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穿心尖尖》 第一章 大别山下,腹围轮廓处的小县城,被称为文都,自古以来,出了不少士大夫,直到近现代,也不乏名人辈出。 县城乡野村镇在古时,有东西南北四乡之称,建国后,地名大部分都是根据当地的地形特征或者人文特点重新命名了,北乡就被拆分了多个乡,最靠北的地方,是大别山的余脉龙眠山的延展地带,算是丘陵地貌,旱地多,水田少。有一座丛山隘口,东西走向,海拔400米,隔断南北,唤作北峡关,与邻县接壤,且是地级市的分界点,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相传三国时曹营屯兵在北峡关之北,东吴鲁肃驻军在北峡关之南,至今还流传着当年三国的一些故事,附近有一些地名也都取自与三国有关的人物或事件,比如望曹尖,马槽,天子寨等。北乡就改名了大关乡,下辖几个村,如小关村,胜利村,山口村等。 一条大道,穿越北峡关,直通两边的县城,听老人说自古就有这条马路,在历代的文献中也能查得出这条古道,是连接古驿站梅心驿与吕亭驿的道路。往南的这端,就是文都县城的北边辖区乡镇了。建国后,这条大道就成为国道了,多次重铺沥青,多次拓宽,承载着县城去省城的物资拉运、人流往来。 沿着国道的西侧,有条溪河,河水常年不会干涸,河水源头也就是附近的山峰岚岭的雨水渗流。河水清澈,千百年来滋养着附近的百姓人家。北峡关往南约十里,是个集镇,设有村镇办公、长短途汽车站,各类作坊都有,是附近村民购物卖货的集散地。有条老街,名曰大关老街,穿越街镇,老街地面是麻条石铺的,有的历经多年的风雨洗刷,留下了圆滑滑的深槽车轮印。两边的店铺多是徽式建筑风格,马头墙,大多四角木结构二层小楼的建筑,配以木格栅,六扇或八扇组合转拉大门,一看就是有历史沉淀的古街。古街长约两三里,分上街头,中街头,下街头,两边散落着各种杂货店、油坊、豆腐坊、打铁铺等。街道的东侧也有一条河,从东边的山岭下来的水系,与国道西侧的溪河,在下街头汇合并流,流向远方。两条河夹起来的地方,就是几个自然村了,后靠山脉,前水交会,左右两条溪水,使得这里的百姓千百年来生生不息,虽不能富甲一方但也落得生活不促。据老辈人说,这条街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古时是三县贩集,热闹的很,风水也好,属于周围百里的风水宝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人,屋前屋后,干干净净,虽然还是泥土墙、屋顶草为主的房子,厕所一定是在屋后,厨房、堂屋、卧房一定都是相互独立的。物质在七八十年代不怎么富裕,随着农村田地改革政策的推进,农村农民都释放了空前的积极性主动性与创造性,农村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的日子也从集体上工、拿工分换粮食到各家自食其力、各展风采的过渡。 这条街上有几个族姓大户,上街头以鲍姓为代表,主要营生是租赁铺面及做手艺为主;中街是张姓、徐姓,经营豆腐坊、篾匠铺与开设药店诊所;下街以吴姓倪姓笪姓钟姓为代表,经营打铁铺、油坊、百货等。这些族姓,都基本算是望族,有的都是几代人繁衍生息于此了,相互以堂亲兄弟或叔侄甚至爷孙辈相称,类似婚丧嫁娶的大事情都是相互照应,相互支持帮忙的。 话说中街头的张姓,属国内130多支张姓中的清河张,始祖兴一公,于明初洪武年间(约公元1368年)兄弟三人从贵池来到小城北乡南湾居住,兴一公生了三个儿子,取名良裔、良嗣、良崇。在张氏宗谱上,从兴一公这一支延展生息往下的,称为南湾张氏,从第十世起,族群按照“道德允家邦,元魁观国光,谦让宗芳训,善庆延世昌”的辈分进行取名,至七十年代中期,已经传到第二十一世祖让字辈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就是这个“让”字辈,让出了张姓一大家子的生活变化与爱恨情仇,至今中街的那个老屋里还刻痕着当年的点点滴滴,似乎还回荡着让字辈兄妹几人紧抓生活向上的稻草的那份执着,在金钱、亲情、爱情面前的那份执拗,任由时间的洗刷,也注定是一代人抹不掉的记忆,也许只有苏小曼的灵魂才能救赎他们的心灵。 年轮的时针回到1976年,全国上下还处于文革末期,政治氛围仍然十分紧张和复杂。1月份,周总理在北京逝世,7月份,朱德总司令逝世,唐山也发生了大地震,9月份,伟大领袖毛主席也追随马克思去了,三位重要的政治人物相继逝世和地震的自然灾害,全国陷在一片悲痛之中。时年的农村地区,还处于集体上工的劳作方式,牛耕人拉,手工劳动为主,生产效率不高。由于文革的十年浩劫影响,对生产、教育、文化和科技的发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乡下公社,接受政策号召的信息的来源,主要是听广播看报纸,《人民日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基本是公社才有配发的,党员能传着看看。最近有关文革的信息在报纸上刊登后,小城的人沸腾了,都私下议论开了,干部们还不允许社员们胡乱说的呢。 十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张家两个大点的兄弟,与往常一样,早起,扒拉一口,听着上工的哨子,一起出门上工去了。张家早年子嗣旺气,兄弟四位,以辈分谦字给取的名字,谦国、谦泰、谦民、谦安。老大谦国,清瘦,中等个子,二十八岁,属牛,四九年解放那年出生的,所以取名谦国,爷爷给上的学,高小文化的,在这些队员中算作是有文化的人了。头年正月娶了一个烧锅的(注:当地称老婆为“烧锅的”),山口村的,这不,烧锅的大着肚子,快临盆了,今天上不了工,让他去与队长说声。 今天天气不错,刚起山的太阳,在路旁的树杈上,斜着映射过来,光线不是很强烈,还有点懒洋洋的感觉。气温没有前几天高,早上也有一点点的露水,阳光还没给晒干,穿着草鞋,遇着土埂的草,脚趾有点湿着的感觉。远处公社的广播大喇叭,正在播放着庆祝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40周年的人民日报社的评论。每个人的心情似乎比以往要好一些,老二谦泰还哼着小曲,悠哉游哉的,与刚刚迎面而过的刘二丫顶怀撞上了,这一撞不打紧,二人没摔着,但在谦泰的心尖那儿,这一刹那的丰乳颤动如丝酥麻,导电全身。 哥俩没说其他,往队部方向走。“队长,我烧锅的快要生了,今天来不了上工的呢,你给记一下”。谦国看到过来点名的陈队长,笑嘻嘻的说。 “谦国啊,你小子要不要回家看着啊,要不要找接生陈婆去看看的呢?”陈队长还是比较关心谦国的,谦国平时做事也本分实诚,队里有些工分账本,有时陈队长也让谦国给帮忙整理整理,整理的也挺好的,很少出错的,队长还是比较喜欢谦国的。队长对老二谦泰就又换了一副脸孔,“谦泰啊,你与他们几个,每个人挑担粪桶,把三秃子家后面的粪窖子给清一下,今天要搞完的,不得偷懒的啊”。 临近晌午,老四谦安急吼吼的跑来了,“大哥,你烧锅的,快要生了,妈让我过来,喊你回去的呢”。老四,十三岁,在乡里上小学三年级,一直不肯上学,好说歹说十岁才去上学的,班上同学数他年龄最大。今天,老师去县里开会学习粉粹“四人帮”会议,学校上午的语文课没有其他老师可以代上的,同学们早上去了,又都通知要放假回家,所以老四过来通知老大回去的。 老大与老四一起回来了,母亲在烧开水,陈婆在房间与烧锅的说着话。老大烧锅的在家也排行老大,姓桂,单名芬,住在山口村,出门就是山,打小就在山里来山里去,砍柴割草是一把好手,人很刚烈,遇到个手破血流的,从不叫唤一声,虽然桂芬没文化不识字,但还是比较懂得礼数,见人都是一说一笑的,在队里干工,大家都喜欢与她在一组。 老大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能干什么的,也没听到烧锅的喊疼的,倒是烧锅的看到老大回来后,老远的就说“谦国啊,你去陈婆家,把她家的拐棍给拿来,陈婆来得急,忘记拿了”。陈婆年纪快八十岁了,有只腿不太好使劲,十多年前摔过一次,落下的病根,走路需要拄着根棍子借点脚力。 母亲从灶台边走了过来,递给谦国一块钱,“去上街头老霍家买点红糖回来,红糖票在条几的抽屉里”,一听这话,老大就快速的出了家门。 一个来回,也就个把小时不到,谦国再次进门,已经听到娃娃的哭声了,这下把谦国给紧张的哟,不知道咋办了,脚步一下子钉在那了。 “谦国啊,你别傻站着了,快去看看你烧锅的吧,生的好快啊,你烧锅的,是个儿子的呢”,母亲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一些,高兴的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谦国进了房间,看到已经裹上衣服的小家伙,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哎呀,你真没出息,看到自己儿子还不快抱抱”,陈婆在旁边说。 “去吧,去告诉你大大(注:对父亲的称呼),说我们生了个儿子,他有大孙子了”,烧锅的在床上对着谦国说,声音有些虚弱,但字字清晰的。 此时的谦国,完全没了头绪,让他干啥就干啥,瞅着会孩子,又转头看看烧锅的,傻咧咧的,从眼角到嘴角,都露出了弧线,喜呵呵的出门去告诉大大了。 