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尸》 第一章 青崖寒潭,水深刺骨。 虞娘在水中起起伏伏,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岸上的后娘周氏,脑袋里莫名的想起秋天李子酸牙的滋味。 后院的李花一开一谢十二回,虞娘今年也已经十二岁了,她爹腌得一手好酸李,但她今年怕是吃不到了。 虞娘的灵与肉似乎分离开来,就像她脑袋里残存着对食物的眷恋,而她的肉体还在下意识的挣扎,她睁开的双眼正透过潭水看着后娘模糊又狰狞的面容,那双细竹竿儿一般的双手死死抠着后娘的手腕,企图解放被后娘往水里使劲按的脖子。 周氏的袖子和衣摆都被青崖谭的水沁湿了,但她的心比这深不见底的潭水更寒更冷,她咬牙切齿的道:“快点!快点!” 如她所愿,虞娘很快就停止了挣扎,她整个人泡在水里,死后如生前那般困惑、绝望的望着她的后娘,周氏猛的抽了口气,手一松,虞娘就缓缓的沉了下去,水淹过她脸庞,她越沉越深,直到消失。 周氏惊慌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上都是水,白皙的腕子被抓出了血痕,红白分明得很是刺眼。 “贱丫头!”周氏虽然又怕又恼,却没有悔意,她感到被虞娘抓痛了,更骂道:“你跑!你跑呀!早该跟你死鬼娘一起去了!偏要脏了老娘的手,贱货!” 这女人嫁给虞娘的爹三年,起先还对虞娘佯装几分笑脸,可是随着时间愈久,肚子里的心思不由浮上了面,尤其是去年生了小宝,更觉得这拖油瓶碍眼,但凡她爹不在家便非打即骂,偏偏只打小衣里头的位置,不肯上脸,小女儿家已有些知晓事情,那些伤痕的位置哪肯给爹看到,故而一直白白受着欺凌。 这一回,虞娘给周氏换被褥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她忘在枕头下的玉镯子,正被周氏看到了,虞娘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夺门而逃,却没想,她这一跑,小命都交代了下来。 周氏抬头望了望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打湿的衣裳,转身匆匆回家,她要赶在晌午虞娘的爹回家之前换好衣裳做好饭,再装作无事人一般。 周氏离去后,水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仍旧那么波澜不起,静静幽幽。 日头东起西落,今日似乎尤为漫长,转眼前红霞满天,一只狸猫跑到水潭边喝水,正喝着,突然仰起头往天上看了看,然后转身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与此同时,山林中的野鸟犹如疯了一般,一大片成群结队的飞了出来,宛若一大团铺天盖地的乌云一般,飞往别处。 不止是野兽、飞鸟,青崖潭里的鱼儿也纷纷从水中跃起跃入,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这些异像因为发生在野外,故而未能引人察觉,动物对危险有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尤在万物之灵的人类之上。 不一会儿林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既无飞鸟也无走兽,连水潭里的鱼儿也游走了。 突然,山林里传出一阵似野兽的嘶吼,其声啸厉,十分可怖怪异,却又是听不出是什么野兽,夹在野兽的嘶吼声中,另不时有衣袖风动及噼啪的炸裂声传来。 紧接着,林子里现出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相互纠缠,奇怪的是看上去分明是两道人形,那么刚刚的野兽嘶吼,是从何而出的呢? 那黑影被白影抛出的一物打中,滚出了林子,正好滚在了水潭边。 那白影也跟了出来,白影对那黑影道:“你这邪魔孽障,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方才有此修为,竟然还妄想修成尸仙,未免太过狂妄,看贫道今日不了结了你!” 原来那白影乃是一个鹤发白袍的老道士,一手握着三尺桃木剑,一手捏着黄色的符纸,他对着那黑影将手中符纸一抛,轻飘飘的符纸就向黑影飞了出去,半途突然一爆,变成一团火球。 那黑影抬起头来,只见他面目煞白,嘴唇发乌,盯着火球的那双眼睛黑中透红,看上去似人非人,似鬼非鬼。黑影看到火符,随即一声嘶吼,就地一滚,妄想躲开火符,可是仍然被引燃了衣角,瞬间烧了起来。 这世间,总有一些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异事,有些流传开来,种种不可思议之处令人称奇,还有一些被以讹传讹,又被一干自誉为能人智士之流堪破,被贬得愚不可及,故而胆小者越来越畏惧,不惧者越来越狂妄。 而今时今地,这山野处水潭边的这黑影,实乃可能是寻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之物――上魁僵尸。 僵尸乃三界六道外之物,不在轮回、不受束缚,生前也与普通人无异,只是死后受到环境等因素影响死而不僵,怪力无穷又天性嗜血,大部分的僵尸仅仅靠着本能和生前的残念行动,属于低等物种,与禽兽无异。 然另有一些僵尸,不但有思维和感知能力,还有一定的自控能力,此类虽然也是僵尸,但脱离了低等范畴,可谓之尸妖。 僵尸如果存活得越久,吸食-精-血越多,那么生前为人时的记忆、思维、感知也会慢慢恢复,也能修成尸妖,而上魁僵尸,则是尸妖中道行最高深者,传说上魁僵尸离尸仙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也是最难跨越的一步。 一千个尸妖中,只得一个上魁僵尸,一千个上魁僵尸中,也怕修不出一个尸仙。 故而上魁僵尸,也被称为王者僵尸,难怪飞鸟散尽、走兽奔走,原来乃是为了躲避这个人间魔障。 这个难得一见的上魁僵尸被道士的火符打中,情况十分不妙,僵尸最忌火,上魁也不例外,尤其是这道士的修为高深,若是被他的符火烧成灰,便是僵尸的自愈能力再厉害,也无法重生。 也是冥冥中注定,两人交战之地从林子转到了水潭边,已经烧成大火球的上魁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水潭之中。 这下,老道可急坏了,气急败坏的道:“哎呀,可恶,不能让他水遁!” 这水潭是活水,上接山涧,下通小溪,因之前山里下雨曾发过水,故而小溪被冲开成了一道水沟,若是上魁伏在水底水遁,那可就糟了。 上魁固然狡诈,可那道士非比寻常,乃是茅山正统地修派掌门人玉仙真人,他追踪这只上魁已久,又如何甘心看他脱逃,只见他从腰间的大口袋中掏出一把符纸,口中念念有词,以桃木剑刺穿,然后甩了出去,施了一个八门困龙咒。 那些看似轻飘飘的符纸落入水中,竟然没有被流水冲走,而是如石沉入水一样,一下子沉在了水底,可谓奇哉! 玉仙真人冷笑,捏了一个手诀往水中一弹,八门困龙咒即刻生成,堵住了下游的逃生之路,这只上魁可逃不了了罢! 果不其然,上魁在水下强冲了一轮,仍是冲不出去,知道今天遇到了克星,怕是在劫难逃了,心中生出一股悲愤之情。 世上之物,本就是一物降一物,既有六道之外的僵尸,便有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修道之人,便如日出日落,花开花败,一枯一荣,凡事皆有生死定数。 上魁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悲愤的是,既然世不容它,又为何成就了它,人为万物之灵,木为万物之精、兽为万物之魄,那么僵尸算什么?一旦为僵尸,生以血为食,死后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可归根到底,难道是他自己愿意变成僵尸的么? 上魁越想越悲愤,冲水里钻了出来,半身露在外面,半身站在水中,面目狰狞的对玉仙真人道:“老牛鼻,你追了我半年,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非要害我形神俱灭才甘心。” 不知道是因为他是僵尸的原因,还是因为已久不与人说话的原因,他的声音嘶闷怪异,就像一只破锣藏在鼓里发出声响一般。 玉仙真人这辈子收服的山精鬼怪多不胜数,见到僵尸说话,也不惊异,冷淡道:“你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上……” 玉仙真人说到这里,突然双目一瞪,怒视着这只上魁! 原来他看到上魁僵尸周围的潭水变了颜色,变成了深红色! 这只上魁僵尸在之前的交战中受了伤,又被符火烧了一遍,再在八门困龙咒里撞了一轮,已精疲力竭,在劫难逃了,可它仍不甘心,怨天怨地,徒生一股极强的报复心,打算酿成祸事以泄愤,所以刚刚才跟玉仙真人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实际上却偷偷将自己的僵尸血从伤口逼入水中。 僵尸血最毒,一般人沾染上了会中尸毒,如遇有造化的,哼哼,则会变成僵尸。这老牛鼻不是喜欢除魔卫道么,到时候疫情四起,死伤无数,看他如何搞定! “孽障!”玉仙真人见上魁死不悔改,怒斥一声,一手抬起桃木剑,割破另一只手的指尖,用血在剑身上染红了一道血痕。 他口中念念有词,将桃木剑刺了出去,桃木剑脱手飞出,直刺上魁的眉心,上魁急忙挥手阻挡,却被剑上的血咒弹开,飞剑就这样刺穿了他的眉骨,破了他的脑壳,上魁倒在水中立时死去了。 玉仙真人杀了上魁,跃入水中将它捞起来往岸上一丢,可是此时僵尸血早就在水中扩散开来,随流水冲走了。 玉仙真人仗着有深厚的修为护体,入水不惧,但普通人却扛不住这股毒性,一旦尸毒蔓延,又不知会酿成多少惨剧,他想到可能的后果,心生怜悯,忙拿出一些符,串在桃木剑上,用桃木剑凭空做法,他对着潭水挥剑,四周风起云涌,突然刮起大风,而风眼越来越小越来越劲,最后他控制风眼吸出了红色的潭水! 御风术!这就是茅山八绝之一的御风术!玉仙真人不愧是茅山百年来的奇才,竟然能临危想到以御风术制造“龙吸水”的应变之法。 可惜的是水流得太快,只吸出了部分血水,更多的血溶于水后被冲走了。那只上魁刚烈,又对玉仙真人恨极,抱着必死之心逼出了身体里大部分的尸血,玉仙真人已经尽了全力,如果真的酿出祸事,那也是天意不可违了。 玉仙真人望了望已经渐渐变得干净的潭水,摇头苦叹。 他上岸焚化了上魁僵尸,又找来了工具翻动泥土,将染了僵尸血的泥土填进了土里,确保无恙之后绝尘而去,而等他离开的时候,月亮高挂,满天星光,青崖潭仿佛又回复了平静。 青崖寒潭,水深刺骨,流水缓缓,若轻歌婉唱,如果有人能听到风和叶的叹息,会听到那是一曲少女的挽歌。 少女的衣裳柔软浮荡,她的头发宛若海藻般漂亮,是谁拧断了她温柔的颈项,是谁将她流放? 宛若听到了远久的呼唤,幽深的潭低,虞娘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 虞娘一夜未归,周氏装作没事人一样,问起来只说虞娘贪玩忘了归家,又怕挨骂,所以躲着不出来呢。 倒是虞娘的爹虞老实急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第二日又继续去找。 见天已蒙蒙亮了,周氏也披上衣服起来了,她看到一岁大的儿子小宝还在摇篮里酣睡,扭头对虞老实道:“闺女闺女,你心底就没我们娘俩,你自己不睡还扰我也不能睡,我现在头疼得紧,还要爬起来做早饭,我上辈子是哪里对你不起,这辈子你要这样亏我。” 埋怨归埋怨,她还是穿了衣裳起来梳头,她的奶水回去了,贱丫头不在,她得快把粥煮好了喂小宝吃,她这样一想,又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弄死那丫头了,起码留着她可以当丫鬟使呀。 虞老实为人很老实本分,偏偏续娶的媳妇是个爱挑事的,平时他对她多有容忍,这回闺女不见了心里也急,硬气性子回了一句道:“这回的事你也逃不了干系,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我不在家你也该好生看顾她一些。” 这一说可不得了,那女人将手里的梳子往地上一砸,尖声道:“姓虞的你还敢说我!也不看看那是谁生的好女儿,性格跟个野丫头似的,讲也不听,我敢看顾她么?我不管她她都已经满处造谣说我的坏话了,我要管她还不定给编排成什么样了,你当后娘好当么,当后娘的死都是给唾沫淹死的!” 周氏说着又撒起泼来,捶胸装哭道:“哎哟,我是造得什么孽啊,我一个姑娘家的嫁过来给人当后娘,还要受这份埋汰,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带小宝回娘家。”说着,她作势要抱小宝起来。 她是老姑娘嫁过来的,而虞老实是个鳏夫,故而平素她总用这话来拿他。 虞老实真心疼儿子,见她要去闹小宝,忙拦住了她道:“你又是发得什么疯,小宝睡得好好的,干嘛要闹他,谁又说你什么了,你只管好生生在照顾小宝,我出去找虞娘。” 两人的交谈声音大了一点,吵醒了小宝,小宝哭了起来,周氏过去将他连小被子一起抱起来在怀里哄着,嘴里还数落虞老实。 虞老实哪里敢再还嘴,打开房门就要出去,谁曾想门一打开,竟然看到虞娘好生生的站在门外站着。 周氏看到虞老实呆站着,抱着小宝走过去道:“你傻站着干嘛,见到鬼啦!” 待到走了两步看到了门外的人,周氏惊叫了出来,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幸亏没松手,才没有把小宝摔了。虞老实见她这个样子,忙过来一手接过小宝,一手拉她,她站还没站起来,身体就直往虞老实后面躲。 虞老实虽然奇怪,但哪里想到发生了什么,见到虞娘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又埋怨她道:“虞娘,你一晚上跑哪里疯去了,可叫人好生担心!” 虞娘这时候已换了一身衣裳,如平时一样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粥和烙饼子,虞娘面色煞白,嘴唇发乌,她低着头不看人,低声道:“女儿知错,爹爹勿要生气,女儿已将早饭做好,请爹爹和……娘吃吧。” 虞娘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说话都在一个调子上,既无起伏又无情绪,显得有些怪异。 这时候,她已经低着头进来,将食盘放在桌子上。 平日里,也是她做早饭,周氏要她要懂得孝道,做好之后送到他们屋里来,如果没开门就要端着站着等到开门为止。等他们开门放下早饭后,还要去打水伺候他们洗漱。 虞老实觉得这样对女儿有些过分,周氏却说虞娘有娘生没娘教,这些都是妇道,现在不学好以后嫁人更加让婆家看笑话了,虞老实拗不过她,这才不管了。虞娘才十二岁,周氏的吩咐都照做了,就这样还嫌她没规矩。 虞娘放下食盘,虞老实虽然生气她跑出去一晚上,但见她脸色不好,还早起做早饭,也就于心不忍了,他转身将小宝放进摇篮里,然后对虞娘道:“你知道你一晚上不回多让人操心么,你可是个女儿家,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对你死去的娘交代,你说,你昨晚上哪里去了?” 他们说话走动的时候,周氏已经躲到桌子下面去了,旁人不知她还不晓得?虞娘是被她亲手掐死的!面前站的是鬼不是人! 虞娘突然抬了抬眼皮,看了桌子下的周氏一眼,看得周氏胆战心惊,然后她依旧垂下眼,语调波澜不兴的道:“女儿昨天……在后山玩,不慎磕到头昏了过去……” “磕到了?磕哪里了?”虞老实忙关切的询问,不由伸手去摸虞娘的头,只觉得她脑门怎么这么冷,倒是没找到被磕到的地方,心想怕是女儿自己贪玩怕被后娘说,所以编了瞎话。他也不拆穿,放开手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很冷么,快回屋里多加件衣裳吧,别弄病了。” 虞娘听了,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离开了。 虞老实这时看到媳妇躲在桌子下面,感到奇怪,问:“你缩那里干什么?” “没……没什么!”周氏虽然十分害怕,但她见虞娘和虞老实说话的时候并无加害的举动,心想虞娘虽然死了,可到底父女一场,恐怕还不忍吓着老父,可万一虞老实离了她身边,这死丫头必定会向自己索命的呀! 她越想越怕,突然从桌子下面窜出来从摇篮里抱起小宝,打算趁虞娘离开的时候冲出去逃走。 虽然她以前也说了无数次回娘家,但都是吓唬虞老实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几个嫂嫂又都不是省油的灯,娘家哪里还有她的位置,可是这回虞老实冤死的女儿回来索命,她宁可回娘家被数落丢面子,也不愿在这里等死啊! 虞娘前脚离去,周氏后脚抱起小宝往外面冲,看得虞老实十分不解,怎么今天个个都这么古怪,谁知周氏刚刚踏出门槛,抬头一看,虞娘正站在门外! 虞娘身上的衣裳和刚刚的不一样了,又多加了一件衫子,果然是听虞老实的话回屋添衣裳了,可是难道她会飞不成,不然怎么眨个眼衣裳就穿好了? 虞娘站在门外,阴阴的看着周氏道:“娘,你要出去?” 明明是平淡至极的音调,仍是听得周氏心惊肉跳,踏出去的脚连忙缩了回来,不敢说要出去的话了。 虞娘踏过门槛,盯着脸色大变、步步后退的周氏,冷冰冰的道:“娘,你……还没吃我做的早饭呢。” “我,我不饿!”周氏颤声道。 “你不饿,弟弟也得吃啊。”虞娘又森然道。 周氏一听,连忙把小宝抱得紧紧的,生怕虞娘害了他。 这一个两个都不正常,好歹屋子里还有个正常的人,虞老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水壶里倒水进脸盆里洗了把脸,然后就往桌子边一坐,一边盛粥一边道:“虞娘说的没错,赶紧过来吃吧,你别折腾了,小宝也饿了。” 虞老实说完,就撕了个饼子喝了口粥。 周氏在虞娘的注视下抽了一口气,大约是为母则强,现在她手里抱着小宝,也顾不得再害怕哆嗦了,后退着坐到虞老实的身边,见他吃粥吃得挺香,加上小宝也饿了只哭闹,怎么哄也不中,便咬了咬牙,道:“慢着――” 虞老实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你吃的那一碗给我!”周氏道。 “你自己再盛一碗,这碗我已经吃了。”虞老实道。 “不,我就要这碗!”周氏斩钉截铁的道。原来她怕粥里或者碗里有毒,心想虞娘如果是为了报仇而来,也只会害她不会害自己亲爹,故而非要吃虞老实吃过的那一碗。 虞老实就只有让给她了。 一个人怕到极处相反就不怕了,周氏抱着小宝不敢松手,自然也顾不得洗漱了,她就坐着吃了两口粥,觉得的确没什么问题,才敢喂小宝吃,她一边喂小宝吃粥,一边偷看虞娘。 虞老实发现虞娘还在屋里站着,就道:“虞娘啊,你也还没吃吧,来坐下来一起吃。” “我已经吃过了。”虞娘面无表情的道。 虞老实觉得奇怪,平时虞娘怕周氏骂她馋嘴不孝,父母还没吃完就自己先吃了,所以都是等他们吃完了才到厨房去吃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他又看了看周氏,周氏沉今天居然也转性了,没有找机会来教训虞娘? 虞老实真心不解,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要私下问一问周氏,于是叫虞娘先回房去。 虞娘今天虽然怪了点,但很听话,虞老实叫她走她就走了。 周氏盯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突然发现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下地上赫然显现出了虞娘的影子,而且虞娘抬腿迈过门槛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了虞娘的一双脚。 虞娘有脚也有影子,青天白日的也敢出来走动,于是周氏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说……虞娘不是鬼?她还活着? 扪心自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她当时只是把虞娘掐晕了没有掐死,她在她走后被水冲上了岸,命大醒了过来? 这样一想,周氏觉得似乎也有可能,面对虞老实的询问,也就越发心不在焉了起来。 第三章 周氏这几天把虞老实粘得很紧,几乎形影不离,幸好这几天农活不忙,倒是没耽误什么。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周氏越来越觉得虞娘应该是人不是鬼,她表现得跟以前没什么不同,若说有不同的地方,就是人白了些,说话声音低哑了些,看上去有些要死不活罢了。 周氏甚至觉得,她是故意装成这样来吓唬自己的。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也是唯一让她还有些不安的地方,就是这几天每天吃饭的时候,虞娘不是说已经吃过了,就是说自己不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里都是虞娘做饭,要说她一边做一边吃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周氏怕虞娘毒自己,在她做饭的时候一直在偷看,并没发现她有偷嘴,那么她不吃是不饿,还是为了装作不吃饭来吓唬人,实际上趁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吃? 周氏总觉得,虞娘是有意在吓唬自己,因为除了不食人间烟火这件事之外,虞娘并没有别的异常的情况。 甚至,周氏为了验证虞娘究竟是不是鬼,找了几个同村的女人到家里拉家常,她们看到虞娘也都没有表现出觉得她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于是周氏越发觉得,虞娘应该是捡回来了一条命,既然她是人不是鬼,也就不用怕了。 这该死的丫头,吓了她好久! 周氏恼恨虞娘吓唬自己,所以也就故意找茬,这一日她在接过虞娘递过来的碗的时候装作手一滑,粗瓷碗掉在地上“啪”一声摔碎了。 她抬手就往虞娘脸上扇去,嘴里还骂着:“你这个败家小浪蹄子――” 这种事以前发生多了去了,不足为奇,她虽然是打人,但心里毕竟有些发虚,故而手上没怎么用力,不想就在这一巴掌将要扇下去的时候,虞娘突然伸手将她的手腕捉住了。 虞娘冷眼看着她,她只觉得手腕上冷冰冰的,又像是被钳子钳住了一样,怎么都抽不回来,心下大疑,咦,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虞老实看到她们在僵持,走过来问道:“又怎么了?” 虞娘这才松开手,低声道:“娘要打我。” 虞老实看向周氏,周氏的脸色古古怪怪,摸着自己的手腕子,目光盯着虞娘不放,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虞老实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破碗片儿,嘀咕道:“不就是个碗么,至于么?” 虞娘目无表情,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虞老实又嘀咕了什么,周氏心烦意乱都没听见,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到了夜里,周氏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辗转难眠,就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了衣服,而另一边的虞老实仍旧睡得死沉死沉的。 周氏这几天被折磨得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实在痛苦难受,她想来想去,点起了一盏油灯,提着灯悄悄的从屋子里出来往虞娘屋子里去,她本打算在门口偷瞄一下就罢了,可是虞娘的屋子门没关严实,她就轻手轻脚的往里头走了两步。 虞娘的房间很浅,她走了两步就能看到虞娘的床了,可是奇怪的是,虞娘此刻并不在床上! 周氏一惊,连忙退了出来,大半夜的不在睡觉,死丫头跑哪里去了?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鸡棚那边有动静。 乡下地方地皮不值钱,虞家的屋子虽然旧,但是院子挺大,虞老实和周氏住主屋,虞娘住厢房,而鸡窝在厢房的侧边。 周氏听到鸡棚那边有声音,提了提油灯,喊了一句:“是谁?谁在那边?” 可是没有人回答。 “虞娘?是你吗?”周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或者是这几天真的被逼疯了,提着灯就慢慢走了过去,一转弯,就看到鸡棚那边蹲着一个人影,那瘦小的背影分外熟悉,可不就是虞娘么? 果然是她! 虞娘蹲在地上,鸡棚的门开着,周氏想,难道是她饿了半夜摸鸡蛋?她心底还是有一多半认为这几天的古怪是虞娘有意为之,或者说她希望是这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摸东摸西?”周氏问道。 虞娘仍是不理她,周氏心底到底有些发毛,不敢走近,便虚张声势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在问你话么,敢情这家里出了家贼了这是,等明儿我告诉你爹……” 话还没说完,虞娘终于缓缓的回过头来,就着油灯的灯光,周氏这回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只见她手上握着一只被拔去脑袋的鸡,正满嘴鲜血的望着她,然后虞娘嘴巴咧开,看上去像是在笑,又不像是在笑,总之怪异可怖至极,周氏呆在原地,瞪着虞娘的森柏的牙齿齿缝之间的鲜红―― “啊――”周氏的恐惧值突然爆表,尖叫一声之后转身就跑。 她身后的虞娘冷冷看着她,却并没有去追,而是冷静的握着那只鸡的尸体,用嘴巴对着鸡拔了脑袋的腔子,生生又咕噜了几口,才狠狠的将它扔在地上。 周氏疯了一样边跑边叫,竟还不忘手里提着的油灯,她冲回房间死劲的摇醒了虞老实,道:“快,快去看看――” 虞老实从熟睡中被弄醒,看到媳妇疯癫的模样十分惊愕,耳边传来了小宝的哭声,原来小宝也被吵醒了。 不光小宝醒了,邻居也都被惊醒了,连村里的狗也吠了起来。 等到大家伙儿提着油灯举着火把跑到虞家一看,虞老实也提着灯披着衣裳正站在院子里,他身后是他媳妇抱着小儿子,而虞娘站在鸡窝旁,脚边是两只鸡血糊糊的尸体。 虞娘低着头,白着一张脸,好似被吓到了,她道:“黄皮子……来偷鸡,不见了好几只,这俩是落下的。”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皮子就是黄鼠狼,原来是黄鼠狼偷鸡啊,用不用叫得这么大声啊,吓死人了。众人一哄而散,实在非常遗憾,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捉-奸偷-人的趣事呢。真是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还有几个大婶临走前狠狠给了这一家子几个眼刀,平白扰人清梦,真讨厌。 大家都相信了虞娘,连虞老实也相信她,唯有周氏不信,她死死盯着虞娘,发现虞娘身上的衣裳又换了一件,脸和手也都弄干净了,如果不是她记得一清二楚刚刚她那副可怕的模样,只怕也会认为这件事只是闹黄皮子而已。 周氏发现人都散了,这和她想象中的可不一样,于是一手抱着小宝,令一手颤抖的指着虞娘,尖声道:“大家回来!不要被她骗了,我亲眼看见她咬死了这些鸡,这丫头不是人!不是人啊!” 可是没有人信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虞娘的后娘而且常常打得她到处躲,是个很不好的后娘。而周氏最大的难言之隐就是,她不能说是自己杀了虞娘,所以旁人更不会信她了。 村里一位年纪大的婆婆走得慢,听到周氏说虞娘不是人,鄙夷的啐了她一口道:“行好吧,别折磨人家闺女了,小心有报应的。” 其他人也都指指点点,说虞娘可怜,摊上这么个后娘。 虞老实也烦他媳妇了,恶声恶气的道:“你就不能消停消停么,滚回屋去!” 周氏有口难言,哭着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她不是人!” 虞老实哪里会信她,强拉硬拽的将她弄回屋子了。 有好心的嫂子婶子过来安慰了虞娘几句,在他们眼里虞娘当然是无辜的,可怜的孩子哟。最后大家都走光了,灯也都熄灭了,所以没有人看见,虞娘站在院子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快得就像是一阵风。 这一晚闹得人仰马翻,虞老实也实在憋不住了,回屋就骂媳妇疯魔了,周氏一反常态的抱着小宝不言不语直发怔,小宝过了一会就在她怀里又睡了。虞老实要周氏把小宝放进摇篮里去,周氏死活不撒手,虞老实拿她没办法,也就不管她,自己去睡了。 周氏就抱着小宝,嘤嘤的就哭了起来,毕竟是夫妻一场,虞老实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可她做的事情又实在不像话,所以不但没有过去劝她,反倒重重的一翻身,面朝墙壁睡了。 周氏瘪着嘴看了虞老实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她咬了咬嘴唇,就在床边一直坐到了天亮,等到天亮鸡叫,她猛然就像是回魂了一样,把小宝放在摇篮里,然后起身打开柜子清点了两件衣裳了一些碎银子。 虞老实后半夜其实也没睡好,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媳妇竟然在收拾包袱,于是连忙跳下床,从摇篮里抱起小宝,道:“你想干嘛!” 周氏一晚上没睡,脸色十分差,她回身看着虞老实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们都不会相信我,但虞娘真的不是人,我不能留在这里让她害了,我要回娘家!” 原来周氏想了一宿,要是能活到天亮,就一定要带小宝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不想死啊不想死。 可是虞小宝也是虞老实的命根子,怎么肯就这样给她带走,所以虞老实抱着小宝不放,还苦苦劝她留下,而周氏心意已决,死活都要走,最后谈崩了,虞老实就放下话了,道:“好,既然我留不住你,你要走我也没办法,但小宝是我虞家传宗接代的独苗儿,绝对不会让你带走的。” 天已经亮了,外面传来一些响动,估计虞娘已经起来生火造饭了,周氏望了望窗外,红着眼睛怨恨的看了虞老实一眼,一咬牙,抓过包袱就冲出门去,居然狠心的真的把儿子丢下来了。 虞老实抱着小宝跟着追了出去,可周氏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厢虞娘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周氏匆忙离去的身影。 她看到虞老实抱着弟弟也追了出来,还很茫然所失的站在院子门口,就上前去,道了一声:“爹……” 虞老实心里难受,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强颜欢笑道:“乖女儿,没事。” 怎么会没事,哪个男人不想一家和和睦睦,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虞老实今年四十岁,还很身强力壮,他想有一个女人,有个团团圆圆的家,这种感觉是女儿再乖巧懂事也替代不了的,所以周氏固然不好,他也愿意忍她。 看着虞老实落寞的神情,虞娘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皮往下垂了垂,那双乌黑的眼睛,黯淡了那么一下。 第四章 周氏走了,最难过的倒不是虞老实,而是虞小宝,尽管周氏对虞娘很不好,可对亲生儿子又是一个样了,孩子都恋娘,她这一走,小宝时间长了找不到娘,就死劲的哭了起来。 虞娘想抱他哄他,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宝突然不肯让她靠近自己,但凡她靠近了他就哭得更厉害了,于是虞老实不得不再耽误一天活,留在家里哄小宝。 这半日下来,虞老实心烦意乱,精疲力尽,到了下午好容易哄小宝睡着了,就到里屋午睡去了。 可小宝刚睡着了片刻,又醒了过来,他的摇篮被搬到了堂屋,而虞老实在里屋午睡, 所以他从摇篮里爬起来坐着,看到四周没有人,瘪着嘴又要哭起来。 他刚发出一点声响,只见一道影子从外面飘了进来,虞娘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小碗鸡蛋羹,表情森然的说:“不准哭,再哭吃了你。” 小宝一岁零三个月,说话比较迟,但已经能听懂一点点简单的话,也有一点点理解能力了,小宝听到虞娘说的话,傻着眼的看着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虞娘见他懵懵懂懂,突然脸色一变,张嘴露出獠牙,轻轻的朝他吼了一声。 小宝终于反应过来,吓得往后一缩,刚刚又要哭,被虞娘眼睛一瞪,赶紧把快要涌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虞娘收了獠牙,端着鸡蛋羹走上前,脸皮抽了抽,看得出是很想做出慈爱的表情,但实际上显得更诡异了。她顶着这副诡异的尊容,用汤匙挖了一勺鸡蛋羹递到小宝嘴边,道:“乖,张嘴。” 在生命的威胁下,小宝企图向人求救,可看到周围没有人,只好从善如流的张开嘴,战战兢兢的一口一口的吃掉了鸡蛋羹。 小孩子的嗅觉比大人敏锐,之前虞娘虽然外形没有变,但身上却有一股生人没有的味道(尸臭),小宝正因为排斥这种味道,才不让她靠近。现在他不敢不听虞娘的话,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虞娘看他听话了,也就放心了,小宝毕竟是她弟弟,她对他没有恶意,只是他再这么闹,虞老实肯定更辛苦了。虞娘的想法很简单,弟弟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有灵气,可能是察觉了自己的变化才不让她靠近,可周氏离开了,爹又要忙里忙外,为了大家好,一定得让弟弟接受自己才行。 一时间,这对姐弟一个慢慢喂食,一个乖乖吃下,看上去倒有些和睦(误)。 院门敞开,周氏带着人冲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吓得尖叫了起来,大喊:“小宝――” 虞娘和小宝听到叫声一起一回头,小宝看到亲娘,半是委屈半是激动的又瘪嘴哭了起来。而虞娘看到周氏这次并非一个人前来,她身后跟了许多人,其中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士。 周氏以为虞娘在害小宝,疯了一样冲在前面扯着嗓子叫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来找我,不要害我的儿子!” 喧哗哭闹的声音惊动了屋里午睡的虞老实,他出来一看,咦,这又发生了什么事。 周氏带来的小道士,是个眉目清秀,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大口袋,他从一走进院门就盯着虞娘看,这会儿像是确定了什么,宛若唱戏一样跳了出来(真的往前跳了一步),大喝:“呔,大胆妖孽,见了本天师还不下跪求饶,看本天师今日不收了你?!” “……”虞老实傻眼看着这一幕,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小道士旁边,因手里没有合手的物件,而脚下正好汲着一双布鞋,就勾起一只脚,取下鞋子往这个少年头上一顿乱拍。 “臭小子,你说谁呢,我打不死你,你个信口雌黄的臭小子!” 那小天师被虞老实打得抱头鼠窜,可不是么,当着她爹的面说他闺女是妖孽,还要她下跪求饶,搁在谁身上谁不生气啊,这不是欺上门了么! 那小道士是跟着周氏来的,周氏带来的都是娘家亲戚,其中还有她的几位哥哥,这几兄弟看到妹夫追打小道士,纷纷将他拦住了,道:“妹夫,这位陈天师是有道行的神人,你莫看他年轻,他老人家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就是就是,人家是得道高人,且看看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那小道士……不,是陈天师见到有人拉住了虞老实,这才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尖声尖气的道:“有什么好说的,他闺女已经死了,眼前的是个僵尸!” 陈天师一说话,众人哗然。 原来周氏的娘家离这村子不远,她哭哭啼啼的回去了娘家,娘家兄弟以为她受了欺负,都说要来找虞老实讨个说法,可周氏却说,是家里出事了,虞老实的闺女是个妖孽,家兄们知不知道哪去寻有道行的人来收这妖孽。 原来她丢下儿子急急忙忙跑出来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请人来收了虞娘。 这里头,又不得不说另一桩事,村里人读书不多识字很少,大都比较建迷信,那些妖魔鬼怪之说,并非没人信,这不是赶上了,正好周家庄前阵子闹了一件上身的事情。 所谓上身,就是指认冲撞了有修行的动物,动物附了身,使人言行怪异,而周家庄被上身的是个姑娘,平日里羞羞涩涩很是低调的一个人,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整日的胡言乱语,打砸家什,伸手挠人,她爹娘都被挠破了脸,她还动不动就窜到树上不肯下来,那身手敏捷至极,决计不像个寻常的姑娘家,家里人无计可施,只好拿吃的将她诱下来,再五花大绑的关在了屋里。 听起来虽然荒诞,但又确有其事,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说,这怕是冲撞了大仙,被上身了。 后来村里人就请来一位自称姓陈的天师,大家看这位天师年纪轻轻,很是不信他的道行,谁知天师却说自己其实一百八十岁,只是练了返老还童之术,故而才有如此容貌,他一看就说那位姑娘是被很厉害的猫妖上了身,除了他一般的道士绝对救不回人,于是那家的父母给了很多银钱请他做法,他设了坛做了法,竟然真的送走了猫妖,那姑娘也恢复正常了。 故而,周家庄的人非常信仰这位陈天师,已经供奉了一个多月了。 周氏的家人听说虞老实的女儿成了妖孽,心道莫不是也被上身,不但没有认为周氏胡言乱语,还去请了陈天师一同去除妖,故而才有了这眼下的事。 “僵尸?”在场的人听到陈天师如此说,莫不大惊,其中除了周氏的娘家人,还有本村凑热闹的村民。 “陈天师,您没弄错吧,怎么好端端的姑娘,就成了僵尸呢?”有人问道。 那陈天师见有人不信他,就囔囔道:“她肤色煞白唇色发乌,眼睛晦暗,一身阴寒之气外露,哪里像活人?不过……奇怪,你们真的没人发现吗?” 陈天师嘴里的你们是指虞老实和本村村民,因为根据书上说的,僵尸嗜血疯狂,应该很好察觉啊,他这样一想,更加觉得不对了,这母僵尸看上去还真的有几分正常,进来的时候还看她喂孩子吃饭呢,难道说他猜错了? 他心里一琢磨,她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又怕不是僵尸而是别的什么,故而他再不敢多说了。 原来他也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 女儿被说成是僵尸,最生气的莫过于虞老实,挣脱了几位大舅子就上去要撕陈天师的嘴,陈天师见他又冲上来,连忙一边逃一边道:“哎呀,你不信你就自己试一下嘛,你拿刀去割她,伤口能立即愈合就已经不是人了!” 虞老实追不上陈天师,听到他这么一说,回头再一看,几个大舅子果真有试一试的意思,连忙后退拦住众人,骂道:“你才不是人,我看你尖嘴猴腮上串下跳就是个猴精,且看我把你割一割,看你伤口能不能立好!” 周家庄的人都是信陈天师的,劝虞老实试一试,万一女儿真的是僵尸呢。 虞老实只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指着周氏就骂:“你这个恶毒女人怎么这么歹毒,我平日待你哪里不好,虞娘对你哪里不恭,你三番四次冤枉虞娘,你非要害死她你就开心了么!我真是后悔娶了你!滚!你们都给我滚!” 虞老实想起自己在屋门口的角落那里立了一把扁担,转身就过去抄了起来,抡起扁担就要赶走这群人。 那周氏平时是最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这会儿一直不说话,就是因为一直盯着堂屋里的小宝和虞娘,她看到虞娘一直守在小宝身边,深怕小宝被她加害,再见虞老实死活拦着不让陈天师去收妖,心里又急又怕,加上这些时日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突然就崩溃了。 虞老实抄着扁担过来赶人,她竟也不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嚎嚎大哭了起来,哭着叫道:“虞娘你要报仇就找我吧,冤有头债有主,是我害了你,你放过小宝吧!” 这话刚刚她也说过,只是没引人注意,现在边哭边嚎,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仔细一想,发觉这话透着一股玄机的意味,连举着扁担的虞老实这会儿都停了下来。 里面的小宝本来在哭,但是外面实在太热闹了,不知什么时候忘记哭了,挂着鼻涕眼泪瞪着小眼睛望着门外。 听到周氏这么说,虞娘也将手里的碗放在一边的桌上,木然的转身走了出来。 周氏这时候已经崩溃了,哭得惊天动地,一把抱住了面前虞老实的腿,哭号道:“她真的不是人啊,她真的不是……那天她摔碎了我的玉镯子,我实在太生气了,她一跑我就跟着追,追到了后山水潭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清醒过来,她就已经,已经死了……” 她这一番话,惊吓了在场众人,虞老实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她,又转身看了看虞娘,指着虞娘质问周氏:“你说谎!虞娘不是好好生生的在这里吗?” “我是亲眼看着她的尸体沉下水潭的!”周氏哭着,看到虞娘出来了,立马转个方向朝虞娘跪着,连连叩头:“虞娘,是我不对,我不是有意要掐死你的,小宝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吧!” 如此一来,才算是蛛丝马迹都对的上了,为什么周氏一直指着虞娘说她不是人,是因为虞娘正是她害的呀! 在场的人还有些不相信,怕周氏是疯了才会胡言乱语,但虞娘步步过来的时候,大家又有些害怕的一齐往后退。 突然,一张符纸飞了过来,贴在虞娘的左脸上炸开了。原来是陈天师看虞娘走过来,慌忙从口袋里拿了一张朱砂符纸丢了过去。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只见明黄色的符纸一炸开,虞娘的左脸立即就被炸烂了一块,正当那疮痍的面孔让人揪心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烂掉的左脸竟然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愈合了!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左脸就完好如初了! “僵――昂――昂――昂尸啊!!”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尖叫着四处逃散。 第五章 受了惊吓的老弱妇孺往外面逃,壮丁们则赶回家拿斧头砍刀锄头之类的武器对付僵尸。 这会儿,最最得意的莫过于陈天师,这小姑娘果然被他说中了,得意之下,他连连从口袋里抄符纸往外丢。 虽然他的符纸是真东西,可是丢在虞娘身上只能算小打小闹,虞娘的身体很快就愈合了,连个伤口都不留下。但是被不停的丢符,虞娘也觉得烦扰,她一晃消失了。 僵尸不止愈合伤口的能力极强,而且力气惊人,速度极快,虞娘这一晃,陈天师就找不到她了,他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扯住,跟着整个人就被腾空被甩了出去,原来虞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了。 虞娘本来是想把陈天师拎起来的,可惜她太小,不及陈天师高,于是拎改为甩,陈天师被她甩进了鸡棚里,鸡棚被砸烂了,公鸡母鸡们纷纷往外逃,陈天师则沾了一脸鸡屎。 虞娘因为还没有起杀念,所以下手并不重。 可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她已经不是活人了,村里的壮丁陆续抄着武器冲进了院子,将她围了起来,谁都不敢上前。 虞娘歪着脑袋感到十分疑惑,真相已经揭晓,周氏杀害了自己,自己却并没有害人,为什么这些叔叔伯伯不责备杀人凶手,反倒对自己一副不善的模样? 大家看到虞娘不动,以为他们人多僵尸也怕了,不知是何人先挥出了第一棍,紧接着众人都拿棍棒锄头铲子等物往虞娘身上打去。 周氏已经被自己一个哥哥扶了起来站在一边,她倒是很想冲到屋子里去,奈何这些人挡了路,她也只好焦急的站在一边等着,而虞老实也被一个邻居拉到另一边,他看到众人一起去打自己的女儿,心痛得不行,想要上前拦住大家,可那位邻居却拽着不放,道:“你闺女早已不是人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虞老实也看到了,虞娘的确已经不是人了,他心里头矛盾挣扎不知如何是好,哭丧着脸站在那里,最后蹲了下来,猛捶自己的脑袋。 那边虞娘受到了围攻,这些人都是村里人,她不想伤他们,可是大家都怕她,人们的情绪激动起来,完全忘记了她过去是一个怎样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只把她当做妖魔鬼怪,好似今天不打死她,她明日就会来咬死他们。 虞娘的不反抗让自己吃尽了苦头,她被打得头破血流,身上被砍伤、骨头被劈断了无数次,如果她还是一个人的话,她怕是已经被捅成筛子了,可她是一个僵尸,所以她一边受伤一边自我恢复,这实际上更惨,因为僵尸能自愈并不代表不会感到痛苦,她会疼、会害怕,会伤心,她下意识的护住脑袋蜷缩在地上,目光从脚跟脚之间的缝隙正好看道她爹抱头捂着耳朵蹲在地上,逃避面前发生的惨事。 虞娘生前十二岁,十二岁的某一天她死了,再次睁开眼就变成了僵尸,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感到很害怕。 她害怕自己可以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害怕自己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害怕自己听到人皮肤之下的血流动的声音就感到无比饥饿。 她变成僵尸之后无时不刻不是在恐惧和担忧中度过,对于将杀害她的周氏,事实上周氏只是一直在自己吓自己,因为虞娘不知所措得根本就还没来得及考虑报仇这件事。 虞娘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要接受这些变化,真的太难了。 群情激动,人仿佛变成了妖魔,当他们发现不管他们伤虞娘多少次,她(它)都能自我恢复,人本性中的杀戮欲就完全被激化了,他们不把虞娘当人,甚至也失去了对僵尸的恐惧,机械盲目的伤害她,所有人都疯了! 就连陈天师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这位陈天师其实只是个半吊子,他叫做陈挽风,今年十六岁,因为机缘之下得了一本茅山秘籍,学会一些微末道行,因无其他营生,故而冒充高人一直在外头招摇撞骗,因别人见他脸嫩不信他,所以骗人家说自己学了返老还童术,上回侥幸解除了周家庄的那件“上身”事件,被人当做了得道高人供奉,今天也是为名声所累,才被周家人带到这里除妖。 陈挽风虽然知道虞娘是僵尸,可是看到这群人这样疯狂的虐杀她,突然有种游离众人之外的感觉,就好像,他面前的是一群疯子,而他才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这只母僵尸生前是被人害死的,还有人记得吗? 她(它)是否有害过任何人,还有人在乎吗? 陈挽风楞在原地,而人群中的虞娘浑身浴血,她的人性也在血与痛中慢慢转变成了愤怒和绝望。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明明是周氏杀了她,为什么现在,却好像她做错了事情一样? 为什么! 虞娘的指甲瞬间暴涨,她在数不清的棍棒斧影当中慢慢的爬了起来,嘶吼了一声,跃了起来,随手抓住了一个离她最近的人一抡,那个人横飞了出去,又打倒了一大片的人。 虞娘的反抗让其他人不敢再动手,她转过身来,她此时已经完全尸化了,她的额骨微微向前凸出而眼眶深陷,棱角不再如稚子般莹润,巴掌大的小脸棱廓分明,她的眼瞳幽暗,张嘴之间,獠牙毕露,因头发在挨打中弄散了,所以披头散发,更加阴森妖异。 虞娘很伤心,虞娘很生气,她衣衫褴褛,鲜血淋漓,她低吼着,那绝望的如野兽一般嘶吼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见状,已失了刚刚以多欺少的勇气,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急忙起身逃窜,可是他们哪里有虞娘快,虞娘已经发狂了,她张牙舞爪,见人就打,很快便哀鸿遍野。 虞娘渐渐失去了理智,她想要杀人,想要将人撕碎,想要咬死他们! 虞娘又抓住了一个,仔细一看,居然是周氏!她心里恨这个女人至极,扯着她的膀子就要撕她,周氏吓得尖叫,正当虞娘准备撕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冲过来将她拦住了。 竟然是虞老实! 虞老实拦着虞娘,哀声道:“虞娘,我知道你受苦了……” 亲爹的一句话,听得虞娘顿时五内俱焚,好似终于有人明白了她的委屈,她恨不能当场扑到亲爹的怀里痛哭流涕,可是虞老实接下来却说―― “……你放过她吧,她再不好,也是小宝的娘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虞老实虽然也恨周氏,可终究不忍看到她在自己眼前被害,而且虞娘已经是僵尸了,可小宝还活着啊,小宝还眼睁睁看着在啊! 虞娘听了他的话,那颗刚刚柔了的心肠突然一刺痛,再次哀嚎嘶吼起来,一掌将虞老实拍飞了出去! 她的爹!这是她的亲爹,当她被人乱刀乱棍打的时候,他抱着头蹲在地上逃避,现在却可以为了这个女人跑来拦她!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对她,是这个女人杀了她啊! 愤恨不已的虞娘张开嘴,就要对周氏的脖子狠狠咬下,正在这个时候,从鸡棚里跑出来的公鸡大约是受到了惊吓,飞在桩子上打鸣了起来,那啼鸣的声音仿佛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击中了虞娘几乎已经混乱的思维。 一旁的陈挽风听到鸡叫,突然想起,因为鸡鸣之后就是破晓,所以历来雄鸡啼鸣,最是具有正阳之气。 这股正阳之气果然将虞娘撞醒了,虞娘立即清明了一些,她环视四周,看到周围人仰马翻一片狼藉,又听到耳边传来啼哭声,低头一看,周氏在自己手上已经吓得小便失禁,正在嘤嘤哭泣。僵尸的听觉灵敏,她在一片噪杂的声音中,依稀又听到有个含糊柔软的声音再喊,娘,娘。 虞娘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堂屋里,弟弟小宝坐在摇篮中,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正在喊娘,因为他的娘周氏,正在可怕的姐姐虞娘手中命悬一线。 这是小宝第一次说话,他和大部分小孩一样,学会说话的第一个字就是――娘。 虞娘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周氏是小宝的娘,爹是小宝的爹,而自己已经……死了。 虞娘呆呆的松开了周氏,周氏软了腿脚倒在地上,虞老实爬到她的身边用力将她往外拉。 看到这一幕,虞娘是真的死了心,她将獠牙收了起来,缓缓转过身,对一直愣在那里的“得道高人”陈天师说了一句话: “……你杀了我吧。” 她已经明白了,她的家已经不再是她的家,她的亲人也不再是她的亲人,人们怕她厌她,因为她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的怪物,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陈挽风看着虞娘,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过来,这一会儿的功夫,一波三折剧情是不是转变太快了? 一只僵尸要求死? 陈挽风吞了吞口水,如果她真的想死,他也不是不想帮她,可是…… 这么说吧,陈挽风本也是个一般人,只因小时候喂了一个濒死道士几口粥,被道士赠与了一本茅山道法,后来他家道中落,机缘巧合之下,重拾这本书学了一些微末伎俩,发现竟然有些效用,渐渐就走上了神棍之路。 解除“上身”是最简单的也是他最拿手的,其余的他都一知半解,糊弄糊弄外行还行,实战就怯了。他先前在周庄混吃混喝挺好的,周氏的娘家人来找他,他又不好推脱,这才跟来,哪里知道会遇见这么厉害的僵尸。 如果打不过僵尸,大不了一跑了之,回头就说这僵尸道行太深太厉害了斗不过啊。可是这会儿这只僵尸自己求死……求死,连自动求死都做不到灭了它,这比逃跑还丢脸啊。 陈挽风默默的为自己感到难过,看来周家庄的美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虽然是一只僵尸,但是也不用求死,你可以试着做一只好僵尸……”陈挽风为了自己在周家庄的待遇最后努力了一把。 “杀了我。”虞娘站到了陈挽风面前。 “哎,你又何必……” “不然吃了你。”虞娘龇了龇獠牙。 陈挽风倒抽了一口气,立马弹了弹衣摆迈起一条腿踩树墩子上,大刀阔马的道: “姑娘,你想怎么死?!” 第六章 如果一个人想要越活越惨,一定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否则不足以让亲者痛仇者快,但虞娘并不是这种情况。 成为僵尸不是她的错,只是现在就算将周氏千刀万剐,她也无法重新活过来,尤其她已经哀莫大于心死。 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就是你生命中见过超过半数的人都对你举刀相向,而你最重要的亲人为了不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选择了蒙上双眼。 这境况怎一个凄凉了得,真的是唯有用“生不如死”四个字来说道了。 虞娘站在院子里,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陈挽风,而院子门口,则围了许多人挤在一起看陈天师怎么消灭僵尸。基于虞娘是有寻死之心,陈挽风也答应了她,于是找人弄来案台、鼎炉、香,以及麝香、朱砂、黑狗血、糯米等物。 陈挽风先是设坛焚香祭拜祖师爷,然后挥舞着木剑围着虞娘跳了一段奇怪的舞,其实他这段不是舞蹈,而是“二十四星宿步”,每个步子都是按照天上星位演变而来,只是要踏对位置,会显得一脚深一脚浅,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按照书里教的,陈挽风踏着二十四星宿步,分别在虞娘几处要害刺了几剑,剑剑入肉,若是寻常人早死了,可一拔-出-来她又愈合了,怎么刺怎么砍都她就是死不了,虞娘一心求解脱,给弄得又疼又不耐烦,于是朝他威吓的吼了几声。 陈挽风被吓的往后一跳,见失败了,忙收了剑,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再换另一种办法。 整一个下午,陈挽风试过用狗血作法,试过焚香来熏虞娘,试过用水来淹她,试过用各种照着书上画的符纸来镇她,可是虞娘一不怕刀二不怕剑三不怕狗血,连呼吸她都不用呼吸,这可如何是好?最后她被折腾来折腾去,却还是死活死活的站在那里,急的陈挽风汗都流出来了,原来他真的只会解“上身”,别的只知皮毛无一精通。 陈挽风收不了虞娘,最急的是当地的村民,他们站在外头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主意,有的说干脆放火烧死这僵尸得了,还有的说我那里还有一罐桐油。 这些人平日都和虞娘是乡里乡亲,可是这回却显得异常没人性,但也难怪如此,谁叫虞娘现在不是人了呢,再加上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他们一致认为一定要趁虞娘脑袋抽了自己求死的时候弄死她,不然她受了那么多罪,一定会向他们报仇的。 陈挽风心底都替虞娘心寒,他看到虞娘孤零零的站在院子中央,垂头不语,虽然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僵尸脸,可眼神之中分明透着一股凄凉。 他借着设神台的功夫已经打听清楚了,虞娘才死不久,至今也没害过人,故而之前没有被人发现,他现在觉得这个小姑娘也真可怜,被自己后娘害死不说,现在又众叛亲离,人人都巴不得她再死一次,若换做是他,也要受不住了。 他之前在心里称虞娘为“母僵尸”,这会儿又在心里称她是“小姑娘”,不觉之间,已经有些把她当个人看了。 他再看那些巴望虞娘快点灰飞烟灭的那些人,实在觉得比僵尸更加面目可憎。 陈挽风摇头叹着,挽起袖子又画了一张符,已经不怎么抱希望的走过去,贴在了虞娘额头上。 但是这一回,符贴在虞娘身上之后,她的身体突然一僵,眼睛缓缓闭上,仰头向后倒去,直直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乡亲们欢呼起来,甚至有人找了一面锣敲了起来,大家欢天喜地喜笑颜开,都道:“噢~噢~僵尸死了~陈天师把僵尸收了~~” 陈挽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挚爱戴,大家涌进来将他围住,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活菩萨。 陈挽风莫名其妙的除去了僵尸,他嘴角抽了抽,对着热情的乡民们勉强笑了一下,心道,刚刚那道符自己没留神画歪了几笔,怎么这么有效?难道是误打误撞? 他心中一动,突然转身展臂一呼,大声道:“乡亲们,听我一言,这个僵尸生前含冤而死,为了防止戾气暴涨,不能随意火化埋葬,请大家赶紧去找一口棺材,并给我一辆马车,我将她带走寻一个风水宝地将之安葬超度,令她能重回六道,再不会为害众生……另外为了让她安心进入轮回,大家是不是应该报官,将凶手送到官府查办,毕竟……人命这种事情呢,还是交给官府处理比较好,大家觉得呢?” 对了,大家才想起这一茬,周氏害死虞娘才会造成这些事的发生,杀人偿命,的确很应该送到官府去呢,只是周氏、虞老实和小宝这会儿都不见了,虞老实大约是待不下去躲起来了,但周氏怕是恶行败露先逃走了吧,也不知道小儿子是被谁带走了。于是乡亲们忙活起来,找棺材的找棺材,弄车的弄车,报官的报官。 现在日往西移,大伙儿可不想将僵尸留下过夜,所以很快这几件事就都办妥了,这村里人都不富裕,没有多余的马车,就弄了一架驴车。几个胆子大的壮丁帮陈挽风将虞娘装进了棺材,又将棺材绑在驴车上面,就连那周氏,也都有人去追去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一切都是因周氏而起,村民们恨极了她,只是可怜虞老实,就这么家破人亡了。 村民们巴望着陈挽风快点带着虞娘的尸体离开,陈挽风却似笑非笑的站在驴车前不肯上去,一干人等这才想起人家来收妖却还没拿报酬。原本报酬是该周家人给的,可是周氏的罪行也揭露了,几个亲戚都逃走了,报酬自然还没给。 陈挽风毫不客气的讹了一大笔,终于坐上驴车在村民的欢送中离开了。 等到出了村子,又行了三里多路,天色已渐暗了。 陈挽风这时候停下了驴车,从车座跳了下来,先围着那口棺材转了一圈,然后解了绳索使劲推开了棺材盖,看到里面的虞娘安安稳稳的睡着,一张黄色的朱砂符纸盖在她面目上,看上去并无异常。 陈挽风也算见过世面,加上虞娘的遭遇的确可怜,所以眼下的情形虽然诡异,他却不是很害怕,只是叹了口气,道:“起来吧,再没旁人了。” 里面的虞娘并没有动。 陈挽风叩击了几下棺材壁,道:“装死又有什么用?哦,对了,你早就死过一次了,你还是起来吧,有话我们好好说,再困难的事,我们慢慢商量着办吧。” 陈挽风虽然平日比较无赖,但这话说得还算有些诚意,里面的虞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果然如此,陈挽风心道。其实他画的符纸根本降服不了虞娘,虞娘只是不想再看乡民们的嘴脸,才装作被降服的,而他也猜到了,所以他后来对村民讲的那些话也自然是胡诌的。 陈挽风伸手撕掉了虞娘脸上的符,因为他凑得比较近,所以看到了她一双带着迷茫和落寞的眼睛。 虞娘家破人亡,离乡情愁,尸化让她丧失了一些表情,她看上去始终是那么木然,却唯有那双眼睛里,仿佛还能看到那么丁点儿真实的情感。 现在,这双眼睛看着陈挽风,她装死是为了离开那个地方,可是一旦离开,她又该何去何从? 陈挽风也定定看着虞娘,虞娘的出现打翻了他以往对僵尸的认识――应该说根本就没什么认识,他只在书上读过一些关于它们的事,甚至都没认真去看,虞娘是他见到的第一只僵尸。 坑蒙拐骗一路走过来的陈挽风,其实是打心底里同情虞娘的,不然说要收她的时候早就用刀把她剁个稀烂了,就不信她剁成肉酱了还能还原,不过他这不是也没忍心这么做嘛。 看着对未来一片迷茫的虞娘,陈挽风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很不认真的笑道:“如果你是担心没地方可以去……要不,你就跟着我吧,我虽没什么大本事,总不会饿到你的……” 虞娘垂下眼睫,心中道,这人看似无赖,可他知道自己诈死却不在人前拆穿,又指明乡民们去报官惩戒杀害自己的凶手,现在还说了这样仗义的话,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他还将自己当做半个人看待了吧。 陈挽风这一时的心软的确是太冲动了,目前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他很快会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僵尸饿了是不吃粮食的哟,而且僵尸饿了,也是很可怕的哟~ 第七章 时光太匆匆,一晃三年过去。 近几年也不知是河缘故,僵尸频发,尤其是渭河一带,许多地方都遭了害。只是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如不是亲身经历,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故而其他地方都还只是传闻风言而已。 李镇原本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前朝镇上曾出过一个状元爷,故而该处民风极好,但凡谁家稍有盈余,都会送孩子去读书,读书人多了,凡事知晓道理,自然也就更不信迷听迷信了。却不知为何,这半个月来镇上发生了许多怪事,令人费解,比如一夜之间,镇上的鸡犬全死了,而且全都被吸光了血,还有人半夜里听到莫名可怖的吼叫,有人起夜的时候,甚至见到一个黑影从墙头飞过,种种怪像传开了去,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偏偏这时候镇上来了一个少年道士,这人看上去未及弱冠之年,身穿道袍,背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大口袋,那道士来了镇上的第一天,就手持罗盘站在市口,以一脸拯救苍生为己任的表情,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大叫道:“这镇被一股阴云笼罩着,将有不详之事将会发生。” 来往的人们闻声皆停了脚步,抬头一看,果然阴云笼罩,天际中甚至隐隐有闷雷的声响,大家哄一声散开了,急忙赶回家收衣裳,再不理那个道士。 傍晚时分下雨,到了后半夜就停了,人们睡在梦中,突然听闻一声骇人的尖叫,接着就是轰隆隆如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这镇子本来就不大,左右住着几十户人家,大半听到动静都亮了灯,披上衣裳匆忙跑出来看,结果吓了一大跳,只见李员外家的房顶都给掀翻了,屋前两道人影正在打斗,而那轰雷的声音,正是掀破房顶造成的。 李员外全家跑在街上躲避,其中李家公子是被吓晕了叫人抬出来的。 屋前的两个影子打得难解难分,一个被另一个踢中滚到了一边,有邻居正好拿着灯笼出来便晃了晃,谁知不细看还好,这仔细一看,差点吓晕了过去,原来落地的是一个又瘦又小,面色煞白,却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獠牙毕露的怪物! 旁边看到的还很有几人,纷纷尖叫着夺路而逃,那怪物听到叫声,转过头来扑向那些人,这时候另一人影也追了过来,叫道:“大家莫要害怕,待本天师来收服这个僵尸!”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怪物是个僵尸,而与它打斗的则是一个道士! 那道士手持桃木剑扑了上去,立即和僵尸缠斗起来,打得人眼花缭乱难分难解,周围有眼尖的人发现,这人正是白天在街上大喊大叫的那个少年道士。 只见少年道士和僵尸又战了几个回合,手中突然飞出一张符,符纸在僵尸身上闪了一道光,那僵尸好似受伤了一般,连连退了几步,捂着被符丢中的地方,转身夺路而逃。 少年道士刚想要追,却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正好李员外一家人躲在墙角的大水缸后,李员外见这状况,急忙对那道士大声道:“道长!那东西跑了,快追啊!” 那道士低着头眯了眯眼,又皱着眉抬起头,一脸苦色的道:“别慌,那僵尸被我打伤,决计跑不了多远,可是……我的符用光了,即便追上它也拿它没办法,且本天师虽有除魔卫道之心,但无奈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说完,道士双眼一翻,往地上倒去。 李员外及家人连忙围拢上来,其中一个家丁扶着道士,道:“老爷,这位道长不会是饿晕了吧。” 李员外是这镇上的首富,本不信什么神鬼之说,可今天亲眼见了,实在是不能不信,忙道:“快把恩公扶进去休息,再去找些吃的来,快去!”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道士抬进了屋子,进屋之前一刻,道士趁人不注意眯着眼睛,偷偷看了另一户人家的房顶一眼,刚刚的僵尸此刻正躲在那处探出头偷偷往这里看呢。 见道士进屋了,僵尸缩回了脖子,用袖子往自己的脸上擦了几下,将口脂和脸上的面粉都擦了个干净,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原来,这僵尸正是虞娘,而被带进屋的道士,自然也就是小骗子陈挽风了。 陈挽风其实也不总是骗人,他是有正当职业的道士,平时也接些作法除妖的营生,且有虞娘相助,什么妖精鬼怪僵尸他都不怕,不过这年头光景不好,穷人多富人少,赚的不多花销不少,有时候接不到生意没饭吃的时候,他俩也会权宜权宜,制造一些“生意”,比如这回便是。 他们早打听清楚,李镇最有钱的就是李员外,于是他们下了几日了功夫做了铺垫,然后虞娘装扮了一番,闯进了李家后院又打又砸。至于她本来就是僵尸,为何还要装扮?当然是陈挽风嫌她还不够吓人,不光在她脸上补了白面粉,还给她化了一张极霸气的血盆大口。 后来他们一唱一和,果然成功了混进了李员外家。 李员外最宝贝自己三代单传的儿子,生怕僵尸还会再来作祟又将他吓一次,不光好吃好喝的供养了陈挽风,还愿意奉上钱财,请他去除僵尸。 陈挽风当然应下了,当场拍胸保证将收服僵尸,管叫它再不能危害大家。 这种事也算是轻车熟路,陈挽风深知,既然得了人家的钱财,那么就要将戏份唱足了,于是耍了三天,每天掐着指头带着一群人在镇子上乱窜,尽是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寻,果然在废宅里,枯井里,荒野处等地方将躲藏在此的僵尸找到,然后一人一尸接着打,僵尸打不过接着逃,逃走了就接着找,找到了还继续打。 还别说,假若陈挽风轻松的就将僵尸给收服了,付钱的人看他这么轻松容易,多半有点不甘心,可是足足打了三天,这一波一波高-潮迭起,不说是降妖伏魔了,就算是看戏都看过瘾了吧。 三天后,陈挽风又假作要走,对李员外和围观的邻居们说:“对不住了诸位,这僵尸委实太过厉害,我与它缠斗了这么多天,对它也算有些了解,这只僵尸怕是有八百多年的道行,已经成了精,我若与它强斗,少说都要废掉我一甲子的功力,这实在是……实在是……这样吧,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这些钱我不要了,只求大家放我离去。”说罢将李员外给的钱如数奉还。 这几天,陈挽风又四处说了自己练了返老还童之术,其实有一百八十多岁这套鬼话,因此他说收服僵尸会废掉自己一甲子的功力,还真的有人相信。 大家有目共睹,陈挽风和僵尸的确斗得难解难分,所以都信了他的话,觉得这僵尸太厉害了,一般人绝对对付不了,万一放走了这位天师,到时候还有谁能阻止僵尸害人?所以李员外不敢把钱拿回来,其他人听陈挽风说要走,也都死活不放人。 众人中不乏圆滑世故的,就提了个建议,看来李员外的钱是不够了,不如大家伙再捐点儿,凑起来一起给陈天师,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定就能打动他呢。 然后镇民们赶紧集了银钱,再请了李员外作代表和陈天师商量,陈挽风一听正中下怀,偏偏还要装作一副沉痛又沉痛的表情,一边收钱一边道:“哎呀,本天师不是那种贪财逐利的人,不过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多人遭了僵尸的毒手,哎,算了,耗损功力就耗损功力吧,谁叫人命关天呢。” 这人心满意足,镇民们又给他准备了好酒好菜,催促他尽快收拾了僵尸。 陈挽风吃饱喝足了就去睡觉,等到夜深了又偷偷的从李员外家跑了出来,去了镇外头的一处坟地,虞娘正在那里等他呢。 陈挽风学老鼠吱吱叫,叫了几声虞娘就面无表情的从树后出来了,陈挽风嘿嘿笑着,拉着她到草皮上坐了下来,从大口袋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虞娘,道:“我的好妹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喏,这是哥哥给你留的。” 虞娘接过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包的是一大块一大块凝固的猪血,也就不客气,捧在手里啃了起来。 当日虞娘无处可去,被陈挽风收留,后来陈挽风才想起僵尸是食血的,虽然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不过并没有将她赶走,而是想了个办法解决她的粮食问题,总之人血是绝对供应不了的,就四处弄一些鸡血鸭血猪血之类的凑数。 虞娘天良未泯,本也不愿喝人血,也就没有排斥,这倒是让陈挽风安心不少,又因她是僵尸,食量不小戾气很重,故而陈挽风宁可自己饿肚子都不敢断了她的炊,这一人一尸结伴至今,倒是有了一些兄妹情分在里头。 虞娘吃猪血的时候,陈挽风从身边抽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双手抱着后脑勺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翘起二郎脚,边摇晃边道:“妹儿啊,等做了这一票,有了钱了,我们就可以休息一些时日了,找个清静的地方轻轻松松住一段时间。” 三年来,陈挽风长高长大了,可虞娘还是一副十二岁的模样,外表在她死去的那一年就停止了变化,所以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就这么一直居无定所的游荡着,花起钱来也特别的快,加上如今光景不好,四处闹灾,像这一次有这么多钱的进账,实在是很难得。 陈挽风嘴里嚼着草,他知道这点猪血不够虞娘填饱肚子的,便瓮声瓮气的安慰道:“等咱有了钱,除了人血,你想喝什么血都成,想喝多少喝多少,哥哥我都给你弄来,现在就先忍耐忍耐吧。” 虞娘很快把猪血吃完了,继续面目表情的坐在一边,既不抱怨也不说话。 他俩相依为命这么久,彼此的习性也都有了一些了解,陈挽风见她呆愣着,感觉她是不是太安静了点,难道有心事? 虽说骗人这种勾当是不对的,但在实际生活的压力下,他俩的下限已经很低了,所以虞娘决计不会是因为“哎呀,骗人是不对的”就发出“哥哥,我们把骗来的钱还给人家吧”的感叹,那么,她为什么不高兴呢? 陈挽风起了逗虞娘的心思,抬起手指戳她的肩膀,笑道:“哎呀,你怎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说话,真够没趣的,你也想想嘛,等赚到了这么一大笔,我们该怎么花?你多想想花钱的事,自然就开心了,也不会再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虞娘这才回过头来,嘶哑着嗓音道:“我是一只僵尸……我,唯一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僵尸本来就是要死不活,他还想指望她怎么着?载歌载舞嘛?! 陈挽风乐了,哈哈笑着坐了起来,道:“我看你闷声不语好像有些不高兴,莫不是白天打疼你了,打疼了就跟我说,我下次出手轻点儿。” 当然不会是这个原因,陈挽风的三脚猫功夫,还真伤不到虞娘什么,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语调略带惆怅的问:“陈哥哥,唔……那个……李公子可还好么?” 第八章 李公子?哪个李公子?陈挽风想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虞娘说的是李员外家的公子。 前几日虞娘闯进李员外家闹事,将正好路过的李公子吓昏了过去,虞娘看到李公子生的斯文白净,怕把他吓坏了,所以才在心里记挂着呢。 陈挽风啼笑皆非,道:“我还道你说的谁呢,原来是李员外家的秀才公子啊,这读书人文弱,正好吓一吓练练胆子,你就放心吧,他不过是心悸了两天,没落下病根,你怎么记挂起他来了?莫不是看上人家了罢?” 虞娘如果还活着,正好十五岁了,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也到了定个亲谋个如意郎君的时候了。她成了僵尸之后,外表虽然一直还是小姑娘,可心理却已经是个少女了,乍一见到斯文白净的公子,虽然不至于如何,想想还是有的。 虞娘仗着一张僵尸脸,也不怕陈挽风看出自己的心思,故作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却在心里想,李家公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真是厉害啊。 “咦?”陈挽风奇道:“你干嘛捧着脸?你在害羞么?” 额,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虞娘放下双手,眨眨眼。 陈挽风倒抽了一口气,又道:“还眨起眼睛来了,你在掩饰什么?” 这就是相处时间太长的后遗症,即便是毫无表情,也能探究一点端倪出来,虞娘龇了龇牙,朝着陈挽风吼了一声。 陈挽风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还道:“好嘛好嘛,你别恼,我就是个榆木脑袋,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哈。” 少女情怀总是诗,看来陈挽风是理解不了了,这不光隔着性别,还跨着物种呢。 笑过闹过,陈挽风最后叮嘱了虞娘几句,便回到了李员外家。 收僵尸的事情之前拖了好几天,吊足了镇民的胃口,现在又多收了一笔钱,再拖下去反倒不好,陈挽风决定要把这出戏落幕了。 次日,陈挽风日上三竿才起来,正午时候设了法坛,其实就是个香案,设在了人最多的菜市口,理由是这里人流大阳气最盛。 正午是一日之间阳气最足的时候,菜市口是人气最旺的地方,陈挽风设了法坛祷天之后,又在周边的地上埋了浸了公鸡血的绳子,用土掩藏好,然后对李员外和围观的镇民说:“僵尸昼伏夜出,白天便算是找到她的藏身之所,她也只会一逃再逃,若想要除去道行这么高的僵尸,势必要在午夜时分将她引到这个地方来,只要她来了,我保证她破不了我这出红绳阵!” 陈挽风的这套并非凭空捏造,自虞娘出现之后,他又将得到的那本茅山道法书重新研读了一遍,那本书引经据典,博大精深,可因为太过高深,陈挽风这种没有由浅及深学过道法的人看,自然是有许多地方看不明白,所以这个红绳阵确有其事,也确实能困住僵尸,但和他实际上设的,还是有很大的出入,首先一点,绳要用天麻绳,鸡血要用仔鸡血,铺设结界的方位更是错得离谱。但镇民可不知道这些,见他信誓旦旦,便都欢呼起来。 因菜市口堵着,一个骑马而来的黑衣男子过不去,只好下马,牵着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正好听到了陈挽风的话,下意识的停了一步,向身边的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旁人见他是个外乡人,就三言两语简单的说了一下最近镇上闹僵尸的事情。黑衣男子面露古怪之色,转头向人群中的陈挽风打量了几眼,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到了晚上,陈挽风弄来了一大盆刚宰的新鲜猪血,将其摆放在了菜市口,附近的镇民都藏了起来,胆子大的则躲在民居的窗户边窥视。 到了半夜,果然僵尸嗅着鲜血的味道就出现了。 僵尸看到了偌大一盆鲜血,喜出望外,扑进去狂饮起来,见她中计了,镇民又喜又急,盼陈天师快些出手降魔。 可他们哪里知道,陈挽风拖延时间,是想让虞娘趁机喝个饱呢,这可怜的孩子,多久没这样饱餐一顿了,哎,一说都是泪啊。 等到虞娘心满意足,打了一个饱嗝,陈挽风这才跳了出来,哇呀呀的上前和虞娘喂招起来。 陈挽风的演技不错,虞娘更是本色出演,一出“天师斗僵尸”的戏是演得险象环生,为了突出陈挽风的道法精深,虞娘在踏上他埋好的鸡血红绳的时候,还故意装作被挡住了弹起来往后一摔。 她这一摔倒,陈挽风正好趁势上来给她额头上贴了一章符纸,将她“镇”住了。 虞娘倒地不起,陈挽风做了一个“成了”的手势,镇民们举着火把纷纷从民居里跑了出来,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陈挽风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道貌岸然的说:“镇上的居民们,请听我一言,这个僵尸戾气这么重,是因为生前含冤而死,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大家给我一口棺材和一辆马车,我要赶紧将她带走寻一个风水宝地将之安葬超度,令她能重回六道,再不会为害众生。” 这话怎么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分明是他糊弄虞娘村子里那些人的那一套嘛。 李镇的居民果然上当,连忙去给他弄棺材套马车,还找来胆子大的壮丁帮他抬尸入棺,眼看着陈挽风就要带着妹子和银子闪人了,谁想变故突生,只见人群中有人一声大喝:“且慢!” 慢就慢,还且个什么,陈挽风不耐烦的转过身,问道:“谁在说话?” 这时候有个穿黑衣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陈挽风打量着此人,目光是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这样打量他人显然十分的不礼貌,而陈挽风第一眼就到此人,就没来由的讨厌起他来。 本是素未平生,怎么会一见生厌?不过是因为这人委实长得太气概了一些罢了。 但见他一身黑色劲装,生得高大威猛,相貌周正,剑眉入鬓,端端的往那儿一站,好似一座塔一般巍然不动,这等人物,又能有几个男人不嫉的? 陈挽风下意识的度了一下自己,他这几年也很拔高了一些,可惜大约因为饥一餐饱一餐的缘故,身材有些单薄,衣裳也不光鲜,兼之相貌阴柔,面有菜色,这两厢一比,气势没来由的被压了一头。 陈挽风挺了挺胸,抬着头用鼻子对着黑衣男子哼道:“是你叫住本天师的?” 那黑衣男子冷笑了一声,道:“方才听你一番话,在下很是不解,世人皆知,僵尸不在三界六道之中,不受轮回束缚,死则神魂俱灭,你口口声声要将她带走超度,重回六道,本就不在六道之物,又如何重回六道?这一番话破绽百出,你究竟说得什么鬼话?” 僵尸的确不在三界六道,可这也不算是世人皆知,否则以往那些人是怎么上当的?不过这黑衣小子能说出这番话,必是有些见识的。 陈挽风面露不屑,心里暗暗在想如何对答,他不做声可那些相信他的镇民却说话了,其中有人道:“这位小哥说得是什么话,陈道长为本镇除去僵尸之祸,这是铁板钉钉大家亲眼看到的事实,怎能容你诬蔑!” “就是,这么凶的僵尸,换你你能降服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口不择言,还望道长不要生气,不要理这种人,赶紧将这邪物带走超度是个正经!” 一时间,根本没有人相信黑衣男子的话,纷纷维护期陈挽风来,令陈挽风大为受用,只道这莫非就是民心所向么?人家真是好感动哇~ 可黑衣小哥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大声道:“你们上当了,这僵尸本就是他养的,他是个养尸人,你们的钱财都叫他骗光了!” 黑衣小哥一语中的,听得陈挽风心中一惊。 养尸人是什么?这说辞好生新鲜,在场诸人无不暗道。 黑衣小哥走了出来,右手成拳,左手覆于其上,下起膝,上及眉的执了一个礼,对大家道:“在下谢燕九,乃桐山天元观主清虚真人门下记名弟子,在下虽不才,却对降妖除魔略知一二,这位道长形迹可疑,若他真是同道中人,又岂会不知僵尸既三魂亦无六魄,乃三界之外,不在六道之中,要将之除去的最好方法便是以火焚之,烧个干净,却偏要说带走超度,岂不是可笑?” “无知小子,休要大言不惭!”为了保住颜面,陈挽风不得不大声与这个自称叫做谢燕九的男子争辩,道:“你师父没有好好教你,或者你又没有好好学才会说出这种丢人现眼的话,你没有那超度僵尸的本事,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般不济么?本天师推算出来,这只僵尸含冤致死,故而戾气不散,若是一把火烧毁,便是积下了冤孽,这世间冤孽聚集,戾气不消,迟早要酿成祸事,本天师好心要将她超脱出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却成了可笑之事,你若是顾念着你师父的脸面,还是少出来丢人现眼吧!” 还算陈挽风有几分应变之才,满嘴谎话竟然能圆上,只说是谢燕九见识少,而不是自己骗人。 谢燕九又道:“你又说错了,含冤致死易成恶鬼,却非僵尸,人死而不僵,乃是因为受地气集阴之故,若照你说含冤而死即成僵尸,那么这世上有多少冤死之人,就有多少僵尸么?那岂不是僵尸横行,我们活人都要给它们让道了?” 众人心想,是啊,这世上冤死的人也有不少,要是个个都成了僵尸,那还了得。 这谢燕九相貌堂堂,却是十分狡猾,陈挽风说这只僵尸含冤而死,却被他偷换了概念,作成了“含冤而死即成僵尸”,并且两三句给在场人洗脑了。 陈挽风本来就心虚,又被抓住了破绽,倒要如何开脱才好。 第九章 陈挽风差点接不上来,细一想,不对啊,我并非这个意思,于是会意过来,急忙辩解道:“你怎么抓人口误!我不是说冤死的就会是僵尸,而是说这只僵尸是冤死的……” “你怎么知道它是冤死的?”谢燕九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目光直视他道。 他本来就比较高大,逼压着陈挽风,令陈挽风的气势又弱了一些,陈挽风强辩道:“自然是本天师推算出来的!” “推算出来的?”谢燕九冷笑,道:“那你有没有推算一下它的受了什么冤屈死的?” “我没事算那干嘛!”陈挽风不屑道。 “你既然喜欢推算,为何不顺便也算算?”谢燕九嘲讽的笑着,根本不给陈挽风开口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这些且不谈,我倒是要问问你,刚刚这只僵尸出现之后,你为何不立即抓住它,非要让它饮饱了鲜血才出手?!” 他说话的时候,不觉间又进了一步。 这气场太有侵略性了,逼得陈挽风不得不后退了一步,瞪着他道:“……当然是,当然是……本天师当然是自有用意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照理来说,他是不需要跟谢燕九解释什么,可是一旁的镇民对这个问题也产生了好奇,连那李员外都凑过来问:“对啊,道长,当时僵尸已经进了你的红绳阵,你为什么要等它喝完血才动手呢,它吃饱了岂不是力气更足么?” 陈挽风是私心的想借机让虞娘喝个饱,哪里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他可以不跟谢燕九解释,可李员外等人是金主,却不好不解释,于是瞎编道:“李员外,你有所不知,我是想要趁僵尸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 “还是不对!”谢燕九气势如虹的喝断他,一甩袖,转身对镇民们朗声道:“僵尸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是它痛饮的过程之中,而非喝干净之后,你们去看那盆猪血,还有剩的没有?” 众人果然去看那个盆子,那盆连底都舔干净了! 其实说起来,放僵尸喝光了血,并不能证明陈挽风跟僵尸是一伙的,只不过陈挽风自己心虚,加上谢燕九嗓门大,气势足,愣是被搅得心越来越虚,找不到说辞来反驳他。 而谢燕九,说话也越来越爽快,他对在场的人道:“诸位都是安居乐业的普通人,哪里知道那些阴狠算计的勾当,实不相瞒,这人其实是有些能力的,从他布下红绳阵和与僵尸周旋便知跟在下算半个同道,只不过我辈之中有些人,仗着学了几年道行,用阴损之法控制僵尸,让僵尸为他卖命,甚至先让僵尸作恶,而后假作好人进行降服,用意则是向无辜的人哄骗钱财……” 谢燕九句句在点,听得陈挽风大叫分辨:“你血口喷人!” 谢燕九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没指你的名字说话,你急什么?” “你……”陈挽风被当场完爆,恨不能呕出三升血出来,偏偏对方的确没有点名道姓。 “僵尸虽然凶悍,却毕竟是没有神魂的蠢物,只要有足够的道行和手段,亦能达到控制的目的,那些控制僵尸,喂养僵尸之人,便被同道们称之为‘养尸人’,如果这位道长真的如他所说是清白的,不妨一把火将僵尸烧毁,也好打消我等的猜疑。”谢燕九说完,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看着陈挽风。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养尸”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养尸人控制僵尸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谓二体同心,若是损毁了被其控制的僵尸,自身也要受到极大的损伤,现在若是烧毁了棺材里的僵尸,眼前这个养尸人也会受到反噬,到时候僵尸死了的同时,他痛得在地上打滚,自不必他分辨,明眼人一看就能分晓其中的蹊跷,所以他断定陈挽风不敢这么做。 他却不知,陈挽风并非养尸人,棺材里的僵尸一毁,他不会被反噬,可他与棺材里的僵尸相依为命,又怎么忍心看她被烧死。 李镇上的人虽然惧怕僵尸,却不怕活人,若是陈挽风真的是个养尸人,存心哄骗他们的钱财,他们又如何能不愤怒?眼下自称谢燕九的青年看上去胜券在握,偏偏陈挽风又显出了萎靡之态,于是就有人道:“是啊,道长,为了证明你不是养尸人,放火把僵尸烧死了算了罢。” 有一个人这么说,很快就有人响应,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僵尸被不被超度,戾气消不消除,关他们什么事?只要他们活得好好的,不受人欺骗就好。 陈挽风陷入了困局当中,现在正是深夜,人们本就手持火把,要烧毁棺材是件非常简单的事,他挡在棺材面前,不许其他人靠近,这可疑的行迹更加惹人怀疑。 谢燕九实在是个没安好心的,存心逼陈挽风露出破绽,他嘴角噙着笑意,将手伸进腰间的口袋之中,取出一铁丸夹在手中,趁陈挽风不备之机,挥腕一甩,那枚铁丸击中了棺材,瞬间爆裂燃烧起来,原来那铁丸是两个中空的铁半球合成的,里头装着易燃的药粉,这是谢燕九独门的流火弹。 棺材烧了起来,陈挽风就傻了,而里面的虞娘立即掀翻了棺材盖也跑了出来! 废话,眼看就要被烧得灰飞烟灭了,不跑不傻了么? 可是她这一出来,众人立即明白了果然,原来僵尸没事,陈天师果真是个养尸的骗子,黑衣小哥才是真正的行家! 虞娘躲在棺材里的时候,将外面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出来之后立即将陈挽风护住,对周围的镇民张牙舞爪。 可奇怪的是,那些原本一见她就怕的镇民们,这回竟然并没有全部逃走,只是后退着将包围圈扩大了而已。 他们之前盲目的惧怕僵尸,这会儿知道僵尸其实是被陈挽风控制的之后,恐惧就消退了几分,再者他们知道陈挽风的目的是为了骗钱,怒火也就抵消了恐惧,而且寻思着既然活人都能控制僵尸了,僵尸好像也没这么可怕了,大家伙纵然围殴不了僵尸,总可以把天师殴一顿吧! 虞娘和陈挽风的目的只在骗钱,不在伤人,故而她也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结果大家发现她好像不怎么伤人,就更不怕了,慢慢的慢慢的,包围圈又变小了。 于是局面变成了虞娘护着陈挽风,对着左边的人群捞一爪子,左边的人群急忙后退,右边的立即拢过来,她对右边的人群再捞一爪子,右边的急忙后退,换成左边的跟上。这边就这么怪异的僵持着的同时,那一边谢燕九已经在与李员外及镇上的代表们在谈价钱了。 僵尸是真僵尸,骗子是真骗子,行家是真行家,虽然局面已经混乱了,但总需要人收拾吧。 所谓无利不起早,谢燕九这么费劲的揭穿陈挽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代表正义消灭邪恶,即便是正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这种行为用另一个词可以充分的进行解释,那就是――黑吃黑。 亏他仪表堂堂正气凛然,白瞎了。 最后价钱以陈挽风收取的二分之一谈妥,陈挽风收了六百两,他只收三百两……果然白瞎了。 群情激奋,虞娘和陈挽风成了众矢之的,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人们又惊又怕又怒,只拿着火把对着他俩,看上去就像是要将他俩一同烧死一般。 僵尸怕火是天性,虞娘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甘束手就擒,这场面饶是狡猾多变的陈挽风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突然,只见虞娘昂起头,朝天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暴吼,因她吼声惊人,竟将众人吓到了,虞娘趁他们慌神之际,抱起陈挽风逃窜了出去! 陈挽风个子比她高许多,而她的力气又比他大许多,匆忙之间这一抱,却是打横抱起的。虞娘虽然是在僵尸,陈挽风心中却是把她当小姑娘看,奔逃之际耳畔生风,思及自己被像个娘们一样抱着逃命,又羞愧又气恼,心中更恨谢燕九多管闲事了。 眼看虞娘带着陈挽风越过人群要逃走了,被李员外瞥见了,指着两人的身影慌忙道:“不好,他们要逃――”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谢燕九又怎么会让他俩这么简单逃走,再取出一枚流火弹掷了出去! 虞娘听到身后有破风之音,连头都没回,就地一滚,这才险险躲开了流火弹,流火弹打在地上,一声炸响,没烧到物件,一会儿就自熄灭了。 只是虞娘这一滚,陈挽风从她怀里脱出,两人便分开了,而后面的谢燕九也追了上来。 虞娘还想带陈挽风走,谢燕九怎会如她的意,隔着一丈远宛若天女撒花一样撒出一把古钱,这些古钱也不知是何年代之物,比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要小要重,撒在地上之后,竟然像搁浅在岸边的小鱼儿一般不断跳动,而虞娘发现,自己正好站在这些古钱的中间。 虞娘惊疑的抬起脚,当她脚落地之时,便踩在一枚古钱之上,立即惨叫了一声,脚底冒烟且发出糊味,原来那些古钱有辟邪之用,遇邪气便不断震动,虞娘踩在上面,竟然被灼伤了。 这些古钱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她周围,就如结界一般,将她困在其中寸步难行。虞娘撤回脚,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扭头望着离她不远的陈挽风,陈挽风也正在看她,从她张望自己的目光中分明能感到她的恐惧。 陈挽风此人自幼混迹街头,最是狡猾世故不过,可三年来与虞娘相互依靠,已将她视如亲人,加上虞娘是一只僵尸,凡事都要靠他照应打点,故而他在虞娘身上找到了一种强烈的被需求感。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陈挽风照应了她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趁机走掉,怕是会惹上大麻烦,可虞娘眼巴巴的望着他,他又如何忍心将她丢下? 陈挽风一咬牙,爬起来冲到古钱阵里用脚将这些古钱踢开,甚至嫌踢开太慢,直接跪在地上用袖子扫。 可终究还是慢了,谢燕九的第三枚流火弹已经照着虞娘射过来了! 第十章 虞娘吓得往后一腿,脚下立即被古钱灼伤,陈挽风却突然灵光乍现,暗恼自己怎么慌乱了,一味的去除那些铜钱,却不知变通,他立即爬起来张开双手,大声道:“跳到我身上!” 他想虞娘跳到他身上,再把她抱出古钱阵,这主意虽然好,却仍是晚了,虞娘还未来得及跳过来,流火弹就射-中了她,引燃了她的衣裳,整个人(尸)烧了起来。 虞娘痛苦的在地上打滚,顾不上被古钱灼伤,只求灭火,可这火却不熄灭,陈挽风听到她的惨叫,眼看她要被烧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行!这绝对不行! 陈挽风怒目圆睁,绝不接受眼前发生的事,他双手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就像是想要揪出一个可用的法子,眼睛又在四下里瞄,突然,他发现不远处就有一口井! 这李镇的菜市口却有一口老井,陈挽风冲过去要打水灭火,他的心思太明了,在场的镇民见他这样,冲过去将他按倒在地,陈挽风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虞娘在火中挣扎。 陈挽风的手握成拳,狠狠捶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喊:“虞娘――” 一人一尸正经生离死别,谢燕九却不放在心上,只在一旁冷笑等待结束,突然,他感到脸颊一点星凉,便一愣,抬手一摸,指尖赫然有点湿润。 他仰头看去,一星一星的水滴从天上落了下来,这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天空中竟然下起了雨?! 谢燕九愕然,又发现,本漆黑的夜幕已经开始微微放亮,原来不知不觉一夜已经结束,天亮了。 天亮时分,突降大雨,虞娘倒在地上,身上的火被雨水浇灭了,她虽然受了一番大苦,可是自火灭之后,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了慢慢愈合,那凉冰冰的雨水打在她身上,让身上被古钱灼伤的地方也不再那么痛了。 虞娘慢慢的爬着,终于爬出了古钱阵,她一爬出古钱阵,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 虞娘在雨中眯着眼睛,顺着这双脚往上看,就看到谢燕九也正低着头看她,他的目光从不解转变为了惊讶。 虞娘身上烧焦了,连头发也都烧没了,可就在谢燕九眼皮下,她的伤口慢慢愈合,长发缓缓长出,雨水冲刷掉了她脸上身上的脏污,谢燕九便看清楚了她的样貌。 之前陈挽风怕她不够吓人,要她脸上涂粉,再画一张血盆大口,加上夜晚视野不佳,故而谢燕九便没有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现在视野明朗起来,一切又都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干净。虞娘仰头望着谢燕九,眼中透着恐惧,同时谢燕九居高临下,渐渐也看清楚了她的长相,那一刻,他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瞪着那张小脸,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一个跟虞娘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被人抗在肩上塞进马车里,她挣扎着从马车的门帘里探出头来,一手扒在框上,一手向他遥遥的伸出来,哭喊着:“哥哥,哥哥……” 谢燕九的妹妹谢燕舞便是在一个雨天里被强行带走的,他去晚了一步,在雨中追着马车追了好久,最终被丢下了,兄妹俩从此再也没有相见过,时至今日,已经有五年。 谢燕九是个狠心的冷面郎君,唯独却对妹妹谢燕舞牵肠挂肚,偏偏虞娘的模样轮廓,与他妹妹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或许这便是天意,老天一场雨,救了这个僵尸,又让他看到她长得跟自己的妹妹相似,谢燕九暗叹着,再看虞娘,见她的衣服都烧毁了,只残存一些黑糊糊的碎布片黏在身上,雨水一冲之后,现出了衣不蔽体的模样,他眉头一皱,脱下外袍将她盖住。 虞娘感觉好些了,裹着谢燕九的衣服艰难的站了起来,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表现出了一丝善意。 谢燕九仍旧是看着她,但这一次他注意到虞娘那双晦暗的眼睛,更加吃惊,暗道:“居然是只尸妖?” 这世上的僵尸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僵尸犹如禽兽,毫无理智,俱是瞳孔散尽,两眼发白。僵尸的道行越深,双眼便越是聚神色乌,虞娘这样的眼睛对于普通人而言算是晦暗无光,可若是按照僵尸的标准来说,已经是僵尸中的极品,尸妖的级别了。 虞娘受了这么多苦,全拜眼前之人所赐,虽然奇怪这人举止反常,却没有放下警惕心,她见谢燕九失神,突然目光一敛,伸出一只爪子向谢燕九狠狠抓去。 陈挽风被人扣押,在场除了这人谁也拦不住她,她自然想偷袭了谢燕九再带陈挽风逃走。 却不知怎么,她还没碰着谢燕九,就被一捆牛筋绳给套住了,下手的正是谢燕九。他现在已经回神了,而捆住虞娘的便是捆尸绳,这种绳韧性极强,便是再厉害的僵尸也挣脱不了。 谢燕九捆住了虞娘,抬腿一踢,正中了她的膝盖弯,虞娘重心一歪,立即倒在了地上,谢燕九踩在她的后背上,使她不能动弹,然后扭过头对李员外等人道:“李员外,各位老爷,这只僵尸以及被在下降服了,不过……在下改了主意,我不要银子了,你就将这只僵尸给我吧。” 谢燕九说了谎,之前说自己是什么桐山什么天元观主清虚真人门下俱是骗人的,不过是为了胡诌一个让人信服的身份罢了,他自有一番来历,却绝非名门正派,从他对付虞娘的招数来说,不难看出,他对僵尸十分了解,也深谙养尸之道。 平常人若能驱使僵尸效力,确实事半功倍,他以前嫌弃僵尸愚蠢肮脏,所以也没养过,可今天竟然遇见了一只小尸妖,尤其容貌与妹妹相似,不由动了心思。 这只小尸妖在那个假天师手中,简直暴殄天物,十分的能力不过发挥了三分,他自信若是自己来养,假以时日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尸王。 因为下雨,在场部分人躲在了屋檐下,还有部分人正在淋雨,而李员外和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则早有下人为他们找来了雨伞,撑着雨伞为他们遮雨。 李员外等人见到僵尸被捆住了,都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谢燕九说话,还以为因为雨声干扰才听错了,不由走过来了几步,问道:“你说什么?” 谢燕九便再说了一遍。 李员外听了,脸色当场就不好起来,转身和其他老爷们商量,然后大家一致决定,不要在外面淋雨说,先将僵尸捆起来搁在一边,大家去换件干衣裳,然后到祠堂去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于是,虞娘被用数根大铁链栓在了外面,谢燕九、李员外、李家的族长以及各位大老爷们,换了干净衣裳先后进了李家祠堂,而陈挽风都被人捆了起来,也带进了祠堂。 这李镇,说起来是个小镇,实际上都沾着点儿亲故,大多是李氏的本家旁支,偶有两户散户,也不成气候,故而这镇子上若商议起事情来,多半还是去祠堂找族长做主,所以族长也兼了一点镇长的意思。 谢燕九改变了主意,宁可要僵尸也不要钱,可族长和几个大户老爷们商量了之后,却宁可给他钱,也不肯给他僵尸。 陈挽风之前欺骗他们,使他们受了惊吓又落了面子,这回儿既恨陈挽风,又恨这只僵尸。再者,谢燕九之前将话说明了,僵尸没有魂魄,不入轮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放火烧成灰,现在他突然改变主意,也无法自圆其说,难道要说自己突然想养僵尸不成? 以李镇上的人对养尸人的痛恨,若是知道谢燕九打算养尸,怕是更加不肯了。 最后说来说去,李镇的人索性将陈挽风准备带走的包袱找来,从他骗得的银子里分出四百两给谢燕九,用来感谢他除去僵尸,四百两比他们之前谈好的价钱多了足足一百两。 李家族长还道,僵尸这等邪物,若不赶紧烧死,万一被别的养尸人得了,只怕会犯下更大的恶行,所以为了以防万一,钱可以多给他,但僵尸是决计不能放过的,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只等天晴之后,在场子上架起火堆将她烧死。 族长一番话,引了在场众人的认同,谢燕九见大家态度坚决,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惋惜,不过他并不是执拗之人,且李镇人多势众,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就歇下了心思,掂量了一下包袱里的银子,打算等天气晴了自行离去,也不想看僵尸被烧死的场面了。 李镇的人解决了谢燕九的报酬问题和僵尸的处置问题,接下来就开始商量该怎么处罚陈挽风了。 陈挽风诈骗钱财,虽然人人愤恨,不过因他最终失败以及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所以罪不至死,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大家罚他到李员外家去做苦力,修补房屋。 是了,他养的僵尸掀翻了李员外家的屋顶,造成的一切财产损失当然要算到他头上,因他一穷二白没什么钱财,索性就用苦力偿还。 从这一点上说,李镇的人还算宅心仁厚,判得句句在理,并没有私下泄愤。 陈挽风被绑在祠堂的院子里,听到里面的判决,心里头也是后悔不已,只怪自己贪财,断送了虞娘的性命,想到难过之处,不禁呜呜的哭了出来。 陈挽风骗财的确不该,不过他少时家道中落,失去了双亲,流落江湖又无一技之长,慢慢的便养成了好捞偏门的恶习。 尤其是他又收留了虞娘,虞娘虽然有时也能自行猎捕一些小动物进食,可她人小食量大,常常是饥一餐饱一餐,除了补贴她的饮食之外,她穿的用的住的又有哪一项不是陈挽风掏钱?每每她身份差点暴露的时候,也是他帮她掩饰过关。 若是虞娘肯躲到深山老林当野兽,当然不用面对这些,可她既然不愿意去深山里,而想跟着陈挽风,无形之中便是增加了陈挽风的负担。 虞娘现在还能像个人而非野兽,到底多亏了陈挽风,陈挽风受她的拖累,竟也无怨无悔,实属难得,所以以他的实际情况来说,改过自新很难,误入歧途更易。 雨停了,谢燕九先行一步,从祠堂走出来的时候听到有抽泣声传来,再一看是陈挽风被绑缚着,缩在屋檐下流泪,鬼使神差的就慢了一步。 陈挽风见到他出来,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纵然难过,也不再哭了,只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这个仇人。 谢燕九不以为意,当他走过陈挽风身边的时候,身上却掉落了一根细细的小铁签。陈挽风正盯着谢燕九,他瞥见那根铁签掉落,不由一愣,他很小就出来混生活,什么事烂事没干过?故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铁签是个开锁的用物! 谢燕九离去了,望着他的背影,陈挽风听到里面又有人要出来了,赶紧倒过去将铁签用身体盖住。 第十一章 早上下雨,不到中午雨就停了,到了下午快落日的时候,地上的水也差不多阴干了,这时候李镇外场上的火堆架了起来,而虞娘就被绑在了火堆之上。 彷如一件盛事,整个镇的人都出动了,僵尸可是个稀罕物,有生之年能一见,以后跟孙子们都还有得一吹:爷当年是见过僵尸的!活的!会动哟! 外场上围满了人,连陈挽风都被带来了,这是族长决定的:此人养僵尸,便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僵尸如何被烧死,也算是个警告,好叫他歇了这个心思,以后好好做人。 