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妻翻车日常》 第1章 蒙尘的嫁妆 “胡闹!” 黑釉茶盏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哐当声落,碎瓷四溅。 绿盈盈的茶汤淋淋漓漓浇在那跪地的丫头身上,一厅堂的丫鬟婆子低头垂眼跪着,气也不敢喘。 云城的苏家公子今早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把卞老爹谈下的亲事给拒了。 对方死活不肯娶卞老三的戏码,这个月已经上演了第八回。 那十余只精工雕缕的紫檀木箱子就这般随意堆叠在门口,箱里满满摞着绫罗绸缎,珍珠玛瑙,还有那一箱子闪闪生光的金钗玉坠,珠光宝气,价值连城。 如今,这些个宝贝却生生在门外受了两月余的风吹雨打。 檀木箱子上栩栩如生的雕花,这会儿蒙了尘,掉了颜色,残破古旧。 旁人如若珍宝的东西,堆在那里,似乎已被弃之如履。 卞老爹坐在上座,脸色铁青,一双黑眸扫过屋子里怯懦怕事的奴人,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怒气更甚。 再看见那蒙尘的嫁妆,他鼻孔喘着粗气,两眼瞪圆,拍桌怒起,“还不去将小姐喊回来!” 跪地的丫鬟淡黄襦裙湿了一片,听见卞老爹的话,急忙站起身子,颤颤巍巍福了福身,快步跑了出去。 …… “美人儿这柄剑真好看。” 丫鬟跑进醉春楼时,卞老三已然两壶梨花酿下了肚,醉若桃李。 此刻,正痴痴笑攀着邻桌容貌端正的小护卫,葱白玉指微弯,手背刮蹭着男人硬削的脸庞,嘴里夸着小护卫的剑,手却肆意占着他肉体的便宜,本性尽显。 “美人芳龄几许呀?” 她俏生生仰着头,白玉双颊晕着两坨红彩,星眼流波,双睫轻微翕动,眸光楚楚,咯咯浅笑着,醉态娇慵妩媚。 只一眼,就叫那岿然站立的小护卫火红了耳。 “咳咳,还请卞姑娘高抬贵手,莫要玷污了在下的护卫。” 就在卞老三的手越来越往下滑的时候,桌上锦衣玉袍的男人总算体会到小护卫朝他挤眉弄眼的含义,举拳轻咳,打断了这女流氓的不轨之举。 说起这卞老三,卞城估计无一人不识。 一个姑娘家,嗜酒好赌,还嚣张跋扈,倚着个有钱的爹,挥金如土,干的都是些丢人现眼的事儿。 眼下刚过桃李年华,却快要把卞城上下长得有些姿色的男子都调戏了个遍,色胆包天,胡作非为。 就算有个富可敌国的爹,也没一户人家敢将她娶回家。 他今日出门忘了瞧黄历,随意找地方吃个饭,进门就被阁楼上这个卞城的女霸王撞见。 女霸王二话不说就坐下蹭吃蹭喝,害得他吃食半点不痛快,转眼这霸王又开始调戏人。 想想,燕惜之心里又暗自松了口气,好在这女流氓醉了酒,占的只是他手下的便宜。 听了他的话,卞老三晃悠着半眯起眼,藕臂勾来那小护卫的肩,吧嗒一嘴落在他脸上,紧接着打了个巨响的酒嗝。 “能被你三爷爷玷污……” 她的气力大如蛮牛,拖拽着小护卫,颤颤巍巍坐下来,玉指摇摇晃晃,转了好几个圈圈,终于固定住。 “你说,是不是天大的福分?!” 第2章 金银珠宝 被指的那位正是方才湿了襦裙的可怜丫头,小丫鬟迎着众人的视线,怯生生垂着脑袋,矮了矮身子,声如蚊啼。 “小姐,您又醉了,老爷回府了,您快跟我回去罢。” 卞老三粉面微扬,弯眉不满地纠作一团,鼻子哼哼出声,半睁着醉醺的眼,“老爷,老爷算个……狗屁……” 她又打一个响亮的酒嗝,自个儿拍一下胸脯顺气儿,接着说完,“……东西。” 说罢,她又眯着眼凑近那小丫鬟打量了许久,身子摇摇晃晃,“你这女娃娃,生得还挺眼熟。” 有人高声应道,“可不就是卞姑娘那一双金银珠宝。” 酒楼内顿时哄笑一堂。 “金银珠宝?”卞老三也跟着大伙笑,“对对对,是你三爷爷的一对宝贝疙瘩。” 她仰着面朝着虚空招招手,唤道:“疙瘩,过来。” 