏猛烈地摇晃,大喊大叫,可再也没有人理她。 姜嫂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哭起来。她确实蠢,蠢到家了,竟然相信银梁和这个所谓的宫廷侍卫的话,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一步该咋办,以后还能遇到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旁边。响起轻微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止住了哭,望向发声的地方。那是隔壁的牢房,从草堆中,慢慢站起一个人来。姜嫂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别人,忙跳起来,跑到栅栏边、 那是一个老太太,老得快掉渣的样儿,动作缓慢,眼睛似乎不好使,挺身而立,不断地揉着眼睛,半天才看清姜嫂,脸带疑惑。 “你是刚刚被抓进来的?”她问了一句话,颤颤摇摇地走过来。 姜嫂半天才喊出来:“你是谁,为啥在这里?” 老太太贴紧栅栏,注意地看姜嫂。她的眼圈周围全是褶皱,似乎睁眼都挺费劲。她的眼睛几乎就埋在褶皱之中,看不清楚。但她显然能看清人,神情很专注。 “呵!”她发出苍老的声音,“这娃娃,你长得很漂亮啊!为什么被抓进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 老太太生气了,转过身,不满地说:“我讨厌说谎,你在说谎!” 她又要往草堆那儿去。姜嫂怔住了,想了半天,觉得很为难,非常为难,便叫住她:“老人家,我刚才确实没说实话。你能原谅我不说实话吗?” 老太太停住脚,转过身来,眼睛从那褶皱所形成的**里看着她。“你说什么?说谎还要求人原谅?不行,我不能原谅!” 姜嫂流泪:“有些话,我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你就死在这里!”老太太忽然说出了如此冷酷的话,再不理她,重新躺到草堆上。 姜嫂怔在那里。那些话,是她的秘密呀!她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她看看四周,其他的牢房里都没有人,看来与她为伴的只有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可她偌大年岁,咋被抓进这里了?又如此古怪,真不可思议! “大娘,大娘!”姜嫂呼唤。可老太太动也不动。“大娘,大娘,跟我说说话呗!”可老太太还是不回答。姜嫂一想,已经陷在这里了,再不想办法,可能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大娘,我说实话吧,我是行人秦蔑然府里做饭的,人称姜嫂。” 老太太一点一点地从草上坐起来,注意地望向这边。 姜嫂眼里全是泪水:“我们府里有个士兵,名叫银梁,和押我进来的这位宫廷侍卫,让我随时注意行人府里的一切动静,向银梁汇报。可银梁绑架行人手下的二蛋,被发现了,我就逃出来。没想到,会被这位侍卫关进这里。” 老太太开口了:“他们让你通风报信儿,有什么报酬?” 姜嫂叫屈道:“啥报酬啊!我……我……”姜嫂真不想说出那些最伤心的话,可现在,再也控制不住了,哭起来:“我爱王城司马吕离,我们已经相恋三年了。可吕离,又被大司马的女儿相中,王命今年秋天成亲。银梁他们答应我,只要听从他们的命令,吕离就会娶我。可现在看,全是欺骗,我上当受骗了!” 姜嫂大哭,哭得难以自制。她听到老太太说了一句刻薄的话:“活该!”她大惊,哭声停了。她大睁着眼睛看着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忽然变得灵活起来,竟刷地奔到栅栏门前,手一舞动,门栓脱落,随后从她自己的牢房里出来,快速跑到姜嫂呆的牢房前,同样只是挥挥手,木栓便脱落。她进到牢房里,站到姜嫂跟前,仔细端详着她。 “喂!”她的声音也变了,没有了苍老的意味,而是中气十足,犹如正当盛年。“你认为,自己很漂亮,是吗?” “不,不,我没……没这么认为。” 姜嫂吓坏了,直往后退,老太太却直往前逼。 “你不认为自己漂亮,为啥要缠住那个心上人不放啊?你认为,那个心上人,也同样很爱你,是吗?” 姜嫂想起了蔑然的一些教导,忽然变得冷静了。她不再后退,而是直逼着老太太站住。老太太再往前逼她,她竟然不动。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姜嫂强硬起来。蔑然教过的一些招法在脑海里泛涌,她决定不再懦弱。因为看眼前的老太太,动作那么轻灵,决不是一般的人。可她刚才为什么要装得老态龙钟,她要达到什么目的? “咳咳咳!”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剧烈地咳嗽,咳得哈下身子。嗓子眼里似乎有痰涌动,咕噜噜地响。姜嫂一时有些发呆。老太太咳了一阵,突然抬起头来,嗓子里的咕噜声更大了。她一张嘴,一堆粘痰似的东西从嘴里直喷出来,喷到姜嫂的左脸颊上。姜嫂往后一跳,可根本来不及躲避。 “啊,啊!”姜嫂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疼痛,情不自禁地用手一摸。这更坏了,本来那喷出的东西只在左脸颊上一小点儿,被她用手一摸,一抹,随即布满了全脸。姜嫂疼得嚎叫,想去抓面前的老太太。可不料想,老太太早已跳出牢房之外,把门栓重新落下了。 老太太站在栅栏外,兴灾乐祸:“喂!感觉如何?你再看看,自己到底还漂亮不漂亮了?” 姜嫂在疼痛中气疯了,扑到栅栏前,老太太却灵巧地躲开了。“你长得这么丑,丑死了,我可怕你,我真怕你!”她吃吃笑着,竟然把一只小铜镜扔进牢房里。“大美人,你再仔细看看,到底还美不美了?” 姜嫂疼得不断地摸着脸,嚎啕大哭:“你到底谁呀,为什么如此捉弄我?我跟你有仇吗,有恨吗?”可越哭,脸上的疼痛竟然越来越轻。姜嫂觉得有一种泥巴粘脸干躁之后所产生的拉扯感。她不再哭泣,而是拿起铜镜,照着脸,发现脸上被粘了一层东西,那表皮竟然跟老太太的脸一样。 再看老太太,竟然坐在牢房外面的地上,吃起一支烧鸡,香味四溢,天知道她是从哪里弄到烧鸡的! “嗯嗯,好吃,真好吃!”她呜呜噜噜的,眼睛只盯着烧鸡,声音全是满足的意味。 姜嫂知道自己斗不过她了,噗通跪在地上,哭泣道:“大娘,我不知道你老人家到底想干什么?可我求求你了,别这样捉弄我,好吗?既然咱俩都被困在这里,你让我做啥都行。你别让我成了这副模样啊!我最怕的就是脸部受到损伤。” 老太太斥责道:“你还想凭着自己的脸蛋去迷男人吗?告诉你,你就是露出原脸,也不是我的对手!” 老太太用那撕扯烧鸡的手,去撕扯自己的脸来。半晌,她外面的脸皮剥掉了,显露出真实的脸面来,那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一双大眼睛闪着智慧、温柔、灵活、调皮的光。姜嫂惊呆了。 23 胁迫谋杀 美少女贴到栅栏前,姜嫂反而害怕得后退了好几步。 美少女吃吃地笑:“我有那么吓人吗?我又不是老虎。” 姜嫂终于说出话来:“你确实太美了,我赶不上你。” 美少女发出得意的银铃般的笑声:“你说的是实话吗?我比你那个情敌,徐成大司马家的小妞儿,如何?” “我没见过她,听说是叫阿美。” “阿美?这么好听的名字!可我听说,这个阿美,脸上长癞疮,鼻子朝天孔,嘴巴像蛤蟆嘴,耳朵是顺风耳,??乎??乎的,可丑了。” 姜嫂瞪大眼睛:“是吗?如果真的这样丑,吕离会看中她?” “公狗看发情的小母狗,不管这小母狗多癞皮,也是顺眼的。不然,咱们去看看,她到底丑到什么程度?” 姜嫂愣住了,嘴呐呐的,说不出来话. “你不敢去?” “是的,是的。”姜嫂大喘了一口气,“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不想到那里去,我得逃跑,回家。” “你有家吗?” 姜嫂再一次愣住了。 “你没有家,对不对?”美少女忽然变得凶恶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告诉你。我正好想趁机杀了阿美,报仇!” “啊,你跟她有仇?” “当然有仇!你难道不想让我杀了她,你好跟自己的心上人美梦成真?” “不行,不行,我不能做这样的事儿,杀人有罪啊!” “告诉你,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走!” 美少女到栅栏前挥挥手,姜嫂牢房的门栓开了。姜嫂犹犹豫豫的,后来缩着身子,不想跟她走。美少女进门,用力拉住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不听话,我一刀杀了你!” 姜嫂踉踉跄跄的,被她拉??着,进了她原先呆的牢房。姜嫂再度想起蔑然的话,猛地挣住了身子。“不行,我不能去,不去!” 美少女有些诧异,弄清她确实不想去,愤怒了,松开拉她的手,从腰里拽出一搭丝线来,往空中一甩,丝线便成网状向下扣来。姜嫂还没明白是啥意思,网线已经把她扣在里边,变成口袋形。美少女手中还捏着网线的两个端头。她纵身飞跃,竟将网线的每一个端头都栓进栅栏的横梁上。她用力拉网线的两头,姜嫂便被口袋凌空吊起来。姜嫂大喊大叫,网线却越挣越紧,全身犹如包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姜嫂大叫。 美少女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手里握着网线的两个端头,往草堆上一坐,手里又出现没吃完的那只烧鸡,继续大吃大嚼。 “香,真香!”她吃吃笑着,嘴里因塞着烧鸡肉而使话语呜呜噜噜的。拽网线的那只手可没闲着,网线越拉越紧。姜嫂就觉得身体被紧紧地箍住,脖子弯着,向里佝偻,喘气开始费劲。 “我不服她,偏不服她!”姜嫂在心里鼓舞着自己。她被困得骂不出来了,只能紧紧地咬住牙,泪水流下来。她觉得委屈,太委屈了!离开虎口,又进狼窝,她的命咋这么苦!既然是苦命人,那就死了吧,死了吧! 她一心求死,可身体却不听话,疼痛、难受,使她已到极限,她觉得自己要受不了了!不是她懦弱,而是身体不听她的话呀! 美少女吃完烧鸡,一跃而起。她来到姜嫂跟前,此时姜嫂被吊的位置正好与美少女眼睛持平。美少女看着她被网线困住的狼狈样子,再度吃吃笑了。她那刚刚撕扯过烧鸡的油乎乎的手,伸进衣兜里,竟掏出一把锥子类的物件来。她对着姜嫂的身子连刺了三锥子,姜嫂疼得终于叫出声来:“啊!” “你听不听我的话?” “我……我……听……听!”姜嫂终于妥协了。 “当真?” “真,真的……” “你要反悔,我再把你吊起来!” 姜嫂身体一松,直往地面掉落。美少女伸手一接,微微转了下身子,借势将托着的姜嫂放到地上,也顺势将姜嫂身上的网线抽掉。姜嫂在地上喘息着,身体渐渐有些恢复。奇怪,被刺的几个地方,怎么再无感觉? 美少女收好网线,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屑地说:“你就是个弱女子,小绵羊,能持家做饭,生儿育女,侍候男人。可我要把你这只小绵羊变成恶狼,能吃人吃狗吃大牛的恶狼!今天杀人,这是第一步!走!” 姜嫂被她一把拽起来。这一拽,倒使姜嫂身体完全放松,再无被捆绑所造成的难受感觉。美少女拉着姜嫂来到草堆前,掀开草,下面竟然是个地洞口。洞很深,岩石的洞壁有凹陷。美少女让姜嫂脚蹬着那些凹陷,手抓着凹陷,慢慢顺到洞里。姜嫂只能照办,心抖抖的,身体竟然完好如初。 姜嫂心里开始后悔:也许,刚才不应该求饶。如果能坚持下去,这个狠毒的小姑娘就会拿她没有办法。可是……姜嫂叹了口气。她知道,她是说不出豪言壮语的。 下行约有两丈,到了洞底。洞里黑漆漆的。由于洞顶已经被封闭,洞里显得更黑。美少女蛮横地拉着她,顺洞前行。姜嫂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失去了方向感,只能盲目服从。好一会儿,停住,美少女松开手。“嚓”的一声,用火石打亮了壁上的油灯。 这是一间相当宽大的石室,两端各摆着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床,其他几面除了梳妆台,就是高高大大的柜子。这是一间女人气很足的卧室。 姜嫂惊诧地问:“这是在哪里呀?” 美少女道:“这就是我阿香的住房。” “地底下的住房?” “不可以吗?” 姜嫂连忙说:“可以,可以。” 她闹不清楚了,这个阿香,如此一个少女,咋要住在地底下啊!而且,又那么蛮横、狠毒,难道真的与阿美有大仇吗? 阿香拉开一侧墙壁大柜的所有柜门,命令道:“你过来,挑一件衣服,换上!不然,你穿着现在这套行人府的衣服,虽然变了脸,但还是会被人认出来的。”瞧着姜嫂犹豫的样子,加重语气说:“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在这地底下做了你!从此之后,没有人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一个窝囊人!” 姜嫂没有办法,只能胆颤心惊地过去。呵!阿香的衣服真多啊。一侧全是华丽的服装,多是精工细作的,质料柔软,有的薄如蚕翼,有的花纹靓丽,有的简直就如宫廷衣饰,长袍、短褂,不一而足。另一侧,居然是些奇怪的衣服,有男人长袍、车夫短褂、农夫宽裤、洗衣妇的粗衣,等等。 那些华丽精美的服装真诱人哪,姜嫂呆在那里。 阿香有些不耐烦:“还愣着干啥?你进徐成大司马府,当然不是官员互访,而是要装扮成粗人进去。你把那件洗衣妇的灰长袍穿上!” 姜嫂只能换了灰长袍、又按照阿香的要求,穿了一双黑色的木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铜,照照脸,晃晃身子,觉得丑死了。 “你记住!”阿香再发命令,“我叫你小乙嫂,是前街齐小乙家的婆娘。记住了吗?” 姜嫂说不出话来,无言地点头。 阿香带着她走。石室内油灯一灭,洞里便黑乎乎的。姜嫂摸黑跟着,不知转了多少道弯儿,遇到了向上的台阶,推开尽头的一扇门,两人置身在一处院落里。阳光很亮,姜嫂这才知道,此时离她从行人府出逃不过两个时辰,天还大亮着呢! 出了院,外面是街道,姜嫂从来没来过这里,只能跟着阿香,犹如一条小狗跟着主人。转过几道街,在一处墙角,阿香站住了:“你在这儿等着。”阿香瞧瞧她,又加一句话:“如果你敢逃跑,就是逃到天边,我也会抓到你,让你生不如死!”姜嫂没敢回声。 阿香前行。姜嫂贴着墙角往外看,街对面,是一座宽大的宅院,院墙很高。由于是侧面,红色的墙面浑然一体。但在中间的地方,开一道侧门。阿香来到侧门前,敲门,似乎敲得很有规律。不一会儿,侧门开了,阿香进去。 姜嫂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下去。现在,阿香不在跟前,正好逃走!她一转身,吓了一跳:背后站着一个黑大汉。 “阿香让我领你进院。” 完了,原来阿香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姜嫂没了底气,只能在黑大汉的胁迫下,往前走。 “这院……哪里呀?”为了安定情绪,她随口问了一句。 “大司马徐成大人的宅院。” 天哪!果真是来杀人的,杀的就是吕离的未成亲女人阿美。虽然是情敌,虽然除掉阿美,姜嫂很可能会大愿得偿,但姜嫂也不愿意杀人。她该怎么办呢? 姜嫂觉得没有办法,心里开始流泪。她埋怨自己,怎么如此软弱啊!其实,一开始,银梁接触她,就应该拒绝。现在可倒好,一步步的,越陷越深。她可能要真的成为恶狼了!她不愿意,她应该逃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牵扯这些她?浔居Ω恫涣说淖锒窆吹保?p> 24 自惭形秽 来到侧门前,门竟然虚掩着,一推就开。进去,斜对着一条长走廊,曲曲弯弯的,两侧全是花草树木,站着不少士兵,都手执长戈,非常警惕。奇怪的是,他们明明看见黑大汉与姜嫂进来,却并不理会。姜嫂猜测,这黑大汉与徐成府里的守卫,一定非常熟悉。 看来,阿香确实一切都计划好了,自己无可奈何地成为杀人帮凶了,这是一辈子的罪恶,永远洗不清的。 姜嫂心里恐怖到冰点。 走过曲廊,是一座大的房屋。门开着,屋里传出优美的琴声。黑大汉在屋门前停住,很有礼貌地说:“主人,新招的厨娘,小乙嫂带到。” 啥?黑大汉称里面的人为“主人”,难道是大司马本人吗? 屋里,琴声仍旧,没有回音。 黑大汉转身说:“小乙嫂,你进屋,候着吧!” 姜嫂进屋。屋子宽大,一个女子背对她而坐,正在抚琴,身边立着一个侍女。两侧都有边门,木质花格,轻纱覆盖。边门旁还有矮桌、茶具。再没有其他人,显然这所谓的“主人”,就是抚琴的女子。 女子只是抚琴,不理姜嫂,姜嫂只得站立。看她背影,黑发如丝,盘卷在顶,上面结着一个花色丝巾,身穿彩袍,身段优美。难道这就是阿美? 她身边的侍女,也颇有姿色,穿着绿白相间的长衣,笑微微的。 黑大汉再度进来,向抚琴女子报告:“主人,吕离大人来访!”姜嫂浑身一抖,急忙想出屋。?n琴女子恰好停止抚琴,回过身来,微微一笑:“小乙嫂,你暂且待着,我好问话。” 姜嫂呆住了。这抚琴女子,真真是绝代佳人!正当妙龄,面白如玉,相貌端庄,那张脸就如雕刻而成,线条清晰,每一部位都显出恰到好处的柔和;一双大眼睛似乎掩映在青山绿水中的深湖,清亮、幽静、娴雅,又似乎会说话,每笑都带出万种风情。 吕离大步进来,亲热地叫一声:“阿美!” 抚琴女子果然是阿美!姜嫂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美缓缓起身,作个万福,甜甜开口:“听说郎哥哥很忙,缘何有空过来?小玉,给郎哥哥奉茶!” 侍女小玉答应一声,到矮桌前倒茶。姜嫂心里更乱了:她竟然称他为郎哥哥!可见两人感情多深。姜嫂眼里蓦地溢出泪水,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她应该跑,应该离开这个房间。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更不能抬头,不能让人看到她悲怆欲绝的表情! 吕离根本没注意身边的姜嫂,竟然跨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阿美,目光满怀深情。“阿美,”他轻轻地说,“每次看到你,都身不由已。唉!”喟然坐下。阿美则甜甜地一笑:“郎哥哥,请用茶。” 吕离端茶杯轻啜一口,颇为感慨地说:“我很远就听见了你的琴声,悠扬绵远,意味深长,看来琴法越加成熟了。” 阿美道:“不是琴法成熟,而是用情更深了。郎哥哥,难得你能前来。小女子我近日又学了几套舞步,虽然不尽成熟,但想给你跳跳,听听你的评论,既是相磋,又是为你一解疲劳,可否?” 吕离颔首:“求之不得!” 阿美让小玉抚琴,她跳起舞来。她身形婀娜,舞姿曼妙,长袖善舞,犹如一只大的蝴蝶盘旋在房屋之内,令人眼花缭乱。吕离看着,忘记喝茶,竟然拍着手,连叫几声好。姜嫂心里一阵阵发冷。她觉得完了,全完了。想想自己,出生于小户人家,从小学的是花红、制衣、制鞋、做饭,以及如何生儿育女,哪里接触到抚琴、跳舞这类高雅之事?她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赶不上阿美呀!她凭什么还想嫁给吕离呢? 可忽然,她觉得不对。吕离平时不苟言笑,就是喝彩,也不至于如此张狂,居然拍手连连,喝彩声震耳,忘乎所以,难道他真的是因为见到了阿美,才忘情到如此程度吗? 陡地,她看到后窗边,出现了一个人影儿,一支弩箭头露了出来。这一定是阿香!她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吕离和阿美都一愣,一起望向她。吕离惊讶地站起来,叫道:“姜嫂?”姜嫂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出了自己,十分惊疑,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用手一摸脸,这只是一个遮掩的动作,没有大的意义,却不料摸到的竟然是光滑的脸皮。这才发现,脸上的那层癞皮,不知何时已经掉落,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姜嫂,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吕离凑前一步。 阿美停止跳舞,也走上前,诧异地问:“吕离,你怎么称呼她为姜嫂啊?她是小乙嫂,是我新招来的厨娘。” “什么?”吕离大为惊疑,“她是小乙嫂?不可能,不可能!她是行人秦蔑然从营城带来的姜嫂,是行人府的厨娘!” “啊?”阿美、小玉都凑过来。 姜嫂不知所措了。她应该跑,可双脚却如生根了一般,挪动不了。而她的身后,黑大汉和两个士兵也进来,显然听到了屋里的声音。后窗处,那个人影儿和弩箭头,都没有了。 姜嫂想哭,按平常的性格,她应该哭。可她蓦地想起蔑然的教导,那是对她们学习拳术的教导:“拳击的大法,首先在于心,而不在于技。技是取胜之道,但如果不能心定、心静,任何技法都会流于空设。所以,要练法,先练心。”蔑然还特别对姜嫂说:“姜嫂,你其实不适宜练拳术,因为你意志力不够。你必须要先练心,磨练自己的意志。”这些话,本来都是蔑然父亲教导给女儿的,现在全用于蔑然的授徒上。而在此关键时刻,姜嫂想起来,竟然激发了她的灵感。她心一横,鼓起劲头。 “不,你们看错了,我不是姜嫂。”话一出口,越加强硬,“我是小乙嫂。如果你们不用我,我马上就走。” “哦?”吕离眨眨眼睛,“我看错了?” 阿美盈盈一笑:“你真的是小乙嫂?可我刚才看你,好象……好象……”阿美格格地笑出声来,转向小玉:“玉儿,你说呢?” 小玉疑虑地说:“我也觉得……进来的……挺丑的。不过,当时没太注意。可如果这么漂亮、扎眼,我会注意的。喂!”她朝黑大汉喊:“你看看,她是小乙嫂吗?” 黑大汉站在姜嫂的身后,没有看到她的脸,忙说:“我刚才领小乙嫂进来时,她脸黑黑的,像是个干粗活儿的。现在咋了,变样了?我看看。喂!小乙嫂,请你转过身来。” 姜嫂心一横:反正也是这么大回事了,爱咋咋吧!她慢慢地转过身去,黑大汉立刻叫起来:“不对,不对!刚才很丑很丑的,我心里还想呢,主人是不会让这么丑的女人进府的,可咋变样了呢?” 黑大汉突然把腰间的剑拔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奸细,想混进府里来?” 阿美和气地叫一声:“不得无礼!”黑大汉只得退后一步。阿美走过来,仔细端详着姜嫂,连连称赞:“好,好,好美的人儿啊!我就当你是小乙嫂,你愿意留下做厨娘吗?” “愿意,当然愿意。” “可我不想让你做厨娘,你给小玉做帮手吧!”她转向小玉,“小乙嫂归你管了,具体事情你安排。” “好的。” 阿美朝黑大汉和士兵挥挥手,他们全退出去了。 吕离惊疑地望着,仍然不相信姜嫂就是小乙嫂。他刚要再说话,忽然,一阵弩箭的劲射声传来,一支箭直接命中阿美的后肩。阿美愣了一下,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随后哼叫着,眼睛有些失神,缓缓倒下。吕离大喊着上前扶住她:“阿美,你咋的了,咋的了?”阿美声若游丝:“有……刺……刺客。”吕离泪水夺眶而出,转头大叫:“小玉,快来照顾阿美,找医工!”小玉过来扶住,吕离噌的跳起来。他不愧是武将,右手迅速一挥,握住腰间的宝剑,大叫着:“抓刺客!”身子跳起,向窗外撞去,撞碎了窗户,跳到外面,隔着窗户,姜嫂听到外面响起武器搏击的声音。小玉抱着阿美,哭起来:“主人,主人!”阿美嘴角流血,低吟:“箭上,有毒,毒。”随后,眼睛闭上。 姜嫂脑袋完全不中用了,呆呆站着,后来才想起逃跑。她急急外出,看见院内士兵,与几个黑衣蒙面人长戈、短剑地战在一起。姜嫂连忙顺着刚才来的曲廊跑,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悲怆的喊声,那是小玉的喊声:“阿美……阿美被杀了,阿美死了!” 姜嫂眼里泪水横流。她顾不上其他,唯有逃命。侧门前没有人,看来士兵们都被吸引到厮杀现场了。姜嫂上前推门,门却推不动。正着急间,曲廊那面跑过来一个黑衣人,手执的青铜剑上还滴着血。 原来是阿香! “我杀死了阿美,报了仇,你是我的同伙儿,都是凶手,赶紧走!” 她也上前推门,门仍然推不动。身后,传来呐喊声,几个士兵追过来:“抓刺客,抓刺客!”阿香急了,抡起宝剑,几剑砍落了门栓,两人快步出去。 25 神器的秘密 士兵们在身后追着,姜嫂和阿香逃过几条街,始终难以摆脱。夕阳斜照,路人挺多,都惊诧地望着她俩。在身后,呐喊声雷霆般地袭来。她俩只能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绕来绕去,终于甩开了追兵,来到地洞的出口处。这里挺僻静,不见行人。两人钻进洞里,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地下卧室,点上油灯,两人各躺在一张床上,歇息了好久。阿香高兴了,哼起一支歌。姜嫂则越想越委屈,泪水长流。等泪水流尽的时候,却又疑惑:吕离咋变样了呢? 是啊!她认识的吕离,不是这样的,从来不张狂。微笑、柔情脉脉、无言的爱怜、雷厉风行和干净利落的动作,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形象。他高兴、欣赏的时候,最多就是轻轻拍掌、微笑点头、眼神送去鼓励和赞扬,哪里能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扎扎乎乎呢! 姜嫂觉得不对,很不对。 再细想想,整个过程都很蹊跷:脸上的那层皮,应该很结实的,咋就掉了呢?而且恰恰是在阿香准备暗杀的时候掉的。这岂不是说明,一切都是阿香设计好了的,故意让她丢丑、现形的吗!难道…… 姜嫂不敢想下去了。转头望望,阿香正好瞅着她。阿香吃吃笑了,很调皮的样子。姜嫂却拧起眉头。蔑然教过的话又在心头震响。她确实不能再逆来顺受,任人摆布了! 阿香噌的跳到地上,嘻嘻笑着走过来:“姜嫂,我觉察出来了,你现在对我恨之入骨。” 姜嫂迟疑,想说话,却又无语。 阿香坐到她床边,耍戏似的说:“姜嫂,甭装了。你不恨我,那就假了。”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耍了你!” 这话太刺激了,姜嫂情不自禁地坐起来。 阿香哈哈大笑:“姜嫂,我问你,我不捉弄你,你是不是还想脱清净?我不让你露出本来面目,你是不是还想装自己不是杀人嫌犯?你不是杀人嫌犯,是不是就不想跟我在一起?你不看到阿美,不看到吕离对阿美的痴情,是不是还想对吕离进行毫无意义的追求?” 这一连串问话,把姜嫂问呆了。 阿香加重语气道:“告诉你,姜嫂,我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你与吕离,就应该斩断情丝,这是你最佳的了结方式!” 姜嫂再也忍受不住,嚎啕大哭。 阿香吃吃笑着,如看热闹似的瞧着她。 姜嫂哭着,情不自禁地喊起来:“我不愿意当杀人凶手,我不愿意啊!我可以跟吕离了结一切,可我不想害人啊!我不想,不想,永远不想!” 阿香的脸变冷:“难道你连朋友的忙也不愿意帮?” “我……我……”姜嫂说不清了,只是哭。 阿香说:“既然你无情无义,咱俩就此了断!我马上放你走,你走吧!” 阿香站起来,拿出一绽银子:“你拿上这个。记住,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我不喜欢你这种懦弱的性格。明明被人欺负了,却还要忍气吞声,不敢作为。我讨厌没有骨气的人!” 姜嫂想说自己是有骨气的,是能够干事的。可她实在说不出口,虽然在哭泣的激情中,却也说不出口。因为实践证明,她确实是懦弱的,无可辨别的是懦弱的。她的哭声渐渐地小了,心头的失望情绪却越来越大。她想,还是尽快地离开阿香,逃得远远的,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将来,实在不行,拿根小绳吊死在山里。谁让自己这么蠢呢! 姜嫂的哭声停了,她呆了一阵,做了决断。她不想拿银子,可身上实在没有钱,只能忍辱拿了那绽银子。此时阿香正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挎着包,朝阿香深深鞠躬:“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她觉得说的不对,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她慢慢地朝外走去,希望阿香能醒过来,跟她说话,但阿香始终躺在床上不动。 她出了洞口,天光已经发暗,估计城门还没完全关闭。她往城门的方向走,却提心吊胆的。因为刚才犯了命案,徐成家决不会善罢干休的,也许在城门口就布着天罗地网,准备抓她吧? 她走到直通城门口的那条大街上,隐在墙角,往城门口看。果然,士兵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半,挨个检查出城的老百姓。姜嫂尽量看城墙,没发现贴着什么抓人的告示之类。她犹豫一阵,还是不敢往前走,慢慢退回来。 忽然,她发现有人在盯着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街角,身子半隐半现的。姜嫂看出,那人正是宫廷侍卫宁虎。姜嫂浑身紧张,她必须尽快地躲开这个危险的家伙。 姜嫂慢慢地挪动脚步,移向旁边一条小巷。进了小巷,她立刻加快脚步,穿过一个又一个小胡同。她觉得已经躲开宁虎了,稍稍心定。正要穿过一个新胡同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正是宁虎。她马上转身,可宁虎扑上来,抓住了她。 “你要再跑,我立刻一刀!”宁虎恶狠狠地低语。 姜嫂觉得自己完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宁虎把她抓进旁边一套民宅,将她按倒在炕上,拿刀逼在她的脖子上。 “银梁,是不是你告的密?” “不是,大人,你饶过我吧!银梁确实是蔑然大人凭神法抓的,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 “你胡说!什么神功、神法,那都是蒙人的。你今天不说实话……” 刚说到这儿,一阵飞行物的声音传来,宁虎连忙一低身子,机灵地倒在地上,随即在地上连滚几滚。而那些飞行物都落到地上,原来是几枚石子。 宁虎爬起来,不敢耽搁,向外窜去。 姜嫂坐起在炕上,长喘一口气。一个人从屋外进来,竟然是阿香。 “阿香!”姜嫂眼睛一热,泪水流下来。 阿香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哭哭涕涕的,本女子不吃这套。赶紧稳定一下,跟我出去追。不探清宁虎跟谁联系,你就会永远遭受追杀!你就是跑到天边,也会在他的魔掌中!” 姜嫂一想,阿香说的有道理,就再也不敢哭泣,跟着跑出去。 天已黑了,胡同里没人。远远的,在月光的映衬中,看到宁虎,正跑着往左拐。两人悄悄跟上。宁虎很机警,进了另一条小胡同,到胡同中部的一座宅院前时,宁虎的身影没了,而那宅院完全隐没在黑暗中。阿香拉拉姜嫂,站住了。 “太奇怪了。”阿香轻轻地说,“上一次,我也是跟踪到这座黑黑的宅院前,宁虎失踪了。难道这宅院有问题?来,姜嫂,咱俩进院。” 姜嫂心里害怕,却不得不听阿香的。阿香顺墙跳进院子,在院里转悠一阵,把院门打开,让姜嫂进去。阿香生气地说:“这院子里没人,宁虎确实溜了。”姜嫂急忙说:“那咱们回去吧!”阿香摇头:“你伏在院里,帮我盯着,我进屋。”姜嫂只能听令。她伏在院墙边,看阿香幽魂一般进屋,轻巧无声。姜嫂紧紧地靠着墙壁,生怕会有意外发生。 好长时间没有动静。姜嫂心里害怕:阿香可别遭遇意外啊! 没料到,屋里亮起了灯,油灯光闪闪的。屋门一响,阿香溜出来,声音很兴奋:“姜嫂,快跟我来,重大发现!” 姜嫂跟她进屋。墙壁上,放着油灯。屋里对面,一个木柜被挪开,柜后黑洞洞的,凑过去才知道是个地洞口。地洞口里边也有油灯,阿香点亮了,湍着油灯,领姜嫂进去。里边的地洞向下,幽长。到了洞底,是个宽大的房间,正中央一张高桌,上面架着一件器物。姜嫂只见这器物形状像个树叉子,可肯定不是树叉子,因为亮晶晶的,各个部件组合得规规整整的,圆是圆、棱是棱的。阿香让她凑过去,眼睛贴在上面的一个圆管,手指伸到下面的小平台上。阿香把?灯放到旁边,照着。姜嫂贴住那管口仔细一看,立刻看到自己的手指,竟然变得非常粗大,简直像个丑陋的木头权子一样。 “啊!”姜嫂吓得跳开,再也不敢看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很奇怪,怪死了!”阿香想了一下,“可以肯定,这就是宁虎的东西。究竟干什么用的,却不清楚。” 姜嫂身子哆嗦,摇着手说:“阿香,这一定是神器啊!咱们走吧,可千万不能动神器啊!” “神器?”阿香疑惑,看看四周。“这里确实挺古怪。可以肯定,宁虎是从后窗户逃跑的。究竟是什么人,设立这些神秘的东西,意欲何为?姜嫂,咱们就在这里等,看看宁虎的背后是谁,干什么弄了这件神器。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在这里出现的。” 姜嫂吓得浑身发抖,很想哀求阿香走。可她知道,阿香是不会走的,只得与阿香一起留下来。她俩没敢呆在屋里,而是到房上,趴在房顶上,等待着。 房顶上是茅草,很温暖。两人趴了不一会儿,却都有了困意,其实不是自然困,而是有淡淡的气味从草里散发出去。阿香打了个盹,突然清醒了。 “不对,不对!”她拉拉姜嫂,迷迷瞪瞪的姜嫂被她拉醒了。“姜嫂,这茅草味儿不对,很可能是我师傅说的,里面浸入了迷香。这房子确实古怪,事先就做了预防外人蹬房顶的准备。赶快下房!” 两人下房,重新进地洞检查,发现那件神器不翼而飞。 26 神符飘飘 金砚府正堂里,金砚手里拿着那件神器,其实就是显微镜,气冲冲地走进来,宁虎担惊受怕地跟在后面。金砚一坐下,宁虎就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直磕头。金砚一手拿显微镜,一手把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成几半。 “你说说,你为什么把人领到神堂里?” 宁虎磕头如捣蒜:“大人,我糊涂!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追击。可不料想,她们竟然发现了神器。” 金砚道:“要不是我及时出手,神器就会被她们所拿走,我们的一切都将暴露!追击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看清了吗?” “没有,好象挺厉害。因为我逼问姜嫂时,对方出手很猛,决非一般人。” “追击你的人,一共几个人,其中有没有姜嫂?” “不知道。” “男人、女人?” “我真的弄不清楚。” “糊涂,太糊涂了!”金砚大声训斥,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宁虎唯有磕头山响而已。金砚随后狐疑:“这是什么人哪,敢打我们的主意?”想了想,一摆手:“此事再研究。你必须记住,找机会抓住姜嫂,弄清情况。我现在问你,那个秦蔑然,到底是怎么发现银梁的,你从姜嫂那里没有问出真相?” “没有!但我敢肯定,不是姜嫂告密。姜嫂如果被发现,早就有所处罚了,不会让她东游西走的。还是秦蔑然法术厉害!她作法,拐棍后来就指在银梁身上。再说,要胡被下毒,姜嫂也不知道啊,这不正说明此事不是姜嫂告密,而是神女厉害吗!现在,银梁被绑在军营里示众,一定会撑不住,把我供出来的。秦蔑然再作法请神,我必死无疑。大人,你一定要救我!” “混蛋!”金砚大骂,“起来!” 宁虎不得不起来,却仍然哭鼻尿相的。 金砚怒气冲冲地说:“秦蔑然我还不知道?她拉几个粪蛋,那是有数的!她是什么神女?也就你们这些古人……” “啥,啥……大人,啥……古人?” 金砚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顿了一下,马上找到对付的话来:“我说的是,也就是你们这些古板之人,才能这样看问题!” 宁虎被他说蒙了,呆站着。 金砚也挺奇怪,想不出蔑然怎么抓住银梁证据的。再说,这个银梁也太松包,竟然被蔑然吓了个半死,不打自招,说明他的愚昧无知!人只要一迷信,那这个人就算完了,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金砚思考一阵,却冷静下来了。他觉得,第一,二蛋一个小屁孩儿被打成那样,却始终没有说出是到徐成家通风报信的,说明蔑然没有主动与徐成家联系。第二,蔑然马上就要应徐王之约作法寻找玉玺,如果没人帮她,她根本找不到玉玺,那是欺君之罪,所以她也只听能从控制她的人的话,不敢轻举妄动。第三,二蛋被绑架,很可能中间出了什么疵漏,银梁暴露。蔑然为了安抚下属,不得不装神弄鬼,把银梁抓起来。由此来看,天下无事儿!再说,银梁即使招供,也只能供出宁虎来,银梁根本不知道宁虎身后还有金砚。如果真到那一步,杀宁虎灭口也就一了百了。 “宁虎,计划不变,继续施行!”金砚说,“你今天晚上,调集人手,解救银梁!” 宁虎忐忑:“去人解救,行吗?那神女神通广大,会被发现的。” 金砚耐着性子说:“不要紧,秦蔑然归根结底还是掌控在咱的手里,她不会太较真的。只要能把银梁救出来,她也就会顺水推舟,不再追究了。” “能吗?” “肯定能!” 宁虎稍稍心安。 看着宁虎离宅,金砚脸上现出阴阴的神情。其实,把银梁杀死,也就彻底灭口。但金砚不能随便说出这种话来,怕宁虎物伤同类,其心要寒。金砚准备另外派人,在宁虎解救银梁之时,巧妙地杀死银梁。 金砚为殿前侍卫,很多人都巴结他,人脉很广,找人办事是很容易的。 快近半夜时分,金砚黑衣黑帽,带着另外一个同样装束的男人,往军营去。 军营虽然在城内,但处于城中的西隅,那里除营房外,还有一个大的校场,可供士兵操练。校场周围,树木森森。金砚带人来到树林中,伏在地上,看见校场中间,银梁绑在木架子上,周围点着四支火把,十分明亮。银梁似已昏迷,低垂着头,而四外竟然没有士兵把守。 这很不好,说明士兵都伏于暗处,专等袭击者上钩。 金砚带来的,是军中有名的射手,能够百步穿杨。金砚给他重金,他欣然前来。这小子很机警,趴在树下,听到附近有低微的声音,轻轻地碰碰金砚。金砚捏捏他的手,示意他等待,他便趴着不动了。 突然,他们身后的树上,亮起火光。两人吃惊地回过头去,只见树上挂下一个大的条幅,上面写着:“神女驾临,天地清明。”这条幅是红色的,字为金色,闪着莹莹的光亮。条幅移动起来,竟然从一棵上,移到另一棵树上,字体仍然闪闪发光。 空中,响起宏大的声音,是个女人,用的却是粗嗓子,喊的是:“神女驾临,天地清明!”刷地一下,旁边的两棵树干上,各亮起一支火把,光照下,金砚一眼看到,离开他能有三四十丈远的地方,趴着一群人,其中就有宁虎!原来宁虎早就带着手下来了。 射手大惊失色,说话结巴了:“徐大人,不好,神女果然厉害,已经发现咱们,快走吧!” “胡说!”金砚盯着他,“快射箭,射死被绑的那家伙!” 射手支起弓箭,可还没等射,手腕一麻,似有重物砸在手腕上。射手喑哑地叫一声,箭已经射出,却射偏,从被绑的银梁头上方射过去了。而旁边,宁虎带的那帮人,也恐怖地喊起来:“神女来了,神女来了,快跑啊!”纷纷爬起来,往回跑,却不料,竟跌入后面的一个大坑里,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 金砚觉得坏了,陷入埋伏之中。他刚想有所动作,却听刷的一声,树上的条幅,竟然又从一棵树上,挪移到另一棵树上,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再次震荡耳鼓:“神女驾临,天地清明!” “不行,必须走了!”射手吓得抖抖索索,在千军万马的激战之中似乎也没熊包成这样。他拿着弓箭,扭身要跑,却被金砚一把拉住了衣角。 “你这个笨蛋!”金砚大骂,一把抢过射手手里的弓箭,拉圆了,用力射出去。距离很远,可金砚有如神助,竟一箭射到被绑之人前胸。那人动了一下,再无反映。随着箭的命中,被绑之人身后埋伏的士兵们全跳起来,竟然有几十个之多,大声喊:“银梁被射死了!”金砚一手执弓箭,一手用力拉起射手:“走!” 两个人穿过树林,奋力往前跑。金砚没有发现,蔑然带着雅子及几个士兵,就埋伏在他逃跑的路上。蔑然一眼看清,那两个逃跑的人中,有一个就是金砚。她身后的士兵问:“用不用截住?”蔑然回答:“不用,放他们过去!”。 金砚领着射手顺利地跑离危险地带。快到左街时,射手停住,样子挺尴尬:“徐大人,我这……” 金砚道:“没关系的,反正那人已经被射死,箭上的剧毒就会立刻要他的命的。我付你的银子,不用退回,以后还有用你之处。” 射手慌忙说:“不,徐大人,银子我会全部退还,明天就送到您府上。如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除了神女之外,其他的都好说。” 射手匆匆走了。看他远去的身影,金砚狠狠吐了一口:“就你这等胆儿,还想让我再雇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金砚回到家里,心中未免忐忑。宁虎肯定已经被活捉,他不会供出我来吧?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宁虎有些不对,咋怕蔑然怕到那种程度?看来,以后再找手下,一定要找胆大不怕鬼神的! 守门士兵来报:“宁虎求见!” 金砚吃了一惊:他没被抓住?招招手:“请他进来!” 宁虎进来了,跪在地上:“大人,我们中了埋伏,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部被吕离活捉!” “他们能供出你来吗?” “能啊!大人,我求你,给我找找出路吧!” “没关系的。”金砚变得和颜悦色。他思考了一下,说:“我有座别院,外人不知,你先躲到那里去。等风声过了,我再帮你运作,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徐大人!”宁虎感激零涕。 两人亲亲热热地出门。金砚说那套宅院在后街。两人便往后街去。金砚没有发现,宁虎已经对他起了疑心,眼睛不断地闪烁着。到了一处暗黑的地方,金砚从怀里偷偷地拿出刀来,宁虎却噌的往旁边一跳,颤声叫:“徐大人,你要干啥?” 金砚装出发愣的样子,偷偷地把刀藏起来,拿出一把钥匙:“宁虎,你问得真怪!宅院已经到了,就是面前这座。”他指指眼前一座陷在黑暗中的宅院,“这就是钥匙,你以后就住在这里。记住,前几天,不要跟外人接触,我给你送饭。” 金砚站到宅院门前,用钥匙开门。宁虎略略放心,凑近一些。却不料,金砚大转身,拿刀的手挥过,宁虎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口子。宁虎大惊,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但身子却慢慢委顿下去。金砚上前推了他一把,他便倒下。 “死鬼!就你古代人那点儿智商,还想跟我斗?” 他拖着宁虎的尸体,往院后绕。院后是片荒地,中间还有一口枯井。他把宁虎的尸体扔进井里。他站了一会儿,稳下神来。他觉得很好,一切痕迹都没有了。他需要重打鼓、另开张,再拉起一支队伍。 他没有发现,蔑然就站在不远处一棵陷在黑哨中的树下。蔑然冷冷一笑。蔑然知道,一切阴谋诡计,看来都是金砚设计的。可仅金砚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人,能干出如此大事吗?最起码的,干倒大司马徐成,金砚也没资格接这个位置。金砚很可能是另外一个更加阴险老辩家伙的助手。这个家伙会是谁呢? 蔑然现在不能揭露金砚。如果揭露,金砚狗急跳墙,说出她秦蔑然也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那将不好收场。另外,也可能会使那背后的更加阴险之人逃脱。蔑然必须稳住心态,从容办事。 27 冒名顶替 姜嫂和阿香呆在地洞里,正躺着,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声音很沉闷,似乎是从洞的深处墙壁后发出来的。阿香一骨碌爬起来,侧耳听,却再也没听到新的声音。 阿香说:“姜嫂,你跟我来。” 姜嫂啥也不明白,只能跟着她,来到深处的墙壁前,那里正是刚才传来响声的地方。 阿香将油灯挂到墙壁上,说:“姜嫂,我告诉你个秘密吧!这里是地洞的一个出口,与一口枯井相连。” 姜嫂仔细看墙壁,是由大小不一的石块砌成,没有特殊之处。 阿香将手指头插进一条石缝里,用力地搬石头。那石头渐渐地松动,最后被阿香从墙壁上搬下来。油灯光照出去,里边果然是一个圆形的小空场,小空场上横放着一件东西。 “哎呀!”姜嫂叫起来,“是人!” 阿香显然早已看清楚了,不作声,再搬掉两块石头,人便可以从洞口处爬出去。两人来到洞底一看,正是那个殿前侍卫宁虎!不过,他被割喉,再加上从高高的井上摔下来,已经摔得鲜血淋漓,没有人形。 阿香从他的内怀里,掏出一张白绢,上面写着字。阿香与姜嫂从洞口爬回来,重新将石头砌好。 两人在油灯光下,看白绢上写的字: 各位,如有谁看见了这张文字,那我肯定已经死了。我是宁虎,是殿前侍卫,就任于徐韵麾下。近日,徐韵策划了一个大阴谋,就是想杀掉大司马徐成,让别人替代。替代者是谁,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却派来了人,协助徐韵。这个人名叫沙冰寒,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个子,满脸的胡子。他雇了两个人,专门在蔑然行人府的外面守候,观察动静。他想通过女巫秦蔑然之手,以神的名义,说徐成大司马盗窃了徐王的玉玺,让徐王灭了徐成的九族,彻底铲除徐王的这个得力的部下。他让我收买了士兵银梁,成立了“金佑卫”这个机构,发展了蔑然手下的姜嫂。徐韵很可能又发展更多的人,为他效劳,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我很想弄清他搞掉徐成之后,要立谁为大司马,可他口风很紧,从来不告诉我。只说我好好干,将来会当将军。你们见字,一定要揭露他,找徐成大司马,他的阴谋就会完全暴露,我宁虎也就得以复仇。谢谢你们。 阿香看完文字,十分愤怒,跳起来又叫又骂的,说徐韵是个奸?行u耍?谷蝗绱撕荻荆?蛑笔巧颂旌?怼3菔薏蝗纭b盍撕靡徽笞樱┚?龋?磐饺恍盐颍?渚蚕吕础?p>她眉头紧皱,望向姜嫂:“你参加了‘金佑卫’?” “是啊!”姜嫂忙将银牌掏了出来,“我一直忘记告诉你。” 阿香夺过银牌仔细看,再次发火:“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 姜嫂慌了:“不不不!我没有,真的再没有其他秘密了。” 阿香残忍地道:“你如果不跟我同心同德,将死无葬身之地!” 姜嫂满面羞涩,难置一语。 阿香看着银牌,越加冷静,沉思半晌,说:“金佑卫?这个徐韵,真有花花肠子,竟然成立了这么一个机构!姜嫂,看来咱们不想参与,都不成了。我见过这个沙冰寒,是个阴阴的家伙。有一次,他带着两个人,进酒店喝酒,我正好在那儿吃饭。他话语很少,即使说话也很简短,却很能喝酒,显然是个难对付的家伙。可他究竟是谁派来的?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弄清他的身份,也就知道徐韵是在帮谁的忙,他们策划的一切阴谋,也就大白于天下了。” 姜嫂弄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呆呵呵地坐着。 阿香突然转过脸:“姜嫂,你站起来,听令!” 姜嫂赶紧站起来。自从阿香救了她,她觉得自己实在无路可走,便变得乖乖的,觉得只有跟着阿香才有出路。 “我要化妆,你帮助我!” 阿香坐到梳妆台前,仔细打扮,一边喊姜嫂:“你到柜子前,把头套拿来。”“再拿假胡子!”“拿那顶男人的帽子!”………… 姜嫂被她支使得满地乱转,有时找不到,她便骂:“你真没用!”姜嫂平时净侍候人了,倒不觉得唐突,任凭她支来支去的。打扮完毕,姜嫂看呆了,她已经成了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腰间还挂着一柄青铜短剑,煞是威武。她又帮助姜嫂打扮,把姜嫂的脸上重新糊上泥膏,给姜嫂穿上男人的服装,姜嫂成了一个面相丑陋的小跟班。 “嗯,不错,不错!”阿香对姜嫂的形象连连称赞。 姜嫂问:“你要干啥呀?” “当然是张冠李戴、冒名顶替。” “啥,顶替谁呀?” 阿香仔细地看姜嫂:“你的名字叫什么?” 姜嫂蒙了,因为好长时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生疏了。 “哦哦,我名叫玉芯,是我亲爹娘起的名儿。” “你今后真实的名字就叫姜嫂,玉芯是你的别名,听到没有?” “好……好吧!可姜嫂……这也不叫名字啊!” “我说行就行!走!” 姜嫂再也不敢多问。心里想:这个鬼鬼溜溜的小家伙,瞅年龄没有自己大,能耐可不少。哎!自己太实在,没有多少心眼,还真得向阿香多学习。 两人到了街上。阿香在前面晃晃悠悠的,竟直奔官爷们住的那条街而来。在街角,姜嫂看到了守候行人府的两个士兵,可能不是守门的时间,正在街上闲逛。两个士兵看见了姜嫂,都盯着她瞧。姜嫂吓得连忙转身。士兵哈哈大笑,调侃道:“见过猪长得丑,没见过有的人比猪还丑。”姜嫂这才知道,自己被阿香化妆得十分逼真。 阿香朝大街的左侧拐,后来站到徐韵的宅院前。她扣响院门,对门里边喊:“请通报一声,沙冰寒求见!”门立刻被打开,守门的士兵恭维地说:“请进,徐韵大人已经恭候多时!”姜嫂随阿香进院,心里打鼓:不会露馅吧? 金砚从正堂里出来,样子十分兴奋:“哎呀!我正盼着沙兄来呢,真是天助我也!”上前又是拥抱,又是拉手的。阿香也跟他拍拍打打的,很自然。姜嫂猜想,阿香一定是十分尴尬,因为女流之身,被陌生男人抱着,不会有好滋味。幸亏化妆时,阿香往前胸里垫了些东西,把女人的敏感部位遮掩起来。所以,阿香一切都做得很正常。进正堂,落座,奉茶。姜嫂自觉地站到坐着的阿香身后,像一个真正的跟班。 “徐老弟,”阿香开口。“这是我的随从,名叫玉芯,希望你以后多多关照。” “沙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沙兄的兄弟,当然就是我的兄弟。”金砚朝姜嫂笑笑,转过头,脸上却露出苦相:“沙兄,你可能也听说了,我这几天损失惨重啊!我派在行人府里的银梁兄弟,被抓;我让宁虎前去解救,可到现在也没有音讯。宁虎兄弟也许惨遭毒手,我心疼啊!” 姜嫂看他竟然落下几滴眼泪,心里想:这个徐韵徐大人,看来真会演戏。那个宁虎,也许就是他亲手所杀。 阿香道:“我很同情老弟的遭遇。不过,不要紧,我们可以从头再来。你还有什么需要向我说的吗?” 金砚苦丧着脸道:“我当然有很多的事情,要仰仗沙兄。你可转告你家主人,计划正按预定的程序进行。虽然有诸多波折,但总的方向没变,一切都很正常。到时候,大司马职位一旦转换,你家主人必定会前来王城,那可就非同寻常了。” 阿香道:“如此甚好!如果你有何差遣,我等定当会全力以赴。” 金砚拿出一包银子:“沙兄,这些银子,供你使用。我知道,你在行人府前派的人很辛苦,这些银俩不足挂齿。等将来大事成功,你家主人对你等也少不了要加官晋爵。那时候,我们同殿为臣,岂不幸哉!” “打扰,打扰!” 阿香让姜嫂拿了银俩,告辞出来。阿香心事重重,边走边低低地说:“这个徐韵,当真狡猾,没有露出一点儿破绽。我们只骗了这点儿银俩,却不知道沙冰寒真正主人是谁。” 姜嫂点头,深有同感。 走到街角,阿香一探头,蓦地停住,身子缩回来,吃吃地笑了:“姜嫂,好戏上场了。你挨到墙角偷偷瞅瞅,咱们的福将来了。” 姜嫂挨到墙角,往外一看,只见从城门的方向,大步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沙冰寒本人!背着个包袱,步伐矫健、有力。姜嫂立刻慌了,转身,想对阿香说话。阿香却笑嘻嘻的,对姜嫂的耳边低语一阵。 “啊,行吗?”姜嫂说。 “行的,行的,你放心去做吧!” 阿香往她手里塞了件小器物,如幽灵一般消失了。姜嫂心吓得抖抖的,看看手里的器物,是个很小的铁尖刺。这是件带毒的武器?姜嫂更为害怕,努力镇静半天,才出街角,正好遇到大步过来的沙冰寒。 “沙大人,你好!”姜嫂勉强抑制着心跳,向沙冰寒打招呼。 沙冰寒疑问地望着她。 姜嫂放低声音说:“徐韵徐大人,现在正在徐王府后湖处,处理一件很棘手的事儿。他让你马上赶过去。” 沙冰寒突然上前掐住了姜嫂的脖子:“你怎么知道我?” 姜嫂吓得浑身乱抖,说话哆哆嗦嗦:“是临时……临时……让我等你的。” 沙冰寒蓦地放了手:“你怎么是个女人?” 姜嫂心想,坏了!我的脖子肯定比一般的男人细,被他觉察出来了。急中生智,说:“徐韵大人也是没办法,让我临时……临时女扮男装的。你快去吧,再不去,就晚了。” 沙冰寒想了一下:“好吧,你前面带路!” 姜嫂忙在前面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28 失窃的玉玺 姜嫂领着沙冰寒穿过整个官吏住宅街。还好,沙冰寒再没怀疑,只管跟着走。显然,姜嫂的女人身份,打消了他的疑虑。 出了胡同口,前面就是徐成家的后湖,杂树丛生,不见人影儿。姜嫂突然听到一阵器物破空之声,一转头,沙冰寒已经往后跳了一步,靠近姜嫂,伸手接住了飞来的器物,猛喝一声:“谁敢偷袭?”他没料到,那是阿香扔出的石子,其实是逼着沙冰寒躲向姜嫂。姜嫂再不敢多想,手里的尖刺刺向沙冰寒,正好刺中胳膊,刺出血来。沙冰寒大惊,转头,姜嫂吓得后跳了好几步。沙冰寒刚想喊叫,尖刺里的毒液发挥作用,他只来得及喊出低哑的一声:“你?”身子便向后倒下。阿香从侧旁的树丛里奔出来,喊:“姜嫂,快帮我忙,把他拉进树丛里!” 姜嫂不得不伸手,与阿香一起,将沙冰寒拖进树丛里。阿香拿出腰后拴的细绳,将沙冰寒捆得结结实实。 随后,她拉着姜嫂坐下,看姜嫂仍然惊魂未定的样子,笑道:“姜嫂,你还得多练哪!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对沙冰寒搞突然袭击吗?一则咱们的时间紧,没有功夫与他纠缠;时间长了,会耽误事儿。二则是看他的步态、身架,武功极高,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姜嫂点头。 阿香开始搜查他的全身。包袱里,有些银俩与换洗的衣服,而他的内怀里,有一块银牌,与姜嫂的那块一模一样。还有一只小小的金环,拴在衣服里边的扣子上。拿下金环仔细看,上面有一行字,写的是“衔字壹”。 “这是个啥玩意儿?”阿香看着金环,莫名其妙。 姜嫂也猜不出“衔字壹”的真正含义。 沙冰寒渐渐醒了。他睁开眼睛,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苦笑一下。 阿香道:“你别不服气。今天,既然落到我们手里,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什么说法?” “你说说,你是在为谁服务,你与徐韵到底在玩什么阴谋?” 沙冰寒道:“阴谋肯定是有的。但是,你们这样捆绑我,我是不会说的。” 阿香道:“我们其实也不需要你说什么!看看我的这套服装,刚才已经化妆成你,进了徐韵府。徐韵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们。你瞧瞧,徐韵还给了我们这么多的银子呢!” 姜嫂便在旁边,拿起银包晃了晃。 沙冰寒脸上现出明显失望的表情:“这个徐韵,还是太年轻,承担不起大事儿,咋能轻易地相信你们呢?” 阿香讥讽地说:“你少放轻巧屁!你老谋深算吗?不一样裁倒在我们这两个年轻女人手里?” 沙冰寒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我瞒你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一切都会弄明白了。” “去哪里?” “你们透过树林看看,五十丈开外,房屋的最边上,是不是有一座矮趴趴的土坯建成的房子?那就是咱们马上要去的地方。那里,有许多的秘密。” “你不骗我们?” “都到这种地步了,再骗还有意义吗?” 阿香沉思一下,晃头:“不行,你得把话说完,才能走。你到底受命于谁,‘衔字壹’是啥意思?” 沙冰寒不乐意了,把头往旁边一歪:“你们不信任我,也就没啥可说的了。你们杀死我吧,我绝对不会皱皱眉。” 阿香瞅瞅姜嫂,脸上一瞬间露出犹豫的神情。可这神情很快消失,她断然地说:“你真的骗我们,会死得很惨!” 她与姜嫂一起,把沙冰寒拽起来,解下双腿捆绑的绳子,上身仍然束得紧紧的。姜嫂牵着绳子的一头,阿香在旁边护卫,朝那座房子走。她们没发现,旁边的树丛里,趴伏着一个黑衣蒙面人,明显是个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来到房子跟前,厚木板制作的大院门严丝合缝的,根本推不开。沙冰寒让她们拿出从他身上搜出的金环,往院门上一个小眼里塞,只听里边“嘣”的响了一声,院门竟然推动了。进了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正面三间茅草房门窗紧闭,静悄悄的没有人。 沙冰寒说:“进屋,屋里有东西。” 阿香和姜嫂推着沙冰寒前行。拉开屋门,屋里空荡荡的。阿香让沙冰寒往里去。沙冰寒进到屋地中央,很平安,姜嫂和阿香才进去。两人刚进屋,忽听上空传来一阵不详的声音,抬头看,只见两张大网从空中撒下。两人往后一跳,可来不及了,分别被大网扣在里边。 “哈哈哈!”沙冰寒大笑。 阿香和姜嫂也大叫,身体剧烈挣扎,可越挣扎,大网缠得越紧。最后,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倒在地上,被大网紧紧地绑住了。 沙冰寒大笑着靠到墙边。他的身体往墙上撞,竟在墙上撞出一把刀来,显然这刀就镶在墙里,被他撞得启动了机关,刀便露出来。沙冰寒身体上下动着,那刀便把身上的绳子割开了。沙冰寒全身一阵抖动,绳子全部落地。 沙冰寒两手互相按摩着手腕子,走上前来。他蹲下,手指透过网线,掀开阿香脸上的面罩,扯掉假发和胡须,露出阿香的本脸来。 “嘿嘿!”沙冰寒淫荡地笑了,“原来是个美人儿!这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怪不得我老沙心狠手辣。”他再转头,瞅瞅姜嫂。“我估计,这也是个美人儿。凡是美人,我老沙都怜香惜玉。你俩一个个来,我先把你弄进屋去。”沙冰寒摸摸阿香的脸,“我告诉你,这两间屋,一间比一间漂亮。而我本人,身体强健无比,一夜可驭数女。今后,你住东屋,这位美人儿住西屋。我一夜来回轮流,你俩谁都不吃亏。” 沙冰寒手里出现了一条小绳,手臂穿进网里,把阿香的双手拉到背后,用力捆绑。阿香大喊大叫,身子翻滚,可还是被沙冰寒把双手押绑住了。姜嫂觉得完了,全完了。她们乃是女流之辈,哪里能斗过这如狼似虎的壮汉呢!不由泪水长流,使劲翻滚,可越翻滚越不能动弹。 突然,姜嫂听到一种响声,声音很细小。她停止了翻滚。沙冰寒身子一僵,顿住了,那拉扯阿香的手停在阿香的身体上。随后,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屋外大步走进来。他站到沙冰寒跟前,威风凛凛的,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沙冰寒。 姜嫂一眼看到,沙冰寒的左肩上中了一支飞镖。镖不大,却牢牢地钉在肩头上。黑衣人蹲到沙冰寒跟前,开口说话,声音低哑,似乎嘴里含着东西。 “姓沙的,凡事我只问一遍。你如果顺顺当当地回话,我放你生路。如果不配合,我一刀送你的命。” 沙冰寒长喘了一口气,身子松动,一屁股坐在地上。姜嫂虽然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但也看出来,那镖上一定有毒,沙冰寒身体处于半瘫痪状态。 这个黑衣蒙面人是谁呀,为什么要出手相救? 黑衣蒙面人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的主子是谁?” 沙冰寒不回答,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 “这套房子是你们的什么地方,密洞在哪里?” 沙冰寒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你们的阴谋是什么?” 沙冰寒慢慢转过头来,平淡地说:“你杀了我吧!” “遵令!”黑衣人望望阿香。阿香仍然穿着男人的服装。黑衣人一拳打昏了沙冰寒,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后手一挥,沙冰寒脖颈处出现一道血口子,慢慢地朝后倒下。 黑衣人跳起来,手里的小刀挥动,割破了捆绑阿香和姜嫂的网线。两人挣脱开乱线,站起来,朝黑衣人鞠躬:“谢谢搭救!”阿香问道:“请问高士姓名,我等以便酬谢。” 黑衣人并不领情,冷淡地说:“你换上他的衣服。” 口气是命令式的。阿香没有说话,顺从地换穿上沙冰寒的衣服, 黑衣人道:“他有两个同伙,一个是扫大街的男人,另一个是行人府对面住宅里的男人,都四十岁左右,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香此时乖乖的,没有一点儿骄横之气。 “刚才沙冰寒走过时,都与他们暗递了眼神。你只有穿上沙冰寒的衣服,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阿香点头。 黑衣人说:“这屋子极为特殊,不仅设了陷阱,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重要东西。我们分头搜索。” 三个人分开寻找。东西两间屋,果然部署繁华,每张床上都有彩色的床幔,床上被褥齐全。都有长柜和铜镜,以及化妆、洗浴用品。黑衣人在东屋的床下,发现了一块四周有清晰缝隙的石板。他用刀撬石板,撬了半天,终于将石板撬起来。 “密洞!”阿香喊起来。 石板下真的有一个地洞。黑衣人下到地洞里,点亮了里边的油灯。他呆了半天,才从洞里爬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精美的木匣。他把木匣放到地上,掀开匣盖,里边出现了一个玉石雕刻的大印。 “玉玺!”三个人都叫起来。 黑衣人肯定地说:“这就是徐王的传国玉玺!” 29 位列九卿 蔑然为姜嫂的突然离去,心里很不痛快。她觉得,主要责任还是在自己,应该极早地与姜嫂把事情谈开,而不是一拖再拖,静观其变。她觉得,姜嫂肯定是有冤屈的。虽然临时雇了个女人做饭,蔑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对吕离说:“你知道姜嫂在恋着你吗?” 吕离叹气:“我知道。” 蔑然道:“不管姜嫂做过什么,我还是信得过她的。吕离,你派人找找姜嫂。如果找到了,一定请她回来,好吗?” “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但是,却并没有结果。 蔑然经过对银梁和宁虎一伙的抓捕,有了更大的把握。银梁其实在抓到军营之后就死了,是吓死的。而在校场中间绑着的,不过是个稻草人。吕离告诉士兵,只要有人向稻草人射箭,就大喊大叫:“银梁死了。”这一招果然管用,吓跑了金砚。而在树丛间拿着那“神女驾临,天地清明”条幅的,是二蛋。二蛋一边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一边假扮女人大喊。他还向金砚带的那个射手打了一弹弓。蔑然知道,自己在人们心目中已经变得极有权威。、 下一步,她需要好好对付金砚。当然,最重要的,是金砚背后的人。蔑然思来想去,也弄不清谁是躲在处面的老谋深算者。 唉!蔑然心里渐渐有些烦。因为前路很凶险。尤其作法寻找玉玺,更是虚无缥缈。一旦有个闪失,那可是天大的灾祸啊! 给徐成大司马送信,已经过了几天,怎么还没有回信呢? 正在屋里呆坐着,二蛋进来了,低低地说:“徐成大司马派人来了。” 蔑然一下子站起来。 二蛋说:“他装扮成送菜的,已经进了厨房。” “那你是咋知道他是大司马派来的?” 原来,二蛋正在院里遛狗,看见门前来了个挑担子的汉子,二十四五岁,很健壮,前后两个萝筐都沉甸甸的。他自称是代替王二来送菜的,守门的两个士兵很是怀疑。 “王二呢?他每天都来,今天干吗派你来了?” 那汉子便笑:“你可别提王二了,那是个酒罐子!昨晚狗尿灌多了,爬不起炕了,让我临时替他一把。大人行行好吧,别为难咱这跑腿的。” 正巧吕离过来,对送菜的汉子仔细观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那人慌忙回答:“我名叫原山,与王二是表亲,打鱼为生。今天正好到他家,他便委托我来送菜。大人,要是不行,我不想替王二送菜了。惹这麻烦,多不好!”吕离说:“你等着!”转身对一个士兵说:“你去看看王二!” 王二就住在后街,士兵便赶紧跑开了。不一会儿,士兵回来,向吕离汇报:“王二确实酒喝多了,躺在炕上直哼哼,让他表哥原山来替他。”吕离这才放心:“你进去吧!”对一个士兵说:“你陪着!” 那送菜的便在士兵的陪同下,来到厨房。新来的厨娘人称二嫂,正在炸肉丸子,厨房里香喷喷的。送菜的很不高兴,一边从筐里往外拿肉和菜,一边说:“俺也不知道进司空大人和行人大人的府院会这么麻烦!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来。” 二蛋本来要去劈柴,此时便先帮助送菜的从筐里往外拿菜。那送菜的眼睛其实挺机灵,见二嫂把士兵喊过去,给他肉丸子吃,便低低地对二蛋说:“我是徐成派来的。”二蛋大惊,慌忙站起来,来找蔑然。 蔑然想了一阵,却情急无智:“这事儿本来极为机密,对任何无关的人都不能说,以免走漏风声,祸害了徐成一家。我这样去厨房,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啊,很难找到机会说话的!” 二蛋想了一阵说:“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劈柴,假装柴垛倒了,让士兵和其他人帮忙,这样你就能找到机会。” 蔑然一想,顿时领悟,立刻站起来,摸摸二蛋的脸:“好主意!”再顺此思路一想,主意更多,便与二蛋一起往谢精良的院子而来。 二蛋去劈柴,蔑然来到厨房,送菜的挑着担子,正准备离开。士兵手执长戈,在旁边虎视眈眈的。 蔑然道:“送菜的,你先别走,我看看你这东西新鲜不新鲜?” 原山道:“我也是替人来送。大人有啥意见,我可以代为转达。” 二嫂忙停下炸丸子,过来道:“大人,你别动手,挺脏的。让我翻动,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二嫂翻动那些菜,确实很新鲜。蔑然连连点头,忽然有些惊异,盯住原山道:“嗯?你以前……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吧?” 原山点头哈腰:“是是是。小人是代替王二来的。小人在城外的柳林湾住,打鱼为生。大人们想吃鱼,小人可以每天给你们送鱼来,保证活鱼。” 蔑然乐了:“那可不错!二嫂,你说呢?” 二嫂说:“你能保证活鱼吗?” “保证,保证!如果我拿来的是死鱼,大人可以杀我的头!” 二嫂说:“那好,你明天就来送鱼!” 原山感激凌替:“谢谢大人照顾小人的生意!” 正这时,听到外面哗啦一声,传来二蛋泄气的喊声:“糟糕!”厨房里的几个人一起去看,只见那堆得挺高的柴垛倒塌,二蛋正手忙脚乱地重新堆。二蛋喊二嫂、士兵来帮忙。原山呵呵乐了:“你们忙,我回去了!”挑着担子准备离开。蔑然朝原山使了个眼色,低低地道:“角门。”原山点头,挑着担子离开。 蔑然瞅了一会儿他们垛柴,才离开。她知道,堆完柴垛,二蛋一定会拉士兵去洗手,然后对二嫂说:“你有啥好东西,给大哥哥吃。”这样,就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蔑然可以与原山把话说完。 原山正在角门处等着。蔑然到跟前,他低低地说:“我叫元庆谋。徐成大司马与我师傅是师兄弟。他特意从山里召我来,帮助他派过难关。徐成大司马与他的公子秘密找了几天,翻遍了全家,也没找到那件东西。我今天却无意中得到了。由于事情紧急,我只能在这大白天的装扮成与徐家关系密切的原山前来,把这件东西送给你,请你便宜行事。” 蔑然大惊。元庆谋已经从筐底的夹层里拿出一件用粗布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蔑然接过,沉甸甸的。难道这就是玉玺? 元庆谋说:“这东西藏在一外地来的汉子沙冰寒的秘密房屋里,是我与其他两个人共同发现的。请放心,这两个人肯定不会说出此事的秘密。沙冰寒还有件金环,上面写着‘衔字壹’三个字,不知何意。沙冰寒在本地雇了两个同伙,一个是扫地的纪平,另一个是住在行人府对面屋里的革富,你要多加注意。此外,沙冰寒还有一个从外地带来的同伙,名叫连生,现住在王城东部的一座民房里。我们已设计,准备让他带领我们找到沙冰寒的真正主人。但沙冰寒在城里的重要同伙,却是殿前侍卫徐韵,他已杀死了得力手下宁虎,请你一定要万分警惕。” 蔑然十分意外:“你们做了这么多,掌握了如此机密的情况!好的,我会警惕的。” “性命攸关,我们当然不能等闲视之。徐成大司马十分感谢你,他说,你的大恩大德,他们全家将永志不忘。也许,我很快就将跟踪连生而去,大司马会再派人联系你的。告辞!” 元庆谋深深地鞠了一躬,挑担而去。 蔑然连忙提着那个粗布包回屋。打开包袱一看,果然是玉玺。蔑然心情澎湃。这个缠磨她多日的物件,竟然落到手里,一切都不怕了!这说明,好心自有好报。手里握了这么宝贵的东西,她需要好好想一想,真得好好想一想…… 二蛋进来了。她把玉玺给二蛋看,二蛋吓了一跳,变得结结巴巴。 “沉住气!二蛋,一定沉住气!” 二蛋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 蔑然思谋多时,终于做了决断:“二蛋,你找吕离,让他给我派一队士兵,我要进宫,面见徐王!” 蔑然坐着轿子,提着粗布包的玉玺,带着二蛋,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去了王宫。徐王听她来了,慌忙在小书房里召见。蔑然拿出玉玺,声称这是有人摄于她的神威,半夜时偷偷送进她的卧房的。徐王惊呆了,恭恭敬敬地把玉玺放在案子上,自己噗嗵跪倒,连连磕头,泪水长流。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章禹,以戴罪之身跪拜。章禹不慎,丢失玉玺,终夜难眠,愧承祖荫。现亏我贤卿神女蔑然,以神威取回,乃列祖列宗庇佑,实乃我徐国昌盛之兆也!幸甚,幸甚!……” 徐王说了好多,方才起身,当即奖励蔑然百金。 蔑然道:“大王,这是我(说完立刻后悔,觉得应该自称‘微臣’)应该做的。此事极为蹊跷。玉玺失而复得,虽然万幸,但背后原因可能相当复杂。如大王应允,我想深查,其范围可能达到王城之外,不知大王可否应允?” 徐王甚为感动,端然而坐道:“贤卿如此,乃我徐国之大幸也!寡人立刻下密诏,加封贤卿为巡察大夫,位可列九卿,代寡人巡察。你已有金牌,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谢谢大王信任,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30 将计就计 姜嫂背着一个包袱,与阿香缩在一座房屋的旁边,贴着墙角往大街上看,街道中部的一座房屋前,一个乞丐坐在房檐下的石台上,正在晒太阳。这乞丐,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头发乱而长,几乎遮盖了脸面,穿着十分破烂而肮脏的衣服。他低头闭目,似在打磕睡。姜嫂知道,乞丐就是那个黑衣蒙面人装扮的。 大街上不时便有行人走过,有人瞧瞧乞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阿香朝乞丐瞄了一眼,撇撇嘴,似乎很不满,却又说不出来。 姜嫂觉得,自从与黑衣蒙面人相遇,阿香变得怪怪的。 在沙冰寒的那座秘密房屋里时,阿香起先要求:“喂!你救了我们是不假,我们也感谢你。但是,你不好揭下面罩,让咱们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儿,以后好报答吗?” 黑衣蒙面人呵呵笑了,声音很古怪:“我不需要报答,也暂时不能暴露身份。以后,你们一定会知道我是谁的。现在,我们先把尸体处理掉。” 姜嫂到外面院子里挖坑,阿香与黑衣蒙面人进地洞,仔细搜索,后来把尸体抬出来,与姜嫂一起挖坑。姜嫂便觉得阿香神情开始发生变化,很顺从黑衣人的指示。把尸体掩埋后,黑衣人提出要把玉玺带走,阿香也没有反对。姜嫂觉得,阿香与黑衣人一定背着她勾通过了,很可能两人原先就认识。 按照阿香骄横的性格,能如此乖乖地听从一个男人的话,那这个男人得有多大的权威? 姜嫂觉得,她现在已经成了阿香手下的人,只能一切都听阿香的。 黑衣蒙面人道:“咱们下一步,就是引诱沙冰寒的那个同伙,他名叫连生,让他逃跑,咱们一路跟踪,可以知道他们的老巢。” “好办法!”阿香立刻赞成,“我可以继续伪装成沙冰寒,与这个连生见面。” “不可。”黑衣蒙面人却摇头。 “为啥不可?”阿香有些生气。 黑衣蒙面人道:“你伪装成沙冰寒,直接到连生的住地去找他,就有可能露馅。一是我们不清楚连生的底细,如果他聪明过人,我们的欺骗很可能不能奏效。二是他们可能有联络密语,我们却不知道。三是如果进屋里说话,即使对方再愚钝,也有可能因伪装不到位而暴露身份。所以,最佳的方法,就是趁连生到街上时,走近他,跟他联系,使他来不及分辨。” “这个……”姜嫂第一次看见阿香被噎住了。 黑衣蒙面人继续说:“当然,即使在街上,与连生说话,也得制造一种情境,让连生信以为真。我们要这么办……” 他说了套办法,姜嫂觉得说的太好了,简直无懈可击!而阿香呢,也无词应对,其实是默许了,,三个人便来到了这里。 姜嫂突然对黑衣蒙面人肃然起敬,觉得这才是个能干的男人。 吕离有这么精明吗? 姜嫂摇头。姜嫂不由喟然长叹:唉!可能她从小到大,一直就封闭在家里,接触的男人太少了。也许,正如阿香所说的,她确实应该与吕离彻底割断痴情吧? 突然,阿香在身后用手指使劲捅捅她。姜嫂回过神来。原来,乞丐慢慢地抬起了头。他身后,房门被推开,一个健壮敦实、二十四五岁的汉子从里边走出来。他站在门口,先是向四外看看,随后盯着乞丐,脸上露出厌烦的神情。他似乎向乞丐说了句话,但乞丐没有任何反映。他便皱着眉头,向大街的这边走来。 姜嫂有些紧张:“阿香,他过来了!那个连生,过来了!” “我早就看见了!”阿香声定气闲,隔着她的肩头向大街上望,接着轻轻地说:“姜嫂,你就不能稳当点儿?” 姜嫂忐忑,一时没有回答。 阿香突然变得决绝,发话道:“姜嫂,记住你的任务,我要开始行动了!” “好,好吧!”姜嫂不得不回答。 阿香越过姜嫂,慢慢走到大街上。她步伐稳定,穿的是沙冰寒的衣服,也完全是沙冰寒的作派。姜嫂犹豫一下,凋整了一下心态,将身后的包袱整理得更稳当,缓缓地跟出去。她的角色,是跟踪者,必须做得像,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姜嫂告诉自己:你可千万不能慌张啊!有阿香和黑衣蒙面人,你怕什么呢?要按照阿香教导的,做个真正的跟踪者,演戏给连生看! 姜嫂真的就镇静下来。她变得很老练,离阿香能有几十丈远,不急不缓,似乎在随便溜街,又似在看周围风景,样子很轻松,不时便调整一下所背的包袱。 连生离老远就看见了装扮成沙冰寒的阿香,也看见了跟在大后面的姜嫂。他变得小心翼翼。阿香走近前,看周围没有人,便学着沙冰寒的口气,很清楚地说道:“连生,已经有人盯上了我,情况很危急。你要装出不认识我的样子,走过去。等我把跟踪者引开后,你马上撤离,回家搬救兵。快,快,快!” 阿香说着话,走过去了。连生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听到那些话后,竟然变得越加漫不经心,接近姜嫂时,眼睛望着别处,姜嫂却也没有看连生,两人几乎擦肩而过。阿香越过乞丐身边,乞丐似乎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阿香来到一处拐角,立刻拐进去,贴到墙边,向外看。连生继续平缓地前行,进了一家商店,而姜嫂也拐过来,立刻打开包袱,里边装的是她与阿香平时穿的男装。两人快速换好衣服,阿香卸去脸上的伪装物,两人又成了一主一仆的两个年轻男人。已经连生从商店里出来,往自己的住房而来。坐在他住房前的乞丐,此时已经醒了,舒展着腰身,站起来,迎着连生走去,不时地便推开一家店铺的门,讨要吃的。 他迎着连生,伸出手:“帮帮我吧!” 连生很不耐烦地掏出一支钱币。乞丐接过去,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连生回到自己的住房前,进去了。 姜嫂担心:“他会不会从后窗逃跑啊?” 阿香讥讽地道:“你看看咱家的那个大要饭花子,跑到哪里去了?” 姜嫂一看,乞丐正往后街走,身影在墙角处消失了。姜嫂明白了,他是到后街去监视连生了,不由佩服地咂咂嘴:“真行!” 阿香马上不乐意了:“你是说,我不行?” 姜嫂慌了:“没有,我没有说你!” 阿香气哼哼地说:“姜嫂,我可救过你,你别忘了!” 姜嫂连忙说:“我不会忘的。” 心里想,这阿香,脾气是太大了! 她俩不知道,此时的连生,正在屋里下跪。他神情庄严,连磕了三个头,眼睛里泪水盈盈:“沙大哥,我知道你遇害了。这两个人,其实是女人,穿着你的衣服,学你说话的语气,来蒙骗我。而那个乞丐,是在门口监督我。沙大哥,我是你一手提携的,教我浑身武艺,又救过我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咱俩是亲兄弟,永远的亲兄弟,我得为你报仇。我要将计就计,引诱他们,亲手杀掉他们,肢解他们,为你出气!沙大哥,愿你在天之灵安息。” 连生站起来,脸上一瞬间露出杀气。他急速地穿衣戴帽,整好行装。他往大门处走时,又现出一付敦实憨厚的样子,出了门,沿着大街,慢慢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阿香和姜嫂随后跟上。 姜嫂问:“那黑衣蒙面人呢?” “咱不管他!”阿香说完,神情奇异地望望姜嫂,“你咋怪怪的,好象对这个男人挺上心的?” 姜嫂用力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应该跟上来。” 阿香吃吃笑了,又是那个调皮的爱恶作剧的小丫头了。如果不是在街上,她也许就会上来捉弄姜嫂,让姜嫂无地自容。 “我告诉你,姜嫂,”她还是没有忍住,辣劲儿、蛮劲儿又上来了。“你别把所有的男人都看成天神。他蒙着面,一定是奇丑无比,很可能满脸癞疮,豁鼻歪眼,只有半拉耳朵,像鬼一样,会吓得你灵魂出窍的。” “啊,能吗?”姜嫂心实,竟然信了。 “哈哈哈!姜嫂哇姜嫂,让我说你啥好呢?快跟上吧,别把人跟丢了。” 姜嫂加快脚步,心里却满是疑惑。 出了西城门,连生竟然在城外的农家中买了匹马,骑上,飞驰而去。两个女人不得不撒丫子追赶。城外是大片的树林,听到前面的马蹄声越响越远,两个女人累得气喘吁吁,呲牙咧嘴,汗流浃背。 正这时,侧边传来一阵马嘶声,几匹佩着鞍子的骏马急奔而来。阿香大叫:“姜嫂,停,停住,截马!”马来到跟前,阿香一跃而起,却不料,最后面的那匹马上,猛地坐起一个人来,正是黑衣蒙面人。阿香身子一扭,落回原地。 “怎么是你?”她大叫。 黑衣蒙面人喝叫一声,几匹马立刻停住。 “上马,追!”黑衣蒙面人发出喊声,低气十足,威风凛凛。 阿香略一犹豫,咬咬牙:“好吧!”她的神情很清楚,既惊讶于黑衣蒙面人的未卜先知、虑事周到,却又有些不服气。她飞身上马,姜嫂也随即上了另一匹马。两个女人策马向前追赶,黑衣蒙面人却朝侧面驱马而去。 “他这是要到哪里去呀?”姜嫂心里想,却没敢说出来。 31 夜店遇险 夜幕垂落之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村镇。夜色中,这房屋紧凑的村镇中部,一盏高挂的绢布外罩的油灯闪着光亮,分外醒目。看连生骑马进了村镇,阿香召唤着姜嫂,在镇外下了马。 “姜嫂,你骑着马,拉着我的这匹马,绕到村镇东头,伏在暗处,看连生是否继续赶路。我徒步进去侦察。如果他留宿,我们也呆在这里,监视他。” 姜嫂得令,骑马牵马顺小路绕行。 阿香脚步很快地进了村镇。街里面静悄悄的,各家各户很多油灯光闪出屋外,使街面微亮。连生似乎疲乏已极,放缓了马行的速度,人也伏在马背上。来至村镇中部,那高悬风灯之处,原来是一家客店,名称“福悦客栈”,门前也挂着一盏稍小的带绢布罩的油灯。连生下了马,牵马进入。 阿香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出来,便急急地向东而去。站在村镇东口,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她打了声唿哨,姜嫂牵着两匹马过来了。 “咱也住店!”阿香说。 姜嫂此时已极为疲劳,牵着两匹马,拖着脚步,随阿香来到“福悦客栈”的附近。有一家饭店还在营业,两人便进店,靠窗边的位置上坐下。阿香把窗子推开,留了道缝,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生怕连生会趁机逃走。 阿香要了两只烧鸡,两盘炒菜,两碗米饭,便开始大吃。姜嫂发现,阿香特别爱吃烧鸡,吃得满嘴流油。姜嫂虽然不喜油腻,却也是饿了,不甘落后,撕掉一只烧鸡腿就吃。快吃完时,两个汉子进店,歪鼻子斜眼的,骂骂咧咧,满嘴的脏话。他俩坐到另一边,要了些肉菜和酒,喝起来。 听他们说话,口音是本地人,说的全是赌博之类的内容,显然是两个赌徒。 喝着酒,一个男人往这边斜斜眼睛,眼珠突然定住了。“嗯,嗯?不对呀!”他转向另外一个赌徒,“哥,你看到没有,那桌上的,人模狗样的,穿着男人的皮,其实是女人,不带把的。” “不带把的?”另外一位赌徒大为诧异,往这边望望。看了半天,似乎看出了端倪,起身,慢慢摇摇地过来,坐在桌前,仔细端详,嘎嘎嘎地怪笑,喷出酒气:“我说兄弟,你的眼睛可真冒了泡了!哥哥看出来了,是两个妞儿,水灵灵的一掐一冒汤儿的妞儿。喂!妞儿,陪大爷我喝两盅儿,如何?” 姜嫂吓得变颜变色。她倒不怕两个男人的挑衅,怕阿香惹事儿。 “咱不理他!”姜嫂抓住阿香的手。 阿香把姜嫂的手甩开,瞧着赌徒,微微冷笑:“当真让我陪你喝酒?” “当真!你林大爷我,还有那边的林二爷,啥时候说话当放屁了?咱说话都是一砸一个坑,一扎一冒水儿的。” “你出得起酒钱?” 赌徒从怀里拿出一绽银子:“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他转过头,“兄弟,给妞儿们亮亮底儿。” “好咧!”那边的赌徒掏出钱袋,里边果然装着不少银俩。 姜嫂正气凛然地道:“咱不要你们的银子,收起来!” 阿香喊:“干啥让他收起来。店家,收银子!”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不想惹麻烦,迟疑着没动。阿香手一挥,扫过银子,银子直接朝店家面门砸去。店家吓得叫一声,往后一闪,跌倒。那子砸到对面墙上,掉到地上。 两个赌徒大惊:“呵!好俊的身手。”两人竟然跳到一起,肩并着肩,拉起架式,似乎要决斗。 正这时,从窗外飞进来器物,刷刷的,共两件,直扑两个赌徒。两个赌徒均大叫一声,神色从惊恐转为僵滞,慢慢地倒在地上。姜嫂奔过去一看,两人都嘴角流血,喘气困难,显然已经要气绝身亡,而每人背后都插着一把飞刀。 “阿香,是毒刀!”姜嫂大喊。 阿香急步奔出屋。夜幕茫茫,“福悦客栈”风灯闪亮,街道清净,到处都没有人影儿。阿香快步进屋,见两个赌徒均无声响,已经撒手人寰。阿香对刚刚站起来的店家说:“那绽银子,就当我们的饭钱。你记住,外面飞刀之人,不是我们的人,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们走了!” 店家道:“此事确实与两位无关,我得报案。不过,两位这一走,就更说不清楚了。” “此事你休要多管!” 阿香与姜嫂急急出门,骑上马。姜嫂以为会向东去,可阿香却偏偏向西行。姜嫂惯于听令,便驱马向西。可出了村镇,阿香却又勒住马,喝令姜嫂:“你在前面带路,沿你原先向东去的小路,到村镇东头。” 姜嫂马上明白,这是阿香的声东击西之计,便带头寻找小路,向东行。 两人来到村镇东头,在一片树林里下马,伏在地上,向幽亮的村镇里看。 “阿香,”姜嫂低低地说,“你刚才说,这是连生搞的鬼?” “是的。这连生其实很狡猾,他早就发现咱们跟踪。也许,那‘福悦客栈’就是他的黑联络站。咱们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潜出客店,在暗中观察。看我们与两个流氓发生冲突,他便出手杀人,裁脏于我们。” 姜嫂脱口而出:“可真歹毒!” 话音刚落,忽听上方传来低微的声响,似乎树枝刮动和轻软器物落下的声音。阿香叫一声:“不好!”一拉姜嫂,就要跳起来。可来不及了,两人头上罩下一张大网来。两人被网兜住,拉紧,难以挣脱。 倏地,几支火把同时亮了,周围竟然站起十来个人,全是士兵,长戈闪亮。为首的一名年轻军官走上前,仔细端详。 “这真奇了!确实是两位女人。”青年军官叫道,“喂!你这两个女人,姓啥名谁,家在何处,为啥图谋杀人?” “我们没有杀人,是被人陷害,有人陷害我们!”阿香大叫。 姜嫂没有叫喊,只是感到很奇怪。饭店里的两个人刚死,她们也是刚刚逃到这里,这些军人是何时埋伏于此的?再说,她们来时,四外安静,也没有发现埋伏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呀? 军人们却不容分说,押着她们,审着她们,往村镇里走。阿香尖叫冤枉,各家各户中出来不少人,驻足观看。姜嫂在逼问之下,不得不说自己名叫玉芯,阿香名叫齐香,乃营城人,准备去彭城寻亲。士兵们却并不相信她的话,说她们女扮男装,怀里藏有凶器,分明是打家劫舍的女匪。 来到“福悦客栈”附近,只见那家饭店门前火把通亮,两具尸体摆在饭店门前,店家站立旁边,吓得浑身乱抖。军官让他辨识,他连连地说:“是她们,是她们。不过,官爷,不是她们直接杀的人。” “是她们勾结同伙,因纠纷而杀人,对吗?“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店家快吓晕了。 姜嫂突然发现了连生。他从“福悦客栈”悠闲地走过来,望着阿香和姜嫂,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姜嫂便明白,阿香说的对,他确实早就发现了她们的身份,这起案子,就是他策划的。也许,那个所谓的林大爷、林二爷,就是他花钱雇来挑衅的,却不料成了替死鬼。 姜嫂听到阿香咬牙切齿地低语:“连生,你这个恶贼,我饶不了你!” 青年军官当着大众的面宣布:“恶贼齐香、玉芯,乃营城人,不守妇道,身带凶器,”他把搜来的短刀示之于众,“四处流窜,竟然连杀二命,犯我天威。明日午时,告示天下,在东郊树林杀头伏法。立刻关押!” 几个士兵上前,不管阿香和姜嫂如何喊叫,连拉带拽地押进一座民房,捆绑在房柱上。每人嘴上都塞了块破布,防止喊叫。 士兵们出去了,听到大门的落锁声,两个站岗士兵的低微说话声。除外,就是安静。姜嫂起先浑身乱抖,后来一想,自己其实早已是该死之人。痴痴恋上一个不应该恋上的人,这就该死。妄想着与那个貌美如花、琴舞俱佳的阿美争男人,这更该死。背叛师傅、差点儿至二蛋丧命,这是第三个该死。如此多的该死,难道还再活着吗? 因此,她虽然刷刷落泪,却并没声息。悲伤好久,望望阿香,发现她异常沉静,闭着眼睛,似在深思。 阿香突然转过脸来,睁开眼睛,竟然满是微笑,还调皮地向姜嫂眨眨眼睛,随后头向外边晃了晃,意思很明显:我们准备逃跑。 能逃吗? 姜嫂随即却心静下来。这个诡计多端的阿香,是一定有办法的!再说,那个黑衣蒙面人呢?他不总是在危急的时刻出现吗? 姜嫂忽然感到,世界是丰富多彩的。自己以前就局限在家里,就认定一个实际上深爱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吕离,是多么狭隘啊!自己真应该像阿香学习,勇敢地闯天下,勇敢地面对一切。 姜嫂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心理的层面上,已经脱胎换骨,成为新人。 32 劫牢的男人 屋外,响起了轻微的声音。阿香蓦地抬头,聚精会神地倾听。那是鼾声,两个站岗的士兵显然在打盹。随后,又听到另外的声音,很明显有人走近了士兵,一阵悉悉??的声音过后,门轻轻地开了,一个人溜了进来。 “别怕!”这是个男人,来到阿香跟前,低低地说:“我来救你们。” 他很快地解开阿香和姜嫂身上的绳子,再度低低地说道:“外面的士兵已经被我打昏。你们只要跟着我,别出声,就能逃出去。” 阿香眼睛里虽然现出狐疑的神色,可并没有作声。两个女人紧跟在他的身后,往外去。门口,躺着两个士兵,悄无声息。四外黑黑的,非常安静。男人领她俩来到院墙侧边,一个接一个翻上墙头。外面是条小巷,漆黑。他们沿小巷往后跑,很快跑出村镇之外。 来到树林里,停住脚,阿香和姜嫂都奇怪地盯住男人。虽然是黑夜,但也能看出,这人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很精干,一双小眼睛9猓?惶缀谏?囊旅毕允境鏊?朴谑且剐小?p>“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阿香发问。 男人吃吃笑了:“你们不愿意活着?” 阿香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当然愿意活,可不想糊里糊涂地活!告诉我们,你是谁,不认不识的,为啥要救我们?” “嘻嘻!看来你不是老实客。如果想回牢房,我马上帮助你们回去。” 阿香讥讽道:“你做美梦吧?回牢房是肯定不可能了。姜嫂,咱们走!” 阿香拉着姜嫂,大步离开。 男人急了,追上来:“我说辣妹妹,你连一点儿感恩之心都没有?” 阿香道:“不明不白的,凭啥感恩?” “好,我服输了,这总行了吧?” 阿香这才拉着姜嫂停下:“你说说吧!” 男人却又嘻嘻笑了一付嘻皮笑脸的样子:“我说辣妹妹,你确实是挺特别。在下田延东,人称东也,郯城人,原系宋王手下兵勇,因杀了人,避祸彭城,贩运为生。昨夜追杀仇人,跑到这里。”说到这里,再度笑了:“介绍是否详细?” “接着说!” “辣妹妹就是精明!在饭店里死的那两个人,名为林大、林二,都是江湖盗贼,专干无本生意。前段时间,我们从彭城往郯城运货,两次被劫,还死了三个兄弟。后来查实,就是那林大、林二所为。我追到这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隔窗射死他们。没成想,让两位姑娘受了牵连,明日还要杀头。我于心不忍,所以冒险搭救。两位不是以为,我有别的企图吧?” 阿香道:“听你说的,也无破绽。即是如此,咱们扯平,告辞!” 阿香拉着姜嫂就走,东也忙上前阻拦:“辣妹妹,如此行走,很是危险。官兵有马,两条腿还能跑过四条腿。你们稍停一个时辰,我去偷马。那马就拴在村东大院里,无人看守。” 阿香道:“也好,你去吧!” 东也迅速向村镇里去,身影消失了。 阿香对姜嫂低低地说:“此人很不简单,身手敏捷,颇有武功。我怀疑他是连生的同伙。意图是跟上我们,弄清我们的身份,搞清与他们作对的势力,找到伪装成乞丐的黑衣蒙面人,一起杀之,为沙冰寒报仇。” “能吗?” “能的。我行走江湖,这帮心狠手辣之徒,全是这等玩法。姜嫂,趁这功夫,咱们也回村镇,看看连生还在不在。我估计,他已经离开,只留东也来对付我们。边生能有东也这样的同伙,说明他们的后台很硬,势力很大。另外,”她眼睛盯住了姜嫂,“他要想粘住我们,跟定我们,必定会寻找一个借口,而你就是他的最大借口。” “我?” “是的。你年岁与他接近,他会假装爱上你,所以有理冂紧跟我们。” 姜嫂恨恨地说:“真的如此,我会杀了他!” 阿香略带惊异地望望姜嫂:“姜嫂,你好象有了变化。” 姜嫂几乎是决绝般地说:“我能不变?再不变,就成傻瓜了!” 阿香突然抱了抱姜嫂,夸奖道:“这才是我的好姜嫂!” 随后,两人便往村镇里去。姜嫂知道,她刚才的那些强硬的话虽然是一时激怒之语,但也是她的决心。她不能再让人耍弄,她要坚强。她还是要多历练,多学习经验,不能让人骗死、熊死! 村镇里,仍然很黑,很静。来到“福悦客栈”的后院处,姜嫂站在院子墙根下把风,阿香跳进去,功夫不大,回来,告诉姜嫂,连生果然不在。两个女人又回村镇东口,东也已经盗来三匹马。三个人刚要乘马,却不料上片火光亮起,周围涌出十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还想逃?”仍然是原先的那个青年军官,手里张着一支弓箭,“谁敢动,我的弓箭可不留情。” 东也跌脚道:“完了,疏忽了!这村镇里,一定有通向这里的地道!” “哈哈哈!”青年军官大笑,“算你不傻。既然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反正你们也是将死之人!我的士兵们,平时守卫,就在这地道里。你们刚才的一举一动,我们全听见、看见了。”随即向士兵下令:“押他们回牢,明天一体杀头!” 几个人全被五花大绑,重新押回那间牢房。姜嫂这才知道,江湖险恶,确实不假。她们第一次被抓,就是事先没有一点儿征兆,原来那树林里有地道! 每个人被绑在房柱上,隔得挺远,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人脸,但嘴没被堵上。 东也又嘻嘻笑了:“辣妹妹,这回可真的不怨我。是他们埋伏得好,我们咋弄也逃不出去的。喂!这位妹妹,”他转向姜嫂的那个方向,“我就管你叫大妹妹吧!我看咱俩年岁相近,应该是能谈得来的。哥挺遗憾的,没能救你们出去,你不怨哥吧?” 阿香嗤的笑了,满带着讥讽。 姜嫂想,阿香所料不错,他果然瞄准了自己,自己咋就不能浪漫一回呢? “哥,”姜嫂竟然装出娇滴滴的小女人的样子,叫了一声。听着自己那发甜发嗲的声音,自己也觉得挺恶心,可又不能不演戏。“你说哥,咱还能活吗?” 东也说:“我这回可真的不知道了。告诉你吧,大妹妹,你虽然脸面涂黑,可看得出来,你是个标准的美人。哥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美人。如果有来世,哥想娶你,你能嫁给哥吗?” 姜嫂装出哭哭涕涕的样子:“还能有来世吗?” “当然有啊!哥只要你一句话,你能嫁给哥吗?” “可咱俩也不熟啊?” “啥叫不熟啊?你只要嫁给哥,就熟了。哥会对你很好的,白天给你挣钱花,晚上给你暖被窝……”东也越说越淫邪,“哥可会侍候人了……” “停住!”阿香低呼,“姓田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得着机会骟了你!” 东也声音哭鼻尿相,暗地里却在得意地发笑,“辣妹妹,你还是小啊,不懂成年人之事。我告诉你,这男女情恋,那可是像粘糕一样……” 姜嫂突然变了脸,咬牙切齿地说:“姓田的,你没听出来姑奶奶我是在逗你玩吗?你要是再敢说下去,我真的会帮助阿香骟了你!” “啊?”东也大感意外,没想到刚才嗲声嗲气的姜嫂,一瞬间会变得有些狞恶。连姜嫂自己也吃惊:她咋会说出如此狠毒之话呢? 她悄悄地流泪了,真不敢相信一向委曲求全的她,会硬起心肠来。 她听到阿香对她的赞赏:“好样儿的!” 屋外,站岗的士兵不耐烦了:“你们再嚷嚷,就把嘴堵上!” 堵嘴太难受,三个人都不作声了。 第二天上午,牢房门打开了,三个人被拉出去,连临死之前的饭都不给,便被拉到村镇东头的土台下,跪在那里,后面就是树林。青年军官威风凛凛地站在土台上,对几乎倾村出动的人群讲话。大意是这三个人如何罪恶??欤?11愫徒?┪?追福??参?镄祝?缆傻闭丁?p>东也喊起来:“你们要杀头可以,但总得让咱饱肚子走吧?” 一个士兵训斥道:“就你这种恶贼,还提要求?” 东也喊:“这不公平!谁不是娘肚子爬出来的?让咱饿肚子走,就是不服!” 一个士兵便上前,用脚踢他:“就是不给饭吃!” 老百姓们显然对杀人凶犯也毫不同情,纷纷谴责,赞成不给饭吃。姜嫂起先还低着头。她觉得,昨天阿香曾自信满满的,说能够逃出去,现在咋没有动静了呢?难道阿香只是随口说说?现在东也在闹,她应该随声附和才对。 姜嫂转头看看阿香,阿香面无表情,眼睛只定定地看着人群。姜嫂向人群望去,突然吃了一惊。她看见了熟悉的脸面!那是蔑然、二蛋、雅子,都穿着破旧的百姓衣服,站在人群中。她们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救自己的吗? 33 家有内鬼之疑 蔑然站在人群中,静观事态的发展。 她带着人昨天晚上就到了这一地域,在邻村住下。 他们都没穿官服,而是微服私访。 为这次出行,蔑然做了精心的准备。 谢精良听说她要带人外出,挺吃惊,:“难道徐王不找玉玺了吗?” 蔑然回答:“大王看我为揪出银梁这个逆贼耗费了精力,同意我暂时不急作法找玉玺,先熟悉一下国内情况。” 谢精良道:“这可不错。等再回来,你就是徐国通了。” “谢谢谢叔夸奖!” 蔑然又去了金砚的府弟,在去之前,她对二蛋进行了培训,教授他如何压门撬锁。蔑然的这套本事,还是公安局刑警队的侦察员王哥教给她的。有一次,蔑然放学回家把钥匙弄丢了,妈妈忙得脱不开身,爸爸去外地出差了,正好王哥经过。在妈妈的同意下,王哥用铁丝打开了她家的门。蔑然缠着王哥,学了些粗浅的开门功夫。现在,她把这技巧传给了二蛋。 蔑然领着雅子,牵着二蛋养的小狼狗来到金砚家。她让雅子在外面院里遛狗,她与金砚在屋里密谈。她提出要回家,让金砚帮助她寻找时光隧道的入口,金砚满口答应。但言明,必须得时间合适。 “蔑然妹子,那时光隧道可不是咱家开的,有一定的运行规律。如果运行到咱们这地方,我一定告诉你。” 蔑然哭丧着脸说:“金砚,你可别忽悠我啊!你也知道,天下哪里有什么神女?所谓的巫女也是骗人的。让我找玉玺,那不就是在搞蒙人大法吗!我想早点儿脱离这是非之地,你可得帮我。说白了,我就是被你骗来的。” 金砚哈哈大笑,又摆出了小地痞无赖的架式,与蔑然东拉西扯地一顿乱谈。蔑然在估摸着时间,因为二蛋正从墙外跳进来,潜入金砚的内室,在里边搜索,寻找蔑然让他找的一件东西。蔑然告诉他,这是一种形状像树权子的东西,铁外壳光亮亮的,很沉。 此时,雅子在外面训狗,吸引了士兵和佣人,都在院里观看。蔑然稳住金砚,内室里便没有人。二蛋很快就从一只大柜子里找到那件东西,其实是显微镜。二蛋把显微镜装进布袋里,顺原路返回。 金砚终于问:“玉玺的事儿怎样了?” 蔑然早已准备好了回答之话:“老实告诉你吧,我也正疑惑呢!徐王说我为揪出银梁,很是劳累,让我到各地走走,散散心,并没有催促我寻找玉玺。你能帮我分析一下,到底什么原因吗?” 金砚道:“你的意思,徐王并不着急去寻找玉玺?” “正是。” “这可太怪了!玉玺丢失,那是天大的事情啊!难道……”金砚想了想,却呵呵笑了,“也罢。如此一来,你倒是真的宽松了。不知你要到何处去呀?” “凡是徐国管辖之处,都去走走。看情况,也许会到其他国家。” 金砚大笑道:“那你怎么还着急回家呀?” “这不是闲劲难忍吗!” 蔑然估计时间到了,便告辞。金砚把她们一直送到大门口。看着她们远去,金砚脸孔阴阴的。他觉得不对,这秦蔑然是鬼精灵,咋跑到这里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再说,寻找玉玺是天大的事儿,徐王昨会让她出门散心呢?这里有阴谋,肯定有阴谋!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难道徐王已经得到了玉玺? 金砚有些着急,恨不得一下子见到沙冰寒,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玉玺现在还安全地掌握在他的手里吗?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出事了吗? 金砚心事重重地回了屋。他突然觉得自己手下没人,做事捉襟见肘。如果全部依靠沙冰寒他们,自己不是成了傀儡?必须尽快建立起一支听他话的队伍,这样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脑子里,全都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哪里还能去想显微镜呢? 此时,蔑然回到行人府,二蛋早已等待多时。他拿出了显微镜,惊奇地说:“师傅,这是什么东西啊,咋像神器似的?” 蔑然不便告诉他实情,一边将显微镜放进一只她早已准备好的木箱子里,一边说:“这是一件宝物,确实很神奇。等必要的时候,师傅会告诉你使用方法的。师傅现在问你,我要远行,你肯定随行,有没有必要带上成谷?” 二蛋说:“我不在,成谷必然闹,谁也弄不住他的。” 蔑然叹了口气:“那就带上他吧!不过,你得控制好他。” 二蛋笑了:“我能的。成谷先生教了我好多呢!让我识字,让我计数,还教给我剑术。他的剑术可厉害了!” 蔑然郑重地说:“二蛋,你一定好好学。” 二蛋说:“师傅,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一个守门的士兵敲门,进来,向蔑然秉报:“大人,外面有一个年轻汉子,自称姓元,说你认识,要求见你。” 蔑然一愣:姓元?难道是元庆谋? “请他进来!” 蔑然领着二蛋和雅子,来到正堂。那汉子进来了,果然是元庆谋!不过,他已经去掉了化妆,露出本来面目,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身穿白色的长袍,黑发成髻,只拿着一把扇子,宛如一个书生。 “蔑然大人好!”他深深鞠躬。 蔑然心忽的乱了。一股电流,直袭心脏,使她略略有些尴尬。可她毕竟是父亲亲手调教出来的拳击手,立刻便镇静下来, “请坐!雅子,奉茶!” 蔑然坐主座,元庆谋侧坐。元庆谋喝着茶,望望蔑然身后站着的二蛋和雅子,神色游疑。蔑然立刻说:“这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先生有话,可尽管说。” 元成谋道:“大人……” 蔑然插断他的话:“不要再称大人。你是有恩于我的人,今后只称蔑然或者蔑然姑娘即可。” 元庆谋笑了,爽快地说:“蔑然姑娘,你真是大度之人!好吧,我确实有事要说的。我的两个同伴,跟踪沙冰寒的同伙连生,往西而去。我觉得不对头。因为往西去,可能要超出徐国的边界,难道沙冰寒的大本营是在国外?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也许连生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故意引向西边?我听说蔑然姑娘也要外出?” “是的,但没有具体目标。” “依我看,蔑然姑娘不如也先向西。西边有一个名叫李堡的村镇,那里驻有军队。到了那里,可以看看连生的动向,再作定夺。” 蔑然点头:“你的提议,太好了!如果先生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如何?” 元成谋乐了:“甚好,甚好!能与蔑然姑娘同行,可以应付各种场合,在下求之不得。但在下有一提议,想装扮一下,成粗人样儿,是否可行?” “可以可以,那就说定了!除了二蛋和雅子外,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蔑然忽然有些振奋,想到了看过的一些电视剧,大声说:“我们就来个微服私访,定会有所收获!”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元庆谋侨装成车夫样,自称小谋子,帮助蔑然,买了两辆带厢的马车,及一辆无厢的马车。大家都换了老百姓的装束。蔑然与雅子同坐一车,元成谋驾车;二蛋与成谷坐另一车,吕离驾车;后面的马车上装着细软应用之物,由一个士兵驾车;再后面跟着五个骑马的士兵,车辆向西而行。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村镇,离李堡约五里地。那里有个客店,便住下了。成谷与二蛋在一起,又能出来外游玩,觉得很有意思,乐哈哈的。吃饭时,竟然在店堂里耍把戏: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四肢着地,翻着跟头,着实有趣,逗得大家哈哈直笑。饭后,元成谋自己骑着马,到李堡打探消息。蔑然一直等到半夜,他才回来,不过马上绑着个人,正是连生。 元成谋把连生从马上拉下来时,踢了他一脚。元庆谋说,这连生着实可恨!他在李堡,设计收买了两个赌徒,裁脏陷害,把元成谋的两个同伴送进牢房,明日就要开刀问斩。而连生自己趁夜逃跑,幸亏被元成谋擒住。 大家把连生拉进蔑然的房间,跪在地上。成谷围着他转,如看一个稀有动物,嘻嘻地直笑。后来,倏地上前,竟把他的嘴里塞进一块布去,两只手在他全身搓弄。连生满脸痛苦的表情,一个劲嚎叫,却又叫不出声来。成谷继续搓弄,连生红头涨脸,汗水直流,显然痛苦到了极点。 蔑然坐在矮桌后面,厉声问:“你到底是谁,与沙冰寒什么关系,受谁支使?” 成谷哈下身子,朝他做鬼脸:“你要是不说,我还搓你。” 成谷手飞快,把他嘴里的布抽出来。 连生不再痛苦了。他呆了好一阵子,抬起头来,似乎已经决定顽抗到底,神色发冷,一字一句地道:“你们杀死我好了!” 再折磨,他仍然坚强不屈。 元成谋道:“看来他很死硬。蔑然姑娘,我看咱们也别费劲了。不如先把他关起来,明天着两个士兵秘密押回徐城,关进大牢。在那里审问他,方法更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救我的那两个同伴。” 蔑然同意。连生便被关进旁边一间屋子,由士兵把守。大伙都睡下之后,蔑然却没了睡意。听着身边雅子均匀的呼吸声,她辗转反侧的。一想到元庆谋的真实样子,她竟然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她不由抱起头,狠狠地谴责自己:秦蔑然,你怎么胡思乱想起来了?不想了,坚决不想了! 如此几次,她才心定。心一定,竟然又极度地思念起父母来。身处古代,虽然位极人臣,可她真不愿意再耽搁下去了。她要回家,要回学校。尤其想到金砚那双看似微笑、其实很是狡黠的眼睛,她就不寒而栗。作为一个现代人,金砚究竟要干什么?难道现代的高度科学化的生活还拴不住他的心吗? 蔑然心里便如流血一般了。 正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声。不,不是其他的声音,而是人被击倒的特殊响声。蔑然从小到大,无数次地看到人被击倒后的样子,以及击倒后所产生的声音,她特别熟悉这种声音。她坐起来: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一出门,两个士兵便从黑暗中跑来:“报告大人,连生逃跑!” “啊?”蔑然急忙来到关押连生的房间。只见油灯光下,两个站岗的士兵正从地上爬起,一个个摸着脑袋,说被突然袭击,以致于昏迷,没有看到袭击者是谁。门开着,里边的连生不翼而飞。报信的是两个来接班的士兵,其他的人都不知情。蔑然让他们不要声张,提着油灯,随她巡查。屋里并无异常。蔑然让一个士兵把门把手卸下来。 “我要用这个把手,做法探查。”蔑然说,“此事需要保密。” 四个士兵全点头。 蔑然回到房间,将门把手放到木箱之中,然后枯坐。想来想去,觉得此事极为蹊跷。元成谋抓连生,谁会知道?难道有人跟踪?如果没人跟踪,知情的只有内部人。是内部人作案,救走了连生? 蔑然浑身一抖,差点儿失控。 34 斩断情丝 蔑然站在人群中,仔细查看元庆谋的那两个同伴,觉得其中一人,虽然穿着男人的衣服,脸是黑的,但明显是女人,形体很像姜嫂。难道她就是姜嫂? 再看台上那青年军官,显然对自己能够操持如此的生杀大权十分得意,在台上装模作样,溜来溜去,不断地看太阳。他终于停住脚,下了命令:“时辰已到,执行!” 六个士兵拿着刀,走过去。姜嫂心里有底了,知道蔑然一定会救她,因此变得冷静。再看阿香,昂着头,挺着脖子,露出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姜嫂心里疑惑:这阿香,就是怪怪的!难道她也认出了蔑然?如果她没有认出蔑然,她到底啥意思?她不是说能逃脱吗,咋现在还没有动静? 东也喊起来:“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你们杀了我,会遭大难的!喂!那位官爷,”他的脸上全是惶急的神情,竟对着青年军官喊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青年军官嘿嘿笑了:“你是不是怕死啊?一会儿要饭吃,一会儿又有话对我说。你想拖延时间吗?不行!立刻执行!” 一个士兵立刻按住了东也的头,另一个士兵就抡起刀来,作势砍下。东也张惶失措,大呼小叫:“我真的有话要说呀!大人,大人,你不听我的话,杀了我,后患无穷!我有话对你说,只能对你说,快点放开我!” 青年军官一摆手,刀斧手暂时停止了动作。青年军官大声说:“你当着大家的面,有屁快放!如再耽搁,我让你不得好死!” 东也看看周围的人,似乎横下心来,一咬牙,就要大声说话。却不料,一支箭几乎无声地射来,正中咽喉。东也大瞪着眼睛,惊恐地望向远处,随后头歪向一边,眼瞅着要死于非命。 人群鼓噪起来,很多人转头向远处望,望向射箭的地方。那是一座民房,却看不见人。青年军官大吼:“有刺客!”抽出青铜剑,领着士兵向房屋跑去。蔑然让二蛋和雅子提高警惕,防止有人继续偷袭。 姜嫂暗暗吃惊。她望倒在地上的东也,已经死亡。看来,东也确实有问题!她望向阿香,阿香跪在那里,神情却很冷静。她说:“姜嫂,别急,可能还有好戏。” “啊,啥好戏呀?” 阿香并不回答。 青年军官带人跑到射暗箭的那座房屋前,恰恰房后转出三个人来,都穿着军服,带着兵器。青年军官一愣神,马上认出来,立刻跪下:“吕离大人!” 他带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 三位军人,正是吕离和他的两个士兵。吕离腰间挎着青铜剑,稳稳站定,摆摆手:“请起!” 青年军官和众士兵站起来,都惶惶然。青年军官声音颤抖:“大……大人,你怎么会……会出现在这里?这房上应该有刺客。” “我已经知道了。此事另有瘾情。台上跪着要杀头的那两位,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而刚才房上射箭之人,才是凶案的幕后策划者。你把台上那两位,交给我吧!” “诺!”青年军官满脸疑惑,却不得不听令。 吕离道:“我马上还要赶路,打扰了!” 吕离手下的两个士兵快步过去,将姜嫂和阿香扶起,解去捆绑的绳索,扶下台来。老百姓都颇为惊讶,议论纷纷。青年军官只好解释道:“这位是徐城司马吕离将军。他正在追查一件案子,牵扯到我们李堡的这件凶杀案。昨夜杀死林大、林二的,另有其人。吕离大人要把这两位女扮男装之人带走,继续查案。” “哦!”老百姓这才明白,连忙闪开一条道,让士兵顺利押送犯人。 村镇西头跑过来三辆马车,尾车上还拴着五匹配鞍的马,驾车的士兵都穿着百姓服装。第二辆带厢的马车里,成谷正在呼呼大睡。二蛋上车推他,他也不醒,看来正陷在深度睡眠中。 蔑然和雅子上了第一辆马车,阿香和姜嫂则被绑到第三辆马车上,坐在车尾处。吕离和两个士兵都骑上了马。车队出了李堡,在吕离的指挥下,向北去,离开村镇老远后,停在一处树林里。 吕离和他所带领的士兵,又换上百姓服装。吕离来到第一辆马车前。蔑然没有下车,掀开帘子。听吕离报告。 “大人,在房上射杀东也的,正是连生。那座房屋我本来已经检查过了,确定没有人埋伏。可连生竟然能趁着我们离开之际,从别处悄悄过来,爬到房上,射箭又如此之精准,可见这小子武功不弱。为了弄清他背后的主使者,我们并没有抓他,而是由元庆谋跟踪他。我特意派了名士兵,跟元庆谋一起行动。连生是向北去,所以我们才向北。元庆谋一路上都会给我们留下记号的。” “很好!”蔑然说,“先把车后元庆谋那两个同伙松绑吧,放她们走!吕离,你难道没看清,其中一个是姜嫂吗?” 吕离大惊:“是吗?我可真的没注意!” 蔑然道:“你别急着与她接触。我跟她谈谈,看她到底什么意思!” “好。”吕离丧魂落魄。 蔑然带着雅子,来到阿香和姜嫂跟前。她俩刚刚被松绑,互相拉着手,马上就要走,却被蔑然拦住。 蔑然道:“谢谢两位出手!阿香姑娘,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阿香道:“不必了!如果有缘,我们也许会再相会。玉芯,走!” 阿香拉着姜嫂就走。姜嫂有些犹豫,但还是被她拉走了。蔑然望着她们,神色犹豫。她敢肯定,后面紧跟的那个女人,就是姜嫂! 姜嫂必乱如麻。不管怎样,她们是蔑然救的,理应感谢。而且看蔑然的神情,显然已经认出了她。也许,应该留下来,好好谈一谈。可阿香十分决绝,根本不容她多想。 两个人走了一阵子,越过一道山岗,却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了。而且,两人一早起来就没吃饭,饥肠轱辘的,也走不动了。两人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阿香气哼哼的,不知在跟谁赌气,数落姜嫂道:“你是不是还在犯傻,记挂着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没有,没有!” “胡说!你眼睛里、鼻子里,全是那人的影子。” 这是啥话,鼻子里咋会有人的影子?姜嫂知道她在说气话,便不作声了。 阿香突然一激凌,警惕地跳起来:“谁,谁在附近?”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附近的草丛里,有人说话了:“姑娘,别扔石头!我是徐城司马吕离。” “啊?”阿香有些吃惊,见草丛里确实站起吕离,便把手里的石头扔了,赌气地喝道:“你来做什么?” 姜嫂则颤颤地站起来,眼睛望着吕离,说不出话。 吕离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走过来:“我是奉蔑然大人的命令,来追赶你们的。这是蔑然大人送给你们的食物。” 他把提着的包放到地上,打开,里边是白面馍、猪肉和咸菜。 阿香跑过来,高兴地说:“这还算是够交情!玉芯,吃饭!” 姜嫂看着东西,可没敢过来。 吕离盯住了姜嫂,转而问阿香:“阿香姑娘,你管她叫玉芯?” 阿香拿起一块肉就吃,说:“我什么也没叫。再说,就是叫了,你管得着吗?” 吕离看她霸道,再不敢跟她多说话,转向姜嫂:“玉芯,你是叫玉芯吗?如果你真是姜嫂,蔑然大人说了,她会原谅你做过的一切,希望你再回到她的身边。” 姜嫂鼻子一阵发酸,竟然想哭了。尤其想到蔑然对她的种种好处,还是她师傅,应该回去。可是……她能回去吗?她已经回不去了!她不想让阿香生气,不想面对吕离!她确实回不去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在大司马徐成府里,吕离对阿美的那份深情,她的心忽地变冷了。蔑然是蔑然,师傅的情意她永留心间,永远要报答!可对吕离,就没有任何留恋的了! 她站起来大声道:“吕离大人,你就不要再纠缠我姓啥名谁了。告诉你,原先的那个玉芯,姜玉芯,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复生。走,阿香,咱俩拿着东西,走着吃。” “好咧!” 阿香显然对姜嫂的举动大为赞赏,拿起包,把猪肉分给姜嫂一块,两人相挨着,边吃边向前走。吕离十分尴尬,呆站在那儿。他痴迷武功,在战场上生龙活虎的,却不会对女人说小话,更没有招法讨女人的欢心。他怔怔望着她们的背影,眼里流出泪来。 那个女人确实是姜嫂,她咋变心变得如此之快呢? 吕离稍停片刻,心里更加难受。但他还是想起自己的使命,大声喊:“你们向北!元庆谋正在跟踪连生,沿路会留下记号。你们要注意安全!” 看他们身影完全消失,吕离才回返。他只觉得如同掉落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十分空虚,不由叹气连连。 蔑然一伙仍然呆在树林中休息。吕离不得不定下神来,向蔑然报告,说那人确实是姜嫂,但她不知何故,决绝而去。 蔑然心中也好生惶恐。她觉得这里边一定有事儿!什么事儿,却无从知道。 昨天晚上,蔑然睡眠很少;需要考虑的事儿太多,蔑然觉得心里要容纳不下了。她毕竟才十七岁,人生阅历太少,哪里能处理得了如此复杂的事情呢!眼下,她确实需要谋士。也许,元庆谋、成谷…… 哎呀呀!她捂起眼睛,觉得羞死了,不能再想了!尤其不能想那个元庆谋。一面之交而已,干吗想入非非啊!而且,更重要的是,眼前,自己这群人里,可能还不纯洁,得提高警惕啊! 她便坐起来,拿出那个偷来的显微镜,对关押连生房间的门把手仔细进行观察。这时候,她便变得更加冷静了。她发现,上面有四个清楚的手印。其中一个手印,她敢断定,就是成谷的。成谷那苍老的、粗大的手印,是其他人所没有的。难道成谷会是内鬼,是成谷放走了连生? 蔑然陷在冷水中。 35 女巫成群(一) 姜嫂和阿香在土路上很快就找到了元庆谋留下的记号:那是用树枝编的一个“香”字,挂在路边一棵树的显要位置。由于编树枝比较匆忙,每个留记号处的“香”字有大有小。阿香吃吃地笑:“这个鬼家伙,果然心眼多。”姜嫂也觉得这记号挺特殊。可看阿香的神态,似乎跟黑衣蒙面人的关系不同寻常。这可怪了!既然认识,那黑衣蒙面人却又为什么一直不肯摘下面罩呢?而且,听吕离的话,好象那黑衣蒙面人名叫元庆谋。 两人顺着记号的指示,竟一直来到睢城。这是徐国的一座大城。走进城门,直对着大门的那条街,左右两侧全是商铺。街头还有不少小贩。卖女孩子用的东西。两人忘了疲劳,观赏着。看到喜欢的物品,阿香有些忘乎所以,不断把玩。可姜嫂知道,她兜里现在没有钱。 突然,姜嫂停住脚步。路边的一家店,引起她的注意,店名竟然叫“女巫馆”。店门口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绢布糊的小模型人,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手里拿着一根拐棍。这不跟师傅蔑然的形象一样吗! “阿香,阿香,快来看!” 阿香凑过来,吃吃笑了“怎么仿效你的前主人呢!”拉了姜嫂一把:“走,进去看看!” 姜嫂觉得有些冒险,拉住阿香:“别去了!” 阿香不管,硬拉着姜嫂走。推开门,屋子挺宽敞,却空空的,没有人,只在最里端摆着一张不高的石桌,上面供着水果、干果等等。供桌两侧,明显是门,紧关着。 “有人吗?”阿香大模大样地喊。 没有回答。 阿香笑道:“喂!这不是女巫馆吗?既然是女巫,就应该上通天、下通地。你能说说,我到底是谁吗?说出来,我就认你是真正的女巫,给你广为宣传,让你挣大钱,我也会赏给你钱的。” 姜嫂拉拉她,不想让她胡说八道。可阿香挣开身子,继续说:“别缩着脖子装聋子。告诉你,我做女巫都比你强!” “是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清晰,可竟然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满带着讽刺。“你自称阿香,身边的女人自称玉芯,以为我不知道吗?” 阿香和姜嫂都大吃一惊。阿香一拉姜嫂,机警地后退一步。却不料,身后的大门哗啦一声关闭了。阿香拉着姜嫂用力撞门,却撞不动。那门竟然是用很厚的木头制成的,可能用刀都砍不透。 “别费劲了!”仍然是那个女人的喊声。 供桌两侧的门开了,各走出三人,五男一女。女人二十来岁,长得很白,很精巧,一双眼睛宛如陷在古洞中。她穿着白色的长袍,白纱布罩头,手里竟然拿着一根与蔑然所拿的一模一样的拐棍。 “自我介绍一下,小女子名叫紫荷。”女人说:“阿香,玉芯,你们俩今天是不可能跑出去了。想活吗?”声音满带着鄙视。 阿香装出害怕的样子:“我们可怕死,很怕的呀!你们能放我们吗?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都可以给你们的。” 紫荷讥笑道:“别装了!你现在身无分文吧?如果能拿出钱,不多,十两银子,我马上放人。” “说话算话?” “绝不欺瞒!” 阿香转向姜嫂:“玉芯,你去拿钱,我留下典质!” 紫荷哈哈笑了:“阿香,你的无赖手段,我早就听说了。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你们有另一条选择,就是说实话。如果能说实话,关你们三天之后,保证放掉你们。如果不说实话,现在立刻杀掉。” 阿香笑道:“真有意思!你们是学蜘蛛吧?设了这个女巫馆,就相当于设了一个网,专等猎物撞网。算我阿香没长眼睛,出手吧!想让我阿香投降,做梦去吧!” 紫荷道:“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其实。你就是条小虾米,不过是我们顺手捞进来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张的这个网,等的可不是你这类无名之辈。我让你们再看点新鲜玩意儿。” 紫荷拍拍手。两扇门里,各走出五个女人来,年龄均在二三十岁之间,没有太年轻的。姜嫂和阿香都大惊:十个女人,全都穿着蔑然作法时的魔术师服装,拿着拐棍。她们齐刷刷地停在两侧,神情严肃。 紫荷喊一声:“作法!” 十个女巫立刻慢慢地将拐棍举起来,指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语音,也不是蔑然所用的语言,如唱歌一般,抑扬顿挫的。她们念诵着,屋里竟慢慢地黑了,越来越黑。姜嫂注意到,是窗帘被拉上。这窗帘的拉线,一定连着屋里墙壁后面的什么地方,因为屋里看不见有人拉窗帘。 屋里更黑了,几乎是漆黑如墨。忽地,对面两道门的上方,垂下两个条幅,条幅闪闪地发出光来,条幅上的字清楚地显露出来,写的是:“神女驾临,天地清明。”跟蔑然在抓捕宁虎现场所用的条幅一样。 “神女驾临,天地清明。”十个女巫,整齐地念诵起来。 “哈哈哈!”阿香大笑,“你们这不是跟王城的那个神女学吗!跟人学,没羞臊!你们脸不红吗?” 紫荷恼怒,却不置一词,期待地望着这些女巫们。女巫们的拐棍先指向天空,又徐徐地落下来。忽然,女巫们像事先演练好了一般,刷地向阿香与姜嫂围过来,十条拐棍一起指向了她俩。嘴里念诵的内容发生了变化,犹如中邪了一般,变得激昂与疯狂,铿锵有力的。 “哈哈哈!”阿香虽然被围在中间,但还是忍不住大笑了,“你们这乱糟糟的,是啥呀?老牛拉破磨似的,吱吱嘎嘎的,丢不丢人哪?错了,全错了,念的那些词是癞蛤蟆对不上瞎蛤蟆,哪里像女巫啊!” 紫荷一声冷笑。那些女巫们如得到了指令,十根拐棍忽的指到阿香身上。阿香还想叫,口鼻中却闻到一股特异的味道,还没等弄明白,身子一阵酥麻,立刻发软,竟慢慢地委顿到地上。姜嫂大喊:“你们要干什么?”十条拐棍立时指向了她,她也跟阿香一样,浑身酥麻,慢慢坐倒了。 