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病》 第1章 撩撩人 宋守晚上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尾鱼,两块豆腐,用草叶子包好提着往家走,大老远的就看见阿绯蹲在门口上,双手捧腮,不时地摇晃着头,活像只小狗。 阿绯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格外漂亮,她的眼神又好,清楚地望见宋守提着一条鱼,随着他走动,鱼尾在薄暮之中打了个晃,竟有那么几分撩人。 阿绯同那条鱼一见钟情,口水顿时就先涌了出来,从原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叫:“相公相公!”卯足了劲地跑上去,先抱着宋守亲了一下,然后注意力就全转到他手中那尾鱼上去了。 “相公,这鱼真肥!”阿绯垂涎三尺。 宋守听出了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阿绯看着鱼时候的眼神格外不同,有点像那以强抢民女为乐的恶少看见如花似玉的良家女子,那种恨不得一口吞掉的感觉如出一辙。 不过宋守觉得阿绯前生一定是只猫,对鱼总是情有独钟,不管是什么种类的鱼,她见了总会眉开眼笑口水横流。 宋守道:“我特意嘱咐了卖鱼的小哥儿,留了这条肥的,娘子,你想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阿绯皱起眉,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实在让她难以选择,从路上一直走到门口,阿绯才期期艾艾问道:“相公,可不可以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宋守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过我记得前日你说要吃油煎的。” 阿绯的口水又涌出来,抓耳挠腮地懊悔:“是啊,我居然忘了,油煎好像也不错……” 宋守敲了一下她的头:“这鱼是新鲜打上来的,又太肥了……清蒸最好,明天再吃红烧的。” “也好也好,那就明天再吃红烧的啊。”有人替自己选择了,阿绯立刻举手同意,又带点希冀地望着宋守,把“红烧”两字咬的重重地,生怕他忘了。 宋守看着她的眼神,声音柔和下来:“知道了……后天再买鲫鱼,给你油煎了吃好吗?” “好!”阿绯立刻意气风发答应,眼神又闪闪发亮。 宋守看着这双眸子,就好像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宋守提着鱼进了厨下,见中午留着的零嘴果真都被清扫一空了,宋守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精进的厨艺表示得意好呢,还是为阿绯的饭量表示担忧都市狂人全文阅读。 阿绯亦步亦趋地跟进来:“相公,油炸的小鱼很好吃,明天你再给我做点好不好?” 宋守笑着摇头:“好,只不过别一口气吃太多,一刻钟吃一条,还要记得喝水,不然会嗓子疼。” “我知道,我当然照做了。”阿绯答应,大眼睛闪烁,明显带几分心虚。 宋守只扫一眼就看得极清楚,却不说破:“听话就好,那我明天再给你炸,你早上起来就能吃了。” 阿绯欢喜雀跃,在宋守身边转来转去:“相公你对我真好。”如果她是小狗,这一刻尾巴就会摇成一个风车。 宋守正在摆布那条鱼,鱼在路上就已经往生极乐,但是杀鱼的样子仍旧不免有些凶残的,飞鳞溅血的,不忍卒读。 宋守便道:“记得我对你好就行了……去洗手吧,乖乖坐着,一会儿就能吃了。” 阿绯嘻嘻笑着,凑过来在宋守的脸颊上亲了下,就跑了出去。 宋守回头望着阿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带着笑,眼中却透出几分落寞。 妙村的人都知道宋守是个绝世好男人,生得高大英俊,――通常长得不错的男人都很有草包的嫌疑,但宋守不同,宋守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又能干又顾家,还很疼自家娘子。 但这样的绝世好男人的娘子,偏是个好吃懒做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有点呆,唯一的优点是很能吃也很会吃,非要再说一点好处,那就是长得不算难看。 妙村的人提到阿绯,通常都会说“宋守那个绣花枕头的呆娘子”,不过阿绯脾气有些古怪,不管听到什么样的话都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唯一能惹她发火的似乎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吃不饱,第二是没吃到好东西。 宋守在张员外家里做事,起初只是当帮佣,渐渐地张员外发现宋守是个人才,居然识字,还很会算账。 彼时张员外正在愁没个可靠地人管账,忽然发现宋守这颗沙砾中的金子,先不忙发掘,只用了个旧伎俩,――故意丢了一锭银子在后院宋守必经的路上。 这一招张员外用过数次,手法娴熟,经验丰富:通常见了银子的人都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捡起来揣了就走,被捉住了还要抵死不认,但是宋守不同。 宋守瞅了几眼那金子,便大声叫道:“谁的金子丢了?” 然后就一脸忠实诚恳状去向丫鬟求救,光明磊落笨头笨脑毫无私吞掉的意图。 张员外躲在假山后面笑得鱼尾纹游动,却不知宋守心里相当鄙视:这手法的老土已经很难用言语形容,但是自己偏还要捧这个场。 宋守不得不争取这个条件好点的机会,因为他要赚钱养阿绯,他的娘子。 尤其是当看到阿绯吃着他买回来的新鲜点心眉开眼笑的时候,宋守望着那个笑容,隐约觉得张员外肯用那么老土的手法来选人手,其实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传统美德的考验跟延续,这样想来,张员外那土财主的样貌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妙村的人都以为阿绯是走了大运才嫁给宋守。 可是谁也不知道:阿绯曾经是他痴痴看了十六年的梦,现在梦里的人就在身边,宋守觉得老天爷总算舍得睁一睁眼了。 他感恩戴德。 只不过宋守早该想到,老天爷的眼大概只睁开了一只魔装。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不知从何时起,妙村来了一个奇装异服的人,看起来非男非女,打扮的很是奇特,手中习惯拿着一支笛子,他不肯说话,只会唱歌,或者用笛声说话。 只可惜妙村是个偏僻的小村子,没有人能够欣赏这种高等的交流方式,但是这并不妨碍此人的自娱自乐。 阿绯坐在门口等宋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人赤着脚吹着笛子经过。 阿绯专心致志地坐着等宋守,只有眼睛滴溜溜乱转,好不容易看到个活物出现在视线里,目光不免随着他转了一圈儿。 阿绯端详着他的身影,总觉得这人的背影有几分熟悉,晃来晃去,很是飘逸,阿绯紧盯着他不放,疑心他随时都要跳起舞来。 然而这个人的笛声嘎然而止,一头栽了个狗吃~屎。 阿绯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故意飘逸或者想要跳舞,而是饿的要晕了。 阿绯记得宋守给自己炸了很多小鱼,正巧这两天她吃得太多,喉咙有些肿,剩的还搁在厨房里,只不过想到要跟别人分享好吃的,阿绯有些痛心疾首。 那人在地上挣扎着,用唱歌一样的声调奄奄一息地招呼阿绯:“好心的姑娘,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阿绯严肃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跑回屋子,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跑回来了。 地上那人左看右看,没看到她拿着什么,然而阿绯蹲在他跟前,说道:“啊……张嘴。”表情认真,哄小孩儿一般。 他把眼睛瞪到最大才看清楚,原来阿绯手中提着一尾小鱼,说是“尾”大概有些夸张,其实用“一丝”来形容更妥帖些。 那条小鱼,基本上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能把这种鱼用油炸过还能存这“一丝”鱼体的人,定是厨艺高手。 地上的人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就从地上跳起来,握住笛子冲着阿绯吹了几声,横七竖八的腔调,以示不满。 阿绯挑挑眉,善解人意地说:“你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示威似地看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那“丝”鱼给吃了,还津津有味地故意发声。 笛声又响了起来,阿绯对上那乱蓬蓬头发中的一双眼,不以为然地说:“你敢说我坏,我相公回来会揍你的。” 头发中的眼睛亮了一亮,望着阿绯,慢慢地又吹了一个调子。 阿绯瞥瞥嘴,又翻了个白眼,下巴挑起,自信又骄傲地:“我瞧你才长得丑,眼神也不咋地,他们都说我是这村子里最好看的女人!” 一个人多少要有点优点,“长得好看”是阿绯不多的两个优点之一。 阿绯觉得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誓死捍卫。 吹笛人眼睛眨了眨,正要再吹,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冷冷地说:“你在干什么!” 阿绯扭头,却见宋守回来了,手中果真还提着两包东西。 阿绯当下如饿虎扑食地便扑过去:“相公,你回来了!”声音甜腻的令人发指。 宋守温柔一笑:“娘子等急了吗?这里有栗子糕,你拿进去先吃,一会儿我就回家做饭风骚重生传最新章节。” 阿绯听到有东西吃,顿时感觉生活一片美好,其他的整个世界都跟她无关,高高兴兴地拎着吃食回家去了。 剩下宋守跟吹笛人面面相觑。 宋守的脸色有些发黑,表情异常凝重,对峙之中,吹笛人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电光火石间,宋守一挥手,一道银光从他手底飞出去。 银光没入吹笛人胸前,吹笛人痛呼一声,手捂着胸口滚落地上。 宋守正要向前,吹笛人却忽然又一跃而起,他将笛子横在唇边,缓缓地吹出悠扬古怪地曲调,乱发间的双眼盯着宋守,身形往后倒退而去,渐渐地笛声远去,人也消失不见。 空气里的笛声慢慢消失无踪,但宋守的脑中,却仍旧铭刻着那笛音传达的消息: “北边的战狼已经醒觉,你那只金丝雀要养不住了,要养不住了……” 宋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悲怆的微痛,似波浪般翻涌。 晚上,宋守简单地炒了两个菜,而阿绯吃栗子糕吃撑了,也没有再多吃。 宋守把剩下的饭菜端到厨房内,洗净了手脚头脸,才回来屋里。 宋守一进门就看见阿绯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样子看起来极为不雅,像是被强坚过了一样。 宋守一看她的样子,便忍不住笑出来。阿绯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看他:“相公,栗子糕吃多了,好难受啊。” 她躺在炕上,这样竭力仰头看他的样子,活脱脱一只翻了壳的小乌龟,要爬却爬不起来。 宋守忍俊不禁,却又叹了口气,把手合起来用力搓了搓,手心热乎了,才爬上炕,轻轻地替阿绯按摩胃跟肚子的地方。 阿绯只觉得一股暖意渗透进身体,说不出的舒服,嘴里就长长短短地呻~吟: “相公,你好厉害……” “热乎乎的,嗯……好舒服啊……” “相公……那里、那里!对……就是那里,用点力……” 宋守听着这个声音,起初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越来越觉古怪,脸发红,心乱跳,身体某一部分却渐渐抬头。 尤其是望着阿绯陶醉的表情,樱唇里还不停地溢出那些让人魂魄荡漾的话…… 小茅屋并不隔音,这时候也不算太晚,外面还有经过的人,宋守依稀能听到有车辆经过似的。 当听到外头明显停滞的脚步声的这刻,宋守算是知道了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为什么会脸红了,敢情他宋守在外面没落个“淫~魔”的称呼,已是难得。 此刻,茅草屋外的路边上,有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数丈开外。 马车边上,有两个人直统统地站着,默然无声,其中一个瘦的像是麻杆,脸上稀稀拉拉地点缀着几颗麻子,另一个要胖些,相貌普通,乏善可陈。 马车里沉寂一片,并无声息。 瘦子看一眼胖子,脚下一蹭,便凑到他的身边,几乎是伏在他耳畔,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嗡嗡道:“你说……公主怎么变成这幅模样,淫~荡又不知廉耻?” 胖子觉得耳畔痒痒地,只要他一转头,或许会跟瘦子正好亲上,于是他小心地把肥大的脑袋往后一晃,才也附耳过去:“公主本来就不是个善茬……难道你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吗?” 他停了停,看着瘦子的脸,意犹未尽地又补充了一句:“你还记得她当初怎么叫我们的吗?” 瘦子想了想,道:“当然记得,她叫你狗腿嘛,我还好一点,她只是叫我跟班而已魔舞日月。” 胖子踌躇着:“有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 “什么事?” 胖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有一次你不在,公主说起你,一时记不住该叫你什么,就说……跟在将军身边、那个长得很恶心的……麻子……” 瘦子沉默了很久,瘦巴巴地脸几乎皱成了一张抹布。 胖子叹了口气:“咱们私下里偷着说,我觉得将军不要公主……可真是明智的选择。” 瘦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瘦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我真的长得很恶心吗……” 胖子看着他大大地鼻子,小小地眼睛,以及几点醒目的麻雀斑点:“哪有,就是有时候看起来会让人有点反胃而已。” “哦……”瘦子答应了声,自尊化成了碎片不复存在。 “不过你不能因此而同情或者原谅公主,”胖子看出瘦子脸上一丝悲愤,便斩钉截铁地说,“能把实话说的那么伤人又过分,她可是天底下头一号的人物,自是极大的罪过了……她还经常叫我肥猪……我不过是肚子大一点点而已。” 胖子说着就忍不住低头看,目光所至只看到圆满的肚子鼓着,看不到双脚。 胖子急忙吸气收腹,然而却收效甚微。 两人在外头说着,屋内的销~魂呻~吟不断,显然那人从来不懂什么叫收敛,又或者两人早就开始那胡天胡地之事,却苦了他们这些在外头听壁角的,饱受折磨。 胖子正要再叹:“以前跟着将军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豪……”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得马车内有人沉声道:“走!” 像是刀锋曳过暗夜,浓浓暮夜之色也似跟着震了一震。 两人各自一抖,急忙肃然道:“遵命,主上。” 马儿重新往前而行,车门紧闭车窗关着,自是无人看到,这华丽气派的马车里头,夜明珠的光芒之中,某人双眸垂着,大袖遮着的双手拳头紧握,原先握在手中的夜光杯,早就被捏碎成粉末,纷纷扬扬地自掌心洒落。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贺岁档新文,依然加个油~喜欢的要紧跟某只脚步哦~ 头天发文,该会多更点^^ 其他文可戳专栏看,基本都是完结文~ 已经出版的实体书封面如下,各大书城网站有售,请多关注^^ 《我的如意狼君》: 《花好孕圆》: 《凤再上》: 《一诺倾心》: 第2章 弄弄疼 宋守被阿绯逗弄的意乱情迷,一时恨不得把阿绯的嘴给堵上,一时又想干脆扑上去放任胸怀胡作非为一顿,然而眼睛望着阿绯的脸,最终却只是慢慢地停了手,只在她唇上亲了口。 他亲了一下,感觉那酥软的触觉,又香又甜,便忍不住又亲一下…… 一直亲了三下,心中有个声音道:“够了,够了……事不过三!”终于他猛地撑起身子来,扭头看向别处,暗自喘气调息。 阿绯感觉他停下,便睁开眼睛,复意犹未尽地划动四肢,嘴里嘟囔着:“怎么停了?相公不要停……我还要……” 宋守无奈,便将她抱起来,不许她乱动。 阿绯扭动了一下,觉得动弹不得,就不再反抗,只是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宋守问:“阿绯,每次都会难受,怎么每次都吃这么多……一点也不长教训呢。” 阿绯大概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皱着眉心认真地想了一下:“那是因为难受之后……相公都会把我弄得很舒服……” 宋守无语:“你要让我替你按摩,不用吃撑也可以啊!” 阿绯张口结舌:“你怎么不早说?” 宋守彻底无语。 薄薄地窗扇外,有草虫轻轻地叫声。 宋守嗅着阿绯身上的香气,听到她很稳的呼吸,忽然问道:“阿绯,我们去海上过活好不好?” 阿绯依偎他的怀中,正在昏昏欲睡,一听到海,即刻精神抖擞:“相公,海里都是鱼对不对?” “对……”宋守本能地回答,然后就觉得似乎答错了。 阿绯的脑袋似乎异于常人。 果真,阿绯立刻忙不迭地就答应去海上,宋守看着她双眼发光,似要流口水的样子,真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阿绯而言,去海上的话,就代表着那一海的鱼都要生生地变成她嘴里鲜美的鱼肉了狐女仙途。 她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去,有吃不完的鱼啊……生活多么美好。 阿绯口水涌涌地睡着。 宋守牢牢地抱着阿绯,喃喃:“傻阿绯。” 阿绯嘿嘿笑了两声,宋守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抱着她,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 窗外,不知何处,依稀传来极淡的笛声。 宋守半睡半醒里,蓦地睁开眼睛,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阿绯做了个很好的美梦,她梦见宋守带她去了海上,她站在船头,看着很多很大很肥的海鱼争先恐后地往船上跳,船上准备了一口大锅,那些鱼就主动自觉地跳进锅里头。 阿绯又高兴又着急,急忙指挥着鱼们:“你们慢点跳!我吃不过来……” 正手舞足蹈地叫着,旁边不知是谁递了一条烧好的鱼过来,竟碰到她的嘴上。 阿绯兴奋地说“谢谢”,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 嘴里的滋味有点腥,也有点咸味,阿绯觉得这海鱼一定不是宋守做的,就皱眉,慢慢地把鱼往外吐:“相公,这条不好吃……” 阿绯嘟囔着,嘴里的东西慢慢地退了出去。 阿绯感觉有些古怪,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却看见在炕边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月光从微微敞开的窗户外洒落进来,他的脸上半边月白半边阴暗,月白面俊美英武,阴暗面鬼魅沉郁,只有双眸,清冽如水,冷彻如冰。 阿绯愣愣地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翻过身去,双眼闭上,低声地叫:“相公,我又被鬼压身了,快点叫醒我……” 黑暗中坐着的人脊梁缓缓挺得笔直,脸色越发晦暗难明。 阿绯听到一个极冷的声音,像是刀锋划过皮肤似的又凉又疼,他说:“你叫谁……‘相公’?” 阿绯听见这声,略转过头来,半眯起眼睛看,隐约只觉得这人生得好,妙村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除了相公,跟她自己。 阿绯眯着眼问:“你是人不是鬼?你是谁?” 他不说话,沉默的样儿竟有几分诱人。 