陈挽风的灰布口袋叫人解了,身上的符纸桃剑等作法的东西也都让人拿去销毁了,他穿着一件空空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锁着一条铁链,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瞅着虞娘,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虞娘见他这幅模样,也料到大势已去,眼睛闭了闭,暗暗叹了口气,只等死了。 因为刚刚下过雨,柴火还有些潮湿,不容易点着,于是族长叫人运来了桐油淋在柴火上。等到了落日时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李镇的读书人多,凡事喜欢讲个排场,到了点火的时候,场子上先擂了一阵长鼓,而后大家安静下来,族长举着火把,当众狠狠痛斥了陈挽风,骂他不行正道,专修一些歪门邪术,害人害己,愧煞父母,给祖宗抹黑云云,当真是义正言辞,字字诛心。 假若陈挽风的脸皮稍微薄那么一点儿,怕是当场就羞愤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惜他教化不开,油盐不进,暗暗还道:你个老古板,随便你怎么骂,小爷的祖宗早死了,全家都死光了,你若能骂得他们跳出棺材,小爷才算服了你! 虞娘浑身被捆尸绳绑着,族长怕不牢固,还叫人用手臂般粗的铁链将她的脖子锁了,栓在了她身后的木桩上,另外双脚也被捆了,一样是栓在木桩上。 她插翅难逃,立在柴堆上听着族长的训斥,她虽是个僵尸,却比陈挽风还要知耻,越听越觉得羞愧。 好容易族长训完话了,转身就要去点柴火。众人盼着看火烧僵尸,注意力全集中在族长的火把上。 就是这时候了!陈挽风眼睛圆睁,身上一抖,他身上的铁链就松开了,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点火上,谁也没察觉到。 族长的火把挨着柴堆的一瞬间,“嘭――”一声,熊熊烈火烧了起来,而同一时候,人群最前端待罪席的陈挽风挣开了锁链,手中飞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符纸极快的越过火线砸中了虞娘,准确来说,是砸中了她身上的捆尸绳,贴在了上面! 陈挽风拧皱眉头,立起右手,手握成拳只竖两指,凭空绕了两圈,大喝了一声:“破――”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虞娘身上一松,捆尸绳断了! 见状,陈挽风长嘘一口气,原来镇上的人虽然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缴了,可他却在鞋底藏了一张符纸。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用铁签解了身上的链子,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画了这一道解困符,再将符纸藏在身上,以手缠住铁链,佯装被捆,只等最后关头一搏。 虞娘身上的捆尸绳一松,双手立即自由,可是铁链犹在,那可是手臂般粗的铁链,她又如何能挣脱? 就在虞娘拉扯铁链,试图挣脱的时候,陈挽风被最先反应过来的镇民狠狠踢了一脚,往前一跌,摔倒在地。 他众目睽睽之下弄断了捆尸绳,试图救走僵尸,这种行为实在是宁顽不灵,愧对族长的教导,已有数人愤愤的上前来,将他围住,又踢又打又骂,而他紧紧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任他们踢打。 陈挽风被打得口吐鲜血,可浑不在意,偷偷盯着火堆上的虞娘,虞娘正在火中嘶吼挣扎。 “快点!快点!”陈挽风焦急的祈祷着。 虞娘一下一下的拉扯着铁链,那么粗的铁链固然难以挣断,可是铁链却是栓在木头上的,终于,在她奋力拉扯之下,木桩咔哧一声,竟然从中间断开了! 陈挽风欣喜不已,虽然被打得很惨,却咧嘴笑开了,谁想一笑,嘴角的鲜血便流了下来。 有人发现虞娘挣脱了,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尖叫四起,人们仓皇逃命,同时虞娘彻底掰碎了木桩,拖着铁链从火堆中跳了出来! 谢燕九没有走之前,还有人可以治住她,现在谢燕九走了,镇民们失了主心骨,一时之间只顾逃命,那些踢打陈挽风的人也被吓到了,都不管他自逃去了,虞娘出来之后,就看见他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一伸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抬起用袖子抹去嘴角的鲜血,朝她艳然的一笑。 笑容很轻松,很得意,很欢喜。 可虞娘却欢喜不起来,她上前托起陈挽风,不顾尖叫奔走的镇民,自顾的离开了。 李镇的人是因为事发突然,加上对僵尸与生俱来的恐惧,才会急于逃命的,可若等他们缓过劲来,集结壮丁,开始主动围剿虞娘,情况反而会与陈挽风和虞娘不利。 陈挽风受了伤,虞娘抱着他一路奔行,去了镇外野山上的一处山洞,他们在来了李镇之后,就找了此处藏身,后来陈挽风去了李镇,虞娘便一直躲在了这里。 现在陈挽风身上的东西都给人扒走了,只留下了一件衣裳,虞娘连衣裳都烧没了,身上穿的还是谢燕九的外袍,谢燕九身材高大,虞娘路上将这件外袍的衣摆撕了一一半,这才没有影响行动。 总之,两个人比来李镇之前更狼狈了。 虞娘还有一个包袱藏在山洞里,里头还有一套换洗的衣裳,外加攒下的几钱银子零花钱。回了山洞之后,她赶紧拿出衣裳到石头后面换了,而陈挽风则面向另一边,坐在地上休息。 “不宜久留,走。”虞娘换好了衣裳,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嘶着嗓子对陈挽风道。 陈挽风知道她是怕李镇的人醒过神来找他们,于是揉着被踢得发疼的肩膀,龇了龇牙,道:“那就走吧,我的东西都没了,被他们捉住的时候缴下来烧了。” 烧了?虞娘眼睛一瞪,道:“书?” 陈挽风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但那本茅山道法却是一本奇书,故而虞娘另眼相看。 陈挽风将书一直放在他的大口袋里,口袋里还有符纸、桃木剑等物,全都给烧没了,他摇摇头道:“没关系,看了那么多遍,我都背下来了,快走吧。” 那本书虽然晦涩难懂,但陈挽风也知道不是凡物,所以常常拿出来细细研读,多看几次之后,有时能悟出一些道法,久而久之就全都背了下来。 其实说起来,他也算天资聪明,可惜没能得到好际遇,所以至今还是个鸡鸣狗盗之流。 他们弄得这么惨,全因陈挽风出的这些个骗财的馊主意,可虞娘也不忍说他,扛了包袱就扶他起来,两人一起离开了山洞。 虞娘的速度快,趁着天黑了无人看见,便将陈挽风背了起来狂奔,一直赶了半宿的夜路,琢磨着差不多安全了,才在林子里停了下来。他们都累坏了,决定在此露宿,虞娘捡了些柴,陈挽风生起了火。 陈挽风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一松懈下来,肚子就咕咕咕的叫了起来,虞娘听了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过来好久,她才带回来一只活兔子。 虞娘身上有股尸臭,平常人闻不到,动物却是能闻到的,每每她一靠近,那些机敏的动物就跑掉了,除非她的速度能更快,否则很难捕捉到猎物。 她想要给陈挽风弄吃的,又不敢放他一个人呆在林子里,故而一直在附近找,好容易才逮到一只活兔子,也不敢自己先咬,怕尸毒染给了兔子,他就不能吃了。 陈挽风用刀割开了兔脖,站起来高举着挣扎的兔子,虞娘就在下面仰着头张开嘴喝滴下来的血,等她喝完了,陈挽风便急不可耐的剥了兔皮,挖了心肺,串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很累、很困、很烦躁,故而一直没有说话,等陈挽风烤熟了兔子吃饱了,他这才感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便开始骂谢燕九以及李镇上的那些人。 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是谢燕九坏了他的好事,李镇的那些人要将虞娘烧死,也十分可恶。 虞娘听他骂骂咧咧很不高兴,从昨晚到现在,她又是被流火弹烧伤,又是被古钱阵灼伤,又是被铁链锁起,又是被火堆再烧一遍,现在实在是太累了,便是僵尸也受不住,于是不理陈挽风,缩成一团面朝另一边假寐去了。 陈挽风感觉到了虞娘情绪不好,他心知她这一天一夜受了许多罪,这会儿说不定在怪自己,若非他出了这个主意,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可是他也不想这样的,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家好么。 他瘪了瘪嘴,也侧过身去,背对着虞娘去睡了。 一夜无语,虽然各自都按捺着,但情绪还是种下了,到了第二天,这一人一尸终于吵了起来。 第十二章 第二天的时候,两人又上了路,陈挽风虽然有受伤,不过他当时蜷在地上护住了脸和要害,所以也都只是些养养就好的皮肉伤。 他们无处落脚,只好接着四处游荡,陈挽风寻思着等自己伤好了,再到村镇这样的地方找些算命解难之类的生意,那么这段时间,就只能靠暂时靠虞娘打猎来填饱肚子了。 陈挽风虽然一路不说话,但脑中一直在考虑将来的生计。虞娘猎捕的猎物,足够他吃了,可是如果尽是一些小动物,捕不到体格大的动物话,她自己便喝不饱了,若是她能潜入小村庄里,弄些马匹、驴之类体格大,又不凶猛的动物最好了。不过她若是下了手,还需得将那些个畜生的尸体藏好,否则给人发现踪迹就不妙了。 成为僵尸之后,虞娘的声线受到影响,变得自卑不爱说话,而陈挽风常逗她开口,慢慢的她自己也适应了,她心情若好,也会时不时的自己蹦两句出来。 她现在心情不算好,不过想起一事,突然问起陈挽风:“你怎么脱身的?” 当时她看到他被锁了,他自己也说身上的东西都被收缴了,那他如何偷偷解开铁链?难道说他鞋底还藏了一套解锁的工具? 陈挽风听到她问,便把谢燕九落下铁签的事情说了。 他之前骂谢燕九骂得很厉害,现在却说是他帮了他,虞娘便觉得很奇怪,不解谢燕九矛盾的行为。 陈挽风却说:“你当这人是个好人?哼,不定一肚子坏水呢,他知道我们是假的,先来了一遭黑吃黑,然后又帮了我们一把,再卖个人情给我们,诡行多变,绝非善茬。” 虞娘还是觉得解释不通,陈挽风观她的神色,起了心病,这次虞娘实在是被害惨了,纵然僵尸能自愈,可那些罪是切切实实的挨了,他怕她怪自己,便嘴里又骂骂咧咧了起来,本意是想告诉虞娘:虽然是我说要去李镇骗人的,可若不是姓谢的横插一脚,也不会害苦了你,你可别怪你陈哥哥,要怪自然该怪姓谢的没安好心,李镇的那些人狠毒。 可他不骂还好,骂起来虞娘反倒越发觉得刺耳。 虞娘在听完李氏族长的训斥之后,心里惭愧,觉得老族长并未说错什么,他们的确是见财起意,毁人房屋,吓唬无辜镇民,若是有老人弱子被吓病了甚至吓死了,这个后果实在严重。 她若有些责备之意,也不是单单对陈挽风,更多的是自责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种唯利是图的想法,看到只要有利自己就不管做的事情对不对,她和陈挽风两个若真习惯了这样,底线只会越来越低,谁知道将来是不是就真的走上邪路呢。 李氏族长一番训斥,没有教化陈挽风却让虞娘醒悟了,她做了三年僵尸,这三年之中,因渭水受染很多地方起了尸变,惊动了茅山道士。茅山一派,以玉仙真人为首,玉仙真人当日在青崖潭收服上魁僵尸,不慎让上魁僵尸将自己的血逼入水中,顺水流走才引起此祸,故而茅山道士在除僵尸一事上不遗余力。 有人除魔卫道,当然是好事,可虞娘自己是僵尸,情况就不妙了,她和陈挽风一路都是远远避着茅山派走的,所以才没被发现,同时,她自己宁愿食那次等的牲畜血也不肯伤人,这也是她至今没有暴露行踪的重要原因。 闹事行善无人知,僻地为恶有人闻。若有遭一日虞娘放下善念开始作恶,相信下场和其他僵尸也无甚区别了。 虞娘自己醒悟,又听到陈挽风不单骂了谢燕九,连李氏族长和李员外也一并扣上了伪善、为富不仁的罪名,不禁就道:“你别说了。” 陈挽风见虞娘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要自己住嘴,眉毛一挑,语气不善的问:“怎么?” “他们……没有那么坏。”虞娘道。 陈挽风本来就怕她埋怨自己,听到她现在这样说,当然就想岔了,冷笑起来:“怎么,他们都不坏,那谁坏?我么?” “不是……我知道,你也有顾虑,只是,我们以后想想别的办法……”虞娘轻轻缓缓的道:“不再行骗了。” 原来她真的是在怪我,陈挽风心中一凉,也委屈起来,想他带着虞娘这几年是多么不容易,若不是顾念着她,他大可以在繁华一点的城镇上做个跑堂伙计,有造化的话都当上掌柜了,说不定都攒够老婆本了,还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往偏僻的小地方钻么? 再说他骗人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俩么,难道独是为了自个儿?怎么先前几次不见她说这个话,如今却说起来了?看来定是这次疼到她了,她才会怨自己。 陈挽风冷笑又冷笑,几乎是咬着牙道:“呵,我只有这些下三滥的本事,你是冷艳高贵的僵尸小姐,我是不入流的卑鄙小人,合着跟我这几年,实在是委屈你了。” 虞娘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尖锐,瞪着眼看他。 陈挽风此刻的心情好有一比,好似那倒夜香的爹,辛苦养大了女儿,女儿却嫌他臭,当然他不是爹,她也不是女儿,可心情是一样的,那叫一个悲凉啊! 陈挽风就不是憋着情绪的人,他自己不痛快了,口里也无遮拦了:“前几次我们也合伙骗了几家,倒是不见你这样正气,这回突然一变……呵呵,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是靠谁养着,我还没见过哪只僵尸像你一样,不光吃得饱饱,还穿这样干净体面的衣裳,还戴首饰,还爱洗澡,还住客栈,我把你当小姑娘养,半点不曾亏你,你怎么不扪心问一问,如果不是被你拖累,我一个人日子过得可不赛神仙?” 过日子可不比说书,虞娘打猎吧,总会弄脏弄破衣裳,如果要像个人一般过日子,一年四季下来需换多少衣裳?还有她的首饰虽然不多,只有几个小细绢花儿和铜簪子,这些尽管不值钱吧,却都是陈挽风买的,足见他心底是拿她当个人看,不觉得僵尸如禽兽,不需要这类东西。 还有因为她身上有尸臭,所以洗澡很勤,一个女儿家总不好四季都在小河里光着身子洗澡吧,若有条件住客栈,陈挽风也不会吝啬的不住,而且还会让她在客栈澡桶里洗澡。 这些零零总总的花费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得为了她劳心劳力,如果不是她拖累着,陈挽风可能早就改行了,他虽然还年轻,可也想以后能娶上媳妇儿,这样跟个僵尸耗着,可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卸下包袱啊。 有些话,是话糙理不糙,虞娘也知道自己拖累陈挽风了,故而一直很听他的话,很乖巧,可是今天陈挽风明说出来了,她立马脸色就变了。 陈挽风一看,心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么,你居然不服软还敢给我脸色看?难道我怕你啊! 陈挽风继续怪声怪气的道:“不能怪你啊,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如果我不是一穷二白或者能有些本事,也不至于让你沦落到跟我一起下三滥。” 他说到这里就想起谢燕九,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本事的,而且不光有本事,长得还格外的英伟。 陈挽风觉得自己比不上谢燕九,妒了起来,语气更加尖酸:“我刚刚说姓谢的不是,你却说他不坏,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竟然不恨他,是了,你是嫌我穷又没本事,如果你跟上的是姓谢的,他定是不会让你做我让你做的事,对了,他不是当众说了吗?他说他宁愿不要钱,只要李氏的族长将你给他带走,如此说起来,你心里也怕觉得跟着他比跟我要强呢!” 之前他的心境还像个被嫌弃的老爹,现在的口气,却足足像个拈酸吃醋的丈夫,倒也不是他爱上了虞娘,虞娘一副没长开的小丫头模样,谁会把她当女人看?只是陈挽风没有家人,心底非常渴望亲情,处久了就把虞娘当做家人看了。 尤其是虞娘离不开他,这种感觉就像是带个孩子,尽管辛苦点,可却有一种被依赖的满足感,现在她却不仅敢嫌弃他了,还敢跟他唱反调,怎么不叫人伤心生气。 虞娘嘴巴不利索,想要反驳什么,张了张嘴又被陈挽风堵了回来。 陈挽风讽刺道:“那谢燕九模样长得也好,你不是就喜欢模样好的年轻公子么,李家公子都能让你惦念不忘,那姓谢的只怕更入你的眼了,可惜啊可惜,他虽然也想要你,李氏族长却是不放,人家最后还是拿着钱走了,看来你比三百两多,却也不过四百两啊!哈!” 他一时之间也没想过虞娘一介僵尸,谢燕九要她意欲何为,只顾气她,虞娘不善言辞,被惹恼了就直接张嘴对着他吼了起来。 虞娘的吼声颇有威慑之意,确把陈挽风吓了一吓,被吓过之后更恼了,摔着袖子尖声道:“你敢吼我!养你还不如养只狗,我养只狗都不会对我吠!” 竟然将她与狗相比?虞娘便是再好的脾气也被激怒了,面目狰狞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冲过去将陈挽风撕碎一样,她一向乖巧,以至于陈挽风都忘记了僵尸的本性,眼见见她狂躁了,心里突然怕了起来,怕她真的冲上来咬自己,也就闭了嘴。 虞娘极力克制着杀人的冲动,最终恢复了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陈挽风看她走了,意识到自己真的说过了,心里开始后悔起来,又怕她走了可能就真不会回来了,他想要喊住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于是在虞娘背后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回不回来?你说话呀,好,你不说话是吧,你这是要散是吧……你敢再走一步……你,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说真的!” “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 “我不会再原地等你的!你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心虚,显然是死鸭子嘴硬,指望虞娘能自己转回来,可虞娘没有回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陈挽风愣愣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也想转身离去,却又迈不动步子,纠结再三,索性一屁股坐在原地等着,从上午到晌午,再从晌午到下午,虞娘还是没回来,陈挽风心里拔凉拔凉的,最后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站起来就走,边走边道:“翅膀硬了,说走就走,你个喂不熟的没心肝的死丫头,我再也不管你了!” 第十三章 “养僵尸还不如养只狗,养只狗我踹它几脚它还不记仇呢!”陈挽风嘀咕着,埋头向前走。 他也是嘴硬心软,跟虞娘一起三年了,这会儿说散就散,心里也的确不是滋味。 “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鬼殊途,非我族类……”陈挽风安慰自己了几句,强打精神,做出一副我无所谓的样子,以图从低潮中解脱出来。 “与其想着那丫头,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会儿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是天上能下银子就好了。”陈挽风觉得肚子好饿,唉声叹气的抬起头往天上一看,耳边却听到有人说话。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么,若是能当南宫庄主的女婿,偌大的家业可就尽收囊中了!” 什么!陈挽风耳朵一动,四下看去,见到前面围着一群人。 陈挽风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却见前边的路边修着一道巍峨的门楼,门后是修得整齐宽阔的阶梯,阶梯沿山铺设,直入山腰,而抬头望去,半腰之间隐约在树林之中,分明显露着亭台楼阁的飞檐。 陈挽风暗道,莫非是寺庙山门?不对,这些人不是口口声声什么南宫庄主么,且让我再听听。 陈挽风偷偷打量着前面的人,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这些说话的人穿着并不富贵,有布衣书生、有佩剑游侠,也有一身铜臭的商人,他们都围着门楼上贴的告示,议论纷纷。 “可不是么,南宫山庄富甲一方,南宫小姐又生的芳名远播,最妙的是,这一次的招亲只取人品,不以家世定输赢,若有这缘分,不如我等也进庄一试,不定就能人财两得呢。”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么?南宫世家这么有钱,为何要这样招女婿?” “哎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自南宫夫人死了之后,南宫庄主就开始炼丹求道了,也不理会庄里的事情了,渐渐的这人就变了,天天钻在鼎炉房里不见人,只想快点把独生女儿嫁出去了却了心愿,就寻山问道去,偏偏南宫小姐又很挑剔,招了几次夫婿愣是没有看对眼的。” “还有啊,南宫世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因为是招上门女婿,但凡是有些家世的,谁又愿意倒插门,故而求亲的人选参差不齐,也难怪南宫小姐看不中!” “不过听说南宫小姐今年十九了,再不嫁岂不成了老姑娘了,这回说不定要求没那么多了吧,走,咱们哥几个前去试一试。” 前面的人说着说着,都进了门楼,沿着那条阶梯往上山去了,等到他们都上山了,陈挽风也凑过去看告示,他少年时家道中落,中落之前也是进过私塾的,这一顺读下来,阅读全无障碍。 告示果然是以南宫庄主的语气发的,内容不过说自己年事已高,膝下有一独女,芳龄十九,愿意招有才之士为婿,婚后一同打理山庄事宜,此次招婿唯才选取,不拘门第,只愿得一有缘人可托女儿终身云云。 果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陈挽风暗笑,自己无家无业,五行缺钱缺老婆,偏偏有人什么都不缺,独却一个女婿,反正自己也走投无路,不如前去试一试,没准他的缘分正在此等他呢? 一时之间,陈挽风抛开了惦念虞娘的心思,也上山去了。 这里不得不说道陈挽风的外貌了,毕竟选上门女婿这种事,外貌不能太寒碜,不然吓坏人家小姐可就不美了。 陈挽风今年十九岁,与南宫小姐同龄,身材欣长高瘦,面貌阴柔有余,英气不足,但是五官却是生得极好的,尤其一双眉眼,目色澄清,形状狭长,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乃是相术中命带-桃-花的格局,加上他一张嘴巴又极会说话,以往算命的时候小姑娘小媳妇来找他,总会被哄得眉开眼笑。 他这一副皮相,穿着破烂的道袍定然不显,若是换一套体面衣裳,乍一看也像是个多情的少年公子。 幸亏他在李镇挨打的时候把脸护住了,伤在衣裳下面不外露,不然若是打坏了这张脸,还怎么来应选女婿。 陈挽风纯粹是来碰运气的,上了半山,就看到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庄院,许多人人都在门口等着,他也站了过去。 有人见他衣裳破烂,笑道:“这年头,道士乞丐也来求亲了。” 陈挽风的道袍的确是又脏又破,但他也没有衣裳可以更换,便佯装听不到别人的嘲笑,偏偏那个人不知收敛,将他当个笑料,又嘲笑了很多句。 被人指指点点,陈挽风脸上也挂不住了,心道小爷不给你点厉害,你就当我好欺负么。 他低笑着摇了摇头,故作一脸无奈的走了过去,对那人道:“兄台,我荷包里有十两银子。”说着拍了拍自己的鼓囊囊的荷包,又道:“我跟你打赌,只要你跟我学三个动作,说三句话,若你不能做到,我只要你一天一夜不准说话,若你能做到,这银子给你,我走人!” 那人听到这般容易,自然答应了,还对旁人嘲笑道:“看,这人原来是个傻子,看我把他的银子赢过来喝酒。” 山庄门前本就等着很多人,这会儿见有热闹看,都看了过来。 陈挽风想了想,合手做了一个道家上称为“倒挂天”的手势,说了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人学着他的动作说了这句话,一句话一个动作算是完成了。 陈挽风说了第二句话:“乾坤有影,为我开合。”然后左手平端右手拈花指在自己嘴巴上点了三下。 这个也不难,那人一并做了。 陈挽风笑了起来,右手谈了一个响指,道:“说话!” 那人也弹了一个响指,然后张嘴……张嘴……接着张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不由摸着自己的脖子,惊恐的望着陈挽风。 这一招乃是茅山道法记载的锁魂术,陈挽风身上没有作法的工具,便哄骗那人学自己念咒和作手势,实际上是教那人自己锁上了自己的声带,此乃小伎俩而已,伤不了人,十二个时辰就自解了,唬唬外行人百发百中。 他这一招唬住了众人,可是极扬眉吐气的,在众人咋舌的时候,他故作高深莫测的对那人道:“你犯了口舌之忌,我罚你一天一夜不准说话,等时间到了自会好,你也不必害怕,我这次不过小惩大诫,但你下次再不可先敬罗衣后敬人,看到他人穿着随便,就以为可以任你践踏,否则小爷我定叫你好看!” 他一说完,周围竟然响起了掌声和叫好,陈挽风拱起手向四方晃了晃,以示谦虚,而被禁了声的那人丢了颜面,红着脸往人群里一躲,跑了。 这下,这群人再也不敢不将他放在眼里了,而不知什么时候,南宫山庄的赵总管带着家丁从门里出来了,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赵总管年约四十,很是精明能干,他看到这等奇事暗暗心惊,面上却不显,双手合击拍掌了几下,请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道:“劳大家久等了,鄙人姓赵,是南宫山庄的总管,今天是鄙庄公开招婿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多谢诸位前来参加,现已天色不早,由于应选之中有许多外乡人,而我家庄主对诸位还有些考量,所以鄙庄已安排下了客房,可容诸位暂时住下,另外我们庄主已经安排好了晚宴,晚宴上将会带小姐来引见给大家。” 原来那张告示已经张贴了三天了,前面来的人都已经住进了庄院里,而陈挽风这一波是最后一波。 这里的人一听人家把房间和饭食都准备好了,无不欣然从命,跟着家丁丫鬟进去了,陈挽风听到有免费的晚饭吃,差点喜极而泣,赶紧也跟着进去了,进门的时候发现赵总管偷偷打量他,心道可能是自己刚刚施展的那一手给人留下了印象,也就不以为意的走进去了。 谁想,一进门,转过了门口的石屏,他的眼睛一亮,南宫山庄里面修葺得美轮美奂,亭台楼阁,朱栏玉砌,假山流水,花红柳绿,果然是富甲一方的气度。 和陈挽风一样傻眼的还有许多人,有人心道:“冲着这庄院,别说南宫小姐真人到底美不美了,就是个母夜叉,那也要玩儿命的娶啊。” 这些人都是冲着当上门女婿来的,见了南宫世家的家业,气氛都微妙了起来,不再有之前的谈笑风生和和睦。 只有陈挽风,看了看天,看了看树和草,又看了看小桥流水,暂时忘记了空空如也的肚子,心中疑惑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明明建在半山之中,却听不到鸟叫呢? 陈挽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许有钱人家喜欢安静,会专门派人驱鸟呢,这样着,也就不以为意了。 赵总管一直在观察他,见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露出各种神情,而是思考什么,反而心里一喜,眼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暗暗的希冀。 这南宫山庄里面并不如外面那般锦绣繁华,前年庄主夫人过世,此后庄主就开始闭门炼丹求长生之药,不过问庄里的事宜了。眼下庄里的内事都是南宫小姐南宫嫣把持,外事则交给了赵总管打点。 老爷不管事,小姐又是个女子,南宫山庄每况愈下,加上庄里头连连有古怪事情发生,甚至牵扯人命,而陈挽风的出现,给了赵总管一丝希望,此人说不定能将挽救这个即将覆灭的山庄! 第十四章 赵总管亲自给陈挽风安排了一间房,而后又私下去找了山庄里负责倒炉灰的老刘头,那老刘头是个哑巴,头发花白,身体佝偻,默默的坐在柴房里听他将陈挽风在大门前的言行形容了一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表情马上变得害怕惊恐起来,张着嘴啊啊了半天,不知想要说什么。 赵总管却能意会,忙道:“你放心,我必然会小心行事……再说,这样的日子又什么时候到头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样下去迟早……” 老刘头听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顿时流下泪来,却不再阻止他了。 赵总管苦笑一声,起身在老刘头耳边如此如此了几句,自去了。 赵总管找来一套月白色男装,趁着晚饭之前亲自送去了陈挽风的房间。 南宫山庄到底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连客房里都备着瓜果盘,陈挽风肚子正饿,等不及开饭,连啃了三个苹果才缓了下来,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嚼了一把花生,突然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是赵总管。 进来时候已经将诸人都登记过了,赵总管明知道陈挽风的姓名,却故意双手问:“敢问这位……” 陈挽风忙道:“啊,原来是总管啊,我姓陈,名挽风,您叫我的名字便好。”说完,他身体一让,请赵总管进来说话。 赵总管进来之后笑了笑,道:“陈小哥,请恕我失礼,敢问一句,你既然前来求亲,为何却身穿道袍?” 关于这个,陈挽风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其实在下……在下乃桐山天元观主清虚真人门下记名弟子,虽然身穿道袍,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俗人。” 另一边,谢燕九正在房里看书,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就把书放下来了,打算出去散散步透口气。 当然,这世上本没有桐山没有天元观没有清虚真人也没有记名弟子,赵总管压根没听过这个陈挽风用一脸崇敬的表情说出来的地方,但还是连忙换上久仰失敬的表情,道了句:“啊,原来是清……虚真人的弟子,难怪如此不凡。” “过奖过奖。”陈挽风也跟他客套着。 “先前在门口就见小哥露了一手,令人十分佩服,想必小哥道术十分了得吧。” “一般一般。”陈挽风摆手谦虚道。 赵总管接着道:“敢问小哥儿,修得是丹鼎还是符箓?” 道家虽然同拜一个祖师爷,却又分为两支,一支是主修长生术炼丹药的丹鼎派,另一支是降妖伏魔的的符箓派。这两派分支同源,根基是一样的,只是后来修炼时各自专攻不同,所以一般来说,修符箓的对丹鼎也略知一二,丹鼎也通晓一些符箓的原理。 赵总管这问题问得有点真了,陈挽风怕露破绽,已经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了,却又不好意思不回答,半天才道:“修得是符箓……微末道行,不足挂齿。” 赵总管眼睛都亮了,他心中虽然高兴,但他做了一辈子下人,也很识眼色,看出陈挽风好像不是很想说下去,于是顿了顿又道:“陈小哥,我家庄主虽然也修一些长生术,可毕竟没有正式入观,而且这次是诚心招女婿,我见你穿着这身衣裳,恐令怕引起误会,故而私下寻了一套我家表少爷以前留在这里的旧衣,若是不嫌弃,还是换一身俗家穿戴罢。” 表少爷和陈挽风差不多的身形,衣裳虽然说是穿过的,也是半新不旧,赵总管看陈挽风衣裳破烂,身无长物,也料到他自己没有更好的衣裳了,干脆就直接把衣裳送来。 陈挽风当然知道穿着道袍求取人家女儿十分可笑,只是他没银子置办新衣裳,身上的荷包里只有四个兔子脚,也没其他的办法。 昨晚虞娘猎来了兔子,因其脚是茅山道术里面用来作法之物,故而他把这几个兔子脚留了下来,今天在庄门外面诱人打赌的时候,拍着荷包谎称里面有银子,其实里面装的正是这几只兔子脚。 他眼下正为衣裳发愁,正好好心大爷送来温暖,他当然喜不自胜,连忙接过道谢。 赵总管催促他赶紧穿上,这房间里有水壶,陈挽风换了衣裳又洗了个脸,把头发也整了整,再出来亮相,看上去居然有那么几分清俊了。 赵总管看了连连点头,又道:“陈小哥,你还没逛过我们庄子吧,我带你先去认认路,以免过会迷路了。” 陈挽风看赵总管对他这么亲切,不好违逆便跟着他去了,一路上,赵总管指指点点,告诉陈挽风庄上的布局,庄子实在够大,走了半晌他带陈挽风到了最偏僻的一个院子前,却只站在院口不进去。 赵总管说:“陈小哥,你若平时闲逛,到这里便好了,里面是我家庄主的丹房,不许其他人进去,便是我……也不能入内。” 陈挽风自学茅山道法,那本奇书是符箓派传授高级法术的书,上面自然不会有一星半点儿涉及修丹鼎的东西,再说他又不是真的道士,也没有完整的学过道法,怎么会知道丹鼎派的一些东西呢,可是他刚刚骗赵总管说自己是某真人的记名弟子,是正经学过道的,这会儿若是再说自己对炼丹术完全不懂,似乎就假了。 他因种种顾虑,对赵总管说的不敢多问。 可赵总管瞅着他半天,就是希望他问问自己,自己也好顺着话题讲下去,没成想人家偏偏不问,纠结半天,只好自己说了:“其实我家庄主以前并不信奉这些,可是两年前出了一场意外,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琢磨起炼丹术了……” 快问我啊快问我啊,赵总管挑了挑眉毛。 不能问不能问,万一引他反问我一些问题,我答不上来,不就露相了么。陈挽风垂了垂眼。 哎,年轻人有点好奇心好不好,赵总管暗暗一叹,说得更明了:“奇怪的是,庄主虽然常常开炉,可家里炼丹的那些水银硫磺之物用的却是极慢,前年采买的药材,至今还有存货……” 这么大的庄子,采买东西肯定是一大批一大批的买,陈挽风心想,这一年都用不完,当时肯定是大手笔,财大气粗啊,若是我能做了这里的姑爷,肯定#%&*……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可思维全然不在一股线上,赵总管只差摇着陈挽风的脑袋,将他从想入非非中摇醒,然后告诉他,我家庄主有问题!绝壁有大问题! 赵总管不知道陈挽风到底听明白没有,话说到这地步,只有上最后一招了。 作为最后一招的老刘头挑着炉灰从里面出来,装作偶然遇到他们的样子,经过他们的时候低头见了个礼,然后不经意的将担子一歪,框子里面的灰渣就泼了出来,他也不急着清理,任由灰渣里面的一些奇怪的东西滚在陈挽风脚边,陈挽风低头一看,怎么这两根好像两根没有烧尽的骨头? 原来炼丹除了要水银硫磺,骨头也是要用的啊?陈挽风焕然大悟,不免多看了两眼。 赵总管都快老泪纵横了,这是终于发现了的节奏吗?这是人的骨头啊,我家庄主中邪了,炼丹炉不练丹药,改烧人骨了,快点救救我们吧!“ 这就是赵总管不敢说之大秘密,庄主中邪了! 为何他认定南宫山庄的庄主中邪了?这里头还有一些缘故,都要从两年前的那件事说起。 两年前,南宫山庄曾发生过一场重大的变故,这场变故之中,包含了一对相濡以沫的伉俪,以及凶残成性的山贼,还有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交织着种种离奇的命案,仔细说起来怕有一匹布那么长呢…… 所以为了节省语言文字,还是尽量长话短说吧。╮(╯▽╰)╭ 两年前某日庄主和夫人因为某事出门,结果半路遇到土匪,等庄里的人赶去营救的时候,夫人已经身亡,庄主也只剩半口气了,大家伙儿眼看着庄主不行了,却无计可施,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相貌异常俊美的男子,那男子说他能救人,于是抱着死庄主当活庄主医的心态,他们将他交给他医治,那男子便喂了一瓶药水给庄主,然后……濒死的庄主果然活了过来。 谁想,庄主救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发丧了夫人,就命人造了丹房和丹炉,住进去了日夜也不出来,对外说是学一些炼丹长生之术,且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奇怪的是庄主时常开炉炼丹,水银硫磺等物却是消耗得很慢,而与此同时,庄里开始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人心惶惶了一阵之后,庄里不再有人失踪了,反倒是周围的村庄开始出现怪事,一会儿传言山里有野兽吃人,一会儿又传言有人贩子绑架妇女。 忽然有一天,庄主走出了炼丹房,说人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夫人怪他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要他给女儿找个夫婿。 庄主借口亡妻托梦,不顾女儿守孝,要为她招选上门女婿,南宫小姐虽然觉不妥,但不敢违背父命。后来南宫世家便开始选招选上门姑爷,许是缘分未到,招了几次都没有选定。 由于南宫山庄家大业大,每次参加的人很多,且每次都有人莫名消失。山庄对外宣称,这些人自己离开后失踪的,与南宫山庄无关,但实际上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里头的玄机可大呢。 因为失踪的人多了,有人家里找来了,但庄主都叫总管出面,或者威逼,或者收买全都解决了,毕竟无凭无据的,他们想要撼动偌大一个南宫山庄也难,不过还是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渐渐的本地男子都不敢来求亲了,只有外地那些不知深浅,或者对觊觎南宫家财产的男子还在络绎不绝的上门求亲。 赵总管因为处理了庄主的太多秘事,久而久之心中也有所猜测,只是害怕成真才不愿深究,却有一日,鬼使神差的找到了老刘头,问他知不知道炼丹炉的究竟烧得是什么。 这老刘头是整个山庄唯一能进丹房里的人,因他身体残疾,口不能言,故而庄主对他放心,将烧丹炉以及运送炉灰的差事都交给他一人来办。 老刘头见终于有人发现了,激动得泪流满面,鼓起勇气在赵总管手心里写了一个“人”字,赵总管这才坐实了自己的猜测,那些失踪的人都死庄主杀死的,然后用炼丹炉毁尸灭迹! 可是庄主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总管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当日救庄主的那人下了邪术,因为庄主的转变,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第十五章 道是南宫庄主杀人害命,却为何没有防备老刘头和赵总管?这事是解释得通的。 一庄之主凡事不可能亲力亲为,有些事情总需要人来打点,既然有人听他命行事,自然就会探究他的想法,比如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他想要干嘛,他为什么这么干,久而久之,便会有人心中起疑,不独赵总管一人如此。 不过南宫庄主真不害怕他们中有人察觉了自己,如果有人察觉,也只会令他更加的肆无忌惮,对于他而言,这些人是他的奴仆,他想要叫他们生就生,想要叫他们死就死,曾经有几人受不了恐惧而逃出了南宫山庄,结果尸体全都被开膛破肚送回来了,衙门说,这是野兽干的,但庄上的明眼人都知道,事情未必如此,只是都不敢说。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显著的,见到逃出去一个便死一个,庄上的下人渐渐也都不敢逃走了,他们后来发现,待在庄子里比外头安全,也就装作无知无觉一样继续留在山庄里效命。 其实整个山庄最无辜的人是南宫小姐,下人之间尚且不敢乱传闲话,怕惹火烧身,则更加没有人敢通报到小姐以及她院子里的人跟前了,所以南宫小姐恐怕还不知道父亲起了异变,只一味的听之任之。 既然南宫山庄的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何赵总管又不直接跟陈挽风说破,非得弄这一连番的玄虚呢?只因庄主毕竟是他的主子,且又害了这么多人,他心里实在也怕,万一这事儿走漏了风声并失败了,他免不了被秋后算账。 故而,若陈挽风自己发现了,就跟他没关系了。可惜他急于求成,到底错估了陈挽风。 陈挽风低着头,看着老刘头把骨头捡回框里,心道:……一会儿晚饭有肉吃吗? 果子不管饱啊~ 正在这二人默不作声之际,小门外进来了一人,陈挽风还在惦念着晚饭尚未察觉到,赵总管就已经看到了他,冲着那人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老刘头已经装好了框子,挑着担子离开了,而那人也走得更近了。 赵总管见他走近了,收敛了表情,礼貌客气的道:“谢公子,出来散步么?前头宴席可要快开始了。” 原来这人也是来选上门女婿的人之一,因他相貌身材气质俱佳,故而才在赵总管这里留下了印象。 “不忙,屋里待着有些闷,故而出来走走。”谢公子道。 陈挽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心里头已有异样之感,但因赵总管说要开宴了,只顾着高兴也就没有细想,直接转过身来,喜笑颜开的打算去赴宴。 结果一扭头,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说好的谢公子呢?怎么一转身就变成了谢燕九!这厮是公子气质么,赵总管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公子这种弱柳扶风的称谓也是能随便套在一个壮汉身上的么! 谢燕九见到陈挽风,也惊讶了一下,这两人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对方,而且两个人都变了一副样貌。 南宫山庄的招婿告示贴在路边三天,不光引来了陈挽风,也引来了谢燕九,谢燕九在李镇轻轻松松赚了四百两银子之后,立马换了一套行头,鸟枪换炮,布衣变锦袍,难怪赵总管见到他要喊公子。而陈挽风也换了一套据说是南宫世家表公子的旧衣,于是大家都一副人模狗样,彼此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 更让人意外的是,赵总管本站在陈挽风的对面,他一转身,就变成站他身后了,所以没有见到陈挽风的表情,而谢燕九的表情又有那么点隐晦,他一时没有察觉出不妥,便上前引见这二人认识,他说:“这位是蔚县来的谢公子谢燕九,这位是桐?山?天?元?观?主?清?虚?真?人?门?下?记?名?弟?子陈挽风陈小哥儿。” 赵总管的语气绝没有丝毫的意味深长,不过听在陈挽风耳朵里就是如上效果,顿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燕九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古怪莫名,日前在李镇,他就是这么对众人介绍自己的,不想一转眼,陈挽风就拾了他的牙慧。 若谢燕九真的是什么清虚真人的弟子,这会儿怕是要跳出来维护师门名誉了,可这一套说辞不过是他自己编的,故而……他和陈挽风望着对方傻怔了片刻,他突然嗤笑一声,竟也不揭穿这位“同门”,在尴尬万分的陈师弟注视下,憋着笑就自行离去了。 他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李镇,没成想走了同一个方向,也一前一后的赶上了南宫山庄的招亲,如今两人相遇,一个是贪财之徒,一个更是贪财之徒,相互都明白了对方的目的,都没什么好说了,谢燕九没有拆穿陈挽风,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赵总管见他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走了,自然暗暗腹诽这人无礼,然后回身宛若接待上宾一般,小心翼翼的领着被吓得魂不守舍的陈挽风去了宴会。 等到了前厅的时候,宴会尚未开始,可宾客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这些人里头三教九流都有,看上去人品颇为参差不齐。 谢燕九早一步到,坐在了大厅正中间的位置,陈挽风为了避开他,则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干坐未免无聊,同桌的人都开始相互介绍,互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陈挽风又听到了一个故事,有人说听闻外面传言,南宫家的小姐被狐狸精附了体,最喜采阳补阴,所以南宫世家才广选女婿,若是有人被看南宫小姐看中做了夫妻,不到半夜就会精-尽-人亡,故而本地人都不敢来了。 说话的人是个外乡人,其实并不相信这些风言风语,这会儿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吓唬竞争对手。 果然有人识破了他的伎俩,笑道:“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位兄台若是怕了,可先行离去我等绝不阻拦。” 还有人道:“就是啊,你看这南宫山庄这样的金碧辉煌,莫说是狐狸精了,就是母夜叉俺都不怕。” 那人自己也笑,道:“不过是外面的风言风语而已,各位不信,在下当然也不信,何况狐狸精最是销魂,有生之年若能遇见一只销魂蚀骨的狐狸精,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嘿嘿。” 最后嘿嘿的两声,颇有些男人心照不宣的意思了。 南宫山庄行事古怪,许多人被富贵迷了眼睛,明知不妥却也不深究,而那边的谢燕九特听到了类似的话题,捏着酒杯沉吟不语,好似在思考什么。 反观陈挽风,见到酒菜上来了,眼睛都绿了,什么都不顾得了狼吞虎咽起来。 酒菜都上来了,南宫家的主人自然也来了,只听门外一声通报:“庄主到――” 接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穿着紫色锦袍,相貌端正的白脸男子就走了进来,在家丁的簇拥下上的主位。 大家见到主人家来了,也都礼貌的站了起来相迎。 白脸男子入座之后,挥了挥手,跟他一起进来的赵总管便站了出来,请众人入座,然后代表庄主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南宫山庄的公开选婿,希望都不要拘束,尽情享用。 其他人只当南宫庄主令总管传话是因为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所以也不以为意,听完之后说了几句感谢庄主盛情款待之类场面上的话,也就入座吃了起来。 大家不吃的时候,陈挽风马不停歇的在吃,可是一旦大家都开动了,他反而不吃了,只望着主座上的南宫庄主呆住了,因为他看到南宫庄主脸上的那一团散不去的尸气。 尸气不止是一种气味,也是一种面相,活人不论再丑,脸上都有一股生机,而这种生机死人是决计不会有的。陈挽风此刻从庄主的脸上,就看不出丝毫的生机。 搞了半天,赵总管媚眼做给瞎子看,弄了一番暗示他没弄懂,他倒是看了南宫庄主一眼就全明白了。 南宫庄主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视线,他眼睛动了动,最后目光盯到了大厅中央的谢燕九身上。 谢燕九见自己引起了南宫庄主的主意,含笑抬手将手中的酒杯举了举,然后挽袖缓缓将酒液泼在了地上。 这是酒祭,是给死人喝的。显然谢燕九也看出南宫庄主死了多时了,现下众人面前的不过是一具僵尸,而且还是一只尸妖。 谢燕九来南宫山庄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当上门女婿,而是因为听到了这一带种种的谣传,判断出了南宫山庄里可能出了什么变故,故而前来一探究竟,眼下发现了这只尸妖,顿时又起了别样心思,他上次没能收服虞娘,略有遗憾,这回便想要再收服一只更加厉害的尸妖,聊作慰籍。 谢燕九的酒祭行为让南宫庄主感到了挑衅,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相互对峙起来。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又传来通报声:“小姐到――” 立在主座之下的赵总管皱了皱眉,为了怕惹怒僵尸庄主不敢表现太过,只目光中流露了些许怜悯。 除了谢燕九和僵尸庄主还有陈挽风,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大门,只见大门外,有一怀抱琵琶,面带白纱的窈窕美人踏着夜色缓缓而来。 但见她一身白衣,身姿聘婷,一头青丝垂在耳边只用银钗盘了一个垂髻,全身再无半点装饰,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韵,尤其白纱之外的一双眉眼极是惹人,柳眉如烟,微微蹙起,目色含水,令人怜爱。 南宫小姐还在孝期,故而一身白衣未换,连自己的脸都用面纱遮住了,可见虽然不能不从父命招婿,心底却还是不满的。不过这般姿容,虽不得见其容貌,仅从娇娆的身材上看,定然就不是俗物,且男人本贱,越是不让他们看脸,他们就越是心心念念移不开眼。 谢燕九和僵尸庄主在互望,陈挽风在偷偷观察他俩,待到南宫小姐进来之后,他随意往她身上看了一眼,马上就移不开眼了。 陈挽风今年十九,正是年少慕色的年纪,乍一见这般美丽的女子,自然就迷倒了。 南宫小姐来了,僵尸庄主就停止了和谢燕九的对峙,南宫小姐怀抱琵琶对自己的父亲行礼,待到僵尸庄主点头之后,方才起身。 这时赵总管又道:“……庄主命我家小姐为大家献艺。”说完就有丫鬟搬来凳子,给南宫小姐坐下。 南宫小姐不甘不愿的坐下,抱着琵琶拨弄了两指,未成曲调,只是试了试音。 难怪南宫小姐如此委屈,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她本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闲时不过习些技艺怡情,怎会想到自己的父亲有一天性情大变,不止是孝期未满公然为她选夫,而且要她如歌伎一般当着一群男人的面弹琵琶。 僵尸庄主已经是一只尸妖了,人性十分淡薄,但智力尚存,对鲜血的渴望又胜过一切,他不在乎南宫小姐的名声,为她招婿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猎物自动送上门,如今南宫山庄的名气大跌,关于南宫小姐的传闻四起,来招婿的男子越来越少,故而才让女儿抛头露面,为的就是将她的艳名传播出去,引男子竞相追逐,自投罗网。 南宫小姐盼着快快弹完一曲,速速离去,不想才拨了两声,她的庄主父亲就道:“面纱……摘掉。” 这是庄主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受了风寒一样低沉嘶哑,其他人猜测,原来是庄主因为受了风寒才不肯轻易开口啊。 然而比起庄主的声音,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南宫小姐的容貌,听到庄主叫他摘掉面纱,正是众望所归,所有人盯着她,惟愿她快把脸露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南宫小姐闻言一愣,眼眶立即湿了,却不敢违背父命,伸手缓缓摘掉了面纱,待到大家看清楚了她的容貌,不由心中暗赞,果真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啊! 南宫小姐生着一张鹅蛋脸,面容白皙如脂,不施粉黛更加清丽脱俗,正所谓俏不俏,一身孝,她本生得十分标志,这一身素衣令她更加十二分的动人,那厢陈挽风见她神色委屈,眼里有泪,简直心都替她疼了。连谢燕九这走南闯北见惯了世面的人,见了她也起了怜叹之意。 南宫小姐原本要弹的是《凤求凰》,临阵改了一曲《怨东风》,因情起意,曲音令人动容,兼之速求离去,指法稍快,在苦怨的调子里竟然多了一丝的刚烈,一曲罢,余音绕梁,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她便起身离去了。 她来无一言,去无一语,这一走,陈挽风坐不住了,因他坐的位置偏远,也跟着悄悄的离开了。 第十六章 陈挽风一路追着南宫小姐,不多时便被南宫小姐的丫鬟青菱给察觉了,青菱怕他冲撞了自家小姐,连忙将他拦住,斥道:“你是何人,要干什么!” 南宫小姐背过身去,将面纱重新戴上才转身看着他。 陈挽风张了张嘴,差一点就说了心里话,他想说的是,你父亲已经不是人了,你别伤心了。 幸亏他尚存了一丝理智,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痴望着南宫小姐。 这人慌慌张张的从前厅追了过来,却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南宫小姐这一主一仆更气了,只当他是一个满心打算窃玉偷香的浪荡子。 青菱挡着陈挽风,扭头对南宫小姐道:“小姐快走,这里交给奴婢应付。” 南宫小姐闻言,立即匆匆离去了。 陈挽风望着南宫小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等回神之际,就看到青菱怒气的看着他,青菱怒斥道:“南宫山庄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快走!” 陈挽风知道自己肯定给人家留下了不好的映象,便解释道:“这位姑娘,我……” “快走!不然我喊人了!”青菱不听他说话,大叫道。 陈挽风怕引来其他人,误会更深,只好道:“好好好,我走便是。”说着果真走了。 陈挽风又回了宴会上,只是再吃不下什么了,颇有些魂不守舍。 僵尸庄主在宴会上并没有呆多久,留下赵总管陪客后便自己先走了,他一走其他的人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见了南宫小姐真容的他们兴奋又激动,不断向赵总管发出问题,都是南宫小姐喜好什么,南宫庄主喜好什么,招婿有哪些要求,南宫庄主打算如何考女婿等等。 宴会过后,陈挽风回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回忆南宫小姐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她定然是陷于困境之中了,要么便是被僵尸爹挟持,要么就是被逼迫了。 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南宫小姐正眼都不看他,可越是这样,他便觉得南宫小姐高不可攀,他有心想救美人于水火,奈何自己的道行太浅,最终一咬牙,决定去找谢燕九! 陈挽风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了鞋子就处去找谢燕九,决意不管谢燕九怎么为难他,都要将他说服一同除去僵尸庄主,救美人小姐,可他一出门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谢燕九住哪里。 这种时候,不得不让人佩服起赵总管来了,赵总管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特意调了一个人守在陈挽风的屋外不远处,目的当然是为了帮他,果然陈挽风看到有个巡夜的小厮点着灯笼在不远处来回走动,忙过去将他拦住,问他知不知道蔚县的谢公子住那间房。 待到问清楚了方向,陈挽风就去找谢燕九。这入夜之后,南宫山庄的走廊下和屋檐下都点着灯笼,光线尽管昏暗,却不妨碍找人,陈挽风一路到了谢燕九的屋子,抬手敲门却见门没有关,他狐疑着推门进去,嘴里喊着:“谢燕九,你在不在?” 屋里黑洞洞的,也没有人回答,黑暗中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味,接着感到了一股寒气涌上身,他徒然眼睛一圆睁,逃命似的转身夺门而逃,就在出门的瞬间,有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挽风便是闻到了混着血腥味的臭味才第一时间退出的,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只手抓住他的脚踝之后,用力将他往黑漆漆的门里拖,说时迟那时快,陈挽风感到一股极大的力量拉扯自己的同时,立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扭身往身后一砍,正好砍在了那腕子上,将伸出来的手斩断了! 断腕出没有很多流血,只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绸状液体,液体散发出了更浓郁的腥臭味。 门框里又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没有去抓陈挽风,而是扶住了门框并顺着门框往上一点一点的挪动。 刚刚里面的“东西”是趴在地上的,显然现在扶着门框站起来了,它站起来后,缓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张苍白的,嘴唇被啃掉了一半,并现出了森白牙齿的脸便从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浮现了出来。 尽管样貌十分恶心,但陈挽风已经认出来了,“它”是个人!?哦……不能算人,应该是僵尸!! 这只僵尸的眼睛完全散去了瞳孔,呈现死鱼眼睛一般的白色,它只是普通的僵尸,因为刚刚死,故而维持着临死前的模样,行动也谈不上敏捷,但胜在气力惊人。 它一只手齐腕而断,另一手向前伸出,朝陈挽风抓过来。 此情此景,未免可怕异常,若是个胆小的只怕都要吓死了,陈挽风心里也怕,他手里握着刀,对着白眼僵尸的脑袋劈了过去,直接将它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白眼僵尸倒在了地上不动了,陈挽风松了一口气,心中道:“谢燕九在哪?这只僵尸不像他呀,他去哪了?” 可惜,容不得他为别人担忧,很快情况变得更加严峻起来,因为谢燕九的屋子里又出来了一只白眼僵尸,不对,是两只,不对是三只……四只!” 第三只僵尸是从树后走出来的,第四只是从隔壁门里出来的,陈挽风这时才发现这些白眼僵尸面容十分熟悉,竟然全都是今天来参加选婿的人。 宴会的时候这些人还有说有笑,这会儿已然变成了僵尸,难道说,都是被僵尸庄主咬的?!陈挽风暗道不妙。 因为参选的人很多,所以像陈挽风这样单独住一个屋的实在是个例外,他是被赵总管另外安排住宿的,而其他人大多都是五六个人住一个小院,便如谢燕九就是。 谢燕九今晚挑衅僵尸庄主,夜深之后他便出去探查敌情,而僵尸庄主也起了同样的心思,偷偷潜入了他住的院子,因没有找到他,恼怒之下就将跟他同住一个院子的人都咬了,走的时候再从外扣上了门,只等谢燕九回来,叫他陷于僵尸群中,一来是试探一下他的深浅,二来也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却不想谢燕九未归,陈挽风倒来了。 陈挽风砍死了一只僵尸,又被其他四只围住,如果说他以前的符纸桃木剑等家当还在,尚可以一搏,可他现在除了自己的一身衣裳和一把短刀什么都没有,空着手实在施展不出道法,也就对付不了这么多僵尸,于是只好拔腿就跑。 可是天太黑了,他一不小心,脚下被个草藤子一绊摔了下去,危急时刻,他举着短刀在地上滚着,一边躲开僵尸的袭击,一边大叫:“虞娘――” 果然,随着他这一声叫唤,不远处的树影里闪电一般的跃下一个娇小的人影,落地之后三步并作了两步来到陈挽风面前,以背对着他,露出獠牙对着这四个白眼僵尸低吼。 那吼声陈挽风再熟悉不过,不是别人,正是虞娘。 原来之前陈挽风说话惹怒了虞娘,虞娘虽然气走了,可过了半日气消之后,想到他往日的种种情分,便又心回意转回头去找他了,谁知道等她追上他的时候,陈挽风正负气离开,嘴里还嘀咕着:“养僵尸不如养条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非我族类”之类的话。 她听到陈挽风这么说心里一惊,就没有走出来。她当时也不知到哪里去好,不知道为什么就偷偷的跟着他了。她既然一直跟着他,自然也就看到他遇险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突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以为他知道自己一直跟随着他,于是马上就出来了。 而实际上,陈挽风只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想起她的好来,就随便喊了喊,并不确定她是否在。这种行为就好像很多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喊另一个跟自己十分亲密的人的名字一样,是一种没有道理的下意识举动。 尽管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陈挽风看到虞娘出现,着实是高兴了一把。 虞娘是一只尸妖,而白眼僵尸是僵尸中最低级的蠢物,他们对比自己高级的僵尸与生俱来一种敬畏感,虞娘这一吼,这几个白眼僵尸立即伏倒在地,抖如糠筛。 虞娘毫不怜惜,伸出指甲暴涨的手,走过去直接戳穿了他们的脑袋,而他们竟然不知逃走或者躲藏,就趴在地上任她为所欲为。 僵尸的血和脑浆等秽物溅起的时候弄脏了虞娘的衣服,还有一些血沾到了她的脸上,她处理完这些回身看向陈挽风,不确定现在自己是不是该走过去跟他和好。 虽然她是很想跟他和好没错啦,却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心,再说,他上次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也都还没道歉呢。 见虞娘不动声色,陈挽风爬起来就先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虞娘歪着脑袋思量,他这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救了他,他即便不跟我道歉,也该先道个谢才对啊。 “不是……你喊我出来的么?”虞娘低哑着声音道。 “我……”陈挽风心道,若知道我一喊你就会出来,我早就喊了一百遍一千遍了,谁知道你竟然会一直跟着我啊。 陈挽风心里挺高兴的,看,虞娘还是很在乎我的么,他这样想,也就不计较了,大方的招了招手,道:“哎,都算了罢,你过来。” 虞娘却没有动,心里也道:你说算就算?僵尸也有气性啊,难道我就得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哼。 虞娘不肯过来,陈挽风多少也猜到一点,这是要我道歉?嗯……算了,我是男人嘛,低个头不丢人。 既然她不肯过来,陈挽风便笑嘻嘻的向她走过去,边走边从怀里掏出帕子,站定在虞娘面前给她把脸上的秽物擦干净,讨好的道:“你看你衣裳也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第十七章 僵尸庄主喝血喝了个肚儿饱,便回到了丹房里,陈挽风哄好了虞娘,将她带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可这段时间……谢燕九在哪呢? 事实上这时候,谢燕九却在南宫小姐的闺房里。 南宫小姐和她的丫鬟都被谢燕九封了穴道,浑身瘫软的倒在床上,一脸恐惧泪眼汪汪我见犹怜的望着他。而谢燕九则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穿着单薄衣裳,由于受到惊吓,呼吸急促,胸脯一鼓一鼓的她们。 大晚上的一个高大魁梧,阳刚有力,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还长着渔夫一样结实的大长腿的男子独闯小姐闺房,放到了一主一仆在床上,这是要双飞的节奏吗?(⊙▽⊙) 谢燕九看着南宫小姐,上前一步用膝盖压在床上,冲着她俯下身去,南宫小姐痛苦的皱起眉头闭上眼,不忍直视接下来发生的事。 不过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谢燕九只是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让她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南宫小姐这才睁开眼睛,不解的望着他。(tot南宫我了解你的失望,其实我也是……) 谢燕九扶着南宫小姐坐好,再扶着青菱坐好,才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两位活色生香的姑娘道了一句:“在下谢燕九,之前在前厅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眼下事情急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两位姑娘恕罪。” 南宫小姐和青菱丫鬟都不解的望着他,她们都没说话,因为穴道还封着呢。 谢燕九道:“我知道你们都有许多疑问,请听在下道来……” 谢燕九先说自己如何上山,如何发现南宫庄主已经成了僵尸,再将这里这两年来出过的命案,以及推测出庄主公开招婿的目的都一一说了,最后道:“我自幼拜得一位异人为师,对一些邪魔之事较为了解,我不忍小姐被蒙在鼓中,而且随时有性命之忧,故而才实言相告,还望小姐得知真相后,早谋生计。 起先,南宫小姐自然不信,可谢燕九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她: 南宫庄主性情大变,你不觉得古怪? 下人们总是一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模样,你没有起疑? 这两年来庄里面死了多少人?你可曾留意? 南宫庄主多次打着为你招婿的名义引来年轻男子,却始终没有确定人选,这合乎情理吗? 你父亲有多久没有进食过,你身为女儿就没有一点儿察觉?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父亲还是你父亲吗?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南宫小姐从一开始的气愤,渐渐的陷入沉思,然后目光流露出绝望,最终眼睛一闭,恨不能就这样昏死过去才好。 见她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谢燕九就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便是越不能接受对方已经改变了的事实,情愿不去问,不去想,或者自圆其说,常常需要另一个人去点醒她,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现在,谢燕九确定南宫小姐不会惊慌的大呼小叫了,于是过去给她和丫鬟都解开了穴道,丫鬟缓过劲来,便过去扶小姐,小姐则趴在床头不肯动,含着泪花失魂落魄的喃喃着:“这不是真的,不是……” 她虽然这么说,却并没有喊人来驱逐谢燕九,可见其实是信了。 谢燕九听到她这样说,想了想,道:“如果你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弄一些糯米粉撒在他出入的路上,然后远远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糯米粉是性阳之物,能够轻微的灼伤僵尸的皮肤,以僵尸庄主的道行当然不惧,但尸性如此,自然会避开。 谢燕九说完之后,南宫小姐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冷,抬头一看,房间里的窗户大开,而那个奇怪的男子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南宫小姐便找了名目去求见南宫庄主,暂且不表。 谢燕九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的时候,陈挽风已经离去了,只剩下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一些死去的僵尸,谢燕九见状吃了一惊,看到僵尸都是自己的同屋,心里有些明白,定然是僵尸庄主来找过自己,没有找到就咬了他们,只是,又是谁杀掉它们的呢? 他凑过去看僵尸们头上的伤口,暗道这里有这能耐的,怕就是陈挽风和他的小尸妖了。他这样想着,也就不管这些僵尸,就回屋去睡觉去了,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前,老刘头按照僵尸庄主的吩咐打开了谢燕九的院门,看到一地尸体,心中惊讶,然后趁没人看到,将僵尸的尸体扛进两个大桶里拖去烧掉。 老刘头最知僵尸庄主的底细,故而也最畏惧他,他一直受到僵尸庄主的奴役不敢反抗,加上是个哑巴又不会说话,僵尸庄主便将处理尸体的事情也交给了他。 这些僵尸受庄主的控制,不会随便跑出院子,老刘头奉命而来,若是探头一看的时候,发现活着的是僵尸,死去的是谢燕九,他则会回去禀告庄主,然后让庄主来处置那些僵尸,再把谢燕九拖去烧掉。 谢燕九这边的事情先放一边,再说陈挽风和虞娘的情况。陈挽风饿着肚子的时候智商锐减,吃饱了就涨回去了,他回屋之后打水给虞娘清洗,自己出去在冷风里候着,虞娘洗干净后,光光的钻进了他的被窝,裹好了被子唤他他才进来。 陈挽风进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虞娘聊了起来,因她一直跟着他,所以谈论起来也不费劲,三言两语就交换了看法,他们都觉得这赵总管有些奇怪,貌似是一直是想跟陈挽风暗示什么的。 陈挽风觉得如果赵总管对僵尸庄主有异心,那怎么也要先拉拢过来再说,好歹可以了解一些对方的底细,于是对虞娘说道:“你且在这里好好等我,我跟你弄一套干净的衣裳回。”说完就出门了。 虞娘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心中埋怨着,说好的帮人家洗衣服呢,又哄人。 此时陈挽风已经风一样的出门了,她只好缩回脖子又钻被窝里了。 陈挽风出门之后不放心,回头咬破了手指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印,这符印威力不算大,不过对普通人能起道障眼法的作用,他如此这般,也是考虑到小丫头光溜溜的的在里面,别叫人意外冲撞了。 弄完之后,他才弹弹衣摆去找赵总管,好容易摸索到了赵总管的屋子,一阵敲门。赵总管披着衣裳起来点了灯开了门,从门缝里往外一看,见是他也有些奇怪,趁着赵总管没反应过来,陈挽风立即往里面一挤,将对方堵进门里,反手栓上了屋门。 见他形容鬼祟,赵总管下意识的裹了裹衣裳,低喝道:“你,你想干嘛?” 陈挽风看到赵总管一副“老夫坚决不从”的姿态,甚是好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说‘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不成?” 陈挽风一边调侃着,一边越过他往屋子里面走去,见了凳子就坐,翘起二郎腿对跟进来的赵总管道:“思前想后,其实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只不过你觉得你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家庄主就真的相信你没有勾结外人么?” 这话听得赵总管头皮一紧,意会过来他说的是何事,马上一身冷汗。 赵总管期望陈挽风能除去僵尸庄主,又怕事情不成反被僵尸庄主报复,故而左顾言他几番暗示,可终究不过自欺欺人,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是毕竟跟陈挽风有过接触,还带着他在庄里四处去转,如果一旦陈挽风有什么举动,赵总管真的能保证自己能撇清干系?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快走吧!”赵总管心里一慌,一时胆怯,赶紧赶陈挽风出去。 “现在才撇清关系,不觉得太晚了么。”陈挽风的笑容冷硬了起来,道:“赵总管,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今天既然能来找你,便说明我心里有数了,这事儿很邪,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不过我可一点儿都不怕,除魔卫道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跟你说吧,你找对人了,你家庄主只有我能收服,这只僵尸已得了道,普通人绝难以对付。” “什么?”轮到赵总管吃惊了,道:“僵尸?我家庄主不是中邪了么?” “谁说中邪了?”陈挽风嗤了一声,道:“你家庄主死了很久很久啦,今天在大厅里的,是一具道行很高的僵尸罢了。” “可是……”赵总管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呢,庄主他一直好生生的,只是样子有些变化,性格有些变化,怎么会死了很久?难道……” 赵总管自然想到两年前那人给庄主喂药水这件事来,难道说,那时候起,庄主就已经不是人了? 陈挽风要的就是这句“难道”,说明这事儿真的有j□j,他忙追问:“难道什么,说来我与你分辨分辨。” 事已至此,赵总管再无隐瞒,将两年前庄主被人救活,从此性情大变的事说了。 陈挽风细细的听,末了拍了一声手掌,道:“那就是了,你家庄主当时就没被救活,那药水有古怪,能将尸体转化为僵尸!好歹毒的手段!” 现在,赵总管已经十足信了陈挽风,听他这么说,忙问:“那如今该如何是好?眼下庄里头上百的人,岂不都任他……它或杀或剐?” 陈挽风心道,这僵尸不简单呢,他既然能设局害人,足以说明有了妖智,既然一直在用手段引猎物源源不绝的上门,就不会一股脑的将这上百人全弄死,对了,还有南宫小姐…… 陈挽风想起南宫小姐,心里不禁有些想入非非,暗道,若是我能引南宫小姐识破僵尸庄主的真面目,到时候她必定又惊又吓,六神无主之际,我再在她面前施展一番威风,如能英雄救美,不定就能让她对我投怀送抱,成就我一番好姻缘了。 这样想着,他眼里泛光了起来,仿佛看到娇滴滴弱盈盈的南宫小姐六神无主的瘫倒在他怀中,而他揽住她,对她温柔的道,别怕,一切有我…… 赵总管看到陈挽风面上流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神游九天之外,十分吃惊,连连低道:“陈小哥?陈小哥?你怎么了?” 陈挽风回过神来,立即收敛表情,一把握住赵总管的手腕,道:“若你信得过我……” “我自然信得过!”赵总管连忙表态。 “那就给我弄一些朱砂、毛笔、符纸来,符纸越多越好,本天师要大展拳脚啦!”陈挽有了目标,连笑容都透着几分狰狞。 赵总管一听,心中为难起来,山庄里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对了!”陈挽风又想起一事,一拍大腿道:“还有一套女裙!要身量不足的,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的那种!” 第十八章 陈挽风想要将事情闹开,他好得名得利,可谢燕九却与他截然相反,他想要悄悄的将僵尸庄主收服并且带走。 次日的清早,来求亲的“准乘龙快婿”们都在自己的房里用早膳,谁也不知道昨晚这里悄然逝去了几条性命。 谢燕九为人十分谨慎,倒掉了家仆送来的吃食,仅仅只吃自己带来的干粮和清水,相比起来,陈挽风因为有赵总管这个内应,倒不是很担心食物被下毒。 这一日众人都收到了通知,请大家用过早膳之后去观景台,庄主要考量各位的技艺。 “嘿嘿。”陈挽风尽管一宿没合眼,精神倒是挺好,他对着菱花镜子捎首弄姿的笑着,道:“虽然目的是引来猎物,却不能不作出一副认真选女婿的模样,这僵尸庄主真成精了,虞娘,你可有把握降服得了他?” 他们这三年四处流浪,也接过收服僵尸的营生,陈挽风负责故弄玄虚,虞娘负责抓捕僵尸,配合得天衣无缝,陈挽风在赵总管面前夸下海口,也是因为有虞娘在身边,底气足的原因。 虞娘穿了一身小丫鬟的衣裳,看陈挽风浑身散发着一股骚气,微微皱了皱眉,道:“没把握。” 陈挽风回身看了她一眼。 虞娘解释道:“他尸气很重,很厉害。” 陈挽风心道,这回遇上的僵尸与以往那些普通货色不同,虞娘已经是僵尸中算厉害的了,没准这僵尸庄主比她还厉害,《茅山道法》上的意思,僵尸是以精血为食,人又是万物之精华,那吃人血的僵尸,定然要比虞娘这吃动物血的僵尸养得更壮。 “你也别涨他人威风,这不是还有我嘛。”陈挽风安慰她也安慰自己道:“我现在的道术也有长进,那书上的东西慢慢也参透了不少,你我通力合作,这僵尸庄主又算什么。” 虞娘昨日跟着陈挽风,自然看到他对南宫小姐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现在见他满身骚气,立志消灭僵尸庄主,却连半个钱字都没提,就知道他有古怪。 以陈挽风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这回甘冒危险却不为财,只怕就是惦记上这家的小姐了。 虞娘垂了垂眼,看不出来喜怒,她懒懒的应道:“嗯。” “那好,收拾好了这些东西,我们就走吧。”陈挽风开心的去捡桌上,地上,床上那些他连夜画起来的符纸,赵总管好本事,也不知在哪弄到了他要的那些物件,现在他备齐了含有各种咒法的符纸,也有底气了。 “哎,忘记找他要大口袋了,不然这些东西得放哪儿啊。”陈挽风一拍脑门,懊恼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燕九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正是南宫小姐和她的丫鬟青菱,俩人都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南宫小姐见了谢燕九,眼泪就流了下来,又用手中的帕子匆匆拭去,侧过头低声道:“谢公子,我今早去找了父亲……”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又开始掉泪了。 显然,她照着谢燕九的法子去试探过了。 这时,南宫小姐的丫鬟青菱上前来,朝着谢燕九跪下,一边叩头一边焦急的求道:“谢公子,还请救救我家小姐。” 昨夜谢燕九已经说了,自己是前来招婿的人中之一,又说自己拜过异人为师,通晓邪魔之事,故而当南宫小姐试探过僵尸庄主之后,自然会在惊慌失措之下跑来向他求救,这也是谢燕九意料之中的事。 丫鬟说出了南宫小姐的心意,南宫小姐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遇到这种事没有晕过去,还知道找人求助,已经算很坚强了。果真叫陈挽风料到了,如若在南宫小姐面前揭穿真相的人是他,南宫小姐这时候会依靠指望的人也会是他,可惜啊可惜,却叫谢燕九拔了头筹。 更可惜的是,纵然南宫小姐美貌如花,谢燕九想要的却是僵尸庄主,他见南宫小姐惊魂不定,失了主心骨,心中已有计较,叫青菱起来,道:“南宫小姐莫惊慌,南宫庄主虽然是你父,可人鬼殊途,逝者还需让他去,在下既然踏进了浑水,若是小姐信得过在下,在下必然保小姐无恙。” 南宫小姐忙道:“我自然信得过。” “那好,还请小姐将庄主引到一个单独的去处,我好行收尸之法。”谢燕九点点头道。 观景阁建立在南宫山庄一处可以眺望到对面山峦风景的位置,求亲的男子们在此通报了各家的特长,现场演练起来,会写字画画的写字画画,会武艺的展示武艺,就连商人身份的求亲男子,都拿出算盘展示自己的术数能力。而谢燕九和陈挽风今天却都没出现在其中。 谢燕九和南宫小姐在一起,而陈挽风则跟虞娘埋伏在另一处,陈挽风还对虞娘道:“赵总管说了,人散了之后,僵尸庄主会打这里回去,你我到时候将他拦下,不过可别急着杀死,我们把它往那边赶。”说着指了指南宫小姐的住处。 “那是哪儿?”虞娘低哑着嗓音道。 “那边是南宫小姐的住处。”陈挽风的如意算盘,便是让南宫小姐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成了僵尸。 虞娘一听,望着他不做声,似乎是不赞成。 “到时候我护着南宫小姐,你则再把僵尸庄主赶到其他的地方,别慌着杀他,待我好好跟南宫小姐说几句话安抚一下,我们再……” “你这是……在拿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虞娘说话缓慢,但咬字很重,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那可是一直道行厉害的僵尸,虞娘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它,若是照着陈挽风说的来,即便他俩能够制得住,万一放跑了它,岂不是让这里其他人陷入危险,鬼知道一直僵尸能干出什么来。 “可万一我们太快杀了僵尸庄主,倒是让南宫小姐记恨起来怎么办,我们得让她怕,再让她来求我们,不然可里外不是人哪。”原来这才是陈挽风的想法。 说来说去,果然陈挽风谋的还是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儿。 “那…你就不管其他人了?”虞娘按捺着怒气,问。 “哪有不管,我今天一大早不是给赵总管送去一大把金刚符么,我嘱他使个名目把人都召集在一个屋子里,然后在外面贴上金刚符,保管僵尸庄主冲不进去,至于你,你还是拖住僵尸庄主,等我谈好了买卖……啊呸,我是说安抚了南宫小姐,取得她的同意,我们再对付它也不迟。” 这是陈挽风惯常的路数,做事之前一定要谈好价,只不过他这回不求财,改求女色了,定要在南宫小姐面前讨点好处,才肯收僵尸。 “对了。”陈挽风又补了一句:“你可小心点姓谢的,别让他又坏了我们的好事。” 想到谢燕九,陈挽风就不安了起来,上次让他陷害了一把,他自己得了好处,这回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陈挽风头疼着,天哪,我只不过想求一段良缘,可别又黄啦。 虞娘见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为了在南宫小姐面前逞个英雄,这怒火憋到了极处,反而不怒了,沉声问道:“你真的……喜欢南宫小姐?” “当然。”陈挽风想都不想:“若能娶到她,什么都值了。” 却不知,虞娘听到这句,心里灰了大半,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既然如此……按你说得来吧。” 陈挽风如何不知道虞娘不高兴,只不过觉得她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毕竟如果他真娶了南宫小姐,对她也有好处,届时一天宰一头牛给她享用也用得起,好过于现在四处流浪,为了生计忙碌。 他这样想,自然也当虞娘在使小性儿了。 他们俩躲在树后半晌不见有人经过,又过了一会儿,见赵总管一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站在树下四处探看。 “赵总管,怎么是你?南宫庄主呢?”陈挽风从树后走了出来道。 他一现身,虞娘也跟着出来了,赵总管见她穿着丫鬟服,就知道昨天半夜里陈挽风找自己要女装是为她要的了,只是他不禁奇怪,庄里虽然有人进出,但都是登记过了的,什么时候进来个小姑娘,他怎么不知道? 陈挽风看到赵总管盯着虞娘看,便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师妹,你叫她虞娘好了,不必惊疑,我师妹是有大能耐的,故而行事谈吐与常人不同,你说吧,你匆忙而来,是不是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是他的师妹,赵总管暂且将其他疑问抛开,急忙道:“我来是告诉你……们,不必躲了,方才庄主在观景阁看求亲者比试,突然小姐匆匆而来,不知对他说了什么,庄主就跟小姐往南苑那边去了。” “南苑?根南宫小姐一起?”陈挽风问。 赵总管一脸焦色的点了点头。 陈挽风思量了一下,眯着眼笑了笑:“那敢情好,你快告诉我们在哪儿,我们现在就过去拿下它,对了,我给你的金刚符可贴上了?” 那些金刚符可不是胡乱画的,考虑到要对付的不是普通僵尸,陈挽风费了许多心思在这些符里,并且还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割了几刀,用自己的鲜血混进了画符的朱砂里。他如今还没碰过女人,是个纯阳之体,用他的鲜血制的符,威力更大。这金刚符绝对能挡住僵尸庄主。 赵总管道:“还没来得及,那些人如今都还留在观景台,我跟他们说,庄主派我继续看他们比试,他们一时就都不会走了,我再去叫人把府里的下人也喊来,大家关在一处院子里,再贴上金刚符就行了。”说罢,给他们指明了南苑的方向,然后又嘿呼嘿呼的跑回观景台那边了。 若能当着南宫小姐的面,逼南宫庄主露出真面目,再英雄救美一番,陈挽风的目的就达到了,因而也不迟疑,立即带着虞娘往南苑而去。 谁知,刚刚进了南苑,他俩便看到已经尸化状的南宫庄主站在一地的古钱中,那些古钱像是活的鱼儿一样在地上一跳一跳,将南宫庄主困在其中,而南宫小姐正被谢燕九搂在怀里!! 这是什么情况?!!这一撒的古钱分外熟悉,分明就是谢燕九当日困住虞娘的那一出,加上他又将南宫小姐搂在怀中,陈挽风心中大不平,大叫道:“谢!燕!九――” 见来了人,谢燕九便立即将扑在怀中的南宫小姐推开,待看清楚了他们,便轻描淡写的道了一句:“是你们。”然后将目光放在了虞娘身上。 陈挽风见他盯着虞娘的目光有异,只恨这人夺了南宫小姐还不止,还肖想着虞娘(好像有奇怪的字眼混进来了),十分护食的抬头挺胸往前一站,将虞娘挡在身后。 这两方人对峙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方才谢燕九将南宫小姐推出怀中时候,南宫小姐脸上流露出的失望,以及她回看陈挽风时的那一眼怨毒。 南宫小姐很快恢复了平常,被丫鬟青菱扶着,仍旧一副娇弱悲痛不能自制的模样,私下趁人不注意,手中弹了一物出来,射入古钱阵中,眼看着弹跳不止的古钱,瞬间就不动了。 古钱不动了,说明附在其上的灵气已失,阵法立即解除,僵尸庄主得以脱困,立即展开双臂,嘶吼着向谢燕九扑了过来。 见他来势汹汹,谢燕九这个没义气的居然不顾南宫小姐自个儿闪开了,他一闪,就把南宫小姐暴露出来了,南宫小姐被吓得一声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人飞一般的冲过来将她抱起来就逃。 陈挽风抱着南宫小姐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感到手中很有些沉,一时也没来得及细想,就款款深情的望着怀中的佳人,道:“南宫小姐,你没事吧。” 这气氛这动作这神情这风度,陈挽风心中咆哮,南宫小姐你怎能还不倾倒!!! 而就在这当口,谢燕九自己闪了,陈挽风抱着南宫小姐跑了,唯剩下一个可怜丫鬟青菱无人无津,僵尸庄主扑了个空,她却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动弹。 幸亏虞娘赶了上来,截住了僵尸庄主,僵尸庄主看到她,表情立即流露出疑惑。 虞娘手里抄着一把短刀,跳起来朝着他的脑袋刺了过去,端得是又快又狠。 僵尸庄主分明感到虞娘是一只同类,故而才会迟疑,这会儿受到攻击连忙反应过来,避开她那一刺,与她缠斗起来。 僵尸庄主的战斗力不比虞娘低,加上他又高又大,生前也是习武之人,在身高和力道上,虞娘出于下风,不过她手中有武器,这一点又占了上风。 陈挽风维持着同一姿态,一直款款深情的看着南宫小姐,南宫小姐被他抱在怀中,虽然恼怒这人怎么还不放下自己,面上却还是一副弱不胜衣,含羞带怯的模样,她在陈晚风的注视下移开目光,却瞥见虞娘与僵尸庄主缠斗,竟然难分难舍,一时平分秋色,便忘了掩饰,惊讶起来。 见她望着那边的战局目露惊讶,陈挽风含笑的安慰道:“南宫小姐莫要惊慌,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那你先把我放下来吧。”南宫小姐终于忍不住了,道。 陈挽风这才将美人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臂膀,暗道:“没想到南宫小姐美则美矣,不过可真重啊的。” 谢燕九看到虞娘斗僵尸庄主,又看到陈挽风对南宫小姐献殷勤,想到刚刚自己的古钱阵突然被破,怀疑是陈挽风暗中做的手脚,心里也有些恼怒,于是取下背后的武器,往虞娘和僵尸庄主之中冲了过去。 谢燕九带来的那个武器,叫做铁骨伞,乃是生铁所制作,和一般的伞一样可以撑开也可以收拢,伞面是一层似缎非缎,似布非布的一层黑色覆盖物,当它合拢的时候如一把剑,撑开的时候,伞面边缘便露出三十六根向着四面八方分开的一截铁伞骨,而谢燕九转动伞轴,整个伞旋转起来,伞骨便犹如一把转动的齿轮,一旦被搅到,那真是个血肉个横飞。 可是,谢燕九拿着这么厉害的武器,对付的竟然不是僵尸庄主,而是虞娘! 虞娘斗僵尸庄主本就十分勉强,谢燕九参了进来她立即便不行了,不过谢燕九并非想要伤害虞娘,只逼退了她,然后另一只手里飞出捆尸索套向僵尸庄主,原来他还不放弃,想要生擒僵尸庄主,将他据为己有。可惜僵尸庄主突然往地上一滚,险险避开,然后转身就跑,一眨眼消失在围墙之外。 “谢燕九!看你干得好事!”陈挽风站在三丈之外气势汹汹的大叫起来,指责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放跑了了它,如若它逃了出去,害了无辜人,你良心可安?” 好一套道貌岸然,义正言辞的模样。虞娘白了一眼激愤状的陈挽风。 “我良心安不安,关你什么事,南宫庄主是我的,若你们坏了我的事,可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谢燕九说完,转身就走,既不理会陈挽风和虞娘,也不理会南宫小姐和她的小丫鬟。 好一个冷情冷性的冷面郎君,那南宫小姐望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第十九章 谢燕九独自离开,这里就剩下了陈挽风、虞娘、南宫小姐和青菱了。 南宫小姐认出虞娘虽穿着自家下人的衣服,却不是自己庄子里的人,她目光轻轻望青菱身上一扫,青菱马上向陈晚风和虞娘福了福身,垂着眼帘,嘴里道:“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虞娘心道,你只谢我就够了,救你的是我,关那边的好色之徒什么事,说好的一起通力合作,他却只管抱着美人发骚,真小人,伪君子。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不爱说话,只闷在心里发牢骚,陈挽风便很自然的过来接腔道:“不必客气,救人于危难之中,便是吾辈之行事。” “……”虞娘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陈挽风这时又转过来对南宫小姐笑吟吟的道:“南宫小姐,你可还记得我?在下陈挽风,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个修行之人,上次我见南宫庄主有些异象,想要提醒于你,可是……” 陈挽风开始为自己洗白,证明自己昨天的举动虽然唐突,可并非是窃玉偷香的登徒子。 南宫小姐这才想起他就是昨天追赶自己的人,于是点点头,道:“原来是你。” “正是,正是,可不就是缘分么……啊,不,我说的是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你父亲……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姓谢的对你说了什么,但他行踪诡秘,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你可千万不要信了他的话,不然被骗了也不知道。”陈挽风不止洗白了自己,还尽力拉黑谢燕九。 这南宫小姐听他几句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无助的模样,道:“那人只说我父亲已经不是人了,只有他能够帮我,事已至此,若是那人都不能信,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南宫小姐又开始侧过头去,拿出帕子擦眼睛,而青菱再一次上前来,向陈挽风跪下,哀求道:“陈公子,还请救救我家小姐。” 这动作这语气,竟和上次求谢燕九时分毫不差,只不过改了一个姓而已。 陈挽风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扶起青菱,就对南宫小姐拍胸脯道:“南宫小姐只管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 男人呐,见了柔弱无助的美丽女子,反应总是出奇的一致啊。 事不宜迟,僵尸庄主既然被人窥破了身份,未免他尸急咬人,陈晚风便要去拿下他,可是想到毕竟那是南宫小姐的父亲,又对她说了许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 “陈公子请放心,小女也明白事理,既然我父已经尸变,就已经失了人性,我再强求也无济于事,逝者还需让他去,陈公子尽管出手,小女绝不阻拦。”南宫小姐轻轻道。 南宫小姐果然是明白事理的。陈晚风暗自欣赏着,道:“为免南宫庄主伤到无辜,我和师妹要前去拦住他,不如我先将小姐送回屋,我这里有许多金刚符,小姐将之贴在门外窗外,自保平安。” 说着,又掏出一把金刚符,深情款款的将自己纯阳之血的事情也说了:“这写符咒的朱砂里混了我的纯阳之血,最是管用,你尽管拿去吧。” 也不知南宫小姐听懂他的暗示没有,所谓纯阳之血,就是说他至今还是童子身,这是在变相的表贞节啊哦喂! 南宫小姐嘴角可疑的抽了抽,然后用帕子捂住嘴来掩饰了一下,接过金刚符,表示感谢。 虞娘看不下去了,沉着一张僵尸脸,道:“天快黑了。” 陈晚风望了望天色,离天黑还有还几个时辰,于是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妹儿,哥哥在泡妞不要扯后腿啊! 南宫小姐握着金刚符,也道:“还请陈公子快送我回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二位了。” 陈晚风闻言立马变了一副嘴脸,笑吟吟的送南宫小姐回了她自己住的地方,一路上体贴入微,叮嘱再三,直到南宫小姐回了屋,将金刚符贴在门上窗上,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虞娘这才忍不住道:“你这样磨唧,那只僵尸早跑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姓谢的瓜娃子么,姓谢的一定是去找僵尸去了,等他们战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去捡便宜,哈哈,我真聪明。”陈晚风洋洋自得的大笑。 南宫小姐从窗户处看到陈晚风和虞娘走远了,一双美丽的眼睛放出寒意,出了屋子就将所有的金刚符撕了。 因她院子里的下人,也被赵总管假传庄主的命令带走了,故而此时整间屋子只剩下她和青菱。 南宫小姐亲自锁了院门,进屋关好了门窗,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打开箱子之后取出了一只陶盆。 这盆形状比普通的盆要大,样子厚重古朴,壁上的花纹十分陈旧模糊,还有泛白泛绿的痕迹,盆底却是黑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不知因何缘故,这盆子被捧在手中,空中便隐隐约约有些鬼哭阴嚎的声音传出,但细细一听,又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骤冷了几度,让人感到了一些寒意。 “南宫小姐”将盆子摆好,便扯掉了自己头发上的发钗,再一件一件的脱去身上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条白色的亵裤,令人惊讶的是,当没有精致的衣裙和胸垫遮掩,这“南宫小姐”的真实样貌便暴-露了出来,“她”身上竟然丝毫没有任何的女性特征,甚至了裸-露出的上半身肌肉还可算是有些精壮的!原来“她”竟然是个男子! 这还不止,这男子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纹上了奇怪的符纹,看上去诡异莫名,而随着一声低喝,他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开始发出咔嗞咔嗞的怪异声,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暴涨,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些隐忍的闷哼,额头上的皮肤变得扭曲起来…… 身体的骨骼在短时间暴涨,这疼痛并非常人所能忍受,男子跪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默默咬牙忍受着,当他恢复了原本的身形,脸上的皮肤已经掉了一半,而后他轻轻一抹,整张脸都掉了下来。 原来他带在脸上的只是一副人皮面具,是从真正的南宫小姐脸上剥下来的,方才他施展缩骨大法恢复原貌的时候,身上流了太多汗液,汗水浸湿了面具,这才使得面具脱落了。 面具脱落,那男子的真面目便显现了出来,此时他虚脱的瘫倒在地,高瘦欣长的身体如水洗过一般湿漉,墨色长发流散于肩,一双狭长的眼眸犹如暗之寒星,鼻子挺拔,紧紧抿起的嘴唇带着一股冷冷的桀骜,单论此人相貌之俊美,胜于谢燕九,更远非陈挽风之流所能及,且通身流露着一股阴狠之气,令他俊美中又带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这等人物,不论何人只要看过一眼,绝难以忘记,若赵总管能看到这一幕,必然能够认出,这男子便是当日自称可以救活南宫庄主的那人,原来他并没有离开,不止将南宫庄主变成了僵尸,更残害了他的女儿南宫嫣,剥下她的脸皮,易容成她的样貌留在了南宫山庄,而他才是南宫山庄发生的一切事端的真正主谋,所谓的僵尸庄主,不过是供他驱使的傀儡罢了! 这屋子里,除了男子之外还有青菱,只是青菱自进了这间屋子之后,就变了一个人,脸上失去了表情,目光空洞,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如今见到这般可怕的异状,也无任何反应,只是走到一边,奉上帕子给男子擦脸。 这男子来历神秘,手段非凡,早已经控制住了青菱,这青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由他来授意。 这青菱原本只是在厨房里帮佣的低等丫鬟,他来到南宫山庄之后,查了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发现青菱是阴时阴地出生的阴女,于是弄走了南宫嫣原本的贴身侍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至于方才他从床底搬出的陶盆,来历更是不凡,便是是昔年越王韩兆的阴功盆。 传说战国时期(架空),硝烟四起,越王韩兆面临灭国大祸之际,听了一个术士的话,选取了一百个年轻的处-女,将其鲜血放尽,用她们的盆骨和鲜血烧制出了这个法器,因此这个盆有着极强的怨气,那术士用此盆做法,一夜之间,令城外的敌军将士全军覆没。 虽然越国解除了这次危机,那个术士却说自己逆改天命,罪孽过重,恐不得善终,希望自己死后,越王能将这个法器毁掉。 后来术士果然头脚生疮而死,可越王却不舍得毁掉这么厉害的法器,甚至妄想借助其法力统一天下,结果没多久,越王自己也暴毙了,至此之后,阴功盆也失了踪迹。 越王虽然造了阴功盆,用邪术保了家国一时平安,却还是报应在了术士和他自己身上,就连越国,也不过多苟延馋喘了几年,终逃不过灭国的命运。 眨眼之间,千年过去,这阴功盆不知为何会落入到这个男子手中。 男子喘息了片刻,体力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他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便扶着床头坐下,令青菱去取绳索来。他将绳索打了个结扣,让青菱挂到横梁上,设成类似一个捕兽的圈套,再命令青菱踩进去。 青菱被他控制,无法违抗他的意志,便踩进绳套之中,当她踩进之后,男子站了起来,拉起绳索的另一端,用力将青菱倒吊了起来。 青菱倒吊起来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男子将绳索系在床头,又将阴功盆放置她的身下,最后取刀拿在手中,用寒冷的刀锋在她的面颊上轻轻蹭了蹭,并且略带遗憾的叹了口气。 那青菱虽然无法自主行动和说话,心里却是明白的,意识到她的“主人”将要做的事,眼睛里流淌出泪来。 这时男子抬手,用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的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异常温柔的道:“你很害怕吗?是的,你应该害怕……因为这会比你以为的更痛苦一些。” 男子说话的语气轻柔,宛若是世上最温存的情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残忍:“其实……你如此乖巧可怜,我又怎么情愿这么轻易叫你死,只不过既然他闯进来了,我总不能让他安然而退,你若不死,他便死不了,他如不死,便只有我死了,要怪,便只能怪你命不好了,可千万不要记恨我才好。” 话音刚落,男子便在青菱脖子上割了一刀,他下手极有分寸,这一刀割破了她的血管,却绝没有挨到她的气管,也就是说,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当一个人倒吊起来,全身的血自然往下流,故而他这举动,目的不在于杀害青菱,而在于用残忍至极的方式逼出她身体里的全部血液,而她则会在这过程中活生生的失血而死。 此时,被献祭的阴女脖子上的鲜血正如小泉一样,仿佛源源不断的流入她身下那个犹如妖兽张开大嘴的阴功盆之中! 第二十章 谢燕九进南宫山庄的过程和其他人又不一样。陈挽风等人是看到告示自己上来的,而谢燕九则是南宫山庄的人在山脚下请上来的。 那一日,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谢燕九听那茶馆里店小二绘声绘色的讲那些关于南宫山庄的传闻的时候,可巧这假“南宫小姐”也在那茶馆之中,而且也认出了他。于是转身命令家奴将他请来,而谢燕九也因此突然才起了探秘的心思,进了山庄。 另外假“南宫小姐”不是别人,其实是谢燕九的五师弟聂凤! 聂凤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脂粉气,可真人却是地地道道的男儿身,他在谢燕九的七个师兄弟中,属天分最高的一个,唯一的缺憾就是体质相对较弱,但这也造成了他心思狡诈的个性。 他当时认出了谢燕九,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他怕谢燕九是来杀自己的,后来发现他只是偶然到此,于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了,便反过来设计将他诱到南宫山庄,打算将他杀害。 所以,前一日他故作姿态,扮成一个落难美女,施展“美人计”诱使谢燕九上钩,果然谢燕九半夜闯进他的“闺房”,又在他面前揭露南宫庄主的事,迫使他向他求助。 今天他便如了他的心愿,为他送来了南宫庄主,当谢燕九用古钱阵困住了南宫庄主之后,他假意因为害怕投进他的怀里,实际上他的手中藏有一枚虫丸,一旦他将其捏破,千淬毒虫就会窜出来咬死谢燕九。 可惜的是陈挽风突然出现,令谢燕九将他推开,他感到错失机会,再出手没有十全把握,于是只好暂时放弃。 可笑的是,陈挽风却缠上了他,若非这人身边有个厉害的小尸妖护阵,聂凤早把他弄死了,还什么“纯阳血”呢,实在是可笑! 前事便是这些,不过至于为何聂凤和谢燕九这一对师兄弟一见面就非要杀来杀去,便不得不又提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首先,聂凤和谢燕九的师父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高人,此人自称“阴山魔尊”,其次,他是个疯子! 十几年前,阴山魔尊收罗了一批小孩,将他们丢到一个满是野兽的荒岛之上,两年之后,这批小孩死的只剩下了五男两女,其他的人不是变成了野兽的粪便,就是为了夺取有限的食物和物资横死。这剩下的孩子就被阴山魔尊收为了徒弟。 两年的相依为命,让这七人之间产生了深厚的友谊,他们同样憎恨着阴山魔尊,相约学好他的功夫再杀死他。 可是他们的打算,阴山魔尊又如何不知道,可他根本就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故而不但留下他们的性命,还将自己的所学教授给他们。 随着这七个孩子渐渐长大,历经磨练的他们进步神速,于是在他们少年时,在大师兄厉胜天的带领下,他们就开始密谋杀死阴山魔尊,不过他们却一次次失败了,阴山天尊甚至将他们的仇恨当成了游戏,直到有一日,他腻味了这种游戏,他制定了新的更有趣的游戏规则。 这一日,他突然发难控制住了所有人,先是逼大师兄厉胜天服下他亲手炼制的蛊丸,然后催功令其发作。