紫荷满脸奸笑,凑到她俩跟前:“怎么样,味道还好?” “不……好,真……不……不好。”阿香说话断断续续。 “知道不好,就与我们配合。我问你们三个问题,如果乖乖回答了,就给你们解药,放你们自由。第一个问题,你们到底受谁支使,那个黑衣蒙面人是谁。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来到睢城的,别人知道不知道你们来。第三个问题,女巫秦蔑然到底有何本事,她的咒语怎么念。” 阿香费劲地说:“我……我……全……全知道,可是我……我……就是不……不告诉你。” 紫荷道:“你以为自己能挺过去吗?做美梦去吧!说,快说!” 可阿香与姜嫂什么重要的话也不说。紫荷到底失去了耐心,火跳三丈。她把阿香与姜嫂分开。姜嫂被带进屋里,进了一个地洞。地洞里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宽大的房间,有床,油灯都是落地式的,像一朵大荷花。姜嫂被安排坐到床上,紫荷坐在她面前,很温柔地劝她。 紫荷说:“玉芯,我跟明白人,就说明白话。我身属王族,称当今的徐王章禹为叔。我们徐国有过多么辉煌的历史啊,创立了多么强盛的王国!可如今,我们的国土越来越小,国力越来越弱。我们身边的宋国、吴国、楚国都日益强大,我们只能跟钟吾、彝这样的小国为伍。我们有灭亡之虞啊!你是徐国的子民,你得帮助我们。” 姜嫂这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弄了这么多的女巫。姜嫂心里叹息:你知道我是哪国人吗?我其实是齐民,是战乱弄得我家破人亡的。我讨厌你们这样打仗,讨厌这样斗来斗去,弄得老百姓不得安生。我只希望找个心爱的男人,好好过日子。我要保护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就是秦蔑然,我是不会让你们祸害到她的。 姜嫂装出害怕的样子:“你说的……说的……是啥呀?我……我……真的真的……不懂。我就是阿香……阿香手底下的一个……一个使唤丫头,侍候她的。别的……别的,都不知道。” 紫荷挺有耐心,继续劝她,劝得姜嫂都烦了。 姜嫂不松口,不吐露一个字,紫荷无可奈何。她?身说:“你何苦死硬到底呢?你可能认为,你们的那个女巫秦蔑然,确实能通神吧?可我们一样。没有她的咒语,也同样能通神。”她朝外面喊:“来人,带她们去看看,看看我们的神通到底有多大!” 姜嫂被拉出房间,她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可她还是明白了,她们怕师傅,急于想知道师傅的咒语,想跟师傅一样,能够通神。所以,她们才不择手段。 姜嫂极为担心了。哎呀!师傅可不能进入她们的圈套啊。 36 女巫成群(二) 姜嫂被架到地洞上面那个摆供桌的房间,看见阿香也被人从另一道门里架了出来。阿香显然也没遭受折磨,笑嘻嘻的。两个女人被五花大绑,架到后屋,出后门,进了一座大院,推上马车,坐进一个两侧带窗户的车厢里。 这车厢很结实,阿香连撞几下,围板都不动。窗户上挂着窗帘,看不到外面。手被绑住,也不能掀窗帘。 马车明显出了院,进入外面的街道。 阿香悄悄地问:“你招了吗?” 姜嫂晃晃头。 “我早就预料到了,你要保护你师傅,头掉了都不会招的。” “是的。”姜嫂眼睛里溢出泪水。 “喂!我问你,你对我也能这样忠心耿耿吗?” 姜嫂不假思索:“能!” 阿香抿着嘴,吃吃笑了,神情像既得意,又调皮。她凑到姜嫂跟前,低低地说:“你明白他们为啥不打我们,不逼供吗?她们是想动员我们,让我们服气,自动把情况说出来,然后跟着她们干。” 姜嫂点头。 阿香道:“其实,她们很怕蔑然,觉得蔑然能通神,能治服她们。那个紫荷,不知是王族的哪一支,野心大如天呢!如果我们没有被她们说服,下一步,就是折磨。姜嫂,你能挺住吗?” “我能!”姜嫂紧紧地咬住牙。 “我可不能哟!”阿香吃吃笑了,开玩笑地闪着眼睛。姜嫂知道,阿香只是在耍闹,她其实非常坚强。 门一响,门帘被掀开道缝,一个十分英俊的二十来岁的青年人露出一张脸来。他微微一笑,两只手伸进来,提着两个葫芦:“主人让我问你们,渴不渴?” 阿香道:“不渴!就是渴死,也不喝你们的水!” 青年仍然柔和地道:“别死扛!渴了、饿了,糟害的是自己的身体。”在颠簸的车上,他把两个葫芦举起来,还眨眨眼睛,阿香和姜嫂同时发现,他右面的葫芦上,贴着一块绢布,上面有字: 别着急,我会想办法救你们的。要养足精力。外面有耳,不要乱说话。 呵!这人什么来头? 阿香一伸手,把一个葫芦拿过去,打开盖口,一顿猛喝。姜嫂也觉得渴了,拿过另外一个葫芦,也喝了个饱。 青年人笑笑,退下去了。阿香和姜嫂会意地点点头,却不敢说话。 车停了,听到外面有咚咚咚的敲鼓声,是从姜嫂所呆的那个方向传来的。姜嫂那边的窗帘呼的被拉开,不知谁伸进手拉开的;透过窗口,能够清楚地看到外面。阿香连忙溱到姜嫂身边,往外看。外面二十多丈外是一个土台,台下站着不少老百姓,窃窃私语。而土台边,放着一张大鼓,有个短打扮、红腰带、赤膊的汉子正在敲鼓。鼓声咚咚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汉子从土台后面的布围中走出来,向下一鞠躬。 姜嫂和阿香情不自禁地叫一声。因为土台子后部,布围子的上方,挂着一横幅,写的是:“巫女阿琴消灾祈福”。 鼓声一停,光头汉子便一拱手,对着下边大声讲话:“各拉父老乡亲!巫女阿琴让我捎话,今天她已经给三个人消了灾,祈了福,很累了。如没有事儿,就到此为止。再找阿琴,请到寓所,定当全力相助。” “好!”下面的群众鼓起掌来。 正这时,从东北角传来喊声,是个粗噪子的男人:“阿琴姑娘救命啊!”随即,几个男人,抬着一扇门板跑过来,上面躺个女人,披头散发的,似乎已经不久人世,正在大口地倒气。 男人们上了土台,把门板放下,一起跪倒,嘣嘣磕头。仍然是粗噪子的男人发话:“请阿琴姑娘一定要救救阿宛。她男人已死,还有两儿要养,不能让孩子没了娘啊!” 光头面现难色,正欲开口,后台走出一个姑娘,圆敦敦的,脸蛋子也像那大号盘子一样。她穿着灰色的肥衫,手执皮鼓,满脸关心之色,急奔门板之前,俯身仔细看了看病人,对台上的众男人下令:“闪开,闪开!” 众男人下台了。肥女在台上双手高举,敲着皮鼓,转起圈来。她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语音,那肥硕的身子转得很急,脚把土台踏出一股烟来。她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儿,脸色红涨,汗水直流,神情却越加昂奋。她蓦地停在病人跟前,皮鼓向下,直靠近病人脸面,鼓里边似乎有粉末纷纷飘下。良久,她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大声呼喊:“起,起!” 众人屏住呼吸,看她,看病人。她仍旧敲着皮鼓,鼓声却越来越低。她声嘶力竭地再喊一声:“起!”皮鼓停止敲击,场上一片安静。病人缓缓地动了,竟慢慢地爬了起来,坐着,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 阿琴疲惫至极,一屁股坐到土台上,挥挥手:“好了,好了!” 众人一阵欢呼:“真神女呀!” 抬病人来的男人噗通跪倒:“谢谢神女搭救!” 那个光头的男人从土台后出来。抬门板的一个男人跳起来,直奔光头,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一定是银子,然后连连感谢,回身指挥着,把病人抬走了。肥女人也被光头汉子扶进后面的布围之中。阿香和姜嫂马车上的窗帘忽的被放下,马车再度走动。 姜嫂奇怪:“这是啥套路啊?” 阿香吃吃笑了:“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城一瞬间来了这么多的女巫,各式各样的,却又偏偏让我们来看,啥意思啊?” 姜嫂也说不出来。 马车却拉着两人,继续走,又接连看了两处地方,全是女巫,不过样子不同。一个是纯蜀地巫山来的,身着长袍,头上扎着罗帕,手里拿的却是一个画着阴阳八卦的圆盘。她把圆盘放到地上,端坐那里,口里念念有词,据说能用那个圆盘,给人测阴阳,说地气,另外一个,自称是狐仙附体,穿的像是狐狸,拿着两块刻了字的骨头,跳跳搭搭的。这个女巫当即被人领走了,说是家里狐狸精闹鬼,请她前去驱邪。 阿香和姜嫂被用车拉回来。从后院进屋,只见屋里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精瘦的女人,两只眼睛就如两个小溜溜蛋似的,滴溜溜地乱转。她对护送的几个男人挥挥手:“这里不用你们了,快走!”语气令人心里发堵,一个护送的男人便有些生气,说:“你是谁呀?对我们指手划脚的!” “我是谁?我是你二奶奶!”上前一掌,打在男人的脸上,竟把男人打得连退几步,跌倒在地上。男人爬起来,气得大叫:“你敢打我?”扑上来。自称二奶奶的女人机灵地一闪身,一掌砍在他的后脖子处。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脖子似乎断了。男人缓缓地倒下去,眼睛闭上。 其他男人吓得慌了神,再也不敢动弹。女人厌恶地说:“把他拖走!”男人们吓得颤颤竞竞,不得不把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抬起来,抬出去。 姜嫂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地往后缩缩身子。这肯定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动作那么迅捷,手法又如此狠辣,恐怕连阿香也不是她的对手。 女人转向阿香和姜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自我介绍吧,我人称二奶奶,真名就没必要知道了。二奶奶我杀死这个男人,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下马威。如果不乖乖地听我的话,你俩会比他死得还惨!” 阿香轻蔑地望着她:“是吗?你像是挺厉害。但我瞧,你也就是个虚头巴脑的家伙,不值一提。” “是吗?”二奶奶没有生气,却笑了。她突然发力,飞快地蹿过来,将阿香的前衣襟一把拉住。阿香只来得及叫一声,立刻被她在脖子处点了一下,阿香便叫不出来了。她拉着阿香,就像拉着一截木头,硬生生地将阿香拉到墙角。地洞口的盖儿翻开,二奶奶将阿香用力拉进洞去。 姜嫂惊得呆住了,阿香和二奶奶全部在地洞口消失了,她的嘴巴还大大地张着。真难想象,一个精瘦的女人,会把另外一个体量与她相当的女人这样轻易地弄走。 稍顷,二奶奶竟从地洞里跳出来,轻巧得如同猴子。她扑到姜嫂跟前。姜嫂的脖子处被点了一下,嗓子哑了,嘴干嘎巴说不出话;身子也木了,十分奇怪的麻木!二奶奶拉着她,犹如拉着一具僵尸,也把她拉进洞里。洞口处本来有阶梯,二奶奶却在前面几乎半扛着她;她脚不沾地,便来到洞底。 二奶奶把她与阿香并排放在墙角,依墙半坐。两人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二奶奶奔到墙角,鼓捣一番,再次出现时,阿香和姜嫂全惊讶了:她竟然也穿着蔑然作法用的那套服装!手里提的拐棍,黑溜溜的,发着亮光,一看就十分珍贵。只不过顶端是尖形,似乎能刺人。 “咋样?”二奶奶变得得意洋洋。她扶了扶帽子,抻了抻衣服,将拐棍挥舞起来,呼呼的。那拐棍最后好象成了宝剑,劈刺砍挑的,使用得煞是圆滑。而她自己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随后,她拄着拐棍,站在当地,,眼睛轮番地瞅着阿香和姜嫂,说道:“告诉你们,紫荷是我的弟子,弟子的事儿我是不能不管的。你们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女巫秦蔑然,到底是用什么法术,迷惑住了众人的心?她念的是什么咒语,先找到矿藏,后捉住内奸的?” 她噌的跳过来,拐棍风一般地闪过阿香和姜嫂的脖子。两人一激凌,觉得嘴巴不发紧了,能够说出话来。 37 女巫成群(三) 二奶奶坐到她们跟前。由于离得近,看得更清楚。她的年岁好象不是原来看的那样,而是还要大,也许三十七八岁,甚至更多。但她脸上的肉没有一点儿多余的,紧绑绑的。 “小女娃子,”她开口,“你俩的小脸都应该嫩得很,我不忍心下手。把我要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安安生生地送你们走。” 阿香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从刚才的麻木中恢复过来。她坐正了身子,回答道:“这位老人家!”她故意把“老人家”这几个字咬得非常重。“瞧你的样子,年岁也确实不小了,咋还不懂事呢?” 刚说到这儿,也没见二奶奶有什么大动作,阿香的脸就被啪的扇了一下。阿香大怒,还要开口,脸蛋子却接连被扇,阿香防不胜防。姜嫂看出来了,二奶奶手势奇快,两只手真如闪电一般,左右开弓,转瞬间就扇了十几下。阿香的两侧脸红肿,嘴角流出血来。阿香激怒地一动,想跳起来。二奶奶又一掌拍到阿香的肩头上。阿香顿时浑身酥麻,不能动弹,软瘫到墙边。 姜嫂急了,哀求道:“二奶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二奶奶不再出掌,将两条胳膊架到胸前,微微冷笑:“这小丫头崽子,纯属家教不严,从小没调教好。” 阿香满脸痛苦,不能开口说话,只用眼睛愤怒地望着二奶奶。 二奶奶道:“你这对招子着实可恨,我挖了去!” 她刚要动作,姜嫂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放声大哭:“二奶奶,求求你,别伤害她!你要问什么,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二奶奶怒喝一声:“坐起来,别玷污了我的身子!” 姜嫂只得坐起来。 二奶奶眼睛恶斗斗地看着她:“我暂且听你的。你说吧!” 姜嫂知道,她说出去的话,其实都是不重要的,是人人皆知的。而且,直到目前为止,也确实不知道师傅蔑然念诵的那些咒语都是什么意思。即使有人听清了片言只语,也难以复述出来。因此,她可以把那些都说出来,以营救阿香。她觉得,阿香还是太年轻,不懂能折能弯的道理。 姜嫂说:“二奶奶,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就是蔑然从营城带出来的姜嫂。” “啊,你是姜嫂?就是行人府那个厨娘姜嫂?” “不错。”姜嫂眼睛里现出泪水。“二奶奶,我很蠢哪!”姜嫂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可马上觉得这里不是哭的地方,强制着把悲伤压了下去。“我的真名叫玉芯,阿香直称我的名,并没错。我是为了吕离,才颠沛流离的。” “吕离,就是徐城司马吕离?” “没错儿,就是他!” “那是个冷家伙,你竟然看上了他?”二奶奶忽然伸出手,在姜嫂脸上摸索。姜嫂吓得叫了一声,却不敢动弹。二奶奶摸了好一会儿,姜嫂只觉得脸上发热,很热,似乎二奶奶手里有火。功夫不大,姜嫂脸上被阿香涂的那层皮脱落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二奶奶惊呼一声:“好俊的脸蛋!吕离会看不中你?” 姜嫂凄婉地说:“他起先是看中了我,可后来……后来……” “快说!” “后来,他爱上了阿美,就是徐国大司马徐成的小女儿。这个阿美,确实比我强,她比我强,强多了!呜!” 二奶奶厉声喝道:“别哭!” 姜嫂哆嗦一下,止住了哭泣。 二奶奶训斥道:“姜玉芯,你这是自卑!就凭你的脸蛋,那个阿美会比你强到哪里去呢?嗯?” “她强,确实比我强。” 二奶奶还要训斥,忽然停住了。她晃晃头,脸上一瞬间显出恍然的神情。随后大声说:“混蛋丫头崽子,你把我说糊涂了,话题引到你的道儿上去了!此话题就止打住,以后不准再提!你继续说,在行人府,你还做了什么?。” 姜嫂说:“银梁知道我爱吕离,就逼迫我,说我如果帮助他,就能让我得到吕离。我一时糊涂,轻信了银梁。行人府的二蛋出门,我便跟踪,还把此事告诉了银梁。银梁便和宁虎一起,绑架了二蛋。银梁被蔑然抓出来,我自知有罪,逃离了行人府。” 二奶奶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来你还是个情种。” “啥情种啊!告诉你吧,二奶奶,我非常非常地尊敬秦蔑然,我觉得她年岁虽小,能耐很大,心地纯正,是个好人。而且,她确实神通广大。她找矿藏,捉银梁,都是因为对神念了咒语。” 二奶奶似乎不相信地、,也似乎有其他想法,轻蔑地嗤了一声。 姜嫂说:“你别不信!她念的咒语,总共是两部分,内容却不一样。” 阿香恢复了精神,碰她一下:“你真说呀?” 姜嫂道:“你别管!二奶奶,这咒语,特别奇怪,没人能听得懂,学也学不会。你如果真想弄明白,你就得亲自去听。二奶奶,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普通人,也许能够听懂秦蔑然的咒语的。而我们,没那个能耐,真的听不懂。” 二奶奶沉思起来。半晌,抬起头,神情变得恶狠狠的:“你说的都是实话?” 姜嫂道:“当然是实话!你想,秦蔑然的咒语有那么大的神通,会告诉别人吗?再说,如果泄露了,很可能再不能与神勾通了。” 二奶奶盯紧了她:“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听得懂的地方?” “你让我想想,再想想。”姜嫂装出了努力思考的神情,忽然大悟:“对了,想起来了。她最后的一句话,应该是‘阿门’!这句话谁都能听懂!” 二奶奶一跃而起:“这句话江湖上都流传开了,谁不知道,还用你告诉我?再说,你告诉我的,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姜嫂装出害怕的样子:“那有啥办法?我就知道这么多呀!” 二奶奶再不理她,在屋里遛着,认真思考着。姜嫂瞅瞅阿香,阿香伸过手来,把姜嫂的手握住了。姜嫂明白了,阿香理解了姜嫂的举动。而且,阿香也学乖了,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二奶奶忽的停住脚,对洞口处喊:“来人,把她们绑了!” 洞口上面,依次下来四个穿魔术师服装的女巫,拿着绳子。阿香和姜嫂挣扎,大喊大叫,可在二奶奶的协助下,还是被绑得结结实实。二奶奶与四个女巫都出洞,把洞口封死了。地洞里,只剩下那个大的落地油灯在亮着。 阿香神情有些惭愧,望着姜嫂:“谢谢你。” 这是阿香第一次出现的表情,对于这个一惯骄蛮的姑娘来说,实属不易。 姜嫂叹息道:“我比你年长几岁,我总不能让你吃亏呀!你也听出来了吧?我说的那些,都是人人皆知的。我永远不会出卖师傅的。” 阿香点点头。 地洞口再次开了,又是四个女巫,架着一个男人下来。阿香和姜嫂吃了一惊,正是那个向她俩通风报信的男人。 女巫们把男人扔在地面上,出去了,洞口再次封闭。男人在昏迷着。阿香和姜嫂被绑得很紧,在地面上勉强挪着身子,来到男人跟前。男人被打得脸上全是血,身体多处地方,也有血透过衣服渗出来。两个女人叫了他好多次,他才慢慢地醒了过来。 “是你俩?”男人声音沙哑,艰难地苦笑一下,“我被发现了,打成这样。” 姜嫂眼里全是泪:“谢谢你!你是为救我们,才挨打的。你叫啥名啊,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叫乐行,是徐城相……手下的。徐城相派……我来,就是蹲……蹲在这里,刺探消息的。” “噢,徐城相?不是徐王派来的?” “不是。”他慢慢翻动着身子,“那个二……二奶奶,太厉害了!第一眼,就看出……我有问题,抓住我,就是暴打。幸亏……幸亏我,啥也没招。不然,就对不起……徐国了。”他眼里流出泪来,抬头看看洞口处。“咱们得……逃出去。不然,就得死。” 姜嫂说:“没法儿逃啊!你有方法吗?” “稍等,稍等。你们现在,能帮助我,包扎伤口吗?”他看看她们,被绑得紧紧的,连手脚都绑在一起,叹口气,“你们很难……帮助我。我会自己……处理的。” 他动着身子,挺艰难地从衣服上撕下两个布条,把伤口包扎上了。他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爬过去,解阿香和姜嫂身上的绳子,终于全部解开。 “好,很好!”他喘息着说,躺到地上。 阿香和姜嫂十分感激他,给他重新包扎伤口。他被打得很重,是用木棒子打的,四肢全部肿涨。 “谢谢,谢谢!”他靠在墙上,昏晕过去。 过了好长时间表,他才重新清醒。忽然,上面有响声,很轻微,是地洞口开了道缝,一件东西扔了下来,是包袱。姜嫂过去,解开包袱,里边装的是几个馒头,还有一把刀。 乐行很是欣慰,轻轻地说:“女巫里,有我的……人。我爱她,她也……爱我。这是她……扔下来的。这说明,二奶奶她们,都外出吃饭了。”他着急了,“赶快,抓紧时间,逃,快逃!” 姜嫂和阿香连忙架起乐行,往阶梯上走。乐行太沉,腿脚不便,行走困难。费了好大的劲儿,上到阶梯顶。一推洞盖,果然没有关严。先把乐行送出去,阿香和姜嫂再依次爬出洞。外面漆黑,果然没人。后门也一推就开,三个人顺后院,往外逃去。 38 女巫对决(一) 黑夜,吹着温暖的微风。院子后边的巷道挺宽敞,没有人。阿香和姜嫂架着乐行,很艰难地前行。突然,前面巷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黑黢黢的看不大清。阿香和姜嫂忙把乐行架到墙边,紧紧地靠住。谁知,那几个人却直冲这儿飞快地跑来。阿香说了句:“不好!”可一时又无计可施。那几个人跑过来,正是白天押送她们在大街上看女巫的男人,总共四个人。 “啊,你们跑出来了?”男人们大惊,上前就要抓她们。阿香冷笑一声,护住姜嫂和乐行,拉出一付搏斗的架式。正这时,四个男人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人影。这人手里似乎挥舞着一个物件,迅速而无声地跳过来,手里的物件挥动,打在男人们的身上。只听四个男人依次“啊,啊”哀叫着,纷纷倒下。 “快走!”袭击者低呼一声。姜嫂一阵激动。她看清了,正是那个黑衣蒙面人!他仍然一身黑衣,黑布蒙面。 阿香悲吟地叫一声:“你怎么才来?” 黑衣蒙面人不回答,上前协助姜嫂,扶住了乐行。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姜嫂注意到,阿香紧贴住黑衣蒙面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似乎浑身无力的样子,走路也趔趔趄趄的。 姜嫂边走,边向黑衣蒙面人低声解释:“这位名叫乐行,是徐城相派到睢城来的人。他为了救我们,被打成这样。” 乐行虚弱地说:“有幸……见过大侠!谢谢……大侠!” 黑衣蒙面人瞅瞅他,点点头。 转过了几条小巷,黑衣蒙面人突然停住。那里房屋的院落墙角,有一个木柴垛,他将乐行、阿香、姜嫂全塞进木柴垛的后面,轻轻地说:“不要说话,我把跟踪者引开。”姜嫂奇怪:有跟踪者吗,怎么没听到后面有声音啊?阿香用鼻子哼了哼,不知道什么意思。乐行听话地点头。黑衣蒙面人不多解释,匆匆离开。 黑衣蒙面人脚步声远去了,稍顷,又听到新的声响,是从她们来路上传来的。姜嫂吃惊了:共两个人,是女人,脚步很轻地跑过来,四外望望,向黑衣蒙面人消失的方向追下去。姜嫂心里极为佩服黑衣蒙面人了。他究竟有何等功能,竟然连身后最低微的声音都能听到? “三脚猫的能耐!”阿香忍不住,说出来。 姜嫂用力拉拉她,不让她再说话。 功夫不大,黑衣蒙面人回来了。他上前无声地扶起乐行,姜嫂急忙扶住另一边,几个人匆匆的,竟然往来路走。转过几条巷子,没有人影,四外仍然安静,黑衣蒙面人再次停住。他松开扶乐行的手,跑开,四处探查,没有发现异常,便回来,站到旁边的一座院落前。高大的院门紧闭着。他似乎用钥匙开着门,门开了,他招手,让大家跟进去。 院落挺宽大,正面、左面全是房屋,右边是牲口棚子,里边啥也没有。黑衣蒙面人领大家进左侧的房屋,进了大门,拐个弯儿,一只大立柜旁边,竟然有一道直通下面的阶梯。顺阶梯下去,是一个宽大的地洞。黑衣蒙面人点亮油灯,只见里边有几张床,两张矮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瓷盆和几只瓷碗、筷子,瓷盆上盖着盖子,有热气从里边冒出来。墙角处,有一个大木柜。此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黑衣蒙面人说:“这里很安全,你们好好休息。瓷盆里有饭菜,还热着呢!” 他到墙角处,拉开柜门,从里边提出一个布袋,背在身上。他转身要走,阿香过去拦住他:“你要去哪里,我跟你去。” 黑衣蒙面人声音很柔和:“我还有别的事儿。你留下吧,照顾他们,好吗?” 阿香没声了,他便快步走了。阿香显然挺高兴,来到瓷盆前,掀开盖,快乐地叫起来:“好香的饭菜!我真饿了,吃饭吧!” 姜嫂觉得阿香就是个小孩儿。 此时,黑衣蒙面人已经爬上洞口,将大柜盖在洞口上。他其实就是元庆谋。他出了房门,在大街上急急地向东行走,直奔离城门很远的城墙。来到城墙根处,黑暗中可以看到靠着城墙有一棵高大的树,枝繁叶茂的。元庆谋顺着树干爬上去,爬到最顶端的树干处,从背着的布袋里拿出一?y带抓手的绳索,向着还有一丈多高的城墙顶端甩过去,抓手牢牢地挂在城墙顶端。他抓着绳索,身子离开树干,向城墙荡去。他双脚蹬到城墙上,抓着绳索,飞快地上了城墙顶端。他收起绳索,跑到城墙的外墙,刚把绳索的抓手固定在城墙头上,身子却急速地向后一闪,低喝一声:“谁?” 近旁,约有两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前行两步,停住,傲然回答:“我是二奶奶!能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小子,有这么俊的身手吗?” 元庆谋吃吃笑了:“恕晚辈不能相告。前辈大名如雷贯耳,震撼天下,请不要为难晚辈,可否?” “不否!”二奶奶开玩笑,“你的身手如此之好,不能不让我见识一下吧?” 元庆谋低笑:“晚辈哪里敢与二奶奶过招?二奶奶料事如神,知道晚辈必然要从这处城墙通过,早已等在这里。只此一谋,晚辈便已甘居下风。”元庆谋忽然吹出忽哨,哨音响亮。城墙外,响起马的回应般的叫声。元庆谋抓着绳索,纵身跳下城墙。二奶奶急蹿过去,抓住了绳索的铁抓手,用力一拉,想把元庆谋拉上来。可正是这一拉,使元庆谋那下坠的身子徒地在半空顿了一下。元庆谋大喊一声:“谢谢救命!”松开绳索,连翻几个跟头,落到城外的地面上。一匹马正好“咴咴”叫着跑过来,元庆谋纵身上马,马飞奔而去。 城头上的二奶奶沮丧地甩掉绳索,向黑夜中的城外瞧了半天。稍顷,她咬咬牙:“这小子,太贼,全设计好了!” 黑暗中跑来几个女人,穿着女巫的衣服,向她报告:“逃跑的那几个人,不知藏到哪里去了。”二奶奶眼睛一瞪:“全是笨蛋!”当先朝楼下走去。 元庆谋骑着马,马在林中急奔,他开心地哈哈大笑。跃下城头的那一跳,确实是极为凶险的,但也是他设计好的。他知道二奶奶必然要抓绳索,正好下缓了他下坠的冲力,不然他很可能会跌得很重。 他一直驱马跑到一座村庄。村庄东头,有一座稍大一点儿的院落,门口的院门柱上挂着一盏风灯,看不见人。他跳下马,来到院门前,院里的墙头上,突然有人发话:“谁,干什么的?” 元庆谋脱下头套:“是我,元庆谋。天太晚了,大人可能已经睡下,但事情紧急,烦请通报。” “你等着!” 墙头上的人不见了。功夫不大,门打开,蔑然在吕离的陪同下,迎了出来,把元庆谋一直迎进屋里。元庆谋猛喝了一阵水,才安稳下来。 元庆谋说:“蔑然姑娘,情况基本清楚。沙冰寒的主人,是睢城司马徐进帮。” 吕离大惊:“徐进帮?他可是王族中人哪!难道他要造反?” 元庆谋道:“造不造反,目前还难确定,因为他是徐王极为信任之人。但是,综合各方面的情况,他却并不老实,这是确定无疑的。我推断,他很可能对现在徐国的形势极为担扰,认为很快就会亡国;他又嫌当今徐王过于软弱,很难重整江山。所以,他有所动作,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吕离愤怒地说:“不忠君爱主,这是背叛哪!” 蔑然叹息。她真没想到,此事竟然会牵连到王族内部,这就极为难办了。 元庆谋道:“蔑然姑娘,我已经替你谋划好了。此事既然复杂,咱也就复杂着办。徐进帮现有两个儿子,掌握着军队。还有一个女儿,从小就寄养在外,目前情况不清。但最近,随着你的声威大振,可能已经给徐进帮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睢城内,突然出现了许多的女巫。还有个‘女巫馆’,里边竟然训练着十多个穿你服装的女巫。我的两个同伴,就是被‘女巫馆’的人抓的。” 吕离惊道:“‘女巫馆’?” 蔑然急问:“你的两个同伴,现在还关押着?” “不,她们已经逃出来了,被我安置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女巫馆’为首的一个女人,人称二奶奶,身手极好,是我们的劲敌。她们逼迫我的同伴,要求说出你作法时念的咒语。由此看来,她们其实十分害怕你的神威。弄出这么多的女巫,我想目的可能有三个:一是造成声势,极力眨低你,说明女巫天下有的是,你一个秦蔑然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由此影响到整个徐国,不要对你顶礼膜拜,从而掐掉徐王身边你这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二是逼你出手,尽力让你出丑,或者在可能的情况下消灭你。三是如果上述两个目的达到,徐进帮就会借势树立自己的威信,为他的下一步行动打下基础。” 蔑然不由点头,觉得他分析得合情合理。 吕离只是紧皱着眉头,说不出话。他是个古板之人,对内部,尤其是家族内的造反,不能接受。 元庆谋道:“我估计,徐进帮已经知道你正在微服私访。所以,我的意见,你先不要露头,而是秘密进驻睢城。同时,找人伪装你,扮成女巫,与那些假女巫们大战一场,争取毁掉她们的声势,打掉她们的气焰。由于你隐身在暗处,可以秘密查访,应该能够抓住相关的证据。” “找人伪装,找谁呀?” “我的一个同伴,名叫阿香,年龄与你相符,人又鬼精灵,还一身武功。她在前台表演,我们在后面支持,不信会撑不住。”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可行。但蔑然总感到元庆谋还有话说。果然,外面士兵报告,说周围似乎有异常动静,吕离出去查看。元庆谋听他走远,便小声说:“蔑然姑娘,要想用阿香,有个情况我不得不告诉你。这是个绝密,我不会轻易告诉人的。但现在事情重大,不告诉你,就是对不起你。据我师傅说,阿香的师傅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人碧娘。她会媚男之术,一生玩弄男人无数,因此臭名昭著,她在阿香很小的时候,就看出阿香具有过人的媚男天性,因此秘密收阿香为徒。现在的阿香,很可能已经成为‘天下第一荡妇’,你必须得多注意她。” “天下第一荡妇?” “是的。此事,只限于我们两人知道,好吗?” 蔑然点头。蔑然被“天下第一荡妇”这个称呼惊住了。有这么歇虎吗? 39 女巫对决(二) 阳光照着,睢城西门人流涌涌。守城的几个士兵,只是手执垂立的长戈站在门边,却并不理会谁进谁出。倒是有几个小贩,摆着水果摊子、糖球摊子等,散布在门内稍远的地方,形迹挺可疑,因为他们盯着过往的行人。 元庆谋打扮成一个山村樵夫的样子,挑着一个担子,两侧是满满的柴禾,从东面绕到西门,进城。他化妆后,脸上疤疤癞癞的,显得很丑。他又装出傻乎乎的表情,由于担子沉而呲牙咧嘴的。果然,那几个小贩只瞅他一眼,就不再关注他。但他还是很注意,因为那个二奶奶确实很精明,他不能不防她。 他到集市上,站住,卖柴禾。由于他不太争价,柴禾很快被人买走。他挑着空担子,在城里逛,确定没人跟踪他,才急忙来到藏匿阿香等人的院落前。这院落,前面的房屋其实是一家药铺,是师傅的产业:师兄弟们的日常生活开支都靠药?的经营收益维持。他有院门钥匙,打开后院门,院里没人。他进左侧屋,绕到右侧的房间,挪开立柜,进到洞里。 油灯光下,阿香、乐行、姜嫂各躺在一张床上,都睡着了。元庆谋轻轻的走动声,首先惊醒了姜嫂。她爬起来,很是高兴,刚要说话,可看元庆谋的样子,又呆住了。 “你真是黑衣蒙面人?” “我当然是。” “可你……”姜嫂迷惑不解。 元庆谋嘻嘻笑了:“我很丑,是不是?这就是我不愿意摘掉面罩的原因。我怕自己太丑,吓到你们。” 姜嫂期期艾艾的:“可我总觉得……觉得……你不是这样丑。” 元庆谋再笑:“爹娘给的脸儿,还能换吗?” 阿香突然醒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跳到元庆谋跟前,仔细一看元庆谋的脸,愣了一下。 “别装了!”她激怒般地叫道,上前抓元庆谋的脸,“我把你的伪装扯下来。” 元庆谋慌忙躲开,可她不依不饶:“你在我面前还装?我阿香什么人没见过?我闻男人身上的味儿,就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儿!你想唬我们,做不到!” 元庆谋被她撕扯、追逐得无所躲藏,终于沉声叫道:“阿香,别胡闹!我还要跟你商量事儿。你不想治那个二奶奶了?” 阿香蛮横地说:“我要让二奶奶死!可我现在,不能容忍你欺骗我们!” 她突然停止了动作,嗤的笑了。一瞬间,她变得分外温柔,似乎醒悟过来:“好吧,我不闹了。元庆谋,你说吧,商量什么?” 元庆谋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师傅告诉过他,碧娘在狐媚男人时,都会变得风情万种,趁机却洒出一种药末来。这种药末飘浮在空中,会让男人五迷三道,继尔对女人疯狂。他必须要躲过这种袭击。 元庆谋假装一扭身,趁机将两粒小药丸塞进鼻孔里。他再度转过身来,面对着阿香,很恳切地说:“阿香,我要求你,装扮成蔑然行人,到城里与那些女巫们斗法,争取各个击败她们。” “是吗?”阿香很婀娜地挥手,欺上身来。元庆谋赶紧向后一退:“阿香,是真的。你在前面表演,我们在后面运作,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床上传来呻吟声,是乐行醒了。可他又像没醒,闭着眼睛,两手向着天空乱划拉,嘴里喊的是:“女人,女人!”姜嫂要过去,元庆谋拦住了她:“别动!” 姜嫂呆住了:“为啥?” 元庆谋一字一句地说:“他患了花痴,需要女人!” 姜嫂愣愣地看看阿香。 元庆谋转向阿香,责备道:“乐行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难道连这样的恩人,你也要下手?” 阿香羞涩,身子一转,显然停止了飘洒药末。她再次转向元庆谋,期期地说:“看来你五毒不侵,真够厉害的!” 元庆谋说:“非也,非也!阿香,我提的建议,你能接受吗?” 床上的乐行突然安静了。元庆谋明白,阿香一定又飘洒出了解药。阿香的功夫,确实莫测高深。但有一点很清楚,她飘洒的药末,对女人无效,姜嫂就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 阿香道:“我装扮女巫蔑然,有什么好处?” 元庆谋惊异地说:“你还要好处,真的要吗?” “好吧,我可以不要好处。”阿香做了决断,“但元庆谋,你必须要全力以赴地帮助我,不许有一丁点儿的差池。” “你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开始吧!” 元庆谋要带阿香走,看乐行睡得更熟,他便把姜嫂叫到洞顶的房间里。元庆谋说,这药铺,是他师傅的命根子,是他们师兄弟的经济来源。如果被官府知道,曾经藏匿过逃犯,会惹来很大的麻烦,也许药?就得关门。所以,姜嫂一定要谨慎,尤其注意乐行。 “为什么注意乐行?” “他很可能是二奶奶派来的奸细!” 姜嫂惊呆了。 元庆谋递给姜嫂一个小瓷瓶:“你千万不能让乐行出地洞。如果他硬要出去,你可偷偷地把瓶盖打开,他就会昏晕。” 姜嫂拿着那只小瓶,心里惴惴然。 这世界太复杂了,她姜嫂很难应付。 阿香化妆成一个男青年,也化妆得很丑。她与元庆谋出了药铺,顺大街往东去,却时不时就靠到元庆谋身上。她吸着鼻子,晃头:“元庆谋,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我闻出来,你就是个漂亮的年轻男人!白白的面孔,连身子都是白白的。我喜欢白白的男人。”她拉住他停住,撒娇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我?” “别闹了!”元庆谋甩开她的纠缠,“办正事儿要紧!” “我需要你爱我,这就是正事儿!” 元庆谋再也不搭理她,阿香这才无可奈何了。 出东门时很顺利,因为二奶奶的那些密探,都注意进城的人。两人走离睢城二里来地,进了一片树林。里边停着一辆带厢的马车,车边站着一位姑娘,正是雅子。旁边还有两匹配着鞍子的马,拴在树上。 车厢门帘掀开,蔑然从里边出来,下车。 “阿香,好漂亮!”蔑然站到阿香跟前,禁不住夸赞。阿香摘去了男人的帽子,去掉了脸上的粘贴物,宛然是个小美人。 “谢谢大人夸奖!”一向刁钻的阿香,竟然端庄大方,像个大家闺秀,深深作了个万福。她身子婀娜,动作翩翩,脸上是曼妙的笑。 蔑然看呆了。她确实美;那美不仅仅是从脸上涌现出来的,而是从各个方面,从她的身子里、衣缝里、小巧的脚上、纤纤玉指上、圆乎乎的耳垂上……从她的每一处地方,都涌出来。 “天下第一荡妇?”蔑然忽然觉得阿香好象被误解了。如此的大美人,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也许会把天下所有的女明星都比下去的。蔑然不能不自惭形秽:她是万万赶不上阿香的! 阿香上车,独自化妆,因为车上装着化妆用品。她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蔑然。好一会儿,她化妆完毕,跳下车来,竟然与蔑然一模一样。 蔑然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她,眼里泪水盈盈:“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很谦虚,很礼貌,根本没有荡妇的样子。 随后,蔑然化妆成一个少年,与阿香侃侃而谈,教授给她所念的咒语。那是英语,她没过三遍,便已背熟。蔑然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 元庆谋道:“阿香,一会儿,我们与蔑然行人所带的队伍会合,你就要装成真正的蔑然。队伍里有奸细,我们一定万般警惕。” 阿香嗤的笑了:“还有奸细?为什么不杀掉呢?” “留着他,自有妙用。” 阿香又嗤的笑了,很不以为然。 元庆谋驾着马车,蔑然与雅子骑马,来到大路上。等了不一会儿,吕离骑马押着车队,过来了,成谷从车厢的帘子里探出头,笑嘻嘻地望向外面,喊二蛋:“你快看看,你又多了个能玩儿的人!”二蛋向外看,一眼看到化妆成青年小伙有蔑然,嘟囔道:“他比我大,不能跟我玩儿。” “那你就跟我玩儿!”两人缩回头,车厢里传出两人嘻嘻哈哈的声。 蔑然微微皱眉:“如果成谷真的是内奸,二蛋不会被他带坏吧?” 车到了东城门口,仍然没人阻拦,浩浩荡荡地进去了。城门口的几个小贩慌了神,都停止卖货,有的赶紧跑开,显然报告去了;有的跟在后面监视。元庆谋驾着车,经过“女巫馆”,并没停下,而是直奔城南的女巫阿琴的土台子。 土台子前,围着一堆老百姓,阿琴正在给一个老汉作法,敲着皮鼓,在台上转。那老汉脸色发黄,浑身无力,半坐在台上,紧靠着自己身强力壮的儿子,似乎病入膏肓。蔑然觉得,他很可能是肝病。凭着阿琴,能治好他的病? 蔑然靠到车边,低声问元庆谋:“你了解过阿琴的底细吗?” 元庆谋回答:“了解过。她是乡野之人,说大仙附体,这才成了女巫。” 蔑然抬高了一点声音,也是让车帘里的阿香听到:“台上那老汉,很可能得的是肝病。如果现在就能治好,那是唬人。” “我知道了。”车帘子里,传出阿香漫不经心的声音。 40 女巫对决〔三〕 土台上的阿琴停止了跑动,站到有病老汉面前,继续敲着皮鼓。皮鼓从下往上地划动,嘴里嘟嘟囔囔。蔑然注意到,她的手里纷纷洒洒地往下落粉面,这肯定是一种药,也许是一种具有激素性质或者强心性质的药。 蔑然忽然想到,自己是不能随便说“强心”、“激素”这类词的,古人肯定不懂。还有刚才自己所说的“肝”字,古人懂吗?可车里的阿香,竟然说“我知道了”,难道她明白人身上有“肝”这种器官吗? 蔑然想,自己的知识还是太少了!如果谢精良在,他一定会告诉自己,历史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掌握了人体解剖知识的。 阿琴的鼓声停止了。阿琴坐到土台的另一边,脸上汗水涔涔,似乎十分疲累。土台后面的布围子里,走出光头汉子。依蔑然的判断,他应该是阿琴的经济人。台下立刻跳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显然是患病老汉的亲人,冲到光头汉子身前,塞给他一包东西。蔑然看清了,塞的是银子。 “好了!”光头汉子对老汉和他的儿子说,“抬下去吧!回去静养,应该没有大碍。经过阿琴手的人,都能延寿。” 胖胖的阿琴扭过身去,挥挥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老汉的儿子愕然。老汉听清了阿琴的话,身子挣扎着,好一会儿,竟然不用儿子搀扶,自己站起来了。 光头大喊:“大家瞧瞧,阿琴把他治好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疑惑。阿香掀开车布帘子,走出来。她穿着蔑然作法用的魔术师服,戴着黑高帽,手里拿着一根拐棍,缓缓地下车,缓缓地前行。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吃惊了。 “这不是传说中的王城的那个女巫吗?” “对,对,是她!她叫秦蔑然,听说可厉害了!” “她啥时来的,怎么会跑到我们睢城来呢?” 阿香似乎没有听到议论,拄着拐棍,轻慢地走路,一直来到台上。阿琴惊慌地站起来,瞪着她,脸上全是恐惧。光头汉子则迎上来,拱手:“不知神女是体来历?” 阿香不理他,站到阿琴面前,目光直视着她。阿琴吓得腿直哆嗦,连肥脸蛋子也跟着哆嗦。 阿香问:“你治好他了吗?” 阿琴动了动嘴,没有回答上来。 此时,离阿香一丈开外的老汉终于坚持不住,软软地坐倒,脸上汗水如雨。儿子和那个四十多岁送银子的汉子过去扶住他。 阿香冷笑,对光头汉子说:“把银子还给老汉!” 光头一怔。 “你没听明白?”阿香转向老汉的儿子:“把你的银子要回来,带你父亲回家,让他老人家安静上路!” 蔑然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荡妇”,此刻用的全是文雅的词。 台下的人轰轰起来:“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老头儿已经不能治了,马上就要死了?” “对,她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还说,阿琴是骗钱!” “对呀!前天那个人,当时被阿琴治好了,回家就死了。她可能在骗钱!” “能吗,能吗?” 老汉的儿子犹豫,阿琴却撑不住了。她对阿香一鞠躬:“不知大仙光临,得罪,得罪!”转头对光头汉子说:“把银子还回去!” 光头迟疑。 “且慢!”阿香一摆手,对着阿琴说:“你把刚才洒的药面,给我看看!” 阿琴害怕,往后缩身子:“没有,我没有药面!” 谁也没想到,阿香身子一摇,就到了她跟前。手一带,竟然从她的内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来,闻了闻,一声冷笑。她将布袋口打开,袋里的粉面便往外洒。阿香转向台下,沉声道:“大家看到了吧?这是阿琴随身所带的起死粉,有剧毒。人吸入粉面,会暂时精神大振,可只能挺二三个时辰,便会呜呼哀哉。阿琴这不是救命,而是害命!” 台下鼓噪起来,显然有人知道起死粉是什么东西。有人开始骂阿琴,阿琴面无人色,气急败坏地向光头汉子喊:“还不把银子还回去?”光头汉子这才慌了,急忙奔到老汉跟前,把银子塞给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他和阿琴要跑,阿香却轻盈地一跳,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想跑?没那么容易!我秦蔑然好歹也身居行人要职;替徐王主持正义,是我的本分。你俩把这些日子所收的昧心银子,全部拿出来,还给那些被骗的人。快点儿!” 阿琴噗通跪倒,咚咚磕头:“大人饶命!我们还钱,我们还钱!” 光头汉子却不服,从怀里偷偷拿出一把刀来,噌的跳起,直扑阿香。阿香冷笑一声,手一挥,那光头竟然直跌出去,一直跌到台下,鼻口流血,眼看着就死了。 众人讶然。 蔑然心惊肉跳。真没想到,阿香处理事情有条不紊,有理有据!对光头汉子也是毫不留情,做得很对。看来,自己是找对人了!以后,让阿香前台表演,自己在后面协助,可以应付许多场合。而且,阿香掌握这个时期的相关知识,又有一定的武功,确实能够起到震摄作用。 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声,原来是患肝病的老汉躺在那里,浑身乱抖,手舞足蹈,嘴里呜呜噜噜地乱叫着啥,裤裆处还往上一耸一耸的。他的儿子使劲按住他,他却仍然挣扎,裤裆处还是往上一耸一耸的。蔑然很想上台看看。却不料,老汉大叫一声,头往旁边一歪,再也没有声息。 老汉的儿子发出绝望的痛哭声。 蔑然诧异:老汉怎么了,难道死了吗?她看看元庆谋,元庆谋眉头微皱,神情中也含着茫然。蔑然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莫不是阿香使用了啥秘密方法,将老汉往死里整啊?可看看阿香,脸上平静如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老汉的儿子哭着跳起来,直扑阿琴,大叫:“我父亲死了!还我父亲,还我父亲!”阿琴吓得抱住阿香的大腿,为躲避打击直转圈儿:“求大人救我,救我!”台下的人们也喊起来:“打死骗子,打死骗子!”阿香一手抓住老汉的儿子,不让他攻击,同时飞起一脚,踢开阿琴,大声喝道:“把骗的银子拿出来!” “好,我拿,我拿!银子就在我住处,我现在就拿!” 阿琴跌跌撞撞地跳下台,两个士兵跟着,取银子去了。 阿香对老汉儿子叫:“别瞎闹,去管你爸!” 老汉的儿子噗通跪倒:“求大人为小民伸张正义!我爸真的死了!” 阿香过去看看老汉,确实已经死于非命,便道:“我会替你伸张正义的!” 老汉的儿子连磕几个头,这才跑开,去料理父亲后事了。 蔑然发现,四外的人越围越多。身边的元庆谋低低地说:“二奶奶和她的手下来了,就在东北角!”蔑然用眼角瞥瞥那边,果然看见一群男女,围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女人身边,正在往这边望。 蔑然身后站着吕离。蔑然低声说:“开始吧!” 吕离先进后面的车厢里,不大功夫便换上官服出来。他的手下士兵也急忙更换军服。吕离健步如飞,站到台上,对阿香鞠了一躬,随后转过身来,举起自己的腰牌,大声喊:“我是徐城司马吕离,专程护送行人蔑然大人前来睢城。本来应该拜访睢城相与睢城司马,但因发现骗子假扮神女行恶?坎疲?试诖送a簟g敫魑幌缜赘咐希??浪?诖耸芷??偎偻ㄖ?救嘶蛘呒胰耍?袄戳烊”黄??啤!?p>众人哗然。有两人大哭起来,大声喊叫。由于声音掺杂,一时听不清楚。但蔑然后来还是听清了一个人的话。那是个男人,他大叫:“打死这个骗子!我就是受害者的家人。我上当受骗,母亲现在已经离世!我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说。今天终于明白,是她的起死粉害死了我妈!打死阿琴这个骗子!” 众怒汹汹,好不容易才遏制住。 阿琴被押回来了,从她的住处起出不少银子。许多受害者来了,蔑然安排士兵,当即就在马车的边沿,让士兵给大家分发银子。蔑然注意到,二奶奶已经带人离开。蔑然让吕离带着两个士兵,去另外的地方抓捕其他女巫,可那些女巫早已逃之夭夭。 分发完银子,阿香仍然回到车里。吕离带士兵押着阿琴,向“女巫馆”而去,准备捣毁这最后一个女巫的巢穴。 “阿香,”元庆谋坐在前面赶着马车,低低地问,“患病的老汉,是不是你整死的?” 阿香吃吃地笑道:“这重要吗?我问你,元庆谋,我今天表演得如何?” “确实不错。但你不应该整死那老汉,他还能活几日。” 阿香道:“你别差开话题!我问你,通过今天,你喜欢我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可我不喜欢无故杀人。” 阿香嘻嘻笑:“元庆谋,你可真能装!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立声威吗?不杀死那快死的老家伙,怎么能显出秦蔑然料事如神,是真正的神女?怎么能打掉阿琴的威风?再说,我那只是略施小计而已,老汉死得毫无痛苦,他和他的家人应该感谢我才对。元庆谋,”她的声音变得柔情蜜蜜,“你把鞭子交给士兵,坐进车厢里来吧!我要跟你好好争论,让你心服口服。” “不敢,在下不敢!” 蔑然在旁边听着,心内不由叹息。 41 独闯龙潭虎穴 来到“女巫馆”门前,大门紧闭。吕离喊话,里边没有人应答。吕离命令士兵砸开门,冲进去,却一个人都没有。 蔑然到门跟前,仔细看墙上挂的那个小人。虽然衣服穿的很像自己设计的魔术师服装,但那模型人照比自己却完全不像。由此可见,二奶奶这帮人,对她的面貌掌握得并不准确,阿香可以蒙混过关。 现在,已不可能微服私访。蔑然命令,直接去见睢城相和睢城司马。 人马未动,几个睢城的小官带着几个士卒奔过来,对着马车跪下:“报行人大人,睢城相和睢城司马前来恭迎大人!” 不远处,果然出现了官轿和一队骑马的官服之人。站在马车边的蔑然低低地对元庆谋说:“你去吧!” 她挥挥手,一个士兵便上前接过了元庆谋的马鞭子。这是事先就商定好的。摧毁那些假女巫之后,元庆谋要去找那个底细不清的乐行,把他送回王城去,以鉴别真伪。否则,乐行真有问题,会祸及无辜。 蔑然看着元庆谋穿进小巷,离她而去,心里竟有了空落落的感觉。 元庆谋走到小巷尽头,回头看看,一队官人正站在马车前鞠躬行礼,而阿香呢则大模大样地掀开马车帘子迎出来。她稳重大方,举手投足之间十分大气,很像一个手握重权的大官儿。元庆谋笑笑,赶紧转到后面的大街上。他决定将自己的模样换回原样,因为他现在这疤疤癞癞的面孔,可能已经被二奶奶她们所掌握。 他又钻进一条小胡同,看看周围没人,扯下脸上的伪装,重新恢复了他那面如满月、十分俊雅的样子。他迈开大步,直奔师傅的药铺后院,吃惊地发现,地洞里不见了乐行和姜嫂。姜嫂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是叮嘱姜嫂一定要看住乐行,还给了姜嫂药粉,来对付乐行吗? 不好!如果乐行真是奸细,那药铺就危在旦夕。他急忙跑到药铺前面,宣布暂时关店,让店里的伙计,到隔壁的一座住宅,那是师傅的一座房子,躲一躲。他到药铺对面的酒店里观察。根据情况,他会在酒店的窗子处作手势,让伙计们采取相关行动。 安排完,他进了药铺对面的酒店,要了酒肉吃着,观察药铺的情况。 好长时间过去了,没有可疑的人到药铺,周围也没发现兵丁之类的人物。难道乐行还在姜嫂的控制中,或者乐行压根儿就不是二奶奶派来的奸细? 饭店外走过两个人,一个是二十来岁的村姑,一个是年近三旬的黑胖大汉。由于饭店开着门,这两人都望向元庆谋。元庆谋觉得两人眼神中似乎含着深意。这两人本来已经走过了饭店,却很快折转身来,进了饭店。 村姑说:“哥,我真的饿了,咱就在这里吃饭吧!” 黑胖大汉连声说好。两人就在元庆谋旁边的饭桌前坐下,要了牛肉、炒菜和酒,吃喝起来。元庆谋一眼看出,这两人都神定气闲,脚步矫健,下盘很稳。只有长期习武之人才能如此。他提高了警惕。 果然,黑胖大汉酒至半酣,放下筷子,眼睛微微向元庆谋斜了一下,手掌微动,手指间出现了三枚石子。他装作与村姑低声说话,俯过身去,手指一用力,三枚石子接连弹出,带着丝丝的风声,直往元庆谋的方向射来。第一枚石子,噗的打在元庆谋身后的墙壁上,力道恰到好处,并不反弹,而是顺着墙掉落地上。第二枚石子飞到元庆谋侧边一尺远之处,竟被第三枚激射而至的石子撵上;这第三枚石子飞行的轨道竟是弯形的,啪的打在第二枚石子上。第二枚石子一跳,斜飞出去,正好击中元庆谋右侧的后脑上。 元庆谋假装吓了一跳,站起来,直望着窗外,因为石子好象是从窗外射进来的。他到窗前往外看,外面却连个人毛都没有。 “这是哪个淘气鬼呀!”元庆谋不高兴地嘟囔一句,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把手蒙到脸上,连续擦拭了三遍。这是一个预定的信号,即药铺现在没法儿判断是否安全,让伙计临时找两个不知底细的伙计,来药铺经营。他估计,斜对面师傅那套空置房间里的药铺伙计,一定能透过窗子看到他的手势。他便往回走,继续坐在桌前喝酒。 元庆谋又灌了一杯酒,其实是把酒偷偷地倒在地上。可他表面,却现出酒醉的样子,眼睛迷迷离离的,似乎因酒量过大,而越加烦愁,长长地叹口气。透过敝开的门,他看到药铺伙计领着两个生人,进了药铺,随后离开,心里更安稳了。他的耳朵听力是多年练成的,听到黑胖大汉对村姑低低地说:“我试过了,他没有武功,可以下手了。”村姑却说:“不急,还得再看看。如果事情搞砸,会耽误大事的。”黑胖大汉“嗯”了一声。 元庆谋心想,他们要下手,向谁下手,难道是对我下手吗?这可太有意思了!我现在的模样,只有师傅和蔑然等人见过,根本没有惹到仇家,黑胖汉子和村姑为什么要对我一个陌生人下手呢? 元庆谋决定将计就计,看他们要干什么。 元庆谋装作喝得多了,从兜里掏出钱,扔在桌子上,晃里晃当地往外走。 走了好远,觉察出村姑和黑胖大汉跟出来,尾随在后面几十丈远的地方,心中好笑。他脚步不稳地来到师傅的那座空房子前,看到门锁着,显然屋里没人。他此前半年的时间曾住在这里,有房子的钥匙,便打开房门,走进去。他一头扑倒在坑上,顺势从里怀,掏出两粒小药丸塞进嘴里,随后假装睡着了。 屋门响,有脚步声。凭着飘过来的酒味,就知道是村姑和黑胖大汉进来了。他趴着不动。黑胖大汉和村姑先对全屋搜查了一遍。这座房子,只有简单的衣柜,靠东墙的书架上放着些竹简,此外就是做饭的?砘锸露??倜挥斜鸬亩?鳌4骞煤秃谂执蠛核坪跛闪丝谄??吹皆?炷备?埃?咕16??骸拔梗⌒研眩?研眩?p>元庆谋装作被吵醒,仍然一付醉意中的样子,眼也不睁,嘟囔道:“你们……干……干什么哪!”继续睡觉。 黑胖大汉却一把拉起他来,叫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跟我们走,快走!不走,找打是吧?” 元庆谋被他架坐到炕上,眼睛仍然半睁半闭的:“你们……谁呀?还让不让人……”倒头,又要睡。 黑胖大汉再次拉他起来,冷笑。元庆谋忽然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味道是从旁边飘过来的,肯定是村姑洒的药粉。元庆谋装作中毒的模样,眼睛想睁,却睁不开,嘴里呜呜噜噜的,说不清楚话,身子软下去。黑胖大汉立刻背起他,村姑在后面将一件长衫罩在他后背上。 元庆谋由于事先服了解药,头脑很清醒。被黑胖大汉背着,虽然姿势挺累,不舒服,但心里好笑。眼睛微微开条缝,看着大汉那粗粗的脖子,上面布满了黑毛,心想当作牛使唤还可以。要论行走江湖,太嫩了! 天很亮,街上行人不少,都以为是背着个病人,去医馆的,也就没人特别注意。七拐八转的,来到一处宅院前。村姑在黑漆漆的大门上轻轻叩击三下,停一停,又叩击三下。门开了,黑胖大汉和村姑进去。 进了正房,拐进右屋,黑胖大汉把元庆谋扔到炕上,摔得好疼。元庆谋佝偻身子躺着。黑胖大汉和村姑又拿出绳子,将元庆谋绑了个结结实实。元庆谋心想坏了。如此捆绑,他不能动,只能任由宰杀了。他想反抗,制住他们,审问他们。可转而一想,无此必要,还是继续装下去吧! 黑胖大汉和村姑都出去了。元庆谋倾听着,起先是两个男女喝水、洗脸、打情骂俏的,后来竟然进到对面屋的炕上,行起男女之事来。两人显然脱净了衣服,折腾得热火朝天,**连连。元庆谋听得浑身发热,欲火烧身,眼前竟不断地现出阿香的身形、神态来,而这幻像却又时不时地变成蔑然,殊为奇怪!他自小跟着师傅在深山里修行,从没接触到女人。这次出山,师傅告诉他要防备阿香,还给他准备了必要的药物等等。他也决心静心守志,不为淫女所动。可此刻怎么就按奈不住了呢? 他蓦地打了个激凌,想起师傅的叮嘱来:“庆谋,‘天下第一荡妇’的称呼,是碧娘自己给她的弟子取的。据为师所知,阿香所经的世上美男不下百人,每次交合之后都会杀死,免留后患。你要谨慎啊!”想起这段话,元庆谋用力摇摇头。不行,他不能这样下去,会无端端的死于非命的!男女床第之事,正是对他能力的检验,他不能让师傅失望,不能使自己成为修行不完全之人! 元庆谋终于镇静下来。 那对男女折腾完毕,话语变得柔情蜜蜜的,互相拉着手,出去吃饭了。元庆谋全身放松,决定好好睡一觉。他平躺着,真的睡着了。迷蒙之中,他觉得香气袭人,明显是一个女人在亲吻着他,下面的命根子也被女人的手轻柔地握住。他身体再次发热,欲火再升,嘴里哼哼起来。他需要女人,急切地需要! 他猛地醒了。灯火如豆,照着面前的一个女人,媚眼如花,白面如玉,万种风情如波如浪地喷涌而来。天哪!这不是阿香吗? 42 爱欲难抑 元庆谋完全清醒。他发现,屋子已经黑了,近旁有一盏油灯闪着微弱的亮光。阿香正俯在自己的身上,脸贴着自己的脸,香气一阵一阵地从她的身上飘来。这些香气一定对男人有刺激,因为元庆谋身上的欲望如开了河堤的流水一样,奔腾不已。 阿香盯着他,眼神迷离,嘴里也如梦幻般地述说着:“我的情哥哥,你爱死我了!我早知道你俊美如花;现在灯光下看,果真如此。你是我见过的最美最美的男人,最值得女人爱的男人。你理应属于我,属于我这个天下最美最美的女人,最懂得怎样爱男人的女人。美哥哥,你爱死我吧!” 元庆谋忽然也极希望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他想伸手抱住她,却发现双手还是被捆绑着。他身子一用劲,就地打了个滚儿,竟把阿香掀下去了。 哎呀!错了,不应该掀掉阿香啊! “阿香,我要爱你,我是得爱你!我错了,错了,不应该掀掉你。快,快上来,上来呀,我要爱你!” 元庆谋求告着,身上的劲头更足了。 阿香却如喝了酒,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目光却罩定了元庆谋:“情哥哥,你是错了,不应该掀掉我,弄疼我了。对女人应该怜香惜玉,你懂吗?你知道,人家是怎么来的吗?人家把那些烂猪都灌醉了;什么睢城相、睢城司马的,全是烂猪,都趴下了。人家知道你住过药铺旁边那屋,进去了,闻着了你的味儿,就找来的。我要爱你,十遍八遍地爱,爱也不够地爱!” 阿香扑过来,几乎是箍到元庆谋的身上。元庆谋凭着男人的本性,想翻身,想把她压到身底下。可是,做不到,浑身被捆绑着,难以施展。“你快解开我的绳子呀,让我自由,让我自由!”元庆谋叫着,已经陷到迷乱的状态中。阿香轻轻地笑起来,那笑声很特殊,尖细而又绵远,满带着暧昧、煽情和其他说不清的东西。元庆谋下腹一热,忽然觉得自己要把持不住了。 “勾魂,勾魂,勾男人的魂!”他说着,“阿香,你勾我的魂,我要你呀,我要你勾死我的魂儿!” 忽然,阿香不动了。她呼的吹灭了灯,翻下元庆谋的身体。元庆谋立刻觉得空落落的,他此刻不能没有阿香,他要阿香,他爱阿香!他刚想喊,阿香却蓦地伸过手来,掩住他的嘴巴,一粒小小的药丸也随后滚进元庆谋的嘴里。元庆谋本能地想吐出来;阿香手一捏他的嘴巴,药丸自动咽了下去。阿香的嘴凑过来。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记住,你是我的,谁也抢不去!但我知道你想干啥,我不能耽误大事儿。外面回来人了,我得走了。我能知道你去了何方,会找到你的。别让我失望,千万别让我失望!这是我住的睢城司马府的地图;你如果有机会,就去找我,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我的情哥哥,你以后要千遍万遍地爱我,偿还今天晚上的情债。你记住,你欠我的情债!” 阿香帮他整理好衣服,往他内怀里塞了块绢布,无声地溜走了。元庆谋心里感到极大的失望,他想留住阿香,想跟她一起行男女之事,他现在爱极了阿香,他不能没有阿香啊! 忽然,他哆嗦一下。身上的欲望如烟雾一般地溜走了,他觉得不对了。他刚才怎么了,怎么如此狂热,如此不堪?他竟然想与阿香行男女之事,这是大忌啊!天哪!他是被阿香诱惑了。 他头脑清醒了,终于明白,他还是没有能够抵抗住阿香的诱惑,他差点就落入万丈深渊!而刚才的药丸,一定是阿香给他的解药。没有这个解药,他是不会这么快就清醒的。 他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开院门声。是黑胖大汉与村姑回来了。原来阿香耳朵的灵敏度不比元庆谋差!她简直如一条邪恶的小母狼,有着超乎一般人的听力和嗅觉。 那两个男女进屋了,又到对面那间屋里,竟然再次上炕,再度云雨。那些淫言秽语传过来,元庆谋身上又有些骚动。他狠狠地咬咬牙。他需要理智,再不能继续迷惑下去。他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这才好多了。 他知道,这不是他理智的结果,而是阿香给的药丸继续发挥作用。 他现在才知道,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要想克制对女人的冲动该有多难!尤其阿香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荡妇”的女人,对男人有的是诱惑的招法。怪不得师傅千叮咛万嘱咐的。 那屋安静了,十分地安静。看来,那一对狗男女已经折腾完事,再也没有了精力。元庆谋下了决心,他如果再犯刚才的错误,就一刀了断,自杀完事!他不能对不起师傅的信任,不能让阿香这种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长时间过去了,元庆谋越加冷静。他觉得饿了,很饿,心里骂两个狗男女,竟然不给他吃饭。忽然,他听到了极为轻微的声音,是从院内传来的。接着,有人开屋门,进外屋,站到对面屋前,敲响了屋门。三下,又似乎用手指在门上长长地划了一下。 这肯定是特殊的信号!对面屋的狗男女慌忙奔出来,似乎在鞠躬,但却没有声音。接着,元庆谋这屋的门被拉开,一道灯光照进来。元庆谋只能闭着眼睛,装作还在昏迷中。 有人上前狠狠地打了他的大腿一下,元庆谋睁开眼睛,望见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是端着油灯的村姑,一个是黑胖大汉;他俩的中间,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蒙着面,眼睛在油灯光下看不大清,好象古洞一般,深不可测。 元庆谋现着懵懂的神态,望望四周:“这是哪呀?”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可身子捆绑着挣不动。蒙面人突然微微哈身,手闪过,手里可能握着刀片,把元庆谋身体上的绳索割断了。元庆谋松动着身子坐起来,似乎刚刚明白,傲然地一抬头,愤然道:“你们这是绑架我吗?” “对呀!就是绑架你。”黑胖大汉说。 元庆谋装出气愤的模样,大声说:“朗朗乾坤,浩浩宇宙,你们凭啥绑架我?” 黑胖大汉嘿嘿笑了:“告诉你,惹恼了老子,老子还要杀了你呢!” 元庆谋一挺胸:“士可杀不可辱!人生于天地之间,皮发受于父母,食五谷而延天年,唯有一口气耳!何怕你这村野匹夫横行无忌?” “嘿!酸溜溜的劲儿还上来了呢。你就是一书生,装什么老大?”黑胖大汉掏出一把刀来。“我看你怕不怕?” 刀凉冰冰地抵在脖子上。元庆谋假装害怕,闭起眼睛,又说了一句:“士可杀不可辱!”底气却显得没有刚才那么硬气了。 “原来是个胆小鬼!”蒙面人突然发话了。“把他的头抬起来!” 黑胖大汉把刀揣进怀里,伸出手来,一手把住了元庆谋的肩膀,另一只手就端元庆谋的下巴。元庆谋装出被吓服了的状态,不再挣扎。他的头被抬起来。蒙面人双目大睁,两只古洞般的眼睛中似有利光射出,紧紧地盯住了元庆谋。 半晌,蒙面人发话了,声音冰冷,令人骨寒:“你是哪里人?” “我……我……”元庆谋瞅瞅黑胖大汉,“我能不说吗?” 黑胖大汉吼道:“你必须说!” “我……我是……宋国人,田……田家庄的。”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我……我……我是……” “快说!” 元庆谋突然趴到炕上,磕头:“大人,我要说了,能不责罚我吗?” 蒙面人说:“可以!” 元庆谋涕泗横流:“在庄里,我老婆长得好,庄里的恶霸田长奇老打她的主意。有一次,他拦住我老婆,不断调戏,被我大舅哥撞见。争吵之后,我大舅哥把他一刀杀死。他的手下,不仅杀了我大舅哥,还杀死了我老婆。我为逃命,才来到这里的。”说完,哭得提不起个个。心里却在问:“我表演得咋样?” “你说话当真?” “当真,当真!” 蒙面人一挥手,朝外走去。 黑胖大汉指点着元庆谋说:“我们会检验你说的话的真伪的。如果是假话,我要狠狠地惩罚你。” “没有假话,没有假话!” 黑胖大汉与村姑端着灯,一起出去了。元庆谋下细地倾听他们的声音,听到他们到对面屋坐了,蒙面人低声说话,声音却听不清,可见蒙面人多么谨慎,自控力又多么强!只听村姑和黑胖大汉不断回答:“是。是是!” 好一会儿,蒙面人竟带着村姑走了。元庆谋听着他俩的声音,响到好远,才消失了,知道可能一时半会地回不来。黑胖大汉提着油灯,进到元庆谋的房间里,看他还乖乖地坐着,挺满意:“表现还不错。”说罢,倒在炕头上,命令道:“你睡炕梢!”元庆谋害怕地挪到炕梢。看黑胖大汉眼皮直打架,显得极为疲劳。元庆谋便开口道:“大哥,我饿。” 黑胖大汉说:“饿也得挺着!” 元庆谋迟疑地说:“可我……真饿。大哥,我挺不住啊!” 黑胖大汉激了,一骨碌爬起来,掏出刀:“妈的!你再说饿,老子宰了你。” 元庆谋只得不再说话。 43 神秘地洞 黑胖大汉重新躺下,很快就打起了鼾声。元庆谋听着,觉得他睡得很熟了,便悄悄向炕边挪。可黑胖大汉忽然在呼噜声中醒过来,看到元庆谋要下地,立刻跳起来,大吼:“你是不是找死?”元庆谋胆怯地说:“大哥,我就是饿。”黑胖大汉骂:“你就是饿死鬼托生的呀?今天没饭,明早再吃!”元庆谋只好说:“行,行,我听大哥的。”闷头倒下。但黑胖大汉不放心,过去拿起被割断的绳子,胡乱地将元庆谋绑上。黑胖大汉这才放心,倒头睡下。 终于,黑胖大汉睡熟了。元庆谋动动身子,由于绳索绑得没有原来那么牢靠,很快就松开了。他轻轻地下地,慢慢出去,黑胖大汉竟然睡得更沉了。 他先到对面屋,摸黑找到一个包袱,里边有一把刀和好多银俩。他拿了刀,又取出一点碎银,便来到外面。没有月亮,夜黑如墨。元庆谋快步地朝城中司马府的方向跑。他在睢城呆了半年多,很熟悉路。不过,他觉得很饿,可路上各家商铺都关门了。没有办法,只能边跑边拿出阿香塞给他的绢布。他找到城里的妓院,门前吊着风灯,两个妓女上来使劲拉他。他说:“你们别拉我,我只想弄点吃的。”掏出碎银。妓女一掂量,挺划算,让他在门口等着,一个妓女进去取吃的。他趁空看那张图,终于看明白了。妓女拿来五个包子,他吃着,撒腿就跑。 他要赶时间,争取神不知、鬼不觉地再度回到黑胖大汉身边。 包子吃掉四个,还剩一个,却舍不得吃。睢城司马府到了。宅院高大,门口挂着两盏风灯,灯光明亮,还有几个站岗的士兵。元庆谋绕到院墙中部的地方,跳到墙头上,院里传出狗吠的声音。元庆谋将剩下那只包子扔给狗,马上就从院墙上跳下去。狗只是低哼,贪吃包子,没有再叫。元庆谋穿过回廊,很快地就来到阿香与蔑然并排住的房间。他找准了蔑然的房间,用刀轻轻撬开房门,进到房间,急速地来到床前。 床上果然睡的是蔑然。元庆谋俯下身,轻轻地喊:“蔑然姑娘,蔑然姑娘!”蔑然不醒,他便轻轻地推着蔑然。蔑然身上传来的女人的香气让他头脑阵阵发晕,可他却没有一点儿邪念。蔑然终于醒了,坐起来,弄清是元庆谋,十分吃惊。 元庆谋道:“不要点灯,长话短说。我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绑架了,他们好象要由我扮演谁。我想呆在那里,看看他们到底要打什么主意,也许就跟你眼前办的案子有关。另外,我再交给你个实底,阿香其实就是大司马徐成的亲生女儿。” “啊,是与吕离订亲的那个女儿?” “对,她就是阿美,此事以后我会详细地告诉你。她十分感激你,称颂你敢于冒险为她徐成家出头;她虽然成为荡妇,但天良未泯,愿意为了救家人性命,全力以赴。所以,眼下,你可以放心地依靠她。但阿香的真正身份,现在需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吕离知道。” “哎!我会的。” “还有,阿香的那个同伴,其实就是姜嫂,就是从你身边逃离的姜嫂。现在,她与乐行失踪,原因不明,你要多加注意。” “啊?她果然是姜嫂!好的,我会注意的。” “蔑然姑娘,我不在跟前,你要多加保重!” 元庆谋突然一阵激动,上前抱住蔑然,紧紧地搂了一下,随后跑开了。蔑然愣在那里。过了好久,还能闻到元庆谋留下的气息。 元庆谋在路上急急地跑着。他不明白,刚才为啥那样冲动,竟然抱住了蔑然。那是爱吗,还是由于阿香的挑逗而剩下的情感余孽?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蔑然身上有一种清纯的与阿香截然不同的东西。这东西让人安心,使人清净,能够保证他的理智不受到诱惑。 他回到他被囚禁的那座院落,进了屋。谢天谢地,黑胖大汉还在沉睡,蒙面人和村姑也没回来。元庆谋把刀重新塞回包袱里,然后回屋,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晨,元庆谋醒了,却当即被黑胖大汉按倒在炕上,手里拿着刀,声色俱厉:“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元庆谋心中吃惊:难道昨晚的行动被发现了?表面上,元庆谋满是委屈:“我是什么人,你们不都知道吗?昨天晚上,我不都说了吗!” “可我们的调查,与你说的对不上。你说实话!不说,一刀毙命!” 刀,再次按到脖子上。 元庆谋哭泣道:“我真倒霉啊!我遇到的都是些混人,根本不能理解人!你不信,杀死我好了!反正我老婆已经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无家可归了,整天东躲西藏的,你还是杀了我吧!” 哭闹半天,黑胖大汉竟然咯咯笑了,收起刀,一拍他肩膀:“起来吧,我信你了!吃饭上车,马上出发。” “不行,大哥,我心里的劲儿还没过来呢,不能跟你走。” “啥,你想死?” “不想,大哥,我想活。” “想活,就走!” “可是,去哪里呀,大哥?” “甭多问!” 元庆谋喝了些稀饭,被装扮成一个女人,放进一辆带厢的马车里。马车堵得挺严,里边很黑,看不到外面。元庆谋半躺着,只能听到马车轱辘辘的车轮滚动声,以及黑胖大汉不断挥动鞭子的吆喝声。元庆谋起先还能识别方向,后来转了许多圈儿,就识别不出来了。 走了大半天,马车停住,让元庆谋下来小解。元庆谋见车停在一片树林里,一条东西大道横贯树林,车头向东。这不是往王城方向走吗? 元庆谋苦着脸问:“大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黑胖大汉拿出干粮,是馍、牛肉和咸菜,还扔给他一皮囊水,说:“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元庆谋饿了,吃得很饱。黑胖大汉吃惊:“你一个书生,咋这么能吃?难道我们看错你了,其实你有武功?” 元庆谋哭丧着脸说:“大哥,说啥呢?我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早晨你就让我喝了点粥,便着急赶路。我就是青铜作的,也累趴稀了。” 黑胖大汉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忘了,你确实没怎么吃饭!我告诉你吧,我们让你做的是好事儿,连我都想去做。可惜,我没有你这张小白脸啊!王爷府里的那些小贱货,个个贱得发甜,一掐一包水儿,让人眼馋,可也不让我挨身哪!你小子,好有福气!” 元庆谋还??拢?谂执蠛喝床焕硭?耍?纤?铣担?涤中惺弧t?炷毕耄赫Φ模?侨盟?侔缧焱酰靠商?敌焱跛氖?此辏??炷辈哦??此辏?沧鞍绮涣送郏?p>傍晚,车停在一处地方,听到周围人声嘈杂,不知什么所在。黑胖大汉却不让元庆谋下车。呆了好一阵子,天大黑了,黑胖大汉才进到车厢里,把元庆谋的眼睛用黑布蒙上,牵着他的手,下了车。他俩往前走。七拐八拐的,旁边都是墙壁。元庆谋便知道,这是在城里;看街道如此之多,很可能是在王城! 终于停住脚,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来了?”是村姑!黑胖大汉似乎挺激动,松开拉元庆谋的手,跑过去,与村姑拥抱亲嘴。元庆谋装作害怕,说:“这是啥声啊,还吧吧的?”其实指的是他俩的亲嘴声。黑胖大汉低吼道:“别胡说!”过来,重新拉住元庆谋的手,往前走。 元庆谋觉察出,他们进地道了,而且一直向下走,有着一种越来越浓的潮湿味儿。后来,道路变平坦了,但仍然走着。元庆谋奇怪,在王城里,还有这么长的地道? 元庆谋停住,眼睛上的黑布被拉开。借着幽亮的油灯光,元庆谋发现,他处在一个房间中,挺宽大,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屋里有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兽皮和兽皮制作的被褥,床那边还有一张大躺柜。 “这是啥地方啊?”元庆谋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你先休息,不许乱走!” 黑胖大汉叮嘱完,拉着村姑,从门走出去,把门紧紧地关上。 元庆谋过去推门,推不开,显然在外面锁上了。没有办法,只得在床上躺下来。他敢肯定,这地洞一定通着与徐王相关的人的住处。这是什么计划呢,让他假扮谁?他仔细回想,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徐仲,徐王的二儿子徐仲!徐仲与元庆谋年龄相当,可能长相也差不多。难道让自己冒充徐仲? 忽然,一种细微的声音传来,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元庆谋睁大了眼睛,坐在床边。门吱的一响,开了,迅速地闪进来一个人。这是个个子极小的人,男人,贼眉鼠眼的,眼睛一瞬间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跑到元庆谋身边。他长得如同一只小狗,脸上毛茸茸的。可下细看,他不像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儿童。 他朝元庆谋一笑,呲出牙齿:“很好,这屋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是谁呀?” “我是阿香派来的。” 元庆谋如同遭到雷击,脸骤然变色。 44 替身计划 元庆谋知道,他很难摆脱阿香了。脸孔毛茸茸的小个子站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个杀手,宰杀的是他的灵魂。 小个子嘻嘻笑着,在屋里又蹦又跳的,十分欢乐。他个子虽小,却动作灵活,腿像装了皮筋一般,起跳的高度能达到元庆谋的水平。 小个子站到元庆谋跟前,声音很响亮地说:“元大侠,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人称‘狗娃’,是师傅唯一的男弟子,阿香是我的师姐。师傅说了,我的任务,就是全心全意为阿香服务。” “你师傅是碧娘?” “当然!”狗娃极不安分,说两句话,就跳开去,随后又跳到元庆谋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元大侠,你知道师傅为什么会破例收我这个男弟子吗?因为我有狗性。我的耳朵比阿香还厉害,可以听得很远。我的鼻子也比阿香厉害,能嗅出上百种味道。”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塞给元庆谋,“这布片上有一种味道,是我最敏感的。我不在跟前,你要找我,只要把布片在树上蹭一蹭,我很可能就会闻到,跑来找你。” 元庆谋震惊了。这种能耐,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为什么,”他喃喃地说,“你真的……会闻到?” 狗娃咯咯咯地乐起来,声音真像一个儿童:“我的元大侠,你还不明白吗?我说的是可能闻到,那就有闻不到的时候!如果我在百里之外,当然就闻不到了。嘻嘻!你这一会儿,怎么有些发傻啊?” 元庆谋晃晃头。这才发现,刚才的问话,确实是下意识的,是发傻的,很幼稚。这是由于被狗娃震惊了的缘故。他闻闻布片,没有闻到一点儿味道。他只好收起布片,说:“好吧,我这也算得了个帮手。” 狗娃哈哈大笑,跳开去,扭头说:“你以为我是你的帮手?那你可错了!我是既帮你,又不帮你。” “为何?” “如果对阿香没利,我绝不会帮你!” “可我和阿香的目标是一致的。” “是吗?”狗娃再度跳到元庆谋跟前,脸上现出神秘的表情:“你知道地洞上面是哪里吗?” “不知道。” “那是徐王二儿子,徐仲的府院!” “哦!”元庆谋觉得自己猜对了。 狗娃又嘻嘻地笑起来:“元大侠,那帮人,不是让你装扮成徐仲,进到他的府里吗?咱可说好了:你假扮徐仲行,可就是不能碰他的女人。阿香告诉我了,你今生今世,只属于阿香一个人,决不能属于其他的任何女人。” “哈哈哈!”元庆谋禁不住大笑起来。这一笑,顿时使他生动起来,重新恢复了机灵。“喂!小狗娃,你到底多大年龄啊,懂男女之事吗?” 狗娃说:“那有啥不懂的?男男女女,全都是人生的过客。?绲囊簧??腿?挥辛恕k?裕?惚鹉敲慈险妫?寐穑俊?p>元庆谋瞪大眼睛,还想笑。狗娃却一个跟头翻到门边,怪模怪样地做了个鬼脸:“元大侠,后会有期!”从门里闪出去,又重新把门锁上。 元庆谋晃晃头。这个小狗娃,是从哪里搞出这么多说道的?男男女女,为啥就?绲囊簧??挥辛耍空馐巧兑馑及。?p>元庆谋坐到床上。他突然觉得,狗娃的话可能不是随便说的。也许,那些被阿香玩过的男人,都是随着?绲囊簧y陌桑抗植坏冒11慊崴邓?叩侥睦铮?蓟嵴业剿?s泄吠拚庵痔匾熘?耍??炷比肥岛苣烟映霭11愕恼瓶氐摹?p>元庆谋不再笑了,而是狠狠地咬起牙来。他有一身武艺,咋会被阿香掌控呢!按照师傅的说法,他的武功远远高于阿香。他可不能轻易地受控于这个玩完男人就杀掉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阿香当年为什么要与吕离订亲呢?这似乎与她的行事风格大相迥异。难道吕离有应对她的诀窍? 元庆谋决定,等有机会,一定要找吕离谈谈。元庆谋虽然习武多年,却没有学习如何抵御风骚女人的招法。再者,如果吕离知道与他订亲的女人,是“天下第一荡妇”,还能与她成亲吗?而看阿香现在的作为,似乎也没有与吕离成亲的意思。这太怪了! 门再次响了,村姑提着一包东西,与那个蒙面人进来。后面跟着黑胖大汉,扛着一张矮桌。三个人都瞅瞅元庆谋,元庆谋坐在床上,默不作声,脸上装出害怕、不安的神情。 蒙面人喝令元庆谋:“拿张大皮子过来!” 元庆谋一吓,赶忙从床上拖下一块大的兽皮,按照蒙面人的指点,放在靠墙根的地方。黑胖大汉将矮桌放到兽皮上。村姑则将提着的东西拿出来,原来是一个挺大的陶瓷罐,村姑从罐里拿出两个陶盘,上面是热乎乎的炒菜,还拿出几个热馍。 “吃吧!”村姑说话很温柔。 元庆谋坐到矮桌前吃饭。那三个人环站周围,默默地盯着他。他想起了在路上的教训,不敢多吃、快吃,而是小口小口地进食、他决心装到底,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黑胖大汉喝道:“少废话,快吃!” 元庆谋不敢再作声,吃了个八分饱,放下筷子。村姑撤掉了陶罐,拿出一捆竹简,平摊在矮桌面上。几个人四面围坐在兽皮上。 蒙面人对元庆谋道:“你先看看竹简。” 元庆谋看了,脸上现出惊慌的表情。“哎呀!”他叫道,“你们让我装扮成徐王的二公子徐仲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黑胖大汉道:“什么使不得?你装也得装,不装也得装!” 蒙面人加重语气道:“你别无选择!” 元庆谋呜呜地哭了:“你们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村姑和气地道:“你好好看看计划书,就会有信心的。因为你长得与徐仲确实极像。我再给你加工一下,不会露馅的。” 那竹简上写的是详细的计划,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第一步,是元庆谋通过地道口,仔细观察徐仲的一举一动,学习他的各种动作行为,掌握他的喜好和生活习惯。要模仿他的声音和作派,尽量达到惟妙惟肖的程度。 第二步,要掌握黑胖大汉和村姑搜集来的有关徐仲的各种资料,包括徐仲统领军队的情况、他的最要好的朋友,他近期正在办理的事情,他与徐王及他的大哥、三弟、四弟等人的关系。尤其要掌握徐仲的妻妾、子女情况,他最爱的是哪一位夫人。 以上这两条,元庆谋必须在十日内完成。 第三步,他进入徐仲的府第,正式扮演徐仲。绑架并关押徐仲,由黑胖大汉和村姑组织完成。进入府第之后,起先要装病,宣称是能够传染的病,这样就有借口,不跟最亲近的人接触,因为那样就很容易露馅。他要把黑胖大汉与村姑带进府中,理由是他俩是医工,专治传染病。元庆谋必须听从他俩的命令,认真执行每一个步骤,不然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这一步,需要十天的时间。 第四步,元庆谋宣布病愈,立刻面见徐王。对于自己儿子,徐王肯定不会戒备,很可能会在内室接见。如果徐王的大公子在场,那就更好了。元庆谋问安过后,将呈送给徐王一个宝物,这宝物上面有剧毒。徐王定会中毒身亡。如果徐王的大儿子不在场,蒙面人会安排人手,将其刺杀。徐仲立刻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接管军政大权。 第五步,元庆谋继位为新的徐王。要听从蒙面人的指挥,进行军务、政务的改革。这样,蒙面人就基本上掌握了徐国的大权。 元庆谋哭道:“我只是一个书生,做不来呀!” 蒙面人语气很耐心:“此事确实有一定的凶险。但如果成功了,你就是有功于徐国的人。那时候,我会交给你一支军队,秘密潜入宋国,杀死你的仇人。然后你回到徐国,将永享九卿之位。” 元庆谋哭喊道:“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做徐王?” 蒙面人可能觉得说漏了嘴,眼睛一瞪道:“以后的事情,要看发展而定。但你能不报你的家仇吗?” “嗯,嗯,这倒对,倒对,我是得给妻子、舅哥报仇。” 元庆谋渐渐止住了哭泣,心下很是惊讶:如果此计划顺利实施,徐国很可能就要兵戈横行,百姓遭殃了。此计划,难道是睢城司马所制?他想登上王位?野心真是不小!其实,如果他登上王位,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元庆谋身上,向天下昭告元庆谋的罪恶,而堂而皇帝地杀掉。这是一个篡位谋权、杀人灭口的计划! “可我……能行吗?”元庆谋哭丧着脸说,“我胆子很小的。” 蒙面人道:“那不要紧,一切应酬,都由他俩完成。你只出张嘴,挺个身子,装徐仲就成了。” 黑胖大汉说:“有我在,什么山猫野兽的对付不了?” 村姑道:“放心吧,兄弟,我们能帮助你顶下来的。再说,想想将来的荣华富贵,难道不值得一拼吗?” 元庆谋仍然哭丧个脸,微微摇头:“那你说,位列九卿,能得着多少钱哪?” “良田千亩,骏马百匹。”蒙面人的语气很肯定。 “还有美女无数!”黑胖大汉说,“徐仲的女人,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你随便选。你要是不要,可以再从民间选择其他美女。” 村姑打了黑胖大汉一下,真诚地说:“兄弟,有了钱,还怕找不到美女?” 元庆谋长叹一声,妥协了:“好吧,我答应你们了!” 几个人全乐了。 45 假女巫作法 蔑然一觉醒来,听到外面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精心打扮,仍然是一个年轻少年,出门,看见院里只有阿香一人,在慢慢踱步。 “醒了?”阿香过来,笑嘻嘻的:“刚才睢城司马告诉我,他要召集手下将领前来参拜,你看可好?” “当然好,应该见一见的。”蔑然觉得这是即定的程序,无可非议 蔑然吸吸鼻子,因为阿香身上飘来异香,很好闻,连女人都愿意闻。虽然阿香仍旧打扮成蔑然的样子,但身上的香味却是她自己的, 饭后,蔑然陪着阿香,进到大厅,睢城司马徐进帮已经领着手下的十几个将领恭候着。徐进帮四十多岁,高大威猛。他穿着军服,腰挎青铜剑,站在大堂后墙正中的矮桌旁边。而他手下的将领,一个个都着装整齐,排列两厢。 阿香款款来到矮桌前,坐下,蔑然便立在她的旁边。 “大人!”徐进帮一拱手,“我手下将领齐全,请示下!” 阿香却不理他,大声喊:“传徐城司马吕离!” 吕离进大厅,一拱手:“大人有何吩咐?” 阿香道:“你带领手下士兵,即刻把在门口。如有人擅出擅入,格杀匆论!” 吕离大惊,站在两排的将领也发出惊呼之声:“啊?”面面相觑。 徐进帮手握腰间的青铜剑上,诧异道:“大人,这是何意?” 阿香傲慢地说:“本大人发话,还用你问吗?你是王族之人,理应知道自重!” 徐进帮脸上怒气顿现。他动动嘴,却并没有说出话来。他明显在忍耐。蔑然很是吃惊:阿香怎么如此变脸,难道她有计划?因为作为王族中人,徐进帮根本没把行人这一官职看在眼里。而且,他兵权在握。当真翻脸,蔑然这帮人不过是以卵击石。 再看两厢的那些将领,果然不少人已经现出怒色。恐怕只要徐进帮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冲上前来,大打出手。 吕离显然也大为意外。他犹豫地瞧瞧蔑然,见蔑然没有明显反应,便疑疑思思地出去,把他手下的六个士兵调来,守在门口。 阿香并没停止挑衅。她盯住徐进帮不放,问道:“你的两个儿子呢?” 徐进帮忍着怒气答:“他们昨日便去山上操练兵士了。” 阿香冷哼一声:“告诉你吧,我已派人去请他们,很快就会到达。” “啊?”徐进帮大惊失色。 蔑然这才明白,阿香已经抓住徐进帮的命根子:儿子在人家手上,还敢轻举妄动吗? 阿香不再理徐进帮,眼睛看着下面,目光从那些将领们身上扫过。她目光威严,似乎满带着杀机,许多将领竟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阿香慢慢地站起来,靠近蔑然,对她耳语:“蔑然大人,你要沉住气。你不是想破案吗?我这就是在助你破案。此事关系重大,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有此动作的。” 蔑然竟难置一词。她没有这种经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阿香事先不跟她打招呼,悍然出手,着实令她感到意外。 阿香转身对右门处招手。蔑然这才注意到,右门立着一名白衣武士,这不是徐进帮的兵丁。下细看,其实是个女人,穿着男装。再往左门看,那里也有一个同样装束的女武士。蔑然明白了,这是阿香的人,肯定是同门中的师妹。原来阿香早已计划好了。 右门边的武士提起脚下的一个白包袱,快步过来。她打开包袱,里边是白色的衣服。她提起来,给阿香穿上。蔑然大惊:这是一套宽大的类似她设计的魔术师的服装,却又不完全像魔术师的服装,而是袖口处都镶上了黄色的布边,腰带也是黄色的,瞅上去洁净中又有着壮美。帽子也成了仕女爱戴的大宽檐帽,周边是下垂的纱布,看不见脸。 那个女武士下去了,包袱却扔在阿香的脚下。那包袱虽然瘪瘪的,但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突起,显然里边还有东西。阿香面向两侧的将领,傲然而立。徐进帮、将领们、吕离等人,都因为她的装束,脸现惊悚。 阿香道:“我这次到睢城,发现出了很多假女巫,专门骗人钱财。居然还有假女巫穿着我以前做法的衣服,绑架我的人,图谋套取我的咒语。这是不能允许的!我现在正告天下:我的衣服、用具、咒语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千变万化的。我心中有神,怎么变,都与神相通!我用过的东西,在我的指令下,已经丧失了作用;谁要再学,那就是违逆神意,必遭天谴!今天,我要作法;目的,就是找出你们中间的背叛者!谁对徐王不忠,谁就是背叛者!如果我作法时,谁敢轻举妄动,神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请自重!” 言词凿凿,众人愕然。蔑然心里一片混乱:这阿香,到底想干什么?她说衣服、用具包括咒语,经常更换,这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她用神的名义,说出那么强硬的话,似乎有些过份。 阿香一哈腰,从地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件东西,竟然是一把青铜宝剑!她将宝剑缓缓地举起来,由下往上,直指天宇。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蔑然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听之任之。 “上帝保佑!”阿香用蔑然教的英语说起来。她学的是那么像,简直如蔑然在亲口说一样。她的话语一出,在场的人,除了蔑然、吕离,都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将领中,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显然那就是叛逆者。但看见门口的吕离,拄着青铜剑,巍然挺立,虎视眈眈,便不敢动了。 阿香用英语继续说:“我在这里向您祷告,请你保佑我们一切顺利。我要坚持正义,与邪恶斗争,请你给我勇气。我们徐国发生了大事儿,有人策划阴谋,妄图杀掉国家重臣,颠覆徐国的王位,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所以,我今天作法,就是要找出这些人,包括幕后操纵者。” 她眼睛闭上了,手里的青铜剑由空中慢慢地划着半圈,向下落。大家都瞅着那亮亮的剑身。青铜剑指向了将领们。有人开始恐惧得六神无主。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阿香按照蔑然教的,用英语念诵起岳飞的《满江红》来。她的声音变得激昂。岳飞的这首词,本来就是慷慨激昂的,更加增加了她的气势。“抬望眼,仰天长?v,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阿香的青铜剑,指向一个年轻的将领。这位年轻将领面对着恐怖的剑尖,起先是哆嗦,后来忽然狠狠地咬着牙,激愤起来。蔑然明白,阿香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勇士。有些将领,宁可死,也不会轻易就范的。 看来,这位青年将领就是此类人物。他刷地从腰间戴出青铜剑,准备拼命了。可他的胳膊刚抬起来,突然像断了一般地垂下去。他想大喊,张着大嘴,瞪着眼睛,却喊不出来。他有些诧异,可连诧异的表情也没有完全展露出来,便软软地坐倒。青铜剑咣啷一声,掉落地上。 “啊?”众人惊呼。 蔑然猜想,阿香一定是是采用了特异之法,使青年将领瘫软的。 所有的将领都忙乱起来,却不敢动。徐进帮横眉倒竖,满脸严峻,终于要发火了。他要大喊,却不料,还没喊出声来,本人却突然瘫软下去,委顿地坐到地上,满脸全是惊恐、疑惑的表情。 众人被女巫的神威吓呆了,连动也不敢动、 阿香的剑连续指向三个人,这些人全都瘫倒了。 阿香的宝剑开始上抬,直指天空。她骤然大叫一声:“阿门!”宝剑往地上一扔,大声呼喊:“吕离,立刻将瘫软之人捆绑,押到堂前!”随后,她颓然坐倒,半倚在矮桌上,似乎是疲劳至极。 吕离领着士兵们,把瘫软的将领五花大绑,全部架到阿香前面一丈远的堂上。 其余的将领们都颤栗着。神女的功力大到这种程度,他们匪夷所思。 蔑然忽然不慌乱了。阿香说的对,阿香做的也对,是在帮助她秦蔑然办案哪!她是不是应该有所动作呢?对,她应该有所动作!她猛地从腰间掏出金牌,往前一站,大声宣布道:“临来之前,徐王已经命令,金牌到处,便是徐王到处!徐王密令蔑然为巡察大夫,位列九卿!可以临机处理,便宜行事;生杀予夺,全凭自断。请众位遵从王命!” 众将领果然畏服,一起跪下:“悉听巡察大夫指令!” “请起!” 蔑然看他们都站起来,便收起金牌,朝阿香点头。阿香嘴角现出微妙的笑意。 堂外,忽然响起一个儿童的叫声:“往前走!不想走,找打是吧?” 大家一起往外看,见一个狗模狗样的儿童,前面驱赶着两个人,竟然是徐进帮的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平时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此时却蔫头搭脑,十分听话,顺从地前行。而这儿童手里还牵着一条绳子,绳子后面绑着一个人,正是连生。 将领们轰然一声,交头接耳。吕离不认识儿童,堵在门口,想阻拦。阿香则似乎恢复了体力,大声喊:“吕离,放他们进来!” 吕离让士兵们散开一条道,儿童带着三个人进大堂。 软瘫在地的徐进帮大为惊恐,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终于大声喊道:“请大人,刀下留情啊!” 悲凉的声音传了好远。 46 司马府里的陷阱 进来的儿童正是狗娃。他带着三个人。绕过被绑倒在地上的几个将领,站到离阿香更近的地方。狗娃向上拱拱手:“你要的人带到。” 他扭身挨个踢徐进帮的儿子:“去,找你爸!”那两个儿子如做梦一般,来到徐进帮跟前,噗通坐倒,仍然木木呆呆的。徐进帮拉住两个儿子的手,欲哭无泪,欲说无词,满脸都是痛惜之情。 阿香喊:“狗娃,让连生说话!” 狗娃又踢了连生一脚:“从实招来!” 连生坐在地上,双手仍然被绑着,脸上也是梦幻般的表情,说:“我名叫连生,是沙冰寒的好友,参加了沙冰寒的各项活动。” 他的声音太小了,狗娃再踢他一脚:“大点声儿!” 他开口说话,声音还是不够大。狗娃将他转了个身,面向两厢的将领,说话这才清楚了,声也大了。 他说:“沙冰寒在王城有一帮人,不过我没有见过。他给了我一块银牌,上面写的是‘金佑卫’,他说是王城一帮人的称号。他在睢城也有一帮人马,他命名为‘衔字帮’。他专门编了序号。沙冰寒是‘衔字壹’,我是‘衔字贰’,前面躺着的这几位,分别是‘衔字叁’、‘衔字肆’……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分散在各个地方。我们的任务,首先是给大司马徐成栽脏,灭他九族……” “啊?”分列两厢的将领们全都惊呼起来。 瘫软在地上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的痛苦,有的似乎愤怒,有的很是无奈。 连生干巴巴地继续说:“我和沙冰寒潜入宫中,偷了徐王的传国玉玺……” “啊?这不是大逆不道吗!”没有涉案的将领们喊起来。一时间,众怒汹汹。有人还朝地上的一个将领,痛惜地喊:“力黄,你怎么能参与这种勾当呢?” 那个被称作力黄的,是一个被捆绑的将领。长叹一声,低下头去。 连生说:“我们准备把玉玺偷偷送进徐成府,让他蒙冤。为了使这件事情能合情合理,出人意外,引起轰动,让徐王不得不杀了徐成,我们派人威胁神女秦蔑然,想让她通过做法的形式,当场找到玉玺,抓住徐成。可没想到,女巫秦蔑然竟然不听我们的摆布。她神通广大,事先就查到了我们隐藏玉玺的地方,拿走了玉玺,杀死了沙冰寒。她的人,又一路跟踪我,来到睢城,这才牵连到这里……” 没涉案的众将全都激了,大骂连生,说他不忠不孝,祸国殃民。有的差点儿就拔出剑来,上前杀连生。阿香拍了拍桌子,让他们安静。 “各位,”阿香说,“光听连生的供词还不够,还得出示必要的证物。” 狗娃连忙说:“我有证物。”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牌,上面写的是“金佑卫”三个字。又掏出一枚金环,上面写的是“衔字贰”。 “大家瞧瞧,这就是连生身上的。”狗娃拿着银牌和金环往两厢走,挨个给将领们看。将领们惊叹:“他们弄得可真够严密的!” 阿香喊:“吕离,再把地上这几个人身上搜一搜!” 吕离过来,挨个搜那些被捆绑的将领,果然都搜到了银牌和金环。 众将领相约了一下,忽然跪倒,一起向阿香磕头:“巡察大人真是英明,洞若观火!大人出现,乃天助我王,是我徐国的福佑,可保我徐国的大好江山!大人有何吩咐,下官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香脸上一瞬间闪过得意的表情,可稍纵即逝,只有蔑然看到了。 “请起,请起!”她大声说。她重新变得庄严,似乎恢复了体力,慢慢地站起来。蔑然知道,刚才她的疲累,只不过是在装相:作法本身就是胡弄人的,根本损耗不了体力。 众位将领都起身挺立。 “众位将领!”她开口说,“徐进帮及其子,也已涉案,我本可以将他们就地正法。但由于他们是王族中人,我要报与大王定夺。我现在下令:革去徐进帮和其儿子的所有官职,打进囚车,送往王城。吕离!” “下官在!”吕离进前一步。 “你暂时代睢城司马一职!即刻带众将领回到军宫,整顿军务!我徐国士兵乃是我徐国铁壁,维系我徐国安危。在此危难之际,希望你与众将领上下同心。要马上封锁城门,盘查漏网之鱼!” “下官遵令!” 众将领一起拱手:“我等愿意听从吕离大人之命,一定整顿好军务,保卫我睢城的安全!” “去吧!”阿香摆摆手。 吕离安排好他从王城带来的士兵,要求他们留下来,听从蔑然的命令,随后便带领睢城的将领们,走出大堂。院子里,本来有很多的徐进帮的亲兵,但此刻早已被阿香的人控制,关押进一座大房子里,院子里空无一人。 “嗵嗵嗵嗵嗵!”院子外,突然响起战鼓的声音。吕离和将领们一愣。司马府本来紧关着的大院门,猛地开了,冲进来一彪人马,为首的正是二奶奶,身边便是徐进帮的女儿紫荷。随后,周围墙头上也出现了人,密密麻麻的,全拿着弓箭,一起指向院里。 吕离大喝一声:“退后!”与众将领缩回大堂内,将门关上了。 二奶奶大笑:“咋吓成这样?徐国的勇士,还是勇士吗?我看应该叫缩头乌龟吧?告诉你们,这里已经被包围。识相的,把徐进帮父子和我的人全部交还给我。也许,还能饶你们的性命。” 紫荷大喊:“不交出我父亲和哥哥,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狗娃在大堂中一边看管着那些被捆绑的人,一边跳脚,对着外面骂:“你们这群猪!想救人?休想,休想!告诉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得死,一个也不能放!” “对,咱们不怕他们!”大堂里那些将领们也鼓嗓起来:“咱们身经百战,还怕一帮乌合之众?吕司马,你带领我们冲吧,一定会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对,冲,冲!”狗娃喊。 吕离咬咬牙,脸上神色非常刚毅:“各位将领听令!把地上的桌子全部拿起来,排成两排,权当盾牌,以阻挡弓箭的射击!准备好,杀出去!” 蔑然不得不佩服他临危不乱、指挥有方的能力。可是,这样冲,行吗? 众人刚要行动,阿香却喊了声:“不必如此!” 众人转向阿香,只见她神定气闲,手里握住了青铜剑,慢慢走过来。众人的眼睛亮了,期待地看着她。 阿香慢慢走到大门口,喝令士兵:“把门拉开!”士兵不敢违令,一人向后拉着一扇门,打开了。阿香走出门去,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全身都裸露在弓箭的射程中。蔑然忙跟在后面。其实她很害怕,可她不能让阿香替她顶雷呀!吕离急忙护在旁边,生怕蔑然受到伪害。 蔑然心里很温暖:吕离到底是铁血汉子! 阿香仍然穿着那套白色镶黄边的女巫服,目光从宽檐帽子下垂的纱帘中望出去,手里的青铜剑如做法一般慢慢地举起来。外面的大部分人顿时有些慌神,觉得她很快就要做法。墙头上有个人竟吓得哆嗦着,弓箭噗的掉落到地上。 二奶奶却很镇静,面露冷笑。“你就是那个女巫秦蔑然吧?” 阿香回答:“正是小女。” 二奶奶道:“你是想投降吗?” 阿香俏皮地说:“你说,我既然身为女巫,能投降吗?不然,你让我做法试试?看看我的法术到底有没有效,好吗?” 阿香的剑已经直指天上。 二奶奶说:“好!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女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以好解解我手下人的心病。秦蔑然,你们已经被团团围住,逃不出去了。你就作法吧,只不过可别丢丑啊!” 阿香怪笑起来,笑声尖利。这笑声似乎有穿云破雾之能力,一圈一圈地荡开去。随着笑声,大堂里的狗娃竟然吹起一支哨子。哨声压过了阿香的笑声,向广阔的空间扩散。 “嘣嘣嘣嘣!”响起了急促而密集的弓箭声,墙头上那些人纷纷背后中箭,有的向院里掉落,有的掉向院外。大院门口站着的人,也同样受到弓箭的射击,纷纷倒下。二奶奶和紫荷大惊。往外面看,一支大军冲杀过来,为首的骑马者,正是大司马徐成! 蔑然这才知道,阿香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怪不得她会如此镇静! 忽然,院中起了雾。不,不是大自然产生的雾,而是二奶奶、紫荷及手下残余的人扔出的细粉,好象是白石灰一类。这雾迅速飘开,院里顿时变得模糊起来。随后,响起一阵轰轰的声音,是从地下响起来的。蔑然只觉得脚下一空,禁不住大叫一声,直跌下去。 蔑然跌在地面。她被摔晕了,好一阵子才有些清醒。但眼面前仍然是浓浓的雾,呼吸挺困难。摸摸四周,竟然全是石壁,她陷在一个石洞中了。 其他的人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上面传来不详的声音,是石头在挫动!蔑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头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击,昏迷过去。 47 弹射绝技 蔑然醒了过来。她没有难受的感觉,身体里竟然流动着一股热气,腹部更是非常温暖。她一下子瞪大眼睛,坐起来。呀!这是在哪里?坚固的四壁,紧闭的门窗,窗户上竟然蒙着珍贵的薄纱布,使屋里显得很亮。她自己是躺在一堆乱草上。再一转头,更为吃惊了:阿香躺在身边,沉沉地睡着。阿香身上的女巫服不见了,穿的是一件绿色的长袍,扎着头发。但她的脸没变,还是蔑然的样子。而蔑然自己,脸上的伪装也没除掉,仍然是一个少年。 她喊:“阿香,阿香!”用力去推,阿香终于醒了过来。她看清是蔑然,便把手伸过来,紧握住她的手:“你好了吧?” 蔑然点头:“我是啥事儿也没有了。你怎么了?” “我的腿……腿……断了。” “啊?”蔑然仔细看她的腿,右侧裤管下部,满是血渍。 “别动。别动!”看蔑然要动她的腿,阿香急忙叫道:“蔑然,你知道咱们是在哪里吗?” 蔑然道:“我刚才昏迷了,是被石头砸的。” “对。咱俩被二奶奶抓了。这地方,离睢城恐怕得好几十里。” 蔑然仔细地想,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了。 “哎呀!看来,徐进帮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召集将领们开会时就留了一手。” “是的,他确实很阴险。白灰漫天,地陷屋塌,”阿香苦笑着咧咧嘴,“好一番惨烈景象!这显然是徐进帮、二奶奶早就设计好了的:一旦事情败露,便走此绝路。” “吕离他们呢?” “他们没事儿。我父亲已经率军占领睢城,并昭告天下,二奶奶和徐进帮等人狼狈逃窜。只可惜,咱俩在地洞里被他们抓住,来到这里。在路上,我假装跟你一样昏迷,才没有受到折磨。蔑然,咱俩必须一起逃出去。你活动一下身子,看看是不是很有力量?” “对呀!是很有力量,头也不疼了。而且,这下腹……” “下腹发热,对吧?我用功法对你进行了调理,现在你身上真气运行,功力大增,所以很快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我问你一件事情:你知道在大堂上,为何徐进帮等人会瘫软吗?” “那是你做的吧?” “怎么做的?” 蔑然摇头。 阿香道:“那是因为我对他们发射了药粉。那是一套绝技,我现在必须教你。” “教我,行吗?” “现在是生死攸关之际,不得不如此。我仔细察看,这里封闭严密,我俩逃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等二奶奶的人过来时,施展功夫,麻倒他们。我腿行动不便,只能依靠你。” 蔑然真诚地说:“行,我听你的。“ 蔑然知道,阿香精细,计划一定是稳妥的。 阿香便开始教蔑然施放药粉的绝技。蔑然惊讶地发现,阿香施放药粉的能力很特别。她的内怀里,藏着很多小小的硬木圆球;由于藏得非常隐蔽,没有被搜出去。这些小球,有的球体被扎了很多的小眼,药粉就藏在里边,被称为多向球;有的小球只有一个小眼,内容却很大,里面塞满了药粉,被称为单向球。要麻倒很多人时,就使用多向球,而且可以扇形弹出多个;如果只一、二个人,便使用单向球。手指弹射需要技法,球或远或近,或翻或转,都取决于手法。阿香没有想到,蔑然的手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弹射能力很强,上手一教,立刻便得心应手。 “啊,你居然这么厉害?” 蔑然耐心地说:“不是我天生具有这份能耐,而是我从小就练拳,多年捅沙箱,手指头当然变得非常强劲和灵活。” 蔑然马上觉察出来,阿香似乎有些后悔教给她功法。这说明,阿香有点儿小心眼。但反过来想,阿香有点小心眼也是对的:因为这确实是独门绝技,不应该教给外人的。 蔑然立刻谅解了她。 蔑然心想,这套绝技可真好!自己虽然被称为女巫,可半点能耐都没有,都是唬人的。学了这套弹射绝技,可以在作法时,像阿香一样,让人瘫软,那不就能真正彰显她女巫的神威,从而产生更大的威摄力吗! 蔑然做女巫的信心更足了。 阿香忽然笑了,有些歉意地说:“蔑然,我刚才是不是小心眼了?” “不不不!”蔑然连忙说,“这是应该的,也是规矩。有很多独门绝技,在家庭里就有规定,什么传子不传女的、传嫡不传庶的,等等。阿香,你够大度的了,我真心地感谢你。” 阿香道:“不用感谢!我这也是为自己能够逃出去。二奶奶一伙在司马府吃了大亏,死伤严重,现在正在疗伤休息。不然,早就过来折磨我们了。可她们也够狠的,竟然把我们外面的衣服,以及随身带的东西,都拿走了。你看看,徐王给你的金牌,还在身上吗?” 蔑然摸摸,确实没有了。 阿香道:“我们必须趁这功夫,做好准备,一击成功!可惜我师傅没有研制成制服女人的药粉,这是我们的弱点。不然,我还怕她二奶奶?” 蔑然点头,这才知道阿香为什么会屡屡受制于二奶奶。 窗外,忽然有了轻轻的声响,蒙着纱布的窗户在动弹。同时,响起一声鸟叫。阿香瞪大了眼睛,变得兴奋了。“是狗娃!”她激动地说。“我闻出来了,是狗娃,他的鼻子比我的还厉害!” 蔑然也很激动。 功夫不大,那被木板钉得很结实的窗户被推开了,露出狗娃的头。他笑嘻嘻的,四处探看。阿香低声喊:“没人的。快进来救我们!” 狗娃噌的从窗户里跳进来。 “你伤了,对不对?我十里外就闻出你的血味了,连跑带蹿地赶过来。” 狗娃用力背起了阿香,蔑然在旁边扶着她,从窗户里跳出去。外面是个院子,种着蔬菜。怕留下脚印,三个人踩着垄台前行。到了边上,竟然是一个编扎得很牢固的篱笆墙,墙外是一道断崖。狗娃已经在篱笆墙上弄出一个豁口,三个人钻出去。断崖约有百丈之深,崖上的一棵粗树上拴着绳索,这是狗娃拴的。狗娃背着阿香,攀着绳索下去。蔑然看那深崖,虽然害怕,但咬咬牙,也抓着绳索下行。 三个人来到崖底,只见树木丛生,没有路。 狗娃道:“这山太大,一时半会儿地走不出去,很快便会被二奶奶一伙重新抓回去。我刚才闻出百丈开外,有个密洞,进去查看了一番,可以暂时躲在里边,然后我回去搬救兵。” 阿香疑道:“你闻出我的气息,没有告诉我爹?” “我救你心切,就急着赶过来了。” 阿香道:“你就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狗娃嗤的笑了:“姐教训得对,狗娃下次一定改!” 阿香赌气道:“狗改不了吃屎!” “对对对!“狗娃仍然嘻嘻地笑,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被阿香训斥。他扶着阿香,蔑然在后面跟着,来到那处地洞。果然隐蔽,是在一处巨石底部,外面全是树;拨开树,才能看到,巨石下有一个扁扁的裂口,似乎太窄,钻不进人。可狗娃却缩着身子,首先钻进去。接着是阿香,最后是蔑然。蔑然往里钻时,觉得身体都被挤扁了,好不容易才进去。 里边黑乎乎、光溜溜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狗娃要出去给她们弄些垫身体的东西,却被阿香叫住:“你把化妆的这些弄掉!”狗娃很听话,当即把脸上那层毛茸茸的外皮撕去,露出本脸,是个黑皮肤的少年,那双眼睛透着精灵。狗娃吃吃笑了,爬出洞去,给她们送进草和树枝来。 “行,你走吧,让我爹快点儿来!”阿香道。 狗娃一笑:“姐,你安生呆在这里,别哭就行。”“嗖”的离开了。 忽然,山上响起鼓声,咚咚咚的。有个男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她们逃跑了,快追呀!”随后,响起更多人的响应声。 “糟糕!”阿香喊了一声,脸上露出极为担心的神情。 有人跑到这块儿地面来了,咋咋呼呼的,乱喊乱叫。接着,二奶奶也来了,大声命令:“她们就是从这道断崖下来的,一定跑不远。搜,给我仔细搜!” 一大片杂沓的脚步声响起。蔑然奇怪:二奶奶的人不是死伤严重吗,哪里又来了这么多的人? 阿香低低地说:“他们来了救兵。” 蔑然点头。 忽然,传来狗娃的声音:“你们干吗抓我呀?我就是到这里玩儿的。放开我,放开我!” 阿香的脸蓦地抽紧了:“完了,狗娃被抓了!” 蔑然也极为担心起来。 响起残暴的殴打声,叫骂声,把狗娃打得嗷嗷叫。 二奶奶喊起来“喂!秦蔑然,你听到了吗?你手底下的这个小崽子已经被我们活捉,现在就在这山崖底下。你如果识相,就尽快出来。不然,我们会一刀一刀地零刮了他!” 没有回答,二奶奶又喊起来:“秦蔑然,你别装相,你耳朵里没塞狗毛!我现在让人唱歌,唱歌结束,你还不现身,我就开始零刮他! 一个汉子开始唱起歌来。蔑然听不懂那首歌,但汉子却唱得有滋有味儿。阿香的眼泪刷地流出来。蔑然心如刀搅:“怎么办?”阿香一把握住她的手,说:“谁也不许出去!如果出去,都得死;不出去,狗娃还有活的希望。” 蔑然长叹一声。 可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儿:阿香脸色泛红,呼吸有些粗重。蔑然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她额头很热。再看她的腿,已经肿起来了。 “阿香,你的腿感染了!“ 阿香苦笑一下:“我知道。可我的药,都被二奶奶她们抢走了。等等吧,等等。也许,还会有希望的。“ 48 棺材里的逼供 外面响起了喊声:“报告二奶奶,徐成的大军,兵分几路,向这边开来。其中一支精干的队伍,是穿山而来,距离不过二里。” 二奶奶大怒:“一定是这小狗崽子透露的风声。告诉所有人,立刻撤离!” 阿香和蔑然趴在洞中,静听着。蔑然发现,阿香有些颤抖,显然腿伤更重了。 外面,在二奶奶的指挥下,押着狗娃,迅速离开了,周围变得非常安静。阿香额头上的热度越法儿地高,可她坚持着,把耳朵紧贴在地面上,倾听着。蔑然痛惜地看着她。好一阵子,阿香晃晃头:“不会有人来了。徐成的军队,发现了逃跑的二奶奶,直接追下去了。蔑然,咱俩出去吧!山顶上,还有人,只有两个人,是女人。得找药。不然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蔑然鼻子一酸,流出泪来。她决定自己先出洞,然后再把阿香拽出去。可她刚要行动,忽然听到洞的内部传出吱的一声。随后,她俩所趴伏的洞下面的石壁动起来,往下一沉,她俩摔了下去。 不知道摔在什么上了,眼面前一片漆黑。蔑然喊了声:“阿香!”伸手去拉她,手碰在了木头上,咚的一声。旁边。似乎挺远的地方。响起阿香的喊声:“蔑然!”蔑然刚要回答,身子忽的一动,好象坐在一辆车上,被拖着前行。 “这是谁呀,想干什么?”蔑然大喊,要跳起来。奇怪,她的上方似乎有网,把她罩在里边,竟然站不起身。她继续大喊大叫,可是没人理她。她好象被囚禁在一个长方形的木头匣子里,那匣子带着她继续前行。 四外还是黑暗,看不到东西,听到旁边离得好远也有东西被拖行着。“阿香,阿香!”蔑然喊着,终于听到阿香挺远的回答声:“我在这里,在……这里。”阿香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微弱? 蓦地,拖行停止了,周围仍然黑暗。蔑然再度喊:“阿香,阿香!”她听到旁边,离她起码有四五米远的地方,传来阿香的声音:“我在这儿,我很难受。”蔑然想,坏了,阿香的腿很可能感染了,化脓了,要得破伤风了! “你们是谁,在装神弄鬼?阿香腿受伤了,病得很重,你们要救她!求求你们,救救阿香!阿香,阿香,你要挺住,挺住!” 忽然,响起一个阴凄凄的声音,十分沙哑,难辨是男是女。“她得的是血崩,不救就要完蛋!你秦蔑然不是神女吗,你没有办法?” 蔑然喊道:“我会有什么办法?我能做法,能预测,可我不能治病!快救救阿香!我秦蔑然将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阴凄凄的声音满带着轻蔑:“我还用你感激?” 蔑然忽然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附近游走,到了阿香的身边。响起阿香的呻吟声,似乎在嘴嚼着什么的声音。蔑然明白,那人说的血崩,一定就是破伤风,难道这人在救治阿香?阿香突然一声尖叫,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谁,谁在动阿香?阿香,阿香,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阴凄凄的声音再度响起:“秦蔑然,你自称神女,我倒想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神女。也许,你就是个江湖骗子,玩骗术的。” 蔑然狂喊:“我不听,不听,我也不会按照你说的做!我要救阿香,她快死了!快救阿香,救阿香!” 蔑然真的急了,觉得阿香一定是极为危险了。虽然阿香被称为“天下第一荡妇”,但蔑然却并没有觉得阿香坏。她不就是一个顶尖美丽的女人吗!她表现出来的智慧、风度、优雅、泰然令蔑然着迷。她已经忘记那些所谓的血淋淋的传说了:玩完男人就杀掉。 她忽然听到了阿香的声音:阿香长吁一口气,虚弱地说:“蔑然,不知是谁,已经开始给我医治了,你放心吧!” “是吗,是真的医治了吗?那你觉得好受些了吗?” “是的。我腿上涂了药,凉哇哇的。我吃了药,出汗了,浑身松快多了。” “可你需要水,多喝水!” “我的头边放了个盛水的盆,里面有水,还插着根竹管。我能吸到水。” “啊,那就好!” 蔑然放心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哪?好象治病还挺在行的。 阴凄凄的声音传来:“秦蔑然,你既然是女巫。你能给我说说,今后天下的大势吗?” 蔑然一喜。如果问别的,她是很难回答的。可问这个,谢精良给她讲过多遍了,她是完全能够回答的。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讲给你!”蔑然表面上很强硬。 “嘿!你是自找苦吃吧?” “你必须告诉我!” 蔑然忽然觉得从天棚上,飘洒下来一些粉状物。哎呀!是辣椒粉,进入到蔑然的眼里、嘴里。蔑然疼得大叫,呛得直咳嗽,弄得涕泗横流的,简直难受死了。她吼着,手乱舞着,折腾了好一会儿,那些疼痛才减轻了。蔑然知道,她的眼睛肯定肿了,嗓子咳嗽得有些沙哑。 那个阴凄凄的声音传来:“你不是女巫吗?你不是把拐棍指在谁身上,谁就瘫软吗?你的能耐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连这点儿辣椒粉都顶不住?” 蔑然倔犟地说:“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说一句话。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吧!” “那好,我先杀了这个阿香!” 阿香忽然发出凄厉的叫声,似乎遭受到巨大的痛苦,竟然喊不出成形的话语。这是咋的了,这个阴凄凄的家伙是如何折磨阿香的? “停,停!”蔑然情不自禁地叫起来,她不能不是屈服。“我可以讲,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的话,是通神的。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如果泄露,我绝对不讲!” “我答应你!” 阿香凄厉的叫声停止了。 “阿香,你咋样了?”蔑然问。 阿香过了好一阵子,才沙哑地回答:“我……没事儿。” 蔑然对着黑暗的上空说:“好,我马上告诉你!眼前的大势就是,三年之后,徐国灭亡。” “啊?”阴凄凄的声音非常惊讶了。 阿香那边没有说话,却听到了人体动弹的声音。可见,阿香也震撼了,因为她的家人全在徐国,她的父亲又是徐国的高官。 “继续说!”阴凄凄的声音再度响起。 蔑然道:“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两年之后,徐国正式进入灭亡的过程。灭亡徐国的是吴国。吴国会派重臣吴子胥主持攻徐之事儿。吴子胥与彝国已经预谋,修筑了一座就是现在我们人人皆知的大坝。届时,大坝会溃堤,大水直冲徐国的国土。吴子胥率大军直捣徐城。徐王率军抵抗,他的二儿子徐仲中毒箭身亡。徐国全部被吴国占领。” “哦!”阴凄凄的声音显示出沉思之意。 阿香似乎十分悲痛了,发出微弱的声音:“那徐王呢?” 蔑然道:“徐王散发,率夫人向吴王求告,哀求别灭徐国,可吴王不允。徐王率人向北逃亡,徐国就不再存在了。哎!”蔑然长吁一口气,心底里,竟然对徐国满怀同情。“你们想想,徐国能与周边的大国相比吗?楚国,甚至宋国,哪一个大国不怀虎狼之心?睢城司马徐进帮之所以要叛逆,归根结底还是认识到徐国即将灭亡。” 阴凄凄的声音响起:“以后呢,以后的发展呢?” 蔑然道:“吴国灭徐国之后,吴王带着手下的吴子胥和孙武,直取楚国。” 阴凄凄的声音满带疑惑:“他有能力打楚国?” “他确实能力不足。但他手底下有大将军孙武。他所著的《孙子兵法》,乃是天下奇书。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蔑然道:“孙武之所以能成为大将军,就因为他的这部兵法震动了吴王。孙武用兵如神,仅以三万之兵,便打进了楚国郢都。楚国不得不向秦国借兵。吴王看不能彻底征服楚国,只得退兵。” 阴凄凄的声音道:“你说的,都像做梦一样。你真的是从神那里知道的?” “是的。”蔑然笑了。她的心情好多了,因为她说的是历史,是这些古人不知道的未来事态的发展。她觉得,自己是的是个能够洞察一切的女巫。“我说的,都是三年之后,似乎虚无飘渺。但眼下,马上就要发生一件事儿,你们可以印证我的话。当今的吴王阖闾,是刺杀吴王僚之后夺得的王位。而吴王僚还有个儿子,名叫庆忌。” 阴凄凄的声音说:“我知道庆忌。他神勇无比,父亲死时,他远在吴国边陲。他招兵买马,正准备讨伐吴王阖闾。” 蔑然道:“他讨伐不成了。吴王阖闾即将派出一名叫要离的杀手,刺杀他。庆忌一死,阖闾无后顾之忧,才敢于兵指天下。要离刺庆忌,只在一年多以后,你们拭目以待吧!” 突然安静了,十分的安静。蔑然知道,是自己讲的历史震住了他们。不一会儿,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好象上面复盖着的网被收起。蔑然猛地坐起来,上面真的没有了遮盖。蔑然刚要跳起来,旁边忽然亮起一盏油灯。蔑然搭眼一看,失声了:她躺在一口棺材里。旁边,还有一口棺材,暗红色的大棺材! 49 另类空门 蔑然跑到阿香躺的棺材前,阿香躺在里边,脸上汗水涔涔,十分虚弱。她想挣扎着起来,可实在没有力气。她说:“蔑然,这到底是在哪里呀?你快帮助我,恢复原样,你也恢复原样。我要是死了,也得原样死。” “不,你不会死的!”蔑然叫道。她扯掉两个人脸上的伪装。“你忍一忍,我背你走!” “你,背不动的。”阿香喃喃地说。“你看看,这是在地洞里吗?” 蔑然抬头看,果然是地洞,两侧都有黑幽幽的洞口。 阿香道:“逃不掉的。那个怪人,能把咱们囚禁,就是有办法的。” 地洞里忽然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一个人拼尽全力跑过来。在昏暗的油灯光下,蔑然搭眼一瞧,大吃一惊:姜嫂! 姜嫂边跑边把一根手指竖起在嘴上,示意蔑然不要作声。蔑然脑子里一转:难道不让她以师傅、弟子相称,难道她与那个说话阴凄凄的家伙关系特殊? 姜嫂跑到跟前,果然并没称师傅:“哎呀!是蔑然,是阿香!来,来,我背阿香,咱们赶紧走!” 蔑然来不及说什么,也没敢说什么,任凭她背起阿香。 阿香在姜嫂的背上说:“谢谢姜嫂,可你……怎么在这里出现了?” 姜嫂眼里全是泪水,却不回答,急促前行。拐过两道弯儿,出了洞口,竟然站在刚才逃跑时从上面用绳索吊下来的悬崖前。 此时的绝崖之上,垂下一只大萝筐,足够装两个人的。姜嫂把阿香很费劲地放进萝筐里,自己也上去,对蔑然说:“你等着,上面是老牛在拉。一会儿,萝筐下来,你再上。” 萝筐拉上去了。蔑然有些担心:老牛拉萝筐,能保险吗?如果老牛来了牛劲儿,半路不拉了,萝筐还不得摔下来呀? 再说,那个说话阴凄凄的家伙呢? 萝筐上升得很平稳,并没有停顿和掉落。姜嫂和阿香的身影不见了,只能看见萝筐的底部。终于,萝筐到了绝壁顶端。随后,被拉进去。 蔑然一想,何必等在这里?她撒腿就跑。一边跑,她一边观察四周,再没看见人。她绕着山,在林间穿行了好久,才找到一条向上去的小道,跑上去。奇怪,自从被阿香调理了之后,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儿。 