阿绯警惕:“你是来勾引我相公的?” 他一呆:“什么?” 阿绯瞪着他:“你长得虽然不错,不过还比我差一点,我从来没在村里见过你……” 她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冷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邻村来的,哼!……你赶紧走吧,告诉你我相公不会喜欢你的,上回镇上卖豆腐的那个狐狸精把衣裳脱光了要勾引相公,我相公都没看一眼。” 她躺着做鲤鱼打挺状,示威似地挺了挺不算饱满的胸部:“相公说除了我谁也不喜欢。”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挑了挑眉然后慢慢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个男人吗?” 阿绯眼睛瞪得溜圆,震惊而疑惑:“男的也来当狐狸精?” 他微微皱起眉心:“阿绯……” 阿绯有些忧心忡忡,皱着眉低头琢磨:“还没有男狐狸精来试过呢……相公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男人的脸色在月光中有些发黑巅峰狂龙全文阅读。 阿绯自顾自皱眉思索了会儿,决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便抬起头来,睥睨地看他一眼,挑着下巴道:“其实我是很贤惠的,要是相公喜欢你的话,我也可以大发慈悲让你留下来伺候相公,不过相公做得好吃的就没你的份,你知道吗?” 他皱眉,略提高声音:“不要胡说!”抬手便将她的手腕握住。 阿绯觉得疼,便慢悠悠坐起来,有些意外而且生气:“你放手!我相公会不高兴的。” 她挣扎着,忽然觉得手上的感觉有点古怪,她低头看过去,借着淡淡地月光,看清楚他的手指似乎受伤了,有一星血迹擦在自己手腕上。 阿绯眨了眨眼,想到那条被自己吞进嘴里海鱼,然后又仔细一看,果然看到那人的食指上依稀有几个牙印。 “贱民!”阿绯叫了一声,气冲冲地挥拳打向他的身上,横眉竖眼地骂道:“怪不得那鱼味儿很怪,真该死,我要让我相公狠狠揍你!”说着,就“呸呸”地吐唾沫,分明是嫌他手指弄脏了她的嘴。 他听到她骂出那个称呼,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牢牢地握住她的双手,黑暗中双眸光芒冷冽,极为镇静以及肯定地说道:“阿绯,或者说……殿下,你只有一个相公,那就是我。” 莫名其妙地,阿绯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峙了片刻,阿绯望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忽然一本正经说道:“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阿绯看他一眼,头一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你讲这么好笑的笑话,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笑,我真的好佩服你啊。” 茅屋内静静地,只有阿绯自己说话的声音,显然不是在做梦,但如果不是做梦,宋守又在哪里?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绯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左顾右盼叫道:“相公,相公,你去茅厕了吗?快回来啊!不知哪里来了个野男人,说他是我的……” 阿绯还没有叫完,就被那男人抱入怀中,顷刻间,阿绯鼻端嗅到了血跟一种类似霜雪交错在一起似的味道,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快放开我,不然我相公……” 下巴被狠狠地捏住,阿绯觉得疼,被迫抬起头来,对上那双让星月无光的冷寒眸子:“听好了,我才是你相公,你的,――驸,马,爷。” 阿绯只觉得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捉她就好像她捉蚂蚁似的轻而易举,阿绯决定放弃挣扎,眨了眨眼:“好吧。” 男人见她如此轻易地就妥协,有些疑惑:“你……” “你弄疼我了,”阿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弱的叫人怜惜,“相公不会弄疼我的。” 他皱了皱眉,勉强放开她,阿绯一翻身,像只狗一样飞快地往炕内爬回去,且又大叫:“救命!屋里有个疯了的野男人!” 她以前顽皮的时候,会从炕内的窗户上直接爬出去,这会儿也想如此。 阿绯手足并用地爬到炕内,双手够到窗台,一手便抓住窗棂,窗扇半开着,阿绯毫不犹豫地抬起一腿搭上窗台,正要逃出去,却觉得另一条腿的脚腕被人死死地握住,然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条被捉住了尾巴的鱼,猛地被拖了回去神禽。 那细嫩白皙的手指只在窗棂上轻轻一搭,连来得及握紧都不曾。 傅清明手腕略微用力,便把人拽了回来,双臂将阿绯圈入怀中,顺势压在炕上。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阿绯觉得自己会一下就被压死,可事实上却并不曾。 阿绯又害怕又惊疑地睁开眼睛,对上傅清明的双眼,她瞪大了双眼,丝毫也不怕:“你想干什么?你这是要……”她犹豫了一下,“那啥我吗?” 傅清明的手按在她的腰侧,慢慢地问:“你说呢。” 他的嘴唇靠她的非常之近,阿绯能感觉他呼气的时候那种热乎乎的气息,令她很不安。 阿绯努力正色地说:“男女授受不亲,我相公会不高兴的,你长得也不难看,何必这样呢?明天我让媒婆张给你找个好姑娘,保管你满意。” 傅清明皱着眉:“我已经有人了。” “真的吗?那更好了,你不要压着我,很难受……”阿绯试图从他身下爬出来,然而虽然被压得不重,要想出来,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还没说完,”傅清明的手缓缓地拢上她的胸:“我有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认识你!”阿绯只觉得匪夷所思,被这人搅合的不厌其烦。 阿绯觉得傅清明又疯又野,来路不明,最可怕的是这时侯宋守不在,她已经开始想象宋守忽然出现、英雄救美之后的种种场景,这个疯野人会被官府的差人拖走,而那时,她一定会装作哭得梨花带雨求安慰,宋守一定会很疼她,再做更多好吃的…… 阿绯想入非非,想到最后,惧怕的感觉忽然荡然无存。 傅清明察觉她的走神,手指在她胸前略微用力,报复般地捏了一下。 阿绯觉得疼,就低头看:“你干什么?不要乱捏!” 却不防他又捏住她的下巴:“真的……忘了我吗?” 阿绯认定他是个疯野人,决定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跟他斗智斗勇以等待宋守来救美,于是含糊地说:“没……有吧,你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唔……让我想想,我睡得有点糊涂了……你叫……”阿绯慢吞吞地,眼睛瞥向别的地方,顺便拖延时间。 傅清明探究地望着她的表情,看出了那明显的敷衍之色:“说啊。” 阿绯身子抖了抖,就苦了脸:“你叫、你叫……你先松……” “答错了。”他轻声一哼,低头吻上她的唇。 阿绯愕然,只觉得这一招真是厉害极了,她的头都晕晕地,差点被憋死,只觉得两片火热的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不由分说地挑开她的牙关硬挤进去,然后跟她吃鱼似的含住她的舌头,发出了令人胆颤的声响。 一直等傅清明停下,阿绯才猛地喘了口气,红唇被蹂躏地显出一种极媚而诱人的色泽,月光下的她,脸上那种茫然天真的表情,令人几欲抓狂。 他是曾食髓知味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则广告,有攒书的大家踊跃哦~独一无二地经典书画值得拥有! 第3章 偷偷情 他食髓知味,几乎就忍不住。 阿绯的双眼渐渐地找到了焦距,与此同时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泪珠不断地从她的眼中滚落出来,晶莹无暇,阿绯索性大声嚎哭起来,哭得肆无忌惮,五官移位,表情抽搐半面红妆倾天下最新章节。 方才那个激吻,让阿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她想到自己以前吃鱼的凶猛姿态,又后悔,又害怕,原来吃鱼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个人忽然出现,像是吃鱼一样地对她。 阿绯忏悔着:“以后我会少吃点鱼的。” 傅清明定定地看着阿绯,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皱着眉替她把泪拭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还哭得……” 哭得这么难看,毫无形象,简直令人发指。 阿绯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嗝,头发散乱:“我一直都这样。” 傅清明摇了摇头,又问:“就这么不喜欢……我碰你吗?” 阿绯道:“男女授受不亲。” “可我是你的驸马。” 阿绯又打了个嗝:“我有相公了,不能跟别的、马乱来……” 傅清明思忖地看着阿绯:“那么,你真的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吗?” 阿绯不敢再糊弄他,竭力做理直气壮的模样:“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 傅清明的眼底掠过一丝难过,而后,他就低低地说:“我……叫……傅清明。” ――傅清明。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好像带着明快轻笛响过金戈铁马奔腾的气息。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是酒旗飒飒迎风,是少年怒马鲜衣,是谁的手折了枝细叶杨柳,是谁的手敲牙板□巾翠袖。 旖旎里长袖轻扬,沾衣欲湿的是杏花雨,寂寥中负手独立,吹面不寒的是杨柳风。 长街,长亭,长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里有白云,孤雁,天光云影,旧梦往事。 阿绯不记得。 阿绯也不知道。 “傅清明”三个字,在本朝,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名鼎鼎的“战狼”,百战百胜的大将军,长川傅氏的新任族长,一手遮天的――傅清明。 而跟傅清明的功绩和威名同样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傅清明娶了先帝最爱的光锦公主,先帝有三个王子,却只有一个小公主,傅清明在身兼监国将军的同时,也是本朝唯一的、如假包换的驸马爷。 “清明?”阿绯打了个哆嗦。 傅清明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阵战栗,猛地将阿绯抱起来:“你记起来了?” 阿绯有一点羞愧,却还能撑得住:“我……我只是想到了清明节。” 清明的时候宋守会煮鸡蛋给她吃,阿绯每次都会像守财奴一样把吃不完的鸡蛋藏起来,以至于清明节过后第二天宋守无意中在衣柜里发现围成一圈儿的鸡蛋,差点笑破肚皮,觉得阿绯简直是只母鸡。 每到清明阿绯就会收获许多煮熟的鸡蛋,因此她对这个节日印象深刻。 傅清明极为失望似的,叹了声:“真的不记得了?” 阿绯觉得不仅是他疯了,自己也快要被他逼疯了,碍于现在处境危险,只好没骨气地妥协:“现在记得了,好吗?” 傅清明见她带着泪,可怜兮兮地求着自己,便缓缓一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极迷人,阿绯觉得他快要比自己美了,幸好还有宋守,宋守会做饭,这个男人却是个野蛮的疯子潋滟红颜全文阅读。 傅清明笑着,就轻轻地在阿绯的嘴唇上又碰了一下,阿绯见他靠近,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几乎要开始喊饶命,嘴唇上却只传来温柔的摩挲…… 阿绯怔了怔,感觉男人离开了自己。 傅清明下地,一手握着阿绯。 阿绯被迫跟着到了炕边上,傅清明见她不动,便俯身下去,将地上的鞋子捡起来,又握住阿绯的脚。 阿绯本来正在琢磨来个二次逃跑,正在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忽然见男人半跪地上,把鞋子替自己穿上,那副认真且体贴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红了脸:“你干什么?” 傅清明有条不紊地替她穿好一只鞋子,又握住她另一只脚,阿绯的脚小小地,白皙细嫩。 阿绯晚上睡觉不耐烦穿袜子,本来也不习惯穿衣裳,是宋守坚持让她穿的,幸好。 傅清明把那只小脚握进掌心,且并不忙穿鞋。 阿绯觉得脚有些痒,似乎被粗粝的什么磨到,阿绯本能地要缩回腿来,却被傅清明牢牢地握住:“别动。”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阿绯几乎疑心是错觉,阿绯望着男人略微低头,似乎看自己的脚看得着迷,令阿绯自己都难为情起来,幸好她每天都会被宋守督促着沐浴。 阿绯心里乱跳,只好问:“你为什么给我穿鞋?” 傅清明这才替她将另一只鞋穿上:“因为我要带你走。” 阿绯大惊:“什么?这里是我的家,你带我去哪?” “这里不是。” 阿绯摇着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大的恐惧,试图回到炕上去:“不去,这里是我家,我相公也在这,我要等他……相公,宋守!” 阿绯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颤抖有些无助,傅清明看她一眼,将她揽到胸前:“忘了吗?我跟你说过,我才是你的相公。”他严肃而不由分说地,因背对月光,看不出脸色如何,但眼睛却依旧炯炯然有神。 阿绯顾不上妥协:“不是,你不是……我不认得你……” 傅清明站住脚,双眼在暗影里闪烁不定,片刻,他道:“你想见他是不是?你不想知道他去哪里了吗?那就不要闹,乖乖地跟我走。” 今晚的月光特别亮,洒落地上一片银辉,入夜的乡村格外静谧。 阿绯小声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傅清明把她抱在怀里,依稀有种错觉,仿佛怀中的人比以前更轻了些,月光下阿绯的小脸在胸前晃动,眼睛显得格外大,他想自己是没有看错……的确是比之前瘦了,眼睛更大,下巴也更尖了。 以为她过的很不好,可是却没有想到,她好像过得出人意料地好? 他不知此情此境他的心情究竟如何。 傅清明沉声道:“地上凉,听话豪门童养媳全文阅读。” 阿绯斜眼看他:“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傅清明道:“怎么了?” 阿绯陈思了会儿,极为认真地说:“如果你疯的不那么厉害,我还是可以给你找个好姑娘的。” 傅清明沉了脸色:“我说过,我有人了。” “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我,那么我们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是个忠贞不二的烈妇。”阿绯骄傲笃定地说。 傅清明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懂什么叫“烈妇”。 傅清明淡淡一笑:“阿绯,我说我是你的相公,你不信,那么就让他亲自对你说吧。” 阿绯很是不满他这种胸有成竹似的表情:“相公一定会狠狠地揍你一顿的。” 傅清明看着她,忽然微笑:“阿绯,你若是敢再叫他一声相公,我就杀了他。” “你说什么?” 傅清明慢慢道:“不信的话你就再叫一声。” 阿绯叹了口气:“你果真是疯的不轻……我偏……”她张嘴正要再叫,但望见傅清明的双眸之时,一颗心居然不由自主地猛颤了一下。 冥冥中阿绯似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像是刀锋的鸣叫,危险而寒冷。 阿绯同傅清明目光相对片刻,忽地哼道:“我偏不听你的,我不叫……等以后、我慢慢地再叫……” 傅清明道:“那也好,以后你慢慢地叫我。” “呸。”阿绯啐了口后,月光把他的眉眼描绘的很生动,甚至有几分动人,阿绯忽地嗤嗤笑:“你这人长得还行,就是疯得太厉害了,恐怕是没有好姑娘要嫁给你啦。” 傅清明心想:“我本就没要什么好姑娘,我有的是一个……” 胡三跟唐西以为他们的声音已经够低了,可是他们仍旧低估了傅清明的功力,就算是声如蚊讷又如何?该听到的,他一丝也没有错过。 傅清明无声一笑。 傅清明脚下不停,顺着院墙往东,东边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有飒飒的声响,竹林在夜晚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竹叶摇晃,地上明明灭灭。 阿绯有些怕:“相……哼,他真的在里头吗?” 傅清明微笑:“嘘,别做声。” 阿绯便闭了嘴,傅清明抱着她往里走,脚步落地无声,阿绯竖起耳朵细听,发现这个异状后,不由在心中想:“难道他真的是狐狸精?还是什么妖怪?” 他的袖子很大,身形也极为高大魁梧,身影投落在地上,阿绯目光便追逐着,他的影子跟竹叶影子不时重合,重重叠叠,忽忽闪闪地光影变幻,让阿绯竟有几分困倦,眼皮直打架。 蓦地傅清明停住脚,阿绯觉得异样,扭头一看,顿时喜形于色:“相公?!” 这一声还未喊出来,却被傅清明伸出手指,堵住了嘴。 阿绯蓦地想到那条没吃成的鱼,一时气闷,很想让他把手拿开,然而却顾不上这些,就看向前头。 竹林中央,几株翠竹静静地,一棵竹子旁斜倚着一人,正是不见的宋守食全食美最新章节。 阿绯不知宋守为何会出现在这,来做什么,她想招呼,傅清明却不让,阿绯心中一阵紧张,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将发生。 果真,阿绯听到一声轻笑,有人道:“怎么不过来?”声音媚媚然,令人……难以形容。 阿绯大惊,这才发现在场另还有一人,还是个女人。 这女人口音有些怪,似不是当地人,傅清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角度,阿绯才发现原先被一棵竹子挡住了视线,此刻看的清楚,在宋守对面的确另有一个女子,而且是个打扮的极为妖媚的女子。 阿绯一看,浑身火大,因为那女子身上穿着的衣物实在有限,露出了大片洁白的胸脯跟修长的大腿,如此胸脯高耸大腿微裸,以一种相当勾人的姿态斜靠在竹子上。 月光大概是故意的,越发亮堂,让阿绯连她的容颜都看得一清二楚,媚眼,红唇,挑逗的表情,以及暴露的衣着,――那是个典型狐狸精长相狐狸精气质的女人。 阿绯等着宋守目不斜视地忽略狐狸精,可意外的是宋守居然真的走了过去。 阿绯难以置信,清清楚楚地看着宋守的身体慢慢地贴上狐狸精的,两人似乎黏在了一块儿似的,那狐狸精仰着头,露出洁白如玉的脖子,娇喘个不停,抱着宋守的脖子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阿绯听不清她说什么,傅清明却听得极明白。 “来吧,取悦我、只要你能……” 那样诱惑的声调,任凭宋守亲吻也亲吻着宋守。 阿绯气得恨不得大叫,傅清明手却更快,极快便点中她的穴道。 阿绯觉得自己俨然变成一个哑巴,便气愤地回头瞪傅清明。 傅清明深看她一眼,继而凑过来,在阿绯耳畔低声道:“看到了吗?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探究地打量她的神情,却分不清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滋味究竟是如何的。 只是她身上那似陌生似熟悉的气息在鼻端萦绕,有的钻入心里,缠绵而暧昧。 阿绯却没心思留心这个,只是又惊又气,忍不住浑身发抖,心跳加速,想反驳却无法开口。 可是眼前,就好像是为了验证傅清明所说,阿绯清楚地看到宋守的手毫不客气地按在了狐狸精高耸的乳上,用力按压揉捏,似是爱上了般无法放手。 