金银弓着腰走近了,颈子缩着,脑袋低伏,手指绞着袖口,弱弱地开了口,快要哭出来了,“小姐,老爷在府里发脾气了。” 卞老三看她委屈得紧,迟疑一瞬,歪头问小护卫,“美人儿,你可欺负她了?” 小护卫不敢碰卞老三,脑袋夹在她的手肘下,惶恐不安,“小的不敢。” 燕惜之看不下去,又假咳了咳,“时泊,你暂且先将卞姑娘送回府去。” 时泊眼巴巴等着燕惜之解救,没想过自家公子却是将自己往狼坑里推,他一下子白了脸,急急摇头。 未等他开口,卞老三却已经带着他踉跄着站起了身子,高高挑起唇角,巧笑嫣然。 “随我回府?嘻嘻,好呀,回府回府。” 若不是她笑得猥琐,这副娇慵微醺的模样,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小疙瘩,还不扶你家小姐回去。”燕惜之见小丫鬟还反应不过来,厉声喝道。 金银听了燕惜之的话,连忙走过来,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卞老三大力打了回去。 打她的恶霸倚在时泊身上,像个无骨的妖精,秋波盈盈望着时泊,楚楚可怜。 “美人儿,我走不动道了,你抱我回府可好?” 时泊被她蹭着胸膛,一双手无所适从,还未拒绝,燕惜之话音已落,“时泊,抱卞姑娘回府去。” “公子!”时泊双眼含怨,几欲反抗。 莫说他抱卞小姐合不合规矩,这可是卞城的女流氓,寻常男人见了都要绕道走,他若是跟了去,岂还能完好无缺地回来! 再叫醉春楼这么多人瞧了去,日后他还如何娶妻生子! 他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么! “快去快回。” 燕惜之挥挥手,眼神坚定不容质疑,再叫他继续看卞老三矫揉造作,他方才吃的饭可都要吐出来了。 想那天下第一商卞铧,腰缠万贯荣光一世,世人见了皆要礼让三分,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变态。 纨绔跋扈,色胆包天,半点儿大家闺秀的影子都没有。 “是。”时泊再不愿意,主子的话也不能不从。 他绷着一张脸,顶着众人看好戏的眼光,硬着头皮将人懒腰抱起,大跨步出了醉春楼。 卞老三如愿以偿,窝在时泊怀里,倒立马安分下来。 她手指攀着时泊的脖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路心花荡漾。 晕红的脸贴着男人的胸膛,瞧不出是羞的,还是醉的。 时泊脊背也崩得笔直,怀里的身子软香娇嫩,削肩细腰,不盈一握,论样貌也称得上是人间绝色。 可他更清楚卞老三的本质,这人好看的皮囊下,就是一个轻浮鄙俗的女流氓。 第3章 美人儿,你五行缺我呀 心中默念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路煎熬到了卞府那扇气势恢宏的描金大门前,时泊总算松了口气,将人放下来,弯腰抱拳,恭恭敬敬。 “卞小姐,在下就不叨扰卞老板了,告辞。” 卞老三没站稳,脚一崴又跌进了他怀里,咧了嘴笑,满面春风,“美人儿陪我吃顿饭再走吧。” 她方才才在醉春楼大鱼大肉喝得酩酊大醉,时泊也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急忙后退几步,脚底跟抹了油一样。 “时泊还有急事,卞小姐请回吧。” 什么事能有陪她吃饭急!? 卞老三伸手没能将人拉住,急急迈出步子想追。 迈…… 迈…… 迈不动!? “小姐。” 金银跟在她身旁,见她半醉半醒在同自己的腿较劲儿,怯怯走近了,拉了拉她的衣袖,朝下边怒了努嘴。 卞老三看着她挤眉弄眼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跟你三爷爷说人话!” “小姐,是个小娃娃,挂在您腿上。” 