小道尽头,是一个宽大的平台。平台的后半部位,座落着一个挺大的院落。可以看到前后有两座房屋。院门紧关着。蔑然跑过去,院后却转过来一个人,正是姜嫂。她急步上前,看看四周,没有异常,噗通跪倒。 “师傅,弟子姜嫂,向你请罪了!”她泪如雨下,哽咽难语。 蔑然忙上前,扶起了她。仔细看她,仍然面白如玉,模样娇好,不像是吃苦受难的样子。 蔑然一阵激动,抱住她:“我很想你!” 师徒两个抱得紧紧的。 蔑然说:“姜嫂,你虽然跑了,可我真的不责怪你。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有些事儿,你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姜嫂分外激动,抱她抱得更紧,浑身乱抖,显然要嚎啕大哭。可她忽然惊怕起来,松开手,往四外看了看,拉住蔑然,向一边去:“走,走,快走!阿香……没事儿,她……没事儿的!” 蔑然被姜嫂拉到一个小山窝窝里。蔑然觉得奇怪,姜嫂总是在担心着什么,时不时便向周围望望。姜嫂让蔑然跟她一起坐下,把自己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蔑然。 原来,在药铺的地洞里时,姜嫂是忐忐忑忑地守着乐行的。她怕乐行真的是奸细,从自己手里逃跑,那就对不起元庆谋,对不起师傅了。她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油灯光下的乐行。乐行沉沉睡着,似乎一时不能醒来。姜嫂终于有些熬不住,眼皮子直打架。她努力睁着,但还是没有完全抑制住,打了个盹。她一激凌醒过来,发现乐行不见了。她大惊,在洞里左找右找不见影儿,便出了地洞。 她当时下了决心,就是死,也要找到乐行! 出了地洞,才知道,外面天光已经大亮,正是早晨的时光。她出了院子,一眼就看到百丈开外的乐行,正艰难地在大街上往东走,显然他的伤势很重,走得很慢。姜嫂本想上前拉住他,但再一想,乐行到底要干什么,总得弄清楚啊!如果他真是奸细,那就不能客气。 姜嫂便拿出元庆谋给她的药,握在手里,悄悄地尾随。她心里打鼓:这样跟随,能不能出事呀?如果被二奶奶的人发现,该怎么办呢?得有套说词,必须准备好说词,才能应付过去。 姜嫂终于想好了一套说词,心里稳当了一些。 乐行对道路很熟,遇到行人也不打听,一瘸一拐地走了一阵,往右转。姜嫂急忙跑过去,靠在墙角,向右侧的大街看,见乐行拦住了一个士兵。 “大哥,”乐行说,“我是司马大人徐进帮派出来的,受了重伤。你帮助我,送信给司马大人,让他们马上派人接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你送了信,一定会得到赏钱的。” 那士兵挺刁蛮,歪头瞅他:“你说话算话吗?就你这破破烂烂的样儿,还能赏我钱?你有钱吗?” “我有钱!你别看我穿的这个样儿,钱还是有的。你快去报信,一定有赏钱的。如果司马大人不在家,你可以找一个人称二奶奶的,她是个女人。” 士兵显然挺感兴趣,马上走了。乐行在墙根下坐下,长喘一口气,闭上眼睛。姜嫂趁机以极轻的脚步靠近他,把药面猛地塞进他的嘴里。乐行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看见是姜嫂,大惊。可他还没说出话来,便软软地躺倒了。 姜嫂以为他只是昏迷了,便想把他背走。可刚蹲下,发现他嘴角流血,鼻子也流出血来。他身子一阵一阵地抽搐,似乎在作着最后的挣扎。姜嫂吓坏了。这是咋回事儿,难道元庆谋给她的不是迷药,而是毒药吗? 姜嫂急得使劲捏乐行的嘴巴和鼻子,希望他能重新恢复过来。可是,乐行不再抽搐,脑袋歪到一边,气息全无。姜嫂猛地跳起来。哎呀!乐行死了,他死了!姜嫂把装药的纸包扔到地上,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她果真撒开双腿,拼命地逃跑。一边跑,一边哭。她杀人了,杀人了! 在一个街口,姜嫂蓦地停住了:二奶奶领着两个人堵在那里。 二奶奶厉声说:“是你毒死的乐行?” 姜嫂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坐倒了。 “不是,不是!”她胡乱地喊着,“啊,是我,是我呀!可我以为,这是治病的药,我也不知道会毒死人哪!” 二奶奶的两个手下要上前殴打姜嫂,二奶奶摆摆手,制止住他们。二奶奶盯着姜嫂,不错眼珠地盯着姜嫂。姜嫂只能低下头,呜呜地哭泣,心里还在想着怎样对付二奶奶。这太难了,姜嫂觉得自己不行,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奶奶蹲到姜嫂面前:“你给我说说,你和乐行是从哪里跑来的?” “就是在城西的树林里,就我们俩。乐行有病,我看护他。可我一觉醒来,乐行却走了。我追上来,给他喂药,谁知却毒死了他!我有罪呀,二奶奶,我真的有罪呀!” “你说的,当真?” “是真的。我不会杀人,不会!”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只留下我和乐行。二奶奶,乐行是你们的人吗?” 二奶奶不回答,扭过头,对跟随她的两个手下说:“你们俩个,去把尸体处理掉,给乐行家送些钱。” 两个手下答应着走了。 二奶奶把姜嫂扶起来,叹口气:“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误入歧途者,不适合这种打打杀杀的营生。你上次给我讲的失恋一事,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明你被情所困,是个本当人。我不想再追究你的过去,也不想报复你杀乐行的行为。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儿,我会让你安安生生地过下半辈子。” “啊,啊?”姜嫂懵了。 “离此三十里,有个山庄,里面住着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奶奶,人称良婆婆。你如果愿意给她养老送终,侍候她,我就送你过去。这样,你与世无争,安渡人生,把过去的一切都埋葬在心底,行吗?” 姜嫂放声大哭:“我愿意,我愿意!” “那就一言为定!你可要记住,是我救的你,是我不追究你的责任的!” “二奶奶的大恩大德,我永?不忘!” 二奶奶派人,当天就把姜嫂送到这山庄来。 蔑然听了经过,心中很奇怪:那个凶恶好斗的二奶奶,咋会如此安排姜嫂呢?难道她也有着刻骨铭心的情感煎熬,抑或这个良婆婆也确实需要人照顾?而如此一来,姜嫂倒确实得到了一个好的归宿。 蔑然这才想到,春秋时期,还没有佛教、道教,情感受伤的人不能遁入空门。姜嫂这也算是很幸运了,相当于是一种另类的遁入空门。 蔑然叹息道:“姜嫂,你真愿意在这里孤灯为伴,陪着一个老太太?” 姜嫂成了泪人:“师傅,我心已死,这里就是我的家园!我愿意陪胖良婆婆,一直到死。而良婆婆,也确实是个好人。只是……”姜嫂忽然惊怕着跳起来,拉起蔑然:“师傅,你快走吧!二奶奶,不知啥时就会回来的。阿香,她没事儿,就呆在这里,我会照顾好她的。可你不行,名声太大,二奶奶盯着你呢,你快走吧!” 可蔑然不想马上走。她问:“地洞里那个说话阴凄凄的人物,是谁?” “我不知道,确实不知道。良婆婆让我来救你们,我就跑进地洞里了。你快走吧,我真的怕二奶奶回来!” 蔑然知道姜嫂说的都是实话。她刚才的一切担心,原来全是因为二奶奶! 蔑然道:“好,我走,阿香就交给你了。可你弄明白了吗,二奶奶与良婆婆是什么关系,为啥让你来侍候?” “我才来两天,还没弄明白。但良婆婆,待我很好。” 在姜嫂的推搡下,蔑然往山下走了。蔑然其实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给姜嫂听的。她应该告诉姜嫂,阿香的真实身份;应该告诉姜嫂,阿香与吕离的婚约是很脆弱的;还要告诉姜嫂,来日方长,以后很可能还有翻盘的机会。可是,这些话,现在实在说不出来。 蔑然往下走了十几米,一回头,姜嫂不见了!在姜嫂站的地方,地面上有一条头巾,正是姜嫂刚才戴的。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蔑然急了,要往回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一个粗嗓门的男人的声音:“你还能跑得了吗?” 50 越女剑祖 蔑然知道危险来临了,这也正是姜嫂一直担心的。蔑然精神抖擞,扎稳身架,长年的拳击训练使她能够应付随时出现的袭击。 有人在十米外的树丛之间出现了。黑衣黑帽,蒙着面,身后还背着把宝剑,威风凛凛的,却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就是女巫秦蔑然?” 蔑然问:“你是谁?姜嫂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蒙面人道:“我只是让她躲开。我要跟你比量比量。” 蔑然道:“不行,我必须看到姜嫂!” 蒙面人道:“那你就到院门前吧!” 蔑然跑到院门前,却没人。 蒙面人随后跟上来,哈哈一笑:“只要你能赢了我的拳头,就会看到她。” “你卑鄙!” “那你不正好借机来教训我这个卑鄙之人吗!” 蔑然越加冷静。父亲告诉她,面对强敌,除自己要扎好身架之外,还要寻找对方的弱点,这样才会有胜算。蒙面人身后背着一把剑,这是一种潜在的威胁。蔑然对用器物技击没有把握。在平时的训练中,父亲倒让她看了很多的器物技击实图,让她跟着图学习,看拳击能在这些武术的套路中得到什么益处。蔑然认真地研究过了,对有些套路很是赞赏。为了增加拳击的灵敏度,父亲还让她学习了几套拳法,腾挪翻转的,很是熟练。但蔑然不善于用武器与人对攻。 蔑然决定先压对方一头:“你背着个剑,装样子吧?本小姐不喜欢借物呈能。你如果真有能耐,就把剑卸掉,本小姐可以跟你玩几招。” 蒙面人道:“好个狡猾的小蹄子!早就知道你拳法精良,不想让我动剑是不?好,我答应你,就用拳术。不过,我会背剑与你过招的。” 蔑然心里一喜。她稳住下盘,架起双拳,虎视眈眈。她觉得身上的劲头犹如潮水般翻涌。看来,阿香不是一般性地给她调理了身体,而是给她贯注了真气,打通了经络。 对方攻了过来。脚步轻灵,收放自如。蔑然知道,对方功夫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层次。脚步轻灵非一日之功,收放自如更是对技法驾轻就熟。对方招招都是真中藏假,假中藏真,看准火候,一击而中。蔑然不能与这样的对手多纠缠,必须速战速决。 蔑然使出了“垂死挣扎”之绝功。这“垂死挣扎”其实是一整套的动作,可以连续使用五次,分别为小、中小、中、中大、大。连续五次的“垂死挣扎”,一次比一次装败装得厉害,即使对手是高手也难以避免上当。在对邪疯成谷的那场搏斗中,蔑然只用了第一层即“小”的“垂死挣扎”,就获得了胜利。 蔑然开始了“垂死挣扎”。对方果然功法高超,用了“小”、“中小”两层“垂死挣扎”,都没有上当。蔑然使用了第三层即“中”的“垂死挣扎”,落败得有些狼狈,身子挨了一拳边,摇晃着就要倒下。对手不失时机地全力击来。蔑然身子一扭,集中全力打出一拳。她自己知道,这一拳力道太大了。尤其有气功相助,简直是摧波一般。对方挨了这一拳,噔噔噔地连续后退,竟跌倒在院墙根底下,半天没有起来。 蔑然调整了一下身心,稳稳地站在那里。她已经看清了,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唯有那个战败者,她不用担心。 “喂!”蔑然开口,“这回,你能让我见姜嫂了吧?” 对方没有回答,仍然半靠在院墙上。蔑然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睛里似乎闪出泪光,这是怎么回事儿? 蔑然想起父亲的教导,对战败者一定要礼让,决不能盛气凌人,蔑然一鞠躬:“得罪!我秦蔑然侥幸得胜。看阁下之武功,其实高出我很多。” 对方慢慢地爬起来,有些虚弱地说:“要找姜嫂,请随我来。” 蔑然不知真假,不敢靠近,而是尾随着慢慢地走。绕过院墙,来到侧面,竟然有道门。蒙面人进门。里面边是个很宽大的房间,半边堆着木柴。蒙面人好象在墙边拉了一下,那堆木柴挪移开来,发出难听的吱吱声。木柴挪开的地方,现出一个洞口,蒙面人进到洞里。 蔑然停住了,望着黑乎乎的洞口:她敢进吗?蔑然狠狠地一咬牙,进去了。 洞里是平缓的下坡。借着洞口闪进来的光亮,可以看到前面有扇门,已经打开了。蔑然来到门边,里边忽然亮起了油灯,是大号的油灯,很亮。呀!地面上,散布着很多的齐人高的木桩。正中间,就是那个大号的油灯,不过围着灯罩。灯罩上有图画,在慢慢地转动着。 蔑然知道,这种灯叫“走马灯”,利用灯里燃油燃烧的热气推动灯罩上的画图旋转。怎么,春秋时期就已经有了这种灯? 蔑然站在门口喊:“你是啥意思,姜嫂呢?” 看不见那个黑衣蒙面人,却响起那个熟悉的阴凄凄的声音:“请你看看转灯上的图画。” 蔑然倔强地说:“什么意思?我不看,我要姜嫂!” 阴凄凄的声音说:“你必须看!” 蔑然没有办法,只得凑过去,仔细看那慢慢旋转的图画。这些图画一格一格的,分上下五层,每一格的图画上都是一个小人,拿着剑,练着一个招式。蔑然马上认出来,这就是越女剑法!在家学“垂死挣扎”时,蔑然总也学不会。父亲便找来了两种越女剑法的图画,一种是古老的,一种是后来完善的,让蔑然看其中的一个动作。 “你好好看看,这是越女剑法中的一个最难练的招式。在古法中,这个招式还没有完善,因而后世进行了修改。但能练成这个招式,确实不易,是很少人能够掌握的技巧。我的宝贝女儿,你要是能练成了这一招,就敢独步天下。” 蔑然是通过练越女剑法,而最终练成了拳击中的“垂死挣扎”的。 蔑然说:“你这是越女剑法。” “啊?”阴凄凄的声音大惊,“你怎么知道?” 蔑然道:“我还知道,你这个剑法中有不完善之处。” “什么?”阴凄凄的声音变了,竟变成了个女人的声音,清亮亮的。“哪里不完善?” 蔑然指向了一处,把旋转的图画按住了:“就是这个地方。如果再加以改进,就会天衣无缝,达到新的高度。”蔑然随即高声朗诵:“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道,内实精神,外示定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候,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虎。追形逐日,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顺逆,直复不闻……” 女人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悲凉,又有些欣慰:“你真是神人哪!” 蔑然道:“我不是神人,你才真神。你就是良婆婆吧?” 没有回答。蔑然的神志渐渐地有些不清醒,进入到迷幻的状态中。她觉得,周围出现了女人,一群群美丽的女人,她们拿着宝剑,翩翩起舞。后来变成了在舞越女剑法。她们一招一式,甚是熟练。只是蔑然指出的那一招式,她们用的还是老的招式。 “不对,不对,这要改!”蔑然喊道。 蔑然不知道,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白发女人,看不清年岁,看不清脸。她塞给蔑然一把宝剑,在前面领着蔑然,舞起剑来。蔑然半闭着眼睛,跟随着她。 那些木桩变成了一个个阵势,她们在阵势中穿云破雾,翩翩而行。那些木桩又变成了一个个对手,她们与对手撕来扭去,血肉相搏。她们或仙姿曼妙,或腾云驾雾,或狂蝶,或剑雨挥洒……她们宛如进入到无人之地、无物之境,天人合一,纵横捭阖。没有音乐,她们心中激荡着乐曲。没有祥云,她们犹如置身在天境。尘世远去了,只剩下佳妙;俗念飘走了,只余下甘露一般的美好…… 每到那个需要改动的招法,蔑然都按照自己的招式做,那是一种大开大合的招式,肢体扭曲到极致,功能发挥到极致,如蛇一般穿行,如豹一般相扑。白发女人在梦幻中随她做。她们一遍一遍地舞,一遍一遍地做,直到累得倒在地上。 蔑然醒过来,看到了蓝天白云。她躺在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身下是柔软的青草。蔑然爬起来,好半天才明白,她被人送到山脚下。她的身边放着一把带鞘的宝剑,剑鞘上的蓝莹莹的宝石非常显眼,一看就非常名贵,乃剑中之极品。 剑鞘下压着一张白绢,上面有字: 秦蔑然,你确实是神女,令人佩服之至!你现在有三个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巫女,天下第一拳侠,天下第一剑客。你确实不会剑术,但却懂得御剑之法。你对越女剑术进行了关键性的改进,可谓是石破天惊!我已用迷幻之术教给你了越女剑法,你现在是越女剑之祖,望你将此剑法发扬光大,造福后世。你的预测如果成真,请你在乱世之中行侠仗义,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是越女剑之精神!赠你宝剑一把,名就是“越女剑”,以为防身。此剑乃千锤百练始成,凝聚着铸剑师的浩浩正气。 飘零一去沓无影,天下唯留剑之魂。 蔑然一阵激动,对着大山叩拜:“我不知您是谁,您才是天下第一剑女,越女剑祖!我秦蔑然发誓,一定会遵照您的指示,完成使命!” 51 强扭的瓜儿 元庆谋每天的任务,就是白天呆在地洞里,晚上溜出去,或趴伏在花园的树底下,或紧卧到房廊的墙根下,或贴到徐仲内室的窗前,观察徐仲的一举一动,看徐仲吃饭、玩剑、耍枪、下棋、拉屎,与他的妻妾亲热等等。回来,便模仿徐仲的行为习惯,一练就是多半宿。这很无聊。 趁着趴在花园树下的机会,他把狗娃的那块布片在树干上蹭,想让狗娃来,通报情况,最好能把这个阴谋的全部细节告诉蔑然,以便采取应对措施。可蹭完树,连过几天,狗娃都没出现。是布片不灵,还是狗娃摊了事,不能前来? 看管他的仍然是黑胖大汉与村姑。这两个人,送饭很及时,饭菜也好,就是老在他面前搂搂抱抱的,很不雅观。那黑胖大汉更是讨厌,经常对元庆谋骂骂咧咧的。元庆谋还得满脸堆笑,装出怕他的模样。 到第十天,元庆谋的学习过程完毕,应该绑架徐仲,由他取而代之了。可黑胖大汉与村姑来到他的房间时,眼神与平时不同,有复杂的东西。元庆谋提高了警惕。 黑胖大汉说:“你先沐浴,更衣,然后我们一起到徐仲家花园里。等我们绑架徐仲后,你立刻代替” 元庆谋道:“不用沐浴、更衣吧?你们绑架徐仲后,我立刻换上他的衣服,再进他的房间,那里什么没有,还用在地洞里沐浴?” 黑胖大汉变了脸:“你不听话了,是不是?” 村姑连忙拉他一把,对元庆谋和气地说:“到徐仲家再沐浴、更衣,恐怕不行。你想啊,徐仲的女人,一个个精得像猴。她们鼻子灵敏,会闻出你身上的味道来的。尤其你呆在洞里已经十天,味道很特别。” “我身上的味道特别吗?”元庆谋装傻地笑。他心内起疑:要沐浴、更衣,肯定得换房间,他们不是有阴谋啊? 可事已至此,还有何招?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元庆谋随他们出了房间,顺地洞走了好长时间,来到另外一个房间。站在房间门口,元庆谋就觉得不对劲儿: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盏孤灯亮着。他刚想诘问,后背一双大掌向他推来,竟将他一把推进房间里,坚木制成的房门随即就关闭了。 在大门即将关闭的一刻,元庆谋听到了一个笑声,十分熟悉的笑声:八邪十三怪成谷的笑声!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会的,不会错。自从蔑然怀疑成谷可能是内奸之后,元成谋没少研究成谷。刚才那一推,可不是一般的功力。单凭黑胖大汉,再加上村姑,也是不行的。那是另外一个人,难道真的是成谷?成谷不是跟蔑然在一起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再说,成谷如果真是内奸,应该尽力隐藏自己才对,怎么会轻易出手呢? 元庆谋瞬间转遍了全屋。哦,左右各有一道边门。右边的边门,推开,里边是一间小屋,不大,显然是卧室,有一张大床,上面铺的竟然是五张老虎皮。左边那屋也不大,最里边的石缝间竟然有流水,清沏的水流很细,源源不断地流着,顺着墙壁往下流;下面是几块石板,石板下面很深,流水一直向下流去。元庆谋明白了,这其实是个厕所,便坑下潺潺的流水会把粪便冲到地底下去。 再一转头,果然看见了石壁缝里还塞着块布,可能用来擦脸的。 这套房间太怪了!修建得如此完善,决非一日之功。难道是徐仲修的,为躲避危险用的,而被黑胖大汉一伙偷偷地占用了? 元庆谋出来,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四面全是石壁,他被困死在这里了。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这座石屋就是如此! “喂!”忽然,从房间的上方发出声音,黑胖大汉的声音!元庆谋抬起头,两丈多高的天棚顶上,平面中有一个石坎,石坎上有一个洞,黑胖大汉正是透过这个洞在说话。 黑胖大汉满带着戏谑,说:“喂!你明白吗?你这是到了福地了。你洗洗脸,最好能洗洗身子,准备迎接新人。这间屋子,就是你的婚房。奶奶的,你可他妈的真有福气!我咋就没有这种福气呢?” 听到有人打了他一巴掌,肯定是村姑打的。 元庆谋震惊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改变了主意,想把徐仲的妻妾弄进来一个,让自己先玷污,然后再冒充徐仲? 如果如此,那可就太糟了! 元庆谋忽然想到,也许自己的这种将计就计,会造成大错! 狗娃失去联系,是不是他们已经抓住了狗娃,砍掉了自己的对外联系,然后逼迫自己,按照他们的设计走呢? 必须杀出去! 元庆谋下了决心。 忽然,他听到卧室里传出声音。他急步而去,拉开屋门,惊得连退几步:卧室的床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显然是裸体的,身上盖着虎皮。她似乎陷在梦幻状态中,眼睛闭着,两手在空中乱舞,嘴里喃喃地说:“我要,我要!快来呀,我要!” 天哪!这不是紫荷,徐进帮的女儿紫荷吗! 元庆谋使劲关上小屋门,把紫荷的声音隔住了。他站到屋地中央,对着那个小洞口大喊:“你们要干什么?啊,干什么?” 黑胖大汉似乎离开小洞口远了一些,但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来:“我们要给你结良缘,你跟紫荷姑娘结良缘!快去呀!傻小子。再晚,紫荷姑娘药劲过了,可就醒了,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黑胖大汉说起挑逗的话来,那话很淫秽,很不中听。元庆谋不由捂起耳朵,心下却冷静起来。他们为什么要把紫荷送进来?难道他们与徐进帮不是一伙的?如果是一伙的,想玩美人计,徐进帮就会派别的女人来,而绝不能搭上自己的女儿!看来,黑胖大汉,包括那个长着古洞一般眼睛的男人,甚至包括成谷,都是另外的一伙人。他们想轻而易举地拿下徐国,不费一兵一卒。 那么,他们会是什么人呢?是吴国人吗,他们是吴国的奸细吗?可如果是奸细,做事为什么会这样混乱?他们不是让自己冒名顶替徐仲吗,这是绝好的计划呀,为什么会变了主意?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他们认为不保险了,而开启了另一个计划?可是,让自己与紫荷合房,会有什么意义呢? 元庆谋思来想去,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元庆谋决定还要继续伪装下去。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他不能自报家门,不能自乱阵脚。即使刚才那个笑声真是成谷,他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成谷面前暴露过,成谷不会认识他。 元庆谋越加冷静。他对着上面的小洞口,哭几尿相地说:“大哥,你们这是干啥呀?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随便玩弄一个女人的。” 上面没有了声音。元庆谋再说话,还是没有声音。 元庆谋忽然想到不对。紫荷是被服了药,春药!在药物的折磨下,她可能会赤身露体地跑出来,要求与自己交欢,那可就中了黑胖大汉一伙的阴谋了!即使没有交欢,紫荷醒来,发现自己赤身露体,追逐男人,也会羞愧得无地自容的!不行,他必须想出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元庆谋环顾四周,屋里没有任何东西。离开师傅时,他身上还带着各种药物,可以让紫荷镇静。可为了侨装,那些东西都扔下了。元庆谋忽然想了个主意。他先到大门前,门上有木栓,他将大门锁死了。随后,他来到小屋门前,后背抵住了门,抵得紧紧的。 他松了口气。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他决不能让紫荷出房门! 果然,小屋里的紫荷起来了。由于木板门太厚实,听不到紫荷说什么,但明显是在推门。先是漫无目的地推门,力量很轻。推了几下,推不动,就加大了力度。元庆谋闭着眼睛就能想到,紫荷一边推,嘴里一边会说:“我要,我要!” 门,忽然被咚咚地敲响,显然紫荷急不可待了。元庆谋更紧地抵住门。他想,这很好,紫荷越闹,身上的药量散发得越快,清醒得也就越快。 “喂!”天棚上方,终于发出声音,是黑胖大汉。“你这个傻小子,放着大美人不上,你是不是傻透腔了?” 元庆谋不作声。他估计,现在黑胖大汉可选择的方法不多。小屋里,一定有通向外面的洞口,不然不会把紫荷塞进去。可是,再想把紫荷弄出去,那就很困难了。而这大屋里,除了门之外,只有那个人根本不能进出的小洞口。只要他堵住门,紫荷就只能憋在小屋里。黑胖大汉唯一能选择的措施,就是从小洞口向元庆谋射箭,或者喷洒药物。 黑胖大汉气势汹汹地发话了:“你再不上那女人,我就射箭了?” 果然如此!只要射箭,就有可能逼迫元庆谋离开门。只要紫荷冲出来,赤身裸体地追逐元庆谋,黑胖大汉的阴谋就得逞了! 元庆谋故意说软乎话:“我说,大哥,强扭的瓜不甜哪!你何必让屋里那个女人蒙羞?她苏醒之后,会羞愧而死的。求求你,大哥,别让小弟为难,好吗?” 一边说,一边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黑胖大汉道:“**的真不识好歹!好,让爷爷我教教你!” 52 粗俗的王族女人 元庆谋觉得他现在处于一个关键时刻。他如何应对黑胖大汉的射箭,至关重要。如果拨打箭,甚至抓箭反甩,进行反击,那就暴露了他的身份;如果不反击,会有什么结果?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突然改变计划,让他与紫荷苟合,意图何为? 原先疑惑的,与现在思考的,串在一起,元庆谋突然明白了:黑胖大汉团伙与徐进帮、二奶奶团伙既然是两伙人,那么黑胖大汉一伙当然愿意借助徐进帮团伙的力量!如果利用我占有了紫荷,进而俘虏了她的芳心,就会把紫荷变成联络人,在两个团伙之间穿针引线,从而把徐进帮团伙拉过来。也许,黑胖大汉一伙改变了计划,或者说调整了计划,是由于徐进帮团伙遇到了危机,他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阿香伪装蔑然,进入徐进帮的府第,一定会闹翻天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问题想透了,元庆谋松了一口气,自然找到了应对黑胖大汉的招法。 嗖的一声,一支箭射过来。那箭却并没有射到元庆谋的身上,而是射到门边的墙上,“哧溜一声,崩溅开来,落到侧面的墙上。元庆谋吓得吱哇乱叫,跳来跳去,身子始终没有离开过门。他觉得紫荷似乎疯了,把门撞得咚咚响。要不是元庆谋有劲儿,紫荷早就冲出来了。 “妈的!你放不放那女人出来?你再不放,我射死你!“ 元庆谋知道,他是不会往自己身上射的。射出伤口来,还怎么装徐仲,怎么夺天下?元庆谋装得像吓傻了似的,满嘴大哥大哥的叫,一个劲地哀求,可就是不离开门。 嗖的一声,又射进来一支箭,竟然是带火的箭!元庆谋双手乱舞乱抡的,竟打开了那支箭,可箭上显然有火油,溅到他的身上,把衣服烧着了。元庆谋杀猪般地叫,扑打着身上的火。而被他打开的箭,飞溅到侧面的墙壁上,掉到墙根。幸亏是石壁,箭头燃烧着,很快就烧尽了。 元庆谋身上的火也扑灭了。衣服烧出个洞,脸上是黑灰,显得很狼狈。元庆谋仍然紧靠在门上,他双手连连作揖:“求求你们了,别再射了。再射,射死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黑胖大汉大吼:“你气死我了!真是个书呆子,永远没有出息。” 元庆谋哭几几地说:“我是有出息的啊!你们不是让我位列九卿,得千顷良田吗!你们不是说,让我随自己的心意找美女吗?可你们这样,给我乱塞女人,还让我……让我……这不行的啊!” “你就是笨鸟,大笨鸟!蠢驴,大蠢驴!” 元庆谋任凭他骂,但他却不再射箭了,显然也怕伤了元庆谋,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而小屋里的紫荷,虽然还在撞门,但劲头渐渐地弱了。元庆谋装作极度伤心地蹲下来,仍然堵着门,数落起黑胖大汉来,像一个没有头脑、没有文化的乡村野妇。 “你滚,滚!”黑胖大汉咒骂过后,再也没声了,显然也不愿意与元庆谋再纠缠,拉着村姑走了。 小屋的门再没有动静,可能紫荷的药劲过去了。元庆谋又堵了一会儿门,看还是没有动静,便离开了门,一屁股坐到房间正中。他外表像是沮丧地坐着,其实在打坐,这是他从小就每天必练的功夫。他听到小屋的门慢慢地开了,紫荷轻轻地走出来。听声音他就知道,紫荷身上的药劲已经过去,现在是清醒状态。可是,她穿没穿衣服啊?元庆谋不敢判断,只是他长叹一声,站起来。他慢慢地转头,马上放心了:紫荷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衫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很疑惑。 咦?这长袍,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她不是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吗?而且,脚上竟然穿着木屐,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姑娘好!”元庆谋哭丧着脸,一拱手。 “你是谁?” “我是宋国田家村人,我名叫田?。”元庆谋觉得自己装得还不像,于是嘟嘟囔囔地说:“你是谁呀,咋会进到小屋里?你不会害我吧?” 紫荷走过来,一双眼睛挑剔地看着他:“田??”停顿一下,好象要挖苦,可又没说出来:“嗯,长得还像个人样子,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刚才,是你,抵着大门,不让我出来?” “正是,是我。” “为什么?” “我害怕,怕得要命。” “你害怕?你怕啥呀,你看到我了?” “没有,没有!我听到屋里有女人声,就没敢进门。可抓我的人,硬让我进门,还射箭,逼我进门。我差点儿就被他们射死了!” 紫荷呼的一掌打来,元庆谋硬生生地挨了一拳,连退两步,噗通摔倒了。元庆谋气愤地大喊大叫:“你干啥呀,你?你干啥打我呀?你真没有良心!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堵门的。你干吗打我?” “活该!”紫荷瞪着他,恶毒地说,“能在这个地洞里出现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说吧,他们为什么让你到地洞里来,为什么又让你睡我?” 元庆谋吓了一跳:睡我?天哪!这一黄花大闺女,徐国王族中的人,睢城司马徐进帮的宝贝女儿,竟然说出这等粗俗的话来!看来,真得小心点儿。 “我不理你!”元庆谋慢慢地爬起来,生气地说:“谁理你!” 紫荷哈哈笑了:“小子,你就那点儿胆?你瞧瞧姑奶奶我,刚才被人下了春药,又被人拘在洞里,不还是没卵子大爷一个?” 天哪!她竟然说自己是没卵子大爷?她还要不要脸了! 紫荷跳过来,将元庆谋逼到墙角。紫荷大大方方地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小子,你以后必须听我的!” “行,行,我听你的,谁让你那么凶呢!” “说!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进地洞?” “我不敢说!” “说!” 元庆谋担心地往小洞那个地方看看,小声道:“他们外面有人。” 紫荷跳开去,抓住墙根底下的一支箭,翻了个跟头,顺势把那支箭掷出去。箭准确地插向小洞口,消失了。 “好功夫!”元庆谋说,心里很赞赏紫荷的功夫。 紫荷并没停止动作,她向前一跃,意图抓到小洞口下面的石坎,可没有抓到。她喝令元庆谋:“你过来!”元庆谋明白,她是想让元庆谋搭人梯。元庆谋连忙过去,蹲下。紫荷跳到他的肩头,他便抓住紫荷的一只手,站起来。紫荷的另一只手够到了小洞口,往里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元庆谋将她放下来,露出羡慕的神情:“姑娘,你真厉害!你到底是谁呀?” 紫荷自傲地说:“本姑娘叫徐紫荷,是睢城司马徐进帮的女儿。” 无庆谋装作吓了一跳:“啊?那你是王族中人哪!” “本姑娘就是王族中人。”紫荷两手往背后一剪,踱了几步,边踱边不屑地偏头看元庆谋。“你小子,确实长着张小白脸,可你不过就是个草民。你懂得身份的差距吧?” “我懂,我懂!”元庆谋连连拱手,“紫荷姑娘,我如果告诉你实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了我。可我不告诉你,又觉得对不起你。是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可我心里告诉自己,还是应该告诉你。” 紫荷瞪他一眼:“你真??拢?祷耙舱饷??拢?p>元庆谋凑前一步,低声道:“他们……让我……让我……装徐仲。就是……” “啊,伪装我二哥?”紫荷听完之后,相当吃惊。 听完元庆谋的叙述,紫荷踱了一阵步,突然停住,朝元庆谋招手:“来,来!” 紫荷让他进了小屋,把屋门关死,说:“咱俩可以演戏,骗他们。让他们以为,咱俩真的睡上了,然后看看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元庆谋心里说:“这个王族中的粗俗女人啊!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金枝玉叶了。说出那个‘睡上了’,就像吃面条一样。” “啊?”元庆谋故意跳开一步,“那可不行,我做不了!再说,”他指指天棚,“就这小屋里,他们也能听到的。你就是从上面的啥个地方,被送下来的。” 紫荷惊讶了,显然对如何来到这里,完全没有印象。她跳到床上,仔细看天棚的石壁,没有发现特殊之处。元庆谋凝聚精神,仔细打量,却看见,石壁上虽然有很多的裂缝,但有个地方的裂缝不一般:周边有很轻微的磨损痕迹。这个裂缝呈不规则的形状,很难让人发现。这肯定就是那个洞口! 紫荷跳到地上来,晃头:“这屋里也没有啥洞口啊?你说,我是怎么进来的,当时就穿着这套衣服吗?” 元庆谋觉得也没必要对她斯文了,就说:“你是赤身露体被送下来的。” “什么?”紫荷嚎叫了,“赤身露体?那不可能!我醒过来,衣服和木屐,就在床下边。就……” 她蓦地止住了口,眼睛瞪着,完完全全地想明白了,突然嚎叫起来:“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54 假爱之呢喃 元庆谋出去了,小屋的门嗵的一声关死。元庆谋心里好笑:她不是什么都不再乎吗?咋知道自己是被人赤身裸体送进来的,就受不了了呢? 下细想想,这姑娘虽然模样赶不上阿香,却也有一定的姿色。她长得精巧,那双眼睛里,时不时就流露出某种令人不舒服的神情。是由于身为王族,养尊处优地长大,而生出的骄横之气吗? 元庆谋说不出来。 元庆谋现在要考虑下一步。冒名顶替徐仲,看来是拖不过去了。而眼下,可能还要跟紫荷有更多的纠缠。这个女人,很可能极为刁钻,跟她纠缠恐怕要花很大的力气。她肯定愿意与黑胖大汉一伙合作。元庆谋必须尽快地与蔑然取得联系。 小屋的门开了,紫荷出来了,竟然很平静。她到元庆谋跟前,低低地说:“听我的,咱们得演戏。你要按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演戏,咋演戏呀?” “演戏你还不懂?咱俩就是假装做夫妻。” “啊,那怎么做呀?”元庆谋想想,反正她也不怕说露骨的话,就说:“那还得上床睡觉吗?” “那当然!”紫荷竟若无其事。 “不行,不行!”元庆谋吓得连连摆手,“你是王族,我是草民,这怎么能行啊!打死我,我也不敢!” 紫荷瞪起眼睛:“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死你!” 元庆谋吓得退到了墙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紫荷却又笑了,凑近前,摸摸他的脸:“小白脸,虽然是草民,摸起来也肉嘟嘟的。你看,我一个黄花大姑娘,王族中的女人,都不怕,你怕啥呢?你对我说,你不怕。” “我……我……我……不怕!” “再说一遍!” “我不怕!” “这就对了吗!” “你跟我来,进小屋!” “不不不,我不敢!这太快了吧?” “熊货!你以为,本姑娘是想跟你睡觉吗?你脑瓜骨是咋长的?咱俩是演戏,不是真睡觉。你也不洒泼尿,照照自己!我这么尊贵,会跟你真睡觉?别做美梦了!我在小屋里,发现个洞口,我让你进来推推。” 元庆谋这才不装了。心里想,这紫荷,果然难缠。可能在她的眼里,老百姓都如草一般,下贱,无聊。而只有王族中人,才是最高贵的。 紫荷已经发现了那个石缝的不正常。元庆谋进到屋里,站到床上,用力推,洞口纹丝不动。敲敲,石头发出闷闷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否是洞口。 紫荷道:“这一定是洞口,机关在外面。咱们记住,也许有机会从这里跑出去的。” “你还想跑出去?” “这叫有备无患。得得得,你太傻了,跟你说不明白。” 外屋,小洞口的地方,有声音传过来:“喂喂喂!你们俩个小骚崽子,给我滚出小屋来,让我看看。”呀!这分明是成谷的声音啊。 元庆谋和紫荷一起来到外屋。隐隐见小洞口的地方,似乎被一块木板挡住了,而人就在那木板后面说话。 “嘻嘻!你们看不见我,扔东西也打不着我。嘻嘻!”那声音分外得意,只有成谷那邪疯才能如此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气死你们,气死你们!俩个小骚崽子,给我听好了。我现在是天老大、地老二,主持你俩的婚礼。跪到地上,磕头,赶快磕头!” 元庆谋道:“你是谁呀,凭什么主持婚礼?婚姻是父母决定的,也不是你呀!” “嘻嘻!你们敢不听话?不听话,不给饭,饿死你们!赶快,给我磕头!不磕头,没有饭吃!” 紫荷说:“你是谁呀,能给我们亮亮相吗?你是老混蛋,还是小混蛋哪?你们死拉硬拽的,凭什么让咱俩结婚。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们不结婚,气死你,气死你!” “啊呀呀!你们真气死我了。”小洞口处的石壁被拍得啪啪响,每拍一下,那个疑似成谷的人都骂一声:“气死我了!”后来,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似乎气跑了。 紫荷向元庆谋丢了个眼色:“就这样演。咱们不能轻易就听他们的,得拖拖他们。最后被逼无奈,才上床,睡觉!” “啊?” “啊什么啊?是假睡觉!懂吗?假睡!到时候,我教你!” 两人都觉得饿了。元庆谋拖了一张虎皮铺在外屋的地上,躺下。紫荷则躺在屋里的床上。可这样也不行,越来越饿。 元庆谋终于跳起来,对着小洞口喊:“给不给饭吃了?” 没有回答。 元庆谋向小屋看了看,紫荷仍然躺在床上,向他鼓励地点点头。元庆谋又叫道:“再不给饭吃,我就自杀!” 还是没有回答。 元庆谋站在屋地中间,向着对面的墙壁比量:“反正也没法儿活了,净逼着我干不愿意干的事儿。我今天就自杀!” 小洞口里,有人嗤的笑了,仍然是成谷的声音:“瞎装!那你就自杀吧!你自杀了,我好看热闹。不过,真的自杀了,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一只烧鸡,突然从小洞口里伸出来,晃了晃,又缩回去了。疑似成谷的声音说:“多香啊!既有女人,又有烧鸡的,只有傻瓜才……”下面的话,却被烧鸡堵回去了,只听到大嚼烧鸡的声音,以及贪馋的呜噜声。 元庆谋突然觉得不对:这吃东西的声音太假了!细品味,对方并没有真吃,而只是在吧嗒嘴儿。这是成谷吗?邪疯成谷可没这么讲究,会一边真吃,一边夸耀。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对吃烧鸡没有兴趣…… “阴乌子?”这个名字刷地闪现在元庆谋的脑海,吓了他一跳。阴乌子是个巨骗,据师傅说精通心理之术,能摄人灵魂,供其驱使。曾经在楚国做一大案,用心理之术驱使富商自动给他黄金万俩。阴乌子素食,不近荤腥,善于模仿各类人,能达到惟妙惟肖的程度。难道是他? 元庆谋警惕起来,想了想,悲怆地大叫道:“真饿啊,我受不了了!” 他疯狂地向小屋奔去。紫荷见他神情怪异,动作急迫,慌忙坐起来。他却冲到床上,把紫荷压住了。 “我要跟你结亲,我要结亲!”元庆谋大喊着,想紧紧压住紫荷。紫荷用力一掀,竟将元庆谋掀到地上。 “你无耻!”紫荷大叫,“你要再敢上来,我杀了你!” 元庆谋爬起来,靠在床边,哭几几地道:“反正也是如此了。咱俩不结亲,他们不给饭吃啊!求求你了,结亲吧,我还想活着呢!” 外屋的小洞口处,响起大笑声:“哈哈哈!有趣,真有趣!喂!那个小丫头崽子,你懂男女之情吗?你啥也不懂!喂!小男崽子,你出来!你表现得太好了,我赏给你烧鸡吃!” “真的?”元庆谋大喜过望地跑出去。果然,一只烧鸡腿从小洞口里扔出来,元庆谋一把接住,马上就咬了一口:“真香!” 香味在洞里四溢,紫荷咽了口?褚骸?p>“好!我答应了。”紫荷做了决定,走出小屋,“你给我们饭吃吧!” 疑似成谷的声音叫道:“那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必须得与这小子先上床,赶快上床!然后,我给你们一大桌丰盛的酒席。” “是吗?”元庆谋已经三下两下啃完了鸡腿、他跳起来,直奔厕所,洗净了手,跑出来,拉住紫荷,往小屋里拽。紫荷装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被扭着身子,左挣右挣的,还是被他拉进小屋。元庆谋腾出一只手,刚要关门,小洞口里发出喊声:“不准关门!关了门,就不算数了!”元庆谋只得让门开着,把紫荷拥到床上。 这是一步极为艰难的行动,必须要做得像真事一样。元庆谋很快便算计出,从小洞口里,能够直接看到床边,所以必须得把两只脚摆在那个位置上,还得有所动作。而两人都必须发出声音,表示已经交合。 元庆谋发现,紫荷竟然毫无经验,对男女之事丝毫不通。这满嘴粗话的女人,看来还守如玉呢!虽然元庆谋也没有与女人交合经验,但师傅为让他懂人道,防范阿香这类的荡妇,教授了他很多的男女情爱知识。元庆谋把两张虎皮都盖在身上,只露出两人的脚在床边。元庆谋身子一耸一耸的,把自己的手放在嘴边,亲着自己的手,发出“吧,吧”的声音。 元庆谋把嘴凑到紫荷耳边,低声说:“快,学猫叫春!” 紫荷脸色通红,一瞬间有些慌乱。刚才还那么坚决、大放脏话的女人,真的实践,却像个?儿。 元庆谋闻到了紫荷身上浓烈的女人气息,怀里拥着女人的身体,心里一激凌,身子突然发热了。天哪!他除了与阿香有过那么一段类似于肌肤之亲外,这是他接触的第二个女人。他青春的热血被激活了。他需要女人,真的需要啊! 而紫荷呢,也被这从来没有的亲密惊呆了。她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迫。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了元庆谋。她想不起什么是“猫叫春”,她便胡乱地叫。可她越叫越投入,似乎这就是她的男人,她一辈子都需要的男人! “好,太好了,终于上道了!”屋外,小洞口处,传出得意的叫声。 55 刁蛮的占有欲 小洞口里果然送进来丰盛的饭菜,那是用几个小吊篮吊进来的。两人坐在虎皮上,把饭菜从小吊篮里取出来。元庆谋大吃大喝。偷眼瞅瞅对面的紫荷,却是小口小口地吃,心事重重的。难道这是王族的风范? 刚才,元庆谋在差点失控时,及时地控制住了自己。但紫荷却还在激情澎湃中,双眼紧闭,双手紧紧地抱住他,满脸通红。也许,春药的劲头还没有过去? 元庆谋好不容易挣脱她,出了小屋,一屁股坐在虎皮上。冷静下来,开始谴责自己。看来,师傅预测得一点儿都不错。师傅说:“谋儿,你文武兼备,模样一流,这是长处,也是短处。闯荡江湖之后,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女人的纠缠。如果是好女人,你会福至双来;要是恶女人,你就会灾祸连连了。要谨慎哪!”现在,他面对的显然是个与阿香、蔑然截然不同的女人。他得处理好与她的关系。 总体上看,这个紫荷还算纯洁,师从的二奶奶也武功高强。可她心高气傲,一副桀骜不驯、?指气使的样子,是不应该接近的女人。 仔细听听,小洞口那儿没有声音,肯定没人。 这一阵子,挺奇怪的,黑胖大汉和村姑不见了,却来了个疑似成谷。仔细琢磨,却又不像是成谷,很像那个阴乌子。然而,想要弄清这个问题,恐怕只能见到蔑然了。元庆谋忽然很想见到蔑然。只有在那个女孩儿身边,心里才会清净。他喜欢清净。 紫荷显然也有一定的听力,也感觉到小洞口那里没人。她抬起头,望着元庆谋,嗤的一声笑了。元庆谋就如同听到了猫头鹰的笑声,心一抖。幸亏他习武多年,心理稳定,不然手里的饭非掉地上不可。 “你这是干吗呀?”紫荷说。她已经泰然自若,没有任何负担了,好象把刚才在床上的那份折腾当成了过眼烟云。“喂!你刚才在床上那丑样儿,像我家的阿财,就是我养的小狗。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听听!这女人,得便宜卖乖呢,脸皮也厚! 元庆谋心里马上极不痛快了。这个说话粗俗、自以为是、趾高气扬、处处都自认为聪明的女人,真是太讨厌了! 可表面上,元庆谋嘻嘻笑了:“紫荷姑娘,我真的像小狗啊?” “啧啧啧!”元庆谋很不喜欢女人发出这样的声音。“你如果真的能比上我家的阿财,还不错了!你知道,我家的阿财都吃什么吗?那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过的是上等人的生活。” 元庆谋笑道:“也就是说,你家的阿财,赶上人了,或者人模狗样的,也姓了徐?” 紫荷被呛得变了脸,声色俱厉地说道:“姓田的,你少油嘴滑舌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家的阿财!你必须跟着我,听我的一切调谴,明白没有?” 元庆谋又嗤的笑了,却不作声。 紫荷蛮横地说:“你为什么笑,为什么不回答?告诉你,不管心里怎么想,你都得这样做!你今后,就叫阿甜!不是姓田的‘田’,而是甜蜜的‘甜’。你就是我的小甜甜!”说完,也觉得有趣,竟吃吃笑了。 元庆谋哭咧咧地说:“你怎么这样霸道啊!我咋就成你家的人,归你管了?不行,肯定不行!”元庆谋一拱手,哀求道:“大姐,你饶了我吧!我要是成了狗,那你成了啥?刚才,咱俩不还在床上那个来着吗!” “你不听话?”紫荷瞪起眼睛,“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执行家法!你知道,我家的家法都是什么吗?” “是什么哪?” “豁鼻子、挖眼睛、打牙齿。” “那太恐怖了!” “你听不听话?” “好吧,我听就是了。” 紫荷这才满意了,大口小口地吃饭。她吃了很多。元庆谋冷眼看着,觉得这女人真的就是没卵子大爷。 吃完饭,紫荷站起来,去厕所,没关紧门,听到哗哗的水的四处崩溅声。这真不像个高贵的女人,而是个粗鲁的没教养的乡下泼妇!随后,她出来,元庆谋已经把碗筷都归置到小吊篮里,只等上面有人来取走。紫荷便说:“你跟我进小屋,侍候我睡觉!” 元庆谋一吓。 “瞧你那熊样!”紫荷数落他,“你还是个男人吗?我睡觉,得有人铺床、盖被,唱曲。你现在就是替我服务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元庆谋听明白不是陪她睡觉,才有些放心,跟她进小屋,把床重新铺好。她躺下来,盖好虎皮,拍拍右侧的床边:“你背对着我,坐在床边的地上。” 元庆谋只好照办。她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元庆谋头上。元庆谋吓了一跳,站起来:“你这是干吗?” 紫荷不解地说:“我睡觉,需要摸着我的阿财呀?阿财不在跟前,只有用你的头代替了。” 元庆谋赌气走出小屋。紫荷呼的坐起来,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元庆谋不理她,坐到虎皮上。 紫荷坐在屋里没动,威胁地说:“你如果不进来,我就执行家法。” 元庆谋不作声。 紫荷从床上跳下来,穿着木屐,跑到外屋,对着元庆谋的头就踢。元庆谋早就有准备,嘴里哭几几地喊道:“你这是干啥呀?”手巧妙地一接。这一接,元庆谋用上了他的绝招:金刚指。紫荷的脚尖踢到他的手掌里,他便拳起手指头,两个指头一捏,再一弹。紫荷只觉得踢到了一个硬物上,脚指头的中指一阵剧疼。“哎呀!”她大叫一声,缩回脚,噔噔噔地连退几步,靠在墙上,将右脚从木屐里拿出来,手揉着,疼得直哼哼。 元庆谋悲哀地叫:“你这是干啥呀?踢了我,自己还叫。你让不让人活了?” 紫荷的疼劲过去了,又想过来踢。元庆谋这回采取了逃跑的对策。他嘴里发着哭声,颠来倒去地跑。紫荷一个不留神,他进了小屋,把屋门关得紧紧的。紫荷无论怎么敲,也不开门。紫荷气得踢门,又碰到了脚,大声小声地呻吟着,坐到元庆谋铺在地面的那张虎皮上。元庆谋这才从小屋里走出来。 元庆谋心里直笑,表面上却似受了极大委屈,说:“你这是何苦呢!” 紫荷还要叫,却听到有人在推外屋的门。推不开,就嘣嘣地敲起来。元庆谋大喊一声:“来了!”跑过去,把门栓拉开了。外面进来几个人,是黑胖大汉、村姑,和一个长得十分高大的中年汉子。元庆谋认出来,那中年汉子就是眼睛如古洞一般的蒙面汉子。 紫荷顾不得脚疼,警惕地站起来。 黑胖大汉凶恶地问元庆谋:“你栓门干什么?” 元庆谋答:“防狗!” “谁是狗,你骂谁?” 元庆谋怒气冲冲地说:“我骂得就是你!你把这女人送进来,逼我与她成亲。可你看看,我现在受多大的气儿!还得侍候她睡觉,还得陪伴在身边,当她家的小狗。稍不如意,就要执行家法。” “哈哈哈!”古洞眼睛的汉子大笑了。“小兄弟,”他过去拍拍元庆谋的肩膀,“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紫荷是什么人,那是王族的血统,娇生惯养长大的,正应该有点儿脾气。能嫁给你,你应该天天趴着替她服务才对。”他向紫荷一鞠躬:“见过紫荷姑娘!在下是洪裕门的帮主,名叫江广。” “洪裕门?”紫荷瞪大眼睛,想了想,“嗯,我知道这个帮派。不是生活在湖上吗,怎么到了陆地?” 江广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确实在湖里生活。可最近,我们的人从各方面得到消息,说吴国要吞并徐国,而徐国国君又太软弱。徐国要是亡了,还有我们的活路吗?所以,我们决定要帮助徐国。让田?装成徐仲,改换国王,就是我们的计划之一。” 紫荷脸上现出怒气,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搞叛乱,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我抓到这里,给我喂了春药,还让这小子糟糕我?” 江广又是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却被黑胖大汉插断了。黑胖大汉蛮横地说:“徐紫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这是在帮你忙!” “什么,帮忙,咋帮忙?”紫荷满脸的疑惑。 江广接过话头说:“紫荷姑娘请别动气,听我解释。我们早就听说,睢城司马徐进帮比现任徐王有能力,可以承担起责任,保证徐国不倒,我们很想进见他。可是,没等我们与他联系,他却被女巫秦蔑然所灭。我们很是沮丧。正这当口,遇到了你。我们一想,如果你能嫁给这个田?,等田?刺杀完徐王之后,你跟他一起现身,田?就可以以女婿的身份,恭迎你父进王城,继任徐王。此事关系到你父成就大业,你不会害怕做出这样的牺牲吧?再说,这田?,人样子很不错的,值得你一嫁。” 紫荷嘎巴一下嘴,无词了。她想了一阵,断然说:“好吧!事已至此,我不同意也不成了。不过,确实对我父成就大业有好处。我马上见我父亲,行吧?” “求之不得!” “走之前,我要跟田?叮嘱几句。你们先出去吧!” 黑胖大汉犹豫,江广却拉拉他:“让小夫妻俩说点私心话,应该的。” 紫荷把元庆谋拉进小屋,紧紧地关上门,低低地说:“你知道江广是什么人吗?他真名叫古树杰,是我家的大仇人!”元庆谋惊得要说话,她一掌堵住他的嘴,“你别嚷,听我说!那是我一岁时候的事儿。他以为我不认识他。可我妈常跟我讲,前几天还叮嘱我,只要看见眼睛如古洞一般的四十来岁的大高个男人,就一定要注意。他现在是吴国人,是吴国的奸细!他下春药,逼你跟我睡觉,又假装让我回去报信儿,其实就是羞辱我父,告诉我父,我让人玩弄了你的姑娘,你有啥招?他又用利益引诱,其实最后是杀掉我父。他可真恶毒啊!你要心里有数,等着我,我会回来的。你记住,你是我的人,永远是我的人!” 56 蛊毒飞鹰 紫荷匆匆走了,元庆谋还在惊讶。古树杰,吴国人?不!想想徐进帮的鹰视狼盼,想想紫荷的飞扬跋扈,他们一定是欺压古树杰,才惹下如此的仇恨。紫荷、徐进帮,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大门被紧紧地关上了,元庆谋只能在屋里遛。不过,这房间,比原先住的房间好多了,元庆谋有睡觉的床,有厕所,能够在宽大的外屋散步,到时候还有人送饭,相当不错。元庆谋在屋里慢慢踱着,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大门忽然轻轻地响起来,有人在开门。元庆谋警惕起来。他躲进小屋,将门开了条小缝,往大门处看。大门轻轻地开了,一个人飞快地蹿进来,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元庆谋一阵兴奋:狗娃! 元庆谋一出门,就把狗娃抱住了。狗娃嘻嘻地笑:“你快看看,谁来了?”扭头一看,竟然是蔑然,虽然化妆成一个少年,但仍然可以认出来,笑微微地走进来。 元庆谋一时激动得说不出什么,蔑然也很高兴。两人紧紧地握了手。元庆谋有些冲动,很想拥抱蔑然,可没敢。 称娃喊道:“长话短说呀!二蛋和雅子在外面警戒呢,那黑胖大汉与村姑,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原来,狗娃这一阵子被二奶奶押进一座深山里。二奶奶本来想处死他,可想想还有用,就留下来。狗娃在关押的房间里天天掏洞,终于在夜晚逃走。 狗娃道:“你蹭在树皮上的味道,我早就闻到了。可我干着急,回不来。” 蔑然夸赞了狗娃,说他很尽心尽力。蔑然说,她已经回到王城,向徐王汇报了情况。徐王很是仁慈,有宽恕徐进帮之心。蔑然很想找到元庆谋,但不知道他藏身的具体地点。今天,狗娃跑来找她,才知道元庆谋就呆在这个地方。 狗娃说:“你和紫荷,还有那个驴货的江广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说的话也听到了。”狗娃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趴在地洞里呢!他们一走,我就赶紧溜出去,找到了蔑然姐,蔑然姐也全知道了。不过,紫荷后来又单独跟你谈话,我没听到。她跟你说了啥?” “她说,江广真名叫古树杰,其实是吴国人,她家的仇人。” “啊?”狗娃大吃一惊。 元庆谋把所有的事情合盘托出,蔑然叹息道:“看来,吴国的密探已经开始对徐国动手了。不过,成谷确实失踪了。在徐进帮逃跑的当日,他就与大家失去了联系,现在也没有下落,二蛋挺着急的。” “难道挑逗我与紫荷成亲的人,真的就是成谷?”元庆谋也有些疑惑了。“蔑然姑娘,”呆了半天,他说,“现在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真的感觉这个阴乌子可能会出现。我看你作为一个女巫,还应该再学些新本事,不然就可能吃亏。你知道吗?从古以来,女巫之所以为巫,就是因为她还掌握着一些阴邪之术。” “阴邪之术?” “是啊!比如整蛊。集毒虫而为蛊,化蔑片、麻布而成蛊,以蛊治人却又害人,有时防不胜防啊!更有一类人,能以巫术而驱死人,能以所画之符而镇妖邪,能以魔法而斩鬼怪。这些,你都应该掌握。” 蔑然不由长长地吁口气。是啊!谢精良原先让她以女巫身份找矿时,并没有说得更明白。其实真正的女巫,有些法术是不能不学的。在学校里的时候,她看过那么多的小说,尤其《哈里?波特》的那套书,她全部看完。她知道作为一个女巫,需要很多的技能。她现在是远远不够的。 元庆谋说:“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可以去找找他。如果他能同意教你,你会进入到一个新的境界,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巫。只不过,这个人不太好见。” “他是谁?我可以试试的。” “他名叫韩成,家就住在离王城二十里的元山,与成谷原先的住地正好是南北两个方向。他今年四十来岁,夫妻二人都是医工,附近村民有病全找他们。他与成谷一样,也制药,药类繁多,还非常灵验。他最大的能力,是整蛊和气功。” 狗娃叫道:“整蛊?我懂,我师傅教过我。” 蔑然道:“那就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见这个韩成。早学不如晚学。” 元庆谋道:“那当然好。不过,韩成脾气很古怪。他对一般老百姓,笑脸相迎。可对那些骄横的达官贵人、眼睛天天瞪着天空的人,却深恶痛绝。他自己驯养了三只鹰,散放在他家周围,专门看家护院的。鹰的叫声不同,他对客人的待遇也不同。” “我们记下了。”蔑然说,“你自己多保重。徐王与徐仲会配合你的,你就大胆地行动吧!我们一起努力,将徐国国内的残渣余孽一并翦除!” “好,很好!” 两人握手言别。忽然都有些恋恋不舍之意。但在房间门口,不得不分手。 地洞的出口在一座民房里,二蛋和雅子正守在房中。蔑然和狗娃上了地洞口。看着洞口关上,蔑然一阵心悸。想到元庆谋就深掩在那看不见的地下,前途莫测,很令人揪心。 蔑然当即率领这几个人,骑着马,向元山方向前进。 这一阵子,蔑然领着二蛋和雅子,天天练习她在幻梦中习得的越女剑法,已经精熟,二蛋和雅子也初见成效。更可喜的是,在成谷的悉心调教下,二蛋功夫大见长进,人不仅长高了,而且肩膀扎撒着,有了武士的雏形。蔑然带他们出门,有了仗恃。 元山周围,树木森森,一座座房舍座落在树木之间。土路很宽敞。正在行走之间,见前面路上有个挑担子的汉子,也往元山方向去。他大步流星,所挑的两个萝筐颤悠颤悠的。蔑然忽然觉得不对。那汉子穿着一双牛皮鞋,底是多层麻布缝制而成,面是上好的牛皮,一看就非常结实,是官吏、富商常穿的。而他不过是个靠体力劳作的汉子,如何穿这种高档鞋呢? 蔑然策马,到前面的二蛋和狗娃身边,轻轻地说:“我说的话,你俩一定不要张狂。前面的汉子,有问题。” 二蛋和狗娃全点头。 前面的汉子加快了脚步,离他们约有三十丈远时,转到右侧去,进了树坐里,看不见身影了。狗娃缓缓地向前驱着马,眼睛滴溜乱转,忽然一伸手:“停,停!”大家全停下了。狗娃噌的从马背上跳下去,来到前面路边,哈下身子,仔细观察,随后招手:“这里有蛊,你们过来看!” 蔑然大惊:“这么快,就遇到了蛊?” 大家都过去,只见路边放着个蔑片,一端埋在路面的泥土中,另一端上面洒着些灰白色的药面一般的东西。 “你们瞧瞧,这就是蛊。”其他人都不认识。 狗娃道:“你们都从路的那一边走过去,起码到三丈开外再停下。二蛋,你不是打弹弓很准吗?三丈以外,能射准这个蔑片吗?” “那没问题!” 大家都催动着马,走到三丈以外。二蛋拿出弹弓,按照狗娃的指点,对蔑片埋在土里的那一截射了一弹。射得真准!蔑片下面显然有弹射装置,竟弹跳起来,上面洒的那些药面随即便散布开来,成烟雾状落下。 蔑然惊讶:“如果刚才没发现,药面会全部都喷洒到我们每个人身上!” 狗娃却来不及说话,迈开大步,噌噌噌的往前撵去。到了那汉子拐弯的地方,左顾右盼,却不见了汉子的踪影,只捡到那汉子遗失的一小截蔑片。狗娃嗅嗅蔑片,有些泄气地回来,把蔑片往地上一扔,说:“我闻味,发现那汉子已经跑得很远。路上的蛊,肯定是他放的!我师傅说了,能有这种手段下蛊的人,一定是高手!” 雅子疑道:“难道那个汉子就是韩成?” 狗娃道:“我看就是!蔑然姐,咱就别去见他了吧?” 蔑然道:“你怎么敢断定下蛊的就是韩成?你掌握韩成的气味吗?” 狗娃说不出来了。 蔑然道:“二蛋,你把狗娃刚才捡的蔑片拿起来!” 二蛋赶紧跳下马,把那截蔑片拿起来,塞到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那包里装着显微镜。蔑然已经教会了二蛋如何使用显微镜。 “走,咱们继续前行,去见韩成!”蔑然下了命令。 一行人又往前走。韩成的住宅在半山,与其他的房舍隔着一段距离,一条很宽的土路通向其家。蔑然让大家放缓骑马的速度,徐徐前行,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狗娃忽然看到路边树丛里有个黑影一晃,便噌的从马上跃下。 正这时,天空中发出鹰的凄厉的叫声。一只鹰从天空直扑下来。鹰很大,十分强悍。这时狗娃刚刚钻进树丛里,鹰便直扑树丛。蔑然看得很清楚,鹰瓜在离狗娃头顶约有半米离的地方越过去了,但似乎有粉沫状的东西飘浮下来。狗娃一声惨叫,踉踉跄跄地跑出树丛,倒在地上,双手捂眼,挣扎翻滚。 蔑然与二蛋、雅子急忙下马,过去查看。狗娃惨叫连连,眼睛已经赤红。大家要扶他,他却全身拘搂在一起,不让人动。 天空中又响起鹰叫之声,三只鹰盘旋在高空,似乎在傲视着地面的情景,却并没有飞下来。 蔑然喊:“二蛋,想办法把狗娃弄上马去,面见韩成!狗娃很可能中了蛊毒!只有韩成,才能治好他!” 二蛋上前,一拳打昏了狗娃,把狗娃扛到自己的马上,一手扶着狗娃,一手牵着狗娃的那匹空马,向山上跑去。蔑然和雅子驱马跟在后面。天空的三只鹰,发现情况异常,竟如飞机一般,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朝下俯冲。 二蛋把空马的缰绳套在臂弯儿,一只脚拔出马蹬,放在身前的狗娃身上,防止他掉落,然后从兜里掏出弹弓。飞鹰离他头顶还有三四十米的时候,他弹弓快射,竟打中一只鹰。那鹰嗷的一声,身子一扭,向旁边飞去。其他两只鹰听到同类的惨叫,也不再俯冲,伴随着那只鹰飞去。 “我叫你凶!”二蛋得意洋洋地叫道,收起弹弓。 57 偷梦的人 几匹马直接驶到韩成的大院子前。 那几只鹰却没有再飞下来,而是盘旋在高空。它们忽然一起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很恐怖,却没有俯冲下来。蔑然抬头仔细看,它们好象编成了战斗队形,一只在前,两只在后,慢慢飞翔。 它们干什么,难道准备攻击我们? 蔑然提高了警惕。 韩成的院子是由粗大的树干编成的。透过树干的缝隙,可以看到里边很大,房屋前后相接,有四、五座之多,每座都是六、七间房屋。而院子里,东墙摆着不少大缸,西边是牲口棚,里边有几匹马。 二蛋高声喊:“我们是王城来的客人,想拜见韩成先生!” 连喊多遍,没人回答。 躺在二蛋马上的狗娃苏醒了,一骨碌从马背上滑落下去,站在地上。他神情有些诧异:“我刚才咋的了?” 雅子乐了:“狗娃,你好了?” 狗娃莫名其妙地说:“是啊!我身上不难受了。”他忽然有些警惕,嗅嗅鼻子:“刚才那汉子的气味,离这里很近了。” 蔑然耳根子一热,听到院子里传过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大,是个男人,院门口所有人都听到了:“请进院!” 蔑然有些疑惑,在马上一拱手:“你是韩成韩先生吗?我们是王城的人,没有恶意,特来拜访。” 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从院子内部的房屋里传出来:“请进院!” 蔑然问狗娃:“你用鼻子闻闻,说话的人,是给我们下蛊的人吗?” “不是,不是!” “那好,我们进院!” 透过院墙的缝隙,看到第一座房屋的大门慢慢地开了,却没有人。狗娃将院门用力推开,一行人都下了马,牵马进院。 西侧牲口棚里的几匹马打着喷鼻,再没有其他响声。 蔑然有些紧张,一想起韩成能偷梦,她就觉得不可思议。蔑然读过一部科学幻想小说,写的是不用现代仪器,靠着古老的气功偷梦的故事:一个破案的警察,同时又是气功大师,他在假寐的时候,能乘嫌疑人睡觉,查看梦境,结果屡破奇案,成为神探。难道气功真的有这么大的功效? 男人的声音从敞开房屋的里边发出来:“现在情况紧急。你们要是朋友,请将马匹拴进牲口棚,直接进房屋。要是敌人,那我们就没话可说。” 蔑然连忙道:“我们是朋友。情况紧急?难道刚才在路上给我们下蛊的汉子,就是你的敌人?如果他真是敌人,我们可以帮你,因为他已经先攻击了我们。” 男人没有表态,简单地说:“请进屋!” 将马拴进牲口棚,大家一起进了屋子。房屋很宽大,只是黑乎乎的,窗户似乎被蒙上了。大家站在屋地中央,听到吱吱声,是屋门慢慢地关闭了。蔑然忽然觉得一阵困乏,睡意强烈地袭上来。她眼睛变得厚重,睁不开,依稀觉得地上好象是个大垫子,茅草编的垫子,就坐下来。可她实在支撑不住,就倒在垫子上。 她进入梦境。 她刚刚放学,与芳子快乐地在路上走着。路边是高楼,有各类的商店、小吃店、电玩室等等;路上是行驶的汽车。芳子和蔑然一样,都喜欢汽车,愿意评论汽车。两人看着驶过的各类汽车,嘻嘻哈哈的谈笑着。 在路口,两人分手,蔑然进了自家住的楼,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在。蔑然一阵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激动,竟手拉住爸爸,身子扑到妈妈的怀里,哭起来。爸爸、妈妈都很诧异,问她为什么哭,她不回答,就是哭。哭了好久,突然觉得很奇怪:真的,干吗哭啊?她觉得不对劲儿,破涕为笑。爸爸逗她是阴阳脸,妈妈拿来毛巾,给她擦眼泪。一家人坐下吃饭。饭菜很丰盛,有日本生鱼片,韩国煲饭。蔑然吃得饱饱的。 电视开着,忽然报道了一个飞机失事的消息,爸爸、妈妈吃惊了,蔑然也停止了吃饭。事件很恐怖,竟然有将近三百人没有生还,飞机坠毁于大海之中。各个相关的国家出动了飞机、舰艇进行搜寻。播音员激动地播报着。 场景变了,蔑然似乎又回到了古代。面前站着金砚,朝她恶毒地笑。蔑然问他,到底要干什么?把她胡弄到古代,意欲何为?金砚笑嘻嘻的,上前摸她的脸,说哥哥我是因为喜欢你。蔑然啪的打开他的手,怒吼:“滚!” 蔑然手里出现了一把剑,那是越女剑。蔑然舞起来。她舞得非常纯熟,在那个需要变换成“垂死挣扎”的招式中,舞动得简直滴水不漏。金砚在旁边鼓掌,脸色变了,渐渐地有些恐怖,后来又变得阴冷。 蔑然穿上了女巫服,先是魔术师的服装,后来换成白色的,又换成蓝色的。她手里的拐棍,变成长戈,又成为宝剑。她念诵着英语,慢慢举着宝剑,另一只空闲的手,偷偷地从内衣里掏出一粒单向球。袖子宽大,遮住了她手的动作。她盯着金砚,用力地将那个单向球弹射出去…… 蔑然醒了。她有些诧异,慢慢地坐起来。仍然是那个黑乎乎的房屋,身下是草垫子。她依稀看到,旁边还有几张草垫子,二蛋、狗娃、雅子都睡在上面。他们也慢慢地醒了,坐起来。 外面,传来鹰的凄厉的叫声。那三只鹰,一只一只地接连不停地叫,显然发生了重大的情况。 狗娃噌的跳起来:“谁把我们迷昏的,谁?” 二蛋和雅子都坐在草垫子上,呆呆的。 “我!”一个声音响起,仍然是那个男人,却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传来的。“请你们安坐,不要到外面去,因为敌手正在靠近。秦蔑然,当前在徐国传得沸?扬扬的大名鼎鼎的女巫秦蔑然,请你坐到墙根的矮桌前。” 啊,他竟然知道秦蔑然的名字! 屋里有些发亮,原来是天棚上一盏风灯亮了,不过风灯遮得很严,亮度仅可看清周围的景物。那张矮桌,就在蔑然睡的草垫子的另一端,紧靠着墙。 狗娃大喊:“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们?” 蔑然忙道:“狗娃,别叫,这位先生一定有话要说。” 狗娃只好不作声了,但却恨恨地一跺脚,一屁股坐到二蛋身边。二蛋一直很沉着,他偷偷地拿出弹弓,警惕四顾。蔑然看见了,说:“二蛋,老实点儿!雅子,你看住他俩!” 雅子答应一声,拉住了二蛋的手。 蔑然坐到草垫子尽头的矮桌前。她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明白了,她已经被人偷了梦。她冷笑着开口道:“你就是韩成先生吧?为什么这么不讲道德,把人迷倒,偷人的梦?你通过梦,知道我的来历了吧?” 男人道:“你怎么知道我偷了你的梦?” “我是女巫秦蔑然,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偷梦的方法,不过是运用气功而已。你在气功场的状态中,在半睡半醒的时候,与我的梦境相接,对吧?” 男人很冷静:“你好象很明白。” 蔑然道:“当然明白。你说吧,你都偷到了什么?” 男人道:“你的来历很不简单。你原先的生活环境有如神境。难道你真的是神仙转体?” “你说呢?”蔑然故意卖关子。 “我不信神仙,可我又不能证明神仙的不存在。所以,我现在是敬神而不信神,谈神而不靠神,礼神而不咒神。请问女巫蔑然,什么是飞机、汽车?飞机失事,指的是从天上掉下来吗?” 蔑然笑了:他确实偷了梦,而且偷得很成功。蔑然道:“这些都是能够动的机器,是靠发动机来维持运转的。飞机就是在天空中飞行的机器,汽车就是在地面上奔跑的机器。机器也跟马牛骡似的,也能生病,也能出事故。出现意外,那是常有的事儿。” “不懂!”韩成回答得直截了当。蔑然很喜欢他的坦率。“在你来的世界里,竟然会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是的。我告诉你,偷梦这种技能,在我的那个世界里,依靠机器就能办成,不需要再耗损功力。” “啊?”韩成显然很感兴趣。 蔑然听到外面传来鹰的“咕咕”声,似乎鹰站在房顶上了。蔑然道:“韩成先生,你的鹰为什么回来了?” 韩成说:“你不是神女吗,难道你推算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蔑然道:“韩成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作法是很累的,需要积畜能量。所以,很抱歉,我现在不能推断。” “你再告诉我,什么是日本生鱼儿片,什么是韩国煲饭?还有电视机、电灯。电是什么东西?” 蔑然笑了:全是新名词!一个古人,嘴里说着现代的器物名,岂不可笑? 蔑然道:“这是科技的产物。将来,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也会随着发展,出现这些东西的。” 蔑然便讲起普通的科普知识来。狗娃、二蛋、雅子都听得一头雾水,而隔壁的韩成,也没了声音,似乎被蔑然讲的内容震撼了。 外面,忽然响起喇叭声。这声音是突如其来的,骤然响起的,十分古怪的。在蔑然听来,这像是送葬曲,又像是一把电锯在使劲地锯着潮湿的木头。蔑然一瞬间有些恶心。她一阵惊恐,想起了武侠小说中写的声音杀人,想起“次声”这个科学名词。外面这个喇叭声,如此扰乱人心,肯定是杀人之声! 蔑然大喊:“双手堵上耳朵,张大嘴巴,不要再作声!” 她一边双手堵耳,一边跳起来。看狗娃张口结舌的,没听她的话,便踢了狗娃一脚,狗娃赶紧双手堵耳。蔑然又叫:“韩成先生,你也这样做。”没有听到韩成的回答,他也应该照办了。 耳朵堵上,听不到声音了,蔑然心里的恶心劲儿过去了。 外面何人,能用次声杀人? 58 狗娃狗性 外面,喇叭声停止了,一时间静得可怕,静得?人。 蔑然回头看看,狗娃、二蛋、雅子都用双手堵着耳朵,张着大嘴巴,眼睛转着,显然没有受到伤害。而隔墙的韩成,也了无声息。 蔑然轻轻地说:“行了。”把双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以后再遇到这种声音,就赶紧如此操作,听明白了吗?” 狗娃说:“这是什么声音啊,我心慌慌的。”二蛋和雅子也立刻说:“我也是!”隔壁却没有韩成的声音。 蔑然道:“这是一种能够杀人的声音,没有特殊的功力,是发不出这种声音的。但他发的能量较小;如果大,一般情况下都顶不住的。这说明,外面来了劲敌。”她面向墙壁,小声说:“是不是,韩成先生?” “是的。”声音很小,仿佛有了病。 蔑然担心:“韩成先生,你咋样了?” “我没事儿。”声音仍然很小。 狗娃转动着眼睛,有些疑惑,忽然冲上前,对蔑然耳语:“蔑然姐,不对呀!刚才在外面下蛊那人的气味,进了韩成先生所呆的地方。而刚才在隔壁说话的韩成先生的气味,却到了外面,吹喇叭的那个地方。” 蔑然大吃一惊。呆了半晌,她身子抖动起来,抖动得可怕。狗娃慌了,想喊她,她却颤抖地伸出手,堵住了狗娃的嘴。二蛋和雅子全围过来,她痛苦地晃着头,不让他们作声。她腿没劲儿,慢慢坐下了,几个人围住她,看着她。 蔑然心里一阵痛苦。她知道,她们已经陷在一个陷阱中了。隔壁的那个所谓的韩成,是不是真的韩成,说不清楚。但他却跟韩成一样,精通偷梦之技。而通过偷梦,摸清蔑然的底细之后,这个所谓的韩成却又潜到屋外,吹那个能发出次声波的喇叭,想把她们全部放倒。这太恶毒了!这应该不是元庆谋所介绍的韩成之所为,因为无冤无仇,韩成又是医生,治病救人,不致于如此杀人! 看着围在跟前的几张发慌的面孔,蔑然知道自己必须镇静。她也确实镇静下来了。她想到了元庆谋所说的阴乌子。难道是阴乌子在作怪,是阴乌子拘押了韩成,然后在这里设了局? 蔑然想不透,可她必须要振作! 屋外,响起一个阴惨惨男人的喊声。蔑然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还能发出这种声音。感觉中,这是一个终年生活在阴暗之中、心里储满了阴暗念头、行事怪异而不合常规的人的声音。 “屋里的人,都死绝了吧?”这人幸灾乐祸。“韩成,如果你还能有一口气的话,给我放个屁出来!” 他在叫韩成?这是在放烟雾弹,还是隔壁真的有韩成? 隔壁却没有声音。 蔑然咬了咬牙,身上忽然充满了力气。自从阿香给她调整过之后,她常常能在短时间恢复体力。 她想出了计策,对隔壁轻轻地说:“韩成先生,你不要作声。” 蔑然对二蛋等人也示意地晃晃头,让他们噤声。她慢慢地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她站起来。蔑然朝雅子伸过手,雅子立刻将身后背的越女剑抽出剑鞘,递给她。蔑然提着宝剑,朝大门走,贴到门边,从缝隙里往外看。她看到一个身着黑长袍、头戴黑高冠、黑布蒙着面的高个子人,正站在大院外十多丈远的地方,朝这边喊叫。 黑长袍男人又叫:“韩成,你没想到我还有吹喇叭的能力吧?我这喇叭,可不是一般的喇叭,是玩人的喇叭,送人进坟墓遛达遛达想回又回不来的喇叭。我知道,你那鹰有功夫,叫声不同,功能就不同。它们站在房顶上一叫,外面设的蛊就启动。可你现在看看,外面还有蛊吗,还有鹰吗?韩成,你完了!” 蔑然想冲出去,与这个长袍男人大干一场。蔑然觉得自己是有这个能力的。她的越女剑法,已经纯熟。她甚至对有关招式,按照父亲教授的科学方法,进行了改造。她能行的!她刚想动,狗娃却凑到她跟前,耳语:“蔑然姐,我闻到蛊的气味了。就是刚才咱们在路上碰到的那种蛊,满院子都是。” 蔑然呆住了,猛然想到自己太蠢了!黑长袍的男人为什么站在院外?他就是想引诱自己出去,好中蛊,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她,甚至毒死她!黑长袍的男人既然偷去了她的梦,知道她来历不凡,又畏惧她是女巫,所以采取这种软刀子杀人的方法。自己还是太嫩了! 狗娃继续耳语:“屋子后面,也有蛊味儿,他把咱们困住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先出去,闻出一条道来,然后你们跟着,才不能中蛊。” “你能行?” “我行的。”狗娃吃吃一笑,突然蹲下去。他双手把自己的衣服掀起来,里边露出一套带着卷曲狗毛的黄色衣服。而翻上去的衣服里层原来也是卷曲的黄狗毛。这衣服能一直翻到头顶,竟成了一张狗脸,覆盖在头上。狗娃转瞬间变成了一条狗。他趴到地上,像一条真狗,还带着两只耳朵。 “嘻嘻!”狗娃笑了,很快发出狗叫声:“汪汪!”他头用力地拱开门,四肢着地,跑出去。 蔑然朝二蛋和雅子狠狠地摆摆手,示意他们一切听从她的指挥。她重新关紧门,从门缝里看狗娃。 狗娃先站在门前叫了两声,随后嗅着地,慢慢前行。他四肢着地,竟然很灵活,像一条真正的狗。 “狗,哪里来的狗?”院子外,黑长袍男子惊叫,退后一步。随即,他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v声,很尖利,很悠长,传得很远。天空中,立刻响起了鹰的回应声。蔑然大叫:“不好,鹰要攻击狗娃!”呼的推开门,站在门前。二蛋和雅子急忙跟上。 那三只鹰,正从天上向下俯冲。蔑然急如闪电般地想,刚才吹喇叭时,这三只鹰在哪里,怎么没受到次声的攻击?马棚里的马呢?转头一看,天哪!全倒在地上,都鼻嘴流血,浑身抽搐。 狗娃迅速爬回来,低声说:“蔑然姐,咱们改变方法吧!二蛋,你用弹弓射鹰,护着我。我在前面爬,你们紧跟着我爬过的道儿,不要踩偏了,好吗?” 蔑然道:“好,我们跟着你!” 二蛋拿出了弹弓,紧跟在狗娃的身后;蔑然在后面推着二蛋,防止他走偏;雅子则注意身后,一行人前行。二蛋真是神弓,能连续发射。三只鹰飞到四五十米远时,就被弹丸逼退。而院里的蛊下得似乎很没规律,狗娃竟爬行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可也渐渐地接近院门口。 黑长袍男子急了,从兜里掏出飞刀,连连向他们甩来。蔑然立刻挥剑,将这些飞刀击落。终于来到院外。黑长袍男子退到后面的树林中。狗娃仍然趴在地上,说:“咱们不能跟他的方向走,防备他下蛊。咱们往山上去,那里他肯定没有下蛊,树木又密,鹰也碰不到我们。” 蔑然道:“就往那个方向走!” 狗娃仍然嗅着地面,带领大家前行。由于地面没有蛊的味道,行走速度很快。院子两侧全是平地,没有树木。离开平地,就进了树林,鹰很难下来了。但藏身于树林中的黑长袍男子,又发出了新的?v声,很短促,一声接一声的。鹰飞临上空,在树的顶端,开始往下洒药面。 “狗娃,没有规律性地爬!”蔑然喊道。 狗娃变了方法,爬行的路变得曲曲弯弯。听到鹰在前面酒药,便往旁边爬,躲开药面所洒的范围。这一招很有效,那些药面白白地洒落下来,而蔑然一伙,却越躲越远,最后进了一条山沟里。 “地洞!”二蛋喊。 侧旁边。在树木掩映之中,真的出现了一个洞口。狗娃当先朝洞口处爬去。他嗅了一阵,洞里洞外都没有异味儿,回头汪汪叫了两声。蔑然下令,暂时进洞里休息一会儿。进到洞里,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洞,洞往里延伸,有凉嗖嗖的空气从洞里涌出来。 三只鹰似乎重新装载了药面,在天空里飞翔。随着黑长袍男子的?v声。再度向洞口的方向冲来。洞口外面全是高树,鹰冲不下来,就把药面洒下来,一些落到树上,一些落到地面上。 蔑然坐在洞口处,向外面望。她看清。外面全是蛊,冲不出去了。蔑然不由轻轻地叹息一声。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现在最需要的是弓箭。可是,他们没有弓箭,蔑然也不会射箭。如果不是二蛋会射弹弓,他们可能已经被擒住,或者中毒身亡了。 蔑然看看她周围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期待地信赖地看着她,她忽然有些伤心。她无能,没有领好路!也许,这里就是她们最后的归宿!她要永远见不到妈妈、爸爸了,她要死在这个早已经逝去的时代了。都是那个可恨的金砚,把她逼到这里的! 洞外,响起黑长袍男子幸灾乐祸的喊声:“秦蔑然,你能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吗?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在当今时代,任何想超过我的人,都是不可能存活的。你不是女巫吗,不是会法术吗?你拿出来试试!你的法术,有我的蛊厉害吗?我的蛊,能统治天下,你信不信?” 蔑然大声喊:“你就是阴乌子吧?” “哈哈哈!”响起得意的笑声,却没有正面回答。 59 古洞鬼影 洞外,起了烟雾。是树木在燃烧。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开始往洞里飘来。 “秦蔑然!”又响起黑长袍男人的得意洋洋的声音,“你想在耗子洞里呆上一百年?我的烟雾大军带着我的毒蛊精兵,马上进洞了,将横扫千军如卷席!识相的,赶紧出来投降!” 狗娃嗅嗅鼻子:“蔑然姐,蛊的粉末,真的能随烟飘进来的。” 蔑然轻轻地说:“往洞里撤。” 大家悄悄地往洞里挪。 洞的边缘地带,出现了烟雾,在那里盘旋着。 大家往洞里撤的速度加快了。 走在前面的狗娃忽然停住了脚,不断吸着鼻子。“不对,不对!”他晃着头,“洞里,很深很深的地方,有生人味儿。” 二蛋说:“真的假的?” 狗娃又吸吸鼻子:“真的,只有一个人。蔑然姐,咱还往里去吗?” “去吧。”蔑然简单地说。 大家又开始走。 二蛋紧跟在狗娃后面,小声问:“狗娃,你的鼻子是咋练出来的?” 狗娃吃吃笑了,声音很低地说:“告诉你,二蛋,你练不出来的。我从小就呆在野狗堆里,吃狗奶长大的。大家都说,我就是野狗生的。我四岁的时候,师傅发现一群野狗里有一个小孩儿,跟着野狗跑,就把我救下来。那时候,我不会站着走,只能四肢着地跑。师傅训练了我好几年,才把我练成今天这个样子。所以,我的鼻子特别灵,能分清许多种味道。” 二蛋好奇地问:“听说你能闻好几十里?” “瞎说,没那么神!但是,师傅给我做的布片,只要往树干上蹭,我老远就能闻到,那是师傅用狗身上的东西特制的。” “行了,别说话!”蔑然警告他俩。 狗娃和二蛋不作声了,闷头前行。越往里走,洞越黑,渐渐地看不清人了。蔑然却在想着狗娃刚才的话。她明白了:狗娃很可能刚一出生,就被野狗认成了狗崽,带上了他。因为按照基因,狗是不可能生出人来的。而狗娃的师傅媚娘,对狗娃采取了特殊的训练方法。她一定是用母狗分泌的液体浸泡了麻布,那麻布便带着狗的很浓的雌激素。她看过资料,公狗能在几里地之外,闻到发情母狗散发的气息。这说明,媚娘对两性相吸的基理是很了解的,怪不得会培训出阿香那样的“天下第一荡妇”! 在洞里摸着黑,曲里拐弯的,足足走出百丈开外,狗娃停住了,大家也跟着站住。“奇怪,很奇怪。”狗娃说。其实,蔑然也觉出来了。因为这里的空气跟刚才走过的那些地段的空气不同,有些清新,似乎正有风轻轻地从右边、左边吹过来,往斜上方飘去,似乎上面有开口。可抬头看看,黑乎乎的,不见洞口。也许。上面有缝隙吧? 而前面,似乎是死胡同了,一道石壁拦在那里。 二蛋凑近狗娃:“还有生人味吗?” “有,很足,很足,就在这个方向。”狗娃指向前面石壁的左侧。 忽然,黑暗中“嗖”的一声,左侧洞壁上面,一道光亮了,光亮下面出现了一张鬼脸,吊死鬼的脸!同时,响起一个阴森森的笑声:“哈哈哈!”蔑然身后的雅子大叫:“妈呀!”一把抱住了蔑然,吓得浑身乱抖。二蛋和狗娃虽然都一惊,但并没有慌张,两人齐声大喊:“谁?” 光熄灭了,鬼脸没有了。可又是“嗖”的一声,右壁上方亮出光来,下面又是一张鬼脸,呲牙咧嘴,十分难看。 蔑然在短暂的惊慌之后镇静下来,因为她玩过这种把戏,那光不过是磷粉,那鬼脸也应该是人画的。由箭簇之类的东西,带着鬼脸画,激射出来,钉在石壁上,磷光便照亮了画面。她大叫一声:“别慌!”抬起宝剑,直指前方,大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嗖”,“嗖”,又是两声响,前面、后面的洞壁上再度出现磷光、鬼脸。蔑然听清了,那“嗖”、“嗖”的声音,是从正前方石壁那里发出来的。石壁后面一定有人! 蔑然几步跳过去,其他人也跟过去。他们摸石壁,光溜溜、凉浸浸的,却没有任何缝隙。 狗娃吸吸鼻子:“嗯?生人味儿也没有了。” 正在诧异之间,忽然脚下传来不详的吱吱声,还没等反映过来,大家脚下全一空,掉落下去。 蔑然估计,他们掉落的高度也就三米左右,落到的是坚实的地面。 雅子尖叫,紧紧抱住了蔑然。二蛋和狗娃却没有声,在一片黑暗中,他俩都背身围住蔑然,警惕四顾。蔑然心里赞赏。看来,狗娃和二蛋真是可靠的帮手,雅子还是懦弱了一些。等找个机会,就把雅子嫁了吧!她应该过平静的生活。 “生人味儿!”狗娃低吼,眼睛盯着前面。蔑然也隐隐地看清了,他们掉落的地方,三面都是石壁,只有正前面是个出口,黑洞洞的。 刷地一下,前面灯亮了,这显然是个大号的油灯,照得四周通亮。大家全“呀”的叫了一声。因为灯光下,照着一个白衣服、白胡子的白鬼,端坐在一张石台上。那白鬼的脸面,牛眼睛,朝天鼻,嘴里拖着一条大红舌头,两只耳朵如刀子一般地立立着。 再看环境,白鬼显然处在一个宽大的石屋里,由于视线局限,看不见有其他的东西。而蔑然一伙,在一处小洞**里,洞口处被木栅栏围住。这小洞**呈狭长形,蔑然她们身后,还有起码十米远的空间,在最顶端有一张石床。 蔑然问:“你是谁,为什么装鬼?” 白鬼嘎嘎地笑起来,嗓音沙哑:“你们没看到,我是鬼吗?” 蔑然轻蔑地说:“世界上没有鬼,唬谁呢?” “呷,呷!”笑声怎么像鸭子呀? 白鬼笑完之后说:“你们真不怕鬼?” “不怕!”蔑然、二蛋、狗娃一起说。雅子萎缩地动动身子,没敢说话。 白鬼又“呷呷”地笑了,屋里的灯忽地灭了。一片黑暗中,蔑然听到脑门上方“嗖”的飞过一个东西,背后的墙壁处沙的一响,亮了一下。蔑然回过头去,只见石床上方的墙壁上亮起一盏小油灯,幽暗的光照亮了下面挂的一张鬼脸画。这是一张歪鼻子、斜眼睛的鬼,满脸生气的神情。 黑暗的大屋里,响起那个白鬼的声音:“你们还不怕?” “我们不怕!”蔑然伸出胳膊,把大家搂住,大家一起说。蔑然听到雅子也说了,只是声音很小。 白鬼说:“既然不怕,你们敢躺到石床上吗?” “敢!” 狗娃噌的跳过去,就要往石床上躺。可他随后被一枚激射过来的石弹,打在后脖梗子上。他愤怒地转过身,刚要嚷,另一枚激射而至的石弹,差点儿打进他的嘴里。 “你干吗打人?” “不许你上!”白鬼说,“让年龄大的上!” 他显然是让蔑然上,蔑然道:“上就上!”她躺到石床上。床面很平,却凉凉的。蔑然马上坐起来:“白鬼,你瞧见了吧?我们什么也不怕!” 白鬼却不听她分辨:“你真的不怕,就再躺下,趴俯着,会有恐怖的东西。” 蔑然说:“我们凭什么全听你的?” 白鬼似乎没听到她的强硬回话,而是问:“你懂经络?” “那有啥不懂的?”蔑然骄傲地道。 气功是中国的传统功法,爸爸和妈妈常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妈妈有一阵子头疼,让蔑然帮助她按摩。蔑然在网上查资料,查到了经络图、耳穴图。按照图给妈妈按摩,很奏效。 白鬼道:“你趴在床上,给我画出来。画好了,我会告诉你,我是人是鬼。” 蔑然问:“当真?” “鬼说鬼话,鬼也诚信。” 蔑然趴到床上,其他人围在四边。刷的一声,头上方的鬼画竟然掉落下来,落到床头的缝隙里去了。落下的地方,现出一块四四方方的洁白的石面,石面下部有突起的石边,里面放着一枝烧焦了的树枝。 白鬼说:“拿起树枝,给我画。” 蔑然开始画。 当时,由于要给妈妈按摩,那些图她记得很清楚,知道每一个穴位的位置、用途,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她先画了经络图,白鬼没有异常表现,只是说:“还有什么,继续画!”蔑然画了耳穴图。蔑然对耳穴图记得特别清楚,因为这个中国的传统耳穴图,经过中外专家研究后重新予以确定,更加科学而有效。蔑然画的耳穴图里,不仅有人体的各部位图,而且还详细标示出了具体的穴位,非常详细。 狗娃叫起来:“哎呀!一个耳朵,还有这么多的功能啊?” 二蛋也说:“师傅,成谷先生教的也没这么细呀!” 白鬼忽然长叹了一声,像是一个苍老之人的声音。白鬼发话道,“耳穴图,是从哪里找到的?” 蔑然坐起来:“家传的。” 白鬼不作声了。好一会儿,喃喃自语,话语听不清楚。蔑然要下地,可身子一阵发软,竟慢慢地倒在床上。她觉得眼皮沉重,睁也睁不开,脑海里出现了梦境。她依稀地感觉到,她的那些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他们倒在床的四周,睡过去了,犹如绿叶衬红花一般。 60 蔑然蒙冤 元庆谋觉得奇怪,一连多日过去了,竟没有让他去代替徐仲。黑胖大汉和村姑天天来,给他带饭,坐在屋地上闲谈,却不提冒名顶替的事儿。后来,地洞里又进来不少人,很多房间都住满了。这些人,全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带着兵器。专门设了厨师,给他们做饭。黑胖大汉与村姑省事了,直接从厨房拿来饭,却不让元庆谋出房间。 “你要代替重要人物,不能让其他人看见。”黑胖大汉闪烁其词。 无庆谋说:“弄进这么多人干吗?” 村姑和气地说:“你别急。你一旦得手了。不就得需要大量的人手吗!” 元庆谋如坐针毡。他急切地盼望蔑然,可蔑然始终没有音讯。 一个月过去了,那个粗俗的王族女人突然来了。她一进门就喊:“我的小甜甜,阿甜,我来看你了!” 元庆谋犹如听到了野狼嚎。 她啪的就打了元庆谋一巴掌:“收搭好,跟我走!” “干啥,开始冒名顶替了?” “冒名顶替我的阿财!” “啊,让我当狗啊?” “当狗咋了?当我王族家的狗,还不是你的无尚光荣?” 紫荷却不许他原面孔出洞,而是给他打扮成一个车夫的模样。 “干吗化妆成这样啊?” 紫荷吃吃笑了:“我可不能让别的女人看见你的漂亮脸蛋。你是我藏在柜里的一块宝,只属于我一个人。嘻嘻!我一个人鉴赏,一个人把玩儿,一个人糟蹋。糟蹋到秃子没毛,也只属于我一个人,懂吗?”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王族的女人都是这份德性! 紫荷把他带出了地洞。这是夜晚时分,虽然已是深秋,微微有些寒,但街道上不少人家门口都挂着风灯,大街上幽幽地发亮。 呼吸着王城里的新鲜空气,元庆谋大喘一口气。 “跟我走!”紫荷领着他,净往小黑胡同里钻。 “这是去哪里呀?” “你轻声点儿!”紫荷责备他,“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是逃犯!”紫荷突然停住脚,得意地笑了:“可再过几个时辰,我,我们全家,就是徐国的大功臣,大王得恭迎我们回朝!” “恭迎回朝?紫荷,大王会恭迎下臣?你没搞错吧!” 紫荷蓦地变了脸,厉声说:“少废话!你是我的人,不许乱说乱动!” 呵!脸变得可真快。 元庆谋没办法,只能跟着她。来到一座黑黑的宅院前,进屋,点亮油灯,紫荷命令他:“西屋炕上有套白衣服,还有鞋帽,你快换上,跟我走!”说罢,却又吃吃笑了,上前摸摸他的脸:“我的阿甜,一定要穿得光彩照人。” 元庆谋急忙躲开她的抚摸,咕咕哝哝地说:“还光彩照人呢?我最光彩照人的脸,都让你变得暗淡无光了。我成灰耗子了,只配钻地洞。” 紫荷却笑得好开心。 换完那套衣服,戴上白色的帽子,穿上白色的靴子,紫荷看他,看得有些发呆。元庆谋却心里发毛,说:“这黑黑的天,穿白衣服白帽白鞋,太显眼了。你不是想出卖我吧?” 紫荷说:“你爱咋想就咋想,我就是要出卖呢!走!” 元庆谋只能任由她出卖,因为紫荷也是一身白色。跟在她屁股后。出了门,元庆谋还在想,这是咋回事儿?都穿着白色,难道是一种标志,一种象征,要到重要的地方去? 紫荷领着他,竟直奔王宫。这使元庆谋越加疑惑。来到宫门前,守门的军官,是徐韵,其实就是金砚,带着十来个士兵。士兵们上前搜身,紫荷和元庆谋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连普通的饰物都没有。 “放行!”金砚说。士兵们打开宫门,紫荷与元庆谋大大方方地进去。 元庆谋好生诧异,紧跟几步,想问紫荷。紫荷面色严峻,摆摆手,元庆谋只好不问。宫内各处,都站着侍卫,有明哨,有暗哨,刀剑闪亮,均并不阻拦。元庆谋心想:这是玩的什么鬼把戏呀? 来到一处假山,紫荷站住了,拉元庆谋隐身在假山后。前面是一片花园,有草坪和低矮的树木。花园前面,是带着长廊的一大排房屋,每个廊柱上都挂着风灯,把花园照得幽亮。一个个侍卫站在廊柱之下,警备甚是森严。 突然,房屋中间的一扇大门开了,一群宫女提着宫灯排队出来,每个宫女身边都有一个侍卫。宫灯把周围照得通亮。他们排着两大列长队往花园里走来。他们的后面是几个宫女,抬着一把大号的矮躺椅。再后面,几个侍卫簇拥着一个人出来,正是徐王章禹。 队伍来到花园中央,躺椅放下,徐王便躺下,周围宫女与侍卫们团团围着他。房屋里又出来一个人,是司空谢精良。他行步匆匆,来到徐王跟前,一拱手:“大王,司空谢精良前来拜见。不知大王招臣何事儿?” 徐王道:“看座!” 几个宫女忙从房屋里面搬出一只矮桌和垫子,谢精良离徐王不足一丈坐下。两人侃侃而谈,谈的都是天下大势,武器装备,甚是无趣。 忽然,长廊通往宫门的方向,亮起几盏风灯,一行人匆匆地向这边走来。护卫徐王的侍卫,以及廊柱下站立的侍卫,都警惕起来。走至切近,元庆谋看清了,是那个模样与自己有几分想象的徐仲,带着几个手下。而他的身边,是徐韵,正急切地向他解释着什么。可徐仲不听,气哼哼的,仍然前行。 元庆谋觉得不对。这徐仲满脸怒气,意欲何为? 离徐王老远,侍卫们就拥过去,把徐仲挡住了。侍卫们低三下四的,连说徐王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徐仲激了,大喝道:“滚开!我有军机大事报告,谁敢拦我?” 侍卫们仍然拦着不放。徐韵趁这功夫离开他,跑到徐王面前,报告道:“大王,二公子徐仲求见!” 徐王很不乐意,说:“怎么如此无礼?哎!既然闯宫都闯到这里了,那就宣他前来吧!” 徐仲扶着宝剑来到花园里,离徐王一丈远站住,一拱手:“父王!” 徐王道:“寡人知道这半个月来,你三次要求进见。可寡人确实有要事,难以分心。好吧,你就说吧,进见何事儿?” 徐仲眼睛瞅瞅其他人,似乎碍于众人在跟前。徐王有些不耐烦:“这些除了近臣,就是近卫,没有可隐瞒的。你说吧!” “是这样,”徐仲往前凑了一步,见没人拦他,突然腾身往前一跳,拔出剑来。众人一片惊叫。徐韵没叫,他似乎早有准备,与另外一个侍卫一闪身,两人竟拉出一张大网,徐仲正好跳进网里。徐韵和那个侍卫拉着网往外连跑几步,将徐仲拖倒在地,?进网里。随后,徐韵从后腰拿出绳子,与几个侍卫一起捆绑,很快就将徐仲绑得结结实实。 徐仲大叫:“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死这个昏王!” 元庆谋看呆了,紫荷却噗嗤一声笑了。 徐王则吓得瘫倒在椅子上。几个宫女上前,又是??背,又是按摩。还有一个宫女进屋,拿来一碗汤,给徐王喝了,徐王这才恢复过来,重新坐好。 侍卫们将徐仲脑袋部分的网线割开,在他的脸上扒拉几下,撕下面具来。元庆谋惊呆了:这不是徐仲,只不过化妆之后,像徐仲。 元庆谋抓住了紫荷的手,低声道:“这是咋回事儿,不是让我冒名顶替吗?” 紫荷显然很愿意被元庆谋握着手,还顺势用手指头勾了元庆谋手一下,低笑着说:“甭作声!”元庆谋只好不说话,想拽出手来,可紫荷硬握着不放。 徐王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徐仲,前来行剌?” 假徐促破口大骂,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你还问我?你也不看看,徐国都成了什么模样!国土缩得只剩下一点点,你却无所作为,还不该杀?” 徐王气得身子发抖:“给我打,给我打!” 谢精良也十分痛恨,对侍卫们喊:“暴打,暴打!” 侍卫们用长剑直击后背,没打上五个回合,假徐仲便大喊痛疼。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供,招供!我……我……我是女巫秦蔑然派来的!” “啊?”举座皆惊。 元庆谋手抖了一下。紫荷诧异地转头看他,他连忙说:“这假徐仲不是你们派的吗,咋会是女巫秦蔑然?那女巫可是大大有名的啊,也参与了这种事儿?” 紫荷恶狠狠地道:“以后不许再提这个贱货!她秦蔑然害得我几乎家破人亡,活该今天遭报应!” 元庆谋这才知道,今天的剌杀行动,其实是一个阴谋。 天哪!他应该怎么办?他不能让蔑然遭受此等不白之免哪! 徐王则不动声色,平稳地问:“你这恶贼!你说说,你既然是受秦蔑然支使的,她秦蔑然是如何安排的?” 假徐仲道:“大王能饶我一命吗?” 徐韵用剑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你还敢讨价还价?” “好好好,我说,我说!”假徐仲只得屈服,“秦蔑然先跟大王你勾通好,说徐进帮已经安排我代替二公子,试图剌杀你,让你将计就计,以便把徐进帮一伙一网打尽。可她背后叮嘱我,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接近你,剌杀你。然后,让我以徐仲的名义,把徐国掌握在手里。她秦蔑然就可以借着我的名义,号令天下,组织大军。她的第一步,是灭掉彝国,吞掉钟吾国,接着是进攻蔡国。这样,徐国的国力就大长,就可以觊觎天下了!” “一派胡言!”徐王噌的站起来,十分愤怒。“立刻下令,抓捕秦蔑然!剥夺她的一切封号,查封她的府宅!” “这,这……”谢精良吓得发抖了。 徐王重重地看他一眼:“我知道,她是你带来的,难道你也与此事有涉?” “没有,没有!可是……”谢精良试图争辩。 “勿需多言!”徐王一摆手,“立刻撤销对徐进帮的追捕。让他速来王城,我要与他共商国是!” “诺!”徐韵大声回答。 61 死里逃生 元庆谋与紫荷出了宫门,来到幽亮的大街上。紫荷乐得又跳又唱,还搂住元庆谋,亲了他一口。元庆谋烦得差点儿甩她一跟头。 元庆谋拉住她:“喂!你别光顾着乐。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呀?那个古树杰呢,他没害成你?还有这个假徐仲,咋这么心甘情愿地受死啊?” 紫荷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古树杰算什么?我骗他还不是一个来一个来的!他以为我们全听他的,他笨死了!我们只要轻轻来个回马枪,就能杀得他人仰马翻,片甲不留!而那个假徐仲,恨不得现在就替我们死呢!” “啊,有这么歇虎?” “那当然!”紫荷的脸上一瞬间现出狡黠的神情。这令元庆谋心里一抖。 “哈哈哈!”紫荷随即却又大笑起来,从兜里掏出房屋钥匙,塞给元庆谋:“你自己回屋,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要唱大戏了,你得养好精神。我走了!” 紫荷顺着大街,急跑而去。元庆谋莫名其妙。看来,徐进帮十分狡猾,和他女儿一起,筹划好了一切。他们恨死了蔑然,当然想置蔑然于死地。可蔑然现在到底在哪里,自己应该怎么帮助她呢? 元庆谋回到房间,躺到炕上,翻来覆去的。他最后决定:现在必须坚忍,还要继续潜伏在紫荷身边,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随时掌握徐进帮一伙的动态。一旦蔑然出现,他就能更好地帮助蔑然!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心里一激凌,坐起来。不对呀!蔑然蒙冤,会不会牵连到大司马徐成身上?因为蔑然是与徐成一体的! 他马上觉得自己太草率了!他原本就是徐成找来的,是帮徐成脱困的,咋忘记了这本来的任务了呢! 他立刻跳下地,在屋里翻腾起来。他告诉自己:越是情况紧急,越是不能大意。一切都要考虑到,包括各种细节。他变得非常沉稳,决定要好好地化妆一下。他在柜里找到了一套灰色的衣服,虽然不如黑色的好,但也只能将就了。他换上了原先在地洞里穿的那双黑牛皮鞋,又找了块灰布蒙脸,迅速出去。 还没跑到徐成家,隔着一条街,就隐隐听到了不详的声音:有人在喊叫,可声音一闪即逝。他跑到徐成家大院门口。发现晚上常常挂着的大风灯不见了。门口一片黑暗。平时守大门的兵丁一个也没有。大门虚掩着。静静的。推开一条缝,里边没人,也没灯光。这很不正常!他敏捷地闪进去。 前面的房子,没有声音。也看不见人。房子与院之间的院子里,黑乎乎的。元庆谋忽然看到了人,一个个人,倒在地上,了无声息。他慢慢过去,地面上横倒八歪地躺着不少人,全是死人!有守大门的兵丁,也有徐成家的仆人。 元庆谋紧紧地咬起牙:糟了,自己来晚了。紫荷一伙已经提前下手了! 元庆谋眼中泪水奔流而出。他觉得自己失职了,对不起徐成,对不起师傅!对方竟然如此狠辣,不等徐王发话,就提前开始灭门! 他听到了声音。很低的声音,是从后院发出来的,好象有人在搏击,兵器相撞,叮叮铛铛,同时伴有喑哑的吼叫声。元庆谋马上就要过去,可立刻制止住自己。他想了一下,脱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军服,穿在身上,又拿起地上一支长戈,朝后面跑去。 前面的房屋大门开着,地上躺着死人,可能全是徐成家的人。后门也开着。元庆谋跑到后门,往外一看,后院里,黑暗中,正有一群人在混战。 刷地一下,一支火把亮起来。元庆谋看清了,是一个黑衣大汉点亮的火把,他显然是头领,火把高高地举起来。而他周围,有几十个同样衣着的人,正一起往前看。前面,也有十几个黑衣人,正与一个白布衣衫的老人在搏斗。呀!这老人,正是徐成。 打火把的黑衣大汉扯下自己的面罩说:“咱就全透点上亮儿,让这老东西死个明白!” 围着他的黑衣人全得意地笑了,一起扯下面罩。 元庆谋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临了。他运运气,长嘨一声,也扯下面罩,直扑过去。他已看清,执火把的黑衣大汉腰间挎着宝剑,而元庆谋善于用剑。执火把的黑衣大汉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元庆谋的长戈剌穿胸膛。元庆谋顺势放弃长戈,跃到他跟前,拔下他腰间的宝剑。黑衣大汉大瞪着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慢慢倒下了,火把却还抓在手里,斜斜地立在胸前,仍然把现场照得很亮。 身边的黑衣人全发出怒吼声,拔剑相向。元庆谋身子左旋右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剑使得飘而快,剑光闪闪,剑道划痕。身边的黑衣人纷纷中剑,惨叫着倒下。围攻徐成的黑衣人撤出一部分人来,扑向元庆谋。元庆谋杀得性起,有时一剑便连续扫过三个人的喉头。 徐成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大司马,看见来了救兵,顿时精神大振,大喊一声:“谢谢恩人相帮!”长枪连续剌中两人。一时间,现场只剩下七八个黑衣人。他们见势不妙,便想逃跑,可元庆谋身到剑到,剑光飞舞,剩下的黑衣人纷纷倒下。 徐成大叫:“留下一人,留下一人!我要弄明白,他们是何人?” 可元庆谋剑光闪处,已难回手。最后一个黑衣人,慢慢倒下,脸上满是惊恐,似乎不相信他们偌多人马,会败在一个人之手。 徐成手柱长枪,长叹一声:“哎呀!杀得太净了。”身子摇晃一下,就要跌倒。元庆谋忙冲上前,扶住了他:“伯父,是我,元庆谋!”徐成老泪纵横,情不自禁地叫:“原来是贤侄儿啊!幸而及时赶到,不然我老命休矣!” “其他人呢,伯母呢?” 徐成呜咽一声:“阿美她娘,她娘……死了!” 元庆谋一阵悲伤。 元庆谋扶着徐成,到各屋查看。已经没有活人。阿美的亲娘死得很惨,肚子剖开,肠泄于床。元庆谋帮助徐成,草草安葬了她。 元庆谋这才知道,徐成的儿子庆堂,昨晚去二十里外的乡下,去接一位医生,准备第二天回来,给母亲治病,从而逃过一劫。 元庆谋流泪道:“侄儿有罪。救援来迟。侄儿一生都会不安!不过。您老人家可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徐进帮或吴国奸细的同伙。他们设计,已经让徐王上当。正在追捕秦蔑然。他们今天不杀你,明天也会杀你。所以,你要尽快离去,找到庆堂,先躲一躲,再看情势。伯母的大仇,我会替你报的。” 徐成这才知道,今晚遭此大劫的原因,不由悲怆地大呼:“原来如此。大王,你好糊涂啊!徐国休矣,我徐国休矣!”痛哭不止。 元庆谋道:“伯父,你还是快走吧,也许他们很快就能来人。而我呢。暂时留下来,静观变化,也好给你们通风报信儿。” “也好,也好!你留在这里,也算留个暗桩。不过,伯父再求你一件事儿,就是阿美。我现在才知道,那个江湖疯婆子,竟然在阿美小的时候,就偷偷收她为徒。你要是见到阿美,一定劝她来找我。我不能让一个小女孩儿,流落江湖啊!” “伯父,我记下了,你快走吧,夜长梦多。不过,我得帮你越过城门。” “对了,还有吕离。虽然他与阿美的婚约,已经很难履行,可……”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徐成将家中的细软装好,放在一匹马上,他自己骑着另一匹马,向西城门走,因为儿子庆堂,正是往西去的。来到西城门旁边的小巷里,元庆谋让徐成看守着两匹马,他自己紧贴着墙根,向城门处溜去。 城门口挂着风灯,有两个站岗的士兵。夜已深,士兵都靠在墙上打磕睡。元庆谋知道,只要士兵一喊,城门旁边的小屋里,以及城头上,都会惊起很多士兵,他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他悄悄溜过去,无声地跃起,将两名士兵打昏。城门栓很重,他吃力地推开,将城门打开条缝。徐成此时已经将马脚用布包好,牵着马过来,从城门缝挤出去。两人隔着城门,使劲摆手,徐成牵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了,元庆谋才回返。 元庆谋直奔吕离家。吕离一直跟着蔑然,又是徐成的未来女婿,极易受到牵连。 跑到吕离家附近的胡同里时,看到了外面大街上灯笼的亮光,听到了一群人走路的声音。趴到街边的房角向外看,是十几个徐国士兵,打着两只灯笼,提着长戈、短剑等等,往这边走,他们中间押着吕离! 吕离没被捆绑,神情严肃,脚步泰然。 元庆谋奇怪,按照吕离的能力,他挣脱开这些人,易如反掌,可为什么不反抗呢?也许,他不知实情? 元庆谋仍然穿着徐国士兵的服装。他将灰布拉到脸上,待这帮人走近,提着宝剑,突然跃出。那帮士兵慌忙大叫,架起武器迎战。可元庆谋的剑光飞处,这些人的兵器被纷纷打落。元庆谋不想杀他们,而是专用剑背拍打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拍昏过去。吕离坦然地站在那里,面带冷笑。 元庆谋上前拉他:“走,快走!” 吕离一甩手,再一拱手:“谢谢阁下搭救!但吕离是不会走的。请问阁下高姓大名?以后有可能,吕离会以死相报。” 元庆谋凑到他跟前,以极低的声音说:“我是元庆谋。你别傻了!徐成一家已经被杀人灭口,蔑然被徐王通辑。你还不赶紧逃跑?走,快走!” 吕离大吃一惊。呆了一呆,却又镇静下来:“不,我是不会走的!这位先生,你救我,是救错了!请你走开吧,我要面见徐王!” 元庆谋觉得他的话语不对,明明认识,却又为何装作不认识?转头一看,原来地上有个被打昏了的人,正在动弹,想必醒了。 “你自己决定吧!”元庆谋一个大转身,快速离开了。 62 不屈的将军 第二天早晨,紫荷进到元庆谋的屋里,眼神怪怪地瞅着元庆谋。 “你这是干啥?看得人心里发毛。”元庆谋坐在炕上,叫苦。 紫荷检查元庆谋穿的那套白色衣服,以及鞋帽,又查看元庆谋在地洞里穿过的衣服和鞋,还翻柜子,把那套灰色衣服翻出来,像狗一样地闻,没闻出特别的味道来。 元庆谋知道,她怀疑昨天晚上元庆谋出去过,做过案。可她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昨天晚上,元庆谋对东西已经做过处理:那套兵士服和宝剑,他缠在一起,扔在湖里。穿的那双鞋,也用湖水反复擦洗,干干净净。他不会留下任何疑点的。 元庆谋嗤的笑了:“紫荷,你这是干啥呀?” 紫荷不作声,在屋里慢慢地踱步,踱到元庆谋跟前,突然打来一拳。元庆谋被打得跌到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才平稳。元庆谋跳下地,委屈地怒叫:“你打我?我死也不呆在这里了!” 他果真穿上在地洞里曾经穿的衣服和鞋,要出门,却被紫荷堵在门口:“你要是敢出去,我打死你!” 元庆谋负气地叫:“你打死我好了,也比我在这里受气强!” 元庆谋勇敢地往外冲,紫荷又是一拳,打得元庆谋倒在地上。 “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要听我的!” 元庆谋坐在地上,揉着被打的地方,哭鼻尿相的,赌气道:“你打我,我偏不听!等你一走,我就跑,你抓也抓不着我。” 紫荷蹲到元庆谋跟前。瞅着他。紫荷的眼神里满是痛苦,这让人发瘆。元庆谋终于不再叫屈了,望着她:“你这样发疯。到底咋了?” 紫荷眼睛里突然流出泪水:“昨晚,我哥。被人杀了。” “啊?”元庆谋没想到,昨晚领人突袭徐成家的那个黑衣大汉,就是紫荷的亲哥哥。元庆谋露出胆怯的神情:“你原来有这事儿?” 紫荷扑到他的怀里,哭起来。 元庆谋不得不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心里却想:你哥死了,你心疼。可你就没看看。你哥昨晚杀了多少人?那是灭门惨案哪! 紫荷哭够了,扳住元庆谋的肩膀,说:“你永远跟我好,行不行?” “行。行。” “你要永远忠于我,行不行?” “行,行。” “你跟我说说,昨晚你离开我之后,又去了哪里?” “我回到屋里。倒下就睡。” “真的吗?” “你是啥意思,怀疑我杀了你哥?你没睡糊涂吧?你哥是勇将啊,勇冠三军的!我能杀得了他吗?再说,就我这样的,老被你欺负……” “行了。别说了!” 元庆谋只好停了口,诧异地看着她。 她长喘了一口气:“哎!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不就是心里着急吗!” “着急也不能这么打我呀?” “打你,就是喜欢你,信任你,跟你亲,懂吗?你这个大傻子!行啦,别说没用的了。一会儿,跟我去审问吕离。” “啊,你们把吕离也抓了?” “谁跟秦蔑然有关系,就抓谁!”她蓦地变得愤怒起来。“告诉你吧,昨晚,城里出现了一个狠家伙,手段高强,几乎独自一个人,杀了我哥等三十多人。他还想救吕离,可吕离没跟他走。” “啥,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天哪!那可是神人哪!” “神人有啥了不起?告诉你,我们也不是软包蛋捏成的。我们早晚会抓住他,给我哥报仇。” 元庆谋一个劲地点头,随口胡编些奉承话,觉得自己捧马屁的功夫更高了。 紫荷发泄完毕,心情舒畅了许多。她让元庆谋仍旧穿上一身白,带他到街上饭店吃饭。随后,就去城里的夏宫,即司马衙门。元庆谋奇怪,叛逆之罪,应该以刑法论处,得去秋宫,即司寇衙门,怎么将吕离押到司马衙门来了呢?这很可能是徐王的意思。如果是这样,昨晚吕离没有逃走,是上上之选。 由于徐成已经逃跑,司马衙门无主。主持审讯的,竟然是徐进帮。他端坐正座,紫荷陪在末座,而元庆谋只能站在紫荷旁边。 吕离被带进来了,并没捆绑。徐进帮喝令他下跪,他却不跪,硬绑绑地站着。 “你是如何协助秦蔑然谋反的?从实招来!”徐进帮大喝。 吕离道:“徐大人,你湖涂了吧?我一直就在徐王的指令下办事儿,从来没有逾规之举。你的谋反大罪并没有弄清楚,我决不任由你审问。请上告大王,我要进见。” 徐进帮愤怒地拍了下矮桌,气得浑身发抖:“大胆吕离!你勾结女巫秦蔑然,妄图加害我王,图谋篡位。今天还在这里信口雌黄,实乃罪大恶极!我现代表大王,判你车裂。来人!” 几个武士进来。 “拖下去,立刻车裂!” 几个武士面面相覤,不敢动作。 紫荷噌的跳起来:“大胆!不想执行命令?” 几个武士只好上前。 吕离哈哈大笑:“徐进帮啊徐进帮,谁是奸佇,立马可断。我看看,你是如何将我车裂的。”一转身,大步走出。几个武士连忙跟上。 可没走几步,他就停住了脚,立刻拱手:“大王!” 徐王章禹,正在侍卫们的簇拥下,进到大堂里。他低低地对吕离说:“你随我进来。”吕离便跟在他后面走。几个武士停脚,长吁一口气。徐进帮和紫荷立刻站起来,拱手:“大王!” 徐王走到前面,站在矮桌后,吕离便站在大堂中。 徐王说道:“吕离,寡人相信你。寡人现在令你,重撑徐城司马之职,立即赶回军宫,做好徐城的安全保卫。” “诺!”吕离一拱手,随即声音清朗地说:“请大王明察!徐进帮乃国之佇臣,图谋不轨,大王决不能委之于重任。” 徐王摆摆手,吕离大步走出。 徐进帮涕泗横流,对徐王拱手道:“吕离如此中伤微臣,臣实是难以承担。” 徐王道:“你好自为之,流言自消。寡人现封你为巡察大夫,亦位列九卿。你可随时听从寡人的指令,去四处巡察。” “谢大王!”徐进帮一躬到底。 徐王随后返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紫荷紧紧地咬咬牙。她要说话,徐进帮手一摆,制止住了她,当先进外走去。 元庆谋心内十分高兴。看徐王的样子,并不信任徐进帮,这就给蔑然的翻身提供了机会。而且,巡察大夫,那不过是个闲职:让他巡察,他大权在;不去巡察,便只能呆在宫中,无所事事。徐王的这招,真是高也! 外面一些军士等在那里,拉着几匹马,还有一辆带篷的马车。徐进帮骑上马,紫荷便钻进马车里。元庆谋只得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赶马车。 在大街走了不多远,就来到一座很大的宅院前,原来这就是徐进帮的新宅院。下了马,进院里,只见房屋前后错落,里边还有花园。元庆谋不由感叹:徐王对紫荷一家真的是仁至义尽!可能土地也封赏了不少。徐王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徐进帮不再过问朝庭内部之事,便可以安渡余生。 只是,徐王可能想得过于简单了。如果徐国亡国,这种荣华富贵,还能维持下去吗? 紫荷给元庆谋分配了一个房间,只他一个人。元庆谋在房间里收搭了一下,见被褥齐全,还算不错。正收搭间,有人敲门。推门一看,元庆谋吃了一惊:村姑!她打扮得像一个男孩子,分明是府里的小跑腿的。徐府警备森严,她是怎么进来的? 村姑一步跨进门里,把门关死了。元庆谋惊恐地望着她,装作说不出话来。 村姑冷冷一笑:“你就那么点兔子胆儿?告诉你,只要我想去的地方,没有到达不了的。你咋回事儿,徐紫荷不想与你成亲了?” 元庆谋装作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诉苦道:“都是你们害的!我现在在她手里,就像个三孙子,不是打,就是骂。还成亲呢,成个屁亲吧!你们把我祸害成这样,还来找我干啥?” 村姑吃吃笑了,竟上前摸摸他的脸,同情地说:“这个徐紫荷啊,也真够狠的。睡都睡了,还把你打扮成这样,确实祸害人。瞧瞧,这么个小白脸,戴着假面,可惜了。喂!”村姑蓦地变了脸:“小白脸,你听着,咱们的事还没完!你只要听我们的话,我们就一定会实践诺言,让你位列九卿的。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可以随时取你性命!” “好,好,我听话,听话!哎呀!你们哪,咋都这么凶呢!” 村姑道:“咱可就说好了。你今后,就是我们安插在徐进帮家里的一棵钉子。有什么动向,你都要向我们汇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听明白了。可我手里缺钱,你们能马上给我现钱吗?“ 村姑蹊落道:“瞧你这个穷酸样儿!“从兜里掏出一绽大银子:”这个咋样?” 元庆谋接过银子,一阵狂欢:“哎呀妈呀,这可太好了!行,行,以后,我全听你们的。只要你们能给钱,天天给,我天天向你们报告!” “真没出息!”村姑扔下这句话,走了。 看村姑走远的身影,元庆谋脸色阴沉了。他已经处于几方面力量的角力之中。 63 梦游派祖师 蔑然突然醒过来。她仍然躺在那张石床上,外面大屋的灯光仍然亮亮地照进来。她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睡了很长很长时间,做了好多好多的梦,甚至出过很多很多力气。 她坐起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而在大屋里,那个白鬼端坐着,没有声息。蔑然觉得手腕有些不对,抬起看看,两个手腕上,各有一个五厘米宽的套圈儿,是厚麻布做的,摘又很难摘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人呢?“没有回答。 蔑然一动,竟很轻易地就下了床。她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似乎远远胜于阿香调理后的状态。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回答。突然,她觉得不对,她的头脑里明显感到附近有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对,就是三个人!这三个人,都没有动作,而是呆在那里。不,不是呆在那里,是正在睡觉!这是什么人? 蔑然警惕地站着。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我要吃奶。”咋,这是小孩儿,还要吃奶!可四壁陡峭,这三个人在哪里呢? 蔑然左思右解,弄不明白,索性也不想明白了。见外面的那个白鬼仍然悄无声息。她胆子大了起来,慢慢走出去,才发现,那个白鬼已经不是白鬼了,脸上的伪装撕去,是一个长着长长白色须发的老爷爷。 蔑然走到他跟前,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老爷爷明显是死了。 可她并不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胆子变得这么大。她仔细看老爷爷,发现在他的胸前挂着块绢布,上面有字。她伸出手,拿过那块布,仔细地看上面的文字。她吃了一惊。因为这是一封信,信竟然是写给她的! 秦蔑然,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年近九十,岂能不死?我死得很安详。因为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这五个月里,我对你进行了改造,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我梦游派的所有技能,成为梦游派的祖师。但此门派很得杂,一般人学不会,只有你和韩成才有这等本事。可惜,我培养的韩成却被阴乌子所杀。所有的功法。你一动便知道。我敢说,你将天下无敌。我知道你与韩成一样,正气凛然,所以如何做人已经不用我教你。我在宋国还有一处庄园。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庄园里不仅有良田百亩,还有一座矿山,现在全部赠与你,望你经营下去,用来行善。如果你能传此梦游派。便以此作为基础吧! 我不称你为弟子,只称你为小朋友。因为你是在我强迫之下学的艺,可能心里并不乐意。但我已瘫痪,你又天资超群,恰巧来到地洞里。是上天送来的,我别无选择。如果你怨恨我,我也只能抱撼于地下了。 最后,只有个请求,请你在离开地洞前,将此洞封起来。我将在这地洞里,陪着我心爱的书,一起腐烂。 这就是我的命! 请记住如下的口诀:无明周域暗,幽魂遍地清;半明接细草,冥明均闪灵;全明天地亮,半精半不精;旋转时空里,又袖送人冥。 切记,切记! 老朋友:姬良 蔑然看过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梦游派,姬良?口诀……天哪!她一下子跳起来。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五个月,咋不知道呢?元庆谋呢,徐王呢,二蛋、雅子、狗娃呢?老爷爷,你可坑死我了! 蔑然急出一头汗,在屋里乱转。此屋四壁,三壁全是书架,一层层的放着一梱梱的竹片编成的书。她无心看那些书,而是到那个没有放书架的洞壁前,发现有一道门,是厚重的木门,紧关着。她用力地推,将门推开了。 咦!这竟然是一个宽大的厨房,有一个大的锅灶,左边堆着一堆木柴,右边是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把笨重的刀。锅灶对面,是一个长条的小矮桌,地面上全铺着兽皮的垫子,显然是吃饭用的。除此之外,右手一道木门,矮桌两侧也各有一道木门,木头全是厚重的,都紧紧地关着。 狗娃、二蛋、雅子呢,难道他们就在这些木门里? 蔑然变得小心起来。从矮桌的左侧开始,挨个推那些木门。第一道门,竟然是厕所,里边的木质蹲板下面,响着流水声。第二道门,是个幽长的地洞,不知道通向何方,蔑然没敢轻易地进去。第三道门,一推开,原来是一间卧室,她的那三个宝贝,全睡在大炕上,都盖着兽皮。 蔑然一阵激动,急忙过去,推推炕头上睡的雅子。雅子一下子醒了,立刻紧紧地抱住她,哭起来。随后,二蛋、狗娃也醒了,几个人把蔑然抱得喘不过气来,哭成一团。 哭够了,大家才平静下来。蔑然这才弄清楚,这五个月来,姬良一直在驱使着他们。他们每天的任务,一是做饭,由雅子端给姬良吃;姬良腿不能动,只能瘫在石台上,但手却可以动,能自己吃饭。二就是帮助蔑然练功。姬良不知使的什么法术,蔑然一直处于半清醒、半迷顿的状态。姬良让狗娃和二蛋扶起蔑然,在地上遛,遛到一定时候,蔑然便能自己行动,在姬良的那个房间里,跳跃踢打,腾挪翻转的。只是,蔑然始终都闭着眼睛。雅子问姬良,蔑然为什么要闭着眼睛纪功?姬良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闲事儿。蔑然练过功之后,就在姬良面前闭目静坐,姬良也闭目。两人相对,有时身子一起摇,一起前仰后合的,看着令人害怕。蔑然的所有事情,包括吃饭、上厕所、换衣服,洗衣服、搓澡,都是雅子一手操持的。 昨天晚上,姬良有些特别。他没让蔑然练功,而是把雅子叫到他跟前,对她说,蔑然明天会恢复正常,他们也就可以出洞了。