阿绯目瞪口呆,一阵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听到鞭炮声了,想起今天是小年啊!~ 居然又下雪了,好想出去玩。。不过还得小心翼翼地跟三爷约会,伺候完了那位主子后,再跟凤玄哥和宝羊羊汇合,好忙(汗。。 关于本章前半,忽然想起我拍了一张某只书里模糊的照片,感觉居然……代入无压力……(因为摄影师八月同学技术太过高超……所以如果你能看清楚的话……) 于是今天三更顺利,如果还喜欢阿绯跟某只(我是指我)的话,记得收藏哦,另格外欢迎探讨深挖各种剧情&内幕~ 阿绯:小年应该吃点好的! 宋守:娘子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做~ 某只旁观的散发怨念:这一招真是卑鄙啊。。。 小年快乐^^ 第4章 梦梦醒 宋守的手自狐狸精斜襟插到里头,顺手便把狐狸的衣裳扯到肩头往下,动作有些粗暴,腿也横入女人双腿之间,毫不客气。 狐狸精情动,双腿夹着宋守的长腿,声音急促,唤着催道:“迦生,迦生……啊,我忍不住了,我要!给我……快!” 阿绯又恨又怒,面红耳赤,心里一千万声地叫骂:“淫~妇!狐狸精!狐狸精!淫~妇!滚滚滚滚……” 傅清明在她脸颊上亲了口:“阿绯,看清楚了吗?你自以为是的相公……” 声音里三分亲昵,三分挑拨,还有的是莫名的滋味,不过不可否认,他很会抓住时机火上浇油。 阿绯的眼睛里像是能喷火,瞪向傅清明。 傅清明同她心有灵犀:“别急……” 他在她唇上亲了口,手指在她的身上缓缓摸过,微微一拂,便点开阿绯的穴道。 阿绯忽略了被他非礼的过程,双手握拳,大声叫道:“坏蛋……”她忽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才发现能说话了,嘴巴张了张,冒出一句:“你半夜不睡出来找狐狸精鬼混?!宋守你这该死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守跟半裸的女人早在阿绯叫混蛋的时候就已经停了动作,狐狸精皱着眉,脸上刚起的红潮未退,眼波水汪汪地扫向阿绯,虽然未曾餍足自己之欲,但脸上却极快地掠过一丝笑的淡影。 她看阿绯,又看宋守。 宋守身子微微一颤,大手用力,捏的她肩头隐隐作痛,肩骨都似要碎裂般,她反而越发觉得快意。 此刻阿绯提着双拳拔腿跑出去要跟宋守和狐狸精拼命,那种急急跑过去的姿势像是要一头把宋守或者狐狸精撞死。 傅清明姿态优雅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他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的时候,对面两个人的脸色变得更难堪了。 宋守的目光于是从傅清明身上转到阿绯身上,脸色很是古怪,若是阿绯仔细看,就能看出宋守双眼中流露出来的悲哀之意圣血全文阅读。 眼看阿绯要跑到两人跟前去,傅清明及时出手,将她拉住。 阿绯跳起来:“放手!” 傅清明索性伸手将她拦腰抱了回去,背对着自己拥在怀中,他的眼睛看着宋守,却低头在阿绯耳畔低低说道:“你过去了只会吃亏的……” 除去暴跳如雷的阿绯,这一幕看起来,好生地缠绵旖旎,郎情爱意。 宋守双眸一闭:梦终究要醒了吗…… 阿绯被傅清明阻挡着无法靠前,又挣不动,只好拼命大叫:“宋守你为什么会半夜出来见狐狸精?快点给我打死她!” 她愤怒地望着那放浪的女人,恨不得把她咬死。 狐狸精听到阿绯叫,脸上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笑容仍旧很媚,那勾魂的眼睛扫过阿绯,又看阿绯身旁的傅清明。 “阿绯……”宋守声音暗哑。 旁边的女人抬手轻轻拉上滑下肩头的衣襟,用性感的声音哼道:“哟,小丫头发火了呢……” 她的语气软软绵绵地尽是诱惑,但手底却毫不含糊,动作远比说话更快,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气劲冲着阿绯袭来。 阿绯全不知发生什么,隐隐约约见有一条黑乎乎很长的东西劈头盖脸落下来。 她呆站着不能动,发丝都被震得飞扬而起,就好像是冬天的寒风迎面扑面。 耳畔听宋守焦急喝道:“住手!” 与此同时却是傅清明哼了声:“红绫女,你打错主意了罢?” 傅清明本是垂着双手,大袖如蝶翼般飘在身侧,此刻忽地一张手,把那从天而降的鞭稍接住,手腕一抖,内力自鞭上传了回去,刹那间,长长的鞭子断做数截。 持鞭的红绫女大喝一声,松开手往后跌了出去。 原来红绫女诡计多端,见傅清明同阿绯一块儿出现便知道事情无法善了,她知道傅清明才是劲敌,却偏对阿绯出手,因为若是伤了她,自会扰乱他心神,若是没伤,却也能引得他失措,没想到一招不成,反受其害。 她跌在地上,真气涣散。 傅清明一招得手,并未追击,反而把阿绯一把抱入怀中,细看她全身:“没受伤吗?” 阿绯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遭,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守:“相公……” 宋守在旁边眼看□,脸色已经惨白,不知是月光的原因还是什么,脸上毫无血色似的,显得一双眼若寒星。 蓦地,地上的红绫女咳嗽了声,竟看向宋守:“迦生,事到如今……走吧!” 宋守置若罔闻,只是看着阿绯。 傅清明一掌重创红绫女,缓缓地又抬手掌:“混账……” 红绫女在地上挣扎了下,双眉皱起,抬头瞪向傅清明,气喘着道:“傅清明,你这魔鬼!南溟遗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伏身便吐了一口血。 傅清明寒声道:“你也是……其心可诛啊……” 红绫女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傅清明,红唇带血,显得格外妖魅,她呵呵地笑:“朱子迦生永诺全文阅读!你听到了吗?莫非你真的想我们都死在这?” 阿绯听到这里,用力将傅清明推开,握拳叫道:“相公你到底在干什么,什么朱子迦生,这个狐狸精是谁!” 这是什么状况,明明是她的相公不轨,这帮人又在胡扯什么乱七八糟? 阿绯不明白,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能射出火来。 宋守双眼发红,尚未开口,红绫女嘿嘿笑着:“朱子迦生就是宋守,宋守就是朱子迦生啊……可怜的丫头……看到他跟我亲热的样子、不好受吧……” 虽然受了重伤,红绫女还是不遗余力地把狐狸精的本色发挥的淋漓尽致,十分尽职。 阿绯望着她狐媚的双眼,深吸一口气,看向宋守:“相公,我不听狐狸精的,你、你说句话……我们仍旧回去好不好。” 天不怕地不怕没心没肺似的人,忽然说话也抖起来。 夜风吹拂,月光清冷,方才因为红绫女的鞭子气劲太盛,削落许多竹叶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如雪一般。 宋守看着阿绯,又看看傅清明,蓦地抬手,竟然准准地握住一片竹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不想杀你,”傅清明目光一变,锐利而冷,望着他的动作,“起码在她面前不想,所以你不要逼我出手。” 阿绯听到这句,便伸手捶向傅清明:“你又说什么!不要添乱好不好!” 却被傅清明捉住双手。 宋守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是吗?” 阿绯听着这轻轻地一声,莫名地竟安静下来。 宋守看着傅清明,一字一顿清晰说道:“你当初是怎么对她的,难道你都忘了?我虽然有愧,却也愧不过你……” 阿绯身子细细发抖,忽然不知要说什么。 傅清明眼尾的光扫过阿绯,好整以暇道:“朱子迦生,挑拨离间没有用。” 宋守道:“当初若非是我,她早就……” 红绫女厉声道:“朱子……不要再跟他们啰嗦!” 宋守果真停了下来。 阿绯浑身发冷:“相公?”她看红绫女,又看傅清明,心中忽地有极大的惶恐,便大声叫道:“你们闭嘴!都不要蛊惑我相公!” 宋守闻言双目一闭,眼角有一丝沁亮若隐若现,却只有地上的红绫女能看见。 红绫女望着他,忽然有点恐惧:“朱子……” 宋守不理她,只是看着阿绯:“娘子……” 在那一瞬间,阿绯有一种错觉,似乎宋守很快就要向她说出真相,那一定是她愿意且能接受的真相。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却听到宋守说道:“娘子,对不住。” 宋守说着,慢慢地将手中的竹叶举起,他把叶片放在嘴边上,轻轻吹动,发出尖细轻柔的哨声无限之不死不灭全文阅读。 “对不住”之后,就是很轻柔的哨子声。 声音钻入阿绯的耳中,然后就好像有一只小手顺着钻了进去,捏住她的心,用力一扯…… 阿绯“啊”地大叫一声,伸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弯下腰去。 傅清明色变,抬手揽着阿绯:“朱子迦生!”双眉一扬,杀机四溢。 朱子迦生略微抬头,原本英俊的脸上竟带几分淡漠的魅色:“傅清明,我知道你武功厉害,可是你信不信,只要我再吹一下,她就会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傅清明身子一震:“你对她做了什么?” “南溟遗民最擅长什么,你是最清楚的,”朱子迦生无情似的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就算你真的能立刻杀死我,还有别人,任凭你手眼通天,你无法保证她一辈子听不到哨声吧。” 阿绯正痛的死去活来,却也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抬头看向宋守,几分茫然,眼中似乎有东西要夺眶而出。 阿绯忍着:“相公,你说什么?我这里好疼,你过来……给我揉揉啊?”泪扑啦啦落下来。 宋守紧闭的双唇颤抖,目光却转开看向别处。 阿绯只觉得眼中一片酸涩,眼前光景模糊。 傅清明捏着拳,望着宋守冷冷道:“你很……好啊。” 宋守咧嘴一笑,笑得几分难看。 红绫女踉跄爬起来,一把拉住宋守衣袖:“朱子,还等什么,走啊。” 两人身形腾空,跃向竹林之外,动作敏捷。 阿绯心痛不休,冷汗涔涔而下,眼中也湿淋淋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叫一声:“宋守……你要敢走以后就别再回来了!我、我不会原谅……” 她咬牙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与其说是决绝的话,倒不如是一种渺茫的盼望,盼着宋守能及时转头回来。 银白的月光下,阿绯依稀看见宋守临去回眸,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可惜风太大或者他的声音又太小,阿绯听不清。 或许听不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傅清明一直望着阿绯,见她没有拔腿要追的企图才安心,可见她紧紧盯着宋守离开的方向,又有些担忧。 傅清明问:“你怎么样了?” 阿绯大大地喘了几口气,随着宋守的离去,心痛似乎轻了好些,她眨了眨眼,喃喃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 “什么?” 阿绯手捂着眼睛,脑中空白一片:“现在我相公……是跟着狐狸精跑了吗?” 傅清明叹息:“我说了他不是你相公,我才……” “你才是吗?!”阿绯身不由己后退一步,双脚发软,身子便往地上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为了花月佳期熬得半死,好累啊哈欠。。 幸好这个文小有存稿,不过不多(泪)~好不舍得发…… (上章的一个bug改啦~=3=) 第5章 诱诱拐 傅清明手臂一探,便将她揽入怀中。 阿绯深吸了口气,声音乱抖地:“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年来我都是跟这个叫宋守……还是猪肉夹生的在一起,你是我相公?你当我真的是傻子吗!” 傅清明哑然:“阿绯……” “你的骗术低劣连我都骗不了,你让我太失望了,”阿绯绝望地几乎想笑,“你该多向猪肉夹生学学!” 傅清明一怔,继而温声唤道:“阿绯……” 阿绯用力将他推开,竭力站稳了便转过身去,她似乎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动双脚。 傅清明望着她的背影,看到她的身子有些发抖。 傅清明问:“阿绯,你怎么样?” 阿绯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看着一地落叶:“我只是觉得很痛心永诺最新章节。” “为什么?” 阿绯竭力把泪咽回去,却仍旧忍不住有些哽咽,她就哼哼地怪笑,声音沙哑:“我觉得……在这时我本来应该伤心痛苦的晕倒的,为什么没有?” 傅清明眉头微蹙。 阿绯深吸一口气,隐隐地觉得心口还是疼,她怔了会儿,便叹了口气:“算了,一定是我的身体太好了的缘故,真没办法。” “这倒不是件坏事……”耳畔是他低沉而温柔的回应,接着,傅清明从身后慢慢地把阿绯抱入怀中。 阿绯呆了呆,皱眉看傅清明:“你干什么?” 傅清明在她额上亲了下:“假相公走了,真相公带你回家。” 阿绯怒:“你才是假的!”她用力挣扎,有点儿发疯似得,傅清明心里思忖,便放了手。 阿绯兀自在原地跳了几下,发现他退后了才镇定下来,她拍拍衣裳,迈步就走。 傅清明问:“你去哪?” 阿绯看看路:“当然是回家,虽然他走了,但我不能就这么快就改嫁吧,哼。”她横他一眼,气冲冲地选了个方向。 傅清明眉头一蹙,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探,身后树林里人影闪烁,便不见了踪迹。 阿绯走在前,傅清明就慢慢地跟在后面,阿绯起初想叫他滚开,可是宋守的忽然离去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呆了,便懒得应付傅清明。 阿绯在竹林中晃着往前走,月光真个如水,竹林里竹影摇曳,似有雾气如纱,朦朦胧胧,静谧而美。 阿绯神思恍惚走了一阵,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嚓嚓响,她缓缓闭上眼,感觉自己在梦游。 心想:“或许我真的在做梦……相公对我那么好,怎么会喜欢狐狸精呢……而且是那么恶心的狐狸精,相公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啊,我一定是在做噩梦,我要回去好好地睡一觉,醒来后就好了,到时候我一定要跟相公说这个梦,然后告诉他不要去接近狐狸精,不然的话我就狠狠掐他。” 阿绯跟宋守闹腾的时候,经常会掐宋守的手臂,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每次宋守都一脸痛楚地求饶。 这是阿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阿绯打定了主意,又想:“对了,还得让他做些好吃的给我才行,梦见狐狸精真是太晦气了。” 阿绯只顾胡思乱想,没提防脚下,竹林里头地面凹凸不平,她几度差点被绊倒,多亏了傅清明在身后及时拉住她。 傅清明就像是个极大的影子,不动声色而沉稳地跟在她的身后。 阿绯一心只想回家,似乎回去后噩梦就会醒,她越走越快,最后竟握着拳头卯足劲一口气往外跑,好不容易出了竹林,忽然之间怔住。 竹林离她的家不远,远远地,阿绯看到一片火光冲天,通红地燃烧着,正是她所住的屋子方向。 阿绯大吃一惊,浑身冰凉,这就算是最可怕的噩梦也不会出现的场景,难道真的发生了? 耳畔传来嘈杂的声响,有人叫喊:“救火啊救火啊!” 似乎还有人在叫宋守跟阿绯的名字。 阿绯不顾一切地往那边跑去,一路上看到很多被惊动了的村民,铜锣被敲响,村民们聚拢过来,在阿绯的家前面人最多龙血战神。 有几个人看阿绯跑回来,纷纷惊道:“太好了,人不在里头,不然就完了!” 阿绯望着燃烧的屋子,想哭又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着火!” 没有人回答,她跟宋守相依为命赖以生存的三间茅草屋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站在数丈外都察觉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有几个邻居取了水来试图把火泼灭,然而却只是杯水车薪无法奏效。 邻家的一个胖大婶看阿绯忽然出现,扯着嗓子叫:“宋守娘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家为什么着火了,你家宋守呢?跟你一块儿出来了吗?” 阿绯顾不上回答她,像无头苍蝇般跑到东边,又跑到西边,拎了水桶去打水往上浇,然而她力气有限,水到不了火头就跌在地上。 “不要烧了……”阿绯咬着牙掉泪,想再往前冲,身后却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往后一退,水桶跌在地上,骨碌碌滚开,一地的水乱流。 覆水难收。 阿绯忽然就觉得心痛,眼泪都要流出来:“怎么办……怎么办……这样相公还怎么回来?” 又叫:“我的东西……我的衣裳,吃的……都在里面,为什么会着火!” 围观村民震惊而同情,那胖大婶放低了音量:“宋守娘子,你家宋守呢?……这是谁?” 阿绯含着泪转头,望见那绣金线的玄色衣袖,她想推开傅清明的手臂,他的手臂却如铁铸似的,纹丝不动。 大家伙儿看着阿绯,又看傅清明,――他通身华贵非凡,气质不怒自威,容颜出尘俊美,――他还紧紧地抱着阿绯。 大家伙的双眼就好像是被点着的房子,火光熊熊。 阿绯看着那烧得更猛烈的房子,扫了一眼目光如炬的村民。 她抬手把垂落额前的一缕头发抿到耳后,又恢复了昔日那种要死不活的神情:“放手。” 声音有几分冷意,还有点儿不为人知的居高临下。 傅清明果真缓缓地放开她。 阿绯站稳了,手又在眼睛上揉了会儿,若无其事地把泪擦了去。 她看着眼前燃烧的房子,就好像看着昔日跟宋守那些片段,都在火焰里被烧灼,升腾,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阿绯觉得自己索性也变成一根木头,跳入火中,同归于尽。 旁边的村民们遗憾地看着傅清明松手,尤其是胖大婶,望着他宽阔的胸膛,简直恨不得自己去代替了阿绯,正在咽口水,却听阿绯冷冷淡淡说道:“宋守跟着狐狸精跑了。” 胖大婶一惊:“啥?” 阿绯的声音很独特,对别人的时候,都毫无感情地一条直线,只有对宋守,才会各种高低起伏,撒赖甜蜜。 此刻她就用一条直线般的声调说:“宋守他跟着狐狸精跑了。” 完全是很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大家伙震惊,纷纷议论起来,胖大婶却盯紧傅清明,娇羞地问:“那、那他是谁?” 阿绯继续直直地说道:“宋守跟着女狐狸精跑了,他是男狐狸精非凡之大魔王最新章节。” 胖大婶跟旁边几个聚拢过来的村民目瞪口呆。 阿绯昂着下巴:“所以现在我也要跟他跑了,哼。”她说完之后,把头一扬,转过身顺着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顾清明挑了挑眉,一笑追去,火光中那乍现的笑容倾倒众生。 两人身后一堆议论纷纷地村民,望着那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目瞪口呆之余,各自浮想联翩。 村民宋守跟他那个呆媳妇的奇遇,一直到数年后,还有人极为怀念地说起……当然,流传的版本早就跟原版离题万里大相径庭。 譬如其中的一个版本是阿绯其实不是凡人,是犯了错的仙子被罚下凡间历劫,却遇到了宋守,所以宋守才疼她疼得什么似的。 然而后来阿绯终于历劫完毕,上天就派了个极为俊美的神君下凡,把阿绯带走了……故事生动活泼,曲折离奇,感人肺腑。 阿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渐渐地出了村子。 月光下,还是可以看清楚面前的路的,只是更远处的景象却依旧无法看清。 乡村的夜晚格外地静谧,出了村子便尤其安静的令人害怕,只有原野里依稀传来种种古怪的声响,换在平时,阿绯是不敢出来的,但是现在不同了,没有了宋守的保护,她只能一个人独行。 阿绯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或许中途大概不知碰到什么意外,就再无知觉了……可是走着走着,就看到前头亮了几点光。 阿绯望着那幽幽浮动的几点光芒,才有几分害怕:“这是什么?难道是鬼火……” 阿绯闲着无事,就跟村子里一些老公公婆婆一块儿晒太阳,听了许多乡间趣事,传说夜晚里会有鬼火四处溜达,经常会把人魇倒。 