卞老三垂头,果真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娃娃。 胖娃娃抱着她的腿,着一身棉麻粗布衣裳,身高还不及她半条腿长,对上她的眼神,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俊俏可人。 他小手晃了晃她的裙边,一张圆脸仰着,笑出两个好看的小梨涡,“美人姐姐,小小可陪你吃饭。” 卞老三稀得搭理他,疲倦地闭了眼,醉了累了,迷迷瞪瞪就地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呼着气。 胖娃娃也盘腿坐在她身旁,“姐姐,家里几时开饭呀?” 金银给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转头就瞧这小胖娃娃坐在卞老三身边,一样托着腮帮子呼着气,可人得很。 她家小姐向来没爱心,她生怕卞老三一个错手将这胖娃娃打了,急忙过来抱走,轻声哄着,“小公子,你怎么独自一个跑到这卞府门前晃荡?你家人呢?” “哥哥带我上卞城找娘亲,他又不知上了何处去。” 金银低头看卞老三,果然瞧见她皱了皱眉。 老爷只娶了小姐的亲娘,夫人当年生了小姐就撒手人寰。娘亲这两个字,向来是卞老三的心头刺,下人们说都不得说。 “那你可找到她了?” 胖娃娃眼里一下子染了雾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亲将我丢了,我要找娘亲!” 卞老三蹭地一下站起来,走过来揪住了胖娃娃的后衣领,一下子将他提在半空,醉醺醺地望着那胖娃娃梨花带雨的面庞,表情狰狞得很。 “小鬼头!” 胖娃娃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下子没了声,瘪着嘴,连泪珠子也不敢往下掉。 “你那个狗娘养的缺德娘!” 卞老三醉眼惺忪,晃晃悠悠,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早就死了!” 胖娃娃憋着声,眼圈红红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滚着,想哭不敢哭。 卞老三啐了一口唾沫,手指戳着胖娃娃的脑袋,“她良心遭狗啃了,没心没肺的,死了倒好。” “小小的娘亲,还活着。” 卞老三回头,说话的男人孑然独立于两丈开外,容若美玉,目若朗星,着一袭墨色金绣的锦袍,超然出尘。 她瞪大了眼睛使劲儿瞧,看清面前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红晕的脸顿时换作另一副谄媚的表情。 她眉眼弯弯,提着胖团子的手一松,趔趄着跑过去,魅目流波,无限风情。 “方才我算了一卦,美人儿,你五行里缺的,正是我呀。” 第4章 相离不多时 眼见那胖团子屁股墩儿就要被摔成几瓣,金银急忙矮了身子接了个满怀。 等她抱着团子起身,那边卞老三已经贴在了那陌生公子身上,玉指攀着男人宽实的肩,醉眼微醺,咧着嘴咯咯笑着。 “公子生得可真俊俏,不知公子贵姓尊名呀?” “这个混账东西!” 怒喝的男声远远从门内传来,卞老三醉了酒,脑子倒未完全叫酒精冲昏,还听得出那暴怒的声音来自于谁。 还未等那公子哥开口,她已经懒洋洋松了手,撅着小嘴,无力垂下双肩,蔫蔫地朝着卞府大门走去,完全没了调戏人的兴致。 胖团子从金银的手里挣脱,迈开小短腿颠颠簸簸地就要跟上去,又被人拎着后衣领提起来。 他扑腾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瞪着那拎人的家伙,小胳膊伸直了要戳那人的眼睛,却根本于事无补,只能气鼓鼓地皱起肉脸蛋,奶声奶气地尖叫起来。 