雅子非常高兴。 姬良说,出洞之前,蔑然还要签一份契约。他指挥雅子,从书架上把一个木盒子拿下来。打开木盒子,里边是一块块绢布装订成的书,上面写着姬良所拥有的田产、矿山、房舍等财物。最下面的一块绢布,是一张契约书,写明这些财产全部转让给蔑然,最下面不仅有姬良的亲笔签字,还有他的一方大印。雅子看那大印有些发愣,只有王族的人才会用如此大印。 姬良叹息道:“我乃姬姓,周室之血脉也。然天下如此纷乱,周室衰微。我无力回天,十分心疼!看此处山水灿然,隐居于此,修练新法。可惜我授之徒韩成竟遭奸人所害,悲哉哀哉,难道此乃天意?我惶恐而于茫然之间,将平生所悟、所学、所练皆授之于蔑然。天道茫茫,不知福祸,权且如此而已。雅子,你小儿心地善良,可代我将此意传达给蔑然。”叹息连连,泪如雨下。 雅子将那盒子拿过来,果然是田亩帐薄,竟然盖着宋国的官印。而那张契约书上,蔑然的右手掌印,以及指印也赫然其上,原来是雅子按照姬良的指示,在蔑然半醒之中,拿蔑然的手印上的。其中一个手印上,又盖上了姬良的大印。 雅子惶恐地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我总觉得,这不是坏事儿。” 蔑然点头,叹息。原来这所谓的白鬼,乃是饱学行善之人。可他到底传了自己什么功法呢?梦游派,是何种派别,有什么奇招妙持?还有那口诀,是何意思,还一再叮嘱要切记?再主是这手套,仔细看看,有些特别,到底是啥东西? 雅子又拿出一封信,乃是姬良给他的山庄管家的信。蔑然不想看信,只让雅子收藏好。 “你们说,何谓梦游派?” 几个人都不知道。 二蛋和狗娃抢着说,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不服老头儿的管,几次造反。可老头儿有绝招,只要他们闹,便令他们全身瘫软,思想也变得糊里糊涂,只能听从老头儿的命令。他们在老头儿的指点下,竟然学起了射箭,而且现在都已箭法精良。 “学射箭,在哪里学?” “就在你住的那间屋里啊!你画图的那块石板,其实就是箭靶,而我们站在门口,朝那石板上射箭。天天练,当然就练会了。” “那你们吃什么哪?” “那门里有地洞啊!地洞直接通向仓库,仓库里全是木柴、粮食、肉干、干菜。我们大家吃的就是这个。” 这么说,姬良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什么? 这些都是难解之迹。 二蛋说:“我觉得很奇怪。老头儿老让我们围着你转,说是让你学习功法。我们一围着你转,你眼睛也不睁,却能觉出我们都在哪个地方,怪死了。这是咋回事儿呀?” 蔑然一惊,心里想,这个很可能就是功法了。她让二蛋和狗娃仿效老头儿让他们做的动作,围着她转。她闭上眼睛,猛然清楚地觉察出了二蛋和狗娃的位置。而且似乎连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全都清清楚楚。这是咋回事儿呢? 蔑然想了一阵,更加吃惊了。哎呀!她这是感觉,是心灵的感觉啊!她似乎能够感受到他们的脑电波。只要他们一动,脑电波的振动幅度不同,她便立刻就觉察到了,从而采取相应的动作。 天哪!这就是梦游派?简直是全天候的,不受视觉、听觉、味觉等等的限制,而知敌之先动,先下手为强? 蔑然懵了,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怪人。 她一阵恐怖,蹲在地上,哭起来。 64 秘籍现身 蔑然一哭,其他人全很慌张,围在她的周围,一个劲地劝慰。蔑然哭了一阵儿,自己就先平静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那只能正视现实了。 可是,她不明白,那口诀说的是什么,这手腕上的套圈儿又是什么。姬良已经把功夫都传给了她,为什么不明确告诉她,都学了些什么招法,难道还有书籍具体指导吗? “大家帮我找找,看看那些书籍里,有没有与武功相关的。” 大家找遍了所有的书籍,却没有。 雅子忽然想起来,说:“老头儿在把契约书弄利正后,没有了力气。他当时大喘着气,手举起来,指着前面的墙角,却半天没说出话。后来,他就低下头,再也不作声了。我以为他睡着了,没敢到他跟前去。” “他的手指向哪里?” 雅子琢磨一阵,把手指指向木门旁的石壁根:“就是这里。” 蔑然过去看看:“这里除了石壁,啥也没有啊!这石壁又是浑然一体的,没有缝隙,不可能藏东西啊!” 二蛋和狗娃也过来研究,没发现石壁有啥特别的。 无明周域暗,幽魂遍地清;半明接细草,冥明均闪灵;全明天地亮,半精半不精;旋转时空里,又袖送人冥。 蔑然反复地背着这套口诀,总觉得这里边大有深意。 “旋转时空里,又袖送人冥。”这句话里直接提到了“袖”字,是不是跟这套圈儿有关呢?送人冥,那就应该是让人死,或者让人昏迷。如果真的这样解释,那套圈儿就是发射暗器的装备。 蔑然仔细地看套圈儿,发现里边好象装着什么长条的东西,硬硬的。布满了整个套圈儿。只不过这些东西包在里面,拿不出来。而套圈的前端基本上都是密封的。她试着解下套圈儿,却找不到开启之处。她举起右手上的套圈儿。左看右看,最后发现套圈儿的前端紧靠手背的那个地方。有一个细孔,是用金线编织而成的。这可是重大发现!细孔用金线,说明细孔是一个通道,经常磨损,必须用金线。难道这是一个暗器的发射口? 蔑然晃晃头。她知道,春秋时期,强弩硬弓可以用弦来弹射。而其他武器的弹射方法比较粗糙。如果套圈儿里的东西就是暗器。甚至是浸泡了毒液的暗器,那么,要想弹射出来,不可能有机械装置。只能依靠手的甩动来达到目的。 蔑然便试着朝空白的墙壁甩手,可并没有暗器从里边射出来。难道里边暗器的弹射,还需要一定的手势?是凭着手势的变化,来理顺暗器的弹射通道?蔑然便试着摆弄自己的手,有时握成拳头。有时只屈起几根手指,有时尽量弓起手背……她试了好多遍。最后,她觉得,弓起手背的时候,套圈里确实有些反应。似乎里边的硬棍动了。蔑然便不断地改变着手背弓起的角度和力度。 倏地,她觉得手背弓起的角度和力度都达到了一个均衡的状态,而套圈里的东西动了一下,蔑然觉得是有东西在套圈里发生了位移。她让其他人闪到她的身后,她面对着墙壁,用力甩出右手。右手腕的套圈里确实射出了东西,直接命中对面的墙壁。咔的一声,一件尖细的东西崩溅开来,落到地面上。 几个人欢呼一声:“成功了!”狗娃便要过去捡。蔑然连忙喊:“别动,小心有毒!”狗娃不敢动了。蔑然过去,哈下身子,仔细看看那件东西,犹如针一般大小,但比现代的针要粗得多,表面很粗糙,显然是锤击而制成的。它发着蓝幽幽的光,很可能是枚毒器。 蔑然找了块布片,小心地把暗器捡起来,用布包好,对二蛋说,:“你把它收好。等我们出去,用小动物来检验一下,看看有没有毒。” 二蛋便再用两层布,包起来,装进口袋里。 蔑然再次试验左手的暗器,也同样射出去。这根暗器,与刚才的暗器一样,只是颜色有些发淡。难道上面涂的不是毒蒶,而是另外的药物,或者是迷药?蔑然不敢下定论,同样让二蛋收起来。 蔑然心想。春秋时期,能打造出如此之细、又具有钢性的铁针,显然姬良的山庄不同寻常,具有很强的实力,这也许就是姬良硬要把财产送给自己的原因。因为这暗器用没有了,就必须得再造。没有强大的物质基础,是造不出来的。。 再仔细想想,姬良能设计出这样的暗器,说明姬良是很有用心的。如果如自己所判断的那样,左手的暗器,涂的是迷药,右手的暗器,涂的是毒药,那这套圈儿,放在谁身上,都是很借力的,都能够自如地应付各种场面。再说,左右手交互使用,不一定全部杀人。这种做法,很具有人性化的意义。 想起人性化这个词儿,蔑然觉得好笑,脸上竟荡出笑波来。狗娃马上就叫:“这回好了,蔑然姐心里痛快了!” 蔑然打了他一巴掌,但心里确实舒坦了许多。 想想其他的口诀,觉得也是可以解开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多纠缠了,必须马上出去。 蔑然道:“狗娃、二蛋、雅子,告诉你们,以后不许称姬良是老头儿,而应该叫老爷爷,明白吗” 虽然犹豫,但那几个人都愿意听蔑然的,便一起回答:“是!” 蔑然道:“你们现在帮我想想几件事儿。头一件事儿,就是怎样实践老爷爷的诺言,把他彻底封在地洞里,不让外人来践踏他的安宁?” 狗娃吃吃笑了:“蔑然姐,我早就发现了。老爷爷石台下就有机关。只要击毁了机关,石壁外面,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洞,就再也不能动了,也就不可能有人进来了。” “噢?真是好主意!此事你来完成。” 狗娃道:“蔑然姐,还有一件事儿。你不是要带我们出去吗?咱们可以从后面的地洞走!” 二蛋说:“是的。我和狗娃探查过,那地洞有一个被堵得很死的出口。只要打开了,就能出去。” “太好了!” 蔑然乐了,因为这正是她要问的第二个问题。姬良呆的这个地洞一旦封死,她们就不可能再从原来的那条出口出去。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蔑然先对着姬良的尸体跪下,虔诚地说道:“姬良前辈,我们虽然没有师徒的名份,但却有师徒之实。你在一个特异的情况下教授给我这么多的技能,你确实已经是我的师傅,我会永远记住师傅的。弟子现在要走了,请受我一拜。请你放心,你叮嘱的一切,我秦蔑然保证做到!” 蔑然突然哭了。想想这位富贵在身的老爷爷,为避乱世,深潜到这洞里,殚精竭虑地创建了一个新的门派,却独自长眠于地下,实在是让人心疼!蔑然不能不伤心,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蔑然站起来,擦净了泪水,挥挥手。狗娃便上前,扳动姬良座下石台底部的机关。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机关扳动。听到石壁外面响起咕隆隆的声音,显然那进洞的出口封死了。可不料想,姬良的石台突然发出“吱”的声音,接着往下一沉,竟然整个都沉了下去!随后,周围的几块石头竟然动了,慢慢挤过来,将那下落的石台连同姬良本人,都埋葬在里边。其中一块石头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箭头,直指正前方的一个书架的根部。 这一切,发生得太诡异了,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蔑然惊呆之余,觉得这里边一定大有深意。她顺着箭头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墙壁的木架子前。只见那木架子上放着竹编书,并没有特殊之处。蔑然拿出最底层的书,翻牛二阵,没有新的发现。 难道是木架子下的底板有机关? 狗娃说:“那就把最底下的木板砸碎吧!” 蔑然点头同意。 二蛋从厨房里拿出菜刀,用力砸击那底板,几下子之后,底板被砸开,下面的地面不是普通的石面,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镶嵌在地面上、二蛋用菜刀撬着石块的边缘,慢慢将石块撬起来。大家惊呼一声,石块下面是个花色灿然的木盒!拿出来,打开木盒,里边是一本绢布编成的书,书上面写着:“梦游派秘籍”。 几个人大叫起来:“嗨呀!这可是宝贝啊。” 蔑然拿着那本秘籍,翻了几下,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那套圈儿,果然左袖为迷药,右袖为毒药。还附有暗器制作方法。其中讲得最详细的,是梦游派气功的修练方法,以及气功态下幻觉的辨析及应用。对如何偷梦,做了细致的解说。最后的一大部分,讲的是梦幻之中技击的类别与方式,分无明、半明、全明三种。 雅子流泪了:“我明白了。姬良前辈临死之前,手指的方向,其实就是这个地方。但他那时候,神志可能已经不清醒,所以指错了地方。姬良前辈一切都想好了,我们应该谢谢他!” “是的,应该谢谢姬爷爷!”大家都说。 蔑然想起看过的一些武侠小说,便叮嘱大家:“这本秘籍,是我们永远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说出去。不然,就会引起无限的纷争,很多人都想得到它。我说的话,你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 “好,马上出发!” 65 闲置的青铜鼎 一行人进了通向储藏室的地洞,急急前行。狗娃在前面打着火把,二蛋紧跟,雅子殿后。蔑然发现,狗娃和二蛋每人都背着弓箭和箭夹,里边装着满满的箭。二蛋还带着厨房里的那把菜刀,可能他已准备好撬洞壁。看来,二蛋确实成熟了。 地洞悠长,走了好长时间,才到达储藏室。那是一个大的空间,但里边储存的木柴、粮食等东西却不多了。狗娃他们来到那堵墙壁前,墙壁确实挺奇怪,石面上有曲曲弯弯的裂痕,而这裂痕正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不规则的圈儿。蔑然蹲下,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观察,发现这裂缝有很大的磨损,有些边沿已经磨圆了。显然,这道圈儿,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堵在墙壁上。狗娃和二蛋他们猜测得对,这就是一个洞口。 二蛋用菜刀插进裂缝里,用力撬,可撬了好一会儿,那石头也不动。狗娃用脚踹,也踹不动。 蔑然仔细想了一阵子,觉得这淍里,既然运进了这么多的东西,洞口肯定是经常使用的。把一块大石头堵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地洞。那么,外面这块石头,可能也是很隐蔽的。 “二蛋,去把垫木柴的粗树干拿来一根。” 木柴、粮食等下面,全垫着粗大的树干,二蛋便拿来一根。蔑然指挥着,狗娃把火把插在一处墙缝里,四个人排成一排,抱着树干,用树干使劲顶石块。顶了好一会儿,石块纹丝不动。蔑然想起学校组织的拔河比赛,都必须齐心协力,一起用劲,才能形成合力。她喊了号子。四人一起用力。但还是顶不动。蔑然知道,撞击劲头最大。可如果撞击上去,声音会很大。上面如果有人,就会听到。所以。只能顶,不断地顶。 四人都累得汗流浃背。终于,那顽固的石头松动了一下。这使大家十分兴奋,更加用力地顶。那石块一点点地松动了。渐渐地往里移。突然,石块猛地一松,哗啦啦一阵响,石块迅速地被推到里边。掉落下去,露出一个大洞来。 狗娃将火把拿过来,往里一照,里边是个挺大的房间。石头掉下去的洞口。显然是在房间的临近墙根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木柜,被推倒了。而房间里,跟姬良住的地洞一样,三面全是书架。也都放着书,只有对面墙没放书架,上面开了一道门,是厚重的木门。 四外静静的,没有声音。也没有人。 几个人先后钻过洞口,进到房间里。门边的墙壁上,有盏油灯,二蛋点着了,屋里顿时更亮。狗娃到门口,凝神倾听,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闻到生人味儿。狗娃轻轻地推门,把门打开了。火把光照出去,外面是条短走廊,顶头是石壁,而短走廊的一侧,还有两个房间,都是厚重的木门,紧紧关着。 蔑然朝狗娃示意一下,狗娃便举着火把,溜出去。他到门边,挨个门仔细听,没有听到声音。他拉开第一个屋门,里边原来是个武器库,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把剑,几根长枪,还有三张弓,每张弓下面都挂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箭夹,装满了箭。第二个房间,是个类似于药品仓库的地方,门对面的一个木架子上,一层一层的放着许多药罐,大小不等。 狗娃再巡察一遍,没有特别的发现。 蔑然带着大家来到走廊里。她吩咐,让大家各负其责,检查一下这三个房间里的东西。狗娃检查最后一个房间,二蛋检查第二个房间,蔑然与雅子检查第一个房间。蔑然翻到一本书,被里边的内容震惊了。这是一本关于修练的书,写预防毒药功能的训练过程。书里写,对一个人来说,必须经过五个月,从轻到重地吃遍各种药物,并在出现毒性反应时吃下解药,方可使身上产生预防毒性的能力,从而保证以后不再受到毒药的祸害。而自己,不正好是经过了五个月的过程,难道姬良也给自己做了这种试验? 这本书,写了著作人的姓名,就是韩成。而韩成,既然是姬良的弟子,姬良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书里还写了各种的毒物,包括蛊毒。书里还写道,在试验的时候,受试者可能一直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这跟自己的经历何其相似乃尔!难道自己真的具有了防毒性? 狗娃匆匆过来,小声说:“蔑然姐,你们都别作声。我听到了声音,外面的声音。就在最后一个房间里。” 蔑然大惊,带着雅子,招唤上二蛋,急忙跟过去。进到屋里,大家都不敢作声,悄悄地移动,紧贴到右侧的墙壁上。果然听到了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是两个男人在说话。声音有些发闷,音量很小,看来传输的通道很不顺畅。 两个男人显然不知道有人在偷听,说话很放松。 “喂!那成谷,有那么凶?” “当然很凶。那铁锁多粗啊,把他锁在壁上,他成天晃当,当啷当啷的,还大声乱骂,吵死人了。” “我看,那成谷疯疯颠颠的,就是一个废人,锁他干啥?” “你可不知道。当时,成谷与那个小巫婆(蔑然心惊,小巫婆,是指我吗?),仗招的时候,可凶了。你说,他咋就打不过小巫婆呢?按说,他那么凶,武功高得吓人,应该能打过小巫婆啊!” “你可别小看那小巫婆!我听说,当时她打成谷时,脚法特别奇怪,又快又灵巧;出拳少,可一出拳就特别狠,所以成谷才落败的。” “哎!主人让咱们整天守在这里,有啥用啊?五个月了,也没有那小巫婆的任何动静。是不是已经死了?要是死了,徐王的告示也就白贴了,主人也省心了。” “你别瞎咧咧了。在这儿呆着有啥不好?给咱钱花,吃得也不赖,凑和着过呗!” “对对对!嘻嘻嘻” 听到脚步声,似乎人走出去了。声音完全消失了。 雅子惊讶:“咋,他们咋说是徐王告示,徐王是在寻找咱们吗?” 蔑然摇摇头。她觉得不对。这里边有问题。 狗娃指指上边,蔑然立刻看到。紧贴墙壁的石棚上,裂了一道缝,看来缝隙上面的石面不太厚,因而能听到说话声。 蔑然朝大家招招手,几个人全出去。 站在走廊里,蔑然低低地说:“咱们现在必须万分谨慎了。看来,韩成的家。仍然被对方占据着,一直想抓捕咱们呢!” 二蛋眼睛湿了:“原来,成谷爷爷,是被他们抓了!” “别伤心。我们是会救出成谷先生来的。”蔑然安慰他,接着对大家说道:“这些房间,肯定是韩成自身修练的地方,是他的暗道,可能只有姬良与他知道。但出口在哪里。还需要寻找。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能轻易说话。也许,还会有能让上面人听到声音的地方。咱们必须出其不意,打出去。” 众人全点头,开始仔细搜寻能外出的洞口。这洞口竟然就在装武器的那间屋里:在一堵木柜后。移开木柜。露出一个木门;拉开来,里边是地道,斜着通向上面。 狗娃独自一个,摸着黑,沿地道前行,蔑然与其他人等在门边。功夫不大,狗娃回来,很兴奋,说:“这出口,就在上面房间的一个大青铜鼎下面。这青铜鼎,现在没生火,很容易就能钻出去。” 这可够新奇了,能把地洞口放在青铜鼎处,真是用心良苦! 蔑然道:“咱们出去,别的不怕,就怕蛊。所以,要把韩成先生的药多带一些。另外,出去,就要准备战斗。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出去之前,咱们都要先用布蒙上眼睛。在洞里呆的时间太长,虽然有油灯光照着,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外面的光。等眼睛适应了,再把蒙眼布摘下来。” 蔑然这是看电视学的招法,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安排对不对。也许,始终照着油灯光,眼睛也能适应外面的光线。 大家一起答应。狗娃和二蛋看武器库里的弓箭,比现在他俩背的好,两人又騩上新的弓箭。准备好了,都带上蒙眼布,一行人向地洞里走去。 来到地洞口,打开木门,是一个上行的阶梯。到了阶梯顶端,一个厚重的石块挡住了去路。大家都把蒙眼布戴上了。狗娃摸着黑,扳动旁边的一个长方形的铁扳手,只听吱吱的响声,显然那个石块移动了。一股风吹了进来,大家都长吁了一口气,可不敢摘下蒙眼布,但都知道上面露出一个口来,有很亮的光线照进来,比油灯光不知亮了多少倍。显然,外面是白天。他们都缩在洞里不动,静听外面的声音。外面静静的,似乎没有人。狗娃有些不老实,慢慢拉开了蒙眼丰,马上觉得光线刺眼,赶紧把布重新蒙上了。 呆了好久,外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异常的气味。蔑然试着动用自己的梦游之术,没有探测出周围有人。狗娃耐不住性子了,小声说:“我没闻到生人味儿。我可以先出去看看。”蔑然说:“好吧,你先去,其他人等着。“狗娃摘下了蒙眼布,果然没受到强烈的刺激。他胆子大了一些,从洞口处探出头去,随后身子往上一蹿,便蹿出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来了,喜气洋洋地说:“啥事儿也没有,上来吧!” 大家都上去了,把蒙眼布摘下。虽然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但过了一会儿,也就好了。这是一个宽大的房间,并排放着五个青铜鼎,都很大,显然是熬药用的。只是此时,青铜鼎全都闲置在那里。 二蛋和狗娃趴在房间的窗前,向外探望,蔑然也过去。只见外面是个院子,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院门紧关着,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蔑然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地洞口果然是在青铜鼎的下面。上面的青铜鼎,是与石板连在一起的,只要下面的扳手一扳,就可以顺着滑道移动。而封盖地洞口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手伸到青侗鼎的最底部,抓住那里的一个突起,用力一扳,就可以推动青铜鼎,沿着滑道回到原处。然后再把那个突起一扳,青铜鼎便固定住,再也滑动不了了。 这个韩成,设计得可真精巧! 蔑然看到青铜鼎旁边的一个小石台上,放着一块麻布。她拿起来一看,脸色阴沉了。原来,那是徐王的告示,是抓捕她的告示! 66 一战成名(一) 蔑然看着那份徐王抓捕她的告示,心内激动,对徐王万念俱灰。一个国君,怎么能如此被人愚弄?怪不得徐国会灭亡,那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蔑然雄心顿起。她是穿越而来之人,虽然是高中生,可也学得了那么丰富的知识,堪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谈经论道。她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奇遇,任何可遇不可求的事儿,她都遇到了。她学得了一身的本事,再也不能受任何人的摆布了!。 她紧紧地咬起牙,突然觉得无可畏惧了。她转过身,大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用谨小慎微了,因为躲也躲不过,只能面对现实。狗娃、二蛋,你们准备好弓箭,我们要与对手来一场血战。不过,现在最要命的,还是蛊。你们躲在屋里,注意我的动向,随时接应我。你们有没有勇气?” “有,我们有!”二蛋和狗娃齐声回答。 二蛋说完,又有些疑惑:“你真的出去啊?可那蛊,是防不胜防的啊!” “没关系,我会见机行事的。因为我们缩着不出去,是死;出去硬拼,也许还会有机会。擒贼先擒王。如果我能在一击之中,抓住阴乌子,我们就会有脱险的机会。我们必须搏一把。”蔑然回头看看雅子:“雅子,你准备好药,随时救我们!” “啊?”雅子失声,扑上来,一把握住蔑然的手,哭起来,“你……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雅子,别哭了,你是大姐姐,要安抚了两个弟弟。你把宝剑给我。与二蛋、狗娃一起呆在屋里。” 蔑然拿着宝剑,推开门,走到院里。她大声喊:“我秦蔑然在此。谁想出来就战?” 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她大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推开院门,站到院外,大声喊:“我秦蔑然在此,谁敢出来应战?” 外面,原来是韩成府宅的后门,地面挺宽敞。几十米之外才是树林。没有人,安静得有些诡异。蔑然忽然听到了飞虫的声音,一只小虫飞到她的后脖子处,叮了一口。有些痒。反手一巴掌,拍死了它。她觉得不对,对面的树林里明显有人,而且那人似乎在笑,阴阴地笑。那人难道是阴乌子? 蔑然喊道:“阴乌子。你躲在树林里算什么本事?不出来,我马上让你现形!” “哈哈哈!”树林里,传出阴阴的笑声。应该是大笑,很痛快的笑,可笑出来的声音还是免不了如地沟里的老鼠。这确实是五个月前。一直追着蔑然的那个人的笑。他就是阴乌子吧? 树林里的人出来了,只有一个人,仍然是黑袍罩身,黑罩蒙脸。“哎呀呀!”他得意地叫,“真没想到,秦蔑然,你居然能在地洞里呆五个月。这也是天下奇闻了。你能说说,你呆的这五个月,都干了什么吗?” 蔑然道:“你如果还要蒙面,就换一个人出来。我不跟无名无姓无脸无耻的人交谈。” 黑袍人仍然得意洋洋:“是吗?恐怕你也没有多长时间跟我谋面了。你在我的眼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蔑然忽然觉得不对,她的后脖梗子开始发痒,有一种麻酥酥的东西沿着脖子向后流淌。天哪?这是什么?还没硬碰硬,她就中了蛊? 她感到自己有些冒失了。她还没有完全弄明白阴乌子的手段,怎么就敢来应战呢? 她一咬牙,心里想,已经如此,还犹豫什么?她要勇敢勇敢再勇敢!只有抓住阴乌子,才能得到解药,才能彻底战胜敌人。 她忽然想到,对阴乌子,得用狡计。因为那个家伙很狡猾;对狡猾的人,只能用狡猾的方法。她身子一摇,犹如中了蛊的样子,脸上现出不可忍受似的表情,脖子在后面衣领之间蹭着,嘴里继续说:“你是不是阴乌子,赶快放话出来!如果你真是阴乌子,我也不怕!” 黑袍人冷笑道:“行了,秦蔑然,你就别扎乎了,你的死期到了。明告诉你吧,你现在已经中了蛊。这是一种剧毒之蛊,其他人解也解不掉的。只有依靠我,才能救你。你乖乖地投降,我就把解药给你。否则,你马上就会生蛆,一个时辰之后暴死。” “是吗?哎呀呀!”蔑然叫起来,后脖梗子一个劲蹭衣领,蹭得更急。“你真的给我放了蛊?你这个可恨的家伙!我马上挑了你,一剑刺穿你!” 蔑然跳过去。黑袍人却哈哈笔着跳开,一边手指着她道:“倒也,倒也!”可蔑然没有倒。她心里奇怪,那种麻酥酥的感觉,怎么越来越淡了呢?就好比一股流水,开头冲击到堤坝的时候,十分汹涌,可一旦堤坝被冲开,这些水就像婴儿一样,变得乖乖的。难道自己真的被姬良训练得毒性不沾了吗? 蔑然知道,世界上确实有一种人。他们本身似乎天生就具备了抗毒能力。很厉害的病毒,在他们身上没有反应;即使如大烟那般凶狠的东西,有些人吸了多少也不会上瘾。他们的血清,可以造福人类。也许,经过这五个月的时间,姬良真的把她造就成了不怕蛊毒的人。 蔑然精神大振,信心倍增。她装作支持不住的样子,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屋里的二蛋和狗娃看见了,一起喊起来:“蔑然姐!”二蛋和雅子平时遵照蔑然的嘱咐,不敢喊她师傅,只能喊蔑然姐。他们一起从门里冲出来。 黑袍人大乐,停住了脚,称赞道:“秦蔑然不愧是巫女。一般人,受了放蛊的小虫的叮咬,早就躺下了,你还能挣扎这么长时间,确实不简单。” 他显然完全放弃了警惕。蔑然摇到他跟前时,他竟然没有躲闪。蔑然一扑上去,立刻抓住了他,刷地撕下他的面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惊慌地大叫:“你……你原来没中蛊?” 蔑然冷笑:“你看我像中蛊的样子吗?”把他用力地往院里拖。男人似乎吓傻了,任凭蔑然拖他。蔑然看到二蛋和狗娃跑出来,不由大吼:“你们怎么不听话?”二蛋和狗娃连忙缩回屋里。 蔑然把那男人拽进院里,扔到地上,一脚踩在他身上:“阴乌子,你以为自己能下蛊,便天下无敌,为所欲为吗?” 男人吓得浑身乱抖,一个劲地叫:“你弄错了,我不是阴乌子!” “你唬谁呢?” “我真的没唬你,我不是阴乌子,是阴乌子训练的我,让代替他!” 蔑然眼睛瞪着他,忽然似乎听到树林里发出得意的笑声:“嘿嘿!什么女巫啊?连人都分辨不清!”那声音阴阴的,极像以前听到的声音。蔑然这才知道,阴乌子太狡猾了,他很可能训练了很多这样的替身。蔑然飞起一脚,踢向眼前的男人:“滚!”男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蔑然觉得自己胆气壮了。可能她真的具有了蛊毒的防疫能力,那她还怕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怕了。她想了想,回头喊:“二蛋、狗娃,你俩出来,到院门两侧隐蔽。看到有人暗算我,就放箭射他!” 二蛋和狗娃飞快地跑出来,伏到院门两侧。蔑然身定气闲地走出去,在院门前一站,大声喊:“阴乌子,你看来确实胆小如鼠,是提不起来的角色。”蔑然还想骂出更狠的话,但搜尽肚子里的词儿,也没找到那种话。她从小受的家教,就不允许她乱骂人。呆了可,只好喊:“阴乌子,你给我出来!” 蔑然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应该速战速决!如果时间久了,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二蛋和狗娃以及雅子,就更危险了。她用心探测了一下,直觉再次起了作用,她觉得,对面的树林里起码有三个人。可到底哪个人是阴乌子呢?她暂时还弄不清。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阴乌子。 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出来了一个黑长袍、黑布蒙脸的男人,笑哈哈的:“秦蔑然,你没中蛊,使诈,不算好汉!” 蔑然道:“你是谁,是好汉吗?如果你是阴乌子,你就不是好汉。是好汉,就不应该设计整死韩成。是好汉,就不应该蒙骗我进屋,在我身上使用偷梦之术。是好汉,更不应该藏头露尾,让别人代替。喂!这回,你能说明,你是谁了吗?” 也许,如果是在梦境里,在气功态,在安静的时间里,蔑然就可以认清对方的真实身份。可现在,两军对敌,情势危急,没有时间和功力去探测对方的身份。 黑长袍男人大笑道::“秦蔑然,你应该懂得什么是兵不厌诈吧?多设几个疑局,混淆你的视听,难道不是正规的战法吗?” 蔑然忽然感到不对,这声气有些不对,话语中,那阴阴的东西太少。不是五个月前与自己对过阵的男人,肯定不是! 蔑然冷笑了,突然发力,向前急蹿而去。黑长袍男人立刻慌了,急步后退,一边大喊,一边手里一扬,洒出一片烟雾:“你不要靠近,不要靠近!这是蛊,烟粉就是蛊,沾在身上就会死!”可他还没退到树林边,就被蔑然追上,宝剑直指他的脖子。他吓得噗通倒地,杀猪般地大叫起来:“饶命,饶翕,我不是阴乌子,不是阴乌子!” 67 一战成名(二) 蔑然宝剑仍然放在黑长袍男人脖子上,怒声道:“把你的面罩摘下来!” 男人吓得直哆嗦:“请女巫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让我摘下面罩。刚才那个人,就因为暴露身份,已经被处死。求求你,饶过我吧!” 蔑然冷笑一声:“饶你可以,但你必须实话实说!” “我说,我说,我决不撒谎!” “我问你,阴乌子到底在不在树林里?” “这……这……” “你要不说,现在就得死!”蔑然的宝剑压紧了一些,锋利的剑锋明显地切进了蒙面的黑布里,有血从他的脖子上流出来,染到蒙脸的黑布上。 蔑然一边说着话,一边注意树林里的动静。她猛然觉得,有人要射箭。她身子一低,一支箭嗖的从她头上方射过去。与此同时,二蛋和狗娃双箭齐射,只听到树林里一声惨叫,显然有人中箭了。 狗娃仍然隐身在院墙的门边,大叫:“谁要是敢放暗箭,小爷就收他性命!” 蔑然冷笑一声,瞅瞅树林里,对黑长袍男人说:“你瞧见了吧?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她觉得这话肯定是在家里,看电视剧看来的。可实在想不起来是哪部剧了电视剧)这树林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你想死想活?” 黑长袍男人大惊:“啊,你连树林里剩几个人都知道?你确实是神女,真神,我们惹不起你!好。我说,我说!” 蔑然觉得,还有人要射箭,她立刻将手直直地朝射箭的那个方位指过去。狗娃和二蛋似乎心有灵犀,抢先射箭。两支箭按照蔑然指点的方向飞去,在进树林的那一刻,与树林里射出的箭相遇。二蛋的箭与林里的箭相撞,双双崩溅开来。而狗娃的那支箭。却直接射进去,只听“啊”的一声,树枝一片响,蔑然知道,那人中箭,疼得蹲了下去。 蔑然朗笑起来:“哈哈哈!阴乌子,你中箭了吧?好可怜。好狼狈,好好无奈啊,真有屌丝气派!(她知道,她用的是现代的词汇,古人肯定不懂。但她不知道自己用得对不对,反正嘴痛快就行)。阴乌子,有能耐你别跑。出树林,咱俩较量较量。我看出来了,你其实是个胆小鬼,搞了这么多的假货,代替你。你敢出来吗?” 没有回答。蔑然觉出来了,阴乌子已经悄悄地逃跑,可能是受伤很重,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蔑然刷地将黑袍男人脸上的布用剑挑掉,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脸的委琐之相。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通跪倒,连连磕头:“你真是神女,天下第一神女!阴乌子根本就打不过你!我鲍小昌今后愿意追随神女,闯荡天下。请神女受弟子一拜!”咣咣磕头。 蔑然冷眼看着他。见他磕得头破血流,蔑然灵机一动,说:“鲍小昌,我知道你。当年,你拜阴乌子时。不也这样磕头吗?也磕出血来。此事,江湖上都传遍了。你说,是也不是?” 鲍小昌一愣,随后跳起来。叫骂道:“那是被他妈折阴乌子逼的!他没有道行,没有心肝!他收弟子,要求我们都得磕出血来,才算真诚、你没看到,刚才他杀气腾腾,竟然把我二弟一刀斩首。他太狠了,我今后决不再跟他!求神女大恩大德,收下弟子。弟子肯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鲍小昌又跪下了,头磕得咚咚响。 蔑然冷冷一笑,忽然想起网上传过的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流行词,便道:“那你现在,是反一击,造反有理了?” “那是当然!我投效神女麾下,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继续磕头。 蔑然道:“可惜,我不收弟子,请你另外高就吧!” 可那鲍小昌,死搅烂缠的,非要给蔑然当弟子。狗娃和二蛋忍不住,跑出来,连踢带踹,才把他赶走。他提着长袍,灰头土脸,模样狼狈,跑了好远,还回头喊:“我生是秦蔑然女巫的人,死是秦蔑然女巫的鬼,我还会来找你的!” 蔑然不屑地晃晃头,正欲说话,忽然有了新的感觉:树林里出现了很多人,都屏息静气的,往这边潜行而来。蔑然小声说:“二蛋、狗娃,你俩还是回到院里去。新的敌人来了,很多,你俩得留神。刚才做得很好,很机警,及时射箭,解了我的围,以后还要这样,你们注意我的手势,按照我指的方向回击,没有错。你俩回去后,要注意身后,防止背后的袭击。把雅子也叫到身边,保护好她。” 狗娃点头:“我闻出味来了,树林里确实来了不少人。蔑然姐,你的感觉,现在已经超过我了,你真厉害!你放心吧,我们会按照你的手势做的。”拉了二蛋,回院里了。 蔑然回到院门前,坐下来,闭上眼睛。奇怪,眼睛一闭上,她立刻觉察出树林里的动向。有很多人,约以百计,已经走得很近了。有几个人,是指挥人员,站在这些人的身后。有一排弓箭手,已经将弓箭拉满了。 蔑然知道要先下手为强,她的手一指,指的方向是非常准确的。二蛋和狗娃立刻射箭。箭顺着树木的缝隙钻进去,听到“啊,啊”的惨叫声。蔑然感觉到,那些拉满了弓箭的射手被纷纷射中。她这才知道,姬良训练二蛋和狗娃的用意。 蔑然一阵激动,眼里现出泪水:“谢谢爷爷,谢谢前辈!你用剩余的生命力量训练了我,使我这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能够在古代存活。我会将你的英名传给下一代,知道春秋时期还有你这样伟大的人物!” 蔑然泪水越流越多了。可她忽然一顿,觉得自己太过于多愁善感了。现在在是生死关头,她不应该如此!她必须重新凝神静志。全力对敌。 她终于才静下心来。她马上发觉,树林里已经乱成一团。那帮人,有的去救治伤员,有的还在低叫,有的甚至往后退。 他们乱叫着:“哎呀!那是神女啊,惹不起的。她坐在院门口,就知道有人要伤害她,那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咱们还是快跑吧!不然,一会儿,都得被她整死的。” “跑吧。跑吧!” 人群抬着受伤者,往后退。后面的人生气了,挥着武器,不让退。响起了惨叫声:后面的督战者,转瞬之间砍杀了几个人。溃退被制止住了。新的箭阵又排列起来。蔑然慢慢地把剑拿出来。她没有把握,因为她在家时,看过一个电视节目,讲的是挥舞的刀剑能不能挡住射来的箭。结论是,很难挡住的。可如今,蔑然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的剑越举越高。下意识里,她竟然觉得自己是能够挡住箭的。她似乎变得更加迷蒙了。梦幻里只剩下剑、树林里的敌人、自己所没有觉察的行动。似乎那剑不是她自己命令举起来的,而是潜意识里就在自动地催逼她举剑。 她不知道,五个月的训练,已经使她在这种时刻,神志、梦觉与行动合三为一了。她现在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 她忽然觉得对方要射箭,而且是十几支弓箭。她清楚地知道这些箭要射来的方位。她挥舞起剑来。梦幻,不尽的梦幻,世界上的其他一切都退隐了,消失了。只剩下树林里一个个活动的个体,一股股奔流而来的要采取何种行动的脑电波,一只只带着死亡气息的箭簇,一双双黑洞似的眼睛。她犹如在天上运行,在鬼界旋转,在无人区里横逛,在多次元的幻境里游荡,在欲望中汲取一掬一掬的甘露。她已经自己。没有了自我,没有了蔑然,只剩下那洞察一刀的光辉在闪烁, 远远看去。在她的身前,宝剑如转轮一般,亮闪闪地晃成一片;又如泼水一般,只有光在闪耀。真的有箭簇从树林里射了过来,可到她的跟前,都被她的宝剑刷刷地击落。她攻击的角度、方位是那么准确,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而随着她剑的舞动,二蛋和狗娃的箭也射出来,直扑树林中。树林里便传来鬼哭般的声音。 “呀!神女,神女,咱们打不过了。快撤吧!” 树林里,声音大了起来,连二蛋和狗娃都听到了。 显然,对方的箭用完了,再也没有箭射出来。 对方最险恶的招法用完了,只剩下惊惧和慌乱。 蔑然停止了舞剑,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光明的世界,看到了美好的太阳。她没有激动,没有微笑,而是慢慢地站起来。她把剑再度举起来,剑尖直指天空。她用着女巫的做法,开始念诵。她还是念的古诗词,铿锵有力的。 那是辛弃疾的词: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词句掷地有声,似乎响彻天宇。 蔑然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她多么希望对方不再进攻,而是偃旗息鼓,自行撤退,那会省了多少麻烦,免了多少人的无辜冤死! 可她知道,这只是她美好的愿望,因为她听到了声音,邪恶的声音,鬼怪般的声音。有人在鼓动,是个女人在鼓动:“别怕!她是啥女巫啊,就是假的!有人了解她的底细,她原先就是卖菜的,是到咱这儿来唬人的。上,给我上!谁要是能生擒她,黄金百俩!” 蔑然听出来,是二奶奶的声音。她竟然说我秦蔑然原先是卖菜的?这是谁说的,一定是金砚说的。这个小混蛋!为了得到某种利益,竟然要造这样的舆论! 68 一战成名(三) 蔑然心里难受起来。她知道,下一步,将非常凶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她的存在,显然已经影响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她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掉而后快。 蔑然的伤心劲儿一闪而过。她变得更加镇静。父亲的教导,五个月古洞的训练,都使她具有了一种临阵不慌的本事。她放下了剑,收起在自己的右腿旁。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是可以打败二奶奶的。这种思想究竟是如何涌出来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喂!”树林里,响起二奶奶的喊声,“秦蔑然,我知道你剑法厉害,可你好狗架不住一群狼。我们就是狼,是一大群狼,你不过是一条小狗。你射杀了几个,还是一大群狼。你赶紧投降吧,省得受皮肉之苦。我可以答应你,给你一个全尸。” 蔑然不回答,她懒得回答。她如果回答,就会搅乱了心智,她那窍听的本事就会遭受削弱。她坐下,再次闭上眼睛。她感觉出来了,只有闭上眼睛,她才能更好地感觉到对方的动静,才能够接收到他们的脑电波。 对!就是脑电波。只有接收到脑电波,蔑然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一动。她知道,人类对脑电波的研究,早就开始了。从测谎仪延生的那天起,脑电波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科学家们的视野。可是,用人脑来探测,这还是新鲜事儿。但蔑然已经确信。在气功态下,人脑确实有这种能功能。 她又觉得有人要射箭,宝剑噌的举起来,直刺前方。二蛋和狗娃各射出一支箭。树林里果然也射出箭来,但没有发生碰撞,这箭直接朝蔑然飞来。由于事前就知道箭射来的方向,蔑然伸手一捉,竟把那支箭接到手里。而二蛋和狗娃的箭直接射进林中。听到一声惨叫。对方中箭了。 蔑然觉得,这中箭的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但不是二奶奶,因为二奶奶痛惜地叫了一声,随后是更多的人在叫:“哎呀!快快快,血流得太多了,快包扎啊!” 蔑然冷笑一声。她不能不佩服二蛋和狗娃的手法。五个月的时间。竟然把他俩造就成了神射手。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蔑然感觉到,二奶奶要下狠手了。蔑然转头,看二蛋他们都很好地隐蔽在院门后,便低低地喊:“二蛋、狗娃、雅子,你们听着,别再射箭了,箭杆得省着用。你们要好好地呆着。我自己能对付得了他们。不许你们出来,听到了吗?” 雅子呜的哭了。虽然很低哑,但哭得很伤心。 狗娃低叫:“蔑然姐,你一个人,行吗?我帮你吧!” “不许帮!你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帮我。” 二蛋带着哭音说:“我们知道了。” 蔑然这才放心。她继续闭目坐着。她感觉到,树林里的人慢慢地向外挪动了。他们共五排,从两个方向过来。他们一个个胆颤心惊,都在哆嗦。可到了树林边,后边的二奶奶大吼一声:“给我上!”他们便冲杀过来。喊声连天。 蔑然一跃而起。她重新恢复了刚才拨打箭杆的状态。 无明周域暗,幽魂遍地清;半明接细草,冥明均闪灵;全明天地亮,半精半不精;旋转时空里,又袖送人冥。 这段口诀重新在她耳衅响起,她的满脑满耳中便只有这几句口诀。这口诀似乎是催眠曲,她的身子摇动得也如昏昏欲睡。可她的眼睛却微微地睁开,目光扫视着地面。她的梦幻更加灵醒。周围的一切人脑的活动都在她的感觉中。 她终于明白那口诀的功效了。“半明接细草”是指她的眼睛半开半合,虽然盯着地面的青草,而且是细草,但实际上是注视着周围飞来的攻击的物件。这样开启了她的视力,能够最大限度地看到非人脑发出来的器物;视力的开启,也带动了听力的开启,她能够听到周围的声音。而同时,“冥明均闪灵”,指的是她的梦觉,仍然在起着巨大的作用,能够感觉到周围人脑的变化。 这段口诀,两句加起来,组成人体一个完整的场域,味觉、听觉、视觉、感觉全部开放,所有幽暗的,明显的,都在控制之中。 蔑然进入到无人的状态中了。舞动,成了迷光的闪耀;宝剑,成了醉人的舞蹈;袖里的暗器发射了,带着让人昏睡的微笑;实体的人没有了,只剩下一只只泄密的大脑;长戈、短剑消失了,周围全是桃李树下随时可取的仙桃…… 血喷声,嚎叫声,退却声。 “快跑吧!神女发威了。” “哎呀!太可怕了。” “天奶奶啊!兄弟们全倒下了。” 两排人,七零八落地倒下去。剩下的人,流水一般溃退下去。 蔑然停住了,虽然闭着眼睛,却清楚地知道周围的变化。她知道人们都跑开了,她的眼前已经没有了与她对抗的人。她站着,宝剑拄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倒地受伤的人,十几个人,正在挣扎。看到被药麻倒的人,几十个人,正在苏醒。她留情了,没有斩尽杀绝。没有人死亡,只有受伤;没有人毒死,只是暂时的昏迷。 她慢慢地坐倒,有些昡晕。她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流血的人,而且是被她所伤害的人,她有些受不了。她瞍里渐渐流出泪来。 “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她喃喃地说。 可是,没人听到她的声音。她也不想让人听到她的声音。她只有自己在痛苦。 那些受伤的人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有个肩部被砍开一个大口子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几步奔到她跟前,噗通跪倒了:“谢谢神女,谢谢不杀之恩!你才是大恩大德的人,我以后永远不跟你为敌。”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其他受伤的人也站起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跟着他走。那些麻倒的人也都站起来,离得老远,一个人号召一声,他们齐刷刷地跪下来,齐声高呼:“谢谢神女不杀之恩!” 蔑然有些麻木地看着他们。蔑然不明白,像这种战斗,本来是毫无意义的,他们为什么会来呢?春秋无义战,可为什么会连续不断地起战争呢? 蔑然无法理解。 这些人都往树林里走。可刚走到树林边。一个人就跳出来,正是二奶奶。她穿着一身白,犹如一个白煞神,手里拎着一把宝剑。她大喊一声:“你们这帮胆小鬼,只配到地底下去!” 宝剑挥处,血液崩溅。被击者发出惨叫声,纷纷倒下。有些人想往蔑然这边跑,可二奶奶手里的飞镖追上了他们。 伤者转眼成了死者,尸体躺了一地。二奶奶站住了,微微冷笑:“对待但小鬼,这是唯一的处理方法。” 蔑然站起来。她第一次领略了二奶奶的残暴。 蔑然开口了,这是这段时间,她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够狠!” 二奶奶道:“不狠怎能除了你这假女巫?” 蔑然道:“甭废话了,看剑吧!” 二奶奶抱着剑,那剑还在向下滴血,淡淡地道:“你想求死,何必急在一时?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 “没来头,你会有这么高的武功。而且还会装神弄鬼?” 蔑然道:“我能看到你的心里。” “是吗?”二奶奶冷笑,“你乳臭未干,竟然敢说此大话。好吧,你看看,我现在心里想的啥?” 蔑然闭了眼睛,觉察到她的心思,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仍然闭着眼睛道:“你挺傲慢,心里想的是,我何天婴……” “啊?”二奶奶大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蔑然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我还知道,你现在想的是,不要暴露我的家门。因为你的爸爸,何才保,原先是徐国的领之军将,因为被宋国偷袭,丢失了泗城,而被徐王处死。” “别说了,别说了!”二奶奶嚎叫,几步跳过来,“看剑!” 蔑然却不动剑,左闪右躲。 “何天婴,你为了一已之私,动员这么多的人,跟你叛乱,你眼里还有老百姓,还有良心吗?刚才,你竟然残忍地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些人来杀我,我都刀下留情,可你却如此残忍,你猪狗不如!” 二奶奶气疯了,手里的宝剑舞得如风车一般。蔑然动了杀机。这等猪狗不如之人,还留她在世上干什么?蔑然拔出剑来,半闭上眼睛。 奇怪,眼睛一合上,马上就进入到忘我的状态。眼睛就如一个开关,使她能够迅速进到梦幻之中。她马上感觉到,二奶奶不愧是武林高手。刚才,她气疯了,脚步有些散乱。可一与蔑然接招,马上便稳定下来,真正做到了神定气闲。 她的武功可能修练了多年,这样死了,确实可惜。 蔑然的心思转变了,真的杀她吗? 69 剖腹求死 树林里传来了喊杀声,随后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二奶奶立刻有些慌乱。她大叫道:“秦蔑然,你太不仗义!你从哪里找来帮手?” 蔑然奇怪,树林里的声音确实不同寻常,好象二奶奶所剩不多的人马,正被人追杀。蔑然一笑,停止了战斗。二奶奶连话都来不及说,便向树林里跃去。 樌林里传来惨烈的喊叫声,二奶奶似乎疯了,几乎是哭嚎:“你们这两条狗,竟然敢杀我的人,你们纳命来!”很明显,她最亲最爱的人死了。 狗娃激动地从院门后跑出来:“蔑然姐,是阿香姐,还有姜嫂,她们来了。我要去帮助她们!” “别去!树林里的敌人,只剩下二奶奶一个人。你不用去。”蔑然喝止他。蔑然觉得,即使再加上狗娃,恐怕也不是二奶奶的对手。 狗娃急得脸都红了,却不敢动。 倏地,树林里跑出阿香和姜嫂。两个人都是短打扮,一身红,手里都拿着剑,她俩且战且退。而二奶奶如疯狗一般,直逼前来。蔑然连续甩左手,一根根针飞了出去。二奶奶急忙翻身,躲避,但针不断地飞,她最终逃进树林里。 “秦蔑然,你搞偷袭,算什么本事?”二奶奶在树里气得大骂。 她气疯了,骂的话越来越难听。蔑然看看狗娃和仍然缩在院门后的二蛋,朝树林里一挥手,二蛋和狗娃便连连向里射箭。二奶奶不得不退到更远的地方,骂声越来越小。 阿香和姜嫂跑过来。狗娃激动地大喊:“阿香姐!”扑过去。抱住阿香就哭:“你想死我了!”阿香也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眼里也流下泪来。 姜嫂则跑到蔑然跟前,噗通跪倒,磕头:”弟子见过师傅!“ 蔑然忙上前扶起她。雅子和二蛋都跑出来,几个人抱住,一顿大哭。 原来,阿香一直就住在良婆婆那里。由姜嫂照顾。良婆婆虽然年岁很大,但病理、药理却非常精通,接好了阿香的断骨,还每日敷药。阿香腿伤好了之后,听说自己的母亲被徐进帮所杀,大哭一场,姜嫂这才知道阿香就是阿美。两人一起下山。几次偷袭徐进帮,都没有成功。又没有蔑然的消息,十分着急。昨日,听说二奶奶带人到元山,说是搜查蔑然,便跟了过来。却不料,正好蔑然与阴乌子、二奶奶一伙大战。 姜嫂说:“我们在山底下。碰到了几个二奶奶手下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骂二奶奶,说她原来是何才保的女儿,胡弄大家前来替她报私仇,还滥杀无辜,今后再也不跟她了。又说师傅你神武无比,打得他们大败亏输。我真高兴!” 蔑然看姜嫂,模样俊俏中又出现了刚毅之色,似乎有过历练。在这五个月里,她能跟谁历练呢?蔑然眼中闪过那个布着木桩的幽暗的房间。那个旋转的上面有越女剑法的走马灯……不由轻轻喟叹。 阿香走过来,朝蔑然做了个万福,脸上仍然带着凄然之色。阿香显得更漂亮了。一身轻便的红装,更显出她雍容大度,仪态万方,美色灸人。蔑然刚要说话,跟在阿香身后的狗娃忽然说:“不好,有大队人马来了!” 蔑然也听出来了。那是一大队人马。步伐整齐,只有军队才能这样,正朝树林里走来。蔑然马上喊:“阿香、姜嫂,你们赶快跟着狗娃到院门后待着。这里有我应付。” 阿香说:“蔑然,我看出来了,你跟五个月前已经大为不同。但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赴汤蹈火啊!” “听话!”蔑然厉声说,“我能对付!”望向二蛋:“你和你姐再回地洞,把所有的箭都搬上来。快!” “好的。”二蛋答应,拉着雅子,跑了。 狗娃拉住阿香:“听蔑然姐的吧!刚才,蔑然姐太神勇了!你们看到地上那些尸体吗?蔑然姐先放倒的,但没有杀,反而被那个狠心婆二奶奶给杀了。快,咱们都进院。有蔑然姐,咱们啥都不怕。” 阿香和姜嫂不得不在狗娃的拉扯下,进到院里,伏在院门边。 蔑然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幻觉又出现了。是的,那是许多的人,排列整齐,已经进入树林里。她突然觉得不对:那领军的,正是吕离啊!他从战马上跳下来,神情严肃,指挥军队一丝不苟。军队在树林里散开了,散成十几列的纵队,挺着长戈,井然有序地向前进发。 怎么,她要与吕离对战? 蔑然突然觉得害怕,不知道应该怎样应付眼前的局面了。 她知道,吕离是忠君之人,执行徐王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与曾经拜过师傅的蔑然作战,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吕离与士兵们在树林边出现了。吕离一挥手,众士兵全都停下来。二奶奶从后边跑过来,大声喊:“吕离司马,请你为我们报仇,杀死这个疯婆子!” 吕离转头瞪着她,生硬地说:“这是军队作战,不需要外人参与,请你走开!” 二奶奶还要喊。吕离噌的拔出剑来,喊一声:“准备!” 村林边的士兵,立刻将弓箭举起来,对着二奶奶。 吕离喝道:“如果你再敢在这里扰乱军心,我立刻让士兵们将你乱箭射死!” 二奶奶害怕了,慢慢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树林深处。 吕离望向蔑然,突然跪下,大声喊:“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士兵们全吃惊了,前面的弓箭放下,后面的长戈斜立,均七嘴八舌的:“师傅,女巫蔑然是吕离大人的师傅?” 蔑然抬起头来,眼中涌出泪水。她想说话,可鼻子发酸。竟然说不出话来。 吕离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站起来,转身大声说:“各位兄弟,秦蔑然确实是我的师傅。她的拳术精良,曾经打败过我。今天,大家也都知道了,她能如此神勇,确实是我徐国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相信。徐王是受了小人欺骗,才认定秦蔑然是徐国的敌人。我吕离了解师傅,信任师傅。所以,我决定,违抗军令,自行承担一切责任。肖青!”他喊副将,那副将就在最前面的队列里。立刻回答一声。吕离道:“你领人,牵几匹马过来!” “是!”肖青答应,带着人走了。 吕离转过身来,大声喊:“师傅,请你准备好,骑上马,带着人。离开吧!” 士兵们都惊呆了。阵前放人,这可是违抗军令的大罪,要杀头的。 树林里,二奶奶又冲出来,疯狂地叫:“大胆吕离,你不怕杀头吗?” 吕离身子不动,宝剑举起来,大声说:“你胆敢再说一句,马上成为死人!” 士兵们的弓箭再度举起来。 二奶奶无奈,只得后退。怒火万丈地说:“你等着接受惩罚吧!” 蔑然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不对,非常不好,这样会给吕离带来杀身之祸的!可是,她能拒绝吗,能眼看着院子里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以及阿香她们,受到血刀之灾吗? 阿香、姜嫂等人全都跑出来了。二蛋哭了。大声喊:“谢谢吕离大哥!”他们拥到蔑然跟前。蔑然还是拿不定主意。 阿香低声说:“蔑然,听吕离的话,快走吧!躲过了这阵,才能翻身。” 姜嫂却不知道怎么好了。她手拉着蔑然。眼睛却担心地向吕离那边看。 林子里,几个拉马的士兵在肖青的带领下走过来,将马交给她们。蔑然只能下决心了。她望望吕离,见他高举宝剑,正义凛然,眼睛一热,再次流出泪来。她知道吕离要干什么了,可她不能不带着人离开。她让大家上马,一起往东走。树林边,士兵们都静静佇立,抬头看着她们。 蔑然边走边想,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既能开脱吕离、又能保全吕离性命的办法呢?她想来想去,惶急之中,竟然想不出主意。她发现,在她身后,阿香的马紧靠着狗娃的马,阿香正在低低地向狗娃说着什么。狗娃立刻拿着弓箭从马前上跃下去,朝旁边跑去。 阿香策马来到蔑然跟前,低低地说:“蔑然,你放心吧,眼前的困境,我帮你解决。毕竟,我是太了解吕离了。哎!这个冤家,犟死牛啊。” 蔑然心稍定。看来,阿香想出了办法。阿香的鬼主意是很多的。 阿香又离开了她,驱马来到姜嫂跟前,见姜嫂神不守舍的样子,轻轻笑了:“痴心女子,心疼了吧?” 姜嫂装作懵懂:“啥,啥心疼?” 阿香蹊落道:“别跟我装了。我告诉你实情吧!当初,我之所以演了一场假阿美被杀的活剧,找人代替吕离,是因为我不愿意与我有婚约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惦记。可我现在想开了:那个吕离,我让给你了。” 姜嫂说:“你瞎咧咧啥呀?我不跟你说了。” 阿香一把拉住她所骑之马的缰绳,严厉地说:“告诉你,姜嫂,再装相,就来不及了,你得马上回去,救吕离!” 姜嫂哆嗦起来:“他,他要怎样?” “你回去就知道了。” 姜嫂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的心没有死。她一看到吕离,心里那埋藏的情感就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她不能让吕离出意外,不能让吕离没有人关心,她要守在他跟前。哪怕死,也要紧紧地守住他。她立刻策过马,向来路跑去。 她看到,吕离正站在那里,高高地举着剑。吕离悲怆地大声说:“大王,我处在两难的境地里了!我忠于你,可又不想伤害我的师傅。我唯一的选择,只有以死谢罪!求大王,在我死后,查明真相,放过我师傅吧!”他的宝剑急速落下,直朝肚子刺去。一支箭飞来,当的射在宝剑上。可他的宝剑由于用力过猛,还是扎在肚子上。在众人的惊叫声里,他身子一板,慢慢地倒下去。 70 假王命真杀手 姜嫂看到吕离倒下,呜咽一声,拼命打马向前赶。却不料,旁边的树林里,闪出一个人来,把她的马拦住了,正是狗娃,手里拿着弓箭。 “姜嫂,你快下来,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前去,会有危险的!” 姜嫂马上明白了,立刻跳下马来。 狗娃身后有背囊,他解下背囊。从里边拿出一只小包,全是化妆的东西。他帮助姜嫂化妆,很快就化妆成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劣女人。姜嫂把红衣服脱下,里面还有一套灰色的衣服。狗娃把自己的背囊给了她。 “姜嫂,这里全是韩成的药。”他拿出一只药瓶,“这是止血的药。你就自称是乡间的医妇,快去吧!” 姜嫂眼里全是泪:“谢谢!” 狗娃说:“还谢啥呀,千万要救好吕离。这一切,都是阿香姐安排的。阿香姐让我蹲在这里,叮嘱我,看准吕离要自杀时,便用箭阻止他;让吕离既要刺着自己,还不能刺死。这尺度,太难把握了,我也不知道吕离现在咋样了。哎!这吕离,真是大丈夫,大英雄!” 姜嫂便急急地走了。马是不能骑了,只能让狗娃带回去。她徒步行走,来到吕离躺的树林边时,一帮军人正围着吕离,急得乱嚷乱的,可见吕离在士兵中的威信有多高。而军中的医工,一个年青的男子,正给他包扎。吕离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无声无息,面如黄纸,显然失血过多。 医工急得都要哭了:“这血……止也止不住啊!快,快把吕大人抬回去吧。” 副将肖青急道:“抬回去,那血不都流光了吗?” 医工说:“那咋办。咋办哪?” 姜嫂心里着急,嘴里却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慢慢地走过去,说:“小伙子。咋的了?” 一个士兵怒气冲冲地说:“别来捣蛋!” 姜嫂装出年岁大的口气说:“这小伙子,咋说话呢?你就不看看。我是啥人吗?韩成医工可教我不少招法,不就是止个血吗?” 所有的人都向她转过头来:“你能止血?” “你以为我不能吗?”姜嫂走过去,所有的人都给她让开了道。姜嫂一看,吕离肚子上有个血口子,还在往外流血。狗娃说的不错,如果他没有射那一箭,吕离的宝剑就会刺穿整个肚子。人也就完了。 姜嫂马上从包里拿出各类药,先用止血的药。药面一洒上,果然奏效,不一会儿。那血就不再流了。周围士兵们一阵欢呼。那个喝斥她的士兵立刻向她敬礼道歉:“我错了,我该打!”连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姜嫂没空理他,又拿起消炎的药,洒在伤口上,再给包扎起来。 士兵们用树干扎起一个担架。抬着吕离,往回走。姜嫂故意说:“那老妇就告辞了。”肖青忙向她鞠躬:“老妇人,请您千万别告辞。路上颠簸,吕大人也许会伤口破开,再度流血。求你一路陪伴。”他掏出一绽大银。双手奉上:“等吕大人醒来,还会再谢。求求你了!” 姜嫂只好说:“行吧!”把银子收起来。 肖青给她一匹马,姜嫂不骑,陪伴在吕离身边,军队就往徐城的方向走去。 看看吕离伤口不再流血,姜嫂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数了数军队人数,足足有八百人。心里想,如果不是吕离,刚才一场混战,肯定凶多吉少。因为军队不像二奶奶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懂得排阵布列。盾牌阵、箭阵,排列起来,攻防有度。再加上吕离指挥有方,蔑然这几个人是万万战不过的。 来到徐城,进到司马府。吕离家里只有一个厨娘,一个管清扫之类杂活儿的老头儿。肖青给吕离请来了医工。医工很吃惊,说给吕离上的止血药,他也没有见过,认定姜嫂是世外高手。肖青又哀求姜嫂,让她继续帮忙。姜嫂当然答应。肖青让士兵们给吕离更换了衣服,又让厨娘熬了鸡汤,给吕离喂上。这才离开了。 姜嫂坐在吕离身边,看他仍然昏睡,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年,在当涂时,吕离受伤,就是这样躺在她的家里的。她也是这样照顾吕离的。事过境迁,还能再续前缘吗? 半夜的时候,吕离醒了。他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姜嫂就靠在床边的矮桌上打盹,朦胧中听到声音,醒了。灯油光下,吕离诧异地看着她:“你是谁?” 姜嫂眼里的泪水刷地流出来:“我是玉芯,是玉芯!” “啊,是你,咋打扮成这样?我……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自己的家里呀!” “是吗?”吕离好一阵子,才弄清楚。忽然极为痛苦了,眼里闪出泪光。“你们救活了我?可我,不应该活呀!” “不!你应该活,而且要活得比现在还好。”姜嫂哭成了泪人,“蔑然她们,都安全脱险了。是阿香,安排的狗娃,在你要自杀时射了你一箭。不然,你也就……也就……” 吕离晃着头,长长地叹息:“我对不起徐王,对不起呀!” 姜嫂找尽各种话来安慰他,可他不为所动。姜嫂看他头上全是虚汗,知道不能再跟他争辨下去,给他再次热了鸡汤,喝下去。他情绪安定了许多,到底虚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起来,吕离竟然能坐起来了,姜嫂不能不佩服他身体的强健。只是他肚子上的伤,使他不能动弹。姜嫂给他换了药。还好,伤口没有发炎,状况不错。 看姜嫂忙前忙后的,吕离眼睛湿了,情不自禁地握住姜嫂的手:“你辛苦了。”姜嫂身子一颤,脸红了。 吕离说:“玉芯,我又想起了当涂时的情景,我终生难忘的啊!” 姜嫂眼里全是泪水。可她不能说话,怕再次惹起吕离的伤心。 “玉芯,有些话,我可以告诉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与阿美订亲吗?” “不是徐王的命令吗?” “哎!不全是。”吕离摇头,“是因为,我挨了阿美的身子。” “啊?”姜嫂大为吃惊了。 吕离道:“有一次。我到大司马府中,喝酒喝多了。大司马便安排我在他家睡了。半夜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亲我。我睁开眼睛一看,虽然是黑夜,我也认出是阿美。我吓得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我使劲推阿美,阿美使劲往我身上挨。推得次数多了,阿美就哭起来。说我已经沾污了她的身子,她今后没法儿做人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与她成亲。” “这么说,你俩已经……” “没有。没有。你是知道我的,我是按规矩办事的人。有几次,她夜里到我这里来,钻进我的床上,都被我拒绝了。没有正式成亲。我是不会与她有任何越规行动的。” 姜嫂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吗?阿美就是现在的阿香。” “什么,她是阿香,天下第一荡妇?” “是的。她从小就被媚娘收为弟子了。” “媚娘?那不是江湖上传得很凶的专吸男人阳精的女人吗?” “圣,就是她。阿香跟着她,已经成为天下第一荡妇。” 吕离叫起来。一叫,肚子疼,不得不皱眉:“我明白了,怪不得她会主动钻我被窝,怪不得最近一直没有见到她。她原来化妆成阿香。哎呀,哎呀!”吕离无限遗憾。 姜嫂说:“阿香人并不坏,就是从小学得太汪滑了。她已经答应我,再不纠缠你了,把你让给我。” “是吗?”吕离还是很震惊。过了好久,他的情绪才有些平复,再次握住姜嫂的手,眼里再出泪光。姜嫂从没见他流泪,眼里有泪光,已经表示他极为伤心了。“那太好了。我终于结束了噩梦。” 姜嫂忍不住,趴在他的上半身上,极力抑制着,哭起来。 院子里,响起声音:“老头子,让开,我们是来传达徐王的命令的。” 管清洁的老头儿颤颤竞竞地说:“可我总得通报一声啊!” “让开,老不死的!” 老头儿被推倒在地,一行人脚步匆匆地直奔正房而来。吕离长叹一声:“玉芯,你躲开,从后院走吧!该来的,就来吧!” 姜嫂忽然站起来,脸色变得刚毅:“吕离,你躺下!天塌下来,我扛着!” 吕离诧异道:“你想干啥?王命不可违啊!” 姜嫂说:“谁的命令也不行!”她奔过去,把吕离挂在墙上的宝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她刚转过身,就有三个男人大步进来,气势汹汹的。 “吕离!”前面的汉子扬扬手里的一张白绢:“你临阵私放逃犯,罪不可赦。大王下令,就地斩首。” “谨遵王命。”吕离变得恭敬起来,要下地,姜嫂却一步跳过去,将他堵在床上。“你别动!”她面向三个汉子:“请把大王的命令拿过来。” “什么,你敢抗命?”前面的汉子恶毒地笑起来,“你不想活了!” 他往前一窜,手里的宝剑就向姜嫂刺来。姜嫂身子一转,显得非常轻灵,对方的宝剑走空。姜嫂奋力刺出一剑,正中对方的前胸。对方大叫一声,眼睛瞪大,似乎不相信自己会中剑。随后,眼睛闭上,向下倒去。可姜嫂并没停止动作,而是一跃而前,将他手里拿的那张白绢布抢下来。 后面那两个汉子叫起来:“你敢杀人?”都拔出宝剑。 姜嫂看着那张白绢道:“你们唬谁呢?这根本就不是徐王的命令。你们竟敢假冒徐王来行刺朝中的重臣?吕离,你看看吧!” 姜嫂将白绢递给吕离,吕离一看,那是一首诗:“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吕离大叫道:“果然是假的!” 两个汉子恼羞成怒:“假的咋样?杀的就是你们!” 他俩仗剑,一起上前。 71 逃跑为上 姜嫂拿起剑,对抗两个汉子。两个汉子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汉子迎战对付她,另一个汉子则向吕离扑去。情势极度危险之际,窗户上忽然响起声音,窗上的绢布被利物戳穿,两件飞镖急飞而来,“噗,噗”两声,从两个汉子的后心直穿进去。两个汉子低哑地哼叫一声,想转头,却又没转过去,前后相随着倒地,死于非命。 姜嫂和吕离都大惊。姜嫂对吕离说:“你好好躺着,一定别动,我去看看,是哪个恩人在帮助我们。” 姜嫂飞步出去,立刻一愣,大院门外。走进十多个汉子,都拿着兵器,凶神恶煞的。领头的汉子喊道:“院子里的人,不管男女,格杀勿论!” 管清洁的老头儿正站在院墙边,吓得一哆嗦,立刻软倒在地上。这些汉子扑过来。可他们没有走上几步,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飞镖连飞,这些汉子转瞬中镖,纷纷倒地。 姜嫂向墙头上一看,只见一个黑面罩的人,在墙头上一闪,消失了。 姜嫂高声问:“是哪位朋友,能告诉尊姓大名吗?” 可喊了多遍,没有回答,那人再也没有出现。 姜嫂过去扶起老头儿,老头儿眼睛一热,流下泪来:“这都是些什么人哪,敢到司马府来捣乱?” 姜嫂安慰他:“你去屋里,照顾吕大人,我出去看看。” 老头儿答应着,慢慢地往屋里走。姜嫂急忙往大门处赶,却不料,迎面遇到了一些人,是肖青和一帮士兵,拥着谢精良,往院里走来。 看到满地倒着的尸体。肖青大惊:“这是咋回事儿?” 姜嫂看见谢精良,如见亲人,立刻激动地过去。鞠躬:“谢大人,我是姜嫂啊!” “你是姜嫂?”谢精良端详着她:“对。你是姜嫂,变了模样,却也能认出来。你怎么在这里,这些死人是咋回事儿?” 姜嫂抽泣起来:“他们冒充是徐王的人,要来斩首吕离大人。” 肖青大骂:“啊?这帮混球,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如此猖狂!他们一定是二奶奶的人。”望向姜嫂。“什么,你不是山里的医妇,而是……” 他疑惑地转向谢精良。谢精良说:“他是姜嫂,原先是蔑然行人的厨娘。” 肖青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朝姜嫂晃晃头。随后,他转头命令士兵:“立刻检查,看看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诺!”士兵们立刻开始翻检尸体。 姜嫂跟着谢精良进屋。肖青让士兵把屋里的尸体搬出去,谢精良大声说:“吕离听着,大王让我传口喻。” 吕离立刻极其恭敬。要会起来,姜嫂不得不在床上扶起他, 谢精良肃然站直,宣布道:“我王说,吕离乃仁至义尽之人。他认秦蔑然为师。是寡人准许的。他对师傅尊敬,无可厚非。他对寡人极忠,所以选择自杀,这正说明他的宅心仁厚。吕离乃徐国后进,忠君爱国,稀世良将。要好好养伤。伤好之后,寡人自当重用。特赐黄金千俩,以为养伤之用。” 肖青手下的一个士兵,提着一个大盒子,把盒子放到床边的矮桌上,打开,是黄澄澄的黄金。 吕离激动得嘴不能语,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大呼道:“谢我王,谢我王!”他要弯身磕头,谢精良忙过去扶住:“吕司马,不要动!我定会把你的表现忠实地秉报大王。你确实是大仁大义之人,此事已经传遍天下,忠义之士皆以你为楷模也!” “惭愧,惭愧!”吕离泣不能成声。 肖青一拱手:“吕大人,恭喜你,得到我王的信任。” 一个士兵跑进来:“报告!外面的尸体中,发展一具熟识之人,乃是徐进帮府中的侍卫马三。” “啊?”谢精良大惊,马上对吕离说:“吕司马,你要好好养伤。我和肖青,马上就去徐进帮府,问个明白。如果真是他贼心不死,派人来暗杀于你,我得秉报大王,决不能姑息养奸。” “谢谢,谢谢司空大人。” 谢精良带着肖青出门。肖青把士兵分成两拨,一拨守护司马府。他严令士兵把守司马府;有来犯者,杀无赦。他陪着谢精良,带着另一拨士兵,抬着那马三的尸体,往徐进帮府宅去。半路上,姜嫂化妆成一个青年男士兵,追上来。 她凑到谢精良和肖青身边,大声说:“谢大人、肖大人,我也要前去。以便认识徐进帮府中的各色人等。只要他们再敢前来捣乱,我就能认出来。” 谢精良称赞道:“姜嫂,你确实进步了。不过,我听说,你竟然懂医术,还给吕离伤口止住了血。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哪!” 姜嫂当然不知道,谢精良的这旬话,是出自后世的《三国志》。但她大致猜到了谢精良话的意思,便道:“不好意思,啥三日刮目啊!其实,这药是韩成留下的。” 肖青道:“怪不得如此灵验。事情过后,你得给我们一些,以血急用。” 姜嫂道:“行,我把手里的这些,全部送给你们。” 来到徐是帮府。徐府早已知道了,大门开着,徐进帮站在门口。他很殷勤,连点头带哈腰的,往日王族的气派完全没有了。 “司空大人,这马三,确实是我徐府中的人。但他好赌,半月前,因为赌输了,偷了府上一只家传的玉偑,变卖后继续赌,被管家发现,责罚后,已经辞退。管家,你来说说!” 一个老者上前来,啰啰嗦嗦的说如何辞退马三的经过。谢精良耐心地听完,说:“我们相信你们说的话。但是,我们需要证实,这样才能向徐王汇报。” 徐进帮满脸堆笑:“有道理,有道理。你们可以找我府院里的任何一个人证实。请!” 谢精良带着人进去了,人员随后散布在各处,找人问话。姜嫂没有问话。只是注意地看徐府中的那些人。她发现,在一个房间的门前,站着一个车夫模样的人。二十七八岁。而这个车夫的身边,就是紫荷。紫荷满脸都是冷笑。时不时便有仇恨之色闪现在脸上。 姜嫂看紫荷身边的男人,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出来。她想了一阵,心里忽然一震,这怎么像元庆谋呢?对对对,好象就是无防碍谋!她对元庆谋印象很深。知道他经常化妆。但他的体形却是化妆所不能改变的。这体形,就是元庆谋的体形!难道,他潜伏在徐进帮的府里,刚才出手相救的就是他? 姜嫂心里疑问。却不敢造次,慢慢地走过去。 她猜对了,那人就是元庆谋。 他一直潜伏在徐府。刚才,他看见半个月前被辞退的马三偷偷地进后门,就注意上了。马三出去后。带着一群人去吕离的司马府,他便尾随赶去,救了吕离和姜嫂。此刻,他必须装得无事人一样。他需要继续潜伏在徐府。 姜嫂身后有个士兵,东张西望的。很想找出徐府的疑点来。他看到元庆谋,神情一顿,慢慢走过去,站到元庆谋的面前。 元庆谋觉得大事不好,脸上却露出诗好的神情:“官爷,你好!“ 士兵瞪着他:“你是府里的什么人?” 紫荷抢先回答:“这是我的车夫,田茂。有什么问题吗?” 士兵说:“当然有问题,因为这个人我见过。”士兵回头喊:“谢大人,肖大人,快来。这个车夫,我见过。” 谢精良与肖青一起过来:“在哪里见到的?” “就是刚才,在吕大人的府宅旁边,我看见的。“ 紫荷脸色通红,激愤地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是我府里的车夫,长年在府里干活儿,老实巴脚的。就是出去,也是为府里办事儿,不算大了不得的。” 士兵道:“不对,不对,他刚才,穿的可不是车夫的衣服,穿的是黑衣服,一身黑,还蒙着面。我敢肯定!” 肖青马上大喊:“把他抓起来!” 两个士兵立刻过去。 姜嫂一想,坏了。元庆谋,一定是潜伏在徐府的;刚才那几支镖,肯定是元庆谋出手的。她不能让元庆谋暴露。可她该想出什么办法呢? 越急,姜嫂越没主意。要是阿香在这儿就好了,她的主意真多!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哪! 元庆谋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无助似地望着紫荷:“这是咋说的呢?我也没出去啊。紫荷姑娘,看在我辛辛苦苦为你干活儿的份儿上,你可得向官爷说明啊!” 紫荷噌的跳开一步,拉出打架的样子:“谁敢动我的车夫?” 眼前的几个士兵激了,把长戈横起来:“你还要打架是咋的?告诉你,谁害我家的司马大人,我们就不放过谁!” 其他士兵也都涌过来,情势一触即发。 元庆谋发出哭音:“这是干啥啊?你们不能伤害紫荷姑娘啊,你们不能!” 谢精良道:“紫荷姑娘,你别着急,事情总有个解放的方法。”转向元庆谋:“你实话实说,刚才出没出去。” 肖青喝道:“快说!” 元庆藷道:“我真的没出去,一直在喂马。你们不信,可以看看我的马,刚刚吃饱,肚子鼓鼓的。。” 一个士兵哈哈笑了,说:“我看你的肚子才鼓鼓的呢,因为满肚子都是谎话。看来,你得需要我们给你的肚子泄泄火了。“ “别,别!“元庆谋装出极度害怕的样子。他看到紫荷已经忍无可忍了,看到徐进帮正朝这儿走来。他不能让局势失控。也不能被抓住。如果抓住,再撕去他脸上的化妆物,他就彻底暴露了,再也不能在徐府潜伏了。 他左撞一下,右撞一下,向大门口跑去。他把士兵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士兵们喊:“别让他跑,抓住他!”一起向他追。他装作走投无路的样子,几次都差点儿让士兵抓住,可却抓不住。他其实是使用了高超的闪避功,表面上看又像是害怕得极度慌张似的,竟在士兵们的缝隙中,晃出大院门。他撒开腿,一阵狂奔,把追赶他的士兵甩掉了。 72 阴险的婚媾 看到元庆谋跑掉了,姜嫂松了口气。 她开始埋怨自己:笨,太笨了!咋就不机智呢?看来,自己还是欠练哪! 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士兵们纷纷说,车夫田茂的逃跑,再加上死的马三,完全证明徐府参与了刺杀吕离的行动。 徐进帮只能挨个解说,说田茂只不过是胆小怕事而已。等他回来了,一定亲自送到谢精良那里,任由他处置。他说得信誓旦旦,倒也平和了众人的不少怒气。谢精良责成他,一定要把田茂送到秋宫,让司寇大人亲自审问,这才带人走了。 姜嫂心里疑疑思思的。回去,趁周围没人,对吕离说:“你知道刚才救咱们的是谁吗?是元庆谋!” “啊,他在城里?” “是的。”姜嫂不敢说元成谋在徐进帮府,怕吕离过于认真,而是说:“我刚才在大街上见到他了,他老远对我打了个招呼。咱真得好好谢谢他。” 吕离长叹一声:“那是真得谢谢。要不是他,咱俩恐怕已经完蛋了。”他诧异地望着姜嫂:“你跟师傅,学了很多的功夫?” 姜嫂说:“我不是跟你们一起,拜师了吗?可是,我后来,离开了,就没学多少。但是,在山庄,侍候良婆婆,却遇到了一个人,是个女人,她总是在天黑下来之后,出现在我的屋子里,引导我,让我跟她走。她把我引进一个有着许多木桩的屋里,教我练越女剑。从那以后,我会了很多。” “教越女剑?“吕离很感兴趣,“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她总是蒙着面,说话还阴凄凄的。但她对我很好。” “看来,那是好人哪!” 正说着话。外面士兵喊:“报告!”士兵进来,说:“吕大人,院子大门外。老是有个人影晃来晃去的。我们的人出去抓他,他却又很快地溜走了。你要是睡觉。得惊醒些。” “好的,谢谢,谢谢你们。” 士兵道:“为大人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士兵出去了,姜嫂疑惑:“外面晃的人会不会是元庆谋啊?也许他有话要对我们说。我出去看看。” “那你小心点儿。” 吕离疼爱地抓了抓她的手,姜嫂心里一阵激动。 姜嫂装作出外探查,出了大院门。不让士兵跟随,说她如果发现有人,就会喊。士兵们只好敞开大门,让大门外挂着的风灯能照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姜嫂往院门左侧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在低低地喊她:“姜嫂!”正是元庆谋的声音。随后,左侧院墙角处,拐过来一个穿着士兵服装的男人,正是元庆谋。 两人挨到一起,站在院墙根底下。风灯光照着他们。院里的士兵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嗡嗡声。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姜嫂说:“庆谋,谢谢你救了我们。” 元庆谋道:“可惜不能面见吕离大哥。你告诉吕离大哥,他的英雄气慨,是我元庆谋永远学习的榜样。我还会在徐府潜伏下去。现在看,潜伏很有意义。如果这次没有事先觉察到他们的行动。恐怕你俩真的就会凶多吉少。” “是的,是的,庆谋,再次谢谢你!蔑然师傅肯定还会回来的。但她现在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你呆在徐府,委屈你了。” 元庆谋笑了:“我原来以为,能从你这里打听到蔑然的消息呢!现在看来,我还得在那虎狼之窝呆下去。行,我不怕!” 两人说了一阵话,元庆谋才快速地走了。走了好久,还看见姜嫂站在墙根,担心地望着他。元庆藷轻轻地笑了一声。想起当初他与阿香、姜嫂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姜嫂还是初出茅庐呢,啥也不懂。而现在,也似乎没有完全摆脱初闯世道的那股稚嫩劲儿。 元庆谋决定返回徐府。他来到徐府附近,仔细观察,没有异常,看来肖青有些大意,没有在这里设眼线。而徐府的大门,仍然挂着风灯,大门紧锁。他熟悉地形。从侧旁的墙上跳进去。正好落在自己住房旁边的空地上。 他兜里有钥匙,大模大样地来到门前,看里边黑乎乎的,没有点灯,便拿钥匙开门。他猛地顿住了。屋门竟然没锁!是今天事发突然,他没有锁门,紫荷也忘记了锁门?他变得小心谨慎,轻轻地推门,进到屋里。 他停住了脚,闻到一股浓烈的女人的香气,是从他的床上发出来的。夜色中,隐隐的,他看到床上躺着个人,盖着大被的女人!他觉得不对,抽身就要出去。可他鼻子里嗅到一种更加浓烈的香味,直冲脑门。他顿时有些昏晕。他下意识地还是往后退,但退到门口,却退不动了。他的双腿发软,眼睛沉重地闭上。他觉得,他还是应该睡觉。他忘记了刚才看到的女人,往床的方向走。他终于躺到了床上。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他觉得旁边还有人在睡觉,而且这个人越来越靠近他。他心底涌起一种欲望:需要女人。而这个靠他越来越近的人,正是女人。那女人的气味弄得他浑身发热,身子如发烧一般。他依稀记起师傅的话:“你要小心女人哪!”是的,他应该小心女人,女人会坏了他大事的。他想拒绝,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指挥:身体需要女人。他颤颤地伸出手,摸到了女人。滑腻的皮肤,青草一般的头发,圆圆的软软的肉乎乎的东西……他一阵冲动,什么都忘记了。他扑过去,扎扎实实地抱住了女人。他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声,听到了心灵里的震颤声……天哪!女人真好,他不能没有女人! 他很幸福。他在幸福中抱着女人,睡着了。他沉沉地睡着,身体一动,就能接触到女人,抱到女人…… 他醒了,是在甜美的感觉中醒的。他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微微地亮了。他听到了呼吸声,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身边竟然睡着女人,是紫荷!紫荷仍然沉沉地睡着。他与紫荷都赤身裸体!紫荷的肉体,那曼妙的白晰的肉体,一下子涌入到他的眼中。他仓皇地坐起来。紫荷闭着眼睛,下意识地伸过手,向这边摸来。他如躲避瘟疫一般,急速地跳下地。 他到处找,衣服竟然不知在哪里,床上床下根本就没有衣服!他想起了梦境,想起了女人……天哪!女人就是紫荷,他昨晚与紫荷睡在了一起!不仅睡在了一起,而且做了男女交合之事! 紫荷一动,也醒了。紫荷转眼看到了他,看到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地上,大惊,刚要喊叫,立刻发现自己也是赤身裸体的!她惊怕地把被紧紧地裏在自己身上,向床里边退,一直退到墙上。 “这是,这是……咋的了?” 元庆谋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在女人面前赤身裸体,他发疯地奔到柜前,拉开柜门,终于找到了一件长衫,穿在身上。他背对着紫荷,坐在床边,身子仍然在激烈地颤抖。他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成熟。虽然武功超绝,但面临眼下的事儿,他失去了分寸。 紫荷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把被堵在嘴上,嘴咬着被,哭起来。她不敢大声哭泣,声音低哑,犹如一只困兽。 元庆谋狠狠地掐起自己的大腿来。他恨自己,应该狠狠地嘴巴子,扇得流血,扇到昏厥。可他怕被外人听见,只能狠狠地掐大腿。他的大腿被掐破了,流血了,可还是狠狠地掐。他蠢,太蠢了!他怎么会中了邪,与这样的女人睡觉呢?他应该得到惩罚,必须得到惩罚。他辜负了师傅,辜负了徐成。竟然跟徐成死敌的女儿有了关系。他还有脸再在世上活下去吗?他没有脸面,必须死!、 “死“的这个字眼提醒了他。他想起了吕离,那才是大英雄、大丈夫!他不是要学吕离吗,他不是也要做大英雄、大丈夫吗?那他犯了错误,就应该以死来向师傅、向徐成、甚至向蔑然、向天下谢罪! 他完全蒙了。跳起来,看都没看紫荷一眼,就奋力地向墙上撞去。紫荷吓得惊叫一声,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了,而是把被子向他前方掷去。不愧是经常练武之人,被子掷得恰到好处,正好垫在他前面。但元庆谋已经昏了头,根本没看见飞过来的被子,咚的一声,头结结实实地撞到墙上。幸亏垫着被子,头没撞破,但却撞昏了他,他软软地倒在墙根上。 紫荷再也不哭了,而是迅速地下了地,光着身子跑到柜前,找到了一件长衫,穿起来。她来到元庆谋身前,看他昏迷不醒,就用力地抱起他,把他抱到床上。 紫荷再次哭了:“阿甜,你傻呀?我明白了,你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这肯定是阴乌子干的。是他把我从自己的房间里弄到这里来的,是他把你弄迷糊的。他其实早就想这样干呀!可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已经没法儿回头了。我本来就喜欢你,你今后就是我永远的男人。你不能死,决不能死。我们得找到阴乌子,报仇,我们要报仇!” 紫荷望着元庆谋,变得柔情蜜蜂蜜蜂了。她抚摸着元庆谋有脸,一阵情动,俯下去,轻轻地亲他,嘴里喃喃地说:“我的男人,我的男人,谁也抢不去的男人。我虽然是王族,可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你。“ 她哭了,那是很复杂的哭,但爱意却在泪水中汩汩流出。 73 步步引诱 元庆谋醒了。在紫荷的爱抚下,他渐渐地明白了,他和紫荷都是受害者。他忽然羞愧了,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脸红。他是个男子汉,虽然犯了错误,而且是人生中致命的错误,可也不能这样一死了之啊!这是逃避,是懦夫! 他冷静下来。看着紫荷那泪锁媚脸的样子,心内喟然长叹。他不喜欢这个姑娘,一直在跟她逢场作戏。可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他是一心一意的。今后究竟会怎样,他说不清楚。但眼前,他既然占有了她,就不能不对她负责任。 他说:“紫荷,你说的对,我们确实是受了阴乌子的捉弄。我们不能让他白白地耍戏,必须找到他,报仇!” 紫荷说:“阴乌子可坏了。其实,他谁也瞧不起。我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到他对我们的厌恶。他其实对王族的一切人都用下眼瞧!现在,一想起可能是他把我抱出卧室的,想到他那双肮脏的手,我心里就起鸡皮疙瘩。” 元庆谋道:“你的意思,阴乌子武功很高?” “屁!”紫荷粗鲁地说:“他弱不禁风,有啥武功?要是有武功,会在元山被秦蔑然打得屁滚尿流?他就是一肚子坏水,阴坏!” “是吗?”忽然,从外面,传进来一个阴冷到骨头里的声音,元庆谋和紫荷全吓了一跳。“你说我一肚子坏水,说我肮脏?我看你却猫尿狗臊的。昨晚在床上,你那埋汰样儿,真是寒碜死人了。嘻嘻!” 紫荷激愤地说:“阴乌子,有能耐,你别走!” “好啊!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还有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衣服,都挂在树上呢,你们不想出来欣赏吗?” 元庆谋心想。坏了!阴乌子是在出他与紫荷的丑呢!现在正是清晨,也许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必须制止事态扩大!可是。他真的亮出自己的武功,让自己的潜伏毁于一旦吗? 元庆谋轻轻晃了晃头。不行。他还应该继续伪装下去,不能让已经扎好基础的事情功败垂成。他现出害怕的样子,望向紫荷:“你瞧瞧,他把咱俩的衣服……肯定很难看的。” 紫荷又露出粗俗的本性:“那怕什么?本姑娘就是跟男人睡觉了,还能咋样?这是我喜欢的男人,我就愿意睡,谁敢指责我?走。出去见见这个阴坏的东西!” 她当先蹿出门去。 清晨,天蒙蒙亮,院子里几乎没有人。奇怪,门前应该有哨兵的。而且是两个人,怎么会一个也没有呢? 院子里没有阴乌子,到处都没有。元庆谋和紫荷的衣服,就挂在院门旁边的大树上,这是两件大褂。上面四只袖子纠缠在一起,下面的两个大摆在腰处贴在一起。衣服前面还贴着一张白绢布,上面写着字:“奸夫淫妇交媾的样子真丑啊!”紫荷气得满脸通红,上前就要扯掉衣服,元庆谋立刻拉住她。害怕地说:”紫荷,不是听说,阴乌子是下蛊高手吗?” 紫荷明白了。她转了转眼睛,对元庆谋说:“你去找根长棍子。“她自己跑开了,似乎跑进正面的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到院墙根,找到了两块石头,将衣服打落到地上。元庆谋找来了两根长棍子,两人便一人拿条棍子,将衣服用棍子架起来,一直架进旁边的灶房里,塞进灶眼,点上火,眼看着衣服烧着了,发出难闻的味儿。 “真的有蛊!”紫荷拉着元庆谋跑出屋,站在院子大喘了一阵气。还好,两人都没有头晕的感觉。 院里仍然没有阴乌子。紫荷拉拉元庆谋,到大院门前。往耳房里一瞅,原来守门的两个士兵,已经被人麻昏,相叠地躺在耳房里。紫荷哼了一声,打开大院门,领着元庆谋出来。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嘻!”阴乌子的声音响起来了,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一对奸夫淫妇,还挺浪漫呢,手拉着手。想看看我阴乌子吗?” 随着声音,右侧的院墙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黑长袍,大檐的黑帽子,一张黑布蒙在脸上。他面向这边,挑衅地看着。 “他就是阴乌子!”紫荷喊了一声,手一挥,飞过去一支镖,元庆谋这才知道,紫荷刚才回屋是找飞镖去了。可黑长袍的男人身子一躲,飞镖从侧旁飞过去,打在对面的墙上。黑袍男人笑:“你就这点子水平吗?”闪进墙那边的胡同里,看不见了。 紫荷拉着元庆谋飞快地向前追。元庆谋却觉得不对,这阴乌子显然是在引诱他们,他有什么意图? 紫荷和元庆谋追过去时,黑长袍男人已经跑到更远的墙边,朝他们招手:“来呀,来呀!”元庆谋用力拉住紫荷:“别追了,他是故意的,可别中了他的蛊!” 紫荷气得要哭了:“那咋办,就让他这样戏弄?” 元庆谋想了想,觉得紫荷确实难以平气,便说:“好吧,那就追吧!” 紫荷又拉着元庆谋,噌噌往前跑。元庆谋心内不由感叹:“这紫荷,虽然有些粗俗,但其实是非常记挂着我的。她以为我不会武功,就紧紧拉着我的手。哎!” 元庆谋满腹惆怅,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如此撵了几次,阴乌子竟然闪进一条小巷里,不见了。两人在小巷里转来转去,找不到人,紫荷眼里全是泪,咬着牙说:“这个可恨的阴乌子!等我抓到了他,非千刀万剐了他不可。” “是吗,你有那能耐吗?” 声音,竟然是从旁边的宅院里发出来的。 紫荷眼睛闪动了几下。她指着传出阴乌子话语的那座民房,轻轻地对元庆谋说:“阴乌子这是找死。他不知道,这座民房,是我徐家的别院,长期空闲。你跟我来!” 元庆谋惊讶,果然是王族的人,竟然还有别院!看这座民房,是在徐城的后街,与其他的民房紧挨在一起。如果藏身在这里,确实很难找到。这应该是潜伏的又一成果:发现了徐进帮新的藏身之地。 元庆谋刚要跟她进去,忽然疑惑了:既然这是徐进帮的别院,阴乌子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难道他真的不知道此房的主人是谁吗? 元庆谋用力拉住了紫荷,声音低微地说:“阴乌子认识这座房子吗?” “不可能!这是我和我爸的秘密,其他人全不知道。今天,你是知道这房子的第三个人,我的哥哥都不知道。” “不对呀!”元庆谋说,“阴乌子为啥偏偏跑进这里了,这不是他的诡计啊?” 紫荷也有些迟疑了。 院子里,再次响起阴乌子的嘲笑声:“你这两个奸夫淫妇,死期快到了,还在那里翘黄嘴牙子,拉驴粪蛋?快滚进院里受死吧,我保证让你们死得像昨晚在床上一样舒服。” 紫荷瞪大了眼睛,刚要回骂,元庆谋用力拉了她一下,指指院墙的另一侧,意思是咱们从侧面攻击他。紫荷听明白了,跟着他悄悄向侧旁绕过去。来到侧边院墙的中间,元庆谋蹲下,让紫荷站到他肩头上,又指指紫荷花腰里的飞镖袋。紫荷明白了他的意思,踩到元关的肩膀上。元庆谋慢慢起身,将紫荷架到墙头上。紫荷显然看到了院里的阴乌子,立刻悄悄地掏出飞镖,向院里掷去。元庆谋发现,她手法十分老到,显然是练过多年。院子里的孤乌子立刻哀嚎一声:“啊?”噗通倒地。 “哈哈!我叫你美。”紫荷乐坏了,在上面弯转着头,对元庆谋大嚷:“我打到他了!那镖里有迷药,他一时半会地醒不了。来,咱们跳墙进去!” 元庆谋喊:“别着急,再观察一下,我怕院里有蛊。” 紫荷道:“你可真啰嗦!门口可能有,但这院墙边上,肯定没有。” 元庆谋只得慢慢站起来。紫荷翻到墙头上,又把元庆谋拉上来。元庆谋一看,院子的里门附近,那个黑长袍的男人,果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许,紫荷说的有理? 可元庆藷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阴乌子为啥要在院里发声啊?这分明是引诱他们进院的。阴乌子精到极点,会想不到他们能翻墙进来吗? 元庆谋喊:“紫荷,不能下去,这可能是个圈套!” 可是,来不及了,紫荷已经跳下去,手还紧拉着元庆谋。元庆谋被她拉得身子坠下去,不得不极力地把身子扳正。 紫荷脚一落到地面上,地面便塌陷了。紫荷大叫着:“不好!”可身子还是禁止不住,直坠下去。元庆谋也被她拉下去,转眼便掉进地洞里。 地洞的上面,翻过来一个大石板,把顶部扣住了。 “哎呀!”紫荷大叫,“咱家的院子里,怎么会有地洞呢?不对呀!” 元庆谋出了一身的汗。他觉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失手。他真蠢哪,怎么会任由紫荷行动呢?他和紫荷,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洞外面,传出阴乌子得意的声音:“徐紫荷,地洞里的滋味如何?像你这等傻瓜,只能得到这样的下场。告诉你,你得给我老实些。如果乱闹,我马上向里边灌蛊,让你们全身腐烂!” 紫荷涕泗横流,大吵大闹。元庆谋不由叹口气。现在,唯一的做法,就是冷静对待。阴乌子把他们扣在这里,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进一股烟雾,无色无味。元庆谋一阵恶心,有些迷顿了。 74 造人计划 元庆谋醒来时,大叫一声。因为他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床大被子,而紫荷躺在他的身边,还在睡着。两个人竟然都赤身裸体! 元庆谋一叫,紫荷醒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周围,起先还有些不明白,迷迷登登的。 元庆谋已经看清了情况。他们是在一座大石头房子里,墙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侧旁倒有扇门,紧紧关着。但没有窗户,只在最上面的靠近天棚的地方,有两个并排着的小洞,可能起到通气的作用。前面,是一个挺宽的木栅栏,可以看到外面的走廊,以及走廊那边的墙壁。 “这不是监狱吗?”元庆谋轻轻地说出来。 紫荷终于弄明白了,呼的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立刻将被全拉到自己身上,把元庆谋漏出被子外。元庆谋不得不下地,一眼看到炕边的地上放着几件衣服,拿起来,找到了合身的,穿上了。 地上还有木屐。元庆谋脚套在木屐里,随手把地上的另一套衣服捡起来,扔到炕上。那是女人的衣服。元庆谋在地上遛,先到紧关的侧门前,拉开,原来是个厕所。跟那次在徐仲家下面的地洞里一样,蹲板下面是水,旁边的墙壁上有水流进来,泄进蹲板下面的地沟里。难道徐仲家下面的地洞,跟眼前这个地洞的制造者,都是同一个人?元庆谋很纳闷儿。他又趴到木栅栏前看,斜着眼睛,看到旁边还有好几间带木栅栏的房间,却没有人,静悄悄的。走廊的顶头处,有一道木门,紧关着。 元庆谋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狐疑地说:“很不好,咱俩被阴乌子换了地方。” 紫荷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来到栅栏前,往外看。“真的是这样。”她转过头。眼泪汪汪的,:“可恨的阴乌子!他肯定是再次给我脱了衣服。” 元庆谋叹气道:“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再乎被谁脱掉衣服吗?现在逃命要紧。” “可这到底是哪里啊?我也不认识啊!” 元庆谋觉得,自己原先的计划全部落空了。他不能再潜伏,不能再装自己不会武功。他要想办法治服阴乌子,逃出他的魔掌。 他曾经跟师傅学了一招:御梦功。这是由于师傅精心研究阴乌子偷梦之功的结果。师傅说,偷梦功是很可怕的功法;如果不能破除这个功法。就可能会受其害。师傅并没找到破解阴乌子功法的诀窍,却找到了抵御这功夫的方法,就是保护自己的梦,不让阴乌子破解。元庆谋跟着师傅。练了多年的御梦术,可也只是自我保护而已。要想战胜阴乌子,却没有把握。 走廊顶头的那扇门忽然开了,走进一个提着食盒的粗劣不堪的肥女人,能有四十岁开外。大八字脚,脚步很重,把地面踩得嗵嗵响。肥女人过来,大呼小叫的,竟然用的是阴乌子的口气:“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到底醒了?睡得那个死呀!我好不容易把你俩的衣服扒下来。不过,也算开了眼了,两人都是好皮囊!白得如葱芯一般,真招人喜欢。就连我,都想跟这小白脸,睡上一觉。” 她站到木栅栏前,把食盒从缝隙里塞进去,喝呼道:“你俩吃吧!吃完了,就给我造人,血造!真是好福气啊!每天管吃管喝的,还管上炕睡觉。这美差,我咋就捞不着呢?” 紫荷连忙趴到木栅前,焦急地问:“大嫂,你啥意思,造人?” 肥女嗓门大得似乎连木栅都跟着晃当:“咋,不知道自己的差事?啧啧啧,真是白长了好胚子。老爷吩咐了,你俩就管造人。” 元庆谋加了一句:“造人干什么?” 肥女人鄙视地看着元庆谋:“其实,这里本来没有你的份,你不配参加造人活动!可老爷说了,这紫荷姑娘是王族中的人,长着个宝贝肚子,又跟你有过一腿,所以你就跟着借光。等将来有了孩子,就可以继承徐国的王位。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地造出人来。如果敢延误,我涂女就不能饶过你们。” 元庆谋决心要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彬彬有礼地说:“大嫂,你原来叫涂女?我们以后就称你涂嫂吧!你说的老爷,是谁呀?” 肥女蹊落道:“告诉你,小子,甭套近乎,没用!我涂女专听老爷的,谁想在我这儿钻空子,我让他出门就让马车压死!” 肥女气势汹汹的,说完就走了。临出门前扔下话儿,让他们吃完饭后,把食盒放在木栅栏最边上;如果不放,肥女就会来收拾他们。 肥女晃着那应该算是第一号大的肥屁股,消失在走廊顶头的木门外。 元庆谋回头瞅瞅紫荷,紫荷花忽然闹心了,激愤地嚷道:“这是什么事啊?难道阴乌子真想把咱俩关在这里,让咱俩给他造孩子?造了孩子,要继承徐国的王位,有这么简单吗?” 元庆谋冷笑一下:“完全有可能。造完孩子,先杀了我,再留你一段时间。用完你之后,再杀了你。” “这是啥意思啊?” “你还没听出来?你是王族中人。你生的孩子,具有王族的血脉。他就可以用孩子来代替徐王,他在后面操纵孩子,他就会成为真正的徐王。” 紫荷这才吃惊了。 元庆谋道:“看来,阴乌子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很久。恐怕,他抓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其他国家王室的人。他想通过控制孩子,来达到实际控制国家的目的。那他就比周王还厉害了。” 紫荷半信半疑:“能吗?” “等那肥女来,我套她的话,便全知道了。咱俩先吃饭。不然,她看见饭没吃完,就会大发雷霆,便套不出话来了。” 元庆谋坐下就吃。紫荷实在没有胃口,可又不能不坚持吃。刚吃完,走廊顶端的大门开了。竟然是黑长袍的男人进来了,仍然戴着黑面罩,后面紧跟着肥女。肥女讨好地笑着。像一条小狗,两条肥腿在后面紧着倒腾。屁颠屁颠的。 “我训过他俩了。他俩敢炸翅,我打出他们的屎来!” 黑长袍男人却不作声,只往前走。 元庆谋拉拉紫荷,两个坐到炕上。元庆谋低低地说:“紫荷,你千万不要动气。跟他耍闹,划不来。我得好好对付他,你坐在炕上听声就行。“ 紫荷点点头。眼里蒙上一层泪水。 黑长袍男人来到木栅栏前,半丈之外站住。肥女赶紧从别的房间搬来一套矮桌、矮櫈,放在他面前。他坐下,呵呵笑了一声。 “两位。过得快乐吧?”说话声音仍然阴凄凄的。 元庆谋急忙跳到地上,跑到栅栏前,哀求道:“大人,你到底是谁啊,干啥要囚禁咱们?再说。我跟你也没冤仇啊!“ “是没冤仇。“黑长袍男人十分得意,“你俩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心里只有计划,只有原则,没有闲杂人等。告诉你实情吧!人,在我眼里。算个什么?行尸走兽而已!” 元庆谋哭几几地道:“我虽然是行尸走肉,可我还想活啊!大人,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那可不行!”黑长袍男人转眼之间变得声色俱厉,“要想从这里出去,是永远不可能了。你们只要乖乖地呆在这里,给我生孩子,制造储君,我会给你们很多很多的优待的。” 元庆谋不解地问:“生孩子,制造储君,干吗呀?” “别跟我扯蛋了!”黑长袍男人不耐烦了。“告诉你,田茂,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懂不懂?因为在我的计划里,你本来是无足轻重的:有你也可,无你也罢。我只需要紫荷的肚子,谁下种都行!但瞧你那个熊样,架不住女人在你面前晃三晃,就趴稀投降了。你说说,你有骨气吗?“ 元庆谋道:“我就是个小百姓,要什么骨气啊!“ 黑长袍男人噌的站起来,愤怒地大嚷道:“人无钢骨,安身不牢!要不是造孩子,就你这软包蛋的样子,我早就一口毒药,让你下地狱了。再告诉你个做人的道理:这天下,作为男人,就得像男人!你知道吕离是怎么跟徐阿美订亲的吗?” “不知道。” “当年,徐成的女儿徐阿美,借着吕离留宿家中,酒醉睡熟的机会,把春药喷到吕离身上,想与他合房。可吕离怎么样呢?醒来之后,裤裆里那玩意儿硬得像铁!他却坚忍不拔,认为人不能做卑贼之事。他推开赤身裸体的阿美,呼的跑出门,跳进湖水里,让水冷却自己。阿美从心里被吕离降服,才决定与他订亲。你瞧瞧,这是什么样的男人?是真男人,铁男人,我永远佩服的男人!即使到现在,他是我的敌人,对手,可我仍然钦佩他!这天下,我钦佩的人,除了他,就是秦蔑然。可看看你,上炕比脱裤子都快!你还有出息吗?“ 他转身就走了。看到他的身影在顶头的大门处消失,听到那呯的关门声,元庆谋心凉到底。黑袍男人的话,令他无地自容。他慢慢地回到炕前,挨着紫荷坐下,忽然用手捂住了脸,哭起来。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哭,是差愧到极点的哭。他不知道阴乌子是从哪里知道吕离的作为的,但他相信这都是真的。因为阿香当年,确实无缘无故地就主动与吕离订亲,也许就是从心里佩服吕离的原因。 紫荷回过身来,抱住了他,轻轻地说:“你别哭,别哭,我原谅你。你是我永远的男人,我不会责怪你的。“ 木栅栏外,肥女说话了:“两个奸夫淫妇,搂得挺亲热啊!我老爷的话,都听明白了吧?不生孩子,那就是死!” 紫荷跳下地,激愤无比,站到栅栏前,大骂:“你个肥崽婆,凶什么凶?再凶,你也是个烂裤裆,磨盘屁股!” 75 蛮婆与玉佩 肥女被紫荷骂激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棍子,顺着栅栏缝击打紫荷。但显然不会武功,打得没有章法,很快便被夺去了棍子,身上倒被紫荷打了几下,打得她叫喊连天的。外面,冲进几个男人,一起喝止了肥女。 “涂婆婆!”他们竟这样称呼肥女,“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肥女委屈地叫道:“她不老实!” 一个男人叫:“我看你才不老实!老爷是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孩子。你要是让他们动了胎气,生不下孩子,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肥女不敢作声了。 一个男人假门假寺地向栅栏里鞠躬:“得罪了!以后,涂婆婆不敢再欺负你们了,请你们好生安歇。有需要,就让涂婆婆送来。” 一群人走了。紫荷这才松了口气,坐到元庆谋身边,霸气十足地说:“这老巫婆,就得这样整她!”她拉住元庆谋的手:“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庆谋嘴里说着,慢慢地恢复过来。他觉得,他不能再在自责与苦闷中生活下去。他应该振作,要重振旗鼓,搀回自己的形象! 他看向紫荷,眼睛潮湿了:“紫荷,你放心吧,你永远是我的女人。” 紫荷觉得他说的话挺奇怪,疑问道:“难道你还想要别的女人吗?我一个王族中的人,愿意嫁给你这草民,你还有不满意的?” “满意,满意!”元庆谋笑了。他心里很奇怪,紫荷也许压根儿就没想到,我一个贫民,却并没有把王族当回事儿。 紫荷有些高兴了,瞅着元庆谋。脸上竟现出娇羞的神情。她拉住元庆谋的手道:“你这个冤家呀,真是我的冤家呀!”扑到元庆谋的怀里,嘴唇贴到元庆谋衣领露出的脖子上。亲吻起来。元庆谋心里一颤:紫荷经过了鱼水之欢之后,好象真的懂了风情。变得比以前可爱多了。元庆谋心里一阵叹息,紧紧地抱住了紫荷。既然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什么可羞怯的呢! 两人进了被里。这是真正的清醒状态的云雨之欢。紫荷的肉体是很美丽的,那因长年锻炼而富有韧性的似乎一弹就破的雪白的皮肤,那柔润的嘴唇,那轻轻一触就似荡过一层层波浪因而身体一阵阵发抖的脖子、耳垂,那……元庆谋忘情了。曾经嫌恶过的那些粗俗的语言、莽撞直率的性格、对草民不屑一顾的态度。都丢到脑后去了。 欢情过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元庆谋心内叹息:紫荷啊!你虽然是王族中人,却很单纯!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毫无顾忌地把身体交给了我。你要是知道。你的亲哥就是我杀的,会如何呢?再说,你和你爸的那套作派,我很不赞成啊!难道为了一已之私,就要祸害老百姓吗? 紫荷当然不知道元庆谋的想法。只是忘情地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元庆谋。直到元庆谋在平缓下来的暂时的安静中,轻轻地问了一句:“真的怀了孩子,该怎么办?”她才骤然吃惊了,一下子从欢乐的高峰跌到底谷。她坐起来,呆呆的。随后把衣服穿上了。 “真的。要是真的有了孩子,那孩子还被阴乌子所控制,那该怎么办哪?”她哭了,元庆谋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六神无主的哭泣。她重新扑到元庆谋的怀里,摇晃着他:“你说,该怎么办哪?” 元庆谋躺在那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元庆谋沉思了好久。他想说话,可止住了。他知道,他们呆在虎狼之窝里。那个能够偷梦的阴乌子,会随时掌握他们的一切心理活动。自己倒行,练过“御梦功”,而紫荷呢?她在表面上都不会掩饰自己,何况做梦呢?不行,凡是机密的事情,他不能告诉紫荷,只能自己想,自己做。 他决定了,便说:“紫荷,为了活命,咱们得与涂婆婆搞好关系。” 紫荷一下子坐起来:“啥,跟她搞好关系?”紫荷用力摇起头来,“那不行,肯定不行,我看见她就恶心!” 元庆谋怎么劝,她也不听。 元庆谋绕着圈劝她:“你没看到吗?其实,涂婆婆,只是在咱们面前装凶,她一点儿权力都没有。说白了,她只是侍候咱俩的下人。她口口声声地称那人为老爷,还对他像个下三滥似的,就是因为她怕他!她其实是个啥能耐也没有的人。这样的人,你还把她当盘菜?” “是吗?”紫荷瞅着元庆谋,话语有些绵软了,显然心里有些松动了。 元庆谋进一步说:“对待下人,还用那样认真吗?就像对待一条狗,例如对待你家的阿黄,你逗它,遛它,顺毛抹拭它,它就会乖乖听话的。虽然听话,可它仍然是条狗,对吗?” 嗤的一声,紫荷笑了:“你可真能说!”她撒娇地打了元庆谋一下。元庆藷心想,真是胸无城府之人! 元庆谋道:“紫荷,等涂婆婆再来,你不要作声,我来对付她。” “好吧!”紫荷心里畅通了,说,“只要你能把她收买了,我出钱。” “你从哪里弄钱?” “我……”紫荷被问住了。 元庆谋道:“你身上还有贵重的东西吗?” “哪里有啊!”紫荷喊了一声。忽然,她又怔住了,随后摸脖子,脖子上光溜溜的。“不对,不对!”她说,“我脖子上,一直戴着个玉佩,用金线串成的,很值钱的。现在咋没有了呢?” “你下细想想,是不是一直戴着?” “是一直戴着。咱俩追阴乌子的时候,我脖子上还有呢!” 元庆谋心想,这可怪了!难道是阴乌子偷去了玉偑? 他眼睛四处看,发现他俩睡的炕有些特别。这炕的下部是火炕,用泥土砌成;而上部,则架着一层木板,显然又是床。也许。天冷的时候,火炕可以生火,床上面当然就热乎了。这设计挺独特。说明他们现在呆的这个地区一定是有冷的时候。这是什么地方? 元庆谋眼睛向床边扫,发现那里有缝隙。他过去。趴到床上,顺着缝隙往下看,看到下层的炕面上,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试着把手伸进缝隙里,却伸不进去。下了床,到炕边,木床与火炕相连的地方。又被木头板子塞住了。元庆谋让紫荷下地,用力地掀起炕上层的木床,紫荷欢呼一声,炕里边那亮晶晶的东西。果然是她的玉佩,不过金线断了。 紫荷疑问:“金线咋会断呢?一定是涂婆婆干的!她手重,给我脱衣服的时候,把我的玉佩碰掉了,却不知道。”她把玉佩塞到元庆谋手里。“我不要了。你愿意给涂婆婆。送给她好了。” 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对东西不珍重! 元庆谋笑了:“你真是我的好媳妇,谢谢你!” “咋谢呢?”紫荷眼里又是春情荡漾了。 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 走廊顶头的门开了,涂婆婆提着食盒进来。她变得老实了,不再作声。而是把食盒塞进栅栏的缝隙里,就站到旁边去,等着元庆谋和紫荷吃过饭,她要把食盒拿走。元庆谋编好了一套话,决定进行试探。 元庆谋打开食盒。这食盒一共四层,每层装的都不一样,但米肉菜汤都有,很香。元庆谋和紫荷吃着,两人开始对话。 元庆谋道:“说实在的吧!紫荷,我还是挺感激阴乌子的。要不是他,我还不能得到你。也许,这就是天上安排的,让咱俩成为夫妻。” 紫荷立刻明白了元庆谋的意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早就看中了你。可惜,咱俩的身份,我爸肯定不会同意成亲的,我就不敢多表白。现在,生米已成熟饭。要是真的生个孩子出来,我爸他想不认也不行了。” 元庆藷道:“是啊!”他起身,来到栅栏前,对涂婆婆喊:“涂嫂,如果我和紫荷真的生个孩子出来,我们想请你当孩子的养母,你同意吗?” 涂婆婆没有作声,但动了一下。元庆谋估计,她动心了。 元庆谋道:“这难道不好吗?紫荷是王族中的人,生的孩子当然也是王族血统。如果你能当孩子的养母,谁敢不尊敬你?告诉你实情吧!紫荷刚才在我的劝说下,对与你吵架,后悔死了。你如果愿意,她现在就想答谢你,行吗?” 涂婆婆叹了口气。随后开口了:“哎哟哟!你们两个小嫩人,别做梦了!这是啥地方,想出就能出去?”她来到栅栏前,不耐烦地说:“快吃吧!吃完了,我好收拾。” 元庆谋噗通一声跪下了,双手高高举起紫荷的那只玉佩:“涂嫂,我们能在此相遇,又能得到你的照顾,这就是缘份!请笑纳!” 涂婆婆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立刻被东西吸引了:“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我给你们脱衣服时,也没见到啊!” 元庆谋道:“不管是哪里来的,现在是你的了。” 涂婆婆瞅着,有些犹豫,显然阴乌子有过严厉的要求。但她架不住玉佩以及金线的光芒,终于颤颤地伸出手,拿过来:“这是啥东西啊?” 元庆谋起身,解释道:“这是最纯净的玉佩,价值连城!如果涂嫂肯当我孩子的养母,我们将供养你和你的家人到老。不说紫荷,就是我家里,也富甲一方,这样的玉佩算个什么?” “是吗?”涂婆婆突然之间便惊怕起来,把玉佩硬往元庆谋的手里塞:“不行,这可不行!让老爷知道,还不得扒我的皮?” 元庆谋用力将玉佩重新塞回她的手里:“涂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还能拿这种事情到处宣扬?我们就是想图个安生,图个快乐。我和紫荷能在这里成亲,也得感谢你和你家老爷。”元庆谋大大地鞠躬:“谢谢你了!希望你今后,就做孩子的养母。紫荷会给你名份的。” 紫荷觉得自己不能再干耗着,也过来,向涂婆婆鞠躬:“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将永存于心。你今后,就是我孩子的养母,也是我的老姐姐。请老姐姐再受我们夫妻俩一拜。” 涂婆婆被弄蒙了。手里握着玉佩,眼睛看着两个殷勤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长喘一口气,扭头望望走廊那边的木门,低低地说:“你们可把我弄迷糊了。我其实,其实……” 元庆谋明白她话的意思,其实想说她自己没有权,决定不了什么大事儿。元庆谋拉拉紫荷,两人一起跪下。元庆谋说:“我们不要别的,只要亲情。只要涂婆婆心里有我们,有孩子,那就是上天给我们的恩泽。” 两人一起磕头,磕得咚咚响。 涂婆婆惊惶失措地喊:“快起来,起来!这要是让老爷看见,那就全完了。好,我答应你们了,起来吧!” 元庆谋和紫荷这才起身。两人心里一阵轻松。 76 梦境斗法 涂婆婆走了,元庆谋与紫荷抱在一起。紫荷神情奇怪地看着元庆谋:“我觉得你咋变样了呢?不像平时那个阿甜,好象挺有韬韬的!” 元庆谋打差:“母狗看公狗,当然眼色不一样。” “我打你!”紫荷又撒起娇来。这挺好,把她的疑惑冲淡了。 夜晚降临了。紫荷白天折腾得太累,架不住睏劲,睡着了。元庆谋也挺累,可他无法入睡。他必须想出逃跑之法呀! 他吹熄油灯,在地上遛,眼睛看着上面那两个小窗口,慢慢挪动着位置。快站到木栅前时,终于能从地面上,透过小窗口,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天空很黑,星光闪闪、他不断转换着位置,寻找天空的北极星。 他跟着师傅学习了星座图。他学得很专心,对天上一些星星的位置,记得很清楚。师傅说:“你黑夜在外面走,只能靠星星来判断位置,所以这是基础功。”元庆谋尤其记得北极星,以及相关的六颗星。这七颗星星,组成了一个勺子模样。师傅告诉他,这勺子的朝向就决定了时间和地理位置。勺子是按照季节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方位的:在能够看见这七星的黑夜中,从晚上到早晨,按照季节的不同,七星勺柄所指的方向都发生变化,能够准确地指出时间。现在正临近夏季,在这傍晚,北斗七星的勺柄应该指向南方。 元庆谋算了一下,猛然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可能离开徐城能有二百多里。徐国的版图已经很小了,贖边的国家有楚国、钟彧国、彝国等等。那么,他们现在所呆的这个地方,应该宋国的地界。 阴乌子居然在宋国建立了他的老窝!可见阴乌子的能量是很大的。元庆谋知道。宋国在历史上一度很强盛,国土扩展得很快。现在,虽然有些衰落。但比徐国不知强了多少倍。阴乌子一定是在宋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边过地区或者是山区建立的老窝。 元庆谋突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元庆谋有卓绝的听力。他也不可能听到脚步声。他心里有了一种预感,这就是阴乌子的脚步声,他很可能来考察了。 元庆谋高抬脚、低落步,回到了床上。他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里,挨到紫荷的身边。紫荷只是动了动,却再也没有白天的激情。显然累坏了,继续沉沉地睡着。元庆谋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个傻丫头,确实单纯! 元庆藷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到了。是他运用御梦功的时候了。 师傅告诉他,御梦功的最佳运用时间,应该是半睡半醒之时。要运用气功,维持梦境,并与对方的梦境相接。他与师傅连续操练了多年。至到他运用自如,师傅才放心。 他运动气功,很快地进入梦境。师傅告诉他,梦境有各种各样的证兆,以不同的影相显现。他梦见。在一片黑乎乎的大地上,他茫然地走着。前面,似乎有灯光,可快接近时又不见了。一个人在黑夜中出现了,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戴着个黑眼罩。师傅说,凡是梦见戴黑眼罩的,就是有人在算计他。 元庆藷的心里,猜测这就是阴乌子。 元庆谋上前叫:“大叔,大叔!” 四十来岁的男人站住了,黑眼罩倏地消失了,不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元庆谋上前要拉他,他却刷地消失了。元庆谋失望地喊:“大叔,大叔,你在哪里?”元庆谋到处转,到处都是黑黑的一片。 忽然,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再次出现了,站得离他很远。面孔很冷淡:“你找我做什么?” 元庆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求我救你,为什么?”男人疑问。 元庆谋道:“我找不到我心爱的女人了。” “你心爱的女人是谁?” “她……她……她是……我不敢说!” “熊货!你不敢说,还要找我帮忙?你不是昏了头吧!” 元庆谋呜呜地哭了:“我没有昏头!我是真爱她呀!可我知道,她身份高贵,我高攀不上啊!” 男人说:“那你就自杀吧!” 元庆谋毫不犹豫地说:“行,我自杀!” 他的手里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一把刀。他照着自己的肚子扎下去。可是,刀接触到他的肚子,却软了,似乎是草编成的刀形体。他叫:“这是咋回事儿?” 男人笑:“你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元庆藷再次跪下:“我确实没有。我就是想找到我心爱的女人。” 男人道:“你心爱的女人,不是已经送到你身这了吗?” 元庆谋极为诧异:“送到我身边,我怎么不知道?”元庆谋猛然大叫起来:“啊呀!