第二章 一家六个大人围坐在一起,大大,母亲,四兄弟,晚饭后,大大让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的,老大烧锅的桂芬坐月子的,只能躺在床上,在给孩子喂奶,堂屋里讲的话,她也能听得清。 “小伢子过几天要洗九朝(zhao)了,老大你看看还有哪些亲戚要请来的,这几天要去上门报喜的了”大大对着谦国说。 “都去过了,主要都是家(ga)婆家那边的几个椒椒(注:当地人喊叔叔为椒椒,源于清朝张廷玉宰相家人上书朝廷,把叔叔写成了椒椒,皇上问之,为规避欺君之罪,张廷玉与皇上说,臣家乡一带称呼叔叔为椒椒,遂连夜疾书梓里,县官昭告乡民,自此称呼叔叔为椒椒,否则有杀头之罪,此称呼便沿用至今),还有几个老表,都送过了”。 “小伢子也该取个大名的了,谦国你看取什么名字比较好?要按照辈分取的呢”。 “我老早就想当兵,你就是不让去,我对当兵的,很崇拜的呢,我当不成,希望小伢子以后能当兵,我想给他取名让兵吧”,老大的声音有些小。 “噗嗤,叫让兵啊,见了当兵的就跑,是吧”,老二谦泰有些不屑。 “好吧,你们这辈四兄弟取的名字是国泰民安,我看保家卫国还是得依靠解放军,你们看抗美援朝,还有对印度的反击战,都得靠我们的人民子弟兵的啊,叫让兵也确实不好听,就叫让军吧,张让军”,大大一锤定音。躺在屋子里的桂芬听到了,“好,就叫让军,多好啊,小伢子啊,你有名字了,叫让军呢”,桂芬前半句大声一些,是对着堂屋说的,后半句是对着她儿子,爱意浓浓的轻声喋语。 让军,是张家的长孙,一家人喜欢的不得了,六个大人喜欢一个小伢子。谦国自从有了儿子,作为家里老大,上工更加起早摸黑了,与队长经常要着工分高点的累活重活抢着去干,毕竟家里添了一口人,多了一张嘴,桂芬有时还要歇工去奶孩子,不多挣工分又怎么办呢。 时间很快,到了1979年,让军满三岁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实事求是发展才是硬道理如一股春风,吹遍大家南北,农村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分田到户的运动,乡里到村里一时间,干部们下乡丈量田亩,集体的生产物资也都估值给分到了村民合作组互助组,一夜间,大家有了自己的责任田责任地,要靠自己去计划种什么怎么种的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以前混着拿工分的人,都不知道咋过日子了,以前卖力干活有眼力见的人,高兴的夜夜做梦笑醒了。 老二谦泰,也娶了烧锅的,大大喜欢桂芬的干劲与任性,基本是参照桂芬的标准,让人说媒在冲口村给找了一位,比谦泰大二岁,名叫徐琴。为此事,谦泰一直不怎么乐意,心里对大大的这种包办,积有怨气,时不时的还甩脸色给徐琴看。婚后一年多,日子也不紧不慢的过着,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让旗,比让军小两岁。 老三谦民,只上了两年学,对学习没有兴趣,大大让他与远房表叔学做篾匠,学了好几年,出师自己可以单独做活了。手艺还行,编个簸箕,打个筛子,做个箩筐,都拿得出手,最擅长的还是编制竹席子,周边十里乡村人家,如哪家有打竹席子的活,一般都是来找谦民师傅的。老三年纪也才二十出头,长年吃百家饭,不怎么晒太阳,脸上倒是很白净,身材与大哥一样,清瘦清瘦的,一双手天天碰篾签,大拇指上虽有一小块牛皮胶带裹包着,但明显看得出几个手指头皮肤还是很粗糙的。话不怎么多,不太喜欢与人聊天说笑的,干活的时候,常常只能听到竹篾翻滚旋转插编的声音,请他做活的家主子,都喜欢这样的师傅,吃了饭就干活,不说别的,不浪费时间。中街的李嫂,三天两头的去找老三的母亲,要给老三许门亲事,李嫂是老街出了名的媒婆,那些乡下的妇女婶娘们,每次到街上来,都得去李嫂家里坐坐,打个招呼什么的,谁不想着自己家或亲戚家的小伙子说亲、大姑娘嫁人的事情呢。李嫂主动上门找老三母亲介绍过好几位姑娘呢,老三一直拖着没答应,其实是他自己也想不好哪个姑娘好,哪个姑娘不好,有时还想着那些天做篾匠活的那几家女儿的呢。他每次见到李嫂就想跑,有几次躲不过了,就跟李嫂说自己年龄还小,还需要给大大再赚点钱养家,找什么类型的烧锅的,还没想好的。毕竟他是看到二哥的婚姻,经常吵架的,心里还是有点犹豫。老三母亲拿他也没办法,其实内心上还是希望老三找个烧锅的,早点成个家。 老四谦安初二年级了,成绩一般般,上学比别人迟,放学比别人晚,学费与别人一样交,学到肚子的东西,没有别人的一半多,大大说他,他还犟嘴,油腔滑调,为这事,老四没少挨打。这不,前几天上学路过上街头的老宋家门口,走路没个正行,拿着个棍子舞来舞去,老宋家的狗看着都不顺眼,狂吠,瞪着老四,不断的往老四身边凑,结果老四裤脚被狗给扯拽着,拉开了裤脚的锁边线,这下把老四给气的,拿起棍子撵着狗追着跑,嘴里还大声嚷嚷着,说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张。他拿着棍子追着,越喊,狗叫的越厉害,狗越叫,老四越兴奋。老四愣是跑出二里地,把狗子的一只腿给打跛了,这才气呼呼的去上学去了。 老宋家看到自家的狗被谦安给打跛腿了,气汹汹的来找大大评理,要大大给个说法,“我家这狗,谦安不惹它,它会咬他么?再说了,拿棍子追出几里地,想把我们家的狗打死才收手的啊,你这儿子咋这样,你看怎么办吧”,老宋站在张家门口,大声的吵吵着。 “哎呀,老宋啊,我家那老四,与你们家的狗差不多,我不也叫他畜牲么,别生气了,来来来,家里坐会,喝口茶,待会等他放学,我们问问怎么回事,他要是不承认,你拿棍子,也把他腿给打跛了才好”,大大知道老四的习性,认为老宋说的七八不离十。 老宋进到屋子里,老四母亲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老宋哥,喝喝茶呢,莫与我家那淘气鬼生气的呢”,母亲陪着笑脸,边说边拉凳子让老宋坐下。 “老哥哥,我们先不说狗的事情了,你听说了没,其他几个乡都在搞田地丈量要分田地的呢,你家距离乡公社近,你可听说了?有什么消息啊?"老张凑到老宋边上说,声调都压低了一些。 其实,老哥俩平时关系不错的,几年前搞批斗的时候,两个人都为乡里孙校长的事情,一起去给革委会的人说过情的,他们两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很实在,不胡说的。谦国谦泰以及老宋家的大女儿都是孙校长的学生,接受孙校长教过书的,对孙校长的为人,老哥两心里有底的,那次就去给他说情了。老哥两在街上偶尔碰见了,打打招呼,都彼此很熟悉,要不是为了谦安打跛自家狗的事情,老宋也不可能撵到张家来评理的。但事情说开了,老张两口子又是请坐又是倒茶的,老宋的气头一下子就消了不少。 老张递给老宋一根大前门品牌的香烟,给烟点着了,老宋压了一口嘴,呼出了一大圈烟气,“他张叔啊,我听乡里的孙干事说,要搞的呢,这些天乡里正在找每个村的一些人在讨论,看看怎么搞,县里的政策,是说要在秋收结束后,分完田地呢,今年按集体工分搞分粮。说分田是按照人口分田地呢,具体怎么分,不知道,反正听说要搞的”。 “那这往后,就自己搞自己家的田地庄稼了?” “是的了,你家又没事的,谦国比队长都懂的,还怕啥?你家人口多,也都是干活的,巴不得分田地自己整吧”。 老哥两你一言我一语,抽了半包烟,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老宋也消了气,临走时说:“哎呀,算了,你也不要揍他了,狗腿过几天就好了,要是把人腿打坏了,就麻烦了。叫他不要那么的痞,念书就要有念书的样子的呢”。 “老哥哥,你刚才说的如果真是分田到户了,我就叫他回来种田了,不念书了,他不是念书的那块料,读书费劲的,还不如种田种地呢”。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村里开会,乡里开会,每家家主子开了几次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在小城的饭前茶后、田头地尾很快的吹了起来,大家有的欢欣鼓舞,暗自憋着笑意攒着干劲;有的愁眉苦脸,担心自己不会种田种地,没收成咋办呢。就这样,1979年的立冬前,小城全部的农户,都按照政策要求规定,采取“人口均分、荤素搭配、抓阄落定、责任到户”的方式分到了田地,集体资产也都按照互助协作组的形式给分了,确定了保管人、责任人。一场农村土地改革的汹涌大潮,就这样铺天盖地的开展起来了。 老张家分到了4亩水田,2亩旱地,80亩山林,八口人,人均5分水田、2分5的旱地、10亩山林。大关乡总体上属于丘陵地貌,山多地少,水田更少,所以山地田林人均分的少,比其他乡要少得多。 虽然分了田地,大大与母亲还是犯难了,这一大家子在一起生活也不是事情,迟早要分家过日子的。队里分天到户的第三天,两口子找来四兄弟、两个儿媳妇商量。 “你们哥几个都在,我的想法是索性就把家一分为三,田地也都分了。反正老大、老二两口子,你们都会种田种地,不比别人差。老三虽然拿着地,但不会种,但老三好歹有个手艺,可以补贴生活,就是还没找烧锅的,应该与我们住一起,明年给娶个烧锅的。老四还小,也不要去上学了,回来种田,与我们一起过”,大大一口气说了好多,中间喝了几次的茶,母亲在一旁偷偷的抹着泪,借着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就着自己的围裙断断续续的在擦着眼睛。 