仅一炷香的时间,厉胜天的内脏里就长出成百上千的蛆虫,蛆虫吃光他的内脏以及肌肉,最后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层完整的皮,死状十分恐怖! 剩下的六人又惊又怕,却苦于受制于人动弹不得,之后果然阴山魔尊又逼他们都吃了同样的蛊丸,却告诉他们只要他不催动其发作,蛊丸的潜伏期为十年,十年之后若是不服解药,就会和厉胜天一样的下场。 这种蛊丸炼制的时候,阴山魔尊也炼制出了解药,可是他当面将所有解药毁掉只留下一枚,又告诉他们,他们都可以出师了,出师之后他们每个人将会去往不同的地方,三个月后再去寻找彼此杀掉彼此,从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可以得到唯一的一枚解药。如果十年之后,他们不是只剩下一个人,而是两个,三个……那么所有人都要死! 几个师兄弟见识了厉胜天的悲惨下场,知阴山魔尊言出必行,于是被迫反目成仇,为了争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他们从生死之交变成了生死仇敌,彼此之间经历了人世间最珍贵的友谊,也经历了最残酷的背叛。 十年之约,转眼已过五年,如果接下的五年之内,没有出现最后一个幸存者,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无人幸免的死亡。 这就是聂凤为什么会躲在南宫山庄以及他为什么要杀死谢燕九的原因,追杀他的同门绝不会找到伪装成南宫小姐的他,而且他正可以在此利用师父传授的养尸术,将南宫庄主打造成一个无比厉害的尸王,一旦他成功了,便再也不用怕同门的追杀了,亦能反过来杀死他们,得到解药活下去! 按照聂凤和谢燕九的成长经历,妥妥的是日后会报复社会的节奏,这样说起来,陈挽风和虞娘已经算是幸运了,他们遇上的谢燕九至少要比聂凤稍微有人性一些。 前事已尽叙述完毕,再说聂凤的手段。 阴山魔尊本人教几个徒弟的时候,并非一概而全,而是根据他们每个人的特性因材施教,比如谢燕九高大威武,气力不凡,善于武力攻击,便传给他武功心法以及控制法器的能力。 而聂凤的体质有所缺陷,但是在咒法术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所以对他传授的是极厉害的咒法和隐学。所谓隐学就是包含易容术、缩骨大法、控制术、移形咒一类用来隐藏保护自己的能力。 聂凤十三岁的时候,就能施展出需几十年修为的修道者才能施展出的咒法了,只不过他身体的承受能力远远小于自己的精神控制力,故而常常心有余而力不及,出师后他苦心磨练自己的身体,现在他的身体对于一般人来说还算精壮,但对于他的同门而言,也只是勉强过关而已。 不过,现在他有阴功盆以及阴女血相助,赢过谢燕九的胜算可以提到八层! 聂凤看着青菱的血流入阴功盆中,血水入盆即黑,并且在盆子里形成漩涡,漩涡带出一股黑色妖风,起先风眼很小,然而渐渐扩大。 聂凤盘腿坐在阴功盆前,他身上的符纹在妖风中发出淡淡的荧光,他双手指尖尖顶在一起,双目闭合,口中念念有词,而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都被卷入了黑风之中,家具等物都被绞碎了,悬挂青菱的尸体的绳子也断了,青菱落在地上,然后被风力摔在墙角。 诡异的是,这一切只发生在房间之中,屋子外纹丝不动,而屋里所有物品却片刻间尽毁,碎片在刺入聂凤身体的时候就被荧光弹开了,聂凤他完好无损,连根都发丝没有吹断。 突然,他一声暴喝,双眼睁开,随之黑色的妖风突然消失,化为无形! 就在同一时刻,一霎之间,外面的天空突然黑了! 天黑了?突然?怎么会!现在不是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吗?! 若是有人从外向南宫山庄看去,便能看到,并非是天黑了,而是半山腰之间,整个南宫山张都笼罩进了浓浓的黑雾之间。 这黑雾并非一般的黑雾,而是一股浓的化不开的怨气,此刻这股怨气将南宫山庄包裹住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就是聂凤的打算,今天,他要血洗南宫山庄,除他之外,一个活人也不放出去!! 且说另一边,谢燕九自去追僵尸庄主去了,终于在观景台前将它拦住,与之缠斗了半天,几乎已经生擒了它,然而陈挽风带着虞娘突然出现,出手截住了僵尸庄主,谢燕九当然不会给他人做嫁衣,他们便又争夺了起来。 他俩一个想要向南宫小姐面前邀功,一个则想捕住僵尸庄主养尸,都不知事情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正在争夺之间,突然天就黑了。 这天一黑,不知怎的,僵尸庄主突然凶猛了许多,一下子将他们挣脱,然后消失了。因为四下里黑茫茫的,谢燕九、陈挽风以及虞娘都不敢乱跑,便眼睁睁的看它逃脱了。 “天怎么黑了?”陈挽风嘀咕着,突然道:“不好,这天黑得奇怪!” 之前他留意了一下,离天黑分明还有几个时辰,这般境况委实怪异,他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谢燕九也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亦看出此事绝非自然天象,既然不是天象,那便是人为了!他本以为南宫山庄的事情都因僵尸庄主而起,如今看来,只怕幕后还有高手! “我们暂且抛开个人恩怨,这事情透着蹊跷,恐怕除了南宫庄主之外,此处另有高人。”谢燕九严肃的对陈挽风道。 陈挽风虽然心胸不够开阔,却是知道轻重的,于是也道:“姑且听你的,不论怎么说,先解了这怪象再说!” 眼看着雾气越来越浓重了,视野也越来越不分明,然而陈挽风看到谢燕九身上居然发出了光,光亮随着黑暗的程度越来越亮,最后他发现,光亮是从谢燕九手臂上发出来的,准确的说,是谢燕九手上的一串珠链在发光。 谢燕九手上戴的是一串小白玉珠手串,小玉珠中间串着一颗大明珠,这颗明珠价值不菲,平日被衣袖挡着倒不显,现在谢燕九卷了袖子,大明珠便显出光亮来,可能因施过法术的缘故,这珠子异常的亮,竟然能够照亮前后两三米远的距离。 “你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怎么身上的宝物这么多!”陈挽风不禁羡慕道。 谢燕九没有理会他,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本来,陈挽风叫赵总管将庄里的所有人困在观景台的大屋里,前后门窗都贴了金刚符,用来防僵尸入侵,可是现在天一黑,里面的人察觉有异都纷纷往外冲,赵总管拦不住他们,他们就都出来了。 他们出来之后,见到前方有光亮,就都围拢了过来,于是一群人全部都聚到了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的身边,因为虞娘穿着丫鬟的衣服,又不说话,所以他们都没太留意她。 这群人囔囔着是不是日蚀了,怎么会突然日蚀?其中还有人说,日蚀怎么这么久都还不放亮,怎么好像还有雾气? 陈挽风和谢燕九相对了一眼,都感到事情不妙,陈挽风先喊了出来:“你们出来干什么,快回里面去!” 可为时已晚,只听一声惨叫,众人纷纷回头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有个人站在最外一层,表情惊疑的望着大家,颤声道:“不是我叫的,刚刚有……有个人,他,他刚刚站我旁边,我看到……我听到……” 事情发生得太快,这人也没想明白到底怎么了,也就更说不清楚了,可是就在他吞吞吐吐说话的时候,众人看到有一只苍白血淋淋的手从他背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摸在了他露出来的一截脖子上。 那人立即住了嘴,瞪大眼睛,还不等他弄清楚脖子上的是什么,就感到一股极大的力将他拖进了黑暗中,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凄惨的叫声,那惨叫不止一声,而是由强渐弱,让人能从中听出生与死。 是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人正在被折磨,他正在死亡! “啊――”有人恐惧的叫了出来:“快逃!” 他们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但他们恐惧,他们只想赶快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而眼下四处漆黑,每个人都慌乱无比,所以跑的方向各不相同,这时候,陈挽风急忙大喝道:“不要乱跑!不想死的快回屋子里去!” 屋子门窗上贴了金刚符,僵尸进不去,这群人留在外面才是最危险的,那黑暗中抓走活人的正是僵尸庄主,更可怕的是,被他抓去咬死的人同样也会变成僵尸!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就不止是一只僵尸,而是更多的僵尸! “快进屋!快进屋!”连谢燕九大喝着,与陈挽风一起将这些人赶进屋子。 可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传来,还没等他们进屋,人数已经少了一半,也就是说消失的那一半,成了黑暗中最恐怖的猎食者――僵尸! 显然,黑雾增强了僵尸庄主的能力,他比以往更强大了,那些被他咬死的人转化为僵尸的过程也缩短了许多。 虞娘跟在陈挽风的身后,护送他进了大屋之后,转过身来对黑暗中扑过来的白眼僵尸嘶吼。一般情况下,低级僵尸对高级僵尸与生俱来一种敬畏,可惜现在不是一般情况,此刻充满怨气的黑雾里,规矩都不存在了,所有刚刚被转化的白眼僵尸都疯了,它们向虞娘爬过来,缠住虞娘的手脚,将她拖进了黑暗中…… 第二十一章 陈挽风正要进门,突然想起身为僵尸的虞娘无法进去,便停下来转身要跟虞娘说话,正好看到虞娘被无声无息的拖进黑暗之中。 虞娘被拖走的时候,走在她前面的谢燕九并没有发现,头也不回的进了门里,外面顿时一丝光亮也没了,陈挽风急忙丢出一张火符,火符中途变成一团微弱的小火球,像流星一般划破黑暗,就着那一点点的小光亮,陈挽风看到有七八只僵尸围住在虞娘后面,正在咬她! 陈挽风连忙接连甩出火符驱除虞娘身上的僵尸,可是火符对这些僵尸的作用都不大,砸在它们身上就自动熄灭了,这不符合常理!陈挽风意识过来,这团黑雾十分邪门,能将僵尸庄主的力量提升,也能压抑住他的力量! “虞娘,虞娘!”陈挽风急了,又不肯进屋里去,这时先逃进去的人因为害怕,很快的将门关上,栓起来了。 陈挽风独自一人站在黑暗里,顿时心中又急又怕,小声问着:“虞娘,虞娘,你怎么样?”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陈挽风只好再次甩出火符,这会儿火符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能当照明用了,可是火光一亮,他看到刚刚僵尸们围住虞娘的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僵了,所有僵尸包括虞娘都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挽风不知如何是好,恐慌中转身去敲门:“开门,开门!放我进去!”可里面的人死活不敢开门。 陈挽风平素耍横,多半有些狐假虎威的成分在其中,真正厉害的其实是虞娘,眼下他一个人流落在外,道术也不管用了,他就好比成了块肥肉,任谁去吃了。 门却始终不开,陈挽风心都凉了,喃喃自语:“难道我的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谁知话音一落,就听到耳边有人跟他说:“……别怕,我还在。” 陈挽风吓了一跳,这声音低沉沙哑,亲切又熟悉,不是虞娘是谁?他忙转过身来,对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虞娘欣喜道:“虞娘,你没事?!” 虞娘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放出红光。刚刚被僵尸围住的时候,她的力量突然增强了,不止如此,她的眼睛竟然能穿透黑暗,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了! 陈挽风想的没错,黑雾能够提升僵尸庄主的力量,而僵尸庄主是尸妖,虞娘也是尸妖,所以黑雾也能提升她的力量。只是她一直抗拒着黑雾对她的影响,直到她被疯狂的白眼僵尸们攻击的时候,她没法再继续抵抗,没想到经过了短暂的融合,她的力量徒然增强了许多,立即将啃咬自己的僵尸甩了出去! 现在,虞娘前所未有的强大,恐怕这也是“假南宫小姐”聂凤最失算的一笔! 虞娘刚想要再说什么,突然脸色一沉,回头看去,只见僵尸庄主正在不远处向这边窥探,而那些白眼僵尸,也正在收拢包围。 虞娘立即转过身来,守护住陈挽风,此刻她额头上的青筋暴出,獠牙毕露,指甲疯长,全身凝聚了一股极强的气,喉间低吼连连,完全一副蓄势待发的状态。 陈挽风感受到她突然凶气外露,便知道怕是敌人要来了,正在紧张之中,谁想身后大门突然打开了,原来是谢燕九手持一把铁骨伞出来了。 谢燕九瞥了一眼一触即发的战局,对陈挽风沉声道:“你进去。” 陈挽风刚刚的确想要进去,可是现在被他用这种语气一说,立即感到受到了轻视。本来作为一个男人,常常要靠虞娘保护就已经很丢脸了,虽然他平时装作不在乎,其实心里也是希望自己能有所长进的。 “我就要在这里!”陈挽风抓了一把符纸在手中,羞恼道。 容不得他俩争辩,大门很快又给里面的人关上了,里面的人才不在乎陈挽风进不进去呢,见状谢燕九也不多说了,抽了一把随身用的长刀递给他,道:“那就不要用道术,用这个。” 谢燕九并非看不起他,而是因为眼下不论是道术还是法器都失效了,唯一能管用的就是武力攻击,谢燕九武功了得,可陈挽风未必能行,不过既然他有这种找死的血性,谢燕九当然也不阻止他,还递了一把自己的长刀给他,也算是全了一点道义。 陈挽风听了谢燕九的话,立即会意过来,连忙甩了符纸接过长刀。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僵尸庄主带着白眼僵尸逼得更近了,不过由于虞娘气势惊人,他们也不敢贸然攻击,而是有条不紊的缩小包围圈。 因为谢燕九自带照明,也因为屋子里的人在里面点亮了烛火,烛火从窗户里透出光亮来,所以现在视野比方才好了一些了。 谢燕九看到了虞娘完全尸化之后显出的凶相,心中惋惜自己不能得到她,一只手鬼使神差摸出一串大明珠手串,走过去塞给她。 大明珠手串本有两串,都是他亲手所制并加持过法术的,一串自用,一串则是是留给妹妹谢燕舞的,只可惜五年了,他依然没有找到她。 因虞娘长得像小时候的谢燕舞,谢燕九才肯拿出手串给她照明,可虞娘接过之后,却后退着退到陈挽风身边,塞给了陈挽风。 “我能看见。”虞娘对陈挽风道。 陈挽风太感动了,她说她能看见,却不是在谢燕九将手串塞给她的时候说出来,而是在明明能看见的情况下,还接了他的手串,再给自己的时候说出来,这丫头太贴心了! 陈挽风赶紧趁谢燕九还没阻止的时候把手串戴自己手上了。 谢燕九没想到会这样,但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僵尸庄主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而后所有白眼僵尸都攻了上来! 同一时刻,南宫山庄另外一个院子里,屋内大门紧闭,聂凤探头看着阴功盆里的血水,漆黑的血水中,观景阁上发生的一幕幕都显现了出来,聂凤面色森寒,目光流露出了教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师哥,你必须死……阻止我的人,都要死!” 虞娘迎战僵尸庄主,而谢燕九和陈挽风则对付白眼僵尸,这些僵尸虽然行动略有些迟缓,但是尸多势众,兼之力大无穷,谢燕九和陈挽风未免四面受敌,选了一处角落站位,两人并肩作战,正面迎敌。 谢燕九的铁骨伞威力不小,绞得僵尸头身分离,一连杀了三只僵尸才得空看了一下旁边的陈挽风,而陈挽风正将砍入僵尸脑瓜中的长刀收回来,虽然被僵尸围攻得有些狼狈,但勉强还能应付。 这时谢燕九心中对此人的看法才有所改观,他那长刀分量不轻,这人也能挥洒自如,可见不是一般招摇撞骗的骗子。 陈挽风虽然没有拜师学过武艺,可因四处讨生活的原因,身手还算矫健,加上他练的是符箓,基本功便是将一张一张的符纸准确的甩出去,这符纸加持之后虽然比一般的纸张要重,可纸就是纸,总重不过柳叶飞镖去,常年练下来,腕力自然就练出来了。 陈挽风刚刚杀完另一只僵尸,就见到谢燕九的伞尖向自己这边刺过来,再一看,原来他是帮自己杀掉了一只偷袭过来的僵尸。 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感谢对方救命之恩,他俩继续各自杀敌,过了一会儿,陈挽风也帮谢燕九截杀了一只。如此,两人才算真的并肩作战起来。 这边暂且无事,而虞娘和僵尸庄主那边才是战了个如火如荼,天上人间。 他二人都是尸妖,都因为黑雾的原因力量得到了提高,虞娘的武器在刚刚被群尸围攻的时候失落了,如今张舞着疯长的指甲,狠狠向僵尸庄主抓过去。 僵尸庄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尸高力大,手长脚长,攻击力更甚于虞娘,当虞娘一把抓过来的时候,他猛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狠狠往下一掰,虞娘的手指就被他生生掰折了。虞娘立即惨烈的嘶嚎起来,而僵尸庄主仍然将她的手臂抓住不放。 居于劣势的虞娘强忍剧痛,伸出另一只手便去挖对方的眼睛,僵尸庄主急忙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如此,虞娘的双手都被他擒住了,便正借助了他双手的力稳住身形,只见她脚尖点地,突然弹起,身体一缩一伸,弯曲成弓形,用剪刀脚锁住了僵尸庄主的脖子,而后双腿猛然用力一绞,试图拧断他的脖子。 虞娘个子虽然小,力气也惊人,于是僵尸庄主不得不松开她的双手,去掰开她的脚,谁知道虞娘脚朝上头朝下,脑袋正落在他大腿边,张嘴就一咬,生生撕咬下了对方的一大块腿肉! 什么?犯规?僵尸打架,不咬难道还拼内家功夫不成?╮(╯▽╰)╭ 僵尸庄主也疼,一疼一用力就掰开了虞娘的剪刀腿,挥手就将她甩了出去,那股被疼痛激发出的力量之大,足足让虞娘在空中飞了几秒钟的时间,最终落在屋顶上,将屋顶砸出了一个大洞。 屋顶?哪来的屋顶?全身骨折多处的虞娘瘫在地上,看到有很多人惊恐的围着自己尖叫,突然意识到,这是那间贴了金刚符的大屋的屋顶,也正是剩下的一半活人藏身的那一间屋子,怎么僵尸庄主偏偏就把她甩这里来了? 咯咯咯,她身上的骨折了的地方因为迅速复原而发出声响,而那些被她这副尸化样子吓到的人们立即尖叫着冲出了屋外,慌慌张张跑进了黑暗里。 虞娘闷哼几声,又抖了几抖,全身骨骼肌肉已经复了原,她翻身爬起来,想要喊住他们叫他们不要乱跑,可已经晚了,除了几个胆小昏过去的,几个东躲西藏的人没跑,起码又跑出去了二十几个人。 这些人跑出去了,岂不又变成了僵尸庄主的爪牙? 心急如焚的虞娘爬起来就往外面冲,冲,冲不出去啊!金刚符贴满了外面的门框,宛若一堵隐形的墙壁阻碍了她,她也想强冲,可臣妾做不到啊!(……又有奇怪的字眼混进来了-_-#) 她刚刚是被甩到屋顶上,屋顶破了才跌进来,当时的重力加速度产生出力量撕破了防御的结界,这回儿再想出去,可就难啰。 闯门、跳窗都没用之后,没有学过高数的虞娘纳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正在她焦躁的时候,突然看到柱子后面躲着一个人,那人看到她看见了他,嘴角抽抽笑得很胆战心惊的道:“虞……姑娘……” 虞娘认出了他,原来是赵总管。 赵总管躲在柱子后面,他之前见过虞娘,故而认出她来,虽然……她的变化挺大的。 虞娘看到是他,就想要过去。 “别!别过来!”赵总管忙尖叫道。 虞娘就停步了。 “你,你会咬我吗?”赵总管哭丧着脸道。 “……不会。”虞娘道。 “那就好,就好。”赵总管姑且信了她的话。 “你能不能帮我?”虞娘的嗓音嘶哑到就像是在用一副破嗓子说话一般,可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别扭。 “当然……应该可以。”赵总管小声道。 “帮我,撕掉金刚符。”虞娘道。 “为什么?” “我出不去!”虞娘一边焦急的说话,一边往黑漆漆的窗外看,现在只有她能勉力拖住僵尸庄主,陈挽风和谢燕九完全没有胜算,此时僵尸庄主忙着咬死跑出去的那些活人,将他们转变成自己的手下,所以还没正式跟他们对上,一旦僵尸庄主转化完了而自己又不在,陈挽风他们就死定了! 在虞娘心里,陈挽风重要于一切人,所以就算明明知道撕掉了金刚符,这屋子立马就会被白眼僵尸闯入,届时一个活口都不会剩下,可是为了陈挽风,她顾不了其他人了! 她不顾可赵总管顾,赵总管也想到了关键之处,问道:“撕了,是不是你就能出去了,外面的‘东西’也能……进来了?” “……”虞娘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啊亲!赵总管忙道:“那不行,绝对不能撕!” “你不去撕我现在就咬死你!”虞娘一急,怒气冲冲的吼道,并对赵总管露出獠牙,凶相毕露。 撕也是死,不撕也是死,赵总管崩溃了,他哭了起来:“我只是想活着,我不想死……” 一个老男人嗷嗷大哭,实在让人受不了,但也让虞娘清醒了一些,她看了看屋里那些四处躲藏并害怕到发抖的人,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陷于包围中,随时可能被咬的陈挽风,心中一叹,低声对赵总管问道:“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对吧?” 赵总管只顾哭,没有理她。 虞娘自己对自己又说了一遍:“是的,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说完,她往回走了几步,以决绝之势,朝着敞开的大门猛烈撞了过去! “啊喝——” ……以为叫得凶悍一点就能撞出去,就太天真了,每一次的撞-击,她都被反作用力以及金刚符上的道术重伤一次,可是她并不气馁,一次次的退到了墙根处继续往外冲—— “啊喝——” “啊喝——” 一次一次被遍体鳞伤的弹回来,一次次还没来得及恢复就撞过去,这场面看得一旁的赵总管没来由的感到了一股悲壮之感,结果到了不知道是撞到多少次的时候,虞娘居然就真的……真的……冲出去了? (矮油,关键时候亲妈必须得放水啦~~我是好人哟,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是黑雾降低了金刚符的效果,才让虞娘最终冲破了呢~) 第二十二章 僵尸是至阴之物,而童子血是至阳之物,所以是加了处童子血的金刚符质量那是非一般的好,日后知道真相的陈挽风一定会眼泪流下来,如果他画符的时候舍得多割自己几刀多放点血,把所有的符纸都混上他的血,那么在这一次中,他一定……会失血过多而昏倒。 因为这里面有个比例问题,一滴处男血稀释在这么多符纸上,效果连个普通的阿飘都会瞧不起,所以为了保证效果并保证他不会失血过多,他并没有在全部的符纸上弄上他的血。 而处男血金刚符固然比一般的符管用,可毕竟效果还是在黑雾中被打了折扣,这便是虞娘最后能冲出来的原因。 虞娘冲出来之后,首先冲到了被包围的陈挽风和谢燕九处,他俩此时已经被越来越多的白眼僵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谢燕九已经自顾不暇,陈挽风更是精疲力尽,双手握着刀胡砍乱砍,失了章法。 虞娘一双利爪活活撕了一层又一层的僵尸,杀了一条血路才冲到他们面前,等到她冲到跟前的时候,谢燕九还在杀僵尸,而陈挽风完全杀昏了头,竟然没有认出她,差点一刀劈过去。 虞娘夺了他的刀,他才认出是虞娘,然后,然后如见到亲人一般,扑上去抱住了虞娘! “虞娘,你终于来了——”陈挽风几乎要哭了。 什么男子气概,什么脸皮脸面都不要了,他堂堂六尺男儿,这回也快吓尿了,成百上千(其实是几十)个僵尸围攻他要活生生撕咬他的肉,它们丑得连他们妈都不认识,尸化也就不说了,脸上还有窟窿(僵尸庄主弄的),不是脖子骨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就是七窍流血,还有几个僵尸直接整个下巴都被拔了,舌头声带都掉出来了。 这些僵尸是普通僵尸,又刚死不久,恢复能力远远不及尸妖,故而大都还维持着临死前的状态,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陈挽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实战远比想象更凶残,当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比一死了之更恐怖百倍情形,又有几个还能保持镇定?没有吓疯就不错了好伐! 谢燕九? 这货绝壁不算正常吧! “虞娘,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我手都要废掉了——” 这才是红果果的真相,撕破了陈挽风大男子主义的纸老虎,虞娘才是这个团队的灵魂人物和实力悍将,连一旁的谢燕九见了,都产生了一种感觉,也许一直以来,不是陈挽风操控虞娘,而是虞娘在操控陈挽风。 看,她都把他惯得这样没出息了。 虞娘踮起脚尖,一手抱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陈挽风,一手还戳死了一只偷袭过的僵尸,她的眼睛看到已经结束战斗的谢燕九那不屑的目光,便推开了陈挽风,对谢燕九嘶声道:“他一直在杀,没停!” 谢燕九听了一愣,明白她是在维护陈挽风,虽然他心中仍然不屑,但又不得不承认,直到她赶来之前,陈挽风一直都在杀僵尸,杀到手软都没有放弃,不过这也许是……人被死亡逼出来的毅力,不算什么。 不管谢燕九觉得如何,虞娘都没有觉得陈挽风没用,他跟谢燕九不一样,这一战谢燕九也许只用了百分之七十的力,可他却尽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所以无论如何,虞娘都不会瞧不起他。 陈挽风只是一时失态,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激动很不爷们,立马收了哭丧的面容,正要说句话转移话题,就见到对面一道影子极快的向虞娘扑过来,他惊慌的尖叫:“小心——” 扑过来的正是僵尸庄主,虞娘再转身已经来不及,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一颤,低头一看,一双利爪从里到外戳破了她的肚子,冒出的一截血淋淋的手掌里还抓着一把她的肠子。僵尸庄主在她的背后,一只手的手臂已经从背后戳进了她的身体里,它嚎叫一声,张开大嘴朝着虞娘的颈骨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挽风动作诡异般的迅速,居然比一旁的谢燕九还要快,他冲上前伸出双手扳住僵尸庄主的脑袋,气势汹汹的对着它的脸“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原来紧急时刻,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含了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僵尸本就是嗜血之物,奇怪的是当陈挽风的血喷到它的脸上,它的面皮上竟然发出了噼啪的烧焦声,关键是还有不少血还喷进了它的眼睛里,它的眼睛也给烧焦了,眼睛乃最柔弱之处,疼痛之下它立即放开虞娘,接连后退了几步,双手抱住自己的脸痛苦嚎叫。 这一幕看傻了谢燕九,一口血逼退了变异体尸妖?这是什么逻辑? 陈挽风知道谢燕九看不起自己,一击成功也算扬眉吐气,见他吃惊状,丢了一句:“偶们杜家的系,你不等得。” 翻译过来是“我们道家的事,你不懂的”,陈挽风刚刚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因为太心急,半条舌头都被咬烂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什么不懂,不就是克阴的童子血么,加上他今天出门前喝过符灰水,不过,这句嘴活反击得漂亮……前提是谢燕九如果能听懂的话。-_-||| 陈挽风没空跟他多得瑟,伸手拉过跪倒在地上的虞娘,虞娘正低着头,把自己的肠子塞回肚子里,然后等骨头长好,伤口愈合。(这是神马逆天的设定啊!!!) 她抬起头木然的看着一脸关切的陈挽风,道:“嗯,我没事。” 陈挽风弯腰要看她的肚子,却被她双手挡住了,她衣裳破了,肚子露在外面,姑娘家的肚子,男子不能随便看! 黑雾加强了虞娘的力量,连恢复起来也比正常时候更快,很快就好了,她如此,僵尸庄主也同样如此,一口童子血对它真不算什么,它烧焦的面皮立即就恢复了,但意外的是,眼睛里的伤却久不能好! 尸妖这物虽然逆天,但还是有逻辑的可循的,比如尸妖被刀剑刺了,拔出刀剑,身体就能恢复了,不是说肉就能够包着刀剑长好的,同样,虞娘的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了,她也要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去,然后肠子跟肚皮才能长回去,绝不会肚皮先长好,再多一节肠子掉在外头晃来晃去。 假设,一个正常人眼睛里进东西了,必然难受之极,但只要脏东西被吹掉或者随着泪水排出,立马就会好。 同理,混了符水的童子血固然不打紧,只是因为喷进了僵尸庄主最敏-感的眼睛里,它反应才会这么大,如果它流眼泪把几星血流出来,眼睛自然就好了,可是……可是,遗憾的是僵尸在成为僵尸的时候,泪腺就已经僵化萎缩了,所以,僵尸是没有眼泪的。 ……啰嗦了半天,其实关键词就只有六个字→僵尸!没有!眼泪!! 懂了啵?! 谢燕九秒懂!他立马抄起铁骨伞就冲了过去,趁僵尸庄主眼睛无法恢复之际,用尽全身之力,将铁骨伞的伞尖狠狠戳进了它的脑袋! 僵尸庄主的脑袋立即爆出了一朵花——脑花! 那脑花溅得到处都是,浓的稀的腥的臭的都有,这下僵尸庄主倒在地上抽都没抽一下,就那啥了。 就……这样?就这样就死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太惨烈了,谢燕九杀了僵尸庄主之后一时有些接不上地气,愣愣的看着一地脑花,琢磨自己竟然就这样一招秒了它? 一只变异体尸妖啊,就这样活活被一口童子血坑死了,叫人说什么好呢?╮(╯▽╰)╭ …… …… 陈挽风小哥,请务必日后守身如玉啊!!! 说起来,谢燕九先前的确有些太自信了,他自信自己可以活捉僵尸庄主,所以在它还没变异的时候下手留了情,若是当时一出手就灭了这货,南宫山庄也不会落到今时今地。 一百多号人,如今死得只剩下十几个活口,人间悲剧啊。 所幸现在僵尸庄主已死,也算首战告捷,可谢燕九等人还来不及高兴,因为他们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黑雾变得更黑更浓了,连大明珠照出来的光,能见度也只剩下一米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三章 “这系(是)怎么回系(是)?”陈挽风僵着舌头道。 雾气越来越浓,给人极不好的预感,好似将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谢燕九沉吟了片刻,道:“事情恐怕会很糟,一旦这雾气浓到了一定程度,我们可能将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什嘛(么)?说清楚!哎呦――”陈挽风大惊之下,说话不小心把舌头动很了,又痛了起来。 “这雾气实际上是一种结界,它在吞噬我们,一旦全黑了,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将会永远困在黑暗中,直到……永远!”谢燕九绝非危言耸听,他听闻过类似的传说,只是他不能对其他人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施法的人是谢燕九的师弟聂凤,同门之间相互总有些熟悉,故而谢燕九也有些隐约的猜测,只是不能肯定。 “你肿么兹道(你怎么知道)?”陈挽风果然追问,可惜谢燕九不肯说了。 谢燕九绞尽脑汁的在想,这个结界一旦成型就无法挽回了,该怎么破?! 正在纠结之际,他们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声:“有,有人么?” 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一回头,就看到黑暗中一点隐隐约约的微弱光亮在慢慢靠近,等到那个光亮近到了跟前才发现,竟然是南宫小姐提着一盏灯笼来了。 那南宫小姐也是朝着亮光找过来的,待看清楚了他们,立即破涕为笑,道:“我可算找到你们了,呜呜。”说了没两句又哭了起来。 陈挽风一见南宫小姐,身子骨早酥透了,再听她哭出声,立马上前要去扶她,可那南宫小姐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哭着投进了谢燕九怀里,哭诉道:“我在自己屋里等了很久,天突然黑了,我怕极了,便出来找你们,又和青菱走散了,吓死人家了,呜呜。” 陈挽风张开手僵在那里,看着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里,心中不是滋味,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虞娘看到陈挽风的举动很不齿,又见南宫小姐投入谢燕九的怀里,对她竟起了几分好感,心道,这姑娘的眼睛到底没给蛤蟆糊住。 谢燕九诧异的低头看着嘤嘤哭泣的南宫小姐,突然脸色一变,将她推开! 这时,陈挽风和虞娘看到,南宫小姐的手上竟然有一只虫! 那只虫本是要钻进谢燕九的皮肉里,偏偏他突然将南宫小姐推开,那虫性子贪食,转而攀住南宫小姐的手,南宫小姐脸色大变,急忙挥舞着手臂想将之甩开,但又死活甩不开,最后那虫便钻进了她自己的肉里,南宫小姐惊慌失措下,丢了另一只手上的灯笼,举着这只手惨绝人寰的尖叫起来:“啊――” 奇怪的是,她的尖叫声不再清脆温柔,而是低沉得宛若男声! “谢、行、九!”聂凤怒极攻心道,跟着身体一僵,倒在了地上。 如谢燕九所料,一旦这个地方的黑雾浓厚到一定程度,所有人将会被拖入结界之中,而施法者聂凤也在其中,所以他必须在那之前杀死谢燕九,然后解开咒法离开。 若只有谢燕九一个人,在法器失效的情况下,决计是无法单靠武力对付这么多僵尸加上一个变异尸妖的,可恨的是陈挽风和他的小尸妖坏了事。 聂凤虽然料到了黑雾也将提高小尸妖,但僵尸庄主毕竟才是最大的得益者,他也只能放手一搏。没想到讽刺的是,谢燕九、小尸妖都抵挡不住的僵尸庄主,结果却毁在了陈挽风的一口血上。 聂凤气得几乎呕血,只好再次妆扮成南宫小姐,亲手来杀谢燕九。 而谢燕九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天空暗下来的时候,他就猜到这山庄另有高人,他之前跟着那些求亲者进了大屋,就是为了排除嫌疑者。他们之前一直在一起,如果施法的人在里面,他一定会在天黑前偷偷找借口离开,所以他才进去打听一下之前有没有人离开过。 因此当南宫小姐突然冒出来,他自然就觉得有些可疑,见“她”赖在自己怀里,疑心就更重了,于是立即将“她”推开。在他推开聂凤的时候,聂凤已经捏破了虫丸,毒虫出来没有顺利的钻进谢燕九的肉里,转而钻进了他自己体-内,这是不是叫自作孽不可活? 聂凤的小身板打是打不过谢燕九的,在黑雾中,除了被他控制的僵尸庄主之外,他自己其他的法术也失效了,所以为了能够一招毙命,他选的这虫丸里的千淬毒虫,那也是见血封喉的主儿。 见血封喉…… 聂凤捂着自己的喉咙,气息越来越短,而谢燕九走到他身边,剥下南宫小姐的“脸皮”,就看到了自己师弟聂凤那张比真正的南宫小姐更加风华绝代的脸。 男人的长相再俊俏,毕竟和女人是有区别的,当看清楚他的脸,陈挽风已经傻了,而虞娘也愣了。 陈挽风心理活动是:男人?女人?这是男人?还是女人? 虞娘的心理活动是:这人真俊美啊。 在女人、女僵尸,女尸妖等一切雌性生物眼里,俊美等于仇恨度减半是铁一般的事实。 谢燕九看到是聂凤的时候,就明白这一切的事情了,此刻聂凤喘着粗气,一张苍白的俊脸上浮现十分古怪的表情,最后一扫先前的阴霾,竟然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呵……没想到会是这样……师哥。” 是啊,谁能想到呢,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实在太讽刺了。 他这如释重负的一笑,看在虞娘眼里,简直觉得就好像有一抹光穿透了这浓重的黑雾,太好看了,虞娘直愣愣的盯着他,差点忘记他有多歹毒了。 而陈挽风心情颇为复杂,一会儿盯着聂凤,一会儿盯着谢燕九,心有不甘的想:师哥?这人竟然是谢燕九的师……弟或者师妹?他到底是男扮女装还是女扮男装啊?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谢燕九早就习惯了聂凤的长相,对他如平常人一样。他既然亲眼看到毒虫钻进了聂凤的肉里,便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免不了也有些说不清楚的难过。 “师哥……”聂凤红着眼,看着谢燕九,嘶哑着声音道:“……我害怕……我,我不想死……” 谢燕九的反应实在叫人意外,他听了聂凤略带哭腔的话,居然伸手托起他,让他能离开冰冷的地面,靠在自己怀里,并安慰道:“我知道,没事的,我在这里陪你。” 聂凤喘得更厉害了,他一只手抓住谢燕九的衣襟,另一只手松开,手心里滚落了另外一枚没有捏碎的备用虫丸。他靠在谢燕九怀里,身体越来越麻痹,心中庆幸的只是,他死的时候,并非孤身一人。 “小心……二师姐……”聂凤知道时间不多了,警告道:“千万,别让她找到你……” 谢燕九一听便明白了,难怪聂凤会躲到南宫山庄,把自己藏得这么深,原来是二师姐找过他,看他这副吓坏的模样,必然发生过什么事。 “……还有,去我屋里,师,师哥,快去……”聂凤拼尽全力,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谢燕九抱着他的尸体,兔死狐悲,无限凄凉。 在黑暗压抑的雾气之中,一个魁梧英气的男子单膝跪地,将另一名俊美无方的青年男子的尸体抱在怀中,凝聚在空气中的,是比那黑雾更叫人窒息的伤感,突然,一向寡言少语的虞娘居然开口了,问道:“他,是你的,情人吗?” “……”谢燕九足足愣了几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他是我的师弟聂凤。” 原来,真是男的啊,得到确定答案的陈挽风悲从中来,突然懂了自古初恋最痛的道理。 真是纠结的师门关系啊,虞娘也心道,可惜了一个这么出众的男子,一出场就死了,作孽啊。 的确有够纠结,明明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最后却居然弄得这么煽情,聂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杀死谢燕九,最后却死在了他怀里,还无半丝怨恨,这其中错综复杂,若非当事人又如何能明白呢。 说到底,谢燕九也好,聂凤也好,他们并不真的憎恨对方,只是横在他们中间的,是一场只有你死我才能活下去的游戏。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聂凤都要死了,心结自然解开了,否则他便不会松开第二枚备用虫丸,而是拉着谢燕九同归于尽了。不过,同归于尽又有什么好处呢,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其他的师兄师姐而已。 同样的道理,谢燕九也不会怪聂凤,若是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故而聂凤濒死,他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的确很难过,毕竟他们曾一起长大,今日之聂凤,未必不是他日之谢燕九。 这其中种种感受,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道尽的。 谢燕九抱起聂凤的尸体,抬脚就走。 “气(去)哪?”陈挽风追了上去。 “你们跟我来。”谢燕九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但这次陈挽风没有计较,跟虞娘一起跟上了他。 雾气虽然越来越浓,但因为虞娘能在黑暗中视物,所以他们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南宫小姐”的住所,不过等他们到了那里,雾气浓得连他们手上的大明珠也只看得到一点儿光点了。 “快点,快来不及了!”谢燕九抱着聂凤的尸体,焦声问道:“虞娘,你能看得清吗?” “能。”虞娘粗声粗气的回答。 “你快告诉我这个屋子里的摆设是什么样的!”谢燕九道。 虞娘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里一片狼藉,房梁上有两条绳索……陈哥哥你别乱动,你脚边有一具女尸,另外屋子的正北位有一个盆子……竟然完好无损……” 因为这屋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全搅碎了,所以看到一个完好无缺的盆子,她才会用“竟然”这两个字来形容。 “对,就是它!”谢燕九忙道:“你赶紧把这盆子端到陈挽风跟前搁下!” 虞娘马上照做了。 “陈挽风,快脱裤子!”谢燕九又道。 “什啊(什么)!”陈挽风一听恨不得跳起来了。 大明珠的光已经快消失了,谢燕九厉声道:“这盆子便是制造这黑雾的法器,我师弟已死,便无人能撤销它的法力,若不坏掉它,今天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你赶紧撒一泡尿进去,它自然就坏了!” “为恩么系额(为什么是我)!”陈挽风顾不上舌头疼,羞恼道。 “你不是童子鸡么!你阳气未泻,你的血管用,尿也一定管用!你快啊,你想害死我们大家吗?!”谢燕九声色俱厉的道。 谢燕九已经猜出来了,陈挽风还是个童男,并且之前一定加持过,所以他的血才可能对僵尸庄主有效,只是他这么大声的说出来,陈挽风更羞愤了! 可是羞愤归羞愤,事关生死,陈挽风只好撸起衣摆解裤子,并且对虞娘道:“一娘,一眼……五耳得(虞娘,闭眼捂耳朵)!” 虞娘木然的转过身去,捂住耳朵,她一点都不想看,也不想听。 陈挽风一边尿,一边心里骂,童子鸡,童子鸡怎么了,关键时候还不是靠我一泡童子尿救命,有本事你也洁身自好啊!然后想到谢燕九肯定已沾过女人了,再想自己年过十九却连女人边都没摸过,心里更不平了。 泉水叮咚了一阵,阴功盆乃聚阴之物,沾了这纯阳水立即起了白烟,然后一声闷响,盆子炸开了,血和尿流了一地,味道极其难闻,因为谢燕九和虞娘都离得有些距离,只有陈挽风在跟前,所以免不了的沾了一些污秽之物,气得他又要跳脚骂娘。 他们从腥臭的屋子里逃出来,陈挽风连忙脱掉弄脏了的外裳,将之狠狠摔在地上,并在“南宫小姐”种满奇珍异草的花圃里蹭干净了脚,但这时候,天仍然没亮。 虞娘望着漆黑的天空,陈挽风也抬头看天,心中泛起疑问,难道说没有效? 只有谢燕九没有看天,而是看了看手腕上的大明珠发出的光,然后抱着聂凤的尸体越过他们往外面走去,边走便不屑的对这俩忧心忡忡的一人一尸道:“愚不可及,现在是半夜!” 一句话差点把他们给堵死,山中不知时日,他们困在黑暗里困斗了这么久,天早就黑了,看天,当然是黑的啦! 陈挽风捂着心口,被损得痛不欲生,虞娘也看到,他腕子上的大明珠的光亮比之前亮多了,说明黑雾正在消散。 说起大明珠,谢燕九想了起来,便折回来找陈挽风讨要大明珠,陈挽风舍不得把这好东西还给人家,低头一看,突然笑了起来,举着自己的腕子笑得贼兮兮的:“哎啊,楞脏了,一要啊,额还一啊(哎呀,弄脏了,你要啊,我还给你啊)。”说完就要解下来还给他。 谢燕九听不懂他的话,低头一看,便一头黑线,原来刚刚阴功盆一炸,里面污秽炸开了,便有一些沾在了这珠子上,想到这里面有尸血以及陈挽风的尿,他似乎就闻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心道,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怎么还能送给燕舞? 他丢了一句:“赏给你了”便一脸嫌恶的的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陈挽风笑嘻嘻的道:“诶~这恩么好一西呢~”(这怎么好意思) “一蒸五要啊~”(你真不要啊) “二五就五克气了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陈挽风喜滋滋的撕了一块衣角去擦大明珠上那一小块污秽,擦着擦着就发现虞娘目无表情的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于是挑眉问道:“站二么远干啊?(站那么远干嘛)”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虞娘还真能听懂他的话,可这时候懂也装不懂,道:“走了。”说完赶紧离开,就像陈挽风得了传染病一样。 开玩笑,僵尸也怕恶心好伐! 第二十四章 后来陈挽风才知道,他的“初恋”是个十分不善于经营的家伙,额,提起这个,他纯情少男之心就一阵揪心的疼,不能多说,说多了都是泪啊。 陈挽风在黑雾散开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南宫山庄的账房里,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趁火打劫,打算卷他一笔银子跑路,谁知道找遍了账房,也只找到了20两现银。后来翻了账本才知道,这两年南宫山庄亏空得厉害,聂凤专司养怪,根本不善于经营,出了事都花钱了事,打点官府、死者家属赔了许多钱,加上经营不善以及各项开支,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偌大个富丽的山庄几乎给他败光了! 陈挽风第一次为别人的家业心痛不已,虽然说南宫山庄在外还有些地产、铺子可以收租,可又不是现钱,卷也卷不走啊。 “奥不额们去搞搞兔防?(要不我们去找找库房)”陈挽风抬头眼瞅着虞娘,他就不信了,偌大个山庄他搜刮不出东西来。 虽然他说话走音走得厉害,但虞娘对他太了解了,竟然每一句半猜半蒙都能懂,虞娘摇了摇头,不肯去搞兔防。 陈挽风又看了看窗外,黑雾已经散尽了,连夜空的星星都显现了出来,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久,那些活着的人就要出来走动了,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惊动官府,一旦官府涉及,他即便浑身是嘴也难说清,难道他要说,这些人都变成了僵尸,所以我伙同他人把他们都杀了?即便是真的,也要考虑人家信不信啊。即便是信,也要考虑会不会被当替罪羊顶案啊。 本着不想跟官府打交道的心理,陈挽风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道:“散了,狗吧。” 于是带着虞娘走了,他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破衣,身无分文,走的时候身上穿着胡乱找来的衣裳,还得了一个大明珠镯子和二十两银子,也算不亏了,只是总有那么点儿幽怨。 却不知,虞娘此时想的是经此一事,南宫山庄彻底完了,剩下些房产地契什么的,总可以赔给死者家属,毕竟死了这么多人,那些人的家里亲人日后还不知要如何过活呢。 虞娘本性不坏,只是心理有个底线,之前面对危机时,只要能救到陈挽风,便是这里所有人死光也不足惜,现在危机解除了,却又开始顾这顾那,若说她真善良,恐怕差几分,说她伪善良,却又过了几分,不过这世上的人大多也如此,哪有纯善纯恶,不过因时不同,因情不同,总在善恶之间变来变去罢了。 陈挽风和虞娘离了南宫山庄,连夜赶路,本来虞娘的速度快,若她肯背着陈挽风跑路,那必定是两耳生风,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所以,陈挽风也是这么提议的。 虞娘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说了很长一段话,她道:“陈哥哥,危急关头,为求你平安,南宫山庄所有人死掉我也不惜,若有必要,我甚至可亲自下手……” 面对这段突然的表白,陈挽风先是愣了,瞬间眼神温柔了起来,面色也缓缓舒展开了,心里熨帖柔软极了,正准备揉揉虞娘脑袋,说上一句“傻丫头”,却不想,虞娘又接了一句:“不过,现在又不是危急关头。”说完,转身走开了。 额,陈挽风伸出的手僵在那里,感觉思路咋对不上了?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已经走开的虞娘又丢下一句:“不是危急关头,所以你自己走。” 危急关头,我愿意为你巴拉巴拉,但现在不是危急关头,所以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吧。这个逻辑……明白过来的陈挽风又好气又好笑,只因舌头有伤才不与她争辩,心里却想,哎呀,还学会耍人了呀,有长进啊臭丫头。 他心里虽然骂咧咧的,脸上却失笑了起来,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因为不敢耽搁时间,他们从天黑走到天亮,又从天亮走到傍晚才寻了一户农家,给了对方二钱银子借宿一宿,陈挽风还请人家给他烧了一桶水,找了一套半新不旧的衣裳来,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以免再招僵尸嫌弃。 第二日吃过早饭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花了三两银子买了那家拉磨的那头老驴,那老驴起先嗅到了虞娘的气息死活不肯走,直到她避开了才跟着陈挽风去了。出去走了几里地,待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只老驴自然给虞娘笑纳了,喝了个肚儿饱。 在黑雾里的时候,虞娘的力量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而黑雾散去之后,她不但恢复了正常,体力还有些透支之后的乏力,现在喝饱了血,立即便有些犯懒,靠在树边坐下,不管陈挽风如何催促,都不肯走路了。 陈挽风没办法,只好也停了下来,百无聊赖中看到路边草丛里有几株草药,便蹲下来拔了放嘴里嚼了嚼,苦得直皱眉头。他回头想要对虞娘说句什么话,却见虞娘低头正沉思什么,眉头微皱,一脸少有的严肃。 他吐了草药渣,凑过去问:“妹儿啊,怎么了。”口里伤,好得也快,这一天一夜下来,虽没好全,但说话已顺溜多了。 虞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嗯?”陈挽风蹲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不知道她有哪里不妥。 虞娘身体上的乏力倒还好说,可关键是心里也糟心,这回南宫山庄的事,让她不得不多想了一层,她和陈挽风能一直和睦相处,无非是因为一来两人都是孤儿,二来相互都有照应对方的能力,可是三年过去,她还是那么小,他却长大了,很快,他就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到那时候,她难道还能跟他在一起? 他若有了妻儿,总不能还像现在一样四处游荡,势必要寻一个地方安居乐业,届时不说他的家人能不能接受他把僵尸留在身边,便是周围的邻居朋友迟早也会发现,他有一个长不大的怪物“妹妹”,真到了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是让自己和妻儿能够平静生活,还是让所有人陷入纷扰中?要是真到了那般地步,场面只怕十分尴尬伤心了。 再者僵尸寿命天定,而人只能活几十年,等他年华老去,她依旧这副模样,想来未免太心酸了些。虞娘越想越觉得快到了他俩分别的时候,不禁心中越来越难受。 女儿家的心事最难懂,陈挽风又如何能凭她几个幽怨的眼神能明白她心里的忧虑?依旧是嘻嘻哈哈的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脸,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虞娘伸手抓住陈挽风的手指,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问:“陈哥哥,如果南宫小姐不是他人假扮的,如果她也喜欢你,你会不会娶她?” 如果南宫小姐是真的南宫小姐,如果真有这个缘分,陈挽风想不出有什么不娶她的理由,她年轻貌美,知书达理,家财万贯……额,如果没有聂凤这回事,自然就是真的家财万贯了。 “你干嘛问这个?”陈挽风问。 “因为……”虞娘松开了他的手指,道:“天下无不散只宴席,待到你娶妻,我便也该离开了。” 陈挽风一愣,这是虞娘第一次说要离开这种话,虽然他说过她拖累自己,但那都是气话,就像虞娘一样,他何尝不是一个遗世孤儿?他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干嘛要分开? “为,为什么?”陈挽风尽量平静的问她。 虞娘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道:“你若娶妻生子,安居乐业,我,如何自处?我,长不大的。” “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亲兄妹也不过你我这样,你怎么就不能自处了?”陈挽风反问着,突然恍然了过来,莫非她是怕自己未来的妻子容不下她?便忙道:“你且放心,不论怎么样的女人,若是容不得你,我也容不得她了!” 虞娘却是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有点难过,有点失望,绝不是感动或者欢喜。 男人有时候很幼稚,都不愿意考虑那些他们不能面对的问题,她的问题不仅仅在于谁能不能容她,而在于她是一只僵尸。 她是一只僵尸,所以既给不了也阻止不了他去得到他想要的,而他想要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因为跟她一样,他心里最大的渴望,是要回失去的家人和已破碎的家。 失去的不可再得,但还可以再次建立,只要他有了妻儿,便能重新拥有一个家,对于只能漂泊的人,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梦想。可是这个梦想里不能有虞娘,因为只要她在,他就永远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 陈挽风脑袋转得不慢,很快想到了那些不可能解决的矛盾,脸色立即苍白了起来。 以往的日子不论多么和睦温馨,两厢依依,一旦他做出了改变,一切都不会存在了。 “我可以娶个山里姑娘,住到山里去,这样就能……”陈挽风心里突然很害怕,但他故作轻松:“或者不娶妻也行,反正女人也麻烦,其实我最大的心愿不是娶老婆,而是赚很多很多钱,是的,赚钱最重要!” 虞娘望着陈挽风,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深厚的感情,这叫她即欣慰又心酸,她默了默,道:“我娘,生前说过,她的病会好起来……我爹,也曾说过,不会让后娘欺负我。” 结果她娘还是病死了,她自己也被后娘杀害了,这些事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你愿不愿意,会发生的总会发生,你阻止不了。 虞娘心里这样想着,接着道:“有些事就是会,力不从心,所以只能……” 她有一张失去表情的面孔以及一双泪腺萎缩的眼睛,这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淡漠,可陈挽风却听得心痛了起来,因为她的心不会跳了,可他会,他替她疼。 陈挽风激动得叫了起来:“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怕自己吓到虞娘,又缓了下来,缓声道:“……我是说我不像他他们,我走南闯北,很难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我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陈挽风知道孤独以及被抛弃的感觉,他是一个活人为何愿意常年与僵尸为伍?因为他也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他跟虞娘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相依为命,他感到一旦他们决定离开对方,无异于一种背叛,而他愿意做一切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陈挽风已经把虞娘看做了自己的亲人,也当做了一种生存的寄托,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不知何时在他们之间产生并牢牢扎根,甚至他在南宫山庄里受到那么多僵尸围攻的时候,他几度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也是因为想到她,才觉得自己必须活下去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打消虞娘这个想法,突然就展开双臂,将她抱住了。 “虞娘,你是我的妹妹,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绝不会丢下你的!你也别……丢下我!” 被人这样真诚且亲密的对待,虞娘如何能不动容,明知道自己应该快刀斩乱麻,可还是无法拒绝这个有温度的怀抱,她迟疑抬起自己的双臂,慢而又慢的攀住了他的腰背,回应他的拥抱。 “陈哥哥……”虞娘低喃着。 温馨的场面,总是用来被煞风景的,就在他俩抱成一团温情四溢的时候,前面弯道上过来三个人,他们全都穿着灰色的道袍,一人腰间系着桃木剑,一人背上背着浮尘,一人手里拿着招魂铃,原本有说有笑的他们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其中腰系桃木剑的那人最先反应过来,立即面色大变,抽出桃木剑,大叫道:“妖孽!放开那位施主!” 随着这人一声尖叫,其余两人也顺势看了过去,纷纷变了脸色,可不是么,前面有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面上一团挥之不去的死气,不是冤魂就是僵尸,今天遇上了他们茅山道人,便到了它神魂俱灭之期。 唰唰唰―― 三位茅山道士飞身过来,一齐祭出法器,将已推开陈挽风的虞娘围困住,眼看便要开打了! 第二十五章 最近几年颇不太平,各地频发僵尸之祸,茅山道人四处铲妖除魔,使得茅山派这个化外的教派在江湖上也重建了昔日之威名。 茅山派与江湖上以武成名的门派不一样,只有遇上乱世生妖孽的时候才能兴盛起来,而现在之所以能兴盛,也是因为他们的掌门玉仙真人杀上魁僵尸的时候不小心污染了渭河水的缘故。这事幸好知道的人不多,不然定有人会跳出来质问:玉仙真人,其实你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吧!⊙▽⊙ 这回虞娘与陈挽风遇上的这三个道士,乃是茅山派念字辈子弟,俱是有真材实料的个中好手,人称“茅山三杰”。茅山派自玉仙真人以下,无不是以剿灭僵尸为己任,这回遇上了一只小僵,他们怎么会放过? 念松、念枫、念桐三个师兄弟立即结成阵势,围困住了虞娘,逼她放开陈挽风,又见她已经放开了陈挽风,便焦急的叫道:“施主,我们是茅山道士,你面前这个已经不是人了,快离它远一点!” 陈挽风和虞娘面面相窥,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挽风佯装无辜路人,退出了三人的包围圈,立在一旁当援手,随时准备对那三人敲闷棍。 念枫见他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还好心道:“施主,你快走,以免被误伤!” 陈挽风装作揉腿的样子,答道:“哎呦,道长,我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了。” 松、枫、梧三人无奈,只好让他留在那里了,其实说起来这“三棵树”师兄弟真都是一根筋,也不想想,若是这小僵有心害人,怎么会放开那少年,若是少年跟这小僵没什么瓜葛,又怎么会不肯离去。 不过在“三棵树”师兄弟的观念里,邪魔异类人人得而诛之,怎么会想到有人会帮僵尸呢。 虞娘第一次正面遇上茅山道士,不敢先动手,只见“三棵树”站定之后,他们相互之间抛出一道红绳,然后接过彼此的红绳拉在手中。 这红绳有些名堂,乃是侵过仔鸡血的天麻绳,专克邪魔僵尸之物,三人站在三个方位又相互拉了红绳,形成一个三角形,而虞娘就在三角形的中间。 陈挽风见状,心念一动,红绳阵! 他在李镇的时候,曾经用过红绳阵,只是故意用得各种不得要领,现在见了此阵,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三棵树”用的的确是红绳阵的一种,只见他们面色严肃,口中念念有词,都顺着同一方向迅速走位,一边走位一边手舞足蹈,一会儿手脚大开大合,一会儿旋身飞舞,脚下尘土飞扬,踢出一道道劲风,这一跃一跳时不但行动一致,连挥起的衣袍角都是一样的,看上去就像是同一人的分-身一样,既诡异又有有气势,与此同时他们结成的三角红绳很快合围,眼看要将虞娘捆在其中了! 虞娘跟了陈挽风这么久,听闻过红绳的威力,想来若是被捆住了,只怕会伤到自己,故而不敢大意,见红绳合围起来,连忙飞身从空中冲出! 就在此时,松、枫、桐师兄弟停止了动作,站在三个不同的方位中,两腿分立,两手交错胸前,分别摆出三种不同的手势,嘴中大声呼喝道:“喝!请将!出!” 陈挽风见了他们的动作,心中一直有隐隐不安的感觉,又见虞娘已经从红绳阵里跃出,再一看地上,可不好,只见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三个道士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符文。 原来刚才走位的时候,虞娘和陈挽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诡异的动作和红绳上,故而没有发现他们下盘使力,每踏出一步,踢出一脚,实际上都是入地三分的画出一部分符文。若有人能从高空俯视,便能看到地上出现的是一个三个头似龙又似鸟形的古怪形状,因陈挽风平视,故而看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夔雀御纹”! 陈挽风在“茅山道法”一书上看到过这符文,符文除了中界相对安全之外,其余部分一旦邪魔侵入,将会引出雷电,受到雷霆暴击! 原来将红绳阵设在中界,为的是逼虞娘进入“夔雀御纹”,被红绳绑住顶多受到灼伤,可她一旦进入符文,那只怕就会灰飞烟灭了! 陈挽风惊出了一声冷汗! 不明所以的虞娘站定之后,看到松、枫、桐三人脸上都露出古怪的表情,正疑惑的时候,突然发现起风了,四周的地上的野草都被劲风吹弯了腰,来不及细想,只听耳边传来陈挽风气急败坏的吼声:“快躲开——” 陈挽风一边焦急的吼着,一边往“夔雀御纹”里冲了过去,而与此同时,虞娘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反射性的往后一闪,只听一声轰鸣,她刚刚站的地方,已经被一道雷电击穿了! 幸亏她躲得及时,否则被这一道雷电击中,即便是尸妖也要炸成灰了吧,惊魂不定的她这才向天空看去,只见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头上云层积压,正在他们站的这块天空上形成一个如风暴眼般诡异的天象,而她抬眼的那一刻,又一道雷电向她劈了下来! 虞娘身体迅速反应过来,飞身闪开,却在躲开的一霎,雷电击中了她的脚踝,令她一声惨呼,从半空跌落下来! 她的脚被雷电击中,膝盖以下都被烧焦了,剧痛的感觉却不仅限于脚部,而是遍及全身,她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拆散了一般疼,她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第三道雷电从空中落下。 已经无力再逃的虞娘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道:我,终于要死了。 神魂俱灭是一个僵尸注定的宿命,它们不在三界之中,属六道之外,一旦死了,也不会投胎,而是真的消失了。 但显然,今天注定不是她“消失”的日子,只见第三道雷电劈了下来的时候,突然在半空中化为无形,消失了。 念松、念枫、念梧三人见状大惊失色,再一看,陈挽风正站在阵眼之中,他的脚下不知踩了什么,露出一点明黄色。 “夔雀御纹”只对异类有效,不会伤到活人,故而陈挽风刚刚冲进去并没受伤,“三棵树”当然都看到他冲进去了,只是来不及阻止,而现在,雷电的消失显然跟他有关。 “你,你干了什么!”三人纷纷道。 陈挽风嘿嘿一笑,抬起脚给他们看,原来他脚下是一张符纸,而符纸上则是他临时用咬破自己的手指画得一道“送神符”。 这几天失血太多了,回头得好好进补一下才行,陈挽风心里想着,故意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无辜的回答他们:“几位……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一不小心,把你们请的‘雷公爷’送走了。” “夔雀御纹”是用道法引出雷电灭妖,故而才会有“请雷公爷”这种说法,陈挽风他学了这么几年的《茅山道法》,关键时候总得派点用场才对啊! 这回,轮到“三棵树”惊讶得合不拢嘴了,他们仨一向自视甚高,这几年凭着“夔雀御纹”这一杀招,不知铲除过多少邪魔异类,且这一绝技十分厉害,便是掌门最得意的大弟子念槿也无法凭一人之力就这么化解掉,因为如果要送走他们请来的“雷公爷”,道行必须在他们三人合起来之上,但眼前这个少年这么年轻,除非他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行,否则怎么也不能做到,难道他这是…… “你……”念松难以置信的道。 “是在……”念枫也极为惊讶的道。 “找死吗?”念桐替他们说了出来,同样也是一脸不相信。 本来一招化解了他们法力的陈挽风,心里十分暗爽,但见他们都露出这种错愕的表情,感觉有些奇怪,正在这时,却听见了虞娘的咆哮—— “不——” 不?不什么?陈挽风奇怪的回头看向她,然后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好像看到了一片白光…… 果然!“三棵树”默默的在心中为陈挽风点起了蜡烛,他这是在找死啊, 劈下来的这一道,当然是雷电了。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陈挽风能看懂《茅山道法》记载“送神符”后的那一段文辞晦涩的附注的话,便会知道在道行不够的情况下强行“送神”,必然会得到反噬。也就是说,虽然他的确送走了“雷公爷”,但因为以下犯上犯了不敬之罪,他最后会得到一道“雷霆之怒”作为惩罚。受得住,这道坎就算过了,受不住,自然就以命相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挽风仰着头看天,还弄不清楚什么回事的时候,两道速度超越了极限的身影从两个不同方向冲过来,跟雷电同时到达了他的身边,虞娘用身体护住了陈挽风,而谢燕九则站在他们身后举起了撑开的铁骨伞,雷电打在了铁骨伞上,瞬间放出强光,而那些光落在伞面上,竟然像是被吸收了一般,完全没有伤到伞下的两人一僵。 真是奇哉! 其实完全没有被伤道只有虞娘和陈挽风,他们都不知道,所谓的“雷霆之怒”是被谢燕九一力承担了。 谢燕九的法器是铁骨伞,当时在南宫山庄虞娘和陈挽风见识过它的威力,简直就是杀敌神器啊,当然这也是谢燕九的功夫好,好功夫+杀敌神器当然相得益彰。 现在铁骨伞在谢燕九手上又有了一点变化,原来伞柄是可以伸缩的,之前缩起来看上去就像一把普通的伞,现在抽出来了,就成了一把长柄伞,谢燕九手上戴着一副厚厚的手套,吃力的撑举着铁骨伞,伞面吸收的能量越多,谢燕九就越吃力,而且因为“雷霆之怒”的能量太强了,伞面撑得鼓鼓的,面上还闪出一丝一丝的电光,并且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忧心会不会抵御不住直接爆掉了。 虞娘见到谢燕九突然出现,也觉得十分惊讶,不过看清楚他是在帮自己之后,连忙放开了陈挽风要帮他,此时谢燕九已经竭尽了全力,快要撑不住了,他额头青筋毕露,面色涨红如猪肝色,嘴里发出一声暴喝道:“闪开——” 虞娘的优点就是,她会听从直觉而不去问为什么,就像刚刚陈挽风叫她躲开,她问都不问一声就躲开了,所以捡回一条小命一样。现在也是如此,既然谢燕九叫她闪开,她拉过陈挽风一跃,就闪开了。 谢燕九立马大喝了一声,将手中的长柄铁骨伞往地上狠狠一戳,直接杵在了地上,同时那些被伞面吸收进去的雷电,犹如找到了泄口,万马奔腾一般的通过伞柄引到了地上,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浪,自伞柄落点为圆心,向着四周散发了出去。 若问这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只一时之间,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全部裂开,泥土和草皮都被拱起了,然后竟如海水波浪似的翻滚起来,形成一圈土浪。 要知道这么强的力量,之前全靠谢燕九一个人支撑,难怪他刚才看起来那么痛苦不堪,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 土浪翻滚,中心点的力量相反小一些,虞娘带着陈挽风三纵三跳就避开了,而越外围则波动越大,受力越强,松、枫、桐三兄弟眼看土浪向自己这里翻滚,急忙后退避让,却还是给卷了进去,等到力量倾泄完了,他们也都给土埋了。 念枫和念松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好容易从土里爬了出来,就看到可怜的念桐上半身都被埋进了土里,只余两条小腿儿在外面乱蹬,见他自己起不来,又怕他给憋死,念松和念枫急忙过去刨土将他拔-出来。 那一边手忙脚乱,这边的谢燕九也半跪在地上,双手杵着铁骨伞只喘粗气,他手上的手套因为一直支撑着伞柄而烫糊了,可见若非是戴着厚厚的手套,他的手早就废了。 陈挽风就算再不喜欢这个人,这回也不得不承认受了对方莫大的恩情,若非他出现,他和虞娘都完了。 只不过……陈挽风看了虞娘一眼,想起最后关头她扑过来护住自己,心里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她这么做,决计救不了他,只会俩个一起死罢了。 虞娘装作没发现陈挽风看着自己,故意只看谢燕九,陈挽风也转而向谢燕九,道:“这回……多谢了。” 谢燕九目光扫了扫另外一边正在刨坑救人的茅山道人,沉声道:“茅山派势大,不宜结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这话有道理,陈挽风和虞娘便等他站起来一同离去,可是等了半天,谢燕九还在地上跪着呢。 “……我脚抽筋了。”谢燕九解释道。 不是陈挽风和虞娘不仗义故意不去扶她起来,实在是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之后,谢燕九在他们眼里就是天降奇兵,高高手的代名词,在心理上和感情上都跟他有一定距离,故而听了这话,突然都有了一种“哎呀,原来他也会腿抽筋啊”的亲切感,这就好像是你发现你以为遥不可及的高手,原来也会放屁排大一样,敢情也是个俗人。 陈挽风和虞娘晃过神来,连忙一左一右的把他架起来就跑,等到念松和念枫将念桐挖了出来,他们仨早就跑远了。 第二十六章 谢燕九比陈挽风和虞娘先一步离开了南宫山庄,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聂凤葬了,聂凤生前的确做了很多残害无辜的坏事,不过一个如他和谢燕九这样出身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害了多少人,他们连自己同生共死过的同门都能举刀相向,又怎会还有罪恶感、愧疚心以及廉耻礼义道德这种无趣的观念呢。 今日死的是聂凤,谢燕九会为他超度安葬,如果死的是谢燕九,聂凤也也不会让他暴尸荒野,生而为敌死而为友,这种关系的确很难解释清楚。 陈挽风、虞娘和谢燕九甩开了茅山派的“三棵树”,一路奔走,最终歇在了一处破旧的山神庙里,此时谢燕九腿也不抽筋了,气力也恢复了,陈挽风就与他攀谈了起来。 他们仨也算是有缘分的,这一回彼此态度都好了很多,陈挽风最先问谢燕九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师弟为什么要杀你?” 这是南宫山庄杀人事件留给他最大的悬念。-_-# 师门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谢燕九还真的不太想说,又不好不解释,于是化繁为简道:“师门恩怨。” 嗯,概括能力挺强,陈挽风听了点点头,心道:这话比放屁强不了多少,而且既然是师门恩怨,他一个外人也不好继续追问了。 他接着又转了话题:“你离开南宫世家后去哪里了?怎么会上这里来?” “我去埋葬聂凤了。”谢燕九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说我是来找你们的,你信吗?” “……”陈挽风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换话题还来得及吗? 果然,谢燕九不等他接话,自己就道:“我来找你们,是需要你们跟我帮个忙。” 这是挟恩求报啊,陈挽风心里只冷笑,难怪他肯豁出性命救他们呢。 如果是往常,陈挽风不必再问就会拒绝的,但人家的确是救了他们的命,一般这种情况,只要对方提了要求,能帮的他们都应该帮,这个叫做江湖规矩。 “你说吧,有什么是要我们做的,不过事先说好,我和虞娘是不能分开的,我也不会将虞娘给你。”陈挽风的语气冷淡了很多,且先说了这话堵了对方的话头,他早看出来了,这人看虞娘的目光就不怀好意,早在李镇的时候就想带走虞娘了。 谢燕九又岂不知他的想法,他的确想要那只小尸妖,但也看出来了,这陈挽风和小尸妖感情好得如胶似漆,单找他讨要,怕是不管付多少钱都是不肯给的,所以他也改了主意,既然一个得不到,干脆两个都要了吧。(还说你不是3-p党!!!(~~)~) “事实上,我需要你们帮我参加‘尸王大会’,我要去尸王城找我的妹妹谢燕舞,我和她分开五年了,我一定要找到她!”谢燕九一本正色的看了一眼虞娘,对陈挽风道。 什么是“尸王大会”?什么又是“尸王城”?信息量太大了,别说虞娘了,就连陈挽风都不懂了。 见他们真的不明白,谢燕九才信了他们真的不是养尸道上的人。 这样,他还得从头给他们说起―― 这江湖上有一群人,他们钻研养尸术,利用僵尸的力量来为自己办事。养尸之道水很深,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找到自然形成的僵尸收为己用,饲主和僵尸一起修炼,可以使双方的修为共同加深,而另一种则是养尸人炼制僵尸,俗称“炼尸”,此法在短时间内就能炼出极厉害的僵尸,省去了很多麻烦。 第一种方式进展比较慢,甚至有的养尸人一辈子未必能够找到一只契合的僵尸,而第二种方式则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因为需要用活人来炼尸,而且过程越是痛苦,炼出的僵尸怨气越是重,力量也越是强悍。 几百年前,正逢乱世,养尸门空前盛大,当中又出了许多逐利而丧心病狂之徒,他们“炼尸”来为各国诸侯效力,造成了许多人所未闻的惨事,这段极其黑暗的历史后来随着江山的统一而被尘封,一统天下的君王后期对养尸人实行严密的抓捕和屠杀,君王本着宁愿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决心,剿灭了大部分的养尸人,当然也造成了许多冤案,可以说持续五十年的时间,是养尸门的灭顶之年。 为了自救,侥幸活下来的一伙养尸人逃到了偏远蛮荒之地,他们破除了派系的隔阂,团结在了一起,推选出了一位杰出的领袖作为养尸门的总门主,这位总门主认为这场灾难是残酷的炼尸术带来的,炼尸术让世人恐惧憎恨他们,所以颁布了严格的规定,禁止拿活人炼尸,一旦发现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罚。 那位英明果敢的门主带着自己的门下从屠刀下逃了出来,藏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在那里建立了尸王城,专门收留落难的养尸人。 数百年的时间过去,这个城仍然存在,并且成了所有养尸人心中的圣地,而在外面幸存下来的养尸人,由于经历了沉痛的教训,也不再在人前堂而皇之的出现,并学会了低调行事,他们中大部分的人会装作赶尸或者扶棺回乡的外乡人,也有小部分避开人群,带着自己的僵尸在夜间出没。 “我和妹妹谢燕舞自幼相依为命,五年前因为一场变故,她被人送走了,我一直在寻找她,直到几个月前我才得到消息,她可能被送去了尸王城。”谢燕九道。 他的妹妹谢燕舞当然也是阴山魔尊的徒弟,事实上谢燕舞的年纪是几人中最小的,本领也是最差的,她本应该死在那座无人岛上,是因为谢燕九的保护,她才活了下来。 谢燕九并不算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他却十分疼爱他的妹妹,也可以说谢燕舞的存在让他保留了自己的人性,否则他早就成了聂凤那类杀人不眨眼的魔人了。 “那个地方与世隔绝,一般人难以进去,若要想进去,唯有参加五年一次在光明谷举办的‘尸王大会’,‘尸王大会’便是各地养尸人操控僵尸来比武,前三名都能获得受邀进入尸王城的殊荣,而第一名的僵尸还将获得‘尸王’的荣誉,饲主也可以得到大笔的奖赏和三颗尸丹,这三颗尸丹加起来能提高僵尸一甲子的修为,对于养尸人可算是无价之宝。你想想如果你的小尸妖得到了这三颗尸丹,将会有多么厉害?” 这就是谢燕九迫切想要弄到一只尸妖的原因,比起养尸,他更善于武学方面的修炼,但是如果他要进尸王城寻妹,则必须弄到一只僵尸参加比武,可一般的僵尸难以进入前三,而找到一只尸妖,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一届的“尸王大会”还有三个月就举行了,谢燕九被聂凤坑了一次,料想自己再找也找不到合适的尸选了,故而把主意打到了虞娘和陈挽风身上,言辞当中说了无尽赢得“尸王大会”的好处,当然,如果虞娘真的当上了“尸王”,对于她和陈挽风,也的确是一件名利双收的好事。 陈挽风听到什么“尸王”的荣誉、大笔奖赏、三颗尸丹就有些动心,且谢燕九寻求帮助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妹妹,这个理由多少有点感人,可他不知道虞娘能不能打得过参加大会的那些僵尸。他虽然爱财,但也不傻,千金散尽还可以还复来,而虞娘万一遇上了更厉害的僵尸,发生了什么难以挽回的意外,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陈挽风想答应又各种担心,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虞娘身上。 虞娘作为一只形单影只的尸妖,在听到这些事的时候的觉得十分震撼,原来还有一种门派是专门养僵尸的,并且历史如此之悠久。 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便嘶哑着嗓音问谢燕九:“你,觉得……我能赢?” 谢燕九见她似乎动了心,便道:“只需进入前三即可,以你现在的能力问题不大,但若要夺得‘尸王’之位还略差点火候,除非有我帮你。”言下之意,他对她颇有信心,甚至觉得她有能力夺冠。 他这话其实已经很含蓄了,只是顾忌陈挽风在场才没有明说,虞娘是一只十分特别,并且非常具有灵气的尸妖,普通僵尸甚至是尸妖不可能有她这种敏锐的思维能力和感知能力,但因陈挽风毕竟不懂养尸,他之前的方式对虞娘一点帮助都没有,就好比某人拥有一只千里马,却不知道如何训练和运用它,白白糟蹋了宝贝,而他深谙其道,所以相信虞娘如果由他来训练,也许能够成为一只真正的尸王。 虞娘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为尸王,她在乎另有其事。 “我问你,世上有没有方法,可以让僵尸……重新成为正常人。”虞娘十分渴望的看着谢燕九,她不想当尸王,她想要的是活过来! 活过来――这才是她心里最大的渴望,只是因为陈挽风对僵尸的了解不多,所以她才一直按捺着,这回好容易遇到一个了解僵尸的人,她不想错过机会,赶紧问了出来。 谢燕九错愕了,他没想到虞娘会问这个问题,怎么,她想重新做人? 人死容易,死而复生何其难?尤其她已经死了这么久,怎么还可能活过来? 谢燕九觉得她的想法太过荒谬了,故而没有说话,虞娘见状,也知道复生的机会渺茫,眼里的希望渐渐冷却,变成了失望。 果然不行吗…… 谢燕九想要虞娘去参加“尸王大会”,怕她受到打击退却了,急忙道:“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僵尸重新变成人,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这世上有两个人可能会知道怎么做。” “谁?”虞娘问。 陈挽风奇怪的看向虞娘,他竟不知,虞娘这么想重新做人,怎么她一直没对自己说? 谢燕九沉吟片刻,道:“一个是茅山掌门玉仙真人,一个便是养尸门的现任门主魏惜金。”他顿了顿,接着道:“茅山派嫉恶如仇,你们看方才那三个人的手段,便知道茅山派对异类的态度了,若你们真上茅山派去找玉仙真人,怕还没到山脚下,就被人家活活打死了呢。” 陈挽风想起刚刚那个厉害的“夔雀御纹”,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再看虞娘,见她已经听入了迷,于是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希望我们去参加‘尸王大会’,我们不是不体谅你想要找到妹妹的心情,但你可别为了这个哄我们才是。” 谢燕九笑了笑,道:“我当然希望你们去,不过我没有哄你们,我只说如果世上有人知道僵尸复生的方法,这两个人可能知道,却没说他们一定知道,不过这个魏惜金倒是一个妙人,我听说他小时候被僵尸咬过,几乎已经成了僵尸,又被救了回来。” 听到这件事,虞娘眼睛一亮。 谢燕九引起了她感兴趣,便又开始侃侃而谈:“养尸门总门主一直是由魏氏一族担任,魏氏自有其风骨,祖上一道众所皆知的祖训,便是魏家人只能养尸,不能成尸,如果有魏家人不幸染上尸毒,宁死也不能成为受僵尸……世上有很多人,他们无法面对亲人死亡,宁可他们变成没有人性的怪物,但那样活着……”说到这里,他察觉自己失言了,急忙住了嘴。 虞娘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目光一暗,心中默念,但那样活着,不如死去。 虞娘非常幸运,她一开始没有成为白眼僵尸,而是直接成为了尸妖,这让她保有了部分的意识和人性,而一般的僵尸,他们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靠本能生存下去,直到某一天它们的感知慢慢恢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做了什么的时候,它们大多会绝望到崩溃。 撇开生命力顽强,长生不老这些优势,僵尸只是恐惧、易怒、可怜又贪婪嗜血的怪物,漫长的生命给它们的只有永远的孤独,如果活着不再有乐趣,那么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谢燕九小心的端倪虞娘的神色,然后缓缓道:“魏惜金小时候被僵尸咬过,当时他不过七岁,他的父亲是前任总门主魏如墨,魏门主想要遵从祖训杀了他,结果被爱子心切的夫人阻拦,夫妻两人争执起来,魏夫人十分刚烈,而据说当时魏惜金已经开始了转化,那魏门主一急一怒之下,提剑杀死了自己的夫人,正要一剑也杀死自己的儿子,却被闻讯赶来的老父阻止,魏惜金的祖父舍不得儿媳和孙子,可也体谅儿子的难处,于是他用了一种极端的方法,耗费了自己一甲子的修为以及元寿,不但成功阻止了魏惜金的转化,而且倒行逆施,将他身上的尸毒全部封进了他的眼睛里,最后他虽然保住了孙子的性命,可是自己也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了。” 生生逆转了一个人转化为僵尸的过程,并且将他体-内的尸毒封进眼睛里,这种奇事不但虞娘不知道,就连陈挽风也没听过,那本《茅山道法》上也没有记载过。 “魏惜金不但活了,而且平安长大了,可惜的是经此一事,一双眼睛也瞎了,但传闻他虽然看不到活人能看到的东西,却能看到死人能看到的东西。” 谢燕九看着虞娘,语气温柔的道:“都说魏惜金有一双僵尸眼,这人历经坎坷,却能接掌江湖上最神秘最诡异的门派,必有其独到之处。我不知他能不能帮到你,我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没人能够帮到你,因为我真的没有听说过僵尸复生这种事,为了你自己好,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但如果你不死心,倒是可以去找他试一试,你自己拿主意吧。” 第二十七章 把该说的话说尽了,谢燕九起身走出山神庙,方便陈挽风和虞娘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这一回,反倒是陈挽风不太放心虞娘,劝阻她不要去,可是虞娘心意已决,她想要去参加尸王大会。 “按照谢燕九所说,那魏惜金是转化过程中被他爷爷救了,并非是成了僵尸才被救回,他自己也说从未听过僵尸复生这种事,你确定你要去吗?”陈挽风问。 “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虞娘哑声道。 “你真的想要重新做人?”陈挽风又问。 虞娘狠狠点头,看着陈挽风的目光流露出一股少有的倔强。 陈挽风想起他们在遇到三个茅山道士之前的交谈,他心里何尝不希望虞娘能复生,她若成了人,自然就能跟自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所以见她这样执意,也就不强行劝阻了,只是道:“那到时候你可别强来,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钻牛角尖才行。” 虞娘见他答应了,眉眼都柔和了起来,又冲着他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待到谢燕九进来,陈挽风告诉了他结果,一行三只就将目标地定位在了光明谷。 虽然路途遥远,但还有三个月时间,且谢燕九要传授虞娘一些对僵尸有益精进的法门。所以正所谓,中状元,救岳母,时间刚刚好~(作者又抽了) 养尸门存在了数百年甚至更久,根据僵尸的习性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对它们进行驯养,传统的养尸最难的就是饲主和僵尸做到心意相通,一般饲主会用一些法术将僵尸同自己“捆绑”在一起,只要饲主发出信号,僵尸就能听命行事,而如果僵尸受到损伤,饲主也会受到反噬,所以这里的养尸,一个关键点是做到提升僵尸的战斗力,另一个关键点是提高饲主和僵尸的契合度。 但这种方式是不适合虞娘的,谢燕九发现她拥有思维和情感,这是僵尸中极为罕见的,别说陈挽风不会答应他用法术将她变成傀儡,便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么做太暴殄天物了,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自己摸索出适合她的训练方式了。 僵尸的阴气极盛,并不适合光天化日暴露在外面,夜晚在阴郁的树林里或者是水边,才是适合它们采集阴气的地方。 在谢燕九的安排下,他和谢燕九都开始了一段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用来睡觉,晚上才赶路,一路上尽可能的避开城镇,不是露宿野地,便是歇在乡村、野店之中,什么?怕遇到黑店?╮(╯▽╰)╭安啦~要真遇见了,这俩人和一尸都会很兴奋的。 这一日的夜晚,在山坡上,谢燕九对虞娘做了一番测试,测试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她在他不动用任何法器的情况下打败他。 本来虞娘对他颇为忌惮,一听他赤手空拳,便有了信心,双眼兴奋得发亮,喉咙里也咕咕的作响,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谢燕九脚尖点地,向上一跃,虞娘见状也跳了起来,一爪子捞了过去,谢燕九半空中身体向后一仰,躲开她攻击的同时出脚在她脖子上踢了一脚,然后双手往地上一撑,空翻了一圈,脚稳稳落在了地上。莫看他人高马大,动作却轻盈无比。 那边虞娘也落地了,她的脖子被刚刚那一脚踢脱臼了,以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如果是个普通人受了这样的攻击,怕是见阎王了,可惜阎王不收虞娘,虞娘抬手把自己的脑袋掰回去,颈骨咔咔的想了两声,再扭了扭脖子,颈骨便接上了。 可能是懊恼自己的大意,虞娘张嘴低吼了几声,似有不服。 谢燕九轻轻一笑,转身往后跑去,虞娘跟着追了上去,只见夜色中,两道人影在林间穿梭,追逐得十分欢乐。 他俩走了,被遗忘掉的陈挽风才从草地上站起来,伸手打了个呵欠,然后无精打采的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挪着步子向他们跑去的方向寻过去。 谢燕九轻功不俗,虞娘动作挺快,他俩不一会儿就在树林中缠斗了百十多招。 人的力气和承受力都是有限的,所以人习武,外练筋骨,内练真气,后期武功精进全靠内功的修为来支撑,而僵尸的气血不通,真气在他们体内无法凝聚运行,所以他们与人正好相反,全靠与生俱来的力量和速度来决定孰强孰弱。 虞娘是一只尸妖,速度和力量应该是很强的,但她因为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并且只食用动物血,所以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这就好比一个成年男子每天只吃半碗稀粥,而且只吃青菜不吃肉一样,气力自然会衰弱。 谢燕九感觉到了虞娘的不足,他自然不知道她是僵尸中的“苦行僧”,还以为她只有这些能耐,所以思来想去,决定教她一些御敌技巧。对比其他僵尸,她的优势其实不在于速度和力量,而在于她小巧,灵活,机变,如果她能聪明得运用四两拨千斤的技巧,那么面对实力强于自己数倍的对手,就会像现在谢燕九对付她自己这样轻松了。 “你不慢,但是你没用的动作太多了。”谢燕九旋身躲开虞娘的爪子,道:“这种毫无判断力的攻击,和普通僵尸又有什么区别,我以为你会更让我惊喜呢。” 谢燕九故意这么说来挑起虞娘的斗志,虞娘果然怒意大胜,攻击得更猛烈了。 这场人与僵尸的对决本身就不公平,谢燕九一旦受伤不可能痊愈,而且迟早会疲惫,虞娘就不同了,僵尸的自愈能力惊人,力量也令人叹为观止,她可以连续打上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拖也会拖得谢燕九精疲力尽。 谢燕九一手护在胸口,一手放在背后,面对虞娘抓来的爪子,步步后退,一口气退了二十多步。他一直在以逸待劳,不攻只守,最大程度上的节省体力,他才不会笨到和一只僵尸硬拼呢。 “你想一想,如果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另一只僵尸呢?如果是一只比你更强大的尸妖呢?”谢燕九问这句话的时候,虞娘的爪子几乎快逼近他的喉管了,但只是看似凶险,那近在咫尺的喉咙,虞娘却始终抓不到它。 “如果我们都是人或者都是僵尸,你该知道,你早就死了超过三次了。” 听了谢燕九这句话,虞娘顿住了,她一停,谢燕九也停了。 虞娘回忆刚才争斗的过程,愣了半晌,才收了利爪低下了头,承认道:“你说的对。” 谢燕九一直在躲避和偷袭,她自愈了几次,而他一根汗毛都没伤到,他赢不了是因为她的僵尸,而她也赢不了,是因为他的战术和技巧。 明白过来的虞娘对谢燕九弯下了腰行了个礼,语气诚恳的道:“请你教我。” 见她受教了,谢燕九点点头,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教徒弟,而不是训练僵尸。 “我当然会教你,不过我教你之前,要送一样东西给你。”谢燕九说完,向面前的虞娘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指骨很粗,手指很长,上面满是老茧,虞娘往他手掌上一看,便看到他掌心里有几朵蓝色的小花。 这些花很漂亮,不是常见的品种,但是送花给她?会不会太怪了? 一般而言,男人只会送花给心仪的女子,不过虞娘有自知之明,认定谢燕九的举动一定是有道理的,她便将那株小花捏了起来,先是看了看,然后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她看不出其中的玄机,便又将小蓝花还给了谢燕九,这时候她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发现她的身体……好像突然有些僵硬。 “怎……”虞娘僵化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动弹不得,往后倒去。 “这是附子草,一般是用来驱除狼群的,但是对僵尸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时候,谢燕九才解释道:“你得记住它的样子还有气味,甚至味道,千万留神不要吃了它,有些养尸人会将附子草的粉末混进诱饵的血液里,误食的话,会很麻烦的。” 他嘴里这样说,行动上却是弯腰蹲下,掰开不能动弹的虞娘的嘴巴,将手上的附子草全塞进她的嘴里,并不断揉搓她的喉咙帮她吞咽。 虞娘感到脑袋眩晕、身上失去了力气,只能任凭谢燕九为所欲为。 谢燕九又笑着抚摸了一把她的脸,就见她脸上掉下来了一小块脸皮,谢燕九捏起这块皮肉给虞娘看,温柔的道:“僵尸的身体没法造血,所以你们才要靠喝血来补充,但你们体质阴寒,血液在身体里一段时间就会开始凝固,一旦血液凝固了,你们的四肢就会出现僵化,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很神奇的是,你们自己就能解决这件事。” 虞娘虽然是个僵尸,但谢燕九显然对她了解的比她自己还多,他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虞娘腐烂得更加厉害了,身上出现了大块大块的尸斑,皮肤和肌肉有几处开始脱落。 虞娘感到了自己的变化,心中十分害怕,偏偏谢燕九还在不紧不慢的道:“你们的身体能自己产生毒素,便是尸毒,正是它帮你们缓解了血液凝固的问题,所以如果没有尸毒,你们的血会凝固,血流不通,没有供给的身体便会开始腐烂,虽然不会死,但是烂成一团恶心的臭泥,比死还痛苦吧,现在你要记住,附子草的独特作用就是抵消你们赖以生存的尸毒,加快你们腐烂的过程。” 他说完,就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丸塞进虞娘的嘴巴,并且帮助她吞咽。 那一颗药丸入口即化,虞娘感到喉咙流进了一片冰凉到腹内,正好缓解了那一股灼痛,可突然,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使她忍不住挣扎起来,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将胃里残余的附子草和着酸臭的胃液一起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虞娘发现自己能够动了,接过谢燕九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问:“这是……什么做成的解药?” “将尸蛆捣烂,加上冰片和在一起,是不是觉得解药很简单?”谢燕九笑了笑,用施恩的语气道:“我可是将养尸人的不传之秘告诉你了呢。” 听到自己吃的是蛆虫,虞娘联想到那些布满在腐烂尸体上蠕动的恶心小肉虫,僵尸也受不了了,她趴在地上又狂吐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陈挽风找来了,看到他们便喊了一声:“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虞娘听到他的声音便抬起了头,因为谢燕九正在她身边,谢燕九腕子上又佩戴了大明珠,所以就着光亮他便清楚了看到了还没从腐烂状态完全恢复的虞娘,他吓了一跳,忙叫道:“虞娘?这家伙把你怎么了!” 他语气中的敌意让谢燕九不禁冷笑了一声,为了避免两人起冲突,虞娘赶紧解释道:“……没事,他在教我。” 的确是在教她,不过被他教,比当他的敌人还要凄惨。 虞娘虽然不想让眼前两人起冲突,却忍不住一边望着谢燕九一边磨着后槽牙,心中暗自怨愤,其实这种事,用说的也可以教吧,还哄了她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谢燕九这时又取出两颗鹌鹑蛋一般大小的圆形雕花铜丸,这两颗铜丸就像两颗实心小铃铛一样用一根粗金线串在一起,他给虞娘系在脖子上,边系边道:“我相信你记住了附子草的气味和味道,但为了防止你万一中了别人的招,我将解药装在了这两颗铜丸里,一颗足够解毒了,另一颗是给你备用。” 原来这两颗解药,才是他真正要送给虞娘的东西,雕了花的铜丸挂件看上去挺好看的,可一想到里面装的是捣烂的蛆虫肉,虞娘就想想把它从脖子上的拽下来丢得老远,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好意,她又觉得当面扯下来不好,一时为难住了。 是啊,看人家多好啊,不止教会了她附子草的事,告诉了她养尸人的秘方,还送了两颗解药给她,她怎么能不理解人家的良苦用心,还违逆人家的好意呢,太不好了。 这会儿虞娘脸上的尸斑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手里拽着小铜丸挂件,纠结又纠结的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谢燕九大方的道。 这一幕落到陈挽风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虞娘干嘛一副害羞的模样(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谢燕九干嘛举止这么亲昵? 陈挽风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为不爽的感觉,暗暗警惕着,该不会这姓谢的还没死心,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换了花样哄虞娘跟他走吧! 第二十八章 谢燕九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虞娘的确跟着他学了很多,很多以前疑惑或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问题,现在都有了清晰的解释,这种感觉就像是隔雾看花,突然一阵风吹散了雾气,眼前变得敞亮了。 所以即便他的教导方式实在是让她痛苦,但成长的迅速也让她快乐,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痛并快乐着。 看到虞娘每天都着迷一样的跟着谢燕九,最不爽的就是陈挽风了,偏偏他不高兴还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让人觉得自己小气,就算虞娘歪着头问他:“不高兴?”他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没有啊,我很好。”然后背地里画一张小人来打。 哼哼,以为这只是玩笑话就太天真了,大家都是有道行的人了,怎么会光说不练呢,他偷偷捡了几根谢燕九的头发粘在小纸人上,故而不知情的谢燕九最近起床总会莫名腰酸背痛。-_- 别的事情上,陈挽风是帮不上虞娘的,就在食物上讨好她,免得被某些人拉拢了,这一日他捧了一盆猪血端到虞娘,高兴的道:“哎,你看,这村里今天正好杀猪放血,我弄了一大盆来,快吃吧!” 这俩天,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落脚,正好村长的儿子媳妇搬去城里住了,便将他们以前的小院子租给他们,今日又赶上了村里杀猪,陈挽风弄来一盆,一进院子就关上了门,献宝一样端去给虞娘了。 猪血这东西,人也能吃,为了方便煮食,所以屠夫杀猪放血的时候总会撒点盐让猪血凝固,这时候猪血已经有点开始凝固了,虞娘找了大勺来,抱着盆子坐在门槛上,就一勺一勺的吃了。 正在吃着呢,里面谢燕九就出来了,看到虞娘在进食,扭头问陈挽风:“这是猪血?” “当然,我看着宰的!”陈挽风道。 谢燕九往盆里一看,猪血都凝固了,便一脸嫌弃的对虞娘道:“你就吃这个?不会觉得太没尊严了吗。” 本来吃得很高兴的虞娘愣住了,怎么感觉他的口气,好像自己她吃的不是猪血,而是猪食一般。 陈挽风更不高兴了,道:“你怎么说话的,会不会说话,你挑事儿是吧!”他数日来一直憋着气,自然就发作了。 这回,谢燕九倒避让着他,耸耸肩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第一次知道有僵尸可以捧着盆儿吃饭一样舀着吃血食的,一般它们都是直接用咬的,而且我记得僵尸是嗜血族,它们的力量来源于鲜血,对它们最有营养的应该是万物灵长的人血,灵兽血次之,猛兽血再次之,最末等的才是家畜血,僵尸几乎都不爱食用家畜血。” 他说完后还问了虞娘一句:“需要我给你捉个人么,这村里的人倒是现成的。” 陈挽风和虞娘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见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想到他的师弟聂凤为了养僵尸而在南宫山庄干的那些事,他们都觉得,只要虞娘点了头,他只怕立马就会去抓个人回来宰了。 “你开什么玩笑,虞娘从来不吃人!”为了怕人听见,陈挽风压低声音叫道。 “……”这回,轮到谢燕九吃惊了,这人的三观早就彻底崩坏了,他觉得拿活人来喂养僵尸其实很正常,反而一只僵尸从不吃人血才叫怪异,他讶异道:“她没喝过人血?” “废话!”陈挽风道。 “那她一直吃什么为生?”谢燕九继续追问。 陈挽风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猪血,然后不耐烦的道:“当然是有什么吃什么啦!” “……可是这样,她的力量会变弱啊!”谢燕九看虞娘的目光都变了,难道她就是用一具营养不良的躯体去跟南宫山庄的那只尸妖搏斗的吗?这是身残志坚的表率啊,太励志了! 他的目光让虞娘感到十分不舒服,面无表情的捧着盆子站起来进屋了,今后谁也别想看着她“吃饭”了! 小插曲一晃而过,到了晚上谢燕九跟虞娘在水边练习“小擒拿手”的时候,谢燕九才找了个机会问虞娘,为什么要“吃斋”。 “心里……会不舒服。”虞娘答道。 谢燕九理解她感情上还把自己当做人的心态,不解的却是,她怎么能抵挡得住那种诱惑,人的鲜血,对于僵尸是足以令其疯狂的美味。 “因为从没尝过,所以就不觉得难以克制了。”虞娘道。 谢燕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作为僵尸,虞娘无疑是属于有自虐倾向的那种,如果她是自己的僵尸,他恨不得把每天捉活人关起来喂食各种灵药,养得白白胖胖的而后放血给她食用,像她这样特别的尸妖就应该当心肝宝贝一样的“富养”,额,他突然有些理解师弟聂凤的心理了。 “你的力量,一小部分是先天的,一大部分来源于你吸食的鲜血,你吃得越好,精进越大,如果只图个饱的话,实在是……实在是……还是我去给你捉个人回来吧。”谢燕九痛心疾首的劝道。 “不要!”虞娘嘶吼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生气了,獠牙有一瞬间长出来,然后又慢慢缩回去了,她瞪着谢燕九,用目光威吓他。 见她认真了,谢燕九只好打消了念头,道:“那……你可以去狩猎,虽然不及人血大补,但那些野兽还没咽气之前你吸取出它们的活血,也好过吃家畜和家禽的死血呀。” 虞娘狩猎最大的难题是她自己身上的尸臭,如果不是尸臭作祟,陈挽风这几年也不会那么辛苦了,她完全可以自己狩猎。 等她犹犹豫豫说了“尸臭”两个字,谢燕九一拍脑门,道:“哎,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当然是尸臭,姓陈的小子什么都不懂,当然不会给你‘消戾’了!” 道家主打除妖,养尸门主打养尸,道家的书上自然不会记载养尸门的最基本的消戾术了,消戾其实很简单,就是用药浴消除它们的尸臭,一般来说,养尸人驯养僵尸后的第一步就是消戾,正因为太基础了,所以谢燕九完全给忘记了。 听到有办法可以消除尸臭,虞娘立马动心了。 “只需要几样药材以及微量的化尸粉,你别担心,微量的化尸粉不会对你有害,只是破坏你散发气味的汗腺而已,再配合养尸门的秘术,煮上一锅汤,让你泡上俩时辰,保管以后就不用再为这苦恼了,我这里有化尸粉,所需的药材前面的山谷里就有,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寻,你看如何?” 