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人把她送给我了。对对对!可我心里就是不落底,总怕失去她。呜呜!我怕失去她。” “你找找,应该能找到的。” “好的,好的。” 元庆谋觉得自己要醒。可这时候是绝对不能醒的。他身子一动,就翻到紫荷身边,搂住了她。此时,他已经中断了与那疑似阴乌子连接的梦境。他搂着紫荷,做着不雅的动作。他明白,这是必须要做的动作。紫荷睡得二五天堂的,下意识地晃着身子,嘴里呜呜噜噜的:“你这是……干啥呀?人家累,都累趴稀了。明天……明天……好吗?明天……再接着弄。” 紫荷睡熟了。元庆谋也不再与疑似阴乌子的梦境相接,而是沉沉睡着。可是,只过了不一会儿,他的梦境中又出现了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讥笑他:“你小子,得到了美人,再不理我了?” 元庆谋道:“我累,太累了,我得睡觉。” 男人冷酷地说:“你不能睡!你还没感谢我呢!” 元庆谋道:“我是得感谢你。是的。” “那给钱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我睏,不说了。” “不行,你得说。” “我不好意思说,因为我……原先有妻子的。原先的……仇还没报。啊!”元庆谋忽然发疯一般地哭起来,“是的,我还要报仇,报仇。可我……没能耐。我不会拿刀,也不会拿枪,只会经商。我没能耐。” 他蓦地爬起来,磕起头来:“我现在只能感谢阴乌子,是他拯救了我。要不是他,我不可能得到美人。我小草民,只有感谢,感谢!”元庆谋嘣嘣地磕头,头都礌出血来。 男人问:“你真感谢?” “那还有假?我可以为他做事的。我其实,经商啊什么的,还是有能耐的。我可以替他办很多的事儿。不行,我睏了,睏了,我得睡了。!” 元庆谋终于睡着了。他的梦境里,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大棺材,很大很大的棺材,发着暗红色的光。他觉得奇怪,摸摸棺材,手暖暖的。他思想有些飘忽,终于架不住睡意的折磨,睡着了。再也没有黑夜,没有那个男人。 元庆谋过了好久,醒了。他躺着,谛听着周围的动静。很静,没有人走路,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声音。那个偷梦的家伙真的走了。 元庆谋却还躺着不动。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做过的梦,分析着梦境里有没有破绽。他觉得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他是严格按照师傅的要求做的。 师傅告诉他,御梦功的基本的功法,就是气功功法,要达到一定的高度,能够驾驭自己的梦境,能够与对方的梦境相接,能够保持自己的半睡半醒的状态。除此之外,在具体的行施方法上,还有如下几点:第一,就是在梦境中表现出失落感。越宝贵的东西,越怕失去,在梦中就要越是因为没有得到而痛心疾首。心爱的女人也是如此。你真的爱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就怕失去她,所以常见的梦境就是因为丢失她而焦虑。第二,就是正话反说。越是讨厌的人,你越要对他佩服,对他感恩戴德,对他奉若上宾。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秘密。第三,就是极致表演法。做梦的人往往在梦境中表现出自己的原始状态,如婴儿一般天真。所以,一般的事情到了梦境,事情便会被放大,表现得比清醒时更加狂热,更加率直,没有作假主理防线。 以上三点,是御梦法的注意要点。另外,还要注意那些症象。如黑眼罩的人,棺材、红色、太阳、迷雾、呼吸困难、黑天,等等等等。 元庆谋反复地思考着棺材。按照师傅的说法,棺材是好的梦兆,预示着会飞黄腾达,甚至委以重任。难道,通过测试,阴乌子信任我了,想利用我来做事儿? 阴乌子手下肯定缺人! 他望向紫荷,忽然觉得紫荷很可爱。她不知道还有如此凶险的考验。她刚才完全是凭着本能,凭着对元庆谋的爱,在极度的睏倦中做出那些梦的。她的梦境很合适:既说明了白天的时候,曾经与元庆谋有过房事儿也说明她是爱元庆谋的。紫荷的这些梦是真实的,一定会使阴乌子相信的。 下一步,还将怎样办呢? 77 阴乌子王国梦 元庆谋没想到,对他的测试,一连进行了许多天。每天晚上都要应付阴乌子的偷梦,弄得他筋疲力尽。可他不能不强撑着,只能在白天时抓紧时间睡觉。 他觉察出来了,阴乌子可能也很疲劳,白天基本上不来干扰他们。 将近一个月后的早晨,涂婆婆来时,没提食盒,满脸笑容:“搬家了。快,收拾一下,咱们换个地方。” 元庆谋和紫荷都莫名其妙。外面进来几个男人,站在栅栏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黑黪黪的,一副挺精灵的样子,进来,喊道:“快搬!涂婆婆,这屋里的一切东西都不要了。”涂婆婆满脸堆笑地说:“是是是!英爷。” 英爷便蛮有兴趣地看看元庆谋和紫荷。他似乎对元庆谋更感兴趣,竟然上前,摸摸他的脸。元庆谋的脸一直是化妆模样。被他一摸,心里划魂儿:难道他看出我是化妆的了? “快点儿,走吧!“英爷随即就往外去了。元庆谋只得与紫荷紧跟着,后面是涂婆婆。他们顺着走廊来到外面。太阳很好,只是冷不丁地有些刺眼。元庆谋与紫荷都眯缝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发现所住的这幢大房子,前面是个空场,空场外全是树木,可以看到树木中隐映着很多的房屋。而周围群山环绕,葱葱郁郁的。 “怎么样,风景好吧?”英爷来到元庆谋跟前,笑嘻嘻地问他。 元庆谋回答:“好,太好了!有这风景,就是老死在这儿,也值了。“ “是吗?”英爷竟然嘲笑地看他一眼,到前面去了。 紫荷凑到元庆谋身边,低低地说:“我咋觉得。他不是男孩子呢?” 元庆谋也有这种感觉。可看外表,又确实是男孩子。也许,不应该用孩子这个词儿。他似乎已经十七大八,不算小了。 跟英爷来的几个男人站着没动。涂婆婆跟着英爷。引导着元庆谋和紫荷,到了旁边的树林里。树林约有二十丈宽,出了树林,是一幢带着高墙大院的房屋。院门已经大开,进去,只见院子宽大,房屋三间。显得相当豁朗。 英爷嘱咐道:“涂婆婆,你住西屋,让他俩住东屋。” “好的,好的!”涂婆婆十分恭顺。 英爷离开了。随手把外面的大院门关上了。元庆谋看屋子,只见所用物品齐全,仍然是下面低炕上面木床的结构。地上还有一只大柜,里面装着男人女人的衣服,柜的最底层放着男女鞋各三双。 元庆谋奇怪地问涂婆婆:“涂嫂。咋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呢?” 涂婆婆眼睛看看外面,小声说:“我也不知道。老爷一早起来就这样吩咐。” 元庆谋道:“谢谢你,肯定是你给咱们说了好话。” 涂婆婆乐:“算你小子嘴甜。我不说好话,你们会得到老爷的优待?” 紫荷却皱着眉头不作声。她与元庆谋一起进东屋,关紧了门。小声说:“让涂婆婆住西屋,这不是派了个暗探,来监视咱俩吗?” 元庆谋安慰道:“不管咋样,咱能每天晒太阳了。不然,呆在那地耗子的地方,咱俩还不真的成了地老鼠?” “你才是老鼠呢!”紫荷亲热地打了他一下。 外面大院门忽然响了,院门打开,黑长袍男人戴着面罩进来,身后跟着英爷。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却没进来,站在大院外。涂婆婆从西屋看见了,赶紧朝东屋喊:“你俩,快出去迎接老爷!”紫荷不想去,元庆谋强制地拉了她一把,一起迎出去。 黑长袍男人其实就是阴乌子。他在当院站住,英爷陪在旁边。阴乌子发出阴凄凄的笑声:“你们好!” 元庆谋一鞠躬:“老爷好!” 阴乌子惊奇道:“你怎么称呼我为老爷?” 元庆谋道:“我是跟着涂婆婆这样叫的。” 紫荷却冷冷地站着,不作声。 英爷大喊一声:“徐紫荷,你为什么不向老爷打招呼?” 紫荷别着身子,不作声。 英爷要过来教训紫荷,却被阴乌子拉住了。阴乌子问元庆谋:“田茂,这屋子好吗?” 元庆谋道:“好,太好了!还能晒太阳,真好!” 阴乌子道:“满意就行,你随我来。” 阴乌子转身就走,英爷紧跟着。元庆谋对紫荷说:“你好生呆着。”紫荷要说话,却又厌恶地看看阴乌子和英爷,把话咽回去了。 元庆谋跟着阴乌子、英爷前行,出院时,几个男人围上来,把元庆谋夹在中间。英爷挥挥手:“你们离远点儿。”几个男人只好离开他们一段距离。元庆藷心惊:这英爷,好大的气派,究竟是阴乌子的什么人呢? 阴乌子似乎心情很好,说:”田茂,我领你看点新鲜玩意儿。“ 元庆谋不知道是啥东西,只能跟着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又是一幢带大院的房子,只是院门紧关着。英爷抢先打开了门,径直进去。元庆谋心想:英爷似乎不怕阴乌子,进门也不礼让。阴乌子果然不计较,领元庆谋进去,后面的男人便都停在院门口。 院子里,一对年轻的男女各自躺在一张躺椅上,在晒太阳。看见阴乌子进来,竟理也不理。 阴乌子笑道:“田茂,你看到了吧?这院里的人傲慢无礼。“ 英爷冲过去,对着躺在椅子上的男人肚子踢了一脚,喝斥道:“你找死啊?”男人跳起来,捂着肚子,喊疼,仇恨地瞪着英爷:“你干吗踢我?”英爷喊:“我踢的就是啥也不懂的猪。你是猪!”吃吃笑了。 躺椅上的女人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向阴乌子鞠躬。阴乌子满意地说:“这才像个样子吗!田茂,你知道,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是干什么的吗?他是钟吾国的二公子,当惯了爷、在我这里还摆臭架子!“ 那男人仍然捂着肚子,呲牙咧嘴的,满脸的愤怒之色。 阴乌子喊:“跪下!“ 男人腿一抖。竟然跪下了。他有些诧异,不想跪,可动了动身子。却站不起来。 阴乌子道:“要不是看在你是钟吾国二公子的面子上,我早就送你下地狱了。以后。得规矩点儿,懂吗?“ 男的虽然痛苦,却咬着牙,不作声。 女的连忙拉拉男的,叫道:“在人家手底下,就得听话。“ “去!“男的使迳甩开女人,一边仍然是痛苦状。一边说:”我是钟吾国的二公子,凭什么听他的?阴乌子,你有能耐打死我!” 阴乌子哈哈大笑:“我干什么打死你?你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呢!任务完成,我自然送你进你祖宗的坟地。你等着吧。我不会骗你的。” 那男的大叫:“你别疾心妄想了,我是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英爷一笑:“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阴乌子朝他赞赏地点点头,领着元庆谋朝外走。但看得出来,阴乌子对没有驯服住这位二公子,很气愤。他不想领元庆谋再到其他地方去了。而是直接奔一座大的树林走。进了村林,里边是一幢十分大的房舍,足足有十间屋子那么大。没有院子,屋门开着,几个年轻的女人正四散坐在地面上。看见阴乌子过来,立刻都跳起来,毕恭毕敬地站成两行,鞠躬欢迎。阴乌子不理他们,带着元庆谋和英爷进了大堂,往正中间的矮桌后一坐,半天没有说话。 元庆谋不知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上,只是面对着阴乌子,站在大堂上。英爷很乖巧,上前给阴乌子倒了杯茶水,说:“哥!”他竟然管阴乌子为哥,“你别急,时间长了,那家伙肯定会听话。” 阴乌子还是不作声,外面的面罩看不到他的表情。元庆谋心想,怪不得阴乌子会对我格外开恩。原来,他虽然抓到了人,却抓不住人心。尤其这些王族中人,平时狐假虎威惯性了,哪会轻易向人低头?紫荷不就是这样吗! 阴乌子呆了关天,才发话:“田茂。” 元庆谋连忙恭敬地回答:“田茂在。” “我知道我的计划吗?” “田茂不知。” “你给我听好了,我正在从事一项极为伟大的工作。我现在已经把钟吾国的公子、宋国的公子,蔡国的三姑娘,拘禁在我这里。我要让他们生男育女,然后再把这些孩子送进王宫,继承王位。我要操纵这些孩子,让他们这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我就可以成立一个更大的国家。” “啊?”元庆谋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行吗?” “当然行!我已经在这些国家的王宫里安插了我的人,他们会积极工作的。田茂,你愿意加入我的行动吗?” 元庆谋叫道:“大人!”他改了称呼,”我只是一个商人,不会弄这些事情啊!” “那不要紧,我要的是献身精神。田茂,你有这种精神吗?” 元庆谋不失时机地跪下来:“大人,我田茂,不知是从哪辈子修来的福份,能依靠大人你,跟王族这么漂亮的女人成亲。我田茂早就想好了,只要能让紫荷守在我身边,给我生儿育女,我会跟从大人一辈子的。” “此话当真?” “当真!如有假话,请大人将我碎尸万段!” “哈哈哈!”阴乌子身边站着的英爷,大声笑起来,声音满带着讥讽。他身子一晃,便来到元庆谋的身前。他刷地撕去元庆谋脸部的化妆物,仔细地看元庆藷的脸,不由赞叹道:“果然是个漂亮的小男人。” 元庆谋惊呆了。由于离得近,他闻到了英爷身上的脂粉味儿。难道他是个女人,是阴乌子的亲人? 78 女人难缠 阴乌子柔和地叫:“英子,别胡闹!” 英子说:“哥,我想让他换个模样出门。” 也不等阴乌子回答,他迅速跑回后屋,不一会儿,提着一只盒子出来,打开盖。里面竟然装的全是化妆品。他拿出东西,开始给元庆谋化妆。元庆谋只能听从他的摆布。他身上的那股女人的香气,直冲鼻子。 “好了!”他跳开一步,仔细看元庆谋,满意地说:“挺像样儿。哥,你看呢?” “不错。”阴乌子说,“田茂,你马上回去收拾一下。午饭后,与英子一起出门。” “好的。”元庆谋答应一声,离开。英子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后影。 元庆谋心里很乱。阴乌子派他干什么,他倒不怕,可是,跟着这么一个女人出门,着实令人不能放心。 回到自己的住房,涂婆婆已经做好了饭。她对无庆谋分外恭敬,说:“我一眼就看出,你受老爷的赏识。今后,要是得了啥好处,别忘了我涂婆婆。” 元庆谋说:“你是我孩子的养母,我哪能忘了你。“ 涂婆婆把那个玉佩拿出来:“这个我实在不敢收。请你们拿回去。” 元庆谋便与她推让,推了许久,涂婆婆也就随弯就弯地收了下来。 吃过饭,元庆谋与紫荷进了东屋,关紧门。一说要出门,紫荷便紧张起来,,问他跟谁出门,要干什么,元庆谋不敢说是与英子出门,只说一切都不知道,便抱住紫荷,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如果有条件。我会通知徐进帮大人,让他带人来救你。“ 紫荷晃头:“这太难了。我爹现在已经没有兵权,恐怕很难救我。如果有可能。还是告诉吕离吧!他有可能救我们的。” 元庆谋满口答应。 出门时,紫荷站在院门口。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要快点儿回来啊!”紫荷喊。 元庆谋便挥着手,答应一定很快就回来。他心里也很伤感。他与紫荷已经是夫妻,他需要对她负责任。 他进树林,迎头碰上英子,就如碰见了鬼。 “怎么,你好象挺怕我?”英子冷笑。他全身素装。腰间挎着一柄剑,很有些英武之气。他又笑了:“瞧你们那粘粘糊糊的腻样,真让人起鸡皮疙瘩。有这么难舍难分吗?” 元庆谋鞠躬:“让英爷笑话了。” 英子冷若冰霜地说:“以后不许叫我英爷。” “那叫什么?” “叫英子,懂不懂?英子!” 英子一转身。手在脸部、头部抹弄几下,再转过身来,元庆谋呆了。英子已经变成一个少女,一个白嫩得如晶莹的美玉一般的风流卓绝的女人。 “你看看我,比你那个紫荷如何?” 元庆谋一躬到底:“姑娘乃是天人!我家娘子。只是粪土。” 英子吃吃笑了,显然为自己的模样感到骄傲。 “行了,别恭维了。马在树林边,立刻出发。” 英子再一转身,又变成一个黑脸的少年男子。她当先朝前走。元庆谋紧跟着,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瓜!被这样的女人耍弄,还得恭维她。再说,这样跟她出门,却把紫荷扔在山上,这无异于将紫荷变为人质。如果元庆谋敢轻举妄动,紫荷就危险了! 元庆谋心在流血。 马在树林边,那是两匹好马,可上马前,英子过来,给元庆谋脸上蒙了块布。告诉元庆谋,这是规矩,谁出门,都得蒙布,防止泄露山庄的秘密。 元庆谋故意装得糊涂,问:“那你呢,也蒙布吗?” 英子激了,喝斥道:“你找打吗?我是谁,我是庄里的二当家,谁敢让我蒙布?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儿。我哥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元庆谋只得诺诺,心里明白了,她确实是阴乌子的妹妹,而且是亲妹妹。 眼睛上蒙着布,骑马走了好长时间,英子才命令他自己摘下蒙眼布。元庆谋发现他们是走在一处山道上,沿小路向东骑行,再拐个弯儿,便来到官道上,继续向东行。 走了好半天,都累了。进了一座树林,下马休息。躺在一棵树下,英子喝光了皮袋里的水,让元庆谋到附近找水。元庆谋找来了水,她又说自己的腿很不舒服,让元庆谋给她捶捶。元庆谋只得到她跟前,乖乖地给她捶腿。她闭着眼睛,躺着,很舒服的样子。 她嘴里轻轻地念出一首诗: 瞻彼淇奧,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奧,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奧,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元庆谋知道,这是一首名叫《淇奥》的诗,是赞美男人的诗。 念完了,她睁开眼睛,说:“好听吗?” “好听,可惜我不懂。” “你没文化?” “不,我有文化,但没有听过这首诗。” “那你给我念念,你懂的诗。” 元庆谋念了几首。英子赞成道:“还不错。”重新闭上眼睛:“给我揉腿。” 元庆谋只得轻轻地揉着。 “嗯,很好,很好。”她呻吟着。“往上,再往上。” 一点点地往上,却就到了前胸。元庆谋停住了。英子睁开眼睛,似乎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动了?” 元庆谋连忙跳起来,一拱手:“在下万万不敢了。” “为什么?” 元庆谋再一拱手:“在下不敢说。” 英子样子很随便:“你说来听听。” 元庆谋道:“再往上揉,那是姑娘的敏感部位,所以在下不敢。” 英子嗤的笑了:“我还以为是啥大了不起的事呢!来吧,你尽管揉好了,我不再乎的。”重新闭上眼睛。 元庆谋态度变得坚决:“不行,我是守礼之人。恕我不能听从姑娘的命令。” 英子突然睁开眼睛,跳起来,逼到元庆谋跟前:“你以为本姑娘我是个荡妇?” “不不不,不敢!”元庆谋再退一步,再次拱手:“在下不敢冒犯姑娘天威。” “哈哈哈!”英子笑了,“看来你还真的知书达理。行了,走吧!” 骑上马,再度前行。元庆谋心里想,可得小心这个女人。 傍晚时,竟然到达徐城。两人策马进城,来到城西的一处房舍的院门前,下了马。院子里,跑出两个拙汉,一起恭敬地向英子拱手。英子也不说话,让元庆谋一起,把马缰绳交给他们,进院。 院里的房子,除正房三间外,还有两座厢房。英子站在院中,犹如一个大将军,让两个拙汉拴好马,关紧院门,便低声吩咐道:“马上备一桌好饭。今天晚上,有行动!” 元庆谋不知道是什么行动,却又不敢问。 半夜时分,正躺在西屋床上睡觉的元庆谋被一个拙汉叫醒,扔给他一套黑衣帽,让他穿戴好。元庆谋出院,黑暗中,其他人已经站在院中。英子一身黑衣,挥挥手,大家便都跟她出院。 此时城中主街上都挂着风灯,挺亮。他们专门挑僻静之处,左拐右转,来到一座府院的侧面。元庆谋看清了,这正是吕离的府院。英子挨到元庆谋身边,轻轻地说:“你就等在这里,接迎我们。” 元庆谋也轻轻地说:“可我不会武功啊!” “接应!懂吗?” 英子再不说话,对两个拙汉一挥手,两人竟然都飞跃到院墙上。随后,英子也上去了。奇怪,院里没有声音,难道他们事前就已经把守门的警卫或者狗之类的解决了? 元庆谋觉到了危险。他不能让吕离受害啊!他往后疾跑,到后院的两墙相夹的直角之处,他飞身跃上院墙,看到里边漆黑一片。他跳进院子,随手捡起地上的几块石头,顺后房的墙边往前迅行。来到第二处房舍前时,他趴到墙角,看到了人影。那三个人,正悄悄地潜行到房前。其中一个拙汉,正好来到元庆谋呆的墙角处。元庆谋施展神功,一掌击去,拙汉无声而倒。元庆谋伸出手,在他怀里摸到飞刀。他拿出来,扔掉石块,朝其他两个人影甩出飞刀。随后,元庆谋原路返回,重新蹲在院墙边。 院墙上,出现了人影。是刚才被他打昏的拙汉,现在似乎还在未清醒状态,被送上墙头。元庆谋连忙接住,将他顺下墙来。接着,英子与另一个拙汉也都翻过院墙,跳下来。英子指指仍然昏迷的拙汉,命令元庆谋:“扶上他,赶紧走!” 元庆藷便扶起被他打昏的那个拙汉。拙汉很沉,扶着很费劲,元庆谋几乎是拖着他走。好在,那拙汉终于完全清醒,能够自己行走。几个人便跟着英子,跑回住地。 进了屋,灯光下,只见英子和一个拙汉都是胳膊受了刀伤。而被打昏的拙汉倒已安全无事。他找来创伤药,给她俩上药。英子面色沉重,好一会儿,转向元庆谋:“你一直呆在院墙下吗?” 元庆谋一脸的茫然:“是啊!”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 “太奇怪了。袭击我们的人,好象并不想打死我们,只是阻止我们。他到底什么人,武功如此之高?” 79 红衣服的** 由于胳膊受伤,英子怕袭击者还在城里,如果吊着膀子出去,会被认出来,所以一连多日没有出门,只让没有受伤的那个名叫三才的家伙出门买东西,给他们做饭。英子独自住在东屋,西屋住着三才和另一个拙汉,而元庆谋则住在东厢房,很清净。元庆谋挺庆幸,英子因为有伤在身,没有再纠缠他。但是,英子到吕离府宅去,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绑架? 元庆谋觉得,自己不能再憋在屋里,必须想办法出去,把情况告诉吕离与姜嫂,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在英子的监控下,他是出不去的。元庆计思来想去,眼睛盯住了经常外出的三才。他要想办法,让三才不能出门。这样,外出的任务只能交给元庆谋。 半夜时分,元庆谋悄悄溜到厨房,从门旁边的柴火垛上,抽出三根粗木棒子,两根并排放在门坎下,一根垫在下面,然后溜了回去。 计划成功了:三才早晨到厨房,正好睡眼惺忪,哈欠连天,身子懒懒的,一脚踩在木柴棒子上,滑个大跟头,竟把左腿骨摔断了。英子气坏了,到西屋,把他大骂了一顿,问他是如何摔伤的。他自我谴责,说昨晚没好好把柴火垛码好,导致柴火自己散了架子,堆在门口。英子再骂他一通,想想还要吃饭,只好吩咐元庆谋:“你出去买东西。” 元庆谋头摇得如拨浪鼓:“我可不能出去。前一阵子,我一直在城里活动,如果被人认出来,就糟了。” 英子气恨恨地骂了他一顿,说他原来胆小如鼠,成不了大器。他不会武功,可以练吗!但没有胆子。那是万万不成的! “没有胆子,你还能干什么?你就会成了假爷们、真娘们!你今天必须出去!准备好面罩,以便应付紧急情况!没有新鲜青菜和水果。你让我干巴巴地熬下去,等死啊?” “好吧。我去。” 元庆谋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怀里揣上一只黑面罩,穿着黑衣服。出门。 大街很热闹,人不少。他转了好几个弯儿,注意后面,没有发现跟踪者,便迈开大步。朝吕离府宅走去。 来到院门前,发现门岗增加了好几个,那些士兵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他不得不往后绕,来到那天英子跳墙的地方。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面罩。戴在脸上,越墙跳了进去。 刚落地,四周一片声地喊:“抓刺客!”十来个士兵冲上来,围住了他。一个年青的军官举着宝剑,站在士兵前面。高声喊道:”你是谁?马上投降!”元庆谋不作声,就地一滚,双手支地,如腿般蹦跳;而双腿旋转,如枪刺般轮击。不一会儿。十几个士兵包括军官,全部倒地。元庆谋一骨碌,翻进屋里去了。 屋里,姜嫂已经拿着宝剑,戒备森严地等在那里。看见元庆谋滚进来,举剑就刺。元庆谋连忙低喊一声:“是我,元庆谋!”把面罩扯下来。但里面的脸经过化妆,姜嫂认不出。元庆谋再次低呼一声:“你仔细听听我的声音!”姜嫂听出来了,大喜:“果然是你!”对着外面喊:“你们不要着急,这是我的一个老友来了。”外面倒地的军官、士兵们一边站起,一边诧异:“老友咋用这种方式进门?”但不敢多问。 姜嫂上前握住了元庆谋的手,连摇几下:“你咋来了,这一气子在哪里?” 元庆谋问:“吕离呢?” 姜嫂道:“他被大王叫去,好象要任命他为大司马。” 元庆谋道:“现在情况紧急,我来不及说别的,只告诉你三件事。第一,前几天半夜,阴乌子的妹妹带人袭击你家,目标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被我从后面袭击,他们逃了回去。” 姜嫂说:“对呀!那天夜里,守门的士兵们都被麻倒了,我们早晨在院子里还发现了几块石头,原来是你救助的我们。” 元庆谋道:“第二件事儿,我和紫荷被绑架了,现在在阴乌子的老巢里。我骗过了阴乌子,所以他派我跟随他妹妹到王城来办事儿。” “是吗?哎呀!徐进帮家已经闹翻了天,谁也不知道紫荷跑到哪里去了。” “第三件事儿,你和吕离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我怀疑他们是要绑架你,胁迫吕离听从他们的指挥。因为阴乌子的胃口很大,他已经抓了宋国、钟吾国的后人,以及紫荷,在山庄里为他生儿育女,以便取代国王,在他的控制下,掌握这些国家的实权。” 姜嫂吃惊:“是这样?” “为了我的安全,和继续潜伏的必要,我今天所说的这些话,你只告诉吕离,再不要向其他人扩散。我会继续留在阴乌子身边,以便见风使舵。” 姜嫂说:“我听明白了。” “那就好,咱们后会有期。” 元庆谋戴上面罩,从屋里出去。院子里的士兵看见他,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置。元庆谋却从院墙上一跃而达,众士兵发出惊叹声:“真是神人!” 元庆谋买完东西,回到住处。心里很安逸。 英子喊他过去。他很坦然地进屋。英子半靠在床上的墙边,笑微微地看着他。 “这次出门,有什么发现?” “没有啊,我看挺正常。” “你坐到我跟前来。” 元庆谋只得过去。 英子摸摸他的脸,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窈窕素女,君子好逑’吗?” 元庆谋回答:“我知道。” 元庆谋背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呵呵!”英子笑了,“怪不得紫荷会喜欢你。原来你一套一套的。” 元庆谋摇头,作谦虚状。 元庆谋心里其实挺紧张。他觉得。英子的伤基本痊愈,恐怕又会折腾自己了。 果然,英子说:“我腿疼,你给我揉揉腿。” 元庆谋只得揉腿。英子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脸舒服的神情。刚揉了两下,外面传来喊声:“老爷到!” 英子一下子睁开眼睛。推开元庆谋,站到地上。元庆谋松了口气,迎出门去。 外屋门开了,一个老逾古稀的老者佝偻个腰。挺费劲地进来。他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深陷在皱纹里,呼隆气喘的。他一进屋,目光却锐利地全屋扫视一遍,身子突然直了。他目光盯着英子。似乎很不满意,可又有些疼爱的成份。 “哥!”英子马上撒娇般地喊了一声。 阴乌子瞅瞅元庆谋,元庆谋仍然是惊讶的神情、 “好了!”阴乌子不知说给谁听。“我们今天就开始行动。” “哥!”英子再叫一声,有些委屈地说,“我能办好的。谁让你来了?” 阴乌子说:“我知道你能办好。但我刚才,正好看到吕离的新婚妻子姜玉芯,在街上逛、咱们马上行动。” “行,我去!”英子转瞬间就变得活泼起来。 元庆谋极为担心了。姜嫂做好警戒了吗? 几个人打扮一下,出门。阴乌子仍然是一个老人,步履蹒跚的,还拄着一支拐扙。英子打扮得如一个清纯少女,似乎与元庆谋是新婚夫妻,紧挨着走。而元庆谋脸上虽然仍旧遮着化妆物,可显得挺年轻,与英子正好一对。阴乌子带来的几个壮汉,都是脚夫打扮,跟随在他们后面老远。 来到两侧全是商铺的大街上,到处是人。街前的小摊,叫卖着各种东西。英子紧挨着元庆谋,吃吃地笑:“你是不是心里挺得意?家里养着一个,还是王族的女人;身边挨着一个,亦是绝代美人。田茂,价可别得意得太早。” 元庆谋只好说:“没有,没有!我看出来了,英子是咱老爷的心肝宝贝,谁敢打英子的主意?” “我要是愿意呢?” “不敢,不敢!” 英子生气了:“你别打岔行不行?我要是愿意,你能舍掉你家里那个缺心眼的女人吗?” 元庆谋心惊:缺心眼?她竟然把紫荷说成缺心眼!如果她真的这样想,紫荷就危险了。天哪!难道他元庆谋真就不能摆脱女人的纠缠了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表面上还得装坦然,笑呵呵的。好在英子的心思很快就转了。因为前面走的阴乌子,发现了姜嫂。他停下来,使劲戳着手里的拐扙。元庆谋往前一看,果真看见了姜嫂。她独身一个,穿着一套大红的衣服。在街上慢慢地走。对各个摊位,都仔细地看,好象是在逛街。 元庆谋看看周围,才发现,姜嫂穿得这样样红艳,是有目的的!她的身后,还有好几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人。只是发式上有区别。但这些发式,却是可以自由转换的。一旦转换成姜嫂的发式,从后面看,就难以辨认了。 此外,再看看姜嫂的前前后后,有几个女人,还有几个老汉,大后面跟着些年轻的男人。元庆谋认出,这些女人与老汉、年轻男人,其实都是姜嫂府里的士兵装扮的。男人扮成女人不容易。但他们确实装得挺像。 元庆谋轻轻地拉拉英子:“不对呀!我觉得姜嫂好象是得到了消息,故意出来引诱人的。你再看看那些小摊,全是健壮的小伙子。不行,咱可不能上当。” “是吗?”英子仔细瞅瞅,也认出来了。她刚要向阴乌子发信号,阴乌子却抢先向姜嫂发起了进攻:他带来的两个壮汉。加快了速度,向姜嫂追去。姜嫂似乎没注意,仍然悠闲地前行;前面出现了一群人,姜嫂便进入到人群里。等两个壮汉赶过去时,姜嫂已经穿过人群,往前走了。元庆谋立刻看出,姜嫂其实已经脱身,前面走的那个女人,是替身。 英子喊:“田茂,还等什么?跟我抓红衣服的姜玉芯!” “好咧!”元庆谋答应一声,与英子快步向前。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转过街角去了,英子、元庆谋、两个壮汉,同时拐过街角。红衣服的女人正在前面五丈开外,泰然前行。几个人发一声喊:“站住!”跑过去。英子脚步最快,一把抓住那女人的后脖领子,将她翻转过来。那女人大惊失色,英子也大惊失色:“啊,你不是姜玉芯?” 女人急得直叫:“你们是谁啊?我没有钱啊,没有钱,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撤!”英子喊一声,推开了她。 元庆谋和壮汉跟着英子,快速离开。 80 紫荷失踪 阴乌子带领他们,飞快地跑出城、可奇怪,后面并没有追兵。城外。有一个壮汉等在树林里,看管着一群马。大家骑上马,一阵狂奔。见后面连个人毛都没有,便停下来,在一座树林里休息。 阴乌子坐在树下,很是奇怪。他眼睛望向每一个人,大家都肃然地坐在四周,默默地看着他。阴乌子闭上眼睛。元庆谋知道他又开始用偷梦的办法,在判断随从的忠诚度。元庆谋运用“御梦功”,顽强地抵抗。 还好,阴乌子并不对他考查,而是检查其他的人。 英子挨到阴乌子跟前,撒娇地说:“哥,你在干什么哪?我们这里没有内奸的。刚才,田茂还劝我,说事情有些不对,让咱们快走呢!” “哦?”阴乌子眼睛望向无庆谋。 元庆谋责怪英子多此一举,露出笑模样说:“我看那个姜玉芯穿着红衣服,很不寻常,便注意观察一下四周,发现不少穿红衣服的。我就觉得不对,心想,是不是上次我们袭击,惊动了他们?” 英子道:“有可能!上次袭击,我们迷昏了他们的守卫,一定是有所警觉了。” 阴乌子点头:“回山吧!” 骑马快行,傍晚时到达山庄。这次,没给元庆谋戴眼罩,元庆谋发现,阴乌子的老巢,是在一片相当大的山谷里,周围树林茂盛,通向外面的山道只有一条。 进了山庄,下了马,元庆谋着急回去看紫荷,英子却拉住他:“不行,我太累了,想让你给我揉揉腿。” 元庆谋坚决地说:“我必须先回去看紫荷。明天吧,我给你揉腿。” “不行,我现在就想要。” “我不能去,必须先看紫荷。” 英子立刻瞪起眼睛:“你敢不听我的话?” 元庆谋气哼哼地说:“我今天肯定不听你的话!” 英子说:“大胆!”一掌打来。元庆谋硬生生地挨了她一掌,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元庆谋发狠道:“你不让我看紫荷。就打死我吧!” 英子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决,有些发愣。眼睛一热,跑开了,说:“好吧,你去见那个缺心眼的婆娘吧!” 元庆谋理也不理,往自己的住房走。 来到大院前,只见院门紧关着,里边静悄悄的。元庆谋有了不详的预感,先喊一声:“紫荷!”没有回答。他推开大院门,只见涂婆婆跪在屋门前。身上绑着绳子。嘴里堵着布。似乎已经昏厥了。元庆谋跑过去,将她嘴里的布扯下来,大喊:“怎么了?” 涂婆婆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看清是元庆谋。眼里流出泪来:“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你。紫荷姑娘,逃跑了。” “什么?”元庆谋脑袋哄的一声。直觉告诉他,紫荷决不可能逃跑,她还在等待自己呢,咋会逃跑呢?他大喊:“怎么逃跑的,什么时候?” 涂婆婆嗓子沙哑:“就是今天早晨,老爷带人出去了,紫荷看周围没人。就从大门里跑了出去。我发现了,赶紧报告,可壮丁们到处寻找,都没找到。他们就把我绑在这里,接受惩罚。呜呜呜!田茂大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对不起英子,我有罪!” 她磕头如捣蒜。 元庆谋跑进屋。四壁光光,美人无踪,元庆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爱紫荷吗?说不出来。可是,他已经把紫荷当成了亲人,一辈子的妻子,在心里发誓永不背叛,永远爱护。他还要与她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紫荷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怎么会逃跑呢?难道是英子搞的阴谋?她想把我从紫荷手里夺去,杀害了紫荷? 元庆谋噌的站起来。此时他更加冷静。他知道,他已经没法再伪装下去了。紫荷是他的命根子,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紫荷。他要找回紫荷,与紫荷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他坚决地向阴乌子的大宅院走去。在门口,他被几个壮汉堵住了。那些壮汉耍戏地看着他,推着他,不让他进屋。再里边,屋门口,几个女人坐在地面上,若无其事地看热闹。 壮汉们喊道:“喂喂喂!你一个外来的,想干啥?想进去找老爷,就得过我们这道关。” 一个黑粗的壮汉竟然逼到他跟前:,几乎脸对着脸,挑衅道:“你敢吗?” 元庆谋冷笑起来,一挥手,手掌便砍在黑粗汉子的脖子上,那汉子竟像条面袋一样,再无反抗能力,软绵绵地倒下去,眼睛也闭上了。 壮汉们大惊地跳开,虎视眈眈地盯着元庆谋。 “害怕了?”元庆谋说,“立刻给我滚开!不然,爷爷今天要教训你们!” 壮汉们不让开,可也不敢上前动手。元庆谋不再等待,马上动手,几个壮汉犹如死猪一般地躺倒地上。元庆谋手下留了情,只是将他们打昏而已。他大踏步地向屋里走。地上坐着的女人们全都站起来,惊恐地望着他。他进了正房之中,却一个人也没有。 “阴乌子,你给我出来!”他大声喊。“你如果敢动我的紫荷,我把你这个老巢拆散!” 没有回答。 元庆谋向房屋的纵深跑去。可到处都没有人。元庆谋气疯了,砸碎了不少东西,再度跑出屋,抓住了门口的一个女人,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你快说,阴乌子在哪里?” 女人吓得浑身乱抖,一个劲地叫:“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请大侠放过我!” 元庆谋只得放开那女人。女人爬起来,与其他的女人仓皇逃出去。 外面,集中了一大批男人,都带着武器。有人大喊:“你这个奸细。混进我们山庄,还打我们的人。你不投降,马上就让你死!” 元庆谋面若严霜地迎出去。他知道,在这个山庄里,要论打斗。恐怕还没有人能胜得了他。唯一怕的,就是阴乌子的蛊毒。可现在,为了救紫荷,他只能迎难而进了。 他来到门口,一抱拳:“得罪了!各位,如果谁能将我的妻子徐紫荷还给我;只要她没丢一根毛发,我情愿接受任何处罚。” 他突然跪下,长揖:“求求你们,还我紫荷!” 人们都不作声了,似乎被他的真诚打动了。可元庆谋耳朵中已经听到,上方有细碎的声音。他知道,正有一道网向他兜来。那网从天而降,元庆谋就在网兜向他的那一刻,刷地向旁边一蹿,网落在地上。 元庆谋冷笑道:“用这种小伎两,有意思吗?” “真是好身手!”侧旁,屋角那边,阴乌子带着英子出来了。阴乌子仍然黑布罩脸,但那阴凄凄的声音似乎满带着喜悦。元庆谋猜测,他们的屋里一定有秘道。看元庆谋过于神勇,阴乌子与英子从秘道逃脱。 阴乌子来到人群前面,站住了。而英子则紧贴在他的身边,一脸的惊骇。 阴乌子再度开口:“田茂,我真是看走了眼。这可能是我出道以来,第一次受到别人的蒙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混人我这里?你到底用了什么功法,让我难以走进你的内心,不能探测到你的真实思想?” 元庆谋道:“我的功法,那是我的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别说胡话。你要弄明白,是我混入到你这里,还是被你抓进这里?” 阴乌子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我把你抓进来的。可不管咋样,你已经进入到这里,知晓了我们所有的秘密。你想逃出去,不可能了。” 元庆谋道:“咱们说话有点水平,行不行?别在这个问题上打圈子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喜爱紫荷。我能在这里忍气吞声,也是因为紫荷。” 旁边一个汉子大嚷:“老爷,还跟他废什么话?一刀杀死,也就完了。” “胡扯!”英子大叫,“没闹明白,就杀人,你是傻瓜呀?再说,你能打过他吗?如果你能,马上上前试试!” 那汉子立刻不敢再张狂,低三下四地说:“是是,英爷。” “不许叫我英爷!”英子再次大叫,“大家都听清楚了,以后要叫我英子姑娘!明白吗?” “明白,明白!”所有的人都恭敬地回答。 英子大步走到元庆谋跟前,直逼着他的眼睛:“告诉我,紫荷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元庆谋道:“当然,我可以以死换回紫荷。” “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打败我们?” 元庆谋决断地说:“是的。不信,咱们可以再比量。你们一群人上,全都上!不过,我田茂说话算话:即使我打赢了,也绝不滥杀无辜,这不是我的性格。我点到为止。我只想让紫荷回到我的身边。” “好,既然田大侠扔出这句话,咱们就比量。”英子跳回到阴乌子身边,刷地将身上的大衣甩到地上,露出里边穿的红色短衣短褂来,煞是英武。她向后一挥手,几十个壮汉瞬间便将长衣脱去,全部是黑色的短打扮。英子往前走了两步,他们全跟上。英子微微冷笑,傲视元庆谋。 元庆谋抖擞精神。只要阴乌子不下蛊,他就有决胜的把握。 而且,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意下蛊之事了。为了紫荷,他需要献身。为了那个深爱他的姑娘,那个曾经骄傲一时的王族女人,他必须全力以赴。 81 囚禁的魔鬼 搏斗开始了。元庆谋一眼就看出,对方的人群中,英子的武功最高。他尽量避免与英子对阵,而是冲杀到人群之中,左突右冲。 师傅告诉他,在他单人独斗时,如果对方是一群人,可分为几种情况:一是战阵,置有铁甲藤盾,内设利箭,这不好打,应该知难而退。二是徒手人群,这是最好打的,要首先避开锋利,先打软弱部分,立下马威,然后再与群中最有能力者打斗,如果赢了,可以震摄其他人,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三是带武器的人群,就必须抢夺武器。找缝隙在游走中取胜。眼前,人群中有徒手者,也有带武器者,他必须在游走中取胜。 他腾挪闪跃,人们纷纷倒地。他不下重手,点到为止,但倒地的人起码得麻酥半个时辰以上。遇到手持利刃者,下手重些。终于打到英子跟前。英子确实灵活,身子轻飘飘的,如枊絮一般。元庆谋几次都打不到她。可元庆谋突然发现,她在故意向自己露破绽。元庆谋心里不由叹息:英子显然在想办法让自己脱出困境。元庆谋不得不在她露出一个破绽之时,击中了她。她竟然后退了好远,才噗通一声坐到地上。 “好!”一旁观战的阴乌子发出贺彩声。“田茂,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我会看:像你这样的高手,天下找不出几个来。行,我答应你,给你派几个人,帮助你找紫荷。英子,你负责挑选几个精壮的人,跟着田茂先生一起寻找紫荷。” “好的,哥。”英子从地上爬起来。 元庆谋坐到地上,收气收功。他没抬头,知道阴乌子领着人,都走了。他的面前,只剩下英子。英子有些犹犹豫豫的,但最后还是走到他跟前。蹲在他面前。 “田茂哥,”英子竟然改了口气,“你不恨我吧?” 元庆谋叹道:“我为什么要恨你?你刚才故意卖我破绽,我领情了。但是,”元庆谋终于抬起头来,“紫荷是个很可怜的姑娘,她不应该受到伤害。你能保证我,不伤害她吗?” 英子突然生气,跳起来:“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像你这样的大英雄、大丈夫。不应该有紫荷这样的女人。她不适合你!” 一跺脚。气冲冲地走远了。 元庆谋微微晃晃头。阴乌子和英子都声称与紫荷失踪无关,而且还要派人寻找紫荷,是真的吗?紫荷到底在哪里? “不!”元庆谋在心里叫起来,“不要被假相所迷惑。紫荷失踪。阴乌子与英子脱不了干系!最大的可能,就是英子想消灭情敌。” 涂婆婆迟迟疑疑地过来了。“田公子!”她喊,“我把饭做好了,房间里的水也烧好了。老爷说,你打斗了一场,肯定很累,浑身都是汗,让我服侍好你。走吧,回去吧!” 元庆谋不得不站起来。 回到房间。觉得到处都是紫荷的身影,不由潸然泪下。他简单地洗了洗,没心思吃饭,房前房后地检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他出了院。往院的前面探查,终于发现问题,有几个男人的脚印,很重地压在地面的草上,似乎他们抬着什么重物。也许,他们把紫荷弄昏迷了,抬走了吧? 这行脚印,一直通向阴乌子的房舍。 如此看来,还是阴乌子干的!不,一定是英子干的! 元庆谋面前出现了一双脚,是穿着牛皮鞋的女人的脚,是英子的脚! “你往地上看什么?”英子发话了。 元庆谋慢慢地抬起头来:“我在寻找紫荷失踪的痕迹。” “找到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找。”英子蹲下来,与他一起查探地面。补充道:“我已经选了最精干的人,共五个,听你调谴。” “谢谢!” 英子看他不理自己,忍不住焦躁起来:“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只有紫荷。” 英子再次生气,转身就走了。 英子咬着牙,满脸都是气哼哼的表情。她一直回到内屋,来到自己的床前。左右无人,四外安静,她搬动床下的机关,床挪开了,露出一个洞口。她慢慢地下去。 深深的洞里,有一个大房间,高悬着油灯,紫荷正坐在靠墙的床边。她没有受到折磨,只是一只手腕拴着铁链。那是条细铁链。不耽误她进旁边的厕所,但却不能走得更远。 紫荷看见她进来,冷笑道:“你到底还是露面了。你让你手下的人,迷昏了我,把我绑架到这里,意欲何为?” 英子站在离她稍远一点儿的地方,说:“告诉你吧,是你命不好,你不应该嫁给那么优秀、伟大的人。我看中了田茂,你要把他让给我。” “啥?”紫荷大笑,“你真能做梦!那是我的夫君,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能把她让给你?” 英子一步跳到她的跟前,气急败坏地说:“你为什么不让,就因为你是王族,就因为你爸爸是个什么驴货的司马?在我眼里,这都算个什么?王族是什么,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废物!王族的女人是什么,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垃圾!只要有实力,谁都可以称王,谁都可以独步天下!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有能耐,跟着那个淫妇二奶奶学了几招兔子功?好,咱俩现在就比量比量,看看谁更有能耐。” 英子掏出钥匙,把紫荷手腕上的铁链打开了。紫荷没了捆绑,手腕一阵轻松。她活动了几下身子,觉得还算轻灵。她站好了身架,瞅着英子:“你来吧,来吧!” 英子说:“不行,先不能打。咱们得有个条件。” “有屁快放!”紫荷的粗俗劲儿又上来了。 “如果你败了,田茂永远归我。如果我败了,我放你出去,再不干扰你们。” 紫荷蹊落道:“你想男人想疯了吧?我的男人,决不拿来当赌注。田茂就是我的,谁也抢不去!来吧!” 英子大怒:“你纯属混蛋!” 英子一上来就用狠招,双拳齐出。直取紫荷面门。紫荷也不含糊,一拳抵挡,另一拳直取英子心窝。两人斗了七八个来回,紫荷还是一个不慎,被击中前胸,直跌开去,噗通摔倒。由于头撞在墙上,顿时有些昏晕。英子上前,将她的一只手再次用铁链子拴上。坐在旁边,耐心地等她醒来。紫荷醒了。愤恨地大骂。还想与英子斗。但由于手被拴。身子动不了。 英子说:“你看明白了吧?你跟着淫妇二奶奶学的招法,只不过是胡弄小孩儿的。你如果不想把男人让给我,你就永远呆在这地底下吧,直到你完蛋。变成一堆白骨!” 英子不再听她的大骂,而是愤愤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里,她恨恨地坐在床上,越坐越不耐烦,发疯地跳起来,把被扔到地上。 “英子,咋这么大的火儿?”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英子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她的哥哥,阴乌子,仍然蒙着面罩,坐在一侧的矮桌前,正在喝茶。 “哥!”英子急奔到阴乌子旁边。扶住他的一只胳膊,哭起来。 阴乌子只是喝茶,不理会她的哭泣。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默默地坐到矮桌的另一边,垂着头。阴乌子这才作声了:“英子,你真的那么爱田茂吗?” 英子点点头。 “绑架紫荷,是你做的?” 英子又点点头。 “你不知道,这破坏了哥的计划吗?” 英子不敢作声了,头垂得更低。 阴乌子长叹一声:“英子,你知道什么是魔鬼吗?” 英子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哥哥。 阴乌子说:“我告诉你,人的感情,就是人自身的魔鬼。你如果能够成功地囚禁它,它就不会作恶。你如果放纵它,它就会毁灭你。” “可,哥……” “你别说了,哥没有责怪你,只是讲这个道理。哥原先对你绑架紫荷的事儿,挺生气,但现在觉得这其实是个好事儿。” “啊?” “是的。通过绑架,弄清了田茂的真实身份,不是可喜可贺吗?现在看,田茂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你能把他稳定住,让他的心归顺于你,那对我们的事业,可是有无法估量的影响啊!” 英子脸色灰暗了,抱怨地说:“可这个死田茂,对我总是冷冰冰的。” 阴乌子忽然说出一句俏皮话:“就凭我妹妹这天姿国色,还能降服不了他?” 英子泄气地往后一坐,仍然噘着嘴说:“我真的降服不了他吗!”忽然激愤起来,重新抬起身子:“哥,我看,他就是个猪脑壳!他认为紫荷好,为了紫荷能死,他不就是个天下第一号大傻瓜吗!” “是吗?他既然这么傻。哥今天就杀了他!”” 英子一下子急了,立起身子,抓住阴乌子的一只手说:“哥,他傻,可你也不用杀他呀!” “那你说该怎么办?” “哥,这么办吧,让我继续接近他,给他提条件,让他乖乖地为我哥办事儿,好不好?” “能行?” “能的。” “瞧瞧你,心里的魔鬼再次放出来了。哎!”阴乌子再次叹息,“英子啊,你一定要注意克制心里的感情,不要被这个魔鬼害了自己。哥听你的,从现在开始,就把这个田茂交给你了,你争取尽快地驯服他。实在驯服不成,只有杀了他,因为他将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之一;不杀掉他,我们兄妹俩就将陷入灭顶之灾。另外,你还要想办法,让紫荷与田茂反目成仇。” 英子惊问:“反目成仇?这可不好办!” 阴乌子道:“哥告诉你一件事儿。紫荷有个亲哥,在袭击大司马徐成那天,被人杀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何人所杀,只知道那人武功高强,恐怕与田茂不相上下。我现在怀疑,这个凶手,就是田茂。如果真的能查出来,得到证据,还怕紫荷不与田茂翻脸?” “哎呀!”英子大叫起来,脸上顿时喜气洋洋,“对呀!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阴乌子道:“英子,你天资聪明,凡事一点就通,哥不担心你会被人耍弄。但是,哥对人研究得太多了,深知人的心理的多变性、难控性。尤其是处于恋爱期中的女孩子,更是傻得可爱。所以,你一定要注意。爹娘死得早,哥一手把你拉扯大,不希望你出事,更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你懂吗?” “我懂。哥,你放心吧!” 82 夜半惊魂 夜晚,元庆谋一直睡不着。他心里记挂着紫荷,总觉得紫荷一定是在哪里受苦。而他空有一身本事,却不能帮上忙,太遗憾了。 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迷蒙中,看到了紫荷,哭着向他扑来,一把抱住他,把他抱得紧紧的,嘴里喊着:“救我,快救我!”元庆谋激动地说:“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苦的! “那好,太好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 他闻到了紫荷身上浓郁的香气,香气转瞬间便到达了他的五脏六肺、四肢百骸。他有些迷顿了,把紫荷抱得越法地紧。紫荷带着泪花,开始亲他,不断地亲,弄得他身上热起来。他发现俩人躺在一张床上,正是他们住的那间房屋的床。紫荷经过哭泣,似乎越加千娇百媚的。他的男人的欲望被唤醒了,丈夫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你是我的妻子,永远的妻子……”他喃喃地说着,开始回吻紫荷。两人渐入佳境。他的鼻息中闻到一丝别样的味道,很有点儿刺激的味道。难道紫荷还擦了其他的东西,擦了……英子的东西?他面前的紫荷也似乎变形了,一会儿像紫荷,一会儿又像别的女人…… 他蓦地醒了过来。黑暗中。他确实躺在床上,他的怀里也确实有个女人。影影绰绰的,那女人像是紫荷,却又不是紫荷,显然还隐在情意绵绵之中,嘴里念叨着什么。 啊!这是英子。 元庆谋清醒了,男人的欲望瞬间消失。天哪!英子是什么时间钻进自己的房间的,是什么时间与自己同眠一床的? 一切,都记不清了,一切,都在迷沌中。 元庆谋慢慢地动了动身子,英子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仔细看,基子也没醒。不!英子可能服过药,处在迷糊的状态中。 元庆谋咬起牙。他不能与英子过份地纠缠。不能与英子有更亲热的行动,尤其是不能让英子清醒,不能让两个人面对面地看清真相,从而使心灵蒙羞。他必须在英子迷沌之中,悄悄地将事情处理好。 元庆谋想到了主意,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嘴里咕噜了句什么,翻了个身。英子如影随形一般凑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英子嘴里说的是:“你别走,别走。”元庆谋感受到了她肉体的温暖和缠绵的情意。元庆谋再一翻身。突然掉到地上。他在懵懂的状态中爬起来。嘴里喊着:“紫荷。别走!”追了出去。 他跑到院子里,推开紧闭的大院门,跑出去。外面漆黑一片,但却从黑暗中走出几个人。一起围向他。他闭着眼睛,手乱划拉:“紫荷,你别走,别走!”那群人点亮了一盏风灯,照着他,发现他如梦游一般地乱划拉,都笑起来。一个人敲打着他的前胸:“喂!醒醒,醒醒!”元庆谋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紫荷呢。我的妻子呢?” 人们都笑:“田大侠,”他们竟然如此称呼他:“哪里有紫荷啊?你做梦做糊涂了吧?” 元庆谋晃晃头:“我做梦了?” “你确实是做梦了。” “哎!”元庆谋沮丧地蹲下。“我怎么会糊涂呢?不应该啊!” 有人便鼻子里插大葱——硬装相,说道:“谁都有心智迷顿的时候。咱老爷不是说了吗?人的心理,其实是最变化无常、不可琢磨的。要想抓住人的心理,那就得练功夫。跟老爷学本事。” 另外的人便推他:“别胡说了!田大侠,回屋吧,回屋吧!” 众人都劝他,元庆谋只得回屋, 屋里,英子已经不在了,英子留下的气味却依然浓烈。他在床上躺下来,心里想:如何躲避英子,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长夜漫漫,他实在呆不住了。他要出门,把整个山庄好好看一看,也许有所发现,也许紫荷就藏身在山庄的某一处呢!他出门,院外的几个汉子还在。 “我想再找找紫荷,你们谁能领我到处走走?”他问。 “可以,我们分出两个人,跟着你。” “谢谢!” 黑暗中出现了英子。她对人们说:“你们忙去吧,我陪田大哥。” 元庆谋只得让她陪。 英子说:“田茂哥,你说吧,怎样找紫荷?不然,我把给你挑选的人,都找过来?” 元庆谋晃头:“不用找来那么多人。其实,我就是睡不安稳。刚才,竟然梦到了紫荷,梦游一般跑出去,让守夜的家丁们笑话。现在,更加睡不着了。” 英子默默无语。 两人摸着黑,在山间慢行。拐过几道弯儿,前面出现了灯光,是一盏风灯高挂在吊杆上。可以看到灯光下是一座挺大的院子,院墙是用木杆相隔插扎而成的;院里,有几排房舍,全是长条形的能有十几间屋子大小;院门口,守着几个家丁,都拿着长戈。 “这是什么地方?”元庆谋问。 “这是我哥的训练所。” “训练什么?” 英子望望他,元庆谋立刻会意:“我问错了。我不应该问别人的秘密。我现在只是想找到紫荷,别的跟我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不,”英子很平静地回答,“你多虑了。这是我哥的心理训练所。我哥虽然不会武功,但心理控制能力,却是一流的。我哥想训练出更多这样的异能之士,现在已经收了上百人。” “哦!回吧。” 元庆谋不想更多地知情,因为这不利于他寻找紫荷。他想转身,却突然一阵昡晕,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醒来时,眼前一支火把亮亮地照着他,几个穿着宋国军队服装的汉子正瞪着他。他是被绑在一棵树上,坐在山谷中的地上。而另一边,则是英子,她也被绑在树上,但嘴却被紧紧地堵着。 一个宋国军官到他跟前,端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问道:“你说说,你们这个神秘的山庄,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里修造得如此繁华?一不种地,二不开矿,钱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是不是徐国或者吴国的奸细?” 元庆谋心里急速地想着,这是些什么人,干吗要抓他?他们能到达这里,难道不认识这个地方吗?再说,此地处在宋国,是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这些士兵是来侦察的,还是来偷袭的?如果是偷袭的,怎么会区区几个人?如果是侦察的,他们不致于把人抓到这棵树下追问吧?而是应该立刻带回兵宫,严刑拷打。 元庆谋想明白了:这一定是阴乌子设的套,是来考查他元庆谋的,看看他能不能出卖山庄,出卖阴乌子。他刚才一定是被阴乌子下的蛊给毒倒了。只有阴乌子有如此大的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倒人,还能在短期内让人复活。 元庆谋冷笑了一下,说:“这位官爷,你说的什么,我真不明白。我与自己的妻子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觉察出这山庄有什么奇怪之处。我和我的妻子是逃到这里的。因为我爱上了她,可她家里人不同意。” “你妻子,她是什么人?” “她与我生了点气,离家出走了。我是为了寻找她,才半夜出来游逛的,却不料遇到了你们。” 军官说:“我看你不说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为了追捕一个名叫阴乌子的人,才到达这里的。这个阴乌子,是江洋大骗,骗的钱财少说也有几万俩黄金。你如果能据实相告,我们可以算你立功,还可以受到奖励。如果不说实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元庆谋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你们愿意咋弄就咋弄吧!反正现在还有多少王法?你们手里有刀,尽管将我了断罢了。只可惜,我没有见到妻子,心里实在有些不甘。至于你说的阴乌子,我们从不知名,更没见过他的人。他是江洋大骗,与我有啥关系?” 一个士兵提着长戈上前,举戈就刺。元庆谋也不反抗,任凭长戈直照心脏刺来。他决定赌一把,看看会是什么结局。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果然,那长戈在距离他前胸只有半寸长的地方停住了。士兵瞅瞅军官,军官朝他挥挥手,士兵拿着长戈退了下去。 元庆谋睁开眼睛。朝前看了看,虚弱地说:“怎么回事儿,你们不杀我了?” 军官道:“我们再问你,你真的不知道阴乌子这个人?” 元庆谋道:“你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为了逃婚,才与妻子逃到这里的。我只打算与妻子在这里安渡一生,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再别无所求。你们不应该滥杀我这样的良善之人。” 军官问:“再问你,那边绑的女人是干什么的?” “是我山庄里的一个邻居,如此而已。” 军官嗤的笑了:“这大半夜的,你们出来,我看像是别有所求。你俩,不会是到此……啊?” “哈哈哈!”士兵们全都耍戏般地大笑了。 元庆谋闭了眼睛,再也不想理他们了。 83 树上的神偷 元庆谋听到了“嗖,嗖”的声音,知道有弓箭射来,他不想睁开眼睛,却听到身边的那些宋国士兵发出惨叫声。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一支火把扔在地上,仍然在燃烧,而士兵们纷纷中箭倒下。唯有那个军官,一骨碌滚到地上,随后连滚几滚,滚进树丛里了。 元庆谋转转脸,看到被绑在树上的英子,也瞪大了眼睛,因为她身边的士兵们也都死了。英子嘴里堵着东西,朝他使劲点头。 黑哨中,跑来很多人,都是山庄中的人,中间簇拥着蒙面的阴乌子。他们将元庆谋与英子身上的绳子解开。英子一阵冲动,跑到阴乌子跟前,抱住了阴乌子一只胳膊,要哭,却又没哭,而是问出一句话:“哥,这都是些什么人哪?” 阴乌子没忙着回答,对身边的一个青年汉子低语了几句,那汉子马上跑了。阴乌子瞅瞅元庆谋与英子:“先回房吧!” 回到阴乌子住的房间,阴乌子立刻说:“没时间多啰嗦了。我们的人,正在跟踪刚才逃跑的那个军官。田茂,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就是古树杰的人!” “古树杰?” “对,就是他们!曾经控制过你,让你假扮成徐仲,刺杀徐王。这个计划失败之后,古树杰仍然在徐国活动。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吴国的奸细。他们一度想控制我。看我不听,又想刺杀我。田茂,我想求你一件事,帮助我,摆平他们,好吗?” 元庆谋没有马上回答,心里想,阴乌子又在玩什么花样? 但元庆谋还是开口了:“当然可以。可……” “我知道,你担心紫荷。我已经分成了三路人马,去寻找紫荷。第一路人马,是到徐城。看是否回到家里。第二路人马,是到睢城,看看紫荷是否到她从小长大的最为熟悉的地方。第三路人马,是往山的东面去,因为紫荷要逃走,肯定是慌不择路,哪里偏僻往哪里去。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的。而你们跟踪的过程,也有助于寻找紫荷。” “好吧!”元庆谋只能如此。他抱抱拳:“如果能找到紫荷,请尽快通知我。” 阴乌子道:“这是一定的。但你这样出去不成。还需要换换装。因为古树杰一伙。对你的形象十分熟悉。英子。给田大侠打扮一下吧!” 元庆谋这才明白,山庄里的人改称他为田大侠,是始于阴乌子。 阴乌子去外面了,英子便拿出化妆盒。给元庆谋打扮。英子离他很近,一双手柔柔地在他的脸上活动,一阵阵香气直冲元庆谋的鼻子。元庆谋清楚地闻出来,半夜钻进他被窝里的,正是这股香气。那香气带着一股媚人的功力。英子与他一路同行,恐怕要防不胜防了。 打扮好,元庆谋成了一个黑脸的壮汉,还留着胡须,看上去煞是威武。英子看呆了。后来嗤的一笑:“快走吧!” 元庆谋与英子来到外面,外面已经站着五个精壮的汉子,都牵着马,马上的宝剑等短家伙全部被布包着,其中一个壮汉手提着风灯。他们骑上马。向阴乌子告别。 提风灯的壮汉骑马在最前面,领着他们,沿小道前行。无庆谋心里想,这阴乌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刚才被绑架的那一幕,显然就是他操纵的,接着又玩出了这一招!也许,他是想借我的手,彻底铲除古树杰一伙? 英子与他并辔而行,不时偷覤元庆谋。元庆谋佯装不知。 天微微地亮了,领路的汉子灭了风灯。出了小道,来到了一条挺宽大的土路上。前面一骑马迅速跑来,马上的汉子向英子报告:“逃跑的那家伙已经到达沙里铺。可能太累了,进了镇里的一家客店休息,我们的人正在外面监视。” 英子转头,询问地望望元庆谋。元庆谋说:“我知道沙里镇。镇子不大,如果我们现在进去,目标太大,还是在树林里休息吧!让监视的人继续盯紧他,别跟丢了。” “是!“ 跑来报告的汉子立刻策马回去了。元庆谋便和大家下马。马背上都带着皮革,看来阴乌子一切都准备得很是稳妥。元庆谋垫着皮子,坐在一棵树下。一夜几乎没睡,非常疲劳。可他的耳朵里,却听到了十分细微的声音,是从旁边的那棵树上传来的。 那棵树上有人! 元庆谋不动声色,闭上眼睛。英子凑过来,可能碍于周围还有好几双眼睛,不敢挨元庆谋太近,只在旁边那棵树下打盹。元庆谋的注意力完全被树上吸引过去了。他下细谛听,听出来了,树上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孩子。他再向其他方向听,却没有听到声音。也就是说,这周围只有一个外人。 元庆谋再次听到了声音,仍然是从旁边那棵树上传来的。这是一个东西,正从树上往下溜来。东西不大,很小,一定是绳索!这条绳索轻轻地顺着树干下行,由于绳索的前端可能带着钩子之类的器物,不免与浓密的树叶发生摩擦,因此下降得非常谨慎,碰到障碍时不得不停一下,再悄悄地穿过障碍,继续下行。 元庆谋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英子的后背上有个背囊,那个背囊里一定装着吃的东西。也许,树上的孩子是饿了,想偷英子后背上的食品? 元庆谋眼睛继续微睁着,看到那个下垂的东西真的到达英子的背囊上了。确实是条绳索,很细,前端是个钩子。那钩子搭在背囊的麻绳上了。这背囊有个上盖,盖口是麻绳拴的。解开麻绳,就能掀开前盖,把东西从里边取出来。钩子挺神奇,竟很快地就解开了前盖的麻绳。元庆谋心里嗤的一笑,不想管了。那孩子肯定是饿疯了,才会出此下策,偷就偷吧! 可不料,背囊的盖刚一掀起来,英子忽然一反手,将绳索的钩子抓住,随后用力往下一拉。只听到哗啦啦的一声响,树上传来一个孩子的哀叫声:“啊!”元庆谋一跃而起。他看清了。由于英子采取的是突然袭击,那孩子可能抓绳索的手抓得太紧,竟把孩子从树上拽下来。 元庆谋跃到树下,在孩子即将落地之时,接住了他。 几个精壮的汉子全围过来,大呼:“怎么回事儿?” 元庆谋道:“不要紧。” 英子气得骂:“这个小贼,竟敢偷我的东西!“ 元庆谋把那孩子放到地上,孩子半坐着,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大家。 这是个男孩子,也就十二三岁。衣服褴褛。头发蓬乱。脸上左一道黑,右一道绿的,还有不少的伤口。再细看腿部,右腿的半截裤管都被血染红。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英子气恼地问:“你为什么偷我的东西?” 孩子惊恐地不敢回答。 元庆谋说:“谁有吃的,还有水,拿些来。” 众人看看英子,英子有些生气:“听田大侠的。” 有个人拿来了馒头,还有一皮袋的水。孩子有些诧异,不敢接。元庆谋温和地说:“你吃吧,我们不是坏人。”孩子迟疑地拿过馒头和水,再度看看大家,没有看到恶意。立刻便开始吃起来。他吃得好快,好狼狈,简直是狼吞虎咽。 元庆谋让大家坐在四周,看着孩子。孩子吃饱了,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忽然深深地弯下腰,算是鞠躬:“谢谢大叔大婶们,谢谢你们!” 元庆谋用力扶起他:“你不用谢。你的腿断了吧?” “是的。” “我帮你治治,行吗?” 孩子有些疑惑:“能治好吗?” “只要你信任我们,就能治好。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孩子犹豫一下,轻轻的地喟叹一声:“你们不是坏人,又救了我,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不知道自己的大名,大家都管我叫沙兔。” “啊,你就是沙兔?” 孩子困惑地说:“是啊!你知道我?” 元庆谋道:“你不是著名的神偷吗?” 周围的汉子,连同英子,都惊讶了,显然他们不知道沙兔这个名字。 孩子喃喃地说,显然有些沮丧:“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的称呼。好,我不想隐瞒了,我确实是能偷东西。可这次,我失了手。” “在哪里?” 沙兔指指东边的树林:“就是在那边,离这里能有三十里。我去偷东西,被他们发现,把我腿打断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听到你们骑马过来,我用双臂和左腿,爬到树上。”他再次弯腰:“大叔大婶们,请放过我这次,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元庆谋笑了:“你别骗我们了。你有一个团伙,团伙里的人个个都是神偷,你们能徒手爬峭壁,能缩骨,一般的人家挡不住你们。你们功夫如此之高,到各国的王城就能偷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要跑到树林东面那偏远的地方去呢?” 沙兔没词了。 元庆谋道:“不说也罢!谁有红药?” 一个汉子拿来了红药。元庆谋将他的裤子撕开,看到伤口红肿,瘀口溃烂,便给他上了红药,又用布包扎起来。然后对一个汉子说:“你用马驮着他,把他带到镇里,安排他住店。再找个医工,给他治疗。” “好的。”汉子上前,就要去抱沙兔。沙兔忽然叫起来:“不要,不要!”他嚎啕大哭,一个劲地向前弯身:“谢谢,谢谢!”他挺直了身子,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不想再骗你们了。我去那个山庄,不是要偷东西,而是受人所托,前去查看。他们是吴国的,在那里修起了山庄。他们的头领名叫古树杰。” “啊?”一地的人,全惊骇了。 84 再入虎口 元庆谋骑着马,座前的沙兔依在他的身上,不断指点着道路,向古树杰所呆的地方走。足足三十里,到达一处山谷的小山顶上。他们停住,透过树木的缝隙望出去,只见山谷呈东西向,里面有一个村庄,坐落着十几座高低不同的房舍。有的房子很长,能有十几间屋子大小;有的房子呈正方形,高高地耸起。这些房子排成两列,中间是一条挺宽的大道。 “就是这里。”沙兔道。他指着山庄边一座正方形的房子,说那就是囚禁他的地方。他七八天前被抓,起先审问得很厉害,腿就是那时被打断的。后来,他被扔在那座正方形房子里,开始的时候,每天还有人送饭。但三天前,却再也没人送他吃的。今天半夜,他饿得特别厉害,听听外边警卫松懈,就拖着那条伤腿,从窗缝里爬出来。他估计,山庄里的人现在也不知道他已经逃跑。 元庆谋让大家都下了马,趴在土坡上。他一边观察山庄,一边问沙兔:“他们后来为什么不管你了呢,那不是要饿死你吗?” 沙兔说:“我也不知道!那座正方形房子,里边的一个房间,前后只有两个小窗子,都挺高,上面是铁棍。我是用拴腰的这个带钩子的细绳,甩到铁棍上,才爬出来的。” 元庆谋瞧瞧他偷东西的那条细绳,已经重新捆在腰里,不由笑笑,心里想:贼有贼道,果然如此。 沙兔说:“对了,我呆在屋子里,隐隐约约地听外面的人说,好象他们还抓了个女人。” 元庆谋心头一震:“抓了个女人?” “是的。可我也没听得很清楚。” “也许,那被抓的女人就是紫荷?”英子心怀鬼胎地说。 元庆谋紧紧地咬起牙:难道紫荷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自己原先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是阴乌子或者英子把紫荷抓起来的? 英子现出着急的神情:“咱们应该救紫荷呀!” 元庆谋道:“是的,我们必须进去。” 沙兔说:“不行吧?他们人很多,都有家伙,还天天练兵。你们就这几个人,肯定不行。” 元庆谋道:“那我们也得进去。古树杰一伙。干了许多坏事,我就是受害者之一。我们不能允许他再这么干。” 沙兔望望元庆谋,没有作声,眼睛却闪动着。英子注意到他闪动的眼神,不由皱皱眉。 元庆谋叮嘱一个壮汉:“你马上带沙兔离开,还是按照我刚才说的,送他去治病。然后,你回去报告一下。” “好的。”壮汉要去抱沙兔,沙兔忽然说:“你们真的要进去呀?” “是的。” “如果他们发现我逃跑了,会不会对你们造成麻烦哪?” 沙兔的话提醒了元庆谋。是的。他元庆谋偏偏在沙兔逃跑的时候进入山庄。确实是会引起怀疑的。再说。沙兔的逃跑。也会引起古树杰的警觉。如果古树杰放弃山庄,全部撤退,元庆谋他们进入山庄也就没有了实质性的意义。 沙兔说:“我还是回去吧!” 英子惊奇:“你想重新回到那座监狱里?” 沙兔说:“对呀!他们打了我,又不给我饭吃。想饿死我,真坏呀!再说,我是受人指派来的,没摸着情况,这样回去,会很丢脸的。我现在吃饱了,腿也治了,呆在那监狱里,就是呆着玩儿。你们说。不行吗?“ 一个壮汉惊奇地叫起来:“嗨!你这小子,还是个不怕死的狠角色!” 沙兔道:“那当然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身上挨个十刀八刀的,都是平常事儿,谁也没当回事儿。” 元庆谋眯着眼睛。看看沙兔,忽然觉得他很不简单了。也许,他还有更大的秘密?这是必须防备的。 元庆谋开口道:“沙兔,你到底是受谁的指派,来到这里的?” “是我师傅派来的,他受谁的指派,我也不知道。师傅让干啥,咱就干啥。从来不多问的。” 英子问:“你师傅是谁?” “苗果子,听说过吗?” 众人皆摇头,元庆谋也没有听过。 沙兔转过头去,望向山下:“你们看见那片树林没有?/”他指着向山下铺展而去的树林中的一条缝隙,“你们仔细看看,那片树林中,明显有道凹陷,其实是树林间有条小道形成的。那条小道很僻静,直接通向正方形的房子。田茂大哥,”他转向元庆谋,“你只要把我顺着小道抱过去,就能靠近正方形的房子。”他拍拍腰里的那条带钩的绳子,“我就能重新爬进监狱里。只是,”他笑了,很可爱的笑,“你们再给我准备三天的馒头和药,我就能活下去。” 几个壮汉嗤的笑了:“这小崽子,心眼蛮多的。” 元庆谋心里想,这个小人精,确实不简单。 “好吧!”元庆谋同意了。他对英子说:“这个山庄动了如此大的功夫建成,里边一定有很多的秘密、如果我们贸然进去,会吃大亏。古树杰认识我,我决定还是以原先的身份,装作逃难的,进到山庄里,摸清虚实。你们留在外面,等待我传送出来的消息。” “不行!”英子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元庆谋道:“这可不行。你一旦有三长两短,我不好向你哥交待。” “是啊,是啊!”几个壮汉都劝她。 “就这么定了!”英子眼睛一瞪,壮汉们不敢作声了。 元庆谋心里叫苦:“我是真的不能摆脱她了!” 大家准备好,元庆谋和英子把身上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脏乎乎的,还撕破了不少地方,弄得全是灰。他抱着沙兔,与英子快速地向山下去。由于有沙兔的指点,他们行进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倾听动静。正如沙兔所说的,山庄里的人没有发现沙兔逃跑,一切平静。 到了树林边,只见离那座正方形的房子。约有十几丈远,是一块开阔的平地。几个庄丁,拿着长戈,正在房前巡逻,其实是游荡。他们一个个懒懒散散的,还彼此打着哈哈。他们提到了沙兔。 “喂!哥,你说,房子里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另一个笑哈哈地回答:“三天不给你饭吃,你试试。不过。头儿能真的让他死吗?才不是呢!头儿说了。今天下午。就把这小子提出去,再审问一次。头儿说了,饿他三天,他的意志力肯定没有了。再问话,他就会竹筒子倒豆子――一个都不剩。” “噢!原来这是头儿的神机妙算啊?我还以为头儿想把他饿死在里边呢。” “你这脑子,跟我的一样,都是大粪灌的。咱还是听头儿的吧!” “嘻嘻!”两人都得意地笑了。 元庆谋这才弄清,古树杰不给沙兔吃饭的原因。 沙兔轻轻地说:“古树杰这个老玩物,心真狠哪!” 元庆谋疑问:“他们看得这么紧,你是怎样爬出来的。” 沙兔笑道:“田茂大哥,你放心吧!等一会儿,一说吃饭。他们比兔子跑得还快,就没人防守了。” 元庆谋点点头。他注意地看房子,只见房子墙壁高大,最上面有个小小的窗口,插着几根铁条。元庆谋瞄瞄沙兔的身子。他身子比铁条插的缝隙要粗得多。看来,沙兔确实有过人的功夫。 果然,正方形房子那边,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个男人的粗嗓子:“饿死鬼们,吃饭啦!谁要是来晚了,可就没有肉,只剩下汤了。” 几个守卫欣喜地喊一声:“快走,吃饭喽!”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行了,送我去吧!”沙兔说。 元庆谋抱着他,往正方形房子前跑。英子提着一只包,紧随其后。果然没有其他人出现。来到房子前,沙兔解开了腰里的绳子,往上一甩,那钩子竟如神助一般,刷地飞上去,钩住了一根铁条。沙兔抓住绳子,瞬间变得非常机灵,双手拽着绳子,刷刷地向上攀去,很快就接近了窗口。他将身子侧过来,一手抓住铁条,一手抬起伤腿,顺着窗子的铁条缝隙,将双腿先顺进去,随后整个身子也顺进去了。 “他真的会缩骨功!”英子赞叹。 沙兔全身都进去了,那条带钩的绳子却顺窗口垂下来。英子连忙将手里提的东西,是三天的镘头和药,挂在钩子上。钩子一点点升上去,最后没有了。元庆谋拉拉英子,两人快步离开。 两人钻进树林里,按照原先测定的方向,在树林里走了一阵子。由于树林很密,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着,弄得绿一块、黑一块的。走了一段,估计已经很靠近山庄通向外面的那条大道,便往大道的方向走。终于来到了大道上。 两人开始演戏。元庆谋道:“这是啥地方啊?” 英子说:“我也不知道。我太饿了,有道就有人家,还是往前去吧!” “要是遇到坏人呢?” “那也顾不得许多了。再不吃东西,我们就得饿死了。” 两人相互搀扶,顺大道往前走,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 接近山庄时,英子叫起来:“快看哪,前面有人家了!” “是的,真是的。快去,讨口饭吃。” 两人前行,旁边突然跳出三个人来,三个壮汉,虽然没拿兵器,但一个个都横眉立目的。其中一个汉子喝道:“什么人?站住!” 元庆谋站住了。英子则吓得尖叫一声,紧紧地抓住元庆谋的一只胳膊,浑身乱抖。元庆谋心里说:“这英子,装相还真有一套。” 85 绵里藏针 元庆谋与英子被汉子们推推搡搡的,顺着那条挺宽的土路,进到山庄里。房子里出来不少人,男男女女、老人孩子一大群,好奇地看着他俩。元庆谋想找到村姑与黑胖大汉,却没有找到。 元庆谋与英子被推着跪下。英子倔强地不跪,遭到汉子们的暴打。元庆谋连忙拉她:“快跪下,求求各位爷,饶了我们。” 英子只得学元庆谋,与他并排跪下,却不说哀求话,傲然地挺着身子。元庆谋则废话连篇:“我们饿了,确实饿了。请老少爷们,大叔大婶们,小弟弟、小妹妹们,可怜我们,赏口饭吃吧。” 元庆谋总觉得,旁边有眼睛在专注地看着他。他不敢转头,更不敢露出丝毫的犹豫和算计的表情。他觉得,那一定是熟人在瞅着他。 忽然,人们散开了,一个女人慢慢地走过来。元庆谋偷眼瞅瞅,竟然是村姑!她穿着一套大红的衣服,显得雍荣华贵的,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她显然是山庄里的重要人物,人们都不作声了,闪开,很恭敬地让开路。她直接走到元庆谋跟前。 “你,抬起头来!” 元庆谋在她的命令下,不得不抬头。元庆谋看清了她,装作愣了一下,急忙把头扭到一边去,有些慌张地说:“我们走错了,请放我们离开吧!” 村姑招招手,一个大汉过来,用宝剑逼在了元庆谋的脖子上。冰凉的剑身,让元庆谋很不适应。 “你还想走吗?”村姑发话了,“你说说,你是不是田茂?” 元庆谋再也难以躲避,只得低着头,小声回答:“我…我是……田茂。” “大点声!” “是,我是田茂。”声音大了许多。 “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不,不为什么。” “不想说,是吗?” “不,我想说!”元庆谋不得不磕头如捣蒜:“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了你。我真倒霉啊!” “什么?”村姑瞪起眼睛,“你的意思,遇到了我,就相当于遇到了鬼,你的噩运便到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这山庄,是有说道的。要知道如此,打死我们,也不往这里钻。我们是自投罗网,该着我田茂今年多难。” 村姑喝道:“少废话!你快说说。你这一阵子。跑到哪里去了?” 元庆谋再也不磕头。更不下跪了。他索性坐正了身子,把英子也拉坐正了,哭几尿象地说:“英子,咱就别装了。眼前这女人。她认识我。我曾经被他们抓过,还逼着我干不愿意干的事情。咱俩今天已经无路可逃了。哎!英子,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我却不能报答你。”他眼睛望向村姑,“我永远不会逃出你们这帮人的手心里了。” 村姑哈哈笑了:“田茂,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这帮人‘,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对付你?” 元庆谋喊屈道:“对对对。太对了,一大群人对付我们,让我们走投无路!一个个神出鬼没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前一阵子,在徐进帮家里。我本来呆得好好的。可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了,还灌了药,把我弄得五迷三道的。也不知道把我押到哪里去了,反正就是走啊走的。后来,进了一个村镇,就呆在一座挺大的院落里,不让出门,像关死囚似的。接着来了个蒙面的家伙,非逼我与紫荷成亲。我说,我不想成亲。可他不允许,把我打得都想学地耗子钻洞。没办法,我也拗不过呀,只能成亲。一成亲,你也知道,我就对紫荷有责任了。可前天,紫荷却失踪了。我急得要命,到处找紫荷,也没找到。幸亏这位英子姑娘,她同情我,领着我,偷偷地跑了出来,到外面来找紫荷。哎,哎!你说,我倒不倒霉,倒不倒霉?” “是倒霉。”村姑眼里、话里都充满了讽刺:“这么说,你这个大瓣蒜,不知道吃了哪根葱,阴差阳钷的,竟成了徐国王族的得意女媚了?” 元庆谋道:“谁愿意当这个女媚啊?整天受气,还得看人家脸色。告诉你,那个紫荷,我原先就没看上眼,满嘴的粗话,算什么王族?可他们……硬把我与紫荷往一起凑。哎!我算是倒大霉了。”他抬头直视着村姑:“你不好帮帮我,现在给我口饭吃吗?我都饿死了。” “你要是能说出来,到底从哪里逃出来的,我就给你饭吃。” 元庆谋一脸的苦相:“你这不是逼着男人生孩子吗?我要是能想起来,还钻进这里来呀?我就记得,那是一个大的山庄,跟你们这儿差不多。别的,当真想不起来了。求求你,赏给我们一口饭吧吃!” 村姑道:“你当真不想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呀!” 村姑发令:“给我打,把他的屁全部给我打出来!” 几个大汉扑上来,拿的都是胳膊粗的木棒子,照着元庆谋和英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两人吱哇乱叫。“哎呀妈呀,打死人啦!”元庆谋叫得最响,身子翻转着,瞧着棒子打在身上,可并没有直接命中,往往都是砸在地上。英子就不行了,她被结结实实地砸了许多下,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大声喊叫。可她硬挨下来,没有说真话。 旁边有人说话:“哎!艳姑(元庆谋估计,这应该是村姑的真名),我看,这男人也怪可怜的。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饶过他们吧!赏两口饭吃,放他们走。” 村姑道:“放他们走?那可不行!咱这山庄,如此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进来的,就别想活着出去。” “对对,你说了算。” 村姑一挥手,棒打停止了。村姑上前踢了元庆谋一脚,元庆谋恨不得把那双脚拽过来,从小腿骨处掰折。 “喂!”村姑喝道,“田茂,你真的不认识那个地方?” “我确实不认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清。艳姑,”元庆谋自学成才,自动称呼她的名字,“求求你,别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好歹咱俩也相识一场。那时候,我多么地听你的话呀!你都忘了吗?请你赏我口饭吃吧!” 艳姑不耐烦地涮涮眼睛,一挥手:“行了,先安顿好他们,再行处置。”兀自走了。一个大汉便过来。训道:“你个小王八蛋!看你还识相。跟我吃饭去。吃完饭。再审问。” 元庆谋长吁一口气,知道初审已经通过。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说抓住了紫荷呢,难道他们抓的那个女人不是紫荷? 元庆谋和英子被打得一瘸一拐的。跟着大汉去吃饭。英子在旁边紧扶着他,看周围的人已经不注意他俩,而是散开了,便悄悄地对元庆谋说:“你这个大骗子,怪不得当初把我和我哥都唬住了呢。你真能装,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元庆谋掐掐她的手,不让她说话。 进到一间房屋里,是个大饭堂,挺宽大的。放着许多张矮桌。元庆谋与英子面对面地坐下,大汉拿来一盆肉,一盆菜,一盆饭,让他们吃。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的。 “大哥。”元庆谋主动与那大汉搭话,“我说,艳姑的男人哪里去了?江广呢?我们都是熟人,他们应该认识我呀!” 大汉道:“你还想见江广?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你知道江广是什么人吗?他是我们山庄的主人。以后,你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别啰嗦。我看你那张嘴,挺爱嘚嘚的,应该拿块肉皮,堵起来。” “对对对,大哥教训得对。”元庆谋毕恭毕敬,“大哥,我听你的。大哥,你怎么称呼?” “我叫毕二。” “毕二哥,我以后一定孝敬你。我们实在是饿坏了,是你赏给我们饭吃的。你的大恩大德,我田茂记在心里了。” 毕二很得意地看看他,出去了。 英子在桌子底下用脚踹了他一下,训斥道:“你原来如此油嘴滑舌!你不好不再甜言蜜语,让我耳根子清净些?” 元庆谋道:“别胡说!新的考验马上来了,你必须挺住。” 英子有些生气:“我没有那么熊包!” 果然,吃完饭,元庆谋与英子要出门,却被毕二拦住了。毕二指给他们一张桌子,让他俩并排地坐在桌子后面。他俩挺诧异。功夫不大,艳姑便从门外进来,只用眼梢看看元庆谋与英子,就正襟危坐到正面的一张矮桌前,厉声说:“带进来!” 两个大汉架着一个人进来,正是沙兔。沙兔有气无力地看看元庆谋与英子,便被两个汉子往地上一扔,沙兔倒在地上。 艳姑发话道:“好个小兔崽子!关了你三天,饿了你三天,你不仅没死,反而还强健了不少。你说说,你学了什么法术,能挺到今天?” 沙兔似乎连申辩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说:“大姐!” 艳姑怒喝:“住口!谁是你大姐?” “好,好,可我总得尊称你什么吧?” “不用尊称,直接回答问题!” “是,是是。我其实,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我是贱命,才挺到今天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干什么。” “给我打!” 几个大汉扑进来,用宝剑背,用棒子,用马鞭,使劲打沙兔。沙兔被打得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音了。元庆谋明白,这是艳姑打给他们看的,让他们以后老实些。 元庆谋跳起来,向艳姑一鞠躬:“请手下留情!依我看,他就是个小孩子,打死也不起啥作用。还不如留下来,给你们山庄干活呢!” 艳姑怒斥道:“我用你求情吗?来人!把他们三个人,关在一起,等主人回来再处置。” “是!” 86、山庄奇兵 元庆谋、英子与沙兔一起被推入那座正方形的大房子里。厚重的大木门一关上,屋里便显得很暗。元庆谋见这是一套里外屋相连的房子,里屋其实无形中成了厕所,沙兔把屎尿都拉到里屋,里屋便臭烘烘的。幸亏里外屋之间有门,英子忙关上,外屋才没有了尿骚味儿。 沙兔吃吃笑了,竟一下子坐起来。这令元庆谋与英子大为吃惊。因为刚才沙兔明明被打得很重,甚至连声息都没有了,怎么会转瞬之间变得无事人一样呢? 沙兔道:“这你们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告诉你们,我从小就有这种功能,身体不怕打,打得流血也不要紧。只要挨过去,我全身哆嗦几下,那些疼痛感就全没有了。我最怕的是打断我的骨头,扭坏我的筋。只要我筋骨坏了,那才真正的不能动了。” 元庆谋“哦”了一声。他知道这种神奇的体能。师傅说过,人与人之间有很大的不同。师傅年轻时曾遇到过一家子人,男人全是矬子,但却能扛起超过他们体重好几倍的东西。 师傅说:“这是天生的,非常人可比。遇到这类人,尤其身怀武功的,你要注意,应择善从之。” 元庆谋仔细观察沙兔的手,确实与众不同。他的手连同手掌,就如铜铁铸造的一般。摸摸,硬硬的,连皮肤都给人以一种很韧性的感觉。沙兔能从铁条的缝隙中钻出去,是常人所不能为的。 沙兔笑了:“田茂大哥。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元庆谋道:“我确实奇怪。你刚才说的功能,确实是我们所没有的。英子,你感觉呢?” 英子点头。她显然阅历很浅,绝对想不到沙兔的特殊之处。 元庆谋道:“看来,沙兔,我们低估了你的能力。我现在急于想知道他们抓的那个女人是谁,关在哪里,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沙兔说:“我当然要帮忙。我不仅帮忙,我还要把你们都救出去。” 元庆谋心想:好大的口气!但也说明,沙兔是有能力的。 沙兔抬了抬自己的伤腿。说:“我还得感谢你们。给我上了药。现在,腿不那么疼了;我瘸着腿,就可以行动了。一会儿,天完全黑了之后。守卫的家丁一定不会认真的。甚至可能会去喝酒。这山庄也挺怪。没养狗,听说不准养狗,可能里边有更大的秘密。这样我们行动就方便多了。我要从窗子里爬出去。到外面打开大门。放你们出去。田茂大哥,我还得求你,继续背着我,或者抱着我,咱们到处查看一下,他们把抓来的挪个女人关押在哪里。” “好,就这么办!”元庆谋说。 英子道:“我也去。” 元庆谋道:“你可不能去,一定得守在屋里。万一他们来检查,在外面喊,你可以应付。” “不行,我必须得跟着你们。”英子很倔犟。 沙兔吃吃笑了,那笑犹如久经苍桑的成年人,绝不像一个少年。 “英子姐,”沙兔道,“你是怕田茂大哥丢了吗?丢不了的。田茂大哥说的有道理,屋里得有人守着,以防备不测。你放心吧,田茂大哥的安危包在我身上,怎么出去的,我怎么回来还给你,好吗?” 英子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固执了。 天黑下来,竟然没人送饭,沙兔气得直骂,说他们简直太狼心狗肺了,不把人当人看。不给送饭,那就偷饭!元庆谋与英子也赞成偷饭。 看看快到半夜,外面没有动静了。沙兔说:“都准备好。”沙兔将腰带解下来,故技重演,绳子前端的钩子直飞向高高的窗子,钩在一根铁条上。而后沙兔在元庆谋与英子的帮助上,爬到窗户上,钻了出去。他手扶着墙,单腿跳,到大门前,将门锁捅开了。 元庆谋不得不佩服,沙兔确实技高一筹。沙兔把元庆谋放出去,让英子单独留在屋里,在外面把锁头重新扣好。 四周很静,每座房子前都挂着一盏风灯,亮幽幽的。元庆谋背着沙兔,沙兔指点着路径,一直来到后街。那里有座大院,紧闭的大门前挂着两盏风灯,原来是做饭的地方。 沙兔让元庆谋背着他,来到门边。沙兔拿出腰带。腰带上不仅有钩子,还暗藏着一根很细小的弯铁棍。沙兔用细小的弯铁棍捅开了锁头,两人悄悄地进去。 院子里没人,东屋里却传出如雷的鼾声。元庆谋背着沙兔,来到厨房,里边果然有剩余的米饭,还有菜。两人大吃了一顿,又攥了一个大米团,里边包着菜,给英子送去。 折腾了这一阵子,夜更深了。元庆谋背着沙兔,再到山庄里游荡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声音。这是元庆谋先听到的,那声音是从山庄入口处响起来的,很小,勉强能够听见。 “外面来人了。”元庆谋立刻将沙兔背进两房之间的空档处。沙兔也听见了,不由赞道:“好耳力!”元庆谋却不再多言,背着沙兔朝身边的墙壁纵身一跳;那墙壁很高,比元庆谋还高半头,因此他不得不一手往后托着沙兔,腾出另一只手,拍到墙头上,便跳上去了。探头看看,下面是空地,院子里也空荡荡的,便向下跳去,稳稳地立在院子里。 “好功夫!”沙兔又低声地赞一句。 元庆谋晃了晃他,示意他不要再作声。看到房屋里没有灯光,更没有声息,略略放心。而院子宽大,院门紧闭。元庆谋便背着沙兔,小步快行,无声地来到院门前,脸贴到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处,向外张望。 沙兔也不作声了,闭上眼睛。谛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院门前风灯的照耀中,一队人出现了,全是紧身衣,黑布蒙面,背负宝剑。元庆谋数了数,正好三十人。他们站住了,齐刷刷地排成两列,一个人从队伍中跳出,平伸出两条胳膊,打手语:手掌立起来。随后一弯。左右一摆,这群人忽然分散开,向两侧的房屋跑去。元庆谋仔细听着,这些人一进到房群里。就分散开。各自跳上墙头。随后沿墙头向房屋处行走,再接着上了房顶,在房顶上行走如飞。而那个打手语的家伙。始终站在街上没动,显然是这队人的总指挥。 元庆谋听到,隔壁第三座房子,传出不详的声音,显然他们中的一个人,不小心从房顶掉下来。这个人没有继续行走,而是跃出院墙,朝街中心跑来,笔挺地站在总指挥面前。总指挥毫不留情地连搧他三下耳光,再一挥手。这个人一鞠躬,迅速离开。 元庆谋明白了,这是训练,夜间训练。怪不得山庄里没有狗呢,也怪不得艳姑说进了山庄就别想出去呢!原来这里是一个秘密的军事训练基地。古树杰肯定是招聘了宋国的人,训练为吴国效忠的死士! 这群人集中之后,又向外跑去。听他们声音稍远,后背上的沙兔吃吃笑了:“田茂大哥,夜里真热闹啊!你说说,你能不能打过他们?” 元庆谋很有分寸地说:“他们的训练很严格,应该都是有相当功力的。我能不能打败他们,不好说。” 沙兔笑道:“田茂大哥,你别唬我了。我掂量过了,他们没一个人能打过你。” “为什么?” “我仔细听过了,他们跳墙的速度,照你慢半拍。而且,你身上还背着我。这半拍,你就能夺得先机,连杀两个人。” 元庆谋惊讶道:“你敢如此肯定?” “那当然。你再听听,他们竟然跑到咱们住的那座监狱去了。哦!我明白了。那房子造得挺特殊,是正方形的,却又挺高,还没有窗户,原来是训练用的。田茂大哥,你背我过去看看呗,他们怎么训练的?” 元庆谋故意说:“别去了。我看那帮人挺贼的,会发现咱们的。” 他就哀求起来,在后背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这倒像个小孩子的作为,但元庆谋总觉得他不完全像小孩子。 元庆谋背着沙兔,专挑僻静的道路,潜行到正方形房子附近,缩到一处墙角,悄悄观察。沙兔听得不错,那帮人,正在总指挥的命令下,分成几组,不凭借任何东西,顺着正方形房屋的墙角徒手往上爬。有的爬到半路掉下来,便自觉地跑到总指挥面前,接受耳光。三记大耳光,十分响亮。也许,山庄里的人都听惯了,没有一个人出来观看。 元庆谋心里疑道:“他们平时显然不住在这里。也就是说,这山庄里,肯定还有另外的地方,隐藏着这支奇兵。也许,这支奇兵,人数众多,那可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啊!” 他们的训练结束了,仍然排成两列,跑步向山庄外奔去。元庆谋很想把沙兔扔下,自己单独跟踪。可转念一想,沙兔肯定不同意。再说,现在也没时间把沙兔送回去,只能背着沙兔,尾随下去。 沙兔吃吃笑了,声音很小地说:“田茂大哥,你是扔下我不妥,不扔又是个累赘,对吧?” 元庆谋不得不佩服他思想的机敏,低低地叹口气道:“你说对了。” 沙兔仍然小声道:“田茂大哥,你就放心吧!你今天晚上的辛苦,一定会有回报。我凭我特殊的身体,给你做担保,你看行吗?” 元庆谋轻轻地笑了,觉得他说的真有意思。 沙兔道:“田茂大哥,我说到做到。你放心吧,你吃不了亏的。” 前面的人出了山庄,却又顺着旁边的小道,返到山庄的另一侧,似乎在一座房子的后边消失了。元庆谋等了好一阵子,才敢背着沙兔,慢慢过去。那座房子的后院,光秃秃的;墙壁对着的树木,犹如篱笆墙一样,没有缝隙。这帮人,是怎么消失的呢?(未完待续。。) 87、同房异梦 元庆谋和沙兔无功而返。这座山庄太神秘了,可能处处都有危机,他们再不能贸然行动。回到正方形监狱里,英子听了他们的遭遇,也十分吃惊。元庆谋告诉英子,最好与外面那五个壮汉取得联系,让他们先回去,把实情汇报给阴乌子,让阴乌子千万不要随便派人来。 “这些奇兵,一定很能打,派人来会吃亏的。” 英子点头:“好吧!找机会,一定把信传出去。” 第二天早晨,山庄里闹哄哄的,混乱的声音传进正方形监狱里。原来,饭堂里丢了饭,明显是进人了。一群家丁拿着武器冲进监狱,询问他们昨晚都干什么了。三个人装着饿得受不了的样子,叫苦连天的。两个大汉挟住元庆谋,把他架出屋去。 来到一座大院里,房子正堂宽大,艳姑正坐在矮桌后,端着个架子,正眼都不瞧元庆谋一下。两个大汉把元庆谋扔在矮桌前不远处,站立一旁。艳姑这才抬起眼睛,盯着元庆谋,威严地问了一句:“你知罪吗?” 元庆谋抖抖索索地道:“小的不知罪。” “大胆!”艳姑怒喝一声,“你是不是带来了尾巴,昨晚潜进了我山庄?” “没有,没有!”元庆谋矢口否认,脸红脖子粗的,像受了极大的冤屈。“你们不给饭吃,干吗饿我们啊?昨天半夜,我饿得睡不着,听到外面有声音。我很想大喊。可一想到你们不给饭吃,我就没喊。我才不管你们的事呢!” 艳姑惊异地瞪起眼睛:“听到声音,什么声音?”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给饭,反正我是不管的。好象是爬墙,顺着我们那座房子的墙角,刷刷刷地往上爬。四个墙角全有人。我想,一定是有贼进来了。你们不给饭吃,该偷你们!” 奇怪,艳姑和两个大汉不仅没责怪元庆谋,还诧异地互相望了望。元庆谋明白了,昨晚的那支奇兵。他们也不知情。这说明,山庄的秘密,只有很少人知道。 艳姑问:“你能猜出有多少人吗?” “猜不出来,反正挺多的。我也纳闷呢,咋会进来这么多的贼?”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大高个男人,正是古树杰。艳姑和两个大汉马上毕恭毕敬地鞠躬:“主人!”元庆谋则连忙站起来,喜出望外:“江广大人,你可来了!” 古树杰疑问地停住脚。看看元庆谋。元庆谋连忙喊:“我是田茂啊!”古树杰一闪眼睛,认出元庆谋,微微笑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元庆谋要申辩,古树杰却猛地一挥手,制止住他,走到艳姑跟前,低声说了一会儿话。那话语声音很小,元庆谋的听力已经练到很精细的程度。却听不清楚。元庆谋后来弄明白了,不是听不清楚。而是两人说的是一种吴语,地方话,音调软软的,很有些缠绵的意思,外人是听不懂的。 说完话,古树杰才又笑了。坐在艳姑刚才的位置上,朝元庆谋招招手:“老熟人了,不必拘礼。”指指一侧的矮桌:“坐下说。” 元庆谋坐下了,忽然觉得心里很舒坦。因为艳姑似乎都没资格坐,而是陪站在古树杰的身边。那两个大汉。更是站在堂下。 古树杰问:“田茂,你当真找不到紫荷了?” 元庆谋愁眉苦脸地说:“我腿都溜细了,也没找到她。” 古树杰道:“我们是老朋友了,有责任帮助你找紫荷。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找到紫荷,要把她留在我们这里。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切生活的条件,但决不能离开山庄一步。你同意吗?” 元庆谋像吃了苦菜似的咧开了嘴:“这不相当于软禁吗?” 心下想,难道他们真的抓住了紫荷? 艳姑训斥道:“田茂,你是不是好赖不懂?” 古树杰朝艳姑摆摆手,和气地说:“田茂,你也知道,你是我们从民间搜集来的。要不是我们,你能交到今天的好运吗?” 元庆谋点点头:“这倒对。要不是你们,我也娶不到紫荷。不过,我弄不明白,你把我们留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哪?我们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紫荷是谁,那是徐进帮的女儿。抓住了紫荷,也就抓住了徐进帮,抓住了徐国的一部分人心。田茂,你立功的机会到了。” 元庆谋大惊:“那我和紫荷都会有危险吧?” 艳姑道:“瞧你那兔子胆!啥危险哪?你安安稳稳地呆在山庄里,不操心不费力的,天天搂着美人过日子,有啥危险的?” 元庆谋嘟嘟嚷嚷地道:“没危险就行。” 古树杰呵呵笑了:“听说跟你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名叫英子的姑娘?” “是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古树杰道:“是恩人,还是情人?” 元庆谋连忙摆手,“可别糟蹋人家英子!她是我一辈子的恩人,决不是情人!” 艳姑讥讽道:“你别蒙人了。英子看你的神色,那可是情人看情人。你看英子,那可是小癞皮狗看骨头。” “天奶奶哟!”元庆谋一脸无辜的神情,“我田茂对英子,要是敢动一点点的歪心眼,你就降大雷劈了我,让天火烧了我。她是我永远的恩人,我只知道报恩,不知道别的。” 艳姑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坏坏的神情:“田茂,你说的话,谁信哪?我还真就想看看,你是忠犬,还是恶狼。” 元庆谋赌咒发誓,说自己心地忠厚,坐怀不乱,正人君子,两袖清风。可他心里警惕起来。这艳姑,到底是啥意思?看她脸上坏坏的表情,好象要使阴招,干阴事儿。她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她有偷窥癖? 古树杰道:“田茂,咱就说定了!艳姑,去给他弄套房子,把他们三个人安排在一起。田茂,给你笔和竹简,你和你的那位恩人,尽量把你们跑出来的出发地和路线画出来,我要派人寻找紫荷。” 元庆谋当即被带到一座房屋里。这是一座三居室的房屋,门前的院子也不大。两个大汉把沙兔架进来,扔到了西屋的床上,英子跟在后面。 沙兔乐了,在床上颠了好几下:“田茂大哥,你咋能得到这样好的待遇?” 元庆谋道:“啥好待遇啊?他们说了,要帮助我寻找紫荷。还说,不准我与其他女人有勾连。我也不知道他们啥意思。” 沙兔吃吃地笑了,望望英子。英子竟然很平静,径直回东屋去了。元庆谋心里不由一沉。英子如此镇静,说明紫荷就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里,所以不怕任何人去寻找紫荷。另外,英子是不是要故伎重演,利用同居一房的机会,再次作妖? 晚上,沙兔早早就睡着了,元庆谋大半宿没有睡。听听东屋,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他眼睛一个劲地打架,终于在天快亮时,睡着了。 他看见了紫荷,从遥远的地方跑来,大声呼喊着他:“快来呀,来呀!”元庆谋心急火燎地跑过去。紫荷身后竟然是江水,忽然沉下去了。元庆谋跳进水中,把她托出水面,带着她坐到岸边。紫荷躺在他的怀里,嘤嘤地哭了。 “田茂,你知道吗,我被囚禁了!是阴乌子干的啊!” “真的是他?” “他把我藏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那里既阴暗又潮湿,我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真想你呀,想得心都疼。” 紫荷抱紧了他,两人滚到草地上,亲吻着,渐渐地脱光了衣服。紫荷身体仍然那么白,白得发亮;皮肤仍然是温润的,那么柔软。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我要,我要……”紫荷哼叫着。元庆谋激动得无以自制了。他已经多少日子没与紫荷亲热了?他需要紫荷! 可是,他的心里,总是蒙着一层膜,一层划不开、解不掉的幽暗。他总觉得这一切似曾经历过,似乎很虚假,不像真的。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找到紫荷?被藏得很严密的紫荷怎么会轻易地跑出来?他总觉得不对,很不对。他的冲动渐渐地被疑惑消解了,他的热情慢慢地被担忧降低了。 “不,不……”他含含混混地说,用力推开了紫荷。他瞪大眼睛,使劲地看紫荷。紫荷有些慌乱,抱住他,不让他看脸。“你干吗呀?我害怕,害怕你的目光。我害怕,害怕……” 紫荷消失了,如风一般地飘走了。元庆谋伸出手,想用力地抓住她,可却抓不到。紫荷光光的身子犹如一道白光,闪耀着,越飘越远。元庆谋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紫荷!”蓦地在梦中醒过来。 黑暗的屋子,温暖的床,旁边齁齁熟睡的沙兔。没有紫荷,没有女人,只有寂静无比的夜。元庆谋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昧,那是英子身上的香气,留在被子上的香气。元庆谋忽然明白,他已经对英子有了抵抗力,再也不怕英子的勾引了。 他觉得旁边有了动静。转过头去,竟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亮亮的眼睛,那眼睛满带着嘲弄,仿佛大海里的一只浮标波动着、招摇着。 那是沙兔的眼睛。(未完待续。。) 88 情感靠滋润 英子躺在东屋的床上,一直在倾听着西屋的声音。西屋没有声音,她的心稍安。也许,元庆谋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到西屋,钻进他的被里。而且,钻进去之前,她给沙兔下了药,应该是睡得更沉,啥也不知道。 哎!英子长长地叹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是神不守舍的,这是由于她太爱元庆谋了,而且越来越爱,难以自拔。 原先还没有爱得这样深沉。自从元庆谋因紫荷丢失而在山庄里发威,把人们打得七倒八歪之后,他的形象在英子心里变成了大树,一棵高大挺拔、上入云端的巨柏。他却又善于装软耍怪、胡言乱语、精明剔透,真是处处诱人!英子心里再也放不下他了。 英子知道自己傲,非常傲。因为她有个神广通大的哥哥,有哥哥骗取来的用不完的金钱,有美丽的容貌。在她的意念中,所有的男人都应该跪在她的脚下,供她驱使,为她服务。可她想不到,遇到了一个比她还心胸万丈、难以驯服的大男人、伟丈夫! “冤家,冤家!”她在心里骂。 她知道,自己只会巧取豪夺、颐指气使,对元庆谋也是这样。她要得到他,却不屑于玩任何前戏,不屑于施展女孩子应有的温柔和甜蜜,却只会实打实、硬碰硬。她要占有他,强行得到他,也让他得到自己。只要她付出了,他得到了,按照元庆谋的性格,他就决不会反悔,而乖乖地跟在自己的后面。 可没想到,一切都是水中月、云中省,空欢喜。 最可悲的是,她心中明白,她不恨元庆谋。面对着一次次的失败,她还在痴痴地等待着下一次。更下一次。她这是着魔了,堕落了吗?她说不清楚。 唯有喟然长叹。 第二天早晨起来,元庆谋没有丝毫的异样表情,仍然大大方方的,与英子有说有笑的。躺在床上的沙兔也还是尊称她为姐。一切都很正常,英子心里落底了。她要筹划下一次,强硬的下一次,一定要得到他! 一个大汉过来,说艳姑找英子,英子当然得去。 可是。很多话都问过了。艳姑再找她。要干什么呢? 进了艳姑所住的院子,艳姑正坐在树下的矮桌前,沏着茶。艳姑让英子坐,英子很不自然地坐下。艳姑喋喋不休地说着茶的好处。英子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艳姑嗤的乐了,说:“英子,你看来心事重重啊!想家了吗?” 英子摇摇头:“我没有家。” “田茂就是你的家吧?” 英子眼睛湿润了。这不好,很不好,应该矜持,应该掩饰,可英子现在竟然像个傻子,难以掩饰自己的想法。 艳姑同情地说:“英子,你虽然刚来。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非常聪明,就是在处事上,喜欢直截了当,直来直去。恐怕你对田茂。也是如此吧?” “不……”英子含含糊糊回答,却没有更多的词,因为艳姑说到她心底去了。 艳姑笑了:“哟!我的小姑娘,被爱情弄昏头了吧?其实,我见过紫荷,她的模样,是万万赶不上你的,你干吗要自卑呢?只不过她比你先遇到田茂,占了先机。你是能够把田茂的心,拽到你这边的。” 英子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蠢笨了。现在可是深入虎穴啊,任何一点不谨慎都会送命。这个艳姑,是不是对她施展阴谋诡计呢? 艳姑起身道:“你随我来。” 英子迷蒙,但只能随她走。进了屋,只见屋地中央摆着一架琴,油光闪亮的。 “英子,你会抚琴吗?” “会。”英子说完就后悔了。不应该承认会弹琴。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了。 艳姑笑道:“你试试,让我听听。” 英子席地而坐,艳姑陪坐在旁边。英子抚起琴来。琴声叮咚悦耳。英子在心里咬咬牙:遇山过山,遇河搭桥吧!事已至此,随弯就弯吧! 琴是好东西,是英子的至爱。她爱弹,爱听那优美的旋律: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英子沉醉到乐曲之中了。她的面前展现的是小时候的情景。她的父母去世了,大她二十多岁的哥哥牵手拉着她。哥哥有师傅,要学艺,就把她寄养在胡奶奶家里。胡奶奶带着她,一步步地教她学剑,学琴,学舞,学诗。十五岁那年,胡奶奶死了,她哭得死去活来。而哥哥却发达了,拥有了山庄,哥哥取名为“华梦山庄”。哥哥把她接进山庄,宠她,爱她。她成了哥哥的心肝宝贝,骄傲地享受着美好的一切。 可现在呢? 她的泪水流下来,琴声停止了。 艳姑鼓掌:“好,弹得真好!”艳姑拿过她的手,仔细地看:“这手虽然长年干粗活儿,很粗糙,却又会弹琴,真是难得!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样学琴的吗?” 英子心里早就明白,艳姑会有此疑问。因为她只是一个干粗活的女孩儿,怎么会像富人一样,善于弹琴呢? “哎!”英子长叹一声,“其实,我原先家境是很好的,就住在泗南城里。父母让我学弹琴,做女红,我都做得很好的。后来,城被毁,父母都死了,我便被人掳走。我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反正是座大山里,有很多的人,有大片大片的山地和水牛。我在那里的大户姜氏家里做女工。我看见田茂与紫荷被抓了来,姜氏硬逼他俩成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却喜欢上了田茂。再后来,紫荷突然跑了,姜氏仍然看管田茂,不让他出来找紫荷。我就帮助田茂,从那里逃出来。” 艳姑笑了,说:“英子,我挺同情你的。告诉你,女人对男人,得靠耍娇;情人,得靠滋润。光是虎登登的,把自己的身体简单地献给男人,那就亏大了。这琴你先拿去用。我估计,就田茂那情种,没几天,你就能把他的心夺回来。去吧!好好弹琴。” 一个大汉拿着那架琴,送英子离开。艳姑站在门边看英子的身影,脸上布满了得意的神情:“狗驴的田茂,装什么正经?找不到紫荷,就让英子拴住你的心。你是紫荷的男人、徐进帮的女婿,价值老大了!哎!”她却叹息一声,脸色阴暗了。“多好的小白脸,让这些贼女人糟蹋,真不地道啊!主人哪,我的主人,你为什么让我的男人长期离开我呀,他究竟去了哪里?” 怅叹良久,只得回屋。 英子回到院里,马上引起元庆谋的注意。英子进东屋,在床上支起了琴,轻轻地弹起来。悦耳的琴声,让元庆谋屋里屋外地走,心痒难耐。琴是伴着他长大的。在师傅跟前,除了学功,就是操琴。琴能排解他心中的一切烦恼,使日子变得富有光彩。他已经多久没有扶琴了?他记不清了。 但他知道,英子能拿回琴来,肯定是艳姑的阴谋。艳姑很可能是想让英子勾引自己。可即使勾引成功,艳姑会得到什么好处?元庆谋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英子又不是紫荷,不是王族中人,对古树杰一伙没有实质性意义。难道是古树杰策划的第二步:在紫荷找不到的情况下,让英子来牵住我的心?这想法似乎荒唐,却又现实。 元庆谋最后晃晃头,不想了!英子操琴,自己总不能熟视无睹,应该进去恭贺一番。 打定主意,他进东屋,赞美道:“英子,你抚琴真是好手法。” 英子不理他,兀自弹着琴。 元庆谋觉得自己已经礼貌过了,便想退出去。谁知,英子停止了抚琴,邀请道:“田茂哥,你也来抚琴吧!” “不不!还是你弹,我听着就行了。” 英子立刻跳下地来,拉住了他:“我知道你是抚琴老手,弹一曲吧!” 元庆谋没法儿拒绝。他坐到琴前,戒备之心骤然没有了,心里升起了神圣的感觉。师傅说,琴是圣器,通神,通灵,通天下。不知琴者,不知人生之至理;不会抚琴者,难能从容迎危难。琴是人,是命,是运。 元庆谋抚起琴来,那是一首皇皇之乐: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一首歌结束了,又弹起新的曲子。英子满眼都是泪水,冲动地抱住了元庆谋的一支膀子,久久不愿放手。元庆谋在乐曲的熏陶下,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继续弹奏着,眼前看见的是鸟语花香、松涛阵阵、古峰放浪、风卷白云。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英子喃喃地说着。 可惜,元庆谋没有听见。他那卓越的听力一瞬间都随着乐曲跑远了,跑到天边,跑到不知名的地方。那里风轻云静,大鸟们在自由舞蹈…… 89 特殊的身体结构 元庆谋回到西屋。沙兔靠坐在床上的墙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他坐下,神思却还在遥远的地方飘游着,头脑里仍然鸣响着乐曲声。而东屋,琴声仍然响着,乐曲声如泣如诉,似有满腹的忧愁。 元庆谋长长地吁口气,忽然发现沙兔下了地,站立在地中央。元庆谋完全清醒:“呀!沙兔,你腿好了?” “你说呢?”沙兔甩了甩断的那条腿。 元庆谋瞪大了眼睛。断腿恢复,起码得百日,这沙兔咋会站到地上呢? 再说,昨天半夜,沙兔明明睡着,却在英子离开之后,睁开眼睛,大有深意地望着他。等元庆谋要问他话,他却翻了个身,重新睡着,这很诡异。沙兔,到底什么人? 沙兔坐到他跟前,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放低声音道:“田茂大哥,我敢猜,这不是你的真姓名,但我却愿意与你以诚相待。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吧!我是宋王的专用秘密侍卫。” “你?”元庆谋简直不敢相信。 沙兔说:“对,就是我。你以为我只有十二三岁吗?你错了!我今年已经整整十九岁。” “啊?” “是的。我的家族是个十分特殊的家族,十代以来,每代都有一人,是宋王的秘密侍卫,专享令伊待遇。所以我的家虽远离王城,却广有良田,十分富足。这一代,传到了我,由我承担父亲的责任。我是探查可能危害宋国的隐患,才来到此处的。” “那你的腿?” “我的腿没断,而是筋严重挫伤。我装成断腿,是为养筋。其实我每日都在用我家独传之功法疗筋。现在已经整整十日,筋伤已复,所以我才敢下地。如果不到十日就下地,便会造成难以治愈的损伤。” “原来如此!兄弟,你可真是奇人。” “这是我的秘密,你能保证不泄密吗?” “我当然保证。你如此信任我。我却泄密,那还算人吗?你放心,就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泄露的,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沙兔说:“我正是看准你这一点,才把秘密告诉你的。人哪!是得有自己的秘密,也得保密。但保密有个限度,如果对最信得过的人也保密,那就将永远没有真心朋友。我再告诉你我家族另外一个秘密,凡是家族中选定的男人。就是能给大王当秘密侍卫的男人。到二十岁时。身体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会长高变粗。” “啊?”元庆谋闻所未闻。 沙兔吃吃笑了,神情又像个小孩儿了:“你觉得奇怪吧?事实就是如此。所以。选定的接班侍卫,在婚姻上自己是做不了主的,需要爷爷、爸爸甚至大王,按照既定的标准,严格挑选女人,这样下一代才能保证生出像我们这种身体结构的人。” 元庆谋点点头:“你的身体结构确实异于常人。” 沙兔说:“你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那还用说,我真名元庆谋,师傅大名云浩子。” “云浩子?如雷贯耳!” “我从小就在师傅身边长大。师傅与徐国大司马徐成交往极深。听说他被人诬陷,特地派我下山。现在,徐成已经安然无恙。但我还想让他洗清不白之冤,消除影响徐国安危的隐患,因而到处奔波。装傻装呆。” 沙兔又笑了:“英子,就是阴乌子的妹妹吧?” 元庆谋再次吃惊:“你知道阴乌子?”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抓了宋国的公子吗?那其实是假的,是我安排的人,冒充的。我眼前没有动阴乌子,其实是想全盘摸清他的情况,把他安插在各地的根根梢梢全部清理出来。” 元庆谋肃然起敬,跳到地上,一拱手:“兄弟如此神武,在下佩服。” 沙兔慌忙起身,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咱俩是兄弟,不必拘礼。你要是愿意,为弟的想与你结拜,可否?” 元庆谋大喜。两人跪下,向上天叩头,表示愿意结拜成兄弟。元庆谋为长,沙兔为弟。结拜过后,两人更为亲密。 沙兔压低了声音说:“哥,我想透了,前晚那帮人之所以消失,是因为房后那排扎得像篱笆墙一样的树,是能够移动的。” “何以见得?” 沙兔道:“这是设置密门的一种方法。那些树,根部都栽在木箱子里;木箱子下面有滑道,用力推,树就会随着木箱子的移动而移动。哥,你可以背着我,装作溜风的样子,到那里秘密地查探一番。” “好。” 听到英子还在弹琴,似乎已经达到心乐相融之境。元庆谋没有告诉她,背着沙兔悄悄出门。 守门的两个家丁说:“艳姑有令,你们白天可以在山庄里随便走走,但到夜晚,必须回来,再不能出门。” 元庆谋答道:“我们听令就是。” 元庆谋先背着沙兔满山庄转,后来来到了那群奇兵消失之处。只见房子墙壁高大,后墙离那排密密的树林有二丈多宽;而这二丈多宽的地面,十分平整,似乎经过打磨,光秃秃的,即使有人走过也看不见脚印。 “田茂大哥,我想拉屎。”沙兔在后背上叫道。 元庆谋生怕附近或者墙后有人监听,便道:“咱们还是回去再拉吧!” 沙兔惶急地道:“不行啊,我憋不住了。” 元庆谋只得把他背到密密树林旁边的缝隙之处,将他从后背上卸下来。沙兔拖着一条腿,爬进树丛里去了。他果真在里边拉了一泼屎,挺臭的。随后,一脸轻松地从树丛里爬出来,笑道:“我这回可是拉通通了。” 元庆谋重新背起他,往回走。沙兔变得兴高采烈的,元庆谋猜测,他一定是发现了秘密。 回到住房,英子竟然还在弹琴。元庆谋把沙兔放在床上,沙兔悄悄地说:“那里果然有洞口!今天晚上,咱俩就去探查。不过。要想推开那排树,可能不容易,动静也大。最好是趁着那支兵再度出来演练,咱们钻进去。” 元庆谋道:“好办法!” 元庆谋计算了一下,“他们出来演练,最少需要一个半时辰,咱们要是进洞,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出来。” 沙兔吃吃地笑:“哥,跟着你干事儿,就是稳妥。一个时辰。足够了。另外。我还有套装备。藏在山野之中。这是我行动的规矩:每次行动时,都要有备用物品。” 元庆谋嗤的笑了:“兄弟,真有你的!” 半夜时分,山庄里静静的。院门前守夜的两个家丁。可能又溜之乎也,找地方睡觉去了。而东屋,英子弹了一天琴,疲乏了,应该已经睡熟。元庆谋与沙兔紧缩服装,潜出门去。沙兔先领着元庆谋来到山庄外的一棵树下,他双手挖开泥土,从里面拉出一只布包,把里边的东西塞进怀里。随后。两个人来到密树林附近,趴伏在那里。 沙兔轻轻地说:“今天晚上他们不操练,咱就白忙乎了。” 元庆谋点头。 不一会儿,密树林里有了声音。密密的树排动起来,最后停住了。闪出一条通道。接着,那支奇兵出现了,他们排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出了树林,站在磨得光光的地面上。随后,一个人站在队伍前,向他们做手势。这群人按照手势,掉头,跑步,直向后街而去。他们脚步轻盈无声,确实训练有素。而在那排密树林里,留下了一个人,显然是守卫。 沙兔从怀里拿出一个吹管,朝元庆谋夹夹眼睛,示意他别动。沙兔无声而迅速地向前爬去,离那个守卫很近的时候,把管子放在嘴上,一吹。那个守卫身子一颤,似乎有些讶然,随即慢慢地倒下。沙兔不失时机地扑过去,在他要倒未倒之时,扶住了他,将他慢慢地放倒在地上。 元庆谋急忙过去。守卫身边,有个黑乎乎的洞口。沙兔当先朝洞里进,元庆谋紧随其后。洞里有向下的阶梯,还有一股清凉的风吹过来。元庆谋明白,这洞里,一定还有其他的洞口,因为空气是流动的。 沙兔很轻盈,眼睛似乎有夜视的功能,能看清前面的道路,走得很快。而元庆谋夜视不行;要是在平时,只能扶着洞壁走,但现在,他紧跟着沙兔,也同样健步如飞。他心内不由赞叹: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沙兔这样身体结构特殊的人物啊! 到了洞底,前行约有十多丈,拐了个弯儿,忽然看见灯光。