卞老三听见他的叫唤,又回过头来,恰巧对上那拎小鸡的公子哥那双澄澈清亮的凤眸。 他望着她目光灼灼,一双黑眸潋滟生姿,又像是镶着五光十色的琉璃,流光溢彩,只一瞬,就让卞老三也柔和了眼。 卞老三顿了脚步,眼梢挑起,嘴角噙上一抹妩媚轻佻的笑意,狡黠邪佞,“相离不多时,美人可莫要太过挂念。” “姐姐!小小想……”团子脆生生的开口,还未说完,又被人无情地捂住了口鼻。 罪魁祸首长身玉立,望着卞府门口媚眼如丝的女人,轻轻颔首,嗓音慵懒轻慢,他道,“当真是不多时。” 倒未想过这男人这般配合,卞老三微眯起眼,突然笑出了声,两手背于身后,散漫回身入了卞府,脚步同她的人一样轻浮。 金银矮身同那面如冠玉的公子哥行了礼,也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院门,便看见卞铧领着家丁丫鬟,呼啦啦一大班子人,浩浩荡荡朝门口而来。 早前她看小姐醉得厉害,才叫门丁进去给管家通个气儿,老爷气得紧,她只怕小姐撞见了老爷要遭一顿毒打,怎知那蠢笨的愣子却是将老爷直接引了来。 金银瞧见珠宝,更是沮丧地垂了脑袋,她真是事事做得不如珠宝妥帖,如今还要害得小姐挨罚了。 卞老三步履歪斜晃到卞铧跟前,松软着身子跪下来,正正经经行了个叩拜大礼,额头磕得响亮。 “老三见过爹爹。” “你个孽障!还有几分女儿家的样子!” 听到头骨撞击地面那响亮的声音,卞铧的火气顿时就少了一半,甩袖歪过身子,不愿受她的大礼。 卞铧只这么一个闺女,真要她受何皮肉之苦,他又哪里舍得。 卞老三摇摇晃晃起身,迷迷瞪瞪地走过去勾住她老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脑袋,略微醒了醒神,才开口说道:“那燕惜之缠着老三不放,非要将女儿灌醉了,老三若非思及爹爹同燕家的生意,必定滴酒不沾。” 卞铧哪里不知她在胡说八道,大袖一甩,冷哼出声,“回去跪好!” 第5章 千金难买万年寿 卞老三吸了吸鼻子,悻悻回原地跪着,又磕了一个响头,这一回,生生将脑门子磕出一道红印。 “孩儿知错了,爹爹莫要气坏了身子,气病了,是药三分毒,气死了,千金难买万年寿,爹爹是个生意人,也知值不值当。” 卞铧听了这句,更是气得面色铁青,“你个混账东西!这临近十余城的青年听了你的大名便要逃之夭夭,你还有心思耍奸犯浑!” “女儿也不是土匪能吃了他们,无非是这些个蠢蛋见女儿国色天香,自知配不上。” “你还敢顶嘴!” “爹爹,女儿脑子有些晕,许是方才磕伤了,视不清听不明,不如女儿先回厢房歇歇,晚些您再接着训?”卞老三扶着脑门,双目恍然,蔫然虚弱地瘫坐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气,当真病入膏肓的样子。 珠宝见了,也急忙跪下,“老爷,小姐不足月便出世,身子骨自是比旁人要差些,如今身子有恙,万万不可耽搁。” 金银也跪下来,“老爷最是疼爱小姐了。” 卞铧身后一班子丫鬟家丁也跪下来,“小姐病了,老爷莫要怪罪她了,快让她回房歇着吧。” 卞铧气急,卞老三自小便懂得收买人心,他花钱养的下人,如今个个铁了心入了她的阵营。不仅帮着她瞒天过海,还助纣为虐,才叫她如今更加放肆纨绔。 无奈的是,这群人里,他才是最心疼卞老三的那个。 明知纵容便害了她,还是让她归了房去,又唤人请个大夫过去。 女儿不淑,都是他造的孽呀! 珠宝方方扶着卞老三入了房,这厮立马活灵活现,解了外袍蹬了绣鞋,将头上的鎏金碧玉簪卸了,只着一袭轻薄的中衣,翘着腿躺在那袭丝质锦被上方,呼呼大睡。 珠宝端着温水入了屋,心细地取来干净的布帕打湿了绞干,恭敬地走到那张精雕细琢的梨木牙床前,福了福身子,“小姐累了,奴婢为您擦擦手再睡罢。” 