阿绯站住了脚,向后退,又不甘心,便自己催眠似的嘀咕:“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鬼火又怎么样,我死了也一样会有鬼火!” 然而那光芒终究是极快地飘近了,耳畔传来的还有马蹄的声响。 阿绯本来紧闭双眼,渐渐就壮大胆子睁开一条缝,发现那些光就停在面前。 最令她意外的是,在她跟前停着一辆很是气派的马车,金碧辉煌,两高头大马牵引,前头还有两匹马儿引路,阿绯见到的几点光,原来是垂在马车四角边沿的灯笼光芒。 阿绯张开嘴,不知是什么情况。 有两个人从马车的旁边跳下来,直直地往阿绯面前走来。 阿绯心头发紧,本来想装死的,可是却无法淡定下来,于是侧着身子盯着那两个人,心中想着是不是要立刻拔腿而逃,表面上却还色厉内荏地:“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别过来……不然的话我……” 那两个人绕过她身边,就在瞬间,阿绯似乎看到这两个一胖一瘦的人不约而同地瞪了自己一眼。 阿绯意外地转过身,却望见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傅清明。 阿绯大惊:“怎么是你!” 阿绯看到那两个人就在傅清明的跟前跪了下去,恭敬地行礼道:“主上!属下等迎接来迟。” 阿绯见情况似乎有些复杂,――所幸这些人不是冲自己来的纵横仙武传说全文阅读。 阿绯见事不关己,便扫一眼傅清明,重新转过身往前面晃着走去。 手臂却在瞬间被拉住,阿绯身子一顿,身不由己晃了晃,差点撞到他身上。 与此同时听到身后那个已经有点熟悉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在他说完后,那两人便退了一边,做恭候状。 傅清明握着阿绯的手臂,缓步走上前:“你要去哪?” 阿绯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一转头不屑而干脆地:“用你管。” 傅清明丝毫不恼:“既然你没有想好,那么就上车慢慢想如何?” 他的声音很温和,提议也很有诱惑力。 阿绯摸摸鼻子,忽然问道:“你真的是男狐狸精吗?”看这排场还真的只有妖精才能造出来的。 旁边的胖子胡三跟瘦子唐西一听,黑暗里两个人的脸白的能发光了。 傅清明却只微微一笑:“如果我是……那你敢不敢跟我走呢?” 阿绯一仰头:“我怕你?!”宋守能做的,她为什么不能做! 傅清明在阿绯的腰间一扶,阿绯腾身上了车,推开车门爬了进去,却见里头真个儿别有洞天。 像是个小型的宫殿,布置的极为华美,爬上去也软软地,原来是铺了厚厚的毯子,色彩斑斓,像是波斯的贡品。 阿绯“哇”了一声,然后轻车熟路似的找了个软软地靠垫爬过去,一把抱住后再也不肯撒手。 “睡觉睡觉……醒来后就好了……”阿绯喃喃地,身子扭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闭着眼睛,彻底无视慢慢进来的傅清明。 纵然在车内的灯光下,他那张脸越发地颠倒众生。 大概是走累了,亦或者今晚上经历的一切让她精疲力竭,阿绯很快地呼呼入睡。 傅清明无声无息地坐在阿绯身旁,眼看她睡着,便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床轻软的毛毯,轻轻盖在阿绯身上。 阿绯似乎察觉,身子动了动,越发蜷缩了起来,纵然是睡着,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傅清明俯身看了一会儿,身子越压越低,却并未压到阿绯,只是低头过去,静静看了她的脸片刻,才在她的眉心轻轻地亲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早就写好了,但每次还要改个数遍真是…… 感觉那些字都认得我了,纷纷厌烦抗议:不要再蹂躏我们了,已经无数遍了好么…… 嗯呢,某只终于‘暂时’拐到手了,只是不知能不能稳稳掌握住呢=3= kikiathena扔了一颗地雷 sophie扔了一颗地雷 shirely扔了一颗地雷 如初扔了一颗地雷 伊蝶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各位萌物~~^^ 第6章 酒酒后 第二天阿绯醒来,发现自己人在马车中,对面端正坐着的是傅清明。 白天的傅清明跟晚上的傅清明有些不同,借着暗夜同月光之色,加之在阿绯眼中来历不明,他的样子就多少带些飘忽的邪气,但是白天,在光明之中,这人端然坐着的样子,如一尊神。 云锦绣的袍服,黑色袍服外加了薄薄地紫云纱的罩袍,脸极白眉修长,双眼很亮,眼神似能让人无所遁形。 阿绯却无心欣赏面前的美色,并没有把昨晚那一场归结为噩梦而已……她的失望可想而知。 “原来宋守那个混蛋真的不要我了。”在思考了半个时辰之后,阿绯总算认清了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一刻钟,阿绯试图酝酿点泪水出来表示自己很痛心,很凄惨,结果眼睛眨得都酸了,泪还是没有成功地冒出来超级泡妞手册。 悲戚怨妇演不成,于是她变了主意,决定走狠心复仇毒妇路线,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别让我逮到你们,不然的话我非要把你们……” “你逮不到他们,”傅清明正是为了大煞风景而存在的,“以后就算见到他们,也要绕道走。” “为什么!说的好像我才是亏心的那个!”阿绯愤怒。 傅清明道:“不用朱子出手,红绫女一根指头就能杀了你。” 阿绯张口,心不服口更不服:“她是狐狸精,我当然比不上狐狸精有手段了,……你说什么朱子,为什么宋守叫……猪……” 阿绯迟疑着,她几乎不想提起那一段,更不想要记住那个完全陌生的奇怪名字,但是,有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再心痛着不忍说不忍想。 傅清明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却到底说道:“他是南溟的朱子……南溟国以红色为尊,国主之子便尊称为朱子……” “朱子,朱子……朱子迦生,”阿绯怔了怔,有些艰难地:“那么宋守、是南溟的……可为什么他又说……遗民?” 傅清明的脸色有些冷峻,唇紧闭着。 阿绯本来以为他不会回答,却不料隔了一会儿后傅清明又开口了:“看样子你真的全忘记了,因为南溟早在十三年前就灭国了,而且……是被我率兵灭了的。” 他的声音淡淡地,有些漠然,阿绯却忽地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本来还有很多疑问,可是自从听了傅清明这一声之后,却忽然间什么也不想问了。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望着她:“阿绯,想了这么久,你饿不饿?” 阿绯听到自己的肚子很给面子的叫了声,但是想到方才知道的内情,却偏偏一点胃口也没有。 傅清明却似乎若无其事:“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阿绯怔然,继而嗤地一笑。 阿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了宋守的,只不过跟着时间长了,就好像再也不会变了,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两宋守会离开她的可能。 一直到现在。 真的容易就那么过去吗? 阿绯无聊而悲酸,忍不住老生常谈地叹:“唉,我变成弃妇了。” 还是个身体强健不会晕倒现在连泪也不会流的弃妇。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你还有我。” 阿绯上下扫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自己啃不下这块人物,又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极不舒服,于是干脆懒得搭理他。 车厢内摆设不得不令人说一声极赞,可惜再华丽的摆设,只因有傅清明在面前,便都黯然失色。 阿绯的目光转来转去,发现除了闭上眼睛,否则她的目光还是会不免看见傅清明。 阿绯穷极无聊,只好转头看窗外的风景,结果不幸看到了两个疑似是成双成对的男女路过。 阿绯盯着那女人同男人热络的样子,忍不住探头出去冷艳高贵地提醒:“喂,那个傻笑的动漫热最新章节!别看这男人长得丑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留神他转头就会跟狐狸精跑了。” 然后换来过路女人攻击力很强悍的一阵痛骂。 阿绯一路上攻击骚扰了好些路人,幸好有傅清明的侍卫挡驾,不然的话,会引发无数口舌之争跟肢体殴斗。 但是阿绯这一路上其实还是有点成效的,譬如在这么些经过的路人中,有一个骑在驴上的书生模样的人,可算是阿绯的知音。 此人骑在驴上,十几步过后听了个大概,便颇为诗情画意地出口成章安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鸟,――姑娘,你看在下如何?” 傅清明冷哼了声,微微一弹指,那人从驴上直直地跌下去,惨叫数声。 阿绯见勇敢的追求者跌在地上,急忙探身出去:“你长得虽然一般,不过也还凑合,以后有缘我们再试着相处相处吧。”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帽子虽然歪了,神情却还是依稀淡定的:“我看姑娘貌美如花,那抛弃你的人定然其丑无比且有眼无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姑娘……在下年方双十,乃是沧州……” 阿绯还没听到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什么癖好,就被傅清明一把拉了回去。 阿绯皱眉:“你干什么?” 傅清明恨恨地:“你又在干什么?” 阿绯说道:“我想看看我是不是没人要。” “我不是人吗?”傅清明有些牙痒。 “你当然不是,”阿绯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你是男狐狸精。” 傅清明很是懊悔,当初不该默认这个不怎地好听的称呼。 而阿绯说完之后,又满意地笑:“事实证明其实我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宋守一定是瞎了眼了,他一定会后悔现在抛弃我,不过,就算他回来哭着跪在我跟前求我,我都不会看他一眼。” 傅清明淡淡道:“阿绯,你想多了。” 阿绯觉得他很是大煞风景,决定不理会他。 傅清明啼笑皆非,只好使出杀手锏。 半个时辰的功夫,胖子从外面送了几个雕工精致的大食盒进来。 临去时候胖子胡三还壮着胆子瞪了阿绯一眼。 可惜阿绯的注意力全在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上,没留心他散发着怨气的一瞪。 傅清明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马车中央便多了个小桌子。 傅清明将食盒打开,亲自动手,一边摆放一边赞叹:“这种葡萄酒是波斯来的贡品,只有当朝天子才能品尝……至于这鸡腿,用特制的香料腌制了两个时辰,烤好后又洒了玫瑰花的粉末,天上地下,也只有这一只了,简直是世间极品,我来把它吃掉吧。” 阿绯听得一愣一愣地,看他取了个绿幽幽地夜光杯出来放在桌上,把红色的液体倒进去,她的鼻端便嗅到一股微醺酒气。 精致的瓷盘上搁着烤的金黄的鸡腿,更是浓香阵阵。 阿绯忽然间有些口水涌涌。 阿绯眼睁睁看着傅清明要对那鸡腿下毒口,她当机立断机智过人地叫道:“别吃,我看到鸡腿上有一根毛小手勾勾,美男收全文阅读。” “哪里?” 阿绯助人为乐地说:“这里……你眼神不好,我来替你把它拔掉。” 傅清明很有诚意地把盛着鸡腿的银盘递过来,还不忘叮嘱:“你拔掉后就给我啊……做这鸡腿的大厨师出身不凡品性高傲,一年只做有限的十二只,很多人排着队都吃不到呢。” 阿绯“哦”了声,然后把鸡腿放在嘴边上,她掀动鼻子嗅了嗅,近了闻,果真香气勾人的紧。 阿绯当机立断,伸出舌头一阵猛舔。 傅清明张口结舌:“你干什么?” “我用舌头把毛舔走……不过上面有我的口水了,你还要吗?”阿绯已经身不由己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傅清明听着这句,又望着她贪婪护食的样儿,心中没来由地荡了荡,喉头一动,竟咽了口口水。 傅清明咳嗽了声,慢悠悠地望着阿绯:“要……是一定要的,不过,我这人心软,你就先吃吧……” 阿绯放了心,啃了几口鸡腿,举着薄薄的玉杯晃了晃,望着里头那红色的液体,笑一笑,仰头又喝一口。 葡萄酒入喉,有点酸,有点涩,不怎么好喝,奇怪的是阿绯知道不怎么好喝,可是仍旧不排斥,反而觉得这种苦涩感刚刚好。 阿绯同样没意识到的是,她很会喝葡萄酒,从拿酒杯的手势到喝酒的姿势以及品酒……无可挑剔。 傅清明看着阿绯吃东西的样子,始终面带微笑。 看她喝酒,他也不来拦阻。 傅清明自己吃得很慢,基本上吃一口,双眼就会望着阿绯,慢悠悠地咀嚼着那一口,慢悠悠地咽下去。 也不知是吃的食物,还是吃的对面那人。 阿绯本来正心无旁骛地大吃一场,偶尔间停顿,察觉傅清明的异样,就稍微觉得不自在。 傅清明觉得自己已经很是内敛了,但是阿绯仍旧觉得他的目光隐约有几分露骨。 阿绯脸颊有些红,因为喝葡萄酒喝的太过。又被傅清明看得心里发毛,忽然有种荒谬的联想,觉得自己之于傅清明,就是那只烤好的鸡腿之于自己。 阿绯吃东西的动作一慢,想得就格外多些,想来想去,忽然又想到宋守曾也用类似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吃,一时之间胃口再度受挫:“你看着我干什么?” 傅清明说道:“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阿绯把手中啃的差不多只剩下骨头的鸡腿直接扔出去:“骗人!” 傅清明手指一动,准确地将鸡骨头暗器夹住,不慌不忙地放在餐桌上:“不要乱扔东西……吃饭的时候也不能发怒,不然会不舒服的。” 阿绯吃饱了,又听了傅清明一句“不舒服”,不由地又想到她吃撑了的时候宋守替她按摩的事,那样的温柔怎么可以是装出来的? 阿绯把东西一推:“不吃了。” 傅清明看她神情有几分伤感,便问:“怎么了?” 阿绯摇摇头,忍了会儿,终于问道:“他当时离开,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傅清明说道:“大概乱明。” 阿绯一下又气起来:“你为什么要威胁他?还说那些话,害得我都没有机会跟他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傅清明望着她,“你该看的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他为了护着红绫女不惜伤你。” “我……”阿绯皱眉,可是却不知怎么反驳,于是问,“红绫女又是谁?” 傅清明道:“南溟虽然灭国,但还有许多逃亡的国民,他们自称是南溟遗民,南溟是以教立国,红绫女算是教中地位颇高的女子。” 阿绯眼前又冒出宋守跟红绫女缠绵的模样:“那么宋守跟她……” 真真难以启齿,向一个男人问自己的相公跟别的女人的事。 傅清明淡淡道:“阿绯,你死了心吧,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偷走的,现在你不过是完璧归赵。”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声音有些奇怪。 阿绯显然也不是很赞同:“可是、我不记得你,我也不相信你,我只喜欢他。” 傅清明神色有些勉强:“你……” 阿绯有些惆怅:“什么朱子,什么南溟……我统统都不记得,我只记得他,可是为什么他就那么走啦,话也不多说,真的不要我了吗。” 忽然又有些伤感。 傅清明双眉一扬,冷冷淡淡说:“他根本就要不起。” 阿绯神思恍惚,喃喃自语:“要不起?难道是因为我吃太多吗?那我可以少吃点……偶尔饿一饿也没关系的。” “不是……”傅清明怔了怔,瞧出她的恍惚,便皱了眉,沉声说道,“不是你的原因,是他……他配不上你。” 阿绯心头一痛,情不自禁地大声叫:“可是我觉得他可以的!” 傅清明面上也有些怒意:“不许这么说。” “你又要说你是我相公吗?”阿绯歪头看他,白日的阳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好看,斜飞入鬓的双眉,引人入胜的丹凤眼,鼻子英挺,朱唇勾魂,且着锦衣华服,束发金冠,腰间环佩,装扮处处透着高贵不凡。 这个人,英伟,俊美,威严……还有些贵不可言似的…… 但看着怎么如此陌生呢。 阿绯能想到的不错的词儿都可以加在他身上,但阿绯不觉得自己认得他,更不觉得自己消受得起他。 就是那种极陌生的感觉,当看着他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让她觉得不舒服,似有些怕…… “你不要也骗我,我不认得你,也不记得曾见过你,”阿绯慢慢地说:“而且,相公那么老实都靠不住,你这么……奇怪,来历不明,叫我怎么相信?” 傅清明道:“他老实?他从一开始就骗你,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是真的。” 阿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傅清明的眼尾有些微红:“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阿绯呆了呆,还没有想起他叫什么,眼前却条件反射般地出现一大堆被她藏好的鸡蛋。 她记忆深刻,真真难忘混在法师世界全文阅读。 清明节那天,宋守都会早早地把准备好的鸡蛋煮熟,阿绯一般能领到十枚左右的鸡蛋,并且大慈大悲地给宋守一个,然后用自己的鸡蛋部队跟宋守的那一只对撞,胜利的总是她,失败的那只――被撞碎,宋守就会小心翼翼地剥开,喂给她吃。 然后,守财奴一样的阿绯会把剩下的鸡蛋据为己有,因为一时吃不了,就跟母鸡一样的藏起来,慢慢消灭。 可是现在那些都不会有了。 “阿绯!”傅清明看出她的走神,沉声唤道。 阿绯回过神来:“鸡蛋……” 傅清明呆住。 阿绯张了张口:“不对,是清明。” 傅清明眼神疑惑,继而有些了然似的看她,又问道:“那我姓什么?” 阿绯张口,居然忘记了他姓什么,她没有再虚与委蛇的心思,就说:“我忘了。” 傅清明的眼神,骤然之间有些冷。 “你忘了?”傅清明慢慢地重复。 阿绯喝了点酒,整个人有些晕陶陶地,加上心里委屈,竟也不怕他,抬手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顶嘴:“我就是忘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傅清明乍然起身。 傅清明本是盘膝坐着的,他骤然而起,单膝跪地,一条腿屈起,手往旁边一扯,便抓住阿绯的肩。 阿绯尖叫了声,整个人便被他抓了起来,身子飞起又落下,正好跌入他的怀抱,继而被牢牢禁锢。 阿绯眼前发花,还没来得及分辨发生什么,傅清明便吻落下来。 他的唇强势地压住她的,阿绯无法出声,只能呜呜地叫,双腿拼命乱踢,却什么也踢不到。 傅清明按着她的腰,令她的身子紧贴在他的胸口,他吮住她的双唇,缠住她的舌尖,舌头像是在她嘴里横行扫荡一般,令阿绯几乎窒息。 阿绯的脸憋得通红,试图挣扎却又浑身无力,双臂却被他抱得牢牢地,只有腿仍旧踢来踢去,却也越来越慢了。 傅清明一手抱她,一手往下,便撩起她的裙子,阿绯察觉双腿间多了阻隔,腰肢扭来扭去试图躲闪,却无法阻挡他长驱直入。 傅清明的手指抚着她底下那柔嫩的密处,隔着薄薄的亵裤,能察觉微微地温香透出,销魂蚀骨。 起初她还扭动挣扎,然而越是动,同他之间的摩擦便更狠。 渐渐地阿绯便不能动了,酒力上涌,她的脸儿通红,就连因为挣扎而露出的胸前白皙肌肤也微微泛着诱人的粉红色。 她的手无力地抓着傅清明的肩膀,手腕一荡,就好像攀岩的人捉不住岩石,便坠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禽、禽兽……放开那个女孩纸! (写别的去::>_<::) ling3810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亲~ 这章开始不能翻页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更了几章了啊~~~~~~~~~ 第7章 往往昔 “阿绯!”