那是油灯光,不是直射过来的,而是映射的,说明油灯是被墙壁挡着,前面还有拐弯的地方。果然,再拐一个弯儿,就看见了灯光,挂在墙壁上。这是一个相当宽大的洞屋,两侧竟然有一间间小屋,全都紧关着门,却没有人。洞屋的顶端,是一道大木门,此时敞开着,风正是从敞开的大木门处吹进来的。 沙兔朝元庆谋摆摆手,意思是我先过去侦察。他沿着墙边,急速前行,来到一扇小门前,慢慢地推开屋门,向里边看看,然后转过身朝元庆谋晃晃头,意思是里边什么也没有。他连跑几个房间,嗤的笑了。 “哥,你过来吧!这是那支奇兵睡觉的地方。” 元庆谋过去一看,每个房间里,床铺被褥都齐全。两人又向顶头敝开的大木门跑去,竟然跑到洞外。黑暗中,也能看到,这是在一座山峰的底部,很宽大,也很平整,摆着不少操练用的东西。 这里,显然是一个兵营,秘密部队的兵营。 90 诈死风波 沙兔与元庆谋顺原路返回,很快出了洞。洞口边,那个被麻倒的士兵正在微微动着身子,但眼睛闭着,显然快要苏醒了。 “他醒来后,不会记起别的。保准以为自己睏了,睡着了呢!” 沙兔吃吃笑了,两个人很快回到住房。 摸黑躺到床上,眼睛望着黑黑的天棚,沙兔说:“哥,你还有什么牵挂吗?” 元庆谋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找到紫荷。” 沙兔说:“我敢肯定,紫荷不在这里。” 元庆谋道:“我也这样认为。可紫荷到底在哪里呢?” “哥,我会帮助你寻找的。”沙兔侧过身来,面向着元庆谋:“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准备离开这里了。” “啊?”元庆谋忽然有些舍不得,也侧过身来:“你真的要走?” “是的。”沙兔叹了口气,伸过手来,抓住元庆谋的手,摇了摇:“哥,真舍不得离开你呀!可是,我重任在身,不走不行。哥,你说,我带人来,摧毁了这里,行吗?” “行啊!兄弟,这是吴国设在宋国的秘密基地,是对宋国巨大的隐患,应该摧毁。” “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要离开,必须诈死。” “为什么?” “我如果逃跑,那很容易,但古树杰会心惊,很可能带着人马撤离。要想再寻找他,那就大海捞针了。只要我死,他们才能放心,才不会跑。我那包里,就有诈死药,服上去,跟真死了一样。不过,哥,还得你帮忙,这出戏才能演成功。” “你放心吧。我会全力以赴的。” 第二天早晨,元庆谋在自己屋里大叫:“哎呀!沙兔死了,他死了!” 英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后来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家丁也跑进来,只见沙兔平躺在床上,全身僵直,眼睛紧闭,面如黄纸,已经没有呼吸,果真死了。 英子一阵悲伤。眼里刷刷流下泪来。元庆谋偷眼看看她。觉得英子也不是阴冷无情之人。心里对她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艳姑来了,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沙兔死亡,对身边的几个大汉说:“送出去埋了。老规矩。砸烂他的脸,让他永不复生!” 大汉们答应一声,就要抬走尸体。元庆谋连忙拦住,叫道:“万万不可呀!他还是个孩子,为何砸脸哪?请给他留个全尸吧!” 艳姑瞪起眼睛,训斥道:“田茂,你不想活了吧?我的事儿,你也敢管?滚一边去!抬,抬走!” 艳姑拂手而去。几个大汉不由分说。两人抬起沙兔的尸体,一人拿着镢头,就往外走。元庆谋哭哭几几地跟在后面,不断地哀叫:“各位大爷,手下留情啊!小小的孩子。死在这里,连个亲人都没有,你们说,不可怜吗?” 大汉们全都笑话他,说他粘粘糊糊,一副婆娘的样儿。说他这种人,咋就摊上了好福气,会跟王族的女人成亲? 一个大汉自负地道:“这王族的女人把在手里,还能让她跑了?要是我,天天弄她,让她腰酸腿疼,趴在床上起不来。你小子,不是犯迷糊吧?” 元庆谋仍然哭几尿相的,跟着他们走。而英子,则抱着琴,落寞地跟在他的身后。元庆谋心里挺纳闷儿:英子今天满腹愁肠,竟然把琴带来了,难道沙兔的死,使她有痛伤同类之感吗? 来到山上,把沙兔的尸体放进一个土坑里,一个大汉就搬来一块石头,要砸沙兔的脸。元庆谋连忙拉住大汉道:“大哥,你信鬼神吗?” “屁,我才不信呢!” “可我信哪!听说,人死了,尤其是孩子,元神还没散呢!谁要动尸体,元神就会变成厉鬼,老找这个人的麻烦,整天整日地折磨他,直到把他折磨得又疯又傻,最后自己用刀了断。” 那个大汉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 “我说的是真的,确实很真。我家原先有个邻居,就是因为砸小死孩儿的脸,天天晚上做恶梦,最后投了江。他的尸体泡在水里,头发全扎撒开,眼睛瞪得像牛眼睛,脸面变得像小孩儿一样,好恐怖啊!” 旁边的大汉听着有些发瘆,躲开了几步。 元庆谋说:“艳姑又不在跟前,你们干啥发傻?人都死了,还砸脸何干?不如你们坐在一边,让我替你们把他埋了吧!我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还是给他留点儿念想吧!” 搬石头的大汉望他的同伴,迟迟疑疑地说:“让他埋,是不是也行?” “行吧!”那两个大汉同意了,“有人替咱们干活儿,咱何必还要操劳?埋死人,又不是啥好事儿。来,坐到这边,咱们下棋玩儿。” 几个大汉过去了,在地上画了个棋盘,摆了几块小石头当棋子,下棋。 元庆谋看看英子:“英子,你抚琴,为沙兔送一程吧!” 英子席地而坐,将琴摆在面前,轻轻地弹起琴来。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元庆谋看英子完全沉入到琴声里了,眼睛里流着泪,却没有抬头。而那几个大汉,竟然为悔棋争得面红耳赤。他迅速跳进坑里,给沙兔嘴里塞了一丸药。俄尔,沙兔醒了。元庆谋朝他做个手势,让他顺坑的另一边逃走。沙兔一个翻身,快速地朝坑的另一边爬去。他翻出坑沿,继续爬行,如蛇一般,很快消失在树林里。元庆谋则拿起镢头,往坑里填土。他干得大汗淋漓,生怕此时会有人走过来查看。然而。谢天谢地,没人前来打扰。元庆谋把土堆得起了个坟,才一屁股坐在坟前。 “小兄弟啊!”他哭诉道,“入土为安吧!你从土里来,又回土里去,也算落叶归根了。你的父母,地下有知,也会心安了。” 一个大汉下棋输了,终于不耐烦,起身道:“弄好了没有?弄好了。就赶紧回吧!谁家大男人。像个寡妇似的。整天嚎丧?回,回!” 一行人往下走。英子抱着琴,跟在后边,一副心如古井的样子。元庆谋再次奇怪。这英子,咋跟昨天大为两样呢?有心关心一下,却又止住了:可别惹祸上身哪! 进到山庄边,艳姑正虎视眈眈地站在路中央。几个人一吓,停住脚。 艳姑问:“脸砸了吗?” “砸了,砸了!”几个大汉慌不择言。 “真的砸了?”艳姑不动声色。 “确实砸了!”一个大汉信誓旦旦。 “好,现在跟我回去,我倒要看看,是真砸假砸。” 几个大汉全蒙了。艳姑却理也不理他们。径直往山的方向走。一个大汉看着她的背影,腿一弯,就要跪下求饶,另一位手拿镢头的大汉忙拉住他,朝他晃晃头。示意他们不要怕;嘴呶了呶,示意他们跟着艳姑走。那两个大汉疑疑思思的,跟着艳姑而去。拿镢头的大汉则悄悄地离开,钻进旁边的一个胡同。 元庆谋也有些慌神。犹豫一下,他拉了英子一把,让她紧跟着自己,往山上去。英子倒没有大的表示,只是紧跟着他。元庆谋心里打起鼓来,觉得事情要坏。如果发现坑里没有沙兔,艳姑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元庆谋。元庆谋咬咬牙,心里想,只能硬拼了!他要挟持艳姑,带着英子,逃出山庄。他不能进山庄,因为山庄里很可能会有暗箭硬弩,恐怕防不胜防。 没想到,拿镢头的大汉又从小胡同里钻出来,赶过来。他的脚步很快,可艳姑的眼睛更快。艳姑一回头,看到了他,便停住脚。 拿镢头的汉子赶紧跑到艳姑跟前,低三下四地说:“我刚才尿急,去厕所了。” 艳姑一瞪眼:“你要是敢撒谎,我整死你!” “不敢,不敢,我确实上厕所了。” “头里走!” “好的,好的。” 拿镢头的汉子在前颠颠地走,艳姑则一脸冷气地跟在后面。 突然,在山庄的西侧,响起了“噹噹噹”的敲锣声。艳姑一下子停住脚步,疑问道:“咋回事儿?” 拿镢头的大汉说:“这好象……好象……” 另一位大汉叫道:“艳姑,这是在报警啊!” 拿镢头的大汉道:“对,对,是报警,肯定是有人偷进山庄了!” 元庆谋明白了,这是拿镢头的家伙搞的鬼!搞声东击西呢,想阻止艳姑去检查尸体。他的心立刻安定。 艳姑眼睛闪动着说:“咋这么巧?我刚要上山查看,就响锣?”她转向拿镢头的汉子,“都是你作的妖吧?说,你安排了谁在西山敲锣?说!” 拿镢头的汉子愣了一下,竟然回答不上来。艳姑再一瞪他,他噗通一声跪倒,用膝盖前行,来到艳姑跟前,一个劲地磕头:“求求你,艳姑,大人有大量。确实是我搞的鬼!我们没有砸脸,是怕惹鬼上身哪!” 艳姑要说话,突然身子摇晃起来,眼睛微微地闭上了。“哦,这是咋了,咋……头晕……晕……”话没说完,竟然软软地倒到地上。 拿镢头的汉子倏地跳起来,朝着艳姑啐了一口:“你以为你是老天爷呀?你自己不动手,却让咱们动手,想害死咱们哪?幸亏我兜里有迷药,幸亏你不防备!不然,我们就死了!哥们们,还愣着干啥?不是她死,就是我们亡。快,把她给剁了,扔到山上喂狼!” 那两个大汉都吓得失颜变色,不敢动弹。拿镢头的大汉再一催逼,他们便明白了:艳姑不死,他们就得被艳姑整死。他们心齐了,拿着镢头,就要肢解艳姑。 元庆谋连忙跳过去,拱手哀求他们:“各位老大,手下留情啊!艳姑人虽然狠点儿,可并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啊,放过她吧!” 拿镢头的大汉瞧着元庆谋,冷笑起来:“听你这套娘娘腔儿,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他转向其余的两位大汉:“哥们们,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两个人,也得一起死,不然就会留下活口!来,先收搭了他们。只不过那女人,长得着实水灵,白白扔掉可惜了,玩够了再弄死。” “对!”几个大汉,一起围过来。 91 寻求安慰的女人 看着围过来的大汉,元庆谋沉默了。他不应该暴露。如果暴露,就会毁了沙兔的精心安排。可不动手,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没有退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装疯卖傻,在不暴露武功的前提下与他们死打烂纏。 他微微地攥起拳头。 身边的英子忽然发出一声喊:“你们要干什么?”她把琴往元庆谋手里一塞,往前跳了一步,挡在元庆谋身前。元庆谋心里一喜:对呀!由英子出面,比较稳妥。一个女人家,来个胡搅蛮缠,大汉们一定会慌了手脚的。而且英子的武功极高,对付这几个蛮汉,应该绰绰有余。 “你们可别乱来呀!”元庆谋一手抱琴,一手指着那几个大汉,不失时机地喊,“我能跑出来,全仗着英子。英子虽然不会武功,可有一身力气,你们打不过她的。”元庆谋是在提醒英子要采取灵活的策略。 “是吗?”拿镢头的大汉冷笑,“那我倒要试巴试巴。” 他冲上前。英子被元庆谋的话提醒,装作慌乱迎敌的样子,就地打了个转,闪过攻击,瞅准空挡,重拳从侧旁出手,一拳砸在汉子的脑袋上。那汉子顿时有些昏晕,眼睛变得迷顿,身子颤颤摇摇的,像拧麻花一样,慢慢地倒下了。 英子冷冷地站住,轻蔑地望着其余的两个汉子,挑衅地说:“来呀?” 两个汉子吃惊。他俩互相瞅瞅,想上前,却又不敢。犹豫半天,一个汉子动摇了,拉着另一个汉子说:“咱们打不过她的。”噗通跪下,拉得另一个汉子也跟他跪倒,连连磕头:“我们错了,都是他胡三挑唆的,也是他麻倒了艳姑,跟我们无关。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向艳姑替我俩说好话。” “起来吧!”元庆谋摆摆手,“艳姑追究,也是追究胡三的责任,与你们没有关系。来,把胡三的衣服脱下来,撕成绳子,绑上他,扔在树下。然后抬上艳姑,回山庄。” 两个汉子忙忙地遵令。看着他俩将胡三绑得像个粽子似的。元庆谋心里一阵冷笑。而英子则从元庆谋手里。重新拿回琴。默默地瞅着他们。随后,两个汉子抬着艳姑下山,元庆谋与英子紧跟在后边。 来到山庄里,看到艳姑昏迷不醒。很多人惊讶。径直抬进艳姑的住房,由那两个汉子和几个下人照顾,元庆谋和英子回到自己的住所。元庆谋跟着英子进了东屋,朝英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英子。今天要不是你出手,就难以收场了。” 英子转过身,仍然抱着琴,冷冷地看着他。那神气,让元庆谋惶惑。 “你说实话,”英子开口了。“你与沙兔,玩的什么把戏?” 元庆谋一愣,神思转动之间,猜出大概,微微笑了:“什么意思?” 英子撇撇嘴:“你以为我傻?你阻拦砸沙兔的脸。我就心生怀疑。到了山上,我虽弹琴,但你与沙兔的一举一动,我却全看在眼里。你说说,沙兔为什么要这样脱身?” 元庆谋赞叹:“英子,你确实冰雪聪明。但是,有些话,还是等沙兔见到你,再向你解释吧!现在的关键是,你想不想消灭古树杰的势力?” 英子说:“你不必多言,回屋休息吧!” 元庆谋只得退出去。他猜不透这女人的心理了。原先梦寐以求、千方百计地要得到他元庆谋,现在却冷得如同路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东屋,又响起琴声,琴声凄婉,弹奏的是一首思念母亲的乐曲:《凯风》,而且一连多遍地弹着。元庆谋晃晃头:难道在元庆谋的拒绝中,在心灵的痛苦中,在百无聊赖中,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亲情,觉得天下最可靠的还是父亲、母亲,甚至是哥哥?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元庆谋眼睛突然湿润了。他开始深深地可怜起这个女孩子来。也许,自己可以对她更真诚一些,更温情一些吧? 晚上,元庆谋正准备睡觉,有个人前来敲门,进来的是个瘦小的汉子,他说:“我们主人回来了,要你去见他。” 元庆谋诧异:“是让我和英子一起去吗?” “只单独找你,好象是秘密事儿。” 元庆谋觉得奇怪,难道是白天诈死风波的继续?是要处理胡三和那两个汉子,还是要处理自己? 他出西屋时,向东屋喊了一声:“英子,主人找我,你等着。” 东屋既没灯光,也没回音,难道英子睡死了? 元庆谋很想过去推门看看,但想想,没敢。终究是女孩子的房间,不能冒昧的。 元庆谋跟着瘦小的汉子,来到艳姑住的院子。院子竟然没点灯,黑地里站着不少人,还停着几辆马车。元庆谋感到奇怪,却又不好多问,进了大堂。大堂里灯光通明,矮桌前坐着古树杰和艳姑。元庆谋马上看到,艳姑哭得眼睛通红,可能被古树杰训斥了吧? 元庆谋在当地站住,一拱手:“田茂见过江广大人。” 古树杰摆摆手,说道:“你是我的老朋友,不必多礼。你能把白天的事情向我详细地说一下吗?” “可以。”元庆谋便据实汇报。元庆谋心想,反正我还有利用价值,你不会把我怎么样吧?我没理由不说真实情况。 “原来如此!”古树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转头责怪地看看艳姑,说:“看来,主谋是胡三,其他是协从。田茂,我要亲自处理这三个人,请你做个见证。” 元庆谋道:“我可以做见证。但除了胡三之外,其他两人确实无过错。” “我会考虑的。” 元庆谋随着古树杰出门,艳姑跟在后面。元庆谋觉得艳姑有些不正常:吃了胡三的迷药,不至于如此伤心吧,难道她有别的愁事儿? 出了屋。院子里的人就骚动起来,有人上前扶住古树杰,把他扶进一辆带篷的马车里。还有两个女人,过来扶住元庆谋,要把他往另一辆篷车里送。元庆谋惊异:“不用坐车吧?”那两个女人却笑着说:“主人吩咐的,让你乘车。”古树杰掀开他所坐篷车的车帘子,对元庆谋说:“你是重要人物,当然应该坐篷车。”元庆谋无法,只得上了车。 车里虽然黑乎乎的,但元庆谋马上感到不对劲儿。因为他刚在车上坐好。就从上面落下来一个用很粗的铁棍编成的栅栏。直接落在他的双腿上,将他的双腿箍住了。他的身子也被夹在栅和车后壁之间。再摸摸其他几面,竟然全是用又硬又厚的硬木板做成的,使他动弹不得。 他啪啪地拍着板壁:“这是咋回事儿。咋像囚车似的。” 车里很黑,捂得很严,看不见外面。前面的小门开了,一个人钻进来,嗅到浓郁的香气,竟然是艳姑。 “艳姑,囚禁我干啥?” 艳姑呜呜地低声哭了,说:“田茂,你别闹行吗?这都是必然要走的程序。不是专门对待你的。我很难受,你别再惹我伤心,行吗?” “你难受,咋难受?” 艳姑却不说话,仍然在低低地哭。还把一只手伸进栅栏,让元庆谋用手握着。元庆谋不想握,她才哭着开口了:“你快安慰我,安慰安慰我。握住,握住!” 她的手很温暖、小巧,像个女人的手。元庆谋猛然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光,她与她的男人黑胖大汉缠缠绵绵的样子,只要得着机会就在床上鬼混。难道黑胖大汉出事了? 元庆谋很想甩开她的手,不愿意跟她有任何刮连。可手只甩掉了一半,一阵浓重的睡意袭上来,他竟慢慢地睡着了。 他醒来时,仍然坐在车上,双腿仍然被栅栏扣着,一只手仍然握在艳姑的手里。只是车里有些发亮,好象外面天亮了,车还在轱辘辘地行驶着。路很不平,有些颠簸。艳姑歪在车壁上,睡得很熟。元庆谋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艳姑前面的衣服竟然咧开了,露出胸脯,露出两个高耸的圆圆的肉球。 元庆谋想一下子把手从她的手里拽出来,可又怕弄醒她,那样更麻烦,便轻轻地、悄悄地抽动自己的手。然而,抽动到一半,艳姑却醒了,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你嫌弃我吗?”艳姑睁开眼睛,疑问。 “不是,不是,而是男女授受不亲。” 艳姑深长地叹口气,眼睛湿润了:“啥叫男女授受不亲哪?你知道吗?我的男人,刚刚死了。” “啊,咋死的?” “在徐城,死于吕离之手。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伤心,求你安慰安慰我,不行吗?难道你还嫌弃我吗,不想安慰我脆弱的心吗?” “哦!安慰,当然应该安慰。”元庆谋随口敷衍道,他想把自己的手从艳姑的手里拽出来,可又拽不动。车里的空间太狭小了,不得施展。他看看车壁:“咱这是去哪儿呀,英子呢?” 艳姑似乎没听到元庆谋的话,兀自晃着头,流泪说道:“吕离真狠哪!他好象认识我男人,在大街走,就跟上了。我男人想跑,他却追上去,把宝剑一扔,要与我男人徒手过招。我男人仗着有点儿武把操,就与吕离交手了。可不到三个回合,连三个回合都没到啊,就被吕离一拳砸倒,头碰在墙上,撞死了,流了好多的血。呜呜!,呜呜!” 元庆谋很想说:活该!你们是吴国人,干吗跑到徐国来?瞧瞧你们做的事儿,竟然把我拘禁在车上。你们难道不应该受惩罚吗? “来,抱紧我,抱紧我。”艳姑凑上前来,与元庆谋隔着栅栏,紧紧地靠上了。元庆谋的后背已经抵在后车壁上,没有了退路。一只手被艳姑紧紧地拉着,伸进了她的衣服里,摸到了滑溜溜的皮肤。天哪!这不是女人,而是恶魔。也许,把元庆谋囚禁在车里的主意,就是她出的吧?把元庆谋箍得紧紧的,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她是不是把英子甩掉了?甚至…… 元庆谋不敢想下去,但他也难以想下去了。他重新变得昏迷,眼前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因悲伤却显得更加妩媚的女人,那个边流泪却又边寻求爱抚的女人…… “魔鬼,魔鬼……”这是元庆谋喊出的最后的话。 92 身陷黑山寨 英子很为她的行为懊悔:由于擅自秘密行动,她找不到元庆谋了。 英子虽然表面上冷落了元庆谋,但其实那是她的一种策略。在暗夜中,她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发现她太傻了。还是艳姑说的对,她怎么能轻易地把自己的身体献给男人呢?即使爱,也不能如此轻率呀!她要软硬兼施,吊足男人的胃口,该冷的时候要冷,该热的时候要热。因此,她表面上对元庆谋冷若冰霜,可内心里,一直是希望得到那个她已爱得难舍难分的男人的。 晚上,天黑之后,她悄悄地出了门。守门的家丁站在院门口唠喀,她从旁边的墙上跳出去,直奔山里。 她找到了候在外面的壮汉,告诉他们,沙兔很可疑,好象是极为特殊的人物,是不是对哥哥的山庄构成威胁,不得而知,让他们派一个回去报信。又说如果猜测不错的话,眼前这个山庄已经处在危险中,她将与田茂很快脱身,让留下来的壮汉们在外面接应。 嘱咐完毕,派的人还没动身,就发现山庄里有了动静,一行队伍有几百人之多,竟然摸着黑,向山庄外走去,中间还夹带着几辆马车。英子挺吃惊:山庄里竟然有这么多人!仔细观察,里边起码有上百个士兵,只不过穿着普通百姓的服装而已。她领壮汉们悄悄尾随了一段,见这支队伍越走越远。她记挂着元庆谋,便让壮汉们继续跟踪,她飞快地跑回山庄。奇怪,门口守卫的家丁不见了。她径直推院门进去,发现元庆谋不知去向。 她脑子里轰的响了一声,知道坏了,元庆谋一定被山庄里的人掳掠走了。她心急如焚地跑回山里,寻找了好一会儿,才遇到了垂头丧气的壮汉们。原来,他们跟踪了一阵子。越过一道山豁口时,分出了五条岔路,其中一条岔路显示为有大量的人和车辆行走过的痕迹,便顺着追下去。可前面竟然又出现了四条岔路,各种痕迹都不见了。再返回来,却不知从哪里跟踪了。 英子大骂了他们,给大家分了工,几条道儿全追,英子自己负责一条道。可越走越狭窄,只得返回来。天大亮了。其他几路人都回来。没有发现那支队伍。 英子气恼异常。她把五个人全留下。让他们继续寻找,她自己则骑马返回哥哥的山庄。 她一见到哥哥就哭了,阴乌子劝了她好半天,又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她才破涕为笑。原来,阴乌子的人,已经找到了徐成的下落,他与他的儿子呆在离此不到百里的一座村镇,招募了上百人,天天训练,说要在危急时刻,帮助徐王。 阴乌子还拿出一张画相,那是元庆谋的画相。非常逼真。 阴乌子道:“已经从侧面了解过,那天晚上帮助徐成逃跑,并杀死紫荷亲哥哥的,很可能就是田茂。但是,还要继续落实。英子。你带上紫荷,前去面见徐成。如果杀死紫荷亲哥哥的就是田茂,紫荷一定会与田茂一刀两断的。那时候,还怕你得不到田茂?” 英子突然舒心了。 阴乌子道:“你说的这个沙兔,确实挺可疑。我最近查出来了,宋国的公子,其实是假冒的。看来,这山庄不能再呆下去了。山庄还是我的,让老百姓继续种田纳租吧!我另建了一处村落,虽然小,但安全,四外耕地遍布,适合于藏身。英子,你把紫荷的事儿办完以后,就回到新村落吧,再把田茂找回来。” “好的,哥。”英子脸上乐得像开了一朵花。 阴乌子爱惜地摸了摸妹妹的肩膀。 英子进到地洞,面见紫荷。紫荷大哭大闹的,质问为什么一直关着自己,她要出去,要见自己的夫君。 英子冷冷地说:“如果你的夫君,是杀你哥的凶手,你还认他是你的夫君吗?” 紫荷说:“你少挑拨离间!我的夫君,是不会杀我哥哥的。” “你敢如此肯定?” “当然敢!” “好吧,我就带你去证实。到时候,我看你怎样交待!能不能对得起你的父母,你的祖先,还有你王族的人!” 英子的口气如此决绝,紫荷心惊肉跳了。 出了地洞,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儿,可紫荷忧心忡忡的,催促英子带她快走。英子把她化妆成一个青年男人的模样,率领七八个壮丁,其中一个是引路者,骑马出发。 走了两个时辰,进入一座山谷的树林之中。正走之间,英子耳边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抬头看,上面竟然有一张网扣下来。她策马想躲开,但躲不了了,那网兜头扣下,竟把她从马上直拉下来,跌到地上。她使劲高喊、挣扎,网却越挣越紧。展眼看看,其他的人也被从天而降的网兜住,纷纷落马。 从密林里出来一群男人,拿着长戈、短剑、木杈之类,均都哈哈大笑。他们上前,将网当作绳索,将每个被抓之人的上半身,连同手都扣住,只留下下半身。英子不屈服,飞脚踢踹,其他人都学样。尤其紫荷,把身边的两个汉子撞倒,撒腿就跑。却不料,绳索的另一端拽在汉子们的手里,紫荷没跑出三步,就被拖倒在地。上来几个汉子,一边踹她一边怒骂。紫荷生怕打出自己的女儿身,只好不再反抗了。 所有的银子都被搜走,更多的人围住了英子,用肮脏的手摸她的脸。 “这小妞儿,长得真不赖。我要跟大王说说,把她赏给我,做婆娘。” “你想得美!你看吧,大王肯定会看中这妞儿的。到时候,哪里还有你的份儿?去,一边呆着去!” 一个头领模样的家伙走过来,训斥道:“把人带走,把这妞儿给我看好了。谁敢再动弹她,我打出他的狗屎来。” 没人再敢动英子。一群人牵着马,用绳索把抓获的人穿成一串,拉着往山里走。英子在最头前,她转头看看其他的人。紫荷偷偷地朝她晃晃头,意思是别轻举妄动,得着机会再说。英子只好如此。可英子觉得极难逃跑。每个人上半身都被网箍得紧紧的。如何能够打败这么多的对手啊? 走了好长时间,拐过沟沟岔岔,进了一座小山,沿着一条挺宽的土路前行,看到一个歪歪倒倒的木寨门,有两个汉子把守着。守门的汉子兴高采烈,忙把寨门打开。寨子里边,依着上行的山势,座落着几幢破破烂烂的房子。最里边的一座房子,门前有一个十分平坦的平地。房子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短打扮。满脸的络腮胡子。 “哈!”络腮胡子的男人乐了,“老二,你可真能干!” 那个被称作老二的汉子忙跑到跟前,一拱手:“大哥。我还有新鲜的呢!”一摆手,“把她带上来!” 两个汉子便把英子单独拉上前去。英子便劲挣扎,大骂。紫荷与其他被抓的人都跟着骂,可没人理她们。两个汉子把英子拽到络腮胡子跟前,络腮胡子惊喜地瞪大眼睛,围着英子转起来。 “嘿呀!”他叫道,“老二,你可真行!这哪是女人哪,这是天上的仙女呀!哈哈哈!”他像条水牛似的。梗起脖子,对天狂笑。“我护牛儿交上好运了,终于要传宗接代了!”他蓦地跑下,吓得那些汉子全跪下。“各位爷们、兄弟,谢谢你们的帮衬!我护牛儿替我老爹、老娘。给你们叩头!”他咚咚咚地连磕三个头,那些汉子全跟他磕头。随后。他一跃而起:“摆酒,寨子里要大宴三天!” 众人全乐了。两个汉子把英子押进房里,扔到床上,把四肢摊开,绑紧,嘴也堵上。英子在床上使劲挣扎,却挣不动。英子眼里刷刷地流下泪来。难道她真的要被土匪蹂躏了吗?她的那些美好的爱情计划要完蛋了? 护牛儿进来了,围着床转了好几圈儿,然后坐在床边,吸着鼻子,赞叹道:“妹子,你可真香啊!你可能就是仙女吧?”他趴到英子的身边,脸凑过来,再次吸鼻子,“这女人味儿,咋就跟男人味儿不一样呢?妹子,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了。你别嚷,嚷也没有用。我现在把你嘴里的布拿出来,咱俩说会儿话。” 英子转变了思想,决心与这个粗野的男人好好周旋。英子一身武功,难道还怕他吗?嘴里的布被抽出来了,英子装成一个弱女子,嘤嘤地哭了。 “这位大哥,你是谁呀?人家很害怕的。” “哎哟!小宝贝,别害怕,哥来保护你。我的那帮兄弟,太粗鲁;一个个傻拉巴唧的,不会疼人,更不会疼女人。可哥会,哥很会。你只要听话,哥把你身上的绳子去掉,好吗?” “行,谢谢哥,我绑得太难受了。” 护牛儿大喜,把英子身上所有的网绳都解开了。英子揉揉自己的手脚,装作十分高兴柔顺的样子,嘴甜甜的:“谢谢大哥。”可她储存上力气了,照着护牛儿的裤裆处,全力踢出一脚。护牛儿笑呵呵地一把接住她的脚,揉着她的脚,生怕烫了似的,赞叹道:“瞧,多美的小脚啊!我护牛儿可真有福份,娶了长这么美小脚的女人。” 英子猛力一拳照他右侧脸击去,他的另一只手很轻巧地接住了英子的拳头,咂着嘴说:“瞧这小手,真嫩真软哪!”英子忽然觉得手掌上一阵钻心的痛苦,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护牛儿像是受了惊吓,满脸惶恐:“小宝贝,咋的了,我弄疼你了吗?要真是被我弄疼了,我该打,该打!” 英子这才知道,她遇到了高手,怪不得那么多汉子会甘心情愿地跟着他呢!英子恐怖了:她可能真的要逃不出这群肮脏男人的魔掌了。 “哥,你在哪里呀?田茂,你这个冤家,快来救我呀!” 英子在心里大喊起来。她觉得,只有元庆谋的神勇,才能救她出火海。 93、少年英雄 屋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轻轻地走进来。护牛儿暴怒地喊:“谁敢在这时候打扰我,找死啊?” 来人站在那里没动,轻轻地说:“是我。” 英子看清了,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挺粗壮,黑黑的头发如铁丝一般,一块黄绢布勉强将这些头发束在一起。脸微黑,但很周正,一双眼睛发出凜然正气之光。 护牛儿惊愕了,一跳过来:“你是谁?” 少年平静地答道:“我是这片山的主人。从即日起,我要收回山林,清算你和你的人。” “啥,啥,就凭你?” “对,凭我。”少年看英子要寻机逃跑,伸出一只手:“大姐,不要着急。如果他欺负你了,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英子忽然极为信任这个少年了,点点头。站住了。 护牛儿哈哈大笑:“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是吗?”少年讥讽地道,“看来,你欠一点儿火候。” 护牛儿狠狠地一拳砸来。少年身子一低,左拳上迎,右拳挥出,正好击牛儿的下腹。护牛儿“哎呀”一声,连退几步,捂着自己的肚子,坐倒在床边,痛苦地叫道:“呀,呀,疼!你他妈的……” “看来,你的嘴很讨厌!”从少年的手里,刷地飞起一个东西,圆圆的,直接飞进护牛儿的嘴里。护牛儿噎住了,大张着嘴,瞪着眼珠子,喘不上气来。俄尔,嘴巴一动,将那东西喷出来。原来是个石蛋。 “怎么样,还想玩吗?”少年稳稳地站在那里,问道。 护牛儿还想起身,少年一跃过去,行动之快,令人匪夷所思。一拳砸在护牛儿肩膀上。护牛儿身子一摇,嘴里呼的喷出一口鲜血,歪倒在床边。 少年过去看看他:“还想玩吗?” 护牛儿此时才知道遇到了稀世高手,晃晃头,艰难地说:“不……不想了。” 少年说:“你不想,我倒想。我帮你算算帐吧!你占据这片山林,有一年了,打劫过二十一次,杀死八人。抢劫了大量钱财,是也不是?” 护牛儿闭上眼睛,装死狗。 少年道:“你今天,又将这九个人掳上山来,竟然还想强暴其中的女人,是也不是?” 护牛儿不说话。英子忽然流泪了,接口道:“是,他是!” 少年转身道:“来人。把他拉出去!” 外面,进来几个壮汉。架起护牛儿。少年和英子相随着,来到门外。英子吃了一惊,地上跪的全是山上的土匪,一个个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他们的大哥。护牛儿被扔在他们面前,殆狗一般躺在地上。他们骚动了一下。却不敢作声。而周围,站着许多汉子,全是短打扮,背负宝剑,显然是少年的人。 侧旁。跑来紫荷和英子那七个随从。他们一起来到英子跟前。紫荷眼里全是泪水,抱住了英子的一只胳膊:“你没事儿吧?” 英子晃晃头,忽然觉得与紫荷的心贴近了许多。 少年下令:“把护牛儿等一共八人,全部捆绑!” 周围的汉子们便拥进跪着的人群中,拉出七个人,其中就包括那个老二。加上护牛儿,一起捆绑上了。这帮人,有的要叫,却被猛击,随后都没有了声音。 少年道:“这八个人,都是护牛儿的心腹,坏事做尽。我们来之前,已经做过调查。为伸张正义,将这八人立刻正法!执行吧!” 短打扮的汉子们立刻将捆绑之人押解到平台的西侧,让他们跪在那里,抽出宝剑,一片杀声,八个人的尸体都翻到平台下了。 跪着的土匪们吓得颤颤竞竞,都深深地低下头。 少年对土匪们道:“这片山林,藏有铁矿,今后要开矿冶炼。你等今后要弃恶林善,愿意留下做矿工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可以离开此地,但必须登记造册。谁敢再祸害百姓,定斩不饶。” 跪下的土匪们这才松动起来,有的愿意留,有的愿意走。少年让几个汉子给他们登记造册,转身对英子等人道:“大家请随我来。” 英子已经对这少年佩服得五体投地,便带着大家,跟少年走。下了平台,左侧有座房子,门紧关着。少年敲敲门,也没听到屋里有什么声音,少年就推开了门,恭敬地站立一旁:“请进吧!” 英子等人进去。只见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接着,右侧的一道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提着一包东西先出来,后面跟着另一位年轻的姑娘。在英子的眼里,这两个姑娘长相平凡,没有特殊之处。紫荷却低呼了一声:“秦蔑然!” 英子大惊。 前面的是雅子,后面的正是秦蔑然。她站住了,目光盯着几个人,低低地开口了:“紫荷,你不用女扮男装了吧?” 紫荷豪气顿生,跨前一步:“今天落在你的手里,没什么可说的。” 蔑然吃吃笑了:“何必剑拔弩张?” 雅子从提包里拿出一卷画,展开了,正是元庆谋的画像。 蔑然问:“你认识此人吗?” 紫荷眼里早已泪水涌流,她扑上前,将画抢在手里,端详着:“夫君,夫君,你在哪里!” 蔑然身子微微一摇。她已知道,元庆谋与紫荷成亲,可没想到,紫荷会如此急切、爱意浓浓地喊出这些话来。蔑然明白,她心里钟爱的那个人,那个曾经在激动中拥抱过她的人,确实已经另有所属了。 蔑然转向英子:“你就是阴乌子的妹妹吧?” 英子吓得失颜变色。 蔑然道:“你不用怕。你回去后,告诉阴乌子,他虽然伤害过我,可我并不恨他。你哥哥应该是当代在心理学研究上最有成就、最卓越的学者。我向他致敬。他已经富甲一方,请他以后不要再作祸害老百姓的恶行,好好研究他的学问吧!我倒希望。能在这个春秋时代,出现最伟大的心理学专著,能跟吴国的孙武、鲁国的孔丘、楚国的老子,流传于百代。” 英子说不出话来。蔑然说的这些,她都不懂,她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值得蔑然关注的人。她只知道。吴国确实有个孙武,有统兵之才,这还是哥哥告诉她的。 蔑然又转向紫荷:“我非常急切地想知道你夫君的消息,你能告诉我吗?” 紫荷伤心地晃头:“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她转向英子,“你最好还是问问她吧!是她的哥哥囚禁了我和夫君,逼着我们成亲,准备生出徐国王室的后代,取代现在的徐王。又是她把我囚禁到地洞里。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我的夫君。你问问她吧!” 蔑然转向英子,英子流泪了。紫荷的话,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突然意识到,田茂,那个冤家,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她要抢夺过来的男人,是在天上飘来飘去的男人。这个男人如此受到人的重视。她有了一种茫然无主的感觉。她能抢到田茂吗? “我和田茂……”她说出这个名字,见蔑然微微一顿。便知道田茂决不是真名,于是她改了口:“我和紫荷的夫君,一起去追查吴国的奸细古树杰,进到古树杰的老巢里。结果,昨天,古树杰突然逃跑。把紫荷的夫君也带走了。” 蔑然不安起来:“带到哪里去了?” “是往吴国的方向。我们追踪,却没了踪影。” 蔑然变得沉稳:“雅子,把提包给她们吧!” 英子的一个手下接过提包。 蔑然道:“你们带着这么多的银俩,和紫荷夫君的画像,这是要去哪里啊?” 英子迟疑一下。紫荷道:“英子说。我的夫君,杀了我亲哥哥。我们要去找徐成,鉴定此事儿。”紫荷又哭起来:“我不相信,我的亲哥哥,是我的夫君杀的。我不相信啊!” 蔑然沉思一下,说:“纸里包不住火儿,此事早晚会被天下人所共知。我就告诉你吧!你的夫君,为救徐成,确实杀了你亲哥哥。” “啊?”紫荷瞪大眼睛,噔噔噔连退几步,噗通坐在地上。 蔑然道:“你哥哥当时带领三十多人,把徐成家三十多口人,杀得只剩下徐成自己。徐成是因为一身武功,才抵抗到最后的。正这时,你的夫君去了,他以神勇救下了徐成大司马,同时杀死了所有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那里面就有你的哥哥。不知者应该不怪。再说,那时候,你与你的夫君还没有成亲。” 紫荷哭起来。她手捂着嘴,哭得很伤心。蔑然明白,她心灵的底线彻底崩溃了。一个王族的女人,一般都是以王族的利益为重的。现在,应该是考验紫荷的时候了,是以正义为线,还是以王族为线…… 蔑然道:“英子,我们需要找到紫荷的夫君,你能帮忙吗?” “可以,可以!”英子回答。 英子心里很乱。虽然看到紫荷伤心欲绝,知道作为王族的女人,紫荷是决不会放弃王族的尊严的。但是,英子的心里却更加没有把握了。蔑然如此关心田茂,说明田茂的地位非常重要。田茂对英子从来没有明显的爱慕表示,没有说过对她动心的话。即使找到田茂,还能咋样呢? 一首诗,响起在她的心中: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未完待续。。) 94 姐弟恋初萌 紫荷被打发回家了,蔑然派了两个人护送她。 英子这才知道,那位少年英雄,竟然是二蛋,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哥哥经常提及的。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二蛋身体突飞猛长,已经初步具有青年人的样子了。英子发现,二蛋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就是对女人有些腼腆。跟英子说话时,有时还有些羞怯:如此一个大英雄,咋不善于同女人打交道呢? “嘻嘻!”英子心里笑,忽然觉得与二蛋贴近了许多。 蔑然喊:“二蛋,你管英子叫姐!” 二蛋便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英子姐!” 英子慌了,连忙说:“千万……千万别喊我姐,叫我英子就好了。” 蔑然笑了:“二蛋,你自己决定吧!” 二蛋瞧瞧英子,跟他年岁不差上下,便喊了声:“英子!” 英子一下子放心了。 蔑然说:“英子,咱们先向东去,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再折向西。你就直呼我蔑然就行了,其实我比你的年岁也大得有限。” 英子点头。 蔑然带上二蛋、英子,以及十个壮士,跟她一起出发。留下雅子,管理山庄。姬良赠送的山庄很大,就在山的那一面;再加上刚刚收回来的被土匪占据的这座能够开矿的山林,都需要管理。好在姬良原先的管家很能干,不用蔑然操心,雅子只要每天关注各项业务的开展就行了。 雅子不愿意离开蔑然和弟弟,哭了好几场。 他们骑着马,先向东走。不过十里之遥,进到一座山谷里,蔑然停住马,回头看看二蛋:“你去吧!”二蛋召唤着十个壮士,驱马奔向山谷的东面。蔑然喊英子下马,将马拴在树干上,两人向山顶爬去。 来到山顶。趴在一棵树下,可以看到下面是漫坡,起先是满地的青草,随后是密密的树木。蔑然看看英子,笑道:“英子,你长得很美。我想象不出,你的哥哥长得什么样子?听说,他总是戴着面罩,是吗?” “是的。”英子觉得,不应该跟蔑然撒谎。“我哥哥说。修行高深的大师。记住敌人的面目,就能给敌人以心理上的打击。所以,他从来不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蔑然叹道:“你哥哥确实了不起!” 蔑然再不愿意多说,但对阴乌子的能力。她感同身受。她亦能跟阴乌子一样,偷梦,知晓别人的心理活动,甚至其能力比阴乌子不知高出多少倍。可她却对这种能力深恶痛绝。通过阅读姫良的秘籍,她找到了控制这种能力的方法。她现在总是牢牢地控制着这种能力,这使她的心静,意静。也许,在最需要的时刻,她还会使用。可她不想把自己搞得如同魔鬼一般。 忽然,前面的密林里有了动静,七八个汉子在林间穿梭往来,动作甚是迅猛。其中两位汉子朝着十丈开外的手腕粗细的两棵树扔出手里的东西,像是石块。但明显是黑色的。这两件东西撞到树干上,忽然如炸雷一般炸开,闪出耀眼的光芒。而两棵树竟然被炸断了,向一侧倾倒下去。 英子吓了一跳,这爆炸令她恐怖。她更加诧异的是,密林中活动的那些人,正是蔑然的手下,是刚刚跟着二蛋离开的那十名壮士。 蔑然吃吃笑了,转头对英子说:“我们的试验成功了!” “这是啥……像天上的大雷一样?” 蔑然道:“这叫炸药,外面包上铁皮,里面放上铁砂,就是炸弹。威力非常大。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千年以后,这种东西将会大行天下。” 英子实在不知道这是啥东西。这确实类似于天上的雷电。咋,蔑然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把天上的东西偷来了? “好,好!”树林里,有人大喊,接着从从侧旁走出几个人来。英子不认识这些人,其实领头的老者是徐成,身边陪着几个人中,一个是他的儿子,还有一个女人,是阿香。 一行人走到炸断的树跟前,仔细观察。徐成连连搓手,叹息道:“蔑然姑娘,真是神人哪!”正好二蛋领着十个壮士从林里走过来,徐成朝二蛋一拱手:“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好的东西。这简直就是雷神下凡哪!我叫它雷神,不知你师傅同意不?” 二蛋吃吃乐了,不知如何回答。 “那就叫雷神好了,雷神下凡!只不过,数量太少了,这才仅仅十颗。你啥时候还能给我送雷神啊?” 二蛋说:“我师傅已经决定建设矿山,挖掘铁矿。具体什么时候能大批制造,我也说不准确。” 徐成道:“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哪!”他忽然跪下,对着上天祷告:“皇天有眼,给我徐国送来了神女秦蔑然,制造出了雷神。我徐国有救了,有救了!”咚咚磕头。 阿香用力扶起父亲:“爸,咱走吧!” 徐成叹息着,被女儿扶走了。一群人,全都往山下去了。 “雷神,世界上咋还有这种东西?”英子暗自诧异,心内忽然流泪了,“要是我哥看见,一定会伤心的。秦蔑然竟然掌握这种东西,她会天下无敌的。哥呀哥,别再做什么国王梦了!我看,还是秦蔑然说的对,你就好好研究学问吧!” 蔑然微笑地看看英子。其实,蔑然是有意让英子看到眼前的一幕的。让英子回去规劝阴乌子,世上不是少一个恶人吗! 蔑然刚准备下山,忽见对面的树林里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一边谛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悄悄前行。蔑然一眼看到,其中一个人,正是徐王的侍卫徐韵,也就是金砚! 蔑然脸色凝重了:他们怎么会知道要在这里试验炸药?看来,徐王的人,或者是金砚的人,甚至是吴国的间谍,一直就在附近活动啊! 金砚停住脚,很放心地说:“你们别一付被狗咬的样子!人都走光了。看看吧,把情况记下来,把碎片搜集起来,回去向大王报告。” “诺!”其他男人回答。 他们四散开,在树林里仔细查看爆炸过后的痕迹。他们议论的声音传过来,都惊叹雷神确实不同凡响,碰到的树不仅被炸倒了,而且雷神内部明显有铁粒子,向四方飞去,把周围的树干炸得伤痕斑斑。 “哎呀!”一个人叫,“这要是炸到人的身上,还能活命吗?” “是啊,是啊!这秦蔑然,当真是神仙转体呀!” “胡说什么?”金砚从远处喊,“这种东西,我也能帮助大王制造出来的。你们是来搜集证据的,不是来赞美秦蔑然的。” 所有的人便不再作声。但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心虚了。他们找到了许多的铁皮和铁砂子,都装进一个口袋里。 蔑然道:“英子,一会儿,我们跟踪他们,看看他们住在哪里,把他们搜集到的东西偷出来。。” 英子说,“行,我会偷。” 金砚他们搜集完证据,离开了。蔑然说:“英子,你等在这里,接应二蛋。我一路会留下记号,二蛋能找到我。” 英子点头。 蔑然迅速跑到漫坡上去了,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英子下了山坡,正好二蛋领着壮士们回来了。他们牵着马,上了山顶。二蛋很快发现了蔑然留下的编成箭头的草棍,便跟下去。出了山林,来到一条大道上,蔑然正等在那里。骑上马,急追,远远的,看到金砚与他的人,都骑着马,懒懒散散地走。走不多远,看到一座大的城镇,城门前有站岗的士兵,金砚等人进城去了。 蔑然道:“他们这帮王城里出来的人,很惜力,一定不会再往前赶路,而是在城中休息。我们也休息,就住在城东的喜来客栈里。二蛋,你带两个人,前去查看。他们应该住在官家的驿馆里。如果方便,把他们搜集到的东西掉包,让徐王摸不清我们到底试验了什么东西。” 英子忙说:“我跟二蛋去吧!” 蔑然看她一眼:“你一个姑娘,恐怕不大方便。” “没事儿的,我可以侨装。” 蔑然道:“也好,但一定要注意。二蛋,你要保护好英子姑娘。” 二蛋答应了。 英子打扮成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与二蛋和一个壮士步行,慢慢往城中去。城里很热闹,各家店铺大开着。金砚等人很愿意逛店,进了一家又一家。二蛋注意到,那个装物证的灰不拉及的口袋,就驼在金砚的马背上。天黑了,街面上点了风灯,他们才来到城中的驿馆,进去了。看到三楼的三个房间灯亮了,便知道那就是他们住的房间。 二蛋让壮士回去通报,他则领着英子,进了驿馆斜对面的一家饭店,边吃边盯着。英子吃饭挺挑剔,每顿饭必须要有辣的,还必须咸淡合适。二蛋却啥都能吃,他让英子点菜,来啥吃啥,胃口极佳。英子不由在心里赞叹:“怪不得长得如此粗大,原来是杂食动物!” 英子对二蛋的好感,竟然又加深了一层。 ps: 作者新发了悬疑小说《死亡导图》。此为旧稿,签订过出版合同,因故未出版。旧稿翻新,不误新书,科幻小说《女巫古代行》将继续稳步更新。作者谈客恭请诸位关注、收藏、投票,多多支持!谢谢! 对《女巫古代行》的粉丝、票王,以后作者将加强联系,谢谢你们对作者的支持! 95、智取物证 二蛋和英子吃完饭,报信的壮士回来,提了一个沉甸甸的口袋,还有一只空口袋,都灰不拉及的,是蔑然仿照金砚他们装证据用的口袋购买的,以便调包使用。看看天色已晚,二蛋三个人便行动了。来到驿馆的后院,二蛋让壮士和英子在外面守着,他自己要攀着楼墙往上爬。 “不行,我也要上去,我会爬墙的。”英子说。 二蛋只好让英子在前面爬,他身后背着沉甸甸的口袋殿后。顺着墙角往上爬,一手抓着窗框的墙边,一手抓墙角,这需要强劲的手劲。爬到二楼时,英子手没抓住墙角,身子一闪,就往下落,幸亏被二蛋在下面接住。二蛋稳稳地抱住英子。英子感受到男人身上强烈的气息,只觉得身上一热,脸色通红。二蛋也有些不自然了,低声说:“还是我上吧!那屋里的情况也不清楚,别出事儿。” 英子说:“没事儿!我行的。”继续往上爬。 二蛋没办法,只能注意保护她。 英子来到三楼,往下看看,二蛋紧随其后,忽然安心了。她看看窗里,没有灯光,却有浓重的呼噜声。估计是白天累了,现在睡得如死狗。英子掏出刀来,轻轻撬动窗户。撬开了,里边还是没有声音。她轻灵地翻身进了窗户。可没料想,两侧有人扑过来,将她按住,嘴堵住,并迅速捆绑起来。 英子心头一震:失手了! 英子眼里刷地流出泪水。本来想好好表现的,起码让二蛋对她另眼相看,现在却丢了丑。只能依靠二蛋来救她了。 可等了一会儿,外面竟然没有动静。抓她的人也不声张。英子影影绰绰地看到,正是白天那些人,一个个拿着武器。趴伏在她四周,静静等待。 英子担心起来:二蛋可别上当啊! 爬在墙外的二蛋已经觉察出英子失手了。他早有算计,迅速退到二楼,用刀撬开窗户。这是他提前观察好的:二楼的窗子一直没亮灯,里边没住人。果然,他翻进屋后。里边静静的,确实没有人。他到门边听了听,也没有声音。他再不犹豫,推门出去。 外面是条短走廊,走廊的护拦那边可以看到天井,天井里挂着几盏风灯,幽幽亮,没有人。而右侧是上三楼的阶梯,亦一片安静。二蛋以极轻的脚步上了阶梯。来到三楼的短走廊上,迅速而轻快地越过英子被抓的右侧那间屋子,到了中间的屋子。他判断,既然英子能在右侧的房间被抓,说明三间屋里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右侧的屋子里,因此中间屋子里不会有人。而那个搜集证物的口袋,很可能就放在中间的屋子里。 进到中间的屋子。直奔木柜,打开来。里边却空空如也。这才知道,对方是防守得很严的。这口袋,一定就在英子被抓的右侧屋里。屋里集中了人,他应该怎样把口袋弄出来呢? 他出了门,来到右侧那间屋子前,仔细听了听。屋里没有其他动静,只有人的呼吸声,是好几个人的,显然在等待猎物上钩。在,而英子只是被按倒在地。没有受到折磨。 他故意将门碰得出了声,这是引鱼上钩之计,是成谷教他的。 时间不长,屋里的人果然中计了,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在学英子,学得很是蹩脚,却又很真实,因为在这种情境中,说话不会那么顺畅的:“别作声,我还没偷完呢!” 二蛋眼睛闪了闪,这说明,屋里抓英子的那伙人中,有武功高手。不然,英子也算武功不弱,咋会被抓呢!对方显然十分机巧,在引诱二蛋上当。 “喂!”二蛋想了想,对着门缝轻声说起来,“妹子,你咋进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在楼外得手了,偷了一包银子。你实在偷不到,就快走吧!这些银子,够咱们活半年的。快,听哥的话。” 作贼应该静,可现在却变成了大张旗鼓。 屋里的女人声再度响起:“哥,你别急。这个柜子里,有一大包银子,只是门锁太紧了,我快撬开了。你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反正现在屋里没人,可能都出去喝酒了。” “好,你可快点儿呀!” 二蛋听到,有几个人向门边移动,分布在门的两边。而英子,则被继续扣在窗边,是两个人在扣着她。英子不断挣扎,发出轻轻的声音,因而二蛋能准确地判断英子的位置。 “哎呀!哥,不行啊!”那个武功高强者没移动。仍然留在窗户边,不过距离英子有近一丈远。他又学着女人说话了,“我的手也被夹了,流血了。哥,你进来帮助我吧!” 这人说完话,快速移动,来到门边。 二蛋说:“我听到外面有人走路,我就不进去了,你快点儿出来吧!” 二蛋说着话,却用大力,“嗵”的一声,推开了两扇门,滚了进去。那门扇很厚,他听到门两侧被门砸得人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屋里漆黑,看不清人,他却一滚就到了英子跟前,双掌齐出,打倒了抓扣英子的两个男人。随后,他跳起来,对每个人都下了重拳,所有的人都没有声音了。 “哎呀!”英子喊,“我的手脚都被绑了,起不来!” 他顾不上英子,看到了靠墙放着的大木柜。他过去,轻松地弄开了木柜的锁,拉开柜门,那个鼓鼓囊囊灰不拉及的口袋正在里边。看看除了英子外,所有的人还在昏迷,二蛋就将袋口打开,记住了袋口的绳索捆扎方式,将袋子里的证物全部倒进他带的空袋子里,然后将他带来的沉甸甸口袋里的东西倒进证物袋里,重新捆绑好,塞进木柜里,锁上柜门。他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向下面招手。下面守候的壮汉也立刻向他招手。他把空口袋塞进沉口袋里,捆扎了袋口,扔了下去。他看到下面的壮汉接了口袋,撒腿就跑,方才关好窗户。 他用力拉起英子,边解她身上的绳索,边往外奔去。 “我……我脚上的绳子,还是没解开。”英子说,被他拉得趔趔趄趄的。 二蛋没空解英子脚上的绳子了,一返身,背起了她:“你抱紧我!”他低低地说,英子便抱紧了他。出了屋门,二蛋跳到走廊边的廊柱前,抱着廊柱,向下滑。碰到廊柱与走廊连接处,手便捯腾着,下面的双腿夹住上下两个走廊之间的空柱,继续下滑。终于来到天井的地面,二蛋一手向后扶着英子,一手掏出兜里的石弹,刷刷刷刷几下,竟将天井里的风灯全部打碎,灯光熄灭。此时有好几个人听到上面门扇的撞击声而跑出来,都在黑暗中站住了,惊愕地望着他俩黑乎乎的身影。二蛋流星一般冲过他们面前,撞出大门去,消失在暗夜中。 金砚等人没有冲出来,他们也冲不出来。突然的袭击,再加上二蛋的深度拳击,将他们全部打昏。尤其他们中间武功最高者,一个三十岁的精壮汉子,由于靠门太近,被打得晕死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众人都清醒了,唯有他还躺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弄到床上,过了好长时间,他悠悠地吁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金砚大怒:“这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厉害?” 他蓦地想起了所搜集到的物证,便奔到柜子前,用他自己特制的钥匙,打开柜门,见口袋安然无恙地放在柜里,这才松了口气。 大伙议论纷纷,说那男人就如闪电一般快,经验也丰富老到,可能是个岁数不小的男人。可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对男女都是什么模样。把驿馆的人找来,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那男人背着一个女人,动作还地么快,能腾出手来打碎了风灯,确实是我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哎!可惜我的那些风灯了。” “不要紧,我们一定会赔你的风灯钱的。明天早晨算帐,一起结了吧!” 金砚只能说小话。 驿馆的人走了,金砚气得大骂:“他妈的!全在搞讹诈。这显然不是一般的蟊贼,不是来偷东西的,而是徐成派来的人。目的是盗取物证!幸亏我们事先放了哨,做了安排,悄悄地地移动到这间屋里。不然,就会吃了大亏。由于女人被抓,他们因而失手,也算是我们不幸中的万幸吧!” “对对!”众人附和。有个人溜须拍马:“还是徐韵大人有先见之明。不然,我们回去,肯定得被大王砍头。” 金砚望向那位武功最高者:“阿云,你老是说自己能力番茄,说这天下没有几个人是你佩服的。可现在,咋就这样轻易地败给了一个无名小卒呢?” 阿云叹息,无可奈何。 金砚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共住一室,轮流值班,一定要保护好物证!记住,我们这是在宋国的国土上,万万不可造次。该赔偿的就一定要赔偿。如果惹恼了宋国的人,我们就会大祸临头的。听到了没有?” “诺,诺!”众人回答。 金砚回到中间屋,那是他独居的房间。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今天晚上这两个人,真的是徐成派来的吗?如果是秦蔑然呢?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这秦蔑然,咋越闹越厉害了呢?而且已经很难对付!要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应该引她穿越了。(未完待续。。) 96、夜店作法 二蛋背着英子,一直来到城中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有片小树林,两人进到林中,二蛋这才放下英子,把她脚上的绳索解下来。英子“哎哟哎哟”地叫,说自己的脚麻了,让二蛋帮她揉,二蛋只得揉。在黑暗中,英子看着二蛋真心实意地替她揉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流。 “你好点了吗?”二蛋有些笨掘地问。 “好多了。”英子回答,看看二蛋,“你累了吧?咱们休息一会儿。” “好的。”二蛋坐在她旁边,再没声音。 英子吃吃笑了:“二蛋,你不爱说话,是吗?” “是的。” 英子笑得更快乐了。 英子其实愿意让二蛋背她背到更远。在二蛋的背上,她觉得了温暖,觉到了从没有过的甜蜜。在遭受元庆谋的多次拒绝之后,她重新找回了自我。 “二蛋,那天你救我,真神勇啊!你说说,你现在的能力,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英子很想说:“你比田茂如何?”可她觉得,难以说出口。 二蛋晃晃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二蛋转向她,真诚地说:“我都是按师傅的要求做的。” 英子理解地点头:“我哥都佩服秦蔑然,说她不是一般的人。说她神人转世,来的那个世界很神奇,有什么飞机、电视等等的――那是些啥东西,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她又制造出了炸药,威力太大了,肯定天下无敌的。” 二蛋点头。 英子看着二蛋的侧影,越看越喜欢。二蛋那正直坚毅的面孔。那铁丝一样需要强压才能驯服的头发,预示着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英子忽然动情了,问:“二蛋,你看我好看吗?” 话语问得有些突兀,有些暧昧。虽然在黑夜中,英子也觉出来二蛋脸红了。二蛋呐呐地说:“你长得……好看。”停了停。舔了舔嘴唇,“真的,你真的……很好看。” 英子有些激动。要是在以前,在没有经受过元庆谋的拒绝之前,英子一定会冲动地抱住二蛋――英子的天性可是敢说敢干的。可现在,她变得有些克制了,她记住了艳姑说过的话,不能随便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男人。 英子吃吃地笑了:“二蛋,你说话真节约。” 二蛋说:“英子。咱们回去吧,我师傅一定等急了。” “好吧!”英子站起来,哎哟了一声。“二蛋,我脚还是不灵便。” 二蛋便扶住了她。靠在他的身上,英子心里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而且,二蛋很规矩,没有一点儿轻浮的表现,说明他是个纯正的人。 两人出了树林。二蛋忽然停住了,轻轻地碰了英子一下。英子知道。二蛋一定是发现什么了,便不敢乱动。二蛋拉着她蹲下。英子仔细看,前面的街上,出现了两个人,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凑过来,共是八个人。其中一个人朝东指指,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几个人便散开了,向着不同的街道奔去。 东面。正是蔑然所住的客栈之地。 二蛋拉了拉英子,两人起身,以极轻的脚步,向前追逐。 英子知道事关重大,再也不敢装嗲耍娇了。 转过一处街角,来到“喜来客栈”所在的后街上。二蛋和英子隐在墙角,向外窥视,在街上风灯的照耀下,果然看见了那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跑过来。他们动作轻快,隐隐可见都是黑衣黑帽,黑布蒙面。他们都贴到客栈的后楼墙处。 二蛋对英子俯耳低言:“我爬到房上,你守在这儿。” 英子听话地点头。 他们站的房子边,有一堵矮院墙。二蛋纵身跳起,从院墙,跳到房顶上。这房子是用砖砌成,房上铺的是瓦片,行走起来比较容易。二蛋在房脊的另一侧,隐身前行,到了“喜来客栈”的后墙处,停下,趴在房脊上。 这八个黑衣人,计议了一下,两个人朝客栈的前面绕过去,剩下的六个人,除了留两个人警戒外,剩下的四个人,每两个人成一伙,架起了人梯: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慢慢升起,够到了二楼的窗台。二楼,就是蔑然她们的房间,一排五个,全都没有灯光。二蛋知道,师傅肯定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故意将灯关了。因为师傅在等待自己回来,不可能关灯的。 二蛋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石弹,用力向已经升到窗户边的那两个人打去。这两人都是哀叫一声,手一张,从上面掉落下来。 底下的四个人惊慌失措,慌忙接住掉落者。二蛋的石块打得很准。这小时候就练成的绝功,现在已经具有了强大的威摄力量,直接命中后脑,竟将那两个人打得昏死过去。 四个人围住两个昏死过去的人,低低呼唤。趁这功夫,二蛋再发石弹,四个人身子颤颤摇摇的,也都倒下。 二蛋从房上跳下,朝英子那面招招手,英子飞快地跑过来。上面,二楼的窗子突然开了,虽然没点灯,窗口里漆黑,但可以猜测,是蔑然站在窗口。蔑然把一捆绳子从窗口里扔下来。 蔑然小声喊:“把他们腰捆上,我们从窗口里把他们拉上来。”蔑然停了停,说道:“二蛋,你让英子捆绑他们。你去前面,把那两个同伙也押到后面来。” 二蛋点头,看看英子,英子低声说:“你去吧!” 二蛋无声地跑到前面,在墙角停住。探头看,客栈对面,隔着大街,在一处房子的墙角,有两个缩头缩脑的人,正是黑衣人的同伙。二蛋想了想,觉得不能打草惊蛇,不然人会跑掉的。他决计演一场戏。 “喝,我还要喝!”二蛋装成一个醉汉,从房角里走出来,半闭着眼睛,直闪脚。他趔趔趄趄地往前走,身子东倒西歪的。“他妈的!二牛,你……不行,不……不行!明天……咱再喝!” 他贴近了街那面的墙,继续前行。快走近那两个家伙呆的房角时,忽然想起了:“妈的!二牛,我……我还没……尿尿呢!我要……尿尿!” 他闪进了墙后,就要尿尿。墙后那两个家伙往后躲躲,嫌恶地低声说:“滚,别在这儿尿尿!滚到一边去!” 二蛋瞪大眼睛,生气地说:“你们敢……训爷爷?” 他一跳过去,那两个人猝不及防,被他打倒。随后,他坐在一个男人身上,用一条胳膊压着他,掏出刀,对着另外一个人:“你要喊,我马上宰了你!” 那两个人也不含糊,没被压的那个人,身子一滚,躲开了刀,一个起跳,站起身。而压在下面那位,也舞动双腿,想要踢二蛋的头。二蛋身子在被压的汉子身上打了个转,一条腿横扫出去,竟将跳起的那汉子横扫在地。而身下那个汉子,发出哀叫,显然被压断了肋骨。 二蛋一跃而起,上前将被横扫在地的汉子抓着脖领子拎起来,怒喝道:“你如果不配合,我现在就一刀宰了你。” 那汉子哭几几地道:“求求你,兄弟,千万别动刀。我知道兄弟你神勇,我等不是对手。你说啥,我们都照办。” “好,扶起地上那位,跟我走。” 那汉子只得乖乖听话。 来到楼后,英子已经将六个汉子全部捆绑完毕。上面的窗口里,蔑然带领的人都出现了。蔑然指挥着,将被捆绑的男人们一个个拉进窗户里。二蛋新抓来的两个汉子也同样被拉上去。二蛋和英子,则顺墙爬进屋里。 屋里点着了油灯,照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们的面罩已经被摘掉,露出本来面目。他们一声不吱,都垂着头。蔑然为防止他们服毒,命人搜查了他们全身,没有发现毒药,也没有与身份相关的东西。 蔑然的人都站在四周,蔑然则到另一个房间,换上了女巫服,手执宝剑,重新回来,盯着他们。蔑然开启了头脑的偷梦功能,初步知晓了他们的秘密。但为了震摄他们,打算用女巫身份让他们说真话。 英子这是第一次看见秦蔑然穿这套衣服,惊讶得眼睛瞪了老大。 蔑然仍然用英语念诵,不过词句与以前大不一样。她从阿香那里知道,老是用同样的词句,容易被人模仿,被人掌握规律。 她念诵道:“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午夜好!今天我抓了一帮人,企图袭击我们。这帮人身手较好,能飞檐走壁,可见训练有素。我现在身在宋国。这个国家已经衰落。但百虫之尸,死而不僵。我现在秘密抓住了他们,要审问个究竟,以保证我和我的人的安全。” 这些呜里哇拉的语言,英子从未听过,但却觉得悦耳而动听。难道秦蔑然真的是神仙转身而来的,她说的是神的语言? 跪着的黑衣人,头都抬起来,看着蔑然,脸上渐渐地露出恐惧的神情。蔑然开始用剑,那宝剑缓缓上举,随后迅速落下,剑尖直接指向其中一个人。蔑然观察了,这是他们中间最懦弱的一个人。那人嗓子呜噜噜地响了一下,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众人发出一片惊叫声。(未完待续。。) 97 神秘传信者 蔑然用宝剑指向每一个黑衣人。他们都沉默不语。蔑然的宝剑指向一个中等身材、十分强壮的汉子,缓缓说道:“你是他们的头儿,对吧?” 汉子不作声。 蔑然道:“你是葛城人,吴国葛城人,原先任葛城司马。而现在,你是这支突袭队伍的首领,地位仍然是司马,人称左木司马。”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其他黑衣人都惊慌了。 蔑然的宝剑指向另外一个人,说道:“你是副手,是珥城人,吴国珥城人,一直就是左木的手下,对吧?” 那人的嘴唇哆嗦起来,大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蔑然收起宝剑,慢慢转过身,对二蛋说:“把他们处理掉吧,也算他们为吴国尽忠。” 二蛋明白蔑然的意思,对四周站的人说:“准备绳子,勒死他们。” 黑衣人们全都慌乱起来,瞅着葛城司马左木。左木毫无恐惧之色,大声说:“大丈夫,死亦死耳,慌什么?” 他这一声喊,其他人都不敢作声了。但那个副将却脸憋得通红,回头望望其他人,沉不住气了,对左木说:“大哥,咱不能让弟兄们陪着一起死啊!这死,太不值得了。” 左木道:“那有什么?行军打仗,本来就得死人。” 他身后一个年岁较大的人鼓了鼓勇气,大声说:“神女大人,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了,为啥还要杀我们?” 蔑然不理他,出门去了。 年岁较大的人叫道:“我说,我愿意说!” 二蛋道:“我们听着呢!” 但他还是犹豫,看了看大家。 左木闭了眼睛道:“你不用看谁。你自己想投降,没人理你,反正我是不投降的。” 年岁较大的人喊道:“我们确实是吴国人。吴王听说徐国有个女巫,能知天下之事,故而派我们前来刺杀。没想到,女巫确实是天人。能知过去、未来之事,能预知道我们偷袭。在如此的神人面前,我们再隐瞒,那就是愚蠢透顶。请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终生再不回吴国。” 那个副将叹气,由于身子被绑,便撞撞左木道:“大哥,别拧着了。完成不了刺杀任务,回去不还是得死?其实,吴国上下,有几个人对吴王心怀崇敬?基本都是心怀不满!他杀吴王僚而篡位。国人不耻!现在吴王僚的公子庆忌陈兵于边境。不知何时便会进兵。将民不聊生。我等干脆服软,然后投庆忌去吧!” 身后的黑衣人一片声地说:“对,只要放我们生路,我们就投公子庆忌。再不替吴王阖闾卖命。庆忌乃天下勇士,锐不可挡,早晚能踏平王城,吴王阖闾决不是他的对手。” “大胆!”左木忽然转头,满脸激愤,朝他们吼。“你们食我吴粮,穿我吴衣,身受吴王恩宠,不知报恩。却反而诋毁我王,居心何在?临来之时,哪个没发下重誓,宁可为国捐躯,此时却如此聒噪。竟想叛逆我王,实乃大逆不道耳!现在停嘴,我既往不咎。好生呆着吧!”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蔑然微微冷笑着走进来,站到他们面前:“左木先生,你言词凿凿,表面上堂堂皇皇,实际上却狼子野心。你说说,我离你们吴国千里万里,你家吴王,因何要来刺杀于我?” 左木道:“这是国家大事儿,不是我辈所能明白的。” “那你明白滥杀无辜吧?” 左木没声了。 蔑然转向那些黑衣汉子:“你们难道愿意听从如此糊涂的一个人,往死路里走吗?” 后排,有个黑衣人喊起来:“不愿意!” 其他的人犹豫一阵,也纷纷喊起来:“不愿意!” 左木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蔑然道:“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怎样做,当然是你们的权力。但是,你们决不能投公子庆忌。” “为什么?” “他很快就要死,他的部下将四分五裂。” 众人惊呆了。 蔑然道:“历史无情,谁也难改历史。但是,作为个人来讲,要端正心态,要行得正、走得端。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好的去处,到我要开的矿山当保安。” 保安一词,是现代用语。蔑然使用,听的人竟然立刻明白。 这些人议论纷纷。唯有左木没有声音,垂着头,换色铁青。 蔑然道:“你们今天晚上被抓之事,要严格保密。我会秘密协助你们,把你们的家人弄来。这样,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受怕。至于这位左木先生,他会去合适的地方,永远不会祸害到你们。” 后排的黑衣人突然哭了。蔑然手下的壮汉警告他要小声,他勉强压抑着,说:“此次出来,我以为死定了,与新婚妻子告别时,哭得黑天昏地的。没想到,会有如此之大的转机,谢谢神女,谢谢你们了!” 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除了左木之外,其他人都磕头,愿意跟从蔑然。 二蛋忽然听到后窗外有低微的声音。趁着蔑然说话,他轻轻地挪到窗边。他听到了窗外的呼吸声。他猛地推开窗户,伸手就去抓人。可一抓走空,那个人影迅速滑下楼去。二蛋立刻从窗口处跳下去,只来得及看到人影滑向东侧的房后。二蛋大步赶去。转过东侧墙角,人影却已经消失。 二蛋凝神,仔细倾听,终于听到那人是往黑暗的南街的方向跑,而且跑动的声音越来越小。二蛋诧异:何人有如此之高的功力,行动迅速到雷霆闪电的程度? 二蛋追赶下去。追到南街,那里没有风灯,也再没有了声音。二蛋却能听人的喘气声。这种能耐,是从小父亲训练他听动物的声音得来的,后来成谷又训练他听人的声音。他侧耳仔细听,听到了,那人趴在南街东侧的房顶上,正在观察他。二蛋装作找不到人的样子,自言自语地道:“谁有这么好的功夫,转瞬之间就没影儿了?”二蛋说着话。刚想纵身上房,却不料,耳边听到一种物品飞行之声。二蛋机警地往旁边一躲,手里的石弹已经飞出,直奔房顶投掷物品之处。与此同时,那物品咔的撞到街旁墙壁上,碰出火星,应声落地。二蛋知道,那应该是支飞镖。他来不及看飞镖,而是扭身向飞镖所飞来的房顶跳去。他手搭墙壁。连纵几纵。跳上房顶。可四顾茫然。哪里还有袭击者的踪影? 他觉得不对。因为投掷物品之人,不是袭击他,而是要向他报信。他跳下房来,找到物品落地之处。手一摸,确实是支飞镖,不过镖上插着一块布。他急急拿着飞镖和布,跑到东西大街处,借着风灯光一看,布上写的是:“我是友而非敌。你们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请放心,不要再追了。” 二蛋心想,他真的是友吗。什么友呢?但看他如此行径,似乎并无恶意。 二蛋决定将情况向师傅汇报。他慢慢走到客栈楼后的街上时,两个蔑然所带的壮汉迎了过来:“二蛋,有什么发现吗?” 二蛋晃晃头:“那个人,跑掉了。” 两个壮汉看看他身后:“英子呢?” 二蛋诧异:“我没看见英子啊!” “你跳下楼不久。她也跳下来,找你去了。” 二蛋大惊,领着两个壮汉到处寻找,却没有英子的踪迹。 英子是惦记二蛋的安危,犹豫再三,才从楼上跳下来的。站在楼下,她有些迷惑:后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二蛋是往东还是往西去了?她先往西去,来到街角,伏在墙角,向外窥探。她只觉得鼻子里吸进一股甜甜的味道,她慢慢闭了眼睛,倒在地上。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四肢被绑,眼睛被蒙,嘴被堵,正有一个人扛着她飞跑。她听到,周围还有两个人,陪着一起跑。她心里明白,她是被绑架了。 她一阵伤心。她刚刚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刚刚觉得前面一片光明,咋就被人绑架了呢?这是谁呀,竟敢如此伤心病狂,在秦蔑然的眼皮子底下绑架? 陪跑的两个人不断地替换着背她,跑了好久好久。最后,英子知道是进了一个地洞,因为空气瓦凉瓦凉的,而且越来越凉。在地洞里走了好长时间,终于把英子放在地上。英子的蒙眼布被扯开,手脚仍然捆绑着。英子发现,她是呆在一处地牢里,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后面是石壁,其他几面全是木栅栏。 她眼睛扫了一下,看到了背她来的几个人,全是男人,都躺在栅栏外面的大床上,歇息着。 英子想喊,却喊不出来,原来嘴仍然被堵着。她忽然听到了声音,是从地洞拐角处的最里边、她看不见的地方传出来的。那是个男人在喊,是一个很老的男人在喊:“喂!有人吗?我渴,要喝水!” 旁边拐角的后边,有个相当年轻的男人说道:“各位官爷,那位老人渴了,请给他点水喝吧!” 床上躺的几个人似乎歇息过来了一些,其中一个人就喊:“王野,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敢替老头儿说话?闭上你的嘴!” 那个叫王野的男人说:“我替说话咋了?老头儿都快渴死了,你们管不管?” “管个鸟!”床上的汉子坐起一个来,说着,吃吃笑了,对他身边有汉子道:“这个老疯子,老不死的,成天找麻烦,现在又开始发疯了。主人老要留着他干吗呀?依我看,他没什么用,早就应该一刀剁了。” 老疯子,谁是老疯子,难道是二蛋最敬爱的成谷吗? 英子注意起来。 98、被囚禁的疯子 床上的几个汉子突然都下了地,毕恭毕敬地站着。原来,是洞口的另一侧有了动静,那显然是入口处,走过来一群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魁梧的身材,满脸的疤拉,一双小眼睛凶神恶煞的。 “高主管,你好!”床上下来的汉子们齐声打招呼。 高主管不理他们,直接来到英子的牢房前,手一挥:“打开门!” 门被打开了,高主管进了牢房,眼睛盯着英子。英子有些害怕:他不会被非礼我吧?高主管真的就动起手来,把英子身上的绳子全部解掉,把堵嘴的布也拿下来。 英子活动一下身子,突然跳到一侧,拉出打架的架式,怒吼道:“凭什么抓我?放我走!” “哈哈哈!”高主管得意地大笑,转头看着他的手下,用戏耍的声音说:“你们看看这小丫头崽子的派头,听听她的幼稚话!到这里,还想放她走?是不是挺能做梦的?” “哈哈哈!”随从者全都大笑。 英子刷地向门冲去。没人理她,还闪开一条道。她拼命地往入口处跑,跑到尽头,才看见那里全是石壁,没有一点儿出口的样子。这里肯定有机关,可又找不到机会的入口处。她一着急,又往回跑,见高主管领着人,站在囚禁她的土牢门口,像看热闹一般地看着她,便知道是跑不掉的。可她不能不跑。转过拐角,才看清拐角边的牢房里,确实关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这应该就是王野了。 “姑娘,别跑了,没路的!”王野站在栅前。规劝道。 英子不听,继续往前跑,只见洞的尽头,横着一个大牢房,里边用铁锁锁着一个白胡子很长很长的老头儿。老头儿挺着身子坐在草上,手腕和脚腕上全都戴着镣铐。他翻羊怪眼。望向英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女娃娃,能进来吗?快进来,进来!” 英子环顾四周,这才知道周围全是石壁。由于隔一段距离就在牢房的木栅栏上方挂着油灯,所以地洞里相当明亮。英子跑到老头儿的牢房前,大叫道:“你是成谷?” “对呀!”成谷大为诧异,“嘿嘿嘿!小娃娃,竟然慧眼识珠。认识我成谷!我就是成谷,八邪十三怪的成谷。你是咋认出我来的?” 英子哭了,把着木栅栏摇晃着:“成谷爷爷,二蛋老要救你,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 “啊,二蛋?”成谷忽然疯狂了,哗哗地抖着手腕上的铁链子。站起来,梗着脖子喊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孙孙。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孙孙!我想我孙孙,我想我孙孙!” 英子泪流满面,没提防旁边冲过来几个汉子。一下子把她推进另一间牢房里,随后关紧了门。英子站在牢房里,望着成谷,心头满是悲酸之情,竟然忘记了反抗。后来。她才扑到牢门前,摇晃着栅栏,大声喊:“爷爷,爷爷,别叫了,他们是不会放你走的,别把嗓子喊哑了。” “哈哈哈!让他们闹腾去吧。” 高主管看够了热闹,扔下一句话,带着所有的人走了。 成谷喊着喊着,腿一软,坐下了。他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只小虫,便不喊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他的神色变化之快,令人匪夷所思。他抓住了那只小虫,玩起来,嘴里发出只有疯癫之人才有的声音:“嘿嘿!小虫,来陪爷爷了?好,爷爷对你好,爷爷给你吃的。” 成谷的一只手伸到草堆里,竟然拿出半拉馍馍,还鬼鬼溜溜地看看四周,就开始用馍馍喂小虫。不知道那是只什么虫,可能能吃馍馍。成谷看着,喂着,吃吃地笑了,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 英子一屁股坐到草堆上。 成谷果真疯疯癫癫的。看来二蛋说的对,他眼睛里只有二蛋,只对二蛋好。 “喂,喂!”旁边,响起喊声。英子扭头一看,隔着一间空牢房,那边就是住着王野的牢房。他站在木栅栏前,正朝英子喊。 英子吃了一惊:这是个相当漂亮的男子,不超过二十岁,身子高而匀称,面色白而圆润。只是身上的衣服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刮的,裂了许多口子,脸上也有好几道伤痕。 “姑娘,”王野彬彬有礼的地喊,“你叫什么名字?” “英子。” “我叫王野。”他鬼鬼溜溜地四处看了看。 英子挺不喜欢他的这个动作,因为地洞里没有人,干吗这么鬼鬼溜溜的?是做贼心虚,习惯性动作,还是有些夸张? 王野道:“这里没别人,我就告诉你实情。我是钟吾国的武士,是奉我王之命,出来寻找丢失了的二公子的。” 英子心里一沉。那二公子,不就控制在哥哥的手里吗! 王野说:“二公子没找到。可我前天,却掉进了高主管这帮人设计的陷阱中:那是一个地穴,我掉进去,结果被抓了。这帮恶人哪!” 英子勉强镇静,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王野又鬼鬼溜溜地四处看看。他要是知道英子讨厌这个动作,也许会有所克制的。他说:“他们是吴国人。” “啊?”英子震惊了。怎么到处都有吴国人? “英子,咱们找机会,必须逃出去。” 英子叹气道:“哪里有机会啊!” “别泄气。只要咱有心,多留意,不会找不到破绽的。”他望向成谷,“喂!老前辈,你听到我们所说的话了吗?” 成谷厌恶地抬抬眼睛。训斥道:“别烦我!没看到我正在跟我的小乖乖玩吗?” “好,好,老前辈,打扰了。” 王野朝英子笑了笑,无可奈何地晃晃头。 地洞入口那边又有了动静,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儿出现了。他的担子晃晃当当的,发出吱吱的声音。老头儿大喊:“开饭数,开饭喽!” 成谷一下子跳起来,趴到栅栏前:“我真饿了,什么饭,是我爱吃的吗?” “当然是你爱吃的。”老头儿在成谷牢房面前放下担子,回头向英子和王野说:“老规矩,从年岁最大的开始。” 王野说:“应该的,应该的。” 由于英子与成谷的牢房只隔着一道栅栏,她能清楚地看到送饭老头儿的神情。老头儿很虔诚,把一瓦罐的米饭拿出来,又去另一个担子拿出一瓦罐的菜。英子突然觉得送饭老头儿神情不对。因为他用手指点了点盛饭的瓦罐,示意成谷注意。成谷却仍然吃吃笑着,似乎懵懵不懂。 “好吃,是我爱吃的。好吃!” 成谷用筷子,大口小口地吃着。送饭的老头儿看他不懂,只好说:“你慢慢吃,别呛着。”挑着担子过来,给英子和王野送饭。饭菜很不错,还有猪肉。尤其有生姜调味,有些辣味,这是英子最爱吃的。英子心里纳闷儿:这帮吴国人,把自己绑架来,吃得又这样好,打什么主意? 英子用目光测量了一下,在王野的位置,看不到老头儿的表情,当然也就无从知道老头儿要向成谷传达什么信息。这送饭的老头儿究竟要干什么? 王野吃得很高兴,向英子喊起来:“喂!英子,真奇怪呀。你说,这吴国人,咋对待咱们这么好呢,不是养肥了好宰啊?” 英子也有此怀疑,不由向他点点头。 正这时,洞的入口处又有了响声,高主管带着一帮汉子进来。英子注意到,送饭的老头儿明显有些紧张,站直了身子,向高主管鞠躬。高主管却理也不理他,径直来到成谷的牢房前。 “拿出来!”高主管对着成谷喝道。 成谷正在吃饭,看着高主管,哈哈地笑起来:“嘿!好玩儿。你是条虫吧?大虫!”成谷噌的跳起来,手里的链子哗的一声断了,只有腿上的链子还锁着。成谷扑向高主管,手穿过栅栏缝,抓过来。高主管灵敏地向后一退,成谷抓空。由于腿下的铁链子比较短,成谷只能向前倾斜地靠在栅栏上。成谷刷地向后一跃,跃回到里侧,腿上的铁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成谷坐下,手里出现了一柄钥匙。成谷用钥匙开脚镣上的锁。 高主管脸上现出狞恶的神情,一挥手。成谷所在牢房的上空,急速地落下一张大网,转瞬之间就罩住了成谷。高主管手下的人扑到栅栏边,抓住了大网的两角,用力一拉,把成谷完全兜在网里。 两个汉子,上前按住了送饭的老头儿。英子这才知道,老头儿是给成谷送开镣铐的钥匙来了。 成谷身上的网越扎越紧,最后成谷动不了了。成谷哈哈笑着:“好玩儿,好玩儿!”但英子觉得,成谷是在装疯卖傻。他其实早已拿到了钥匙,表面上却装作不知道。一看见高主管进来,他就觉得大事不妙,先行进攻。可不知道,高主管是有意而来的。 高主管的手下进了牢房,将成谷的钥匙拿走,又把手上的镣铐重新锁在他的手腕上。出了门,把牢房门锁紧。送饭的老头儿倒变得分外镇静了。他站着,眼睛望向成谷,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成谷老弟,你对我有恩,我才千方百计地混进这里,想救你出去。计划没成功,也许是天意。老弟,永别了!”踉踉跄啮地被推了出去。 英子诧异了:高主管是怎么知道送饭的老头儿是来救成谷的呢?(未完待续。。) 99、特殊谋杀 由于一夜没有睡觉,英子很困,躺在草垛上睡着了。一觉醒来,牢房外面有营营嗡嗡的声音,几个汉子正在给油灯填油。问现在是什么时间,原来是半夜。看看王野和成谷,均都发出鼾声。真奇怪!成谷明明认识送饭的老头儿,而老头儿被抓,他怎么不着急,还在装疯卖傻呢?再说,送饭的老头儿的阴谋,是怎样被高主管发现的呢? 英子问牢房外的汉子:“大哥,能告诉我,为啥把我抓来吗?” 几个填油的汉子都笑起来:“咋,小妹妹,还不懂?你长得美,美得迷人,要给咱哥几个做老婆呗!” 要是在往常,英子一定会恼怒得大叫。可在这里,她知道胡闹没有好下场,便哭了,说:“各位大哥,求求你们,,给高主管说说,放了我吧!” 几个汉子嘻皮笑脸的,根本不被她的悲伤所打动。 英子心里很恨他们,便往栅栏前靠了靠,心想:如果能抓住他们,威逼他们打开地洞口,也许能趁着黑夜,逃走呢!她哭得更悲,哀求得更甜。 谁知,那几个汉子只是顺口逗她,解解嘴馋,没一个人靠前,填完油灯,就离开了。听到地洞口那边咔啦啦的声音,随后就是寂静。英子泄气了,觉得逃跑的希望太过于渺茫了。 她重新躺到草堆上,翻来覆去地想,觉得太奇怪了。高主管他们把她抓来,一不审问,二不威逼,放在这里,干养着,意图何为?难道知道她是阴乌子的妹妹。想利用她来降服哥哥吗? 英子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英子耳边突然听到了物品飞动的声音。她一惊,却不敢动,不知道物品是打向谁的。她听清了,那物品是从成谷那边向王野那边飞的,一定是石块。成谷在打呼噜,可那呼噜显然是假装的。成谷连续三次向王野那边弹射石块,肯定是用手指弹射的。那是小石块,需要穿过栅栏缝;而成谷与王野之间共有四层栅栏,在这四个栅栏缝中能穿越而过,正好到达王野的牢房,那得需要多大的功力。可成谷做到了。他显然是瞄准王野的脑袋弹射的,只要射中,很可能会使王野死亡。可王野似乎压根儿就没睡,而是手微微地一动。就把石块接住。 英子大为诧异。想了想,恍然大悟:难道是王野告的密,导致送饭的老头儿被抓?而成谷已经掌握了王野的罪证,想于这夜半更深之际,杀死王野? 英子极为震撼了。 过了好一会儿,成谷不再飞石子了,睡得似乎更沉。王野动了动身子,坐起来。他轻声地喊:“英子。英子!” 英子躺着没动,回答:“什么事儿?” “你知道吗?成谷老先生要杀死我。” 英子坐起来:“为什么?” “我也弄不明白。可我觉得。我也没得罪他啊?” “是没得罪吗?那白天的时候,送饭的老头儿为啥被抓了?” 王野叫屈道:“我哪里知道啊!我身在牢房,外面的事情压根儿不知道,更不认识送饭的老头儿,我咋报信啊?英子,你想想。哪管有一丝丝的疑点,我都甘认倒霉。” 英子想想,确实如此。便道:“你咋知道成谷老先生要杀你?” “他认为我睡觉,连射三弹。可我偏偏没有睡着。王命难违约啊!我被扣在这里,我家二公子又不见人影。我心里急啊!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晚上失眠。” “急也没用,还是睡吧!” 王野道:“求求你,英子,明日向成谷老先生替我求求情,让他不要再怀疑我。我们都是一路的,得互相帮助啊!” “好吧。效果如何,我可不敢说。” “那我先谢谢你了。” 两人重新躺下。 再无其他声息。成谷那边,鼾声更大。也许折腾了半宿,他真困了吧! 英子反复想着白天的事情,探究送饭的老头为啥被抓。她记起,当时王野说过话:“喂!英子,真奇怪呀。你说,这吴国人,咋对待咱们这么好呢,不是养肥了好宰啊?”难道这句话,就是报信的话吗? 英子想了半天,觉得其中有一句话最为可疑:“真奇怪啊!”如果是报信,就这句话是意味深长的。难道从王野的角度,能看清送饭老头儿的动作,由此王野发出了信号。难道王野是高主管故意安排进来的?那可就太可怕了! 英子又睡了一觉,被喊声惊醒,原来是送饭的来了。不是原来的老头,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瞅着挺面善。这次,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执宝剑的大汉,虎神耽耽的。 饭菜仍然不错。吃过饭,洞外又进来二十多人,全带武器。他们分别进入英子与王野的牢房,将两人五花大绑,蒙上眼睛,带出洞去。英子跌跌撞撞地走,觉得地上的路很不平,似乎是山道。终于停住,将蒙眼布拿开,才看清是在一处山坡上。太阳暖烘烘地照耀着,天地一片清朗。 他俩周围,站着几个拿宝剑的大汉,身后是密密的绿树。而在坡下,是个宽大的平台,平台的东北角上架着一个用粗木桩子围成的相当宽大的栅栏房。英子不明白这个栅栏房是干什么的。可里边的地面可能被夯过,硬邦邦的,十分平整。 英子一眼看到,成谷被一辆囚车从地洞那边拉出来了。这囚车造型挺怪:下面是个平板,安着四个车轮;上面是个囚笼,成谷就站在囚笼里,手脚都是自由的。他的双手不断地摇晃着囚笼。囚笼是用粗大的木桩投下成,与下面的车连成一体,十分结实,成谷根本摇不动。 “哈哈哈哈!”成谷狂笑,眼睛瞪着那个栅栏房子。“好玩儿,好玩儿!” 英子马上注意到成谷的右手,他的右手虽然在摇晃着车,但大手指与二手指却成弹射状。他狂笑着,眼睛一扫之间,如电光火石一般,石子弹出。英子以为他要打的是拉车的人;再一看,不是,那石子嗖的飞进远处的草丛里。草丛边站着一个担任警戒的汊子。汉子吓了一跳,往后一看,转惊为喜,从草丛里拎出一只兔子来。 “哈!兔子,兔子,谁打的?” 一阵鼓噪,很多人围过去,纷纷吵嚷。有知道的便说:“还能是谁打的,就是疯子打的,用石子打的!” “啊,这么准?” “这么说,他用石子也能杀人?” 众人顿时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瞧瞧,”王野叹气道:“昨晚,成谷想杀死我呢!” 英子故意露出懵懂的神情:“你对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没有,没有!”王野连忙说,“谁敢惹他?石子都能杀人,敢惹他吗?” 英子不作声了。自从那次艳姑教育英子,不要轻易地向男人奉献身体,英子就发现自己的简单和幼稚了。她长了心眼,知道要留有余地,知道要处处动脑,不能出马一条枪。因此,现在对王野,她也要继续观察。成谷表面疯,其实没疯,啥都知道。成谷能轻易地杀一个人吗?不能! 囚车与栅栏房的大门对接。几个汉子在对接处用斧子锤打了一阵,就先拉开了栅栏房的门,随后又拉开了囚车的门。成谷往栅栏房里一跃,进去了。那几个汉子马上就将栅栏房与囚车的门重新封闭。 王野不由赞叹:“这套设计太精巧了,像困老虎一样。” 英子也有同感。她看呆了。她知道,这帮人怕成谷,怕得要命,所以才如临大敌不敢给成谷一点儿自由。由此可见,被成谷一手调教的二蛋,具有那么高的功夫,也就顺理成章了。 英子眼睛湿润了,极度地思念起二蛋来。想想那温馨的夜晚,那在二楼攀爬过程中猝不及防的拥抱,那紧紧地趴在二蛋背上,一路的颠簸……一丝丝,一幕幕,都甜蜜无比。 栅栏房里的成谷,没有了任何束缚,顿时虎虎生威。他活动了一阵身体,忽然哈哈大笑,接着便飞展腾挪,舞动起来。英子注意到,在一处山坡上,高主管和几个人站在那里,正在观察成谷的动作。还有个人似乎拿着笔,记录着。英子明白了,高主管他们之所以把成谷抓来,是想学他的艺。硬的不行,他们就来了软的。通过让成谷自己发泄,来发现他武功高强的秘密。 这群人可真卑鄙! 忽然,一辆马车从平台下的一个小道上驰上来,车上是个站笼,里边有个被囚禁的黑大汉。马车来到栅栏房的门边,停住了。十来个男人上前,将站笼里的黑大汉拉扯下来,一直拉到刚才囚禁成谷的囚笼前。原来囚笼的背对着栅栏房的一面也有门。门拉开,将黑大汉推进去。几个男人同样在外面操作,将栅栏房门和囚笼门都抽开,黑大汉竟直接走进栅栏房里。 黑大汉对着成谷一抱拳:“前辈,得罪了。我如果打死了你,就可以赦免,放我离开。所以,你就自认倒霉吧!” 成谷哈哈大笑。 英子这才明白,成谷在这里的全部用途。(未完待续。。) 100 疯子不疯 栅栏房里,成谷似乎知道高主管等人的真实意图,并没有与黑大汉交锋。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个东西,嘿嘿地直叫:“好玩儿,好玩儿!”他小心地将那个东西拿起来,朝向太阳一面,仔细地看,乐得嘎嘎的。 黑大汉谨慎地近前,挑衅地喊:“老疯子,不敢接招吗?” 成谷仍然不理。 黑大汉突然跳起来,扑向成谷。成谷害怕似的说:“你干吗呀?耽误我玩儿。”身子一扭,背向黑大汉。黑大汉嚎叫一声,跳起在半空的身子宛如顿住了一般,随后软软地跌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哀叫不已。 周围的人全鼓噪起来,不知道成谷用了什么招法,制住了黑大汉。王野却叹息一声,对英子说:“你看清了吗?成谷拿的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小虫子之类,而是一枚石子。他的石子直取黑大汉的下腹部,一定是击中男人的……啊啊啊。这成谷,真是神人哪!” 英子明白他说的“啊啊啊”是啥意思,就是成谷的石子直接命中了男人的男根,可能还很重,所以才导致黑大汉哀叫不止。 成谷确实没疯!成谷不想让黑大汉这无辜的生命丧失在他的手里。 英子有些激动,鼻子微微发酸。 黑大汉自己爬出栅栏房,进囚笼里了。外面的男人们一阵忙活,将黑大汉弄出来。黑大汉被架到马车上,拉走了。 两个汉子从高主管所在的山坡处,急急地跑来。他们来到王野跟前,用力地架起他。王野身子仍然被捆绑着,只能使劲地挣身子:“你们想干吗?” 两个汉子不听,也不解释,用力架着他走,一直来到栅栏房前。他们将王野推进囚笼里,把门关紧了。王野大叫:“你们什么意思,让我与成谷斗?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外面一个瘦伶伶的拿着把尖刀的汉子嘲讽地笑了:“你不是钟吾国的武士吗。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现在熊了?你进去也得进去,不进去也得进去!你跟这老疯子比量比量,看看你俩谁强。不斗,你怎么知道打不过老疯子?” 瘦伶伶的汉子突然挥起手中的刀,直插进囚笼里,王野下意识地身子一躲,其实就是一转动,那刀正好割在他身上的绳子上。绳子断裂了。王野再一抖动身子,绳子完全脱落。 王野无可奈何了。看到通向栅栏房的门被拉开。他慢慢地走进去。 成谷背对着他蹲着。王野高度警惕。脚步变得极为轻微。缓缓向前挪动。全场鸦雀无声,都盯着栅栏房内。英子甚至忘记了喊叫:她应该提醒成谷注意啊! 蓦地,成谷身子一个大旋转,跃起在空中。他正面对着王野。眼睛瞪着王野,竟然“哈哈哈”地笑起来,像逗趣一样。他闪跳腾挪,连续打出几拳,拳拳致命。王野也不含糊,左闪右躲,快如闪电,一一化解了成谷的攻击。 “好,好!”栅栏房外。漫山遍野,响起了喝彩声。英子一瞥眼看到,站在山坡中的高主管竟然兴奋得手舞足蹈,还不断地拍身边的另一个汉子。 “这个老坏蛋!”英子不由在心里骂。 成谷与王野转瞬间战了七八个回合。成谷突然往左一转,王野便向左。可成谷其实是虚招。佯左实右,瞬间就将身子调整过来。英子从小跟着胡奶奶习武,知道这一招是极不好练的,因为要造成确实向左的假相,是必须将全身的重心都向左,这才能让人相信。做得虚,做得假,有一定武功基础的人都能识别出来,是不会上当的。但成谷显然运用自如,向左那一招做得很实,似乎全身都倾向于左侧。在激斗中的王野,已经来不及做更准确的判断,也向左应付,把自己的另一侧暴露出来。成谷不失时机地大力一击,王野竟然直跌出去,撞到栅栏房的木桩子上,才停住。成谷随即跟进,照着王野一顿猛击。在众人的大叫声中,王野再无还手之力,昏死过去。 “这老疯子,真狠!” “不对,不对!刚才对那人,他明明是手下留情,咋对王野如此狠呢?” “不知道啊!看来他没疯,挺恨王野的。” “可他怎么没打死王野呢?再来几拳。王野也就完了。” “那谁能知道?也许,有人向他泄密了?他知道自己的老友没死,逃脱了,现在还躲在山上?所以,他对王野也下手不狠了?” “难说啊!不过他那老友身手也确实灵活,一出地洞口,就逃跑了。这要是一般人,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他们都是能人,能人哪!” 英子身边的汉子们议论纷纷。英子这才知道,成谷的老友没死,而逃脱了,现在就躲藏在山上,还没有完全脱险。但成谷能知道这些吗?成谷已经把王野当成了告密者,在替他的老友报仇呢! 英子疑惑:王野真的是告密者吗?如果是告密者,与高主管有秘密关系,高主管咋会让王野与成谷对阵呢?那不是以卵击石、自找死路吗! 栅栏房里,成谷哈哈笑着,跳来跳去的,满脸都是小孩子得意的神情。可英子觉得,他这是在装相,在掩饰故意打伤王野的意图。而王野还能爬动。他艰难地爬到栅栏房的大门处,进了囚笼里。外边的汉子们一阵忙乎,把他架出来了。英子也被喝令站起来,随着走,重新回到牢房里。王野被架进临门的那间牢房,扔在草垛上。英子随后也被架进这间牢房。 “你们这是干什么?”英子急了。由于身上的绳子没被解开,她只能用身子撞栅栏:“你们怎么让我跟他住在一起?” 栅栏外的几个汉子一起叫:“不行吗?他现在都成了死狗;你跟死狗在一起,还怕被狗咬?”汉子们还说了些下流的话。有个汉子手里执着刀,从栅栏缝隙中伸进去,把她身上的绳子挑开了,这才都走了。 英子无法,只得呆在这间牢房里。王野一直没有动静,可能真的昏迷了。英子过了好久,才过去看看他,只见他面如黄纸。人像死人,躺着不动。幸亏还有口气,不然英子还以为他真的死了。 洞口处响,几个汉子抬着成谷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汉子。成谷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一声没有,显然已经昏迷。英子忙跳起来,到栅栏前查看。后面跟着的一个汉子便冲她吼:“老实点儿!要不老实,你就像老疯子一样。” 英子装出极大委屈的样子,说:“大哥。老疯子咋的了?” 那汉子没好气地说:“还能咋样?在这世上。我就没找出能打败他的人。” “不对不对!”另一个汉子纠正道。“我听说……” “你是说神女秦蔑然吧?那还能叫人吗?那是神,不是人!” “对对对,对对对!” 汉子们抬着成谷过去了。由于这间牢房在转弯处,这些人一拐过去。就看不见他们了。英子明白了,他们一定是把成谷麻倒了,才敢如此抬着他。不然凭着成谷的能力,没有栅栏房和囚笼的围困,谁能阻挡成谷的逃跑? “水,水!”牢房里边,响起王野低低的呼唤声。英子朝外面喊:“王野要喊水,请你们赶紧送水来!” 一个汉子在拐角处出现了,瞪眼扒眼的样子:“你嚷什么嚷?再嚷。明天送你与老疯子对阵!” “可一天到晚支真和渴了。” “等着,水马上就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洞口出现了送饭的汉子,挑着担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罐子,里边装的是水。英子给王野喂了水,王野才完全清醒。 “哎!”王野叹气道,“成谷是把我当成仇人,才打得这么重的。” “可他并没打死你呀!” “我也不知道原因。按照他昨晚上弹射石子的意图,是想置我于死地的。”王野忽然向她招招手,意思是让英子靠近他。英子犹豫一下,只得把耳朵凑到他跟前。他低低地说:“你别要求调到别的牢房。这间牢房,是我原先一直住的,这里有秘密。” “啥秘密?” 栅栏外响起人声,王野不再作声了。拐角那边,洞的深处,是成谷的喊声:“谁,谁把我麻倒的,谁?”可接着,声音却变了:“哈!这么多好吃的啊?我饿了,快给我吃!” 随后,一群汉子从拐角处出现了:“这个老疯子,就是认吃!这是好事儿,喂饱了,明天又是一场好戏!” “今天这几场打斗,真过瘾哪!据说,高主管把打斗图都画好了。咱们下一步操练,可有真功夫了。” “那当然!不然,养着那老疯子干啥?” 汉子们在栅栏外停下了,一个疤脸汉子问英子:“王野咋样?” 英子转过身,赌气地不作声。 疤脸汉子激了:“你皮子紧了吧?” 就要打开栅栏门,进去揍英子。其他汉子拉住他:“跟个小丫头崽子闹什么别扭?再过几天,让她与成谷对阵,有她好受的!” 疤脸汉子恶狠狠地说:“让老疯子打死她!” 洞里其他人都走净了,英子才气哼哼地说:“你们别做美梦了。” 她心里想,成谷才不能像打王野一样打她呢! 她来到王前,低低地说:“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你说吧!” 王野仍然示意她低头,凑到他耳边,英子真不愿意这么做,可没办法,只得再次把耳朵凑过去。王野低低地说:“那老疯子,耳朵长,以后说话得谨慎。我告诉你吧!这间牢房,是可以逃出去的。” “啊?”英子震惊了。 ps: 作者淡客谢谢第一粉丝、票王和粉丝们对我的支持。我的电子邮箱这。愿意与你们联系,取得你们的帮助。 101、逃亡突鹰嘴 英子在牢房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扒开乱草,下面是岩石。在一大块挺平坦的石面上,有一个两尺见方的棱形。棱形的一个角上,有个小坑,可以伸进去两根指头。英子将手指头伸进小坑里,使劲扳动那棱形的石面,果然有些松动,那棱形的岩石显然已经被动过。英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手指头都被石面勒疼了,才将那棱形石头扳起来。 石头有半尺多厚,挺沉。她用力扳开,放在旁边。下面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她探头往下望,里边没光,看不清什么。按照王野的说法,应该是个小洞。此时,正是深夜,四外无声。牢房外面的油灯光照耀着。王野一直在帮她望风。王野虽然身上还很疼,但努力抬起身来,向她点点头,示意她进洞查看。英子放了心。:这是能够逃跑的至关重要的一步,可不能暴露啊! 英子尽量缩着身子,很费劲地将身子顺下去。想起沙兔的神功,不由很是羡慕。终于将身子顺下去了。她蹲着,眼睛好一会儿才习惯洞里的黑暗。她辨别了一下方位,将身子调整一下。按照王野的说法,她的正面,应该有块岩石,是不规则的三角形,可以打开。王野曾经仔细听过,三角形的石头外面是地道,有不少人走动。但是,这个三角形岩石,却很坚固,与周边的岩石虽有缝隙,但不太大,需要一点点地将周边进行松动,才能拿下来。 英子用手摸,好一会儿,真的摸到了那个三角形的岩石。她在地面上摸,摸到不少的树权子,这是以前王野准备的。英子拿起树权子。挑了一根坚硬的,开始在三角形的边沿慢慢地抠。 抠了很长时间,英子抠得手很疼,身子也疲乏,睏劲一波一波地袭来,有一次竟然手支着墙壁睡着了。但不管咋样。三角形周边被清理出来了。手摸上去,缝隙非常清楚。这时,上面的王野轻轻地喊了声:“疼!”这是暗号,预示有人要来了。英子慌忙爬出洞来,把洞口用草掩上了。 原来是送饭的。英子服侍王野吃过饭,自己也吃饱了,在草堆上一歪,睡着了。王野瞅着她睡着的样子,脸上露出很是喜爱的神情。外面又过来一群人。其中就有高主管。高主管让其他人去看成谷,他自己站在栅栏外,身子紧靠在栅栏上,把右手放在前胸,偷偷地立起后三个手指头,挠了挠。王野看清了,微微点头。高主管从衣袋里拿出三个药丸,依次弹射到王野的跟前。王野连忙接过来,全部吞下。高主管微笑着离开。后来带着人走了。 英子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洞里静悄悄的。 “洞里没有其他人了。成谷,又被弄走了。”王野说。 英子奇怪:“咋没带上我?” “不知道。成谷还挺高兴,直嚷嚷,要上外边晒太阳。” 英子压低声音:“你敢肯定。拿掉那个三角形,就能进到地道里?” “当然肯定!我在白天仔细倾听过,外面确实是地道。” 英子叹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掉那三角形啊!” 王野鼓励她:“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我们就不能放弃。我今天,身子好多了。到底没伤到骨头。晚上。咱俩轮流干。如果可能,今天晚上咱们就逃出去。” 英子点点头。 成谷再次被送回来,仍然是麻倒了抬进来的。成谷一醒来,就非常高兴。因为他捉了三只小虫子,藏在衣袋里。他趴在地上玩虫子,发出欢天喜地的声音。 晚上,牢房里没有外人了,英子就下地洞,王野把风,她用树权子在三角形岩石的缝隙间往深里抠。抠得很顺利,树权子竟然能抠到最深处。只是抠着抠着,觉得不对劲儿,似乎有其他声音传来。英子蓦地停止了抠动。她侧耳细听,真的听到了声音,沙沙的,明显是从三角形石缝的那边传过来的。那边果然是地道!有人在走路,是一群人在走路! 王野已经能爬动,来到洞口,向下探望。英子立刻嘘了一声,王野便趴在洞边不动。好一会儿,似乎外面有两个人靠近了三角形岩石处,轻轻地说话,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来。 “伙计,你是刚从突鹰嘴回来的,那老东西还在吗?” “还在呀!这老东西,武功太高了,不然怎么能逃出咱高主管的手掌心?现在,他虽然被困在突鹰嘴的山峰顶,但却把着那一条必经之路,咱十二个兄弟被他打伤了。高主管说了,上面啥吃的也没有,只有水。咱在底下张好强弓硬弩,专候着他。不到三天,他就饿得受不了,往山下跑。那时候,就射死他!” “高主管这样做,还算体恤咱这些跑腿的。那老东西叫个啥?” “好象是叫……叫个啥田苗子。可咱就管他叫田扁担。” “呵呵!这称呼好。”两人笑着离开了。 英子听听确实没有动静了,便抬起身子,对仍然趴在洞边的王野说:“咱快大功告成了。” 王野说:“现在是子时过一点儿。咱俩在子时末,就推开岩石,逃出去。” 英子点头,忽然又疑惑:“你咋知道现在是子时过一点儿?” 王野说:“请你相信,我算时辰是很准的。” 英子不能不对他刮目相看。 接近子时末,王野也爬进洞里,两人都把手指抠进三角形的缝隙里,往里面拉动,那石头竟然慢慢地动了,一点点地挪出来。外面一道光亮刷地射进来。从透进光亮的缝隙中望出去,果然是条地道,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挂着油灯,静悄悄的没有人。 两人将三角形石头拉出来,轻轻地放到地上。王野先把牢房里的洞口堵上,随后英子从三角形的洞口里往外爬。洞口太窄,爬出去很费劲。英子先探出头,慢慢往外挪。终于爬出去了。她站在地道里,长喘一口气。看看左右两侧。一侧是通向外面的,可以看到洞口边风灯照着的树;另一侧的最顶头是门,显然是房间。英子警惕地守在那里。王野将牢房里的洞口掩上后,下到小洞里,先把双腿从三角形的洞口往外顺;一边顺。他的两只手一边抱起那块三角形的石头。石头很沉,给他往外顺身子带来很大的麻烦。再加上伤没愈,他身上的疼处一阵阵袭扰着他。他满身大汗,最后终于还是扔掉了石头,这才顺出洞口。 洞口裸露,很容易被发现。两人交换着眼色,看看周围,想找到掩盖洞口的东西,可啥也没有。最后决定:逃跑为上。两人急急地跑到地道的尽头。外面竟然没有站岗的,可见此处平时十分安全平静,根本不用警戒。 “我知道路。”王野对英子俯耳低言,“跟我走。” 英子确实对此处毫不了解,只能跟着王野走。 她没看到,前面走的王野的脸上,现出狡黠的神情。 王野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不少,脚步越来越轻快。两人顺着山沟沟。快速前行。天渐渐地亮了,英子忽然听到身后老远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王野也听到了。说:“都是那洞口没掩上带来的麻烦!不然,起码得早晨以后,他们进牢房,才会发现咱俩逃跑。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加快脚步。” 两人又逃了一阵子,可始终都是在大山里转悠。 英子着急:“啥时候才能跑出去啊?” 王野道:“起码还得半天。山太大了。这也是田苗子跑了一半,被堵在突鹰嘴的原因。要是田苗子逃跑成功,一定会带人来;那时候,高主管早就撤退了,还敢继续留在这里?英子。只能跑。” 又跑一段,听到两侧也有了声音,两人只能拣没有声音的地方去,全是山路和树林子。渐渐的,地势越来越高,王野猛地停住脚:“我明白了,高主管这是往突鹰嘴逼我们。” 英子倒吸一口凉气。 王野想了一阵道:“英子,我明白田苗子为啥会到突鹰嘴了。如果往两边突围,肯定会被弓箭射死。往后退,是追兵。所以如田苗子那样的高手,也不得不退向突鹰嘴。” 英子不能不赞成王野的分析。 王野道:“事已至此,别无他路,咱就去突鹰嘴吧!不过,去之前,咱也别傻,得搞一次突袭,争取弄到些吃的。” “好吧!”英子点头。 两人快行。抬头看,前面的突鹰嘴确实形状怪异:在渐高的山坡上,一峰挺拔,被绿树覆盖,峰顶有云烟在飘动,山势着实险要。 两人加了小心,慢慢前行。挨近山峰底下,忽然听到了说话声:“小子,你可别找死啊!挑好了担子。要是把饭弄翻了,等着挨刀吧!” “刑爷,你放心吧,我腿脚好着呢!” 两个人拨开树丛一看,前面的山洼下,有个临时搭建的草房。门前一个年岁大的汉子,正在叮嘱一个年轻的汉子。那年轻汉子挑着担子,顺着草房后边的一条小道,往山上走去。 王野与英子交换了一下眼色,从山道上绕行,追上了挑担子的汉子。英子扑上去,一掌砍在那汉子的后脖子上。汉子要倒,王野上前接过了担子。汉子倒下之后,王野放下担子,把昏迷的汉子的衣服脱下来,套在自己衣服的外面,又戴上汉子的白帽子。他对英子说:“你在后面警戒,我先上。” 王野挑着担子上行。他身上的伤似乎全好了,挑得很轻盈。英子在稍远的后面跟着他,觉得这王野犹如铁打的人一般,咋这么快伤势就痊愈了呢?顺山路走了不一会儿,前面的树丛里传来喊声:“开饭喽,开饭喽!”显然,前面埋伏的人,透过树缝看见了王野。 王野低着头,一直来到前面的一处小平台,有六个汉子伏在石坎下面,他们的面前都支着弓箭。英子隐在树后,知道这是一场决战。胜了,就可以逃到峰顶去,与那位田苗子会合。如果败了,就不好说了。(未完待续。。) 102、山林对峙 王野低着头,慢慢接近了六个汉子。那六个汉子眼睛都盯着担子两侧的箩筐,竟然没仔细看王野的脸。王野到跟前,将担子放下,突然出击:他身子打了个旋儿,拳头却狠命挥出,六个汉子都是左脸着拳,一个个顿时昏昏晕晕的,都闭上眼睛,慢慢倒下。王野转身朝英子喊:“快!”英子噌的跳出去。王野重新挑起担子,两人前后相随,朝着上面的小路狂奔。 小路很陡,越跑赵吃力。转过了一处岩石,看不到下面六个汉子埋伏之地了,也不能被弓箭射击了,两人才放缓了脚步。 听到下面六个汉子苏醒过来之后,吱哇乱叫,两人都会心地笑了。 上面,林木遮掩的岩石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是谁,为啥跑到这里来,担子挑的是什么?” 王野慌忙停下担子,对上面拱手:“是田苗子前辈吧?你仔细看看,是我俩啊,你还在牢房里给我们送过饭呢!” 田苗子的声音可不留分寸:“谁知道你们是敌是友?快快报上名来!” 英子忙说:“我叫英子,他叫王野。我们是从地洞里逃出来的。高主管在后面追我们,把我们逼到这里。我们突然袭击了下面埋伏的人,夺取了给他们送的饭。田老前辈,你是不是饿了?赶快放我们上去吧!” 田苗子喊道:“你们上来吧!就到我现在呆的这块岩石后。” 两人一喜,加快脚步。来到那块岩石后,田苗子却已经不在那里。放下担子,歇口气,四处看看,没有田苗子的身影。 “英子。你说说自己的来历!”田苗子的声音在旁边传过来了,起码有十丈开外。那里树木密集,看不到他的身影。 英子忙答:“我跟二蛋是好朋友!” “二蛋是谁?” “二蛋就是成谷爷爷的孙孙啊!当然,不是亲孙孙,是后认的。但成谷爷爷看中了他,亲手教他武艺。现在二蛋已是稀世高手了。”英子想起二蛋,哽咽了。王野惊讶地看看英子,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可一闪即没。 田苗子冷静地说:“我知道了。你把担子打开,看看有多少吃的。” 英子打开担子两侧的箩筐,有些兴奋:“田苗子前辈,足足有十二份饭。我明白了,下面共有六个人,这是他们两顿吃的。” “很好!”田苗子说。“你把饭分成三份,咱们每人一份。你把我的那一份送过来。” “好!”英子乐了。那担子,每只筐里都装了十二个瓦罐,有六双筷子。英子将四瓦罐的饭和四瓦罐的菜放进一只筐里,放上两双筷子,提着往田苗子的方向去。王野心里不高兴,却并不表露出来,而是笑呵呵地说:“田老前辈。请吃好!” 田苗子没有声儿。 英子提着筐来到对面的树林里,田苗子正坐在一个石坎后面。他非常瘦。浓密的白胡子扎撒着,身上的衣服有些褴褛,一双眼睛却很精神。看见了饭,马上就拿过两个瓦罐,一个饭,一个菜。小手指头去挑出些饭和菜来,就着天空看。 “好香啊!“他贪馋地说。 英子注意到,他的手指头很脏。干吗不用筷子吃饭哪,还要用手指头挑些出来,往天上看?后来再一定神。发现他小指头上戴着一枚绿莹莹的金属环。他不是用手指头去挑着看饭菜,而是用手指头上的那个环在测试饭菜。一定是测试它们有没有毒! 测试过了,田苗子放了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英子不由微微地叹口气。一时间,她很羡慕田苗子的那个环。那一定是稀世珍宝!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个东西,就不怕被人下毒了。 吃了一阵,他终于停下来,很有些歉意地说:“我真的饿坏了。下面又围得石井一般。你明白吗?他们怕我跑出去报信儿,所以一心想抓住我。我一报信,他们的基地也就完了。” 英子点头。 田苗子道:“英子姑娘,我信你。但你千万别信跟你来的那小子。他叫王野吧?我看他不像个好东西。” “你咋看出来的?” “说不准,说不准,只是感觉吧!”田苗子又吃了一阵子,才说:“虽然咱们都在山上,但我不会跟你们呆在一起。我们之间得有个距离。你回去告诉王野,不要让他过来,也不准他看我。我们分散开,既增加了防范面,使下面的人攻不上来,又保证了各自的安全。” “对,对!”英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田苗子忽然问:“你说,你跟成谷的孙孙二蛋是好朋友?也就是说,你跟女巫秦蔑然在一起?” “是的,”英子眼睛再次湿润了,”我就是去追二蛋,才被高主管他们绑架的。可我不明白,他们绑架我干什么?” 田苗子认真思考起来了。“这里可能挺复杂。”他说,“自从秦蔑然威震天下之后,很多人都想整倒她。尤其是吴国。听说秦蔑然的神功十分了得,瞧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是吗?” 英子说:“是的,二蛋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田苗子叹息:“这个秦蔑然,当真厉害!能让成谷服气的人,天下没有几个。”田苗子突然变了话:“姑娘,你想过如何逃出突鹰嘴吗?” 英子晃晃头。 “会有出路的,你等着我召唤。” “好吧!田爷爷,那我过去了?” “去吧!吃得饱饱的,别饿着。我再重复一遍:告诉王野,不要让他来找我。他真的过来,我会翻脸不认人的。” “好的,我会说的。” 英子离开了田苗子,回到王野的石坎后。王野正呆呆地坐在那儿,等着英子回来吃饭。他着急地问,田苗子都说啥了。英子告诉他,田苗子让他们等待,说能有机会逃跑。王野一愣:“他有这么大的把握?围得如此之严,他能带着我们逃出去?” “他就是这样说的,我相信他!” 两人坐下吃饭,王野还疑疑惑惑的。英子觉得王野确实挺奇怪:听到能够逃跑,应该高兴才对,咋还好象忧心忡忡的呢? 吃过饭,王野提议,要过去看看田老前辈。英子斩钉截铁地说:“这可不行!田老前辈说了,他不会直接见你。” “他怀疑我?” 英子说:“是的。” 王野竟嗤的笑了:“这些老前辈啊!咋都这思路?怀疑我?我们抢来饭,给他吃,他竟然还怀疑我?” 念叨一阵,却无可奈何。 山下,鼓噪起来。那些被抢夺了饭菜的汉子,可能一时没有吃上饭,骂上了,什么难听骂什么。英子真不愿意听那些粗俗的语言,用手把耳朵堵上。王野倒听得津津有味的。他忽然耸起身子,拉拉英子,指指石坎后边。英子连忙把堵耳朵的手拿下来,仔细倾听。她听到了,有一种悉恋索索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偷袭,正慢慢接近石坎。两人趴好,等待着。 突然,英子听到了飞物的声音,是连续的几个飞物,从附近的树丛里飞出来,直接飞往英子她们所趴的石坎的后面。石坎后面,突然发出嚎叫声,是两个汉子一起在狂叫:“哎呀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传来。王野和英子探头一看,见两个汉子双手舞舞扎扎的,滚下山坡去。 旁边,树丛里,响起田苗子威严的声音:“你们还搞声东击西呢,是也不是?四个汉子在底下闹,两个汉子上来偷袭,伎俩太简单了。告诉你们,谁再敢上来,就不是打伤了,而是打死!想死的,就上来吧!” “妈的!”底下传来骂声,“田老儿,你凶什么凶?你凶不了多久了,马上就是死人了!有种的,跳出来,咱们真刀真枪地干!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来来来,你出来啊!” 可田苗子再也没声了。根本不理他们。 英子想,底下的汉子又饿又愧,心里肯定很窝火,一定还会报复的! 果然,传来弓箭射击的声音,很多的弓箭射到山上来,但没有实质性意义,因为都碰到树枝上,纷纷掉落。 “太好了,继续射呀!”田苗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是在那片树林里。“你们射吧!射得越多,我武器越多。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王野和英子俯在石坎后,往下望。下面不远处,一个男人从岩石后探出头来。田苗子不知用的什么东西,因为英子没看见他有弓,一支箭刷地直朝那个露头的家伙而去。幸亏那人也够机灵,立刻伏下,箭从他刚才露头的位置嗖的飞过去,钉在后面的一棵树干上。 “好大的力道!”王野赞叹。 可他到底是用什么射击的?英子猜不出。如果是用手甩的,那田苗子可真就是神人了。以手甩箭,能甩得如此之远,如此之准,那种神力,是难以想象的。 也许,只有二蛋能做到? 英子现在的心里,只有二蛋。二蛋是她的神,她的一切,她不能没有二蛋。(未完待续。。) 103 重色轻友 天黑了,英子和王野折腾了一夜,又奔跑、战斗了一天,很累很睏,在石坎后,趴在地上睡着了。模模糊糊中,英子觉得身边坐了个人。她一惊,醒了,刚要叫喊,嘴却被堵住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是我。” 原来是田苗子。 田苗子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去了对方的驻地一趟,取回不少吃的东西,就放在你身边。现在,咱们吃得很足,再挺几天都没有关系。” 英子看看旁边,黑乎乎的,确实多了一堆东西。 “你继续睡吧!”田苗子说了一声,起身走了。 英子确实很睏,呆了一阵子,见到处都黑黑的,没有人影和声音,睏劲再度袭来,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她醒了,看见王野坐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原来王野正在看她身边的那些东西。他已经把东西翻腾开了,有新鲜的青菜,鸡蛋,有成袋的大米,还有腊肉、咸菜。田苗子几乎把对方的家底都抄来了。 “真想不到哇!”王野晃头,“英子,你明白吗?下面那帮蠢货,认为白天咱们抢了他们的食品,晚上就不会偷袭他们。可他们恰恰想错了!田老前辈利用他们没有防备的心理,连夜出击,偷来了山上最需要的东西。田老前辈与成谷,确实都是人中豪杰啊,是别人所没法儿比的。” 英子不由点头。英子放心了。有如此的英雄豪杰在身边,她还怕什么呢?逃出这片大山,指日可待! “我再去见见田老前辈!”英子说,跳起来跑了。 王野心事重重地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喃喃自语道:“高主管让我找机会杀了田苗子,又让我再杀掉英子,以绝后患,掩护基地的秘密。可我也接近不了田苗子啊!再说,英子那么漂亮,应该归我所有。怎么能杀掉呢?不行,不行!” 英子回来了,只顾看自己手指上戴的一枚绿环。王野说:“你戴了个啥?”英子把手背过去说:“没啥,没啥!” 山下,那帮汉子又开始骂上了。原来他们吃的东西全部没有了,早饭吃不上,饿得只能骂。英子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田苗子把围困他的人折腾成这样,真是了不起! 山下骂了一阵,却自己吵闹起来,互相指责没有站好岗。导致东西丢失。最后还动了刀。可能有两个汉子被砍伤了。 英子乐得看热闹。听着那些吵嚷声,觉得很享受。可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了,因为山下传来汪汪的狗叫声。怎么。人打不过,把狗牵来了?随后,竟然响起一个男人得意的大笑声,随后是“哎呀妈呀”的痛苦喊叫声,还有十分威严的喝斥声。英子和王野都吃惊了,稍稍探出头,望向下面。树林挡着,看不见,但叫声依旧。 过了一会儿。叫声没有了,下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英子,你在吗?” 啊,这怎么像蔑然的声音? 英子十分激动,一下子抬身子。大声喊:“我在这儿!” 果然是蔑然!她一身粉色的紧身装,束着长发,站在石台上,十分威武,正在向上望。蔑然看到了她,喊道:“英子,你还好吧?出来吧,下面的危险已经消除了!田老前辈呢,他在哪里?” 英子泪流满面,知道得救了,便大喊道:“好的,好的!”哽咽着转过身,对着山上面喊起来:“田老前辈,秦蔑然来了,已经打败了高主管他们,下来吧!” 没有回答。而王野,则有些惊诧地躲在石坎下。英子喊了他一声:“王野,快去见蔑然!”当先跑出去。 王野还是有些不相信:高主管的周密安排,就这样失败了? 他探出头,往下看,蔑然已经领着人站到道路上。她的身后,有一帮人,押着十几个高主管的人。英子一直跑过去,扑到蔑然的怀里,哭起来。蔑然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王野没有办法,只得往下走。但他转变很快,脸上现出喜气洋洋的微笑,变慢步走而成快步走,跑上前,立刻对着蔑然鞠躬、拱手:“神女蔑然,大名如雷贯耳!钟吾国武士王野,拜见神女。” 蔑然仍然抱着英子,朝王野摆摆手:“不必多礼。听说你是来找贵国的二公子的,有线索了吗?” “实在惭愧,没有!” 蔑然说:“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多谢!” 英子擦净了泪水,离开蔑然的怀抱。她眼睛四处撒目,寻找二蛋。可是,人群中没有二蛋。有一个矮个子的小孩子似的男人,狗模狗样的,走上前,对英子拱手:“我是狗娃。你找二蛋吧?他跟我家的阿香,先期出发,去吴国了。” 英子心里一阵激荡。什么,二蛋跟天下第一荡妇在一起?天哪!坏了,那荡妇会放过二蛋吗?二蛋危险了,她的二蛋要被抢走了!英子马上就站不住了。她眼睛瞅向蔑然,很想哀求蔑然,放她追赶二蛋,可蔑然却神色平静地向上走去。 “田老前辈,你出来吧!”蔑然边走边喊,“我们是成谷老先生的朋友。我们很想跟你在一起,去救成谷先生。你出来吧!” 上面的石坎后,树林中,站起了田苗子。他仍然很警惕,仔细瞅着下面的一切。蔑然停住了,朝上面一拱手:“田老前辈,我确实是秦蔑然。是我把成谷先生请出山庄,在我的府宅中居住的。我的弟子二蛋,与成谷爷孙相称。刚才,我领人从后面袭击了围困你们的人,一举成功。我们只是活捉了他们,并没有伤及无辜,请你相信我们。” 田苗子长叹一声,慢慢走下来。他与蔑然在道上面对面站住,他神情奇怪地看着蔑然:“你就是名闻天下的神女,还打败了我的老友成谷?你真的有那么大的功夫?那你说说,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啥?” 蔑然一拱手:“不敢!” 田苗子道:“你试试吧,无妨的!” 蔑然放低声音道:“好吧,小女献丑了。田老前辈,你现在想的是。看来这小姑娘确实是秦蔑然。我得与她一起救成谷去。但不能带着王野,他是不可靠之人。对吧?” 