卞老三翻了个身子,将手递过去,微醺的眼盯着床畔挽得规整的纱幔,又缓缓阖上,漫不经心开了口,“金银的衣裳为何湿了?” 珠宝愣了一下,又抬起她另一只手,细心地擦拭着,“金银方才多嘴袒护了您一句,淋了些茶水。” 卞老三呼吸渐渐迟缓,幅度极小地勾了勾唇,朦胧中喃喃说了一句:“多事。” 话音刚落,金银便慌张仓皇地冲了进来,跌跌撞撞险些撞上桌角,连礼数都忘了,“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珠宝顿时沉了语气,“金银,你可知小姐歇下了,做事还这般莽撞,大惊小怪。” 卞老三却是缓缓翻了个身,藕臂托着脑袋,懒洋洋睁开了眼,“如何算大事?” 金银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福子跑过来报信,说老爷气汹汹地朝西苑来了。” “蠢货,这又算什么大事!”珠宝低声骂了一句,半点儿瞧不起金银的冒冒失失。 “福子说老爷方才待了客,”金银怯怯垂着头,支支吾吾,“那告状的客人也一同过来了。” 第6章 小小,喊娘亲 这么闹一闹,卞老三的酒倒是醒了不少。她起身下床着了鞋子,唤珠宝过来扶着,只穿一件轻薄的中衣,垂头散发便打算出了屋子。 珠宝疑惑,“小姐,您不妆扮妆扮,换身衣裳?” “我病得重,走路都要你扶着,还换衣裳作甚?”说罢,身子又软了软,整个人倚在珠宝身上,当真羸弱不堪,连步履也变得虚浮。 珠宝无奈笑了笑,这流氓又作势蹭了蹭她身前的圆润,媚目含笑,轻浮下流,“近来厨娘煮得的那些木瓜雪耳羹,倒还是有些效用嘛。” 珠宝一张脸烧得绯红,羞愤地跺了跺脚,亦嗔亦恼,“小姐!” “金银,往后你也记着同厨娘取一些喝。” 金银急忙起身跟上来,垂头应‘是’,又听她主子没个正经,“你的根基可比珠宝好些,莫要落后了她。” 珠宝娇哼出声,金银却一下子红了眼眶,背过头去偷偷抹了抹泪水,又笑着跟了上来,搀起卞老三另一只手,清丽的面庞染上浅浅的笑意。 三人不过走出了房门,便见卞老爹风风火火领着一行人入了院子。 又撞见那双好看的凤眸,卞老三便知福子的话有假,索性卸了伪装,推开金银珠宝的手,眼睛一弯,嘴角一勾,歪斜着身子迎了上去。 “美人倒是想我想得紧,如今不过一刻钟过去,便亲自寻我来了。” 未等她的手攀上那贵公子的肩,卞老爹已经铁青了脸挡在她的身前,怒不可遏,“卞老三!” 卞老三顿了脚步,看见亲爹气得发颤的嘴唇,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从小到大,卞铧未曾这样连名带姓地凶过她。 她嬉笑着要去给卞铧顺气,却是被他拎了后衣领扔在了一丈开外,卞铧死死盯着她,咬腮怒目,一掌劈下,生生将卞老三身侧的梨花树劈折了。 “你给我跪下!” 卞老三乖乖跪好,“爹爹,不知老三犯了何事?” “你这个混账!冥顽不灵,纨绔好事,犯了这样的错,还想瞒天过海,死不认账!老夫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卞老三屈着腿想要站起来,却被卞铧一脚踹了屁股,又跪倒在地上。 金银珠宝扑通一声也跪下来,哭着替她求情。 那粉扑扑的胖团子见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盈满水汽,鼻子一抽,也嚎啕大哭起来,一声一声地,哭到所有人心里去了。 卞铧急忙跑过去抱起来,小心翼翼拍着他的背,眼里都是慈爱,半响,他又柔声哄道:“小小不哭了啊,外公瞅着心疼。” 卞老三听了他的话,愣怔地看一眼她爹爹怀里里白嫩嫩的小娃娃,一张脸完全没了表情。 她爹还瞒着她在外头有个私生女了? 一院子下人也个个面面相觑。 小人儿抽搐着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抱怨,“外公是个坏蛋。” 