傅清明用力晃了一下她。 阿绯受惊似地睁开眼睛,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却又缓缓地闭了双眸,把头一歪,居然睡了过去。 傅清明无奈,扭头看一眼桌上空着的酒杯,不由地略有悔意:“唉,忘了她好久没喝……不该喝这么多的……” 傅清明抱着双臂,望着睡在膝边的阿绯。 相比较之前的端华公主,眼前的女子,可用一个“不修边幅”来形容,不施粉黛的一张脸,素净的可爱,长睫毛静静掩着,尾端微微翘起……这一切的寡静素淡,几乎叫他觉得陌生起来,似乎面前睡着的,乃是完全不认得的一个女子。 傅清明肩头一动,松开双臂,手抬起,袖子跌落,袖面挡断光影,袖底两侧便一面光明,一面阴暗。 袖口处的长指探出,略有些迟疑地探向阿绯脸上,当将要碰到那吹弹得破的脸颊之时,却又停下。 就好像会碰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傅清明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缓慢地重新伸直,落在阿绯的脸颊上,指腹触到那娇嫩的触感,忽然就用了力,情不自禁地从摸转做捏了一把。 纵然是酒醉加睡着,阿绯还是皱了眉。 傅清明望着她长睫毛轻轻抖动,然后毫无预兆地,阿绯嘴唇一动:“贱民!”声调似冷冷地,因为是睡着,声音却带一丝倦懒之意。 接正文: 傅清明眸色暗沉,手捏住她的下巴,便俯身下去,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纵然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 一直到令她的双唇微微肿起,他才停下,手抚过底下抬头的欲,心痒难耐之余衍生出一些恨恼交加,望着她一脸天真懵懂睡着的模样,目光在那肿胀的樱唇上扫过。 傅清明犹豫了会儿,终于一把握住阿绯的手。 …… 他伏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依旧毫无知觉的模样,便将她手上的一点点在她的脸颊上,唇瓣上。 因为醉酒而粉红的肌肤沾上点点乳白,令他十分满意,却隐隐又有些欲。火中烧。 傅清明看着阿绯,意犹未尽地在她耳垂边上亲了口:“这回且先饶了你。” 阿绯醒来之后,只觉得头疼如裂。 她痛苦地伸手揉揉额头,脑中零星想起之前的片段。阿绯抬头看对面的傅清明,却见他衣冠楚楚而整齐,衣带上连个褶皱都无,整个人端庄的像是一尊神,随时可以放在庙里供乡民们拜拜的那种。 阿绯一手摸头,皱着眉看傅清明:“你……我……”她迟疑地,不知该怎么表达。 傅清明无辜而正气凛然地望着她:“何事?” 阿绯看他一眼,便被他那种正人君子的气场刺的双眼无法直视,阿绯心虚地低头,想:“难道是我喝醉了酒搞错了?可是怎么会想到跟他……”她偷偷地从眼尾扫视傅清明,“虽然他长得还行,但我不至于就扑上去吧……” 阿绯想得坐立不安:“傅清明欲望之都全文阅读。” 傅清明双手抱在胸前:“嗯?” 阿绯决定把那件事淡忘:“我忽然记起来,那天晚上,你跟宋守说什么……他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傅清明垂眸,长睫遮住变幻的眼神:“他不过……是想离间你我之间的感情而已。” “呵呵……”阿绯忽然笑了起来。 傅清明抬头:“你笑什么?” 阿绯停了停:“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 傅清明神色淡然:“因为你中了他的毒。” “毒?”阿绯没来由地心头一疼。 “不错,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吹了叶子,发出哨音的时候你的反应吗?”傅清明望着她,不动声色地说,“他下毒令你失去对我的记忆。” 阿绯茫然失措:“哦,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傅清明道:“因为他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阿绯眨了眨眼:“他为什么想要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傅清明皱了皱眉,阿绯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我才这么做的?” 傅清明本来已经想好了一个极不错而且很合情的理由,却没想到阿绯并不是真心想要他回答。 傅清明眼神暗沉,明白了一些:“你想说什么?” 阿绯耸耸肩膀:“没什么……不过,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你,我也不相信你,傅清明,我要下车啦。” 傅清明淡淡道:“不成,你是我的……娘子。” 阿绯噗嗤又一笑,傅清明便蹙起眉头,阿绯道:“对不住,只不过你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总觉得很好笑,忍不住。” “不好笑,”傅清明神色漠漠地:“这只是一个事实,就算你觉得好笑,那他就是个好笑的事实。” 阿绯果真慢慢地不笑了,她看出傅清明不是开玩笑的,狐狸精的刺激慢慢远去,村庄也离开很远,现在她不想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阿绯咽了口唾沫:“说真的,我真的要下车啦。” “不能下,”傅清明声音平静,又看她,“你下车想做什么?” 阿绯道:“我……我四处走走。” 傅清明冷笑:“你是不是想去找宋守?” 阿绯心虚,却仍昂起头来:“我可没那么说,我是很有骨气的,宋守跟狐狸精跑了,我就恨他一辈子,见到他就打断他的腿,哪能自己跑去找他呢。”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你看我诚恳的眼神……”阿绯探头过去,眨巴着大眼睛望傅清明。 傅清明忍着笑,慢慢把头转开一边去,压着那份心猿意马,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你孤身一人,不宜四处乱走,很容易吃亏的动漫热。” 阿绯坐回去,斜着眼睛看他:“你……以前很喜欢我?” 傅清明眉头一挑,终于又重新看她:“怎么?” “不然你怎么……”阿绯欲言又止,握着自己的膝头道,盯着傅清明道,“你只要回答我就是了……是不是很喜欢我?” 傅清明望着她的眼神:“你觉得呢?” 阿绯望了望天:“应该是吧……” 傅清明一笑,阿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傅清明道:“又怎么了?” 阿绯伸手在地毯上描绘那些华丽繁杂的花纹:“可是没用啊,因为我不喜欢你。” 傅清明重新沉默,阿绯道:“我真的要走啦,如果真像你说的我是你的娘子,我一定会记得的,可是我完全都没有感觉……所以你就不要再枉费心机了。” 阿绯说完,便提了提裙子,利落地往车厢门口爬去,傅清明一抬手,便将她的裙摆扯住,阿绯只差一步就够到车门,便用力想将那裙摆拉回来,然而她的力气哪里能够比得过傅清明,拉拉扯扯之下,裙子渐渐松开。 阿绯几乎挣出汗来,见状才吓一跳,大叫道:“你放手!”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一用力,阿绯生怕裙子脱落,死死地拽着不放,当下便被他拉入怀中。 阿绯惊魂未定:“你你干什么?”惊慌失措地仰头看他,望着他俊美的侧面,忽然一震恍惚,先前酒醉时候的一些场面忽然又在眼前浮现。 傅清明垂眸:“是你自己扑到我怀里来的,该是我问你干什么才对。” 阿绯道:“胡说,你拉着我的裙子。” “是啊,开了,”傅清明淡淡地。 “什么?”阿绯疑惑,旋即低头,却望见自己的裙子果真滑到了腰下,露出底下亵裤,她的脸飞快地红起来,“都怪你!” 阿绯低头手忙脚乱地要把裙子系起来,腰上却多了一双手,是傅清明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掐住她的腰,这么一抬,便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 阿绯越发吃惊,傅清明看着她淡粉色的绢裤,道:“他对你真个儿不错。” 阿绯听他忽然提及宋守,心中一阵难过,却偏昂头道:“他对狐狸精也很不错啊!” 想到宋守抱着狐狸精的那些动作,不由地咬牙恨恨:“从来都没有对我那样做过……” “什么?”傅清明问。 阿绯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对了,你抱着我做什么?我要下车!” 傅清明的手在她腰间游走:“上来就下不去了。” 阿绯忽地有些毛骨悚然:“你想干什么?” 傅清明看着她粉色的脸颊,樱唇晶莹,诱人亲吻般,偏偏神情还带着戒备,却更引得他想坏掉她这份剑拔弩张的倔强…… 幽暗绮靡的往事瞬间在脑海中浮现,他的欲一发不可收拾。 傅清明喉头动了动,喃喃道:“殿下……” 阿绯惊恐地看着他:“你、你别乱来……我是有相公的人……” 他心头一阵烦乱:“休要乱说小手勾勾,美男收。” 傅清明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脸颊往下,阿绯听到嗤啦一声,竟是衣裳碎裂的声音。 阿绯大为惊恐,同时想到醉酒时候那些不堪的荒唐景象,一时又怒又气,叫道:“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禽~兽不如的家伙……放开我……” 傅清明轻笑了两声,喃喃地若自语般道:“还说不记得了么?这些话……怎么都记得呢……” 阿绯一呆,傅清明望着她又羞又怒又带着惶惑的脸色,声音里忽然有种不怀好意的温柔诱惑:“殿下,让末将来伺候你吧……” 阿绯只是怔了一会儿,旋即便又叫道:“你这失心疯的混蛋,我的相公是宋守,不是你这来历不明的混蛋……不要……” 傅清明恨她乱叫,一手捏了她下巴,便吻住她的唇,他发狠似的咬了咬她香软的唇瓣。 阿绯心惊胆战,脑中忽然泛出一些古怪的场景来,似是在幽暗的室内,灯光若隐若现,有人道:“不……停下……” 而那人俯身其上,笑道:“殿下不喜欢么……可是这里……不是这么说的!” 阿绯蓦地瞪大双眸,听到自己的心“咚”地大跳了一声。 然后,是另一声,就像是极为缓慢的擂鼓似的,只不过,铜锤擂下来,打得却是阿绯的心,阿绯只觉得那极重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捣落在她心上,整颗心要被砸碎,砸成扁扁地肉饼。 她忽然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或许她快要死了。 阿绯闭上双眸那瞬间,似乎身子在往下坠,在虚空里飘动,而下面的归处,则是那张红罗帐昏沉的大床,那人兀自在辗转低吟,听起来几分熟悉,就好像在唤她回去似的。 (修改修改……此处是补充改去的字数: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补充) 作者有话要说:123扔了一个地雷 神马都是怡慧扔了一个地雷 frogbrothers扔了一个地雷 deer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 第8章 劫劫色 阿绯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稀疏的树林前。 抬手摸了摸头,头发乱糟糟地,她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阿绯清楚的记得,那个狐狸精傅清明分明一副想要强坚她的样子,可是后来……她莫名地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阿绯觉得自己可能失~身了,那她只好像是所有失贞的烈妇一样自杀,但是莫名其妙地是,傅清明竟似没有动她。 他不仅没有动她,而且对她极为客气。 “你不是要下车吗?”傅清明又恢复了那副正气凛然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姿态。 不过现在阿绯却不会被他唬住,因为阿绯见识了他禽兽不如的一面,自也知道现在他这幅惺惺作态不过只是一个道貌岸然而已。 阿绯拉拉自己的衣裙,发现衣裙竟系的十分安全、完好,比她自己穿衣裳还整齐几分豪门童养媳。 她不敢放松警惕,却仍昂着下巴,色厉内荏地望着傅清明:“你、你想做什么?” 傅清明望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淡淡道:“不做什么,就是顺从你的意思而已,你想下车,就下去吧。” “你说真的?”阿绯不敢相信,前一会儿他还像是饿虎扑食一样地对她,现在说放就放,定然有什么图谋。 傅清明道:“你要是不下去也行,那么以后就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说着,双眸极为锐利地看向她。 阿绯赶紧道:“我当然要下车下车下车!”一叠声地宣告,留下来?傻子才肯留在他身边,被他那样轻薄地一阵乱摸乱啃。 傅清明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却仍道:“好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车果真停了下来,阿绯瞪大眼睛,斗鸡似的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爬向车厢门口,将要出去的时候,傅清明唤道:“阿绯。” 阿绯身子一哆嗦,先冲过去打开车门,才回头看他:“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不会,”傅清明神色淡然地,“我只是想说……” 阿绯往车厢外蹭:“说什么?你说……我听着……” 傅清明竟没有伸手把她拽回来,双眸望着她,半晌道:“……你的头发有点乱了。” “哦……”阿绯一呆,旋即哼了声,毫不犹豫地爬出车子。 傅清明望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车门边上,神情几分黯淡。 忽然间,旁边的车厢响起一阵拍打之声。 傅清明将车厢窗户打开,往外一看,惊喜地看到阿绯站在下面。 “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他的心忽然一阵狂跳。 阿绯望着他,摇头:“我只是想问,你没有对我……对我……那个吧?” “那个?”他本能地问。 阿绯斜眼看他。 傅清明沉默片刻,终于明白她问的是什么,脸色便沉下来:“那个么……我不想说。” 阿绯盯着他看了会儿,便翻了个白眼:“哼,不说算了……就当我没问。”一扬头便转过身去,也不停下来看看路,迈步就往前走。 傅清明盯着她的背影前走去,车帘子遮着半边俊美容颜,他的眼神漠漠然地。 车外,胡三跟唐西目送阿绯离开,唐西鼓足勇气:“主子,前头是荒头岭,听说有劫道的土匪出没,就这样让她走了……” 傅清明淡淡道:“她自己愿意去,那就去吧。” 阿绯走了阵儿,发觉这是个上坡的山路,周围都是稀稀疏疏地树林,幸好可以看出脚下有路。 阿绯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不由怨念:“这是什么地方?” 如此走了一阵,正想坐下来休息,才看到前头有块平坦的大石,看似很适合当座椅,阿绯握拳,几分高兴地走过去。 人还没到大石之前,就见前头哗啦啦一阵响动,忽然之间闪出几个衣着奇异的人来食全食美最新章节。 阿绯惊了一惊,却见那几个人衣着各异,手中还握着木头长刀之类,有一个人叫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阿绯皱着眉打量那一字排开的四人,起初疑惑,继而一脸鄙夷:“穿成这个德性,还念诗,你们是卖艺的吗?” 她从鼻孔里哼了声,白眼看天道:“我没钱,有也不给。” 几个劫道的山匪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大大大哥……你说的好像不清楚……” 那领头的一拍胸膛:“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 “够了!”阿绯满脸不屑地往前一步,嫌弃地盯着这几个打扮很是古怪的家伙,冷笑了声抬起下巴,“这山这么大,怎么会是你开的,你有这个本事吗?这些树,有的比你的年纪都大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栽的?嗤,一帮信口开河的骗子。” 山匪们被她的咄咄逼人震到,旁边那个结结巴巴又道:“大大大哥……他说你是信信信、信口开河的……骗子……” “得得,耳朵没聋呢,我听见了!”领头的山匪不耐烦地一挥手,“我说你这女人,没看清我们是在劫道吗?” 阿绯愣了愣:“劫道?” 山匪道:“打劫!抢劫!劫财……”看看阿绯的脸,色迷迷地一摸下巴,“劫色!懂不懂?” “你说什么?”阿绯总算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点惶恐的表情,手捏住衣领,“劫色?” 几个山匪见她露出害怕之色,才欢畅地笑了起来。 阿绯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几个逼近的山匪:“别过来!” 山匪们一边往前,一边七嘴八舌:“大哥,这妞儿长得真好看,能不能给我?” 一个喽啰道:“什么?哪有你的份儿,当然是大哥的!” “大哥用完了,可以给你们用。”不愧是当老大的,极为慷慨。 众山匪齐齐地奉承阿谀。 阿绯气怒交加,又有些害怕:“你们这帮贱民,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 山匪老大望着阿绯吹弹得破的脸蛋,抹了抹一嘴的口水:“小美人,今天就在这里跟你做对野鸳鸯……” 阿绯心里怕,嘴却仍旧是硬的,气愤地鄙视:“不要侮辱野鸳鸯,你这副德性,只配当野猪……” “老老老大……她……骂你!” “我听见了!”山匪老大大叫一声,淫~笑着抬手就要抓阿绯,“小美人乖乖地过来吧!我是公野猪,你当母野猪……” 阿绯本能地叫:“我才不要!” “嗖……” 电光火石间,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阿绯本来尖叫一声闭住了双眼,谁知意料之中落在身上的手却并不见,耳畔反而听到几声“噗通”响动。 阿绯半信半疑地睁开眼睛,却猛地惊了一跳,只见几个山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如何。 阿绯瞪大眼睛,脸上的恐惧之色渐渐消失,走到最前头的山匪老大跟前,伸出脚来踢了一脚,然后戒备地后退一步:“你……怎么了?死了吗?” 山匪老大卧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地,这回换了他一脸惊恐表妹生存手册。 阿绯看他明明怕极,却一动不动,只觉得好笑之极,又踢了一脚:“你在装死吗?” 山匪老大张口:“你、你这娘们……用得什么妖法?快……快把我们兄弟放开……” 阿绯本来不知道发生何事,听他这么一说却全然明白,不由大笑:“哈哈哈……原来你们都不能动了。” 阿绯大笑过后,绕着地上的劫匪们转了一圈,目光转动间扫见旁边有些细细地枯草,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笑容,转头看向山匪老大。 山匪头子望见那个类似于邪恶的笑意,虽然不能动,却预感到什么似的,依稀抖了一下。 阿绯伸手,把那根枯草□,握在手中慢慢蹲下去。 山匪头子见她越靠越近,心里竟然害怕起来,发出类似女人的叫声:“你干什么?” “说我是母野猪?我这么美你竟敢这么说,你去死吧……”阿绯咬牙说完,将草探往山匪头子的鼻孔里。 山匪头子觉得鼻孔里发痒,虽然不疼:“你、你这妖女……想干什么?” 阿绯不做声,只是眼睛发亮地,手上的枯草在山匪老大的鼻孔下轻轻地滑来滑去,山匪老大耸耸鼻子,然后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痒痒之意,想打喷嚏,却偏又打不出来,眼泪却被憋出来了。 “住手,住手!”渐渐地浑身都酸软了,杀猪般的惨叫起来,浑身都痒起来。 阿绯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将枯草插在山匪头子的鼻孔里:“看你还敢不敢出来劫道。” 山匪头子鼻涕眼泪横流,阿绯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自言自语道:“往前走应该就能出去吧。” 