老大老二虽有不舍,但两个烧锅的,都同意分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老三没表态,说听大大的安排就好了。老四,高兴的很,心想终于不要上学了,回家就可以自由了,没老师管了,多好啊。一家人就这样,老大家住左边的两间房子,老二家住后面的三间房子。老三老四与大大与母亲住现在的进门的四间房子。农作具、锅碗瓢盆及生活用具也都一一给分了,从腊月一日起,三家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第三章 这一年的腊月,没有下雪,整个冬季都比较暖和。 转眼就到了春耕时节,今年大家都自己准备稻种子,各家在自己的责任田里划出一块地,准备培育秧苗。 大家第一次感受到了种田的“责任心”,不断的请教老农人,要怎么选稻种子,要如何催芽,如何整田…… 谦国以前经常在生产队里帮忙,看得多,知道其中的一些门道诀窍。 谦泰家的水田与谦国家的连着埂,本就是一整块水田,分家的时候,大大给一分为二了。谦泰以前出工干活,都是跟着大哥,没上多少心的,更不要说选种催芽这种事。 眼看都到正月尾,谦泰还像没正事似的,到处串门走户,也不在家哄哄让旗,就知道闲聊,扯东拉西。徐琴心里急,又不敢明面上与他说,两人三天两头的斗嘴,正月初四那天就为了去娘家拜年要带点啥礼物还大吵了一架,谦泰还怄气不去,徐琴自己带着让旗去娘家,过了五六天才回来的,心里还压着一股气呢。但种田时节不能耽误啊,徐琴推开了婆婆的房门,“奶奶啊(注:当地风俗,对长辈要按照小孩子的辈分称呼),你看大哥一个正月在家编了好多双草鞋,老三也搞了那么多菜篮子,都是能拿去老霍家卖几个钱的,就谦泰知道玩,天天不着家,玩的掉了魂的一样。我娘家都在泡稻种了,他还着急的,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他,问问大哥稻种怎么搞,自己又不会,还不问人,让旗也不带,这日子咋过呢",徐琴一连炮的说了好多,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母亲也是知道自己二儿子的习性,正月初四那天也是被他气的够呛,要不是大过年的,定是要拿扫帚打他的,气他的是这么大的人了,为人的礼数不懂,正月初一不出门,初二拜新灵,初三拜母舅,初四拜丈人,是多少年来的风俗与规矩啊,哪能随随便便呢。 “徐琴啊,别急啊,等会我见到他,我说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瞎晃悠,帮你带带让旗,也是好的。稻种的事情,我们家也还没搞,他大大到时也是要问问谦国怎么搞呢”。这不,晚上谦泰见到母亲,被母亲一顿好骂,谦泰也还好,没顶嘴,在这点上谦泰比老四谦安好,谦安每次与大大与母亲说话,不听说的,犟嘴的很。其实谦泰也知道自己不好,但埋在根上的矛盾有时会跟随自己一辈子的,当初娶这个烧锅的时候,心里就不大乐意,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婚姻,而是被逼梁山的那种感情妥协。他也看到了徐琴为了这个家,勤劳辛苦,家里家外也收拾的利索干净,对让旗更是细心照顾,但就是看着她就来气,没有眼缘,更没有心缘。 其实,当年大大请人替老二说媒徐琴的时候,大大也是多方打听过,徐琴人能干,能吃苦,人长得也不丑,不胖不瘦,一米六的身高,留着粗辫子,脸庞子大,屁股也大,大大一看就相中了,说这身材定是生儿子的相。谦泰与她第一次见面愣是没放电,没感觉,后来拗不过大大的劝,就答应娶她做烧锅的了,果不其然,生的是胖小子。 谦泰心里气鼓鼓的回到家,劈头盖脸的质问徐琴,“烧锅的,你是不是跟奶奶告状了啊,说我这说我那,这不还是正月么,不能让我好好玩玩的啊”。 “你还玩的不够啊,你哪天烧了一次饭,叠了一次被子啊?儿子也不管,就知道玩,你看大哥每天不都在编草鞋、老三也没闲着啊,打了那么多的竹篮子,那不都是能去卖点钱的啊,你呢,你倒好,啥也不干。再说了,你天天在他们几家喝酒,你不得回请啊,要不要买点菜啥的,不得花钱的啊,家里有没钱你心里没谱的么?还有,我妈家都在泡稻种了,你不得问问大哥要怎么搞的啊”,徐琴这一顿数落,酣畅淋漓,谦泰也自觉理亏,二话没说,倒头就去睡觉了。 “大哥,你家的稻种什么时候泡啊,我与你一样时间搞,我要看看你是咋搞的了,我不会的啊,大哥”,第二天一早,谦泰特地来找大哥。 “谦泰,不要急吧,到时你把种子拿来,我给你连大大家的一起泡了,一家催芽也是催,一起催芽也是催的了,到时秧田你自己搞就好了,催芽的事情交给我吧”。 南方种水稻,催芽是个技术活。拿来稻种子,放入盛水的大缸里,根据气温高低,泡个三五天,直至稻壳也些松软就好。沥干水,稻种装入透气的麻袋或者编织袋,一般装半袋为宜,袋头扎紧。找些稻草,平铺在比较隔风保温的地方,把装好稻种的袋子平摊在稻草上,按照100斤的稻种20斤的温水配比标准,温水的温度控制在30-40度,以含在嘴里不烫为好,喝上一大口借助嘴巴里的气力,给喷洒到稻种上,反复多次,袋子翻滚几次,直至每颗稻种都能湿润能接触到温水。而后,给稻种袋子盖上布衣或者其他透气的东西,再铺上稻草,堆放整齐。其实就是让稻种的胚能够在一定的温度与湿度下,能够发芽的过程,这个活一般人操作不了,掌握不来温度与湿度的标准,谦国在队里做集体工的时候,经常干这个活,所以很熟练。 不仅仅是谦泰他们需要找谦国请教稻种浸泡催芽的事情,周边邻居也是好多人来向谦国学习取经。这段时间,谦国家可热闹了。但凡家里来了人,桂芬都比较客气,笑脸相迎的,遇上婶娘嫂嫂们带着娃一起来的,桂芬还拉她们在院子里坐会,聊聊天,逗逗娃。看着让军渐渐长大,谦国每天都不闲着的样子,桂芬很知足,脸上时常都流淌着笑意。 乡下人,最闲的还是正月的时光,妇女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是最多的,一天三顿都端着饭碗,聚在门前的小广场上,聊的话题最多的也是谁家姑娘谁家小子的,有时聊的起劲的时候,都忘记回家洗碗,忘记喂鸡喂猪的。其实母亲这几天也都是有意的去与这些妯娌婶娘们聊天的,打听哪家有适合老三谦民做烧锅的姑娘。 这天,中街的陈婆给下对门的人家的老二烧锅的接生呢,晌午时分,陈婆的孙女陈凤过来接陈婆婆回去,陈婆年龄八十多了,还有一只脚有点不得劲,走路需要人搀扶着才好。陈凤,过了年刚刚二十二岁,个子不高,格子褂子外面套着个碎花小棉袄,留着个马尾,眼睛大大的,清澈的能看到面前人的影子,一双眉毛生的真好看,柳叶似的,浓黑浓黑的,与这一双眼睛配起来,天衣无缝。陈凤未进门就喊上了,“奶奶,奶奶啊,您可搞好了啊,搞好了我牵您回去啊”。此时,巧了,谦民与母亲恰好在下对门的邻居家里,去给对门邻居道喜的呢,谦民随着陈凤的清脆的声音刚要出门,陈凤也在此时抬脚进门,四目相对,谦安一下子愣住了,站在那,迈向门外的半个脚步收回来了,脸“嗵”的一下红到脖子边。 “哎哎,张师傅,让下哈,你站在这,我怎进来呢?”陈凤认识谦民,之前谦民在她邻居家做过篾匠活,她看见过。 这下谦民才缓过神来,心还在那“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刚那一刹那间,谦民在陈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似乎照了一回镜子。谦民很快的撤回了自己的眼神,有些慌乱的、急促的声音回答道“噢,噢,噢”,连续说了三个“噢”。这一切都被身在谦民后面的母亲看的真真的,母亲也瞟了一眼陈凤,是的,陈凤长得秀气的,眼睛会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母子二人快走几步就到家了,“谦民啊,你刚刚是不是看陈凤都走神了啊?” “哎呀,妈,你看你说的哪里话啊”。 “不承认么?你把手拿给我看看,你看看你手心冒汗没?” “哎呀,妈啊,你就胡乱说”,谦民此时脸又红了。谦民一直是做手艺的,以前在师傅面前规规矩矩,从不多话,就知道给师傅倒茶倒水盛饭送碗做活,师傅让干啥就干啥,师傅与家主人说话,他也从来不插话,后来自己独立做活了,神情与心思也是成天放在活里了,与人也不怎么额外的东扯西拉的交流。母亲与中街的媒婆也给介绍过姑娘,但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今天见到了陈凤,破天荒的有种被神俘获的感觉,从骨子里到血液里,直到现在,心还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其实他自己是有些心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一旁的母亲,倒是看出来了,这个陈凤是对老三的心思了,偷偷的笑了起来。 “妈,你笑啥?” “我看这个陈凤,做你烧锅的,合配,我明天去打听下,你们的八字可中和”。 “妈,我还小啊,不急吧”,谦民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有些勉强,还似乎有些搪塞。 “得了吧,你还小,你再不找个烧锅的,妈这脖子上的老颈毛都摩光了”。 其实,陈凤刚才也是看到了谦安的表情与神态,她虽只读到了三年级,书念的少,但平时喜欢看黄梅戏,对那槐树做媒、董永与七仙女的爱情故事很是羡慕,但觉得自己配不上谦民师傅,人家毕竟是有手艺的人,吃百家饭,自己啥也不会,这些年就是陪着家里做些家务干些农活这类的,所以陈凤没有多想刚才的事情。 