卞铧替他抹了抹泪水,听这团子喊外公,只觉得窝心的柔软,“那外公今后便做个好蛋,小小莫要怪罪外公了可好?” 小团子咯咯笑开,搂着脖子亲了他的脸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小喜欢外公。” 两人身侧玉树临风的男人也开了口,声线清润温和,磁性悦耳,他道:“小小,过去喊娘亲罢。” 那小团子从卞铧怀里下来,迈着两条胖乎乎的小短腿,哼哧哼哧跑过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胖手搂住卞老三的脖颈,童稚奶气地喊道:“娘亲!” 卞老三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立时晕了过去。 第7章 一世枉为人 卞老三在床上幽幽转醒的时候,那面如桃瓣的美人正端坐在她的身旁。 美人沉静凝视着她,对上她的视线,潋滟的凤目闪过一丝笑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小三儿起来了?” 声音轻柔得像初晨温煦的冉阳,一下便勾得卞老三心思荡漾。 这厢她还沉浸在美人的温腻声线里不可自拔,床边小团子觉出动静,胖乎乎的手已经覆上她的口鼻,见她睁着眼,惊呼出声:“娘亲,你还活着?” 所有的美好在那一瞬都化成了碎末。 卞老三抽搐着眼部肌肉,歪头睨了一眼那肥嘟嘟的胖娃娃,又生无可恋地闭了眼。 经了这一遭,她的酒便全醒了。 想她在世二十余载,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天底下叫她沾染过的花花草草,没有一万也有上千,偏生她醉酒的次数数不胜数,如今开车翻了阴沟,竟完全想不起这是何时播下的这么又肥又肿的种。 她心中郁闷,眼缝中瞧见那美人儿望着她抿嘴笑着,便也不再假寐,坐起身子,脑袋凑近了那美人耳畔,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了口问道:“美人儿,这胖娃娃亲爹呢?” 美人突然前倾,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慢慢伏低头,鼻息落在她的白嫩的脖颈上,薄唇快要贴上她的耳垂。 卞老三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只听见他轻笑出声,慵懒轻慢地开了口。 他说:“便是在下。” 卞老三被他的声音迷得晕晕乎乎,又没个正形,歪头在男人象牙般润泽的面颊上吧嗒落了个香吻,身子一软,作势歪进他怀里,笑吟吟对上他的眼,声音软腻,“美人这般绝色,岂能与我生出这么一个丑玩意儿?” 胖团子不乐意了,两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哼出了声,瞪着那不要脸的男人,鼓着腮帮,撅着小嘴儿,“你们都是坏蛋,我不……” 话未说完,那只熟悉的大手又劈头盖脸罩了下来,生生将他推离那张牙床一丈开外。 罪魁祸首盈盈浅笑望着他,柔情似水,“你娘亲醒了,你去唤外公取些点心来,你同娘亲一起吃。” 小团子大眼睛突然染上光彩,笑着点头应了好,哼哧哼哧跑开了。 卞老三见状,又挫败地闭了眼睛,扶额叹了口气,“这猪模样,定然不是我的种。” 男人纤长微凉的指尖捏起她尖细的下颌,他望着她,眼波氤氲,手,在她腰侧又收紧了几分,暗哑低笑:“你可想好,对我如何负责?” 卞老三嗤笑出声,伸手捧住那美人的脸,倾身而上,鼻尖相抵,呼吸厮磨,双眸似坠了点点星芒,缱绻轻喃,“为美人负责,卞某之幸。” 再近一分,便要唇齿相贴。 美人岿然不动,黑眸清晰映着她的模样,长睫未有半分震颤,呼吸轻缓如常,嘴角仍还带着那抹清清浅浅的笑意。 