心动不如行动,正好今日陈挽风没有跟他们一起出来,他们可以快去快回,便一同去采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采到了足够分量的各种草药,然后用谢燕九的外衣包好带回去,在小厨房里煮了一大锅,搁到了温冷的温度,便倒进木桶里给虞娘浸浴。 这样一折腾,到了一切弄好的时候,也到了黎明前了,谢燕九对虞娘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你一声,你身上气血不通,如果我不帮你开穴,这药性很难发作出来,可你到底是个……小姑娘,如果你同意,一会儿直接穿着衣裳入水,我在你背后给你开穴,可好?” 按照世俗,一个姑娘家沐浴的时候,怎能让男子在场,但一来虞娘是僵尸,二来她的身体只有十二岁,算是个半大的女童,三来她又穿衣裳,急于“消戾”的虞娘就点头同意了。 谢燕九再三确认了水温,然后将化尸粉斟酌分量撒进浴桶里,才让虞娘进去。 虞娘穿着衣裳入水,按照谢燕九教的法门开始打坐。僵尸冷血,如果是平常人的洗澡水的温度,对于僵尸的感觉就和沸水一样了,这浴桶里的水温对于常人微冷,但对于虞娘正好是有点点烫却又能够接受的。 虞娘体-内的僵尸血缓缓走动,谢燕九在她的背后用自己的内力帮助她开穴,引发药性。 本来虞娘心里有点觉得这事有点冒失,但感到谢燕九十分认真,也没有逾越的举动,慢慢就释然了,专心的浸浴。 谢燕九是有名的冷面郎君,便是再出色的美女在面前也未见他有过动心,又怎么会对身体干瘪的小孩儿有非分之想,再加上十年之约已经过了五年,他怕自己没几年活头了,故而一直以来根本没有作感情方面的考虑,所以在“消戾”这件事上,还真的是一片诚心。 谢燕九助虞娘气血运行了三十六周天,觉得也该差不多,便收手了,拿了一旁的布巾擦汗,正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却见陈挽风目瞪口呆的站在外面,看着里面的情况。 “你……你们……” “陈哥哥,谢九哥在帮我消除尸臭。”虞娘急忙解释道。 陈挽风再一看,虞娘好生生的穿着衣服坐在浴桶里,谢燕九衣裳也周整,虽然知道虞娘是僵尸而谢燕九是人,可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不舒服,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意气用事,出乎意料的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出来,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虞娘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 “你再浸上半个时辰,出来就差不多了,我先去给你找一套干衣物来换,你等着。”谢燕九说着,就打算出去了。 “慢――”虞娘突然道。 “嗯?”谢燕九回头看她。 “他不高兴了。”虞娘望着门外,幽幽的道。 “……”谢燕九当然知道他不高兴,打自己出现后,他什么时候高兴过? 他不在乎陈挽风的心情,但虞娘在乎,她知道陈挽风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喜怒都会表现出来,如果一旦他明明不高兴了却什么都不说,便是真的上心了。 “去尸王大会这件事,他一开始并不赞成,如果最后他反悔了……”虞娘低声说着,抬头看着谢燕九,目光直视着他,面无表情的道:“他不去,我也不会去。” 谢燕九听到她的话就有些怒了,他如此尽心尽力,他们怎能出尔反尔? “他因你不开怀,所以你来解决。”虞娘几乎是命令道。 这一刻,虞娘的气势变了,她虽然是僵尸,可之前表现的更像是个谦逊的弟子,所以现在这样冷硬的态度令谢燕九还有些适应不来。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谢燕九哼了一声,道。 “你有求于我。”虞娘冷冷的提醒他。 这话倒是一针见血,撇开温情脉脉的外衣,各取所需才是他们真实的目的。 虞娘只是因为太贪心成长,所以才忽略了陈挽风的感受,也忽略了一些谢燕九故意做出来,让他感到自卑的行为,但谢燕九再好也不是陈挽风,如果她可以为了陈挽风放弃一个本就很渺茫的机会,他谢燕九敢不敢去拿找到妹妹这件事来赌? 谢燕九抽了一口气,撇开心里的恼怒不谈,他发现虞娘的态度变化得太快,他一直以为她会站在陈挽风身后,是因为她软弱,但现在看来,她是…… “你是不是太在乎他了?我知道雏鸟会对第一只靠近自己的动物产生依恋,可你是一只僵尸,而他现在对你已经没用了,甚至可能会拖累你,你……难道……”谢燕九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惊讶的问道:“难道你喜欢他?!” 能够将一只乖猫转变为猛兽的,除了情感,还有什么? 僵尸应该不会产生强烈的情感,加上虞娘看上去很小,故而谢燕九没有将她和陈挽风之间往男女方向推测,不过越是了解虞娘,越是感到惊奇,她内心里还没有接受自己是个僵尸的事实,甚至将自己当做一个人,所以还保留着人的感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如果她还以为自己是人,那么对朝夕相处的异性-爱慕也就说得通了,并且这也就能解释,明明陈挽风没有用任何方式将她捆绑在自己身边,她还会对他不离不弃了,因为这不是雏鸟情节,根本就是爱慕! 面对谢燕九的质问,虞娘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她的衣裳贴服在她身上,水顺着她的衣裳和头发流淌,一如当年她从青崖寒潭里爬出来那样。 “等你处理好了,再来教我。”虞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站起来,扶着浴桶的边沿跳出了浴桶。 她向着谢燕九一步步去,赤足、湿脚,每走一步都形成一团水迹。 最终停在谢燕九面前,仰这一张苍白的小脸望着他,就像所有不知好歹,不感恩图报的小姑娘那样狂妄,她冷冷道:“现在,就看你有多想找到你妹妹了。” 第二十九章 陈挽风情绪很低落,当然是谢燕九故意造成的,他还没放弃打虞娘的主意,明的不行,来暗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y(^o^)y 他故意用心教虞娘,便是为了让虞娘觉得他比陈挽风更好,故意在训练的时候甩开陈挽风,让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故意在他面前贬低家畜血,就是变相的指责陈挽风没有照顾好虞娘, 他用一切机会来动摇陈挽风的信念。所以陈挽风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妨碍了虞娘? 如果换做谢燕九在当初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他是不是会做的比我更好? 她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会不会成了她的拖累? 或者,我该放手了? 陈挽风生气的时候,会发脾气、会骂街,会气的跳脚,可是他真的沮丧的时候,相反会安静的思考,所以虞娘不怕他生气,而担心他沮丧,因为他一思考,准没好事。 这一次,陈挽风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思考的时候,谢燕九就过来了。谢燕九回身看了一眼,见到穿着一身湿衣的虞娘站在厨房门口也在阴森森的望着他,他们的目光对接了片刻,虞娘就面无表情的回屋去换衣服了。 所以,现在要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么?谢燕九嗤笑了一下,终于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恐怕他是不能将这一人一尸分开了,不过,院子里的这个少年,知道虞娘的感情吗?人尸殊途,莫非这就是虞娘想要重生成人的原因? “你在这里啊。”谢燕九走近陈挽风。 陈挽风白了他一眼,用眼神传达了“你在说废话”的含义。 谢燕九想自己该怎么打破僵局,过了片刻,道:“如果你觉得,关于虞娘的修炼,我应该跟你商量一下的话,以后我可以……” “不必了”。陈挽风打断他的话,没好气的道:“你比我内行,我能有什么发言权。” “但是虞娘好像觉得有这个必要,她觉得你有些……不高兴,你知道,她很在意你,如果你不高兴,她的进展也会很……不顺。”谢燕九差点被自己说的话恶心到了,他现在已经沦落到给僵尸拉皮条的地步了么? 偏偏陈挽风很吃这一套,本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神一挑,嘴里道:“那当然,她很依赖我。” 这种犯贱的表情,就是得意吗?谢燕九忍了想要揍他的冲动,继续道:“是的,你们之间的交情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 “你知道就好。”陈挽风哼了一声,道:“不要看你好像很能耐,但是呢,有些人是你再有能耐也不能替代的。” “……没有人想要替代你。” “哼,鬼才会信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小动作。”陈挽风说完又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谢燕九故意暗中挤兑自己,但技不如人却是事实,他如果也有他那么有本事就好了,可是《茅山道法》太高深晦涩了,他是不是也该找个有本事的师父教一下? 谢燕九的示弱不能改变什么,陈挽风依旧情绪低落,谢燕九想了想,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圆形的半透明鹅卵石给他看。 陈挽风狐疑的看着他,只见他咬破了指尖了一滴血在这块石头上,道:“有些江湖术士会去河边捡一种比较特殊的鹅卵石,做了法之后拿去市井骗人,他们说这叫做三生石,你命中注定的恋人的样子会出现在石头上,其实这只是一块回忆石头,滴一滴血上面,会浮现你最牵挂的人的模样,可以是恋人、亲人、和朋友,你看看,这就是我妹妹燕舞。” 陈挽风好奇的凑过头去看,只见鹅卵石上面慢慢浮现了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温柔含笑的模样。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少女看着有些面熟,后来猛然发现,她的眉眼居然有几分像虞娘。 “你也发现了吧,她跟虞娘有些相似。”谢燕九顿了顿,道:“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这世上我没有什么别的牵挂,只有她,她离开我的时候比虞娘稍大一些,所以我看到虞娘的时候常常会想起她,请你原谅我对于虞娘曾经有过的执念,那只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见到燕舞了,也请你相信我,面对一张与我亲妹妹相似的脸,我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从谢燕九的只言片语中,陈挽风能感到他对妹妹深厚的感情,而且他口中与妹妹的相依为命,也与他和虞娘的境况颇有几分相似,于是,陈挽风不禁回忆起了过去。 “所以我们休战吧,虞娘是你的,不是我的,找到燕舞之后,我就不会妨碍你们了。”谢燕九的话大有深意,可惜陈挽风听不懂里面的第二层意思。 陈挽风被他触动了,也愿意化敌为友,见既然对方都交心了,他也道:“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我们也没必要针锋相对了,其实说起来我们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我少时家当中落,父母相继去世,从此流落江湖,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打住!”谢燕九忙打断他,他只想解开陈挽风的心结,以免让虞娘受到干扰,可不是来互诉悲惨历史,然后抱在一起相亲相爱的,他一脸嫌恶的道:“不是什么过去都能引起共鸣的,这年头谁没一点伤心的经历,我对你那些事一点都没兴趣,既然我们现在没事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告辞。” 谢燕九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完转身就离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陈挽风在那儿气急败坏的道:“你,你,小爷我对你和你妹子的过去也不感兴趣,那你干嘛要跟我说¥%&#……” 就是,他才刚刚在心里决定不在背后打他的小人了,现在看来还要加倍打,打死为止!!! 这时已经离开谢燕九突然转身丢了一个东西给陈挽风,并喝道:“接着!” 陈挽风反射性的接住了,低头一看,手里接的是刚刚谢燕九说的“三生石”。 “这个送给你了,你可以看看,你自己最牵挂的是谁。”谢燕九说完就走了,只是心里默默叹着,虞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切~要你多事。”陈挽风在他背后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将三生石揣进了怀里。 这一天的傍晚,他们离开了这个村子继续赶路,路上三人心情各异,虞娘兴奋的跑在前面的树林里追逐猎物,陈挽风则……非常没有节操的缠着谢燕九要学养尸术! 原来陈挽风因自己道法不精,对养尸术也不通感到十分沮丧,他这小半辈子都在走背字,一无家世而无名师三无机缘,好容易得到一本《茅山道法》还一大半看不懂,可他也不愿成为大家的拖累被虞娘看不起,思来想去索性面子也不顾了,嬉皮笑脸死缠烂打要谢燕九教他几招养尸术。 谢燕九完全没料到他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自然百般不愿,奈何除臭成功的虞娘欢快的叼着一只死狐狸回来时见了这一幕,偷偷将谢燕九拉到一边,阴森森的威胁道:“你,还想见你妹妹么?” 这僵尸怎么这么爱护食呢,明白她用意的谢燕九不屑道:“又来这一套,你就没有点新花样么?” 想来点新鲜的?虞娘心里想着,粗声道:“李镇那次,你差点烧死我,我可有与你计较?” 她大约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脸上难得的微微带着笑意,只是僵硬的面部肌肉让她的笑容给这森然的夜晚更添了一抹诡异。 与谢燕九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李镇,她在他手上可是吃了大苦头,僵尸怕热怕火,而他用了三枚流火弹来追击她,若不是天降大雨,她早就被他的流火弹烧死了。 所以,这就算他欠她的?谢燕九挑了挑眉。 虞娘眯眼睇了他一个眼神,然后脚步轻快的转身,捧着自己猎杀的狐狸到另一边的陈挽风那里撒欢求赞扬去了。 谢燕九回头,正好看到陈挽风一只手接过了狐狸,而虞娘像只乖猫一样任凭他用另一只手揉她的脑袋 谢燕九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陈挽风知道,他手里的那只乖猫,早已长成了一只嘴里长满了利齿,吞吐着腥气,口涎欲滴的野兽,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 第三十章 谢燕九的法术主要是靠法器来发挥,从底蕴上而言,要低于道法正宗的茅山术,如果陈挽风能够将他那本《茅山道法》融会贯通,那么连谢燕九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惜的是这本书太高端,对于全靠自学成才的陈挽风就好比用千年人参去喂一个牙齿都没张全的婴孩,他倒是想吃,可吃不动啊。 而谢燕九也不可能把自己辛苦搜罗来的法器分给他用,但也考虑到自己离开这个临时三人组之后,这货又会像以前那样胡乱养着虞娘,故而还是教了陈挽风几招。 他倒不是怕了虞娘的威胁,而如名将惜宝刀,总不忍看到她被埋没了。 他们仨走走停停,一晃眼又去了一个月,这一日,他们经过了一个叫做卜水县的地方。 卜水县依着一条卜水河而修建,由于连通商道,所以虽然县城不大,但人气兴旺,十分繁华。他们这一路风尘仆仆,吃没好吃,睡没好睡,见了县城就想进去吃顿好点的饭菜,然后美美的睡一觉,故而陈挽风在县城门口买了一顶帷帽给虞娘带上,他们就进了城。 进了城先找吃的,陈挽风身上通共只剩下了八两银子,不过有“土豪”谢燕九做朋友,也就不用担心了,他们进了一家装修体面的酒楼,陈挽风唰唰唰的点了三荤两素一道汤。 谢燕九吃了这么久的干粮野食,好容易见了一顿像样的饭菜,自然不客气,与陈挽风两个人挥筷如影,你争我夺,吃了个盆钵朝天。 等到吃完了,陈挽风剔牙,谢燕九打饱嗝,却都在等着付账的店小二面前含蓄了起来。 陈挽风心想,你在李镇截了我的糊,赚了四百两银子,再看你一身的好宝贝,这么财气外露,这餐当然归你请啦。 谢燕九也暗道:店是你挑的,菜是你点的,江湖规矩,我只是来蹭饭的。 虞娘被帷帽上的纱巾遮住了脸,她透过纱巾左顾右盼,心里也嘀咕:我只喝血不吃菜,这事跟我没关系,咦,这家店的装潢还不错,房梁上还描着花,是荷花呢?还是菊花呢?还是喇叭花呢? 最后店小二脸都笑僵了,问:“请问是哪位官人付账?” “谢老九,快点吧,我们还要去找客栈呢。”陈挽风催道。 “……”谢燕九心道,我没说这顿我请呐,他想了想,对店小二道:“不急,你先去给我们倒一壶水来,口渴了。” 店小二听了一愣,只好先去了,不过去之前找了掌柜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掌柜往这边望了一眼,表示叫他放心的去倒水,咱们家的伙计都赶膘肥体壮的挑不是没道理的。 掌柜目光一扫,伙计们就偷偷的去守住了门口和窗户。 这一边,谢燕九对陈挽风语重心长的道:“我没钱。” “开什么玩笑?”陈挽风不信,道:“你可别赖账,我们此行是帮你去参加尸王大会,请顿饭你也好意思推迟?” “我真没钱。”壮汉也怕无钱,谢燕九叹着气道:“之前赚的钱早花光了,你别看我穿得光鲜,可花销也快,你想想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法器,当然都是花真金白银买的,难道是偷的抢的不成?” 谢燕九这人大气,最大气的地方在于花钱够快,但凡是有钱的时候,就跟与钱有仇似的,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跟贵妇买衣裳一样的去寺庙道观法器店古玩店等地方淘法器,刚好在去南宫山庄之前,他入手了个七孔骨笛,是三百年前的古董,大师级杰作,加过十二道咒,价钱还特实惠,只要六百两…… 日后陈氏家训上会出现一条:莫以人富余而与之共食。就是说不要以为人家有钱就跟人家吃饭,出处在此。 陈挽风抽了一口气,谢燕九怕他不信,将荷包解了倒出来给他看,里面还有一钱银子和七个铜板,铁定是不够付账的。 “那拿你的法器抵账。”陈挽风道。 “不可能,这些法器是我的宝贝,我一个都不会拿出来卖。”谢燕九绝不答应。 这世上很多人都有癖好,比如画痴,书痴,而谢燕九就是个法器痴,关于这个,他是绝不会退让的。 陈挽风看到门窗都被人守了,又见谢燕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一咬牙,把腕子一亮,道:“谁说不会卖,我这里不还有一个大明珠镯子么。” 大明珠镯子本来是谢燕九的,所以陈挽风故意说要卖了气他,谁知谢燕九看了一眼,道:“既然给你了就随便你处置,不过那颗珠子是我花两百两买的,还请万寒山的主持开过光,黑市上面至少可以卖三百两,抵一顿饭?随便你。” 陈挽风本来就是说气话,他这样一说,他更不舍得卖了,正好店小二送水过来了,没有办法,只好自掏腰包付账,一顿饭又花了二两银子。 这样,八两银子只剩下六两了,而目的地仍然遥遥无期。 由于知道了原来谢燕九比自己还穷,陈挽风现在才知道了己方真正的经济实力,不得不在住客栈的时候千挑万选,找遍了整个县城,才找到价钱能够接受的客栈,并且只定了一间房,两人一僵挤一间房,滋味不必露宿好多少。 话说回来,谢燕九花钱如流水,别看一身行头光鲜,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没钱的,所以当初才会为了钱不惜在李镇坑了谢燕九和虞娘,所以……原来他师门不止一个聂凤如此,敢情整个师门都是败家货! 他们仨本来是夜晚赶路白天睡觉,因为要进城才在白天活动了一下,原计划的睡到第二天傍晚,采买好了路上的物资继续赶路,可现在大家一穷二白,拿什么买物资? 钱财的事情虞娘从不操心,谢燕九更是豁达,只有大俗人一个的陈挽风才会抓耳挠腮忧柴忧米,谢燕九坦然的睡觉补眠,虞娘白天不能出门也关在屋里,只有陈挽风睡不着跑到街上晃荡,没想到他出了一趟门,到了晚上就拉了一笔生意回来。 “好消息。”陈挽风一进门,就对谢燕九和虞娘兴冲冲的道:“城东有一户有钱人家的小老婆中邪了,请了好多和尚道士都治不好,这一笔能赚这个数。”他竖了两根手指。 “不是十,不是百,而是千!两千两!”陈挽风幸福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了,临死之前还要紧紧抓住了谢燕九的衣襟:“兄弟,你就是我嫡嫡亲的亲兄弟!让我们摒弃前嫌,携手并肩,同舟共济,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解救一个身陷魔掌的美貌小娘子吧!” 第三十一章 这事儿得从陈挽风出门之后说起。 陈挽风出门之后在街上晃荡,脑袋里就尽想着该怎么弄钱,他一边想就一边随着人群走,结果走到了一座寺庙门口,这寺庙上刻着金字――“信缘寺”。信缘寺香火鼎盛,求姻缘最是灵验,故而来许愿求签的男男女女有很多。 自古庙门口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越是香火鼎盛的寺庙门口就有各种卖护身符、香包、香烛、抽签解签算命的摊子,这儿如今这么热闹,不光有各种买卖,连耍猴玩把戏的都有。 陈挽风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耍猴,那耍猴人生的又黑又壮,其貌不扬,长得跟他的猴儿一般丑陋,而他的猴儿十分精觉乖巧,只需要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会鞠躬作揖,绳索翻跟斗,一连番的表演赢得了阵阵掌声,最后耍猴人便命令猴儿拿着铜盘儿向围观的人群讨钱。 围观的人不少都掏出了铜板儿,其中却有一个无赖子,不光不给钱,还趁耍猴人没看到的时候将手伸到铜盘里偷钱,却不想,猴儿突然尖叫起来,摔了铜盘一跃而起,跳到那无赖头上又是抓又是咬,模样凶狠得吓人,完全不似方才的憨态可掬。那无赖很快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着,这猴子不会成了精吧,怎么这么厉害。 陈挽风听了心道:这话怕是说对了,这只猴儿身体健壮,皮毛黑亮,目放精光,十分有灵性,如果他没有看错,这猴儿只怕快成精了……哎,这年头一只猴儿都知道该怎么赚钱,反观他自己,却穷得叮当响。 他暗暗自嘲着,也不看无赖和耍猴人争执了,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他想,我比不得谢老九便罢了,总不能连只猴子都不如。他定定的看着庙门口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准确的说,应该是想起了谢燕九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些江湖术士会去河边捡一种比较特殊的鹅卵石,做了法之后拿去市井骗人,他们说这叫做三生石,你命中注定的恋人的样子会出现在石头上…… 咦,陈挽风猛然想起为什么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感到莫名亲切了,因为他自己就是江湖术士啊! 陈挽风从怀里莫出那块三生石,正好一阵风扑面,他感到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禁唇角上扬,嘿嘿一笑,心里道,看吧,我就说我不会连只猴儿都比不上。 不多时,庙门口就出现了年轻人,坐在地上捧着一块石头,大声吆喝着:“前世情债,命里姻缘,我祖传一块千年奇石,观之可见你命里有缘之人,有谁来看,不灵不要钱啊!” 于是乎,慢慢就有人围拢过来,陈挽风的生意就做了起来。 “这块地上的痴男怨女极多,我摆了一会儿摊,就做了好几笔生意,本以为今天可以大赚上一笔,谁知道半路又出了一件事。”陈挽风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讲着一下午的经历。 “不会是你遇到行家,砸了你的摊子吧。”谢燕九嘲讽道。 “去去去!”陈挽风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庙市口那里很热闹,有很多做生意的摊子,因我去晚了,只能在一个角落处揽客,而正好我旁边还有个算命摊,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相师,本来我俩相安无事,没成想突然出现了一拨人,将那个摊子给掀了,还将相师棒打了一顿扭走了说是要送官,这样一闹城门失火央企池鱼,我也做不成生意了,于是我就往周围人群里一打听,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陈挽风一回来说了许多话,只觉口干舌燥,说到此就停了下来连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又接着往下说:“原来的城东的大商人柳家的小老婆中邪了,找了许多道士法师相师都没治好,挨打的那一位就是拿了钱没将人治好的相师,我听说这柳家有钱啊,三代都是做茶叶生意的,那柳家大爷很喜欢那个小老婆,出了两千两悬赏请高手治好她,两千两啊!你说这活儿我们接不接?必须接啊!” 谢燕九听了事情的始末,总算知道了怎么回事,站起来道:“那还废话什么,走,我们赚钱去。” 在赚钱这件事上,谢燕九跟陈挽风那是出奇的一致,都是以发家致富为目的,以不择手段为己任,毕竟玩法器也是一门烧钱的爱好,没钱了他也急是不是。 “等一下。”陈挽风却拦住了他,道:“现在天已经黑了,天黑阴气重,对我们不利,而且柳家人上过……江湖术士的当,我们这会儿趁着夜色去人家肯定起疑,又生防备之心,不如我们先去找点吃的,明天一早在去柳家不迟。” 谢燕九想想也是,而且经他提醒也发现半日都没有吃东西,肚子正饿了,便听了他的话先去填饱肚子,第二日一早再上柳家的门,横竖柳家小老婆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多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陈挽风、谢燕九以及虞娘就都去了城东柳家。 卜水县柳家,祖上以经商起家,如今已有三代,这一代当家的乃是柳家大爷柳书禹,柳书禹今年整好二十七,娶的是滇州女子白氏为妻。 滇州离卜水县路途遥远,这门婚事说起来也是一段奇缘。柳家发富至今已有三代,也正到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年头,当年柳书禹的父亲病故,柳家一度家道中落,年仅十六岁柳书禹挑起了重担,也是几度辛苦才稳住了这份家业。 那一年,他正值十八岁,与舅舅外出进货,因故折道路经滇州,滇州乃异族盘踞之地,自古民风彪悍,这甥舅二人不慎被一山地人骗了,将他们连货在内都劫持了,却是在最危急的时刻,被当地的一位白族头人给救了。 这头人本非异族人,只是娶了一位白族公主为妻后才定居在了滇州山地,他因思乡情切,又见柳书禹年少未婚,相貌堂堂,举止有度,欲将女儿白芳柔嫁给他。柳书禹的二舅为了得他的庇佑,便做主成了这门婚事。 虽说这婚事结得鲁莽,但柳书禹与那白芳柔却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婚后白氏随柳书禹回到卜水县,学习操持家务,侍奉婆婆,当起了贤内助,小夫妻两个和和睦睦恩爱有加,柳家的生意也否极泰来,有了兴旺之象,这日子虽然过顺了,却还是有一些遗憾在其中,便是白氏这几年先后诞下了两女,却始终未能生出男孩。 柳家三代单传,柳老夫人为了子嗣的事可急坏了,她本因儿媳妇不是自己挑选,且又是个异族而有成见,再看她生不出儿子就更不喜了,于是自作主张给柳书禹纳了一房小妾。 白芳柔有一半白族血统,白族又信奉男女平等,她的阿娘本是白族公主,若非她娘将首领位让给她爹,她娘便是这一任的白族女王,所以白族虽然是一个只有几千人的小族,但白芳柔在族内身份却很尊贵,她嫁到卜水县后,从头学起为妇之道,努力去讨婆婆的欢心,全因对柳书禹有情,没想到如今婆婆竟强纳妾室进门,自然是心生恼怒。 一开始,柳书禹为了安妻子的心,碰也不碰那个妾,可到底眼前有个人碍眼,白氏与婆婆之间又不和,柳书禹夹在中间难以两全,渐渐的夫妻两个就起了隔阂,一日柳书禹酒醉,不知怎么就进了妾的房,而后有一次便有两次,有两次就有三次……不到半年,那妾就有了身孕,成了人人口中颇得宠爱的闵姨娘。 不久之前,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养胎的闵姨娘突然兴起,要到信缘寺里还愿,柳府弄了好大的阵仗,派了八人大轿抬着这位姨娘出门,路上家丁丫鬟们更是小心伺候,好似她怀了龙种一般,引得外面的人纷纷议论,只怕这位如果真生的是儿子,柳家的正室夫人就要下堂了。 柳家虽然富贵,却是士农工商中最低等的商人,行事也没有那么多顾忌,若真做了休妻扶正小老婆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谁想那姨娘只是一时风光,出门还愿回来的第二天,就传出了中邪的消息。而为人所不知是的,就在闵姨娘“中邪”不久,柳书禹的正房夫人白氏,便被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一日,白氏正在房内望着自己做好的一件小衣裳发呆,衣裳是她为三岁的小女儿做的,嫁到柳家将近十年,从不懂一针一线,到能够独自裁衣,可见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却不想还是落到了这一步,竟然被软禁在自己的家里。 想到此,白氏不禁悲从中来,恨不能就此离去,却又不舍两个可爱的女儿。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男子,男子看到她一脸愁苦,心中也很动容,可想到妾室闵娇现在的模样她以及肚子里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的孩子,男子还是硬气了心肠,问道:“到如今,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白氏听到丈夫的声音,却不发一言,甚至不看一眼,只当没有这个人似得。 自闵娇有了身孕之后,柳家老夫人就找了几位法师相看,都说肚子里的一定是儿子,这回闵娇母子出了状况,柳家老夫人心急如焚,又听闻是中了邪,想起自己的儿媳妇是滇州异族,便一口咬定是儿媳妇做了害人的妖法,扬言如果不能救回她的孙儿,便要跟白氏拼个鱼死网破。 柳书禹一方面不信白氏会做出这样的事,一方面又想起以前在滇州的确看到过异族通鬼神术之事,故而内心矛盾,十分犹疑,最后在母亲的逼迫下,叫白氏回自己的屋子,哪儿也不要去,也便是变相的将她软禁了起来。 “你就说句话吧。”柳书禹走了进来,站在了白氏的面前,放软了口气道:“你好歹与我说一句,便是你要我信你,你也该辩一辩吧。” 柳书禹自然希望这件事和白氏无关,甚至觉得只要她能说句跟她自己无关的话,他就能信她,可惜出了事之后,白氏不光不肯跟他说话,连看也不肯再看他了。 白氏如今自怨自怜,虽然明明知道丈夫就是要自己跟他服软,却也实在是做不到。闵娇进门一年,他们夫妻便冷战了大半年,其中又发生了各种波折,最终心会寒,情会冷,就像是镜子裂了,纵然拼接回去也总会有裂痕。 白氏性子烈,她想丈夫要她自辩,本就是不相信她的表现,既然他不信她,说再多又有何用,何况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原谅他了。 二人这样僵持着,柳书禹最终怒了,道:“你若不说话,我便当是你做的了,别的事你便是做一百件一千件我也不会过问,可若你害了我的孩子,我绝不会原谅你!” 白氏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寒又冷,只叫柳书禹怒气更盛,柳书禹拂袖一扫,将旁边桌子上水壶瓷杯、针线盒、小衣裳都摔在了地上,喝道:“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会在这半年不愿进你的房门!闵娇温存体贴,知冷知热,哪里像你,只会拈酸吃醋,半点也不贤惠,早知道你是这种性子,当日我宁死……” 柳书禹说到这里,昔日恩情突然浮现眼前,后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他瞅了白氏一眼,见她仍然无动于衷,心中更是为自己觉得不值,恨恨一声冷笑,转身出了房门。 早知如此,当日宁死了也不会娶我吗?白氏望着柳书禹离去的背影,忍了许久的眼泪最终流出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某黑,两件事要告诉大家,第一件关于红包的问题,这次某黑会向前20位回帖的亲们派发红包,希望大家的留言尽量在五个字以上,据说这样可以帮某黑算积分,谢谢大家。另外为了照顾晚上才能上电脑的读者亲,我元宵节那天准备再发一次红包,虽然其实我知道红包的实际利益并不大,但得到红包是一份好心情,我愿大家人人都有好心情,只是经济条件不允许。。。所以才只能照顾前面二十个留言的亲,请大家见谅! 第二件事,我稍后一点发后面两更,顶锅盖爬走,中午12点之前一定发完。。。。 第三十二章 柳书禹心中何尝不难过,凭心而论,初婚那几年,他与白氏也曾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却不知缘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夫妻冷战至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爱白氏多一点,还是怨恨更多一点,私心里他也想,如果闵娇没有进门,或者自己当时没有醉酒与闵娇圆房,或者白氏器量大一些能原谅他酒后乱性,甚至接纳闵娇,他们是否也会恩爱如昔。 可惜,总有什么迫使事情发生到现在这种局面。 柳书禹从白氏的屋子里出来时,总管方叔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见他出来便小声告诉他前厅来了几位自称能收妖除魔的法师。 自闵姨娘中邪已有十来天,柳家请了当地有名的神巫不知凡几,却无一得用,后来便索性贴了悬赏告示出来,结果却招来了一帮来骗钱的江湖术士,经了几次之后,柳书禹心中又急又恼,下令但凡是发现是骗财之徒,一律拆了招牌乱棍打一通,再扭送官府,故而到了现在,已经无人敢上门来。 听到又有人上门除妖,柳书禹疲倦的揉捏了几下眉心后,吩咐方叔自行带人去收妖,有什么情况再来找他。方叔得了令,便赶回到前厅,带着三位收妖人去了闵姨娘的院子。 这一次来的这三位,自然就是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了。方叔一边引领他们,一边将出事那一日的事情娓娓道出: 闵姨娘平日极少外出,尤其得了子嗣之后,更是小心谨慎得不得了,只有十几天前曾出门去了信缘寺一趟。那日闵姨娘早上坐着轿子出门,在信缘寺上了香并捐了一具金身还愿,随后立即离开寺庙返回了柳家,从出门到回家前后不过用了一个时辰,路上既没和其他不相干的人接触,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谁知到了夜晚众人熟睡之际,闵姨娘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丫鬟婆子们冲进去后,便看到闵姨娘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在咬一个守夜的丫鬟,丫鬟被她咬掉了手臂上的一块肉,捂着手臂哭着逃走了,众人眼睁睁的看道满嘴鲜血的闵姨娘将那块肉吞了下去,她吞了一块生人肉之后,看到房里冲进来许多人,又扑过来要咬他们,因顾忌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大伙儿都不敢对她使力,结果都被她抓伤咬伤了,好容易才将她制服,又怕她伤到了自己,只好将她捆了起来,请大爷柳书禹定夺。 “我们大爷将整个县城里有名望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一遍,全都说闵姨娘身体没有问题,既然不是疾病,那便只有是中邪了。于是我们又请来了好几位法师相看,看过之后也都说是邪不是病,可作法的人十分厉害,他们全都拜下了阵来。” 方叔说着,小心的看了他们一眼,顿了顿又道:“相信几位也听说了,为了能治好闵姨娘和保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大爷不惜开了两千两的赏银寻求能人相助,可也引来了一些见利忘义的江湖术士,他们不但不能解去魔障,而且差点还害了这母子俩的性命,故而我家大爷下了命令,能够除魔的法师,柳家必然以诚相待,千金奉上,若是没有真本事的骗财逐利之徒,我柳家与官府衙门交情一直不错……老奴相信几位一定是有能耐的能人,有些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不得不说的,还请几位恕罪。” 原来柳家之所以将赏金提道两千两这么多,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姨娘,还因为姨娘肚子里有他们柳家的骨肉,方叔这番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另外还传达了一个简单明了的警告:有本事的就留下没本事的趁早滚。 陈挽风笑了笑,看了谢燕九一眼,对方叔的警告不以为意的道:“让我们先看看再说吧。” 方叔听了这话,觉得这几个人不像以前上门的人那样将话说得满满,但神态之间分明是有些把握的,便不再说什么了,转身推开了闵姨娘所住的小院院门。 不知道这位姨娘平时过得是怎么恃宠而骄的日子,但现在人却是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都是在床上,因而整间屋子都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难怪连柳书禹都不愿意亲自过来。 陈挽风他们分列于床边,小心仔细的探看闵娇,这时候的闵娇头发散乱,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被子下她的四肢都被粗大的绳索捆着,系在了床的四个脚上,同时为了怕她扭到肚子,大腿和胸上也给绳索绕着床板捆了。她嘴里堵着一块帕子,喉咙里发出咕咕咕咕的怪声,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整个人的形容又惨又可怜。 跟在后面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虞娘,隔着帷帽打量床上的女子,见她肚子奇大,约莫有七八个月身孕的样子,却还受着这样的罪,心中不禁有些可怜她,便伸手去揪掉了她嘴里的帕子。 旁边伺候的丫鬟见了,急忙阻止道:“姑娘,不可――” 却已经说晚了,虞娘揪掉了闵娇嘴里的帕子,闵娇就极快的扭头张嘴要咬她的手,不过闵娇快,虞娘更快,一下子捏住了闵娇的下颚,将她按回了床上。 虞娘这次加倍小心,松开手的同时很快缩了回来,闵娇见咬不到人,又张着嘴嗷嗷的嚎叫,神情更加狰狞痛苦了。 这时候,陈挽风和谢燕九也在观察闵娇,谢燕九请丫鬟去娶一勺子盐过来,丫鬟赶紧去取了来,谢燕九也不碰盐罐子,只叫丫鬟取一小勺盐放在闵娇的眉心,果然很快那一小勺盐便变得全黑了。 谢燕九这才道:“果然是中了妖法了。” 陈挽风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盐是世间最纯洁之物,沾染了不洁之气就会变色,谢燕九是想要试探这姨娘到底是疯了还是中邪了。 陈挽风嗤笑着,道:“何必那么麻烦。”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吹走了被染黑的盐,也将符纸贴在闵娇眉心处,念了一句咒,闵娇眉心里就冒出一股黑气,全给这张符纸吸走了,明黄的符纸也变得全黑了。 “果然是中了妖法了。”陈挽风嘻嘻哈哈的学着谢燕九的样子道。 谢燕九见他挑衅自己,便冷笑道:“要不你来?” 陈挽风才不上那个当,依旧是笑嘻嘻的道:“还是你先来,我帮你掠阵。” 这又不是行军打仗,掠什么阵啊。谢燕九白了他一眼。 一旁的方叔虽然觉得这三人都有些怪,但见他们似乎还真是有本事的,便立在一旁继续看着。 陈挽风不再胡闹了,谢燕九仔细察看闵娇,闵娇已经失去了常性,犹如野兽一样发出嚎叫,只要有机会便想要咬人,且脸上痛苦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了,仿佛正受到什么酷刑。 “陈小子。”谢燕九突然开口道:“你身上符够不够?” “做什么?”陈挽风奇怪的看着他。 谢燕九道:“用你刚才的方法,我们先给她‘拔邪气’试一试。” 谢燕九身上的法器有很多种,可是因为一时看不明白闵娇中了什么招数,怕犯了忌讳故而不敢贸然使用,但陈挽风刚刚用的是正宗茅山“除魔咒”,不同于刚才谢燕九用的“盐染试探法”,他是用符咒生生的吸出了她体内的一小股邪气,才使得符纸变黑的。 陈挽风施展的这一手,可能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用处,可谢燕九一眼就看出了玄机。 在谢燕九的催促下,陈挽风从衣兜里掏出一沓四十九张符纸交给丫鬟,让她们将符纸贴在了闵娇的身上,然后随着他念出除魔咒的口诀,四十九张符纸里面有三十六张都变黑了,可能是他的功力还不够,所以还有几张没能成功的吸出邪气。 闵娇的邪气被吸了出来许多,人顿时从疯魔状态中消停了下来,面色好转了许多,虽然双眼仍旧茫然,但嘴里也不发出可怕的吼叫了,而是嘶声呢喃着:“疼……啊……好疼……” 闵娇的好转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又发起狂来,面色重新变得狰狞,龇牙咧嘴,嚎叫不断。 “奇怪……”陈挽风盯着闵娇看了半天,转头问谢燕九道:“邪气是不是又长回来了?怎么会这样!” 现在陈挽风已经领悟了“除魔咒”的用处,可他刚刚明明感到闵娇好转了,怎么一眨眼,她仿佛又被邪气侵染了一样。 如果说陈挽风还在怀疑阶段,那么谢燕九几乎就已经确定了,闵娇是中了邪,且这团邪气的根源不是外来之物,而是在她身体里,所以邪气才会源源不绝的冒出来,初步推断,问题十有j□j就出现在闵娇的肚子里! 谢燕九突然道:“方总管,请问一下,你家姨娘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大概,大概五个月了。”方叔一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绝不觉得她的肚子好像太大了一点?”谢燕九问。 这时候在场人才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位姨娘的肚子,好像的确是太大了。 自闵娇姨娘中邪一来,为了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府里的人想尽办法强行给她喂吃的喝的,并且请了一位老大夫在府中常住,每日里来给她拿脉,老大夫也很奇怪,明明母亲都已经这样了,偏偏孩子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她肚子里活得很好。 正因为被老大夫的话安了心,加上被闵娇姨奶奶分了神,这里伺候的丫鬟们还真都没留意到,不知不觉之间,闵娇姨娘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一圈。 “好像……是的。”方叔也觉得闵娇姨娘的肚子,看上去就像是快临盆了一样。 “敢问你家姨娘中邪到今天,是第几天?”谢燕九又问。 “是第十二天。”方叔回答道。 “……能不能,让丫鬟们去看一看姨娘的肚子,看看有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谢燕九道。 方叔听了这意思,猛然发现他的言下之意是说孩子有问题,立即瞪大了眼睛,然后才道:“这事……老奴还得去向我们大爷禀告一声,还请诸位稍等。”说完也不等答复,方叔转身就去找柳书禹了。 方叔去找柳书禹之际,谢燕九就对在场伺候闵娇的两个丫鬟展开了一番询问,重点就是十几天前闵娇出府的那一次的细节。平时闵娇由她们伺候,那次去还愿也是带得她们,故而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当时的状况。 谢燕九正在问话的时候,突然虞娘举着半截蜡烛走到了他的身边,将蜡烛放到了他的面前。 谢燕九略奇怪的看了一眼虞娘,然后拿起蜡烛打量起来。 这根蜡烛看上去和一般蜡烛相比,除了更白更细腻一点没什么其他区别,可能是昨夜刚刚点过,蜡炬已经烧得只剩一半了。 虞娘道:“你闻一闻。” 谢燕九闻言,便将蜡烛放在鼻息下闻了闻,突然脸色大变。 尸蜡! 第三十三章 尸蜡是用人尸体熬出油脂做成的蜡烛,是一种引鬼之物,在滇州当地的祭祀活动中十分盛行。传说当地祭祀会选取一些不能正常寿终正寝之人死后的尸体熬出油脂制成蜡烛,利用那些人临死之前的怨气作为引子,在夜晚点燃后将其鬼魂引出地府,为他驱使,然后在鸡鸣之前送回地府,如果没有送回,那么鬼魂将会变成凶神恶煞,反过来杀死施法者。 如果是这种法术,应该不会造成闵娇现在的状况,然而谢燕九曾经听闻滇州另一种异术与这种说法类似,但是恶毒百倍,叫做“婴儿油”。 未满月而夭折的婴儿的怨气是最强的,而所谓婴儿油就是用未满月而夭折的婴儿制成尸蜡,点燃在受孕的妇女旁边,然后经过施法,让婴儿的鬼魂进入妇女的身体,替换掉原本健康的婴儿,结成一具鬼胎。 一旦鬼胎形成,将以母体的魂魄为食,最终瓜熟蒂落之时,咬穿母亲的肚子爬出来。 “这种法术太过阴损,便是成功了,施法者本身也会付出代价,所以如果不是对柳家怀着极大的仇怨,那人也不会下这种手段。” 谢燕九正说到这里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脸色铁青,显然是听到了他这一番话。 “你说的可当真?”那男子喝问道。 这时方叔也跟在那男子后面进来了,原来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方叔向谢燕九解释道:“这位便是我家大爷。” 谢燕九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柳爷,这个传说是滇州那边传过来的,并非谢某胡编乱造,至于真假,不如验一验一下她的肚子就知道了,拿脉未必能测出鬼胎来,但看肚子一定会看点端倪。” 柳家对闵娇肚子里的孩子很看重,所以即便是母亲中邪了,却还是小心翼翼的保着胎儿,每天都有大夫过来请脉,然而闵娇的脉息本来就很乱,大夫拿脉至多也能推测出来孩子还活着没有,又岂能测出是不是变成了鬼胎? 柳书禹听到谢燕九提到“滇州”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像是有把火在烧,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滇州的那段经历。当日他在滇州落难,被白氏的父亲所救,后来在二舅的主持下与白氏在白族内成婚。就在成婚的前几日,他曾因迷路误入了一个山洞,那山洞十分古怪,里面供奉了许多怪模怪样的雕像,山壁上也涂抹这不知是人血还是兽血的古怪图案,在那山洞的中央还有一个圆形的大坑,里面填满了白骨。 当时他被吓了一跳,正好白氏寻他找了进来,她告诉他这里是白族祭祀的圣坛,叫他不要将擅入的事情说出去,而后悄悄的将他带离了那个山洞。 白族是异族,有自己的传统和祭祀方式不足为奇,所以柳书禹并没上心,不久就抛之脑后了,但现在突然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虽然他很不想将白氏跟闵娇母子遇难的事情联想在一起,但是连面前的法师都说,闵娇是中了滇州流传过来的邪术,所以他也不禁更加怀疑,难道母亲说对了,真的与白氏有关? 柳书禹陷入沉思中,面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该好好想想,你家究竟与人结了什么仇怨,恨到了巴不得你们家破人亡的地步。”谢燕九道。 也许不是恨柳家,而是恨闵娇母子呢?在场不止柳书禹一人有这样的怀疑,连方叔和留在房内的两名丫鬟也是这样想:夫人白氏,可不就是滇州嫁过来的么?难道真是她下的手? 柳书禹脸色铁青的请陈挽风、谢燕九以及方叔出去,他要亲眼看一看闵娇的肚子究竟怎么了。因为虞娘是个女子,故而这次没有回避,那俩丫鬟倒是想走,可主子没有发话,她们也不敢离开。 待到清场完毕之后,丫鬟们拿走了闵娇身上的被子,柳书禹亲自去掀她的衣裳,但她的嚎叫声实在让人心烦意乱,于是他叫丫鬟还是用帕子堵住她的嘴巴,等到闵娇安静了,他才小心的掀起了她的衣裳,露出她白白圆圆的大肚子。 闵娇的肚子除了大一些,看似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柳书禹看了半天没有找到端倪,心中生出一丝希望,也许那人说错了呢?也许又是一个骗子呢? 虞娘在也在观察闵娇的肚子,僵尸的感觉比人更加灵敏,她有一种感觉,这个肚子里的“东西”不寻常。 一般来说,一个孕妇的肚子到了五个月会有正常的胎动,但屋子里的人等了许久,也没看到闵娇的肚子有任何动静,简直就像是肚子里的“东西”知道有人观察自己,故意一动不动一样。 就在柳书禹打算放弃的时候,一旁的虞娘走了过来,她伸出一只手,以掌对着闵娇的肚子,悬空在她肚子上面大约三寸的地方。 虞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但是有些东西她能感应到,她想要证实,闵娇肚子里的“东西”是不是跟她一样,他们是不是互相能感应对方。 就在她伸出手之后,闵娇的肚子突然剧烈的动了起来,那绝不不是正常的胎动,更像是闵娇的肚子里装着一只小野兽,小野兽里面挣扎翻滚一般,这场景未免太匪夷所思,柳书禹惊异的看着这一幕,丫鬟脚都吓软了,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大约过了片刻,闵娇肚子里诡异的动静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虞娘手掌所对的那一块肚皮上,逐渐清晰的浮现出一个小手印的形状! 闵娇的肚子很大,因此肚皮涨的圆圆鼓鼓,那只小手从里面抵着肚皮,隔空与虞娘对应手掌,于是那手的形状便在涨的薄薄的肚皮上显得清晰可见。柳书禹盯着肚子上印出的手印,汗毛瞬间战栗了起来,一时间他仿佛掉进了冰窟,或者深陷进了一场极可怕的恶梦,他完全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人的手!!! 柳书禹吓得后退了几步,撞倒了一旁凳子,随着凳子倒地发出一声响,抵着闵娇肚皮的小手猛然缩了回去,手印也不见了。 “不,不!”柳书禹的神情如见了鬼似得,指着闵娇的肚子对虞娘惊慌失措的叫了起来:“它不是我儿子,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吓到它了。”虞娘隔着帷帽冷淡的道:“它很害怕。” 这就是虞娘刚刚感应到的,如果这东西就是谢燕九说的鬼胎,那么这只鬼胎和他以为的有一些区别,她得……告诉他! 虞娘想着,转身朝屋子外面走去,谢燕九和陈挽风正等在屋外。 柳书禹也跟着追了出来,焦急的他越过虞娘步下台阶伸手扯住了谢燕九的衣袖,急声道:“大师,那不是我儿子,我亲生的儿子在哪里?你快把那妖怪弄走!” 看来,他的确是被刚才所见之事惊吓到了。 与此同时虞娘也走了过来,站到谢燕九一侧,踮起脚尖凑到谢燕九的耳边,谢燕九侧头低身听她说完,眉头皱得跟深了,看了一眼柳书禹,道:“有一件事……恐怕你说错了,那个‘妖怪’可能真的是你儿子。” 之前谢燕九分明说鬼胎替换了柳书禹的儿子,为何现在又说鬼胎就是柳书禹的儿子? 实则滇州异术谢燕九也只是听说过,了解不深,但虞娘告诉他她感应到闵娇肚子里鬼胎感到害怕,这让他觉得奇怪,如果虞娘的感应是真的,那么怨灵侵入,她感应到的应该是一股极强的怨气才对,怎么会是害怕呢?除非……那孩子还只在转变过程之中,没有完全变化! 谢燕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现在柳书禹心慌意乱,已经全然相信了他的话,再无半点怀疑,还不断问道:“大师,有没有办法除去那东西?” “有没有办法把我的儿子变回正常?” “如今之计该怎么办?” “还请大师救救我们!” 谢燕九想了想,道:“因为是异族的邪术,我只能尽力而为,但还请柳爷做好心理准备,不论这孩子救不救得回,孩子的母亲都……可能最多只能撑到孩子出生了。” “为什么?!”柳书禹惊问。 “鬼胎以母体的灵魂为食,现在这位姨娘三魂七魄已经不全了,所以才会举止怪异,而且她的身体也已经受到了侵害,本来妇人生子就是往阎王路上奔,何况她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请节哀。” 魂魄若是被勾走了或者散了,都还有办法追回,可若是被吃了,那就真的没办法了,若闵娇以这种状态活下去,死还真的可以算是一种解脱。 柳书禹茫然的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屋子里看去,一脸呆滞,过了片刻才失魂落魄的呢喃道:“大师,如果大的保不住,能不能保住小的?” “这孩子可能还没完全变成鬼胎,也许有办法可以消除他身上的邪气,谢某自当尽力而为。”谢燕九道。 “可是……要是这孩子得救了,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有缺陷或者某一天……再变成……那种东西?”柳书禹却突然问道。 “……”谢燕九明白了他的顾虑,不过这问题可真难住了他,首先他并没有十足把握将鬼胎逆转为人,其次就算他能成功,这孩子经历了这种事,也不能排除会有一些方面和一般孩子不一样的可能,他会不会有残缺或者会不会因祸得福这些都是现在预料不到的。 看到谢燕九表情为难,柳书禹咬了咬牙,狠心道:“大师,这孩子与我父子缘薄,能救回来当然好,但如果会有不妥当的地方……放他离去未尝不是一种仁慈。” 他这话一说完,虞娘不禁隔着帷帽盯住了他,旁的人或许不觉得如何,可虞娘自己就是僵尸,听到一个父亲因为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便说出暗示要他人杀死自己孩子的话,自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至于赏银当然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柳书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柳书禹上有老母需奉养,下有一双幼女需照顾,若是为了一个孽胎,害了一大家子人,我又于心何忍,唉。” 柳书禹的顾虑是人之常情,可也未免让人感到心寒,外传他多么宠爱妾室闵娇,可一听闵娇救不回,也不过是茫然所失了片刻而已,原本以为他爱惜闵娇肚子里的孩子,却因怀疑这孩子即便救回来也会有异变,立即便暗示谢燕九连孩子也一并除去,是该夸他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好,还是骂他薄情狠心,灭绝人性好? 不管对他是什么看法,柳家基业传了三代到了他手上还能兴旺,便说明此人关键时候,绝非感情用事之人。 不过,他不感情用事,自然会有人感情用事。 “谁敢害我的孙儿!”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夫人,杵着拐杖在众多丫鬟婆子的服侍下闯进了小院,大约是在院门口听到了柳书禹刚刚说的话,老夫人怒不可遏的道:“我看谁敢害死我孙儿,老身就跟他拼了老命!” 原来,这就是柳书禹的寡母,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狠狠瞪了柳书禹一眼,柳书禹赶忙上前搀扶她,并且解释自己说刚才那番话的原因,可柳老夫人才不肯听他说话,抡起拐杖就要打他,还骂道:“我们老柳家三代单传,就指望能有个男孙继承香火,偏偏你就是要娶那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当媳妇,好了,现在闵娇好容易坏了我柳家的男孙,你竟然又不要他,你这是嫌我老婆子活得太久,要我的命么!我的夫啊,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啊……” 柳老夫气得只哆嗦,一边哭号一边抡了拐杖打儿子,这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老夫人打起亲生儿子来那是毫不含糊,看得人忍不住起疑,老夫人,你打的可是亲生儿子,你确定你是想延续香火而非自断香火? 柳书禹挨了几下拐杖,不敢惹母亲生气所以没遮没挡,身边的丫鬟婆子连忙将老夫人拦了下来,个个苦口婆心的劝柳老夫人息怒。 谢燕九、陈挽风都是死了爹娘的孤儿,虞娘生前也没了娘,他们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柳家人像唱大戏一样的折腾。 大约这种事在柳家屡见不鲜,各部门都按部就班的演着,骂的骂,拦的拦,劝得劝,最后柳老夫人无悬疑的完胜,泪眼婆娑的来到了谢燕九的面前,悲悲切切的道:“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宝贝金孙,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虽然最后一句话很中听,但是,老夫人其实你也是个败家货吧。-_-|||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虽然发完了,但没有抢到红包的亲们不要失望,因为2月14日既是情人节又是元宵节,某黑晚上八点更新,到时候还是会给前20个留言的亲们发小红包~~~ 神马?情人节要出去约会?没时间来刷? 拜托~~有情人陪的妹纸们已经很幸福啦,放跟手机和电脑一起过节的我们一条生路吧! 明天晚上八点~~妹纸们不见不散哟~~ 第三十四章 谢燕九对老太婆没有招架之力,一时拿不准是该说实话还是说谎话,如果说实话,他不能保证能救回胎儿,但要真这么说,这老夫人该打他的拐杖了吧?-_-# 陈挽风这时候从后面走了出了来,先对柳老夫人作了个长揖,然后一脸和蔼可亲的对柳老夫人道:“老夫人您莫急,这个钱的事儿好说,惩恶除奸本就是我辈的行事,这个事儿啊,我慢慢跟你说,虽然不好办啊,但是您的金孙孙呐,吉人自有天相,遇到了我们师兄妹几个,您就不需要担心了……” 谁跟你是师兄妹!谢燕九嫌弃的扫了一眼陈挽风。 忽悠无知妇孺这种事,还是陈挽风比较拿手,柳老夫人心急如焚之际,突然见到一个面貌俊秀的小后生跟自己好好说话,说得还很中听,不由就被他牵着走了。 陈挽风对谢燕九使了个眼色,笑眯眯的虚扶着柳老夫人,一边往门外引一边道:“我兄弟是个有大本事的,有他在谁也别想伤着您的金孙孙,这小少爷有造化啊,若是度了这一劫,怕是日后不得了啊,您听过那些神神仙仙的传说吧,这天上的星君下凡投胎啊,决计不会那么顺利的,要历劫啊,您说你的金孙孙不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这可不得了,那您得先领着我看一会儿这房子的地气如何,对了,最好告诉我您祖上阴宅是什么方位,当然是有联系的啦,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联系,我这样解释给您听,这得从头说起……” 忽着悠着,柳老夫人鬼使神差的跟着陈挽风悠出了院子。 谢燕九同情的看了柳书禹一眼,有这样的娘,其实才是这位爷努力赚钱的动力吧。 柳老夫人就这样离开了,跟着的丫鬟婆子也赶紧跟了出去,院子里总算恢复了安静。 “见笑了。”柳书禹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还被自己亲娘当着外人打,的确是丢人了点。 “没事,柳爷乃是有孝心之人。”谢燕九安慰道。 柳书禹听到“孝心”两个字就苦笑了起来,道:“母亲十月怀胎生我,挨几下也不算什么……” 说到十月怀胎,不禁又让人想到房里的闵娇,于是柳书禹顿了顿又道:“其实母亲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我柳家三代单传,得个儿子不易,都说富不过三代,柳家到我手上已是第三代了,这些年我兢兢业业,提心吊胆,便是不忍荒废了祖宗好不容易攒下的基业,我当然也很想要个小子来继承我一生努力之所得,不说别的,有个男丁撑着门面,我那俩闺女嫁出去,婆家也不至于欺负她们娘家无人,可我也怕啊,出了这样的事,万一这孩子以后变了心性,不但不能守住祖产,还给家里人带来厄运怎么办?” 虽然谢燕九是个外人,但面对这样的抉择,柳书禹心中异常的矛盾,故而才会讲这些话,从心理上,也是希望能够获得别人的理解和认同。 “柳爷,您的难处我能理解。”谢燕九道:“不过也不需要太悲观,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够解开你的忧虑。” “哦,快请讲!”柳书禹忙问。 其实柳书禹的顾虑说出来也简单,就是既想要儿子,又怕儿子以后会出问题。所以谢燕九对症拿了一剂药。 “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已经对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施了法术,那人对柳家下如此毒手,不抓住他必然会后患无穷,至于那孩子,若能够有机会救出,自然还是应该尽力的,如果真的吉人自有天相,孩子身上的法术被解除了,那么出生之后,柳爷可以将他带到茅山去,求茅山掌门玉仙真人亲手给他打一个护身符,或者干脆投入茅山派门下,养到十来岁再接回来,这样保管万无一失。” 虽然先前偶遇茅山派的“三棵树”有过较量,但谢燕九也不得不承认,茅山派道法正统,实力雄厚,是最能镇压净化一切妖邪之气的地方。 柳书禹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他常年在外做生意,怎么又没听过茅山派的大名呢?心中也觉得这个主意大好,虽然不知道茅山派肯不肯收他儿子入门,但他有钱,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届时捐一笔银子,成算也是颇大的。 既然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谢燕九接下来便说了自己的打算:“施法之人对闵姨娘母子下手,还差一步就大功告成,必然不会放弃,我有四枚镇魂金印,今晚我便将金印镇住闵姨娘母子,然后点燃尸蜡将做法人引出来,再想办法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所在,逼他撤回法术,或许能救救回胎儿。” “需要找到做法之人?”柳书禹听到这里,突然皱眉问道。 “闵姨娘中的是异族邪术,不是等闲手段能够破除的,若是要还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少爷回来,自然解铃还须系铃人。”谢燕九道。 柳书禹闻言,有一瞬间面色变得十分阴沉,当然他的脸色本就没好过,柳书禹想了想,道:“那,有劳大师了。” 定下了计划,柳书禹就离开了闵姨娘的院子,转而去了白氏那边,白氏与他不欢而散,也根本没料到他去了半日还会再折回来。 柳书禹这回进了门,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白氏,将白氏看得莫名其妙。 柳书禹既然知道了闵娇母子的事既然是滇州的邪术造成的,心里就已经认定了与白氏有关。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心里,他当然是希望白氏能自己罢手,这样就不用外人介入了,可是想到白氏一出手就毁了他一妾一子,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太可怕了?今日她可对闵娇母子下手,那明日是不是一有不顺心,就能对他娘和他如法炮制? 凭良心说,柳书禹心里看重白氏更甚于闵娇,不过爱之深才恨之切,柳书禹越想越怕,越怕越怒,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用力捶在旁边的茶几上,怒道:“闵娇活不长了,你可顺心了?可孩子是无辜的,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白氏听了这话,突然抬头直视着他,目光中尽是不敢相信,她虽然伤心丈夫移情别恋,伤心他被婆婆挑唆疏远自己,可心中对柳书禹总存在幻想,觉得他对她不至无情至此,谁想他这回再来,言辞中仿佛已经认定了凶手是她一样,叫她如何不也怒了起来。 白族的女儿敢爱敢恨,她冷笑起来,开口道:“要我放过她?你们谁又放过了我没有?若你们嫌我碍眼,何不干脆给我一纸休书,我自带着女儿们回族里去,你便可以和你的侍妾姨娘过你情我爱的日子了,全当我当初瞎了眼,才会答应嫁给你!” 柳书禹听到她竟然自请休书,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怒道:“想走?你做梦!大妞二妞都是我柳家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用妖术害了闵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想离开?你快将我儿子还回来,不然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白氏听丈夫一口一口的喊着那女人的名字,只将她当做仇人一般,一定要诬陷自己害了人,索性破罐破摔了起来:“既然你认定是我害了人,先前又何必装模作样的来问我,事已至此,我也不稀罕赖在你们家,你不是想要儿子么,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女儿……好,既然怎么说都没用,这事我便认下了,是我做的又如何,你不放我们母女走,我绝不会放过那女人和她的孩子!” 但凡是有点心智的人听了这话,也知道白氏不过是气昏了头,才担下了这罪名,可柳书禹心急则乱,认为白氏终于承认了,又是心凉又是愤怒,突的一下站起来,攥着拳头朝白氏扑了过去。 柳书禹怒不可歇的揪住了白氏的衣襟,高高扬起的巴掌却停顿在了半空,他恨这个女人,他好恨这个女人,可是她,她是他的结发妻啊! 白氏冷冷的看着柳书禹,心早就寒成了渣,她眼睛微微眯了眯,旁边鸟笼里一直白色画眉鸟儿突然冲了笼子,朝着柳书禹撞了过去,爪子在柳书禹的脸上抓出了一道小伤口。 柳书禹被突然冲过来的鸟惊住了,退后两步挥舞袖子将它赶走,白画眉噗噗了几下,从窗户逃了出去,柳书禹意识到刚刚袭击他的是去年白氏生日的时候,他特地找来送她的画眉鸟,心中只当是这鸟儿通人性,见他们争执前来护主。 柳书禹回头看着白氏,心中道:“鸟儿尚且有情,怎么你却做出了这样禽兽不如的事,不管你怎么恨我,闵娇是条人命,孩子更是无辜的啊!” “我绝对不会将女儿们交到你这样恶毒的母亲手中,你若放了闵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们家丑不外扬,胳膊肘断了袖里藏。”柳书禹咬牙道:“今天上门的是有道行的厉害法师,如果叫他撞破了你做得好事,叫外面的人以及官府知道了,我也保不住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柳书禹拂袖离去。 待到柳书禹离去之后,白氏愣了半天,走到窗前抬起手腕,刚刚那只白画眉鸟便飞了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 白氏对着鸟儿,竟然学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那鸟儿仿佛能懂她的话一般,扑腾着翅膀又离开了。原来这白氏竟然能通鸟语,并且操控鸟儿,难怪刚刚柳书禹要打她的时候,白画眉突然冲出来呢。 看来,白氏的确还有一些事,柳书禹并不了解。 柳家夫妻这一边反目,谢燕九那边是不知情的,谢燕九找来府里所有的蜡烛,发现只有闵姨娘的蜡烛被人掉了包。 那人既然能掉包闵姨娘的蜡烛,只怕跟这府里的人有些关系。丫鬟们心里也都怀疑主母白氏,可都不敢做声,谢燕九见她们言辞吞吞吐吐,于是将那天的情况又细细问了一遍,这回,有个闵姨娘身边的丫鬟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闵姨娘在信缘寺还愿的时候感到内急,奴婢伺候闵姨娘去更衣,结果闵姨娘一进去就出来了,她说她看到一只猴儿透过高墙上的花窗在偷看她,结果奴婢进去驱赶,却没看到有猴儿,奴婢觉得奇怪,闵姨娘自己也觉得可能是她看花了眼,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之处,只不过是闵姨娘看花了眼而已,故而奴婢先前没有说出来,但,这也不叫事儿啊。”丫鬟焦急道。 谢燕九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问:“你们家里有没有人是从滇州来的?” 丫鬟们都不敢说话,推说方总管知道,谢燕九只好又找来方总管,这才从方总管那处得知了白氏的事。 谢燕九提出要见一见白氏,却被方总管一口回绝,理由是主母夫人不能见外面的男子,那谢燕九又指着虞娘,叫总管带虞娘进去见一见也行,结果还是被回绝了,理由是,这事和主母夫人没关系,若是叫外人因这事去见了夫人,会传出有损夫人清誉的闲话。 本来妾出了问题,主母就很难逃脱牵扯,柳家却将白氏捂得严严实实,一口一个跟“跟主母没关系”、“怕有损主母清誉”,显然是有人授意过的,谢燕九也不好来硬的,只好等入夜了斗一斗施法那人再说。 到了晚饭时间,柳家下人给谢燕九和虞娘的晚饭安排在了别处,还道不必等陈爷了,那位小爷与我们老夫人投缘,老夫人留了他用晚饭呢。 谢燕九想了半天才知道“陈爷”是指陈挽风,暗道他哄人的确是有一手。虞娘虽然不需要吃饭,谢燕九却是早就饿了,待到用完晚膳他们一道回了闵姨娘的院子时,天也快黑了,去了半日的陈挽风也一蹦一跳的回来了,看起来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夫人怎么样了?”谢燕九问。 “什么老夫人?”陈挽风一顿,突然恍然道:“你是说我干娘?” 干……娘?!这是什么情况?谢燕九和虞娘都愣了了。 “是啊,柳老夫人认了我当干儿子呢。”陈挽风嘻嘻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安抚了那有钱老太半日,回头就多了一个干娘,陈挽风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双节快乐,首先感谢开心、惬意、喵~、寒蝉鸟、吉光片羽、摄政王、yen、小尹、豌豆、杜默妹纸给了某黑一个开门红~~~其中混了几个好基友,还有精分党的事情我会说咩~~⊙▽⊙ 另外,那些准备要弃文的亲请留步,下一章非常精彩,看完再弃也不迟!! 爆点如下:1、谢燕九遇到了一个禽兽!!!(咬手绢状) 2、陈挽风与干娘不得不说的故事。。。(鸡血打起来!) 3、陈挽风是如何成为敌军同盟的。。。(难道是被饥-渴的老太诱惑了吗?童男的悲哀。。。) 以上,请期待下次更新时间2月15日晚上11点59分的更新~ 最后,感谢喵又妹纸给画的虞娘图,喵又妹纸作为一个爱与理想大好女青年,在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自学成才画出来是十分不容易的,另外她听说虞娘将会长成一个黑发如瀑的长发女妖,而且一丝-不-挂的从某种容器里走出来,于是欣然决定将来为长大后的虞娘画一个长发裸-身图。。。我不知道爱与理想的女青年到底为什么会堕落。。。总之,事情就是这样→_→我是无辜的的。。。 第三十五章 见到谢燕九和虞娘都是这样的反应,陈挽风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自己找了张凳子弹了弹衣摆坐下,边笑边道:“瞧你们的傻样,我逗你们玩儿呢,那老夫人怕我们救她的孙子不够尽心,这才拉着我要我当她的干儿子呢,认真就输啦,我才是哄人的祖宗,会把这种场面话当真?”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燕九与虞娘这才了然。 “来来来,快跟我说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陈挽风又问。 谢燕九便将对柳书禹的话讲了一遍,道:“你回来的正好,天快黑了,我要给闵姨娘镇魂,正需要你和虞娘护法。“ 谢燕九一身法宝,这回他拿出的是一个黑色匣子,匣子里有四枚鸡蛋大小的金印,金印虽然不大,却做得十分细致,分别雕刻着不同的兽头。 “哇喔!”陈挽风从他手上夺过一枚金印放在手上颠了颠,咂咂嘴道:“足金的吧!” 谢燕九不屑的笑了:“你就那点出息,这东西金不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玩意儿,谁也别想再动那对母子。” 正说到这里,柳家大爷柳书禹来了,原来他听闻这里入夜就要做法事,特地赶来的,请谢燕九留他在一旁旁观。 谢燕九知道这是不放心自己几人,便同意了,他要来桌案、香烛、香鼎,做了一个神坛,然后留下了柳书禹,将其他的丫鬟下人都赶了出去,再把所有门窗都关上了。 谢燕九将四枚金印放在闵姨娘床上四个不同的方位,然后请了三株香,对天叩拜了三次,插-进了一旁小香鼎里。 谢燕九将尸蜡交给陈挽风并对他和虞娘道:“一会我来为这对母子镇魂,陈挽风你注意床边的四个金印,一旦它们不动了,你就在床头点起这一截尸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或者出现了什么,你都要守护住金印,而虞娘你也要留神,我怕那人还有后招!” 谢燕九说完,伸手摘掉了虞娘的帷帽,扯下帽沿上的纱巾,亲自将纱巾绕过虞娘在脸在她脑后打了个结固定,给她做了一个简单的面纱。虞娘将帷帽戴了一天了也不敢取下,但这样毕竟会妨碍她的行动。 谢燕九做完这些,就在神坛后盘腿而坐,左手与右手一正一反的放在膝盖上,两手中指微微勾起。 不一会儿谢燕九就入定了,与此同时,闵姨娘身边的四枚金印却开始发出嗡鸣声,并且自己颤动了起来。 柳书禹哪里见过这种景象,睁大了眼睛看着,不敢乱开口说话,以免干扰了大师。 而一直躁动不安又被帕子堵住了嘴巴的闵姨娘这会儿竟然安静了下来,轻轻的合上了眼,好似安详熟睡了一般。 过了片刻,金印停止了颤动,也不再发出嗡鸣声,陈挽风知道谢燕九怕是成事了,便在闵姨娘床头点燃了尸蜡。 这尸蜡点燃之后立即散出一股油脂的味道,说香不是香,说臭也不是臭,只是一种……味道,如果不知道这是尸体熬成的蜡烛散发的味道也就罢了,反正这屋子里的气味本就重,并不会察觉特别有异,可既然知道是尸蜡烛,柳书禹立即色变,有股想要作呕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打开紧闭的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大吐特吐一番。 谢燕九关窗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虞娘挡住了柳书禹不让他开窗,陈挽风也小声道:“之前是你一定要进来,现在你必须听我们的,眼下外邪正欲侵入,这里不能随意开门或窗。” 可柳书禹实在是忍不住,道:“罢了,我不留这里了,你们让我出去吧!”他说完赶紧捂住了鼻子嘴巴,想要呕吐的欲望更强烈了。 “你不能出去。”陈挽风劝道:“你现在想要吐,不过是一种心理的恶心感罢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你只需要克服…… 陈挽风的话刚刚说到这里,突然耳边又听到了翁鸣声,再一看,闵姨娘身边的金印全都震动了起来并发出嗡鸣声,这一次的震动跟刚刚的颤动不一样,比先前更加激烈,几个金印震动得就像是会随时都会滚下床去一样。 陈挽风赶紧到床边守了起来,再看了一眼谢燕九,见谢燕九依旧闭目合眼,只是面色变得有些难看,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情况不对!陈挽风马上意识道,谢燕九好像是在跟人斗法! 谢燕九先一步镇住了闵姨娘母子的魂,而对他们下毒手的那人在尸蜡点燃之后也开始做法,当他发现有人干扰自己后,两边就正式的对上了! 这场看不见的争斗异常激烈,从不断震动的金印以及谢燕九越来越多的汗珠自额头滚落可窥见一二。 “糟了,这一枚金印要落下来了,怎么办!”陈挽风叫着道,原来有一枚金印一直震动着向床边移去,他怕它移到床沿边会掉下去,情急之下忙用手将其挡住,不让那金印继续外移,可这时候另外一边的金印也开始向床沿移动了。 虞娘这时候也冲了过去,学着陈挽风伸手去稳住金印,谁想手一碰到便被灼伤了,方才知道这玩意儿僵尸不能碰。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陈挽风扑过来了,用手上的一只靴子挡住了床沿,并对虞娘说,用这个挡住它!虞娘扭头一看,刚刚第一枚金印便是他情急之下,脱了靴子放在床边将其挡住,故而才没有掉下床的,于是她接过陈挽风的靴子就用它挡住金印。 “不好,那一边!”柳书禹指着第三枚即将掉落的金印大叫了起来! 金印接二连三的往床边沿移动,这绝非正常现象,这时一直闭着眼的谢燕九突然厉声道:“守住金印,不要让它掉下床,那人正在破坏镇魂印!” 原来谢燕九与那人斗法,那人冲不进来,便用法力撬动金印,故而金印才会震动异常,只要有一枚金印掉下床去,这个镇魂印就不成形了。 陈挽风连忙绕过床去守第三枚金印,与此同时第四枚金印也开始移动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第一枚金印被陈挽风的靴子挡住了,第二枚被虞娘挡住了,第三枚被陈挽风用手挡了,第四枚可该如何是好?正在关键时刻,柳书禹冲了过来,用手掌挡住了第四枚金印! 总算,没事了!大家同时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呼出来,就见陈挽风挡住第一枚金印的靴子被金印推得掉下了床去,那枚金印离床的边沿已经不足一指了!!! 完了!怎么办! 陈挽风、柳书禹、虞娘面面相窥,他们一旦离开,手边的金印就会掉下去,可他们若不离开,第一枚金印就会掉下去,该死的该如何是好! “他爷爷的!”陈挽风突然站了起来,极快的撕了一张符纸丢在地上用脚踩住,然后双臂展开,两只握空拳,向上伸出食指和中指,随着他念了一句口诀,奇迹发生了,所以金印都停止了震动,稳稳的定在被子边沿上,妥妥的守着闵姨娘! 虞娘惊异的看着他,柳书禹叹服的看着他。 陈挽风咬牙骂道:“还来,这畜生真当爷是吃干饭的啊!” 陈挽风用的这一招,叫做“结界咒”,是茅山道法上记载的一种设置结界的法术,他以自己脚下为圆心设了一个小结界,保护这个小结界圈里的人和物的同时,阻断了与谢燕九斗法的那人对金印的侵扰,从某方面来说,如今他的道术有了不小的进步,失误率下降了很多,但是…… 谢燕九突然睁开眼,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指着陈挽风怒道:“姓陈的!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干了什么?陈挽风错愕的看着他,道:“我帮你定住了金印啊,你看那人的妖法不是冲不进来了么?!” “你用的是什么道术?!”谢燕九一个头两个大的瞪着他问。 “是结界咒啊,我为了保护金印,设了一个结界……结界……界……”陈挽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唔,用错了道术?! 他设置了一个结界,阻断了那人对金印侵扰的同时,好像也会阻断了谢燕九对镇魂印的……控制。 结界嘛,呵呵,不就是隔断一切的屏障么……关键是他还成功了,一号猪队友陈挽风尴尬的看着谢燕九,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睛。 谢燕九真被他气得火冒三丈,这人其实是敌方安插-进来的奸细对吧!他们才是一伙的对吧! 谢燕九真的是快要呕血了,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行你有本事!既然都这样了,你就在此守住你的结界吧,我的招儿给你废了,如果你再让那人冲破了结界毁了镇魂印,这对母子就没救了,你也以死谢罪吧!” 陈挽风顿时挥汗如雨压力山大。 谢燕九虽然恼火,然而仔细一想总觉得有些意外,陈挽风的道术他是知道的,虽然不能说是烂泥扶不上墙,但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没个章法,可他能同时阻断那个施法之人以及自己对闵姨娘母子的控制,这功力实在是让人不禁暗自心惊,到底这只是意外的爆发,还是他一直都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谢燕九这样想,不禁用古怪的目光看向陈挽风,到底这人是白痴,还是装在白痴? “那个柳爷,你,你放心,我一定能守住的。”陈挽风干笑着面对柳书禹投过来的质疑目光,努力挤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道:“呵……呵……一切尽在掌握。” 也可能是装白痴的真白痴!谢燕九翻了个白眼。 虽然中途生出了许多风波,但不管如何,今晚这里是守住了,闵姨娘体内的胎儿没有继续受到侵害。 但,真的会这么顺利么?(当然不会!不然你们又该说作者拉低配角智商了,某黑一直在黑主角的智商这种事我会告诉你们吗!) 就在所有人都从刚刚的紧张情绪中稍稍缓解一下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冲破了窗户闯了进来,稳稳落在地上,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并且双手捶打自己的胸部做出了某种具有威慑性的强硬姿态。 在场三人一尸定睛一看,闯进来的竟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猴! 猴子?! 那只黑猴体格比一般的猴儿大一圈,毛皮黑而油亮,目放凶光,一进来就向着陈挽风扑了过去。 陈挽风站在床边维持着刚才施法的姿势不敢动,他要守住这个结界,一旦结界有失,里面的闵姨娘就有可能受到对方邪术的侵害,他的责任重大,他不能坏了谢燕九的镇魂印然后又守不住结界,不然没法交代啊! 谢燕九半途拦住了那只穷凶极恶的猴儿,阻止他去侵扰陈挽风,但这只猴儿异常凶狠,靠着敏捷的身手,竟然和谢燕九缠斗了起来。 陈挽风这时已经认出了这只大黑猴正是昨天在信缘寺看到的那只,当时因觉得它几乎要成精了才多看了几眼,现在他敏锐的感到,有些事好像有点眉目了。 虞娘控制不住法器也没有道术,但有得是一身僵尸的霸道力量,她见谢燕九被黑猴缠住了,立马就要冲过去帮忙。 “别动!”陈挽风慌忙尖叫了起来,哭丧着脸道:“虞娘你不能动!柳爷你也不准动!你们都在我结界里面,你们乱冲乱撞的话,结界会碎掉的!” “碎掉,你这是鸡蛋壳吗?”连柳书禹都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也不是说这结界这么不堪一击,而是因为陈挽风本身就在吃力的抵抗外面那人的邪术,所以这种时候就算飘进飘出一根羽毛,波动都是十分大的。 谢燕九这才彻彻底底给陈挽风跪了,这只黑猴此时出现,必然和施法之人有所关系,故而他想要生擒住它,但这猴儿非常厉害,而且具有动物的野性和敏锐,它从房梁跳到窗帘然后跳到桌子再跳到柜子上,总之就是不落地,他一时之间实在拿不住它,如果有虞娘帮忙就不一样了,虞娘是速度极快的僵尸,他们俩个合围一定能抓住它,可怎么偏偏这种要紧时候,陈挽风就将她困在结界里面了呢? 这是在玩儿他是吧?!卧槽就是在玩儿他是吧! 黑猴可劲的捣乱,谢燕九疲于应付,总算没有让它干扰到陈挽风和他的结界,最后黑猴儿见对手太厉害了,它破坏结界无望,便转身冲出窗户逃进了夜色之中。 由于没有后援,加上敌方盟友同时为我方队友的陈挽风太要命,谢燕九只好眼睁睁活生生的看着它逃走了。 谢燕九回身冷笑的看着陈挽风,当场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 陈挽风努力支撑着结界的同时扭着脖子往身后看,他看到谢燕九用吃人般凶恶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禁吞了吞口水,道:“你别杀我,我要是说我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能将功补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有男主吗?有,文案下就写明了。有男配吗?有,文案下也注明了,感情会浓烈吗?那是相当的浓烈简直异常激烈。为什么现在感情进展这么慢?因为现在有多慢,以后感情就有多深。 事实就是这样,经历的越多,感情就越难以割舍,许多现实中的感情也这样,哪怕是对方让你很生气,只要是经历的够多,也不会舍得离开对方,是什么支持一对男女走下去?是感情,可感情是什么?感情就是化在无数个日夜里的经历与波折还有感动。 现在情人节过了,貌似不应景了,靠,我应该早悟的嘛。 第三十六章 幕后黑手是谁?是否如传统奇闻异志读本那般,当所有人怀疑完某甲推理过某乙排除了某丙冤杀掉某丁之后,发现死掉的受害人某卯才是整件事的主谋?!!! 拜托,怎么可能嘛╮(╯▽╰)╭答案显然是昨天陈挽风见过的耍猴人嘛,原因超级简单的,就是猴子是他的嘛~ 陈挽风十分得意的对众人道:“懂了吧,这就是铁证如山,昨天我亲眼见到的。”说罢,他又扭头对柳书禹道:“天亮之后你快派人去抓他,没准他今天还会去信缘寺那里练摊儿,那里好多人都见过他,说不定还有人知道他住哪儿。” 柳书禹呆呆的望着陈挽风,就,就这么简单? “快去啊!”陈挽风催促道。 柳书禹这才回过神来,又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猴儿是一个耍猴人的?可这人为什么要害闵娇和孩子?” 难怪柳书禹傻了,因为他一直认定是自家老婆干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不相干的人呢?逻辑何在? 哈,哈哈,逻辑?这问题未免太天真了,假如逻辑有用的话,他面前的三只早就该从第九章就结下深仇大恨了,妖孽美男聂凤也不会一出场就挂掉了,渔夫腿男谢燕九更不会到现在连个男配都没混上——可见,逻辑个女人,丫的就完全不讲道理! “千真万确,这只黑猴快成精了,如果认了一个主子绝不会听命别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现在你只有先抓到他再严刑逼供了!”陈挽风道。 “柳爷,现在天快亮了,你若要去拿人,也得先清点一下人手,安排一下埋伏的地点,届时他一出现就合而为之,为了你孩儿的性命宁抓错不可放过才是。”关键时候谢燕九也站在了陈挽风这边。 柳书禹闻言不再迟疑,立即告辞去清点人手,只等天亮去抓人,清点人手的时候,他抽空仔细回忆了一下白氏说的那些话,结合当时他俩激动的情绪,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妻子,如果这事跟她无关的话,那他未免也太过分了。 柳书禹暗暗后悔,不该一早错怪白氏,不知道等抓到了那人之后再去赔罪,她是否还愿意原谅他? 这厢柳书禹已有悔意,还想着可能错怪了发妻,却不知另一边,白氏屋子的外间睡着一个守夜的丫鬟,里间却只有空塌一张,窗户大开,晚风吹进房里,纱幔被吹得一飘一飘,老梨花木的精致妆台上,一支六翅凤头钗压着一张鹅黄色的便签,便签隐约现着两行簪花小字: 昔日素手添妆,今夕泪已空行,一钗难定,与君别,他日再无见,各自珍重。 最末“珍重”二字,因沾了泪,晕开了字脚,现出了一朵哀伤至极的淡色墨花。 柳家虽然布置了捉拿的人手,偏偏今日耍猴人没有出现在信缘寺附近,于是柳书禹派出的人四处询问,悬赏换取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最后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些线索,根据线索的指引在县城外面找到了一处可疑的废屋。 那废屋地处隐蔽,柳书禹带人冲破了大门,却发现里面并无一人,而地上被人挖了一个圆形的坑,坑里面放满了野兽的骨头。 柳书禹一瞬间想起了一些事,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看到屋里墙壁和破损家具上那些用鲜血勾勒的图案是那么眼熟,与他当日在白族祭坛见到的如出一辙。 所以,这个人和白族有关,那么他也会白氏有关么?柳书禹现在已经陷入怪圈之中,只要发现可能跟白氏无关,心中就升起一股愧疚,可一旦有些蛛丝马迹指向白氏,立马又生气起来。 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稍慢一步进来这里,一进来便见柳书禹的脸阴沉沉,再环顾一下四周,看到那些做过法事之后的痕迹,几乎确定了耍猴人果然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柳书禹寒着脸下令道:“他可能就在这附近,大家快分头去找,找到了爷重重有赏!” 他一说完,家丁们便各自分开去找人找线索了。 说来也真巧,就在柳家人几乎要将此处掘地三尺之际,外出的耍猴人竟然赶回来了,他抬眼一见自己住所被人找到,立刻转身就走,却有一个柳家家丁眼尖看到了他,又看到他脚边跟随着一只猴子,大叫起来:“那边的人站住,不要走!” 这一声直接将屋子里的人全都引了出来,而其他家丁则冲上去追那人,耍猴人见情况不妙,连忙派出自己的黑猴去阻拦追兵,然后自己趁机溜走。那黑猴十分凶猛,得了命令立即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冲了上来,一下子就抓伤了许多人。 这猴头虽然厉害,但此时没了盟友陈挽风的相助(-_-|||)哪里还能翻得起来浪来,很快一道身影迅速向它扑了过去,速度竟然不比它慢,只见虞娘狰狞的冷笑着,手指上的指甲暴涨出来一寸有余,指尖又尖又锐,分分钟将那黑猴抓得皮开肉绽。 这边虞娘缠上了黑猴,谢燕九和陈挽风就趁机跑去追耍猴人,那耍猴人大约没想到黑猴没能拖住对方,跑了片刻见又有追兵追上来了,索性抽出腰间盘着的一道鞭子,啪啪的就抽向谢燕九与陈挽风二人。 他们三人一时斗成了一团,耍猴人以一敌二,身手利落,鞭法更是出众,他与谢燕九二人一个使鞭,一个使铁骨伞,二人竟能战得平分秋色,而陈挽风横插了几下之后,就退了出来,实在与这两人不在同一水准上。 谢燕九昨日与这人斗法,深知对方十分厉害,未曾想对方的武艺也如此出众,一下子起了斗志,使出了浑身解数。 偏偏陈挽风因为插不进去,突然摸了几张火符向耍猴人甩了过去,火符中途烧成了小火球,那耍猴人见状,也顾不上和谢燕九斗了,急忙躲开,并且向陈挽风弹出一物。 陈挽风见有东西向自己袭来,立马闪开,那东西却突然活了过来,追着陈挽风嗡嗡叫着叮他的脑袋。 原来那东西是一只小毒蜂,毒性十分烈,不过叮了陈挽风两口,陈挽风的左右两边额头上就起了两个鸽子蛋大小的红肿,又疼又嘛,弄得陈挽风叫苦连天。 却在陈挽风抱头逃窜的时候,虞娘忽然赶到,一伸手就捏死了小毒蜜,并且将手掌摊开给陈挽风看,示意他不要害怕了。 这就是身为僵尸的优势,防沙防尘防水防毒,可惜不防火。 正在与谢燕九撕斗的耍猴人瞥见对方又来了一人,再一看,虞娘一手拖着一只伤痕累累的黑猴,那猴儿已经奄奄一息了。 “阿黑——”耍猴人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叫了起来,撇开了谢燕九杀气腾腾的朝着虞娘冲了过去。 阿黑是谁? 虞娘想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原来是这货给这只猴儿取的名字啊。 她挡在陈挽风前面,竖起一只手的食指,“噌”一声的长出了一节尖锐的指甲,对准了猴儿的脑袋,面无表情的望向耍猴人。 耍猴人怕她戳死阿黑,立即投鼠忌器,站住不敢在前了。 别看他指使黑猴拖住追兵自己逃走,实际上是相信以这只猴精的身手没人能抓住它,哪里知道猴子虽然敏捷狡猾,这次碰见的确是僵尸这种逆天之物。 “不要杀它!”耍猴人对虞娘恳求道。 这时候柳书禹带着家丁也赶到了,一众将耍猴人围了起来。 “不杀它也行,你快点撤掉你对柳家闵氏母子施的法术,并且将自己的恶行全盘招认。”陈挽风站在虞娘身后探出脑袋道。 耍猴人望着猴儿的目光焦急而担忧,可是一听这要求却迟疑了。 “还有,我且问你,你为何要伤我柳家的人,你背后还有没有幕后主使!”柳书禹也问。 耍猴人哀伤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猴,抬头死死盯住了柳书禹,那目光充满深深的怨毒,他冷笑了起来,道:“你们想……怎么处置它都行,总之,我绝不会解除法术。”说罢他亮出了鞭子,准备再厮杀一回。 眼下这么多人将耍猴人围困起来,而他却是这样的态度,既不顾黑猴也不顾自己的性命,显然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谢燕九不禁奇怪起来,为何这人宁死也不肯放过柳家? 谢燕九没别的毛病,就是偶尔遇到特异的事物,便会生出一些惜才之心,通过刚才一番较量,他心底已经不太讨厌这耍猴人了,虽然他生得丑陋无比,但身手却是相当的出色,江湖上像这样的人物并不多见,听说他之前在闹市耍猴练摊儿赚钱,实在令他费解,照理来说,有这种本事的人并不需要靠卖艺来赚钱,他只要随随便便干一票,都够他吃喝不愁了。 他如果要靠卖艺来赚钱,就说明他本身不是一个恶毒之辈,可如果不是恶毒之辈,又怎么会对柳家下如此毒手? 加上这人刚刚对黑猴表露出的关切之情并不像是伪装,故而谢燕九觉得他对付柳家这件事上,也许是别有内情。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放人,我放你,何必要玉石俱焚呢。”谢燕九道。 柳书禹却冷笑了一声,暗道,这人这样害了我一妾一子,要放你放,我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却因为想要哄耍猴人撤销法术,故而没有说出声来。 可惜耍猴人心意已决,只是冷笑不说话。 谢燕九默默惋惜着,抽出铁骨伞对准了耍猴人。他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只能言尽于此了,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看来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 却在一触即发之际,不知何处飘来飘来了一阵的笛声。那笛声悠扬,但调子却没有人听过,充满一股异族风情之感。 谢燕九等人正好站在坡下,柳书禹一听这笛声,面色大变,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坡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女子,那女子面容娇美,身姿倩丽,云发高高盘起,做妇人打扮,却比那妙龄女子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风韵。 美妇将一管竹笛横在唇下,乐声行云流水的从那管竹笛里流淌出来,山坡上的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她站在坡上简直就像是要随风而去而去了一般。 柳书禹望着那个女子,不知是该怒还是该悲,怒的是这女子便是他的妻子白氏,她这会儿出现在此,则说明此事果然与她有关,悲的是,他和白氏果然还是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现的柳夫人身上,故而没有发现,包围之中的耍猴人脸上浮现出的激动神情。 耍猴人痴痴的仰望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女子,在他眼中,她仿佛从未改变,一如昔日那般美好得令人自相形秽。 柳夫人成功的中止了这场战斗,她冷冷的放下了手中的笛子,看了人群中的耍猴人一眼,道:“莫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众人听了这话疑惑了半晌才意识道她喊的是耍猴人的名字,于是又把视线放回耍猴人身上,心道,原来他叫做莫山,原来他和柳夫人竟是认识的。 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谢燕九、陈挽风以及虞娘,他们可没见过柳夫人。 那莫山见到柳夫人对自己说话,激动得嘴巴都哆嗦了起来,可半天嘴里都蹦不出一个字。 这时,柳夫人又说话了,甚至声音里透露出一股义愤填膺的怒意,她道:“莫山,十年前,你对天葬山发过毒誓,你再看我一眼就自挖双目,你竟然毁誓!” 天葬山是白族的神山,对于白族人而言,若对天葬山发下毒誓,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的,这莫山正是柳夫人在白族中的故交。 莫山与白氏自幼相识,莫山的父亲是白族的大祭司,他自幼爱慕族长之女白芳柔,可白芳柔却因他相貌过于丑陋而对他不理不睬。 十年前,白芳柔对落难商人柳书禹一见钟情,而后两人更是结下良缘,便在她即将出嫁之前,莫山跑来求她不要嫁给柳书禹,他的举动不但没有挽回白芳柔,更触怒了她,于是她逼莫山发下毒誓,今生都不准再看她一眼。 莫山对白芳柔无所不从,纵然伤心欲绝,也应她所求发了毒誓,当天晚上莫山便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白族,从此失去了踪迹。 莫山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痴心人,他贪婪甚至略带放纵的看着自己从小爱慕的女子,仿佛要通过眼睛将她永远记在自己的脑袋里。 莫山开心的笑着:“那当然,你的要求,我何尝没有答应过,我答应你的话,又何尝反悔过。” 说罢,莫山竟然伸出二指,毫不犹豫的挖去了自己的双眼! 第三十七章 为了看你一眼,我宁可不要眼睛。 为了记住你的样子,我宁可失去性命。 莫山是条硬汉,他挖去了自己了双眼,顿时空空的眼眶血如泉涌,染红了他这一张本来就丑陋的面目,同时空洞洞的两个眼眶,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丑陋了。 可他却没有哼一声,他怕吓到了心上人。 在场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连白芳柔自己都没有料到,她顿时愣住了。 少女时候的白芳柔与现在的她并不完全一样,当年她的母亲是白族大公主,她的父亲是一位有名的勇士,她一出生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明珠,她美丽又骄傲,所有人都相信她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连她自己也是那么以为,尤其当她遇到了俊雅的柳书禹,简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了。 所以她只顾自己幸福的时候,从未考虑过在身后追逐自己的人会是什么感受,直到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她才慢慢学会了照顾别人,学会了体谅别人,学会了从不经意的伤害别人到被别人蓄意伤害。 “你又何苦。”白芳柔稍稍放软了口气,却还是难掩语气中的责备,她道:“养儿方知父母恩,你可想过你这样做,若是你的父母知道了,会是什么心情,你觉得你这便是痴情吗?或者我该被你感动?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白芳柔生了一双女儿,由此及彼,自然十分不赞同莫山这种有违父母养育之恩的举动,她的话虽然没错,但是莫山毕竟为了她才会自挖双目,故而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她实在太过冷漠了。 在场二十多个人,全都从白芳柔和莫山的对话中暗暗揣测他们的关系,而身为白芳柔丈夫的柳书禹忍不住了,开口向白芳柔问道:“方柔,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害闵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从这两人的对话中,柳书禹听出他二人之前是没有相见的,妻子与闵娇被害一事应该并无关系,故而语气并不凶狠,但却免不了有些生硬。 老实说,那莫山一看就是白芳柔的爱慕者,柳书禹没有当场质问,已经算是大度了。可白芳柔却连看也不看柳书禹,也不回答他的话。 这时候莫山强忍着疼痛,道:“我为什么要对那女人做法?哼,哼哼!” 莫山冷笑了起来,对着白芳柔的方向高声问:“阿茉,你怎么能让那女人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能让他们合起伙来为难你,你忘记了你是谁吗?你是我们白族的阿茉,你的阿爹是伟大的勇者,阿娘是最骁勇的女战士,你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可若你的阿爹和阿娘知道了你现在的境况,他们会如何痛心?” 阿茉是白族语公主的意思,白芳柔的母亲是白族公主,嫁给了她的父亲,然后他的父亲才成了白族的头人,所以白芳柔其实也是一位公主。 莫山来到卜水镇,本来只想要打听一下她的消息,然后悄悄的离去,哪里知道没有好消息,只有坏消息,市井之间都在说柳家很快就要休掉白氏了,因为她的婆婆不喜欢她和她生的女儿,而他的丈夫宠爱自己的小妾,大半年不肯进她的房,那小妾又怀了身孕,指望能够一举得男,将她挤下正室的位置。 白芳柔虽有公主之名,但白族毕竟只是一个几千人的小族,且滇州离卜水镇又远,娘家与婆家相互来往的次数不多,所以这里大部分的人都还以为是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普通女子。 而且即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又如何,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异族族长的女儿,又不是皇宫里的正经公主,在这些山外人的眼里永远是蛮夷之女。 但对于莫山而言,白芳柔却是仙女一般不可亵渎的人物,所以当他看到柳书禹的妾室闵娇为了显摆也为了挤兑白氏,故意用八抬大轿出行时,心中的怒火便爆发了。 莫山知道有句话叫做“八抬大轿娶进门”,在各地的风俗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能坐八抬大轿的,只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嫁进门的时候能坐,而且平常人出行也不会坐八抬那么夸张的轿子,而是选乘四人抬的轿子。 那闵娇故意以怀孕为借口,找柳老夫人要来八抬大轿抬着自己去寺庙上香,其实就是公然的在挑衅白氏:看,虽然我只是个妾,可我依旧能坐八抬大轿。 闵娇如此嚣张,如果不是有人给她撑腰也不敢这么过分,尤其这样没有分寸的举动柳家上下竟没半个人出来制止,连白芳柔自己都管不了她,可见白芳柔在柳家的地位如何。 当时白芳柔和柳书禹冷战,柳书禹为了逼她自己低头,故意纵容闵娇打压白芳柔,而柳老夫人更是个糊涂的,一心为了求得男孙什么都不顾,闵娇借机兴风作浪,令的确白芳柔伤过许多心。 白芳柔为人妇十年,早已不是当初的天之骄女,爱情与婚姻让她一退再退,磨灭了她的骄傲,可是她能够忍,莫山却忍不了,故而派出黑猴偷偷跟着闵娇,偷走了闵娇的贴身之物以及她为孩子亲手缝制的小衣服,用了最恶毒的“婴儿油”换了她屋子里的蜡烛,向她施下邪术作为报复。 “阿茉!”莫山瞎着一双血糊糊的眼睛,朗声道:“你三岁能起马,七岁能挽弓,十二岁的生日宴上百鸟向你朝贺,我阿爹说你是凤凰转世,记得你十六岁那一年古鲁族前来挑衅,占了我们的屋子烧毁我们的村庄,你阿爹阿娘领着全族人奋起反抗,燕子沟那一战,我与你并肩杀敌,你用你的小银弓射穿了十六个敌人的心脏,帮助我们夺回了村庄,阿茉,那才是你啊阿茉!可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像现在这样不爱惜自己,你知道爱护你的人会有多么痛心么!阿茉……” “住口!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容得了你多话么,她不是你的阿茉,她是我柳书禹明媒正娶的妻子!”柳书禹愤怒的打断了他,他口中的阿茉不是他所认识的妻子,而他绝对无法容忍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挑唆自己的妻子反抗丈夫! “你就算说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你杀人害命的事实,你杀了一个女人,毁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你是个无恶不作,人所不齿的杀人凶手!”柳书禹怒指着莫山骂道。