于是,母亲把老三晌午见陈凤的事情,与大大说了,喊来桂芬、徐琴两个儿媳妇一起商量。 “这不很好嘛,陈凤是个好姑娘,我看老三找到她,比较般配的啊,我同意的呢”,大大说。 “奶奶,老三眼光高,以前没有看中的,这个陈凤照你这么说,他是看上了,找人给她们家通通气呗,我觉得凭着老三的手艺,人家会同意的呢”,桂芬直言直语。 “奶奶,那就赶紧找人问问吧,这都快正月尾了,二月三月不办喜事的呢,要是答应的话,我看也不要搞什么看亲、订婚的,直接娶过来,正月就把喜事给办了,最好”,老二烧锅的,似乎比谦民母子两个还要急。 母亲第二天就托个熟人去找陈凤的父母说了意思,陈凤自己也愿意,陈凤家还认为是高攀的了。顺理成章,一气呵成,就这样,一九八〇年的正月,老三谦民与陈凤牵手百年之好,喜结良缘之美。 第四章 虽然分了家,各家吃自己的灶台饭,遇着大事情,兄弟几个还是喜欢凑到一起找大大与母亲商量,三个妯娌相处的很融洽,让军、让旗偶尔为了一块糖吵架,奶奶会及时出现,哄好这个,哄那个,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同样的事情,搁在不同的人身上,理解都不一样。大家都喜欢陈凤,做事情勤奋,说话机灵,懂得心疼人。老四谦安对三嫂子的评价不是很高,总认为陈凤很多事情是做给大家看的,是装出来的,有次谦安与母亲还嘀咕上了,“你们都不知道小嫂子的真实想法,那些都是做给你们看的”,母亲随手抄起扫帚,打在谦安的屁股上。 “谦安,你不要乱说,还有呢,你要叫三嫂子,不要叫小嫂子呢,这样叫,不好,记着啊”。 “我的老娘哟,你管的可真宽,我爱咋叫就咋叫”。 谦安自从不上学了之后,大大每天交待给他的事情不少,完成不好的话,晚上饭桌上大大就是一顿数落,为这谦安经常吃不好饭,有时索性就不吃了,跑去房里睡觉。谦安以前老是想着不念书,现在真的不念书了,心里有时还不得劲,偶尔看到上学的小伢们,还投去羡慕的眼神,偶尔也发呆一会,看得出那酸酸的心情。上学与干农活相比,是真的不一样,吃尽苦头的他,后悔前几年没有好好读书,要是让大大觉得自己是块读书的料,说不定自己还在读书上学。谦安现在也不怎么贪玩,其实周边好玩的地方,上学的时候都去跑遍了。偶尔的日子,县里的剧团来街上演个黄梅戏,是他最高兴的日子,看戏的时候,会再找到那种无忧且兴奋的心情。平时的日常,就是一日三餐、干活睡觉。为了节省煤油,母亲也不允许他在晚上点长时间的煤油灯而不睡觉。 谦安要么在庄稼地里,要么在家里,这一年多,就是这么过来的。在家里,大大老是管着他,吃饭管着,做事管着,连走路与坐在那都管着。谦安与大大见面,一说话就抬杠,一抬杠大大就要揍他,谦安后来索性就不怎么说话了,大大让他干啥就干啥,大大问话,他也不怎么搭理。但每次小嫂子与他说话,他都是很积极,像是变了一个人。陈凤白天是要去田地里与大大、与小叔子谦安一起劳作,她与谦民结婚后,大大没有给他们老三家再分家,还是在一个灶台里吃饭。每次都是大大把当天的农田活分配好,自然都是谦安分的多,壮小伙,是个狠劳力。大大给陈凤分的活不太多,陈凤嘴巴甜,干活也快,经常比大大、比小叔子提前做好,做完后要么回去帮婆婆烧饭,要么帮助大大或者谦安分担做会。 谦安在兄弟四人中,书念的最多,读到初二。他从小就顽皮捣蛋,脑子活,比哥三个都要狡猾一些,所以大大对老四是最不放心,怕他的油腔滑调娶不到烧锅的,也怕他种田不精又吃不了苦。谦安最烦大大与母亲的唠叨,倒是陈凤有时替小叔子解围,替小叔子说话的。一来二去,谦安慢慢的对陈凤增加了好感,不再觉得陈凤是冲着三哥的手艺认识半个月不到就嫁给他。人一旦有了判断与认知,便形成自己的主见,这个主见会传导给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情和什么样的状态去做事情,特别是谦安每天与陈凤一起下地、一起干活、一起吃饭,对陈凤是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关心,谦安觉得陈凤经常站在他这边与大大说话,对她的关心也是应该,是一种回报。 谦民经常是在外面人家做篾匠活,中饭晚饭一般在雇主家吃,有时候晚上还要赶个工,把当天的篾匠活给干完,回来的比较迟。所以正常情况下,家里基本是大大与母亲、谦安、陈凤,每天围坐一起吃饭。 分家的时候,大大把家里回子型的院落与房子做了切割,靠街面是一进五间房,二进房子是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正门中间以前是过道房,过道右手是堂屋,大大把过道左边的两间加上连接一起的二间厢房给了谦国,后进三间给了谦泰。过道房改成了大大与母亲的卧房,堂屋右侧是谦民与陈凤的婚房,婚房连接院子的沿檐做了两小间角房,一个是厨房一个是放农具及粮食的杂物间,谦安卧房是右边的厢房。三家人都是独立隔墙出入,生活基本互不干扰。八十年代的农村,家里没有洗澡间,洗澡大部分是用大木盆,打上热水,去卧房洗。 夏天的农村,尤其是三伏天,气温高,蚊子也多。但这个时候又恰是“双抢季”,抢早稻的收割、下穗、晾晒、归仓,抢晚稻的水田翻耕、筢平、插秧、活棵。分田到户后,各家干各家的双抢,其实抢的就是时节,是赶抢收抢种的速度。谦民在县城郊区接了个大活,每天回不来,更谈不上帮忙双抢了。这几天很闷热,中午太阳火辣辣的,两只脚踩进水田都烫脚。大大带着谦安、陈凤两个劳动主力,天天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安排干活,到晚上日落天黑后才归拢收拾好,才可以回家吃上晚饭,偶尔还要帮衬老大家、老二家,把当天的秧苗给插完。 晚饭前,也不知道老大谦国从哪里弄的三斤小烧,拿到大大的堂屋,“大大,你今天累了,让妈炒两个菜,晚上我们哥几个陪你喝几杯”。 “嗯,他妈啊,晚上多炒几个菜,让他们几个都来吃点吧”,大大对着角屋厨房灶台边的母亲说。 晚上一大桌子,除了谦民没回来之外,都来了,三兄弟陪大大喝着小烧,三妯娌与母亲一边吃着一边聊,让军让旗一边吃一边玩耍。 “眼看这双抢就要结束了,希望今年不旱,晚稻多收点,交公粮后可以多留点的啊”,大大的愿望总是很美好。 晚上做菜、吃饭、喝酒聊天,时间过的很快,东边山头的月亮爬的有点高了,便散去,各回各家。 谦安,其实没喝过几次酒,晚上喝的不到四两,觉得头晕乎乎的,澡也没洗,回去卧房睡觉去了。母亲烧好了热水,招呼陈凤、大大洗澡。 “谦安啊,你要洗澡了再去睡啊,身上都是馊味,竹席子都臭了”,母亲在大声喊谦安。 “嗯嗯……”,不一会,谦安的呼噜声就有了。 夏天的夜晚,蟋蟀还在忙碌着“吱吱”的叫着,偶尔一两声狗叫,每个人白天的劳累此刻都带进了沉睡的梦乡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时间,谦安醒了,酒也似乎醒了半分,头还是有点晕,口干,想喝水,便想去厨房倒水,顺便打点热水把身上擦一擦,身上的汗臭味真的很重。于是起身,慢慢的推开门,往厨房走。 借着月亮的光,往厨房这边看的时候,咦,三哥的房间还亮着油灯呢,光亮透过窗户纸,隐隐约约的映射到厨房这边。老三房间的窗户,是对着院子这边,与厨房的简易门形成了一个拐角,进去厨房是要经过老三的窗户边。谦安估摸着是不是三哥今晚回来了,否则怎么还亮着灯呢。 八十年代农村百姓家的窗户,大部分是木格栅,独扇或者两扇对开,冬天糊上报纸,条件好点的人家是糊上白色油皮纸,老三的窗户是对开,糊的是普通大白纸。 谦安悄悄的往厨房拐角这边走,生怕惊动了老三两口子,打搅他们睡觉就不好了。还未到厨房门,临近窗边,谦安无意地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半掩着,没有关,屋子里没有声音啊,谦安心想,如果老三回来了,屋子里应该有声音的啊。一边这样想,一边就借着敞开的窗格瞟了一眼。 “呀——”,谦安一下子慌了,有点半晕的脑袋,立马清醒,瞬间的清醒。 陈凤坐在床头柜边,面对着窗户,一手拿了个蒲扇,一手拿着一本书,借着油灯,摇着扇子在看书呢。平时扎的辫子散开了,一袭长发,从额头处全部撸到脸的左侧,托在肩头上,顺披到后背,侧歪着头,很认真的在看书。上身没有穿衣服,只用红色的纱巾披着,油灯的昏黄与纱巾的红晕,随着蒲扇的摇摆,扇风掠过,丝巾下的对峰振颤着,忽隐忽现…… 谦安心突突跳的快速迈进厨房,慌乱间手就不听使唤了,左手拿着的水壶,喀哧一下碰到灶台台面上,右手拿的碗哗啦一下掉地上了,再摸着捡起来,已经摔碎了。这么大的声音,陈凤在房子里,一下子听到了,脸“噗通”一下红了,赶紧起身过来关窗户。就在这时,谦安像个罪犯似的快步走出厨房,想逃回房间去,内心的小鹿快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陈凤站起身,丢下蒲扇,放下书,准备伸手关窗户的时候,纱巾滑落了,洁白的上身一览无余,只有一绺黑发分开了两座乳峰……恰巧谦安下意识的朝窗户这边看过来,一刹那间,咫尺距离,四目相对,陈凤看到了谦安魂不守舍的狼狈样子,谦安似乎看到了陈凤眼眸里自己的影子…… 谦安近乎飞奔跑回房间,心还在突突的狂跳,脸比傍晚喝酒的时候还要红还要烫,双手无措的不知道放哪里好。谦安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哪见过这样的场景啊,虽然与小嫂子白天干活与吃饭在一起,但也仅是干活与吃饭啊。