她看了一下前路,抬脚在山匪头子胸前一踩,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山匪头子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他身后的山匪们也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阿绯挨个踩着走了过去,才回头看向一地尸体般的山匪们,轻蔑道:“哼!一群贱民!”一甩头,扬长而去。 山匪们见女魔头终于走了,纷纷慰问头子:“老大,那妖女用什么酷刑对你了?” “老大你受苦了……不过我们这是怎么了?” “那妖女当真会法术吗?” 山匪头子目光望下,看着鼻孔里插着的那根枯草,哭笑不得,正想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忽然之间彻底僵住。 就在他们的身旁,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个魁伟高大的身影,一身玄衣,俊美的宛如天神,虽然面无表情,但一双眸子却冷锐的似能杀人。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只不过就在看到他的那瞬间,就连阳光也好像被凝住了一样。 那是经历千军万马才会有的威势煞气。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从第六章开始就不能翻页好惆怅 感冒恢复中,等平静后就把我不快乐的事说说让你们快乐一下~ 新年快乐,欢度春节^^ 第9章 巴巴掌 阿绯拦住一个路人:“见过宋守吗?” 路人奇怪地看她一眼,摇头走掉。 阿绯走了会儿,又挡住另外一个路人,居高临下地:“知道妙村怎么走吗?” 那人皱眉看她,低低嘀咕了声就快步离开。 阿绯哼了声,如此一路问过去,始终也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来来往往地都是陌生人,一张跟宋守相似的脸孔都没有,也没知道他音信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这个镇子,却不免又令人失望,阿绯不耐烦地抬手抓抓脖子,那里有些痒。 发丝散乱下来,窝在肩颈处,阿绯想到傅清明所说的,不由伸出手叉开五指,在头发上梳理了两下。 阿绯不会梳头,在妙村的时候,都是宋守替她梳头的,阿绯想到这里,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霸天生死决全文阅读。 此刻已经将近傍晚,阿绯在夕照下站了会儿,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在妙村,能让阿绯不开心的的大约只有两件事:吃不饱跟吃不好。 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阿绯左顾右盼,总算找到一个像样的饭馆,她从门口晃了进去,捡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饭馆里的人不知为何,纷纷都看她。 阿绯不以为意,只是坐得端直,似乎等人来伺候。 顷刻,果真一个店小二跑来:“这位……姑娘,你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我知道,什么叫打尖儿。”阿绯面无表情地问道。 店小二一怔,旋即笑道:“就是吃饭,吃东西。” “哦……”阿绯这才明白过来,“吃东西,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看看她的打扮,心里几分疑惑,却仍陪着笑说道:“我们小店有各色吃食,招牌面食有油炸果子,其他的有面条馒头窝窝头,招牌炒菜是白菜炖肉和红烧肉……” 阿绯皱了皱眉:“不要啰嗦,有鱼吗?” 店小二正说的嘴溜,忽然被打断了一愣:“鱼?姑娘您要吃鱼?这个点儿新鲜的鱼是没有了,不过倒是有咸鱼,用白菜蒸一蒸也是极好的。” 阿绯很不高兴:“我相公每天这个时候回家都会带着新鲜的鱼,你怎么会没有?” 店小二愕然,看着她一脸不悦,犹豫着:“姑娘……这……” 阿绯想到宋守不在,自己连新鲜的鱼都吃不上,更为不高兴,冷冷地说道:“算了,这个地方也不怎么样,做出来的菜肯定也不好吃!”她横眉竖眼地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店小二被训得愣了,一直等阿绯走出店门才反应过来:“噫?这、这人真是的……有病吧!” 阿绯站在饭馆门口,抬手挠挠脑袋,恼道:“连条新鲜的鱼都找不到,还差一点被劫色……可恶,傅清明把我扔到了什么破地方!” 阿绯摸摸肚子,有点饿,回头不满地瞪一眼饭馆,觉得不能在这里委屈自己的肚子,于是重新迈步顺着大街往前走。 阿绯走了一会儿,正饿得腿软,后悔没有在那饭馆里“凑合”一顿,忽然间便听到前头一阵吵嚷声,好似极为热闹。 阿绯顺着往前走,看了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前头一大堆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干什么。 阿绯觉得好奇,便把人拨开挤了进去。 却见面前有个老人跪在地上,正在捧着双手求饶,有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围在他的中央,其中一个站在他跟前,骂道:“老不死的,走路不长眼睛看不到你孙大爷?”说话间一巴掌便打下来,打得那老头歪倒在地。 老头滚在地上,兀自哀告着求饶,周围的行人不敢靠前,只看热闹居多。 那恶少骂了一顿,似不尽兴:“把本少新换的一件衣裳都给弄脏了,这老不休,给我打!” 几个恶奴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阿绯本来瞪着眼睛看,看到这里,只觉得匪夷所思穿越之陈家有喜。 有几个路人小声道:“别打了,会出人命的!”却换来恶奴们的狺狺咆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拔刀相助的却没有一个。 阿绯转头,看那恶少正兴致高昂地在旁观,阿绯皱着眉,便把挡在身旁的两个路人推开一边。 两个路人见状不高兴:“做什么呢!” 阿绯不理,只是径直走到那恶少身前去,恶少正在兴高采烈,扫了一眼阿绯,并未在意。 众目睽睽之下,阿绯挥掌,“啪”地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那恶少脸上。 刹那间,好像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茶档上,正在观看的某人噗地喷了一口茶出来。 而相反的方向,高楼上,亦有人扶在栏杆边看着这一幕,瞧见阿绯干净利落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惊讶之余忍不住一笑:“不是都……忘记了吗?可这做派……倒是一点没变。” 两个恶奴正打得兴起,察觉周遭没了声音才回过头来,看着自家主子捂着脸瞪着眼的样儿,费了好大劲儿才反应过来主子竟是被打了。 而且是被一个矮小瘦弱的女子! 围观人群都屏息静气。 在所有的寂静之中,只有一个声音极为清晰地响起,字字入耳。 阿绯挥了一掌后骂道:“贱民!” 两个恶奴魂飞魄散,急忙跑回来:“哪来……” 话还没说完,阿绯一转头,狠狠瞪着两人道:“贱民!给我闭嘴!” 两个恶奴吃了一惊,只觉得这少女的眼神狠辣之极,再加上她极为美貌,这狠辣便更显得气势惊人,两个恶奴竟被阿绯慑住。 旁边那恶少手捂着脸,本正欲发作,却被阿绯一句喝骂给骂的愣住。 阿绯转过头来,盯着那恶奴,咬牙骂道:“一帮贱民!岂不闻《大启律例》,殴打年过半百老人者,轻者杖四十,罚银五两,重者罚银十两,服苦役三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当街作恶,眼中还有王法吗?” 在场之人皆呆若木鸡,只有阿绯的声音清楚无漏地传了开去。 在人群之外,有几个衙差本正远远躲着看热闹,这恶少乃本地一霸,他们哪里敢得罪,就只笑哈哈地假装没看见,此刻情况忽然逆转,两人却也都怔住了。 一人捅捅另一个:“这女子是谁,什么来头?好大的口气啊……” 另一个目瞪口呆道:“不知道……难道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微服私访?” “这年头千金也流行微服私访了?” “谁知道……算了,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是……” 那个“赶紧开溜”还没说出口,就见阿绯蓦地转过头来。 在一片寂静中,这两位仁兄的声音被耳力过人的阿绯听了去。 阿绯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指着两人:“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衙差对上她的眼神,又见她“凶神恶煞”似的样子,各自发抖:“怎么办,她看到我们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武气凌天全文阅读。 阿绯目光如炬,盛气凌人:“你们是本地衙役?” 两人握着腰刀行礼:“正是。” 阿绯看他们一眼,又看向那恶少,咬牙说道:“他!当街殴打年过半百的老人,你们把他抓起来!”完全是一副不容分说颐指气使的口吻。 恶少吓得肝颤,两个衙差也好不了多少,衙差甲鼓足勇气说道:“这、姑娘……小的能不能问一声……您是……什么人?” 阿绯皱眉:“他犯了法,你问我是什么人做什么?快点把他抓起来!”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衙差乙愁眉苦脸,不想得罪这位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头但看起来来头极大的女子,正要示弱,那恶少道:“对了,你是什么人?我爹是孙钦!” 阿绯嗤之以鼻:“我就是我,我相公是宋守!”她说着又转头瞪着两个衙差,“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他抓起来?!” 恶少恶奴,两个衙差,一干围观百姓全部愣住。 有人窃窃私语: “宋守是谁?” “听起来几分耳熟,是哪个新晋的大官儿吗?” “看起来她底气很足……不好得罪的样子……” 恶少愣愣问道:“宋守是什么人?” 阿绯怒道:“我相公是谁需要跟你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是你这肥猪!你们……” 两个衙差此刻镇定下来,看阿绯打扮的极为普通,不似是个富贵官太太的模样,便试探着直接问道:“宋守……是哪位大人吗?” 阿绯道:“不是又怎么样?” 两个衙差互相使了个眼色,连那恶少也挺起了胸膛,望着阿绯笑。 阿绯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抓他?” 衙差搓搓手道:“这个我们怕是爱莫能助了……” 恶少则道:“跟她罗嗦什么,一个疯婆娘,给我打……不要打脸,长得还可以,等会儿带回家里去……让老子享受享受……” 阿绯斜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忽地跳出一个人来,准确地握住阿绯的手腕。 阿绯只听到耳畔有个声音道:“走啊!”那人往前就跑。 阿绯还来不及说话,整个人就被他拉住,身不由己地跟着跑向前去。 身后那恶少恶奴连同两个衙役张牙舞爪地追过来。 高楼上观看的那人见状,霍地起身:“不好……”说话间,袖子轻轻一挥,人已经自楼头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手榴弹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抱~ 存稿箱怎么不好使了。。 第10章 逃逃跑 阿绯起初是被拽着身不由己地,后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吆喝声,忍不住也紧张起来,撒腿跟着狂奔。 两人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巷落里东拐西拐一口气奔出数里,阿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绯弯腰喘了几口气,扭头瞪着旁边那人:“你带着我跑什么?” 身边儿的人笑嘻嘻地,却是个年轻的男人,看来几分面善:“因为后面有很多追兵想要抓我们,当然要逃了。” 阿绯叉腰:“你是说那些官差?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该抓的明明是那个肥猪。” 男人笑得像是一只猫,嘴角上扬,两只眼睛却往下弯弯地:“因为那只肥猪的老爹是当地一霸,而你跟我却什么都不是。” 阿绯倒也不笨:“你说官差跟他们都勾结起来了?” 男人笑眯眯道:“孺子可教。” 阿绯皱着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是却想不到,忽然望见男人笑嘻嘻的模样,便说:“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男人笑道:“姑娘你先前还说要跟我相处相处,这么快就忘了吗?” 阿绯大吃一惊:“原来是你!是那只驴……”眼前便想起那男人从驴上掉下去的英姿。 “那只驴是我的坐骑,”男人望着阿绯,一本正经地要自我介绍,“其实我是有名字的,我叫做……” 阿绯上下打量他,见他穿一身土白色的布衣,头上没戴帽子,露出光明正大的脑门,一张脸长得倒是不难看,只是笑得太过了些,看得阿绯眼花终极狂少混都市最新章节。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阿绯瞪大眼睛,有些不能相信。 “这个情况,说偶遇你会不会相信?”他笑吟吟地。 阿绯瞧着他一脸灿烂,终于又板起脸来:“不管是不是,不用白费心机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男人一怔,笑容总算收敛了几分,叹道:“姑娘你总是如此毫不留情吗……” “哼,”阿绯道:“还有,我已经成亲了,所以你没有任何机会。”她说完后,一扬头,“我走了,不要跟来。”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面上仍旧是笑吟吟地,双眸中却全无笑意:“姑娘,你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阿绯头也不回地说。 男人抓了抓头,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那好吧,我就自己先去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 阿绯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来。 男人转头的瞬间,却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他吃惊地看着阿绯:“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绯眼珠一转看着别的地方:“我觉得你总算也还用了心,知道回来找我……所以我决定陪你吃顿饭再走,不用谢我,走吧。” 本地最大的酒楼上,店小二抱着托盘,愁眉不展地站在一张桌子边上。 “肉丸子太多油了,吃一个恶心半天,”阿绯满脸嫌恶,冷冷地说,“青菜完全没有味道,活活地煮成了干柴嚼也嚼不动,至于这条鱼,咸的简直要命,而且我看它起码在昨天已经死了,这也敢拿出来?” 店小二弱弱地:“客官……这是我们酒楼最好的菜了……” 阿绯道:“所以这儿才这么几个客人,过几天连一个客人也不会有,因为都被你们的菜吓跑了。” 店小二的眉毛成了一个八字。 步轻侯笑哈哈地:“你吃也吃了,总要赏个脸,难道就没有一道好吃的?” “没有!我都不喜欢!”阿绯果断地说,最后又看他:“还有你笑得太厉害了,让我的不喜欢更厉害了些。” 小二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愁眉苦脸:这两个客人一个总是一副笑模样,看来很好相处似的,一个却总是板着脸,看来很不好惹……极为奇异的一对组合。 男的很英俊,笑得样子也好看,女人也生了张俏丽面孔,只可惜凶了点。 难得不管她如何凶,男人都一点都不生气,总是笑眯眯地。 小二心里猜测这两人不知是不是一对,是的话这男人可真倒霉,又忐忑地掂量是不是遇到了吃霸王餐的客人,却不敢问。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总是在笑,但是身上却有种气息…… 步轻侯转头看他:“小兄弟,你在想什么?” 店小二望着他弯弯的眼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没……没没没……小人不敢!” 那双笑眯眯笑得很好看的眼睛里,似乎隐藏有锐利的锋芒偶像安保事务所最新章节。 步轻侯却没有为难他,反而笑道:“别担心,菜色虽然一般,银子还是会照样给你的。” 小二喜出望外,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 阿绯哼了声,起身往外走,站在门口上有些惆怅。 夜□临,路上的行人都少了,只有头顶蓝黑色的天幕上,挂着一弯残月。 步轻侯走出来,笑着说道:“你的心情好像不佳,故而吃什么都觉得不喜欢。” 阿绯回头看他一眼:“我的心情虽然不好,不过菜做得的确不好吃。” 步轻侯笑道:“就算不好吃,也不用当着人家的面儿说出来,你看店小二的脸色……” 阿绯皱眉,哼道:“明明是他们的厨子厨艺不够,难道还不许别人说?这样下去,这家店迟早要关门。” 步轻侯望着她,忽地又轻轻一笑:“这家店做的菜虽然一般,人却还成,总要给人家留三分颜面。倘若遇到黑店,你这般当面指摘,有一番口角还是小事,……你一个人是会吃亏的。” 有点语重心长的意思,可惜阿绯完全没留心。 阿绯不以为意:“是吗?我才不要说违心的话。”懒懒地就往旁边走了开去。 步轻侯望着她的背影,略一站便又跟了上去:“天色已晚,你现在要去哪?一个人乱走很容易出事。” 阿绯抬头看着那弯月,想起在月亮初升的时候,她跟宋守在院子里吃饭,他会把最好吃的鱼背肉夹给她,哪里需要她现在跟个陌生的男人吃那些难吃的酒楼菜色。 阿绯喃喃道:“我要回妙村。” 步轻侯比她高很多,清楚地看到她晶莹的眸子里若隐若现地晃动着两弯弦月,他顿了顿,又问道:“妙村是什么地方?” “是我跟相公住的地方。”阿绯抬手撩撩头发,“你问的太多了。” “相公……”步轻侯脸上的笑缓缓地消失,过了会儿却又依然如故,笑微微道:“那既然一定要回去,倒也不急在一时,现在天已经黑了,你这般乱闯怕是也回不去的,不如先找个地方借宿一宿吧?” 阿绯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打我的主意?” 步轻侯仰头,哈哈地笑了三声,才又问道:“你看我哪里像个坏人吗?” 阿绯正要回答,他却又一脸认真地说道:“何况阿绯姑娘你这么聪明,我就算是想打什么主意,也瞒不过你的双眼。” 阿绯看着他“蠢笑蠢笑”的模样,点点头说道:“这倒是。” 步轻侯见她答应,便又哈哈地笑了两声,往前一步站在她身边儿:“吃饭吃得不如意,住宿一定要让阿绯姑娘满意。” 阿绯觉得他的态度很好,就说:“刚刚吃饭你给他的银子,等我找回相公后让他还你。” 步轻侯笑道:“我别的不敢说,银子倒是还够用的,阿绯姑娘不必同我客气,何况我这人天生的热心肠,能帮到人,自己心里头也快活,阿绯姑娘肯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帮,我是十万分快活的,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多些。” 阿绯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便道:“你这个人倒是挺有趣的师兄个-个太无良。” 步轻侯走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凌乱的头发也遮不住她出众的容颜,且更从那份凌乱里显出几分别样的清丽跟动人来,只是这样好看的脸上却透着极明显地冷意,让这份美显得有几分令人望而生畏。 