田苗子大惊失色,半天,噗通跪倒,就要磕头。蔑然吓得慌忙过去,用力扶他,他执死不肯。 “不行,你一定得让我磕头!看来世上所传不虚,你是神人,就是神人!洞察古今未来。知晓心灵魂魄。如此神人。天下唯有你一个!我田苗子不跪王候。不跪淫威,只跪知已,只跪我所佩服之人!” 嘣嘣磕头,前额出血。 山下之人。皆大惊失色。尤其围困他的那帮汉子,吃尽了他的苦头,看他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崇敬,惊诧不已。 蔑然用力扶起他。蔑然眼里已是泪水泉涌。凭她一个中学生,不过掌握了现代科技,耳熟能详现代之事,又多学了几技,便得这春秋时代最硬的汉子之一如此崇敬,心中实是不忍。 两人下山。 蔑然道:“田老前辈。我们一起救成谷,可乎?” “然也。” 蔑然便转向那些被抓捕来的汉子:“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领着我们,去救成谷。” 那帮汉子犹豫。 狗娃大喝一声:“耳朵里塞你爷爷我的毛了?告诉你们,没有你们带路。我凭着自己的鼻子,一样可以找到成谷老先生。说!” 一个被抓的汉子忐忐忑忑地说:“我们要是说了,高主管,会采取各种方法,派人杀了我们的。” 其他被抓的汉子连声附和,一个个均颤颤竞竞。 田苗子马上道:“不用他们,我带你们去!” 蔑然道:“那就听田老前辈的!”转向田苗子:“田老前辈,下面有二十六匹马。您和我,带上二十几个人,一起去解救成谷老先生。您看,抓的这些人……” “全放了吧!哎!”田苗子叹了口气,“他们虽然可恨,但还没犯死罪。最可恨的是高主管这类头领,一心想占人国土,滥杀无辜,他们才是死罪!” 被抓的汉子跪倒一片,大哭:“谢谢前辈不杀之恩!” 英子心急火燎。她一心只想着快点儿见到二蛋。可又难以说出口。而那个王野,则凑到她跟前,低低地说:“英子,你跟神女蔑然求求情,让我也参加你们的行动吧!” 英子蓦地瞪他一眼,眼睛里满带着急火和怀疑。王野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找你家的二公子吗,跟着我们干什么?” 王野说:“我愿意跟你们在一起。” 英子压低声音说:“可我们不愿意带你!” 王野一愣,不敢再说话。 蔑然眼睛看向王野:“王野先生,咱们就此别过。我们送你一匹马,你自己去吧!如果知道你们钟吾国二公子的下落,他真的身陷困境,我们一定会解救,并亲自送到钟吾国的。” 王野嘎巴一下嘴,不得不说:“谢谢!” 蔑然转向英子,显然知道她的心理,说:“英子,给你三匹马,你带上两个人,去追赶二蛋他们吧!” 英子一阵激动,差点就流出泪来。她勉强抑制住,点点头。 一群人四分五散。王野骑着一匹马,向小道冲去。他骑得很快,听听没有蔑然她们的声音了,他却停下来,自言自语道:“我才不给你高主管报信去呢!谁管你的死活?我得追美人去!”他掉转马头,向英子骑走的方向急追下去。 104、下毒未遂 傍晚时分,英子来到钟离城,人困马乏,不得不歇息。尾随在后面的王野,在路过一家村镇时,溜进一个大户人家,偷了很多银俩,腰包很是富足。看她们进了客店,要了二楼的两间上房,便到旁边的店铺去,买了些女人用的东西,到城里的荒僻之处,竟打扮成一个女剑客的模样,骑着马,背着把宝剑,到了英子所住的客店。店里的伙计迎出来,他吩咐给他在二楼准备一间上房,让伙计将他的马拴在院侧的马棚里,他便独自进到店里。 店的迎门是饭堂,不少人在吃饭,却没有英子与两个随从。王野判断,英子一行肯定累了,是让伙计把饭菜送进屋去吃的。他便找了饭堂厨房出口处的一个矮桌坐下,要了饭,等待着。果然,店里的伙计端着托盘从厨房出口里出来了,托盘上有一大罐汤和一小罐汤。那小罐汤,肯定是送给英子的。王野便起身,赶过去,撞着了伙计,差点儿把汤撞洒了。他连忙道歉,伙计说没关系。趁着伙计刚刚踏上二楼的楼梯之时,他将手里的药面洒进小罐的汤里。 王野重新坐在矮桌前。他知道,英子是个辢性子,心里又想着二蛋,自己要想接近她,得到她,顺着来,那是不成的。他要来个硬上弓,造成既定事实,看她英子怎么样!实在不从,就杀掉她。美人不归自己,那是万万不成的。 其实,王野根本就不是钟吾国的武士,而是吴国人,是古树杰的手下。古树杰派他来,是想假装成囚犯,接近成谷。以便利用成谷,打进秦蔑然的队伍里。 原先的计划是:与成谷成为好朋友,帮助成谷逃跑。可是,田苗子的出现,改变了计划。为了防止田苗子逃出大山,泄露基地的秘密。必须先杀死田苗子,由此才导演了一场与英子双双逃跑的假戏。可不料,田苗子坚守突鹰嘴,拒绝王野接近他,从而难以杀死田苗子。而秦蔑然又出手,竟使计划完全落空。 当然,王野可以顺小道先向高主管报信,让高主管组织人马撤离。但是,王野天生好色。一看到英子,早就骨酸筋麻,哪里还想为吴国出力?不得到英子,他觉得是终生之大憾。 吃过饭,进屋洗浴。虽然他住的房间离英子的房间隔着三间屋,但他听力不错,能够听到英子屋里的声音。伙计上楼收拾餐具时,敲了半天门。屋里没有动静。伙计不得不开门,说了一句:“睡得这么早?”伙计拿着餐具走了时。还把门紧紧地关上。看来,英子确实早早就睡了。 王野也在床上假寐。他是很能算时间的,这是他从小习武就练习的项目:他不仅能根据天上的星星、月亮推算时间,而且还能根据天黑人静的程度、鸡鸣狗叫等等,来推算时间。 子时末,他醒了。此时四外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店里的伙计在给马喂夜草。他又等待了一阵子,马棚里没有声音了,他便准备行动。当然,这一步也不能冒失。他先装着起夜的样子,穿着女人的衣服出门。把门弄得很响。他装作半睡半醒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楼梯口走,途中依次经过英子的房间,英子两个随从的房间。他耳朵仔细地听着声音。他觉得不对。那两个随从的房间里太安静了。按道理,这是两个男人,奔波了一天,应该相当累了,不说鼾声如雷,也应该有呼呼的声音。可那间房间里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这很不正常!也许,这两个男人此时就呆在英子的房间里,等着有人上门吧?难道英子没被麻倒,而是觉察出了汤里的东西,压根儿没喝汤? 王野觉得很有可能!他上了厕所,回到自己的房间,蹲在门边,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他是个谨慎的人,既然发现了问题,他就不会再干的。 王野忽然想到了英子手指头上戴的那个绿环。他敢断定,自从见到英子,英子手指头上什么也没有!这说明,这绿环是英子后戴上的。对,一定是田苗子这个老混蛋把自己测毒用的指环送给了英子。英子通过测试,发现了汤里的毒物,压根儿就没喝汤,而是把两个随从叫进她的屋里,等贼上钩! 这是个陷阱啊!看来,想玩到英子,真不容易! 王野索性上床睡了。 再找机会吧,一定想办法把英子弄到手。 王野猜对了。英子确实已经知道汤里下了毒。这有赖于田苗子给的绿指环。英子上山去找田苗子时,田苗子正在呼呼大睡,显然折腾了一宿,白天觉得了平安,精神开始放松。英子怕惊醒他,看他身边抢来的箩筐上,盖着一床小棉被,显然是为食物保温所使用的。英子蹑手蹑脚的,将小棉被盖在田苗子身上。她准备走了。却不料,田苗子一下子醒了。 “英子?”田苗子说,看到了身上的小棉被,挺感动。“英子,我反正也醒了,你就坐一会儿吧!” 英子便坐下了。 田苗子说:“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在白天找时间睡觉的。白天的时候,底下围困的人不敢上来。可一到夜里,就不行了。有几次,他们趁夜上来,都被我打下去了。” 英子笑了:“田老前辈,你可真能折腾,弄来这么多吃的。” 田苗子叹气道:“侥幸吧!只可惜,我们被困在这里,可我的老友还在他们手里。我是要千方百计地救他出来的。” 英子说:“我也想。” 田苗子点点头,问道:“英子,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出来闯荡,不害怕吗?” “不怕!秦蔑然和二蛋,他们都是天下的大英雄。有他们在,我什么也不怕!只要能跑出去,就能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来救成谷爷爷的。” 田苗子沉思了一下,忽然拧动手指头上的绿指环,把它扭下来了。 他把绿指环递给英子:“英子,这是我打造出来的,上面镶有象牙和其他稀罕物,能测毒,送给你。” “啊?”英子大惊,缩着手,不敢接。“田老前辈,我知道,这是你的护身宝,不能离开你的。我不要,不能要。” 田苗子抓过她的手,塞进她手心里:“拿着吧!你瞧,”田苗子从脖领子里掏出一个拴着丝线的小绿环,挂在他的脖子上的。“我还有一个,跟绿指环是一样的,能试百毒。你一个小女孩儿,在外面混不容易。有这个防身,就能避免很多危险。快,拿着吧!你来以后,给我送饭,当时其实我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应该感谢你。” 英子眼里泪水盈盈,只得收下。 田苗子说:“这个指环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被人知道,就会视为宝物,遭人抢夺,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英子说:“明白。” 英子很喜欢这绿指环,离开田苗子后,就一直把玩。刚才进店时,躺在床上,还把玩过。没想到,随后就救了英子的命!伙计把饭菜送上来之后,她真想狼吞虎咽一顿。可想起了田苗子的叮嘱,便用绿指环挨个试。饭菜都没有问题,那汤浸在指环上,指环却变了色。仔细闻闻汤,微微有些异味。英子把汤从窗口倒出去,随后把两个随从叫进来,让他们打地铺。三个人轮流值夜。 一个随从值班时,正巧王野从门外经过。随从从门缝里看,见是个女人,可能睡得糊里糊涂的,要上厕所,摇摇晃晃的。但随从还是做了应战的准备。可那女人上完厕所后,又回到房间,再无动静。 第二天早晨起来,发现一宿没事儿,英子心中很是纳闷儿。她下了楼,仔细观察客店里的伙计,见都是平常的老百姓,不像是伙计要图财害命。她问昨天送饭的伙计,送饭时,身边有没有人经过。伙计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说昨晚送饭,刚踏上楼梯口,二楼的那个女剑客就从矮桌上站起来,经过他身边,差点把汤撞洒了。 英子恍然大悟。下毒的就是昨晚起夜的那个女人!她一定是觉察到了英子的埋伏,才没敢贸然进屋。 伙计笑道:“二楼的那个女剑客,一大清早就走了。”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看得很清楚,她骑着马,往阖闾城的方向去了。那里,伍子胥伍大人,正在建城,是最热闹的地方。” 英子上楼,跌脚。她蠢,太蠢了!这女人就是下毒之人。还没到吴国,就碰到这等危险人物,却又没有抓住。那以后,恐怕她还要给自己造成更大的麻烦。 她带上两个随从,骑马急追,可哪里还有那女人的身影? 她没注意,王野就在道路旁边的树林里观察着她们。王野已经换装,打扮成一个普通青年男子的模样。待她们跑远后,王野策马跟上。前面就是吴国的地界了,是他王野的天下。他要想办法,制住这个野女人,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玩物。(未完待续。。) 105 蒙面栽脏客 阖闾城到了。此城四面皆水,面阔一里有余,城墙高耸。城后有山,山势挺拔,层峦叠嶂,绿树生生,形势险要。城墙和城门处都有吴兵把守,不时有战鼓鸣响,可见驻有重兵,正在练兵。 英子一行进到城里。城里虽然并没完全建成,但店铺开张,行人不少,已经相当繁华。找了家客店,住下,英子却一筹莫展:到哪里找二蛋呢? 吃过午饭,她领随从上街,漫无目的地逛,忽然发现有人跟踪。起先是两个街混子一类的小青年,对她们贼目鼠眼、指指点点的。后来,跟踪的人渐渐多了,能有十几个人,显然碍于大街之上,常有巡逻士兵经过,他们不便出手。英子仔细看那些跟踪者,都是街溜子、无赖之类,根本没有什么武功。她暗暗叮嘱两个随从,把他们引到荒僻之地。 终于来到荒僻之地,那十几个人围上来。一个个歪戴帽斜瞪眼的,没一个正形儿。其中一个矮壮的家伙,也就二十岁出头,嘻皮笑脸地盯住英子:“喂!小娘子,你长得那么标致,咋敢一个人在大街上逛?” 英子冷冷一笑,不跟他们废话,突然出击,一脚就踹倒嘻皮笑脸的矮壮家伙。两个随从也出手,竟将十几个汉子打倒在地,直喊饶命。 英子脚踹住矮壮汉子的脖子,怒斥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小子吓得直叫唤:“大姐,饶命,饶命!是马二,是他给我们每人半俩银子,要求我们把你们弄倒,抬到一座空宅里去。可马二没说,你们都是练家子啊!” “马二住在哪里?” “就在北后街,城墙边上。” 英子眼睛闪动了几下,忽然有了主意。她让随从把其他的人都撕下他们的衣服,做成绳子。将他们捆绑起来。然后喝令矮壮汉子:“你带路,找马二!” 矮壮汉子吓坏了:“啊?大姐,姑奶奶,亲奶奶,你可别让我带你去!那马二凶得很,在梅城时,半个城的人都怕他。他会打死我的!” “你以为,我就不能打死你吗?” “求你,饶我,饶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羊桩。大伙都管我叫桩子。我真的惹不起马二啊!” 英子一掌照他劈下去。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要是不带路。我劈死你,再找别人!” “好吧!姑奶奶。”他转向被绑的人:“你们大家都看到了,都得给我做个证,我是被逼的。” “是。是,我们也是被逼的。”那帮人直喊。 “一帮鸟人!”英子在心里暗骂。 桩子被两个随从押着,英子在旁边监视,一行人直奔城北。 马二的住宅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有五间房子大小。到了紧闭的院门前,桩子敲门,里边没有声音。英子一推门,门竟然开了。英子大吃一惊。院中间,血泊中。躺着一个粗大的汉子。 “哎呀!他就是马二,就是马二。他……咋的了,咋的了?”桩子吓得变声了。腿发软,直往下倒,连院门都迈不进去了。英子的两个随从硬把他拖进去。那个马二确实健壮。一脸的络腮胡子。脖子上有道血口子,一刀毙命的。 英子进屋,屋里却只有简单的餐具和被褥。 英子逼问桩子:“他的家人呢?” 桩子哭哭啼啼的:“他家是梅里人,刚刚迁移来。他打前站,家里人还没到呢!大姐,姑奶奶,你可得给我做证,马二不是我杀的。” 英子讥讽他:“你有这两下子吗?这叫一刀毙命,高手所为。” “是吗?”桩子惊讶。 英子忽然觉得院墙左侧墙头上,似乎有人窥探,急奔而去。她跳起在院墙上,却并没有看到人。英子敢确定,这人就是凶手。 可为什么要杀马二呢?难道马二是受人支使的吗?难道刚才那个逃跑之人就是在钟离城下毒的女人?她动员马二派人抓我,见事情败露,又杀马二灭口。她到底是谁?难道是熟人,怕我知情? 英子觉得,那人应该是熟人!不然,不会杀人灭口。 英子猜得不错,那人正是王野。英子进城之后,他也随着进城。他知道梅里有个恶霸,名叫马二,迁到这里来。王野在梅里城当过差,马二认识他。王野便找到马二,给了他一包银子,让马二派人抓英子。随后,王野一直尾随着英子,看那帮跟踪的汉子被英子所制服,他大惊。他怕马二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急忙回来杀了马二。 “妈的!”王野跑到一处小树林里,恶狠狠地骂,“这个英子,原来也身手不凡,原来咋没注意呢?没抓到狼,却被狼崽子咬了一口。”他咬咬牙,“越难对付的,我要越折腾她,不信治不服她!” 忽然,后脖梗子一凉,一把刀放在他的脖子处。他刚想一个大返身,有所动作,忽然一阵迷顿,停住了。 “你还想动吗?”一个威严的声音说。这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不敢,不敢!”他仍然有些迷顿。下意识里,想转身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如此治服住他,但却身子发软,转不了身。 “是你杀的马二吧?” “是……是我。” “你挺坏呀!让马二替你抓人,抓不到,你就杀人灭口?” “不,不是!我……” “甭辩解了。”那人话语有些讥讽,刀却离开了他的脖子。他身子打了个转,终于能正面对着那个人了。那人黑衣黑帽,黑布蒙面,眼睛上戴着眼罩,看不清楚。他腿一软,竟然跪下了。 他在心里想:不应该跪啊!他是吴国的武士,从小习武出身,哪能轻易地跪在别人面前。可腿不听话,只能跪。 黑衣人说:“你马上去官府告状,就说英子一伙杀了马二,让官府来抓她!” “啊?”王野嘴哆嗦,说不出话。他不愿意让官府抓英子。他要自己抓,要自己治服英子。 “怎么,不答应?”对方的刀再次逼过来,直按到他的脸上。“你如果敢说一个反对的字眼,我立刻给你脸上开个十字花。” “好,好吧!”王野不能不屈服。 黑衣人道:“我会在暗处监视你。你不照我说的做,我立刻给你一刀!” 黑衣人突然越过他,往前跑去。等王野转过头,看他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的深处。王野慢慢地站起来,突然觉得身体恢复了活力。刚才是咋的了,肯定是那个黑衣人给他下了药,不然身体不会绵软无力的。黑衣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要给英子下套?他与英子有仇?可如果有仇,他直接报复就行了,何必要借用我手呢? 王野百思不得其解。他懒懒散散地往前走,进到了街里,竟然遇到了那个被英子所抓的桩子。桩子慌慌张张的,一看见王野,就直扑过来,噗通跪倒:“大爷,请饶命!刚才,有个蒙面人逼我,让我来找你,去官府报案,说是那个女人杀的马二。可是,马二确实不是那个女人所杀的,我不敢冤屈她呀,她会杀了我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王野没想到,那个蒙面人动作如此之迅速。他一脚踢向桩子:“你不报案,谁去报案?就是那女人杀的马二,还会有错?你不去报案,我就去报案,说你羊桩杀人,看看你会成啥德性!” 桩子大惊:“啊?你这不是往人身上栽脏吗!” 王野底气倒足了:“栽脏咋的?就是栽脏!你去不去报案?” 桩子没办法了,只能站起来,哭哭几几地往官府那个方向走。王野却并不跟着他,而是拐了个大弯儿,来到英子住的客店前,在那么等着。 他看到英子的两个随从回来了,却没有英子。这英子跑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英子才回来,一付犯愁的样子。她进客店不久,桩子领着几个官府的人来了,把英子和两个随从手腕拴上铁链,带走了。 王野心想:这可不好!押进官府里,免不了一顿暴打。如果把英子打伤打残,嫩嫩的小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那他王野不是白白忙活了许多时间?不行,他要想想办法。 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转过头,竟然又是那个黑衣蒙面人。王野对此人心生畏惧,生怕他又施展迷药。 “别害怕。”那人说,“你去官府疏通一下。只要能把英子关押个十天、二十天的,甚至罚她去做苦役,就行了,不用刑讯逼供。” 王野很是意外:“你是咋意思?” 对方很粗暴:“按我说的做!” 王野刚要反抗,突然又是一阵骨软筋麻。 “你去不去?” “我……没职没权的……,不……不行!” “你骗我?我已经从马二那里得知,你是吴国的武士,在吴王那里都是挂号人物。现在的阖闾城相高斌,是你的旧相识。你去也不去?” 王野没想到,高斌竟被调到这里当差,不由点点头。 “我看你的行动。”黑衣人飘然而去。 王野依在墙边,好半天,晃晃头,身体恢复正常。这是什么人哪?敢如此对付我,又要如此对付英子。瞧,既要抓英子,却又不让伤害英子。难道这是个女人,与英子有情仇,是情敌? 106 假公济私 王野歇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阵激荡。城相高斌,跟他是同门师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交甚密。只不过高斌也是个色中饿鬼,见着英子这等绝色女子,还不是羊入狼口?可不能被他占了便宜去啊! 王野急急离开。 过了不一会儿,王野身着王宫侍卫的服装,骑着大马,缓缓来到城中的相府门前。相府巍然。门口的两个士兵,长戈森森。一见王野如此装束,都露出恭敬之色。 王野下马,一个士兵跑上前,将马牵住。 “烦请通报相爷,宫中侍卫王野来到。” 另一个士兵慌忙往里跑,稍顷,陪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里边出来。那人一拱手:“相府执事匹郎见过侍卫大人。请进!” 王野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执事和牵马的士兵。院子倒不大,但显然是前后屋相套。第一间房屋的正堂里,是办事的场所,地上背对着这面,跪着英子及两个随从,侧旁是桩子。堂上的矮桌后,却不见人。 “请这边走。”执事往侧房领。王野心里有些不痛快:同门师兄弟显然在摆官架子,竟然不亲自出来迎接。来到侧房门前,执事朝着大门紧闭的屋里一拱手:“宫中侍卫来到。”那屋门猛地开了,高斌正匆匆地穿着长衫的最后一只袖子,迎出门来。 “嗨哟!”高斌喊道,把最后一只袖子穿上,连连拱手:“不知兄弟驾到,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王野知道,他这是在装相。老友来访,何必更衣? 两人寒喧,进屋,落座,看茶。 高斌是个小个子。一双眼睛长得怪模怪样的。如果不是他精灵古怪,吴王也不可能把阖闾城相这样的重任交给他。这阖闾城分大小两座。大城就是现在的吴王的王城。而小城,就是现在这座城,是用来抵抗楚国、越国的。 王野知道,高斌喜欢被恭维,便说:“老兄能荣任城相一职,说明才德可达天下,兄弟佩服。” 高斌果然很得意,怪笑几声:“哪里,哪里。都是我王抬爱。我定当殚精竭虑。不忘王恩。”站起身。竟诵诗一首:“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王野大笑,心里骂:“装什么三孙子!”表面恭维:“老兄,几年不见,确实英风浩荡,才华盖世,我王得人矣!听说你刚刚抓得凶犯三人?” “是啊!”高斌怪眼一翻。“兄弟有何见教?” 王野编瞎话道:“死者马二,是梅里人,刚刚迁移至此,家人尚未到来。我在梅里任职时,与马二相熟。因其体格强壮,生性凶狠,我欲培养成杀手专诸之类,为我王所用。我今天特地从王城赶来,想再考查一番,秉报大王。我王心腹大患,你应知之,内有庆忌,外有楚越,不除不足以解后顾之忧。而欲除之,非专诸之类不可。谁知,我一到达,便知马二已死。我觉得事情重大,特地前来面见我兄。” 高斌大惊,竟一跃而起:“原来兄弟担此重任?这马二竟牵涉国家大事?如此复杂,不可小觑!兄弟请随我来,真凶现在就在大堂之上,兄弟可亲自审问。” “不不不!”王野忙摆手,“我审问可以,但不能以真面示人。因我现在身负秘密使命。”放低声音:“你应该知道古树杰,古大人吧?” “那我知道,是大王身边特命之人,有生杀予夺之大权。” “我就在他手下任职。” 高斌悚然,连连拱手。 王野道:“此事为绝密。兄是我之长,特告之,请为我保密。” 高斌又连连拱手,其拘谨之状令人发笑。 王野道:“这几个人犯,请交与我处理。也许,他们知道我王之意图,因此借寻衅之名,杀死马二。如果他们是越国或者楚国之奸细,甚至是庆忌派来之人,那就更得严加盘查,不得疏忽了。” “兄弟所言极是!你请,你请!”高斌在顷刻之间,便变得十分恭敬,竟自觉地以下属之礼而对待王野了。 王野心中好笑,让高斌取来衣物,打扮成一个士兵的样子,腰挎宝剑,脸面也经过修饰,随高斌一起来到大堂。高斌坐在矮桌后,他则站立一旁。见下面相府的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他,忽然省悟:既是士兵,何能挎剑?应该手持长戈,或者长枪之类。但再转念一想,自己是王宫侍卫,古树杰手下的秘密人员,何怕这些提不上台面的家伙? 如此一想,更加从容。 大堂正中,英子、两个随从,还有证人桩子,都跪在那里。 “呔!”高斌大叫一声。他嗓子尖细,实在发不出威武之声,叫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是勉为其难了。“堂下所跪之人,从实招来,如何杀死的马二的!你等究竟是何许人也,受谁支使?” 桩子吓得一个劲磕头:“大人,我刚才已经说了三遍。杀死马二的凶手,就是我左侧所跪这三人。小人亲眼所见,他们动刀杀人。” 高斌再次尖叫一声,王野听他的声音,就像老鼠被踩了尾巴一样,发出的叫声实在令人想掩耳。“你说说,这三人中,到底是何人动手。” 桩子连看都不敢看,脸面朝前,却向左边伸手:“就是她,那位女人。” 高斌对英子喊了声:“大胆刁妇!从实招来,为哈谋杀马二?马二乃国之栋梁,定然为我吴王所用。你却杀之,是何居心?” 堂下所有人,不仅是英子,连同相府的下人们,也都为之一惊:这马二,乃是真正的刁民、恶霸,除之唯恐不及,咋成了国之栋梁? 英子慢慢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高斌。她心中想,这狗官,甚是糊涂!不好好清查马二被杀现场,不去调查桩子那些现在还被捆绑着的小混混,却在这里胡言乱语,一味纠缠,真该一刀杀了他! “大人,”英子开口道,“我刚才已经多次说过,我们都是宋国人。仰慕吴国天威。愿意见识吴国风情。方才到此一游。却不料,羊桩等人,受马二挑唆,竟然想绑架我等。我等忍无可忍。出手自救,带着羊桩,来找马二,想探明原因,解释明白。殊不料,马二竟然被杀。大人可问羊桩的那些小兄弟,现在还捆绑在城里荒僻之处,一问便知。” “呔!”高斌又是一声尖叫,他想喊用刑。可又觉得不妥,便望向王野。王野走上前去,挨个看英子等人。他见英子戴着铁链,面容似乎更加俏丽,心中涌起万般柔情。 “来人!”他大喝一声。“先把人犯、证人,全部收监,等我详查!” 底下的人都懵了,瞅着高斌。高斌一时之间也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是我的大堂,怎容外人干予?可忽然明白过来,摆摆手:“听侍卫大人的!” 英子等人大叫不服,但还是被带走,放进囚车里,拉到城边子的监狱。英子大惑不解:近几年,听说吴国势力越来越强,且有伍子胥、孙武等圣贤之人主持朝政,吴王也对他们言听计从,君臣甚是和谐。他们选贤任能,国力大增,朝政蒸蒸日上,咋会这样糊涂办案呢? 放进监狱,进了牢房,羊桩自己一间,英子和随从一间。隔着栅栏,却能与羊桩勾通。 “桩子,”英子问,“你为何前后判若二人?这其中的变故,能告诉我们吗?” 桩子深长地叹口气,摇摇头。 英子和随从怎么劝他,他就是不改口。 英子说:“我知道你有难言之瘾。说出来,怕惹来杀身之祸。这么办,我也不用你当堂做证。你只要私下告诉我们实情,就行了。出狱后,我给你一百俩银子。” “啊,这么多?”桩子感兴趣了。 英子道:“我说话算话!” 桩子犹豫起来。好一会儿,他说:“我怕你们说话不算话。” 英子想了想,自己身上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那枚绿指环,她牢记着田苗子的话,在没被抓捕前,到城边子去,藏在一棵树上了。她问随从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一个随从竟然有枚白玉护身符。英子要过来,从栅栏缝伸出手去,手掌心上托着那枚玉石。 “桩子,给你这个,做个订金。等出去后,我用一百俩银子,换这枚玉石。” 桩子动心了,接过玉石,仔细看,确认是好货,便收进内兜里。他刚要说话,监房外却走过两个狱卒,他只得闭嘴。狱卒见他神色有异,停住脚,仔细看他。 “喂!你过来。”一个狱卒喊他。 桩子到栅栏前,问话的狱卒啪的一掌,拍在他脸上:“老实点儿,听到没有?” 桩子恭顺地连声说:“我听话,一定听话!” 狱卒得意地一笑,走了。桩子看他们出了顶头的门,才长喘一口气,转向英子她们,刚要说话,突然嗓子一阵奇痒。他用手便劲地抠着嗓子,痒劲却越来越厉害。 “啊,啊!”他觉得不对劲儿,使劲地晃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渐渐地露出恐怖的神色。他爬到与英子相邻的栅栏边上,从内怀里拿出那枚白玉护身符,顺着栅栏缝隙伸过手来,用勉强发出来的声音说:“救我,救……” 英子大惊,让随从接过白玉,拉过他的手,给他把脉。他再也没说出更多的话,嘴里吐出血来。脖子一歪,倒在了栅栏前。 107 石山女汉子 英子猜测,桩子的死,一定是刚才经过的那两个狱卒干的。他们如此草菅人命、杀人灭口,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几个狱卒来抬桩子的尸体时,她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不是刚才那两上狱卒,都是很普通之人,没有特殊之处。 英子道:“你们刚才有两个……”她很想说狱卒,可又觉得不妥,便改了口,“有两个官爷过来时,打过桩子。” 一个狱卒便穷凶极恶地喊:“你好好呆着,别多管闲事儿!” 英子不服气,想跟他吵,却被两个随从拉住了。 英子明白了:监狱里死个把人,司空见惯。狱卒们处理尸体,草草了事,不会做详细的堪查。 英子恨恨地看着他们。他们抬走尸体后,英子叮嘱两个随从,要注意栅栏外过往人员,千万不要被暗算。两个随从点头。 晚饭时,英子让随从先吃。她说:“我乃女流之辈,一旦被迷,将造成终生损失。你俩就替我把把关吧!”随从说:“应该的。”两个随从狼吞虎咽,吃后没有异常,英子这才吃饭。 牢房里放着一只尿桶,英子尿尿,只能让两个随从转过身去。 英子忍无可忍了,流了泪,说:“没想到我们遭此大噩!原想来到吴国,需谨言慎行,时时小心忍让,谁知被人暗算!我们必须逃出去,逃回宋国,永不踏吴地一步!” 两个随从道:“我们听你的。” “今天晚上就行动!先睡觉,二更时起,你们听我号令。” 几个人便早早睡下了。 英子盘算好,半夜时分,她要喊肚子疼,把狱卒们引来,她出重手,悄悄杀之,然后穿上狱卒的衣服,混出监狱之外。 夜深了。英子她们还没醒来。此时牢房外出现了一个狱卒,样子鬼鬼祟祟的,其实是王野装扮的。他站在栅栏外,往英子的牢房里看。油灯光下,里边草堆上的人睡得很熟。王野盯着英子,微微一笑,悄悄开了牢房门,进去。他手里拿着一根小竹管,朝着英子的脸部轻轻地吹。随后,又对着两个随从吹了一阵子。他收好管子。得意地笑了。 英子和两个随从。睡得更熟了。王野一哈腰。就要抱起英子。可他随后一跳,跳到一边。牢房里多了个人,也是一个狱卒,不过却蒙着脸。王野刚要喊:“你是谁?”突然身体一阵酸麻。喊不出来了。蒙面人过去抓他,他竟然没有了反抗之力,被拎着出了牢房。王野被扔在牢房门前。蒙面人锁好牢房门,又重新拎着他,直接出了顶头的门,进到侧门的屋子里。 侧门的屋子里,有两个狱卒趴在矮桌上,睡得很熟。旁边的床是空的。蒙面人把王野推到床上,王野便软瘫在床上。 蒙面人的声音仍然粗声粗气的。正是白天那个蒙面人。王野真想象不到,他是怎么混进监狱里的。 “你想女人想疯了吧?”蒙面人讥讽地道,“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女人。这两个狱卒,也是你弄昏的吧?” 王野不得不点头。 蒙面人道:“你假公济私,谎称自己是从王城来。为吴王寻杀手。你真是色胆包天,竟然敢做出如此背叛国君之事!你的真正任务,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宋国,在古树杰所建立的基地中。你应该取得成谷或者英子的信任,卧底于秦蔑然或者徐国、宋国的队伍中,成为吴国的内应,是吧?” 王野吓得哆嗦起来。这等机密之事,蒙面人是咋知道的? 蒙面人道:“可你就敢玩忽职守,弃高主管而不顾,一路跟踪英子,来到阖闾城,欺骗高斌,其实就是想把英子控制在手上,成为你的玩物,是也不是?” “这……”王野说不出来了。这等欺君之罪,已无可赦之余地。既然对方掌握,那就必须杀人灭口。可他身体酥软,实在难以反抗。 蒙面人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了,也像对待马二一样?你试试,自己还有力量吗?” 王野晃头。 “怎么样,没能耐了吧?你得写份认罪书。”蒙面人将一捆竹简放在他面前,旁边还有笔。“你好好写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把尖刀,出现在蒙面人手里。 王野一惊:他不能写认罪书!那东西握在别人手里,自己科会成了工具。 可思想一迷糊,他竟然写上了: 我王野乃吴国侍卫,受任于古树杰手下。我被古树杰派遗,由高主管亲自指挥,在宋国东部山区的基地中,当作囚犯,想接近成谷与英子。但后来,因事情变化,我又受任于高主管,妄图寻机杀死田苗子与英子。但我色欲熏天,在高主管被追杀之际,却跟踪美女英子回到吴国,设计欺骗阖闾城相高斌,取得对英子诸人的处理权。我其实就是想把英子弄到手里。 我罪恶滔天,望我王宽恕。 王野盖上指印,蒙面人这才高兴了。收起竹简说:“你的命现在就操在我手。我也不会害你。你再不要打英子的主意。下一步,你要将英子罚作苦役,送到城外苦役犯之所,让她开山凿石。” “啊?她一个女人……” “女人咋了?你可以把她女扮男装吗!阖闾城虽然初步建成,但还远远不够,需要多少石料啊,够她干一阵子的。” 蒙面人走了。王野心里冰凉。刚才,他是在迷顿中写的竹简。他不想写,可身不由已。蒙面人一走,他又清醒了。回想写过的那些东西,就像要被杀头一样。仔细想想,蒙面人掌握他的情况如此齐全,真是匪夷所思。哎!事已至此,只能挣扎求活吧! 他不能再动英子了。蒙面人如影随形一般,真令人恐怖。 不过,送英子去采石山,又把她装扮成男人,真可惜那张小俊脸了! 蒙面人为什么这样恶毒,难道也是个女人? 只有女人,才能想出如此对付情敌的损招! 英子第二天早晨醒来,两个随从竟还在睡着。推他们,好不容易弄醒了,几个人都感到非常诧异:咋会睡得如此之沉呢,难道被人下了迷药?可英子仔细检查身子,没有被玷污。那下迷药又要干什么? 但逃跑的计划没有实施,看来只能再等一个晚上了。 吃过早饭,监狱里进来一群士兵。牢房门被打开。英子试图反抗,可几个士兵的长戈立刻逼上来,几乎刺破喉咙。英子被押进一间小屋里,几个女囚犯竟然上前替她更衣打扮。英子问这是干啥,她们说要把她变成男人。英子真的被装扮成男人样儿。随后,冲进几个士兵,给她戴上镣铐,蒙上眼罩。她被带出牢房,押到一辆大囚车上。她听到身边两个随从的声音,原来他们也戴着镣铐,蒙上眼睛,跟她押在同一囚车上。 一个随从悄悄地说:“我听他们说,是要带咱们进山采石。” “啊?”英子一惊,“那不是做苦役吗?” “是啊!英子,你装扮成男人也好,省得被人欺负。” 英子默然。在车的颠簸中,她沉思好久,才轻轻地说:“不管到啥地方,咱都要找机会,逃跑。” “行,我们全听你的。” 车走了小半日,才停下来。英子三人被拉出囚车,站在地上,摘下眼罩。只见她们站在巨大的山崖前。几十丈开外,大山的一半都被劈开了,露出白生生的石面来。一群汉子,在山崖的半腰中,每两人一组,隔丈把远分布,一个撑钎,一个轮锤,正在砸击石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英子她们周围站着不少拿着武器的士兵。而山的四周,树丛里,山顶,都隐现着士兵的身影。山崖的两侧,各有一排房屋,右侧的房屋整齐,有几个闲散的士兵正在下棋,一看就知道是军营。而左侧的房屋破旧,门前没人,肯定是囚犯们住的地方。 一个青年军官走过来。他军容整齐,步伐规范,腰挎宝剑,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这就是新来的犯人?”他眼睛挨个盯看英子她们。他的眼睛在英子脸上停留的时间较长,眼睛里发出疑问之光:“这个人,咋像个女人?” 押送英子来的士兵说:“这是名单。” 青年军官接过竹简,看了看。押送士兵拿来一块泡过水的红色石头。青年军官把手指按在红石头上,随后按在竹简上,竹简的名单上就留下了他的指印。 押送士兵对青年军官附耳低言几句,青年军官频频点头,随后瞅着英子,笑了:“女汉子?”押送士兵也笑,大有深意地看看英子,随后驱赶着囚车回去了。 青年军官对眼前的士兵说:“把他们除去镣铐,编进三队,单独住二十三号工棚!” 士兵马上照办。英子被解除镣铐,身上一阵轻松。 青年军官对远处大声命令:“吹收工哨!” 尖利的哨音响起来。石壁上的囚犯们如得了特赦令,纷纷从石壁上下来。 英子三人被士兵带到左侧房子前,带进一间屋里。这就是二十三号工棚。上下共十张床,被褥都有。英子坐在床上,突然一阵伤心,眼中流下泪来。两个随从上前劝她。 “女汉子,石山女汉子?”这个词儿,深深刺激了英子。 108、潜逃阴谋 英子在石山一干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英子觉得彻底长大了。再想想以前的那些作为,太幼稚、太不成熟。看中了元庆谋,就过于主动。不会矜持,不会优雅,直不笼统的。遇到挫折,就心灰意冷。这不行,她要坚强! 她每天爬山,抡锤,搬石头,手磨得粗了,身体更强健了。她吃饭不再挑剔,而是都能吃。她爬山如豹子一般,轻灵而有力。她要求两个随从把这当作锻炼的机会,两个随从也练得如猴子一般,战斗力超级增长。 有些犯人看出来她是个小姑娘,上来**,却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她的两个随从看她的眼色行事。她成了囚犯中的霸王,没人敢惹她。 她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有一天半夜,她与两个随从躲过了门外的哨兵,跑到山顶,可还是被了。如蝗的弓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她们不得不退到山下,重新回到工棚里。幸亏没被人认出来。不过,士兵们搜查得甚是仔细。青年军官大名叫后欣。他当天晚上就把犯人们全赶出来,集中到空场上,追查谁在半夜企图逃跑。可查来查去,无果而终。 英子便,必须得想出更加巧妙的方法,才能逃出去。 静夜之时,她思念着二蛋,眼中泪水长流。可流完泪后,她又使劲地晃头,脸面变得坚毅。她觉得,还是的能力不足,所以才屡屡受挫。 她想起了哥哥以前的嘱托。哥哥说英子,我学的这些,不适合你,你不要学。省去很多麻烦。你只学些胡奶奶教给你的功夫,防身而已。” 英子也不想学,只是看哥哥那么神奇,对哥哥的那些书籍精研过,觉得很有趣。英子本来就聪慧异常,看过哥哥的那些书。都记在了脑子里。她现在想想,哥哥的那些还是有用的,起码能够保证不能随便地被人所控制。于是,她开始暗暗地练习哥哥的功法。 她常背诵一首诗: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挚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有命自天,命此文王。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涼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英子,这首诗是写周如何战胜殷商的故事。她喜欢诗中的气势,喜欢周文王的坚忍、周武王的英武。她似乎看到了牧野之战中,周的军队对商的军队艰苦鳌战、夺得胜利的情景。 那名叫后欣的青年军官几乎天天都进英子的工棚。他不是来训斥的,而是来唠闲喀的。英子他弓马娴熟,且又富有文彩,诗歌记得滚瓜烂熟。英子起先戒备,后来却情不自禁地与他攀谈起来。 “呵!”他赞叹道,“你是才女啊!会受陷害呢?” 英子疑惑我受陷害,可我不这一切都是谁所为?” 后欣叹气道实话相告吧!我虽受阖闾城相所制,但我却看不上他。我不喜欢他对上司奉迎谄媚的样子。把你一个女流之辈,送到此处,不合我吴国法度。要是大将军孙武了,定会震怒。” 英子已经明白,凡事需要应酬,便拱手道请将军教我,如何逃出苦海?” 后欣放低声音道我已经有了机会,可以助你们逃跑。” 两个随从,急忙到门边守着,防止有人窃听。 后欣道我最近得了新的任命,要去王城,直接效力于孙武大将军麾下。新来的这位,是一老兵油子,名叫应俊。他已四十多岁,多年征战,粗野得很。但他屡犯军纪,最后被眨到这里来。晚上,我与他交接。半夜时分,他必然醉得一塌糊涂。我趁机带你们逃离这里。” “哎呀!”英子流泪了,“这不会牵涉到你吧?不少字” “不会的。这老兵油子,丢了犯人,会闹一阵子,可王城里有很多人会替他说情,我王会考虑到他的战功,不会受到惩罚的。你们听我安排。” “谢谢,谢谢!”英子语不成声。 后欣一走,两个随从就围上来他能不能说假话?” 英子道不会。我看出来了,他知书达理,乃良善之人。最起码的,助我们逃跑,对他并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 但英子心里也划魂儿,终究对后欣了解得不深。这样见义勇为,实属罕见。 英子不,后欣回到军营后,屋里正有一个士兵在等着他,是王野化妆的。 王野问他都说好了?” 后欣道已经说好。”后欣叹了口气,“王野大人,英子确实受了很多的苦。” “这是应该的。为我吴国大业,受点苦怕?” 后欣噌的站起来,庄重地道为我吴国,我等皆可粉身碎骨!” “好样的!”王野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王野出门,心中好笑。他是以宫中侍卫的身份来找后欣的。他告诉后欣,英子等人虽然受苦,但却是古树杰的秘密计划之一。有这一个月的苦役,再帮助她们逃跑,就会为她们潜入其他国家奠定基础。后欣信以为真,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王野骑着马。往山外行。走到半路,那个黑衣蒙面人正骑马等在路上。 “办好了吗?”不跳字。 “已经办好。” “很好,”蒙面人纵马跑开。 王野深深叹了口气。蒙面人是他永远的梦魇,他终生都摆脱不了了。 第二天,那个应俊就来了,果然是个粗俗不堪的家伙。他带着几个亲兵。先视察了犯人,一副没正形的样儿,嘴里叨叨咕咕的咋没个母的呢?”然后便说老子这一路上在马背上颠得屁都没有了。我得先睡一觉,晚上可得让我把黄汤灌足了。” 后欣说那是,那是!” 晚上,英子与两个随从都做好了准备。从她们住的地方看去,对面的军营里很热闹,喝酒把盏的,吵声一片。后来。似乎都喝多了,没声了。而这边的工棚里,人们已经睡死了。 突然,一个人影晃了。这人影尽量走小道,行动很快。英子认出来,这人就是后欣,手里似乎还提着。后欣没有直接到工棚,而是绕到工棚后。轻轻地敲击那破席子挡的窗户。英子和两个随从连忙从工棚里出来,绕到房后。 “快。把衣服换上!” 后欣手里提的是一包军服和三支长戈。三个人慌忙换上军服,拿起长戈。 后欣说等一会儿,我先走,到军营那边。我在那里招手,你们就沿着大道往外走。有哨兵问口令,你们就回答:‘欢迎应俊’。如果遇到士兵。你们先喊口令,是‘石山永固’。听明白了吗?”不跳字。 几个人全点头。 后欣说出了山口,我会在那里等你们。我不领路,你们还是出不去。” “好吧!” 后欣迅速离开。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在军营前出现了。他用力挥挥手。英子三个人排成一排,英子当先,朝着大道走去。 英子明白了,他们这是伪装成巡逻兵的样儿,所以山顶和暗处的士兵都不怀疑。果然遇到了问口令的,他们都回答了,却没有遇到他们应该问口令的士兵。 顺利地来到山口,后欣正等在那里。他牵着一匹马。 “应该有几匹马,你们才能逃跑得快些。”后欣说,有些歉意,“但我手里只有这一匹马。我得领你们往前走十里地后,再赶,所以必须得有马。前面十里,有人接待,你们听他的吧!记住,逃出石山,没算完全脱离危险,因为路上还有驻军。石山一旦你们逃跑,就会点起煹火,城边子等地就会派出军队搜寻。所以,你们恐怕还得在阖闾城周边的民房里躲避一阵子。” 英子说全凭你安排。” 后欣所牵来的马,脚上包了布,所以走起来没有声音。后欣骑着马,带着他们前行。由于来时是被蒙面的,英子这条山路很长,很崎岖,黑漆漆的。足足走了十里路,才到了山口。那里的黑暗中,等着一个汉子。后欣与英子挥手道别。英子语近凄怆,看着后欣骑远。英子三人与那汉子走山路,走了好一会儿,看到了远处的阖闾城,城中闪现出亮光。 汉子说这时候,石山方面可能会你们已经逃跑,咱们必须先躲起来。你们看到了吗?这山脚下,有个村庄,你们就躲在那里。” 英子疑惑一个小山庄,能藏住我们吗?”不跳字。 汉子道已经做好了安排,没问题的。” 英子等人跟着汉子下山,山下果然有个小村庄。村里的狗吠叫起来,汪汪的,声音传得很远。汉子不以为意,领着她们来到村庄中间,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宅院,院墙高耸。汉子并未去开院门,而是领她们来到后院的院墙处,让她们三人搭人梯,爬墙。 英子一笑,与两个随从蹲下身,先让汉子跳墙。看汉子进去了,英子三人竟然都飞跳上墙,跳进院里。 汉子十分惊讶你们的功夫如此之高,真神人也!” 英子含笑不答。这宅院里一共是两层房屋。汉子领她们来到后面的房屋门前,轻轻一推门,门就开了。屋里很黑,似乎各类摆设非常好。汉子进右屋,不知按动了机关,南墙的一只大柜慢慢挪开,现出一个洞口来。汉子让他们进去。洞口朝下,有阶梯,二十几蹬。到了底层,是一个宽大的走廊。汉子点亮油灯,只见走廊一边,连续五个房间。 汉子笑了这就算到地方了。你们暂时躲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谢谢!”英子一躬到底。 由于大柜的洞口没有关闭,外面传来了更加激烈的狗吠叫,还响起人叫的声音,是很多人在叫起来,起来!检查,检查!谁家敢窝藏逃犯,定斩不饶!” 英子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109 情断阖闾城 领他们来的汉子有些慌张,急忙到洞口处,把大柜挪回原位。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了,那汉子却仍然忧心忡忡。 “这是咋回事儿,咋这样大张旗鼓的?” 英子反而变得镇静了。她想起了在哥哥山庄里的情景,那紫荷一度不就是被她关押在地洞里吗?她觉得地洞里很安全。 果然,挺长时间过去了,平安无事儿。领路的汉子这才说:“实话告诉你们,我对这房子不熟,是后欣安排我来接你们的。咱们现在呆的这套房子,我不知道房主是谁,所以心里没有底儿。我现在出去探探风儿。” 汉子出去了,不一会儿,洞里突然响起声音:“喂!”竟是那汉子在叫。英子和两个随从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发现是在洞顶处,却没有看明显的孔道。 汉子说:“我说话,你们能听到;你们说话,我却听不到。这地洞真够神奇的!外面士兵们都散了,但怕再回来,所以你们仍旧安安生生地呆在里边。我马上做饭,你们饱饱地吃一顿。” “谢谢,谢谢!”英子和两个随从杂七杂八地说,可上面没有回音。可能真如那汉子所言,洞里发话,外面听不见。 三人各找一个房间,进去。英子见自己找的这房间,床是雕花的,很贵重;被褥似乎经常晒太阳,很干躁,躺上去很舒服。想想这一个月来,虽然练成了坚强的体魄,蹦跳自如,但着实受了不少苦。 “哥哥,二蛋!”英子低低地呼喊着,眼里流泪了。 忽然,有人敲她的房门。英子一跃而起,原来是一个随从。他说:“你快出来听听,上面进来了新的人。” 英子忙来到走廊里。果然,洞上面传来很清楚的声音。是一个男人在说话,粗声粗气的,显然在询问领英子进来的那个汉子:“你是这家的主人吗?” 汉子答:“我不是。我是替主人看家的。” “主人是谁?” “他名叫后欣,是阖闾城相的手下,石山监狱的主管。” 另外一个男人喝令:“把他押走,押到城相府,让后欣来对质。” 一群人回应着,将汉子押走了。 上面静下来,可能没人了。两个随从询问地看看英子。英子皱眉想了一阵子,有些释然:“只要咱们没有暴露。后欣和这汉子就不会有事儿。咱们还是听汉子的话。好生呆着吧!” 两个随从觉得对。三个人各回房间了。英子躺在床上,继续思考:汉子被押走,没人做饭了,这挺扫兴。再说。既然外面没人了,应该主动出洞才对,她们可以自己做饭吃吗! 英子想到这里,又从床上起来,出了房间,呼喊两个随从,准备到洞外去。 一个随从突然喊起来:“上面又有声音了!” 果然,洞上面传来声音,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透着说不尽的妩媚、风骚劲儿:“我的情哥哥哟!这回我可看清了,士兵们都走了,这屋子空了。” 那个被称作情哥哥的人发话了,语音使英子大吃一惊:这不是二蛋吗! “阿香姐。咱们还是走吧!”二蛋说。 阿香?原来阿香在这里!与二蛋在一起?天哪!英子一瞬间头昏眼花,突然觉得有大事儿要发生。 英子失态了,大叫:“二蛋,二蛋,我在这里,在地洞里!” 可上面显然什么也听不到,那两人继续对话。 阿香继续施展媚男之术,估计扭着身子,香气如兰:“哎哟哟!二蛋,我的情哥哥呀。今宵良夜,世界多么美好,难道你就不想跟姐姐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吗吗?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想着别的女人?” 二蛋有些惊惶:“阿香姐,别,别!真的,我没有想别的女人,真的没有想。咱们还是走吧,走吧!” 阿香道:“别骗你阿香姐了。你一直在想着英子,对不对?” 英子本来应该跑向地洞口,应该打开地洞,跳出去,抱住二蛋,抱住那个已经溶化在她生命里的男人,把他从阿香的身边拉开的。可是,听到阿香的话,她似乎中魔了,竟然动也动不了了。 二蛋有些慌张:“阿香姐,你说啥呢?英子,我咋会想英子?我跟她只呆了短短几天的时间,没有更深的印象,我咋会想她呢?” 阿香吃吃笑了:“这就对了吗!可咱俩,呆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一个半月了吧?天天在一起,几乎耳鬓厮磨的,就差肌肤相亲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阿香的美丽吗,阿香的温柔吗,阿香的纯女人味吗?” 二蛋似乎咽了口唾沫,困难地说:“阿香姐,我看见了。你确实是女人中的极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有人能赶上你的美丽,没有人能比上你。可我……我……我师傅和我姐……” “你不想跟我成百年之好吗?你以为我比你大吗?你错了!咱俩同岁,同岁!同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小无猜,意味着拥有同样的春天和快乐,意味着可以天长地久,意味着生命、青春和爱情。我以后不准你再叫我阿香姐。就叫阿香。而那个英子,她不仅是臭名昭著的阴乌子的妹妹,而且比你大了一岁。你说,你能跟她好吗?” “不能,我根本没那意思。” “她长得比我好看吗?” “没有,当然没有你好看。” “这就对了吗!二蛋,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全身心地爱你!” 两人的拥抱声。 英子忽然冲动了,不可遏制地哭起来,冲着洞顶上那个想象的孔道喊起来:“二蛋,别受这个淫妇的欺骗,她就是欺骗!她实际上比你大一岁,而不是同岁!她是天下第一荡妇,睡过的男人无计其数。你少年英雄,不能被她所迷惑。她是不是对你下了迷药,是不是采取了下三滥的手段?二蛋,你可不能上当啊!” 英子发疯一般冲向地洞口。这才发现,地洞口不是轻易能打开的。面前的石壁森然,找不到任何开启的机关。两个随从冲过来,帮她找,也没找到。 “英子,”一个随从说,“我记得,咱们下到洞底共走了二十几蹬,而现在这石壁,却在最下面第五个蹬上。” 另一个随从说:“对对对!这洞口,一定是多层的,这是第一层。” “找,你们找,快找!” 英子又跑回来。上面的声音不断地传下来,犹如重锤,一锤锤地锤击她的身体、她的心灵。她听到二蛋冲动地喊:“阿香,我真的喜欢你啊!瞧你,多美,美得……美得让人难以控制啊!我要你,要你!” 阿香软言细语的,声音喃喃:“二蛋,我确实爱死你了。刚见你时,还是小孩儿,可你咋长得这么快,这么英俊哪?简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元庆谋,在你面前,就是个没长大的小白脸……” “我就怕……我师傅……我姐……” “没事儿的,咱生米做成熟饭,她们会同意的。今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一生一世的女人,永远爱你的女人。我会为你生孩子,生一大堆孩子……” 英子要疯了,她跳着脚大喊大叫。后来到处找东西,要敲墙壁,可什么都没有;床很结实,床腿卸不下来。她开始用拳头用力地捶墙。可声音太小,上面听不见。阿香和二蛋已经开始上演男女交合大戏了。英子哭嚎着,后来开始用头咚咚地撞墙,撞出血来。两个随从忙过来扶住了她。英子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英子终于醒了。上面已经没有了声音。两个随从找到了洞口开启的机关,扶着英子出了地洞。屋里没有了人,床铺却一片狼籍。英子不敢到床铺跟前去,怕闻到二蛋的气味,怕因阿香的气味要发疯。随从扶着她到了另一个房间。她一头躺在床上。 她呆呆地躺着,不吃不喝,一连躺了三天! 一个随从偷偷地潜出去,回来向她报告,说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一切正如后欣所言,到石山监狱接班的应俊,因为犯人的逃跑,只是被高斌骂了一顿,没有受到其他处罚,而后欣已经到王城走马上任了。 另一个随从说,阿香和二蛋临走前,提到了元庆谋,说元庆谋与艳姑在行军途中,马车掉下山涧,可能已经死亡。 两个随从吞吞吐吐的,意思很明显:在此地已经无事可做。只要英子身体恢复,他们就可以离开吴国了。 英子没有表态,仍然怔怔傻傻的。 夜里,英子才完全清醒过来。她躺在床上,长叹一声,思维重新活跃起来。她明白,她受了巨大的打击,心灵留下了深深的创伤。她的爱已经死了,她的过去已经死了,她的幸福已经死了。她受过太多的欺骗,付出太多的情感,做过太多的幼稚举动。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将这些付出、这些无果的爱、这些熬费的心血,全部收回来,无偿地收回来!她要报复,报复一切伤害过她的人,报复她的死敌,报复一切认为她幼稚的人,报复这个世界! 她呼的跳到地上,像狼一样,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掌边,咬出血来,这些血一滴滴地落下来。她感到了疼,感到了世界的残酷,感到了人心的险恶,感到了爱的虚无飘渺。 ps: 从本章开始,原先单纯的英子变成了天下第一恶妇,坏事做尽。她最后的结局也很特别,请诸位继续关注、支持。谢谢! 110、天下第一恶妇 英子想起了哥哥书里的一段话: 心功三也:断情。情惑智,惑明。断情之法,惑物则毁物,惑人则毁人,惑亲则毁亲。唯血缘之不可断也。血缘断,则根断,根断乃与野兽为伍。誓断情者,从重者始。 这段话简直发聋振聩! 英子明白“从重者始”是意思。要坚决地断情,就必须从最重要的开始。例如有惜物之情,要断情,就要毁掉最重要的物品;有惜人之情,要断情,就必须毁掉最爱的人。英子要断情,就必须杀掉二蛋、蔑然、雅子、阿香,甚至元庆谋,还心灵一片清白! 英子问:能做到吗? 她的回答是:能! “我能!”她恶狠狠地喊起来。 她变得坚韧,不可动摇。她站着,变得冷酷,不可动摇。她向室外走,变得从容,不可动摇。 两个随从看见她恢复了,十分高兴,做了丰盛的饭菜。一个随从还拿出一包银子,几把短刀,说是在这屋里找到的。凭借这些,他们可以跑回宋国了。 英子默然,与他们一起吃了饭。看两个随从兴高采烈的样子,英子心里变得阴冷。她突然从后边袭击,短刀割破他们的喉咙,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转一下,便在迷蒙中慢慢地倒下,一命呜呼。 英子低着头看他们的尸体,眼睛一热,有泪水流出来。可她旋即把泪水擦净。她不能哭,永远不能哭!两个随从虽然朝夕相处,共过患难,有了浓厚的感情,但他们得太多:英子曾经为了二蛋发疯。阿香与二蛋同**共枕,英子蒙受巨大的磨难……这是耻辱,这是秘密!她不允许任何人她的秘密,她的内心,她的既往。她要做一个阴险的人,一个阴暗的人。别人永远猜不透的人,不动声色毁人于无形的人! 她要成天下第一恶妇! 她侨装打扮,成了一个男孩子。她在屋里放了把火,走开了。她,那火会慢慢地烧起来的。果然,快走到阖闾城了,才几里外那个小山庄着起了大火。她冷哼一声,进了城,直奔藏绿指环的大树。找到了绿指环,戴在手上。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哥,只有田苗子是她能信得过的人。 她四处打听,有人看见一男一女,形貌很像阿香与二蛋,往葛城去了。她便买了匹马。直奔葛城。 葛城不大,城墙巍然。上有门楼。下有护城河。穿过木桥,进到城里。城内有、南北交叉的两条大路,路两侧商铺连连,十分热闹。英子寻找了一阵子,没有二蛋与阿香,便在城中心的一家旅店里住下。她住二楼。从后窗望出去,房屋一排排的,煞是规整。往下看,是旅店后院,两侧有马棚。里边拴着不少马,英子的马就在其中。 英子看见了管马的人,那是一个头发挺长的汉子,穿的衣服也破旧。他里外忙乎着,拌料、喂马,甚是勤快。英子突然觉得,这汉子的身影似曾相熟:像元庆谋呢? 汉子进马棚里,看不见了。英子不由晃晃头:元庆谋那厮虽然狡猾,特能装傻充愣,但不至于沦落到喂马?不少字 晚上,到一楼前厅里吃饭,竟然又看见了那喂马的汉子。汉子是扛着一口袋米从外面进来的,脸面正好对着英子。英子大惊:这不正是元庆谋吗?那面相,那脸的轮廓,那走步的样子,都像。只是他有些木木呆呆的,表情呆板。看见了英子,却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根本就不认识,扛着米进到后屋去了。 英子坐不住了,不知弄的,浑身发热。这毕竟是她少女时期爱恋初萌的感情,是深隆心底美好而凄怆的回忆,她不能不为之激动,不能不为之心波汹涌。 好一会儿,她才了的失态。她这才明白,虽然杀了两个最亲近的人,虽然已经下了狠心,要做天下第一恶妇,可她还是没有达到那个境界,没有成为杀手级的冷血动物。这是不行的,必须坚忍,必须冷酷,必须凡心不动! 她用力地摇着头,把乱纷纷的思绪压下去,又变得鎮静了。 店里伙计恰好给她送来了炒菜,她拉住伙计问你们那喂马的汉子,挺勤快的,就是不爱作声,是吧?不少字” 小伙计笑了这位小客,您算是问对了。他呀,名叫无语子,就是这么傻拉巴吉的。半拉月前,还在街上要饭呢!那天,我家主人正好赶车出门,在街上马惊了,差点儿把主人摔着。无语子正在边上要饭,也不哪里来的劲儿,冲上去,竟一下子把马拽住了,救了我家主人一条命。我家主人看他人不,挺憨厚,就把他领到店里了。他呀,啥也不要,只要能给一口饭吃,给点破衣服换洗,就足够了。好人哪!” 英子吃惊了。看来,这个人,真的就是元庆谋。他摔下山涧,却并没摔死,而是把脑袋摔坏了,可能都记不起来了,以至于沦落到此。 英子高兴了:这可挺好,省得还要报复他,杀掉他。如果把他弄到我跟前,侍候我,整天当牛当马地使唤他,不也算报了仇吗! 英子心里顿时解气了不少。 回想当初,元庆谋唇红齿白,洒脱俊朗,武功超群,天下仰慕,竟几次拒绝她如花似玉般的英子的追求,真是可气可恨哪! 英子吃过饭后,便到后院,见元庆谋正在马棚里喂马。元庆谋真的一副傻子的样子,朝她和气地点头,算是打招呼。英子站在旁边,看他喂马。这小子,喂马好象全是下意识动作,马料拌得非常细致,对马是既亲切,又体贴,不时还摸摸马毛,脸上露出喜欢的温暖表情。 英子更加认定,这就是元庆谋! 英子开口道这位汉子,我看你马喂得很好哇!” “谢谢夸奖!”元庆谋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英子仔细瞅着他,忽然叫起来哎呀!你是田茂?” 元庆谋茫然田茂?我不认识田茂,我叫无语子。” “不,你就是田茂。你是宋国人,应该回宋国啊,全家都等着你呢!” 元庆谋傻头傻脑地说田茂,我真的不认识,你弄了吧?不少字” “不会的。你等着,等着。” 英子进了旅店,找到了店主。 “店主老爹,”英子鞠了一躬,“我是吴国人,名叫江桃。我多次跟父兄到宋国贩丝。这个田茂,就是你们店里的傻子,我认识他,是宋国彭城人。他跟着商队出来,却失踪了,谁知竟在这里看到了他。他会变傻呢?” 店主吓了一跳他竟然是宋国人?哎呀!他是我救命恩人哪。我也不他是变傻的;反正我头一天看见他,他就是这样的。” “店主老爹,你不,他原先可灵呢!能说会道的。我正好准备去宋国,想把他带,你看行吗?”不跳字。 “行啊,行啊!既然你他的家乡,那最好不过了,你就带他回家吧!” 当即把元庆谋找。元庆谋听到是宋国人,仍然一脸的茫然我还有家人?我记不得了。我也不是怎样来到葛城的。”他鞠了一躬谢谢这位小客。如果能把我送回家,也许我就能明白,我到底是咋的了。” 英子让他做好准备,第二天早晨出发。元庆谋在后院有个小屋,他就住在那里。英子回到的房间,阴阴地笑了。好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你终于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英子想了一阵,有了个计划。趁着天黑,她溜出去,在大街上左逛右逛。转到后街,看见风灯之下,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街角下棋:在石面的路上画一个棋盘,用石子当棋子。下着下着,两个人为悔棋打起来,动了拳头,还撕扭在一起,各不相让。英子将他们拉开,他们嫌英子多事儿,竟逼向英子你干吗多管闲事儿?你赔偿咱俩钱!” “啥,赔钱,为赔钱?” “你耽误咱俩下棋,赔偿耽误下棋钱!” 真是两个小无赖!可这正是英子要找的人。 英子笑了,从内怀里摸出点散碎银子,两个小痞子立刻眼睛发亮。 英子道这点钱,先赏给你俩喝点酒。我还有个大活儿,想让你们干。三天之内,每人赚三十俩银子,干是不干?” 两人不信得了吧,别蒙人了,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儿?” 英子道如果同意,早晨,买两张鱼网,巳时从城南门出去,到五里地外的树林里,把两张网分别结在一棵树的两侧。我和另一个人会经过那里,这两张网要同时罩住我们两个人。以后的具体行动,我会指示你们的。” 英子拿出五俩银子,**地晃了晃。 两个小痞子立刻信了行,行,我们干!” “那就说定了!”英子把银子扔在地上,转身走开。 第二天早晨,她委托店主,到市集上给元庆谋买来一匹马。店主又送给元庆谋一套新的长衫;头发也剪短了,脸洗得干干净净。虽然傻气仍然,但还是显露出当年的丰彩。英子心里一动,随后就大骂:没出息的!如果不能断情,还得受其所制。要坚强,坚强! 终于完全镇静。 111 报复的快感 英子带着元庆谋,告别店主,骑着马,出南门,顺大路前行。 天气很好,太阳暖暖地照着。英子斜眼看看,元庆谋乖乖地坐在马上,一声不吱,只是不断地摸着马毛,脸上露出喜爱的神情。 如果他当初能对我像对待马这样好,也许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情吧? 英子冷笑一声。 英子忽然想到,这元庆谋是不是在装相啊?也许,他还像在山庄里那样,故意引我上钩吧?英子想起了他以前的所作所为,那个认为他不可能喂马的判断有些动摇。因为在她所遇到的男人中,除了那王野鬼蟆蛤道的外,就是元庆谋最难令人琢磨了。 “喂!”英子决定进行试探,“田茂,你能不能记起,你是被艳姑弄走的。那个艳姑挺邪性的,没对你咋样吧?” 元庆谋眨着眼睛:“艳姑,我不知道谁是艳姑啊?” “你还能记不住艳姑?我看她,对你挺好的。” 元庆谋仔细地想,忽然,他头脑中出现了一些记忆的碎片,似乎有过一个女人,他不喜欢的女人,跟他很亲近很亲近的。 “啊呀!”他叫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英子惊讶:“他不是恢复记忆了吧?”如果恢复记忆,那可真不好办,就会整不住他的。 “田茂,你咋的了?”英子故意大惊小怪。 元庆谋晃晃头。惊呼了这一声之后,那些记忆的碎片倏然闪去,元庆谋又啥也想不出来了。他只是疑惑:英子所说的艳姑,似乎有过,可又似乎没有。但那艳姑的名字却仿佛触动了他内心的什么东西。 他脸面变得紧张,总是在想事情,可又想不出来,弄得挺痛苦。 英子明白了,他啥也没想出来。她告诉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不要将他问通了,脑子重新恢复记忆。可好奇心,又让英子控制不住自己。 “喂!田茂,你还记得一个名叫英子的姑娘吗?” “英子?”元庆谋努力地想,没有马上回答。 “对呀!是英子。你俩还在一起背过诗呢,她很懂诗的。你还能记得,你俩背过的诗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是多么美好的诗句啊。你还能记起来,你俩在一起弹过琴吗?乐曲多好听啊!难道你都忘了?” 元庆谋想了很久。摇摇头。 英子简直要气疯了。可恨的元庆谋!对那个几乎不相干的艳姑。他倒现出受到触动的样子。表现得有些失态。可他竟然想不起英子,想不起那个对他柔情蜜意、少女初情萌动的女孩儿!这种男人,应该杀了! 英子气得咬牙切齿。后来忽然发现,自己又失态了。不行。她再也不能动气,再也不要问了。就让这个元庆谋,这个元大傻瓜,继续傻下去,永远傻下去。只有傻子,才好控制。只有傻子,才能在他身上任意发泄自己的仇恨! 五里外的树林,很快就到了。英子早已看到了树林边埋伏的两个小子,也看到了路边一棵树的两侧吊着的两张网。她故意引领元庆谋来到那棵树下。只见那网的结头就绑在树干上,绳子一拉,网就能落下。 英子怕元庆谋虽然傻了,但武功还在,自然反映还在。便说要喝水,两人都下了马,把马拴到一边。元庆谋从马背上解下水袋,很恭敬地给英子送过来。英子为分散他的注意力,故意大声说话:“无语子,你看这草地,绿草长得多么好。” 元庆谋眼睛看绿草,手把水袋递过来。英子一手接水袋,另一只手暗暗地一拉网绳,两张网急速落下。元庆谋猝不及防,被网罩上。而英子翻滚到一边,手里仍然拉着网绳,把元庆谋身上的网拉紧了。 “哎呀!这是咋回事儿,咋回事儿?”元庆谋大叫,身子使劲挣扎,却被网越罩越紧。 英子装作也被网罩住的样子,大喊大叫,却滚到旁边的沟里去了,罩她的那张网象征性地盖住了她的半拉身子。 “哎呀!遇到强盗了,遇到强盗了!”她叫。 两个小子闻声跑过来,先跑到英子身边,眼睛都看着躺在地上的英子。由于身处沟里,元庆谋根本看不见英子。她低声道:“去,把他的网拉紧!” 英子手里出现了十俩银子。两个小子过去抢了银子,快步跑向元庆谋,把他身上的网拉紧了,元庆谋再也不能动了。 “你们是谁,干吗这样?”元庆谋惊恐地喊。 两个小子又跑向英子这边。英子叫声比元庆谋还大:“你们这是干啥呀?松开我,松开我!”示意小子抬她走。两个小子连忙抬起她,快步往一边跑,跑出好远,元庆谋看不见了,听不见声音了,才放下她。 英子嗤的笑了,坐起来:“你俩表现不错。你俩一人拿根木棒子,给我打那个傻子,打得越狠越好,只要不打死就行。晚上时,你们回家,明天再来,继续打。打足三天,我把剩下的二十俩银子全给你们。” “就这么简单?” “你们还想要多复杂?” “当然应该复杂。可以给他灌点狗屎,弄点儿驴尿,那该多解气!” “也行。如果你们还能想出捉弄他的招法,我又很满意,我会再加十俩银子。” “那好哇!到时候,凭你赏。” 两个小子欢欢地跑开了。英子躺下来,看着蓝蓝的天空。世界真美好,报复真美好。她要报复世界上一切应该报复的人! 那边,传来元庆谋被暴打的声音,哀叫声非常凄惨。英子听着,如听到美好的音乐。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静了。 静制动也。静者,为忍,为默,为无动,为无明,为无视,为无闻。为悲而乐,为反道而布天,为断流而雍水,无常也。 这又是哥哥书里的话。现在,英子更加深切地体会到哥哥这些语言的极大诱惑力了。“为悲而乐”,可以理解成越听到悲痛的声音,越感到快乐。能达到如此境界,何愁被世俗所困呢! 快近中午,两个小子过来,汇报说。傻子已经被他们灌了狗屎和人尿。但一时没有找到驴尿。英子让他们再想办法。英子给他们加了两俩银子。说自己前去给他们弄饭,让他们呆在原地别动。 “傻子要是跑了,你们就得不到后面的银子了。” “你放心,他跑不了的。”两个小子挤眉弄眼。 英子骑着马。牵着另一匹马,往珥城去。 她要到珥城好好吃一顿。回来,收拾这两个小子。他们想得银子,痴心妄想! 路经一片树林时,空旷的道路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衣黑帽的蒙面人,拿着一把宝剑,站在路当中。 英子心想,这人来者不善。可英子只有怀揣的短刀。没有长武器。英子决定加快速度,从黑衣人的侧面冲过去。可刚绕到黑衣人的侧面,树林里突然奔出五匹马,马上坐的人,都与路中那人一样。黑衣黑帽,黑布蒙面,手里握着宝剑。这五匹马,排成一排,挡住了英子的去路。 “什么人?”英子知道已无退路,只能拉住马,准备决一死战。 “请你下马一战。”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说话了,似乎是个女人。 英子道:“凭什么跟你们一战?” 为首的女人竟然吃吃笑了。这笑有些莫名其妙。英子眼睛一扫,看到了路旁的一根粗木棒。她蓦地从马背上跳下去,把那根粗木棒操在手里。她环顾四周,看清环境,准备出手。 旁边的黑衣人却摘下面罩,呵呵笑了,向她喊:“英子!” 定晴一看,原来是哥哥! “哥!”英子大叫起来。可她的眼睛仍然警惕地扫视着对面骑马的人。却不料,那些骑马的人一起跳下马,向她拱手:“见过英子姑娘!”全都扯下蒙脸布,原来是一色的小姑娘。 “哥,这是咋回事儿?” “都是自己人,逗你玩儿呢!” 英子这才相信了。她直冲哥哥跑去。兄妹俩在树林边紧紧地拥抱。英子心里有太多的委屈,情不自禁地哭起来。阴乌子只能轻轻地抚摸着妹妹的后背,叹息着。而那五个黑衣小姑娘,则都牵着马,进树林里了。 好一会儿,英子才停止了哭泣。兄妹两个坐在树林中。 这阴乌子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只见他年方四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不小,沉静如水。头发半白,戴一黑帽,大有雅士之风。 “英子,你的所作所为,我已尽知。”阴乌子道。 英子惊奇,可又不惊奇。在她的心目中,哥哥是万能的。 “你把那个傻子元庆谋,折磨得够呛。” “哥,你也知道他叫元庆谋?” “我也是刚刚知道。英子,哥哥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知道你想潜入到秦蔑然身边,趁机寻仇。可你现在这样,到秦蔑然那里,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暴露的。” 英子执拗地说:“我不管,我就想报仇!”英子一把抓住哥哥的手:“哥,你得教我些方法,怎么样才能不被秦蔑然发现?” 阴乌子叹气道:“英子,别看你哥我野心勃勃,可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我只想创造出一个帝国,让你享福。给你找个好男人,生儿育女。可现在,哥知道你已经很难置身事外了。哥想好了,你就做哥的帮手吧!哥训练了这五个女人,以后就是你的伙伴。哥将教你闭心之术。” “太好了!” “你把元庆谋折腾得也够厉害了,带他走吧,咱们一起去珥城,住几天。那两个小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杀掉!” 阴乌子瞅着妹妹斩钉截铁的样子,不禁为之动容。 112 不许温柔 阴乌子随身带了很多吃的东西,英子与五个女子围坐在阴乌子身边,饱饱地吃了一顿。听到葛城方向,树林外面有车马的声音,是很多人在走路,阴乌子站起来:“行动吧!” 五个女子立刻便都打扮成少年男子模样。她们将英子打扮成一个死人,满脸的血。而阴乌子化妆成一个年老体衰之人。女子们抬着英子,朝元庆谋被打的地方走去。 英子手里握着一丸药,这是假死药,必要时吞服的,她现在闭着眼睛,可以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那两个小子正坐在树下,等着英子呢,可能已经饿得饥肠轱辘,旁边就躺着已经没个人形的元庆谋,满身的粪便,显然昏死过去。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而且英子像个死人,两个小子惊恐地站起来。五个女子放下英子,四个人上前按住了两个小子,一个人到元庆谋身边,偷偷地往他嘴里塞了一丸药。 英子知道,那个给元庆谋服药的女人名叫巧月。她听到巧月低低地说:“哎呀!这人真可怜,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啊?”英子心里便很不痛快,她不喜欢女人这样对元庆谋温柔地说话。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巧月脸上满是痛惜的表情,正哈着身子,想努力看清元庆谋的样子。英子心里更不高兴了。 可是,现在英子必须装死,她偷偷地服下了药丸。 她的药丸刘量很小,只能假死半个时辰。 阴乌子用着颤颤微微的声音,指着元庆谋,问那两个小子:“这个人,是你们俩打死的吗?” “不是,不是!”两个小子矢口否认,但显然都有些害怕了。一个小子有些惶恐地说:“他也没死啊!” “谁说没死?”阴乌子上前摸摸元庆谋的鼻子,“这分明已经死了吗!” “啊?不能,不能啊!”两个小子吓得直叫,他们扑到元庆谋身前。也去摸他的鼻子,元庆谋真的没有气了。两个小子恐惧得似乎真神都游走了。“我们也没往死里打他啊!” 阴乌子道:“杀人偿命,明白吗?” 两个小子慌成了一团,腿直发抖,几次都要软下去。“我们没有,真的没有。”两人竟然抬起手,手指头一起指向英子:“都是她让我们打的!” 树林外的人走过来了,是一大群商贩,十来辆货车,几十个汉子。他们都停住脚。其中一个武师模样的人走过来。很谨慎地问:“咋回事儿?” 阴乌子道:“我们一行经过这里。先是发现了这位死亡的女子。随后看见被这两个小子打死了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在城边子,如此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两个小子喊叫道:“都是这女人指使的,是她让我们打的!” 武师过去,挨个摸英子和元庆谋的鼻息,晃晃头:“全死了!” 两个小子一起软倒在地上,直叫:“不是我们哪,我们没杀他们啊!” 武师瞪着两个小子道:“这弱女子,已经死亡,何能指使你们打人?这个人,分明就是你们打死的。还敢抵赖?”武师朝阴乌子一拱手:“老人家,我们还要赶路,前去珥城。我们就是葛城人,晚上才能回来。请你代为处理,不能任由这些恶徒们逞凶作恶。如需我等作证。请官府到葛城少成货栈找我,我叫少东良。我等回来之后,一定可以作证的。” 阴乌子道:“谢谢,谢谢!” 车队的人不听那两个小子的辩解,纷纷责骂着他们,在武师的带领下远去。两个小子卧地磕头,哀求放了他们。 阴乌子长叹一声。 “放你们倒可以。但是,刚才那么多人见证,官府一旦追问,我们不好向交待啊!这么办吧!看你们俩个少年无知,还有悔改的机会,就放你们一马。你们写个字据,承认打死人的事实,保证以后不再犯,我们就偷偷地放了你们。回去之后,不要随便向别人说。如果流传出去,被官府知道,找到我们,我们也保不了你俩。” “我们懂,我们懂!” 阴乌子道:“我之所以敢放你们,是因为我瞧出来了,死的这两个人,都是外乡人,很可能是外国人。在咱吴国没人替他们报案。民不举,官不究,官府也就不会再过问。” “老人家说的对,你就是我们的再造父母!” 两个小子千恩万谢,用竹简写了字据,盖上指印,阴乌子这才放他们走。两个小子饿得如瘦狗,跑起来却一溜烟。 英子恰好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那两个小子狼狈逃窜之态,忍不住笑起来。除了元庆谋,其他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元庆谋被喂了药,处于假死状态,没有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原来,吴国此时正是在伍子胥与大军事家孙武的严厉治理下,国家吏治极严,连吴王阖闾都听他俩的。一旦有了案件,尤其是命案,各级官吏都要积极办理。如果英子轻易地杀掉那两个小子,很可能会被官府通辑。 阴乌子说:“英子,你想想,你是昨晚找的这两个小子,他们心里连半指油都存不下,能不到处张扬,对周围的人吹牛吗?甚至家里的父母都可能知道,而且晓得是你带着无语子这傻子,雇佣他们的。他们一旦失踪,家里人就得报案,你就麻烦了。元庆谋这个傻子的特征又极其明显,走到哪里都藏不住,肯定会被官府抓住的。事情一张扬,秦蔑然能不知道吗?一旦秦蔑然知道你曾经在路上折磨过元庆谋,她还会信任你吗?” 英子不由佩服哥哥的分析。 阴乌子说:“要想让这两个小子闭嘴,当然还是杀人灭口。可眼下,咱们得想别的招法。” 现在,招法果然奏效了。 “过后,我一定杀掉这两个小子,让他们彻底闭嘴!”英子说。 阴乌子点点头。因为如果不杀,这两个小子嘴是不会永远严实的。一旦被秦蔑然知道,那就会影响大事了。 一行人便到珥城去。他们重新换了装:阴乌子与那五个少女重换回原样;元庆谋被化妆成一个老头儿;英子成了一个少年。为避免与刚才那个少东良带领的商队相遇,他们晚上才进珥城,住进一家旅店。 英子发现,那个巧月总是围在元庆谋身边。给元庆谋洗滌过后,发现元庆谋竟然面白如玉,巧月更加喜欢,竟背地里喊元庆谋为“小乖乖”。元庆谋苏醒过后,由于伤重,身体不能动弹,巧月便精心侍候他。这使英子更加嫉恨。 珥城比葛城小,可也挺繁华。身居闹市之中,每日听阴乌子的教诲,茶饭有时,坐卧有序,可也自在。但唯一耳根不清净的,就是那五个女子,终日聚于元庆谋房间,都喜欢元庆谋那傻乎乎的却又俊朗的样子,免不了便打情骂俏的,这让英子好不烦恼。 随着元庆谋身体的好转,五个女子时常搀扶他,在地上溜,彼此挨得那么紧,更让英子身上如扎了毛刺一般。有一次,英子从元庆谋的房间门外过,在门缝之中,看到屋内只有巧月与元庆谋两人。巧月竟然抱住元庆谋,亲了一口,还说:“傻小子,你咋这么惹人疼?” 元庆谋很不好意思。 “不许温柔!不许缠绵!”英子在心里大喊,杀心顿起。 静动之间,静为上,动为下。静则有思,思则有动,动则见功;无静有动,动则丧功矣!或补之,或缠之,或移之,或纳之,为动后而静,智者恸。静动之功,非半者,而实静覆于动矣! 英子又想起哥哥书中的话。她知道,凡事都必须好好筹划,方保无虞。 英子找到巧月:“巧月,我看城西侧,靠城墙那条路,有个布店,旁边有个大院子,那院子有些异常。你晚上秘密带个人,前去查看一下,好吗?” 巧月说:“好。只要英子姑娘吩咐,我们不打折扣地执行!” 英子独居一室。晚上,她穿上黑衣黑裤,戴上黑帽,在床腿上拴根绳子,绳子顺窗缝穿出去。她在屋里假睡,身下放着把宝剑。听到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是巧月带着一个姑娘走了。英子一跃而起,背上宝剑,推开后窗,顺绳子下到后院,翻过院墙,跑出去。她一直跑到一座院子前。她知道,这是一座荒废很久的院子,里边有口枯井。她隐到院子的临街处,等了一会儿,看到巧月带着一个姑娘急急走过来。她猛地蹿出去,在两个姑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宝剑猛挥,砸在两个姑娘的头颅之上,两个姑娘立刻昏迷。她将两个姑娘分别背进院里,在往井里扔之前,先把人放在井沿上,上身伸进井里,头朝下,用宝剑直接刺咽喉,看看真的刺死了,再扔尸体。随后,她几次搬动院里马棚残破矮墙的泥土块,将井底掩住,随后离开。 她顺着绳子,重新爬回自己的房间,将屋里收拾好。躺下之后,她怒气未平,仍然咬牙切齿:“不许温柔,不许缠绵!那元庆谋就是我手里的玩物,是我的出气简!谁要再对他温柔,对他缠绵,我就弄死她!” 她的心里再无怜悯,再无后悔,再无牵挂,只剩下不断的复仇,不断应对的挑战。那才是她的使命,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她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113 树上的人影 第二天早晨,阴乌子发现少了两个人,大为吃惊。剩下的三个女子也慌了神,到处寻找、英子装出震惊的样子,也跟着打听。此时英子的闭心功已经练到一定程度,阴乌子很难从她的思维中发现她的破绽。 阴乌子觉得不好,应该离开珥城。 阴乌子道:“英子,你现在功法练得有些头绪了,三大功夫,闭心功初成,起码秦蔑然不能探查出你的真实想法。下蛊功,你基本掌握了要领,有一半的技巧你已会用。盗梦功,你初识门径,这需要其他功法配合,你得日常坚持练。你带着元庆谋这个傻子,去找秦蔑然吧!我会给你带上一些蛊药,以备不时之需。秦蔑然看到元庆谋,一定会高兴的。” 英子点头。能离开剩下的三个女子,英子觉得很好。她将独自带着元庆谋这个傻子,遂其心愿。 阴乌子道:“我在王城有个眼线,就是城东的‘王家酒楼’。那里的店主王明东,是哥信得过的人。你去了,见到王明东,只要说出如下这几个字,他就会帮助你做事儿。这几个字,是哥与他之间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你必须严格保密,不能泄露。” “放心吧,哥。” “其实七兮迨其吉求我庶士。” “啊?哥,这不是一首诗的节选吗?” “对。你一定要牢牢地记住,不要记错一个字。那酒楼,是我出资建的,所以那里的银子,你在不损害经营的前提下,可以随便支用。” “好的,哥。” 英子鼻子一酸,一阵激动,上前抱住了哥哥。天底下,只有哥哥是最疼她的人。也是最可信任的人。血缘是不可断的,断之类同于野兽。哥哥书里的话说的真好哇! 阴乌子把元庆谋找来,说:“无语子,你明白吗?你是被英子所救。” “是吗?谢谢英子。”元庆谋鞠躬。 阴乌子道:“你知道是怎么救的吗?” “不知道。” “这英子,也够勇敢的。她被那两个小坏蛋用网罩住了,拖到一边,搜查她身上的钱,却没找到钱,就开始暴打你俩。趁他们打你的时候,英子爬走了。爬到路边。这才遇到了我们。可英子已经昏死过去。所以,你俩现在,是同一命运的人。” 元庆谋道:“我明白,我会侍候好她的。” 阴乌子说:“现在。我们得跟你们分手了。但愿以后有相遇的机会。” 元庆谋再一鞠躬:“谢谢老人家。” 英子与元庆谋骑着马,与阴乌子等人告别,往王城去。因为阿香和二蛋很可能在王城,秦蔑然也可能去。英子发现,剩下的那三个姑娘,看元庆谋的眼神都有些特别,恋恋不舍的。幸亏离开了,不然,她们不知道会与元庆谋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惹恼了我。全得死!”英子在心里冷冷地想。 两人骑着马,顺大路前行。元庆谋仍然呆呆的。英子斜眼瞅他,他只骑着马,目不斜视,一付忠诚的样子。英子忽然想到。如果他就是这种样子,总是不变,不是很好吗? 走了半晌,都累了,便在一处山沟边休息。元庆谋让英子坐在树下,他用瓦罐子下到沟里提水,给英子洗脸。还用石头架起一个小炉子,找些柴火来,用瓦罐烧水,热饭。英子吃着热乎乎的东西,觉得有这个傻子呆在身边确实不赖。他决不会像原来那个精明到脚丫子的元庆谋,挑剔自己。他现在抱着感恩的心,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侍候自己的。 旁边,隔着树林,是大道。听到大道上响起马蹄踏踏的声音。元庆谋呆住了,倾听着。好一会儿,轻轻地说:“十一匹!”英子诧异地问他:“你能听出跑过多少匹马?”元庆谋乖乖地回答:“我能。”英子便知道,他的脑子虽然坏了,但以前练成的基本功还在。如果遇到危险,他一定会帮助自己的。 英子便对他和善了一些,说:“无语子,你能永远对我这样忠心耿耿吗?” 元庆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能。” “为什么?” “你救了我,我就得对你好。” 英子心里挺温暖。 元庆谋忽然顿住了,眼睛注意地看树林,嘴里轻轻地说:“那十一匹马,又回来了。” 英子大惊:咋又回来了呢? 忽然,树林里传来喊声:“什么人?” 元庆谋站起来,恭敬地回答:“我们都是过路人。” “过路人?”树林里响起一个恶毒的声音,随即一个人大步走出来。英子一看,魂飞天外,是古树杰!他的身后,跟着十个汉子,都牵着马。他们确实如元庆谋所说的,是十一匹马,十一个人。 古树杰走过来,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英子连忙站起来,鞠躬:“江广大人。” 古树杰的眼睛如钉子一般盯着元庆谋。元庆谋嘿嘿地笑了,再次鞠躬:“你们好!我们确实是过路人。” 英子连忙说:“江广大人,田茂的脑子摔坏了,现在是个傻子。我是在葛城发现他的,把他带出来。” “脑子摔坏了?”古树杰这才有些吃惊,仔细地盯着元庆谋,“确实有些傻呆呆的。”他转过头,“你们再看看。” 几个人围上来,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元庆谋。元庆谋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鞠躬:“各位大人,你们怎么对我如此感兴趣呢?” 古树杰手底下的人离开元庆谋,向古树杰汇报:“古大人,这田茂确实不是原来的那个田茂,他现在是个傻子。” 古树杰盯着元庆谋看了一阵子,长叹一声,眼睛湿了:“这就对上了。他当时跟艳姑呆在一辆马车里。他是被困在囚笼里。所以马车摔下山去时,他被囚笼的铁柱保护,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而艳姑,”他的泪水刷地流下来,“白白地送了性命。” 他手底下的人都唏嘘哀叹。 古树杰脸色变得柔和了,问英子:“你这是要带他去哪里啊?” 英子说:“我到处找他,终于找到了,想带他回宋国,回他的家乡去。可手里又没有钱。想来想去,决定去你们的王城干点活儿。等攒够了钱,再带他走。” 古树杰笑了:“英子,你还真是尽心尽意的。你不用去我们王城了,跟我们走吧,保证你有吃有喝的。” “可……”英子想辩解,古树杰的手下马上喝斥道:“你敢不听古大人的话?” 古树杰朝手下人摆摆手:“别这样,英子姑娘是个好姑娘。能带个傻子行走,世界上还有比这实心眼的人吗?英子,你不用推辞,亏待不着你的。跟我们走吧!” 英子知道拗不过他们,只能听令。 英子与元庆谋骑着马,夹在他们的马群中,向徐国方向前进。英子心里一片冰凉。自己的计划实行不了,还得被这个可恨的古树杰牵着走,真是可恨!尤其刚才喝斥她的那个汉子,矮不伦墩地胖,却背着一把长宝剑,得意洋洋,摇头晃脑的,真应该杀了他! 不!英子在心里喊,她要把他们全杀了,省得受制于他们。 傍晚走到钟离城,住下了。他们住的是二楼,英子自己一间屋,其他的都是两人一间。英子见后窗外绿树荫荫的。而那个矮胖的汉子,和一个年轻的小子就住在她隔壁。这可是天赐良机!正好可以杀掉这个不可一世的矮胖汉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英子发现,古树杰精得很,他们竟然随身都带着防毒的器物,有的是像牙筷子,还有的拿出构造奇特的小汤勺。只要饭菜有毒,就能测出来。 吃过饭,古树杰又做了分工,总有两个人在夜里负责警戒。由于住得很分散,而且这些汉子都武功在身,可能都是高手,自己要想行动,必须小心谨慎。 英子决定,一个一个地杀,从矮胖汉子开始。 英子找了小半截竹管,藏在身边。进屋睡觉后,英子仍然把一根绳子绑在床腿上,另一端顺窗缝顺出去。英子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哥哥给的药,这些药装在了一个个小瓶里,有七八个之多,有的是迷药,有的是半毒药,有的是剧毒药,有的是幻觉药,有的是疯狂药,有的是假死药,等等。还有一个皮袋,装的是微型的小石丸;这些石丸,只要沾上药,就能被吹管吹出去。英子拿了两个小石丸,和装剧毒药的小瓶,放在一个小包里。 英子假睡,到半夜,倾听着外面的声音。两个负责警戒的人,已经换了一班岗,重换的两个汉子在走廊里呆了一阵子,进屋了。这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英子起来,脚步轻轻地移向窗户。可她忽然呆住了。因为她从窗子往外看时,竟然在临窗的树上发现了一个人影。她不敢动了,仔细地盯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似乎还没发现她,一动不动的,正在盯着隔壁房间。英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果然,那个人影动了,似乎手里拿着弹弓之类的东西,对着隔壁房间,双手一用力,射出了东西。英子听到隔壁房间里发出“啊”的一声大叫,而树上的人影刷地跳下树,跑了。 英子马上把伸向窗外的绳子拽回来,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躺到床上。 114 林中陷阱 ()走廊里哄闹起来,首先是两个值班的汉子进了隔壁房间,发现屋里的人死了,禁不住哭起来,可声音又不敢大,其中一个汉子边哭边跑出门去报信。随后古树杰和其他人员全部赶来。古树杰立刻命令全体人员展开调查。他们敲开了英子的房间,英子装作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起床。英子看到了元庆谋,他是与古树杰睡在一个房间里。他有些讶然:“咋,死人了?”英子便捏捏他的手,让他少说话。 古树杰派几个人去了后院,在后院的树上,发现了那个作案者的痕迹。脚印显示,这是一个体格强健的男人下的手。 古树杰判断,那个男人应该躲在树上,向房间里发射毒箭。而在两个死亡者的身上,真的找到了毒箭。那是非常尖细的小箭,箭头上浸着毒。箭一射到两位死者身上,他们只能有机会叫一声,那是痛疼的临机反应,随后便昏迷。 古树杰疑问:“昨天晚上,发现特异情况了吗?” 没有人发现。 古树杰眼睛望向英子与元庆谋,却并没有发话,显然认为这两个人不会知道情况的。古树杰认为,肯定是仇恨吴国的人干的。可是,他们是秘密来到钟离城的,也是古树杰自己与城里的眼线秘密接触的,应该不会被发现啊!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如此清楚地掌握他们的情况,知道每个人睡的具体位置,发射的毒箭非常准,这可有些匪夷所思了。 难道是店里的伙计有问题? 可如果动伙计,就会牵动钟离城的守卫。钟离城处于楚国的控制下,吴国人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古树杰只能偷偷地将两具尸体趁夜从后窗抬出去,跑到城东的一片树林里。埋了,却不敢立碑,只能在地面上做个记号。 他让元庆谋与英子都跟着去。英子判断,他是怕英子与元庆谋趁机逃跑。埋完人,在黑黑的树林里,古树杰让英子和元庆谋站在树林边。他在树林里,对剩下的人讲话:“各位兄弟,我们是为了吴国的大业来到这里的。我们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为的是什么?就是吴国的振兴、发达。我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没有人想反悔吧?” “没有!”剩下的人一起回答,都斩钉截铁的。 “好吧!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完成我们的使命。” “但凭大人差谴!” 一群人回到旅店,仍然从后窗爬进去。 英子气得够呛。心想,你们被人袭击,分明是你们想侵略别人的国家;人家打击你们,报复你们,理所应当!我和元庆谋都是无辜之人,干啥把我们软禁在身边?这其实就是绑架,我们也不能饶过你们! 英子心里更加愤怒。现在很明显,他们的人被打死了。他们一定以为再不会有人来袭击他们,于是放心地睡大觉。我英子正好插你们这个空档。再给你们一个沉重的打击。让你们记住,侵略别人的国家,限制别人的自由,会是什么下场! 英子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那些要做案的东西全部重新拿了出来。她仍然揣上小竹管,带上剧毒药和两个小石丸。她把绳子又顺着窗缝扔到外面。她随后是假睡。躺在床上,听周围的动静。 可困劲渐渐地袭上来,她禁不住想睡,不得不坚忍地挺着,这弄得她哈欠连天。好长时间过去了。她觉得四外已经没有了声音,应该行动了。她从床上轻轻地起头,向窗外望。她突然呆住了,再一次看到外面的树上有个人影。这人影几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冷不丁还看不清楚。 难道那个袭击者又回来了?袭击者跟她的思路是一样的? 英子重新躺下了。她怕那个袭击者会向她射箭,便将身子轻轻地挪动,挪到角落里,只有眼睛能挨着窗边看到黑影。 黑影果然再次动了,向着她另一侧的房间射箭。英子知道,那个房间里睡着古树杰的两个部下。她听到利箭射击飞行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极为轻微,但由于她分外注意,所以听得非常清楚。隔壁屋里,先后响起两声惨叫,随后便没有声息了。而窗外树上的人影,急速地从树上跳下,消失了。 英子奇怪,这个人似乎一切都知道,而且他肯定能看到自己垂下去的绳子,能猜到自己要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揭发自己,不等待自己行动,难道他是有意保护我吗? 英子马上就晃头,可不能存在侥幸心理!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不能侥幸,不能自以为是。要更多想到的是险恶,是阴谋。 外面走廊上响起声音,竟然是古树杰!他的反应真够迅速的,第一个跑到隔壁房间,随后他挨个房间叫人,也进到英子的房间里。英子当然装作刚睡醒的样子,随他出来了。 他的那两个部下都死于非命。还是那种毒箭,还是一箭命中。古树杰派人出外搜查,可一无所获。两个死了的部下仍然被从后窗抬出去,抬到城里的那个空旷之地,在前两个死者的身边,进行掩埋。这回,古树杰哭了,跪在坟前,自责不已,说自己很蠢,没有想到敌人如此狡猾,竟然会第二次袭击。 他起身,在黑暗中,望着直直站立的六个汉子。 “你们怕吗?” “我们不怕!古大人,能为国家而死,我们死而无憾。” “好!等我们回国,再为这四个弟兄举行葬礼吧!现在,我要求大家,记住自己的使命,回去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重新回到旅店,继续睡觉,大家也都睏了,所以都睡着了,英子当然也不例外。睡到下午,才起床,吃过饭,离开了这个丢了四条性命的钟离城,向前进发。 可在路上行了不到两个时辰,在一片树林中,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约有二三十个人,都拿着武器,等在那里。古树杰让大家注意。相距五丈多远时,前面那彪人马发话了:“古树杰,你在咱楚国的地界走了这么久,应该报上名号吧?” 古树杰挥挥手,大家便都停了。英子仔细看那帮人,确实都是楚国人,穿着楚国的军服,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难道昨晚两次射箭的人,就是他们? 古树杰道:“你们看来非常清楚我们的底细。我的四个同伴,也是被你们所杀的吧?我们吴楚两国,虽然偶有小战,但不至于如此卑鄙,背后袭击吧?” 古树杰身后的汉子大声喊:“大哥,别跟他废话了!冲上去,杀个痛快,给我们死去的四个兄弟报仇!” 古树杰摆摆手,制止了部下的盲动。 对方却有些奇怪:“你是说,你们昨晚,有四个人被杀了?” 古树杰谨慎地说:“难道不是你们干的吗?” 对方道:“我们真的想杀你们!吴国奸细,人人得而诛之。可昨晚的事情,确实不是我们所为。我们刚刚得到报信,说有吴国的奸细潜入我国,领头的名叫古树杰。你的大名,我们早已耳闻。但我们楚国,乃泱泱大国,不至于干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背后暗杀的勾当吧?我们驻军正好在此处北侧山脚,所以我们急急地赶来,就是想截杀你们。” “真的不是你们?” “确实不是。但我们可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古树杰,我知道你们特地来到钟离城,肯定有勾当,很可能跟那里的暗线接头。但我们是军人,不想多问,只管看剑。来吧!” 对方催动战马,直冲过来。古树杰转头对英子大喝:“你带着田茂,离开一些!”英子便急忙催马过去,推着元庆谋,往一边去。可她惊讶地发现,元庆谋竟然被这冲锋陷阵的气势吸引了,咧开大嘴傻笑。英子便知道,他心底里的那种英武和刚烈,还在发挥着作用。 英子把他拉到一边,忽然想到,应该借机逃跑。她便喊着元庆谋:“走,走!”可元庆谋再也不动了,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厮杀。英子探过身子,用力去拉他的耳朵,他却机灵的躲过去了。两匹马纠缠在一起,转来转去,元庆谋就是不肯离开。 而眼前,战斗的形势发生了变化。二三十个楚军,竟然对付不了古树杰这剩下的七个人。古树杰他们个个骁勇悍战,竟然杀死了二十几人,而他们仅受轻伤。他们越杀越勇,渐渐把最后剩余的几个楚军逼到树林中的一个空场。英子也被这血腥的战斗吸引了,不能不重新认识古树杰他们。 “冲啊,冲!”元庆谋欢快地发出一声叫喊,催马往前冲。英子的马竟被他带动着,也跟着跑。英子狂喊:“别去,别去!”可她止不住马,因为她骑的本来就是战马。在战场这种搏斗之中,马也同样被激动了。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冲进战阵。 忽然,响起一种沉闷的声音,似乎是木头断裂之类的声音。一阵烟雾升起,古树杰和手下的六个人,连同几个楚军,一起掉进一个大的陷阱里。元庆谋和英子由于马匹奔跑得太快,一时间也跟着冲进去。烟雾飘荡着,很浓很浓,把这些人马全部遮掩住了。(未完待续。。) 115 小小偷马贼 陷阱内起先还有人挣扎,发出阵阵的呻吟声、哼叫声,可随着烟雾的渐渐消退,这些声音都没有了,陷阱内一片安静。坑里面人马相落,马马相叠,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好久好久,终于有个人动了,这个人竟然是元庆谋。 元庆谋与英子、古树杰是在陷阱的最上面。这是由于他和英子是最后跑过去的,而古树杰指挥他们的人进攻,本来就是在后面。所以,落入陷阱时,他们当然是在上面。而下面的人,都被陷阱里埋藏的木桩贯穿了,有的与马匹贯穿在一起。而英子、元庆谋、古树杰三个人,木桩尖却扎透了他们所骑之马的身体,没有扎到他们,他们是摔晕过去了。 陷阱最下面的,是被他们追赶的那几个楚军士兵,他们在木桩子的贯通下,在上面人马的挤压下,已经不成人形。元庆谋的头是撞在一根粗树干上,那粗树干是搭建陷阱所用的,横担在陷阱上面,支撑着上面的草席与泥土。元庆讧摔下去时,这粗树干已经掉在下面的木桩头上,因此,元庆谋的头是重重地撞在木杆上,摔得昏了过去的。 他渐渐地醒了,忽然觉得很清楚,很明白。脑袋虽然痛,剧痛,但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许多的场景。他终于记起来了,自己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起那辆囚车,他的对成坐着艳姑。艳姑十分伤心,竟然给他服了药,想与他苟且。他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只知道艳姑的手很热切地摸着他。可忽然,他觉得马车侧翻了。这是他最后的记忆,究竟怎样侧翻的。怎样掉落的,他都记不起来了。 现在他清楚地想起了,他是被一个猎户救的。那猎户把他背到家里,给他上药,给他断了的腿骨、臂骨对接好,上了夹板。他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痊愈。猎户领着他,到他摔得昏死的地方,原来是道山涧,很深,很陡峭。但他却没有找到其他人。猎户说,随他摔下的还有一个女人,尸体后来被人抬走了。他仔细观察山势,发现山半腰上似乎有件东西。他爬上去,捡回来。竟然是一包银子。他把银子全部给了猎户,猎户受宠若惊,千恩万谢的。现在回想,那些银子一定是艳姑的。 他躺着,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可他忽然觉得不对,因为上面有了声音,是几个人的说话声。他的机警重新恢复了。他装作仍然昏迷,静静地倾听着上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在笑:“大哥。你的招法可真高。既报了仇,又白得了这二十多匹马。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肯定有很多银俩和其他宝贝。咱们现在就下去,把银俩和那些宝贝都取回来。” “别急!”后说话的显然是那位大哥,“最低层的人,肯定已经死了。我怕上面的人,还没有死透。咱们先射箭,让他们彻底死透。再下去取东西。” “嘿嘿!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元庆谋一想,这可不好。他现在的腿还夹在自己的那匹战马与英子的战马之间。如果射箭,自己就会死于非命。更重要的是,英子与古树杰也许还没有死。只是昏过去而已。还是应该保住古树杰。这个吴国的大间谍,一定会在很多地方布有暗线,应该把这些暗线全部挖出来。 想到此,元庆谋不再犹豫,手偷偷地往下探,摸到了古树杰前面的那位汉子,汉子虽死,但后背上的东西还在。他摸到了箭匣,拉出几支箭来。听到上面总共是三个人;由于天光还很亮,偷眼看,也确实是三个人,所穿的衣服,把左膀子露在外面,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海派。 这群该杀的东西!元庆谋在心里骂,瞅准了他们所站的位置,用力甩出箭去。只听噗噗噗几声,箭全部射中。那三个人大叫着倒下,再也没声了。 元庆谋用力把自己的腿从马匹的挤压之中抽出来。他有些艰难地爬上陷阱,只见被他射中的三个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亡。他过去翻看他们的尸体,确认就是江海帮,一帮到处祸害老百姓的家伙。可能古树杰得罪过他们,所以大开杀戒。 元庆谋重新回到陷阱里。他摸古树杰与英子,确实没有死,都暂时处于昏迷状态。他把两个人挨个背后出陷阱外。又从古树杰的几个同伙身上,以及英子所骑的马身上,找到了各类物品。有烧饭用的大小瓦罐、火石,还有短刀、宝剑,吃的干肉、馍馍、咸菜等等,以及不少银俩。元庆谋心里想,这几个土匪确实不简单,知道这帮人身上会有银俩。 再搜查树林,发现楚军死亡的人数共二十三名,他们所骑的马已经被那三个土匪驱赶到一处,都拴在树上。马身上有不少东西,竟然有八张兽皮,四只皮水袋,还有一些小棉褥子等等。显然是这些楚兵行军之时,休息用的。 元庆谋觉得此地不可久留,急忙把这些可用的东西都卸下来,挑选了六匹好马,把所搜集的东西放在三匹马身上。然后,他把古树杰与英子各自绑到一匹马上,他自己骑着一匹马,共是六匹马,向徐国方向急速行进。 天黑了,大约已经跑出百里之外,进入到徐国的国界里,离那个杀人现场很远了。前面是一片树林,很浓密。尤其树林边有片草场,还有水沟,很适合马匹在这里进食。元庆谋停下来,把马匹都拴在树林边上,让它们吃草、喝水。他看古树杰和英子都没醒,便铺下兽皮,把他们抬到上面躺好,又盖上兽皮。 元庆谋知道这荒原里,各种动物不少,晚上必须做好防备。他在三个人躺的周围,铺上了干树枝和草,打着火石,燃烧起来。他就在这四面所围的火中,架起了炉灶,用瓦罐烧水,热馍馍。不时地又跑出去,弄柴火,让周围的火常烧不息。他给英子和古树杰都喂了热水,希望他们能早点醒过来。这样,三个人轮流值守,就不会太疲乏。但是,那两个人似乎商量好一般,就是不醒。 元庆谋怕被人袭击,在两个人躺的旁边,新设了一个铺位,兽皮下盖着一捆草,假装有人在睡觉。他自己吃得饱饱的,到六匹马的旁边,铺着一张兽皮,盖着另一张兽皮,躺在地上。六匹马是他们能够前行的重要保障,不能受到损失。 他躺着,头痛减轻了不少。他渐渐地有了睏意。刚要睡着,他蓦地又醒了。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睡着。此时,四外响着小虫的鸣叫声。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很低微的声音,有人在走路,轻轻的,往这边来。他便趴着,仔细地盯着着响声的地方。 他看见一个人,悄悄地走近。他再往周围搜看,确实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先到烧火的地方,趴在旁边仔细观察,随后轻移脚步,来到六匹马之间,挑选一阵,拉住了一匹马的缰绳,竟低低地说起话来:“马儿呀,我不想欺骗你。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我得偷走你。你可千万别拒绝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行吗?” 咦?好象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 男孩子刚要解缰绳,元庆谋不失时机地飞去一个石头子儿,正好打在他的胳膊上。他一跳,跳到一边。 “谁,谁打我?”他低声喝道。 元庆谋没有作声。 小男孩子似乎有些诧异,努力往火堆那边看了看:“那些人都在睡觉,谁能打我,不是树上掉东西了?” 他又去解缰绳,元庆谋噌的跳起来,过去按住了他。小男孩子使劲挣扎,却根本挣不动。 “你干吗,干吗?”小男孩子杀猪般地叫,“我又没干吗,不就是偷你一匹马吗?你那么抠干啥?你有这么多的马,借给我一匹,还能咋的?” 元庆谋嗤的笑了:“小家伙,油嘴滑舌的,是不是找打?” 元庆谋用力把他拉到古树杰和英子所躺的火圈儿中,借着火光仔细看,这小子破衣烂衫的,脸上左一道黑沟、右一道伤痕的。但还算眉清目秀,看起来不像是个小混混。 “你跟我说实话,你姓啥名谁,从哪里来,到这树林里要干什么?” 那小子摆出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你是谁呀,敢问我这个问题?” 元庆谋觉得好笑:“嘿!小东西,到了我手里,还敢装大瓣蒜,你不想活了?” 那小子满脸鄙视的神情:“你还敢杀爷爷?好,爷爷我今天就把头伸给你,让你杀。只要你能杀得了我,我就认你当爷爷。” 元庆谋再不多话,立刻拿出宝剑,照着他就挥过去。那小子吓得后跳一步。元庆谋紧跟上去,再度挥剑。那小子再往后一跳,就要跑,元庆谋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宝剑举起来。那小子嚎叫道:“你还真杀啊?” “当然真杀!” 元庆谋不容分解,宝剑直斩下来。(未完待续。。) 116 呆傻的屏障 元庆谋的宝剑还没砍到孩子的头上,那孩子就尖叫,使劲挣扎着要跑,喊出的话不伦不类,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元庆谋的宝剑终于落到他的后脖子处了。孩子哭了,元庆谋就把冰冷的宝剑剑锋直抵着孩子的肉皮。 “你说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我名叫陶飞宝,大家都管我叫飞宝子。我是睢城人,流浪到这里的。不,不是流浪,而是被人追杀的。” “你的裤裆破成这样,是骑马狂奔的结果吧?” “对,对,我是被人追杀。我骑的马,累死了,就在前面不远处。所以,我才想偷马。没有马,我跑不到楚国去。大哥,大爷,你就是我的亲爷爷。求求你,别杀我。” 元庆谋的宝剑没有挪动半分,仍然紧抵着他的后脖子。 “你说说,为什么被人追杀,是仇杀,还是你犯了罪?我看你手脚特别灵活,尤其那手,瞧瞧,”元庆谋用不拿剑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马上想起沙兔的那双手,觉得与其非常相象。“这手,十指细长,手指刚劲,显然擅长偷窃。你说说,到底偷了谁家,偷了人家什么宝贝,被人追杀?你要是胆敢撤谎,我马上让你到地底下去,陪着小鬼度日。” “哎呀哎呀!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偷,就是……就是……” “不想说?” 元庆谋手微微一动,宝剑的锋刃似乎切进肉里了一些。孩子尖叫:“我说,我说!我确实……确实……偷了一家,一件东西……” 元庆谋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好好搜搜他。往他内怀里一摸,竟然摸出一件东西,是一块带着金线的老虎形玉石。凑着火光一看。元庆谋心内大吃一惊,这是紫荷的玉件,因为上面刻着字:“紫荷专属”。 元庆谋不动声色。为了一块玉。紫荷能派人穷追不舍吗?这个飞宝子,一定还偷了很多的东西。甚至是一个团伙的成员。 元庆谋宝剑放下了,飞宝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元庆谋也坐下,面对着他,瞅着他。飞宝子被瞅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尽量躲避元庆谋的目光。元庆谋笑了。 “小子。你别躲躲藏藏了。你的这些小把戏。在我这里,都是没用的。你告诉我,你偷的其他东西,都放在哪里了?你是跟谁一起偷的。为什么敢偷徐王王族家的东西?” 飞宝子吓了一跳,要跳起来,却被元庆谋按住。他大张着嘴,惊讶得眼睛都要瞪到天上去。“你咋……咋……全知道?” 元庆谋说:“我当然知道。我对你们这帮小混混,熟悉得很。你要是告诉我实话。我可以饶过你。说吧!” 飞宝子眼睛转起来,显然又在动鬼主意。元庆谋故意不看他,让他闹鬼闹到极端,直到再也没有出路,才只能按照元庆谋设定的路子走。果然。飞宝子噌的跳起来,就跑。元庆谋早有防备,手里握了几枚石子,一起飞出去。飞宝子双腿一麻,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元庆谋坐着没动,喝令道:“自己爬回来!” 飞宝子没法,呲牙咧嘴的,只得自己爬回来,坐到元庆谋跟前。 “还跑吗?” “不敢了。” “为什么跑?” 飞宝子咕呶了一下嘴,没说出来。 元庆谋道:“我替你说了吧!你其实偷的是一大堆东西,而且是跟你的同伙一起干的。你偷的这家,由于是王族,势力强大,到处追杀你们。你把东西藏起来,只留下手里这一件,其实是想换些钱,填饱肚子。你不敢说出同伙,怕遭到报复,对吧?” 飞宝子没招了,只好点点头。 元庆谋道:“你咋不问问我是谁,为啥会带着六匹马,还有这两个睡着的人,出现在这里?” 飞宝子瞅着他,忽然镇静下来,很硬气地回答:“我不敢问!” “哈!回答得这么硬气,还说不敢?告诉你,我跟你们偷的这家人有很大的关系。你瞧瞧,”他举着虎形玉石,“看清没有?上面写的字,就是我的婆娘紫荷。老虎,是她的属相。” 飞宝子惊讶了:“你就是那个……那个……女人的夫君?” “那还有假?” “哎呀!”飞宝子忙跪地磕头,“我真真的逃不出你们的手心啊!都怨那个兴海,是他窜掇我干的。我不想干,可他非要让我干,说我手脚好使,能得手。大爷,大叔,亲爷爷,请你饶了我吧!”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相了。”元庆谋用力拉着他,让他坐正了。”你告诉我,紫荷怎么样了?” “她呀,鼓着个大肚子……” “啥,啥,怀孕了?” “是啊!你不知道?” 元庆谋完全蒙了。能挺个大肚子,说明怀孕已经几个月。由此看来,怀孕的时间表,正是紫荷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表。这么说,自己有后代了,紫荷为他怀上孩子了! 元庆谋泪如雨下。 飞宝子惊讶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大哥,”他怯生生地叫道:“你也几个月没看见她了,对吧?她确实怀了孩子了。不过,我听说……” “甭绕圈儿,快说!” “她被……赶出家门了,自己在外面单住。我们看她挺有钱的,才去偷的。没想到,她会是王族的人。不然,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去偷的。” 元庆谋点点头,相信飞宝子说的是真的。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对飞宝子说:“你今后,不要再去偷了。” “是是,大哥,你一定听你的!” 元庆谋打了他一巴掌:“你少胡弄我!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假话,听到没有?” “好好,我听到了。”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小跟班。” “啊?” “不愿意?” “愿意,愿意!” “你听好了。你年岁不大。再这么混下去,就把自己就混废了。你跟着我。我会替你好好安排的。我看你的这个身体,应该很有发展潜力的,但应该放到正经地方。我认识某国一个重臣,要论飞檐走壁、缩骨钻洞,你比不上他。” “啊?”飞宝子吃惊了,“这样的人,还能是国王的重臣?” “那当然。你跟着他。一定会大有出息。假以时日,你就不是小混混了,而是某国的一个重要武臣,能做大事儿。你难道不愿意吗?” 飞宝子道:“我当然愿意!可是。你说的这个人,那么厉害,他是哪国的,能要我吗?” “肯定要。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像正人君子一样。他就必然能要你。至于哪个国家,我要看你的表现。你表现好了,像个人样子了,我才能推荐给他。表现不好,我就一刀宰了你。” “哎呀!大爷。亲爷爷,不!大哥,干啥说得那么狠哪。”飞宝子哀求道,但他明显感兴趣了:“要是那样,我能不好好表现吗?”他顿了一下,却又变得小心翼翼了:“你不是骗我吧?” “我为啥要骗你?我完全可以一剑杀了你的。” “好吧!我同意了。” 元庆谋道:“你以后就称我为田茂大哥。等这两位醒来之后,你就说是你救了他们的,而我仍然是个傻子。一切,都由你来张罗。张罗得好不好,就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了。” “我行的,行的。咱们那伙人,都听我的。我行的!” 元庆谋从他的语气中,觉察出他真的愿意听从了,元庆谋很舒心。眼前,元庆谋确实需要帮手。最重要的是,元庆谋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让古树杰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他要继续跟在古树杰身边,弄濔他的一切底细。 而眼前这个飞宝子,是掩护他的唯一人选,是他装呆装傻的屏障。 他让飞宝子先值班两个时辰,他需要休息。他躺在兽皮上,其实并没睡,而是偷眼看飞宝子的举动。飞宝子倒真的没睡,也没打算逃跑,而是尽心尽意地侍候马,抱柴火加火。那个圆圈的火烧得很好,把周围照得通亮。两个时辰后,元庆谋起来,让飞宝子睡,飞宝子马上就睡着了。元庆谋想:身子下面是兽皮,上面盖着兽皮,当然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晨,天亮了,飞宝子还在睡,而古树杰不断地动着身子。元庆谋装出傻乎乎的样子,到他跟前,呼喊他,他终于醒了。他慢慢地爬起来,看着四周,不明白身在何处。元庆谋向他解释,他突然明白了,一轱辘站起来,泪水奔流。 “你是说,我的那些同伴,都死了?” 元庆谋频频点头:“是的,是的。咱们都是被这小子救的。” 古树杰过去看看飞宝子,见飞宝子仍然睡得很熟,便没有叫醒他。 “我的那些好伙伴啊!”古树杰蹲下,痛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看看英子:“她也没苏醒?唉!”他再次长叹一声,“都是我害的,我没有保护好那些忠勇的手下。我回去之后,得向我王请罪,向这些伙伴的家属请罪,是我害了他们啊!” 元庆谋像傻子一样,不作一声。他觉得,古树杰悲伤很好,他就没有机会和那么多的智慧,来判断元庆谋的智力问题。 古树杰不再悲痛了。他沉思了好久,断然道:“田茂,我们还是要继续到徐国去。你是徐进帮的女婿,他不会不认你这个女婿吧?” 元庆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徐进帮的女婿?徐进帮是谁,我咋会成为他的女婿呢?” 古树杰微微笑了,似乎胸有成竹。元庆谋从他的笑容里,很难猜度他下一步会怎样做。 117 暗处的眼睛 ()英子其实早已醒了。她几乎是与古树杰同时醒的,可她头疼,躺着没有动。她在回忆事情的经过,想起她是怎样跟着元庆谋这个傻子掉进陷阱里的。她心里骂元庆谋,真是傻透腔了! 她记得内怀里还有药,应该服上,就会减轻头痛。可她现在不能动。偷眼看看,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人,是个孩子,小男孩儿。从元庆谋与古树杰的对话里,弄明白这孩子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她有些怀疑:这个孩子,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救她们? 英子恨死了古树杰。一切灾难,全是这个可恶的家伙带来的。得机会,一定要彻底消灭他!而再往前走,很可能就是徐国的王城。她可能会见到紫荷。紫荷也讨厌这个家伙。她要跟紫荷联手,摆脱古树杰,甚至抓住古树杰! 可是,有那么复杂吗?现在的古树杰,只剩下单人匹马,干吗不现在动手呢?应该动员元庆谋,一起杀死古树杰,或者逃跑。元庆谋是她现在手里的一个筹码,是送给秦蔑然的一个见面礼,她是不能丢下元庆谋的。 而且,她的内心,也不想离开元庆谋。 只是,瞅样子,元庆谋似乎还是傻傻的,他能听自己的吗? 她装作要苏醒的样子,身子动起来。元庆谋立刻扑到她的身边,急切地呼唤她。这使她心里受用了一些。看她眼睛睁开了,一付茫然的样子,元庆谋还给她端来了热水,让她喝。她喝了,觉得脑袋没有原来那么痛了,身上也舒服了些。 飞宝子醒了。到每个人跟前亲热地说话。元庆谋瞅着,觉得这小子够精灵,心里更加喜欢了一些。英子与古树杰自然对他十分感谢。一行人吃饱了,英子头痛大为减轻,每人骑着一匹马,向徐城进发。 英子故意与元庆谋走在前面。想趁机说话。可元庆谋呆头呆脑的,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这使英子挺气恼,可又无可奈何。而古树杰与飞宝子跟在后面。元庆谋能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古树杰问:“飞宝子,你是从哪里来,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点?你是怎样发现我们都掉进限阱里了?” 飞宝子回答:“我是从楚国钟离城来的,要到徐国去。经过那里,看见你们一大群人都掉进陷阱里,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我挺害怕的,刚想离开。却看见无语子大哥动了一下,还哼哼了一声。我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就下到坑里,把他扶上来。他说,可能下面还有活人,让我帮助他,一起救人。这样,我俩又再下去。发现你和英子姐都活着,就把你们救上来了。” “哦!太谢谢了。不过。你一个小孩儿,咋会跑到楚国的钟离城去呢,你在那里干啥?你是骑马往回来的吗?” “是啊!我现在骑的这匹马,就是我自己的马。你们骑的那些马,都是楚国人的。他们死得可惨了。你是问我为啥要到楚国去?我是流浪过去的。” “流浪能骑马?” “嘻嘻!”飞宝子笑了,甜甜地说:“古大叔。你可精明,真能刨根问底。好吧,我也不想隐瞒了。我其实是个飞贼,在钟离城犯了案;人家抓住了我的同伙,又来抓我。我不得不骑马逃出来的。” 古树杰大笑了:“我早就瞧出来了,你不是个正路子!好,很好。飞宝子,大叔劝你一句,你一定要听。你跟着我干吧!三年之后,你长大成人了,我保证你披金挂银的,钱有的是花。你愿意吗?” 飞宝子兴奋地叫:“有钱我当然愿意!可大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你不告诉我,我心里没底啊!” “嘿!小小孩儿,心眼倒不少。我是经商的,我的买卖很大。你如果愿意跟着我,我每个月给你十俩银子,咋样?” “十俩银子?嗨呀!这么多?大叔,你没骗我吧?” “你瞧大叔我是骗人的人吗?” “好,既然给这么多钱,我干!” “那咱们可就说好了。进了徐城之后,我给你置办一身衣服鞋帽。你一切都得听我安排,明白吗?” “明白。”飞宝子兴高采烈的。“大叔,你可不知道,我这手,你瞧着没有?”他抬起自己的手,“啥都能抓。爬个墙啊,爬个树啊,啥事儿也没有的。” 古树杰道:“好,我就依仗着你的手出货呢!” 元庆谋听着,心里很舒服。这一切,都是他事先想好了的,与飞宝子商定的。现在的古树杰,极缺人手,一定会抓住每一个他基本上能信得过的人,来替他服务。元庆谋让飞宝子说实话,表明是盗贼身份,这样古树杰反而能信任飞宝子。古树杰进到徐城,一定会有所动作的。这样飞宝子就能掌握相关的情况,并及时通报元庆谋。 只是,飞宝子能自始至终地听从元庆谋的安排,甘心情愿地为元庆谋服务吗?一个飞贼,应该是没有恒定的道德标准的。