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莫山忍着巨疼,额头上的青筋涨的鼓鼓的,他用如雷般的声音咆哮了起来:“就算你们所有无辜的人死上一百次,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或许是他的样子太可怕,又或许是他的气焰太过悍勇,一时之间,憋了一肚子怒火的柳书禹竟然被他的气势压住了。 “可是我在乎。”白芳柔突然说话了,她并没有因为莫山的痴情表现出被打动的模样,她清冷的道:“你撤销你的法术吧,别拿一个孩子出气。” 白芳柔显然不认同莫山的做法,难道说,莫山这一切白做了,她不但不领情,还和柳书禹一样责怪他吗? 并非如此,白芳柔只是极力在掩饰自己受到的冲击,莫山的一番话让她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灿烂过的少女时代。 她的阿爹说,山外面的生活会比山里面更开阔,但是山外的男子喜欢有教养的淑女,而不喜欢行为异常的山野女子,所以她才会向柳书禹隐瞒一些事情,比如她不是只会用弓箭打猎,也会用弓箭杀人,比如她也不是只会吹笛子,也会用笛声操控鸟类。 白芳柔是白族的公主,被大祭祀称为凤凰转世,就是因为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她是天生的鸟语者,飞鸟向她臣服。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将自己的全盘向柳书禹和盘托出,或许是因为心中隐隐的感觉到,这个山外的俊雅男子或许并不能完全接受她的灵魂。 “我要你放过闵娇母子,因为如果你继续下去,柳书禹必然不会放过你,同时也会牵累于我,你能答应我吗?”白芳柔问。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为那个瞎眼丑汉不值,他心中最珍贵的珍宝,竟然是一个自私无比的女子,连莫山自己也失望了,心中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难过,但他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如果他的作为对她没有意义,他也没有理由继续错下去了,他难过的低下了头,道:“……我答应。” 白芳柔这才转过来对柳书禹说了一句话:“莫山虽然害了闵娇母子,但也是因我之故,如果他愿意放过闵娇和孩子,你愿意放过他吗?” 柳书禹迟疑了很久,才咬牙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即便孩子能保住,闵娇也救不回来了。” 如谢燕九所言,闵娇受到了难以挽回的伤害,最多只能撑到孩子出世了,这个人命债岂是说能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便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了,白芳柔闻言居然笑了笑,叹道:“至少你说了实话,即便是我求你,你也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但是……” 白芳柔抬起头对着莫山朗声道:“莫山,你的作为有违我的处事之道,我感激却不能赞同你,但你说得对,我是阿爹阿娘的女儿,我不该只因为情困便放弃自己,人不自爱而无爱,人不自强则不强,你解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我受教了!” 白芳柔说完这几句话,便向围困中的莫山垂首致敬,虽然此时他已经看不到了。 柳书禹用了很多办法迫使白芳柔向自己低头都没有成功,但这回白芳柔诚恳的向莫山低下了头。 白芳柔继续道:“我让你罢手是因为我不想在和柳家任何人纠缠下去了,一个负心的男人和一个卑贱的女人以及他们所生的孩子,我为什么又要在乎呢,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世人或许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白族却是一个忠贞不二的民族,在成婚之前白芳柔就告诫过柳书禹,任何事她都能原谅,却绝不能原谅他背叛她,当时陷于热恋中的柳书禹也曾对天葬山发下过毒誓,此生愿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 所以,婆媳之间的矛盾以及夫家对子嗣的渴望这些并非是横在白、柳二人中间最重要的隔阂,真正将他们分开的是闵娇以及柳书禹背叛誓言的行为。 白芳柔做不到一个大度的妻子,陷于情困中的她放任自流无法自拔,而莫山的出现让她下定了决心,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摆脱这段不愉快的关系,所以她才会要求莫山放过闵娇和孩子,因为她是真的不想跟柳书禹继续纠缠下去了。 一个真正的阿茉,应该是像她的阿娘那么勇敢的女人,她之前做错了,现在醒悟了,她今后要做一个自爱且自强的女人。 白芳柔将竹笛放在唇下,流畅的乐曲随之传出,四周突然传出了急密的鸟雀拍动翅膀的声音,很快天边飞来一大团乌云,直到乌云眨眼间逼近了在场的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数目多到足以遮蔽太阳的鸟群。 那些鸟疯了一样的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如听到号角响起便无所畏惧的战士那样,用它们的爪子它们的尖嘴啄地上的人们。 一只鸟是可爱的,但数不清的疯鸟却是十分可怕的,很快就有人鲜血淋漓抱头鼠窜,柳书禹和他的家丁们护着眼睛四处躲避,而谢燕九也张开了他的铁骨伞挡住部分鸟群的进攻。 虞娘在第一反应时就将身旁的陈挽风抱住,因为她是僵尸又故意的放出尸气,那些鸟儿俯冲过来之后不敢靠近她,纷纷在她旁边绕开飞走,所以她和陈挽风是在场唯四没有受到袭击的人。 另外两个没有受到袭击的人则是白芳柔和莫山。 在穿梭的鸟雀飞影中,虞娘看到白芳柔从山坡上飘然而至,看到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对自己露出疑惑的目光,然后她的眼睛便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猴。 这只猴是白芳柔小时候救下的,后来交给了莫山去养,莫山和黑猴相处了多年,感情十分深厚,但莫山刚才却做好了牺牲黑猴的心理准备,觉得黑猴若为了白芳柔而死,也算是报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陈挽风不知道白芳柔想要干什么,手上捏了一张火符以防不测,而虞娘则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紧紧的,不让他乱动。 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白芳柔弯腰,小心将黑猴抱在怀里安抚,然后走到了莫山身边,轻轻牵起瞎眼的莫山的手,带他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我们……不阻止他们吗?”陈挽风侧过头轻声问虞娘。 虞娘没说话只摇头,心中默默念着那句撼动她的话:人不自爱则无爱,不自强则不强。 作为一只母僵尸,虞娘喜欢这个刚烈的女子,才不要帮负心人去抓她呢,陈挽风见她不愿去阻拦这两人,便也放弃了这个念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参合的事。 这一切的一切,其他人因鸟群的袭击,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所以自然没有看到,直到鸟群散尽,他们狼狈不堪的回到原地,才发现白芳柔和莫山,连同那只黑猴都不知所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准备17日晚一点更新的,但大家的留言把这一章给提前逼出来了。。。。另外,这事儿到此还没完呢~ 第三十八章 柳书禹这次果真应了那句话,赔了夫人又折兵,当他的在附近没有找到白芳柔和莫山之后,他家的总管气喘吁吁的跑来告诉他,闵姨娘好了,不但不闹了,人也清醒了,孩子也没事,柳老夫人派老奴来叫您回去看一看呢! 柳书禹听了这个消息,不但没有开怀,反而茫然所失,直到被人提醒,才想起自己应该回去看看,于是留下了找人的人手,上马回府。 一路上他都在想,如果闵娇母子没事了,便是说明莫山撤回了法术,也便是说白芳柔和莫山已经走远了。 芳柔她,真的不想再跟我有半点关系了吗?柳书禹这样想着,心中纷乱异常,但又思及家中的两个女儿,略微心安,思忖:不,她应该不会这么绝情,我们还有女儿,女儿是她的心头肉,她纵然一时生气,多半不过是回娘家去了,等我带着女儿们去找她去,她见到女儿们想娘,必然不会舍得再离了她们。 女人嘛,做姑娘时身轻如燕,嫁人生下孩子之后,就像是被戴上了无形的镣铐,飞也飞不远了。 柳书禹心中做好了打算,等到回到家,扔了马缰,立即被人迎到了闵姨娘那里,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柳书禹心中对闵娇已经没那么喜欢了,若非闵娇得意忘形,恃宠而骄,也不会引发后面这些事,但闵娇肚子里还有孩子,不管他对这对母子感情如何,都有一份甩不开的责任。 当他看到闵娇的时候,闵娇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也被丫鬟梳理整齐了,还给她换了衣服洗了脸,人看起来好多了,但双眼中凝着一股呆滞之气,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你叫她干嘛就干嘛,又乖又呆傻。 柳老夫人和大夫都守在她的旁边,说一些什么话柳书禹也听不进去,柳书禹只是想,谢大师说得恐怕是真的,纵然撤销了邪术妖法,闵娇的三魂七魄都已不全了,只是她现在这样,总好过之前的样子,起码不会伤人伤自己了。 柳书禹这样想着,便退了出去,连闵娇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都没有心思问了。 哪里知道他刚刚从闵姨娘的院子里退出来,立即有一群丫鬟婆子们全都拥了过来,一个个全都哭哭啼啼的跪在了他面前。 为首的那个丫鬟哭着道:“大爷,大事不好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院子陪大小姐、二小姐里玩儿,然后突然飞进来一大群鸟,啄得我们睁不开眼,再然后,再然后大小姐和二小姐就都不见了,呜呜呜。” 丫鬟婆子们又惊又怕,哪里见过这样古怪之事,小姐们活活失踪了,这大爷要是怒起来,怕是都要将她们发落了。 柳书禹惊得后退了两步,他并不怪这些下人,因为他知道,那些鸟儿是听白芳柔的命令,她是要带走她的女儿们,独……不要他。 跪在这群丫鬟婆子里面的不单只有小姐们的丫鬟,还有夫人的丫鬟,那丫鬟含着眼泪向柳书禹捧上一根八翅凤头钗以及一封黄色信笺。 柳书禹历经连番打击,已经傻掉了,见有人递东西上来便呆呆的拿起来,看了好半天才想起,那只凤头钗好像自己当初送给白芳柔的定情信物,他再一看那封信笺上的内容……鹅黄色的信笺缓缓从他的手中滑落。 “这些事……老夫人知不知道?”柳书禹想起自己刚才见母亲的时候,母亲好像并没有提起发生的这些事。 大丫鬟连忙道:“老夫人还不知道,老夫人听说闵姨娘这边出了事,带着大夫就赶过来了,下令除了大爷您之外,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所以……”所以也就没能够禀告给老夫人知道。 柳书禹闻言,心中不知做如何感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院门,里面灯火通明,可是他分明感到了一股冷到骨头里的寒意。 柳书禹转身就要走,他不要留在这里了,他要去滇州去白族去负荆请罪,他要找回妻子和女儿,他们成亲十年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散掉。 可是就在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刻,柳老夫人从院子里出来了,杵着拐杖颤巍巍的喊着:“儿啊,你要去哪?” “娘,我要出一趟远门。”柳书禹没有回头,背对着老母木然道。 “那怎么行!”柳老夫人坚决不同意,生气道:“闵娇还下不了床,她的肚子里可有你的儿子,你就这样放着他们娘俩不管了吗?” “您会替我照顾他们的。”柳书禹道。 “什么?”柳老夫人闻言,气得摔了拐杖,哭丧起来:“你怎么这么不孝呢,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你撂下担子就要走,留我一个老婆子和一个烂摊子,我的夫啊,当年若不是你走的早,我老婆子也不用受这个不孝子的气,我的夫啊,你怎么不一起带我走啊……” 平常只要柳老夫人一闹,家里大大小小的家仆都会一拥而上来哄劝她,但今天家里出了太多事了,纵然跪在院门口的丫鬟婆子不少,却没有人再敢上前去劝。 柳书禹不是不孝,相反他非常孝顺,当年他父亲突然离世,家里一大笔货款追不回来,过年债主寻到家里来,母亲护着十六岁的他不让他冲动,含着眼泪用自己陪嫁的抵了债,当时他就暗自发誓,不会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后来白芳柔进了门,母亲对她诸多为难,他看在眼里也只是劝白芳柔忍耐,却没有想过怎么劝诫自己的母亲,再后来,母亲就擅自给他纳了闵娇…… 柳书禹听着母亲的哭声,想到他的妻子和女儿走了,他的妾室活不了多久了,他的儿子出生之后就要被送去茅山,那么他呢?他现在该怎么做? 便在柳书禹茫然不知所措之际,他突然看到眼前有个人向自己走来,是谢燕九,谢燕九回来了,陈挽风和虞娘则跟在他后面没有走近。 柳书禹心里佩服谢大师,见到他便感到心安,于是恳切的望着谢燕九道:“大师,闵娇醒了,白氏带走了我的女儿,我的儿子没事了吗?”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言辞已经混乱了。 谢燕九却能明白他的忧虑,他点了点头,安慰道:“你放心,且让我去看看,应该是没事了。” 谢燕九的声音沉着肯定,令人心安,困惑中的柳书禹看到他仿佛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棵稻草,希望他能在一团迷雾之中为他指清方向,他苦着一张脸问:“大师,事已至此,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谢燕九是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人,他不会跟陈挽风一样口无遮拦,所以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才语重心长的道:“如果闵姨娘跟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了,请你把悬赏的钱结算给我们,我们还有要事,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轰―― 柳书禹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 人家都家破人亡还找人要钱,会不会听起来太没人性了?不过大家既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不过是拿人钱财j□j的事,现在不要钱难道要等柳书禹去了滇州,然后堵着他老娘收账么? 拜托,柳家的事虽然教人遗憾,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还得赶往光明谷去参加尸王大会呢。 柳书禹咬牙切齿的掏了银子,他们仨就抛下这一干凡尘俗世理不断剪还乱的烂摊子继续赶路了,这次一下子进账两千两,他们仨平摊了赏银,买了一些干粮物资就出发了,而当他们出发的时候,谢燕九的钱就已经花光了。 “你到底买了什么?!”陈挽风惊奇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燕九摸着口袋不肯拿出来给陈挽风看。 谁知陈挽风盯着他的口袋看呆了,脑中一幕一幕的回放着过去的片段:在李镇这厮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流火弹、一大把辟邪古钱、一根捆尸索;然后在南宫山庄,掏出了一串大明珠手串,接着在半路上掏出了一枚“三生石”;等到了卜水阵之后,又从里面取出一盒镇魂金印,显然他这口袋里不止装了这些东西,但是―― 重点就是―― 为什么那个被他挂在腰上的口袋看着却并不大,而且没有显露出装得很满的样子?!这不科学!!(本来就是玄幻文好咩?) 陈挽风突然想到什么,指着那貌不惊人的旧口袋大叫起来:“你这个袋子莫非就是传说中道家至尊神器之乾坤袋!(随身空间?!)” 《茅山道法》一书上有一笔提到过,说乾坤袋是传说中的道家神器,相传乃道祖之用物,曾被施过法术,小小一张口袋,可以装许多东西进去却不显形,这样神乎其技的道术多少年前就已经失传了,所以陈挽风一直以为这种完全不可理喻的东西早就不存于世了,没想到竟然会被谢燕九挂在腰上!这有多招人恨知道吗?! 谢燕九看了激动的陈挽风一眼,笑而不答。 陈挽风对谢燕九真是又妒又羡,为什么好东西都去了他那里,真真叫人不爽。而最不爽的是,他把钱花完了那一路上的吃喝算谁的?! 谢燕九真不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只对陈挽风说了一句话:“路上遇到难事,我谢某绝不推辞。” 陈挽风想了想就泄气了,是啊,人家是没钱了,可谁叫人家有本事呢,以后遇到什么难办的事,还指望人家出手解决呢,所以说,有本事就是好啊,这样一想,陈挽风马上抬头换了一副表情,贱兮兮的笑道:“师父~~~~” 谢燕九一阵恶寒,将他一掌拍了出去:“你放弃吧,我不会收你为徒的――”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读者们,我存稿不多了,而我只能在业余时间码字,本人又特别话唠还是重度拖延症患者,常常用刷微博,聊qq,刷后台,发呆来逃避码字,但我看到很多读者是真心喜欢这篇文,字里行间或多或少的都流露了期待和欣喜,所以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写好它。 为了抓紧时间码字,我决定在微博和qq上消失一段时间,另外可能部分读者的回帖不能像过去那么及时的回,但是请相信我每条都有认真仔细的看,每天睡觉和起床的第一件事绝壁是用手机刷回复。 我的梦想是以后贴吧的妹纸推我的时候,不会再被百分之八十的人问这人是谁,恩,有梦想的感觉真好。 感谢大家支持,另外感谢冈冈、wushaying、泡泡娘、niniko的雷雷,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顺心~~ 第三十九章 谢燕九和陈挽风俩个插科打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柳家事情的影响,不过满身少女烂漫气息的虞娘就不一样了,她人虽然跟在他俩后面,心里却一直想着敢爱敢恨的柳夫人白芳柔,不禁暗暗唏嘘,多好的女人啊,那柳财主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还有莫山,别看一开始挺招人厌的,可多痴情啊,唉,可惜了一对照子,这人瞎了以后,白芳柔会不会被他感动呢? 漫漫一条卜水河横穿了卜水镇,故而他们要走穿这个小镇才能出去,虞娘的帷帽被谢燕九这个败家货给撕坏了,所以也只带了一张轻薄的面纱。 不经意之间,不知哪里隐隐约约飘来一阵动人的琴声,慢慢悠悠的绕在了人的心头。 听到有人在弹琴,不止虞娘,连谢燕九和陈挽风都停止了说话,不禁纷纷想起了之前站在山坡上吹笛子的柳夫人。他们虽然不像虞娘那样多愁善感,但也并非对柳家的这出家庭大悲剧完全无感。 陈挽风最先问:“你们说,柳书禹能找到柳夫人吗?” 他们拿了钱走的时候,柳书禹已经决定去滇州找妻女了。 “悬啊,即便找到了又能如何,我看那柳夫人已经对他死心了,而且我觉得那莫山倒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谢燕九对莫山很看好。 陈挽风却道:“可是莫山瞎了啊,柳夫人既然当年逼他发下毒誓再不准他见自己,足见柳夫人一点都不喜欢他,现在莫山又瞎了,即便柳夫人有些感动,也要想想未来前景吧,柳书禹一表人才家里又富有,而那莫山又丑又瞎又穷,傻子也该知道选谁吧。” 谢燕九嗤笑道:“你当其他人都跟你一样钻进钱眼不成,那柳夫人外冷内热,又是白族的公主,未必瞧得起一表人才的有钱人,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真心不爱白银呢?” “唉,可不还跟人家生了两个女儿么。”陈挽风叹道:“你看看本来一家人多和美,都怪那姓闵的姨娘挑事,足见红颜祸水这句话的真谛。” 虞娘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出声了,她虽然喜欢白芳柔而不喜欢闵娇,但却不觉得过错就该全都推在闵娇身上,她粗声道:“柳书禹若不娶两个,什么事都不会有。” 固然闵娇是个祸根,可她觉得最不对的应是柳书禹,既然喜欢一个,又何必去招惹另一个呢。 谢燕九道:“我听说倒不是柳书禹主动要纳妾的,而是柳老夫人擅自做主纳给他生儿子的。” 陈挽风接了下去:“所以说错还是在柳老夫人身上,这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可谢燕九又道:“不过柳家三代单传,柳老夫人怕柳家的香火断了才会如此,虽然做法不可取,但也能理解。” 谢燕九一会儿说柳老夫人是擅自给儿子纳妾,一会儿又说她情有可原,正话反话都是他在说,陈挽风便笑了,道:“照你这样说,如果不是闵姨娘兴风作浪,柳氏夫妻不会反目,如果不是柳母怕香火断了,便不会给柳书禹纳闵姨娘,如果不是柳夫人生不出儿子,柳母就不会怕柳家没了香火,原来说来说去,还是怪柳夫人生不出儿子啊?” 陈挽风的话显然是讽刺谢燕九立场不坚定。 谢燕九将铁骨伞扛了起来饶过脖子横在两肩上,两只手轻轻松松的挽着伞杆,道:“所以说你这人见识浅你还不信,我知道你们看柳夫人刚烈,心儿都偏着她去了,但叫我说,这并非一人之过错,这事仔细追究,就连柳夫人自己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话倒是新鲜,陈挽风和虞娘都仔细听他说,看他能否说出一朵花来。 谢燕九继续道:“我听闻柳家夫妻本来很和睦,但柳老夫人一直不喜欢儿媳妇,柳书禹也一直在其中左右为难,其实在我看来,当初柳书禹就应该想办法消除这对婆媳之间的嫌隙,柳夫人听他的话,老夫人也疼儿子,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化解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不和?可惜他一直消极回避而没有主动去解决问题,这才埋下了祸因。”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虞娘点了点头。 “其次便是闵姨娘的过错了,柳老夫人虽然不该将她纳进门,但以妾进门的她太不安分,虽然有些女人迫于正室的威逼,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来保护自己,但白芳柔那么清高,绝不会对她用下作的手段,所以她有那样的下场也属于是自找的。” 这话自然没错,陈挽风又笑了一笑。 “另外柳夫人自己也不对,她明明知道闵姨娘用心不良的情况下,却没有努力去化解自己和丈夫之间的矛盾,一味的怨怪他,不肯给机会他改过,变相的将他往自己的敌人怀里推,然后又暗自神伤,她太过目下无尘,过刚过洁了,尽管不能全怪她,但她的确犯了放任自流之错。” 白芳柔不是傻子,岂不知自己越是冷淡丈夫,丈夫便越是离自己更远,只是她性子如此,情愿遍体鳞伤,也不愿委曲求全,于是陷入一种怪圈,越是伤心便越是折磨丈夫,然后越是被丈夫刺伤,爱至极致以恨来宣泄,可到头来恨未必还能还原成爱,这大概便是世上大多数痴男怨女的通病吧。 谢燕九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所以我说,其实大家都有责任,只要其中有一人做出了改变,柳家也不会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虞娘都糊涂了,本觉得是柳家人欺负了白芳柔,现在觉得白芳柔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陈挽风也有些糊涂,但不久就想明白过来,拍拍手掌笑道:“好口才好辩才,不过你说得未免也太冠冕弹簧了一些,这世上的人逃不了七情六欲利欲熏心,处事又都带着各自的感情与观点,哪里又有那种凡事都能作对的全人,现在你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因为你是旁观者,若你是当局者怕也早迷了进去,不说别的,我只问你,难道你这么辈子就没有做错过?又或者没有极后悔的事?” 事不关己才高高挂起,事若关己则一跳而起,马后炮人人会放,可是一旦事情发生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不受个人感情的影响作出冷静的判断?现在谢燕九这么会说,那么他这半生难道就没有做过令自己后悔的事么? 谢燕九想了想,叹道:“又怎么会没有?你说的对,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如果真有凡事都能客观冷静的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那人必定隐藏了自己所有的个性,成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人了。” “唉唉唉,这话又说远了。”陈挽风突然觉得他们几个已经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许久了,颇感腻味,便道:“算啦,我们不谈柳家了,横竖是人家的事,我们何必看古书流眼泪,替人家的事情穷操心呢。” 他说完用胳膊撞了撞虞娘的肩膀,可别以为他没瞧见,这丫头都唉声叹气半天了,指不定小脑袋瓜都在伤春悲秋什么事了。 他们说了这么多,一停下突然发现之前听到的琴声越来越清晰了,仿佛弹琴的人就在附近,而前面河岸的石道上聚集了许多人,里面有许多小姑娘大嫂子,纷纷对着河里的什么东西指指点点,然后捂着嘴巴傻笑,脸也都红彤彤的。 因为好奇,他们也挤了过去,结果一看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有一艘华丽的船顺着卜水而下,船头上有一个雪衣公子正在抚琴罢了。 谢燕九的目力好到拉弯弓可以百里穿杨,陈挽风的目力好到别人随便拿出他签筒里的一根算命签在他面前一晃,便能看清楚自己作的小记号,虞娘就更不用提了,所以他们仨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雪衣公子,连他的衣服褶皱都能看到。 虞娘望着那公子简直舍不得移开目光了,她曾经以为南宫山庄的那个短命倒霉鬼聂凤就已经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了,而这位抚琴的公子竟然毫不逊色。 那人白衣胜雪,面目俊美,气宇温和,一双眼睛轻合,完全不为外物所扰,正盘腿而坐,随意的将一把古琴便搁在自己的双膝上,悠扬婉转的乐声便是他所弹奏。 河风吹散了他的黑发,托起他的袖摆,虞娘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做飘飘欲仙,惊为天人,双手不禁托起下巴,就和岸边其他的女人一样发起了花痴。 聆听着如这佛乐一般清心普善的琴声,虞娘痴了,仿佛眼前的人物风景散去,面前是一位谪贬下凡的仙人以云为骑,以乐为歌,以风为伴,宝象端庄,而他的身边则围绕着数不清的艳色女妖,她们衣裙暴露,放-纵成性,曼妙起舞勾魂夺魄,妖娆的将他缠绕在其中,对着他紧抿的嘴唇吐着信红的舌尖,妄图勾引他堕入魔道…… 虞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额,这好像她最近偷看的一本艳情书的情节啊,好香艳! 好吧,简单的说就是该男子俊美到了十个女人中九个贞洁烈女八个当场软成一床被子七个瞬间魔化六个想活活蹂躏死他五个恨不能割下他的头用盐腌在蜜饯罐子里每天带在身边! 以上,止于想象!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都很容易引起人犯罪的欲望,哪个女人脑袋里没有装一点可爱又丧心病狂的小念头呢?(大误!) 不过,同样一副景色,看在谢燕九和陈挽风眼里可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到得则是一个十足的装【哔――】犯。 “切~招摇过市。”陈挽风做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卖弄风骚。”连谢燕九也这么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陈挽风一起时间长了,居然跟他一个鼻孔出气。 陈挽风扭头发现虞娘也痴了,突然想起这丫头也挺好色,连忙拍下她捧着面颊的双手低喝道:“你干嘛又捧脸,多丢人啊!” 虞娘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抗议的龇了龇牙,正在她龇牙的时候,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感到了一股视线正盯着自己! 僵尸的灵敏度很高的,如果虞娘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绝壁不会是错觉,虞娘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目光在四周打量,一副严阵以待的戒备模样。 她异常的状态引起陈挽风的注意,陈挽风也四周看来看去,但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于是凑过去问道:“咋啦,妹儿?”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穿来一声鹰啼,虞娘猛然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老鹰在天空盘旋,虞娘找到了,窥视自己的就是它! 虞娘狠狠盯着老鹰,而老鹰在半空中盘旋,猛然一个俯冲,以极迅猛的的姿态欺了下来,用坚硬的鹰喙啄向虞娘! 陈挽风也抬头看,先是被这只鹰巨大的体型惊了一下,然后看它越来越近大感不妙,心道白芳柔不是离开了么?这只鹰为什么又发疯了? 而谢燕九也抬头看,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鹰,是鹫,是尸鹫! 所谓尸鹫,就是以尸体为食的鹫,性子极其残暴,可算是僵尸的克星,他们的喙比岩石更坚硬也更锋利,最喜欢凿穿僵尸的脑袋啄食他们腐烂的大脑,可是它们一般不在平原地带活动,又是如何到这里的呢? 见到了尸鹫,谢燕九一把将虞娘拉在身边不许她轻举妄动,并且嗖的一声对着天空撑起铁骨伞,用巨大的伞面完全遮挡住了虞娘。 尸鹫很快贴近了地面,原本在这里看俊公子的路人们吓得一哄而散,连陈挽风也被逼得跌坐在了地上。 尸鹫见有东西保护住了下面的僵尸,便停在半空用喙啄铁骨伞的伞面,竟然将伞面啄穿了,啄出一个一个的小窟窿。 “陈小子!”谢燕九扭头喝道:“烧它!” 尸鹫是动物,凡是动物与生俱来就怕火,惊慌的陈挽风得到指示之后连忙飞出几张火符,火符中途变成小火球,砸在尸鹫身上。 尸鹫虽然厉害,可它的羽毛属于易燃物,没几张火符就将它点燃了,而它挥舞翅膀所扇出的风正好可以助然,火遇到风可不就烧得更旺么? 很快,尸鹫就发现自己麻烦大了,它都快烧成一只秃毛鸡了,不过这狡猾凶残之物十分聪明,连忙掉头往另一边的卜水河里钻了进去。 尸鹫落水之际,抚琴公子的琴声突然哑然而止,这时那只华丽的游船已经顺着水流飘远了,本在闭目的公子突然一下睁开了双眼,令人惊异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里竟然是一片白色,完全看不到瞳孔! 抚琴公子睁着双眼,慢慢的眼睛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浅灰色的圆形,然后灰色缓缓加深,最后才形成一个银灰色的瞳孔! 这公子之前的眼睛如白眼僵尸一般空洞可怕,随后又出现银灰色的瞳孔,这种异像若是叫普通人看到,只怕就给吓昏了,偏偏在船舱门口守着他的两位漂亮侍女目不斜视的等着,对面前发生的事视而不见,直到公子的瞳孔显现了出来,才一个递上湿润的绢布手帕给他擦手,另一个体贴的为他递上了温热的茶水。 “城主,您在天上看到什么了?”递过茶水的侍女笑着问道。 原来这年轻俊美的公子身份也是不凡,竟然是一位城主,但,为何侍女问他在天上看到什么了,他明明在甲板上抚琴,又怎么会看到天上的东西呢? 年轻的城主擦了手又接过茶,将茶杯捧在手心,手心里感到自杯壁散发出的熨烫的热度,他的心情没有受刚才发生之事的影响,淡淡笑了笑,令人如沐春风,他道:“是有趣的东西,一只小尸妖。” 原来,这位异眼城主也是一位不同寻常之人,他小时候因为一件奇遇,双眼变成了白眼僵尸一般诡异,外面的人传说他的眼睛变成了僵尸眼,看不到活人看到的东西,只能看到死人看到的东西。 但这个传说与真相大相径庭,他的确是长出了一双僵尸眼,可是他却没有失明,他不但能看到普通人能看到的东西,而且这双眼睛变成了“狼魂之眼”,他拥有了“借助动物的眼睛”的能力,方才他弹琴的时候,其实他的眼睛已经附身在了所养的那只尸鹫身上,他能够看到尸鹫看到的一切,故而他的侍女才会问他在天上看到了什么。 只不过,他只能看到尸鹫看到的事物,却不能控制尸鹫,当这只呆鸟看到宿敌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了。 “你去看看那只尸鹫,再帮它把伤口处理好,这回它受得伤可不轻哪。”魏惜金捧着茶杯一边满足的喝着热茶一边叹着,那奉茶侍女闻言便起身去了。 岸上的虞娘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一劫,路人们又纷纷聚拢起来,这会儿游船都划远了,自然就不是看帅哥,而是看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 谢燕九收回被尸鹫啄得破破烂烂的铁骨伞,将虞娘揽在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挡住,避免围观的路人察觉她的异状。 因为遇到了天敌,这丫头一时亢奋没有控制住,尸相毕露,獠牙和利爪都长出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一贯虞娘都亲着陈挽风,从不会与别人亲近,故而陈挽风一回头看到看到她小鸟依人般安静柔顺的缩在谢燕九怀里,心中生出一股异样不舒服的感觉,但这种境况下她不靠谢燕九掩护着,又能如何,所以陈挽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如何,他又瞥见路人惊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对着他们几个指指点点,便站出来叉着腰,恶声恶气的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放火烤小鸟啊!” 那只小鸟,额,不对是尸鹫,它落水之后身上的火就灭掉了,它成了一只秃毛的落汤鸡了。 它在水里奋力的噗嗤噗嗤的游着,狼狈的朝着那艘华丽的游船游去,当它游到船边的时候,刚才那个奉茶的侍女正好拿着一只网等着她,她将可怜兮兮的秃毛尸鹫捞起来,打趣道:“你看你平时多凶悍,这回遇到硬点子了吧,你的羽毛都被烧光了,不漂亮城主可就不会喜欢你了。” 尸鹫大约也知道自己变丑了,一扫以往雄赳赳的气势,像打了败仗的士兵一般垂头丧气。 奉茶侍女用棉布将它包起来抱在怀里,这只尸鹫体型巨大分量也不轻,而她抱着它依旧脚步轻盈,半点也不费力,足见这侍女看似柔弱俏丽,实也是练家子。 奉茶侍女包着尸鹫正要进舱,突然另一名侍女踩着小碎步过来喊她:“燕舞你忙完了没有,城主在前舱叫你呢。” 谢燕舞连忙将尸鹫交个这名侍女,道:“那你先帮我先照顾一下它,我去去就回。” 说罢,那侍女接过尸鹫,将它抱进了舱里,而谢燕舞整理了一下被尸鹫蹭得有些凌乱的衣襟,以十分完美的侍女仪态去了前舱。 作者有话要说: ←僵尸比卡丘:某黑这么会卖萌,真的不打算收藏来一发咩? 最后,特别谢谢一下以下几位土豪:摄政王、小猫香蒲、杜默和之灵妹纸~~ 让我们做盆友吧~!~ 第四十章 通往光明谷的路有三条,其中一条便是有天险关之称的名扬关,此关峰险路陡,却是一道捷径,故而不少赴会的养尸人都会选择这一条山路,然而…… 山风烈兮,狭道陡上!谢燕九和陈挽风便站在明阳关顶峰悬崖巨石之上,正迎一股逆天风流,吹得他们衣袖如抽,脸若刀劈,然而俯视这群山绿影,烟雾缭绕,令人徒生一股气吞山河之气概! 陈挽风从袖子里抽出一道明黄色的符纸,将其贴在岩石上,可风太急,一下子就将他的符纸吹跑了,一连试了三次,吹跑了三张符纸,他脸如苦瓜的回头看着谢燕九,大声道:“谢老九,你看这……我不行,还是你来吧!” 谢燕九也大声道:“到底是风太大,还是你没信心?” 不怪他们说话声如吼,实在是风太大了,耳边呼呼作响,不大声不行啊。 陈挽风挠了挠脑袋,他的心理倒是给谢燕九说中了,裂土诀乃茅山高级道术,中间必定有什么他未勘破的地方,故而他之前从未成功过。 见他怵了,谢燕九白了他一眼,大喝道:“让开!”说罢,以伞尖向下,高举起铁骨伞往上跃起,他吼声如雷,怒发冲冠,落地时单膝跪地,竟把将伞插入坚硬的岩石中三尺有余! 一旁的陈挽风看得暗自心惊,古人云万夫莫敌之勇,约莫便是此气概吧,这样想着,心中又生出一丝涩味,认识此人越久,就越是不禁被折服,也就越是自惭形秽,若有一日,他也能有如此本事该多好啊。 谢燕九双手上下握着伞柄,大声道:“速速退后!” 陈挽风疾退,而谢燕九抽出铁骨伞便立即向后逃窜,原本铁骨伞插在石心,抽出来之后石心发出阵阵闷响,逐而裂开,然后一块块的向崖下掉去。 岩石碎裂,掉下去的时候又松动了山土,故而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山体滑坡,将山下的那条通往光明谷的小道整个淹没! 成了!谢燕九和陈挽风已避到了在安全的地方,谢燕九朝陈挽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峰了。 现在,去光明谷的三条路之一被封,打这经过的养尸人一定会改走离此最近的啸风岭,而虞娘便守在那里,正准备的将他们一一打败。 这就是谢燕九为虞娘定下的修炼,谢燕九能教的都教她了,但因为时间太急了,这丫头缺少实战经验,故而他想了个办法,他们拦住了名扬关的山道,将赴会的养尸人逼入啸风岭,让他们帮助虞娘增加实战经验的同时也能减少参加尸王大会的人数。 果真是绝佳的损招! 上峰难,下峰更险,陈挽风看了一眼几乎垂直的山壁,一咬牙,学谢燕九一样将一端绑在树干上的绳索捆在自己腰上,然后用手指和脚攀爬突起的岩石块慢慢下去。 如此险峻之事,若是以前的陈挽风必然望而生退,然而现在他却跟上跟下,一句抱怨都没有,谢燕九的悍勇与虞娘的神速进步他都看在眼里的,却没有因为队友强大松懈自己,反而越来越感到压力,他不想总是当最弱的那一个。 陈挽风的心理不难懂,谢燕九也有所察觉,今日虞娘没有跟来,正好可以说话,谢燕九下峰之后便喊住了陈挽风,对他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没有收你为徒。” “没有,你已经教我很多了。”陈挽风垂头丧气道。 在谢燕九的帮助下,陈挽风学了基本的运气之法,现在身手比之前敏捷了许多,尤其对僵尸的了解日益加深,不过谢燕九始终不肯答应拜师这件事,令他好生失望。 “不是我不收你,实在不想害了你,你根本就做不了养尸人。”谢燕九道:“我便是不问你,也能猜到你必定是阳月阳日正阳时出生之人,此为养尸大忌。” “怎么说?”陈挽风的确是生于阳月阳日正阳时,八字也硬得很,但却不知这怎么成大忌了,不禁问道。 僵尸来是至阴之物,若陈挽风不是八字够硬,早就被虞娘的阴气所伤,八字硬是好事,可对养尸却是大忌,养尸人偏偏尽是一些阴年阴月阴日出生之人,故而修炼起养尸术来,与僵尸能相得益彰。 “若你修炼养尸术,便如逆水行舟,十分的努力未必能获得一分的回报,但世上之事往往是此消彼长,你虽无修炼养尸术的天赋,但却在茅山道术上有些心得,可惜却没有遇到真正能够指引你的人……”谢燕九说到此便迟疑了。 “你是说……”陈挽风已经预感到他的意思了。 谢燕九一叹,接着道:“你学的哪一门的道术,自然应该入哪一门。” 果然如此,陈挽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些年一直修的是《茅山道法》,虽然进步比较慢,然而是实打实的一点一滴在悟道,有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会在吃饭睡觉甚至走路说话的时候突然茅塞顿开,故而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是,如果他真心想要钻研茅山术,仅仅靠着一本书去悟是不行的,最正确的方法是入茅山派,从基础开始学起。 “可是,茅山派的话……虞娘……”陈挽风自然想到,茅山派正是克制僵尸的门派,光看当日茅山“三棵树”一见虞娘不分青红枣冲上来就下毒手就知道了。 这正是谢燕九一直忍着没有说的事,陈挽风要么就继续碌碌无为下去,如不想如此,便该早早舍弃虞娘去茅山派学习茅山道术了。 “如果为了你自己好的话……还是你真的想一辈子靠她来保护你,而你最终会成为她的……”谢燕九仁慈的没有说后面两个字,那就是拖累。 陈挽风心里一慌,怎么会这样? “要么放弃她,要么放弃自己,除此无他。”谢燕九遗憾的道。 “呵,呵呵。”陈挽风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一脸古怪的望向谢燕九,道:“你又在离间我们,你还没死心吧,你还在打虞娘的主意是不是?” 他笑,谢燕九却没有笑,只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便转身走了。而陈挽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帘。 啸风岭,树林葱郁,野兽奔走,鸟雀惊飞。在树影之间两道影子同样的低俯在茂密的草丛中,从草与草的缝隙之间偷偷观察对方。 不知僵持了多久,徐徐一阵风拂过草地,突然两道影子几乎同时跃起,向着对方扑过去。 其中之一是一个身量不足的小姑娘,而另一个却是吊睛白额的大老虎! 那只老虎毛色油亮,巨大无比,霸气逼人,而虞娘则尸气全开,獠牙毕露,指甲暴涨,与老虎冲撞之际,身形突然一闪,避开了这庞然大物的冲撞力,抓住它的皮毛一跃,竟然滚上老虎背上去了! 虞娘高兴极了,这辈子可没骑过老虎,这下可开荤了! 这只老虎可是兽中之王,面对僵尸也不怵,怎能容她骑到自己头上,于是就地一滚,朝着一边的大树上撞过去。 随着咔嚓一声,碗口那么粗的树干被撞断了,虞娘乐极生悲,手肘被撞脱臼,顿时跌下虎背。 那只老虎甩掉了背上的敌人,爬起来步向虞娘走去,目光残暴,嘴边的唾液带着腥气滴在了地上。 虞娘赶忙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将脱臼的小臂掰回去,只听咔咔了两声,她小臂就接上去了,与此同时那只大老虎扑了上来,将她扑倒在地。 老虎按住她的脖子,虎爪刺进了她的喉管,只要它再用点力便能扭断她的脑袋,可惜它还是慢了一步,虞娘的利爪已经撕破了它的肚子,它那颗拳拳的老虎心正捏在她的手中。 虞娘面露狰狞,手中稍稍用力一捏,那颗脆弱的心脏就在她手中被捏爆了。 老虎倒了下来,压在了虞娘瘦小的身体上,虞娘舔舔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美食时间,总是那么的令人愉悦,而令人愉悦的事,往往会有人出来打扰,便是在虞娘反过来趴在老虎身上好好享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传出来。 有两个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一个是黑脸的汉子,另一个人则带着一顶斗笠,斗笠遮住了他的脸。 黑脸的汉子看到有一个小姑娘趴在地上,身下则好似压着一只硕大的老虎,顿时大感惊奇,不禁脱口道:“发生什么事了?” 虞娘闻声回头,黑脸的汉子便只看到一个满脸鲜血的小姑娘对着自己咧了咧嘴,露出了红红白白的獠牙。 黑脸汉子有一瞬间的惊讶,然而却没有被这诡异的状况吓到,反而冷静下来,瞄了身边带斗笠的那人一眼,那人便箭一样的冲了过来,挡在了虞娘的前面。 斗笠掉落在地,现出那人的真面目,只见那人一脸死白,瞳孔浑浊,张嘴嘶吼,獠牙毕露,真是令虞娘徒生一股亲切的感觉。 原来黑脸汉子也是去赴尸王大会的养尸人,而斗笠人自然就是他的僵尸了。 虞娘十分开心,即使心脏没有跳动,也能感到类似心跳加速的兴奋感,她一脸血的站起来与僵尸面对面,与斗笠僵尸对吼。 斗笠僵尸感到了挑衅,吼得更大声了,同时身上的肌肉瞬间鼓涨了起来,将身上的衣服都快撑爆了,更显得凶恶非凡,而虞娘扭了扭脖子,骨骼咔咔响了两声,额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凸了出,两只眼睛变得细长,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棱角分明,阴森诡异,宛若爬出地狱的恶鬼。 一时之间,这两只僵尸尸气全开! …… 等到谢燕九和陈挽风赶到的时候,一场恶战早已经结束,黑脸汉子逃到不知道哪儿去了,而虞娘揪下了斗笠僵尸和老虎的脑袋摆放在一个大石头上,坐在地上用树皮和烂木头假装成茶壶、杯子和碟子,正在跟它们玩过家家。 虽然诡异了一点,但不可置否的是,过家家永远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游戏。 虞娘见他们回来了,站起来歪着脑袋望着他们等着被表扬。 她把战利品弄得这么显眼,不就是在显摆么,可谢燕九只是走过来蹲下观察了一下被她弄死的那只僵尸,道:“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许多场恶战等着你。” 陈挽风更过分,做出嫌弃的嘴脸道:“妹儿啊,拜托你下次注意一下卫生好不好,我可没跟你准备那么多换洗的衣裳,省着点用啊。” 虞娘不高兴了,难道大家没有注意到,她变厉害了么?她正嘟着嘴,陈挽风就过来将她推了一把,扯着她去找水洗澡去了。 啸风岭深处有一个小瀑布,虞娘脱得光溜溜的,一会儿潜在谭底戏水,一会儿站在瀑布中央的圆石上,感受从天而降的瀑布冲击她的全身,玩得不亦乐乎。 而陈挽风守在瀑布之外的林子里,凝吸闭目,手呈剑指状,指缝中夹着一张符纸,默默念着裂土术的口诀,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脚下的地面仍然纹丝不动,连个裂纹都没有。 陈挽风犟了起来,不停的试着,从日暮时分到入夜,却没有一次成功,他开始感到焦躁,甩掉符纸,跪在地上用手疯狂的去拽地上的草皮,发泄无处发泄的郁气,直到被草里的荆棘刺割破了手掌才停了下来,脑中想起白天时候谢燕九的话: 要么放弃她,要么放弃自己,除此无他…… “你在干嘛?”虞娘披着一头湿濡濡的头发走出来,她看到陈挽风跪在地上,面前一片狼藉,很是不解。 陷入思绪中的陈挽风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下,倒抽了口气,连忙抬头看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意识的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掌给她看。 “我,那个……割破了……” 虞娘的嗅觉灵敏,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跟着气味走到陈挽风跟前跪坐下来,轻轻捧起他的手掌,嗓音沙哑的道:“你,流血了……” 天黑了,陈挽风手腕上的大明珠泛出了淡淡的荧光,光照在虞娘苍白的小脸上,她刚刚洗过澡,又没有耐心仔细擦干身体,那松松的单薄衣裙便沾着水贴服在她身上,而她海藻一般浓密又湿濡濡的头发中有一缕蜿蜒在了她细小的脖子上,一小股的水便顺着这缕头发流下,打湿了她的颈项,流进了没有扣好口子的衣襟里。 陈挽风目光下移,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虞娘的小小的锁骨,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脸上立即发起热来,偏偏这时候,虞娘受到了鲜血的引诱,无辜的望着他,捧起他的手,微微一低头,伸出小巧的舌尖去舔他染血的手指。 又软又湿的触感让已经察觉不妥的陈挽风浑身一酥,便只迟疑了那么一下,虞娘就含住了他的指尖,用牙轻轻的咬,慢慢的舔。 僵尸的身体本身是没有情-欲的,但心理上就未必了,虞娘听得到陈挽风加速的心跳以及渐乱的呼吸,她敏锐的感到他其实是喜欢这样的,所以将他的反应当做了一种鼓励,这是第一次她觉得陈挽风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了,就像她是个女人…… “虞娘……”陈挽风的确喜欢这样,呼吸音粗了,声音也抖了,更难堪的是连下盘都可耻的硬了,这就身为童子鸡的的悲哀,完全受不得一点刺激,可是,那是虞娘啊,他怎么能对她有邪念呢!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陈挽风你太不是东西了! 陈挽风一边发酥,一边在内心咆哮着唾弃自己,好容理智占了上风,猛然抽回手推开虞娘,道:“虞娘你清醒一点,你不可以吸食人血!” 虞娘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心里十分失落,她以为他喜欢…… 虞娘的身体虽然无法长大,可她的心理会逐渐成熟,只不过陈挽风忽略了这件事而已,加上她不知道哪里弄到几本艳情书,一时好奇偷偷在看,刚刚一不小心就学着书里描写的动作挑-逗起了陈挽风,所以说,黄色书籍真的很害人! 虞娘觉得自己被拒绝了,顿时羞愤异常,爬起来就走,陈挽风还以为她刚刚是受了人血影响尸性大发,但因为还硬着不好意思爬起来追,所以夹着腿以怪异的姿势坐在地上,伸出手去抓虞娘,红着脸囧囧的道:“谢老九说过,你若喝人血上瘾了,以后就控制不住了,所以我才……你,你别……” 凭他哪里抓得住虞娘,虞娘早就捂着脸一溜烟儿的逃远了。 第四十一章 谢燕九想到以实战来训练虞娘,虽然是个妙招,可也是极其辛辣的狠招,也就是说这十天之内,她挡在啸风岭,打此处而过的僵尸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一两个灭一双,若不是谢燕九太相信她的实力,那就只能是他在坑她了。 原本抱着兴奋心情期待这次修炼的虞娘,很快就尝到了其中的苦处,十天之内每天有好几个甚至有时候是十几个养尸人从啸风岭而过,所以有时她从林中张牙舞爪的跳出来,还没解决对手,马上就撞见第二波路过的养尸人,甚至有一次,她同时被一大群僵尸围攻!在她的介入下,发生了原本不相熟的几位养尸人结交成了莫逆之友,以及相熟的男女在并肩作战中由纯洁的友情转变为了不纯洁的奸-情的事件…… 由于谢燕九是下了狠心要磨练她,故而哪怕她被人围攻得嗷嗷逃窜,他拉着陈挽风不知藏在哪里,死活也不肯出来。 吃了几次亏之后虞娘也学乖了,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她是来学实战的,又不是来挨打的,逃跑也是实战中的一种策略嘛。不过即便是这样,十天下来她也在无数痛苦教训中学到了一些对敌经验。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尸王大会的日子了。 养尸门不比江湖上那些大门大派,属于见不得光的地下门派,然而由于此次大会乃养尸门的盛事,故而到场了许多同道中人,场面异常热闹。 说到尸王大会,不得不先提到尸王城了,可要说尸王城,那又不得不先说一通光明谷了。 光明谷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座小镇。小镇建立于一块三面环山,一面背水的平地上,最初是为了保护尸王城而存在,镇民的先祖全都是养尸人,他们乔装成猎户隐居在此,便是为了守护住尸王城的入口,后来守护者们一代一代的繁衍下来,最终便形成了一座奇异的小镇。 在此镇上,养尸人带着僵尸可以坦然在街道上行走而不需再掩人耳目,饭馆有鲜血供应,客栈提供棺材,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如果说光明谷就已经是养尸人的世外桃源,那么尸王城简直就是养尸人的仙境传说了。 几百年前光明谷是作为尸王城的防线建立的,而尸王城的入口便在光明谷西南面的镜湖中,这镜湖十分辽阔,湖下有许多漩涡暗流,在相互作用下,在湖中间形成了一道分界线,线这边是镜湖,另一边则叫做沉尸湖。 镜湖与沉尸湖的水互不侵扰,而沉尸湖的湖水中含有大量的金属物质,造成一种奇异的现象,便是连一只鹅毛掉进水里都会沉下去,沉尸湖因此得名。 唯一能飘在沉尸湖湖水之上的,只有当地一种叫做椌树的木材做成的扁船,故而尸王城里面所需要的物资,全都靠椌木船一船一船的运进去。 但如果这样就以为尸王城很穷很贫瘠就错了,当年的总门主之所以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建造城池,除了这里的地理位置隐蔽之外,还因为这里有一座金矿! 也就是说每一代的尸王城城主都坐拥着一座金矿,一旦城主没钱花了,找几个人下矿刨俩天,立马拖出一车金子来! (金矿的事是城主家的机密,也是他们魏家一直能够稳坐门主之位的重要原因这种话我会乱说吗。╮(╯▽╰)╭) 前事已毕,再说说那日尸王大会的事情。 举办尸王大会的地方在光明谷镇背后邻水的一大片空地之上,尸王城的城主财大气粗,在此处建有一处占地面积极大的石坛,石坛呈现中间低四周高的布局,最低的地方陷入地中,最高的地方则足足有三层楼宇那么高,最中间便是僵尸比武的地方,四周则可以入座。这石坛的四周建了六根足有四人围抱那么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只有养尸人才懂的阴阳符文。 总得说起来,这石坛修葺的可以用壮观来形容,石坛中心比武场四周另立着四根大柱,而正东面处有一个高台,台上放了一个宽到了足够两个人睡在上面打滚的华丽宝座,这像床一样的宝座乃是当今尸王城的城主魏惜金专门叫人打造的,整个座上雕金龙刻银凤,琳琅满目的宝石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上面嵌,连背椅上双龙戏珠的两条龙嘴巴里咬的都是货真价实拳头般大的珍珠!这宝座就俩个字,奢华! 这种奢华毫不低调,整个我是土豪你不服来咬我啊的匪气外露!但坐在宝座上面的确是膈屁股,因为坐板被雕成了一条华丽的龙身,上面的鳞片又硬又凹凸不平,人在上面坐久了很容易得痔疮的 (⊙▽⊙)。 魏门主当初私下对人说了,我造这个宝座就不是让人坐的,而是叫人看的,叫那些前来的养尸人看看我们尸王城的实力,他们才会与有荣焉,不会觉得自己是那没有后台的破落户,我要他们知道,我们养尸门有人有钱有粮,叫他们走出去不至于低了脊梁骨。 这一等人为宰做官,二等人士农工商,养尸门的人成天跟坟地僵尸打交道,多都是些不入流的出身,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又如何叫外人看得起?魏门主看似炫富,其实也的确是炫富,不过稍微还是夹杂了一点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的魏门主高床软枕待在尸王城中,派出了脾气耿直的城中长老沐白衣前来住持大会,此刻这位年近半百的长老身着一身滚银边白色广袖长袍,腰配八卦玉带,头戴银色君子冠,手握着城主亲手授予的墨玉杖威严的坐在宝座上,注释着台中央正在对战的两只僵尸。 两只僵尸中一个是高大魁梧的黑衣男子,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僵尸。 黑衣僵尸的饲主是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生的短小精干,贼眉鼠眼,一看便是心思多变之人,此刻他缩在比武场的角落,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而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脑门的汗珠了。 而红衣女僵尸的饲主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老婆婆看上去很老了,又干又瘦,皮肤皱巴巴的像树皮,大约是因为年纪大了皮肤松弛的原因,她的眼皮垂下,将眼睛显成三角形三白眼,看上去十分阴森凶恶,她盘腿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战的一对僵尸。 一眨眼,男女僵尸又交手了百个回合,他们对着对方嘶吼,拼命要撕烂对方,当他们的对决状态到了巅峰时,场外的人当真只看到了一道黑影与一道红影相互纠缠,听到尸爪刺入肌肉的破皮破肉声,因为僵尸的自愈能力惊人,所以其他的养尸人并不将他们受伤当做一回事,故而这比试也就更加血腥残暴。 最后,红衣女僵尸越战越勇,而黑衣僵尸落到了下风。 “咦,居然是一只凶煞。”谢燕九在人群中低声道。 “什么是凶煞?”陈挽风问道。 虞娘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认真听他们说话。 “是僵尸中怨气最大的一类。”谢燕九道:“含冤而死,因怨而生,虽然不是尸妖,但比尸妖更加暴戾,你且看那女僵身穿一身红衣,红色主凶,这在僵尸中极为罕见,极有可能是她生前着红衣下葬,我走南闯北这么几年,听说过有些地方有此习俗,如果有女子在成婚当日发生意外身亡,便着红衣而葬,若我的推断是真,那你说她够不够凶?” 谢燕九说到这里的时候,红衣女僵尸已经赢了,她踩着黑衣僵尸,尸爪抵着对方的脑门,指甲已刺破了对方的头皮,浓稠的暗红色血浆顺着它的脑门滴落,而红衣女僵停了下来,没有进一步的杀死对方。 黑衣僵尸的饲主大汗淋漓,浑身汗湿如水侵过一般,他怨毒的看着场中的红衣女。 “一般而言……大多数情况下,在比武中都是点到为止,因为养尸本就不易,一只僵尸要耗费饲主许多心血,若非深仇大恨,胜利者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死对方僵尸,以免显得太没气度了。”谢燕九解释道。 这时候所有人都望向了高台上的沐长老,沐长老站起来,抬起墨玉杖指向红衣女,宣告了这场比试的结果。 三白眼的恶婆婆看到结果已出来了,再看了一眼那红衣女,红衣女便松了手,收起了獠牙转身离开。 却在那转身的一霎,黑衣僵尸猛然拔地而起,向红衣女发起致命偷袭! 在场众人连忙看向黑衣僵尸的饲主,见他咬牙切齿一脸凶相不肯认输,纷纷对他的行为露出鄙夷之色。 而红衣女受恶婆婆的控制,恶婆婆一急,红衣女就突然脑袋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张牙咧嘴,獠牙毕露,一脸凶恶的扑向黑衣僵尸,那情形叫人胆战心惊。 但见红衣女的身体朝前,脸却向后,她这一招的正确说法也不知该说是“向后一退”还是“向前一扑”,总之避开要害之余,身体紧紧贴上了冲过来的黑衣僵尸,张开血盆大口吸住了对方的右眼,然后又吸又咬还用舌头搅和勾,硬是从对方右眼眶处生生的拔出了它眼球及的脑浆! 离得近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红衣女吸出了对方眼球之后,脖子上鼓出一个小团,然后看着小团慢慢的滑进它的食道里…… 围观群众盯着红衣女的咽喉,只觉得那眼珠子就像是卡在了自己的脖子里上不来下不去一般,胃里面一阵倒腾,有几个定力不够的年轻人当场就吐了! 太特么丧失了!! 黑衣僵尸痛苦的嘶叫挣扎,却无法甩开这只恐怖的红衣女,最后它往后一倒,躺在地上直抽抽,而等到红衣女抬起头时,它已经彻底死掉了,一张狰狞的脸上还僵硬着痛苦的表情,最可怕的是它空空的右眼眶向外涌出了暗红色的血浆和红红黄黄的脑汁儿,看着像火山喷发熔岩之后的景象。 红衣女趴在死掉的黑衣僵尸身上,抬头对角落处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状的对方饲主嘶吼,满嘴都是还没来得及吞咽的半凝固状恶心的液体,甚至还有血浆和着脑汁儿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地上,整个样子真是既恶心又恐怖。 不忍直视! 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恶婆婆和红衣女,你们这样往死里恶心人真的好吗? 谢燕九倒还忍住了,陈挽风当时脸色就青了,连身为僵尸的虞娘都受不了了,不过她觉得红衣女这一招很神奇,竟然能将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她不禁往后面扭转自己的脑袋,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弄出个身朝前头朝后的样子出来。 黑衣僵尸的饲主在沐长老宣布比武结果之后对红衣女进行偷袭,这无疑是藐视了沐长老的权威,他代表尸王城城主而来,故而他决不能姑息这种既违背道义又藐视尸王城的行为。 沐长老站起来的同时,一直守在比赛场四周的先行者们围住了黑衣僵尸的饲主。 由于黑衣僵尸惨死,饲主受到了反噬,瘦小男人目前也处在天人交战中,但这群被沐长老从尸王城带出来的先行者们并没有手软,他们架起他,一齐仰望高台上的沐长老,直到沐长老伸手用指尖对着自己的脖子一划,做出了“处死”的判决。 先行者们便架着这人,扭送到了红衣女旁边,压着他的脖子凑到红衣女嘴边。 一个有修行的养尸人的鲜血对于僵尸而言犹如大补品,这位品行不端的饲主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惹来了杀身之祸,他胆战心惊拼命挣扎着,可先行者们是尸王城城主的亲卫队,每一个都骁勇善战,他如何挣能脱得掉他们的钳制。 红衣女嗅了嗅他的脖子,他那皮下血管里温热的血液吐露着诱人的芬芳,红衣女很快把持不住了,一眨眼就疯狂的扑了上去啃了起来,在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声中将他的血和着肉生生咬下来吃掉,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数百人竟然安静到了连掉落一根针都听得到的地步。 直到那人被咬得血肉模糊,胸口被撕开,内脏流出来,红衣女也吃够了,先行者们才眼都不眨的将剩下的半具尸体拖了出去烧掉销毁,那人被拖走的沿路都留下了一道惨烈的血痕,但很快有人提来水桶将血迹冲刷干净,因为还有后面的参赛者等着比武呢。 “我,也会吃人吗?”虞娘惊呆了,僵尸不是只吸血吗?怎么连人肉都能生吞?大家都是僵尸,如果这红衣女能吃人肉,她是不是也会吃人? “理论上僵尸也吃人,但是你连人血都不吃,何况人肉呢?”谢燕九看她被吓傻了,傻乖乖的样子挺可爱,便伸手去揉她的脑袋,中途却叫陈挽风挡了下来。 陈挽风道:“不要动手动脚,你弄乱了她的头发,我又得给她重新梳一遍。” 因为他俩常常呆在野外,外面也难得找到镜子,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陈挽风给虞娘梳头,而今天要参加比试,虞娘怕头发绑不紧会散开,可是自己编了半天都弄不好,结果被陈挽风看到了,默默的给她把头发编成了许多股,然后在汇成一股扎起来了。 谢燕九看了陈挽风一眼,颇有深意的一笑,然后对虞娘道:“不过僵尸大多是嗜血的物种,极少会连生肉也咬下来吞掉,只有煞气极重的僵尸才会这样,这只凶煞你若是遇到了,也要小心啊。” 虞娘点头。 “就是它!”这时后面突然有几人往这边挤过来,其中一人指着虞娘叫道:“你们看,我没有眼花吧,它也在这里!” 额?又发生了什么?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都感到莫名其妙。 此时比武场上又上来了两只决斗的僵尸,可周围的人都没心思往那里看,而是盯着虞娘他们几个看。 冲出来的那人对着同伴道:“之前在啸风岭偷袭我们的就是她!” 第四十二章 看吧,报应很快就来了。 之前为了帮助虞娘尽快加强实战训练,谢燕九去把名扬关的路给堵了,将人都引到了啸天岭,再让虞娘去挑衅他们。 虞娘在十天之内对战了几十只僵尸,一开始许多僵尸都给她赶走或者直接杀了,当时她并不知道这样做会重创那些僵尸饲主,谢燕九也没告诉她这些,所以无意之中她结下了不少仇怨,以至于后来养尸人们集结在啸风岭下,每次过岭都是一帮人一齐冲关,甚至有了一时间传出“山中有恶僵,三人不过岗”的说法,意思就是说,山里有只穷凶极恶的僵尸,低于三个人的情况下绝不能冒然过去。-_-||| 谢燕九这一计急于求成,后患无穷,所以说这些黑道中人的三观都崩坏了,做事完全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眼下虞娘被人和僵围了起来,谢燕九和陈挽风还有虞娘背靠背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它是你们谁的僵尸?” “是谁指使它在啸天岭埋伏行凶?” “我三哥的僵尸就是被它弄死的!” “还有我师兄的僵尸!我师兄遭到反噬现在还躺在床榻上不能起身呢!“ “太过分了,还有没有一点江湖规矩!哥几个上,把他们绑起来!” 大家越说越愤慨,他们身边的僵尸也开始蠢蠢欲动,一伙人恨不能马上冲上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陈挽风怕他们僵多势众,心里腹诽谢燕九行事不周,袖子里的手不觉牵起身边虞娘的手,并将之紧紧握住。 因那天的那场香艳的“意外”,虞娘和陈挽风之间略有了一丝尴尬,他俩都尽力避免单独相处,虞娘这会儿突然感到手被人钳住了,下意识朝陈挽风看过去,而陈挽风余光看到虞娘在看他,又因为握着她的手,指尖有股冰凉软软的触感,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被虞娘含住指尖的感觉,一张脸突然涨红了起来,一边想入非非一边暗骂自己不是东西,纠结之下只好做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表情,假装不知道虞娘在看自己。 虞娘发现陈挽风一本正经的脸红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感到了他手心又热又潮,她意识到什么,不由扭过头去用另一只手捧住了自己半边脸颊(又害羞?!) 这是什么回事,大敌当前这两只竟然双双心猿意马!! “咳咳。”谢燕九清了清嗓子,有恃无恐的站了出来,面带微笑的道:“奉劝诸位不要动手,如果在下没有记错,光明谷是不允许私斗的。” 难怪他这么笃定,光明谷不允许私斗是尸王城主定下的规矩,在养尸人心目中,尸王城是圣地,而城主则拥有至高的地位,刚刚台上的黑僵饲主便是违背了代表城主的沐长老做出的判定而遭到了那么惨烈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果有人冒犯了这项禁令,后果多么严重。 有个年轻人见谢燕九这么嚣张,冲过去揪住了他的衣襟要打,而谢燕九面脸堆笑眼不眨色不变,反倒是那人很快被自己的同伴拦住了,同伴劝道:“不要冲动,周围有先行者!” 那年轻人听完眼睛往四处瞄,先行者是尸王城城主的亲卫队,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衣黑甲服饰,十分好辨认,这次城主派出亲卫队到此便是为了维持大会的秩序,他们不光守在比武台的四周,而且守住了石坛各处路口,还有几队人手持武器四周巡逻。 养尸人都是一些见过鬼不怕黑的主儿,如果没有绝对的武力威慑,尸王城的城主的威信又从何而来? 年轻人看到先行者往这边观望,愤愤的放开了谢燕九,他的同伴咬牙劝道:“违反禁令等同冒犯城主,不划算!” 谢燕九若无其事的弹了弹被弄乱的衣襟,一副有本事你就揍我的模样,叫人气得肝疼。 对方当他是虞娘的饲主,其中有个络腮胡的汉子偏偏就咽不下去这口气了,挑衅道:“来来来,既然不能私斗,我们就到场子里一决高下,我魏三还真就不受这鸟气了!” 这建议还比较可行,光明谷的尸王大会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允许到台上对决,不过这些人当时要集结在一起冲破虞娘的防线,说明论单打独他们的僵尸是打不过虞娘的,所以络腮胡虽然有个性,但如果因此坏了自己的僵尸并遭到反噬,也很不明智啊。 这络腮胡人缘挺好的,同伴不忍见他冲动坏事,纷纷站出来道:“魏三你受不得这鸟气难道我们受得?来来来,让我们的尸爷们一起上比武场,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群殴一顿!” 果真是有义气!群殴这种话也能堂而皇之拿出来说?这货对络腮胡绝壁是真感情啊! 于是一伙人叫嚣着要放僵尸去台上群殴虞娘,比武场上“群对一”这种事之前没有过先例,他们这样说也未必是真的要上场去群殴,而是想要把络腮胡捞出来,以免对方拿住了他的话,激他真的放自己的僵尸上场,倒时候未必有好果子吃了。 果然,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真感情真是叫人动容啊~(奇怪,感觉怪怪的?) 大约是这边实在太闹腾,之前一直观望的先行者们也过来了,先行者们冷冷冰冰又彬彬有礼,冷冷冰冰的是他们的武器,彬彬有礼的是他们的态度,一位先行者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那一群人仗着人多,便说要到场子里群战谢燕九的僵尸,因为他们之前在啸风岭受过他的伏击。 先行者又询问谢燕九是否有此事,谢燕九还是不以为然,老实承认的确是有过伏击的行为,并一把将身后单手捧脸暗自羞涩的虞娘推到了前面,道:“这个僵尸接受挑战!” 虞娘如梦初醒,还搞不清楚事情进展到什么地步,就被谢燕九给卖了。 从道义上来说,在啸风岭设伏是谢燕九他们的不对,但因为事发地点不在光明谷,这种私斗行为先行者可以不予理会,但他们双方都同意上比武台操练就很让先行者们为难了,尸王大会允许自愿比武,却没有群战的先例,这时候一个领头的先行者看到不远处有一位年轻女子走过,便叫这些人不要离开,然后追过去跟她说话。 那女子身穿白色长裙,捧着一壶酒打谢燕九的背后而过,谢燕九回身看的时候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见她身姿倩丽,青丝垂腰,仅从背影看就十分令人心悦了,不过从她白裙的样式看,感觉和先行者们的白袍有些呼应,应该也是尸王城里的人,谢燕九心里暗暗猜测此女的身份。 趁着大家都在等待结果,陈挽风凑道谢燕九耳边低声问他到底想干嘛。 谢燕九也低声回答:“这是磨练虞娘的好机会,又有何不可?”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陈挽风急道。 “我知你担心虞娘。”谢燕九道:“但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能总是不放手,她比你以为的要强大许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可如果你继续限制她,只会将老虎养成猫。” 陈挽风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指责,他的心理是矛盾的,他担心虞娘的安危,所以希望虞娘变强,但又不希望她太强,让他变成多余,可是如果只因为他自己的心结而遏制了虞娘的成长,他又会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陈挽风转头看向虞娘,他问:“你能吗?不要勉强。” 虞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想了想,谢燕九虽然锻炼她的方式很坑人,但能也够看到明显的效果,所以既然他说她行,她就应该能做到。 虞娘望着陈挽风点了点头,不知何时起,她与谢燕九之间也建立了某种信任。 便在陈挽风和虞娘交换意见的时候,谢燕九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路过的白衣女子身上,直到她回头望这边打量了一眼,他突然死死盯着她的脸,紧张得连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一时之间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女子吸引住了,几乎忘记了身边的陈挽风和虞娘,也忘记了发生的事情。 谢燕舞捧着一壶酒打此经过,却没想到竟然被先行者拦住了,那先行者知道燕舞姑娘是城主身边的侍女,燕舞姑娘既然在此,则说明城主已经离开了尸王城抵达了这里,故而追上来向她汇报了这边发生的事。 谢燕舞听到说居然有人敢以一敌众,也不禁回头望过去,她第一眼看的便是虞娘,第二眼则看到了谢燕九。 谢家兄妹分开的时候谢燕舞还小,这几年她长高了模样也张开了,所以谢燕九看了她半晌才认出她,但当时谢燕九已经是个小伙子了,这几年除了模样成熟一点并没有太多变化,故而谢燕舞却是一看到他就将他认出来了。 与谢燕九不一样的是,她对于时隔多年的这次兄妹相见并没有太多感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就像是她完全不认识谢燕九一般。 谢燕舞回头对那先行者道:“此事没有先例,容我去请示一番。” 说罢,谢燕舞拖着飘逸的裙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而奇怪的是,谢燕九既没有制止她离开,也没有向任何人暴露他和谢燕舞的兄妹关系。 谢燕舞离开后,先行者便回来叫这群人稍安勿躁,他已经找到了能定夺此事的人。果然过了不一会儿,另一位侍女赶了过来,也没有多话,对先行者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先行者明白,这便是城主同意的意思,便叫这帮人去比武场那边等候。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有点短啊。。。 第四十三章 敌方→真·情结拜兄弟右手之外最好的挚友←共有五个人,高壮黑矮环肥燕瘦全体都有(某黑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他们的僵尸也有五只,而虞娘一方,当然就只有虞娘一个。 说起来这五个人当初多是在道上听闻过彼此的名声,无缘却相交,也是因虞娘霸占山头阻断通路这才聚集在了一起,然后一见如故结拜了兄弟,现在他们又联手一起对抗虞娘,不得不说,生命就是一个圈,成也虞娘败也虞娘。 一队先行者带着五兄弟和谢燕九、陈挽风、虞娘一起在比武场下的主簿那里做了登记排了号,在他们之前还有许多人,如果要排号的话最快要排到今天晚上去,但显然这件事惊动了什么人,因此他们一去登记就被安排在了下一场。 魏惜金此刻在一间房间中,懒洋洋的靠着一个软榻而坐,他此刻神情放松,穿着素白的文士袍,束带未素,青丝流散,一只手撑着下颚,有一缕头发被他自己的手指无意勾起,而他浑然未觉,只将头轻轻一扭,略带醉意的望着捧着酒壶的谢燕舞一笑。 魏惜金身姿欣长,容貌俊美,气宇温和,举止虽然随性但并显不轻佻,只因生着一双银瞳妖眼,使得他看上去又有一些莫名妖异,但那突如其来的一笑使得他眉眼顷刻间舒展,便如春风化雨一般化去了因天生异相的令人不适感,只觉得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好似三月里熏人的桃花,唇弧又如桃花酿出的美酒,令人忍不住就跟他一起醉了。 他望着谢燕舞举手抬起手中的空空的琉璃盏,谢燕舞便怀抱酒壶缓缓的将红色的酒液注入盏中。 “总算有点不那么无聊的事情了。”魏惜金略有期待的将酒一饮而尽,将琉璃盏放在一边站了起来,一双雪白的赤足站在地上,呆呆的略酝酿了半天,才打出一个憨态可掬的酒嗝。 这酒乃是镇上最擅酿酒的聂家酒楼供奉的,乃用跃虎崖特产的红缨果所酿,因红缨果产量稀少,极为难得,故而五年里只得两壶。这酒液色泽宛若红宝石般鲜亮莹润,名曰“血酿”,是为魏城主心头之好,不过也只有尸王大会的时候能够喝到,所以这才贪杯了。 魏惜金酒意微熏的走到墙角,墙角有一个被黑布覆盖的鸟笼,魏惜金眯着一双银瞳妖眼,将手伸到鸟笼里摸啊摸,终于抓住了里面那只小鸽子取出来,塞给另外一个侍女,差她拿出去放。 侍女去放鸽子去了,魏惜金便摇摇晃晃的走到软榻旁躺下,侧着身子以手撑着脑袋,好似困倦了。 谢燕舞这才把酒壶搁在一旁的桌上,小心打量城主,见他闭着双眼,呼吸沉稳,只当他是真的睡了,便去屏风架上取下一件披风替他轻轻盖上,却在盖上的那一霎,魏惜金突然睁开双眼,一双尸白的眼睛将谢燕舞吓了一跳,她再一看,城主眼里的银色瞳孔已经彻底淡化,这样白洞洞的眼睛虽然看上去十分吓人,但城主身边的人都知道,城主这是又施展“狼魂之眼”了。 这种附在飞鸟上的法术为什么叫做狼魂之眼? 其实这跟狼这种动物是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但世上总有些不可理喻之事,所以对这些小细节就不要太计较了╮(╯▽╰)╭。 小鸽子放出去在空中盘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停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圆溜溜的小眼睛往下看。 虞娘站在比武台的一角,而对方五只气势汹汹的僵尸分布在了她的四周。 “你有什么要与她交代?”陈挽风对这种敌多我少的局面十分紧张,站在场外问身边的谢燕九。 谢燕九看了一眼台上,心道,若她真是一只尸王,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难倒。他摇摇头,道:“该教的我都教过了,你呢?” 陈挽风想了想,双手拢在嘴边,对正在躲避攻击的虞娘大喊了一句:“妹儿,别弄破衣裳!” 正值虞娘一跃而起,半途中听到了这话一晃神,叫一只僵尸将她从中途打了下来,她撑在地上扭头去看场外的陈挽风,目光尽是不可思议。 不光她这样看他,连谢燕九、真情意兄弟、先行者们也都怪异的看着他。 “额……”陈挽风吞了吞口水,讪讪的嘀咕道:“看什么看,她巅峰状态的时候一天损坏八套衣裳,叮嘱一下怎么了……” 话说回来,虞娘脚下穿的是软底绣花鞋,身上穿的是紫衣小裙,而她的对手们不是穿着皮甲就是锁子甲,貌似在装备上还是差一点点。 以前她与陈挽风一起,为了掩人耳目打扮得跟平常小姑娘一样,所以他们都习惯了这种打扮,现在想起来,如果陈挽风当初也给她弄一身皮甲货锁子甲,或许也就没那么废衣料了,不过……一个少年道士带着一个穿锁子甲的小姑娘到处走,额,不用担心,这一定很平常绝不会惹人怀疑-_-#。 场中的虞娘落在了下风,她不断闪躲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身上也不时受到些许轻伤,但那些伤很快就恢复了,而且她恢复的时间要比对手们更加短。 她的对手介于白眼僵尸和尸妖之间,虽然实力不如她,但联起手来也不可小觑,尤其是那五个饲主配合得十分巧妙,几乎不给她还手的机会,迫使她一味的疲于应付。这一连串的比斗看下来,看似惊险万分,虞娘几度侥幸脱身,在场最急的是陈挽风,他总觉得虞娘好似还未尽全力,至少在他的映象中,虞娘应该更加勇猛才对。 “她在干嘛?”陈挽风不解问谢燕九。 谢燕九先是疑惑了片刻,然后释然的一笑,道:“不急,她在观察,找它们的弱点。” 果然,片刻之后,看似一直在躲避的虞娘突然发出一声嘶吼,瞬间獠牙毕露,额骨前突,面目变得如野兽一般凌厉,双爪之间指甲暴涨一寸有余,她做了一个跃起的姿势,另五只僵尸忙追击了上去,却不妨他突然身形一矮,瞧准了一个缝隙往地上一滚,从他们的脚缝隙之间滚开了。 哟,这丫头现在连假动作都会做了。 虞娘脱离了对方的包围,立即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其中一只僵尸的背后,用双腿锁住对方的腰,张开双手狠狠的用利爪了刺穿了那只僵尸的脑袋,僵尸瞬间被爆了脑瓢,僵直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立即倒在了地上,而虞娘也随着它摔在地上,但又很快的爬起,举着沾满血的利爪对着剩余的四只僵尸示威的咆哮了起来。 因她之前一直处于下风,故而这神来一笔的转折实在出乎真情意兄弟们的意料,随着那只僵尸当场被击毙,其中立即有一人倒在地,面如紫金,浑身冷汗,显然是那只僵尸的饲主遭到反噬了! 今日前来赴会的养尸人们先前见到五只成人僵尸对战一个小僵尸,以为那小的必然不敌,未料到突然生出如此变故,一时间都亢奋了起来,全场沸腾了! “小五?小五?”剩余的四个结拜兄弟对倒在地上的那人焦急大喊,见那人已经昏死过去,又冲着旁边的先行者道:“快送他去大夫那里!” 尸王大会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养尸门的兴盛而不是为了内耗,故而当尸王大会上落败的那一方遇到生命危险,尸王城都会给予无偿救治,然而这一次先行者拒绝了他们,道:“不行!你们必须先完成比武!” “为什么!”真情兄弟们纷纷表示不满。 “这一场是你们的五只僵尸对战对方一只,所以你们五个必须共同进退,要么一起留下来,要么一同离开,你们确定现在要中止比武,向对方认输么?如果是,你们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同伴离开了!”先行者面无表情道。 尸王大会上从未出现过群战,尤其是以多对少的战斗,所以现在真·情兄弟们是作为一个整体出战,这种以五敌一的比武,不可能什么优势都让他们占齐全,现在他们要么继续比赛,要么一齐滚蛋。 真情兄弟们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认输,可是他们的五弟怎么办? 正当面对艰难抉择,地上遭到反噬的那人自己醒了,虽然他现在十分痛苦但并无生命危险,他抽着气道:“……不要管我……替我报仇!”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四位好哥哥齐道:“小五,你忍一忍,我们一定给你报仇!” 这边在上演兄弟情的时候,虞娘那边的战斗并未因此而停止,僵尸与饲主心灵相通,受饲主控制,但僵尸毕竟不是傀儡,他们会听从饲主的差遣却不代表饲主分神的时候他们就会失去意识,相反,他们杀戮的凶性已经完全被虞娘激发了出来。 剩下的四只僵尸越来越凶恶,但无论他们如何张牙舞爪都不能再伤到虞娘了。 令人吃惊的是,之前虞娘一直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包括她在啸风岭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她真的想要赶尽杀绝,那么那条路早就成了阎王路,一只僵尸和一个活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虞娘没有温度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杀戮的亢奋,她很向往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想要破坏,想要毁灭,想要撕碎面前的这几只虫子! 虞娘狞笑着冲了上去,挡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僵尸的尸爪,用了谢燕九交给她的小擒拿手中的一招环扣锁将之反扣住,用她的另一只利爪抓破了它胸前的皮甲护具,直接掏进了它的胸腔里,挖出了一串血淋淋的心肺,然后在那只僵尸跪在地上惨叫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拗断了它的脖子。 真情意兄弟们中又倒下了一人。 但,战斗还在继续。 陈挽风站在场外目睹了一切,他心惊虞娘实力的同时隐隐感到不安,却说不明白自己到底不安什么,他觉得虞娘好像产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但谢燕九却真心赞美着虞娘,甚至用带着激动的强调对陈挽风道:“我就知道她与众不同,她和所有僵尸都不同,她已经将我交给她的战斗技巧熟练的运用了起来,你看,她刚刚那一招绝对用了巧劲儿,还有之前那一击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呵,她可真聪明!” “……”陈挽风无语。 谢燕九没有留意到陈挽风的不安,他眼睛盯着场中又消灭了一只僵尸的虞娘,脸上浮现出十分肃穆的表情,慎重的道:“她是一只非常有天赋的僵尸,你我的一生是十分短暂的,但僵尸不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也许她能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但我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预感,她……也许会成为一只真正的王尸!” 陈挽风不明白谢燕九在瞎激动什么,简直像是在语无伦次,他道:“只要她能一直赢下去,或许真能当尸王也说不定。” 之前谢燕九说虞娘有成为尸王的可能,陈挽风还不大相信,但现在信了,谢燕九这厮虽然不招人喜欢,但还是无法否定他的能力,他能够让虞娘短时间内获得这么大的提升的确让人意外。 “呵”谢燕九嗤笑了起来,道:“尸王有什么了不起,每五年一次尸王大会,每五年选出一只尸王,尸王城里到处都是尸王,不足为奇……而我说的不是尸王,而是王尸!” “王尸?”陈挽风重复谢燕九的话,然后一脸便秘的表情向他看过去,心道,尸王和王尸……你以为做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色,这两个词就不是只换了个排序的区别了么!? 谢燕九知道他不懂,接着道:“王尸就是王者之尸,也就是……”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比武场上又形成了新的格局,虞娘的对手只剩下了两只了,他知道虞娘赢定了,脸上便露出了肯定的微笑。 “也就是‘上魁僵尸’,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虞娘具有成为王者之尸——上魁僵尸的潜质!” 陈挽风的确听过这个名字,茅山道法里面曾记载过,一千个尸妖中,只得一个上魁僵尸,而上魁僵尸似乎是个让茅山派大为头疼的主儿。 “上魁僵尸究竟是什么僵尸,很厉害吗?能不能解释的通俗易懂一点?”陈挽风道。 “当然厉害!”难得谢燕九这么有耐心的跟他解释:“简单的说,上魁僵尸可以算是僵尸的极致,你说厉不厉害?” 传说上魁僵尸离尸仙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几乎不可能达到,所以若是上魁便是僵尸的极致,这话也没错。 “僵尸的极致?”陈挽风不太满意这种概念性的回答,实在太笼统了,他怎么知道当一只僵尸到达了极致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是长出翅膀?变成更奇怪的物种?还是会羽化登仙?到底是什么状态说清楚啊喂。 “是的,僵尸的极致,基本上……还是僵尸。”谢燕九点头而道。 陈挽风捂住胸口,感觉一口老血要涌上来了…… 两个人说话之间,虞娘也杀死了最后一个对手,她最后一击暴击宛若一出华丽的落幕,这场对决吸引了在场所有养尸人的注意力,当战斗结束之后,他们都望向高台上手握法杖的沐长老,等待他的判定。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看,虞娘出手未免太狠了,一下子将那五只僵尸全部击毙,但这场战斗早已不是一般程度的比武,而是一场你死我亡的厮杀,站在虞娘的角度,她头一次全盘接受了自己的力量,她对此即陌生又莽撞,无法控制住自己做到收放自如,才会造成对方的五名养尸人全部遭到反噬倒在地上。 不过既然是比武,强者理应获得胜利。 沐长老站起来,举起法杖横在身前,做出了认可结果的判定,一时间整个石坛都震动了,所有的养尸人起身击掌欢呼,其中不少人注意到这只小僵尸不是一般的僵尸,而是一只罕见的尸妖了,便朝她高喊着:“小尸妖,干得漂亮!” 养尸人之间虽然互有较量,但他们对僵尸尤其是对强大僵尸的认可是打心底里的,而虞娘从未获得过这样的认可,她第一次不用藏头露尾的展露自己,也不用因为自己是一只僵尸而自卑,他们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她是无价之宝,浑身浴血的她在激动之下,展开自己的双臂,配合众人的欢呼仰天发出阵阵嘶吼。 陈挽风注视着沉浸在喜悦中的虞娘,心里仍然在纠结谢燕九刚刚的话,虞娘,真的会成为僵尸的极致? 小鸽子扇动着翅膀从石柱上飞起,在欢呼与嘶吼声中盘旋于天际,而房间里的魏惜金收回了法术,他已经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一切,原来这次出现的正是上一次在卜水河边出现的那波人,看来他上次的预感是正确的,那只小尸妖果然很有趣。 魏惜金勾了勾唇角,露出了饶有兴趣的微笑。 很多年之后,在养尸道上还流传着关于今日的传说,一些养尸人们说,这一战虽然不是最轰动最辉煌甚至连对手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但这却是一切的起点,彼时上魁还是一只初露锋芒的小尸妖,而挽风道人还只是个年轻的后生,那时候谢燕九也没有成为夜晚吓唬小孩入睡的恐怖传说,魏城主还坐拥着一座富饶的尸王城。 传说当日谢燕九观战的时候说了一句箴言,后来果然成了真,只是当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日后他们会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这种剧透最能达到吓唬人的效果,不过真相往往会跟给大家的提示有所区别,为了让大家安心,我只能告诉大家这文不会悲剧结尾,我会给女主她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而且我也不喜欢她一直长不大,所以她不会永远是个小孩。 好了,信息量够多了,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剧透,我母上绝对不知道呢。⊙▽⊙ 另外,截止目前为止,赞成男二魏惜金的票数是二十票+,而魏惜今的票数是9票,另外魏惜鑫1票(这个奇怪的名字是文下某妞强烈要求的,据说霸气得不敢直视),所以就用了原名。 大家列举的选原名的理由如下: 1、大俗大雅; 2、比较符合某黑恶俗的品味; 3、最重要的是他们本来已经很大度的在容忍男主了,如果各方面比男主更加优秀的男二还有一个那么四十五度角仰视的名字,她们怕控制不住倒戈。。。 陈挽风,要雄起啊!亲妈只能帮到这里了。。。 最后,我当然知道每次某黑话唠制造大篇幅的作者有话说其实没啥人有看下来的欲-望,不过,这次会给有缘人一份小小的惊喜,我有一个问题,最先回答出的5个人将会收到某黑的小红包,这次的问题很难,没有一定的专业素养根本不可能知道答案。 问题就是:狼魂之眼又称之为狼灵,这种异能不是某黑的首创,而是出自于国外某部坑爹的神剧,这部神剧最大的特色就是——每当你以为是主角的人,总是会在接下来的几集当中死亡→_→ 这部神剧的名字是什么? 没错,这需要有专业的美剧素养的有缘人才会回答,有缘人,小红包等你哟~ 第四十四章 考虑到这一届参加尸王大会的人数不少,以及养尸人和僵尸昼伏夜出的习性,尸王大会是从下午申时开始,直至次日鸡鸣时分。 所以虞娘上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半夜了,比武场的四方都点燃了篝火,石坛的墙壁上五步一个火把,十步一个蜡台,整个会场上灯火通明,且还有光明谷镇提供的食物以及美味鲜血供应。 虞娘以一战五大胜之后,可怜的真情意兄弟以绝不弃疗的精神被先行者抬走了,他们虽然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但毕竟不会伤到其性命,轻则十天半个月,重则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就能恢复过来,遗憾的是等他们痊愈之后必须再去找与自己契合的僵尸重新驯养了。 虞娘下了场,立即飘到了陈挽风跟前来,因大获全胜所以兴奋不已的她一下来便往陈挽风身上扑,奈何被陈挽风一脸嫌弃的抵住了额头不让她靠近,虞娘不明所以,陈挽风便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一大片石砖地上怎么会有树枝掉落!逻辑又被狗吃了?⊙▽⊙)),用树枝在虞娘的头发上挑下一截暗红色的血大肠…… “好歹也是姑娘家,啧啧。”陈挽风嫌弃道。 虞娘嘟了嘟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沙哑着嗓音,道:“没破。” 原来陈挽风叫她不要弄破衣裳,她到底记住了,可是即便衣裳没破,鲜血浴红衣,洗不干净一样作废好么? 陈挽风摇摇头,无奈道:“走,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去……那啥,谢老九,我们能离开了吗?” 他后半句话是对谢燕九说的,因为谢燕九正在跟登记主簿交涉,虞娘以一战五,胜一场应该等于连胜五局,谢燕九的意思是看能不能直接让她上决战,但主簿的意思是,不好意思你还得一场一场打才公平。 最后交涉的结果是,虞娘可以直接上明天的尸王大战,明天上场的是都今天的优胜者,相对的实力要比今天遇到的更强。 这一次参加尸王大会的僵尸有两百多只,首先采取一对一淘汰,剩下一百多只再进行对战淘汰,这样明天对战的僵尸一定比今天的实力要强得多。 协商好了之后,谢燕九表示陈挽风可以先带虞娘走了,而他则要留下来继续观战。陈挽风便将虞娘带回光明谷镇上,他们住在镇上的客栈里,因为之前在卜水镇赚了一大笔,所以暂时也不用担心银钱的事。 等到他们一走,谢燕九没了继续观战的心思,他四下里打量,终于看到一个僻静角落有个披着暗色斗篷的女子正在凝望着自己。 谢燕九与那女子对视了一眼,女子不动神色的带上了斗篷上的帽子,伸手抽下墙壁上的火把,往身后的门里面走去,而谢燕九又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武台上没人注意自己,便追了上去钻进了小门。 小门过后便是一条曲折的走道,顺着走道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走道的尽头便出现了一道墨色的门,谢燕九推开门,才发现原来这条走道直接通到了外面,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阴郁的树林。 与灯火连天的石坛内部不同的是,这里依然那么幽暗,那么冷清,一切的喧哗仿佛都隔绝在了里面。 谢燕九没有看到人,于是笔直的往树林里去,等到走道树林的中心,便看到前面一颗大树下站着的女子,她背对他举着火把,火光将她四周晕染成了暖暖的昏黄色。 谢燕九望着她的背影,冷峻的脸上如裂冰一样露出笑意,满心的欣喜和激动之情难以克制,他不禁道:“燕舞……” 谢燕舞取下了斗篷上的帽子,转过身来冷静的看着谢燕九,缓缓道:“别来无恙……大哥。” 如果是还是十年前,还在那座可怕的小岛上,谢燕九每次出去打猎归来,他只要喊一句妹妹的名字,妹妹便会立即放下手头的任何事扑到他的怀里,因为那时候,几乎每一次分别都是一次生离死别。 但现在谢燕舞长大了,学会了喜行不露于色,这在她所处的环境里,应该是好事吧。 面前的妹妹既让谢燕九熟悉也让他陌生,毕竟分开了这么久,彼此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他默默为这种距离感遗憾着,走上前来,温柔的叹着:“燕舞,你长大了,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燕舞的一只手上还举着火把,在昏黄色的火光之下,她卷翘的眼睫轻轻垂了垂,笑着道:“是啊,五年了,大哥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呢。” 对比满腔热切的谢燕九来说,谢燕舞的表现似乎太过淡定了,但谢燕九尽量不去介怀,他上前一步,想要好好看看这个牵挂了五年却未曾一面的妹妹。 “燕舞,你长成大姑娘了,大哥差点认不出你了,来,让大哥好好看看你。” 却没想,随着谢燕九的靠近,谢燕舞突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谢燕九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僵。 谢燕舞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轻声温顺的问:“大哥这几年还好么?” “……我还好,你呢?有没人欺负你?”谢燕九虽然略有些失落,但仍掩不住语气里的关心。 他这样一说,谢燕舞便想起小时候大哥保护自己的事来,眼神黯了黯,声音更轻了:“大哥忘记了,我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我了。” 谢燕舞既是谢燕九的亲妹妹,也是他最小的师妹,虽然她的能力是几个同门中最弱的,但是,阴山魔尊的徒弟即便是再弱,那也不是等闲人可以比拟的。 “那就好,那就好。”谢燕九喃喃着,他这五年来一直在找燕舞,可是真的见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能感觉到,燕舞不再跟小时候一样了,她现在就像是在……防备他? 谢燕九突然盯住了谢燕舞,难道说,她真的在防备他? “燕舞,你……” 未等他说完,谢燕舞便打断了他,道:“大哥,你我兄妹多年未见,我知道大哥你定然有很多话要说,可妹妹现在跟在尸王城主身边,无法在此多做逗留,大哥若还有什么话要与妹妹说,还望但说无妨。” 这便是催促他有事快说,她要走了的意思,谢燕九闻言一愣,不管他如何说服自己不去计较妹妹的冷淡,可这会儿心里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一样拔凉拔凉,他脸色一沉,问道:“燕舞,你很忙吗?” “大哥,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分开这些年,你突然来找我,难道就只为了见一见?”谢燕舞反问。 “当然不是,我是来带你离开尸王城的,原先我们兄妹分离了,这才致使你沦落到给别人当侍女,既然现在我找到了你,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再做这样伺候人的差事了,燕舞,趁着这次尸王大会人多事杂,你正可以找机会同我一起离开这里。”虽然谢燕舞态度不好,但谢燕九还是将想法说了。 谢燕舞是尸王城城主魏惜金身边的侍女,虽然身份不高,但在因为接近城主,故而在尸王城里也算有些地位,从之前先行者见到她,对她说话那恭敬的态度便可知了。 所谓人各有志,或许谢燕九觉得伺候人的差事很轻贱,但对于谢燕舞而言,她却非常适应在尸王城的生活。 “大哥,我在尸王城过得很好,我并不想离开……如果你真没有其他事,妹妹我真的要走了。”谢燕舞说完便作势要走。 人都说谢燕九郎心似铁,却不想今日也被人这般对待,他见妹妹真要走了,忙拦住她,道:“等等!” 谢燕舞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谢燕九。 “燕舞……还有一件事。”谢燕九这时面上已然有了一些迟疑,他看得出不知何故,妹妹似乎对自己不亲了,这时再说出将要说的话,怕是更加令她对自己有芥蒂,可这事却又不能不对她开口。 “说罢。” 谢燕九咬了咬牙,道:“我需要转生丹。” 谢燕舞闻言,唇角向上微微一翘,笑容里果然有了一股莫名的讽刺之意。 转生丹是尸王城主魏惜金之物,有去腐生肌起死回生之力,重要的是,它能够解除尸毒。既然谢燕九要转生丹,必然便是用于化解尸毒,可是看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又岂像是中了尸毒之人? 谢燕舞略想了想,问道:“你要转生丹何用,给谁?” 谢燕九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解毒,给阴山” 阴山是何人?自然便是阴山魔尊了! 谢燕九找了谢燕舞五年未果,又怎么会突然知道她在尸王城?实际上便是他的师父阴山魔尊告诉他的,当年便是魔尊将谢燕舞送入尸王城,自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下落了。 魔尊因钻研养尸大法不慎中了尸毒,要靠尸王城的转生丹来解,故而他才会找到谢燕九,让他去尸王城找自己的妹妹想办法弄一枚转生丹出来。 谢燕九这些弟子个个中了魔尊的蛊毒,而蛊毒的母体早就被魔尊自己吞了,所以魔尊如果死了,他们几个师兄弟妹身上的子蛊也会和饲主同归于尽,所以迫于此,谢燕九才不得不答应了下来。本以为一定要进入尸王城才能找到妹妹,不想她竟然跟着尸王城主到了光明谷这里来。 谢燕舞一听,谢燕九竟然替阴山魔尊效力,不禁冷笑了起来,道:“你竟然堕落到甘愿被他驱使?” 阴山魔尊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令谢燕舞恨之入骨,一听自己的大哥竟然成了阴山魔尊的走狗,心中不知道有多生气。 “我自然有我的缘故。”谢燕九解释道:“如果不给他转生丹,你我便会立时毙命,我不能冒这个险,你一直在尸王城里,应该能有办法弄到,等你弄到了手,便跟我一起走吧。” 若说谢燕舞之前就不愿意离开尸王城,现在听了他的话,就更不愿跟他去了,她冷冷道:“死又何惧?反正十年之期已过五年,便是再多苟且偷生五年,也一样是要死。” 十年之中,他们这几个同门若是不互相厮杀直至最后一人,他们都要死,且就算只剩下了最后一人,天知道阴山会不会守信用。 谢燕舞嘴里虽然说着不怕死,但心里却是想,大哥既然来找我要转生丹,便是怕了那魔头,说不定魔头还另有法子挟持他,我虽不怕死,可他到底是我大哥,他若真有什么好歹,我……又于心何忍? 谢燕舞与哥哥之间有隔阂不假,但毕竟血浓于水,就在她的想法被动摇的时候,谢燕九又道了一句:“燕舞你放心,我答应过爹娘,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凝重,因为他早已经决定,如果他们几个同门中还有人能活到最后的话,那人一定要是燕舞。 这几年,谢燕九其实没有闲着,他知道以妹妹的性格和能力根本就杀不死那几个同门,所以一直在暗中追查他们的下落,聂凤在南宫山庄出现并死在他面前是个意外,但他的六师弟独孤群死在他手上这事,却绝不是意外。 他仍像小时候一样保护着燕舞,虽然她并不知情,但如果在最后关头必要的话,他愿意牺牲自己来让她活着。 然而这些事他死也不会对燕舞讲出来,所以燕舞还以为他现在说的这番话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大哥,我就知道你这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我兄妹一场,我可以为你去偷转生丹,但你必须答应我,你得到转生丹之后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谢燕舞道。 “燕舞,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们可是亲兄妹,就算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你现在这样的态度,不觉得太过分了一些么?”见妹妹这样不近人情,谢燕九也忍不住恼了。 “大哥,如果你这次只是来看看妹妹,或许我心里也好受一点,可你偏偏打着为我的名义做着讨好阴山的事情,大哥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谢燕舞嗤笑了一声,略带伤感的道:“我早该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从当年及丢下我开始就知道,可笑我方才还对你抱着希望,还以为你真的只是为了找我才来!” 谢燕舞抬起头,又是伤心又是怨恨的目光看着谢燕九。 “丢下你?”谢燕九愕然道:“我没有!” “是吗?那你能不能告诉,五年前你为何将我扔下来一个人离开?如果不是你丢下了我,阴山怎么会将我找到?”谢燕舞怨恨的问:“谢燕九!你敢大声的说出你的原因吗?!” 谢燕九怔怔的看着燕舞,张了张嘴,却始终给不出半个字的解释。 若说这段往事,那一幕幕仿佛又重新浮上了他的眼前—— 五年前,他们师兄弟七个人联手谋害师父阴山魔尊不成,大师兄厉胜天反而被阴山魔尊以残忍的手法杀害,随后魔尊给他们每个人都喂下了蛊毒,并且定下了十年之约。 当时他们每个人都要被魔尊送往不同的地方,三个月之后开始寻找并杀掉彼此。而谢燕九为了不和妹妹谢燕舞分开,悄悄带她先逃走了,下而山不久之后,谢燕九突然说有事情要做,将谢燕舞藏在一处民宅中,叫她在此等他,然后就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天,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妹妹已经被魔尊找到并送走了。 那天他回晚了一步,只远远看到了带走妹妹的马车,他施展轻功跟在马车后,中途却受到了阴山魔尊的拦截,并被他打成重伤,这样他才失去了妹妹。