晚上睡觉的时候,曾经想象过嫂子们与哥哥们的床第之欢,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那种羞羞涩涩的想象,最终还是抵不过朦朦胧胧的梦乡。今天看到的这些,真切的看到了,心理的负罪感与生理的荷尔蒙夹杂在一起,冲撞着血液,加速着心脏的跳动频率,让自己无可适从,此时,他想到的是自己的思绪飞奔,是自己的心血来潮,是自己的睡意全无…… 陈凤关好窗户,噗通一下坐下来,脸比这红丝巾还要红,心里懊悔的很,悔恨自己不该不穿衣服啊,再热也不能开窗户纳凉啊,这身子被小叔子一览无余的看见了,明天我怎么见他呢,此时她的脑海里乱成一锅粥,有悔恨,有不安,有担忧,但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安慰,心想又不是给其他人看了,是给每天与自己一起干活、与自己一起吃饭的小叔子看见了,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天这么黑,他能看到什么呢,能看清什么呢。心里想想,没什么的吧,我这个事情不与谦民说就好了。心事不宁,胡思乱想,没有头绪,慢慢的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谦安与陈凤二人都不想起床,母亲把早饭端到桌子上,还没见他们起床。其实他们俩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见到对方,想把自己的小心思压在自己的卧室里,免得尴尬。 “谦安啊,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啊,快起来,吃早饭了”,母亲过来敲门,喊谦安起床。 “凤啊,起来吧,昨天是累坏了啊?今天还不起床,平时早就起来了啊”,母亲又走到陈凤的房门口说着。 这天,大大还是与往常一样的安排田地里的活。一路上,陈凤与谦安没有说一句话,谦安也不敢看小嫂子,陈凤也没看谦安的,两人都好像有心思的走着自己的路,干着自己的活。 第五章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真的有些难受,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或者是困惑,总是要找个人说说,发泄下心里才会舒服,搁在心里的那个负担才是舒坦。 陈凤就这样一直躲着谦安,但毕竟是一家人吃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怎么躲得了呢。谦安也发现了陈凤的心思,自己倒还好,没有特别的纠结,但是很奇怪的感觉就是陈凤不在面前倒没事,陈凤一旦在他的面前,他就联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景象,虽记忆有些模糊了,但真的陈凤如在面前,眼睛的那道光如闪电般的想穿透过去,看透她,让自己在那晚的模糊记忆里能够清晰起来,每次想到这的时候,谦安也觉得自己的脸很烫,但每每还是这样的想,不以意志为转移的去想。谦安也曾下决心想与三哥谦民说下,毕竟是自己冒冒失失去看了小嫂子不该看的身体,想取得三哥的原谅,但就是没有这个勇气,不好意思开口。 这天,大大把活安排好了,要去山口徐琴娘家。徐琴娘家人,前几天就带信过来,让谦泰一家三口喊上大大一起去吃席,徐琴的弟弟今天结婚。亲家儿子大喜的日子,大大自然要去,一早就走了。 今天的活是把山边沿河的那几块地的芝麻给收割回来,今年种了不少,收成也不错。谦安拿着镰刀、锄头与扁担,先出门了,陈凤随后也拿着同样的工具出门跟了过来。 一路上,陈凤故意与谦安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紧跟其后。 说实话,陈凤做农活,有些马虎,速度倒是很快,但遇到细点的活计就会顾头不顾腚。这砍收芝麻的活,是要把芝麻杆子理的整整齐齐,一小把一小把的给捆扎紧凑,不能连根带土,每杆的芝麻节要错落有序。一捆捆的摆放整齐,太阳晾晒,直至芝麻外壳开裂,再用木棒子轻轻敲打芝麻杆子,芝麻便稀稀疏疏的落到簸箕里。再晒干几个太阳,芝麻就能入仓了。 陈凤心里想着早点干完,把芝麻成捆挑回家里晒场就好。谦安看到陈凤把芝麻杆子搞的七齐八歪,实在憋不住了。 “三嫂子啊,你那搞的不齐整,到时回去没办法晒,也没办法敲”。 “哦哦,那要怎么搞呢”。 “你看,你按照我这样一小捆一小捆给摞整齐,再捆起来,我过来教你怎么弄”,说罢,谦安就三步两步的走过来。陈凤站着没动,好多天没有与小叔子说话了,此时大大又不在,陈凤心里还是有点局促。谦安想手把手的教陈凤应该怎么规整这乱乱的芝麻杆,走到陈凤面前,弯下腰,“你看啊,要这样呢,把这细枝往外,粗的放里面,长短要差不多的,放一起捆着才好”。 谦安抬眼去看陈凤,陈凤的眼光也从芝麻杆子上移到了谦安的脸上,两人的脸一刹间“唰地”红了,陈凤的脸本就干活累的红扑扑的,这下更加红了。此刻,谦安有些慌乱,眼睛与陈凤交互了,陈凤的眼睛比较大,而且水灵,谦安再次看到了小嫂子眼里的自己,很真切。陈凤没有躲闪,相视间,两人瞬间都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陈凤内心其实也明白,自从嫁过来快一年了,与谦民大多是晚上说说话,而且谦民自从手艺好了,接的外地的活比较多,经常是客宿在雇主家。谦民每次回来,都是累的腰酸背痛,陈凤给他打洗脚水,本是想与他好好聊聊,但谦民大多时候,躺下就呼呼睡着了,没有太多的话与陈凤交流。陈凤与小叔子的话倒是很多,她本来也喜欢交流喜欢唠嗑,只是最近没有与小叔子多聊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挂在那呢。 “三嫂子,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呢,是顺路看到你的了”,谦安抓住这个机会,想解释下那晚发生的事情。 “你啊,是偷看吧,是不是有意的,你说”,陈凤说着话,似乎有些怪罪。 “不啊,真的,嫂子,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你看到什么了,看清什么了啊”,陈凤想探探小叔子的话,佐证下甚至是安慰下自己的判断。 “啊,我,我,我看到你的,你的……”谦安支支吾吾的。 “说啊,没事,你说啊”,陈凤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到你的,你的,你的胸,全部看见了”,谦安憋了好几个字,才说出来,眼睛也朝陈凤的胸前看去。 “啊,你,谦安,你是个色鬼,我回去与婆婆告你的状”,陈凤脸红到了脖子跟,有些娇嗔。陈凤有些不好意思,思绪追回到了那天晚上。这块地本就是在山边,不是平地,否则也就种小麦子了,不撒芝麻种的了。陈凤想着想着脚就有些慌不择路,腿也有一些发软,滑哧一下,倒下了,说时迟那时快,谦安恰恰起身要去拿绳子,一把手接住了陈凤倒过来的胳膊,陈凤的另一只脚也顺势绕过来,整个身体的中心朝谦安这边扑过来,谦安的另一只手借势搂住了近乎旋转过来的陈凤的腰。两人重心都不稳,陈凤的嘴唇掠过谦安的脸颊,谦安背下面上的倒在地上,陈凤面下背上的趴在谦安的身上,谦安的手还搂着陈凤的腰身,是怕陈凤滑落下去。天气还是比较热,两人出门干活,只穿了单件布褂子,此刻,谦安感觉倒了来自陈凤胸部的柔软,陈凤也听到了谦安喘着粗气的呼吸,相视几秒,谦安缩回了放在陈凤腰间的手,大小伙子的血液瞬间奔泻而出,陈凤觉得下腹似乎被芝麻杆顶撑着。 “哎呀,谦安,你真的好坏……”,陈凤起身,也发现了谦安的瞬间爆发小宇宙的尴尬。 “啊,呀,小嫂子,我,我,不好意思啊,要不是我刚才接住你,你就滚下去了呢”。谦安说话有些胡乱。 晚饭桌上,大大没有回来,估计是在亲家吃晚饭了。母亲做了一盘辣椒炒鸡蛋,一盘腌豆角,一碟辣椒酱,还有中午剩下的炒南瓜片。热了中午的米饭,母亲与陈凤、谦安三人各自盛了一碗饭。谦安今天胃口不错,大口大口就着咸豆角吃饭,陈凤看到谦安没夹菜,顺手把辣椒炒蛋给谦安划拉过去一半,“谦安啊,你今天干活比我多的了,这些鸡蛋你多吃点”。谦安看看陈凤,又看看母亲,“三嫂子夹给你了,你就吃吧,陈凤啊,你也吃呗”。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扒拉扒拉碗里的剩饭…… 谦民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回来家里,据说还要干半个月的,是给县城一个食堂里做菜篮子、簸箕与米筛子的。 节气虽然已经立秋了,但晚上还是有些热。大大回来的很晚,洗漱就去睡觉了。 陈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在想着白天在地里,谦安为了挽她不滑倒,自己趴在谦安的身上的事情,想到那顶腹的小宇宙,自己的脸“嗵的”一下红了,发烫的很。 谦安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想着自己白天的神经反应,觉得自己有些龌龊,想着晚上小嫂子给自己夹菜,心里又有些感激的,还有些酸酸的感觉,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陈凤是自己三哥烧锅的,自己不能妄想。 