两个人缓缓地在路上而行,影子便拖在地上,两道模糊的影子时而撞在一起,时而分开,步轻侯低头看着,忍不住笑了出声。 阿绯问道:“你笑什么?” 步轻侯笑道:“哦……我看到前面客栈到了,希望这间客栈不会让我们失望。” 阿绯抬头,果真看到前头灯火阑珊里有一座高楼。 两人几乎是肩并肩一前一后地晃入客栈里,里头的掌柜拨着算盘,一抬头看见两人,笑容满面:“客官您……二位要住店?” 步轻侯自来熟地把手搭在柜台边上,笑道:“劳烦老板了,两间上房。” “不敢当不敢当……” 阿绯信手挠挠头,回头看,却见有几个客人,正坐着吃饭,有人看到她的脸,顿时连饭也忘了吃,直勾勾地盯着看。 阿绯却没留心,转过头来打了个哈欠:“弄好了吗?” 步轻侯笑道:“马上就好。” 掌柜的已经唤了小二来,领着两人上楼。 房间倒是颇大,步轻侯的就在隔壁,阿绯觉得有些累,果真便没再挑剔,又叫小二打了热水来,把手脚头脸都洗过了,还想沐浴,只可惜不方便。 阿绯爬到床上,客栈的床比较大,完全可以容得下两个人,阿绯在上头翻来覆去,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睡到半夜,忽然间听到异样声响。 阿绯睁开眼睛,正对上步轻侯笑眯眯的双眼,阿绯吃了一惊,步轻侯却“嘘”地冲她比了个手势,阿绯压低嗓子问:“你干什么?” 步轻侯不回答,只是指指上头,阿绯仰头看屋顶,却看不出什么来:“不要故弄玄虚。” 步轻侯冲她一笑:“知道什么叫采花吗?” 阿绯嗤了声:“什么了不起的,我也经常干这事儿。” 步轻侯的嘴角抽了抽:“跟你那个不一样……” 阿绯刚要问有什么不一样,步轻侯侧耳倾听了会儿,忽然道:“糟了,居然这么快追来了……”他虽然说着“糟了”,脸上却仍旧带着笑,似乎反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正说到这里,只听得外头隐隐地有数声惨叫传来,步轻侯一笑:“得罪啦!”探臂将阿绯抱住。 阿绯大怒:“你干什么?” 步轻侯笑道:“那个对头追来了,我们趁机赶紧跑吧,不跑就来不及了。” 阿绯不屑道:“什么对头我才不……”那个“怕”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有个极冷的声音道:“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住在哪里?” 阿绯听到这个声音,头皮一紧,伸手抱住步轻侯的腰:“我不想见他,我们快点跑。”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抚摸~ 第11章 夜夜袭 外头黑漆漆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辰了,阿绯心头紧张,因为那个声音正是傅清明的! 步轻侯抱着她,纵身从窗口跳出去,他的身子竟不坠落,反而一跃上了屋顶。 阿绯在他怀中瞪着双眼,正好看到迎面有一道人影直起身子,阿绯魂不附体,还以为是傅清明,却不料步轻侯道:“抱住我的脖子。”阿绯照做,步轻侯一手抱她,一手将那人擒过来,嗖地便往下扔过去,黑咕隆咚地,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 阿绯低低惊叫了声,步轻侯低声笑道:“采花的……贼。” 阿绯觉得这个采花贼居然跑到屋顶上采花,实在是脑子有病,然而她来不及管这个:“你认得那个狐狸精?” “狐狸精?”步轻侯狐疑地问。 阿绯道:“他说他叫傅清明。” 步轻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抱着阿绯从屋顶上滚下去,阿绯慌乱中揪住他的头发:“仔细些!” 步轻侯哭笑不得:“遵命,轻着些扯。” 阿绯松了手,步轻侯几个起落,便从客栈的屋顶直接跃到旁边的屋顶上去,阿绯叹道:“你好厉害。” 步轻侯低笑:“一般一般。” 正在这时,后面有个声音喝道:“轻罗剑客,把人留下!” 阿绯趴在步轻侯肩头,偷偷地往后看,隐隐约约瞅到一个熟悉影子,当下尖叫道:“是他来了!” 步轻侯笑道:“没事没事,他的功夫虽然一流,轻功却不及我。” 还有一句话没说,――他的轻功虽然一流,但怀里还抱着个人呢,如此一来,倒是跟傅清明不相上下难分轩轾了。 阿绯稍微放心:“你说的对头就是他?” 步轻侯含笑道:“是啊,老相识了。” 阿绯瞪大眼睛:“为什么你们是对头?” 步轻侯大笑道:“因为他嫉妒我长得玉树临风比他帅,所以他一直想除掉我,好当天下第一美男子……” 阿绯露出恶心的表情:“不是吧……” 步轻侯哈哈长笑,扬声道:“傅清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遥遥传了开去,身后傅清明的声音也冷冷地传来:“小心你的舌头食全食美!” 两人一前一后追出数里,渐渐地竟出了镇子,步轻侯虽然逃跑,意态仍旧悠然,只不妨身后傅清明追得太急,无声无息中一掌拍出来。 步轻侯被他雄浑掌力拍到,身形往前一抢,浑身巨震手臂发麻,差点把阿绯扔出去。 阿绯赶紧抱住他的脖子:“你怎么了?” 步轻侯胸口血气翻涌,却仍旧哈哈笑了几声,只不过笑声里带点沙哑:“没事没事,他在后面挠了我一下。” 这一会儿的功夫,眼前人影一晃,却是傅清明已经闪身出现,大袖一挥往身后一背:“轻罗剑客,你想找死吗?” 阿绯从步轻侯身上挣扎下来:“傅清明,你阴魂不散地追着我们想如何?你不是说放我走了吗?出尔反尔真是无耻!” 步轻侯笑道:“骂得好啊!” 傅清明沉声喝道:“轻罗剑客,此地跟你无干,速速离开!” 阿绯一听,赶紧把步轻侯的手挽住:“你不许走。” 步轻侯看看她紧紧挽着自己的手,笑对傅清明道:“你可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走,是阿绯姑娘不愿意我走。” 阿绯扭头:“傅清明走,你不许走!” 暗夜中,也看不出傅清明的脸色如何,只是那声音越发冷:“饶了你是看在步老公爷的面儿上,你若不及早离开,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步轻侯笑道:“我跟你之间的交情没那么深厚,也不用看在谁的面儿上,何况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落难了,堂堂的大将军夜晚穷追一名弱女子,传出去恐怕不大好听吧。” 阿绯觉得步轻侯说的话动听极了,便越发狠狠地瞪着傅清明,步轻侯转头看她一眼,见状笑道:“阿绯姑娘,你可是弱女子,不要那么瞪人。” 阿绯哼了声:“好吧,我也不爱看他!”便把头转开去。 傅清明见两人一唱一和,竟十分投契,他心里不快:“如此我便成全你!” 步轻侯见他身形一动:“阿绯姑娘,你暂且退后。” 阿绯抽身往后跑开几步,动作十分伶俐。 傅清明见阿绯退后,便要将她捉过来,步轻侯却更快,闪身挡在他的身前:“大将军,几年不见,不知你身手是不是退步了?” 傅清明有几分怒意:“步轻侯!” 步轻侯哈哈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大将军留神!” 傅清明闪身避开,凭着一双肉掌对上步轻侯的软剑,泰然自若毫不慌张。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过了几招,阿绯在后面看得眼花缭乱,只瞧见暗影里两人身影不停闪动,究竟如何却看不懂表妹生存手册全文阅读。 阿绯起初还有些紧张,暗暗希望步轻侯打败傅清明,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正看得无聊,耳畔忽地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尖锐声响,若隐若现地传入耳中。 阿绯一怔,转头四看,周围却并没有人。 步轻侯同傅清明仍在交手,阿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过了片刻,那种奇异的声响又响了起来,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 步轻侯同傅清明两人斗了片刻,两人都是高手,刚一交手便动了真招,傅清明起初还留心阿绯,见她乖乖站在旁边便稍微放心。 高手过招讲究心无旁骛,不然的话一线便能见高低,傅清明看步轻侯总是不退,渐渐地动了真气,凝神同步轻侯又过了十数招,才将他一掌拍开。 步轻侯吃了亏,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却仍哈哈笑道:“果真你的武功比之前进步了。” 傅清明刚要说“你也不遑多让”,忽然间心头莫名地一阵慌张,他浑身一震,急忙看向步轻侯身后,目光所及,却不见了阿绯的影子。 傅清明陡然大惊,失声道:“人呢?” 步轻侯此刻也才发现,回头扫了几眼,笑道:“噫,阿绯姑娘莫非是先跑了?” 傅清明浑身绷紧,散发着淡淡寒意:“步轻侯……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你这话好笑,”步轻侯笑着,“她分明都不想见你,见到你才有个三长两短呢,何况她说是你故意放了她的,何必又这么穷追不舍苦苦纠缠呢。” “你懂个屁!”傅清明似是真急了,竟有些口不择言,咬牙道,“我知道朱子迦生的人一直跟着,怕他们对她不利,所以故意放了她好引蛇出洞,但是偏偏你从中作梗……” 步轻侯一怔,笑声梗在喉咙里:“朱子的人?朱子……” 傅清明来不及同他多说:“朱子对我恨之入骨,不能让她再落入他们手里。” 步轻侯没了笑容:“我们分头去找。” 且说阿绯听着那哨声,在耳畔若隐若现,她听着听着,忍不住心神恍惚,循着那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阿绯走了一阵,渐渐地耳畔傅清明跟步轻侯过招的声响淡去,那哨音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黑暗里,阿绯看到眼前有一点淡色的火焰,忽忽地跳动,她心里本来该觉得害怕的,此刻却只觉得莫名地亲切喜欢。 阿绯迫不及待地追过去。 旷野的无边黑暗中,只有一点光在跟前指引,那点光飘着,最后停了下来,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阿绯望着那站在眼前的人,他虽然背对着她站着,她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阿绯缓缓站住脚步:“相……公?” 淡光之中那人转过身来,轻轻唤道:“娘子。”跳跃的光影中,他的容颜依旧,神情却有几分异样。 阿绯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相公!”张开双手便将他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摸~ 存稿用光了,感觉有点痛苦…… 第12章 暗暗战 那就像是一个诡异而美的梦,令人向往身不由己地靠近。 阿绯在没有见到朱子迦生之前,心中还惦记着他的那些背叛行径,想着会问个清楚……然后最好的结局是两个人仍然在一起。 但自欣喜地听了那若隐若现的哨声,就好像暗夜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且一步一步地迷失心神似的,渐渐地什么都忘了,只有一个念头最为清晰:到相公身边去。 她被哨声引着,被那跳跃的火焰指点,义无返顾地往前,用力地将她眼前所见之人抱住。 模模糊糊地神智中,阿绯觉得满足而欣喜。 高大俊美的男子,衣着有些奇怪,头上戴着精致的银饰,火焰蜻蜓一般似停非停地落在他肩头,焰光一跳一跳地,那些银坠饰也微微闪动,上面雕着的精细花纹也琳琅跳动,令人炫目,极致之美。 他的双眸凝视怀中的阿绯,几分温柔,几分沉默,还有几分竭力显出的冷漠。 “娘子……”他轻轻唤了声,手在阿绯的细腰上围住,“娘子……” 阿绯并没有看到他换了衣着,换了古怪的打扮,恨不得钻到他怀中去,听了他的声音,便带着哭腔道:“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找了你好久。” 那银白色的额饰之下,一双眸子暗影闪烁:“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我相公,”阿绯贪恋他身上的味道,手在他的背上划来划去地,“相公……” 他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特种兵之妖孽少将霸宠妻全文阅读。 然后旁边有个人冷冷地说道:“朱子,那两个人很快就会追到……时间不多了。”声音有几分熟悉,却正是先前带着朱子离开的红绫女。 阿绯茫然抬头:“谁在说话?” 朱子的身子震了一震,手抬起,当空一挥做了个手势。 红绫女淡淡说道:“朱子,不要功亏一篑。”红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而在朱子的另一侧,也轻轻地响起一声笛声,有一道人影亦慢慢地隐没,看那身形,隐约可辨是先前曾出现在妙村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吹笛人。 阿绯听到那笛声,皱着眉喃喃道:“说什么?去拦……战……” 朱子心头一惊,抬手在她的额头上一盖:“娘子……” 阿绯双眼闭了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重归一片茫然,望着朱子的时候,却满是依赖欢喜之色:“相公!” 朱子凝视着她:“娘子,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阿绯用力点头:“当然。” 朱子道:“可是有个人,不想我们在一起。” 阿绯瞪大眼睛,怒道:“是谁?” 朱子的声音很慢,带着诱惑的味道:“他叫傅清明。” 阿绯皱着眉回想:“我认得他……这个人我不喜欢。” 朱子笑了笑:“我也不喜欢……娘子,他不愿意我们在一起,那么……我们就杀了他好不好?” “杀……了他?”阿绯愣住,“杀……人?”她迟疑地,皱着眉,像是分辨什么,极艰难似地重复。 朱子的手在她背上抚过:“娘子……杀了他,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杀……杀人……”阿绯的眉头越发皱紧,似乎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对,“可……可是……” 朱子望着她,脸色渐渐地有几分寒意,他抬手轻轻捏住阿绯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娘子……不愿意为了我杀他吗?只要他死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仍旧回去妙村……过没有人打扰的日子……” 阿绯眼前繁花盛开,朵朵之中闪现的都是妙村的好日子的镜头,而朱子的脸也在其中,温柔而令人渴慕地引诱着。 阿绯只觉得心头有什么蠢蠢欲动要冒出来似的:“我……我想跟相公在一起……” 朱子的唇擦过她的唇,一直滑到她耳畔:“那就答应我,杀了他……杀了……傅清明……” 这个声音极清晰而准确地钻到心底,阿绯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刺破了似的,她挣扎着,却无能为力,眼神渐渐涣散,低不可闻地说道:“杀、杀了……傅清明……” 朱子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脸贴在阿绯脸上:“阿绯……你永远是我……” 忽然脸色一变。 步轻侯手中捏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挑着一条墨色小蛇,笑道:“真有趣,没想到朱子还有这么有趣的手下,幸好我不是色鬼,不然的话恐怕就要被美女蛇吸干了。” “我也觉得很遗憾,”旁边的傅清明说道,“遇上南溟的护教法使之一红绫女,那样魅惑人心的美人……你居然毫发无损傲视红莲。” 步轻侯笑道:“听你的口吻似乎很嫉妒我?……你总不会什么也没遇上吧。” 傅清明哼了声:“我遇到的是小南音。” 步轻侯略怔:“我听说过‘小南音’的名头,听说听了他笛声的人都会被摄魂……你呢?不过你这人本就没什么心魂似的,多半是无恙。” 傅清明道:“是啊,很令人遗憾,我居然无恙……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呢,朱子?” 就在两人的前方数丈开外,蓝色的火焰照的地上如一片蔚蓝色的暗海,朱子迦生便坐在中央,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的正是阿绯。 步轻侯道:“你问他做什么?还不快过去看看阿绯姑娘如何了。” 傅清明道:“你仔细看脚下是什么。” 步轻侯皱了皱眉,低头去瞧,刹那间毛骨悚然:“这些……是活的?是蛊虫吗?”原来他以为地上那些微微而动的不过是火焰照出来的幻影而已,仔细看才察觉不对。 傅清明双手负在身后,手紧紧地捏成拳:“朱子迦生,你究竟想要如何?” 蓝色的光焰之中,朱子的脸在俊美之中带几分邪惑:“你自己清楚吧,傅大将军。” 步轻侯望着那些蛊虫,任凭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仍旧浑身发毛,闻言勉强笑道:“男人之间的事儿,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把阿绯姑娘掺合进来呢?朱子……你能不能把阿绯姑娘放了,至于这个男人,你爱把他如何都成,我没有意见,甚至还可以助拳。” 傅清明淡淡看他一眼:“你真是慷慨大方,甘为人两肋插刀。” “插~你两刀而已,我会轻点。”步轻侯笑。 朱子也低低地笑了起来,步轻侯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暗夜无边,蓝色如海的蛊虫,南溟神秘的朱子,还有在他怀中似乎沉睡着般的美貌少女……这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偏又如此真实地就在眼前。 “我一放开她,锦地们就会把她吃掉,”朱子慢慢地说,“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要她,那么……就来带她走吧。” 傅清明同步轻侯不约而同心头发紧。 朱子的双眉上挑,嘴角竟带着一丝淡淡恶意地笑:“傅清明,你敢吗?” 步轻侯虽然不知道这些“锦地们”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可是看他们蓝蓝地挨在一起,就已经不寒而栗,当下道:“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那一双手,沾着我南溟数千万子民的血,”朱子的声音忽地有些淡漠,双眸也泛出微微地红色,“要他一条命,委实是太便宜了他。” “何况……他本来早就该死……”他说着,看了傅清明一眼,便低下头,轻轻地吻住阿绯的唇。 步轻侯皱眉喝道:“你干什么?” 朱子却置若罔闻,含住阿绯的唇,抵死深吻,甚至发出贪婪的声响,阿绯低低地呻~吟出声,却丝毫都不反抗。 朱子低笑:“我同她做了两年夫妻,这么做……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手在阿绯身上各处游走,肆无忌惮。 傅清明眼神极暗。 步轻侯忍无可忍:“卑鄙!”手中软剑一抖,便要出招,傅清明忽地抬手将他挡住十二大陆最新章节。 步轻侯被他大力一震,竟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傅清明竟纵身而起,人居然是跃向蛊虫堆中,步轻侯一见,心神巨震,大叫道:“傅清明!” 却见傅清明人在空中,抬掌往蛊虫堆中一拍,掌风所致之处,竟将蛊虫击飞,容出一方空地来,傅清明一脚踩落,脚下用力,便又腾空而起,就在脚尖离地瞬间,蛊虫们又如潮水般将那空地添满。 步轻侯见状,心头才略微放心,傅清明起落三次,人已经逼近了朱子同阿绯,朱子瞧着他来到,摇头笑道:“傅清明,给你!” 他站起身来,猛地将阿绯扔了出去,傅清明大惊,却见他竟把阿绯扔向身侧不远的方向,虽然不远,但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无论如何也是过不去的。 傅清明见状,一咬牙,深提一口气,双掌一拍,竟生生地转了个弯,人往阿绯那畔掠去,身形却不断下沉。 傅清明冲到阿绯一侧,抬臂将她搂入怀中,整个人却已经要跌入蛊虫堆中了,他心里寒彻,却临危不乱,大袖重叠把阿绯抱得严严密密,正在生死一瞬,却听到步轻侯道:“接着!” 