可以说当时如果不是他突然抛下妹妹去“办事”,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那么当时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到底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能够让他抛下谢燕舞呢? 第四十五章 谢燕九到底有多疼爱谢燕舞?只看他如何对虞娘便知道了,从他发现虞娘肖似妹妹的时候开始,他便一反常态的再也没有做过任何算计或者对虞娘不利的事了,不止如此,他还尽心尽力的教导她,为了让她能够有好的生存环境,连带的对陈挽风也是悉心指导。 他对只是与燕舞有几分相似的僵尸都这般,何况是对燕舞本人?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只希望燕舞能够看到自己光明磊落的方面,不希望她见到自己卑鄙的那一面,而五年前他离开燕舞的时候,就是为了做一件十分卑鄙的事。 不过,这件事,谢燕舞其实早就知道了。 见到大哥不说话,谢燕舞冷笑起来,道:“你不愿意说是吗?那天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你将一瓶‘千里牵’都带走了,所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谢燕九抬眼看向谢燕舞,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 ‘千里牵’是一种用于追踪的药粉,这种药粉能够吸引一种特别的小飞虫,一旦施在某人身上,数月之内无法消除其特殊的气味,若再放出小飞虫,那么便是相隔千里也能找到对方。 谢燕舞身上本也抹了这药粉,不过他们一身所学来源于阴山魔尊,阴山又如何不知道这的伎俩?他抓到谢燕舞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手脚,隔断了千里牵的效用。 “大哥,我说的对不对?你……你为什么不反驳我?”说起往事,谢燕舞眼睛都红了。 其实谢燕九那时去做什么并不难猜,他带走‘千里牵’必然是要用到此物,结合当时师门变故,自然就知道他此去的目的了。 “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谢燕九转过身去,不去看燕舞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他不能望着这样一双眼睛告诉她,他抛下她是为了去截住下山的同门师兄弟,偷偷在他们身上下‘千里牵’,后来,他便是追寻着‘千里牵’成功的伏杀了六师弟独孤群,甚至这个独孤群曾经救过谢燕舞的命。 他们这几人,在那时候的情形下谁又没救过谁的命呢,但适者生存永远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谢燕九承担不了妹妹的失望,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燕舞便知道自己猜测得j□j不离十,她略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想要知道你到底对谁下了‘千里牵’!我想要知道你是不是向阴山那老贼低了头,我想要知道你手上是到底有几位师兄师姐的鲜血!” 谢燕九嘴皮子动了动,看得出他也在挣扎,最后他叹道:“……现在,你再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便是承认了她的猜测,谢燕舞面露哀伤,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虽然是兄妹两人,但谢燕舞和谢燕九完全不一样,她做不到像他那样对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痛下杀手。虽然那时候是阴山逼迫他们反目成仇,可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像他接受得那么迅速,完全没有正常人的犹豫和迟疑,他这样强烈的求生欲望令她感到可怕,她最怕的是,如果他为了能活下去不折手段,将会有一天对她这个妹妹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这才是她对谢燕九冷淡的原因,五年前谢燕九的离去,带走了她对他的信任,而今她不愿意给他再伤害自己一次的机会了, “大哥,假如五年之后,最后只剩下你与我二人,你会怎么办?”谢燕舞冷声问出了一直缠绕心中的问题。 这个问题实在太讽刺了,谢燕九现在似乎已经有些懂了谢燕舞的怨恨,他想这样也好,他早已做出了决定与其说出来让她伤心难过,不如就这样让她继续误会下去,所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做解释。 谢燕舞脸上露出苦笑,她觉得自己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于是转过身离开,夜间树林里不知何时生出一层薄雾,而她的身影几乎淡化在了雾气之中,这令她的声音格外清冷:“谢燕九,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再也不想见你了。” 谢燕九一生所愿,从不为一己之欲,只是希望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能够活下去,孤单冷漠的他早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除了那个曾在襁褓中时被他抱在双臂中的粉团儿似的小娃娃。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谢燕舞不曾长大,这样她就不会对他失望了,他也不会对自己失望了。 缭在心头的苦涩不曾散去,而他没有做出任何心痛欲绝的姿态,他仍如铁塔一般站在黑暗里,抬头望着更黑暗的夜空,让风带去眼里那些没机会被人看到的片刻的脆弱。 虽然天还没亮,但光明谷镇却灯火通明,陈挽风带着虞娘漫步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街上还有其他的行人,多半都是养尸人之流,夜风吹过,他俩不躲不藏,坦然接受路人的目光,这种感觉格外畅快。 普天之下,唯有此地以及尸王城才会将僵尸当做寻常事物,即便虞娘浑身浴血……老实说再怪异的事情在此地也变得不怪异了,所以没有人对她表示异样,这不,他们迎面又来了一人一尸,那人是一位鹤发鸡皮面相凶恶的老妇人,而那尸身穿红衣,正是之前比武场上出现过的红衣女。原来老妇人和红衣女赢得了明日的出战权后也离开了,正在寻找住处。 凶脸恶婆婆与大部分的养尸人不同,虽然红衣女更加高挑强壮,而她又老又干步履蹒跚,但她没有只顾自己走路,而是牵着红衣女的袖子领着她走,那姿态宛如领着的不是一具僵尸,而是一个懵懂的孩童。 恶婆婆虽然看上去的确很凶,但大概也许是因为天黑了,或者她看上去真的很老了,所以看到她和红衣女一高一矮的身影,虞娘没来由的就有一股心酸的感觉。 红衣女在比武场上的表现实在令人印象非常深刻,陈挽风也不觉朝着她们多打量了几眼,心中暗道:“这只僵尸十分厉害,希望虞娘明天的对手可不要是它才好。” 虞娘突然捂住胸口,她明显的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而且这种感觉很不对劲,因为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这般的难过、伤心、痛苦…… 就在红衣女与虞娘交身而过之际,虞娘眼前的景色突然发生了变化,她好像看到了一团火红火红的颜色。 起初是一大片的红色,然后红色突然被挑开,一个陌生的男子身穿成亲的喜服一脸冰冷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手里攥着一杆喜秤,正是他挑开了自己的盖头。 当虞娘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婚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一眨眼又消失了,她愣愣的站在清冷的街上,她旁边的陈挽风见她呆住了,奇怪的问:“妹儿,怎么了?” “我……”虞娘觉得非常奇怪,刚刚自己是怎么了?一瞬间就像是在梦境里一样,但是自从她成为僵尸之后,就再也没做过梦了,而且刚刚看到的景象那么真实,她感到的那种悲伤又是那么的强烈,虞娘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猛然回头去看刚刚走过去的红衣女。 红衣女已经走远了,虞娘诧异道:“我大概……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自己刚刚不像是自己了,她看到的以及感受到的仿佛是另一个人的经历和感受或者应该说是另一个僵尸――虞娘的直觉告诉她,那应该是属于红衣女的,因为她终日穿着那件诡异的嫁衣,与她幻觉中的婚礼能够合上。 诚如谢燕九所料,虞娘是一只极其特别的僵尸,大约因为她一开始就会说话,所以她和陈挽风会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僵尸都能开口说话一样。 但实际上能够说话的僵尸是极少的,大部分的僵尸都会因声带萎缩而无法与人交流,便如这红衣女,虽然煞气很重,但表情木讷,口不能言,当真是行尸走肉。 虞娘昔日枉死于青崖寒潭中,受了上魁僵尸的血而成尸,这或许便是她天赋异禀的原因,而今随着她力量愈来愈强,她身上出现了某种特殊的感知力。 这种能力第一次出现在卜水镇,当日柳家小妾身怀鬼胎,她便能隔着肚皮感到“鬼胎”产生的情绪,直至现在,她的感知力越来越强,方才与红衣女交身而过之际,她被一股无限伤怀的感情笼罩住了,甚至产生了奇怪的幻觉,而这幻觉中发生的一切,其实是红衣女的一部分经历。 只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红衣女究竟和凶脸恶婆婆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却还不知了。 陈挽风带着虞娘回客栈休息,梳洗更衣自不在话下,客栈另还备了僵尸引用的新鲜兽血,在这里不管是人还是僵尸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陈挽风几乎都想要长留在这个小镇上了。 鸡鸣时分,尸王大会的第一天便结束了,养尸人和僵尸都回镇上休整,等待次日申时第二天的比试,而第二天的比武,显然要比第一天更严峻得多,因为尸王大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谢燕九去给虞娘抽签决定她下一战的对手,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后面她的对手竟然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同学、泡泡娘同学和豆娘同学的雷雷~ 另外,希望大家不要介意,虞娘将会出现一点小异能或者是说某种预兆,还有就是感谢等爱同学的shenna 第四十六章 申时至,火色映天。 第二天的尸王大会气氛比第一天更加浓烈,因为这天白天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尸王城的城主魏惜金莅临尸王大会的现场,到了落日时分,火堆燃起,随着一阵长鼓,入口处鱼贯而入两列女子,个个身姿窈窕,美貌动人,但见她们身披素纱,高髻云起,黑发赤足,脚踝上挂着细细的铃铛链子,清脆的铃声便随着她们举手投足之间响起。 这些女子共计十八人,却行动出奇一致,随着她们载歌载舞,八个白衣人抬着一顶白幔小轿从中而出。 白幔轻垂,轿中人盘腿而坐,笑望众人,便是传说中的尸王城城主魏惜金。 尸王城是养尸人心中的圣地,而尸王城的城主又兼任养尸门的总门主,所以魏惜金在养尸人心目中地位十分崇高,自他入比武场开始,在场诸人都站了起来对他拱手行礼。 陈挽风也混在人群里行礼,他的眼睛到处扫,他对这个传说中的尸王城主有很大的好奇心,十分想要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三头六臂的模样,却不想一看到魏惜金的模样,即被吓了一吓。 养尸门这个门派成日与僵尸打交道,以死者为尊,故而魏惜金是坐在一台白幔轿上出现,轿顶叠三层镇魂小塔,四角各挂一串亡者铃,铃下悬挂四国古钱,而给他抬轿的则是八个白衣僵尸。 这些白衣僵尸表情呆滞,面色煞白,嘴唇发青,可眼睛却是白底乌瞳,身手灵敏矫健,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僵尸,乃是僵尸中的极品尸妖,莫说八个了,只怕只其中之一,就够资格在这尸王大会上争王争霸了。 尸妖难养难训,而他们前四后四抬着白幔轿,动作整齐轻盈,看上去既诡异又震撼。 白衣僵尸前后另各有两名驱僵的妙龄少女,一共四名,每个人手上拿着不同的法器,如黑白无常的丧魂棒、道家老祖的黄杨八卦法印、黄门驱邪铁剑、引魂道上的金银令尺。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都是寻常人梦寐以求难得其一的法器。 若说仅仅只是这些,陈挽风至多对那些跳舞的女子多看几眼,无视掉那几只尸妖,未必会被吓到,可他吓到是因为他看到了轿子上的魏惜金。 魏惜金容貌俊美也就罢了,出入有妞跟着也就罢了,看上去还很似曾相识就罢了,怎么他还穿着一套入殓服呢? 魏惜金身穿一套白色殓服,广袍大袖,胸前至袍角以银丝线绣有望乡古道图,后有双蝠缠枝寿纹,外罩一件幽冥轻羽纱,腰束盘扣犀角带,头戴七斗黄泉冠,冠两侧垂下引路珠,端坐于轿上,双手握着一柄白玉圭。 一个活人做死人打扮已是古怪莫名,偏偏那人的双眼还是白底银瞳,看着比下面抬轿子的僵尸更像僵尸,且他嘴角还微微噙着笑意,看上去简直令人心惊。 “尸王城与别不同,魏惜金小时候就做过生祭,所以才会在这样的场合穿入殓仪服出现。”谢燕九小声解释着,心中已经将魏惜金分辨出来,原来便是那日在卜水镇遇上的人。 所谓的生祭乃是魏家的传统,魏家世代为尸王城城主兼任养尸门门主,对于他们而言一旦确定了继承人便会做一场祭祀,将那人的名字从族谱上勾去,写入亡者簿中,也就是说即刻起他便是死人了,而完成生祭后,继承人才能够修炼魏家世代只有家主才能修炼的独门养尸术法。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魏惜金的轿子已经到了正中央,他含笑回敬了一个手势,并道:“承蒙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本门之盛事,惜金感激铭心,毋需多礼,还请自入座罢。” 莫看他样貌年轻,修为竟然不低,他轻轻一句话,竟然能让石坛里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门主――”众人收了礼,一齐弹摆入座。 之前住持比武的沐长老已从东台上下来,将城主授予墨玉法杖以双手捧住交还,魏惜金点头之后,便有从旁侍奉的侍女过来接去。 鼓声再响三声,只见之前跳舞的女子们合为一列,她们双手捧起,一合一开,手中竟然突现一朵手掌般大小的血莲。 “万丈山有一座险峰,形似一口棺,故而得名天棺峰,此处乃极恶之险地,阴气极重,寻常人难以上去,然而崖下却生出一种叫做血莲的植物,产量稀少,但入药后对于养尸人而言,有增强功力之大补效用,听说三年前魏城主打算移植培育血莲,现在看恐怕是成了。”谢燕九小声的解释。 随着他的话,魏惜金从白幔轿中飞身而起,衣袖偏飞,身姿飘逸,以脚尖踏着女子们手中的血莲,自空中踏上东台阶梯,而那些被他踏过的血莲,竟然分毫不损,花瓣仍然鲜嫩无比,未留下一点痕迹,足见此人的轻功已登峰造极。 女子们依次散开再将血莲四处抛洒进人群之中,这十八朵难得一见的血莲便算是城主送出的礼物,立即遭到众人哄抢。 “哼,被人踩过的一朵花而已,有什么好抢的。”陈挽风嘀咕着,突然发现身边的虞娘已经很久不曾出声了,连忙看过去,见她果然依旧双手捧着面颊,痴痴的望着魏城主的背影。 陈挽风立即打掉她的双手,低喝道:“你这老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虞娘嘟着嘴不满的看了陈挽风一眼,她已经认出来了,这魏城主就是那日见过在卜水上弹琴的人,她素来最喜欢那些雅士,什么读书人啊,通音律的俊美公子啊,最是欣赏不过。 陈挽风当然也认出魏惜金来了,不过他对男人可没兴趣,越是出众的便是越没兴趣。 尸王城主的到来令人兴奋,不过尸王大会的重头戏仍旧是比武,大家远道而来,当然对争名逐利之事更感兴趣。 虞娘之前是被人强拉下场进行决斗的,如今已经进入了第二天,自然要按照程序进行抽签决定对手,她第一场的对手也是一只女僵,既然能进入第二轮,那女僵实力也不可小觑,不过虞娘如今今非昔比,这一战嬴得竟比想象中的容易。 虞娘得胜后,东台上的魏惜金当众认可了结果,然后转头喊来阶下守护的先行者,在他耳边如此这般,那先行者立即便去了。 虞娘轻巧取得胜果,回到陈挽风身边和谢燕九一齐观战,不多时便有登记主簿过来喊谢燕九去抽第三轮的战签,回来之后谢燕九眉头紧锁,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陈挽风便问他何事,他说:“虞娘的下一战,对手是上届尸王‘风鬼’。” 风鬼是那僵尸的绰号,它成僵尸已有上百年,实名已不为人所知,他的饲主人称周六指,因他有只手生了六个手指得名。 风鬼既是上届尸王实力自然强大,然而他的饲主周六指也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至于如何厉害,谢燕九只叫虞娘和陈挽风看下去就知道了。 魏惜金高坐东台的宝座之上观看下面的战局,他靠在一侧的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手中的白圭,这只白圭是帝王墓穴中的殉葬品,手感温润,品质极佳,价值连城,所以自魏氏一族得到后,便作为了城主代表身份的信物。 魏惜金不同于之前的端直无比的沐长老,坐在这个华丽的宝座上并不安分,一会儿靠坐,一会儿侧躺,难得的是,不管他做出什么姿态,都能有一股慵懒随意洒脱的感觉。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比武,突然看到阶梯上走来一位先行者,正是他吩咐去办事的那人,那人立于阶下,低头拱手,虽然一言不发,但魏惜金明白这是事情已办妥的意思,因为如果没办妥,属下自然会交代的。他笑了笑,银色的眼瞳里仿佛有一道明璀的光过,他挥挥手就叫下属自去了。 小尸妖对战上届尸王,多么励志啊,魏惜金笑呵呵起来,温润的外表无法看出他刚刚作弊促成了这一战,因为……有时候看中一样东西,当然会给她机会让她表现了,才不是因为坐在这里既不舒服又很无聊呢。 风鬼虽然是上届尸王,却也需要按照规程一场一场的打入决战,在对战虞娘之前他还有一战,而这一战正好能够给虞娘观摩的机会,风鬼这一战对的是有穿云燕之称的金珂姑娘。 金珂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生得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相貌虽说不上清丽脱俗,也能算是清秀端正,她的僵尸是个巨人,高八尺,体态健壮,皮肤黝黑,脑门上周边剃光了毛发,只余下中间一撮编成鞭子,这种形容装扮,一看便知它生前是异族人。 这姑娘的出场方式也不同,她穿着燕雀裙,脚蹬小牛皮靴,脖子上挂着金锁圈套儿,她坐在那巨汉的肩膀上,抽着小鞭子就上场了,上场便是一笑,用鞭子指着周六指,娇喝道:“你这丑汉,听说你的僵尸是上届尸王,我可不怕你,你快与本姑娘演练演练,输了可要跟本姑娘端洗脚水!” 随着她话音落,许多人笑了起来,一半是笑她说话娇憨有趣,一半是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周六指的确是很丑,丑到自他上场之后虞娘就不忍心多看他,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灰色布袍,而他脸上的皮肤竟然没有一块是好的,满脸都是陈旧的烫伤。 周六指小时候因家里人没看顾好,被灶台上的半盆开水淋了脸面,将他的整张脸都毁了,自此人生际遇悲惨起来,人人拿他当怪物一样看待,即便是家里人也尽量无视他。 因人人都厌恶他,他也躲避他人,少年时候常常溜到义庄去玩,后遇见了他的师父,从此离了家,学习养尸术。 金珂姑娘出身养尸世家,年纪轻轻兼之衣食无忧,故而举止有些娇憨无礼,若是遇到器量大的也就罢了,偏偏遇到的是周六指。 周六指因为受过太多冷漠与白眼,虽非他只过错,但心性大变,极敏感又自卑,最恨有人说自己的容貌,一听那金珂姑娘用鄙夷的口气说自己丑,心里就暗暗起了杀心。 只见他不搭理金珂姑娘,与他的僵尸风鬼一起站在了比武场中央,那边的金珂姑娘见了,无所谓的笑了笑,从巨汉僵尸肩膀上跳了下来,跟自家的僵尸一齐上了场。 这姑娘身怀家传武学,年轻气盛也有本钱,她的身手是极不错,等闲人降服不住她,且家里为她寻了一只品质极高的尸妖傍身,所以难免心高气傲,这一回与兄长一齐出来参加尸王大会,便是想要得分荣誉在家人面前长脸,可她江湖经验浅薄,之前又是一路获胜,就真以为自己莫逢敌手了,故而有些初出牛犊不怕虎的气概。 虞娘和陈挽风旁观了这一幕,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谢燕九解释道:“之前你们看到的都是僵尸与僵尸交手,饲主并不参战,只从旁控制僵尸,但这次不同,按照尸王大会的规矩,如果饲主和僵尸同时站到了比武场中央,便是向对方饲主及僵尸请战,这样对方饲主就必须上场出战,当然对方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便算是败了,这上届尸王岂是等闲之辈,这位姑娘心高气傲,竟然同意了,怕是要出事了。” “虽然这姑娘无礼在先,但好男不跟女斗,周六指太不大气了。”陈挽风也道。 谢燕九也觉如此,又对虞娘道:“虞娘,你下一战的对手就是他们,这人不会简单,你且要仔细观战。” 见他这么慎重,陈挽风及虞娘接着看去,只见台上两人两尸,分别对东台上的魏惜金行礼之后,比武便正式开始了。 金珂姑娘之所以底气那么足,便是因为她的僵尸道行很高,若是论起实力来,不输于之前陈挽风等人在南宫世家遇到的那只僵尸庄主,不过她万万料不到的是,这便是她今天败北的根本。 但见周六指从荷包里抓了一把不知什么东西在手中,摊开手掌一吹,竟然吹起一小团紫色的雾气,雾气很快在空中消散了,而周六指的嘴边也泛出冷笑。 金珂姑娘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就发现事情超出了她的意料,当风鬼僵尸扑过来的时候,她的僵尸出现了异常,竟然不听从她的操控,只呆呆的站在原地,露出一脸困惑的神态! 风鬼已经冲了上来,它攻击对象并非那只陷入迷障的巨汉僵尸,而是金珂姑娘自己! 金珂家传武学不俗,但那是对人而言,而对手是僵尸的话就完全无法匹敌了,几个回合之后,她的胳膊叫风鬼抓住,周六指站在一边用眼光一扫,那风鬼就将金珂的胳膊生生折了! “啊――”剧痛之下,金珂痛苦的嚎叫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冷汗自额头冒出,周六指仍不解恨,他走过去狠狠甩了一连串的巴掌抽在金珂的脸上,打得她的牙齿合着血落了下来。 没有僵尸的帮助,金珂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而当她被打得浑浑噩噩的时候,场外一个青年男子怒喝着不顾一切的往场内冲,却叫几名先行者擒拿住了。 看到一个成名的养尸高手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下如此重手,周围的众人不由发出嘘声,但这也并不能改变场中的局面。 “这个比武场上没有男女之分,没有年龄界限,没有谁该让着谁,只有实力强弱,胜者为王,在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这场对决。”谢燕九道。 “可是这姑娘已经输了啊?”陈挽风不忍心了,道。 “她的僵尸还好生生的站在场中,她也还没倒下,所以还不能判定这场对决的输赢。” 金珂之所以还没倒下,是因为风鬼僵尸拉扯住了她,周六指冷笑着看着这个姑娘,抽出匕首回身走到巨汉僵尸身后,巨汉僵尸痴痴呆呆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一踢巨汉僵尸的腿关节,巨汉僵尸便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周六指伸手揪住了它顶门心上的一撮辫子,直接用匕首抹了它的脖子,因为它的脖子太粗而匕首太短,所以在场众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周六指用力的割了很久,一点一点的连拉带扯才算割掉了它的头。 与此同时金珂姑娘在折断了手臂骨头的情况下遭到了反噬,哇的一声张口涌出了一股鲜血,风鬼这才松了手,让她自己倒在地上。 僵尸死了,饲主倒下了,如此才能判定这场对决,魏惜金自东台上看着这一幕,犹豫了片刻,一手握白圭,一手举起墨玉法杖,算是认可了对决的结果。 虽然这一战周六指恃强凌弱欺负个小姑娘既不磊落也不光彩,但周六指毕竟是赢了,在武学尸道上,强者永远是胜利的一方,可以鄙夷他的做法却不能抹杀他的战果。 场外拉着那名男子的先行者看到城主的判定之后,也松开那名男子,那男子满脸惊惧的喊着:“阿妹!你怎么样了阿妹!”他冲进场中,抱起了已经昏迷不醒的金珂姑娘。 原来他是金珂的哥哥金楠,这次便是兄妹一齐参加大会比武,一齐进入了第二轮对决。 金珂姑娘虽然一开始出言不逊,但周六指的做法也太过狠毒,金楠抱着金珂姑娘下场去救治,临走之前凶恶异常的对周六指宣战:“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作者有话要说: 请点击包养作者么么哒 第四十七章 金楠为了替妹妹报仇而向周六指宣战,周六指立即便应了下来,如此便打乱了魏惜金的计划。 周六指上一次赢过一次尸王大会,他的实力也比五年前更强悍了,但这样一员猛将,魏惜金却始终不喜欢他。 作为养尸门的门主,他举办尸王大会的目的在于促进养尸人之间的交流,增强养尸门的实力,所以他不赞成在大会中发生伤亡,而周六指常常对对手赶尽杀绝,此人太狠太绝太极端,实在令人不喜。 魏惜金善于相尸,他看出场下的小尸妖虞娘不是凡品,故而对其期望颇高,所以才一时兴起促成她与风鬼一战,借她来打压一下狂妄的周六指,然而周六指一举打败“穿云雁”金珂姑娘时显露出的实力比他预期的更为精进,这令他不免有些担忧,正逢这时为妹报仇心切的金楠向周六指发起了挑战,他只好静观其变了。 光明谷内不允许私斗,如果有恩怨一律在比武场上解决,这是魏家上一辈就定下的规矩,当一方宣战而另一方接受,即为约定成立,即便是城主也不能阻止,于是风鬼与虞娘的一战势必便要压后了。 由于金楠要带金珂去救治,所以这场决斗之前插-入了另外两场比武,不过大家的心思都在金楠与周六指之争上面,故而都没心思看别人打斗,直到半个时辰后,金楠安顿好了妹妹,等人前面的比武结束,便带着他的僵尸跃进了比武场。 金珂这次被生生折断了骨头,而且受到了非常严重反噬,虽然一条小命能够保住,可一身武功却废掉了大半,金楠看到妹妹的如此惨状,早憋了一肚子的气,只待在比武场上给妹妹讨回公道! 金楠比金珂大两岁,今年正值弱冠之年,他的僵尸也是一只尸妖,这俩兄妹家学渊源,武功都不俗,若是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有大造化,可惜,江湖上英姿勃发的少侠女侠多如过江之鲫,奈何在残酷的现实下,多半都未及成名便销声匿迹了。 金楠与周六指于比武场上决斗,金楠与僵尸心有灵犀,以先发制人之势冲了过去,两边的僵尸立即战了个天昏地暗,而这边金楠手持六尺玄铁长剑和周六指缠斗在了一起,施以狠招,恨不能招招致命。 周六指十分狡猾,引着金楠与两遍的僵尸混战在了一起,突然起手又吹出了一团紫气,金楠看过周六指于金珂之前的对决,心知这团紫气有诈,便与自己的僵尸双双躲开。 这团紫气到底是什么,之前巨汉僵尸的临场生出的变故是否又与这团紫气有关? “他竟练成了‘一幽还梦乡’!”谢燕九终于看出了眉目,讶然道。 “什么还梦乡?”陈挽风不禁问道,虞娘也认真听着。 “这是一种高阶幻术,这团紫气只是一个引子,所以就算避开也没用。”谢燕九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头低语道:“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这种幻术。” 说到此,场上金楠的僵尸果然发生了变化,只见它中途跌坐在地,一张尸脸扭曲万分,再不服从金楠的控制! 金楠与僵尸已经躲开了这团紫气,怎么还会中招?! “躲开也没用,因为那团紫气并非是周六指施展幻术的根本,而只是一个引子,‘一幽还梦香’对越厉害的僵尸伤害越大,因为这种幻术能勾出僵尸临死之前的遗愿,这些僵尸以前也是人,对生前的留恋会随着感知能力的觉醒越来越强烈,所以几乎没有僵尸能挣脱这种幻境。” 只愿长梦不愿醒,如果是最低级的白眼僵尸反倒还好,而尸妖是僵尸中感知力最强者,所以一幽还梦乡对其伤害也是最大的。 当失去僵尸的照应之后,金楠便立即陷入了苦战,风鬼僵尸将他缠住,周六指抽出匕首在他的尸妖脖子上绕了一圈,单手一拽,硬是扯掉了尸妖的脑袋,然后丢在地上用靴子底一跺,那脑袋便被踩爆了。 金楠的下场并不比金珂好多少,他遭到反噬之后便跪在地上,撤回全力去护住自己的丹田,而风鬼则飞起一腿,踢中了他的后脑,令他喷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这一战非常惨烈。 眼见周六指战胜,在场观战的养尸人中有许多都发出了嘘声,一开始只是少部分人看不过眼,而后越来越多的人一齐嘘他,赶他下场。那金珂姑娘娇憨可爱,金楠少侠有情有义,怎么都比那丑陋的周六指更得人心,况且周六指以前辈之尊对晚辈下如此重手,武艺虽高却失了品格,如何令人敬重? 周六指因相貌丑陋,自幼受尽歧视,心性已扭曲,他干掉了对手,心中本十分得意,可看到观战众人中起了一大片的嘘声,笑容立即僵住了,转为十二万分的怒意,只是碍于尸王城城主在场不敢发作而已。 有些人因为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愤世嫉俗,愈渐愈恶,周六指行为的确令人不齿,可今日场上若是一芝兰玉树的美男,便不会被金珂嘲讽,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如此发生,不过不论有再多起因,人到了这一步也已经无药可救了。 魏惜金沉吟了许久,终于手握墨玉杖示意,认可了这个结果。 比武场上,论的是实力强弱而非人品优胜,周六指见魏城主都认可了他,更加觉得自己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武力,于是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僵尸,不顾众人的目光,我自昂首挺胸,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下了场去,留下两行沾染着金楠鲜血的足印。 “‘一幽还梦乡’如果这么厉害,那么要如何破解?”陈挽风扭头问谢燕九。 谢燕九沉着脸摇摇头道:“如果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破,这一招对越是厉害的尸妖伤害越大,对白眼僵尸那等蠢物相反倒还好……所以,我建议虞娘退出比武。” “什么?!”陈挽风和虞娘同时都惊了,没想到谢燕九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就要虞娘退出! 虞娘与别的尸妖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既有人的灵敏也有僵尸的力量,而且她的感情就像人一样的丰富,这是她的优点,但如果对上“还梦乡”,这些优点都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谢燕九原本说动她来参加尸王大会的目的是想要她带他进尸王城找谢燕舞,但没想到谢燕舞竟然随着尸王城主来到了光明谷,那么虞娘赢不赢得三甲对他就没那么重要了,既然如此,他何必还要让虞娘以身犯险呢?自然便以她的安危为重。 “说好了让虞娘成为尸王的呢?”陈挽风道。 “我不知道这里有人练成了这种幻术,这种幻术我只看到一个人施展过,而且这周六指下手极其狠毒,且看他没有放过一个对手就知道了。”谢燕九解释道。 如果不是遇到周六指,虞娘争不到尸王也能争个第二、第三名,一样也会有较为丰厚的奖励,可周六指把每个对手的僵尸都废了,所以如果不打败他,虞娘也会被屠宰,风险实在太高了。 陈挽风虽然很是遗憾,可考虑到虞娘的安慰,也转了心思,劝虞娘道:“妹儿,你看……” “我要与他一战!”还没等陈挽风说出来,虞娘就斩钉截铁的道。 一般她不死心眼,一死心眼就没人能拉回她。 “干嘛这么执拗,这次不参加我们还有下一次嘛,反正五年一次,又有什么打紧,你看谢老九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都叫你退出,那肯定是风险极大的。”陈挽风劝道。 不见兔子不撒鹰?谢燕九扫了一眼过去。 “我一定要参加。”虞娘重申了一遍。 “我说你这小姑娘家的怎么这么不听人劝呢!”陈挽风急了,道:“好说歹说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你看场上金家兄妹俩的僵尸也都是尸妖级别的,不也都给人跟切大白菜梆子似的给切了头啊,你不过赢了两场,可不要得意忘形丢了性命啊!” 虞娘闻言面无表情的瞟了他一眼,她素来口舌不利,也不跟他争辩,只转过头去用后背对着他。 ……这是什么态度!陈挽风立即火大了起来。 所谓当局者迷,还是谢燕九将虞娘拉回身来,低声问道:“你这么执着,必是想要见魏惜金的缘故?” 虞娘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陈挽风想起,虞娘参加尸王大会的主要目的是向魏惜金求问还阳之法,于是又问虞娘:“你就这么想还阳?”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虞娘冷冷一哼,还是不说话,但她神色中流露的那股冷意却叫陈挽风心里打了突,心道莫非她真的将此事看得无比重要,甚至愿意拿性命去博? 陈挽风愣愣的看着虞娘,虞娘别过头不去看他,只有谢燕九将他二人看得最清楚明白,他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道:“虞娘只是想见魏惜金,未必非要去争那尸王,眼下魏惜金就在这里,我们去找他去!” 陈挽风一听是这个理,虞娘也点了头,谢燕九便带他们去求见魏惜金,谢燕九走前,陈挽风照常上前拉过虞娘与她同行,殊不料虞娘竟然甩了他的手,径自跟着去了,留下陈挽风望着被她摆脱的手发怔。 旁的人不知,谢燕九确是知道虞娘想要还阳一大半的根子是在陈挽风身上,可是陈挽风自己未必知道,又或者说自那次嘬手指的事件之后,陈挽风也察觉到有些事情发生了,可他一不愿承认二不愿相信,毕竟人鬼殊途,而且虞娘在他眼里总是个小丫头,想要跨越这一步太难了。 陈挽风的逃避虞娘看在眼里,所以她才会那么迫切想要还阳,同时又对陈挽风有些失望。 两人一尸前去求见魏惜金,但事情却不顺利,因为在尸王大会期间,为了公平起见,尸王城的城主是不会接见任何参加大会的养尸人的。魏城主乃是东道,占尽地利,身边又有先行者重重保护,想要擅闯也不可行。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见到魏惜金,便是从谢燕舞那处入手,可是谢燕舞与谢燕九都是阴山魔尊的门人,那阴山魔尊与尸王城有些宿怨,当日阴山魔尊将谢燕舞送入尸王城是也想安插一枚暗棋,虽然谢燕舞未必听阴山的话,可如果谢燕九引起魏惜金的注意,从而暴露谢燕舞与自己的兄妹关系以及来历,恐怕不管是阴山还是魏惜金都会对她不利。 为了亲生妹妹的安危,谢燕九也只能隐了这个关系,尽力劝说虞娘放弃,奈何虞娘十分固执,最终还是在第三日站在了比武台上,她的对手就是周六指和风鬼。 谢燕九连连叹气,用责怪的目光看着陈挽风,陈挽风以为他是怪自己没能拦住虞娘,没好气的道:“看我做什么,我的话她不但不听,索性连理都不理我了,我能怎么办!” 虞娘现在的行径就跟陈挽风小时候养的大黄一样,不高兴了就被过身去用屁股和后背对着他,别说听他的话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燕九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凭良心说,陈挽风的长相还是不错的,若是不相识的人又是在他衣着得体的时候见了他,心生好感或许可能,可是虞娘与他一起几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怎么还会对他抱有幻想?谢燕九怎么都觉得,自己应该才是更吸引小姑娘的类型啊,难道人成为僵尸之后,审美都会异常? 就在陈挽风被谢燕九盯得毛骨悚然的时候,周六指和风鬼都上了场,果不其然的一同站在了比武场中,向虞娘连同她的饲主发起了挑战。 因陈挽风只会茅山道术,茅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自是养尸门之死敌,未免他引起事端故而不能由他充做虞娘的饲主,只能由谢燕九充当饲主应战。 谢燕九本可以不趟这趟混水,可是他不趟,虞娘孤身迎战必凶险万分,她一遇险,陈挽风一着急又会不管不顾的施展茅山术,届时这里满满的养尸人都不会放过他和虞娘,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所以谢燕九这回全了道义,有他在,虞娘自然九死一生……他不在当然就十死无生了。 谢燕九同虞娘一齐站在台上,直面周六指和风鬼,又一场恶战在即! 作者有话要说:ahref=?authorid=375924> 请点击包养作者么么哒 第四十八章 青崖谭的水很清,潭边小草叶上的露水顺着叶片儿上的纹路滚落,滴在水面上,形成一圈小小的波纹,一会儿便散开来去。 虞娘探出头去,便看到水面上映出自己的面庞,她对着水面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还有些恍恍惚惚。 “虞丫头——”刘二婶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上来,远远的看到虞娘在水边玩,叫道:“虞丫头别在水边玩儿,小心滑溜了叫水鬼给拖进去了!” 虞娘回过头,看到是隔壁的刘二婶隔着老远跟自己招手,微微怔了怔,她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水,又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不是很白,略有些糙,她不知道为什么,抬手就按了按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温暖的体温以及富有弹性的皮肤令她十分惊讶。 虞娘站在那里,看到这昔日的成尸之地,突然一些片段闪回在她脑海中——她和陈挽风、谢燕九参加尸王大会,然后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他的模样丑陋异常,还有只手有六个手指……然后她和谢行九一起对战六指人和风鬼僵尸,再然后……虞娘的思绪有些混乱,她努力去想发生的事,对了,当时六指人放出了一阵紫烟,然后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所以现在……她已经中了一幽还梦香? 虞娘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她一醒来便感到十分不真实,因为她根本就没醒来,这里一切都不是真的!虞娘一惊,心道,不好,这里是她的濒死前的梦境?她要赶快离开这里! 虞娘有些着急,望了一眼回家的路,虽然这里的一切景物她都很熟悉,虽然回家的路她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心一横,逃往了相反的方向! 可是这里是梦境,所以一切都可能发生,虞娘不知逃了多久,突然面前出现了一棵树,而她收步不及,竟然直直撞了上去,因为冲力太大,撞上之后她反弹回来跌坐在地,一粒悬在枝头的李子便摇摇晃晃的树上落下,滚在了地上。 虞娘被撞疼了,疼得那么真切,一点也不像是在做梦,她跌坐在地,惊愕的望着那颗繁茂的树,望着它笔直的枝、绿中泛黄的树叶以及一颗颗悬挂枝头的青绿色李子,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环视四周,见四周的景色已经变了,不再是荒芜的野外,而是一座平常的农家后院。 这里是…… 树上掉下的那颗李子滚在了她的手边,虞娘看着那颗绿色的李子,缓缓的捡起来放在自己嘴边,哽咽的咬下一口。 好酸的李子……当然了,现在在濒死梦境,所以这里发生的事不能以常理度之,就像之前还在山道上,之后就变幻了一个地方,而这里还能是哪里呢?嘴里几乎酸倒牙的味道刺激得虞娘几乎泪流满面。 后院的李花一开一谢十二回,她也十二岁,她爹腌得一手好酸李,她怕是吃不到了…… 还能是哪里,这里当然就是她家的后院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馋呢,都说才下的李子不能吃。” 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虞娘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她急忙扭头去看,竟然是她爹虞老实抱着一个陶罐儿从门里走了出来,他爹的样貌还与记忆中的一样,穿着那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裳,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慈爱的微笑,有些皱纹爬上他的额头和眼角。 虞娘只感到喉咙里要命的哽咽,湿润着双眼看着虞老实一如昨日那样埋怨自己:“酸倒了牙我看你怎么办,喏,我前几日刚刚腌了一罐子,要吃就自己上柜上去拿罢。” 虞娘一直盯着虞老实,明知这只是梦境,却也不忍心移开眼。 “还赖在地上作什么,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去洗干净手去,就要开饭了!”虞老实抱着陶罐儿又进屋里去了,边走还边奇怪的自言自语道:“虞娘今天怎么傻愣愣的啊。”说着就消失在屋门里了。 虞娘盯着虞老实进去的那扇门,门外的后院还是她自幼长大的那座后院,屋子也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斑驳的墙壁嵌着白纸窗,烟囱里炊烟缭缭,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味。 但她不知门里又有什么,那黑洞洞的门里到底还会有什么在等她,她能感到如果她走进那扇门……那里可能会有她无法抗拒的东西。 这里是我的濒死梦境,我看到一切是我最渴望的东西,我最渴望什么呢?屋子里会有什么呢?虞娘自问着,恍恍惚惚从地上爬起来向着那扇门走去。 “该死!要不要中招这么快啊!”谢燕九手提着铁骨伞,扛着虞娘的尸体在周六指和风鬼僵尸的两面夹击中到处乱窜。 才不到两个回合,那执意非要上场的丫头就已经中招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落到了谢燕九的身上,只见风鬼僵尸从一面突然跳了出来,他急忙挥舞铁骨伞将其挑开。然而周六指也从另一侧过来,为了避开他,谢燕九只好急退,却还是腰部中了一踢,顿时吃痛起来。 谢燕九看这样实在不是办法,于是肩头一抖,让虞娘从他肩膀上滚下来,然后将她一甩,甩到一个角落,并暴吼如雷的道:“陈小子,快喊醒她!” 陈挽风本来就焦灼万分的守在比武场周围,所以谢燕九将虞娘甩去的方向正是他那边,他见虞娘被甩过来了急忙冲过去。 谢燕九从袋子里掏出一把镇魂古钱往地上一撒,形成一条界线不让风鬼僵尸靠近角落的虞娘。 古钱是辟邪驱僵之物,谢燕九站在古钱线之前,手持铁骨伞,横眉冷目,杀气腾腾,威武得就像是一座塔,一副有事冲我来的姿态,英雄气概爆了! “嗤”周六指最见不得人一副高高在上的英雄模样,嗤笑起来,不屑道:“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燕九龇齿冷笑,将铁骨伞横在身前,要多狂有多狂要多傲有多傲的道:“大爷我付得起!” 这边恶战进行,那边陈挽风快冲到场边的时候却被眼疾手快的护卫先行者截住了,陈挽风挣扎起来,可他越挣扎先行者便越是武力镇压,估计这些先行者也很无奈,貌似大家都有比武的时候往场上冲的习惯,这种事既然来参加就做好听天由命的心理准备嘛,要不要个个都这么投入啊,搞得他们好像很坏人一样。 最后陈挽风被俩个先行者按压在地,不准他更接近比武场了,陈挽风便拼命仰着脑袋,面红脖子粗的对陷入痴怔状的虞娘又叫又喊:“虞娘——” “虞娘——” “你给我醒过来——” “你个倔丫头——” “快清醒过来,虞娘——” “谢老九我喊不醒她怎么办——” 最后一句是陈挽风冲着场上正刀光剑影与人拼杀得不死不休的谢燕九喊的,只见谢燕九抬起铁骨伞格挡住了风鬼僵尸的猛烈进攻,千难万险中抽空吼了一句:“那就继续喊!喊醒为止!!” 一只中了幻术的僵尸又如何只是喊喊就能喊醒的呢,但谢燕九不管,陈挽风也不管,陈挽风被人按在地上,一声连一声的喊着:“虞娘,魂归来兮——”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踏进门的时候,虞娘仿佛听到了一句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谁的声音,但是……重点是……这是在叫魂吗? 有人丢了魂吗? 僵尸没有魂魄,不在五行之中,处于六道之外,所以虞娘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只是又恍惚了片刻,便看到了一个曾经只活在她记忆中的一个人。 那人含笑看着她,将手中的两盘菜放在桌子上,一边取下自己的头钗,用钗尾挑了挑桌上那只油灯分叉的芯,一边柔声对她道:“虞娘,饿了吧,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鱼咧。”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反正这里是梦境,也不必深究,而那个站在饭桌旁边的女人正是虞娘的亲娘。 虞娘傻了眼,竟然是她,她的娘在她三岁的时候就病故了,所以虞娘根本就不大记得她的模样,但她知道就是她,这就是她的娘! 虞娘贪婪的盯着自己的娘看,她娘长得很秀气,皮肤很白,穿着一身紫花色的薄袄,身材很纤瘦,不像是农家的女儿,却像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虞娘想起来了,这件紫花袄子是娘的遗物,她以前见过,虞老实一直留着这件衣裳,直到周氏进门之后才给周氏烧了,她娘生前因为常常生病,身子骨弱,所以一直都很瘦。眼下虽然是梦境,但梦境还原了当初的真实场景。 这梦中的娘不再病病殃殃,只见她收了发钗,顺手将头发捋了捋,又解开围裙搁在一边,回头见虞娘还不过来,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转而问:“他爹,孩今天怎么了?” “谁知道呢,好像撞了脑袋吧。”虞老实嘀咕着,过来拉着虞娘坐下,虞娘无法拒绝,入座之后发现桌子上放着三副碗筷,她的娘依次拿了碗给她爹、她和自己盛好了饭,然后一家人坐下一齐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对于普通人是极为平常的事情,然而对虞娘确是奢望,而只有在这个梦境中才能够实现。 今晚的饭菜十分丰盛,饭菜飘香十分引人食欲,虞娘顿时觉得肚子饿了,端起碗先试探性的吃了几小口,渐渐便狼吞虎咽起来,这种仅仅靠食物就能填满的饥饿感真是……让她感动得又想要哭了。 “虞娘,慢点儿。”娘停下碗筷,对虞娘道。 虞娘抬头看着娘,娘笑着伸手抹去她嘴角的饭粒,道:“你若喜欢吃,娘每天都做给你可好?” 虞娘只是被熏红了眼,没有说话,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是啊。”虞老实这时候也放了碗筷,用厚实的大手掌摸了摸虞娘的脑袋,道:“这鱼是我在后山溪里捞的,你若喜欢吃,爹天天给你捞鱼。” “他爹,你干活又累,还去溪边捞鱼,来,这块鱼尾夹给你吃,鱼身子给我们虞娘吃。”娘笑眯眯的分别夹了鱼尾和鱼头给虞老实和虞娘,独留下鱼头给自己。 虞老实也呵呵笑着道:“鱼尾刺多,我不爱吃,喏,你吃吧,我爱吃鱼头。” 鱼尾刺多却有肉,鱼头无刺却没肉,夫妻俩你推我让,唯有虞娘始终看着恩爱的爹娘,如鲠在喉。 如果我娘没死,一定跟我爹这么恩爱,便不会有那周氏出现,也不会有周氏生的孩子,虞娘这样想着,突然耳边听到一阵婴孩的啼哭,正在推让的夫妻二人顿时停住了,虞娘的亲娘连忙起身,去里屋里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襁褓里面是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孩。 娘笑骂着:“你这个小东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偏偏这时候醒了,他爹,虞娘,你们先吃着,我去哄哄他去。”虞娘的亲娘说完抱着小娃儿转身进了里屋,大约是喂奶去了。 “虞娘,我们继续吃吧。”虞老实端着碗继续吃了起来。 虞娘则陷入了沉思中,之前出现的一景一物皆在她记忆中有迹可循,她才刚刚想起弟弟虞小宝,这里马上就出现了一个与她同父同母的弟弟,这让她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 “虞娘,你怎么不吃啊?”虞老实见虞娘不动碗筷,关切的问道。 虞娘抬起头盯着虞老实,把虞老实看得莫名其妙,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脸上沾了饭粒么?” 虞娘摇摇头,目光露出一缕悲伤,她的嘴巴张了张,然后合上,接着又张了张,再合上,如此几番之后,才最终狠下心来,艰难的用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道:“没有,爹,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我时发生的事情么?” 最后一次在现实中的见面,是虞娘被村民围打,而虞老实哭丧着脸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什么最后一次见面,今日个一早……”虞老实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奇怪,瞪大了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 虞娘摇头苦笑,叹息道:“果然如此,我明白了……” “你……我……不是……”虞老实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虞老实惊恐的起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陷入了濒死梦境,但现在我已明白,这个梦是我自己造就的,梦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意愿而生成的,包括……你们。” 人的心理十分奇怪,一边抗拒着,一边期望着,就像她急于逃离这个梦境,但实际上还是回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回家,所以她回了,她想念后院的李子树,于是树凭空冒出来了,她想自己的爹和娘,跟着他们都出现了,这一切都变成了她内心所期望的那样,就连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虞小宝,一个同父同母的虞小宝就出现了。 她明明抗拒相信梦境中的人和事,却又不断期待着它们成真,这才是她逃不掉的原因,她是造梦者。 “只要我相信你不是真的,只要我不再想念你,只要我接受现实,你就不会存在,你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象,即便你看起来那么像他,但你……不是他。”虞娘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心中鼓励自己,给自己拒绝诱惑的勇气,等她睁开眼,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的表情,嘶哑着嗓音命令道:“消失吧……” 眼前生动鲜活的虞老实顿时化作了一团雾气,消失了。 虞老实消失之后,虞娘的亲娘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了,虞娘看到她,面色更加纠结,而她似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苦苦哀求道:“虞娘,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是想要回来补偿你,不要赶我走……” 虞娘几乎承受不住了,望着本永生永世都无缘再见的亲生母亲,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甚至说,这眼泪也是拜幻境所赐,因为当她成为僵尸的那一日,她就没有眼泪了。 虞娘痛哭流涕,泪眼婆娑,她的亲娘见她如此伤心,走过来要安慰她,却被她严词拒绝。 “不要过来!”虞娘一手捂着如同被千刀万剐的心口,一手阻止她继续靠近自己,因为只要她再多走一步,她都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或者甘心一直留在这个梦里。 “求你别赶我走,虞娘,我只是想……补偿你……”怀抱襁褓的女子哀婉的劝着:“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不要赶我走……” 虞娘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哭下去,她收了眼泪,故作坚强的道:“娘啊,不是我赶你走,而是你骗了我,你说你不会丢下我的,但是……” 那怀抱襁褓的女子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里,慢慢慢慢的变得透明起来。 “但是你还是死了。”虞娘瞪着湿润的双眼,咬牙道着,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一团雾气,然后消失掉了。 周围的景物都开始淡化消失,虞娘最终身处于一个幽闭的空间里,她以为她清醒的拒绝了一切常人不能够拒绝的诱惑,终于可以回到现实中的时候,却不想面前出现了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特此感谢兔小能同学以及666666同学的雷给予的鼓励~╭(╯3╰)╮ 另外光看文多无趣啊,我们来互动吧,趁着红包系统还没下,在我更新下一章之前,猜到“虞娘看到的人是谁”的读者,可以获得小红包,上限20个名额,大家猜的时候如果能说说为什么这样猜就更好啦。小红包在明天晚上八点更新的时候赠送,某黑决不食言。 大家不是很喜欢猜剧情吗?来吧来吧,万一说中了呢~~~ 第四十九章 那个人站在一颗李子树下,年约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孺裙,身姿窈窕,长发及腰,她望着虞娘笑,眉如烟柳眼若黛,观之令人可亲,虞娘只觉得很眼熟,却又不记得哪里见过。 虞娘看着那少女,那少女也望着她,少女先问道:“你知道可我是谁?” 虞娘摇头,实在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她,再者这里是濒死梦境,谁又知道她是何方妖魔鬼怪。 “你真没礼貌,谁是妖魔鬼怪了,这里是你的濒死梦境,一草一木都是因你的意愿而生,你已经是这里最大的妖魔鬼怪了……不对,不能这么说,唉,我该如何让你明白呢?”虞娘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可那少女似能听到她的心声。 虞娘也有这样的疑惑,她刚刚一想,那少女便会意到了,便道:“自然如此,你心里想什么瞒不过我去,因为我就是你自己啊。” 那少女向虞娘面前走来,每走一步,模样便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及腰的长发缓缓变短,清丽的脸庞慢慢改变,窈窕的身姿渐渐变矮,连身上的衣服也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缩小,等到走到虞娘面前,虞娘才发现站在眼前的分明是另一个自己! 虞娘不敢相信,防备性的后退了一步,以狐疑的目光打量对方。 梦境中的虞娘便道:“我就是你不愿意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只因为这里是梦境,故而才能幻化出形体来与你面对,我刚才的样貌便是你长大之后的模样,所以我能明白你的心声。” “你就是我?”虞娘讽刺的笑了笑,道:“那么我的心声是什么?” “你很矛盾又许多顾虑,但你不想离开这里,我的存在就说明了这一点。”梦境虞娘道。 当一个人心中有两种不同的想法的时候,常常会陷入矛盾,犹如两个小人打架一般,简单的说,虞娘现在这就是这种情况,她从一开始陷入梦境中便开始想着逃离,可是这真的是她的想法吗?她就完全没有一丝想要留下的意愿? “你在说笑话吗?我会不想离开?”虞娘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她道:“这里一切都是假的,我绝不会被虚假的东西蒙蔽双眼,如果我继续耽搁下去,便会被人斩了脑袋,我可不想当个无头尸体,快告诉我怎么出去!” 金家兄妹俩的僵尸都不是俗物,可都叫周六指斩了头,虞娘可以预见自己若留下的下场,半丝不敢松懈。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梦境虞娘不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道:“当你成为僵尸的那一日,七情六欲便不再属于你了,你在现实里,不能哭、不能笑、尝不到酸甜苦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你只有你的陈哥哥,可你也知道,不久之后他也会离你而去,你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还阳这件事上,为此参加尸王大会来寻求魏惜金的帮助,然而你的行为无异于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株稻……离开这里,你以为会有什么奇迹不成?不过是你的希望破灭,然后继续做一只行尸走肉而已。” 梦境虞娘的话句句诛心,而虞娘没有表现出脆弱,因为这些事她早已经明白,她身处于绝境,而梦境虞娘不过是告诉这件她已知的事情而已。 “或许你便是是梦境之妖,幻化成我的模样,杀了你我就能出去了。”虞娘说完极快的出手去掐梦境虞娘的脖子,但却扑了个空,她的手直接穿过了梦境虞娘的脖子,梦境虞娘只是一个幻影,并没有实体。 虞娘惊疑的缩回手,然后又伸出手在梦境虞娘身上戳了戳,见她果然只是幻影而已。 “我说过,这里是你自己的濒死梦境,这里没有你的敌人,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希望的景象,我只是你内心的折射而已,你心理希望自己能长大,所以我才会是刚刚那个模样,而我对你说的话,也是你内心的想法而已,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梦境虞娘道。 “该死,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虞娘怒了,低吼了起来,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露出獠牙尸化了,但她发现自己的吼声有些清脆,才想起自己在梦境中好像不是僵尸了 “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梦境虞娘也有些不高兴了,强调道:“不是我困住了你,是你自己不想走,如果你要走就一定要承认自己的内心,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里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自己?这是什么意思?虞娘不明所以,一腔愤怒又无处发泄,打也打不到,离开又没有路,她陷入了一片空无之中,四周茫茫一片黑暗,宛若没有尽头。 最终她无计可施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着腿咬牙道:“我要承认什么现实?承认我不想离开?是的,梦境无限美好,我也想留下,可我知道这毕竟是假的,多留片刻,不过是给敌人机会杀了我而已,届时我就灰飞烟灭了。” 梦境虞娘低头怜悯的看着她道:“你看吧,要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并不难,而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里的事物并不全然都是假的。” 虞娘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不解其意。 梦境虞娘蹲了下来,与虞娘一同盘腿坐下,娓娓道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过看你如何看待,便如你入梦境以来,撞到东西会疼,吃李子几乎酸的倒牙,能感到饥饿也能被食物满足,看到亲爹亲娘会笑会流泪,这里的事物虽然因你而生,但你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你体会得到当人的感觉,而出去之后呢?你连说话都不顺畅,一切的感觉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孤独、恐惧、寂寞和麻木……如果跳出原有的界定,只用你的感觉告诉我,哪个世界更让你感到真实呢?” 梦境虞娘的话让虞娘一怔,她一直因这里是梦境而排斥这里,但如果撇开梦境这个称呼,她在这里的确能感到七情六欲,就像是……栩栩如生。 一个是麻木不仁的现实世界,一个是充满生机的梦境,对于一只僵尸而言,到底哪一边对它才更加真实? “他们说这里是濒死梦境,能勾起死人的遗愿,但那些人弄错了,对于僵尸而言,其实这里才是我们的仙境,我们不在五行之中,处于六道之外,死后无法超生,只有这里才能将我们收容,在这里的时间是永恒的,也许我们的肉体终将会在外死去,可精神将在此长存,我们能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切的伤害和遗憾都不再存在,我们能够长大,能够有朋友和家人的陪伴,也许你会说这些都是虚假的,可如果感觉是真的,那么虚假不虚假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虞娘,不要挣扎了,我们真的好累好累,我们留下来吧,我想要留下来,我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爹娘……”梦境虞娘凑在虞娘面前,说着说着伤心哭了起来。 看着自己哭泣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此时的虞娘却有一种对方在替她流泪的错觉,因为她吐露的,皆是她的心声。 她真的好累,她不敢面对未来,她没有一刻不在恐惧未来,她做梦都想一切没发生过,她爹没有娶周氏,他娘没有死,她想回家…… 虞娘扶住哭泣的梦境虞娘,梦境虞娘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她,两个虞娘相望着彼此,而她们的身边慢慢浮现了两个刚刚已经消失的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一个抱着孩子的虞娘的亲娘,一个是穿着粗布衣裳的虞老实。 虞娘的娘嘴里重复着那句话:“虞娘,我的女儿,娘只是想要补偿你……不要再赶我走了……” 虞老实也情真意切的道:“虞娘,原谅爹吧,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从虞娘进入濒死梦境以来,她一直知道这里见到的人和事都是虚假的,刻意的不让自己去接纳他们,对所有事都提高了防备心理,然而现在,最初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被摄入濒死梦境的僵尸不计其数,既然虞娘能够保持清醒,说明其他的僵尸入境后也是知情的,但它们都没有再出去,其实不是梦境困住了它们,而是它们选择了这里,不愿再回去了。 这个梦境,是它们除了灰飞烟灭之外最好的归宿。 梦境之中的虞娘节节溃败,心防失守,而现实世界中的境况更加堪忧,谢燕九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 谢燕九的武功虽好,然而周六指本身实力不容小觑,加上风鬼僵尸攻击力极强,他以一人之力,同时抵挡周六指以及风鬼僵尸的夹击,这种绝对是找死的气魄。 周六指因嫉恨他的气魄,故而并不以杀死他为重,对他极尽戏弄之能事,交手中将他的发髻斩断,又让风鬼僵尸将他伤得遍体鳞伤,因而谢燕九形容十分狼狈,不止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连头发都被人割掉了一半,只剩下齐肩的一把乱发披覆着。 谢燕九气喘吁吁的站在古钱阵前,他祭出了几次法器都失败了,而风鬼僵尸自愈了许多次,他一介凡躯,所受的伤势便只能硬抗了,只是这一道比一道险峻的伤势使他行动力下降,几乎连站也站不稳,面前两道人影恍恍惚惚看成了四道,谢燕九心知不好,怕是失血过多,身体撑不住了。 如今想来,谢燕九仍然觉得不解,自己并非那等蠢良之人,又一向爱惜自己的性命,缘何会为了半路结识的一人一尸拼成这样? 他虽然这样自嘲,却还是半步不肯让,啐了一口唾沫,索性将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一把扯下,只着黑裤,上身袒-露,现出遍布着触目惊心伤口的健壮身躯。 我不能死,阴山的事情还没完,燕舞还需要我,我一定不能死!顽强的求生信念让谢燕九不肯倒下,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手持铁骨伞,再次横档身前。 周六指虽然嫉恨谢燕九,但看他斗志如此顽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却仍不肯倒下,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钦佩,又妒又佩之下,便道:“不过是具僵尸而已,你放我们过去杀了它,这场争斗便结束了,何必用命来拼,但若你爱惜自己一身武艺,担心遭到反噬,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向我下跪认输,我不但可以放过你,我还能放过你的小尸妖。” 周六指一贯斩尽杀绝,当众做出这样的让步已是难得,不过他也没安好心,他就是看谢燕九又狂又傲英雄气概得不得了,才故意要折辱他给所有人看看,什么英雄,不过是狗熊,一样叫他跪他就得跪。 谢燕九会跪吗?忍辱负重或许也是某种强韧,但他谢燕九偏偏就不是这样的人,世上走一遭,图得就是痛与快,他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用依然雄武的声音回了一句粗俗得不得了的话:“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当众把你的脑袋塞进自己的屁-眼里,我就跪下来喊你爷爷!” 谢燕九的声音洪亮,许多人都听见了,哄一声的都笑场起来。 周六指因相貌丑陋被人嘲弄惯了,这回竟也不生气了,反而有些服谢燕九,决定不再戏弄他,务必尽快了断他,给他个痛快,也算给他一点尊严。 周六指与风鬼僵尸再次发动攻击,谢燕九虽然气焰不改,然而因为受伤过重,未能心随意动,行动变得迟缓起来,风鬼僵尸缠住他之后,周六指一心想来个双杀,便趁其不备冲过古钱阵,手持一把匕首向着昏迷不醒的虞娘刺过去。 谢燕九见周六指冲破了自己的防线,一回头瞥见了这一胆战心惊的一幕,暗道不好,而他分神之际,风鬼僵尸一双尸爪刺破了他的后背,长长的指甲卡在了他的肋骨之中,就如此生生将他提了起来又抛了出去,甩到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谢燕九趴在地上,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他瞪着眼睛,因为伤了肺部,呼吸变得急促,嘴里喷出血沫…… 而另一边,周六指的身影如如疾电一般,眼看也要刺中虞娘的脑袋了……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虞娘眼看就要形神俱灭之际,突然大地开始震动,山谷里像是发生了地震,整个石坛都在震动,而周六指的脚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地缝,正在冲击中的周六指一脚踩进去,身形一跌,他的膝盖以下都被这道地缝卡住了。 与此同时,立在比武场四周的四根石柱之一被地震震得柱体断裂,然后向着比武场中倒去,那风鬼僵尸的注意力都在谢燕九身上,因而一时失察,慢了半步,整个石柱砸在了身上,压住了他的一双腿! 风鬼僵尸被压住了双腿,痛苦的嘶吼着,却又动弹不得! 奇哉!整个局势瞬间就被逆转了! 这次地震持续时间很短,当震动消失了,所有人都惊疑的站起来对刚刚发生事情表示不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被先行者压制的陈挽风早已没有继续呼唤虞娘了。 他依旧趴在地上,一头冷汗口中念念有词,他贴着地面胸口下压着一张裂土符,这次的地震是他做的,这也是他第一次成功的施展出了裂土决。 他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裂土符,所以没人发现他,但他究竟是怎么在受制于人,又在先行者的眼皮下弄出这件事,实在令人费解,大抵只能归功于……他是一个眼疾手快,惯于鸡鸣狗盗之事的神棍吧。 陈挽风浑身冷汗嗖嗖,被吓得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他以前从未成功施展过裂土决,而他不敢想象,如果这次奇迹没有发生,那么会有什么后果。 那必将是,全军覆灭!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某黑表示,大家都是带智商来看文的,虽然大部分人都猜错了╮(╯▽╰)╭ 另外有三位同学非常可怕,这么难的梗居然都猜出来了!她们是—— №10网友:python评论:《三人行必有我尸》打分:2发表时间:2014-02-2822:46:55所评章节:48 她自己? ----------------------------------------------------------------------------------------- 网友:扶摇。评论:《三人行必有我尸》打分:2发表时间:2014-02-2822:03:08所评章节:48 人形态的自己? 此评论发自手机站 ----------------------------------------------------------------------------------------- №16网友:九评论:《三人行必有我尸》打分:2发表时间:2014-02-2822:15:52所评章节:48 不是道长也不是城主那特么是谁啊!总不会是看到了自己吧!!咦难道是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虞娘不是一直对这个很执念么好吧我瞎猜的 此评论发自手机站 尤其是九同学!!!太可怕了!!!全中!能想象到我当时的表情吗?!→⊙▽⊙我和小伙伴都惊呆了! 好吧,因为这次猜中的人很少,所以每个人发两个小红包,本来准备了20个小红包来着,现在剩下的小红包我决定去买零食吃掉~ 谢谢大家~╭(╯3╰)╮╭(╯3╰)╮╭(╯3╰)╮ ps补充说明,额,忘记更改存稿箱时间了,所以造成延误更新十分抱歉。。。 然后坏消息是红包系统居然消失了,中奖的亲别担心,把你的支付宝账号发到我给你们帖子留下的邮箱里,你们的帖子在48章节下面,一打开就能看到,我收到后给你用支付宝转账,这样下次你充值就能用啦!来吧北鼻! 第五十章 地震已经过去,虽然场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但比武还没有结束。 风鬼僵尸张牙舞爪,奈何腿被压住,挣脱不得,周六指一脚的膝盖以下被卡住了,一时也拔不出来。看起来场上出现了逆转,但优势仍属于周六指,他离虞娘不过两三步之遥,他只要随随便便将匕首掷出去,想要不中她的脑袋都难,而只要虞娘死了,这场比武就可以宣告结束了,杀不杀谢燕九就不重要了。 他也正是这么做的,他对着躺尸中的虞娘飞出了匕首! 陈挽风仰着脑袋,一脸苍白,那匕首自周六指手上脱出划风而过的瞬间,仿佛定格在了他的眼中。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心中默念隔空咒,隔空咒亦是《茅山道法》中的一技,与御风术、裂土决一同列于茅山七绝之中,他之前侥幸施展出了裂土决,那么这次能够再次让奇迹发生吗? 显然奇迹不会每分每秒发生,陈挽风的隔空咒并未奏效,可是就在周六指脱手之后,一个剑一般的黑影箭一般的飞了过来,从半空中打掉了匕首,落地之后,竟然入地三分的插-在石砖地面上,地面上顿时自中心向四周裂开数道裂纹! 又是神转折! 待到陈挽风看谢燕九颤巍巍的站在周六指之后,他刚刚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开了,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上如被水洗过一般湿濡濡的,原来方才那片刻,他已经给自己的冷汗浸透了。 谢燕九站起来了,方才就是他抛出铁骨伞打掉了周六指的匕首,周六指回头去看,只见谢燕九懒洋洋的冲着他笑,笑容染血。 谢燕九失血过多又伤了肺腑,这会儿虽然站起来了,双腿却在不断颤抖,看得出他已经撑到了极致。 周六指扭身看他,脚下突然一松开,被卡主的那条腿终于从地缝中抽出来了。 周六指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虞娘,又看了一眼被石柱困住的风鬼僵尸,这场战斗到了这个地步,突然叫人觉得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周六指弯腰抽出地上的铁骨伞向着谢燕九一抛,谢燕九扬手险险的接住。 铁骨伞平日在谢燕九手中挥洒自如,然而此法器乃铁石精炼而成,重量较于寻常刀剑数倍,谢燕九方才为了救虞娘投出的一掷已经用尽全力,这会儿接过的时候差点因脱力而掉在地上。 “我敬你是条汉子,我亲手杀你。”周六指说着,放过了虞娘,转身向谢燕九走去。 现在两方的僵尸都不能参战了,接下来的胜负便取决于这两个养尸人之间的争斗了,从某种意义上,周六指这算是给了谢燕九一个机会,在他看来,虞娘一死,谢燕九作为饲主必然反噬,而他离虞娘不过两三步,如果要再杀虞娘一次,已经失了铁骨伞的谢燕九是无法阻止的,但他没有这样做,他要跟谢燕九堂堂正正的比一场。 堂堂正正你妹啊!谢燕九都伤成这样了,怎么比都不能算堂堂正正吧!你们江湖中人的思维要不要这么异常啊!!! 谢燕九以铁骨伞点地,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道:“陈小子……喊醒虞娘,不要停……” 原来他发现陈挽风已经没有喊虞娘了,这一次,他不复狂妄,连说话的力气都虚弱了许多。 他喃喃道着:“我们要相信她……” 陈挽风从未想到,谢燕九会为他们做到这种程度,在他心里其实并未真心将他当做同伴,最难过的是,直到谢燕九上场之前,他对他都还心怀防备。 陈挽风眼红了,扭头对压着他的先行者道:“两位大哥,你们松开吧,我不会再冲过去了,我就坐在这里。” 两位一直按住他的先行者大哥表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也很累,关键是比武到了现在,他们心底也很敬重谢燕九这个汉子,因而才对他的同伴网开一面,道:“你若说话不算数,我们便只好带你离场了,不要为难我们。”说罢便放开了陈挽风。 陈挽风便爬了起来,也不知他动了什么手脚,之前压在身下的裂土符竟然不见了。 这是必须的,这件事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东台上立在魏惜金身边的沐长老身子往前倾,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魏惜金抬手阻止了,魏惜金道:“沐长老稍安勿躁,比武还没结束。” 他是尸王城主又是养尸门总门主,他说没有结束,自然就没有结束。 “可是刚才……”沐长老欲言又止,他分明看出刚刚的地震并非自然天相,而是人为干扰。 “一切等比武结束之后定夺。”魏惜金少有的严肃起来。 沐长老只好忍了,继续观望场上的局势,比武场上的谢燕九拖着受伤的身体勉力迎战周六指,看起来胜负只是时间问题,此时魏惜金的目光却并没注意场上,而是望着场外的少年。 那少年盘腿坐在原地,双手合拢,嘴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做些什么,魏惜金皱眉暗道,观此人的面向以及姿态,颇有些道家风范,莫非刚刚的地震是他弄出来的?这样一想,他便招来一人,前去看看那少年人又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那人便踏阶而上,回报魏惜金道:“那人在……唱诵。” 唱诵?魏惜金又问:“唱诵的什么?” 那人道:“属下也没听出内容,但好像是冥文。” 冥文又称尸语,最早是刻在板上烧给死人看的,据说能通地府直达鬼域,是专供死人看的文字,几百年前的养尸门盛行冥文,然而后来在灭顶之年中许多古代书籍都被焚烧,大批的养尸人被残杀,故而时至今日冥文已经失传,现在养尸门中能够认得冥文的通共没有几个人,而且也都只认识几个简单的符号而已,听到说场外打坐的少年在唱诵冥文,魏惜金便知道了,这少年可能是想要唤醒小尸妖。 沐长老这时候又道:“此人坐在场外唱诵冥文,对这场比武施以干扰,请城主定夺。” 沐长老果真耿直,照理来说比武是场上双方之事,若能令对方僵尸昏迷不醒,也算是周六指的本事,哪里容一个场外人去唤醒场上的僵尸,所以陈挽风坐在边上唱诵冥文,就算是逾越了。 却不想魏惜金寒起一张俊脸,道:“沐长老,本城主行事必然有本城主的道理,待到这一局结束之后我自会说与你分晓。” 魏惜金平日待人和气,脾气温润,少有发怒的时候,此时脸色一寒,周围的气氛突然骤冷了下来,沐长老只好告了罪,站一旁静观其变了。 话说这陈挽风又为何唱诵起冥文来了?他之前用裂土诀奏效之后,突然想起《茅山道法》上记载过的一段奇怪的文字,那段文字其实是一段冥文的音译,当日他被这一小断音译的冥文弄得头昏脑涨,不解其意,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正好被虞娘听到,没想到虞娘竟然听懂了,并且告诉他,这是一首小歌,讲得是一个妇人盼着在边关打仗的丈夫归家的故事,妇人日日在窗前盼,而远去的良人早已经客死他乡,妇人日日声泣血,良人为何不归,为何不归…… 陈挽风久唤虞娘不醒,突然灵机一动,将这段冥文唱诵了出来,期望虞娘能听到他的呼唤。 濒死梦境中的虞娘已经渐渐失去了抵抗,梦境虞娘与她抱在一起,而梦境中的亲爹与亲娘也将她们搂住,这种诡异的一家团聚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歌声打破。 歌声飘渺,不知从何处传来,那词儿虞娘听得耳熟,而那唱歌的声音更是令她熟悉: 越千年黄沙漫过我家后院 百次千回在梦中 良人骑白马至我面前 仍见腐锈的铁衣一腔热泪含怨 何不归何不归 我已化为了枯骨 良人归良人归 依旧待着良人归 因为是冥文歌的缘故,用词皆与凡人不同,虞娘听着这般哀婉的歌谣,听到那唱着歌谣饱含着深情的沙哑男音,已然认出了唱歌的是陈挽风,她松开了梦境虞娘,细细的倾听。 越千年黄沙埋不下我的志愿 百次千回在梦中 娘子着嫁衣至我面前 还见一朵西域的雪莲露水是我的思念 我披战甲站在城门下仰面 呼唤城门开眼中含泪 我已等待了太久,为了回我家的后院 我的娘子依旧美 盼我归盼我归 即便我的骨与肉成了灰 陈挽风嗓音沙哑,又因为太过期望以及太过害怕,唱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还有几处被他唱破了音,可是听得虞娘忽喜忽悲,那些曾经一起经历的种种不禁浮上了面前,渐渐目感酸涩,泪意沾上眼睫。 “……是你等的那个人,你喜欢他,不因为他高大威武,不因为他气宇非凡,而是因为他总不会放弃你。”梦境虞娘折射的是虞娘的内心,她没有骗虞娘,她之所以一直在挽留她,是因为她心底是不愿面对现实世界的。 但陈挽风的歌声犹如一丝亮光照进了黑暗,尽管唱的不尽如人意,却充满了眷念与不舍,唱到最后,他也落了一滴泪,这滴泪打湿了他的歌声,也颤动了虞娘的心扉。 “他知道他唱歌不好听,所以从不曾开口唱过,可是他愿意唱给你听,这就是你要的吗?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梦境虞娘叹着气,她花了很多心思才说服了虞娘留下,而这个人的一首歌,便给了她面对现实的勇气。 很多人不敢面对现实,不是他们不勇敢,而是缺了一个让他们勇敢的理由,梦境虞娘感到虞娘的心思已经改变,无奈的道:“人尸殊途,终是无果,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傻?” 自己与自己对话是一件奇事,虞娘含泪而笑,道:“因为我们也不能抛下他。” 梦境虞娘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我们……” “我们就离开,再无牵挂。”虞娘接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音,梦境虞娘便消失了,梦境中虞娘的亲爹亲娘也消失了,她站在了青崖潭面前,正是她昔日溺死成尸的地方,也是她一入梦境的初始之地。 虞娘有些不解,但她想既然这里是自己的濒死梦境,一切由自己的意愿而生,那么此处必然便是离开梦境的关键。 虞娘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站在水潭边缘转过身去,以背对水潭,最后看了一眼梦境中的故乡……她突然仰面一倒,直直的落进了水潭里,激起水花无数。 在晶莹的水花纷飞中,冰凉的潭水一波一波的袭来,再一次淹没了虞娘的脸,虞娘睁着那双朦胧的双眼,在窒息中想起了后院那颗李子树,想起了最后一次酸倒了牙的酸味。 流水缓缓,若轻歌婉唱,风和叶叹息着,好似在将谁呼唤。 少女的衣裳柔软浮荡,她的头发宛若海藻般漂亮,是谁拧断了她温柔的颈项,是谁将她流放? 犹如听到了召唤,一丝亮光乍入,虞娘终于睁开了眼睛,而待到她回过神来,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便是周六指将谢燕九踢翻在地,高举着匕首向他的心脏捅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仅以双更向→_→扶摇姑娘、九姑娘、python道歉,我不知道红包系统今天消失。。。tat 另外,听说蜡烛够多,文中喜欢的配角就不会死→_→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试一下也不会怀孕→_→ 我给谢小哥点蜡~ 第五十一章 虞娘一边嘶吼着一边腾空而起,而她跃起的那一霎,额骨向前凸出而眼眶深陷,獠牙与指甲暴涨,她整个身子宛若一头出笼的野兽一般向周六指冲了过去! 随着她的步伐,仿佛连时间都变慢了,她快得成了一道影子,最终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朝着周六指猛烈的撞了过去, 最惊讶的莫过于谢燕九,他已经接受了现实,正眼看着周六指的匕首向自己刺过来,可突然面前人影一闪,接着周六指就被撞飞了出去,再一看眼前就换了个人……不,应该说是僵尸,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完全尸化的虞娘。 虞娘站在周六指方才所站的位置上,一脸尸相的她歪着脑袋看着谢燕九,这变故实在是太突然了,谢燕九略愣了愣,才动了动嘴角望着她笑了笑,唇色因失血的原因显得分外苍白,他笑道:“……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虞娘低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她又眯着眼睛扭头去看周六指,却见周六指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嘴里还吐了几口血。 虞娘刚才的速度太快,撞击力太猛,周六指刚刚被撞的力量,犹如一架奔驰的马车撞了一个路边的行人那种程度,所以……他腿骨被撞断了。 人类啊,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虞娘看到他之后,一双浑浊的眼睛变得黑中透红,怒到了极点。 “你……该死……” 此刻的虞娘不再是谢燕九或者陈挽风所熟悉的模样,他们从未见过她如此杀气腾腾,狂暴凶狠,她至今从未杀过一个生人,可是现在只想将周六指千刀万剐,因为他…… 虞娘转身向着周六指走去,周六指又惊又怕,惊的是从未有僵尸能够从一幽还梦乡中走出来,怕的是……废话,这么一个怪物杀气腾腾的向你走来,是个人就会怕好伐。 周六指的腿断了站不起来,便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往外挪,一边看着步步逼近的虞娘一边恐惧的对着东台的方向大喊:“我投降了,我认输了,我投降——” 因为太过恐惧,周六指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 东台上的沐长老看到这一幕连忙看向魏惜金,只见魏惜金倚靠在宝座上无动于衷,竟然半丝都不准备终止这场比武,明明对方已经宣称认输了,他再不终止,周六指就会被杀了! 沐长老虽然满腔疑问,但再不敢冒犯城主了,故而忍了又忍,没有开口。 这时候的虞娘已经走到了周六指的跟前,她露出她的獠牙,展开她的利爪,犹如野兽一般的扑了上去,因为周六指躺在地上,而她又背对着东台,东台上的沐长老便只听到哀鸿之声响彻石坛,见到鲜血飞溅而出到,一块一块的肉被虞娘从周六指被撕下来,此情此景,最完美的解释了血肉横飞这个词的含义。 太残暴了,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鲜血? 周六指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地砖,所散发出的血腥味令在场许多养尸人的僵尸躁动不安,最后他变成了更像是被秃鹰吃过一半的尸体那般形状。 虞娘发了狂一般的举动并未因周六指的断气而停止,连谢燕九和陈挽风都对她的异状感到吃惊,只有虞娘自己知道,周六指做了令她无法容忍恶行——他把她失去的一切放到她的面前,并且让她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它们! 虞娘陷入疯狂,东台上的沐长老见她太过分了,才对魏惜金恭敬问道:“城主,下面这只僵尸是否发生了尸狂?” 有些僵尸会因一些缘故突然发狂,发狂的僵尸既疯狂又危险,一般情况下饲主会选择击毙它们。 魏惜金也不确定,但现在周六指死了,风鬼僵尸被困,他必须要先判定结果,于是他挥墨玉杖认可了这次比武的结果,一直被阻拦在场外的陈挽风飞快的跑到场上,一边喊着虞娘的名字一边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虞娘用力扯开他,尖锐的指甲割伤了他的双手,差点将他的手指掰断,陈挽风大叫:“虞娘,清醒一点!没事了!没事了!” 虞娘这才晃过神来停止了挣扎,她停下后,陈挽风过了片刻就松开了她,把她的身体板过来,却见她已经獠牙收拢,尸相消失,恢复了正常模样,他后怕之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里只是不住的道:“没事了,没事了,好了,我们赢了……” 虞娘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也瘪了瘪,其实她是在哭,但她已经离开了梦境,所以她不再有眼泪了,她挤了半天挤不出眼泪,才想起自己还是一只僵尸,于是抽了口长气,可怜兮兮的望着陈挽风道:“对不起……我又弄脏了……衣裳。” 她声音活像是快断气的小猫崽儿那般嘶哑无助(菇凉,你刚刚活撕了一个人记得不?),听得陈挽风心里一酸,勉强牵动了两边的唇角,故作轻松的安慰道:“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乎这个,你若喜欢,赶明儿买一打衣裳丢在地上踩!走,我们去看看谢老九怎么样了?” 感谢大家还记得受伤的谢燕九,谢燕九虚脱的躺在地上没人管,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早就已经昏过去了。 若等到陈哥哥虞妹妹你侬我侬完了想起他,谢燕九也太可怜了,幸好还有尽忠职守的先行者哥哥们,他们负责清理现场,带走失去饲主的无主僵尸,并且将还有一口气谢燕九带出去救治。 谢燕九这人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身上伤势虽然重,然而在打斗过程中都尽量避开了要害,故而还有得救,而当他们这群人都从场上离去,剩下的先行者抬来水桶冲刷了地面,就开始了下一轮的比武,这时候东台上的魏惜金才遣走了身边的侍女护卫等人,令他们到台阶等候,而只留下了沐长老一人。 魏惜金倚靠在华丽的宝座上,侧头问沐长老,道:“沐长老,我们现在就来谈谈你想说的那些事吧。” 沐长老是实诚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了,城主您判决不公啊,那周六指分明是给你玩儿死的! 第一个问题是出现在中途那个诡异的地震上,当时的局势谢燕九一方必败无疑,而那突如其来的地震改变了一切,不光困住了风鬼僵尸,且给了机会让谢燕九阻止周六指杀死小尸妖虞娘。 如果没有这个地震,一切将会不一样,而这个地震显然是人为的,当时谢燕九已受了伤,小尸妖又昏迷不醒,所以地震显然是场外人的干扰,那个时候,作为主判的魏城主理应终止比武,因为这场比武已经失了公允。 第二个问题便出在场外人陈挽风唱诵冥文唤醒沉睡的尸妖,他干扰了比武的正常进行,理所应当终止比武,将此人叉出去重罚! 第三个问题就是,尸王大会既然不以生死为目的,为何当周六指投降认输之后,魏城主不肯终止比武,在魏城主判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上场干扰(显然这个规矩已经被唱诵冥文的少年打破了),而当他判定结果之后,任何人都不能继续比武,否则下场参见第三十七章那个偷袭红衣女的养尸人。 也就是说,如果魏城主在这三次中的任何一次事件当中,公正的执行了自己的权利,那么结果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周六指不光不会死还会得胜,他的僵尸风鬼将会有机会蝉联尸王之位。 需要说明的是,沐长老并不喜欢周六指这个人,但不以喜恶干扰,公正的执行手中的权利是他作为执法长老的义务。 沐长老认为城主失了公道,这个老顽固质疑甚至质问起了魏惜金的决定,也难怪魏惜金会先遣走其他人,不然冲着他这个口气,魏惜金都不得不惩戒他。 然而他是不会惩戒沐长老的,沐长老是所谓的三朝元老,昔日他身中尸毒即将尸变,他父母争执的时候正是沐长老去找来了祖父救了他一命,虽然没能阻止魏氏夫妻的悲剧发生,但他欠了沐长老的恩情,再加上此人虽然顽固,却是少有真正能做到公正公允之人,所以魏惜金才忍他。 魏惜金眯了眯银瞳妖眼,看了一眼比武场中已经开始比武的另外一对养尸人,他对沐长老道:“好,我们便从地震那件事先说起,沐长老你当时能不能确定是谁在下手干扰比武?” 沐长老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一时不能确定是谁干的,但这件事可以慢慢彻查。 “可是当时无凭无据,贸然终止比赛似乎不足以令人信服。”魏惜金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勉强能说得通,沐长老点了点头,但后面两件事又如何说呢? 魏惜金笑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他道:“沐长老,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么?我就是有心要那周六指吃下败仗。” 承认了承认了,他承认是自己玩死周六指了,沐长老一滞,没想到城主竟然承认了自己行为,他心道一个堂堂的一门总门主如果不能以公正令人信服,那么还要靠什么来领导一个门派?沐长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忧桑啊。 不想沐长老继续误会,魏惜金就说了,道:“沐长老先别急,你也是三朝元老了,难道你就没发现周六指有什么不对劲吗?说起来上一届是本城主第一次住持尸王大会,因而记得很清楚,当时周六指的养尸术远非现在这般诡异,当时他赢的十分艰难,若非另外一个强劲的对手中途退出了比武,恐怕也不会轮到他取胜,而不过时隔五年,他竟然练成了无往不胜的秘技,这秘技……你可认出来了?” 沐长老道:“不过是摄魂术而已……”说到这里,沐长老也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本门虽然有摄魂术,但摄得却是活人的心神,若周六指对自己的对手施展摄魂术也就罢了,偏偏对尸妖下手,要知道僵尸不过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摄魂术焉能有效?” 沐长老听到这里突然惊了一吓,莫非是…… 让沐长老一时都没有想起来的事,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大家都知道养尸门几百年前曾经历过时间跨度为五十年的灭顶之年,在这场浩劫中,养尸门遭遇了毁灭性的的灾难,最后之所以能有少部分养尸人活了下来并传承至今,是因为当时养尸门总门主,也便是魏惜金的先人对这个门派做了一系列的改变,使本门淡化在了世人的眼中,而其中最重要的举措,便是禁止本门中人修炼将活人生生炼制成僵尸的炼尸术。 一同与炼尸术一起被列为禁术的,还有一些包括一幽还梦乡在内的炼尸派系的法术。 一幽还梦乡并非是梦境中虞娘自以为的那样是僵尸最好的去处,这种法术原本是配合其他炼尸禁术一起用来控制僵尸的其中一个环节,而此类禁术因为禁了几百年,也难怪沐长老一时想不起,因为这根本就是传说中的禁术。 但魏惜金作为魏家子孙及继承人,自幼受到了近乎于残酷的严格教导,所以他比普通养尸人知道的多,从周六指对战金家兄妹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对他起了疑心,故而才会在他对战谢燕九和小尸妖虞娘的时候偏帮了他们一下。 “沐长老你该知道,三十年前有人修炼禁术险些危及了我整个养尸门……那件事后本门更加严禁养尸人修炼禁术,如今你看下面那些人,他们行走江湖满身彪悍之气,常年行神鬼之道而对鬼神失了信仰,之所以他们还能团结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相信养尸门能够给他们庇护,相信我魏家能控制整个局面,相信他们不能够撼动我的权威,而只要他们相信这些,他们就会团结在一起凝聚成一股极强的势力,所以我既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已经打破了禁忌,也不能让修炼禁术的叛徒踩在无辜者的尸体上赢得这次的比武。” 魏惜金的肘部抵在华丽的宝座上,看似百无聊赖的支撑着自己的下巴慵懒的说话,他的神情淡漠,语气平淡,但他说出的每个字无一不重重的敲击在沐长老的心上,让沐长老心生惭愧,恨不能立即匍匐在地向城主请罪。 当他屈膝正准备这样做的时候,魏惜金挥手却阻止了他,魏惜金望着他笑了一笑,那微笑缓解了之前压抑的气氛,魏惜金含笑道:“不知者不罪,沐长老无需介怀,昔日沐长老看着惜金长大,而今惜金掌管养尸门,也希望沐长老能相信惜金。” 魏惜金言辞缓缓,并未得理不饶人,反倒让沐长老更惭愧了,说起来这位三朝元老,多少都有点因为魏惜金年轻而对他不放心,今日如此一来,算是彻底的放心了,故而纵然羞愧,羞愧中还有着一丝丝的高兴。 “城主严重,是老朽不知分寸,还望城主海涵。”沐长老忙拱手道。 沐长老的脾气,魏惜金焉能不知,面上带笑而心中叹道,这回,这老顽固便不会又拿告老还乡这事来威胁人了吧。 敢情沐长老一贯忠言逆耳,而魏惜金又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故而沐长老常常拿告老还乡说事,弄得魏惜金都知道他的套路了。 魏惜金笑着站起来,坐了半天都有点腰酸背痛了,便将墨玉杖往他手上一塞,道:“接下来的比武还望沐长老代为住持,我累了,下去歇歇。”说罢,也不等沐长老拒绝,一甩袖子,洋洋洒洒的步下了阶梯。 沐长老虽然是个忠臣,但望着那宝石嶙峋别样气派的黄金大座,也是万分的不想坐上去啊。tat 眼看破晓将至,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魏惜金准备从为他一人开辟的通道处离开石坛,却正要出去的时候,下属抱着一个木盒过来对他禀报了一件事,魏惜金听完之后叫他把东西呈上来,那下属便将木盒并着书信一齐递上。 魏惜金打开木盒,却发现里面是一枚白玉圭,而且与自己那一枚十分相似,只是略小了一些。 白玉玉圭乃是代表养尸门门主之信物,怎么会又出现一个呢? 魏惜金垂了垂眼帘,那银色妖瞳里蕴藏了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又拿了那封书信细细看了一遍,对送来信件及信物之人略问了几句……过了不久就对属下道:“本城主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不要跟来了。”说完就拿着这两样东西转身走出去了。 谁都没想到,尸王大会如火如荼的进行,而作为尸王城城主的魏惜金自这一夜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五十二章 第三夜也是尸王大会最后一夜,这一天将要决出本届尸王之选。由于魏总门主因要事赶回尸王城,故而最后一天的大会,依然由沐长老代为住持。 而虞娘一方今天的出场实际上是有点瞩目的,一来是由于昨天她和周六指及风鬼僵尸的一局太过曲折,二来则是因为谢燕九身残志坚带伤上场。 他昨天受了重伤,伤及肺腑,本应该卧床休息,可作为虞娘的“饲主”,虞娘好不容易打败了周六指,眼看夺冠在望了,若是连场都不能上未免也太可惜了。 陈挽风与虞娘一合计,反正上届尸王都已经被打败了,似乎也没什么狠角色了,就与谢燕九商量,届时不需要他行动,他们去寻一个轮椅过来,直接推着他上场,而后一切都看虞娘自行发挥,他只需要坐坐即可。 谢燕九本就希望虞娘当上尸王,再说他也可以瓜分这笔不菲的赏金,所以在陈挽风的软磨硬泡之下也就答应了,谁想等到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说好的轮椅呢?怎么变成独轮推车了?! 陈挽风憨厚的笑了笑,道:“这镇子上没有卖轮椅的地方,现做又实在来不及,我便只找到了这个,你看,为了怕颠到你,我给你垫了一床厚褥子和枕头在上面,你且放心,我以前在码头用独轮车运过米袋,手艺娴熟保管你无一点不适,只怕舒服得等你到了地头还不舍得下来呢。” 轮椅和独轮车,这是一样的东西吗?躺在这上头别说是去参赛,说是逃荒都有人信好不好!!! 奈何谢行九毫无反抗之力,硬是被那俩货给抬上了车,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般豪气干云的汉子,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躺在一辆铺着绿底红花被褥的独轮车上给运到了石坛,他动也动不了,逃也逃不掉,一路上受人围观,气质风度荡然粉碎。 比武之时,谢燕九连同那辆可笑的独轮车一起停在一边,虞娘则与对手僵尸疯狂厮打在一起,随着她实力越来越强,后面的这几场她自己完全可以招架,并不需要谢燕九动手……反正谢燕九也没法动手,他连动也动不了,就只动嘴和守在台下的先行者聊起天来。 “你说,哥看起来怎么样?谢燕九僵硬着被绷带绕了一圈一圈的脖子,他昨天落地的时候,脖子给扭了一下,所以一直拧着脑袋,也正好方面跟下面驻守的先行者聊天。 那先行者也不知是从哪里招募来的,说话带着一股淳朴的口音,一听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实诚人,竟然道:“大哥,还真别说,要是你面前搁个破碗儿,俺都想都丢俩铜板里面了!” “……” 要不要这么直白啊!还管不管人家心里承受底线了!人家身残志坚容易么!行善积德说句善意的谎言会死么会死么! 那位先行者说完之后见谢行九脸色不好,突然脑袋就转过弯儿了,忙开口道:“大哥,昨日那一战太惊心动魄了,俺们回去都说,真没想到你能坚持下来,你太了不起了,要换了一般人儿,早撂地上起不来了,那金家兄妹可不就是么。” “嗯。”谢燕九这才脸色缓了一缓,哼了一声。 “对了,大哥你那尸妖哪儿找的?这么有灵气,你看那边……”这先行者的注意力又给那边与对方僵尸交手的虞娘给吸引住了了,嘴里喃喃道:“哎哟妈呀,那腿儿,腿儿说拔就拔了,跟拔萝卜似的,快快丢远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虞娘正和对方僵尸缠在了一起,虞娘一用力,拔掉了对方一条腿,她因为一时失了重心,抱着人家大腿往后退了好几步,等站稳了发现手里抱着的是对方的腿的时候,面上浮现了困惑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没想要它的腿啊…… 这种级别的僵尸的自我恢复能力惊人,虽然腿被不小心拧断了但安上去还能复原,于是虞娘用力一丢,就把那只腿丢到台下面去了。 对方僵尸急死了,只剩一条腿又不方便行动,就绕着比武场中蹦蹦跳跳起来,这僵尸上半身依旧凶猛,可下半身蹦蹦跳跳努力站稳,所以就变得囧萌囧萌起来,虞娘觉得有趣,于是抬起一只脚学着它跳,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顿时都哄堂大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紧张气氛,连对方饲主都笑了起来,实在提不起斗志,对着东台表示认输。 不认输反正也不可能再赢,这时候自己认输还略显得有气度一点,东台上的沐长老做了判定,那饲主就急忙跑下台去给自己的僵尸把腿找回来,然后给它安了上去,最后还颇有风度的过来跟谢燕九打招呼。 谢燕九挑着眉一脸不可一世的又哼了哼,努力的给人营造出哥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另类狂拽的错觉。 就这么连着赢了两场,虞娘带着谢燕九一直到了最后一战的决胜局,她的对手是凶煞红衣女,这次的尸王将在她们之间产生。 已经丢尽了脸面的谢燕九表示非常气愤,这意味着他还要继续再丢一场的脸。 由于之前这两只女僵都是经过了激烈的角逐才能在最后的时刻站在比武场上,所以观战的养尸人对这一战都给予了莫大的期待。 一只,是打败了上届尸王的尸妖,一只,是凶起来连人肉都能生啃的凶煞,到底谁能成为这一届的尸王?据说私下还有人开了赌局,压虞娘的人多,压红衣女的人少,庄家已经把红衣女的赔率提到了一赔十七哦。 说到红衣女,现在又有了个新外号,因她日前活活从人眼眶子里吸出眼球的行为太彪悍,现在人家都叫她“吸眼女”。 这王者一战,谢燕九仍然是挺尸状歪在独轮车上,已经放弃挣扎没有求生欲望了。反倒的陈挽风紧张的守在比武场外,对着看过来的虞娘做了一个必胜的手势。 能够站在这里接受人们的赞美与崇拜,虞娘当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心中对尸王这个头衔也起了莫名的向往,而她面前的吸眼女却也不是好惹的,虞娘露出尸相,龇着獠牙,严阵以待,与她一战的红衣女也是如此。 三白眼恶婆婆虽然模样凶恶,但这几场嬴得也很光明磊落,倒是没有周六指那么坏,也没有趁机对谢燕九宣战,人家就在吸眼女后面盘腿坐下了而已。 正当鼓声三响,决胜局开始,所有人殷切的期盼一场更加精彩绝伦的比斗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两只目露凶光的僵尸从对峙状态突然产生了变化,她们死死的盯着对方,然后……然后就好像突然心心相印了?! 没错,虞娘的杀气慢慢消散,吸眼女的煞气也化为无形,她们脸上的尸相都分别收敛了起来,四目相对,深深甚至深情的凝视着对方。 