人一旦有了动念,便会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与借口,只要这个动念是内向自己的需求,有时更会义无反顾。想到这,谦安彻底睡不着了,心里不断的反问自己,为什么小嫂子对我这么好,还给我夹菜呢,是向我暗示么? 想到这,谦安的脚就不听话了,悄悄的起床,悄悄的来到厨房边,心想如果被问起,就说吃多了咸菜渴了,去舀点水喝喝。陈凤的房间,也还亮着灯,窗户没有虚掩着,没关呢。 谦安蹑手蹑脚的走过来,看到陈凤也还是对着窗户坐在那,看着书。这回谦安没有再急匆匆的跑开,贴近窗户,自觉不自觉的推了窗格子,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其实陈凤已经感觉到了,家里没有养猫的,她想一定是谦安又过来偷看自己了。 就在谦安推开窗格的工夫,陈凤起身,坐到床沿边上去了,眼睛瞟向了窗户这边,恰巧与谦安的眼光相碰。谦安发现小嫂子还没睡,看到自己也没有吹灯、关窗户,心想是不是小嫂子让我去屋子里与她说说话的啊,荷尔蒙的极速膨胀,鼓励着他推开窗户,一跃而起,跳进了房间。 陈凤知道是谦安在外面,大脑有些空白,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去想。谦安进来,吹灭了油灯,迅速的来到床边,轻轻按下陈凤,“谦安,你,你,不要啊”,陈凤嘴里在说着话,浑身确酥软了,就着谦安的托按,半推半就的躺了下去。 “小嫂子,我睡不着呢,就过来了。别害怕呢,我会慢慢的呢”。 那一夜,隔壁仓房的老鼠,被这边房间哼唧哼唧的声音吓退了好几回。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按时起床吃早饭,谦安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问大大,“大大,昨天芝麻搞好了,今年搞什么啊,要不要在家歇一天的啊,今天下午县黄梅戏团来街里演出呢”。 大大没理他,对着陈凤说,“凤啊,谦安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听老武叔说是的呢”,陈凤回答。 “好吧,我正好与谦泰一起去乡里打听下修水库的事情,看看咱们能不能包点活做做,今天的活就不搞了,下午你们去看戏吧”。 下午黄梅戏团演出的是《天仙配》,小广场坐的满满的都是人。七仙女与董永的对唱,都是经典剧目,也是大家最喜欢听的: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带发间。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小伢子看的是人群热闹,大人听的是黄梅腔调,陈凤与谦安听的是潮如波澜奔流不息的心情。 第六章 大大与谦泰一起来到乡公所,想找孙干事了解修水库的事情。 水库多年前修过,那还是在公社大集体的时候,为了响应国家提出的农业学大寨、发扬红旗渠精神,几个村的人一起过来,大干三个月,修了堤坝。自从分田到户后,乡民的积极性提高了很多,种田的热情空前高涨,连水库的灌溉水都不够用了,所以几个村庄都极力要求乡里组织把水库整修,清淤库底,加固加高堤坝,提高库容量。 谦泰敲门。“请问孙干事在么?” “在,请进”。孙干事在屋里答道,“是你们父子两啊,来来,坐这边”。 “老张头啊,今年你们家收成怎么样啊?”孙干事首先与大大交流了起来。 “还不错,比在集体的时候,多得多,除了交公粮之外,够吃的,还能卖一些给公家”,大大有些自豪。 “得益于你们家谦国吧,这家伙种田是一把好手啊,当年在集体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对怎么伺候庄稼是有一套的”,孙干事接过谦泰递过去的烟,点上了。 “是的,老大谦国种田还可以的,施肥除草这些我们都得问他呢。老大家没啥问题的了,就是你看,我这老二不是块种田的料,想来找你孙干事打听下,修水库的事情呢,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参与下”。大大谦逊的对孙干事说着,一直板正的坐在凳子上。 “老张头,你听说了啊,是的,乡里准备翻修水库呢,报告已经经县里批准了,现在是要讨论与核算工程队、运输队以及人工的事情呢”。 “那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谦泰啊,你把你的情况给孙干事说说,看看有没有机会”,大大队着孙干事与谦泰说。 谦泰给孙干事的杯子里续了水,“孙干事啊,是这样的,我家娘家哥有个堂兄弟在县城是农产部门的,负责十多辆工程拖拉机的管理与调度工作,上次我与他说咱们这修水库的事情,他说如果可以,我可以与他们签订个合作合同,承包下我们的土方与石方的清运工作。您看看,我们这水库工程在石方土方清淤清运的活,能不能承包给我们来做”。 “好啊,你们拿个初步的方案过来,我们列入比较下,价格是关键的呢,在低价的基础上要做好安全与质量,才是我们选择的重要标准。你后天给我们方案,我们集中研究评估下”。 “好咧,谢谢孙干事给了我们参与的机会,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呢”。谦泰与大大走出门外,有些高兴,因为这孙干事与大大很熟悉,与大哥谦国关系也很好,只要报价合理,估计参与合作的可能性就比较大。 谦泰马不停蹄的去县城找大舅子,想拉大舅子一起去找堂兄弟。很顺利,谦泰与大舅子一起拿下了水库清运的项目承包协议。 谦泰打小就精明,性格活络,会来事。他负责乡里与县里堂哥的协调与沟通,大舅子负责工地上的质量、安全与进度。 乡里每天铺在水库上的人有几百人的,石头要拉进来按图纸砌起来,淤土要拉出去填路,谦泰这边组织的拖拉机最多的时候,有十多辆在工地上。所有的工人与师傅的中饭都不回家吃,水库下面临时搭建了个食堂,大家凭票打饭。每天中午食堂也会临时炒几个菜,方便在水库管理与监工的几位领导中午一起吃个桌餐。 这天,谦泰也陪着乡里的孙干事过来检查工程进度与安全,临近中午,孙干事便招呼谦泰一起到临时食堂吃个便饭。 孙干事在前,谦泰在后,边说边进了食堂的小包间。还有另外三位工程队的管理人员,一共是五人坐下。 服务员敲了敲门,进来送碗筷。这服务员不是别人,正是谦泰的邻队的刘二丫,“领导们,今天中午吃点啥啊,你们点吧,我来告诉王厨子做哈”,声音甜丝丝的飘了过来。 谦泰正眼看过去,“呀,这不是二丫么,你在这里啊” “是的啊,谦泰哥”,二丫回应。 “你认识二丫么?”孙干事对着谦泰问。 “她是我发小,从小就熟悉”,很明显谦泰撒谎了。二丫一听,谦泰在领导面前说自己是他的发小,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二丫好多年没有碰见谦泰了,还是上学与集体上工那会,与谦泰偶尔见个面,只是谦泰那贼溜溜的眼神,让她一直没有忘记,现在她还不知道谦泰承包清运的事情呢,还在纳闷谦泰怎么与乡里的领导们一起来吃饭呢。 二丫,念了几年书就辍学了,家里给她推介到县里食品站做临时工。二丫人长的好看,细挑个,一字眉,双眼皮,胸前像是挂着两只灯笼,走起路来似乎整个人都在震颤,嘴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与人是自然熟。二丫来到食品站,半个月左右,与每个人都熟悉了,都能说上话,这大部分是别人先找她认识,毕竟她是站里数一数二的美女。 站里好多些大龄男青年,都想找科长给分到二丫一个组,即使她是临时工,干的活比组内人都要少一些,这些男工友给她献殷勤的时候,就抢着把活给干了。为此,组内女工友不太愿意了,觉得二丫在那高人一等的感觉,自己就是陪衬,申请领导给换工种或者换个组。领导考虑再三,只能调离二丫到其他的组,到了其他的组,半个来月,又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其实二丫自己也清楚,这些男工友就是图她的姿色,每个人那色迷迷的眼睛老是盯着她的胸部看,老是换组也不行啊,时间长了,工作都没了。 二丫后来遇到一个老师傅,她真诚的请教老师傅,自己要怎么做才可以摆脱这样的现状与苦恼。老师傅面授机宜,说你应该在站里找个靠山,领导级别的才好,有什么事情,领导出面就给你摆平了,再就是小工友们也不敢再纠缠你了。二丫听后自己一琢磨,手拍大腿的咋呼,对呀,我咋没想到呢。 二丫很容易就与销售科科长认识了,一来二去,熟悉的很,二丫自己也放得开,毕竟自己是有求于科长。科长在外面见的场面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也明白二丫的目的与想法。站里有客户需要应酬,科长偶尔也带着二丫去陪陪酒,还别说,二丫做的真是不错,有时与科长打个配合,很有默契的样子,科长越发喜欢上她,觉得二丫是个可造之才。 有次,外地的客户来站里谈个糖糕的采购业务,客户酒量大,是个场面上的人,晚上需在饭店招待客户。科长朝二丫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此单必须谈成,此人必须搞定,酒过三巡,合同是签了,但几乎每个人都喝趴下了。 科长扶着二丫,回房休息。科长把二丫扶上床,替她脱下外套,脱了鞋子,倒了杯水,给二丫递过来,斜躺在床上的二丫,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本就没扣上。