卞老三垂了眼睫,视线下滑,身子已先于脑子做了反应,轻啄了啄男人薄削的唇,触感润泽柔软,一下便叫她失了控。 她藕臂缠过男人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唇瓣又再狠狠覆了上去,辗转厮磨,肆意啃咬。 那刻,她脑中只余一个念头汹涌翻滚着。 若不将这勾人的妖精亲晕干死,她卞老三,一世枉为人。 第8章 昼短苦夜长 可未待她将这番伟业进行到底,那佛系美人已然推开了她,端的好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长指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 “卞姑娘的负责,便是这般肆意占了在下的便宜?” 卞老三望着他冠玉的面容,心中已将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彻底。 这妖精生得俊俏,眼睛像长了勾子,竟是连声音也能勾死人! 当真是个杀千刀的! 她卞老三又岂是随意便会占人便宜的!? 昼短苦夜长,她主动献吻,这厮还不乐意了!? 她指尖摩挲着那人的莹玉面颊,一双桃花眼中碧波粼粼,媚态浑然天成,“我娶你。” “好。”那妖精眉眼微弯,浅笑醉人,俯下身来,同样与卞老三额头相贴,鼻尖轻触,留下那咫尺之距。 他贴着她开了口,声线清醇磁性,只余那蚀骨的魅惑,“娘子的吻技,倒还差些火候。” 他长臂将她紧紧箍入怀中,倾身将缠绵缱绻的吻落下来,唇瓣厮磨,搅开她的贝齿,唇舌交缠,温柔吸允。 卞老三突然觉不出自己口中那梨花酿的酒香气味,却像是舔了一块香甜的蜜糖,只一个吻便诱得她全身心的背叛。 遇上这祸国殃民的狐媚子,她此等浪子也彻底……栽了。 “咦,娘亲果然是饿了,竟要靠啃人填肚子……” 胖团子捧着桂花糕入了屋,瞧见床上缠绵作一处的那双人影,举高了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塞满了一嘴,含糊不清地感叹了一句。 回头瞥见身后慢了几步的金银,还伸出胖乎乎的指头指了叫她瞧。 金银掀了纱幔进了来,顺着小胖子的指头只瞧了一眼,脸刷一下便白了,两手一松,那叠桂花糕砰地一声就摔落在地上。 那圆碟子滴溜溜绕着圈,直到床脚下才扣了下来。 金银低眉垂眼,红晕直从两颊烧到耳后,弯了腰想拾起地上脏了的糕点,还未拾起,又急急转了身子欲往门外逃去。 迈出去两步,她却回了身子,捞过那还在一旁看戏的小团子,抱着朝屋外仓皇跑了去。 团子趴在金银肩上,心疼地望着那一地桂花糕愈来愈远,泫然欲泣,“小小还未吃够呢。” “金银。” 屋内卞老三的声音幽幽传来,金银即刻顿了脚步,放下那小团子,颤着小腿又返回屋子里去。 金银入了里屋,低头垂眼跪下来,眼珠子望着地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小姐唤金银何事?” “瞧你紧张得那小样儿,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你抬起头来。” 金银又咽了咽唾沫,脑袋抬高了些,怯生生瞧了一眼,只见床上,她家小姐歪扭倚在那陌生公子怀里,当着她的面,捏着那公子的下巴,又流氓地亲了人家一口。 方才卞老三晕倒,她听前院里的丫鬟碎嘴,才听闻这俊俏的公子便是那小公子的爹,老爷方才又说那小公子是小姐的骨肉。 她以为按照自家小姐这副不羁的性子,定是不会承认,却是没想过她家小姐醒来便直接在厢房里将人拿下了,小姐最厌烦那些打断她好事的人了,如今定是气急了才叫她入了屋来。 她一张脸烧得火红,仅一瞬就垂了头,脑袋快要缩进衣服里。 可叫她看这些又是何意,她脑子蠢笨,当真是想不通呀。 “还不快唤姑爷。” 第9章 那日她酒后乱性…… 金银怯怯抬了头,小小声地喊了句,“姑爷。” 卞老三沉了脸色,略有些不满,“府里未给你饭吃了?说话这般嗡嗡细声,旁人如何能听得清楚?” 金银终是明了她的举动,响亮地开口唤道:“姑爷。” 卞老三却是歪了脑袋,咯咯咧嘴冲着那美人笑开,“不知这般负责,美人儿可满意了?” 美人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取来外袍替卞老三穿上,“这几日入了秋,天气便渐渐凉了,外头那些桃花李花若还开得厉害,只怕要苦了那葬花的人。” 卞老三急忙辩解,“野花岂能有家花香,老三独爱你一朵妖花。” 美人俯身又啄了啄她的唇角,“你又打算何时娶我?” 卞老三收了好处,自是说得一嘴窝心甜话,“美人放心,老三的真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我这便去告诉爹爹,将你收入我的后院。” “如此最好。” …… “小生姓利,名川安,乃浮山岐阜村人,世代在村里教书为生。四年前浮山礼佛盛事,小生应了村长要求上山帮忙,也是那日,遇见老三。” 卞府大堂,卞铧端坐于上座,身侧仪表端庄头发花白的女人,却是卞府年岁最大的老太太,贾云舒。 下首,便是卞老三与那小团子坐在一侧。 美人利川安端正立于堂中,徐徐开口,不卑不亢。 一样的话卞铧已听过一次,当时一分不信,此时便也一分不信。 他本盼着卞老三听完能反驳些什么,可那鬼丫头只懒洋洋坐在那梨木雕花椅上,两手托腮,含情脉脉望着那说话的翩翩美男子,眉眼带笑,坐没坐相。 他的确曾将卞老三送去浮山普观寺修身养性两年,算来也确是她四年前十七八岁之时。 这丫头向来色胆包天,胡作非为,她便是当真轻薄了旁人,心里,他其实也是信的。 他不信的,便是利川安的身份,他说自己只以教书为生,可他的气度衣着,分明半分不像。 小小着一身粗布棉麻衣裳,他身为父辈,却衣冠楚楚,单是那身金绣墨袍,便是价格不菲,岂是一届穷苦书生就能买得起的。 世间岂有这样的父母!? “那日老三她醉了酒,酒后乱性,便将小生……” 在座几人,一个个听得心惊胆颤,面红耳赤,也唯有卞老三一个人笑得灿烂,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还急着抢过话头,“将美人儿睡了?” 美人遥遥对上她的视线,一本正经,“正是。” “放肆!”这鬼丫头根本不要脸面! 卞铧气得面色铁青,嘴唇直颤,拍桌怒起,“卞老三,你给我过去跪着!” 卞老三乖乖走到厅堂中央,玉指戳着利川安坚实的胸膛,一脸匪相,“老子十八岁便将你这样的美人扑了,实乃三生有幸。” 装着热茶的茶盏直直砸过来,卞老三转身躲闪,作势歪进利川安怀里,小手环上男人的腰,趁机占了一把便宜。 “犯浑耍滑头,你一个当娘的人,日后如何给小小做好榜样!?” 卞老三脑袋从利川安怀里抬起来,冲卞老爹鄙夷皱了皱眉,“爹爹,你常教我以礼待人,不可铺张浪费,今日你却无理摔了两只茶盏,又如何给我做好榜样。” 她又伸手抚着利川安的背,有模有样地哄着,“美人莫要被我爹爹吓坏了,日后卞家我做主,不会有那些婆媳纠纷的。” “够了!”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并不能久坐,心里着急认小祖孙,拄拐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利川安,你将那东西拿予老身瞧瞧。” “是。”利川安恭敬点头,轻轻将卞老三拉开,将东西从怀中掏出,由丫鬟呈了上去。 卞老三只看一眼,瞬间便没了嬉皮笑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