场上的气氛好像诡异了起来→_→难道第一对百合僵尸出现了么→_→终于不用看到陈挽风这么个男主了→_→女主的女朋友要出现了→_→她们携手江湖→_→一统武林→_→攀上尸生的巅峰→_→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但,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呢? 虞娘其实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又跌进了幻境当中,只不过这回不再是她的濒死梦境了而已,而是吸眼女的记忆里。 这种事曾发生过一次,便是上一次虞娘在路边偶遇吸眼女,而后恍惚中好似看到了一场婚礼,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属于吸眼女的部分生前记忆。 现在两只僵尸相对之际,仿佛天雷地火一般,又一些诡异的事情在她们中发生了。 与上次的恍惚不同,虞娘这次很清醒,她眼中流动着暗红色的妖光,而在这些光的背后,她正看着吸眼女的生前与生后。 原来吸眼女和恶婆婆其实是一对母女,恶婆婆是一个养尸人,但嫁了一个普通人的丈夫,生下吸眼女之后为了追寻更高超的养尸术,所以抛夫弃女远去了。吸眼女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十四岁的时候她父亲生了一场重病,因怕自己万一走了她无处安身,所以急托媒婆给她定了一门婚事,对方人家家境还算殷实,她父亲就应了,后来她父亲果然不中了,办完丧事后那户人家就将她接过去了,以后就过着类似童养媳一般日子。 平常日子辛劳一点也不算什么,但真正的厄运是她的丈夫一点也不喜欢她,还暗中跟自己的嫂子勾搭上了。 过了三年孝期,她也长大了,成亲的那一日,吸眼女深夜在房中左等右等丈夫不来,怕他酒醉失足跌了,便自己掀了盖头出去找,谁知却在柴房撞破了那一对野鸳鸯的好事,结果就被自己新婚的丈夫掐死了。 后来她的丈夫把她搬到房里又泼了自己一身的酒液,再跑到爹娘房里哭诉说自己喝醉了被她顶撞一时激动失手掐死了她。公公婆婆大惊之下只想保住儿子,就对外编了个幌子说她悬梁自尽了,最后用了一口薄棺匆匆葬了,并按照当地习俗以白帛覆面红衣入葬。 因她娘家无人也无人来查,本一段冤屈应随着逝者掩埋,谁想到那户人家随意将她埋葬的地方竟然是极为罕见的地阴穴,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的一个月圆之夜,她从坟地里爬了起来,满腹冤屈的她成了一具僵尸,回去那户人家咬死了所有人,并将她的丈夫和姘-头都生生啃了。 虽然仇报了,可她浑浑噩噩的凭着本能在四处游荡,过了两个月当地传出闹僵尸的消息,已经有人凑了钱去请茅山道士来驱僵,幸而在茅山道士赶到之前恶婆婆先一步找到了她。 当时恶婆婆才不到四十岁,因思念女儿偷偷找到旧居,随后顺藤摸瓜找到女儿的夫家,才知道女儿被害成了僵尸。看到女儿的惨状恶婆婆内心十分悔恨,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将女儿丢下,于是带走了吸眼女慢慢帮她修炼精进。 一晃眼又过了三十年,恶婆婆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前半生不配当一个母亲,但一直在用自己的后半生弥补那不可挽回的伤痛,她也不敢求女儿原谅自己,她牵肠挂肚的只是自己大限到来之后,女儿该怎么在这个世上生存,为此她想尽一切办法教女儿生存之道。 吸眼女已经修成了凶煞,凶煞虽然也很厉害,灵智要低于尸妖,为了让她日后在世上活下来的机会也更大一些,恶婆婆带她来参加尸王大会,希望能得到尸王城的三颗尸王丹,那是最快帮助吸眼女突破桎梏成为尸妖的方法。 又是一出人间悲剧,虞娘与吸眼女做了一次深度的心灵交流,虞娘很惊讶和吸眼女更加惊讶,她们甚至发现她们能够用思想与对方沟通,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等爱、罗卜咸菜各有所爱、节操呢、泡泡娘、夭夭、十里尤思以及夭夭的地雷鼓励,谢谢~~ ╭(╯3╰)╮╭(╯3╰)╮╭(╯3╰)╮ 第五十三章 虞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如果要仔细追溯的话,此类的心灵感应应该是从卜水县柳家的时候开始的。 那时候她察觉自己能够与闵姨娘肚子里鬼胎产生感应,但当时没意识到这是一种新的能力,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能清清楚楚的感到吸眼女的想法以及她“说”的那些话,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了某种变化。 虞娘对吸眼女十分同情,她突然向吸眼女走去,观战的养尸人们还以为她要发动攻击了,却不想她越过了吸眼女走到了一样满脸疑惑的恶婆婆面前。 虞娘对恶婆婆道:“祁芳说……” “你说什么!”恶婆婆猛然从地上跃了起来,一脸凶狠的抓住了虞娘的手,几乎要将她的手板断,因为她面前这只尸妖喊的就是她女儿的名字! 难怪恶婆婆这么激动,并不是所有僵尸都能说话,大部分僵尸的声带萎缩了,像虞娘这样能够说话的僵尸极少,而且虞娘成为僵尸之后嗓音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即便能够说话,声音也是异常的沙哑低沉。 吸眼女一直浑浑噩噩又不能说话,故而恶婆婆从未和她交流过。 虞娘的语速不快,因为她是声带发音快不起来,她缓缓道:“祁芳说……你的她的娘。” 只这几个字,恶婆婆整个人都石化了,但不过片刻,她既不敢置信又满怀希望的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回她倒不凶恶了,浑浊的双眼望着虞娘,完全忘记了她是一只僵尸。 “她刚才告诉我的。”虞娘道:“她说……她不在乎成不成为尸妖,她也不想跟我打,她怕……自己有事,以后就无法陪你了。” 恶婆婆激动异常,听到这句话眼里积满了泪水,哆嗦着嘴皮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说虞娘之前的话她还不是很相信的话,那么之后的一段话完全打消了她的怀疑,虞娘说:“她说……想要跟你去明珠山,山下的小镇上有你爱吃的白糖糕。” 恶婆婆闻言,转头去望着吸眼女,只见吸眼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恶婆婆曾经带着女儿祁芳躲在了明珠山一段时间,因为她的牙齿很多都掉了,吃不得硬的食物,故而在山下采购生活物资的时候顺道买过几次白糖糕,那白糖糕又松又软,不需要嚼就能化在嘴里。 恶婆婆泪流满面的望着女儿,实在没想到女儿会将这些事都记住了。 “她还说,一切都是命,她……不怪你。”虞娘又道:“她说,你也别怪自己了。” 别怪自己,这就是吸眼女一只想要让恶婆婆知道的一句话,她早已不恨她了,也希望她不要依旧带着悔恨走完她人生的最后一段路途。 恶婆婆跌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整颗心就像是泡在酸菜缸了一样。 女儿遭遇了这样的事,她如何能不追悔终生,她不止一次的怪自己,如果不那么自私的离开,或许这些厄运就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人家养僵尸,她却是在养女儿,所以她不管走到哪里,都牵着她的女儿,就像她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样。 她后悔了半辈子,自责了半辈子,却不想从另外一具僵尸嘴中听到了女儿对她说的话,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这一刻,恶婆婆几乎就要哭昏了。 恶婆婆哭的时候,吸眼女就走了过来,她面无表情的越过虞娘走到恶婆婆身边蹲下,然后收拢身体蜷缩在她的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 恶婆婆停了哭声去看女儿,女儿的眼睛却望向另外一边。僵尸面部僵化失去了大部分的表情,这让它们显得很冷漠,血液在它们血管里半凝固,这让他们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但是……吸眼女冰冷的手覆盖在了恶婆婆的手背上,一下、两下、三下的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就像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母亲曾轻抚着哄她睡觉一样。 吸眼女恐怕不记得那些记忆,但恶婆婆记得,恶婆婆握住了吸眼女的手,一冷一热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看着面前的一对母女,虞娘内心既有羡慕又有伤感,羡慕的是吸眼女与她一样皆是僵尸,可她还有母亲陪伴,伤感的是恶婆婆年事已高已经没有多少年的活头了,一旦她百年之后便将投入轮回,而吸眼女却只能孤单的留在世上,直到灰飞烟灭彻底消失。 所谓物伤其类,虞娘回头看了一眼台下殷切望着她的陈挽风,突然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尸王大会的前三甲都能获得进入尸王城面见尸王城主的机会,她又何必一定要做尸王呢?何不成全恶婆婆一番为女的心呢? 她这样想着,转头便去找比武场另一边的谢燕九,让他去认输。 谢燕九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虞娘,然后叫来先行者请他去给东台报告,表示己方愿意投降认输,谁曾想,此举却吓坏了台下的陈挽风,可先行者已去禀报,他一个场外人也无权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东台上的沐长老做了判定。 基本上所发生的一切虽然诡异了一点,但并没有破坏养尸大会的规则,故而沐长老判定了结果,吸眼女成了这一届的尸王, 当结果下来之后,来观战的养尸人面面相窥,他们对这一战抱着莫大的期望,以期看到一场养尸道上的巅峰对决,这可是尸王之争怎么能这么儿戏呢? 外场的养尸人们议论纷纷: 吸眼女那边一直在哭,不会是什么秘技吧→_→这样也行?真的不假装打一下吗?→_→太儿戏了吧,可不可以退票→_→儿戏吗?听说第一届的养尸门门主其实是划拳决定的⊙▽⊙我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_←隔壁的隔壁你确定吗?→_→道听途说概不负责! 不怪众人咋舌,实在是养尸大会历届以来,这是第一次以如此和平的方式决定了尸王之选,而虞娘与第三名僵尸以及各自的饲主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和进入养尸城面见城主的荣耀。 反正已经找到妹妹了,谢燕九表示无所谓。 反正可以见到养尸城的城主了,虞娘也无所谓。 可是有个人有所谓,陈挽风冲了上来,焦急的问虞娘:“你怎么就这么把尸王给让出去了?” 他干嘛比她还紧张?虞娘想怎么用最短的语言解释整件事,可不等她说陈挽风就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人私下设局,赌你和吸眼女谁能夺王,吸眼女的赔率是一赔十七!” 因为太了解陈挽风了,虞娘马上意识道有问题:“你押我了?” 他们仨上次在卜水镇赚的两千两银子,谢燕九的一份已经用光了,他们仨三个月来的开销都是陈挽风花费,所以就还剩下不到八百两都在陈挽风的身上,如果陈挽风全押在了她身上那么钱就赔光了,不过,虞娘心安了一下,应该不要紧,即便赔光了,很快她的赏金也要颁发了,应该能填补这项漏洞。 谁知陈挽风一脸死灰的摇了摇头,呆呆的道:“更糟……我是庄家。” 自风鬼僵尸那一战之后,陈挽风对虞娘充满了信心,他相信她一定能够夺王成功,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虞娘不退让,极有可能就当上了尸王,陈挽风私下开了赌局,为了赚大一票把吸眼女的赔率提到了一赔十七,于是很多人就去押了吸眼女,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他们现在应该开始数银子,然后去拿奖赏,接着泡妹子,打着尸王的名义立馆授徒,赚的钱继续开分馆,然后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八家之后就直接上闹市,从此迈上人生巅峰! 但是现在,貌似,一切梦想破碎了,不止,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陈挽风的心在滴血,他哭丧着脸道:“妹儿,下次你想做好事的时候,能不能先知会一声,这一次……好贵哦……” -------------------------专注黑男主,我们更专业------------------------- 尸王大会总算圆满结束,谢燕九、虞娘和陈挽风也走上了另类的成功之路,一个成功伤残,一个成功让位,一个成功破产。所以说,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啊,真是就算是你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幸好尸王城主这次来尸王大会时顺道直接用船把赏金等物运过来了,虞娘得到自己那份之后帮陈挽风还了债,打发掉了债主并且扣除了谢燕九的药费之后发现三人一共还剩……纹银20两,为什么又是20两?陈挽风无语的捧着小小的银锭子,想起了上上次在南宫山庄的经历,不禁悲从中来,其实这是某种诅咒吧! 让一个财迷屡次屡次空过宝山只得20两,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妈)诅咒吧! “不要怨天怨地了,谁叫你去赌了,十赌九输你不知道啊?”谢燕九没好气的道,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了,万一陈挽风心一黑,会不会真的把他丢到菜市口在他跟前放个破碗? 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才做庄家的嘛……这还有没天理,做庄家也能大赔!都是虞娘突然转性也不说一声,是谁当初要死要活一定要当尸王的?!”陈挽风才委屈,有钱不赚是傻蛋,虞娘这么大方的让出了尸王的头衔以及一大箱的财宝才是傻蛋好吧,恶婆婆和吸眼女拿赏金的时候他都看到了,那么大的三枚丸子装在精美的盒子里,外加一箱晃瞎狗眼的财宝,当场他就快咬碎了板牙好吧。 谢燕九和陈挽风在虞娘对战风鬼僵尸的时候劝她退出,而当时她执意要上场,既然连死都不怕了,陈挽风怎么会料到她后来的转变这么大。 虞娘面无表情的道:“我只是说一定要参战,没说夺尸王。” 事已至此,怪谁都无济于事,反正谢燕九左手进宝右手失财已经习惯了,最多忍痛割爱不去买最新看中的法器而已,虞娘可以自己打猎,最多需要点钱买衣服,要实在买不起衣服还能穿兽皮,说不定兽皮裙还能耐磨一点。 但陈挽风是最痛苦的,有一种人性叫做财迷,有一种痛叫失财之痛。不需要人去念叨,他自己已经悔不当初得神情恍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正在光明谷镇的客栈里,尸王大会结束之后的次日晚上镇上有庆祝活动,到时候这里将会十分的热闹,养尸人们可以把酒言欢,僵尸们也有自己的血食。 试想一下一个大规模的晚宴,到处都是酒肉飘香,尸王城来的漂亮姑娘们穿着薄薄的纱裙抱着酒壶挨个倒酒,篝火照亮夜空,少女们随着音乐载歌载舞,道上的朋友还可以相互交流拉拢感情,大家怎么会不期待,所以庆祝活动也是尸王大会一个重要的项目,而前三甲也是要在活动结束之后的次日在沐长老的召集下,乘坐椌木船前去尸王城。 大家都很开心的等着夜晚的到来,只不过绝不包含成功三人组。陈挽风已经决定今晚哪里都不去,自我惩罚性的蒙头睡觉,谢燕九倒是想去,可找不到轮椅他宁死也不肯再坐独轮车了,虞娘也想去,所以围着陈挽风打转转,想把他撬动起来。 正在这时候,突然虞娘站着不动了,仿佛陷入了入定状一样,半晌之后才幽幽道:“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 客栈的房间本来就不大,若有人敲门一定听得到的,陈挽风掀起被子侧耳听,并没有人敲门呀,正要反驳虞娘,耳边就传来那仿佛命运一般的叩门声: “咚、咚、咚——” 虞娘去开门,陈挽风扭头去看,因为他躺在床上而虞娘挡住了门,所以他最先看到的是门口那人的一双脚。 虞娘向后一退放那人进来,陈挽风的目光这才上移,看到了对方是一位腿长胸大,模样俊俏的……吸眼女?! 陈挽风惊得往后一缩,抱着被子挡在胸前,老实说这防御性的姿态不知怎么看着还有那么点儿贞烈(?)。 这时候吸眼女身后探出来一人便是恶婆婆。 这客栈的房间是有两张床的,因为来的时候不差钱,又顾忌虞娘是只母的,所以陈挽风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眼下进来一个老妇人和只个母僵尸,他和谢燕九又一左一右各占着一张床委实不好看,他就只好丢了被子从床上起来了,谢燕九也扶着床沿坐正了。 “前辈。”谢燕九坐在床上颔首道:“不知来此找我们何事?” 恶婆婆却摇头,然后眼睛看着吸眼女,此刻吸眼女手上捧着一个宝箱,目不斜视的盯着虞娘,而虞娘也专注的看着她,两只僵尸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敢情又在进行精神交流了。 之前虞娘临阵退让将尸王头衔让给了吸眼女,随后又发生了陈挽风搅出来的那档子事,这些事才刚刚平息,他们仨也才回客栈休整,故而虞娘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出现了新能力的事情和盘托出。 虽然没有说,然而比武场上的事历历在目,陈、谢二人也能猜出一些来,只是还未讨论过罢了。 看到她俩又是这幅样子,谢燕九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十分古怪的表情,似乎是有点兴奋,有点怀疑,又有点不确定。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对话吗?”陈挽风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道:“难道她们能够思想交流?”他越想便越觉得是这样,不然比武场上的时候也不会发生那些事了,虞娘还叫出过吸眼女的名字。 他一说话,恶婆婆和谢燕九都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仿佛也在交流着什么,弄得陈挽风更加不明所以了。 他不明白,但恶婆婆和谢燕九都明白,如果说虞娘能够和吸眼女进行精神交流的话,如果说虞娘能够有精神感应这种预兆的话,那么她很可能还蕴藏了巨大的潜力。 有一种僵尸身上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一开始表现为精神感应术,就是能够感应出某些“东西”产生的感情或者想法,这种感应对同类尤其强烈。但这其实只是一种预兆,因为当这种精神能力进化到最高级的时候,它足以强大到能够控制其他的僵尸。 而只有一种僵尸能控制其他僵尸,便是真正的王者之尸——上魁僵尸! 传说上魁僵尸是僵尸中的王者,它不止达到了僵尸的极限成为了灵物,而且还能控制同类,传说上魁僵尸能够让百尸向它臣服! 如果说虞娘真的有了这种预兆的话,如果说她没有中途夭折的话,假以时日或许她真的能够成为僵尸的极致! 谢燕九虽然曾经有过这样的言论,但那只是他的希望和猜测而已,而现在他的猜测已经出现了预兆,这叫他怎么不激动! 不过谢燕九心里虽然激动,却没有准备说出来,因为现在虞娘现在虽然也很强,但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不希望先说出来干扰了她的成长,关键是该死他又想抓个人来喂她吃了,一只上魁僵尸的苗子却死活不肯吃人血这叫她怎么成长啊! 刺激太大了,谢燕九也凌乱起来了。 陈挽风还二张摸不到头脑,目光又看向吸眼女。一个老妇人带着僵尸闯进他们房间,然后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气氛陷入了长时间的古怪的沉默,而且三个人和两只僵尸一动不动的在房间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不说话,这个场景难道真的不诡异吗? 陈挽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决定了打破沉默,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突然虞娘动了起来,她走到吸眼女面前掀起箱子的盖子,然后伸手从里面捧了一把金豆子再走到陈挽风身边,往他怀里一塞,道:“你收着。” 陈挽风反射性伸出双手捧着然后低头傻眼的看着,心中不敢相信的道:这,这是真金吗? 虞娘道:“这是她感谢的我,你拿着就行。” 她这样一说,陈挽风立马不傻了,赶紧找口袋装好,装好之后还摸了两颗放在牙齿上咬了咬,试一试是不是真金。 这笔钱实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不过因为尸王本就是虞娘相让给吸眼女的,陈挽风实在不想向对方道谢,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吸眼女带着宝箱过来本来就是打算全给虞娘的,只不过虞娘拒绝了。 吸眼女服用了尸王丹之后功力大增,不需多时就能修炼为尸妖了,同时她的灵智也渐渐的打开了,之前她相当于三岁孩子的智力,现在已经可以达到十岁孩子的智力了,可惜的是她还是不能说话。 吸眼女之所以能够取得尸王丹全靠虞娘相让,所以他们母女俩才会赶来将财宝送给他们致谢,而虞娘知道吸眼女想要陪母亲安度晚年,吸眼女是个僵尸,她母亲又这么老了,考虑到他们还要生活,故而拒绝了吸眼女,可吸眼女表示一定要她收下,即便不全部拿走也要拿去一部分,虞娘想起陈挽风一直为钱的事情不痛快,而且自己这边的处境的确也不好,这才捧走了一把金豆子。 当然以上这些虞娘是不会跟陈挽风说的,他要是知道真相又要闹了,可虞娘也是第一次跟另一只僵尸交流,她已将吸眼女当做了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就要为对方着想了。 看到虞娘拿走了金豆子,吸眼女觉得很开心,两只僵尸接着“聊”,这种全靠精神感应的沟通要比说话有效率多了,只要一个念头对方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两只僵尸像两个孩子一样乐此不疲,可为难周围的三个大活人了,因为恶婆婆天生凶相,只要一个她认为和蔼的眼神,就让人吓得完全不想跟她说话。 又过了好半晌,吸眼女才在恶婆婆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并与虞娘约定晚上在篝火晚宴上再见。 好了,有了钱这下子陈挽风总算开怀了,陈挽风盘腿坐在床上捧着钱袋子蹭,虞娘目光温柔的看向他,而谢燕九则将他们俩都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若虞娘日后真有造化,陈小子留在她身边却不知是福是祸,可如今他们俩谁也不肯离开谁,这人尸殊途,真不知最后会如何收场,哎。 谢燕九是个最明白不过之人,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假作看不见,而陈挽风心情好了,睡意也消了,笑嘻嘻的摇晃着钱袋子对虞娘道:“你不是想要去篝火晚宴么?我们走!” 他说罢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不想虞娘却塞了一物给他,他一看是一把梳子。 虞娘是女儿家,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自然想打扮整齐一点,陈挽风惯给她梳头,他梳的头发比她自己扎得要好看。 陈挽风便站到她的背后给她梳头,梳着梳着,看着虞娘乌黑的头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虞娘的头饰太少了,先前买的绢花儿铜簪儿都掉光了。 虞娘不比一般小姑娘,遇到危险总是冲在前,能打能杀,打斗激烈起来,这头上的簪儿花儿自然就落下了,所以也怪不得她不小心。 陈挽风心里冒着涩,若是自己能强一点,也不必凡事让她冲在前了,他这样想着,便对虞娘起了格外的怜惜,给她梳好了发髻后,柔声道:“虞娘,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不如我们去市面上逛逛,给你买个头花戴,你看你头发光秃秃的多难看啊。” 听到陈挽风说自己头发难看,虞娘嘟起了嘴巴,转过身去用背对着陈挽风,陈挽风见她生气了,知道是自己用词不妥,不过他们之间素来口无遮拦也就不甚在意,将她扳过身来往门口推,道:“走吧走吧,哪有小姑娘家不爱打扮呢,走,哥哥我带你逛大街去,得,这用的还是你赚的钱呢。” 陈挽风和虞娘一直是有钱一起花,并不分你我,陈挽风管着账,没了就想办法赚,虞娘丝毫不用考虑生活,所以陈挽风虽然财迷,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受生活所迫,不得不为了过日子精打细算罢了,他倒也不是小气吝啬的性子,这会儿有了钱安了心,心情一好,故意细声细气的逗虞娘,装丫鬟说话的声音又道:“大小姐请先儿,大小姐走好儿,奴婢给您拎着钱袋子~” 虞娘不经哄,陈挽风三言两语就让她气消了,他们俩准备好了出门,又再问谢燕九真不去? 谢燕九才没那么不识趣呢,他打算趁这俩都走了之后好好运功调息,好让自己恢复得快一些儿。 谢燕九婉拒了他们,虞娘和陈挽风就开开心心的出去逛大街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稍作平缓,发展一下jq,然后开下一个副本。。。另外,前方预告:传说中的百合之吻。 第五十四章 光明谷镇最近真是热闹非凡,晌午之前倒还冷清晌午之后出来活动的人陆续增多,而由于此镇的特殊性,这里却有一些别处没有的好物,正适合养尸人来采买。 陈挽风带着虞娘在街面上四处逛,这种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感觉他们从没有过,因为在其他的地方,僵尸是无法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太阳快落山了,街道上的人和僵尸越来越多,陈挽风怕与虞娘走散了,便伸手去牵虞娘的袖子,而虞娘以为他要牵自己的手,顺势就把手递给了他,陈挽风稍稍一愣,却还是将虞娘的小手握住了。 他牵着虞娘在人群里穿梭,心里觉得怪安心的,明明四处都是人,可是好似整条街道只有他和虞娘,而其他的不过是一些景物罢了。 镇西街口上有一家成衣铺,陈挽风牵着虞娘进去,里面的伙计还以为是他要买衣裳,不想他将虞娘往前面一推,说:“选几件她穿的,要好的。” 伙计一看虞娘是一只僵尸,便去取了几套衣裳来,不是锁子甲就是全皮套,居然真的是虞娘的尺寸。 若是在镇子外面,要给虞娘买护具势必要提前预定,因为她的尺寸太小武器店根本没有现货,而因为这里是光明谷,故而这成衣铺里居然也能有虞娘这类尺寸的衣甲护具。 虽然这些东西很好,却不是陈挽风和虞娘想要的,陈挽风心道:“这些虽然不漂亮,但挺实用的,买了日后倒也方便。”于是扭头去问虞娘:“你觉得可好?” 虞娘觉得一点都不好,她是去参加篝火晚宴又不是去跟谁打架,这种时候她一点都不想穿战袍,她想要穿的是很漂亮很漂亮的那种衣裙。 虞娘看到墙面上挂着一件鹅黄色的飘纱裙十分精致,就往墙上一指,冷着脸道:“我要那件。” 本地镇民祖上都是养尸人,历届尸王大会都在这里举办,故而那伙计见到僵尸说话也不惊异,只是对陈挽风道:“那件纱裙没有这位的尺寸,若要需提前预定了做,但差不多的样式本店还有几款有尺寸,客官可要看看?” 于是伙计拿来裙子,这次呈上的都是轻盈精致又美丽的裙子,虞娘一件一件的看,虽然没说什么,可那爱不释手的模样却叫陈挽风辨了出来,陈挽风心道,平时因为种种顾虑,她总也没穿过一件这么精致的衣裳,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哪里有不爱漂亮的呢?何况这次尸王大会几度惊险她终于进了三甲之内,今日她去篝火晚宴,一定会获得许多人关注,何不就此让她一尝夙愿呢? 这么一想,陈挽风忍痛,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颗金豆子拍柜台上,道:“就这种货色吗?我要你们最好的衣裳!” 虞娘闻言,扭过头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虞娘的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个头娇小,实在衬不起过于华丽飘逸的衣裳,最后她选了一件烟绿色的家常娟绸襦裙,裙摆上用黄白线绣着蝴蝶,腰间垂着鹅黄色的丝带,双臂上挽着长长的黄柳草青双色披帛。 她这身衣裳看着虽不华丽,却也如丝丝春风般令人舒爽,她是照着那日梦境虞娘第一次出现的样子打扮自己。 那是虞娘觉得自己长大之后应该具备的模样,如果她能长大,必然应该也是身姿倩丽,长发及腰,面若桃花,眉目含笑。 虞娘在内屋换衣裳,脱去了旧衣,穿上了新裙,连足衣和鞋子都换了,新的绣鞋也是绿色,与衣裙成套,上面绣着并蒂莲,手工精巧可爱。 她穿了一身新衣裳对着镜子照自己的样貌,其实僵尸都害怕照镜子,怕看到自己的样貌,但她看得很专注,努力想要从自己脸上找回一丝人的味道。 突然门帘被拉开,外面进来一位婶子,婶子端着一方托盘,道:“这是外面那位公子在隔壁首饰店给你选的首饰。” 虞娘一看,里面是一套的首饰,其中有一对银镶珍珠的耳环,一只雕着对鱼戏水的银镯,几枚掐丝螺钿和一只珠钗。 这些东西虽不名贵,但手工精湛,样子可爱,颜色配她一身绿裙十分合适,关键是这些用珍珠、金银、贝壳做出来的首饰不至于被她轻易弄碎,可以让她戴久一点,虞娘心中想,这些东西好看却又不张扬,每一件都正好合适,不光适合她现在的衣裳,平时也能戴出去,陈哥哥挑选得很仔细也很贴切。 “外面的公子让我给你梳头,你可……愿意?”那位婶子小心翼翼的问虞娘,她看出虞娘是尸妖,可不想触怒她。 经过虞娘点头,那婶子才解了她的头发给她重新梳一遍,梳一个适合戴这些头饰的发型,因虞娘看起来还小,婶子准备给她盘一个双环髻,却被虞娘阻止了,虞娘用低沉沙哑的声要他给自己换一个垂鬟分肖髻。 双环髻让她越发显小,而她选的这种发式多是未出阁的少女梳的,成形之后娇俏可爱,梦境中的虞娘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妆扮。 等到虞娘打扮好了,陈挽风也在前面等急了,见到门帘终于掀开了忙看了过来,等看清楚了里面出来的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倒也不是说看到天仙儿出来了,只不过出来的还是虞娘,感觉却像是变了。 虞娘作着寻常少女的打扮,窄袖长裙,衣带翩翩,神态温和,面目清秀,只稍稍改换了一下妆扮,却让她更像一位少女而不是小毛丫头,为她梳头的婶子好心,帮她描了眉,扑粉遮了她原来过于苍白的面色,还在她唇上抹了娇艳的口脂,添了几分颜色,让她看起来更有生气了。 陈挽风仔细看虞娘,大约是平时都没有仔细打扮过她,现在一打扮发现竟然很是不错的,虽然她五官还没长开,但小巧秀气,观之可爱,眉宇间早就脱了稚气,正介于童女与少女之间,而身材还很娇小,细腰一掐,身子嫩枝儿一般瘦瘦弱弱,分外惹人怜惜。 看着这样的她,陈挽风几乎忘记了她尸化后凶悍的模样,忘记了她这副看似弱小的身体具有多么强的力量,他恍惚中想起她也快要十六岁了,若非样子长不大,现在也该是含苞待放的年华了。 “可好看?”虞娘一展衣袖道。 “自然好看。”陈挽风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笑了起来,脱口而道:“我从未见你这么好看过。” 你这样说,我倒是的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她想着,又背过身去低头拈着自己的发梢道:“……去付钱去。”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衣裳的原因,这动作陈挽风居然看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陈挽风不禁笑了起来,赶紧拿着那颗金豆子去柜台付账。 给虞娘梳头的便是这家店的老板娘,见尸妖买中了衣裳,又给想饲主拉买卖,陈挽风身上的衣裳半旧不新,不过还干净就婉拒了,带着虞娘离开了成衣铺子。 买了新衣裳,戴了新头花,虞娘心里美得很,出了门就把手伸给了陈挽风,要不怎么说男人的视觉动物,之前陈挽风心安理得的牵着虞娘,现在接过她的手,感觉却有些不自在,不禁左右又将她看了几遍。 “嗯?”虞娘歪着头奇怪的望着他。 陈挽风笑着道:“为何我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你分明还是你,打扮起来便不一样了。” 虞娘也想笑,不过她知道自己笑起来会显得很诡异,就抬手用袖子掩了嘴。 虞娘心里甜甜的,姑娘家打扮起来时间向来过得很快,现在天已经黑了,篝火晚宴的地点在镇子外的空地上,镇上的养尸人可自来自去,一切费用全由养尸城出。 篝火晚宴是尸王大会的传统,虽然赴宴的大约有两三百人之多,但一切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尸王城的沐长老坐主位,旗下按照比武名次列定席位,故而吸眼女祁方与虞娘相对,托虞娘的福,陈挽风也坐在了主宾之座,受到了十分丰盛殷勤的款待,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离跳大腿舞的舞娘们最近,那一条条被纱裙盖着却又若隐若现的大长腿真是看得人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沐长老略坐了会儿,在酒过三巡之后就离开了,因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没有那么拘礼,他走了之后反而更加自在了,即便是不熟的两个人拿起酒杯一干就都是朋友了,故而在这架着篝火,到处都是妹子、酒肉、鲜血和僵尸的晚宴上,气氛很快就活络了下来。当然,也不敢太过放肆,有几个偷偷摸倒酒姑娘美臀的好色之徒已经给先行者大哥们叉了出去,所以美女虽然多,也只能看看罢了……略有遗憾。 这里的养尸人当谢燕九是虞娘的饲主,知道他没来是因为养伤之故,陈挽风这几日跟谢燕九与虞娘同吃同住,大家知道他们是一路的,故而对陈挽风也十分客气,已经有好几拨人来端着酒碗过来跟他喝酒了。 好容易又送走了一拨人,陈挽风赶紧坐下来扒拉了几口菜肉,大约是因酒意微熏之故,眼睛就盯着场中的舞娘看了起来,那些个舞娘个个身材美好,媚眼如丝,看得人直心花怒放。 陈挽风眼睛不安分,却令一旁的虞娘十分不快,她与吸眼女分坐两遍,一直在用精神交流,她一不快意,吸眼女便立即察觉到了。 ――妹妹,你不高兴啦? 吸眼女在心里问虞娘,而虞娘与她虽然相交不久,但因为同为僵尸,有很多感受都能共鸣,所以感情特别真挚,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芳姐姐,你看他,又在看别人了。 虞娘在心中埋怨道。 ――他看别人就看别人,你又为什么不高兴?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喜欢他。 虞娘有些羞涩,就不肯“说”了。 可吸眼女被这个消息点燃了兴奋点,她不放过虞娘,一个劲的问她怎么会喜欢一个活人,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好。 吸眼女一直追问虞娘,虞娘因为无人可倾诉,故而一直将心事憋在心里,现在遇到个可以交谈的对象,又不用担心她走漏出去,便将眼睛轻轻一闭,将自己遇到陈挽风的经过,陈挽风照顾自己的经过,一一在脑海里流过一遍。 从第一次见面,他指着她喊妖孽开始,到带着她离开家乡,从一路的相依为命开始,到李镇上为了救火堆中的她,被人打得口吐鲜血,记得那一次他口不择言让她负气出走,可看到他遇到危险她仍忍不住出手相救,而一贯胆小的他在僵尸庄主袭击她的时候,居然抱住了僵尸庄主的脑袋对它喷舌尖血。 往事就像一口匣子,一打开回忆便都涌现了出来,虞娘又想起遇上三个茅山道士那次,他抱着自己,说他们谁也不能丢下谁,还有之后那些道士的“夔雀御纹”引出雷电,他用送神符救了自己而反遭大劫,当时她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想也不想就冲过去将他抱住…… 回忆越来越多,时而甜蜜时而心酸,一一回味之后,虞娘看着一旁仍然不知所觉的陈挽风,心里就突然不气了。 她刚刚其实不是真的气他看别的女人,因为没有人有她与他这样的经历,也没有人能替代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些她都知道,她气的是自己是一只长不大的僵尸,他永远也不会用看她们的目光看自己。 ――我明白了,难怪你喜欢他,他对你真不错。 吸眼女幽幽的叹着,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她吃进肚子的丈夫。 ――他很胆小,但有时候会勇敢,虽然看起来很没用,只会一些神神叨叨的把戏,但是如果有事,一定靠得住,关键是……他让我很安心,如果他在我身边,我就会有信心。 ――可是他现在还在看着别的女人。 吸眼女幽幽的道。 ――是的,我都快忘记这茬了,唉,我是一只僵尸,纵然我喜欢他,他也不会用看她们的目光看我…… 虞娘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看到好不容易结识的妹妹无精打采,吸眼女心里好焦急,突然她想到什么,在心里道: ――妹妹,妹妹,我有办法让他注意到你! 虞娘眼皮一抬,便看到吸眼女起身离开座位,穿过跳舞的舞娘来到她的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虞娘不明所以的看着吸眼女,很自然就站了起来。 ――你交给我吧,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让我来帮你。 吸眼女这样想着,伸手抚住虞娘的脸庞,弯下腰去用她的嘴唇吻在了虞娘的唇上。 陈挽风醉意醺醺,起先没留意到吸眼女的举动,后来眼角瞥见一个人影站在一旁,就瞟眼一看,哦,没事,只是一身红衣高挑美艳的吸眼女在跟他的小可爱虞娘嘴对嘴的亲吻罢………什么!!!陈挽风突然酒意被惊醒了,游移的目光又拉了回来,一脸震惊。 那吸眼女红衣如血,黑发如墨,身材高挑健美,她一只手抚着虞娘的颈项,一只手托起她的细腰,而娇小的虞娘大半个身体被迫紧贴着她,她的手抗拒的推在吸眼女傲人的双峰上,却失了劲道,显得有些过于绵软,看上去简直一副柔柔弱弱,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虞娘你在场上尸吼连连狂放不羁的样子到哪里去了!陈挽风大惊之下打泼了手边的酒壶,他一跳而起,大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因为精神感应交流起来要比语言更快,陈挽风这个问题虞娘两秒钟之前已经问过了,而且这两秒之内她们还进行了其他对话。 ――姐姐,你在干什么? 虞娘不敢相信的睁着眼,虽然只是嘴唇碰嘴唇,可这是她的初吻啊! ――要确定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很简单,试一试他会不会吃醋就行了!你别动,我们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哎,他怎么反应这么慢啊! 她们感应交流只需要一个念头对方就能知道,思想比行动快,她自然就觉得陈挽风很迟钝了。 ――可是姐姐,你跟我都是女的啊,女的怎么能跟女的亲吻呢? 虞娘欲哭无泪,不过因为一直在交流,所以没有推开吸眼女。 ――为什么女的不能跟女的亲吻?妹妹你的嘴唇好软碰起来好舒服啊。 要不怎么说,吸眼女的智商相当于十岁的孩子呢,虽然是好心,可做法实在是……而且她好像玩脱了,有点忘记了本来目的,开始在虞娘的嘴唇上轻轻压挤,好像在测试弹性如何。 ――因为女的跟女的亲吻,是不会有小宝宝的啊! 虞娘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便只能用这种说法来回答了。 ――可是,妹妹,就算你跟你的心上人亲吻,也是不会有小宝宝的啊。 吸眼女一语中的,引人深思,既然僵尸是没有生育能力的,那么跟男人或者女人亲吻还有区别吗? 这下虞娘也不知道回答什么了,不过她也不用回答了,因为陈挽风已经从座位上暴跳了起来,将一直在亲吻状态的两只母僵尸分开。 “有没搞错!”陈挽风炸毛了,酒意完全醒了,将虞娘拉过来指着吸眼女怒道:“你信不信我放火烧死你!你这个变态女僵尸!” ――妹妹,你看,他吃醋了~~~ 吸眼女虽然面无表情,可心底乐开了花,而虞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状况了。 事实上吸眼女和虞娘两个人的举动不只是吸引到了陈挽风的注意而已,也吸引住了在场许多人的注意,毕竟两只母僵尸接吻就算是在养尸门也算是很不正常了好吧。 一时之间有人安静了下来也有人窃窃私语。 而陈挽风早就觉得两个女僵尸一直眉来眼去很奇怪了,早就觉得虞娘把尸王之位轻易的让出去很不正常了,只是他太单纯竟然从未往那方面想过,是那只母僵尸一直在不怀好意的勾引他家的虞娘,太寡廉鲜耻了!这年头女人跟女人之间也不再简单了吗?!虞娘还那么小她怎么忍心对她下手!亏他今天把虞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来,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越想越气的陈挽风习惯性的将手伸到袖子去找火符,幸亏虞娘看到了眼疾手快的将他阻止,低声道:“芳姐姐没恶意,你别意气用事!” 陈挽风完全不可理解的反问:“这样还不算恶意?那什么算!” 不管怎么说,虞娘一打岔,陈挽风终于想起周围都是养尸人不宜用道术,他还是不甘心,就用袖子去擦虞娘的嘴,擦了几下之后仍然不解气,牵着虞娘跑到对面恶婆婆那个席位上低吼道:“管好你的僵尸行不行,这么大把年纪了管好你的僵尸行不行!” 一大把年纪貌似跟管好僵尸没啥直接关联,可见陈挽风也是被气糊涂了。 这事恶婆婆比他还震惊,那是她亲闺女亲闺女!恶婆婆呆呆的望着他。 陈挽风不好去欺负一个老婆婆,身边又不少人窃窃私语,他决定做一个此时最能代表他心中愤慨的动作――拂袖离去! 陈挽风一只手拉着虞娘,一只手拂袖,走的时候还对吸眼女红果果的威胁道:“我迟早要烧死你!” ――妹妹,你看,他好在乎你的。 吸眼女真替虞娘高兴,觉得自己总算帮到了虞娘妹妹。 虞娘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无奈(其实是无表情)的望着她。 ――妹妹,要幸福哟~ 吸眼女忍不住对虞娘招手欢送,可惜她是没有泪腺,有的话她早就喜极而泣了。 虞娘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句话,不过这句话她不敢让吸眼女听到,所以停止了精神感应的交流,这句话是:我,我可以骂人吗…… 路上,对于误入歧途的虞娘,陈挽风强压着内心的焦灼不安还是以说服教育为主: “虞娘你太让我失望了!” “虞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你是一个姑娘家姑娘家你知不知道,寡廉鲜耻太寡廉鲜耻了!” “我警告你,我不准你再去见那个变态女僵尸!” 一想到虞娘跟一只女僵尸接吻,陈挽风就气不打一处来,完全代入了类似女儿被奇男怪女纠缠了的那种父亲的奇怪心理。 虞娘本来心里埋怨吸眼女太鲁莽,可是看到陈挽风这么生气,不由又有些狐疑,难道吸眼女姐姐说的才是对的?她故意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不问还好,一问陈挽风恨不能暴跳如雷:“我说了这么半天你还不明白吗,我生气是因为你跟那个女僵尸干得好事,你明明可以推开她为什么不推开?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好很恶心?” “因为是女僵尸?”虞娘冷静的问道:“男僵尸就可以了?” 陈挽风一楞,然后更怒道:“当然不行!男僵尸和女僵尸都不行!为什么你一定要想这种事!你是僵尸啊,僵尸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么?” 不理他后半句话,虞娘只问:“男僵尸和女僵尸都不行,谁可以?我……去亲谢九哥行不行?” “当然不行!”陈挽风已经开始不用脑袋想问题了,愤然道:“难道他也在勾引你?这畜生……” 就在陈挽风话没说完的时候,小镇上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运功中的谢燕九一连打了数个喷嚏,心中奇怪,难道是陈小子又偷偷骂他了? 正当他怀疑的时候,客栈房间的房门被人叩响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他只好挪动身体去开门,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门外站的竟然是…… 是什么不是重点,重点的同一时候的另外一个地方,陈挽风话还没有说完,虞娘就拉住了他,他一顿一回头,就见虞娘扑向了自己,虞娘踮起脚将他抱住了。 虞娘的本意绝不止是抱住他那么简单,不然就不会踮起脚尖了。 从她跟陈挽风的身高上看,如果她将脚尖踮起,而陈挽风低下头的话,正好便能双唇相接,一瞬间虞娘是这么打算的,陈挽风的内心狂跳如雷,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僵直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将头低在了一个恰当的角度。 似乎他也在期待着什么他不敢想的事。 虞娘的动作因为陈挽风身上的气息飘到她鼻息里而停止,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而陈挽风的味道让她觉得特别好闻,只觉得自己手软脚软心也跟着融化了,然后她就……情怯了。 有些事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有些事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有些事你既盼着它发生又害怕它发生,因为一旦发生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更好,亦或者更坏? 虞娘抬起双臂环住陈挽风的脖子,她冰冷的嘴唇缓缓错过了他温热的唇角,滑过他发烫的脸庞就像一抹寒冷的星滑过无尽的黑夜,只余一丝微微许许的遗憾…… 是的,怯弱是因为不知道结果能不能承受。 如果被推开了怎么办? 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 如果一旦做了后,再想挽回连借口都找不到了怎么办? 因为太小心翼翼太珍惜,她最终没有吻上那双温热的嘴唇,只是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虞娘抱着陈挽风,不敢去看她,她用着依旧轻哑没有起伏的声音对他缓缓道:“陈哥哥你别说了,别瞎想了。 陈挽风呆愣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落,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继而又松了一口气,更不明白自己刚刚猛烈的心慌是何缘故,他的手犹豫而纠结的抬在半空似乎是想要轻抚虞娘的头发,可在离虞娘头发还有几寸的地方就停住了,他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自己该怎么样,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时间流逝得很慢,慢到好像漏斗里落下的每一颗沙都能感觉到。 不知过了到底多久,虞娘终于松了开陈挽风,她不敢去看他的脸也不敢让他看自己的脸,极快的转过身道:“走吧,天快亮了。”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现在离天亮还早,不过陈挽风没有纠正这个错误,呆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跟了上去。 剩下的路上十分安静,一人一僵似乎再无话可说,陈挽风平息了之前的怒火而被另一种更加不安的感觉取代,而虞娘只有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找到魏惜金,她一定要找到重新变回人的方法,不折手段,不惜代价,她一定要成为有资格去亲自己心上人的女人! 当在古怪的气氛里他俩回到客栈,发现房间的门没有关,他们进去之后看到谢燕九衣衫整齐的正坐在床边,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听到有人进来了,回头一看,那回眸一瞥,让虞娘和陈挽风都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 的确很眼熟,是哪里见过呢? 那女子此刻已转过身来,对他们点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听口气似乎等了他们很久。 虞娘眯了眯眼,想起这个女子似乎在他们第一天参加尸王大会的时候见过,那时候她站得很远,只与他们远远对望一眼就离开了。 她是尸王城的人?是魏惜金身边的人吗?虞娘心道。 而陈挽风也终于想了起来,刚刚这白衣女子回头的某个侧面,倒有几分像他身边的虞娘,说到像虞娘,他猛然想起曾经在三生石上看到谢燕九妹妹的样子! 难道她是―― “我是谢燕舞,我是谢燕九的妹妹。”白衣女子望着他们道,一双淡然双眼里并没有与亲哥哥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谢燕舞道。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陈挽风和虞娘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我希望你们能陪我哥哥去救回我们城主,拜托了。”这一次,谢燕舞这次的语气有点急。 “什么?”陈挽风与虞娘同时被惊住了。 “是的,我们城主已经失踪两天了。”谢燕舞说完这句话转身看着谢燕九苦笑道:“大哥,让我来做吧,我有这个能力,不是么?” 第五十六章 这件事,要从谢燕九打开门说起,彼时正当某哥某妹在外面错失了一吻之际,谢燕九听到有叩门声,当他艰难的移过去打开门后,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谢燕舞。 这两天谢燕舞并不在光明谷,如果她在的话就不会现在才出现了,不管她对谢燕九有何心结,都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比武场上差点被人打死而无动于衷。 而她离开光明谷,也是为了回尸王城盗取转生丹,这正是谢燕九来找她的目的之一,谢燕舞作为魏惜金的近身侍婢,要盗取转生丹不难,连魏惜金的库房钥匙都在她身上,可见她受信任的程度了。 等谢燕舞匆匆赶回之后,不想却得到了两个意外的消息,第一,谢燕九受了不轻的伤,第二,魏惜金失踪了。 那一日魏惜金从石坛出来,收到了一封信和一个盒子,随后他遣走了身边的随人,带着这两样东西离开了石坛,自此就失去了踪迹。 根据那一日呈送信件及信物的先行者说,递上这些东西的是一个带着斗篷的女子,那先行者曾因她身份不明而拒绝她的要求,随后她拿出了盒子里的物件给他看,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代表城主身份的信物白玉圭。 经过先行者仔细检验之后,发现这东西并非城主的那一枚,虽然两枚白玉圭的样式一模一样,但女子取出的略小一些。城主的白玉圭乃是战国时期的古物,价值连城,而她的这一枚玉色润泽,手感润滑,十分莹透,一看也不是俗物。 先行者这才觉得事有蹊跷,故而收了信件与信物送了进去,那女子倒也胆大,这般宝贝也就任他拿走,也不怕他昧私。 先行者将信件与信物送进去给城主过目后,城主的面色也变得十分奇怪,拿了东西后略问了几句,然后叫他去请那女子进来,等到他出去却发现女子早已离开,他如实回报了城主之后,城主也未多说什么,只说要去散散心,叫随人都不要跟着就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光明谷面上一片祥和,私下早已人仰马翻,城主失踪事关重大,而此处又聚集了许多远道而来之人,为了怕有人趁机煽动闹事,于是沐长老没有公开消息,代替城主继续住持尸王大会,私下抽调了许多先行者去寻找城主,且看那沐长老连日面色极不好,连篝火晚宴也只不过露面了一会儿就走了,原来缘故在此。 城主失踪,唯一的线索就是第二枚白玉圭,那么为什么又会有这第二枚出现呢? 谢燕舞打听了消息之后焦急万分,故而找到了正在养伤的谢燕九,不为别的,只为了让他帮她找到失踪的魏城主。 谢燕九本已受伤,谢燕舞为何不找旁人而一定要找他呢?这事连谢燕九自己都觉得奇怪。 当谢燕舞进屋说明来意之后,谢燕九也不禁问道:“为何要找我?这是尸王城的事情,与我又有何关?且我如今这样的身体,又能顶多大用处?” 谢燕舞道:“我找你有三个理由,第一,城主身上有我下的千里牵,这是寻找城主的唯一线索,可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千里牵附皮入骨,数月不散,此物虽不起眼,但却是养尸门的禁术,在魏城主身上下了千里牵,自然就能无时不刻的掌握他的动向,也因此原因谢燕舞才会知道魏惜金不但离开了光明谷,而且还离得越来越远了,她内心焦急的同时却不能告诉任何一个养尸门的人,如果她那样做,她将无法再继续留在尸王城了。 “第二,你现在应该也发现了,阴山教给我们的功夫,全都是养尸门炼尸一系的禁术,阴山为什么要将我送入尸王城,送到魏惜金的身边?他究竟安得什么心思,你不好奇吗?”谢燕舞冷笑着问。 他们这几个同门之中,除了谢燕九修炼的武学以及控制法器的能力稍微光明正大一点,聂凤修炼的咒法术、谢燕舞练的巫蛊娃娃,二师姐司徒曼妙修炼的魅惑术以及六师弟独孤群修炼的黄泉之音,还有大师兄和五师弟各自修炼的控魂与全蛊术,这些全部都是炼尸道的禁术。 所以也就难怪为什么连沐长老都没认出来的“一幽还梦乡”会被谢燕九一眼辨认了出来,因为他的二师姐司徒曼妙就会这种禁术,他不光知道,还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 “你的意思是,阴山本来就是养尸门的人?”谢燕九其实也早有怀疑,但他毕竟不像谢燕舞一样呆在尸王城里,或许她在这里反而能知道得更多。 “我不知道阴山的真实身份,但我确实知道三十年前养尸门曾出现了一些暗地里修炼禁术的叛徒,甚至差点使得尸王城易主,后来这些人失败被处死,阴山有可能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逃脱了。” 三十年前的事在养尸门也成了禁忌的话题,她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谢燕舞说的都是她的猜测,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自称阴山魔尊的那人和养尸门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这也是能解释他为何有此毒辣手段的唯一原因。 “你是说他从那场事件中侥幸逃脱之后,因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所以才在后来掳走了我们,将我们关在无人岛上,从我们当中选出最优秀的弟子,虽然不能判断出他到底要做什么,但绝对是他报复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谢燕九按着谢燕舞的思路思考起来。 谢燕舞的某些想法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一直隐约觉得阴山密谋着什么大事,而这件事仅仅靠他一人是无法做到的,他也不会白费心思的教他们禁术,必然是打算利用他们来达到什么目的,毕竟不管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他都只是一个人,他需要帮手,而且必须是他能够完全掌控住的人。 只是阴山的心思太难揣测了,使人完全料不到他到底会怎么做。 “阴山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没有人可以信任,为了生存下去不择手段,他正在一步步的摧毁我们的意志,我们除了听从他的吩咐别无他法,就像他指使你来找我要转生丹一样,你不也来了么?”谢燕舞反问道。 谢燕九沉默了,没有说话。 谢燕舞又道:“如果说阴山魔尊真的是尸王城的敌人,那么我们必须确保魏惜金安然无恙,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懂。” 如果说这是谢燕舞说的第二个原因,那么谢燕九已经理解了,他突然想到一点:“会不会前去找魏惜金的女人是司徒曼妙?会不会现在魏惜金已经在阴山那老贼的手上了?” 谢燕舞摇头道:“我仔细询问过好几个人,他们证实了那天出现的女子身材样貌与二师姐完全不同,而且那女子带来的一枚白玉圭,我听说是与寻龙派有关,寻龙派昔日与养尸门交好,但自十多年前经历了一场大变故之后没落了,如果那女子是寻龙派的人,可能有什么门派渊源也说不定,或许这会是魏城主失踪的原因,但如今不能确定来者是敌是友,还要先找到魏城主确保其无恙才行。” 听到谢燕舞一口一个魏城主,满面愁容句句都是为魏惜金打算,谢燕九嗤笑着摇头,心中暗道:燕舞来了尸王城五年,现在担忧魏惜金的安危胜过她自己的性命,她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若是如此,难怪不肯跟我走了。 见他摇头,谢燕舞便道:“你为什么摇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谢燕九叹道:“我来光明谷的目的是为了进尸王城去找你,并且为阴山盗取转生丹,不想在这里就见到了你,而你已经完全抛弃过去成了魏惜金身边的人,你现在还叫我去救魏惜金,又扯上什么早已经没落了的寻龙派,你不觉得绕来绕去事情越来越怪异了么?” 就像是一个线头扯出无尽的丝线一样没完没了,谢燕九不是很想趟这浑水,他靠在床头,懒懒散散的道:“养尸门的事情应该让养尸门自己的人去解决,尸王城的城主,也应该让尸王城自己的人去救,这件事就算没有我介入,魏惜金未必会有事,我看你是关心则乱了,也许过不了多久,魏惜金自己就会回来。” 关心则乱,正好说中了谢燕舞此刻的心思。 魏惜金年轻俊美,坐拥城池,掌管一派,而且他品性温润,行事有度,对谢燕舞既照顾又信任,谢燕舞在最美好的年华遇上这样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年轻城主,若是心存好感也是极为正常的。 而且谢燕舞又说自己对魏惜金下了千里牵,她不过只离开了两天,却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对魏惜金下了千里牵,这莽撞举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她超常的关注魏惜金,恨不能时时刻刻掌握他的动向,除了爱恋,又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女子如此疯狂? 站在谢燕九的立场,即便尸王城真的与阴山魔尊敌对,他也总不能化身为魏惜金的保镖,保他一世平安,包成亲还包生儿子-_-|||,但谢燕舞就做不到这么洒脱,她既然知道寻找魏惜金的方法就绝不会坐视不管。可惜的是她身处尸王城,这关口无故失踪定会惹人怀疑,而且对城主下禁术的事情揭开了,反而会有麻烦缠身,所以她才希望谢燕九能帮她。 “如果前两个原因不能说服你,那么我还有一个原因,转生丹在我的手上,你将城主带回来,我就将转生丹交给你。”为了心上人,谢燕舞不惜威胁自己的哥哥。 如果不是因为经历了太多,谢燕九一定会被谢燕舞气得怒不可歇,为了一个男人,他一直放在心里看重的妹妹竟然威胁他? 不过他真的经历了太多了,所以虽然对谢燕舞有些失望,但没有表露太多的愤怒,他依旧懒洋洋的道:“我的妹妹,你难道忘记了,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因为我受伤了。” 没想到谢燕舞却笑了起来,反问道:“我的哥哥,或许你也忘记了,我本身就是最好的巫蛊娃娃。” 阴山魔尊的弟子,便是最弱的谢燕舞,也并非等闲人所能比,她虽然攻击力不能跟其他师兄师姐相比,可是阴山把她练成了巫蛊娃娃,不止如此,就像聂凤除了咒法术之外还学习了隐术一样,她对蛊粉的调制也颇有心得,便如千里牵也是她自己配置的,而她口里的巫蛊娃娃,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为巫蛊之术,多发于蛮族,手段毒辣,且受蛊惑之人能立即发作,能杀人于无形,后来因受到朝廷的禁止,故而到如今只限于少数蛮荒地域流传。 虽然朝廷命令禁止巫蛊传播,然而内庭之类屡传巫蛊之祸,多数都是在某时某地发现写着生辰八字的人偶,上面用针刺穴,而这个人偶就叫做巫蛊娃娃,有转嫁伤害之用,据说贴上谁的八字或者毛发,受到的伤害都会转嫁在受害人身上。 阴山魔尊对门下弟子因材施教,由于谢燕舞体质赢弱,武学资质受限,其他如咒法或者魅惑术都不适合她,于是将她活生生的练成巫蛊娃娃,过程自然历尽千辛,但一旦练成之后,便能完全转移伤害,简单的说,如果有谁与她敌对,而对方又在一定距离之内,她用武器刺伤自己,自身不但不会受到伤害,所有的伤害都能转嫁给对方,她要对方受伤就受伤,要对方死就死。 同样,如果有人身体受伤不良于行,那么她也能同样将伤害转嫁到自己身上,那人便会立即痊愈,而她就要去养伤了。 所以,谢燕舞本身就是个超级巫蛊娃娃,除了她的造就者阴山魔尊,任何人只要被她相中都无法逃脱。 “不行,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谢燕九已经明白谢燕舞的意思了,她是想要跟他进行对换,让他下地自如行走,而她自己则躺在床上养伤。 “大哥,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我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谢燕舞道:“阴山将我练成了巫蛊娃娃,但我不愿用我的能力来害人,我可以用它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这是我最大的价值……不要阻止我。” 谢燕舞唯一保护别人的方法就是代替别人受过,而这就是为什么谢燕九不同意的原因。 “不行。”谢燕九不愿面对这样的妹妹,所以移开目光。 “如果你不能,我就去毁掉所有的转生丹,阴山自己是个魔头,又将我们做成怪胎,我不介意我们一起去死。”见不能达到目的,谢燕舞便毫不客气的开始威胁。 作为傀儡娃娃的悲哀就是,她必须通过伤害自己来伤害别人,也必须通过伤害自己来拯救别人,所以她早已经习惯了。 谢燕九陷入进退两难,正在这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陈挽风带着虞娘回来了。 “大哥,你真是变了很多,还学会了交朋友,不如我们来听一下你同伴的意见好吗?”谢燕舞恳求道。 谢燕九不是一个容易跟人亲近的人,可这次竟然带了同伴前来,谢燕舞想如果能说服或者收买他的同伴,或许能够间接的改变他的主意,不管如何,总是一个可以试一试的法子。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陈挽风带着虞娘进来了,还不等谢燕九说什么,谢燕舞便对着进来的一人一尸回眸一笑。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悟空、十里尤思、罗卜咸菜各有所爱以及九的雷雷鼓励~⌒3⌒ 貌似主角太疲于奔命了,好容易参加完尸王大会,又要赶下一个副本了,哎,是不是把节奏缓一缓呢? 第五十七章 虞娘一听说魏惜金失踪就急了,她千里迢迢而来参加尸王大会,为的就是能见到魏惜金,现在好不容易她能见到他了,然后他又失踪? 开玩笑吧! 虞娘一听魏惜金失踪了,脸色立变,不必谢燕舞多说,恨不能立即去将魏惜金找到。她这边一动,陈挽风立即按住她,对谢燕舞问道:“魏城主是被何人掳走,又是何人有如此本事?他现在在哪里可有线索?” 谢燕九双手抱臂歪着脑袋靠在床头,倒要看看妹妹打算怎么唱下去。 谢燕舞眼睛往他那边一看,道:“我就是希望你能说服我大哥,恐怕我大哥是唯一能找到城主的人选了。” 陈挽风也看向谢燕九,谢燕九却耸耸肩,撇撇嘴,摊手表示无辜╮(╯_╰)╭。 “总之,我已经将找到城主的线索告之大哥,不论他的武学或者胆识都远胜于我,所以我拜托他去找到城主,可他就是不答应。”谢燕舞叹着气,一脸忧愁。 谢燕舞长得有点像虞娘,而且本身又是个美女,看到她忧愁了,陈挽风就有点心软了,问:“唔……嗯……这事儿有悬赏吗?” 为陈小哥点个赞,美色当前还能死性不改,实在是让人欣慰。 谢燕舞一愣,她小时候生活在荒岛上,后来出来了也是跟随阴山魔尊生活在深山中,再后来就进了养尸城,她一生虽然颠沛,但生活的的几个地方都是不需要花钱的,尤其是进了养尸城,城主魏惜金对身边人极好,吃穿用度面面俱到且比外面的大家闺秀都要好,月钱和平时的赏银最大的用处就是数着玩儿,所以这回只想到要说服陈挽风邀谢燕九去救人,却没想到给赏钱的事。 但陈小哥一提出来,她马上道:“眼下这里人多,若得知城主失踪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故而这个消息还未对外公开,不过尸王城为找回城主不遗余力,若能找回城主,赏钱自必是不会少的……”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袋子递给陈挽风,道:“这是日前城主赏给我的,若你答应与我大哥一齐去找,这些权作路费吧,嗯……你看一下够不够,若不够我再想办法。” 谢燕舞拿出来的是前几天城主赏给她玩儿的,以前也有,但都没带出来,身上带的也就只这一小袋了。 听她这样说,陈挽风便打开袋子一看,眼睛立即瞪得老大:袋子里装的是一颗一颗鸽血红宝石,这一袋子的宝石,至少有十几颗,换成白银也有两、三千两啊! 谢燕舞一直生活在尸王城,不知外面柴米几何?看他愣着,以为他嫌少,心下十分焦急,暗暗盘算,若实在不行就去撬城主放东台上的那尊双龙戏珠的大座,尸王大会之后那大座也收起来了,搁置的地方她也知道,以她的身份去下手也十分便利(-_-|||这货绝壁是谢燕九的亲妹妹!)。 陈挽风哪里知道谢燕舞的想法,立即就将这一袋子红宝石给收纳怀中,并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去给你找城主,谢老九身上有伤就算了罢,你把线索告诉我,这活儿我和虞娘接了,定会跟你把城主找到。” 陈挽风是什么人?谢燕舞又不了解,怎么会相信他?她一定要谢燕九去,说若是谢燕九不去,就把红宝石还给她,她另外去想办法。 一方面虞娘是非要找到魏惜金不可,一方面陈挽风收入怀中的宝石也不舍得拿出来,陈挽风劝谢家妹妹道:“你哥哥伤成这样,怕是一时也好不了,你这个当妹妹的怎么舍得他舟车劳顿?” 谢燕舞等的就是他这话,眼睛又望向谢燕九,道:“实不相瞒,我自有办法立即医治好我大哥,只是他不愿意,你们去劝劝他吧。” “他受了内伤,手脚上也有好几处皮开肉绽,你怎么治好他?”陈挽风十分不相信了,哪里说立时好便能好的医术? “我说能治好便能治好,这天底下如果说我不是最神的神医,那就没有神医了,大哥,你看你的朋友都同意了,你何必执拗呢?” 等转移伤害之后,所有的伤都在她身上,谢燕九自然立即就好了,故而谢燕舞说自己是神医也能说得过去,她最后一句话是对谢燕九说的。 听到她这样说,陈挽风连忙去劝谢燕九,连虞娘也期盼的望着他。最后连谢燕舞都道:“大哥,如果你不帮忙,那我只有自己去了,虽然事情会比较麻烦一点,但是……” 她说了但是之后,就没说下去了。 看到她的心意如此坚决,谢燕九最后冷笑一声,道:“我虽然爱惜你,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我也没办法,既然你一切都打算好了,我答应你就是。” 说到底,他还是同意了。 陈挽风和虞娘不知道这兄妹俩打什么机锋,不过谢燕九总算答应了,这事也合他们的心愿,还不等他们再多说什么,谢燕舞就起身将他们赶出房门外,说是要用独门秘术为谢燕九疗伤。 这俩兄妹单独待在房间里,相互都有些不开心,谢燕九更是别过头不去看妹妹,谢燕舞心道:你要我偷人家的转生丹给你,我应了,可是人家现在有难,要你去将人寻回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互不相欠了,你又摆这样的脸色给谁看? 而谢燕九想的是,我宁愿伤在自己身,也不愿你代我受伤,我这般将你看得珍贵,你却不爱惜自己,凭什么男人,又岂值得你这样做? 兄妹俩都一言不发,谢燕舞从头发上取下一把簪子,然后用一只手托起谢燕九的左手,用簪子对着他的食指刺下,食指立即破了皮,便有鲜血涌了取来。 男左女右,谢燕舞又刺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然后与谢燕九食指相低,双血交融。 人说十指连心,指尖血对应的是心血,谢燕舞轻轻闭上眼睛,只感觉有一热一冷两股真气在两个指尖之间交错涌动,不多时,谢燕舞脸色苍白,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而她倒下之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摔在地上,而是被谢燕九拉住了,一拉一拽,滚进了谢燕九的怀中。 谢燕舞睁开眼看着哥哥,谢燕九虽然恼她但也无可奈何,小心谨慎的将她安放在了床上。 不愧是傀儡娃娃,不过短短时间,谢燕九就完全痊愈了,而身上所有的伤都转移给了谢燕舞。 谢燕舞躺在床上,脸色较之前苍白了许多,她睁着盈盈一双眼睛望着谢燕九道:“大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如果你也有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 “人不自爱则无爱,不自强则不强。”谢燕九想起之前不知是谁说过这句话,顿了顿,又道:“你说你喜欢他,那他又喜欢你么?” 谢燕舞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伤感,还有一些坚决。 “大哥,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其实很……”谢燕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她的城主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完美,他紧闭着心门,将所有人摒弃在外,你明明知道他与你的距离就好像云与泥那么远,可是每当注视着他那双银色的双眼,你就会好像被卷进了他的漩涡,你会为他的孤单而孤单,为他的落寞而落寞,然后就会纵容他做任何事,只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 暗恋上一个人的感觉,就好像喜欢上一种绵绵的痛。 “我不需要了解他。”谢燕九坐在床边,他注视着虚弱的谢燕舞,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道:“但是我会找到他,一个让我妹妹愿意牺牲自己也要找到的男人……如果你觉得这么做真的值得,我会为你找到他。” “但是——”谢燕舞突然抓住他的手,略带焦急的道:“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情,一定不要说。” 因为一旦他知道,可能……她就再也无法留在他身边了。 “……知道了。”看着这样的妹妹,谢燕九现在非常想要杀了这个他刚刚答应找回来的男人。 而此时,那个失踪了的孤独城主又在哪里呢? 四匹黑马在荒漠里奔跑,马蹄下是滚滚的沙尘,它们的身上套着一辆旧马车,驾车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袭斗篷,头发用发冠束起,一张圆圆的小脸略带凶狠的看着前方。 而马车的车厢里用捆尸索绑着一个活人,那人原本的样貌是十分俊美的,可惜此刻浑身上下贴满了明黄色的符纸,只露出了一双银色的双眼,活像一团巨大的明黄色的“刺猬”。 捆尸索连僵尸都能捆住,何况一个活人?这位寻龙派的姑娘最有趣的的是,她用自己独门的方法阻断了这只“刺猬”有任何自救的可能,就算是他是尸王城的城主,此刻也无计可施了。 “袁姑娘,你就算不愿嫁给我,也不必如此。”魏惜金被绑成肉粽,身上还贴着满满一身的符纸,一说话鼻子上的符纸还会飘起来,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谁说我不想嫁给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能反悔?!”那姑娘回过头,大声道。 “的确是父母之命,你我既然定下了婚约又愿意履行婚约,便应该回尸王城去举行婚礼……” “放屁!”那凶悍的圆脸姑娘挥舞着马鞭,凭空抽打出一声响亮的鞭花,她大声道:“你现在说的不过是为了让我放过你的假话,等真的放了你,你必然就反悔了,假若你真的愿意履行婚约,就跟我回地宫,我们在地宫成亲!” 这圆脸姑娘身材微丰,容貌并不出众,她却是寻龙派的唯一传人,名叫袁十三扇。 说起这寻龙派,实际上是盗墓贼的一支,此派的人自称金龙点穴师,惯会凭着山川地气来追寻龙脉,而一般被他们找到的龙脉下,必然会有一座甚至几座罕见的古墓。 袁十三扇的父亲曾经在道上赫赫有名,与魏惜金的父亲曾经有过合作,上一辈的交情很是深厚,所以给她和魏惜金定下娃娃亲,那小一些的白玉圭便是信物。只是后来寻龙派内部后来发生了变故,袁十三扇的父亲带着女儿隐居到了地宫中,才与尸王城断了联系,所以魏惜金也没见过这位未婚妻。 所谓地宫是一座古墓,三年前袁姑娘的父亲病逝,想女儿无人照料,临死前便一定要她拿着信物去尸王城履行婚约,那袁姑娘自知相貌平平,又无雄厚家世,故而特意守孝三年,指望三年中如果魏惜金另外嫁娶,婚事便当做作废,谁知三年过去,魏惜金竟然没有婚事传出。 那袁姑娘知道后不禁有几分动心,想着会不会未婚夫还在等自己,便带着信物混入了光明谷中,后来远远瞧见了未婚夫便惊住了,未曾想未婚夫这般出色。 这袁姑娘是个很实在的姑娘,她见到未婚夫样貌出色,想到自己貌不惊人,怕自己恐难讨他欢心,又觉得既然父母订了婚约,自己守孝三年对方也无婚配,就应当履行婚约。 想来想去,她索性设计将他引出来然后劫走,不就是成亲么,先把他掳了回去,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说,省的他不认账,自己也丢了父母的脸面。 “姑娘,在地宫成亲也无不可,只是你不能总这样将在下绑着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呢?”魏惜金苦笑着道,实在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未婚妻无可奈何。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说!”袁十三扇回过头想也不想就大声道。 “……” 扇子姑娘到底是女儿家,外表不管装作多么泼辣,内心还是有些羞涩的,喊完之后脸上不禁略带了一丝丝红润,她还怕魏惜金还不够明白她的意思,故意用凶巴巴语气和态度掩饰自己的羞涩,断然喝道:“等我生了孩子,自然就放你回去!” 第五十八章 <寻龙派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妹子如此嚣张? 说起来,这寻龙派的发源史比养尸门其实还要早一点点,他们虽然也是盗墓贼,但与一般的盗墓贼不同,传说他们的祖师爷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风水大师,精阴阳五行,通神鬼之术,有指点山河之才。当时的国家因为没有统一,分裂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诸侯国,这些王侯国君都非常希望他出山给他们寻找能够一统天下子孙兴旺的龙穴,但他不肯,还把自己藏起来了,于是诸侯国君们只好请了他的弟子。 这位风水大师一生收了许多徒弟,可是门下徒弟越死越多,因为他们一旦为那些诸侯国君们找到适合安葬的龙穴之后就会被杀掉灭口,最后……这位大师为了报复害死自己弟子的仇人们,创立了金龙点穴师这个行业,专为盗墓贼提供线索去刨坟-_-|||。 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不要看人家好欺负就去欺负人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风水大师逼急了也会去盗墓。 金龙点穴师们一开始依附于盗墓贼,后来形成了一个单独的流派,就是寻龙派,他们与一般盗墓贼最大的区别在于,人家追求的境界比较高,比如通过看风水来确定古墓位置,或者用独门的手段来对付古墓之内各种各样的邪物,甚至他们有道行高深者还能收服、控制甚至制造一些阴邪之物。所以,寻龙派的金龙点穴师和养尸门的养尸人其实也算得上是半个同道。 不过自从寻龙派内部发生了一场非常严峻的变故之后,派内的金龙点穴师都死了,只剩下了袁十三扇姑娘和他爹,这也就是扇子姑娘为什么怕魏惜金看不上自己的原因,没有势力没有身家没有美貌,连身材都缺乏线条,魏惜金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她? 所以这威武雄壮的姑娘直接打算强了他,等有了他的孩子,即便以后不得他欢喜了,至少还有孩子解闷……不对,是依靠。 扇子姑娘带着魏惜金坐着四架马车越走越远,而谢燕九全头全须的带着陈挽风和虞娘,接过谢燕舞给的千里虫,准备好了行囊就出发了。而虞娘还想跟新朋友吸眼女道个别,也给陈挽风坚决的阻止了。 千里虫长得圆圆小小的,有模样有些像瓢虫,但是黑暗里会放出荧光,这又有点像萤火虫了,谢燕九知道养虫及放虫的法子,自不必多说。 谢燕舞因为受了谢燕九的伤,行动不便,也不能一人留下,于是在他们离开之前写了一封信送去给自己一道从尸王城出来的朋友,大抵是解释自己的下落并请她们来救助,至于她要如何自圆其说,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谢燕九等仨个就好像是天生的劳碌命,刚刚打完尸王大会,又要踏上星辰大海般的征程,而这次由于有谢燕舞那一袋红宝石做盘缠,他们仨也买了一架马车,顺着千里虫的指引,踏着朝阳并进了。 扇子姑娘两个人四匹宝马,而三人组两人一尸只有一匹马,可想而知这个追逐实在是……不管怎么说,精神是可嘉的,所以八天之后,他们终于成功的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他们的马车停在渭水河河畔,谢燕九捧着一动也不动的千里虫,而虞娘则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的戳它。 陈挽风望了一眼,道:“它不会是死了吧?” 谢燕九点了点头,道:“没错,已经死了。” 千里虫死了?怎么会死?要死了怎么办? 陈挽风忙问:“怎么会突然死?这可怎么办?快把备用的那只也拿出来!” 谢燕九摇了摇头,把手上那只死虫子丢了,而虞娘蹲下来,仍不放弃的在地上戳它,好似想要把它弄醒。 “这种虫子的寿命很长,轻易不会死,既然死了有可能是对方发现什么,耍了什么手段,看来这人倒是个厉害角色。”谢燕九凝着眉,瞟了陈挽风一眼,又道:“另外,谁告诉你有备用的?这是唯一千里虫了。” 虞娘一不小心,把死虫子的尸体都戳烂了,绿色的浆汁粘在了她的手指上,这下千里虫连死而复生的机会都没了,她眼睛瞪了瞪,趁着没人看见赶紧在黄土地上蹭了蹭手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那……”陈挽风只好对正准备爬上马车的虞娘道:“妹儿,唯一的线索死了,要不你嗅一下,看看对方从那条路走的?” 他们正在岔口上,两条路通往不同的方向,没有虫儿指引,选错了路可就南辕北辙了。 虞娘白了他一眼,翘了翘嘴,道:“你去嗅,我又不是狗。”说罢作为报复偷偷在他衣摆上面擦了擦被爆浆的手指。 哎,偏偏虫儿死在了岔道口上,那么他们要走哪条路呢?谢燕九会一些追踪技巧,可是对方乃是高人,既然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就做了一些手脚破坏了痕迹,于是连谢燕九也追不出来了。 虞娘没办法,谢燕九也没办法,这时候陈挽风笑了,坐在马车车架上晃荡着双腿,明为叹气实为卖弄的道:“所以说啊,你们还是尸王,还是高手呢,关键时候哪,还得看我呀。” 这么说起来,他居然有法子,实在叫人意外。 只见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捡起地上那只烂掉的死虫子,然后把它点火烧了,收集了尸体成的灰,将这些灰用一滴水打湿了抹在一张符纸上,再用这张纸折了一只肥肥的千纸鹤。 他拿着这只千纸鹤回车架上坐着,将千纸鹤搁在大腿上,一手挽袖一手出剑指,对着那千纸鹤念念有词,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原来道法上还有追踪的一类,只要施法得当,这只千纸鹤就能飞往正确的方向,谢燕九和虞娘盯着千纸鹤,它在他们的期待中,纹丝不动。 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陈挽风的道术大家都知道的,虞娘看了看天色,谢燕九双手抱臂等着,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只肥肥的千纸鹤居然真的跌跌撞撞的飞起来了,它忽高忽低的飞往两个路口其中的一个,在空中稍稍停了一下,最终跌落了下来。 “是这边?”谢燕九指着千纸鹤掉落的方向问。 其实这种千纸鹤追踪法谢燕九也略有耳闻,不过听说好像千纸鹤会一直飞,施法的人跟着走就行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挽风的千纸鹤这么快就掉下来了,但是……这还需要问吗? “哼”陈挽风嗤笑了一下,然后一副十分自得的口吻道:“不对,是另外那条。” 千纸鹤明明飞往这边,为何陈挽风却指向那边? “因为这种追踪法我试过许多次,指出来的方向就没一次是对的,现在这种情况,当然是把它当做排除项用啦,上车!”陈挽风弹了个响指,指向另一边的道路,坚定且毫不迟疑的道:“我们上路吧!” “……” 面对这种情况,谢燕九只觉得刚刚吸进去的空气好像卡在肺里面出不来了,而虞娘毫不吝啬的夸奖了面前这个机智的少年:“……陈哥哥一向极有自知之明。” 额,不管怎么说,排除项也是选项,管用就好了,大家又可以愉快的上路了。(感觉哪里不对?←▁←) 靠着陈挽风不太靠谱了排除法,三人组最后来到了一个叫做三界镇的地方,在到达这个地方之后,那只肥纸鹤每次飞起来就掉到地上去了,这说明什么? 老实说,基于陈挽风道术的不确定因素太多,真的无法让人推断到底说明了什么啊…… 不过大家还来不及深思熟虑到底怎么回事,眼前又发生了一件事。 说到这件事,先要介绍一下三界镇的地理位置,三界镇在西北地界,是渭河的源头,在战国时代是处于三个诸侯国中间的位置,再往西则是一大片的荒漠。 可能是由于土壤的原因,这一整片土地自古就比较贫瘠,而且与荒漠相接风沙也就比较多,但三界镇因为靠近为渭河源头,供水以及种植都相对稳定,所以在这一片区域里是少有的富裕繁华之地。 而这天,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顺着渭河走,还没有进三界镇,就遇到了一件神奇的事,这件事就是——河伯娶妻! 话说三界镇有祭河神的习俗,住持祭祀的是一名鹤发鸡皮看起来老得不能再老的神婆,大家叫她金花老娘。这位老娘住在河神庙里,据说找她求签解梦,卜凶问吉非常灵验,有时候还会做法施展一些让人叹为观止的灵异事件,所以不止是三界镇,连同周边的几个村落庄子里的村民都十分信奉她。 三界镇的近郊有一个黄石村,村子里有一户酿酒的小作坊,主人家姓“那”,也是金花老娘的信徒,他家有一个女儿叫做那秀秀,二八年华,生得十分美貌,而这事情就出在了那秀秀身上。 祭祀河神每年都有举行,往年不过是祭一些三牲头以及瓜果之类,再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也就事毕了,但今年与常年不同的是,金花老娘突然告诉大家,河神托梦给她,必须要把那家的闺女那秀秀送给他做妻子,否则就要封堵水源,让渭河干枯。 这一带的人都十分迷信,自古就信奉河神,自金花老娘发话之后,有许多人在水边看到异象,在河边汲水的牲畜也常常莫名消失,所以大家就都相信金花老娘的话,认为这些异象是上天给的警告。 而所谓给河神娶妻,其实就是把那秀秀打扮好了捆起来丢水里去,那是必死无疑,照理来说,仅凭一个神婆的话,何至于要了一个小女子的性命?但是在当地,大部分人都是金花老娘的信徒,她的话比县官老爷的话还管用,若家属不追究,官衙不受理,既无原告又无被告,此事自然就不算事了。 所以今天,信徒们将那秀秀打扮好捆绑起来带到了渭河边,金花老娘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摇着黄金铃,等她做完法事之后,就命令信徒们将盛装的那秀秀带到岸边,眼看就要往下推了,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往回一看,只见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怒目圆睁,十分正义凌然的喝道:“如此草菅人命,你们还有王法吗?” 在他的身后有一架马车,谢燕九无奈的坐在上面,无视掉那少年的壮举,不断的催促道:“陈小子,你还走不走?你怎么净惹事啊你。” 废话,当然是因为那个姑娘漂亮了。坐在里面的虞娘翻着白眼腹诽着,要是对换一下,漂亮姑娘要推那个老婆婆下水,她的陈哥哥只怕就改成冲上去助纣为虐了。 陈挽风向着谢燕九摆了摆手,表示这个事情不能不管,刚刚他在人群里面打听清楚了,这金花老娘分明是个神婆,比忽悠人,开玩笑,别看她老,他才是祖宗好不好! 陈挽风打断了金花老娘的祭祀,立即就有信徒出来维护,说今天是给河神娶妻,那秀秀有大造化,当河神的妻子何等荣耀,何来草菅人命? 这个地方地处偏僻,当地人愚昧迷信,不然为何敢把那秀秀绑起来推下水去呢?草菅人命这种事一个人做叫做犯法,一群人做就叫信仰好伐! 面对愤怒的人群,陈挽风可一点都不怕,他一摇一摆风度翩翩的越过众人向金花老娘走过去,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对金花老娘道:“好你个神婆,既然你说河伯托你给他娶妻,为何你自己不下去问一下,这个媳妇他满意吗?要是现在不满意,现在换还来得及!” 说罢,他毫不客气的一推,金花老娘本来就站在岸边,被他这一推直接就掉了下去。 装神弄鬼这种事,轻一点不过骗财,可谋害人的性命就太过分了,今天不是老神婆下去,便是那年轻姑娘下去,且一个老神婆就敢轻易谋人性命,平日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呢,实在死不足惜。 一旁的的那秀秀的眼泪还没有干,她惊讶的望着陈挽风,没想到自己没死,金花老娘倒是先下去了。 陈挽风看金花老娘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下去了,转身哈哈一笑,对围观的众人道:“金花老娘可能会被河伯留下做客吧,说不定河伯还会喜欢上她,要她做新嫁娘呢。” 他说罢,便要去拉地上的那秀秀,可就在这时,岸上的人惊呼起来—— “河神显灵了——” 于是陈挽风转过头,只见金花老娘举着她的拐杖站在水面上,没错,就是在水面上,而她脚下是一团巨大的阴影! 金花老娘站在阴影之上,阴影将她托出水面,她浑身湿乎乎的,一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更扭曲了,金花老娘挥舞着拐杖,对岸上的人群大声喝道:“河神说,将那秀秀和这个人一起丢下来,不然他就要渭河水干,大旱三年——” 一个人的力量和胆识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和胆量也是有限的,而一群有信仰的信徒,他们的力量和胆识是完全不正常的! 信徒们见金花老娘“飘”在水面上,见到河神显灵了,就什么也不顾了,全都向着陈挽风和那秀秀的涌了上去。 群情愤慨啊!怎么会这样……陈挽风傻了。 所以说,不要以为抓到一个神婆就当是装神弄鬼的神棍,有的神婆还真的就是神婆哟! 作者有话要说:《河伯娶妻》这个故事。。。陈小哥表示很愤慨!!明明不应该是这个结局啊! 以下是这个故事的原版: 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到邺城当县令。他召集有名望的老年人,了解人民有什么疾苦。 老年人告诉西门豹:“这里的人民苦于为河伯娶妻,因而很贫困。”西门豹详细询问河伯娶妻的情况。老年人回答说:“邺地每年向百姓征税,得钱数百万,就用二三十万钱替河伯娶妻用,三老、廷掾和巫婆相互勾结,暗暗私分这些钱。巫婆到民人家中一见有美貌的女孩子,就圈定为河伯之妻,娶过来洗浴打扮,穿上丝绸新衣,并在河岸边搭个斋官,挂上红帷,叫女孩子住在里面,静静斋戒,又杀牛买酒为女孩备饭十多天,如同嫁女一般。然后选个吉日,让女孩坐在木床上,放在河中漂行,刚漂浮不远就沉入水底!因此,有好女的人家都害怕河伯娶妻这件事,纷纷逃离此地。这些巫婆还散布说:‘如果不为河伯娶妻,大水就要淹死邺地所有的人!’人民都很害怕。” 西门豹听后,十分同情人民的疾苦,便对老年人说:“等今年河伯娶妻的时候,希望你们告诉我,我也要去河边送行。”老年人答应告诉他。 到了河伯娶妻的那天,西门豹来到河边。这时,三老、政府官员、地方乡绅及乡民们都来了,人山人海,足有二三千人。巫婆是个70岁的妇女,身边跟着十几个女弟子,穿着缯衣。西门豹说:“把河伯的新娘子叫来,看她美不美。”巫婆就把帐长女孩子领到西门豹面前。西门豹左看右看,回头对巫婆、三老等说:“这个女子不美,麻烦巫婆到河中去报告河伯,等另选到美丽女子,改日送来!”巫婆面有难色,西门豹便叫吏卒将巫婆抬上丢到河时去。过了一会儿,不见巫婆露出水面,西门豹便说:“巫婆怎么还不见回来?再派个女弟子去催吧!”吏卒又将一个女弟子投入河中。过了一会儿,还不见女弟子的面,就说:“再派个人去看!”又将两个女弟子投河。等了许久,都不见上来,西门豹说:“巫婆、弟子都是女人,不能向河伯讲清事情,还是派三老报告为好!”又把三老投入河中。西门豹恭敬地面对河中作揖,站了很久。长老、官吏在旁边看,都非常害怕。西门豹回头对大家说:“巫婆、女弟子、三老不回来,怎么办?”又想叫廷掾和豪长再到河中去催。廷掾和豪长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头磕破了,血流满地,脸色如土。西门豹说:“好吧!暂时等一等。”等了一会儿了,西门豹说:“廷掾、豪长起来吧!大概河伯留客,让他们住在水晶宫了。你们先回去,等河伯有了消息了再说!”廷掾和豪长连滚带爬地跑了。 从此,河伯娶妻之事没有人敢提了。西门豹发动人民兴修水利,开凿了12条沟渠,引漳河水浇灌农田。从此,人民丰衣足食,没有什么忧患之事。(参见《史记?滑稽列传》) 因为这有典故,所以某黑精简了对话什么的以免浪费笔墨,另外。。。所以,陈小子你又被坑了吗?╮(╯▽╰)╭ 第五十九章 <陈挽风被镇民围攻,谢燕九却和虞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是在用目光交流:是你救还是我救? 你的情郎,自然是要自己去救的。谢燕九心道着,笑着移开了目光。 虞娘瘪了瘪嘴,大抵也很郁闷,她的情郎为了救别的女子而落难,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虞娘不高兴的用纱巾绑了脸,然后从马车里飞身而出。 同一时候,却有一道身影从虞娘身后飞过,比她更快的扎进人群之中,那人比所有人都要高,也比所有人都要壮硕,穿着古旧的铁衣金甲,手持长枪,冲进人群之后直接撞出了一条路,站到了那秀秀的面前。 虞娘突然一窒,她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是阴寒的感觉!阴寒的感觉从那具盔甲中散发出来,她猛然意识到了寻常人还意识不到的危险——这具金甲里面的不是活人! 虞娘怕再生变故,连忙窜进人群中救陈挽风,因为她个子不高,加上金甲人引走的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故而谁也没留意到她。 再说那金甲人到了那秀秀面前,那秀秀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虽然惊讶却不慌张,眼里还流露出的希冀的光彩,她低声道:“又是你……” 陈挽风就在那秀秀身边,听到那秀秀说话,自然认为这金甲人和那秀秀的认识的了,只不过这金甲人样子未免太怪异了一下,穿着盔甲带着长矛满身一股沙场的气魄,他见他战甲的鳞片上都是锈痕,好似是废弃了很久之物,而他带着头盔,头盔下的护面将整个脸都遮住了,只留下一双眼睛……眼睛,咦,这眼睛怎么有些奇怪? 陈挽风盯着那双眼睛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妥,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妥,只隐隐觉得有股令他毛发悚然的死亡气息。 那金甲人没有理会陈挽风,他一直看着那秀秀,然后转过身,挡在她面前,对着涌上来的信徒挥舞长枪,信徒们立即就被他逼退了,而他一言不发,单手将地上捆成粽子似的那秀秀一拎,扛在肩膀上,抬腿便要扬长而去! 这金甲人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将美丽少女扛起的动作那般潇洒,大有一股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的风度,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赞一句:将军!你好威武~~ 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钻到人群前列的虞娘垂下正欲抬起的双手(←▁←猜猜她想干嘛),等待时机将陈挽风救走。 虽然金甲人可能不是活人,但是……虞娘自己也不是啊,当她发现金甲人的目的只是救走那位河伯的妻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紧张了。 至于说她为什么不怕金甲人对河伯妻不利,因为她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伤害她的意思,相反他拎起她的动作还很轻柔,看着她的目光还很紧张呢。 为什么虞娘会知道这么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精神感应的缘故。 金甲人要带走那秀秀,一般的人无法阻止这个手持凶器、人高马大的擅闯者,可是却有人不肯放过他们,只见金花老娘被水中的阴影托起到了岸边,她看到金甲人要带走那秀秀,十分震怒,挥舞着拐杖,大声道:“不准走!谁都不准带走她!” 随着她一声大喝,只见水里突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看上去好像一个蛇尾巴,但极其巨大,足足有一座三层楼宇那么高!这还只是这怪物露出水面的一部分,天知道它的全貌有多么吓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河神?刚刚就是它将金花老娘送上岸的? 但见那条巨大的尾巴带着水花从水中冒出来,狠狠的拍在岸边,离岸边最近的是陈挽风和金甲人,金甲人扛着那秀秀连忙三跃三纵,逃离了出去,而那尾巴已经将堤岸拍碎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河水哗哗的往缺口处涌着。 陈挽风呢?当然是被赶来的虞娘抱着逃走了,这次当然又是打横抱起,那陈挽风也不是第一次以这种姿势被救了,不以为耻反而更厚颜无耻,抱着虞娘,故意笑嘻嘻的道:“虞娘,你好威武~~” 陈挽风不过是自己不好意思,所以才调笑一把给自己解围,哪里知道自己故意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是无耻,在虞娘看来竟然有种……有种别样的情趣,虞娘低头望着一脸笑容的陈挽风,脚突然软了一下,然后踩到一块石头,抱着他跌倒了,整个身体压在了陈挽风身上,而陈挽风下意识的做了一个防护的动作,然后摸到了两团软软的,额,额……荷包蛋…… 嗯,十二岁的女孩子身体,有点小突起了,只不过还是不能太期待啊…… 陈挽风意识到自己抓了什么,连忙松手,虞娘很羞愧的爬起来,双手环抱胸口,这当口羞愧的感觉比羞涩的感觉更加严重,因为她的身体不会再长了。 貌似这俩又开始走神了,看得后面的谢燕九不断摇头,然后他看到那只水怪的尾巴缩进了水里,水里一阵哗哗的水响,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脑袋! 河神出水了!!! “小心——”谢燕九大喊着,跳下马车朝他们过去,而马车两旁不断有被吓到的信徒慌忙的逃走。 而在他的示警之下,分心的陈挽风和虞娘终于回过头,然后他们看到—— “好大一条……泥鳅。”陈挽风望着巨大无比的水怪喃喃道。 没错,传说中的河神,样子看上去就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泥鳅。但见这个黝黑色的庞然巨物全身光滑无比,一道道的水迹从它身上流下,它张着一张大嘴,肉眼可以看到它排列得细细密密的牙齿,而不待陈挽风多看,那只大泥鳅一下子探过头来,一张丑陋的大脸急速的逼近了过来,向着他不远处的金甲人咬去。 陈挽风被殃及池鱼,河神巨大的身躯探过来的时候差点将他碾到,虞娘急忙拖着他逃走。 金甲人扛着那秀秀,那秀秀看到“河神”向着自己咬过来,惊慌失措的尖叫了起来,那金甲人听到她尖叫,忙回身一看,然后将手中的长枪投掷了出去,正正刺中了“河神”的眼睛! “河神”剧痛之下勃然大怒,它急速的缩回脑袋,它本来有大半个身体都在水下,然而现在疼得整个身体从水里跃出水面,腾空在水面上左一个“s”形右一个“s”形,痛得跳来跳去,同时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它真实的样貌。 “河神”的身体庞大,它自水中跃起数次,每次都掀起惊天巨浪冲向岸边,来不及逃走的信徒便被巨浪卷进水里,而逃远了的人回身看到这一幕,不由发出了和陈挽风一样的呼声:“好大一条……泥鳅。” “不对,这不是泥鳅……”陈挽风看着“河神”的姿态,突然想起好像曾经在茅山道法上看过这种弯弯曲曲的形状的符号,但名字一时不记得了。 这时有一人走到陈挽风的身后,听到他这样说,便问:“莫非是棂鰌?” “没错!”陈挽风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就是棂鰌!” 他一回头,见到方才说话那人是谢燕九,便念道:“上古有兽名鰌,驼慈元真人游五湖,真人羽化登仙遗骨葬于凌源天,鰌守墓镇压四方妖邪有功,后世享虚年元寿,以护棂为宗,是以后世人称棂鰌……它是镇墓神兽?!” 一只泥鳅,镇墓神兽?果然泥鳅不可貌相!(注1) 金甲人因被巨浪阻挡,一时来不及逃走,金花老娘抱在岸边一颗大树上,她看他们被挡住了,冲着拼命往岸上爬的人们咆哮:“他伤了河神!河神不会放过我们!河神要的是那秀秀,只要把那秀秀交给河神就没事了,不然河神不会放过我们!” 这金花老娘究竟有多恨那秀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她,难不成这只镇墓神兽真的爱上这个女子了吗? 在水与空之间跳来跳去的大泥鳅,不对,是棂鰌,它眼睛上刺-进去的长枪入肉不深,不一会儿就脱落了下来,落入了湖水之中,如此一来它的痛感减轻,立即就朝着正在逃走的金甲人吐了一口口水。 吐口水?! 神兽君,你确定你要像小孩子打架那样干?真的不会有辱身份么?⊙◇⊙ 神兽泥鳅不但干了,还干了很多次,它的口水不止腐臭无比,而且具有非常强的粘性,它一连吐了好几口口水,终于将金甲人粘住了,那金甲人和那秀秀在又黏又臭的口水里挣扎,金甲人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虞娘和陈挽风,具体说他是看到了虞娘,发出了连连嘶吼。 那嘶吼声绝非人类能够发出来的,虞娘突然一震,陈挽风忙问:“怎么?” 虞娘没有说话,她抬头见到棂鰌半身在水中,双鳍抵在岸边,作势要像金甲人咬去。 “他求我们……救她!”虞娘说着,往金甲人那边看去,而金甲人使出浑身之力,,拼命托举那秀秀,将那秀秀向着虞娘抛了出去。 在那秀秀的惊叫声中,虞娘一跃而起接过她,那秀秀身上的绳索早已给金甲人扯断,她落地之后还不来不及爬起来,就哭泣的朝着金甲人大喊:“周大哥——” “周大哥——” 原来这金甲人姓周? 就在那秀秀的哭喊声中,棂鰌俯冲了过来,一口将金甲人叼起,金甲人浑身金甲,一时被卡进了它的齿缝之间,生生被拖进了水里。 那秀秀见状整个人如疯了一般,一边哭一边往水里冲过去,虞娘受金甲人所托,哪里允许她做蠢事,急忙将她拉住。 抱在树上了金花老娘看到金甲人入了水,嘴里念念有词,却都是叫人听不懂的土语,而棂鰌将金甲人拖入水下之后,只见水面不断涌动了片刻,渐渐的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垮塌的河堤、巨浪冲击之后滑湿的地面和不断从水中爬上岸的人们证明了刚刚发生过的不可思议的奇观。 “虞娘……我们快逃!”陈挽风见事情已经平息,而整件事似乎十分不同寻常,连忙提醒虞娘。 那秀秀还在挣扎,被虞娘一把扯过凶狠的道:“不要做无谓牺牲!跟我走!” 那秀秀手腕被虞娘抓疼了,匆忙中也没考虑到对方一个小姑娘为何力气这么大,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她说得是对的,纵然百般痛心,也只能最后看了一眼渭河的河水,在虞娘的半拖半拽下含泪离去。 正当他们要逃走之际,那银魂不散的金花老娘用拐杖指着他们,凶神恶煞的对岸上的信徒道:“河神震怒了,河神震怒了,天神将降罪我们,不要让他们逃走!” 金花老娘说完这句之后,又夹杂了一大串让人听不懂的土语,跪在地上,丢开拐杖,平摊双手,一脸抽风的表情,叽叽咕咕的不停的对天磕头。 这是什么情况? 在她的指引下,惊魂不定的人们向虞娘、那秀秀、陈挽风和谢燕九围拢过来,而他们的马车在刚才巨浪冲岸的时候,受惊的马匹拉着空车逃走了,所以他们现在…… “走!”谢燕九一声大喝,他们抱头鼠窜的逃了。 岸上的情况暂且不表,再说那水中,棂鰌被刺瞎了一目,而金甲人入水之际从它齿缝中挣扎而出,他在水下找到了卡在石缝中长枪,棂鰌乃是水下霸主,全身皮肤刀枪不入,唯有眼睛是最薄弱的地方,然它自瞎了一目,又如何还会轻易中招,它缠绞金甲人,用身体将金甲人往嶙峋的水下岩石上推挤逼撞,两方又是一场殊死搏斗,最终金甲人身受重伤向着更深处逃去,躲入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水洞之中。 棂鰌守着水洞进不去,不断的用身体去撞,而那水洞九曲十三弯,金甲人在里面慢慢的爬,幸亏他不用呼吸,否则早憋死了,但因为棂鰌撞-击,水洞里不时有岩石掉落砸下,金甲人一身金甲,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过了不知多久,他从水洞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水洞的另一端竟然是个极其宏伟的地下宫殿,宫殿建立于地面之下,门前有一汪水池,这个水池就是水洞的出口,这个奇异的宫殿以夜明珠照明,正有一个白衣人在门口盘腿而坐,手握竹竿,在此水池里垂钓(?)。 那白衣人见到从水里突然钻出一个人头,面露惊讶,在他的注视下,金甲人艰难的从水里爬出来,滚倒在一旁不再动弹。 那白衣人放下鱼竿站起来向金甲人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镣铐就发出一阵金石碰撞的响声,白衣人走过去蹲下打量了片刻,见金甲人昏迷了过去,于是伸手揭开他的面具。 只见金甲人是一名青年男子,五官英气,可头脸及脖子上的皮肤显露出极不正常的冰蓝色,便是白衣男子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俊美的脸上出现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正在此时,白衣男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一个高冠束发,披着黑色披风做劲装打扮的圆脸姑娘出现在了他身后。 白衣男子见了她,掩下了刚刚异样神色,温和的问道:“袁姑娘,你的朋友……好像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棂鰌:天下妖怪出《山海》。。。额,对不起,我实在看不懂《山海经》,我尽力了。。。最后只有自己编了,强迫症的妹纸勿百度。 第六十章 白衣男子自然就是突然失踪的尸王城城主魏惜金,他的未婚妻袁十三扇姑娘将他带入地宫之后为了怕他逃脱,用独门手法封了他的内力不止,还给他戴上了一副精致的镣铐,看来是打定了霸王硬上弓的主意。 