也许,会在利益面前变心吧? 元庆谋对此没有信心。 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元庆谋仍然是侍候马。他在客栈后院的马棚里忙乎着,心却乱了,很想马上见到紫荷。想起紫荷的样子,想起与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元庆谋有些急不可耐了。 一个人走到他跟前,他听出是英子,便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喂马。 英子贴近他,悄悄地说:“元庆谋,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元庆谋傻傻地回过头,迷惘地看着她。 英子声音更加低微:“你不去找紫荷,让她领人来抓古树杰吗?” 元庆谋道:“紫荷,谁是紫荷?英子姑娘,你说的是啥呀!” 英子着急地说:“哎呀!你这个傻子啊,可坑死人了。紫荷就是你的妻子吗!我不方便出头;你应该找到紫荷,让她派人。把这个古树杰抓起来。早点抓起来,咱俩就解脱了。” 元庆谋一脸的茫然:“抓他,抓古大人?古大人对我们挺好的啊,抓他干啥?” “好个屁!”英子瞪起眼睛,“他是咱徐国的敌人,是天下人的敌人。只能让他死,不能让他活!田茂,你怎么啥都忘了呢?你还能记起徐成大人吗?那不是你师傅的老友吗,不是你救的他吗?他与古树杰是对头,你死我活的对头。你难道不想帮助他吗?” 元庆谋嘻嘻笑了,像个小孩儿:“英子姑娘,你说的是啥呀?谁是徐成,咋还是我师傅的老友呢?英子姑娘,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连你都说。我脑子摔坏了,可能以前真的有那些事儿,可现在全忘了。我觉得,古大人挺好的,他又死了那么多的弟兄,我不能离开他。” 英子一跺脚:“你傻得无可救药了!”离开。 元庆谋真的像个傻子似的,嘻嘻地笑,还晃晃头。又继续喂马。 他的耳朵却在搜索着周围的动静。他听出了声音,就在马棚外面。那里走过来一个人,站住了。听呼吸,是个不认识的人。这人偷偷摸摸的,要干什么?难道是古树杰的人,他到徐城后,找到了自己人。便派来监督英子和自己? 元庆谋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 他喂完了马,刚要离开马棚,却看见古树杰从客栈的后门处慢慢走进来。古树杰站定,对着元庆谋仔细观察,元庆谋笑道:“古大人。干吗这样看着我?” 古树杰道:“刚才英子找你,竟说啥了?” 元庆谋傻笑:“啥也没说呀!” 古树杰道:“田茂,我现在完全相信了你,希望你能处处帮助我。” 元庆谋道:“古大人,我能的。” 古树杰长叹一声,眼泪却流下来:“田茂,我现在是最困难的时期。我的同伴全死了,我没有了支持。我远离祖国,孤雁独飞。你虽然摔坏了脑子,但良知还在。你如果帮助我,我将承担你后半生的一切。我说到做到。” 元庆谋惶恐地说:“谢谢,谢谢古大人!我能给大人喂马,就足够了。” “田茂,你守在店里,我要带飞宝子出去一趟。” “你忙你的,我会看管好所有东西的。” 古树杰紧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离开。 元庆谋觉得,古树杰也许真的是因为手下人都死了,他有一种孤独感吧? 可他,还是很谨慎,竟然在暗中设了监视哨。这种情况,应该让英子知道,她不应该轻举妄动。如果不谨慎,她很可能会丢了命的。这既不值得,又给自己的计划带来麻烦。 元庆谋到前院,看古树杰带着飞宝子走了。元庆谋看飞宝子十分高兴,心里再次涌上阴云。古树杰现在待人如此虔诚,也许飞宝子会依从他的吧? 元庆谋在心里微微摇头。他必须要去见紫荷了。他要向紫荷通报情况,让紫荷即使看到了古树杰,也不要带人抓他。元庆谋要放长线、钓大鱼。 元庆谋听飞宝子详细描述过,紫荷住在城东,是靠城门挺近的一座大宅子。在王城里,中央大街左右,住的都是徐国的各级官吏。而城边子,住的往往都是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所以,那里的大宅子,就比较少见,应该一找就能找到。 元庆谋上楼。他与飞宝子住在一个房间,挨着的是英子和古树杰的房间。而上楼梯后,也要依次经过古树杰、英子的房间。这可能是古树杰特意安排的,以便他能守在楼梯口处,听到各屋的动静。元庆谋经过英子的房间时,停停脚,因为他听到屋里传来呻吟声。他站住,很有礼貌地问:“英子姑娘,你咋了?” 英子继续呻吟着,回答:“我头还是不舒服,你进来帮我看看。” 元庆谋便推门进屋,看见英子躺在床上,盖着被,真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元庆谋过去,英子便带着病态,却又娇滴滴地晃头:“我脑袋还是不舒服。你摸摸,是不是有些烫?” 元庆谋摸摸,觉不出来烫。他的眼光再往下一挪,突然愣了一下:英子身体竟然没穿衣服,躺在被里。那被子掀开一大块,露出白嫩的身子,亮亮地晃着人的眼睛。 元庆谋身体立刻发热了。(未完待续。。) 118、久别如新婚 元庆谋事后想想,发现自己的弱点似乎很难克服了。虽然他下过重誓,要坚决克服对女人的迷恋,但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没有这种抵抗力。当他看到英子那美丽的胴体时,立刻便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坐在床边,嘴里直咽唾沫,也不知道这些唾液是从哪个角落里滚出来的。 英子格格地笑了,却把被子重新盖上。眼看着那美丽的侗体被遮住了,元庆谋竟心痒难耐。英子笑着摸摸他的脸:“傻子,看来你男人的功能还存在啊!” 一句话,点醒了元庆谋,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转变很快,嘿嘿地傻傻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这才从尴尬中恢复过来。 “英子,你……你……太美了!” “你确实认为我美吗?” 元庆谋点点头。 “那你愿意听我的话吗?” 元庆谋又点点头,心里却警惕起来、 英子道:“那你就得时时处处都听我的。” “我听你的。”元庆谋说,脸上的笑容更傻,眼睛不老实地看着英子身体没被盖住的部分。但这次是元庆谋装出来的。他突然觉得,英子不是原来的那个英子了。当初,英子引诱自己,完全是天然的,带着小姑娘的鲁莽、直率、娇憨、冲动和激情,而现在,却是带着某种目的,甚至是阴谋。她露出自己的胴体,就是有意为之,元庆谋不得不有所防备了。 英子道:“你没有觉察出来吗?我们的周围,最少有三个人在监视我们。” “三个人?”元庆谋没有发现那么多人,不由一愣。 “这是古树杰的人。说明他的同伴虽然死了,但一来到徐城,他就与暗线联系上了。这暗线的势力很大,竟然能弄到这么多的人,来监视我们。古树杰不放心,怕我们去告密。所以派人监视。如果我们胆敢走出这道客栈的大门,就会死于非命,你信不信?” 元庆谋嘿嘿笑了。 英子瞪起眼睛:“你这笑,是啥意思?” “没有意思。” 英子一下子坐起来。马上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便当着元庆谋的面穿上衣服。元庆谋盯着她那美丽的胴体,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你想看吗?”英子歪头盯着他,“你如果能对我全心全意的,只听我一个人的,我让你随便看。” 元庆谋咽了口唾沫,却不敢说话。 英子说:“你听着。今天半夜。咱俩要逃走。”英子手伸过来。手捶着他的后背,数落道:“你这个大傻子啊!你原来多么英勇,谁敢惹你?可现在看看,你成了啥?成了小混蛋蛋。吃屎都害怕。我是必须要带着你走的,明白吗?” 元庆谋点头,可又晃晃头。 英子生气了,一把推开他,吼道:“你还不明白?我要送你回家,明白吗?回家!你一定要听我安排!半夜的时候,你不是要喂马吗?那时候,我出现在你身边,给你指示的。” 元庆谋傻傻的。不知道是应该同意,还是不同意。 “去吧,去吧,等我的命令!” 元庆谋出来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坐着。逃跑。能做到吗?监视得这么严,咋逃呢?英子这是异想天开啊!再说,英子要逃跑,为啥一定要带上自己呢?难道英子有什么目的吗? 飞宝子回来了,很兴奋。他已经跟着古树杰,把对元庆谋的称呼改回来,进屋就喊:“田茂大哥,没想到,古大叔在城里还有很多人。我刚才跟他去了树林,他让我在林边警戒,我看有十来个人进到树林里,拜见他。古大叔说了,他不是商人,而是吴国的大臣。田茂大哥,他还要提拔我呢!” 元庆谋知道屋外有人偷听,便呵呵笑道:“那可挺好!将来,你出息了,我也给你喂马。” “那可不行!”飞宝子大模大样地拍拍元庆谋的肩膀:“你得给我当跟班。你虽然傻,可傻有傻福。再说,咱俩是什么关系?我能让你喂马吗?”吃吃笑了。 元庆谋心里冰凉。这飞宝子,果然变了。 飞宝子到窗边,听了听,轻轻回来,对元庆谋低言:“我刚才说的全是假话。我怕被窗外人听到。现在,窗外人走了,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了。告诉你,我讨厌吴国人。我爹妈,就是吴国攻钟离城时,被吴军杀死的。” “啊?”元庆谋一惊。 飞宝子说:“田茂大哥,我觉得你才是个实诚的人。你告诉我的那些话,才是有用的。我只听你的,你放心吧!” 元庆谋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飞宝子。如果飞宝子的父母真的是被吴国人所杀,飞宝子仇恨吴国人,那就是自然的了。 元庆谋不由握住飞宝子的手,紧紧地握了握。 他低低地说:“半夜的时候,我想出去,见我的婆娘。你掩护我,可以吗?” 飞宝子道:“那没问题。你说吧,应该怎么做。” 元庆藷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接近子时,元庆谋听到外面监视的人增多了,前屋、后院各有两人。而且后院的人显然是躲进后墙边的大树中。再听听隔壁英子的房间,英子没有声音,显然也知道外面的情况,无法逃跑。元庆谋碰了碰飞宝子,把他碰醒了。元庆谋声音很大地说:“飞宝子,我下去喂马了。”飞宝子睏意很浓地说:“你去吧,别在马棚里睡着了。”元庆谋不作声,出屋。 客栈里各个房间的门前都挂着一盏风灯。借着风灯的光亮,元庆谋看到屋前守卫的人就站在走廊两侧的顶端。这样的长夜,很可能会每一二个时辰便换一次岗,可见古树杰在徐城确实有着不小的势力。元庆谋下楼,到后院,没人跟踪他,一定是认为他一个傻子,没有跟踪的必要。 元庆谋到了左侧的马棚里。那六匹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地面,等着进食。元庆谋摘下棚柱上挂着的马灯,开始从靠近客栈住房边上的小屋里。拿装着草料的口袋,来到马棚边,把草料倒进料槽里,随后搅拌。草料拌好了,他把马灯仍然挂到棚柱上,看着马儿吃草,时不时就亲热地摸摸那些马。 他凝神细听,竟然听到马棚后边的树上发出打呼噜的声音,显然那个守夜的家伙没尽责,睡着了。这是绝好的机会。元庆谋迅速跑到马棚子边的围墙前。白天他已经观察过了。这围墙一人多高。与上面的草棚子之间有两个人身体那么宽的缝隙。人很容易就能翻出去。元庆谋轻盈地一跳,斜着身子,从那缝隙里无声地钻了出去。落地时,他的脚步也很轻。基本没有发出声音。 黑暗中,他快速地跑起来。 元庆谋一直跑到城东区,一眼看到了城门旁边的一座大宅子。看来他预料得不错,那里只有这一座大宅子,而旁边都是低矮的民居。他知道院里可能有狗,但他不管了,飞身跳上墙头,立刻落地。 院里的狗疯狂地叫起来,那是一条相当强悍的大狗。叫声很是宏亮。高大的正房里,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正是紫荷。她叫道:“虎子,别叫!”那狗马上就噤了声。紫荷问:“什么人,胆敢进我的院子?你不报上名。不说明原因,我的虎子可不是白吃肉的。” 元庆谋眼睛一热,哽咽地说:“紫荷,是我。” 紫荷忽然激动了:“是田茂?不,元庆谋?” 元庆谋哭声更大了:“对,是我,难道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哎呀!”紫荷尖叫一声,屋里传来急速的声音。随后,门被疯狂地推开,紫荷冲了出来。她跑到元庆谋跟前,一扑而上。“冤家,冤家,真的是你!”紧紧地抱住元庆谋,放声大哭。 元庆谋也哭得像个泪人,把她抱进屋里。 两人几乎没有更多的语言,立刻开始疯狂地作爱,一次又一次。元庆谋不管紫荷是不是怀孕了,折腾着紫荷。后来,两人都气喘吁吁的,这才停下来。紫荷紧抱着他,哭道:“我以为,永远看不见你了。你知道吗?我怀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元庆谋道:“我知道,知道。”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惺惺相惜,这才把情况勾通了。元庆谋得知是英子拘押的紫荷,不由涮了涮眼睛。紫荷得知元庆谋曾经摔成傻子,便心疼地再度抱紧他。原来紫荷回到家后,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父母。后来发现怀孕了,才说自己与元庆谋的事儿。父亲大怒,说王族的人不能随便生别人的孩子,要用药把孩子打下来。紫荷却不同意,由此跟家里闹翻,自己搬了出来。 “你的孩子,我一定要留下来。我想好了,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我是你的;我全想透了,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永远是你的,这是不可改变的。身为王族,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谢谢你,谢谢!”元庆谋哽咽了。 元庆谋忽然惊怕起来,“不行,我不能再呆了。我现在就潜伏在古树杰的身边,他以为我是傻子,不再留意我。他在徐城有很多的人,很多的眼线,一心想毁掉徐国。我得看住他,找出他的眼线,保卫徐国。” 紫荷叹气道:“徐国还那么重要吗?庆谋,我看,徐国撑不了多久了。” “我也知道,但我讨厌古树杰他们,讨厌这种侵略行径。不管咋样,我弄清他的暗线之后,我就来找你。如果你的父母不能接纳我们,我就带你离开;咱俩走得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 “好,很好。”紫荷流泪了。 119 辨形识人 元庆谋跑回客栈的后院时,放轻了脚步。他知道,任何人要做到完全无声,是极不容易的,这得看对方的听力。即如元庆谋本人,仅凭呼吸就能知道附近有没有人。如果潜伏在后院的人也有这样的功力,那元庆谋就可能暴露。 他隐到客栈后院隔道的一座民房后,仔细观察。他听到了脚步声,是从左侧传来的。随后,有两个人出现了。而院子里,从院墙上也跳出两个人。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从院出来的两个人就快速走了。元庆谋明白了,这是他们在换班。新来的两个人,显然并不急于上岗,而是站在院墙边,低低地说起话来。 一个道:“兄弟,这深更半夜的,让咱们来,能有用吗?” 另一个道:“我看没用。可让来就来呗!反正两个时辰,一混就过去了。” 两个人拿出东西,可能是甜果,吃起来。元庆谋手里握着几枚石子,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用力将石子甩出去。石子落到远处与客栈相邻的一家店铺草房顶上,发出沙啦啦的声音。那两个小子一愣,很机警地跑过去,隐在客栈的院墙角,看对面的店铺。元庆谋再扔出几枚石子,随即迅速朝院墙冲去。 元庆谋革估计,这两个人,精神应该完全集中到隔壁的店铺上,没有防备身后。元庆谋估计得不错,他跑到客栈的后院墙处,那两个人还没发现,仍旧瞅着前面。元庆谋轻轻一跃,身子便翻到院墙上,接着很快翻进院里。他几步跨到马棚里边的干草堆处,立刻倒下去。 他深深喘了口气,闭上眼睛。处于假睡状态。他很快忘记了院外边的监视者,满心满意里全是紫荷了。真奇怪,原先是看不上紫荷。认为她粗俗、简单,虽然身为王族。却并不那么高贵。而现在,他为什么那么思念紫荷呢?是因为紫荷怀了他的孩子吗?还没见面,泪水便止也止不住,这是从心的底处流出的眼泪,没有矫揉造作,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逢场作戏。人的情感。真太奇怪了!难道是自己天生就对女人有特殊的感觉,特殊的情怀吗?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现在是离不开紫荷了。 蓦地。他听到了声音,是从客栈的前面发出来的。有人推开了他所住房间的窗户,正在说话。呀!这是飞宝子,正在按照计划行动。 飞宝子站在窗子前自言自语:“田茂呢,咋喂马喂了这么长时间?” 飞宝子关了窗户。元庆谋知道他很快就能往后院来了,于是装作睡得更熟,还打起了呼噜。果然,客栈的后门开了,飞宝子提着风灯。领着一个身着黑大衣的男人走出来,那个黑大衣的男人一定是前屋的监视者。飞宝子对那人说:“大哥,你瞧着吧,这个傻子,一定是睏极了,倒在马棚里睡着了。” 黑大衣男人默不作声,警惕地看着四周。 飞宝子进了马棚。风灯光照过来,一下子照到了倒在草垛上睡觉的元庆谋。飞宝子吃吃笑了,过来推元庆谋,呼唤他。推了好久,元庆谋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元庆谋知道,此时自己必须要会演戏。他睡眼朦胧的,有些意外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到黑大衣的男人身后,又多出来两个男人,这是院外监视的男人,都怀疑地瞅着他。元庆谋有些发愣。 飞宝子吃吃笑道:“田茂,你咋在马棚里睡着了,舍不得马吗?” 元庆谋迷迷顿顿地站起来,直揉眼睛:“也不知咋回事儿,睏,真睏。” 飞宝子拉住他:“走吧,还能睡一会儿。” 元庆谋晃晃头:“天快亮了吧?我还得喂马呢!” 他倒在草垛上,又要睡。 两个男人过来,使劲拉起他:“回去睡吧,回去睡。” 元庆谋诧异地看着两个男人,不得不听话地走了。 回到房间,飞宝子朝他夹夹眼睛,很得意。元庆谋心想,这小子,也应该年意,因为在这深更半夜的,他还能忍住瞌睡,起来执行计划,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了不起。 元庆谋很快睡着。 第二天早晨起来,喂过马,英子站在他身后,忧怨地看着他。元庆谋嘿嘿地笑:“飞宝子说,我昨晚,睡迷糊了。我可能真是迷糊了,在马棚里睡了。” “马棚里的味道很好呗!”英子的声音满带着调侃。 元庆谋回答得很认真:“是的,我喜欢闻马味。” 客栈后门开了,几个手执长戈的士兵出来,大声吆喝:“检查,检查!”来到英子与元庆谋跟前:“你们俩个,赶紧回屋,我们要对整个客栈进行检查!” 元庆谋和英子只得往屋里走。上楼梯时,看见客栈的饭厅里站着不少士兵,那些用餐的客人都被命令站起,进行询问。元庆谋觉得奇怪:这徐城里,已经在门口设了岗,盘查每天的来客,怎么还会到客栈里来盘查呢?难道是紫荷告密了吗?不,不对,紫荷没有那么傻:明明知道我住在这里,她是不会派人来追查的。 楼上楼下,都响着士兵的吆喝声。元庆谋回到房间,英子却跟着进来了。飞宝子没在屋,也许他跟古树杰出去了。英子就坐在他跟前,低低地说:“傻子,别害怕,我看这都是古树杰在搞鬼。这些士兵,都是他引来的,目的是考察我们能不能背叛他。” 元庆谋一愣:“是吗?” “你就傻吧!”英子点了他的前额一下,“告诉你,我会通过人的外形,识别人,判断人的性格。这是跟我哥学的。我刚才仔细看了,这些士兵里面,就有昨晚在咱们屋外,监视我们的两个人。” 元庆谋傻傻地笑了:“你昨晚看到他们了?” “我当然看到了。我通过门缝,看到那两个人,像个猴子似的,缩在东西两头。蹲在那里。监视咱们。你出去喂马时,我本来也要跟出去。可我看到了他们,就没有动。” 元庆谋再次吃吃笑了:“英子。你可真行!我以后,全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我正在研究。如何逃出去。到时候,你可得跟我走哇!” “一定,一定!” 英子忽然凑近前,轻轻地吻了他的脸蛋一下。元庆谋“嘿嘿,嘿嘿”地傻笑,心里却很紧张,想着在这种情境下。一个真正的傻子,会怎样做。也许,应该笨重地凑上前,发挥男人的基本功能。也亲她,或者做出更加过激的行动吧?不然,凭着英子的聪明,很容易就能被她认出来,自己是在装相。 可是。这样做对吗? 这些思考,只是电光火石般的功夫,元庆谋终于做了决定,还是装得更傻的样子是最好的。元庆谋便傻头傻脑地过去,要亲英子。英子却使劲推开他。警告他:“告诉你,大傻子,以后,只准我主动,不准你主动,听到了吗?” 元庆谋露出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退,嘴里叨叨咕咕的:“可我……可我……想……” “别废话了!”英子变了脸。 “好吧,好吧!”元庆谋似乎被吓坏了,喃喃地说,“我听英子的。英子救过我的命,我听英子的。” “这就对了吗!” 屋外,走廊里,响起士兵们的狂呼乱叫声。屋门被猛地推开了。几个士兵进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长戈直指着元庆谋和英子。 “说,你们是哪里人?”一个士兵凶巴巴地问。 元庆谋装作吓蒙了,直往英子身后缩。他觉得,这挺像一个傻子所为。 英子冷然地对着那些士兵:“他是傻子,你们别对他那么凶!我和他都是宋国人。我们跟随江广跑生意,我负责做饭,他负责喂马,走南闯北的。不信,你可以问江广先生。” 另外一个士兵摆摆长戈,说:“问什么江广?我们需要你们自己解答!”他用力把元庆谋从英子身后拉出来,气势汹汹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元庆谋畏畏缩缩地说:“我叫……叫……无语子。” “这个女人呢?” “她……她叫……英子。” “你们俩到底是哪国人,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英子激了,跨前一步,把元庆谋遮挡在身后:“你们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能耐?你们徐国人,就这样对待人的吗?我刚才把话都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嗨嗨嗨!”两个士兵一起叫起来,“这婆娘,还挺凶的!”长戈的雪亮的尖刺立刻逼向英子。 “怎么了?”屋外,响起一个男人的问话,接着一位青年军官走进来。两个士兵立刻缩回长戈,向他报告:“大人,这屋里的两个人,都有嫌疑。这女人还挺凶,我看就是吴国的奸细!” “好吧,你们先出去,让我仔细地询问他们。” 士兵们都出去了。青年军官看着英子与元庆谋,笑了:“这位姑娘,我看你的这位伙伴,好象有点儿残疾。” 英子激愤地说:“他是个傻子,客栈里的人全知道。” “傻子?”青年军官再度看看元庆谋,“你说的不错,他智力上确实有问题。士兵们粗鲁了一些,我代表吕离大司马,向你们道歉。” 他竟然很正规地鞠了一躬。 这挺意外,英子受宠若惊,拉了一把元庆谋:“还不向大人谢恩。” “哦!”元庆谋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急忙跟着英子,向青年军官鞠躬。 “不必!”青年军官摆摆手,长叹一声,“现在是多事之秋啊!你们竟然还有胆子在外面经商?这类检查,我们也不愿意进行。可据报,最近有吴国人潜入我国,所以不得不防备。如果打扰你们,请多包涵。另外,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疑点,比如说认定了谁是吴国奸细,也烦请通报我们,好吗?” “好的。” “现在有没有发现?”青年军官眼睛紧盯着两人。 “没有!”英子很干脆地回答,元庆谋也直点头。 120 波谲云诡 青年军官走了,英子神色变得冰冷。她瞧瞧元庆谋,徶撇嘴:低声说:“大傻子,你等着,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客栈里的士兵都走了,英子也恨恨地回自己的房间了。古树杰却领着飞宝子回来了。原来,古树杰去见了一个重要的人物。飞宝子说,还是在树林里,他仍然负责守卫。古树杰呆在林中,不一会儿,从一条小道上过来一个男人,穿着官家的衣服,只是蒙着脸。 飞宝子低低地说:“我看是个大官。” 元庆谋点点头。这说明,徐国的宫庭里,有古树杰的人。不然,谁能有如此之大的能力,调动这么多人马来监视他们呢? 元庆谋到后院喂马,古树杰过来了,说:“田茂,喂完马,跟我出去一趟。” 元庆谋忙着喂马,“啊”了一声。 元庆谋想:他要领我干什么呢?不是要见紫荷吧? 幸亏昨晚与紫荷见过面,商量好了一切。不然,非露馅不可。 可是,紫荷是认识古树杰的啊,难道他敢直接见紫荷,不怕紫荷告发他吗? 喂完马,古树杰来了,竟然装扮成一个很老的马夫。 “田茂,跟任何人,都不要说出我是江广,或者是古树杰。” 元庆谋嘿嘿地笑了:“好。可我,该叫你啥呀?” “你要叫我管叔,是马夫。” 元庆谋为难了:“我也改不过来呀!” 古树杰嘿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能改过来的。” 元庆谋晃晃头:“哎呀!太难了!” “还有,不要说你是被英子从葛城找到的。现在,英子已经离开了,到另外一个地方,有重要的事儿。” 元庆谋立刻急了:“英子走了?可英子宫我的救命恩人哪!” 古树杰笑了,再度拍拍元庆谋的肩膀:“你小子,虽然摔傻了,但还算有良心,不忘记恩人。你放心吧!英子只是去城外一趟。很快就能回来。” “哦!” 古树杰离开了。元庆谋想:这是不是又在试探啊?真正的傻子,脑子坏了的人,能把平时说惯了的东西改过来吗?再说,英子去哪里了,他们不会对英子起坏心眼吧?要是英子真的遭遇危险,那自己可就太对不起她了。 想了想,觉得英子不可能遭遇危险。英子的真实身份一直没有暴露,他们不知道英子是阴乌子的妹妹。自己还是要稳住神,与古树杰周旋。他要求自己改变称呼,那就改过来。反正古树杰也不一定很掌握傻子的语言行为。自己扮成啥样。就是啥样! 过了不一会儿。古树杰再次回来。问:“田茂,我是谁呀?” 元庆谋闷住了,闷得脸通红,终于说出来:“管叔!”停了停。“喂马的。” 古树杰立刻乐了:“好,好小子!” 元庆谋摸着自己的前额,傻笑了。 古树杰紧盯着他说:“我要领你去见紫荷。” 元庆谋微笑了:“你们老说紫荷、紫荷的,还说跟我有关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紫荷。谁是紫荷呀?” “傻小子,去了,你就知道了。再次问你,我是谁?” “管叔。” “干什么的?” “喂马的。” “好,太好了!”‘ 元庆谋跟着古树杰出门。走在徐城的大街上。元庆谋颇为感慨。想起以前呆在徐进帮家里时的情景,这些大街都跑遍了。而现在,物是人非,他却还在努力地完成着师傅交给的使命。他是不是有些傻? 古树杰一直把元庆谋领到紫荷的家门前。古树杰敲门时,不时注意地看元庆谋。元庆谋不得不装出一付傻呆呆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地方。 院门开了,出来一个瘦老头儿,诧异地望着他们:“你们是谁?” 古树杰呵呵地笑了:“我是赶车的老管头。这是田茂。你去通知一下紫荷姑娘,就说田茂回来了。” 瘦老头儿纳闷儿:“田茂?我知道这个人。可你说,这个人就是田茂?” “对,他确实是田茂。” 瘦老头儿再度仔细地看看元庆谋,脸上全是神情:“好,你们等着。” 瘦老头儿回去了,把院门关上。元庆谋觉得那瘦老头儿挺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忽然,他想起来了,这个瘦老头儿,不是吕离的一个手下吗?曾经跟他一起随着秦蔑然到睢城去。瘦老头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昨天半夜,自己来时,为什么只有狗在狂吠,而没有其他人出来? 元庆谋心里吃惊不小。他觉得这个装扮成瘦老头的家伙,不是轻易出现的。难道紫荷有了新的招法?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瘦老头出来了,神色很淡然,请他们进去。 元庆谋紧跟着古树杰进去,而旁边的老头儿脸上竟然出现了古怪的表情。这神情既像要告诉元庆谋什么,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反正说不清楚、他并没陪着走,只是告诉要进正房,就呆在了大院门口。 进了正房,紫荷正站在屋中央。她脸上满是怀疑的神色,走过来,围着元庆谋转。古树杰在旁边一个劲地解释,说这就是她的夫君,确实是田茂。可紫荷并不听他解释。元庆谋傻呵呵地笑着,看着紫荷。 紫荷突然一阵激动,眼泪刷地流下来:“有点像,有点儿像。真的是我的夫君,是田茂?”她呜咽出了声,一把抱住了元庆谋,放声大哭:“你真的是田茂吗?你咋弄成这样子,不人不鬼的?” 元庆谋明知道紫荷是在演戏,眼睛还是湿了。他嘴干嘎巴,却说不出来要紧的话来。“我……不知道……确实……我是无语子……无语子。” 紫荷突然一把推开了元庆谋,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你是无语子,不是田茂吗?” 元庆谋晃头:“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好象叫无语子。是……”他转过头来,望着古树杰,“是他们……他们……说我是田茂。” “他们是谁?” “就是管……管叔他们。” 紫荷一步跳到古树杰跟前:“你跟我说说,你们是怎样发现他的。他都有什么样的经历?” 古树杰说:“我们是马帮,走过葛城时,遇到一个叫古树杰的人……“ “古树杰?”紫荷咬牙切齿,“这个可恨的家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 “实际情况我们不知道。他听说我们要来徐城,便委托我们将田茂送来。紫荷姑娘,我们可是好心哪。” 正说到这儿,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是那个瘦老头儿在叫:“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进这里?你们知道吗,这是徐进帮徐大人的府宅。” “老头儿,滚开!这里窝藏奸细,必须抓捕!” 随后,一群士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青年军官,十几个士兵的长戈立刻对准了所有的人。 紫荷高叫:“平仁,你这是干什么?” 叫平仁的青年军官一鞠躬:“紫荷姑娘,打扰了。这几个人,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他们来历不清,我们必须审查。” 古树杰说:“我们真的是贩马的。” 平仁不听,命令:“立刻带走!” 紫荷冲上前,喊道:“平仁,别着急。这个人,”她拉住了元庆谋,“是我失散的夫君。” 平仁道:“既然失散了,现在又变傻了,你能确认他就是你原先的夫君吗?”平仁再次鞠躬:“紫荷姑娘,对不起了。我接到的命令是,说你也跟这些人有牵连。所以,请你配合一下,也跟我们走。” “什么?”紫荷眼睛瞪大了,“你们没有弄错吧?我徐紫荷,从睢城迁到王城以来,一直闭门不出,怎么还会造反谋逆呢?平仁,你给我指出来,到底是谁在抵毁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紫荷姑娘,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元庆谋蒙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这简直是风雨突来呀!可他呢?又必须装傻,这太难受了! 他们被士兵们用长戈逼着,连同那个瘦老头儿,出了门,在大街上朝前走。街上的老百姓都停住脚,吃惊地看着。元庆谋注意到,妻子紫荷就紧跟在自己身后。 元庆谋心疼了。他不愿意自己的妻子遭受这样的侮辱,他不想再装下去了:他要施展武功,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他扭过头,正好与紫荷的目光相遇了。紫荷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摇摇头。难道这一切真的是紫荷想出的新办法? 元庆谋不敢动了。 一行人竟然乖乖地被带进了监狱里,分割在几个不同的监房里。元庆谋与古树杰在一起,而紫荷花与那个守门的廋老头儿关在一起。隔着栅栏,几个人家却可以彼此相望。 紫荷喊:“管叔,你可把我们害惨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为什么会受到官府的注意?你这样,把田茂也牵扯进来了。” 古树杰叹气:“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元庆谋却心安了。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计划。究竟结果如何,只能拭目以待。 121 监狱舞台 监房外面进来好几个士兵。元庆谋和古树杰的房间被打开,士兵们把古树杰叫出去。古树杰拧着身子不想走,一个劲喊冤。两个士兵上前强制地把他拉走了。 足足一个时辰,古树杰才回来,他受过鞭打,衣服前襟都被打得撕裂了几条。士兵站在牢房门前把古树杰推进去,喊元庆谋出来。元庆谋装出害怕的样子,不断扭头看古树杰。古树杰安慰他:“没事儿!你照直说就行。” 另一间牢房里,紫荷大声喊:“找他干啥?他都成傻子了,别找他!” 可士兵们不理他,把元庆谋带走了。 元庆谋被带进一间房屋里,里面有两张对放着的矮桌,除此之外四外光秃秃的。士兵们都出去了,让他一个人呆在屋里。前后都有窗户,隔着小道,前后都是房子。这似乎不像监狱,倒像军营。 侧旁的门,突然开了。元庆谋一转头,愣住了,竟然是秦蔑然走进来! 秦蔑然穿着一套浅绿色的套装,盘着头,显得很精干。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元庆谋!” “哎呀!”元庆谋低呼一声。他是应该装傻,还是应该恢复原样? 蔑然上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低低地说:“紫荷都告诉我了,说你潜伏在古树杰的身边,装傻子。” 元庆谋一阵激动,不再装傻子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对。今天早晨,我刚刚到了徐城,便派人找紫荷,原先只是问候式的,没想到她立刻说出你的情况。这很意外,因为我们一直在找你。现在阿香和二蛋,还在吴国找你呢!我们经过商量,便设计了这套见面方法。” 两人各坐在一张矮桌后。蔑然望着元庆谋。微微笑了:“元兄,”她竟然用了这种称呼。“你确实像个傻子,怪不得骗过了古树杰呢!” 元庆谋凄然长叹:“我这也算命中一劫吧!我潜进了古树杰的一处基地,正想有点作为,却不料他竟然带着我逃离了那里。我被古树杰用囚车拉着,半路上,竟然翻到了山谷里,摔傻了好几个月。如果不是遇到英子。后又遇到楚军,掉进隐阱井,把我摔过来了,我至今还是个傻子呢!”元庆谋带出探讨的神情:“蔑然。你说说,我在呆傻的期间,是不是经络封闭了?而被猛力撞击后,经络又撞通了,这才恢复了原样?” 蔑然道:“经络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吧?人的大脑里。是分出许多区域的,有的区域管听觉,有的区域管味觉,有的区域管音乐,有的区域管思考。等等的。这些区域,一是靠经络相连,虽然目前经络的机理还没有弄清楚;二是靠神经,这才是最重要的。人的全身,都是被神经连同的,神经的总指挥部就是大脑,所以才能通过大脑发布命令,协调全身运行。你的呆傻应该是的作用。落入陷阱后,撞到了神经,神经重新工作,你就又变回来了。” “神经?”元庆谋思考着,晃晃头。“我真的不懂神经。”元庆谋笑了:“蔑然,跟你在一起,能学到很多的知识。” 蔑然道:“我的身边,现在可有高人哪!我救了成谷,他现在重新跟我在一起。虽然疯癲,但有时候却能说出很清醒的话来。还有成谷的好朋友田苗子,侠义肝胆,现在也跟我在一起。他们俩真是活宝,整天地逗,打闹。不过,他俩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出的招法也极为高妙。眼前这招,就是田苗子出的。争取能稳住古树杰,把他在各个国家所设的暗线查出来。元兄,这还得靠你忍辱负重啊!” 元庆谋再次叹息:“蔑然,跟你说实话,我已经有了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自从师傅派我出山的那天起,我几乎就处于卧底的状态中。这活儿太难干了,可我又不能不干。我现在最担心的人中,还有徐成,他咋样?” “徐成很好,很安全。他现在训练了一支部队,很能打的。但是,”蔑然晃晃头,“元兄,大势不可违啊!徐国再有不到两年,便要灭亡。徐成忠心为国,可也难扭大局啊!” 元太谋道:“我明白。咱们顺天时、尽人事而已。” 可心里不由惊叹:难道情势真的能如蔑然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吗?若真如此,自己再付出,又有什么用呢? 可这话,他没有贸然说出去。他只是觉得,蔑然比以前更加成熟而老练了。 蔑然道:“一会儿,我们也会像对付古树杰似的,在你身上来几子,打埣了衣服,然后送你回监狱。明天,就把你和古树杰一起放出去。但紫荷却不能放。这样,古树杰再没办法把你当礼品送给紫荷;官府又正式下令,他必须得离境。他被逼无奈,就会带着你走,以备再找机会,接近紫荷,借紫荷之力在徐国闹骚乱。元兄,没办法,你也只能受些委屈了。” “这不要紧。可英子呢,你知道英子吧?” “我知道,不就是阴乌子的妹妹吗?古树杰并没有把她送到哪里去,而是在她喝的水里下了毒,现在还在客栈昏睡呢!我们暂时还不想把情况告诉英子。至于以后的发展,只能顺势而为了。” 元庆谋道:“我知道吗?古树杰在徐城的力量很强大。” 蔑然笑了:“徐城他的暗线,我们基本上摸清楚了。是王宫里的人,对吧?告诉你,他在王宫里的主要暗线,是徐韵。” “徐韵?我知道哪个人!哎呀!”元庆谋不由赞叹,“你们可真了不起!” “没啥的。还是你说的对,顺天意、尽人事吧!” 两人站起来。蔑然忽然觉得有些恋恋不舍。虽然心里告诉自己,元庆谋已经与紫荷成了亲,但那种不舍的情感仍然涌出来。这将近一年前就出现的情感,竟然历久弥新。 “你一定要保重,保重!” 元庆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里百感交集:“你一定要注意。” 蔑然转身走了,脚步很急。如果不急,也许就会被元庆谋看到那马上就溢出的泪水。 屋里只剩下元庆谋。他呆站着,心里一阵难爱。这才发觉,他其实是很喜欢蔑然的。蔑然的学识、达观,使他一见如故,不难释情迷。也许,他本质上,就喜欢蔑然这类型的姑娘吧? 进来两个士兵,对元庆谋象征性地抽了几鞭子,衣服前襟与古树杰的一样,被打成了几条。随后,送元庆谋回监狱。元庆谋一回去,就看见紫荷紧紧地把着牢房的木栅栏,在盼望着他。看见元庆谋被打得挺惨,紫荷嚎叫起来:“哎呀!他们怎么能这样没良心地打你?天杀的吕离,吕大司马,你咋就这样狠心?” 元庆谋哭了。元庆谋不知道应该怎样装傻子哭,可他哭得很伤心,一个劲地抹眼睛,进了牢房之后,把着木栅栏,对着紫荷哭:“他们打我,使劲打我。”他转身,抓住了古树杰的手:“管叔,他们打我,我不干哪!” 古树杰只好安慰他:“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他们问你啥了?” “问我是不是吴国人,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吴国人哪!我说不出来,他们就打我。”他掀动着衣服:“你瞧瞧,多好的衣服,都坏了。” 那边的牢房,紫荷气得使劲摇晃栅栏:“喂!有本事,来打我!打一个傻子,算什么能耐?大傻子,你别哭,哭得我心烦。你得像个男人,别哭!” 紫荷最后的喊声,变成了命令:“大傻子,不话你哭,听到了吗?” 元庆谋吓得躲到古树杰身后,不敢看她。可心里在问:傻子能这样哭吗? 心里真是没底啊! 送饭的来了,那是一个中年汉子,挑着个担子。他先来到紫荷的牢房门前,放下担子,从里面拿一罐罐的饭菜。紫荷马上对他喊:“告诉你们上面,我是不会吃饭的。除非把我放出去。不然,我就不吃饭,饿死!” 送饭的汉子挺老实,劝她:“我知道,你是紫荷姑娘,是王族的人。可不吃饭,会伤身体的。你总得养好身体吧?” 紫荷花大喊大叫道道:“我不想养好身体了。他们在栽脏陷害我,我咽不下去这口气。我不吃,肯定不吃!” 瘦老头儿跪在他跟前:“紫荷,你还是吃点吧!” 紫荷一脚踢倒了他:“你要是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瘦老头儿只好不说话了。 送饭的汉子四处瞅瞅,小声说:“紫荷姑娘,你不吃饭,跟谁对抗啊?没用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徐进帮徐大人也被抓起来了,” “啊,为什么?” “听说,是谋反。他手底下,抓起了十六个人,全是跟他一类的。紫荷姑娘,你想想,你还能出去吗?不如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吃吧,吃吧!” 元庆谋知道,这是秦蔑然安排的,其实是故意说给古树杰听的,让他信以为真。但实际上,恐怕徐进帮也真的被抓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紫荷失声地说,忽然大嘴一张,再次哭起来。“咱们家,今年怎么倒这么大的霉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哪!告诉他们,我要见大王,我要见大王!” 元庆谋注意地古树杰,只见他瞅着紫荷,满脸的疑惑。 除了紫荷,其他人都吃了饭。挑担子的汉子劝了紫荷一阵子,见实在劝不动,只好挑担子走了。紫荷越骂嗓子越嘶哑,最后没了声,倒在草垛上。 122 巧闯王宫 晚上亮灯时分,紫荷与瘦老头儿一起被带走了。士兵们进来时,态度十分粗暴。瘦老头儿要辩解,一把短刀立刻放上了他的脖子。紫荷由于嗓子嘶哑,说不出话,只能强扭着身子,被带出去了。士兵们关上牢门前扔下一句话:“谋反者,没有好下场!” 牢房里顿时静下来。古树杰看看元庆谋,说:“看来,徐进帮和徐紫荷,犯的罪不小。” 元庆谋皱着眉头,只喊身上疼,似乎没心思理别的。 睡了一宿,第二天早晨,又进来一群士兵,把牢房门打开了:“你们被释放了,快走!” 元庆谋一下子乐了:“管叔你看,我们没事了。” 古树杰却不放心,拉住一个士兵问:“怎么,没发现我们有问题?那徐紫荷呢,她怎么样?” 士兵训道:“你还有时间管别人?你赶快走吧!晚了,还得把你抓回来。” 古树杰急忙领着元庆谋离开。 元庆谋跟在古树杰身边,傻傻地笑,还说自己身上的伤全好了。大街上一切正常,人流很多。元庆谋正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兴冲冲地迎面而来。这个人,小小的个子,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这不是狗娃吗!而狗娃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满脸的胡须,戴着一顶大檐的帽子。元庆谋立刻判断,这人是秦蔑然装扮的。 这两个人,经过他们身边时,都看了看他们,很不以为意地过去了,似乎不认识他们。古树杰脸上却现出疑惑之色。离开好远,古树杰停下来,微微晃头:“田茂。你先别走,我觉得有些不对头。” “咋不对头?” “刚才经过的两个人,似乎不对头。” “是吗?”元庆谋不敢说别的。 看着前面的蔑然与狗娃转过街角。古树杰拉了元庆谋一把:“走,跟我走!” 元庆谋不得不吧跟上。 转过蔑然消失的街角。却看不见那两个人了。古树杰小声道:“田茂,你等在这里。如果看见了刚才那两个人,你就盯着,看他们往哪里去了,” “好的。”元庆谋巴不得摆脱他。 古树杰大步往前去了,追过另一个街角,消失了。而元庆谋身后的屋子里。从窗子处,传出声音,竟然是蔑然:“元庆谋,你不要动。是我。” 元庆谋便靠在墙上不动,回答道:“我听到了。” 蔑然道:“古树杰真狡猾!竟然能辨别出我和狗娃的不同处。” 元庆谋道:“他没认出你俩。” “这就好。我和狗娃,准备进王宫,面见徐王。” “哎呀!”元庆谋担心地说:“徐王不还没有撤销对你的通辑令吗?” 蔑然道:“我会让他撤销的。古树杰马上就要撤出徐城了,你辛苦了!” “没事儿。你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 古树杰急匆匆地从前面街角的地方转过来了。他急步来到元庆谋跟前,问:”你看没看到那两个可疑的人?” “没有。我一直呆在这里,没有人过来。” “咱们回去吧!” 古树杰与元庆谋离开了。蔑然将窗子推开条缝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她所呆的屋子,是一间带床、柜等的屋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狗娃领着一个穿着宫庭侍卫的男人进来。宫庭侍卫马上向蔑然报告:“现在,徐王正单独在书房里,门口只有侍卫们在守护着。” “好,换装吧!”蔑然下令。 宫庭侍卫从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全是宫庭侍卫的服装,蔑然与狗娃都穿上。宫庭侍卫领着他俩出门,直奔王宫的方向走去。 来到王宫门前不远处的街角,宫庭侍卫停住了,指点着他俩,他俩便单独朝前走去。大门前站着十来个宫庭侍卫,看到他们走来,都仔细地辨识着他们。他俩泰然自若的。 “你们是谁,怎么不认识?”一个侍卫离老远就发话了。 狗娃笑了:“大哥,你不就是李喜吗,咋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个名叫李喜的侍卫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儿?可我真不认识你啊!”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可其他的几个侍卫却分外警惕,把长戈端起来。一个侍卫大声喊:“不要再往前走!院子里,弓箭侍候!” 墙头上,刷地出现了一排人,都张着弓箭。 狗娃连忙喊:“不要射,不要射!”他从腰里掏出一块金牌,举起来晃动着:“我俩是大王的特命人员,现有金皇为证。” 那个名叫李喜的侍卫跑过来,接过金牌,看了一阵,点点头:“金牌确实是真的,零零五号,是我王颁发的。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哪?” 蔑然用粗嗓子,喝了一声:“既然认识金牌,干吗还要废话?是脖子长得过份结实吗?向里边传话,我要求见我王。” 李喜忙说:“不敢,不敢。”闪过身子,朝后面大声喊:“他们是零零五号金牌,要面见大王!” 蔑然和狗娃这才继续往前走。原来这金牌,是紫荷给她的,是紫荷朝徐王的二公子徐钟要来的,以便紧急时刻用。紫荷还告诉她,徐王有个秘密使者,名叫裘必行,手里持有金牌,专门给徐王干秘密事情的。但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裘必行的大名。紫荷给了蔑然这块金牌,担着很大的风险。蔑然必须小心行事,以求圆满。 侍卫们打开大门,朝里边喊:“零零五号金牌者要求面见大王!”这样的话,会依次传到里边。侍卫们都知道,凡是持金牌者,徐王一般都要面见的。 进了大门,大门就关上了。大门里边还有很多的侍卫,一个个都怀疑地望向他们。一个侍卫走过来,诧异地看着他俩:“你俩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狗娃吃吃笑道:“不认识就对了。好好巡逻,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 那侍卫有些迷糊。狗娃的手微微动了动。一些粉末扬洒开来。侍卫怔了一下,立刻说:“好。你们走好。”蔑然和狗娃坦然自若地往里走。 一路上全是侍卫,再也没人上前阻拦,他们绕过了多条迴廊,终于走到徐王的书房前。书房的大门紧关着,十几个侍卫房前房后地巡逻,还有六个侍卫紧守在门口。 一个侍卫迎上来,低低地说话。显然怕其他人听到,这显然是徐王跟前最亲近的侍卫:“大王让我问,你们是哪位?” 狗娃伸头过去,却暗暗地将一些粉末洒到他的脸上。那人一迷糊。马上说:“好,请进。”蔑然和儿娃往前走,他便迷迷脰登地跟着。蔑然和狗娃装作巡逻的样子,绕着房子转。转到房后,狗娃把手里的粉末向天空飘洒。不一会儿。巡逻的侍卫过来,连同先前的侍卫。一个个全都倒在了后面的房檐下。 蔑然与狗娃巡逻到前面,路过那六个侍卫时,六个侍卫也先后倒下去了。蔑然站住脚,朝狗娃微微一笑:“狗娃。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狗娃道:“蔑然姐,你就放心吧!” 蔑然推开房门,直接走进去。 徐王正坐在厚里边的矮桌前,正在写字。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喝道:“谁敢这样大胆?不经通报,便进来?” 蔑然声音清亮地回答:“是我。”来到矮桌的跟前。 徐王猛然起头,核然:“秦蔑然?” “正是我。”蔑然神定气闲地站在他身边。 徐王猛地站起来,大喊:“来人!” 外面没有声音。徐王连喊三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蔑然冷笑了:“这就是你徐王的威风?你的手下呢,那些侍卫呢,你的吕离大司马呢,你的杀人利器呢?” “大胆!”徐王喝一声,“你敢对寡人如此说话?” 蔑然拔出宝剑,放在他的脖子上:“难道,你想让我用你的鲜血说话?” 徐王往后一跳,可蔑然反手一剑,拍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噗通一声,坐在矮桌前。 蔑然冷冷地说:“告诉你,章禹,我要想杀你,十个章禹也不是对手。可我不想杀你,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什么君主,什么帝王,都是一些垃圾、粪土,一钱不值!尊你为王,你就是王;不尊你为王,你就是个草民。别把自己看得那么了不起,好吗?” 徐王怒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蔑然反唇相讥:“那又怎样?你的小命都在我手里。我可以杀了你,代替你做徐王,你信不信?” “我不信!没有周天子的封号,你能成王?” 蔑然笑了:“章禹,你真是个糊涂人!我就给你讲讲这以后的历史。你们徐国,一年以后就将灭亡。” 徐王慌了,瞪大眼睛:“你胡说!” 蔑然道:“你会看到的。将来,你在征服你的吴王的面前,就是亡国之君,丧糘之犬,只能夹着尾巴,向北逃窜,而再无国王之名份。其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晋国的韩、魏、赵三个大家族,将瓜分晋国,分裂成韩、魏、赵三个国家。而你所说的周天子,不得不封这三家各立其国。所以,我秦蔑然,是完全可以当徐国的国王的。” 章禹浑身哆嗦,竟然说不出话来。 蔑然道:“章禹,你简直糊涂透顶!告诉你,从你通辑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可以杀了你,但我却没那么做。为什么?因为你这个破徐国,我连要都不想要。我现在是宋景王的特命大夫,我的根基在宋国。我问你,集你国之兵,能打过宋国吗?” 徐王吭吭吃吃的,回答不上来了。 蔑然趁他狼狈之际,突然将一粒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他的喉咙里一阵呜噜,那药丸情不自禁地吞进肚子里。 徐王惊慌地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蔑然笑嘻嘻地叫:“毒药!” 123 王宫书房大战 徐王惊得瞪大眼睛。随后,他浑身一阵乱抖,脸上的汗水流下来。他变得虚弱,身子直往下倒。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他终于倒在地上,似乎瘫软得爬不起来。 蔑然蹲下,瞪着他道:“你不是很威风吗,不是可以随便制人于死地吗,不是觉得自己在你的这一块小小的土地上可以无所顾忌吗?告诉你,我如果狠,可以灭掉你整个王族!” 蔑然掏出一丸药,再度塞进他的嘴里。徐王想躲,却躲不开。他又使劲呶嘴,想把药丸吐出来,可他嘴干咕嘟,药丸却吐不出来。 蔑然的宝剑再度按住他:“你能明白老百姓的威力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徐王终于不再挣扎了,药丸也顺利地进入肚子里。他别的叹一声,轻轻地说出来:“寡人今天栽在你手里,啥也不说了。你爱咋弄就咋弄吧!” 蔑然刷地收起宝剑,站起来,正色道:“告诉你,章禹,你就是个混蛋!你被人蒙敝,竟然说我是反贼,发令通辑我,派人剿杀我;国家已到危急存亡之秋,你不思进取,却自得其乐,坐而失国。你知道现在有多少阴谋家在徐国活动吗,有多少异国人正在挖你徐国的墙脚吗?你内防全失,外防无力。徐成忠厚,你却斥为反贼,杀他全家!仅凭吕离一人之力,能支撑住徐国吗?你说,你是不是个昏君,是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徐王没声了。他其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乱抖了。蔑然给他的药丸,是恢复性的药丸,但他没有觉察出来。他被蔑然的质问惊呆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瞅着蔑然:“你是说,徐成对寡人忠心?” 蔑然道:“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在他全家被杀得不剩几个人的情况下。他仍然在想着为国尽忠。他流落到宋国,竟然在那里招兵买马,训练军队。妄图有朝一日,在徐国危险之时。能够出兵相救。这样的忠臣,你竟然信小人之言,不察真情,灭他全家,你还有良心吗?” “真的如此吗?”徐王喃喃自语,慢慢地坐正了。突然,一阵泪水涌流。他哽咽地说道:“寡人信你的话了。寡人要见徐成。” 蔑然道:“徐成敢来见你吗?你在全国发布了通辑令。把我和徐成都成了死敌。徐成敢到王城来吗?” 徐王晃晃头,有些困难地说:“寡人可以改,可以改的。”他似乎恢复了些力气,说:“寡人马上下令。解除通辑令,让徐成回来。寡人要任命他为……”他顿住了,可能想到大司马一职,已经由吕离担任。想了半天,终于说出来:“寡人要任命他为太史。位列九郷!” 蔑然冷笑一声:“这就能挽回他夫人的性命吗,就能抚平他的伤口吗?章禹,我告诉你,你赦免他,给他高位。都不能抚平他心中的创伤。但他对徐国的忠心,却始终不能改变。无论高官低禄,他其实还是想着徐国的这块土地,想着你徐王能够安生!” “对,寡人错了,是错了!” 徐王泪水泉涌。蔑然看出来,他确实发现了问题。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开始在书简上疾笔奋书。他连写了两篇书,一篇是赦免徐成,并封徐成为太史令的书。一篇是赦免秦蔑然,恢复秦蔑然巡察大人并位列九郷的书。写完之后,他颓然趴在桌上,汗流不止。 “两位爱郷,寡人以前确实错怪了你们,寡人知错。”徐王再度垂泪 蔑然上前看看他写的书,正欲开言,外面传来人声,似乎很多人在书房外面聚集,有个人大声喊道:“大王,侍卫徐韵求见!” 徐王摆摆手,蔑然对外面大喊:“徐王不见!” 外面没声了。不久,远处又有人喊:“吕离大司马来了!” 徐韵便叫:“快请!” 蔑然看看徐王,徐王也正看着他。蔑然道:“我要让你亲眼看见,什么是忠臣。你暂时呆着别动。” 她并不等徐王回话。因为她知道,徐王所服的药丸之力虽然已经减轻,但完全恢复,还得需要些时间,她必须出外处理吕离的事儿,要让吕离安全。 她慢慢地脱去了身上那套侍卫穿的衣服,露出原先所穿的紫红色紧身衣。。她从旁边的廊柱前,摘下徐王挂在那里的宝剑,手提着,推开门,慢慢走出去。 书房外面,十米开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前面都是宫中的侍卫,而侍卫的后面,则是吕离带的军队。这样。就形成了两层包围圈儿。一支支长戈,再加上军官们的宝剑,都在阳光下泛着光。 书房大门直对着的地方,空出一道人缝,站着吕离,手拄宝剑。他的侧旁,是徐韵,即金砚。 蔑然一出现,所有的人都惊叹一声。有些士兵早已知道蔑然的威风,竟然颤抖起来。吕离一看是蔑然,也大为吃惊,立刻倒身下拜:“原来是师傅前来,请受弟子一拜!” 蔑然道:“请起!” 吕离站起来,疑惑地望着蔑然。 蔑然眼睛转向四处,问:“少正徐今何在?” 金砚回答:“他奉大王之令,与谢精良谢大人,前去太医处查阅药方,很快就能回来。” 蔑然道:“马上着人让他回来。” 金砚讶然:“是徐王的命令?” 蔑然道:“是我的。” “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蔑然道:“你们不想派人去找徐今?” “不不不,我马上让人去找!”金砚有些恐慌,连忙安排人,前去找徐今。 蔑然道:“你们执枪荷弹的,意欲何为?” 吕离道:“师傅,我听人报告,说有两个人冒充侍卫,混入王宫,许多侍卫中毒瘫倒。而两个冒充者竟进入大王的书房,所以带人前来。” 蔑然道:“都是我干的。现在徐王已经被我软禁。就在书房里。” “啊?”大家再次吃惊。 吕离眼睛里刷刷流下眼泪,说道:“师傅,你是被通辑之人。现在硬闯王宫,竟然进入我王的书房。实属大逆不道。弟子虽然感怀师恩,但却不能违逆王命。违王命,即是违天命,也是违民众之命。恕我吕离,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放跑师傅了。我要先保我王,后保师傅;因我之行动使师傅遭难。我将以命付师傅。请师傅恕罪。” 蔑然道:“好!吕离,所言乃大丈夫耳,不愧为忠义之士。先国家而后私人,先君王而后师傅。这是大义之举。不过,虽然你陈兵如此,师傅却能从容相对。不信,你可以列兵来攻,师傅决不怪你。” 正说着。后排的军人和侍卫们一阵骚动,因为平地飘起一股烟尘,而且这烟尘越来越浓。由于风向是向后刮,后排的人被烟熏过之后,竟然纷纷倒地。瞬间,后排的大部分士兵和侍卫便已昏厥。 吕离和金砚都大惊。凝视之下,后排里只有一个人未倒。这人穿着侍卫的服装,站立那里,在视右看,哈哈大笑,似乎那烟尘根本伤不到他。 吕离大喊:“你是何人,胆敢放毒烟熏人?” 那人其实就是称娃。他机灵异常,并不说话,而是刷地冲进队伍里,再几个周折,竟然与那些侍卫混在一起。 蔑然怕吕离仔细寻找,便大喊:“吕离,不要找他了,他不会伤害你们的。来吧,放你的人马过来,与我较量一番。” 吕离不得不转头,看着蔑然,脸色通红。但蔑然不容他多想,把徐王的那支宝剑高高举起,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闭上,忽然纵身一跳,向着面前的队伍冲去。 无论是侍卫,还是士兵,都对蔑然心存忌讳,可又不得不应战。他们挥动长戈、宝剑,迎上前来。蔑然已经放开了头脑里的偷梦功能,她的面前便只有一个个活动的大脑了。她的探测能力,能够清楚地知道那些大脑们都在想着什么,驱动着肢体要做着什么。她手腔上的暗器发射功能已经得到了强化;在前往王宫来时,她将左右两个手腕的暗器都换上了带有迷药的小针,两手腕能够连续不断地各发射出五百支小针。因此,她挥舞的宝剑,虽然也是越女剑法,却并不想砍到谁的头上,而是靠手腕上的迷药来射倒对方。她在人群中纵横跳跃着,一支支小针发射出去,一个侍卫或者士兵倒地。而狗娃,虽然混进了大队里,却并不想趁机对那些侍卫和士兵下手,而是寻机靠近吕离和金砚,用嘴里含的小细管,向吕离和金砚喷射。这两个人,还没等蔑然挨近身边,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转眼间,三百多士兵和侍卫倒地。剩下的人,都惊骇得不敢再打,纷纷后退。由于刚才狗娃所放的毒烟,后排的弓箭手已经全部倒地,所以没人放弓箭。如果此时有人放弓箭,蔑然便无法抵抗。这正是蔑然事先就想好了的路子。而如果剩下的士兵和侍卫,能够灵活一点儿,把手里的长戈当投枪投射过来,蔑然也无法儿抵抗。可惜,他们没有这种想法,平时也没有这种训练。 “住手,住手!”蔑然听到熟悉的喊声,这是谢精良。蔑然睁开眼睛,站住了。她望见了周围倒下的人,一层层地铺在地上。她看到谢精良和少正徐今正急匆匆地从大门外进来。她微微笑了:计划已经完全成功。 “谢大人,徐少正,”她喊,“大王正在书房里等你们,请你们马上进去!” “好,好!”谢精良回答,“蔑然,不要再杀人了,千万不要再杀人了。” 蔑然轻松地回答:“只要他们不来进攻,我当然不会主动反击的。” 谢精良与徐今匆匆进书房了。 124、刺客殒命 蔑然站着,看着那些倒地的侍卫和士兵们。她尤其盯着吕离与金砚。可恨的金砚,处处找她麻烦!她必须找机会,与他好好谈一谈。她要弄明白,在穿越来到古代之后,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是不是与谢精良合伙了? 这是她最近常常在想的问题。因为当年,整个的穿越过程,都很奇怪,谢精良竟然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虽然谢精良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图,但谢精良能那么轻易地取得南堡人的信任,甚至莫名其妙地成为南堡的庄主阳郎,这就很令人生疑。蔑然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她已经具有雄霸天下之伟力,她不能轻易地受别人的欺骗。 吕离和金砚,先后都醒了,慢慢地爬起来。看到地上倒了那么多的士兵,吕离害怕了,眼神哀求地望向蔑然。蔑然说:“放心吧!你的部下一个都没死,正在苏醒中。” 吕离这才放了心。 果然,更多的士兵和侍卫们都醒了过来。那些没有受伤和昏迷的侍卫和士兵围过去,将他们一个个地扶了起来。蔑然冷冷地站着。这些人眼睛望向她时,都现出了敬畏的神色。 “神,这是神!”一个声音响起,更多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蔑然知道,通过此次战役,她已经在心理上取得了巨大的优势。 书房的门开了,徐今和谢精良走出来。他俩站在门前,拿着两份书简;徐今手里还提着一个锦盒,不过他把锦盒放在地上。 谢精华良宣布道:“大王有旨!” 众人肃然。 徐今念道:“寡人遭侫人迷缠,耳塞目暝,不知忠臣良将之所存耳!大司马徐成,实乃寡人之肱股,今蒙冤,仍忠心为君!今特命徐成为太史公,陪寡人之左右,以慰忠良。着大司马吕离善待之。” 吕离慌忙跪倒。拱手:“接令,即日办理!” 徐今摆手:“大司马请起!谢大人亦有文告宣读。” 吕离忙站起,洗耳恭听。 谢精良手执另一篇书简,念道:“寡人闭塞,至爱郷秦蔑然蒙冤。今复秦蔑然为巡察大夫,位列九郷。再赐金牌一面,巡察天下,见金牌如见寡人。再赐金千俩,仍居行人之府。” 徐今把地上的锦盒拿起来,平端高举:“请巡察大人领金牌与千俩黄金。” 蔑然忙过去。单腿而跪。双手接过锦盒。沉甸甸的。狗娃从人群中跑过来。大声说:“我来替你拿。”锦盒便到了他的手里。 院中众人,均下跪,称谢赞颂徐王大度。他们再起身时,对蔑然的神态为之大变。从敬畏而到恭敬。那金砚,更是喜笑颜开,来到蔑然跟前,祝贺道:“贺巡察大人官复原职。”蔑然低低说道:“有空,我要去你家,找你深谈。”金砚嘻嘻笑道:“求之不得!”蔑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谢精良叫道:“蔑然巡察大夫,大王还要找你有事儿,请进书房说话。其他人等,各安其位。去吧!” 人们散去了。吕离急步过来,向蔑然拱手:“师傅,请恕弟子刚才得罪了。” 蔑然赞道:“你刚才表现甚好,不要多虑。姜嫂现在咋样?” 吕离道:“惭愧!她已身怀六甲,不日临盆。还望师傅能够光临。” “我肯定是要去的。” 蔑然便离开众人,向书房走去。随徐今和谢精良进去,徐王竟然不在,屋里静静的,没有声音。三个人大为奇怪,在屋里寻找一阵,仍然没人。 蔑然心里冷笑了。她敢判断,刚才写这两封书简时,徐王正处于药力的控制之下,是半昏迷状态中写下的。而现在,他已经清醒,忽然觉得如此受制于蔑然,实在是奇耻大辱,于是顺地道走了,不想再见蔑然。 可蔑然在屋里寻找地道,却没有找到。而徐今,则神定气闲,显然知道这屋里的秘密。 谢精良眉头皱起了大疙瘩:“大王失踪,这可如何是好?” 蔑然故意问答徐今:“徐大人,你说大王是离开这里了,还是有了变故?” 徐今肯定地说:“不会有变故的。这书房四外,全是侍卫,没人能够进来。所以,两位大人,既然大王不在,还是先回吧!” “好的。”谢清良疑惑地回答。 蔑然带着她的人马重新住进了行人府。谢精良与成谷、田苗子、狗娃等人挨个见面。谢精良身边有个女人,原来是新纳的夫人,名叫艳姑。蔑然心里疑惑:艳姑,这不是古树杰手下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艳姑很乖巧,每个人都鞠躬,如一个日本女人。她亲自下厨,做的菜很好吃。 谢精良私下跟蔑然叹气:“我也是没办法,才娶了艳姑。你瞧,我们穿越到了这里,一时半会儿地回不去,我不得不找了个女人,混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吧!不过,你不要瞧不起你谢叔:男人没有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蔑然说:“你的私事儿,咱可不管。” 蔑然心里惊讶,这谢精良,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在家里的那位夫人,蔑然看到过,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学教师,很朴素,很文雅。谢精良竟然穿越到古代,另娶妻子,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有鬼吗!也许,真的如自己原先所猜测的那样,是他与金砚那个坏小子联起手来,把自己胡弄到这里的。本来想利用自己,以女巫之威,胡弄住徐王,然后夺取徐国的政权;却不料自己反而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现在急欲除之吧? 谢精良忧心忡忡:“蔑然,你说,徐王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蔑然道:“司空大人,”蔑然故意把“司空大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让他明白,自己不喜欢他的新夫人。“你也猜测他书房里有地道?” “是的。而且根据徐今的神情,他非常清楚徐王是怎样消失的。这说明,咱终究是外人,徐王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哪!” 蔑然反唇相讥:“他的信任有那么重要吗?” 谢精良嗤的笑了:“蔑然,你现在应该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声震天下。可是,政治是复杂的啊!表面上不正常的事情。内里就必然有机巧,要防止从背后、暗处射来的毒箭。这院子,没有士兵把守,其实更好,因为士兵也不可靠。安保工作,由我来安排。” 蔑然听到谢精良说到“安保”一词,觉得很亲切,这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一瞬间,真想家啊!可是,现在的处境。不容她想家。谢精良身上虽然疑点重重。但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伴君如伴虎”。徐王肯定难以咽下所受的侮辱。他应该采取报复行动的。现在,文告已发,再改口很难;最好的办法,就是派杀手。 蔑然猛然觉得。自己在政治上还是很幼稚,没有谢精良成熟。 谢精良的意思很明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怕自己受到连累。那新纳的娇妻如果受到损失,他也许会痛不欲生的。 夜里,蔑然要睡了,有人敲门,是田苗子。蔑然站到床边,他进来。低低地说:“蔑然姑娘,你放心,我们的警戒做得很严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防备连环杀手。” 蔑然惊讶:“你是说,杀手会连续不断?” “正是。不仅连续不断。而且还很可能蜂涌而进。” 蔑然点头。蔑然从心里觉得田苗子非常可靠。为了救他的老友成谷,竟然冒着极大的危险,深入对方腹地。在被困突鹰嘴时,坚定沉着,冷静应对,占尽上风。别看他白发苍苍,胡子拉碴,其实他年未到五十;依照现代人的观点,还是年富力强之辈,是可以依重的。 “谢谢田前辈。”蔑然抱拳。 田苗子叹息道:“你不要折杀老夫。当时在突鹰嘴时,我就曾向你下跪。凡是我可敬之人,我必做可敬之事。你好好睡觉,啥意外也不会出现的。” 田苗子离开。蔑然眼里现出泪光。她有阴险的对手,可也有一群好朋友。 半夜,蔑然突然醒了,她听到了声音,很低微的声音。她开启了头脑里的偷梦功能,果然觉察到了房上有人活动,是一个人,男人。啊!他确实想谋杀蔑然。蔑然立刻束紧衣服,站到窗前。窗外是院子,门口的风灯光照着,微微发亮。这房上的那个刺客已经悄悄地跳到院子里。他可能发现了动静,急步闪到墙壁处,不动了。 院子里,紧靠着院墙的柴火垛处,站起一个人,正是田苗子。 “喂!朋友,”田苗子开口,竟然微微地笑了,“我还是叫你刺客大人吧!你究竟是谁派来的,能告诉在下吗?” 刺客翻身跃起,显然想跳到房上,逃跑。 “你以为自己当真能在行人府行走如飞,高来高去?”田苗子把双臂往胸前一架,口气满是鄙视。 果然,那刺客从房顶处似乎被人猛地一击,直飞下来,发出一声哀叫。可他不愧是训练有素之人,跌到地上之前,竟猛地一挣,双脚平稳落地。在房顶上踢他的是狗娃,也跟着飞身跳下来。刺客就地一滚,退到墙角。大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狗娃离他三尺站住,笑嘻嘻的:“就你这等功夫,还敢来当刺客?束手投降吧!可以给你个全尸。” 刺客没有声响。稍顷,他却紧贴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 田苗子低喝一声:“不好!”冲上前去。那刺客七窍流血,已经死亡,显然服了毒。搜遍他的全身,没有任何物件。 125 连环杀手 刺客的尸体被席地放在院子中央,靠近头部的地方立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一盏风灯。风灯微亮,照着那因中毒而面目可憎的死人脸,看起来煞是吓人。 “行了!”田苗子大声说,“刺客已死,再无大事儿,睡觉去吧!明天告与官府,让官府来斂尸。” 一行人,全都回到屋里,灭了灯,睡去了。 蔑然却再也没睡。她身边放着宝剑,两只手腕上戴着涂了迷药的迷针套,里边的针已经塞满。她谛听着周围的动静,足足躺到五更时分,才有了睡意。可她忽然听到了声音,是从院墙处传来的。声音很小,但却杂乱,显然是多个人在行动。她开启偷梦功能,竟然没有觉察到来人的思维。她明白了,这是高手来袭。她拿着宝剑坐起,躲到房子侧旁的木柜后。 她不能不佩服,田苗子江湖经验确实丰富! 蔑然本来应该布毒,但怕对手是戴着防毒用品,或者是与蔑然一样,本身就是具有防毒能力的人;如果在房屋周围布了毒,反而对自己人的行动产生了障碍。因为田苗子不像狗娃,是没有防毒能力的。所以敌人来临,只能依靠武功取胜。 蔑然听到,同时有五个人从院墙上跳下来。从那脚步的轻盈程度,可见来的确实都是高手,比刚才的那个人高出很多。其中三个人迅速地来到蔑然窗前、门前,而另外两个人则做防守状,呆在院墙根没动。 蔑然判断,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行动小队,可能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守在院墙根的那两个人,很可能手执暗器、箭弩之类的东西。 布阵刚完,他们的行动就开始,窗前、门前的三个人,同时发力,拉开窗门。就欲冲进屋里。蔑然不失时机地发射手腕上的迷针。迷针发射的数量多而绵密,窗口与门各发五支,封住了一切可能进来的空档。这三个高手,显然极为灵便,竟然转瞬之间,便在黑暗之中,接到了蔑然发出的全部暗器,同时又放出自己的暗器。蔑然的木柜旁边,放着一块木板,这是田苗子给她放的。防备她遭到攻击。蔑然躲在木板后。对方施放的暗器全部被木板挡住。插在上面,隐隐闻到一股腥臭之味,可见暗器有毒。 但是,由于他们连接暗器。再放暗器,迟滞了进攻,同时也难以提防后面的高手攻击:田苗子从后面的柴火垛里掷出暗器,只听“哎呀呀”几声惨叫,想要进来的三个人全都中器,摇摇晃晃地倒下。 墙根防守的两个人动作很快,反击有力,转瞬间就向田苗子发射了几个暗器。田苗子本来就躲在柴火垛中,立刻便用木柴挡住了他们的暗器。可他们没有防住狗娃在墙边树上的攻击。狗娃猴子一般地跃下。同时向他们发射暗器。这两个人同时被射中,也倒下了。 院里没声了,蔑然、田苗子、狗娃都站到院中。听听再无其他声音,便将这五个人的尸体都拖到院子当中,由风灯照着。拉下黑面罩。全是一色的年轻壮汉,个个都练得肌肉发达,确实是一流的高手。蔑然、田苗子、狗娃三个人并不说话,把尸体与前面的那个人的尸体并排放到一起。然后狗娃到房顶、墙头,施放了一些毒物,三个人再度离开了。 蔑然回到屋里,想想那些被杀死的壮汉,心中感叹。她敢说,这都是徐王派出的杀手。平时徐王假仁假义的,但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竟然豢养了这么多的杀手。可能国内敢有人对他叛逆,便立刻斩杀之。这就是王制,就是君主,其实是杀人不见血的魔鬼! 据田苗子的分析,君王派出杀手,都会有周密的计划。一拨不成,便来第二拨,其次是三拨、四拨,直到成功。不然,君王会丧失脸面,也难也威摄下人。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新的杀手还会来的,而且可能比刚才还要凶残。因为在一般的意义上,再一、再二不可过三,被暗杀之人在几拨杀手的折腾下,应该有所松懈。 蔑然在心里恨恨地想,这个徐王啊,可真阴险!他饱受了蔑然的侮辱,不思错误,却睚眦必报。指挥这种杀戮的,一定是徐王信任的主管;不能完成君主的任务,将在徐王面前脸上无肖,所以他一定会穷凶极恶的。 果然,再度听到了声音,许多的人,从院子的各个方向跃上墙头,跃到房顶上。那沙沙一片的声音,显示了一种权威,一种无坚不摧的决心。可是,他们刚上墙头、房顶,就沾染了毒物。一阵噗通噗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有无声的死亡。 声音没有了,蔑然起身,推开了门。院子里,倒了许多的人。由于是剧毒,他们也算幸运,沾上即迷顿,即使有痛苦也很短暂。院墙上、房顶上,还躺着一些人。狗娃爬房顶,跳墙头,把尸体全部弄下来,归弄到院子里,然后在墙头上、房顶上,重新洒了一遍药,这是解毒的药。 蔑然看着那些尸体,眼里刷刷地流下眼泪。田苗子过来,安慰她:“他们该死。如果你不杀死他们,死的就是咱们自己。” 蔑然呜咽道:“话虽如此,可我心里终究不忍。” 田苗子说:“我估计,徐王养的所有杀手,基本都到了这里。但还应该有一个最大的,即训练他们的总管,还没露面。现在,全军覆没,他也不能再藏身下去了。你看吧,他很快就应该来了,这是规矩。” 三个人便在院子里徜徉着。此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天马上就要亮了,寒露很重。狗娃忽然听到了声音,是从半里外传来的,脚步很急,却又很轻。他朝田苗子轻轻一笑:“你的那个话儿,来了。” 田苗子道:“很好。蔑然姑娘,咱开门迎客吧?” “好。” 田苗子过去,把院门打开了,门上方挂的风灯照亮了里外。果然,一个壮汉在院门外出现了。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大汉子,身着黑衣,竟然没戴面罩,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他手握两把宝剑,轻移脚步,慢慢进来,显得秀是矫健。他随手把院门关上了。 他看看堆积的尸体,凄然地说:“秦蔑然,好本事儿!” 蔑然冷然站着,低声说:“本人不愿意杀无名之人!” “我叫无痕子!” 田苗子与狗娃都晃头,表示不知道此名。 此时,角门边,谢精良与他的新婚妻子出现了。谢精良看见满院的尸体,吓得大惊失色,靠在墙上。而他的妻子则尖叫一声,转身抱住了谢精良,浑身索索发抖。谢精良虽然心惊肉跳,自己也难支撑,但却扶住自己的娇妻,防止她瘫倒。 蔑然冷笑:“无痕子,你是什么背景,敢如此大胆,先后派出几拨人,刺杀徐王的大臣?” 无痕子道:“真人不说假话,我乃吴国人。你秦蔑然对我吴国人赶尽杀绝,我们这是报复来了。失手,失身,算我们武艺不精;胜了,赢了,出我们吴国人一口恶气。你出手吧!” 后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大呼呼小叫的:“谁在这里撒野,到爷爷门前撒野,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成谷跑来,手里紧握着一杆银枪。本来,昨晚,没有把可能被偷袭的事情告诉他,怕他纠缠。岂不料,他大清早的,竟自己起床跑来了,而且还拿着武器。看到地上的尸体,先是一愣。继尔看到无痕子剑拔弩张的样子,哈哈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山猫野兽?让我‘八变十三转’来跟他玩玩。来,来!” 成谷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只斗鸡,银枪握在手里如一把玩具。蔑然注意到他的眼睛,他眼里的疯狂全没有了,而是充盈着一种昂扬向上的斗志,虎虎生威的气势。怪不得这疯疯癫癫的成谷会威震四海,引得吴国奸细要捉拿他,逼他授艺呢!他似乎天生就是为战斗而出生的。 无痕子显然有些发怵。蔑然觉得,这一怵,就可能使他处于下风。他勉强镇静,对成谷说:“我要找的是秦蔑然,与前辈无关。请前辈让开。” “啊,你说什么?”成谷觉得好笑,转头向四外,脑袋如拨浪鼓一般地转着:“你们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蔑然是谁,那是我孙子的师傅,是我的亲人!你要打蔑然,就得过我这一关。小子,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我得教训教训你。” 成谷刷的就冲过去,银枪直指无痕子,无痕子不得不架起双剑,努力应对。可他显然不是成谷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就处处显露败像,,左支右对,勉强抵挡。田苗子凑到蔑然跟前,低低地说:“蔑然姑娘,你看出来没有?这无痕子,功夫也不低,但好象与成谷的套路相克,所以处处受制。” 蔑然点点头。 126 穿越的诡计 蔑然看出来了。成谷的套路,是随弯就弯,随变就变,因而灵活从容,开合有度。而无痕子的动作似乎循规蹈矩,一招一式,极为严格,没有成谷的挥洒自如,变化万端。很快,无痕子就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停,停!”无痕子跳后一步,大喝。 “正打得高兴,干吗停?”成谷不干,继续进攻。无痕子站住了,再不回手。成谷一枪刺去,觉得不对,转而由刺变轮,银枪如大刀一般向对方砍去,竟直拍到无痕子的肩头上。无痕子闷哼一声,慢慢倒下。 “这是咋回事儿,这是咋回事儿?不干,不干!”成谷激了,拿着银枪,围着无痕子乱转,再也无法下手。无痕子,嘴里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软瘫在地上。 谢精良终于恢复了力气,让妻子自己靠在墙上,歪七裂八地跑过来。他上前推开了成谷,哀求地说:“成谷老先生,你让我问问他,问问他。”成谷很不乐意,往后一退身子:“好,你问吧!这等软包蛋,不问也罢。”谢精良看看无痕子,见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便说:“蔑然,救救他,看看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蔑然上前,掏出内怀里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无痕子干呕了一下,晃晃头,勉强说:“蔑然,谢谢你。” 蔑然蹲下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无痕子艰难地说:“我真的不能说。” 成谷大怒,再度冲过来,银枪头直指他的咽喉:“你说不说!” 无痕子虚弱地说:“成谷老先生,能死在你的枪下,也算我无痕子没白来这世界一次。”他转头看看周围,“你们,全是当今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高手。女巫秦蔑然,田苗子,还有你成谷。全都是。能死在你们手里,我无憾了。” 他的头一歪。眼睛闭上,嘴角流出血,再也无话。 成谷跌脚:“完了,完了,他真的死了!” 蔑然道:“他是服毒而死的,可能毒就藏在他的嘴里。他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成谷老先生。你不要自责。” 成谷来了牛劲:“我不愿意见这样的混蛋。要打,就被打死,可不能服毒死!” 田苗子上前,嘴里叹着气。一个劲地拍打成谷的肩膀。奇怪,田苗子一安慰成谷,成谷马上就变得高兴了:“行了,行了,这些破事儿。我真的不愿意打听。你们忙,我走了。”端着银枪,回后院了。 站在一边的狗娃,笑嘻嘻地朝他的背景做了个鬼脸。 谢精良低低地道:“你们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蔑然拱手:“谢谢!” 谢精良叹了口气,再度低低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在徐王的书房外面时,听他与徐今讲过,说他手里有一支秘密行动队。我看今天这架式,这些人,恐怕都是秘密行动队的。” 蔑然道:“你认为,是徐王想杀了我?” “那还能有谁?”谢精良晃晃头,“你告诉我,你是怎样得罪他的?” 蔑然讲了讲情况,谢精良便道:“这就对了,徐王要杀你,却又不想让外人知道,便采取了如此阴毒的招法,实在为人所不齿。” 他神色很机密地朝几个人招招手,除了他的妻子仍然靠在侧门边的院墙之外,其他人全凑到他跟前了。 他说:“我当时听他们谈话,说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秘密杀手,那是徐王最后的宝贝,是只听徐王个人派遣的,很可能跟这个无痕子,不是一伙的。” 蔑然点头:“这倒有可能。你的意思,让我们还得注意?” 谢精良加重语气道:“必须注意!好象这三个人,专门擅于在白天的路上杀人。你说,能不注意吗?行了,你们回去睡吧,我会让相关的官府来人,把这些处理掉的。” 蔑然与大家打了招呼,人们便散了。蔑然回到屋里,觉得谢精良很有意思。他似乎在处处替自己着想,帮助自己与徐王做对。可他又分明在图谋着别的,他绝对不是无意中穿越来的!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出了屋,只见院子里干干净净,昨晚厮杀的痕迹彻底消除了。在通向谢精良院子的侧门处,站了个少年,马上向蔑然鞠躬,原来是谢精良找来,负责警戒的。 少年说:“谢大人看你们都太疲劳了,睡熟了,让我留在这里警戒。” “很好,谢谢你。” 蔑然进到谢精良家的院子,听到正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便走过去,敲门。谢精良在屋里喊:“是蔑然吗?进来吧!” 蔑然进去,发现金砚也在,正与谢精良隔着一张圆圆的矮桌对坐。 蔑然道:“太好了,我正要找你们谈。” 金砚道:“我知道你要谈什么,尽管说吧!” 蔑然坐在矮桌的另一边,金砚便道:“你要问的问题一大堆,我替你梳理一下吧!你想问,我和谢老师是不是一伙的,我们骗你穿越至此意欲何为,我们是不是想夺取徐国的政权,以图谋天下,对吧?” 蔑然笑:“算你小子识相。看来,这正是你们所想的。” 谢精良道:“蔑然,你喝茶,这是上好的茶叶。我知道,你已经百毒不侵。所以,不怕茶叶里下毒吧?” “当然不怕!”蔑然品了一口茶,果然很清香。 谢精良长叹一声:“蔑然,我就说实话了。这一切,确实都是我策划的。我和金砚,半年前就穿越到徐国,不过那时徐国的十年前。南堡的那座矿山,是我建设起来的。我准备积累起雄厚的资金,以图谋天下。无钱不养兵吗!我们把你弄到这里来,是想让你当女巫,胡弄住徐王,然后夺取他的天下。我要当徐王,而金砚当大将军。我们将一起干出一个新的世界,与以往历史不同的世界。” 蔑然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吧?” 谢精良道:“蔑然,你说的对,我们想得确实太简单了。我和金砚,经营了十年,他只谋取到王宫侍卫,而我只是弄了个矿山,却又面临着矿脉绝断的危险。幸亏我穿越回去,重新查证,才发现下面还有矿,但储藏量很小,已经无啥大作为。目前,矿山也是勉强经营,难以给我提供充足的资金。” 金砚插话道:“蔑然,谢老师研究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得出了结论。各个国家,一般能维持上百年甚至千年的,不仅是王族,而且其中的大户,都积畜了相当雄厚的实力。瓜分晋国的那三家,即韩、魏、赵,也是多年积累,才有了瓜分的实力。所以,仅靠我们这点儿能力,以及如此短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再说,我们也没有你的那些奇遇,竟然成了当代武林的第一高手。蔑然,你得感谢我和谢老师。” 蔑然道:“别胡谄乱扯了。告诉你们,我现在只想回家。” “回家?”金砚很意外。 蔑然眼里泪水流下来:“是的,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想学校、同学了,我想我们那座现代化的城市了。我想回家,你们帮助我回家吧!。” 谢精良道:“好吧,我们一起回家。” “啊?”金砚和蔑然全吃惊了。 谢精良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已经厌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尤其厌烦了徐王章禹。他无所作为,却还硬撑着那点儿最后的面子。昨晚的这场鳌战,本来不应该发生,但却发生了。你们说,不可气吗?” 蔑然道:“非常可气。死了这么多人,全是无辜的生命。” 谢精良道:“蔑然,我算过了,再有几天,时光隧道就会轮转到我们所呆的这一地区,我们一起回去吧!你们明白吗?这时光隧道是多段的,有很多的出口,每个出口都通达一个时代,一个地方。所以,必须要计算精密,才能在我们出来那天,回到自己的家中。这是马虎不得的。” 蔑然道:“那可太好了!我爸爸、妈妈还以为我只是出去玩了一趟,能中午回家最好。” 谢精良道:“我答应你,让你中午时,正点到达家里。” 蔑然鼻子发酸:“谢谢谢叔!” 金砚激动地站起来:“我不回去!你们回去,我也不回去!我愿意呆在这里。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生活多么丰富多彩。我在这里是主人,我不愿意再回去念书了,我讨厌念书,我也念不好书。” 谢精良道:“我们只是回去看看,还要再回来的。难道你不想父母吗?他们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你对他们没感情?” 金砚慢慢地坐下,没声了。 谢精良道:“蔑然,回去之前,你还要注意。我昨晚说的,徐王确实还有三个极厉害的手下,是典型的杀手。他们会来杀你的,而且大白天的就可能来杀你。徐王现在不杀了你,他觉得如梗在喉。” 蔑然道:“我明白。可他们杀不了我。” 谢精良道:“咱们应该主动出击。蔑然,你听我安排,早点把那三个杀手吸引出来,省得麻烦。” 蔑然同意了。 127 杀手训练基地 下午,蔑然带着田羁子、狗娃,,一起到街上去。田苗子与狗娃都装扮成乡下农夫的样子,离开蔑然能有十几米远,跟在后面。而蔑然独自一个,在大街上遛遛达达地走。 街上人很多,左撞一下,右撞一下的。蔑然用全部的感觉来寻找那能给自己带来危险的思绪、意念,注意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碰撞,每一个举动特殊的人,每一辆车和旁边的房子。 突然。蔑然有了感觉,这感觉是从右侧一座酒楼的二楼上来的,那里有杀手,正对着她拉紧了弓箭!她身子往右一跳,右手一甩,右手腕上的毒针连续射出三支,而对方的箭也射下来,射到蔑然刚才停留的地方,射到地面上,弹跳一下,漰溅到墙根。蔑然身子不停,冲进酒楼。一楼人不多,都是用餐者。她踏着木梯直上二楼,而狗娃和田苗子随后追上来。 二楼空荡荡的,没有人。临街的那面窗子开了一道缝,正是刚才杀手射箭的地方。显然杀手逃跑慌乱,地上扔着一件长衫,还有一把长刀。而后窗子开着。蔑然跑过去一看,后窗的下面是条小巷,静悄悄的没人。杀手显然是跳出后窗,穿小巷逃跑了。 狗娃和田苗子过来了。狗娃拿着长衫,用鼻子仔细闻,说:“这味儿太浓了!如果他没跑出城,我能顺着味儿找到他。” 田苗子说:“那太好了,找吧!” 田苗子提着长刀,狗娃拿着长衫,三人下了楼,先问了酒保,酒保不知道楼上有人,说现在已经过了正午时间,没人上二楼饮酒。三个人便往酒楼的后面绕,来到后窗下面的小巷中。狗娃立刻闻出了那个逃跑者的气味。 “哎呀!这地上,他落地的这块儿,有他的味儿,很浓很浓的。可能他跳下楼时,摔在地上。” 由于地面是石板铺的。看不出痕迹。狗娃闻了一阵子。确定是向东跑的,蔑然和田苗子便跟在狗娃的后面,向东走。由于城里人多。狗娃不得不拉下帽子,化妆成一条狗,趴在地上,一边闻味銋,一边前行。这人的气味竟一直到了东城门,出了城,向西南方向去了。由于狗娃不得不趴在地面闻味,所以走得很慢。而蔑然和田苗子,只能跟在后面。 很多人都注意地看他们。因为狗娃狗不像狗、人不像人的。很令人奇怪。 田苗子道:“蔑然,咱俩还是离狗娃远点儿,我怕那个杀手会在前面某处休息,发现咱们。另外,他好像是回老巢,所以咱们必须万般谨慎。” 蔑然知道田苗子经验丰富。便听从他的话,两人在狗娃后面很远的地方,跟踪狗娃前进。狗娃每到拐弯的地方,便留下一小束编成箭头的草,两人按照草箭头指引的方向行进。 前面是山区了。越过几道山谷。天渐渐地黑了。狗娃已经很累,但他仍然不停歇。在到达第四道山谷后,他沿着一条小道上行。小道曲曲弯弯的,两侧全是树林。 快到坡顶时,狗娃听到了声音,是说话声。狗娃趴下了,透过树木间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人,男人,三十来岁,坐在坡顶的一块石头上,一边用布巾扇风,一边自言自语。 “妈的!”他骂,“老子还从来没有失过手。这个秦蔑然,果然厉害,能够一下子觉察出我躲的位置。不好,不好,这活儿要栽。” 他叹气,望向坡下面,又自言自语:“杀不了秦蔑然,该咋交待啊?” 狗娃的身后,蔑然和田苗子悄悄地挨上来,趴到狗娃身边。他俩同时看到了坡顶那个沮丧的汉子。那汉子似乎觉得这里很安全,所以很放松。坐了一会儿,再度叹息一声:“大王啊大王,你交给我的活儿,太难干了,我真不知道应该咋办好了。” 他叹气连连,慢慢起身,往对面的坡下去了。 田苗子低低地说:“我看,前面就是他的老巢了。从现在起,咱们都得万分注意,别弄出声响。否则,打草惊蛇,就抓不到他们了。” 蔑然和狗娃全点头。狗娃对田苗子十分信服,只要田苗子说话,他全听。 狗娃仍然在前面走;这回不用趴了,狗娃把帽子恢复原样,走得很轻松。蔑然和田苗子两人跟在后面,大约十几米远。狗娃到坡顶停住了,趴在地面上往下看。蔑然和田苗子过去之后,看见坡下面是一道深谷,而深谷的对面,在树林的包围下,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平台四周站着些身穿短衣的汉子,一看就是巡逻保卫人员。而在平台上,有十几个年轻的小灯子,正在练对打。平台的那一面,有几列房屋,房屋的后面可能还是平台,不过从眼前的位置上看不大清楚。 田苗子惊讶了:“蔑然,你看到吗?这些汉子个个身强力壮,动作敏捷,一招一式颇为得法,看来与袭击你的人是一伙的。” 狗娃眼尖,马上认出那个袭击者,正站在平台的左侧边上,与两个男人说话。这两个男人,年龄也是三十开外。三个人说着话,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情,显然对刺杀蔑然感到非常棘手。 天更黑了,平台的四角,亮起了风灯:那风灯高挂在长木杆上,非常显眼。有人吹起哨子,对打的年轻人都停下来,进了一幢房屋,可能洗漱、吃饭了,而巡逻保卫的人员却没动。蔑然与狗娃、田苗子商量一下,决定夜捣贼巢,不留后患。 田苗子道:“蔑然、狗娃,这可能就是杀手的训练基地,里边还会有很多的秘密。咱们必须先听风,摸清情况,再动手。” 蔑然说:“前辈所言极是。狗娃,你就发挥功能吧!我和田老前辈等在山上,听你的消息。” 狗娃笑嘻嘻地说:“你们放心吧!我不仅听风,还要弄来吃的。咱们走了半天,肚子都饿了吧?我不能让蔑然姐和田老前辈饿着肚子打仗。” 田苗子嘿嘿笑了,昵爱地打了狗娃一下。 下面的平台上,各个房间都亮起了灯,外面巡逻的人也换了一拨。平台上很静,没有其他人出来。狗娃顺着树林钻下去。过了好一阵子。回来,竟然拿来一大块熟猪肉,还有几个馍馍。狗娃十分兴奋,说下面戒备松懈,外面巡逻的人只是装装样子。佷本不注意周围的情况。而各个屋子里。那些年轻人都很忙,有的赌钱,有的下棋。热闹得很。 “这确实是个杀手训练基地。”狗娃说,“我查了查,总共二十八个人。今天袭击蔑然姐的,是他们的头目,现在正在最东面那间屋里,与其余的两个人喝酒,都很愁,说杀不了蔑然姐。他们的房后,也是个大平台。上面有很多训练用的器物。蔑然姐,咱们趁着夜深人静,端了他们吧!” 蔑然点头,随后有些疑惑:“他们呆在这里,看四周全是树林,吃的用的肯定是从外面进的。难道他们不骑马吗?” 田苗子道:“蔑然考虑得很周全。一会儿。咱们可以先绕着他们的基地转一圈儿,应该还有其他的设施和道路。” 狗娃说:“还是我来办,你俩呆在这里。刚才,我光顾着弄吃的了,没有到他们房舍的下面。我吃完了马上去。”狗娃吃吃笑了:“田老前辈,你不怪我办事儿不周吧?” 田苗子笑:“你狗娃古灵精怪的,我哪敢怪你?不过,”他转向蔑然,“蔑然姑娘,一会儿出手,你不要心怀慈悲。这些人,你只要心慈面软,将来就会成为祸害。对敌人,是不能讲仁慈的。” 蔑然长叹一声:“前辈,这也正是我担心的。看着那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我实在是下不了狠手。” 狗娃跳起来说:“蔑然姐,不用你下手,我替你收拾了他们。”他从内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你们看,我送他们回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蔑然知道,那是毒药。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狗娃跳跳蹦蹦地走了。两人在山头上等着。好长时间过去,狗娃也没回来。田苗子忽然一拍大腿:“糟了!”蔑然也马上想到,狗娃看自己过于悲伤,他肯定去主动解决问题去了。 果然,在平台边的黑暗中,看到了狗娃活动的身影。他伏在那里,瞅机会,嗖的蹿出去,上前就用刀结果了一个巡逻守卫者。接着,他再潜行,到另一处平台边上,又蹿出去,同样结果了一个巡逻守卫者。 蔑然有些激动,想动,田苗子拉了她一把:“算了,让狗娃去吧。我估计,他是会给我们留点儿活口的。” 不一会儿,所有的巡逻守卫者都被狗娃解决了。他又向房屋跑去。他挨到每间房屋前,用吹管向里边吹药。跑了一大圈儿之后,他站到平台上,在风灯光中,向山上招手。田苗子道:“你看明白了吧?他一个人,就把所有的事儿办完了。走吧!” 蔑然心中大为不忍。但想想田苗子的话,觉得不无道理。这就是斗争,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不是你死,谅是我活。罢了,罢了! 来到平台上,狗娃大刺刺地站在那里,直笑:“啥杀手啊?我看就是一群耗子,不禁打,全趴蛋了。房屋最东头,还剩下那个头儿,喝过酒,正在那迷瞪呢,你们对付他吧!剩下这些,由我处理。” 蔑然不由感激地摸了摸狗娃的肩膀。 ps: 作者敬告:该书至130章,女巫秦蔑然要穿越回家。她利用所学的技法,在现代社会大展神功,然后再重回古代,接续本书。因而,本书将暂时停止更新,而另开新书:《女巫现代行》,在女生频道发布。敬请各位读者继续支持。 128 愚忠愚孝 房屋东面,果然是那个头领呆的房间。他在一张桌子前席地而坐,显然喝酒喝得有些醉眼朦胧的样子,双手放地桌上,仍然在自言自语,说的话不清楚。蔑然他们进去时,他迷瞪着眼睛,似乎在看,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谁呀,你们……谁呀?” 蔑然大声说:“我,秦蔑然!” 那个醉汉一愣,马上就倒下:在酒醉之中能够如此机敏地反应,也算是功法身心达到一致程度了。背后是他的武器,长刀、短刀,还有弓箭。他的手迅速抓住了长刀。可田苗子动作更快,上前迅速搜走了他的武器,怒喝一声:“你要敢动,立刻取你性命!”他呆住了,半躺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蔑然。 蔑然在他面前坐下,看他神态,知道他酒吓醒了一多半。他睁大眼睛,说话颤颤抖抖的:“确实……是你。你们……”他看看其他的人,“怎么进来的?” 蔑然笑道:“你领我们来的呀?” 他呆了一阵子,明白过来,遗憾似的微微晃头,坐正了。 蔑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似乎没听见,长叹一声:“我琢磨着,会有这种结果的。”他面向蔑然:“大王叫我杀你,我就觉得不对。我哪能杀了神女呢?果不其然。”他闭上眼睛,“啥话也不说了,你动手吧!” 蔑然道:“我不想杀你,也不愿意让你死。” “啊?”汉子惊异地睁开眼睛。 “你只是徐王手里的工具,是徐王的殉葬品,我杀你何用?” 汉子争辨道:“可咱俩现在是敌人。大王让我杀你,我不杀你。大王就不会饶过我。所以,你只能动手杀掉我,才能彻底解除危险。动手吧!” 蔑然讥讽道:“你真够死心眼的!告诉你,我原先也是死心踏地效忠徐王的。可他耳朵根子软,听了别人的挑唆,中了别人的奸计,就在全国通辑我。徐王如此愚蠢,臣下再效忠他。那不就是自己往火炕里跳吗?” 汉子满脸夺涩,说不出来话。 蔑然道:“你放心吧,徐王已经没人可用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夜里,连续来了三拨杀手,共五十七人。已经全部殉难了。你是徐王的最后一拨杀手,没人再会替徐王卖命了。” “是吗?”汉子突然泪如雨下,用力晃头。“没有那么简单!我的妻子、儿子、老爹老娘。都在王城。大王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如果我失败了,或者背叛他,大王马上就会杀掉他们的。” 蔑然道:“你可以连夜把家人转移,我可以帮助你。” “能吗?”汉子极为震惊。 蔑然肯定地点点头。 汉子忽然失声痛哭,趴到地上,哭个不停,后来向蔑然和田苗子连连磕头:“谢谢神女,谢谢田苗子前辈!如果能救得了我的家人,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 蔑然用力扶起他:“不必如此。你给我说说。徐王怎么给你下达命令的。” 汉子道:“我叫颜秋,从小习武。十六岁那年。在比武时被大王相中,一直留在他身边。一年前,他让我随同其他两人,来到这里,由我主使,组建一支秘密部队。我招集的这批人马。已经训练得相当有成效。今天早晨,有一个武士骑着快马,跑到这里,送给我一封信,是大王亲手所书,让我在三日之内,必须杀掉你。我极为震惊。神女的威名,我早已知悉,知道此事非常艰难。今天早晨,我瞒着其他人进城,决定出其不意,射杀你。可不料,弓箭刚支好,就被你发现。我便只好仓皇逃跑。哎!现在看,我确实杀不了你。” “哦!原来如此。”蔑然沉思一阵,问:“你再说说山庄的情况。” 颜秋道:“我这山庄,总共二十八个人。除了这个平台上的房屋之外,下面还有仓库、马厩等等,共有战马三十一匹,马车六辆,各类武器五百三十一件。每半个月,少正徐今便带车来,送来各种东西。而王宫里,除了大王之外,只有少正徐今知道有我们这支秘密部队的存在。我们只管训练,执行大王的任务,别的啥也不准过问。”颜秋说着担心起来,“我的副手共有两人,全是大王的心腹。队员中的一多半,都是与副手有关系的。恐怕……” 站在蔑然身后的田苗子插话道:“你不用担心这基地里,只剩下你一个活人。” 颜秋大惊:“啊?”俄尔,再度流泪,“你们的动作真快,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是我害的他们,当不应该成立这样的训练基地。” 蔑然道:“你认我是神女吗?” “当然认!你的威名,不仅徐国,楚国、宋国、钟吾国、蔡国,甚至吴国,都如雷贯耳。” “好。那我就告诉你,徐国一年半以后,将会灭亡。” “能吗?” “肯定能!这样,你还怕徐王吗?你还要给这个亡国之君卖命吗?你还要为他殡葬吗?” 颜秋嘴憋着,半天没说出话,泪水泫下来。 “一年半后灭亡,这么快?” “当然快!你看看徐国周围,虎狼列视,哪一条狼不是身强体壮,鹰顾锦衣盼?上小的徐国,还在这里自鸣得意,自欺欺人。徐王如果大度一些,能容天下可容之人,会搞得孤家寡人吗?” 颜秋满脸悲切,没有声音。 蔑然道:“这么办!明天,你自己单独入城,把你的家人秘密接出来。出城后,你们直接到宋国,我会安排人带你们走的,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的地方。以后,你们就在那里安身度命吧!再不要做杀手了,不要再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你愿意吗?” 颜秋回答得很勉强:“好吧!” “那就说定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你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蔑然和田苗子出来了。狗娃迎过来,报告说一切都已处理好,今天晚上他们可以在这基地里三间从来没用过的房间里睡觉。 三个人都进了蔑然的房间。田苗子道:“蔑然姑娘,你能完全相信了那个颜秋吗?” 蔑然道:“不能完全相信。” “我看此人愚忠愚孝,恐怕很难改变心意。” 蔑然点头:“你放心吧,我明天早晨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田苗子这才有些安心,与狗娃走了。 蔑然躺在床上,反复想着颜秋说过的每一句话。颜秋在徐王身边十几年。应该是相当有感情了。徐王能把这样的地方交给他来管理,对他也是极为信任的。田苗子担心得对,颜秋可能真的愚忠愚孝,对徐王难以割舍。 夜深了,蔑然开启了自己的偷梦功能。朦胧中,她看到了颜秋。颜秋愁眉苦脸的。竟然噗通跪倒,连连磕头。 “神女大人,我是徐王一手养大的。与徐王情同父子。你的预测,我完全相信。可是,我不能违逆大王啊!即使明明知道前面等待的只有死亡,我也要为大王而死。神女,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全家。求求你!” 磕头咚咚响,前额磕出血来。 蔑然道:“你想带兵来征讨我?” “是的。即使征讨不成,我也要以死谢大王。”再次磕头。 蔑然收起偷梦之功,再也睡不着了。看来。这个颜秋,明天回城。不是把自己的家人带出来,而是上报徐王,带兵前来围剿蔑然。 第二天早晨,蔑然起来,先见了田苗子,说:“前辈。你所料不差,颜秋,绝对不会违逆徐王的。” 田苗子道:“你想怎样处理?” “我想再会会他。” 早餐是狗娃弄的,挺丰盛。蔑然先叮嘱了狗娃一阵,然后吃饭。颜秋也跟他们一起吃,样子非常难受。吃过饭,呆在饭堂里,蔑然对颜秋说:“你不要回去了,因为今天徐今要来,还得你出头接待。我让咱们的人帮助你,秘密转移你的家人。你给个信物就行了。” 颜秋有些发愣,随即很痛快地说:“行。”他把自己脖子上戴的一个项链摘下来:“这是我娘给我的,见项链就如见我,他们会听从安排的。” 蔑然道:“狗娃,你就去吧,到马厩里挑选几匹好马,再弄上一辆好车,前去城里。一定要秘密把颜秋的家人接出来,不要受到徐王的伤害。” 狗娃回答:“放心吧,我保证弄好。” 蔑然看颜秋的神态,心里有些发愣。因为把颜秋的家人接出来,相当于把他的家人当成了人质。可颜秋似乎根本就不为家人操心。看来,他已经抱定了牺牲家人、决不违逆徐王的决心。这其实是忠义之士啊,蔑然能杀他吗? 蔑然回到自己屋里,田苗子就跟了进来:“蔑然姑娘,我看你是心软了。” 蔑然点头,眼睛湿了:“前辈所言极是。我确实有些心疼颜秋了。他宁死不屈,忠义可嘉。这样的人,咱们还要加害于他吗?” 田苗子道:“可不除掉他,他就会除掉咱们的。再说,不除掉他,他也会向徐王报告的。那样一来,咱们连逃跑的功夫都没有了。蔑然姑娘,这后果,你还得多多思量。” 蔑然凄然地长叹一声。 ps: 作者敬告:该书至130章,女巫秦蔑然要穿越回家。她利用所学的技法,在现代社会大展神功,然后再重回古代,接续本书。因而,本书将暂时停止更新,而另开新书:《女巫现代行》,在女生频道发布。敬请各位读者继续支持。 129、再闯王宫 上午约有十点来钟(这是蔑然在心里用后世的时间称谓概算的),训练基地通向外面的那条土路上出现了一支车队,共有三辆大马车,拉着满满登登的货物,而前面带队的竟然是一个年约十**岁的青年。 “怎么,徐今没来?”蔑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向窗外看。颜秋与田苗子站在她的身后。蔑然回头问颜秋:“这个押车的是谁?” 颜秋看了半天,不认识。 “你出去接待,我们随后就到。” 颜秋出去了。蔑然立刻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田苗子则装扮成一个车夫,迎出去。 车队停在下面的坡道上。顺坡上行,是另一处山谷的平台,木栅栏围的院子里,有几趟房屋,是仓库和马厩。颜秋迎出去,与那个少年说话,又打开仓库的大院门,让车队进去。 蔑然过去时,颜秋便介绍:“这是宫中新来的少正汪海。” “少正?”蔑然讶然,原来的少正徐今哪里去了?但她还是上前拱手:“幸会,幸会!在下余明正,是这里的队员。” 汪海也拱手,说:“徐今已奉大王令,任徐城相,由我接替少正一职。以后,专门负责你们这里的货物供应。请大家、各位前辈,多多指教,多多合作。” 原来如此!可徐今怎么会去接任徐城相呢?难道是加强徐城的管理和保卫,或者徐王对吕离已经不信任了?蔑然心里一颤:万事都有可能!她顿时下了决心,要把吕离和姜嫂,从这是非之地弄走。不然,将来战祸一开,吕离和姜嫂就会成为徐王的牺牲品。 赶车的车夫开始卸货。全是吃的,很丰盛。蔑然仔细观察汪海,谦和有加,一副正人君子派头。他小小年龄,即任少正,也算是仕途通达,少年得志,难道是王族中人? 蔑然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卸完货物,已是中午,狗娃那馋小子煮了不少猪肉。汪海又带来不少腊肉以及新鲜蔬菜等等。田苗子亲自下厨,做得很丰盛。喝酒之时,一个个把酒言欢,相谈甚欢。 蔑然道:“汪海兄,你知道大王给咱大哥的新任务?” “当然知道。”汪海有些醉态。瞅向颜秋道:“你开始实施了吗?” 颜秋点头:“我昨ri已经到了城里,进行了侦察。明ri。我带领几个兄弟。再度进城,一定完成大王交给的任务。” 汪海道:“很好。不过,千万要注意。我临来之时,大王再三叮嘱,必须严密计划,一击成功。否则。后患无穷。因为那秦蔑然,可不是好惹的。” 颜秋道:“明白。” 汪海眼睛瞅向蔑然:“你也要参加行动?” “然也。”蔑然劝酒:“汪海少正,喝酒,喝酒!你知道‘醉洒当歌。人生几何’这句诗吗?” 蔑然是想引诱他更多地介绍情况,相机而动。蔑然引的这句诗,是后世的曺cāo所做的,chun秋时代当然不知道天下还有这句名诗。 汪海道:“什么,‘醉洒当歌,人生几何’?这是哪里出的诗,我咋不知道?这诗何其好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蔑然道:“这是我跟一位饱学之士学的。我觉得好听,才记下来。” 汪海被这句诗迷住了:“‘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天哪!好诗,好诗!”随即满脸遗憾之sè:“余明正,我告诉你,我也算是饱学之士。十一岁,便由徐王送入楚国,在当今最为有名的申包胥府学习。十六岁,便已饱读群书。前些ri子,听徐王的召唤,重新回国,昨天才到达王宫。可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诗呢?这简直就是天下名句吗!” 蔑然道:“汪海少正,你是昨天才回来的?一回来,大王就任命你为少正了?” “那是当然!”汪海吃吃笑了,醉态可掬。他从内怀,掏出一枚小小的金牌,晃了晃,“看到没有?这是特殊的金牌,宫内侍卫全认识。我初入宫,没有人认识我,全凭此金牌,行走于宫里各处。不用通报,就能进宫面见大王。嘻嘻!”汪海收起金牌,“我汪海,饱读诗书,现在也应该报答大王之恩了。” 蔑然心里暗暗发笑,觉得情况已经了然。她偷偷地在酒里下了药,并向田苗子递了眼sè。一顿酒饭过后,除了蔑然和田苗子,其他人都醉得一塌糊涂,躺倒在桌子周围。 “前辈,”蔑然对田苗子说,“现在这关键时刻,我秦蔑然有要事相托。” 田苗子有些慌张:“何出此言,难道徐王有能耐再派杀手?” “非也,非也!我想,咱们应该迅速离开徐国。我打算化妆成汪海,再进宫一趟,与徐王做最后一次交锋,然后麻倒他,让他明天早晨才能醒来。这样,给我们的撤离提供时间保证。这就要麻烦田老前辈,把这里的马车都带走,拉上颜秋,到西城门外与狗娃会合。随后,你赶着一辆马车,去吕离家,把姜嫂接出来。” 田苗子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怕一年半以后,徐国灭亡,吕离和姜嫂会受兵祸之害。” “是的。”蔑然一阵激动,流泪了,“吕离乃大丈夫耳!徐国遭遇兵乱,他必全力为之,难免玉石俱焚。我不忍心他为这不仁不义的徐王丧身害命,也不希望姜嫂丧夫,终寡其身。” 田苗子道:“蔑然姑娘,我真的没看错你。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实在不行,可以先把吕离弄走,软禁。等徐国灭亡了,他也就无话可说。” 蔑然声泪俱下,长鞠一躬:“谢谢前辈!” 田苗子忙用力扶起她:“蔑然姑娘,你可不要折杀了我!” 蔑然把睡得死猪一般的汪海外衣和帽子扒下来,把他的金牌取出来,放到自己的怀里。蔑然跟阿香所学的化妆之术起作用了,她很快就把自己打扮得像汪海一样。这主要是因为汪海无论是从体形还是从脸面,都与蔑然相像。蔑然和田苗子一起出发了。田苗子竟然将剩下的几辆马车,前后拴起来,组成了一个连环上接的车队,从土路上下行。 蔑然骑着一匹马,当先跑到徐城。进城门没有遇到阻拦,进宫门时,十几个侍卫涌过来,有人认识汪海,再拿出金牌,便也顺利地进宫。在王宫的绿树中的小径行走,那些侍卫看到了她,只是尊敬地点头。蔑然对王宫的道路非常熟,很快来到了书房前。 一个侍卫查验了她的金牌,进书房通报,蔑然便进入屋里。徐王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她。蔑然鞠躬,然后上前,报告道:“已经把所有的给养送达。颜秋说,明天动手。” 徐王叹息一声:“很好。哎!我没想到,秦蔑然会有如此之大的功夫,竟然连杀了我三路人马,共五十七人。这是我徐国的奇耻大辱啊!此仇不报,我如何做得了君王?” 蔑然坐到矮桌前,直视着徐王。徐王这才有些惊异:“汪海,你莫不是在楚国呆得时间过长,忘记了应该有的礼节?” 蔑然谦虚地说:“请大王指教,我哪里做错了?” 徐王道:“你瞧瞧你,现在还没有明白!你再好好想一想,到底错在哪里?” 蔑然晃头:“不用想,我没有错。” “什么?”徐王马上要发怒了。蔑然却掏出内怀里装的药,朝他晃了晃。徐王身子一顿,立刻瘫软,再也没有了喊话的力量。 “你……你……你是谁?”徐王瞪着她,很困难地说出来。 “你猜。” “你是……你是……秦蔑然?” “答对了,加十分。”蔑然忽然想到了这句在现代生活里常用的话,俏皮地回答。 徐王一阵颤抖,喃喃地道:“你太可怕了!” “我可怕吗?”蔑然讥笑地说,“我难道还有你可怕吗?昨夜连续派三拨杀手,接着又让颜秋出马。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觉得有损你君王的威严,是吗?” 徐王眼睛半合半闭的,趴在桌子上,处于有气无力的状态:“是的。” “告诉你,章禹,君王在我眼里一钱都不值!我看重的是仁义道德,是谦和礼貌,是有德之君。如你这样,杀十个、百个、甚至杀尽了,都不足惜。但是,我现在不想这样做。你记住,永远记住,等你亡国之后,你更要千百遍地记住,人民不是你的奴隶,不是你任意处置的牺牲品,不是你召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足轻重的东西。人民,永远决定你的兴盛灭亡。” 蔑然再挥手,徐王眼睛全闭上了,身子整个趴在桌子上,睡得更熟了。蔑然在房间里到处搜查,找到了五块徐王准备用来封赏或者任命谁担任要职的金牌。她把这些金牌全部放进自己的内怀。她看到了桌上的毛笔,想了想,拿起来,在徐王的脸上细细地描着,描好了,是几个字:“不仁义者将失天下。”蔑然看着很高兴。她心想,如果此时把徐王杀了,自己假扮成徐王,就可以坐拥这小小的王国,也许能振兴?可这念头一闪即逝。这是她所不愿做的。再说,依徐国现在的国力,很难抵挡周围群国的强大的进攻的。君王有时候是很无奈的。即如徐王,还要派杀手,杀害一个冒犯他的小人物,以维持自己的权威,岂不可笑?。) 130、回家之旅 蔑然出了书房,将门紧紧地关闭了。她对门口的侍卫说:“大王昨夜几乎一宿没睡,累了,现在睡了,可能得睡挺长时间。你们不要惊扰他,做好警戒。” “诺!”侍卫们对她毕恭毕敬。 蔑然坦然出宫,来到行人府。府内没人了,田苗子行动真够迅速的,已经把成谷接走了,给蔑然留了一匹马。 谢精良急急地从那边的司空府过来,说:“蔑然,咋回事儿?田苗子接走了成谷,说要到外面郊游。可我看不像,咋把重要物件都拉走了?” 蔑然道:“我们准备撤到宋国了,再也不跟徐王打交道了” 谢精良道:“那也好!我告诉你,明天上午,时光隧道会再次转到南堡,我们晚上出发,到南堡,回家!” 蔑然一下子乐了:“太好了!” “你准备一下,咱们一个时辰后出发。” “那你新娶的妻子呢?” “没关系!我告诉他,让她自己在家里好好呆着,我去去就回。”谢精良凑近,放低声音:“蔑然,你还不明白?我们可以沿着时光隧道再回来,差个一二天的,都没关系,就如出了一趟远门。” “我明白了!”蔑然点头,犹豫一下:“谢叔,这么办吧!咱们两个时辰后,在城西门外的小树林里见,好不好?” “也行,但不能被徐王发现啊!” “你放心吧!我刚才进了宫,单独会见了徐王。徐王已经被我下了迷药,得明天早晨才能醒过来。” 谢精良嗤的乐了:“你这个小鬼丫头,鬼道道真多!好吧,快点吧!” 谢精誽急急地走了。 蔑然出院,骑卤奔大司马府。 大司马府前。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守门的士兵告诉蔑然,是田苗子来接姜嫂的,说要到行人府去。蔑然让士兵看管好自己的马以及马车,便进到府里。 正房右侧屋里,姜嫂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床边。正在为难,田苗子站在她面前,似乎已经说得口焦舌干了,可她还是犹豫不决。看见蔑然来了,急忙想下跪,被蔑然扶住了。 田苗子说:“姜嫂犹豫,因为没见到吕离,不愿意就这样一走了之。” 蔑然坐到床边,紧挨着姜嫂。说:“姜嫂,你相信师傅的预测吗?”。 “相信啊!” “田老前辈告诉你的,一年半以后,徐国肯定灭亡,是真的。你难道要让吕离为这个即将灭亡的王朝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姜嫂吓得失颜失色:“不,不,我不想让吕离死。” “这就对了吗!我知道,你是怕离开后。再也见不到吕离了。吕离啥时候能回来?” “他在军营里,晚上一般是不回来的。” 蔑然做了决定:“我让他回来。一会儿。你要配合我,把戏演好,听到了吗?我和田老前辈,都希望你俩能安安生生的。” “行,只要吕离能跟我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师傅。你就安排吧!” 蔑然出屋,对外面站岗的士兵说:“你骑上我的马,到军营去,找吕大司马,说巡察大夫秦蔑然要见他。” 那个士兵答应着。骑着蔑然的马跑了。 蔑然进屋,对姜嫂说:“你只带上自己的细软,以及平时应用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带。新的地方,一切应有尽有。” 姜嫂眼睛湿了:“师傅,我刚才琢磨着,你这样做,很可能救了吕离的一条命,也就救了我的命。如果吕离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能活下去了。” 蔑然只是叹息地摸摸她的肩膀。 外面战马嘶鸣,吕离回来了。他仍然那么英武挺拔的。一进屋,立刻下拜:“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蔑然上前扶起他,说道:“吕离,我要带姜嫂去我的行人府,住一晚上,说说话儿。姜嫂怕你挂念;我也很想跟你说说话儿,所以请你回来,你正好带她一起去吧!” 吕离乐了:“这好哇!我与师傅,已经多日没有细谈,能有这个机会,当然求之不得。” 蔑然道:“姜嫂行动不便,你就进马车里,好好扶着她吧!” 吕离恭敬地说:“弟子遵命。” 吕离扶着姜嫂外出。蔑然告诉守门的士兵,姜嫂会在她的府上住一宿,让士兵好好看守院子。士兵们恭敬回答:“诺!” 吕离和姜嫂都坐进车里,蔑然掀开车篷,往里面看了看,见吕离亲昵地紧握着姜嫂的手,便笑道:“很好!”但她的手微动了动,一股烟尘直扑吕离。吕离完全没有提防,顿时有些迷顿。“嗯,嗯?”他嘴里喃喃地说着,眼睛却闭上了,身子靠在车后壁上,睡着了。 姜嫂有些害怕:“他不会有事吧?” 蔑然安慰:“没事儿的。姜嫂,他这一路上都要昏睡,你照顾好他就行了。” 姜嫂说:“我会的。” 蔑然眼睛湿润了,抓住姜嫂的手,紧握了握:“姜叟,情况特殊,只能特殊处理了。这一年半里,吕离可能会过得很闷,但却能躲开那些不义的战争,保住自己的命。等徐国灭亡了,他就加入宋国籍吧。我相信,宋王一定会给他一个好的位置的,他不愁继续在战场上厮杀立功。” 姜嫂说:“我听师傅的。” 蔑然放下车帘,骑上马,对田苗子说:“你就带着他们出城吧!我要与谢精良大人一起到外地去,也许会耽误些时间。到了矿山后,一切事情都得仰仗您了。尤其吕离,要管束好他,可不能让他生出事来。” 田苗子笑了:“不要紧。吕离尚武,我每天和成谷与他习武,他不会寂寞的。” “这是好主意,拜托了!” 蔑然骑着马,把田苗子送出城。看着田苗子赶着马车走远,心里忽然怅然若失。如果她明天穿越回家,这些与她同生共死的战友,这些可爱的弟子、朋友,都再也见不着了。还有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二蛋,那个正在矿山坚守的雅子,那个天下第一荡妇阿香…… 蔑然一瞬间竟然百感交集。 她晃晃头,止住了自己的悲伤,驱着马,往城西去。 天已经黑了,城西的小树林里时,谢精良正骑着马,焦躁不安地等在那里。蔑然不得不一个劲地道歉。 谢精良恼怒道:“光你道歉有何用?我看金砚更是鬼迷心窍,现在也没过来。他其实是真心恋着这里,贪图这里的财富,这里的地位,这里的一切,把亲爹亲娘都忘记了。” 蔑然心想:金砚这小子,其实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过了好长时间,金砚才骑着马,过来了。他垂头丧气的,骑马到跟前,竟然坐在马背上,呜呜地哭了。蔑然心里防着金砚,不由开启了偷梦功能,一查,这小子的哭泣是真的,他有些舍不得离开。 蔑然笑了:“金砚,你不想爹妈了呗?” “不是,不是。我……我……既想爹妈,又离不开这里啊!” 谢精良道:“大丈夫,心怀天下,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一趟远门,值得如此伤感吗?走,马上出发!” 三个人,三匹马,在黑暗的大地上狂夺而去。(未完待续……) ps:作者敬告:本书至此章暂时停止更新。因为女巫秦蔑然穿越回家,凭借所学的技能,在家里干出了轰轰烈烈的大事儿,所以不得不另设新书《女巫现代行》。待《女巫现代行》完结之后,秦蔑然重新穿越回到古代,再接着《女巫古代行》,从131章开始写起。谢谢第一粉丝、票王及各位粉丝和广大读者对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