科长其实也喝了不少,但刚才还是保留了点实力,因为使命是签合同,不能自己喝倒了而合同没签,那不是白瞎了么。 科长比二丫年长十岁,烧锅的带着两个孩子,在乡下照顾老人,还要种着家里的田地,科长不经常回家,但知道烧锅的很辛苦,即便科长知道二丫走近自己的意图,也从来没有越雷池半步,就是时常带她去陪陪客户,倒也认为值得,二丫弥补了自己在销售的时候饭桌上的短板。 屋子里的灯光,不是特别的亮堂,科长拿着杯子走倒二丫的跟前,二丫是真的喝多了,眼睛紧闭着,腿脚一会放这边,一会又翻过去放那边,看得出很她难受的样子。刚才上楼的时候,她就想吐出来,又忍住了,这会侧躺在床上,胃里火辣辣的食物在翻滚,酒精的烈度,在鼻腔到喉咙里不断刺激着,“科长,垃圾桶,垃圾桶,我要吐,啊,啊……” 科长迅速的放下水杯子,递过来垃圾桶,拉扶着二丫的上身,科长一只手托着二丫的胸颈处,一手不断拍着二丫的背,让二丫的头伸出床边,对着垃圾桶。二丫也奇怪,被科长这样扶着,拉着,此刻就是吐不出来,就是干呕难受,神经末梢从胃里的灼热迁移到了科长对自己的触感,没有了刺激源,哪里还吐得出来呢。 科长托二丫的手有些酸麻,想交换个左右手,顺势拉起二丫,自己需要换个方向。二丫的丰满是在站里是出了名的,此刻柔软的两座乳峰,滑过科长的胸前,科长不自觉的凝视过来,目不转睛,眼珠子差点掉到二丫的乳沟里去了,二丫的酒气、头发上的烟味混合着女人的香味,漫洒在纤细的腰后前胸,催化着一股宇宙的力量,向科长奔袭而来。人,是个奇怪的动物,日久积累的本性欲望,在特定的情景下会迅速的爆发,这或许是“触景生情”这个成语的最好解释。科长的右手顺势下移,左手拉起二丫的右手,示意二丫抬起,勾住自己的脖子。二丫胃里的幽幽之火,加热着青春的骚动,游走在山峰古壑,灯笼照沟渠,渠水泛涟漪,二丫软绵绵的躺了下去…… 情窦初开的二丫,对科长充满着各种期待,有时脸上灿烂的都笑出了一朵花,合情之后的举止亲昵与爱意眼神,终究是逃不过群众的眼睛,慢慢的,站里人私下里都在议论着科长与二丫的事情。有天,科长烧锅的来站里,哭着喊着要找领导,说发现了科长与二丫见不得光的事情。于是乎,科长被撤了职降了级,二丫被辞退回村了。 坏事传千里,二丫的事情,村里有些人知道了一些,一传十十传百,二丫这些年也就没人上门说媒,至今还单着。乡里翻修水库,需要找个食堂帮工,乡里就找到了二丫。二丫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就过来食堂帮厨干活了。 自从谦泰知道二丫在水库的食堂帮厨后,谦泰隔三岔五的就来食堂吃饭,借茬与二丫说话。谦泰也听说二丫在县城食品站的一些事情,没放在心上,觉得二丫是被人利用了,心里替二丫喊冤枉。谦泰至今还记得当年二丫的那个撞怀,有时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明白自己刻痕记忆为什么这么久。 这天下午,下着大雨,水库歇工了,谦泰想着有辆拖拉机需要修一下,便过来看下,顺道来食堂瞅瞅。 食堂王厨子回家了,今天食堂不开伙,只留下二丫看门,晚上王厨子再来换二丫,平时都是王厨子住这边,王厨子今天家里有事,让二丫帮忙看一天。 “谦泰哥,你咋来了?下雨不在家歇着啊?”二丫见到谦泰,主动打招呼。 “过来看看那辆拖拉机,干不了活了,要找人修的呢。二丫,你没回去啊,这下雨天的,不开伙的吧”。 “王厨子回家了,我留着看门的哟,外面下雨,进来躲躲雨吧”。二丫边说边拉来一只凳子,示意谦泰坐下。 “噢,好啊,反正也没什么事,坐会吧”。 天气虽已立秋,这雨下得似乎还与夏季的一样,很急,很大。临时搭的棚子,多个地方在漏雨的,刚才二丫还在找盆子挨个接漏,头发与衣服都淋湿了。 “二丫啊,这房子咋漏这么厉害的呢” “嗯,临时搭的,可不就是这样,做的都是糊鬼一样的”,二丫埋怨着。 “你看你,头发与衣服都淋湿了,要不要紧的啊,去换换吧,别搞伤风感冒了”。 “衣服都在家里呢,这哪有呢,换不了,唉”。 二丫的家,距离水库有好几里路呢,还要翻过一个小山岗。天又下着雨,二丫实在不太想一个人回去拿衣服。 “那你不换换干衣服,这湿衣服在身上穿着,不行啊”。 “谦泰哥,要不你帮我一个忙,替我回家去找我妈,拿几件衣服来?”二丫看着谦泰说,有些求的意思。 “那不太好吧,我去给你讨衣服来,你妈或者别人还以为我在这与你干什么了呢,有些别扭的啊”,谦泰反应也很快。 “谦泰哥,要不你陪我回去可好,这天下这么大的雨,小山岗那边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就在小山岗那等我,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拿,可行不?”,二丫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谦泰,迟疑地在等谦泰回答。 谦泰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二丫因怕谦泰在小山岗等的太久,到家拿了衣服就往回走。路上还碰见了隔壁庄的大柱子,大柱子看到谦泰与二丫一前一后的走着,二丫手里拿了一网兜的衣服,投来异样的眼光。 往返近一个小时,进了食堂。二丫打了个喷嚏,“谦泰哥,辛苦你了,你坐坐,我去隔壁换个衣服”。 “快去吧,湿衣服穿着感冒了呢”。谦泰说着说着,二丫就拿着干衣服从过堂的侧门往里走。 外面还在下着,天有些灰蒙蒙的。农村还是靠油灯照明的,简易房里光线都有些昏暗的。二丫到了侧屋,实在是太黑了,也没有点上油灯。 进去没一会,就听“轰隆隆”,随后就是二丫“哎哟”一声,二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谦泰说时迟那时快的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嘴里说“二丫,你咋了,砸到了么?” “哎呀,谦泰哥,我在换衣服呢”,只见二丫上身已经没有了衣服,昏暗的灯光下,二丫的皮肤看着更加白嫩,看到谦泰进来了,二丫快速的扭转身体,背向门口。说实话,谦泰下午打进来食堂时候起,眼睛就时不时的朝着二丫的胸部瞅,当年的那个撞怀,成了谦泰每次见二丫的动念。就在刚才进来的一刹那,肉色白面蒲团随着二丫转身的颤动,晃晕了谦泰的眼睛,如一道煞光刺激着谦泰的脚步神经,谦泰大迈几步,快速的去抱住了二丫。 “谦泰哥,你,你,干嘛啊”,二丫很是局促。 “二丫,我看你肯定是摔着了,让我看看”,谦泰喘着粗气,有些慌乱,又有些迫不及待,一头扎进了二丫的怀里…… 约摸两刻钟过去了,谦泰与二丫在聊着。 “谦泰哥,你,你好坏啊,你看你回去,嫂子怎么收拾你”。 “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还记得不,那年我们在村口,你撞着我的那次?” “记不住了,哪次啊?” “啊,你不记得啊,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呢,触电肉麻全身的感觉,怎么能忘掉呢” “哼,你就是骗我,现在我被你这样,你怎么办?我可是还没嫁人的黄花闺女的啊”,二丫撅着嘴,娇嗔的说。 “我养你呗,还能怎么办啊”,谦泰显得很知足、很自信的样子。 王厨子早就过来了,远远发现门口有两把伞,还在纳闷着,这下雨天食堂里还来谁呢。走进了简易房,里面是谦泰与二丫的对话声,还有一些哼哼唧唧的震动声。王厨子是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索性就走开了,没有进门。 第七章 快过年了,今年大家庭中,有几件喜事,最值得高兴的是家里添丁。 让军有了小妹妹,取名让丹。让旗也有了妹妹,取名让彤。陈凤也挺着大肚子,估计也快临盆了。 大大与母亲一直急着老四谦安至今还单着,烧锅的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呢。谦安自己并不太急,时常哼着小曲,快活的很。 周边十里八村找谦民做篾匠活的人家都排上队了,这几年每户都自己经营着家里的生产,对家里竹制品的需求大增。谦泰一直建议老三把自己的房子整顿下开个店面,专卖竹制品。谦民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做不好生意,还是去雇主家里做活比较省心。 陈凤挺着大肚子,在家里有些事情做不了,地里的活都是谦安与大大去做的多。谦安每天回来都去与小嫂子陈凤聊会,大大与母亲挺高兴,觉得谦安做的挺好,谦民常常不在家,夜不归宿,确实是难为陈凤了。 陈凤与谦安倒也谈得来,房间里偶尔还飘出哈哈大笑声。有次,谦泰看到了也听到了,迟疑了一会,跑去母亲那,“妈,老四天天与陈凤在一起啊,经常去她房间?” “是的啊,怎么了?老三不在家,陈凤与我们老两口又不多话,找老四聊聊,解解闷,不是很好的啊。怀着孕呢,脾气大。”,母亲看着谦泰回答。 “老三知道不?” “老三在外做活也辛苦,隔三岔五才回来,不在家的时候,老四照顾下不也挺好的啊” “你啊,你与大大就不闻不问吧,时间长了,不好。算了,老三觉得没事,就没事的啊” 母亲没把谦泰的话放心上。母亲晚上与大大一起躺下了,说起了白天谦泰与自己说的几句话,母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大大什么也没说,嗯嗯了几声,母亲便没有再唠叨继续说了。 