而这个冰蓝色皮肤的金甲人又是什么来路呢? 袁姑娘一看金甲人快不行了了,面上立即露出焦急的神色,连忙将他搬起来,手忙脚乱之际对魏惜金道:“快,快帮我把他搬到里面去!” 那魏惜金倒也是个君子,这种时候也没计较她对自己的所为,帮她一起将金甲人搬进地宫之内,他抱着金甲人被袁姑娘带进了一个有一座两人高的三足红色大鼎的房内。 魏惜金虽然来了几日,却从未进过此间,他见那大鼎样式古朴,上刻神鬼图以及冥文,外貌庄严肃穆,表层呈现奇异如竭血一般的旧红色,心下大感惊讶,但只安耐住并未多问,与袁姑娘一起卸下了金甲人的盔甲,扛着他爬上梯子将金甲人扔进了红色大鼎之内! 红色大鼎之内装了大半的黑色的浓水,并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血腥味,金甲人进入鼎中之后很快就沉入鼎底了。 袁姑娘一脸肃容,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三根红色的香点燃,插-在大鼎面前的小香炉里。 魏惜金见那香比寻常香长三寸,散发出十分特别的香味,面色微微一变,问道:“是七灵香?” 人有七窍,据说人死的时候灵魂会从七窍流出,而所谓七灵香,乃是一个人以七孔流血的方式死亡,收集七窍血制成的香叫做七灵香。传说点燃七灵香所散发出的味道,是燃烧灵魂的味道。 七灵香是寻龙派常用之物,昔日常有金龙点穴师收买狱卒对死囚下毒,造成七窍流血而后制成七灵香,袁姑娘这里所用的法器便都是她的父亲从门派中带出来的。 袁姑娘没有想到魏惜金是在问她怎么得到的七灵香,她正满面忧愁,点头叹道:“正是七灵香,我将他放入鼎内,若无意外,三日之内就能复原。” 魏惜金闻言眉头轻轻皱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自幼学习养尸术,对尸道通晓博学,他方才帮忙卸下金甲人的盔甲时候看到了他的样子,他模样大约二十多岁,身材挺拔,相貌英武,只是眼为乌瞳肤为冰蓝,一看就知道是个炼就失败的炼尸。 炼尸是养尸门大忌,僵尸本是自然形成之物,有的是集天地阴气形成,有的因怨气形成,也有养尸人将尸体搬入阴地之中施法使其成为僵尸。 但这些都不叫座炼尸,所谓炼尸是用残酷的方法将活人炼成僵尸,而活人临死之前受到的痛苦越多,成为僵尸之后就会越强,炼尸之所以残酷便是为了目的罔顾人性。并且炼尸的成功率只有一半,那些被制造出来而有缺陷的僵尸,他们中有的一开始就会腐烂,有的成尸之后的几年甚至上百年之后才开始腐烂,而这些失败的作品最大的特征就是他们的皮肤是白中透着幽兰。 这具突然出现的金甲人,他自愈的能力已经退化,而且皮肤呈现如此深的冰蓝色,他竟然还没彻底腐烂掉,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一定会有一个符合常理的原因,魏惜金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一口血鼎,他想起以前父亲对他讲过的关于寻龙派的传闻,垂了垂银灰色的眼睛,低声问道:“所以,这鼎就是贵派镇派之宝‘大禹神鼎’?”。 对于他知道这件事,袁姑娘并不惊讶,毕竟他们上一辈的私交已经好到了定下儿女婚事的地步,她点了点头,幽幽道:“我爹就是为了抢回它才受伤的。” 寻龙派的事情魏惜金也有耳闻,他垂眼低头表示遗憾之情。 这时候袁姑娘又道:“其实我绑你来此也不全是为了……昔日婚约,你若心里不愿意,不娶我也行,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你一定知道鼎里的是什么,你帮我救救他吧!” 魏惜金又往神鼎那边看了过去,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看到他不说话,袁姑娘又急声道:“这几年来,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僵尸的本能逐渐退化,我只有定期用神鼎帮他固元,可他发作得次数越来越多……你是尸王城的城主,你一定知道该怎么救他!” 这只有瑕疵的僵尸早就该死了,是袁姑娘用本门秘术帮他维持生存,但是他本身就像一个不断补漏的筛子,这下下去,迟早还是撑不住。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了,就像是我的亲人,我爹已经不在了,求你救救他吧。”袁姑娘拉着魏惜金的袖子,不断的哀求着:“只要你愿意帮我救他,我愿意跟你解除婚约,放你离开。” 原来这才是袁姑娘的真实目的。 袁十三扇本性不坏,她拿着白玉圭去找魏惜金,一来是为了完成婚约,二来,她知道炼尸是养尸门大忌,魏惜金可能不会救这只受炼的僵尸,但完成婚约之后作为魏惜金的未婚妻,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请他救他。 当她在光明谷看到魏惜金后自惭形秽,觉得他肯定不会娶自己,就将他绑来地宫,口里说要生米煮成熟饭,实际上是想威胁他,如果不想履行婚约,就救这只僵尸,如果想要让她放人,也要救他。 魏惜金奇怪的看着袁姑娘,很不解的问:“到底你为何一定要认为,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你……”袁姑娘呆了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虽然我们的爹娘不在了,但既然当初有过约定,还以白玉圭为凭,为何不履行婚约?我又为何一定要背弃约定?”魏惜金反倒觉得很诧异,袁姑娘若是不愿下嫁,他自也不会勉强,可为何一定要说他不想履行婚约? “你愿意娶我?”袁姑娘被这样一带,果然跑题了。 “你愿意嫁我?”魏惜金反问。 “我当然愿意!”袁姑娘急忙叫了起来。 “嗯,我也愿意……不过袁姑娘,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成亲吗?并非魏某挑剔,只是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于理不合,即便一定要在此完婚,可否先找个媒婆或者主婚人什么的……”魏惜金自己没成过亲,不太懂那些繁文缛节,但也知道一场婚礼不可或缺主婚人,不然就算无媒苟合了。 “那个,那个……你,你叫我扇子好了。”听到说未婚夫愿意娶自己,扇子姑娘的定力马上就崩溃了,心里狂跳起来,又羞又怯的问:“你富有又俊美,而我姿色普通又如此落魄,你为什么愿意娶我?” “呃……谢谢扇子姑娘谬赞,扇子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我们早已定下婚约,只是我不知道你还……还在世,所以未曾寻找,这是惜金的不是,你我既然重逢,彼此体健貌端无婚配,自然应该遵守约定的,惜金并非背弃约定之人。”魏惜金柔声道。 从光明谷出来的一路上,魏惜金都在解释自己愿意娶扇子姑娘,而扇子姑娘一直不肯相信,实在令人啼笑皆非,现在她总算信了。 扇子姑娘虽然信了,可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因为她听出魏惜金是为了遵守婚约才答应娶自己的,失落的同时又自嘲,他已经愿意娶我了,我到底还要如何,难不成要他对我如痴如狂吗?人家是个君子,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她这样想着,就没那么高兴了,终于想起之前的话题:“魏城主,那现在你肯帮我救救文叔叔吗?” 文叔叔?就是那个金甲僵尸,本名叫做周文宣,扇子姑娘既然喊一个僵尸作叔叔,任谁听了都会惊讶,魏惜金自然不例外,扇子姑娘就将其中的缘故对他解释开来,这件事要从她五岁的时候说起。 “五岁?”魏惜金想起那一年,正是寻龙派出事的那一年,他想了想,道:“扇子姑娘,你可以不用那么生疏,叫我惜金便可。” “惜金……”扇子姑娘望着魏惜金看自己的那双银色眼眸,又忍不住荡漾了一下,好容易回过神来,再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哎,我知道你自来此之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我也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说给你知道,现在趁这机会,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吧,我带你来的这个地宫,是当年我父亲发掘的一处墓葬。” 这个墓葬是寻龙派有史以来发掘得最大的一处墓穴,其主人乃是古早一位赫赫有名的君王。 这位君王活着的时候做了不少伟绩,史册皆有所载,但随着年纪越大他就越怕死,在位期间前后数次派人出海访仙未果,最终退而求其次,为自己修葺了一个美轮美奂的死后世界。 为了怕有人盗墓,他修好了地宫之后因地制宜的进行了河道改造,待到装棺入葬之后,破土引水,将地宫沉于水下……虽然他的想法是极好的,也顺利的隐蔽了一千多年,可偏偏一千多年后被一帮不同寻常的盗墓贼找到,这群盗墓贼就是以袁父为首的金龙点穴师。 其中还有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位君王虽然没有找到长生不死之方,但不知从哪弄到了一枚罕见的鱼卵养在地宫上的湖中,经过一千几百年的孕育和成长就成了外面那个巨大的泥鳅——镇墓神兽棂鰌。 昔日寻龙派为了进入地宫,袁父带着数十个金龙点穴师与棂鰌进行斗法,将棂鰌打得奄奄一息,而后他们从湖中进入地宫之后,为了方便搬运其中的珍宝,想尽办法花了一百多天终于成功的从地下往上开辟了一条墓道。 过了十几年之后,因寻龙派以盗墓为生,又神通广大,惹怒了当朝皇帝,因为皇帝不想自己百年之后也被人掘墓,所以设计了一连串的事件,终于挑唆寻龙派出现了内讧,最后来了个渔翁得利,彻底剿灭了这个帮派。 袁父本是寻龙派的魁首,最终他带着女儿逃了出来,当时因无处容身,想起三界镇曾经被发掘过的地宫,于是带着五岁扇子姑娘躲藏了进来,这一躲就是十多年。 “我那时候还小,总是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从墓道溜上来玩,结果有一次给狼群围住了,我吓得尖叫了起来,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抱着我将群狼杀尽……”扇子姑娘说着看向那口大鼎。 那个人其实不是人,是一只僵尸,但却是一只极好的僵尸,他救了扇子姑娘之后就扑到野狼身上吸血,这本应该是十分恐怖的画面,可扇子姑娘年幼不谙世事,加上自幼长在寻龙派见过各种诡异之事,所以当时不但没有害怕,还笑着拍起手掌来。 说起当年之事,也是扇子姑娘幸运,她先遇到群狼而后遇到僵尸,而那只僵尸竟然灵智尚存,天良未泯没有咬死她,反倒将她送了回去。 等到袁父发现一只僵尸带着女儿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僵尸给杀了……再到后来,他们发现那只僵尸很不普通,虽然外表是僵尸,却有着一颗如人一般的心。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会写字,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周文宣,我便叫他文叔叔,我小时候这么叫,长大了也这么叫,他是一个非常善良温柔的僵尸,与所有的僵尸都不一样,所以我一直视他为自己的家人,尤其在我父亲旧伤发作去世之后……可是这几年,他身上出现了变化,他皮肤透出奇怪的蓝色,僵尸的特征逐渐开始消失,我查阅了一些古书,发现他可能是人为炼制出来的僵尸,我虽然可以用神鼎为他重新固元,可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尤其是近来他时常失踪,我又找不到他,自是十分担心。” 扇子姑娘可怜巴巴的望着魏惜金,问道:“你是尸王城的城主,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僵尸,你能救他吗?” 至此,魏惜金才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沉默了片刻,问:“我问你两件事,第一件,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他害成这样的?” 扇子姑娘忙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活了很久很久了,他只写下他的名字,其余事情没有告诉我。” 魏惜金观察她的神态不像是作假,便问第二个问题:“寻龙派当年被朝廷围剿,你们父女慌忙逃生,那么是怎么将大禹神鼎带出来的?” “大禹神鼎是我派之宝,一直藏在只有我父亲知道的地方,当年我父亲带我逃了出来,等过了几年才潜回去运出此物,因为这东西太大太显眼,我父亲在路上遇到了几次危险,虽然成功的将神鼎运了出来,但也受了内伤,此后落下了根子。”扇子姑娘黯然道,所以如果不是为了这口神鼎,他的父亲后来几年也不会频频旧伤复发,最后撒手西气。 作为女儿,她自然埋怨父亲将此物看得太重,但也理解父亲作为寻龙派的魁首,未能巡回本派之宝,死也不能瞑目的心情。 “好了,我知道的告诉你了,你跟我说实话吧,文叔叔还有救吗?”扇子姑娘再一次问道。 魏惜金是一方城主,他没有弄明白的事情是不会信口胡说,如果这个大禹神鼎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奇的话…… “本来没救,但现在能救了。”魏惜金微微一笑,道:“用你的大禹神鼎加上我的尸王精丹,我们能一起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男配,做为全文最高富帅的角色,被作者压后20万字才放出来,一共做了几次背景人物,两次次主场人物,与女主没有一点交集交流以及交往,却毫不气馁,认真抢戏,终于独立撑起了一整个章节,将对戏的女配衬托出了女主的光环,将整个章节拐带到了全文之外,让人错以为穿越到了另一篇小说。。。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要不还是让我灭了他吧。。。 另外附送魏惜金与圆扇子姑娘的时间线一份: 大约三十多年前,扇子爹带领手下盗墓,打伤守护陵墓的神兽大泥鳅,开辟墓道运送宝藏,大泥鳅重伤逃走,导致两个后果,一个是寻龙派因为得到了很多宝藏所以壮大,引起朝廷忌惮;第二个后果,大泥鳅被神婆救了,并且收服。 ↓ 扇子爹在最风光得意的时候和上一届的尸王城主定下婚事,可能出于联姻目的。 ↓ 二十五年前魏惜金出世,五年之后圆扇子出世。 ↓ 扇子大约两、三岁的时候魏惜金中了尸毒,魏父魏母悲剧上演。 ↓ 扇子五岁而魏惜金十岁的时候寻龙派发生变故,扇子爹带着扇子从墓道进入地宫,避开渭河里的大泥鳅,半年后扇子在草原上遇到了周文宣。 ↓ 扇子十七岁的时候扇子爹旧疾复发去世,而魏惜金已继承了尸王城。 ↓ 扇子十九至二十岁中间周文宣濒死多次,于是她带着信物去了光明谷绑走了魏惜金。 这样这条线应该能一目了然了吧~~ 第六十一章 信徒们在见识过镇墓神兽的威力之后,对神明的恐惧转换成了对肇事者的憎恨,而这样的情绪往往会让人变得疯狂。 陈挽风、虞娘、谢燕九以及那秀秀慌忙逃窜躲避疯狂的信徒们的追捕,他们往西边逃,奈何此处是一大片荒漠除了泥土与草地别无其他,这一目了然连躲都没地方躲! “老九,你不是高手吗,干嘛也逃!”陈挽风跑得气喘吁吁的道。 没错,他们几个一个是高手,一个是无冕尸王,还有一个砍过一大群僵尸,对付一帮无知刁民为何要抱头鼠窜? “废话,我一伞戳过去他们就死了,能打么?!”谢燕九一边跑一边反道。 虞娘是一只僵尸,在一群疯民面前露了脸就不妙了,而且打起来万一他们不小心弄死个几个人,事情就闹大了也不好收场,所以大家还是认命跑吧。 跑到一定距离之后,最前面的谢燕九展开双臂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手持铁骨伞以伞尖点地,以他自己为圆心画了一个直径一丈左右的圆形。 那秀秀不明所以,但虞娘和陈挽风都知道他的举动必然有其目的,果然,他在后腰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用红绳捆扎起来的狐狸尾巴,他将狐狸尾巴丢在地上,用伞尖往地里一按,然后极其严肃的小声对他们道:“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离开这个圆圈!”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 追他们的人中有几人因为骑马,所以率先追了上来,他们到了谢燕九等人不远处,却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般,其中还有人道:“奇怪,刚才还看到他们在此,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 原来又是谢燕九的法器“狐狸尾”在作祟,狐狸是一种狡猾的动物,而狐狸精则是传说中善于迷惑人心的妖兽,所以他拿出的这一截被施过法的狐狸尾巴具有迷惑人心的作用,能够使眼前的人看不到他们,但作用范围大约只有他画出的圆形那么大,一旦有人踏入进来,障眼法就失效了。 那些骑马而来的人看不到他们,却看到了地上留下的足印,其中有一人跳下马背,用手捻了捻地上的泥印,道:“足印是刚刚留下的,他们一定在这附近!” 话虽然这样说,但周围并无可以藏身的地方,这就十分奇怪了。 这里的人牛羊走失的时候都是自己去找回来,故而有一定的追踪常识,谢燕九三个人加一只僵尸紧紧靠在一起,紧张的看着这群人,心里都默默祈祷他们不要再过来了,而谢燕九也握紧了铁骨扇,做好了万一被发现就开打的准备。 这几个人只是第一波,他们停下的时候后面的人也追来了,问他们怎么停下来了,这时候那个下马捻泥土的人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奇怪的道:“咦,怎么会有臭味?” 这时候谢燕九他们注意到,臭味是从那秀秀身上散发的,那秀秀之前和金甲人一起时曾中了棂鰌的口水,所以身上带了一股又腥又腐的臭味。 这可不好,臭味引起了那些人的怀疑,纷纷向谢燕九等人走来,一旦他们踏进圆圈,那么障眼法就失效了。 说时候迟,那时候快,陈挽风抽出一张符纸刷刷的撕成一个人形,又扯断了那秀秀的一根头发,将纸人放在地上,将那秀秀的头发又放在纸人之上,只见他口里默默的念着什么,然后一手以剑指往自己另一只手上轻轻一拍,那纸人就站了起来,慢慢变大,最后竟然变成了那秀秀的模样。 这里面只有那秀秀是普通人,她吓得差点叫起来,幸亏虞娘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这个假那秀秀穿着和真的那秀秀一模一样,只是一脸痴呆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奇怪,这毕竟是法术做成的假人,当然不能与真人相比,陈挽风的茅山术又显灵了一次,他用手指一指,假人就冲了出去。 假人冲出圈之后就被镇民的看到了,而假人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跑去,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那些信徒以为这是真的那秀秀,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凭空出现,但反射性的上马朝着“她”追了过去,这样前后十几个人都被引走了。 等到他们抓住那只假人,自然陈挽风的障眼法就破了,假人自然就会随着一道烟变回纸人,不过到那时候,他们这几个也就走远了。 待到这群人离开之后,那秀秀猛然挣脱了虞娘,离他们远了两步,小心翼翼又十分恐惧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你都跟人家亡命天涯了半个多时辰,现在才想起来问不会太晚了么? “我叫陈挽风,是一名茅山……修士,这是谢燕九,他个法师,那个……”陈挽风将虞娘拉过来,因为虞娘一直蒙着脸,所以他也不用给这个姑娘解释得那么清楚,只是道:“那个是我妹妹虞娘,姑娘,我们刚刚可救了你,如果不是我们,你早就被这帮人丢到河里喂鱼啦。” 他这样一说,那秀秀想起这些人救了自己,自己现在这样质问似乎很不礼貌,连忙羞涩的道了歉。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谢燕九提醒他们,于是三个人与一只僵尸继续逃窜。 说起来,大家就这么一齐陷入了慌乱的情绪中然后完全忘记了,他们本来应该是去寻找某位失踪的城主才对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情况了呢??? 算了,不管了,暂时就这样吧!-_-||| 那秀秀的舅舅是个离群索居的牧人,自幼疼爱秀秀却不像她父母那般迷信,谢燕九和陈挽风随身的干粮都在马车里,也需要补充供给,于是在那秀秀的劝说下,入夜之后便去了她舅舅家。 她舅舅家附近有两三个可疑的人守在那里,多半是金花老娘的死忠信徒,虞娘动作敏捷身手利落,又能够在黑暗中视物,于是放倒了那几人堵了嘴捆上丢在了沟里,用干草盖上后他们就去了秀秀的舅舅家。 这位老舅倒不是和糊涂人,只是因为独居所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秀秀跟舅舅的感情很好,流着眼泪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她舅舅大怒,怒斥妹妹和妹夫被泥糊住了眼,竟然听信神婆的话要女儿的性命。 那秀秀哭着解释,自己的爹娘已经给金花老娘控制住了,他们也没办法。 老舅和外甥女在一起抱头哭,可眼下这里也不大安全,谢燕九只好又做煞风景之事,提醒那秀秀不可多耽误了时间。 那秀秀忙擦了眼泪,告诉老舅谢燕九等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希望老舅收留自己一晚,第二天他们一同离开,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打算去投奔远嫁的姑妈。 那秀秀的姑妈嫁到了关内,那里不是金花老娘的地盘,去了那里自然安全了。 老舅想着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忙烧水生火造饭款待他们几人,那秀秀正好可以洗个澡清理一下自己,老舅还留着亡妻以前的旧衣服,便找来给外甥女换了,她自己的衣服则放在灶里烧了。 这一夜不眠,饭做好之后老舅还杀了一只羊煮熟取了肉包好给他们带路上吃,忙活到了后半夜,众人刚刚吃完东西,在外面放哨顺便打点血食的虞娘回来了,说之前放倒的三个信徒不见了,怕是挣脱了绳索赶回去通风报信去了。 于是来不及休息,老舅将自己的积蓄塞给那秀秀当盘缠,对几人咱三表示感谢之后,他们三人一尸带上食物就离开了老舅家。 这一回几个人吃饱了东西有了力气,一直走到天亮,在一处小山谷落了脚,才坐下来休息。 说是小山谷,其实是两坨大土包中间有个缝隙,躲在这里有遮蔽,倒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在这里落了脚,几个人正好可以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那秀秀要去关内找姑妈,谢燕九等人是无法抽身陪她去的,最多只能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那秀秀也表示自己能行,她家里是开酒坊的,她常常来来回回去镇上和村里送酒,不比关内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只要到了云妥县就不要紧了,云妥县的驿站有商客马车,到时候马车走官道,去往她姑妈家也便宜。 云妥县一来一回两天就够了,那秀秀长得很漂亮,又不会武艺,孤身上路本来就很危险,如果不将她送到云妥县,让她一个人在野地里走,那与害人性命无异,所以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商量了一下,陈挽风和虞娘继续去找寻线索,而谢燕九送她去县里,转头再来追上他们。 不过整件事情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之前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没来得及细问,现在停了下来,正可以追本溯源弄个究竟。 “陈小子,你确定昨日白天看到的水怪乃是棂鰌?” “秀秀姑娘,金甲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同一时候,谢燕九问陈挽风而虞娘嘶哑着嗓音问秀秀姑娘,而各自问了之后,谢燕九与虞娘对视了一眼,虞娘示意谢燕九先说。 谢燕九是个极有头脑之人,他那日看到棂鰌就已经觉得奇怪了,棂鰌乃上古传说中的灵兽,早已经绝迹,会出现在三界镇这个地方本就很奇怪,相传此物用于镇墓守墓,如果说棂鰌出现在此,那么是不是就是说此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下陵墓? 他记得谢燕舞曾经说过,魏城主的失踪可能跟寻龙派有关,而寻龙派又是盗墓贼,这样两件事似乎能扯上关系。 再加上日前陈挽风的千纸鹤到了三界镇就飞不动了,说不定不是因为他道术不精的原因,而是因为魏城主就藏身在此! 别看谢燕九时常揶揄陈挽风,但陈挽风的进步他是看在眼里的,现在的陈挽风已经和他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只会照样撞骗神棍不一样了,他很努力的专研道术,常常一个人偷偷躲出去练习。 至于他究竟凭借什么在学习茅山术,这种隐私谢燕九不会过问,可他看得出来,陈挽风的优点是他在道术上很有天赋,限制则是很多地方他参不透,故而才会施展出来的时候弄得七零八落,然而看他屡屡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就知道他私下已经很在用功了。 由于那秀秀在此,谢燕九没有将自己的推断明说,只是问陈挽风却不确定那个水怪就是棂鰌,而陈挽风何等机灵,经他的提醒,也想到了有棂鰌镇守的地方必有陵墓,出发之前谢燕舞就对他们都交代过寻龙派的事,所以陈挽风和谢燕九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许多事彼此都意会到了,就不说多什么了,虞娘则对那秀秀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金甲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救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虞娘也有她的疑惑,她觉得金甲人极有可能是一只僵尸,因为在他与秀秀姑娘被困在棂鰌口水中的时候,他和吸眼女一样,用精神感应向她求救。 精神感应与不是一种看到或者听到的东西,而是感觉,那时候虞娘的感觉非常强烈,金甲人的求救夹杂着恐惧、希望以及……牵挂,所以她知道,这名金甲僵尸与秀秀姑娘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谁知道不提起金甲人还好,一说起他来,原本努力振作的那秀秀再也忍不住了,嚎嚎大哭起来,哭得伤心欲绝惨绝人寰。 “周大哥……周大哥为了救我被妖怪吃了。”那秀秀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好像除此之外她再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难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读者亲看到男配终于出场了都很开森,某黑也很开森啦,然后想吐槽一下最近大家提出的愿望,我只是想问一下。。。大家这是在耍某黑吗?还是泥萌是认真的?⊙▽⊙ 类型1——“让男配和女配在一起吧!”(至女主何地?) 类型2——“设定平行空间,男配与女配cp,男主与女主cp齐头并进!”(完全没关系的平行空间?还是要我去造个维度炮轰一下,生拉硬拽把两拨人凑一起?说好的玄幻呢?改科幻吗?) 类型3——“我不想让男配遇到女主!”(。。。那还是男配吗?) 类型4——“女主去百合吧,就让男主和谢小哥一起!”(。。。泥放过我吧tat) 某黑其实想说的是,这真的是bg项的言情文!大家真的是冲着bg进来的吗?男女主的粉还健在吗?大家提一点金手指和万能女主的要求会怀孕吗会怀孕吗! 。。。我开始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了,那时候的读者亲们只会要求虐脑残,虐女配,虐渣男,从来不会自带智商来看文,现在不光会挑错字,还会找破绽,抓线索,猜剧情,想着法子骗剧透。。。太凶残了tat 第六十二章 那秀秀只是一个普通的村里姑娘,至多便是模样好一点,而她的美丽与城里那些白皙娇弱的小姐大不相同。 那秀秀五官漂亮,脾气爽朗,因为常常给家里的作坊送货,所以肤色被晒成了健康的麦色,头发里偶尔会夹杂几粒黄色的小沙粒,但她的牙齿很白,笑容明媚,有时候她坐在家里门槛上,解开蓬松柔软的长发,一边用木齿梳梳去发间里的风沙,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偶尔会有路人从她家篱笆墙下路过,看到院子里的她就会驻足停下。 那秀秀今年十七岁,从十三岁起便有人到她家上门商议亲事,但都被同一个理由拒绝了,她是河神庙金花老娘的寄名养女,金花老娘说她命里有机缘,不能随便定亲,否则将会害人害己。 那年那秀秀八岁的时候因为高热不退,药石无效,她的父母将她送到河神庙请金花老娘救命,金花老娘是当地有名的巫医,经过她的做法,那秀秀很快就好了,后来那家夫妇就时常带着秀秀到庙里去上香,一年两年过去,金花老娘对这个小姑娘越来越上心,有一天就对那家夫妇说,秀秀与我有缘,让她做我的寄名养女吧。 对于这个殊荣,那家夫妇求之不得,便让秀秀做了神婆的养女,但是秀秀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金花老娘对她很和善还给了许多馈赠她的家人,可她十分害怕这个养母,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因为金花老娘不让秀秀定亲,转眼她十七了,她的父母也很着急,就去庙里向金花老娘问姻缘,而后就遇到了河神娶妻这事,现在想想,或许金花老娘在很久之前就预谋了后来的一切。 这些便是前情,当虞娘他们救了那秀秀,问起那位突然出现的金甲人,那秀秀则哭哭啼啼的说了与那金甲人相识的经过,这些经过有些离奇,有些意外,但对比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而言,却又显得如一股潺潺流过的泉水那么明朗又甘甜。 那是半年前,有一次秀秀的娘让她给老舅送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一颗歪脖树,当时她走路鞋子里进了小石子,便在那颗树下脱了鞋,却没留意树上盘了一条毒蛇,毒蛇正咬向无知无觉的她,正在危急的时候,她突然眼前一花,接着一个穿着盔甲带着面罩的男人用一只手她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捏住了那条毒蛇的脑袋。 秀秀是个姑娘家,因为当地人都知道她是金花老娘的寄名养女,所以就算她一人在外也没什么人敢欺负她,这回她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蒙面男子搂住,自然又是心慌又是羞恼,不由分说的推开他责备了许多话,等她看清楚那条毒蛇并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危险的时候,那个穿盔甲的男人已经一言不发的走了。 秀秀急忙追在那人身后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可那人理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就走远了,这在年轻的少女心里留下了疑惑的一笔,她暗暗的想:这人是谁?他怎么打扮得这样奇怪?我刚才那样失礼会让他生气吗? 虽然事情很古怪,但秀秀只是觉得疑惑,并没有造成太多了遐想,这件事本应该像风在水面上吹出涟漪那样,很快消失在她的生活里,然而,却没有…… “那段时间就像是遇到了诅咒。”秀秀姑娘并膝盖坐在地上,红着眼抽了抽鼻子,继续道:“厄运接二连三的到来,一次我从镇上出来,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险些被马车撞到,然后又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你知道他的穿着很古怪,路上的人都向他看过来,而他好像很不喜欢这样,松开我又转身走了,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与第一次不同的是我没有迟疑,不管他看起来多么怪异,我连忙追在他身后向跟他说话,可他根本不理我,一下子又不见了……” 因为第二次的相遇,金甲人带给那秀秀的疑惑就更多了,他对她似乎没有恶意,但为什么她总是会在危险的时候被他救?这是巧合吗? 那秀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只是不能对人说,只会在四下无人时偷偷的想:我还会遇到那个人吗? 她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的偷偷幻想,幻想那金甲人的盔甲之下,是一个多情的少年游侠,又或者是一个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将军,当然也许他的身份没有那么光彩,没准他其实是荒漠里的盗贼……可如果他是个盗贼,那为何会连续两次救她?难道说他上次对她一见钟情了吗?只是因为她口吐恶言才不得不走开? 这个假设听起来的确太没边了,秀秀也觉得很可笑,不过这样幻想一下还很有趣的。 想象和现实,秀秀姑娘还是分得清楚的,所以这件事她对谁都没说,如果不是后来又有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这件事也会和其他事情一样被她抛诸脑后。 “相隔了一个多月之后,我去镇上送酒,正走在外城墙边的时候,突然城墙头的墙皮脱落了下来,事情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然后又是他突然冲过来将我扑倒在地,接着听到轰的一声,一大块墙皮垮就砸在了我刚刚走过的地方,所以若不是他的话,我怕是没命了……” 那时候金甲人将她扑倒,她躺在地上而金甲人欺在她的身上,他撑着双手努力不将自己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虽然明明发生了可怕的事,可看到他她就完全忘记了害怕。 就好像有人从想象中走了出来,那秀秀瞪大眼睛看着金甲人,一瞬间时间仿佛被谁停止了,金甲人也看着她,尽管面罩完全挡住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又那么奇怪,可是眼神却很温柔,简直又奇怪又温柔。 秀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完全感觉不到害怕,甚至觉得自己就在等这个时候一般,她心里不确定但又隐隐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那秀秀对着这人灿然的一笑,她的笑容就像是阴天破开乌云的一道亮光,看得金甲人也愣住了,在他分神之际,她伸手去摘他的护面,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片,却被他穿着皮套的手握住,握得紧紧的。 “我并非轻浮的女子,我只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命中注定,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他出现一样,就像一场奇遇或者说是……一场前世的债。” 那秀秀姑娘说这番话的时候,泪迹未干的脸上显现出了动人的光彩,她好像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对她特殊的回忆中,暂时忘记了悲痛。 或许每个女子在少女时代心中都有这样一个英雄,他神秘而英俊,果敢而坚强,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的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少女情怀是这个世上最不可琢磨的东西,它让人疯狂而勇敢,那秀秀便被神秘的金甲人吸引住了,她渴望看到面具之后他真正的模样。 听着那秀秀娓娓道来,虞娘感到十分不可思议,难道说她真的对金甲人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 事实上那次秀秀和金甲人只是一次短暂的交集,金甲人很快就从秀秀身上起来转身离开,就像前两次一样,然而这次秀秀马上爬了起来,提着裙摆追在他身后大喊:“你不能跟我说句话吗?哪怕就一句啊,你救了我的命,至少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金甲人越走越快而秀秀却被小石子绊倒跌了一跤,正当她沮丧的坐在地上的时候,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穿着战靴的脚。 是金甲人,他回来了!秀秀一脸无惧的仰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心却在狂跳,金甲人看了她片刻,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迟疑了片刻,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周文宣”三个字。 写完之后,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喃喃着这个名字的秀秀。 从此之后,秀秀就像是生病了,她变得更加美丽和忧愁,时常唉声叹气,没有人的时候悄悄的描画这个名字。 “我非常想要再见到他,可是他再也没出现过了,我觉得我跟他之间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或许是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见到他……”那秀秀继续道:“那天我走过一个小土山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既然每次他都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那么我就佯装跌倒,从一个山上滚落下去,看他会不会出现,结果……他真的出现了,他紧张的抱着我,用身体护着我滚下山坡。” 那一次,其实金甲人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怕她受伤所以出现了,结果这个冒失的姑娘果然扭伤了脚。 后来金甲人就背着她,一路走着将她送到村外,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当然全是那秀秀在说话,说她想见他,说她觉得他很特别,说她欠了他几次救命之恩所以想要认识他。 金甲人一直默默的听,那秀秀认为他是个哑巴,不过他会写字,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就会在她手心写字,他写的字挠在那秀秀的手心里痒痒的。 那秀秀其实不在乎他是个哑巴,也不在乎为什么他那么神秘,她只是想要见到他,想摘掉他脸上的面具,就算他长得很丑她也不怕,她就是想要更了解他一些。 “他怕我又做出危险的举动,所以同意见我,每次我们约在一个山坡上见面,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晚,我们坐在山坡上,我说话而他聚精会神的听着,我说的都是一些可笑的小姑娘家的闲言碎语,可他听得那么专注……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通缉犯,所以才藏头露尾,他点头,我问他是不是个丑八怪,所以才带着护面,他也点头,我问他是不是盗贼想要偷走一颗姑娘的心……他笑了,听到他轻轻的笑声,我却生气了,因为他就是不肯告诉他真实的事情,我发了脾气站起来就走,他追上我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开,于是我对他说,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我想要看看你的样子!” “你看到过他的样子没?”虞娘关心的问,因为如果是僵尸的话,外表总会和正常人不一样的。 “我要求过许多次他脱下头盔和护面,结果都闹得不欢而散,只有一次……”那秀秀姑娘望着虞娘,甜蜜又心酸的回忆那件往事,因为在那次之后,她和这个叫做“周文宣”的神秘人就失去了联系。 那是一个夜晚,在那秀秀百般要求下,周文宣终于答应摘掉了护面,但他很狡猾,那是夜晚,他背对着月光,那秀秀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她只能抬起手用手去摸他的脸。 大概是因为周文宣的脸贴着铁面罩的原因,所以他脸上缺少温度,秀秀的手在他脸上摩挲,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轻抚着他冰冷的嘴唇,描绘他挺立的鼻梁……最后她情不自禁的用自己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庞,踮起脚轻轻的吻在他的唇上,而这一次,他也没有再推开她。 那是一个奇妙而美好的夜晚,是那秀秀最美好的记忆,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夜晚之后,周文宣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秀秀每天都去山坡那里等,从日出到日落,从希望到失望,哪怕她假装跌倒或者受伤他都没再出现,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抛弃了自己,整整三个月她都在失魂落魄中度过,直到三个月后,金花老娘对外宣称,她被选为了河神的新娘。 “所以其实你没真的看到过他的样子?”陈挽风也不禁问道。 好容易休息了会儿,他和谢燕九都睡不着,全都凑过来听那秀秀和金甲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实在叫人嘘唏。 秀秀摇了摇头,含泪道:“……没有,我并没真正见到他的模样,这是不是很荒谬?” 的确很荒谬,不过荒谬的事情在她身上已经发生了不少,也不缺这一件了。 虞娘听完这个故事,越来越肯定了自己的推测,那金甲人其实是一具僵尸,至少是一个异类,所以他才会那么神秘也不肯让秀秀姑娘见到自己的真面目,虞娘自己就正陷入一场苦涩的爱恋之中,所以能够想象的到秀秀姑娘和金甲人之间的感情有着超乎人想象的沟壑,恐怕这也就是金甲人一直不愿对她太过亲近的原因。 可怜秀秀姑娘一无所知,就这样深陷了进去,而从当她被金花老娘陷害之后,金甲人冒死出现救了她这件事上看,金甲人对她也有着很深的感情。 物伤其类,这个哀伤的故事让虞娘想到了自己和陈挽风,她看向陈挽风,陈挽风感到了她的目光也望着她。 “这个周文宣可能跟我一样。”虞娘道。 周文宣的异常之处,恐怕也只有秀秀姑娘才会视而不见,陈挽风通过秀秀姑娘的描述基本上已经察觉了这周文宣的诡异之处,听到虞娘跟他暗示,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道:“你是说……” 虞娘点了点头。 陈挽风想了想,既然出现棂鰌代表地下有古墓,有古墓代表有死人,说不定这周文宣是古墓里出来的僵尸! “那个河神是一种叫做棂鰌的上古灵兽,一般是用来镇守陵墓的,魏城主可能在那里。”陈挽风也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这件事。 虞娘道:“我们要找到魏城主。” 陈挽风却说:“想要找到他则必须先找到陵墓。” 虞娘道:“陵墓在哪?” 陈挽风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但或许秀秀姑娘能够指点一下我们……” 那秀秀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瞪着眼睛奇怪的望向他们。 如果周文宣真是一只僵尸的话,说不定现在没有死,虽然棂鰌将他拖进了水里,可僵尸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如果不能亲眼见到他被开了脑瓢,那谁也无法肯定他的死活。 棂鰌与古墓有关,僵尸与古墓有关,寻龙派也与古墓有关,所以,找到古墓就是找到魏惜金的关键,而这个关键的钥匙在于古墓到底在哪? 陈挽风望着那秀秀道:“秀秀姑娘,能告诉我们你和周文宣约见的那个山坡在哪吗?” 第六十三章 那秀秀和许多姑娘一样,一遇到心仪的人就犯傻,遇到其他人的时候则就会用脑筋想问题了,这实在是件不仁义不仗义至少是件不公平的事。 “你问这个干嘛?”那秀秀奇怪的问道。 于是陈挽风便不得不向她解释他们几个来到三界镇的真实目的,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只是有些解释不通而已。 “有个人失踪了,我们来此是来找他的。” “那跟你询问我和周大哥约见的地点有何关系?” “……表面上没有关系,但实际上万事万物之间都有关系。” “什么关系?” “额……谢老九还是你来说吧。” 陈挽风败走,他到底该怎么对一个普通人解释整件看起来毫无逻辑的事? 有个人被盗墓贼抓走了,盗墓贼可能将他藏在地下陵墓里,而我们觉得你的情郎可能是是一只僵尸,僵尸是死人变的,陵墓就是装死人的地方,所以说不定你的情郎就是从陵墓里爬出来的,你们看起来很要好,没准你们约会的地方离陵墓不远,要不你快点将位置说出来,我们去找找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呢?你能懂哒? 以上……是不是太超乎正常人的理解了?!而且关联性也不那么紧密,这种死马当作活马医我们也没啥招了姑且试一试的态度真的有说服力吗? 那秀秀质疑的盯着被推上前的谢燕九,谢燕九张了张嘴,发现这事儿逻辑还真有那么一点跳跃。 “……” “……” “……你相信冥冥中的预感吗?” “呵呵……” 这种解释,那秀秀也只有“呵呵”两声了。 谢燕九也败走了,那就只剩下虞娘了。 虞娘不善言辞,所以她只说了一句话:“周文宣可能没有死,或者已经死了……我是说他不是普通人,可能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说什么!”那秀秀不敢相信的尖叫了起来:“周大哥没有死?!” 这在死和活的概念如果放在僵尸身上是不好定义的,因为僵尸早就死了,世上没有还活着的僵尸,现在不管虞娘对那秀秀说周文宣还活着或者死了,仿佛都有哪里不对。 虞娘正在纠结到底是该用死还是活来来形容周文宣的时候,陈挽风终于接上了思路,将她往后一拉,对那秀秀道: “周文宣不是普通人……当时他被棂鰌拖下了水,但不排除他也有逃脱的可能,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我们要找到的那个人,可能周文宣知道在他哪里,所以我们必须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到他……至少找到他住的地方,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他真的还活着吗?!”那秀秀只听进去了这个部分,立即激动起来。 “不能肯定……你先别激动,你们到底是在哪见面的,他有没跟你说过你们怎么联系?” 那秀秀面色忽喜忽悲,完全没有听进陈挽风的话,只顾沉浸在了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没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他侥幸逃生呢?他武功那么高强,如果他逃出来了而她却离开了,那岂不是失之交臂吗? 对,她要找到他,然后跟他一起走,哪怕是流浪也不要紧,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那秀秀颤抖着解开自己的领口,从里面拿出一只小银哨,忍着眼泪道:“我要去找他!” 小银哨?陈挽风、虞娘和谢燕九盯着那秀秀的脖子,目光齐聚在这东西上面,难道说这就是她联系金甲人的东西吗? 这玩意儿还真有! “用一百颗尸王精丹加上你的神鼎炼化是唯一能挽救他的方法。”魏惜金对扇子姑娘道:“没有我的尸王精丹,你每次用神鼎为他固元实际上都是在饮鸩止渴,虽然会让他暂时好转但也会加剧他的恶化,他是一个失败的作品,本不应该存在,所以对待他的方法跟你以往所知的不同,他的根源在于他自己……现在,你必须让我走,你用神鼎保住他的性命千万不能让他出来,而我会尽快带着尸王精丹回来。” 魏惜金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严肃,让人感觉到这实在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扇子姑娘怔怔的望了她片刻,突然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下脸对他道:“不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或许你一直在骗我,你只是希望我放你走才故意这样说!” 前一刻她才有几分相信魏惜金是真的愿意娶自己,可是下一刻听到魏惜金要自己放她离开立马又开始不信任他了。 真是个……多疑的姑娘。魏惜金摇头轻叹,俯□在自己脚腕上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只见脚腕上的镣铐就脱落在地上,而扇子姑娘盯着他的脚,才发现袍角之下,他的裤腿上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点点淡淡的血迹。 虽然只是一双镣铐,可毕竟是精铁所制,看着精巧分量却不轻,又随着魏惜金的行动摩擦他的脚踝,人的武功修为再高也非铜骨铁皮,摩擦时间久了皮肤自然会破,只是魏惜金不曾抱怨罢了。 扇子姑娘看到他的镣铐脱落先是一惊,看到他的裤腿上有血迹再惊一次,她只是想要困住他,弄伤他只是无心之失。 “扇子,如果我想要走,就不会跟你来这里了,寻龙派虽然源远流长,可养尸门未必没有制敌之法……我的诚意,你可知道?”魏惜金对扇子姑娘说着,弯腰拎起地上的镣铐,将之交到她的手上。 “原来你……其实是可以脱身的?”扇子姑娘再一次被那双银色的眼睛蛊惑住了。 魏惜金佯装受制,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干嘛,他们俩家本有婚约,若对方无大过错,自然没必要毁约,而且他也不可能在地宫待太久,尸王城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回去住持。 魏惜金微微笑了笑,道:“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弄伤你。”扇子姑娘拿着冰冷的镣铐,雾气浮上了眼眶,她瘪了瘪嘴,道:“我只是一直在倒霉,我出生之前寻龙派威名赫赫,后来却剿了……我和爹一直住在地宫……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每次好事都会变成坏,现在爹不在了,文叔叔也这个样子……我,我不该不信你,我只是没想过真的会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呜呜呜,对不起。”说到最后,扇子姑娘哭起来了。 魏惜金看到扇子姑娘哭起来,顿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日常他所相处过女子,不论是哪家的闺秀或者侍女无不蕙质兰心,温婉懂事(城主大人,你太天真了),她们仪态翩翩从未在他面前哭过,现在扇子姑娘一哭,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该安慰一下她或者劝她止住眼泪?虽然他们有婚约,但毕竟才认识几天,如果他动作过分亲昵了,会不会有趁虚而入之嫌? 魏惜金身上没什么可以给扇子姑娘擦眼泪的,他只好站在她的身边,不断的柔声劝着:“扇子,你别哭了,是在下的错,在下应该早点想办法找到你们,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扇子姑娘哭了几声,看到魏惜金一个劲儿给自己赔小心,自己也觉得羞涩,就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脸,若无其事道:“好了,你别说了,我们派里出了那等事,你又怎么知道我们还在世呢,这些事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不必这样小心,我没事,我送你出去,你帮我救文叔叔……我会感激你的。” 最后半句,落音十分轻,似有一些无尽的意味,可惜魏惜金未能听得真切。 扇子要守住神鼎,不能将魏惜金送得多远,只到了长廊那里,将墓道出入的方法尽数告知,然后又从自己刀鞘里抽出一把刀留下,另一把刀连同刀鞘塞给了他。 扇子姑娘的武器是一把双燕刀,她这个时候将其中之一给了魏惜金,一来是魏惜金身边没有得用的兵器,他在路上没有兵器防身怎么行,二来便是有些小小心意,只看魏惜金懂不懂了。 魏惜金拿着单刀向扇子姑娘道谢,扇子姑娘又抽出自己的马鞭给他,告诉他出去之后哪里可以找到马,一一说得清楚明白之后,她才念念不舍的和魏惜金道别了,心情就好比那抽刀断水,一步三回头。 说到儿女情-事,女儿家往往更加细致,魏惜金也感觉到了扇子姑娘对自己的转变,有些事合乎情理,道义周全,只是情未深及,这扇子姑娘也有许多令他欣赏的优点,比如武功高本领强,比如个性爽利有主见,另外从她将自己绑来的过程来说,头脑也十分聪慧,对待那具炼尸的态度上看,能算是有情有义,这样的女子当个城主夫人也很匹配,会是个很好的城主夫人。 辞别之后,魏惜金带着单刀和马鞭按照扇子姑娘传授的法子,往地面上走去。 另一边,秀秀姑娘改变了主意,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要去以前约见的山坡去等周文宣。 虞娘对陈、谢二人说周文宣不是人,可这毕竟是她“感觉”出来的,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而那秀秀又在痴恋之中,此时将这话说出来,她不光不会相信,恐怕还会责怪他们。 毕竟在大多数女子感情上,都趋向于更相信心上人,哪怕心上人的确可疑,她们也无法接受任何会伤害她们感情的事。 陈挽风和谢燕九轮番上阵劝她不要冲动,因为金花老娘还在找她,她只需要将地点告知他们即可,如果找到周文宣,自然会送消息给她,她在姑妈家等着便是。 莫看陈、谢二人信誓旦旦,实际上多少都有些不看好周文宣与秀秀姑娘,觉得哪怕周文宣真的还在,他们就此断掉也是一桩好事,毕竟中间的鸿沟太大太折磨人了。而秀秀姑娘此刻心中想的是,未来之事茫茫不可知,自己这一走,中途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折,届时也许一切都会改变也不一定。 于是执拗的她坚持道:“若我就这样走了,他日心中一定会后悔,就算只有一丝机会我也要等他,等不到便是我的命,可我不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了,你们明白吗!” 陈挽风与谢燕九尽了道义,劝不动也就罢了,只有虞娘还在纠结,秀秀姑娘一往情深,若是知道心上人是异类,还能否接受他?他们这段感情,会如何收场? 由此及彼,她自然希望这对有情人能冲破世俗的障碍,仿佛只要他们能够有好结果,自己和陈哥哥也会有希望一样。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虞娘慎重对那秀秀道。 那秀秀知道眼前这帮人都不是寻常人,虞娘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几岁,但身手了得,便是她在棂鰌口下救了自己,所以很信她的话,双手托起虞娘的手,感动道:“谢谢妹妹……” 她说到此,突然感觉虞娘的双手异常冰冷,低头一看,疑惑起来,怎么这个妹妹的手这样奇怪,又凉又白,一丝热气也没有。 她这样狐疑着,抬头往虞娘脸上看去,虞娘前日冲下马车之前,就用纱巾蒙了脸,纱巾一直不敢取下,垂下来的部分又将脖子给遮住了,故而她看来看去都不能确定什么,而虞娘也挣脱了她的手,躲到了陈挽风身后。 所谓计划不如变化,本来准备分开行动的他们又定下了一致的目标,考虑到金花老娘的信徒还在四处寻找他们,那秀秀告诉他们的地点又靠近前日河神娶妻的事发地,故而他们便在山谷躲了一天,狠狠补了个眠,直到落日才往那处赶去。 待到了传说中山坡之后,月亮已经升起,这一日正是满月之期,令秀秀姑娘想起了周文宣摘下护面的那晚,她一人站在坡顶,面朝西南,饱含热泪,吹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小银哨。 这小哨子便是周文宣给她之物,当日他在她掌心写字,表示任何时候如果要找他,只需要吹起这只哨子便行了。 哨子所发出的声音,陈挽风和谢燕九都听不到,只有虞娘听得到,也就是僵尸听得到,那一阵一阵无声又尖锐的哨声,就像是秀秀姑娘一声声深情的呼唤。 同一时候,地宫之中守护神鼎的扇子姑娘突然发现神鼎在晃动,里面的周文宣躁动不安,扇子姑娘十分不明,急忙双手抵住神鼎,焦急的喊道:“周叔叔不要啊!你现在不能出来!你这样我救不了你的!” 可是神鼎晃动的越来越厉害,鼎盖也不断的抖动,好似里面的僵尸就要冲出来了! 实在没有办法,情急之下的扇子姑娘只好从墙角的一个器皿里掏出一团墨斗线,一圈一圈的将神鼎上下绑住,以防止周文宣冲出来。 这墨斗是辟邪之物,用此方法困住周文宣实属无奈,扇子姑娘已经急了一脑门的汗水,站在外面不断的苦苦劝着,好半天神鼎才停止了晃动。 站在山坡上的那秀秀姑娘停止了吹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哨子虽然吹不出声响,可她的周大哥却告诉她他能听到,每次她来了只要吹起这哨子不久,他便会出现,而这次,他却久久不来。 陈挽风和谢行九凭着各自本事在四周勘察踪迹,寻找线索,只有虞娘走到了那秀秀的身边,见她这样哀伤,也觉得十分难受,嘶哑着嗓音劝道:“……不要紧,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那秀秀一边流泪,一边道:“不,我不哭,他没事的,他可能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才不能来,他一定还活着,一定是这样!”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最后哭着哭着,双眼一翻,一头栽了下去,幸亏被虞娘拉住,不然就滚下坡了。 虞娘拉扯着那秀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好像空气里有种浓浓的腥味? 这时候分散在两旁的陈挽风和谢行九不约而同急忙往山坡上赶,而虞娘一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那一轮清明的月亮,竟然成了血红色! 血月! 第六十四章 天空中的月亮犹如饮血了一般呈现出诡异的血色,而河神庙里,金花老娘坐在一百多支蜡烛摆成的圆形阵矩,一边用土语念着咒语,一边将捣烂的动物内脏和着树根灰一起涂抹到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 没有人知道这位神婆到底活了多久,仿佛很久之前她就来到了三界镇,当然,她那时候显得要比现在年轻一点,现在她松弛皮肤就像是生了病的老树皮,岣嵝的身体永远罩在宽大的黑袍里,经过岁月腐蚀的老脸令人不愿直视,一双眼睛如同死鱼眼一般永远失去了光彩,不论何时身上总带着一股坟墓里的气息。 有的人猜测她可能有九十多岁了,是因为她把自己献给了河神,所以才能够得到长寿,有人羡慕她的时候也有人为她感到可怕,如果一个人像一块老树皮一样活着,那么就算长寿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这也正是她所需要的,她暗暗窥视着黄石村的那个少女,窥视着她的青春与美貌,想着自己如果拥有她的身体,或者她还可以再活一百年。 没错,所谓的神婆实际上是一位夺舍老妪,她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自己到底活了多久,而且她还将继续活下去,直到某一天的到来。 另一边的山坡上,虞娘抱住了倒下的那秀秀,秀秀姑娘翻着白眼,喘着粗气好像很难受,虞娘惊讶的看到天空中的月亮变成了诡异的红色,而谢燕九和陈挽风都急急忙忙的往她这里赶,这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快到一起去,大家不要分散!”谢燕九大吼着,焦急的声音中能听出事情必然极为不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这荒漠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风中有一股泥土和血液的腥气,顿时让虞娘产生烦躁不安的感觉。 这时候谢燕九和陈挽风都跑回来了,为了不让沙尘进到眼睛,他们不得不用手挡住了眼睛,从指缝之间看路。 此时虽然日月无光,但这两人手腕上都佩戴着大明珠,虞娘亦能在黑暗中视物,她看到他们过来了,急忙大叫:“那秀秀昏倒了!” 那秀秀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看得出她十分难受,身体正在微微抽搐,虽然她突然的变故令人担忧,但现在发生的事情令人来不及顾忌到她。 风沙又小了一些,勉强能够睁眼了,他们几个也都聚集到了一起,不待陈挽风和虞娘发问,谢燕九抽出自己系着外袍的带子,将那秀秀一把拎起来交给虞娘道:“我来背她!我们要快走,有人在作法!” 虞娘和陈挽风急忙将那秀秀弄到谢燕九背上,谢燕九用袍带将她在自己腰上捆了一圈,以免她掉下来。 “天生异象,必有妖孽,老九说得没错,我们快走!”陈挽风扭头也对虞娘沉声道。 刚刚他看到血月就觉得不对,这情形和当初南宫山庄里聂凤作法类似,只是不知到底用得是什么手段,而施法的恐怕就是那天被他推下水的金花老娘了,看来这老神婆的确有几分本事! 正待他们要离开,突然谢燕九脚下给一个东西一绊,他连同那秀秀一起摔在地上,而虞娘一眼看过去,竟然看到地里冒出了一只手! 一只腐烂的手像雨后春笋一般从地里钻出来,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周围由内向外翻动的泥土,那情形只有一句话形容――地里有“东西”钻出来了! 谢燕九连忙爬起来,他也看到地里钻出一个“东西”,先是手,然后是手臂,接着是脑袋,再后来是上半身。 陈挽风大着胆子将手伸出来,就着腕上大明珠的光亮,他竟然看到一具活的腐尸,那尸体一半是肮脏的骨头一半是褐色的干肉,还有硬甲小虫在他一直空洞洞的眼眶里钻来钻去,而他那露着白骨被尸虫啃去了一大半的嘴巴突然张开,冲着他们发出古怪又凶恶的吼声―― 谢燕九一下冲过去,用铁骨伞的伞尖戳破了腐尸的脑袋,这只腐尸来没来得及从地里爬出来,就被他给爆了脑花。 “该死,是最遭的情况!”谢燕九骂道。 “怎么?”陈挽风看到地上的腐尸,露出恶心的表情。 “我们快走,边走边说!”谢燕九背着那秀秀转身就跑,陈挽风急忙追了上去,虞娘则跟在了陈挽风后面。 “对手有非常厉害的修为和法力!她召唤了亡灵,我们得冲出去――”谢燕九边跑边吼道。 现在的人们安居乐业,早已经忘记了最初时祖先们对自然、生灵与死灵的信仰,在三界镇这片诸国轮番统治的土地上,曾滋生了许多不同的宗教流派,也出现过一些不可思议的古代秘术。 所谓的亡灵术是大周国最远古法术的一种,而大周国在八百年前就已经被灭了国,所以就算谢燕九能大致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法术,也决计不知道该如何破解。 这种法术可以召唤出一定范围内的亡灵之魂,施法者法力越强,范围越大,法力越弱,范围越小,基于金花老娘是一位活了很久的夺舍老妪,她的法力只强不弱,而且亡灵的数量会随着整片地方死者的数量增加,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地方曾经死过的人多,则受召唤的亡灵多,死过的人少,受召唤的亡灵少。 等到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从山谷里冲出来,他们看到面前成千上万的腐尸正在或者已经从地里爬了出来,这时候他们才想起,三界镇之所以叫做三界镇,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三个国家的边界,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 现在,战场上死去几百年的军队已经从地里爬了出来,准备开始他们死后的第一场战斗! 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不止是陈挽风,连谢燕九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缓缓向后退着,打算退回山谷中,但他们的后路也被突然冒出的亡灵堵死了。 刚刚他们栖身的山谷实际上几百年前是一个乱葬岗,现在那些死者都从中纷纷爬了出来,整个地域已经没有他们能够立足的地方了,包括他们的脚下。 一只只腐烂的手从地下冒出,它们抓住了谢燕九和陈挽风的脚,于是他们不得不跺脚跺碎这些企图绊住他们的手,谢燕九用铁骨伞不断的往地上戳,试图戳爆它们的脑袋,但整片荒漠上只会有更多的亡灵从地上钻出。 好容易清理出来一片可以立足的地方,他们三个背靠背的在一起,谢燕九紧抓用铁骨伞,陈挽风身上有一柄长刀,虞娘尸气全开,指尖长出了三寸利爪。 战斗开始了,这些亡灵带着血与沙的嘶吼纷纷涌了上来,它们有的已经完全化为了白骨,有的还是一具干尸,有的残存的战袍衣角在夜风中飘起,有的被腰斩之后只剩下了上半身仍在地上爬着,它们或者拿着腐锈的兵器或者用不知哪里捡来的一截大腿骨当做武器,宛若听到了号角一般,奔跑着,咆哮着,将这里重新开辟为灵魂的战场! 陈挽风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彼此背靠着背不断厮杀,他们的武器割开的只有干肉没有鲜血,极度恐惧之下恐惧将不复存在,杀戮成了单一的概念,一切都为了活下去! 谢燕九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连抛出三枚流火弹在四周点燃了一片干草和枯枝,亡灵实际上是被人操控的干尸,它们害怕火,所以用火攻要比砍杀方便得多。 陈挽风见状急忙丢出火符,尽可能的用火符减少敌人。一时之间他们看似占了上风,然而这取决于他们的流火弹和火符数量,一旦他们没有引火的东西了,这么多的亡灵一拥而上用压都能将他们压死。 “我们得冲出去,不然,啊――该死!!”谢燕一边杀着亡灵一边说话的时候,不妨背上那秀秀醒了过来,突然发狂似的一口咬在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 谢燕九用脚踢开冲上来的一个亡灵,一手急忙解开袍带,一手将那秀秀从自己身上扯开,转身之际还从下往上戳死了那个再次扑上来的亡灵,而此时那秀秀已经咬烂了他肩膀上的肉! 那秀秀疯了,或者说是中邪了,因为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这样做,他们这几个人又忽略了一件事,那秀秀在“嫁”给河神之前,神婆有足够的时间在她身上下一些邪术。 ……现在可以更正一件事了,两人一尸面对数万亡灵并非最糟糕的事,最糟糕的是同时他们的一个同伴中了邪术而发狂。 他们三个的阵型因为那秀秀被打乱,虞娘和陈挽风不得尽量杀死更多的亡灵来掩护谢燕九,谢燕九发现那秀秀发了狂,于是忍着肩膀的疼痛将她一掌劈昏,甩在他们几个的中心,然后继续转身去杀敌。 现在谢燕九右肩受了伤,不得不改换左手挥舞铁骨伞,这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力,现在他们几个内忧外患,就算想跑也要考虑一下死战到底死得更快,还是在冲出去的路上被杀会更快。 看起来……除非发生奇迹,他们才可能能够逃生了。 幸运的是,有一只猫头鹰看到了这一切。 猫头鹰是夜间出来活动的鸟类,它们的目力极佳,可以在晚上看到从地洞里钻出来活动的田鼠,虽然现在没有田鼠,但亡灵腐尸更好辨认。 谢燕九、陈挽风的流火弹和火符快要用尽,也已经杀得精疲力竭了,而亡灵们的攻击还在继续,他们只要稍慢一点就会被扭断脖子,然后被拔掉脑袋的同时胃管和肠子也会一同从喉腔子里扯出来。虞娘成了己方最大的攻击力,她阻断了亡灵们大部分的进攻,但她没有办法同时保护这么多人,势必到最后她必须放弃一方。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不会管其他人带陈挽风逃走,不过这样谢燕九和那秀秀就会淹没在这些亡灵之中,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在她生死存亡的时候谢燕九没有放弃她,现在她又怎么能做出这种抛弃同伴的事? 所以,她只有杀下去,明明知道最终会有一个注定的结局,但为了保护那些重要的人,她必须坚持下去! 就在希望已经消失的时候,一骑白衣以血月为背景,踏着数百年未曾落定的沙尘,手持血刀,冲进了战场中! 冥冥中好似有股注定的力量让他屡次与这些人擦肩而过,原本出来地宫找到袁十三扇的马匹之后,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回去尸王城,然而半途中他看到了天空一轮血月,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与血腥的味道,于是他用了狼魂之眼看到了谢燕九等人被围困在这里,其中还有在尸王大会上表现出色的那只小尸妖,故而半途折回。 这位年轻的城主自幼接受严格的训练,作为魏家的传人,他每七年接受一次加持,身上的鲜血具有极强的灵气,他用刀刃在自己左手上长长的一抹,鲜血立即染红了他的刀刃,而后他撕了一条布条匆忙包好伤口就冲进了战场。 与谢燕九等人不同的是,他每一刀砍在亡灵身上,亡灵便会化为一摊灰尘,故而所过之处,所向披靡! 魏惜金白衣黑马冲杀到谢燕九等人身边的时候,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处逢生,魏惜金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他们,峰眉紧锁,扯动僵尸调转马头,面对前仆后继的亡灵,他持刀在前,断然喝道:“随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用完啦,现在最低保证隔日更,如果发挥好就日更。。。顶锅盖爬走。。。。 第l六十五章 <魏惜金如天神降临,立即化解了一场灾难,他骑马在前,单刀开路,陈挽风左手扛着那秀秀,右手拿着长刀守住右翼,谢燕九在左侧挥舞铁骨伞,虞娘则边退边打负责断后,虽然步步杀机,但有了魏惜金的加入,最终从灵魂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整片地区的亡灵都在往此地聚拢,犹如斩不尽杀不绝,情况十分恶劣,魏惜金虽然身手了得,但坐下黑马乃是肉-体凡躯,坚持到了最后也给偷袭的亡灵杀害了,于是他只好弃马,一步一步的将他们带到了地宫墓道的入口处。 地宫墓道的入口隐蔽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另有机关开启,魏惜金打开墓道,令谢燕九先下,陈挽风扛着那秀秀跟在其后,他和虞娘清完最近的两个亡灵之后,他示意虞娘下去,他随后钻进去关闭了墓道入口。 厚厚的石板关闭之际,又有一个亡灵俯身冲下来,正好给墓道口的石板拦腰卡断,失去了下半身的亡灵在墓道里不知死活的叫嚣着,被魏惜金一刀劈下化骨为灰。 墓道只有一人宽,谢燕九和陈挽风突然进了墓道,不辨方向,哪里敢乱走,魏惜金见通道堵住了,道:“你们放心,此处是寻龙派挖的一条墓道,并无机关,可以放心下去。” 陈挽风与谢燕九纷纷谢过魏城主的救命之恩,又问:“那上面的亡灵怎么办?”是啊,总不能在地下躲一辈子吧。 “这些亡灵被人召唤了出来,有两种方法可以破除,一种是找到施法的人,另一种就是……等。”魏惜金家学渊源,倒也听说过亡灵术。 “等?” “没错,等天亮之后,太阳的第一道光线照在他们身上,它们就会化为灰尘,所以我们只有在这里躲一晚再说,我们先下去吧,回头你们再告诉我,这回你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魏惜金道。 原来亡灵只能在夜间出没,到了白天太阳一晒就烟消云散了,也幸好如此,不然也太逆天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魏惜金被人掳走,谢燕九他们几个也不至于找来这里,也不会发生救那秀秀而惹到了三界镇的神婆这件事,现在魏惜金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这还真是……呵呵。 这条墓道狭长而陡峭,陈挽风扛着那秀秀走得也十分辛苦,于是虞娘过来搭把手,她提着那秀秀的肩膀,陈挽风反手抬她的脚,他们合力抬着那秀秀下去,而谢燕九虽然伤了皮肉,精神倒是还好,正好能边走边说几句话,他向队伍最后的魏城主说了他们几个人的来意以及事情发生的经过,当然隐去了谢燕舞这件事,胡乱编了个由头。 听到这几个人竟然是为了找自己而来,魏惜金感到非常惊讶,道:“为了魏某一人之事,竟造成了这么多风波,魏某实在惭愧。” “魏城主,尸王城的人为了找你已经人仰马翻了,你怎么会突然消失?又为何会到这里来?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人掳走的啊?”谢燕九奇怪的问。 “实不相瞒,当日魏某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带着信物来找我,后来……”魏惜金觉得用“掳走”这个词有失扇子姑娘的名誉,便改换了一种模糊的说法:“因为中间有些误会,为了让她宽心,我便跟她来了这里,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正准备回尸王城去,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你们。” ……虽然魏城主十分仗义的承担下了所有名声,可是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一对未婚夫妻闹别扭,然后不负责任的离家出走造成了混乱,并且连累谢燕九他们几个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跑来寻找他。 谢燕九和陈挽风可能会碍于魏惜金的身份和救命恩情而不好多说什么,但短暂的沉默已经表达了他们对此事的态度——城主大人,您跟未婚妻私奔的时候,留封书信真的很难吗? 了解魏惜金的人知道,他处事虽有旧式君子之风,但骨子里另有一股文士般的狂放洒脱,他在尸王城的行事更加随性,这就是为何沐长老对他总不敢太放心的原因。 就好像大多数人对陌生人更加礼貌,对熟人相反比较随意一样,魏惜金想到这些人是因为寻找自己才惹到事端的,于是连连表示歉意,说愿意等回到尸王城赔偿他们的一切损失。 这人到底是一方城主,他不摆架子不代表别人可以妄自尊大,谢燕九只好说不敢不敢,而陈挽风抬着那秀秀走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他没有说话只将“赔偿损失”几个字听进了耳里。 魏惜金模样俊秀,态度谦和又平易近人,虽然眼珠的颜色有些奇怪,但如果这双眼睛长在普通人脸上那叫做怪异,可长在他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特别,特别中又有那么一点点不俗,听这样的人说话,实在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虞娘见他这么么好相处,与想象中的“尸王城主”形象大不相同,不禁的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墓道里很黑,一路上全靠前面的大明珠镯子照明,虞娘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她的目光自下而上将魏惜金匆匆一扫,当看到他的脸时,发现他竟然在对自己微笑。 魏惜金是尸王城城主,以他的修为,只要有一点点亮光,他都能将四周看清楚七八分,而走在他前面这个小尸妖,他虽然没有正式跟她见过,但神交(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感觉很邪恶)已久。 魏惜金这人有个旁人所不知的隐症,他小时候中了尸毒差点转变为僵尸,后来更因此造成父母反目,母亲命丧父亲之手,当日他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父亲脸上溅着母亲的鲜血,提着宝剑向自己走过来…… 虽然后来祖父以命换命救回了他,但父子之间种下了难以挽回的心结,甚至他的父亲魏如墨因病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准许他进来看自己一眼。 所以,现在人们只看到魏惜金坐拥城池风光无限的一面,不会想到当初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独自接受和面对所发生的一切,也不会知道一瞬间因为自己而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他,在很长时间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他常常把自己误以为是一只僵尸。 当然,孤僻孩童如何摆脱心魔走出逆境成为人中龙凤这种励志剧情不必细表,只不过魏惜金虽然现在已经走出了阴霾,但他对僵尸有了一种别样的热情,或者说兴趣,这种附加效果对于他的身份是很有利的,毕竟如果尸王城的城主讨厌僵尸,那一定是非常败胃口的事了。 魏惜金对小尸妖很感兴趣,看到她看自己,便示好的朝她一笑,偏偏小尸妖没有定力,她怔怔的看着他,不想墓道崎岖不平,她不知给什么一绊,整个身子重心失衡往前面栽倒了,连同她抬着的那秀秀一同往陈挽风身上摔去。 这可不好,这条墓道是一道自上而下的阶梯,虞娘和那秀秀撞向陈挽风,陈挽风因惯性往前一滚,谢燕九受了无妄之灾,就像推瓶子似的也给绊倒了,于是三个人一只僵尸就滚坛子一样在阶梯上滚了下去…… 魏惜金惊讶的看着前面的人毫不迟疑说滚就滚,眨个眼就下去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示好的笑了笑,竟然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 因为墓道很长,虽然走了一大半,但离地宫还有一段距离,下面传出的各种惨叫维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消失,魏惜金探头看不到底,试探性的问道:“你们没事吧!” 吧——吧——吧—— 漫长的回音之后,才传来底下杂乱的声音—— “我们还好——” “谢燕九给压死了吗?” “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死!” “秀秀姑娘你醒了!” “哎呀放开我,不要咬!啊!放开——” “没事,我把她又劈昏了……” “……我……你们……快从我身上起开!!” 一路滚下去,当然最倒霉的是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人,看到底下这么热闹,魏惜金赶紧快点下去。 尽千难万险,谢燕九总算活着到了墓道的尽头,他进来之前只是被咬伤了,现在擦伤扭伤刮伤全都有了……这位一贯以强硬形象示人的汉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越来越走向了自己人生目标的另一个极端,他无比郁闷的看着陈挽风,而陈挽风拖着再次昏过去的秀秀姑娘将指责的目光投向虞娘。 虞娘装作没看见,指着一道石门对大家道:“看,有门。” 废话,这么大一座门在尽头,是人都看得到好吧! 石门紧紧关闭,左右各有两个兽头,八成藏着机关,所以他们都不敢轻易开启,只等魏惜金来了,将兽头各自以不同的方向扭转,石门便开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此生从未见过的诡异又华丽的景象。 原来这个地下被挖空了一大块,地宫便建设在其中,由于是地下宫殿,规模比地面上的宫殿略小,但几乎是完全按照古代宫殿的样式修建,底以大理石为基,天顶涂抹青膏泥做了隔水防潮处理,东西南北设四门,正门开阔,有三十二层步阶,步阶之上正门之前是一片平台,中间是长明灯,两旁则是两株青铜树,这两树只有树枝没有树叶,因为树叶本是用翠玉雕刻成玉叶片,并用铜线串在树枝上,不过早给寻龙派的前辈拿光了。 巍峨宫墙朱色已经脱落,琉璃照影的壁画颜色还清晰可辨,亭台楼宇张露着飞檐,金戈桥之下是用金沙银粉做成的河流→_→当然金沙银粉也给运走了。 整个地宫不但有护城河、吊桥、庞大的宫殿群,还有陪葬品和殉葬的宫人,规模绝非常人所能预料,谢燕九等人看到的巨大场景只是前殿,后面的后殿隐在黑暗之中,只能从一些阴影部分的形状来判断了,这场景的震撼力真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感觉到。 “后面那些亮光是什么?”陈挽风咋舌问道。 魏惜金眺望了一下,道:“夜明珠做的宫灯,扇子姑娘一个人住,用不了太多地方,几个有亮光的地方是她的活动范围。” “夜明珠啊……”陈挽风意味深长的叹着。 “又在做梦了。”谢燕九找到机会报复性的在他脑门上重重的一拍:“那是人家家里的‘灯’,是有数的!” 陈挽风的心思,谢燕九和虞娘又岂会不明了,只是碍于魏城主在此,虞娘不好落他的面子,结果被谢燕九说了出来,他们几个借人家的地方避难,陈挽风倒好,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暗暗打起了这里陪葬品的主意。 “我只是说这位扇……扇子姑娘太霸气了,用夜明珠作灯罢了,你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干嘛,想到哪里去了。”陈挽风咳了两声给自己挽尊,又对一旁装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魏惜金道:“城主大人,你的未婚妻住在坟墓里?” 扇子为何住在坟墓中,这事事关寻龙派,魏惜金不好多说,也只笑了笑,将他们领去见袁十三扇,毕竟他带着他们进了她的地盘,总要过来说明缘由才行。 于是一行人和尸抬着那秀秀又进了地宫去找扇子姑娘,而随着他们离得越来越近,神鼎里周文宣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扇子听到外面的声响知道进来了人,料想可能是魏惜金去而复返,可是为了稳住神鼎中的周文宣不好出去相迎,等魏惜金带着这么么多人和僵尸进了这间房,她自然十分惊讶,与此同时周文宣奇异的在神鼎当中安分了下来,再不闹腾了。 魏惜金作为中人先是向扇子姑娘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擅自带着人来这里实属被迫,请她勿要见怪。 扇子姑娘自幼避人而居,不大会交际,加上自己藏身的地方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可是她又不会对魏惜金发脾气,也就淡淡的应答了几句,叫谢燕九等人不必拘束,她现在不方便招待他们,请他们用物自取,只是不要去北宫那边就行。 “为何?”陈挽风好奇的问。 “那边的殉葬坑,阴气太重,我爹设了镇魂幡当中防止尸变,你们若是擅闯,后果可要自负。”扇子姑娘道。 这姑娘脾气耿直,喜欢的人说一百句话都照办,不喜欢的人说一句话就堵了回去,魏惜金怕陈挽风尴尬,又扯开了话题,道:“他们说的那个神婆很有一些道行,用得都是古法秘术,此地怎么有如此人物,扇子你知道吗?” 扇子姑娘听到魏惜金喊她的小名,心里很是欢喜,就回答道:“我出去采买用物的时候听说过这个神婆,此人在本地很有些势力,我倒是没有亲眼见过她,不过我爹曾告诫我,不要招惹这个神婆,她表面上广结善缘,但看人的眼神很邪门,虽然是个活人,身上有股极阴寒的阴气,可能修炼了什么邪术,而且她活了太久了,我爹年轻的时候就见过她,当时她就很老了,过了三十年我爹都老了,她却没有什么变化,十分怪异。” 扇子说这话的时候,突然一旁的神鼎晃了晃,好似里面有人在撞神鼎一样,扇子被惊了一下,连忙扶住神鼎,面色焦急的对冲着神鼎道:“周叔叔,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念叨了好几遍,神鼎才不再晃动了,扇子这时候已经担心的流泪了。 扇子现在全神贯注的注意着神鼎再不说话,其实一进来的时候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都注意到了房间中间这巨大的鼎,谢燕九和陈挽风分别在法器和道术上各有所长,而不管哪个方面看来,这鼎都有些很了不得的气势,不过不好开口问罢了。 而虞娘则是感觉到了这鼎散发出了一种言语难以描述的“气”,她敏锐的感觉到了金甲人在大鼎之中,因为从他们一进来开始,她就不断感觉到他呼唤那秀秀的名字。 虞娘试图跟他交流,但他好像十分的痛苦,思维涣散得无法与她进行沟通。所以她悄悄的告诉了陈挽风金甲人在神鼎当中这件事,而陈挽风又悄悄的告诉的谢燕九。 金甲人和那秀秀的故事陈挽风他们都知道了,他们对金甲人的身份都十分好奇,在看到扇子姑娘对大鼎关切又担忧的喊“周叔叔”的时候,基本上就确定金甲人周文宣和魏城主的未婚妻关系匪浅了。 这整件事说起来真是有趣,每一件发生的事情看起来都很偶然几乎毫无关系,可最终都会发现它们实际上是有联系的,就像一片叶脉朝着不同方向延伸,但主杆实际上早就连成了一线,只等人去抽出它了。 就在谢燕九、陈挽风和虞娘三个暗地里你看我一眼,我瞪你一眼,凭着默契作眼神交流的时候,魏惜金已经蹲了下来,观察昏倒的那秀秀。 谢燕九先前已经试过了,秀秀姑娘被人作了法,因为手法很奇怪所以他一时难以化解,而魏惜金抬手去翻那秀秀的眼皮,见她眼白部分果然有一道黑线,于是摇头叹气,看来手法的确很玄妙,连城主大人都觉得难办了。 血月之下那秀秀开始发作起来的时候,谢燕九打昏了她,后来墓道里大家一起滚下来的时候将她撞醒了,结果又给虞娘打昏了,这群暴民实在是不懂怜香惜玉,魏惜金看到那秀秀动了动,有幽幽转醒之势,于是出指点了她的黑甜穴,让她又睡了。 另外一边,正看陈挽风挤眉弄眼的虞娘身体突然剧烈一颤,她身形一歪跌坐在地,这突然的举动让谢燕九和陈挽风大感意外,两人都看向她,而她瞪着一双眼睛,脸色大变。 她本来就是僵尸,面部表情僵硬,足以让她能够表现出“脸色大变”的表情,可想而知一定是发生了绝非寻常之事。 “虞娘你怎么了?”陈挽风被虞娘狰狞的表情给吓到了,急忙蹲下来扶住她。 而虞娘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陈挽风,黑色的瞳孔竟然变成了黑红色,虞娘如闪电一般迅速的抓住了陈挽风的手腕,与此同时,陈挽风也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六章 虞娘跌坐在地上,而陈挽风半蹲半跪在地准备扶她,谁也没想到,就在虞娘抓住了他的手腕之后,陈挽风整个人就僵硬了,身体一动不动,脸上失去了表情,目光涣散的直视着前方,虞娘也是一样的状况,同一时间他们好像都只剩下了一具空壳留在原地,看得一旁的谢燕九又惊又怕。 谢燕九惊疑不定的喊着他俩的名字,小心翼翼的用一只手指戳了戳陈挽风的脸,见他半丝反应也没有,他又去戳了戳虞娘的脸,虞娘也没有反应。 谢燕九暗忖,虞娘最先发生异常,而陈小子之前还好生生的,怎么也突然出了状况?他这样想着目光就落到了虞娘抓着陈挽风手腕的那只手上,灵光一闪,莫非是虞娘干的? 这边的状况引起了魏惜金的注意,魏惜金从秀秀姑娘身边过来,看到虞娘和陈挽风的异状后皱起了眉头,眼下的状况以他之所学,一时之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怎么了?”魏惜金问道。 “谁知道呢,刚才还好好地,突然就变成了这样……”谢燕九看了一眼魏惜金,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隐隐的感觉,但似乎不愿意分享出来。 谢燕九不欲多说,不过魏惜金到底博学多才,他虽对虞娘了解不多,但这只小尸妖每一次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她冲破周六指的“一幽还梦乡”那一次,所表现的惊人天赋让他感到讶异,因为几乎没有僵尸能够从“梦乡”中醒来。 当然,他在虞娘与吸眼女那一战之前离开了光明谷,不然一定会更惊讶。 魏惜金转头看了一眼扇子姑娘一直守护的大禹神鼎,想起似乎刚刚那叫做“周文宣”的炼尸在神鼎中也有异常反应。 就在魏惜金狐疑的时候,突然虞娘仿佛梦呓一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很奇怪,魏惜金和谢燕九都听不懂,却有一个人听懂了,那个人就是袁十三扇。 扇子姑娘转过头面色古怪的瞪着虞娘,而虞娘说了那句话之后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等她说完之后,陈挽风也回答了一句话,看上去就像是他们俩在对话一样。 诡异莫名的是,他们一直维持着失神的状态,对话的时候连看也没看对方,就像是两个人陷入了同一个梦境,并且同时发生了梦呓一般。 这场景未免太过诡异了吧! 魏惜金看到扇子姑娘面色越来越古怪,问道:“扇子,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扇子扭过头看着魏惜金,表情就像是刚刚见到了鬼似的,她愕然道:“他们说的是本地土语……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要先介绍一下本地土语的来历,三界镇这一代在历史上很长时间属于各国边界,边界的意思是有可能今天你说这里属于你,明天我就宣称这里归我,派兵来攻你。 当然,虽然这里曾经开辟了许多战场,但大家不用太为本地人民担心,因为每个国家都认为他们是本国的子民,每个军队也都认为他们是在为了解救同胞而战斗-_-! 各国因为地域的原因推行不同口音的语言,有时候某个国家在三界镇统治的久了,将本国语言推广得更深,那么下一个统治的国家就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让这里的人学会说他们的语言,所以在几百上千年的时间段里,各国统治者你推我挤的作用下,最后这个郡县的人都习惯了某种地域性的方言,因为――谁会耐烦学那么多国家的语言啊! 虽然现在早已经不打仗了,不过还是有不少老人只会说土语不会说官话,扇子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会说一些土语,所以此时才能辨认出来。 但谢燕九十分奇怪,在来的路上,陈挽风和虞娘都表示过自己从未到过三界镇,那他们到底怎么会说这么地道的土语?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谢燕九忙问。 这就是最让扇子姑娘不解的地方,她呆呆的看着谢燕九,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起伏,她指着虞娘对谢燕九道:“她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康贞儿,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她指了指陈挽风,这一次她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用带着颤音的声调道:“他说,他说‘我叫周文宣’!” 听到这句话,谢燕九和魏惜金都愣住了,一齐回头看着虞娘和陈挽风,这一人一尸并没有因为扇子姑娘的翻译而停止对话,事实上,他们还在对话,有时候是喃喃自语,有时候是彼此交流,当然用的都是土语。 “扇子,麻烦你翻译一下他们说的所有话……”魏惜金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慎重,他眼睛盯着谢燕九,嘴里却是对扇子道:“这很重要,拜托了。” 扇子当然不会拒绝他,但谢燕九很不喜欢魏惜金这时候的目光,因为这个目光说明了一切――他已经发现了。 虞娘说自己叫什么康贞儿,而陈挽风则说自己叫做周文宣,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周文宣此时就在这个屋子里的大鼎之中,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是疯了或者是在说梦话,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虞娘和周文宣成功的建立了精神连接,进入了对方的记忆,而这一次,她将陈挽风也带入了进去。 类似的事情在虞娘和吸眼女身上曾经发生过,而这一次与上一次表现出来的区别足以说明三件事,第一,虞娘的精神力又提升了一个阶段,第二,魏惜金会由此知道虞娘出现了“预兆”,第三,魏惜金也会发现,谢燕九并不是虞娘的饲主,因为僵尸和饲主之间是有关联的,如果他是虞娘的饲主,虞娘就绝不会和陈挽风一起进入周文宣的记忆中,而会和他,这是显而易见的。 虞娘和谢燕九一起上了比武场,又和陈挽风一起进入周文宣的记忆,变相的也证明很有可能她没有真正的饲主,如果作为尸王城城主的魏惜金发现了一只具备成为上魁僵尸预兆的无主野生尸妖,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试想一下陈挽风发现了一座无人认领的宝藏会怎么做就知道了――他会在门口尿一泡划为自己的地盘。 “劝你最好放弃,你不会成功的。”谢燕九意味深长的对魏惜金道。 老实说发生这样的事实在出人意料,而且人家城主大人根本没有表示自己有什么企图……至少之前没有。 魏惜金笑了起来,这种笑容和之前一直保持的带着距离的礼貌完全不同,他下巴微微收拢,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眯起,银色眼瞳显得别样吸引人,可惜谢燕九对男色真的不感兴趣,不然可能就当场将虞娘卖了。 “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呢。”魏惜金坦然承认了自己有此想法。 就像法器对于谢燕九、财宝对于陈挽风,而陈挽风对于虞娘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有爱好并不是一件不道德的事,而且作为尸王城主兼任养尸门门主的魏惜金比之爱好更多了一份责任,如果虞娘有自己的饲主,他也不好意思去跟自己门下的人去抢,但是……她没有饲主不是吗? 魏惜金微微低了低头,以示惭愧,他道:“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 似乎有人打算进行一场君子之争,不过这就让谢燕九去操心吧,虞娘和陈挽风这会儿可无暇顾及了,他们现在掉入了周文宣的记忆里,而且随着时间越长,极有可能越来越忘记自己是谁。 虞娘从发现周文宣在神鼎之中开始就不断的试图和他进行精神联系,但周文宣急切的想要出来见那秀秀,所以极力抵抗神鼎对他的作用,这实在是一件自残的举动,幸亏他失败了,然后他就察觉了虞娘的存在,为了让虞娘帮助自己,他必须让她明白一些事,所以直接让她进入了自己的记忆里,恰巧这个时候虞娘抓住了前来搀扶她的陈挽风的手腕,不知怎么的就将陈挽风也带了进去。 其实这么说吧,理论上只要精神力够强,一只尸妖在进行精神联系的时候是能够将饲主带入其中的,因为尸妖和饲主之间存在着不可违背的誓约,但陈挽风并不是虞娘的饲主,那么到底是什么在联系他们? 虞娘常常能够和陈挽风达成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这并非完全是相处久了的原因,陈挽风总是装作没心没肝的样子,但有些事不是否认就能阻止它发生,这一次的事就是证明,他和虞娘之间感情的牵绊根本就不是单方面事,只是不知这个心结到底何时才能真正解开。 虞娘和陈挽风的思维进入了周文宣的记忆之后,由于存在别人的记忆中所以导致他们自己的思维受到了干扰,而误以为那些记忆是他们的经历,就像一个人做梦的时候,大脑会以为梦是真实的一样。 现在,陈挽风以为自己是周文宣,而虞娘则以为自己是康贞儿,在真实的世界中,周文宣就是那只在神鼎中的僵尸,那么康贞儿又是谁呢? 所以,这一切,很奇怪的又回到了故事的起点,如果换算一下时间,那应该是三百年前发生的事。 虞娘并不是一开始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一开始她还很清楚自己是在浏览周文宣的记忆,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记忆”竟然让她身临其境。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破败但是热闹的小镇上,到处都是用黄泥块土垒成的房子,街道喧闹并且杂乱不堪,人们穿着肮脏的衣服在街道上叫卖着各种东西,还有人在饥饿瘦弱的小孩子头上插上稻草叫卖,这实在是个可怕无比的地方。 “抓住她――” 虞娘听到身后传来凶恶的声音,急忙回头一看,看到四五个凶恶的男人正向自己跑来,而自己正站在街道中间?! 虞娘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只尸妖,像个真正的小女孩那样尖叫起来,拔腿就跑,她瘦小的身躯钻进了一旁屠夫肉案的下面,从另一边挤出来往旁边巷子里面跑去。 ――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跑?那些人是追我的吗? 虞娘气喘吁吁的跑着,一边跑一边在心底提出了疑问,但念头一起,很多事立即涌进了脑海里,她叫康贞儿,今年十岁,陈国东县人,家里有五个兄弟姐妹,他爹因为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将她以二十贯的价格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说穿过边境运到云城价格可以翻十几倍,所以将她和一些小姑娘运了出了陈国。 途中,人贩子们当着她们的面奸-污了一个十三岁姑娘,将她们吓坏了,人贩子说等到了云城就将她们卖进妓院,到时候每个人会是这样的下场,这些人贩子丧心病狂,每隔两、三天就有姑娘被害,他们喜欢从最大的姑娘挑起,所以她还没遭到毒手,她每天都想要逃跑,今天终于找到机会逃走了! ――原来那些是人贩子,我可千万不能被抓住! 虞娘想着拼命的跑,虽然她步子小,身体也比印象中脆弱,但仗着个子小可以轻易挤进狭小的地方所以甩开了人贩子一段距离,而那些人贩子为了追她弄得整条街人仰马翻,结果被鸡飞蛋打的局面给绊住了脚! ――不对,那些人贩子是抓康贞儿的,我不是康贞儿,我为什么要跑?! 虞娘思绪有些混乱了,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她现在的身体又饿又弱,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就在一个贩卖铜镜的摊子旁停下来歇了几口气,突然她注意到挂镜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她盯着镜子中的脸,那张小脸有点脏,可绝不是她本来的脸,反而长得有点像那秀秀! ――这脸不是我的,是康贞儿的?我在康贞儿身体里吗? 时间紧迫容不得虞娘想出答案,因为那些人贩子随时会追上来,她继续往小巷子里跑,她跑过一个胡同的时候瞥见草堆旁有一个狗洞,急忙转了方向钻进了狗洞里! 狗洞的另一边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子里摆着许多铁锹和铁犁,原来这是一间铁匠铺,打好的东西都散乱的摆在院子。 虞娘钻进来的时候里面正有一个少年在干活,那少年看到她从狗洞里钻进来十分惊讶,当然不管他多么惊讶都不会有虞娘心里惊讶,因为她看到的少年竟然是――陈挽风! 她看到陈挽风的时候陈挽风也看到了她,陈挽风心里立即认出了她,这个从狗洞进来的小姑娘竟然是虞娘!她怎么看着好像年纪更小了?! 所以说精神力的交流十分玄妙,周文宣直接对他们敞开了自己的记忆,而虞娘的精神力太强了,导致他们直接身临其境的成为了记忆力的人物。(参考4d电影) 他们经历的一切是三百年前发生过的真实事件,是周文宣的记忆以及记忆的延伸,所以不管他们心里多么清楚,都改变不了历史。 陈挽风脚边有一盆水,虞娘看到水里陈挽风的倒影竟然是另一个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就像她看到铜镜里的自己是康贞儿一样,别人看到的她就是康贞儿。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陈挽风身上,他的倒影显现出的是别人的模样,所以可能其他人看到的他是别人,但因为他们一同进入了周文宣的记忆,所以彼此才能认出对方。 虞娘彻底明白了,搞了半天他们正在玩角色扮演,而且这个角色还不是他们自己来操控,他们只是两个完全身临其境的看客。 ――虞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挽风心里想着,嘴里却对那缩成一团的可怜女孩道:“你是谁?” ――陈哥哥,原来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虞娘这样想着,一边发抖一边可怜兮兮的哭道:“有坏人在追我,求你救救我……” 陈挽风望着虞娘,他们可以感受却不能改变历史,历史上这个时候,铁匠铺的少年听到墙壁后面有人追来的动静,连忙将可怜的小姑娘赶到了墙角,然后用稻草将她遮盖住,再继续拿起工具干活。 铁匠铺后院的墙壁不算很高,当然对于小姑娘是很高的,但一个成年男人只需要踮起脚就能看到里面,果然追来的人贩子踮起脚扒住了墙壁,看到院子里只有陈挽风一个人,恶声恶气的问道:“小子,有没有一个小姑娘进来?” 陈挽风抬起头看了看那人,懒洋洋的道:“什么小姑娘?我一直在这里,哪里有看到什么小姑娘。” “你可别骗人,那小姑娘是个通缉犯,你要敢窝藏她全家都会被砍头!”人贩子看少年年纪不大,就吓唬他道。 “你才被砍头,你才全家被砍头,不要耽误我干活,快走开!”少年没好气的道。 那人贩子见状,又打量了一下院子,没发现什么骂了几句就走了,而少年等了一会儿,听到胡同里半天没有动静,就搬了凳子站上去看,看到那些凶恶的人果真走了,他才跑到墙角那里把稻草扒开,对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咧嘴一笑:“没事了,你快出来吧!”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一如往昔那样明媚,虞娘顿时忘记了一切,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陈挽风,也有可能是当时康贞儿就是这样傻傻的看着少年周文宣,这一刻,虞娘觉得自己好像跟康贞儿重合了。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康贞儿,你叫什么名字?”虞娘咬了咬嘴唇,怯怯的问道。 ――虞娘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真可爱啊~ 陈挽风心里饶有兴趣的想着,嘴上不经意的道:“我叫周文宣。” 等等!周文宣?!陈挽风完全是被虞娘拖进来的,他一直在虚幻与现实中搅合不清,所以现在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终于找到头绪,他现在是金甲人周文宣? 虞娘,你究竟对我干了一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证明我这真的是一篇言情文,我不折手段的在少年漫的剧情里面塞言情戏,所以接下来大家将会看到虞娘代替周文宣的前世情人,和代替周文宣的陈挽风谈一场生死之恋,两位主角全程清醒,变相的等于强迫陈挽风和女主谈恋爱。 不过大家也看到的,前面这段话打出来都这么乱,写起来就更难表达了,非常考验功夫,我希望我自己能表述清楚,大家觉得能看懂吗? 另外谢谢大家的支持,某黑这篇文正在参加创新奖投票,求手滑,求投票,点击右边进入投票页面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