谦泰自从做了水库的工程项目,每天忙的很,很少着家。徐琴,每天伺候着让旗一日准时三餐,上学不能迟到的。让彤,还不会走路,都得抱着,有时大嫂桂芬带着让丹过来一起玩。让丹二岁了,小嘴巴见了人就喊,甜蜜蜜的,大家都喜欢她。 徐琴基本去不了田地,三个人的田地,荒了不少,为这事,没少与谦泰吵架,每次与大嫂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倒谦泰身上去了。 “大嫂,你看要不是大哥经常照顾着我们家的那几亩田,公粮都没得交,谦泰成天就在外面跑,哪有那么忙的呢”。 “你也不要想着他与以前一样种地吧,在外搞那水库的事情,少不了操心,你娘家哥不是一起搞的么,应该知道的吧”。 “我哥只管工地上的安排,协调与进度,与乡里的对接,都是谦泰在弄”。 “谦泰脑子灵活,人机灵,放心吧,这些又都是他的强项。赚钱了,买粮食就好了,等明年让彤大了,你再去把田地拾掇拾掇,就别与他吵了”。 “他啊,回到家,也不管管孩子,半夜就知道自己睡,让彤哭闹,他就像聋子一样的,听不见”。 “我们女人吧,有时想想,都是命,纠结啥呢,看到两孩子好好的成长,我们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我每天不也要先伺候大的,再伺候小的”。桂芬其实是知道徐琴的难处。 “唉,人比人气死人的,谦泰要是与大哥一样,顾家顾小伢,我也知足的。对了,大嫂,有个事情,你知道么?”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呢” “前几天谦泰晚上与我说,说他看见小叔子谦安几次待在陈凤房里,有说有笑的,他问我知道不?谦泰还提醒我说,让我经常去陈凤房里聊聊,毕竟挺着大肚子,老三又不在家”。 “哎呀,这个事情,我与谦国也说过,我觉得小叔子做的不好,经常去她房里干嘛呢,人家还挺着大肚子的,也不方便的啊。谦国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有奶奶与大大在的呢,他们管着就行,轮不到我们管的啊”。 “谦泰还说,老四看陈凤的那眼神,都不大对劲,别不会有什么的吧”,徐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很多。 “别瞎说啊,不会的了,陈凤我也经常去找她聊,没与我说的啊?” “嫂子耶,这种事情能说么?烂到肚子里也不能说的啊”。 “你别介啊,我们都是妯娌,可不能乱说的呢”,桂芬对着徐琴说,脸有些绷着。 “我可不敢胡说,我觉得谦泰说的也有些道理,大嫂你想想啊,这一年多时间以来,小叔子有空去你家不,反正没怎么来我们家找让旗让彤玩,以前还经常找让军让旗逗乐呢。还有,你再想想陈凤,以前也是经常过来,现在过来么,不怎么过来的了,就知道在房间里待着,不怎么出门的,她的性格比我还外向一些,好像变了一样。你再想想老三,一个月没几天回家的,时间久了,陈凤不埋怨的啊,也不是那么回事的啊”,徐琴一口气倒了一大堆。 “哎呀,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是,可奶奶爹爹(爹爹是本土对爷爷的称呼,对长辈是跟着自己儿女的辈份来称呼)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啊,不会的,我们不能瞎猜,你千万不要在外面胡说的啊,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情”。 “但愿吧,我还是觉得不太正常”,徐琴本想找大嫂分析分析,被大嫂老是掐断了话头。 桂芬嘴上是这么说,但在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特别是经过徐琴这样一说,她心里有点乱,心想假如老四与陈凤有什么的话,那老三咋弄呢,这个家咋办呢。 晚上洗漱完毕,让军让丹都睡了,桂芬迫不及待的把谦国拉到房里,说了上午与徐琴聊天的经过,还说谦泰对这个事情的看法。 谦国一脸的阴沉,“你们妇道人家就知道背后嚼舌根子,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再说了,陈凤挺着大肚子呢,要是知道你们在背后瞎议论,动了胎气,可咋整?”,桂芬看到谦国生气了,只好作罢,没接着往下说。 其实,谦国内心也清楚这三个弟弟,每个人的性格,他都知道。老四,谦安自小就有些叛逆,与大大经常对着干,呛着吵,脑子与老二一样都活络的很。老三与自己差不多,属于老实巴交的人,待人以诚,吃苦在前,喜欢替人分担。最近与兄弟几个也没见面,都各忙各的。听了桂芬的话,谦国的内心也咯噔一下,以前从没往这方面想的,每天忙于田间地头的事情,还要帮衬着谦泰家的庄稼地搞搞,偶尔在地里看见老四和大大,也没坐下来说说话。谦国也与桂芬一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最让谦国担忧的还是老二,他那天去乡公所,路上碰到老宋,便去老宋家坐了半晌,老宋对谦国说了句话,让谦国有些捉摸不透,老宋说:“谦国啊,你家老二谦泰在水库的项目可是赚到钱了吧,我看他忙得很,你看他家里的那几块地都有些荒草了,但在外面种的地,他勤奋的很呢,千万别荒了自家肥了人家啊”。谦国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老宋的话,老宋不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他这样提醒我,老二在外面说不定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桂芬又与他说老四与陈凤的事情,谦国一下子觉得身为张家老大,不能不管不问,是有必要与几个弟弟坐坐聊聊,这个大家庭千万不要出事情,大大与母亲也都老了,经不起家庭波折与风浪的锤击。 第二天,正好老三谦民在家,谦国让桂芬准备几个菜,想请大大及兄弟几人来家里坐坐,喝点酒,吃个晚饭。桂芬自然明白谦国的用意,一一照办了。 “你们哥四个,也是很难一起聚聚,我很难每天看到你们的了。桂芬客气,做了这么多的菜,喝点酒,挺好的”,大大似乎有点感慨。 谦国与兄弟三人,都喝了几杯,装在肚子里的话,白天还想着打个腹稿,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但想着想着又全部忘记了,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此刻,他借着五分酒意壮胆,开口了。 “也确实是,我们哥三个,现在都有自己的家庭,就剩下老四还没讨烧锅的,老二你看你现在慢慢有出路了,这个水库工程做好了,以后不愁没有活干。老三你这手艺,过劲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有活干,当年大大让你学这个手艺,是搞对了。老四,你脑子活,是不是可以跟着你二哥,去学点工程活或者与你三哥一样,学个手艺,在家种地不是事情啊,种田的事情让大大帮助着,我可以帮助着,现在有点想法的人都在做点小生意,政策也放开了,不像以前不让我们搞的。老三,我老早就建议你在门口开个篾匠铺子,在家也能照顾陈凤,她快生了,你不在家,也不是事情。我呢,与大大把家看好,把地种好,没有其他的本事呢,但我们这个大家庭是一定得走正道,老二你现在是我们兄弟几个里最富裕的,你不要乱七八糟的想呢,有钱了自己去置办点大件用品,是最好的了,你看看能不能给老四给谋个事情干干,他在家种地,我觉得是浪费了”。 谦国的一番话,面上一听都好有道理的,兄弟几个对照自己,也听得出大哥的意思,特别是谦泰,知道大哥这是在点他,也知道最近有些工程上的人在传他与二丫的风流事情。谦安听着,心里紧绷绷的,也没有表态要不要去学手艺或者跟着二哥去找个事情干干。老三谦民接过话茬,“大哥,我与老四在一个锅里吃饭,你放心,我做活赚的比他多,到时他讨烧锅的,我给多张罗一些,大大年龄大了,我们的地有多,陈凤又马上要生了,老四如果出去了,家里的田地大大整不了的啊”,举杯与老大谦国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大哥,我不是没想过要搞个铺子,但我不行啊,我做不了生意,只能干这篾匠活,简单些,我也知道分寸”。 大大在一旁插话了,“谦国,你们的大哥,前段时间也与我说,要想想老四的事情,不能在家耽误了,我们这几亩水田,能产多少粮食呢,卖不了几个钱。你们都考虑考虑大哥的建议,现在你们都是自己过日子,家里柴米油盐自己清楚就好,我们不干涉。我与你妈,放心吧,我们能搞得动,就帮助你们搞,对两个小的帮助多一些,毕竟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呢,这个老大老二你们也要理解着不是”。 桂芬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在想,这哥几个除了老三,都是心里清楚嘴巴装糊涂,想想各安天命吧,谦国作为老大,尽言尽力就好了,老四老三与陈凤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问题,发生变故了,那也没办法,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