傅清明心头一动,只觉得有一物迅猛袭来,却是冲着他的双腿下方。 傅清明脚尖往下一点,就在蛊虫蓝海之上一寸,一道雪亮的剑锋闪烁,却是步轻侯的佩剑,被步轻侯用尽巨力扔来,足够傅清明借力。 傅清明在上面一踏,整个人便才重新腾空而起,步轻侯的佩剑落地,被虫儿们抱了个无影无踪。 两人耳畔听到一声笑,却是朱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而锦地们也如潮水一般“刷”地后退,竟极快地消失无踪。 步轻侯一身冷汗,瞧见自己那柄剑,本来雪亮的剑锋仿佛是被啃噬的一样,锈迹斑斑,显然不能用了。 步轻侯道:“这……怪道当初高皇帝那么忌惮南溟,非要灭他们而后快,如此诡秘的招数,实在令人发指。” 傅清明不言语,只是低头看阿绯,却见她脸颊红红,仿佛睡着了般,呼吸倒是平稳的。 步轻侯探头过来:“阿绯姑娘如何?这厮还真是狠毒,好说都是从小认得的,竟能忍心把她往蛊虫堆里扔。” 傅清明沉默了会儿,忽地说道:“他是想我死而已……就算阿绯掉下去也无妨,因为……” “啊?”步轻侯一怔,继而略微俯身,果真嗅到阿绯身上有股淡淡地香气,似是酒醉的味道般。 联想到方才傅清明抱着阿绯回来,还差一步之遥要落地的时候,那些蛊虫都纷纷避开了,他忍不住骇然而笑:“原来他给阿绯姑娘吃了避蛊虫的药?这个人的心思……” 傅清明面沉似水,不知为何,虽然把阿绯救回来了,他的心里却仍旧毫无轻松之意。 步轻侯摇头笑道:“以后可万万别再让我遇到这些人……” 闹腾了这一番,东方已经泛白,黎明降临,一道曙光极快地掠过平原,映出两道茕茕而立的身影,两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阿绯,却见她的长睫毛抖了抖,嘴唇也动了动,竟正慢慢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亲个,别扔啦>3< 没有存稿只能裸奔了。。。 改个题目,发现被口口了一个地方,小步说话要注意用词啊 第13章 吃吃货 曙光照彻整个平原,阿绯睁开眼睛的瞬间,眼前便是黎明的光芒中傅清明的脸。 清澈的晨光中他的容颜染着一抹温柔的旭日暖色,令人迷醉。 阿绯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怎么是你?” 阿绯抬手打向傅清明:“放我下来!” 傅清明手一松,阿绯挣扎着跳到地上。 步轻侯见她身形不稳,忙伸手去扶,阿绯顺势将他紧紧抓住,怒道:“为什么他抱着我?” 步轻侯张了张嘴,看着阿绯怒气冲冲的脸,决定善意地说一个谎:“因为就在刚刚他把你从我怀中抢走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阿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谎言,转头怒视傅清明,“你……” 她还没说完,就拽着步轻侯先后退了几步,看着傅清明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傅清明叹息,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眼中居然成了坚定不移地反派,或许……是初初的一开始便是如此? 步轻侯在旁边忍着笑,阿绯扭头看他,紧张地问:“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要继续逃?” 步轻侯咳嗽了声:“阿绯姑娘,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 阿绯呆了呆:“昨晚什么事?你不是跟他打起来了吗?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阿绯皱着眉想了会儿,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翻着眼看天:“我不记得了。” 太阳升了起来,阿绯甩着手走在前面,她的身后是步轻侯,再往后,则是傅清明。 阿绯起初还回头怒视傅清明,后来见他似乎没什么敌意,就暂时放松戒备,不再理他。 步轻侯道:“阿绯姑娘,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阿绯斜视他:“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简直又累又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步轻侯往前张望了会儿:“我看前头好像就是一座城了欲望之都。” “那还得走多久?” “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步轻侯笑着回答。 他的笑容并没让阿绯的心情变好,若不是因为傅清明跟着,一定不肯干休。 想到傅清明,阿绯拉拉步轻侯:“他怎么一直都跟着我们?” 步轻侯回头看一眼傅清明:“大概……他要走的路跟我们一样吧。” 阿绯啐了口:“这里又没有路,我看他多半是不怀好意。” 步轻侯道:“你真的很不喜欢他呢。” 阿绯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他:“难道你喜欢上了他?” 步轻侯眨了眨眼看天:“我不是很喜欢他……也不是很喜欢上他。” 阿绯顿了顿,然后哈哈大笑,傅清明距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以他的功力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当下脸都黑了。 阿绯探头往后看类一眼,望见傅清明的脸色后整个人愉快了好些,便抬手拍拍步轻侯的肩膀:“虽然你没有把他赶跑,但我宽宏大度善解人意,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步轻侯道:“多谢阿绯姑娘。” 阿绯望着他明朗的笑容,心情更加好了。 步轻侯看着她的脸,停了会,又开口问道:“阿绯姑娘,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阿绯不以为意地。 步轻侯咳嗽了声,笑着问道:“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以前?什么事。”阿绯皱起眉头。 步轻侯道:“比如……我?” 阿绯转头看他:“我该记得你吗?” 步轻侯望着她有些漠然又有些茫然的表情,心缓缓地抽了抽:“这个……” 阿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如果我们以前认识,那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大概是步轻侯的神情有些不对,阿绯居然觉得于心不忍,莫名地又道:“对不住。” 步轻侯沉默了会儿,身后傅清明忽地开口:“不必难过,她不记得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肯对你说一声‘对不住’。” 步轻侯张口想大笑,却只是发出无声的笑。 阿绯本来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听了傅清明的话才皱起眉来:“你说什么?” 傅清明望着她:“毕竟你连我都不记得了,还能记得别人的话……” “住口,”阿绯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她上下扫了眼傅清明,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步轻侯,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也不记得你,不过我觉得,……如果以前我认识你们,那么我也是喜欢他的,讨厌你的。” 傅清明呆住,步轻侯双眉一蹙,本来是笑不出声来的,此刻却竟哈地笑了出来。 傅清明怔了会儿后,便慢慢地道:“这……倒不见得吧……” 阿绯用一种看着卑微虫豸般的眼神扫过他:“不要啰嗦,我说是就是小手勾勾,美男收最新章节。” 她不容分说地下了结论,才又看向步轻侯,稍微用一种问询的口吻问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步轻侯哈哈笑了两声:“阿绯姑娘说的对极了,先前你当真十分地喜欢我……而且对我非常之好。” 傅清明有些意外,然后便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步轻侯。 阿绯的脸上却露出满意的表情,自信满满道:“你看,我就说吧,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我的感觉是不会骗我的。” 步轻侯挑了挑眉,望着阿绯,笑容里略多了几分苦涩之意。 傅清明本来一脸地不以为然,听了这话,神情不由地变了变。 阿绯走在前头,傅清明跟步轻侯两人便在后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前面晃悠的阿绯,头顶的日头越来越高,有些热意蒸腾。 步轻侯道:“天黑之前恐怕到不了小桃源了。” 傅清明默默说道:“了凡师太的闭关之日是在明日,我们只需在明日子时之前赶到就可。” “就算到了,你又怎么肯定了凡师太会见她?”步轻侯的眉宇中带一丝忧虑,“方圆百里前去求见师太的……恐怕不计其数,了凡师太百岁闭关,师太闭关前最后一个有缘人……恐怕也是她仙逝前最后一个有缘人,此刻小桃源外必定是人山人海,要当师太的有缘人何其容易。” 傅清明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步轻侯早就觉得他有些奇怪,此刻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忽然身子一震:“你怎么了?” 傅清明见他察觉,便苦苦一笑:“如你所料。” 步轻侯震惊之极:“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清明道:“昨晚……” “不可能,”步轻侯脱口道,“你没有沾地,也没有被朱子碰到……难道是中了小南音的招?但以你的武功绝不会吃亏的……又怎么可能……中蛊?” 傅清明轻轻一笑,脸色苍白如纸:“你忘了,他抱过……她,而我又……” 步轻侯后退一步:“你说他把蛊毒下在阿绯姑娘身上,然后你抱了她……所以才……” “防不胜防,便是这个意思,”傅清明说话的声音渐渐慢下来,“不过区区蛊毒,我还不放在眼里……此事无须给她知道。” 步轻侯皱着眉,望着傅清明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两人说着,前头的阿绯回过头来,见步轻侯同傅清明并肩而行,便喝道:“步轻侯,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步轻侯看向傅清明,傅清明看一眼阿绯,垂眸低声道:“去吧……且记得……不管怎么……都要哄她去小桃源。” 步轻侯看了傅清明片刻,忽地笑着一摇头:“我当真不懂你们之间究竟……”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我当然乐得当好人,何况……她说她是喜欢我的,哈……哈哈……”他大声笑着,迈步追上阿绯。 阿绯瞪着步轻侯,看他靠近,便道:“笑得这么奇怪干什么?” 步轻侯道:“因为有开心的事,当然要笑了动漫热全文阅读。” 阿绯哼道:“是吗,不过我看你不像是开心的样。” 步轻侯笑道:“何以见得?” “不知道,”阿绯干净利落地说,“总之这个笑我不喜欢。不许在我面前这样笑。” 步轻侯苦笑:“这也是你的感觉吗?” “是吧。”阿绯随口应道,又问,“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他是坏人,不要那样,我也不喜欢。” 步轻侯叹道:“这个我是可以遵命的。” 三人又走了会儿,眼看日头从头顶转开,渐渐地正午到了午后,阿绯听到肚子骨碌碌叫,抬手擦擦额头,恨道:“你说往这边走半个时辰就行,为什么没看到城镇?我都快饿死了。” 步轻侯点火烧了一把灰,把几个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扔进底下埋着烧,道:“阿绯姑娘,稍微等会儿就可以吃烤红薯了。” “是吗?”阿绯皱着眉,以怀疑跟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身边那几个怪模怪样的红薯,“这种东西能吃吗?不好吃的东西不要给我吃。” 步轻侯哈哈笑了几声,过了会儿,火堆里传出香味来,步轻侯用树枝把几个烧好的红薯拨拉出来,拍去浮灰,先给了阿绯一个,又扔给傅清明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阿绯望着手里那个黑乎乎地东西:“看起来好像石头一样,步轻侯,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步轻侯掰开自己那个:“哈哈,别看卖相难看,吃起来却是极好的。” 阿绯仍很怀疑:“那你先吃。” 步轻侯咬了一口热腾腾地烤红薯,赞不绝口,阿绯见状,半信半疑地也剥开吃了口,一尝之下,顿时双眼放光:“好吃!” 傅清明在旁边望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淡淡道:“朱子没有给你做过吗?” 阿绯正吃得高兴,闻言便瞪向他,见他也握着一个红薯,便怒道:“步轻侯,你怎么会给他吃得!” 步轻侯道:“没关系,还有几个吃不完的。” “都是我的!”阿绯不由分说地,看着步轻侯身边果真还有几个没烤的,便拎起裙子跑到他身边,把那几个红薯尽数拨拉到自己跟前,用手臂搂住,“都是我的,不许给他!” 要不是怕打不过傅清明,早就冲去吧那个也夺回来。 步轻侯看她警惕地护着红薯的模样,忍着笑道:“好好,大不了我再去地里刨。” “刨回来的也是我的。”阿绯压着那些红薯,嚷嚷。 步轻侯哈哈大笑:“好好,都是你的。” 阿绯这才放心,小心地分出一个红薯给步轻侯,催促:“快点,再给我烤一个!” 步轻侯笑道:“是是,遵命殿下。” 傅清明在旁边坐着,望着对面火光中映出的那张脸,她的双眼发光,单纯欢喜地盯着那枚红薯,似乎迫不及待地,不时地转头望着步轻侯,催促着,指点着……发自内心地笑着。 傅清明捏着手中那枚烤好的红薯,双眸半垂,眼底一片酸涩。 作者有话要说:拿出吞一海鱼的勇气来霸占全部地瓜的吃货殿下,加油…… 第14章 烈烈酒 步轻侯以他蹩脚的烤红薯技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阿绯的欢心,阿绯意犹未尽地又吃了一个烤好的红薯,才抱着一堆红薯靠在火堆边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便觉得有些冷,阿绯换了个姿势,忽然感觉身边暖暖地,便往那边蹭了蹭,朦胧中似乎有人张开手臂将她搂入怀中,这种感觉让阿绯至为怀念,像是回到妙村而身边的人是宋守。 清晨再度降临,阿绯在晨曦里爬起身来,先检查一番身边的红薯,然后就催促步轻侯带着她一块儿再去刨一些回来。 步轻侯起初只是无意中发现一块儿被遗忘的红薯地,试着刨出几个果腹,没想到阿绯竟兴致盎然,催着他带路。 然后阿绯就像是个闯入羊群的恶狼一样在红薯地里纵横,每当挖出一个来之后都像是挖出了金子,捧着那沾着泥巴的红薯双眼放光得意而笑。 “步轻侯步轻侯……你看这个,是不是最大的?”她献宝似的捧着一个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红薯,乐颠颠地望着他。 “是啊,”步轻侯看着那个不幸落入魔掌的红薯,“不过这么大个的不好烤熟。” “是吗?”阿绯半信半疑,可到底不舍得把这么大的战利品放掉,便道,“还是先留着。” 他们两个在红薯地里肆意践踏,阿绯挖的双手一片泥黑,脸上也沾着泥,头发上带着草,却一脸的毫不在意。 傅清明在旁边抱着手淡淡地看,只觉得这幅场景委实有说不出的可笑……但,也有说不出的…… 清晨的清澈晨光,暖暖地阳光下,看着她像是个地老鼠似的在那片红薯地里四处乱刨,忙得心无旁骛,四脚朝天。 随着她的动作,那窈窕身侧的光影随之起了变化,明明灭灭,幽暗光亮交替,――她不停地四处乱跑,有时候跌倒了再费力爬起来、或者叫步轻侯拉她起身。 她居然没有发脾气,就算不高兴也是转眼即逝的,握着步轻侯的手哈哈地笑。 他做梦都想象不到此生会见到这么多光怪陆离却偏生如此真实的场景。 最后上路的时候,阿绯用步轻侯的衣裳抱住了十几个红薯,她像是所有固执的守财奴一样,坚持要把这份家产自己带着,结果走了几十步后,便被压得东倒西歪,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恋恋不舍地把红薯们交给步轻侯带着。 傅清明望着步轻侯背着一袋子红薯的样儿,叹道:“若是给京中少女知道,风流不羁的轻罗剑客满面尘灰汗滴背着几个偷来的红薯……这幅尊荣,恐怕会有不少春心欲碎魔舞日月。” 步轻侯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这袋子红薯虽然一文不值,可是在她眼里却是最珍贵之物,她肯给我带着而不给你,名闻天下的大将军傅清明,是不是也为了这袋子红薯而有一颗心欲碎?” 傅清明轻轻哼了声:“在你眼中,我是如此轻狂幼稚之人?”是的,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一袋子夺过来。 步轻侯道:“我只知道女人如果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至于男人……傅大将军,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傅清明道:“放心,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步轻侯哈哈大笑:“那我可真是松了口气,被你爱上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反而同情那个被你爱上的人。”他说着,便转头看向前面的阿绯,却不料正好对上阿绯回头怒视的目光。 步轻侯一怔,急忙笑道:“来了来了……” 从傅清明的角度看去,这家伙就像是个摇着尾巴的小狗儿般、谄媚地飞奔向阿绯。 阿绯恨恨地看着步轻侯,恨不得扯他的耳朵,碍于傅清明在后面,就只凑过来,暗暗用手拧他的胳膊:“不是说不许你跟他那么亲热吗?” 步轻侯咳嗽道:“是他故意跟我说话的。” 阿绯回头瞪了傅清明一眼:“这个人很坏,你离他远点。” 步轻侯饶有兴趣地看着阿绯:“为什么你总说他坏?” 阿绯道:“因为他……”瞬间想到在妙村家中以及马车上的幕幕场景,只不过倒是不好出口。 步轻侯道:“怎么了?” 阿绯心烦意乱:“总之我讨厌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眼前渐渐出现一条大路,路上的行人也都多起来,又走了一段,前面路边居然出现了一座茶摊。 三个人前前后后地坐了,阿绯急忙先喝了一盏茶,这才觉得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好了些。 步轻侯掰开一个馒头,分给阿绯一半,阿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傅清明,低低地对步轻侯说道:“不要给他吃的。” 步轻侯笑着答应,阿绯觉得满意,因为饿了,所以也不再挑剔吃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正在吃着,路上拐进来两人,看似爷孙,乡下人打扮,背着个破旧包袱,放在桌上,年长的那人要了两杯茶,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干瘪红薯,递了一个给小孩儿,两人便就着茶水慢慢开始吃。 阿绯坐在旁边,不停地打量,那小孩儿察觉了,便将手摊开露出半块红薯,问道:“你想要吗?” 阿绯看一眼他,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小孩身旁,低低道:“喂,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小孩跟老头一块儿看她:“什么?” 阿绯看着他们手中的红薯,神秘道:“这个东西,用火烤熟了才好吃……我昨晚上尝过了,非常好。” 两爷孙目瞪口呆,阿绯很满意他们震惊的表情,便又道:“不要不信,也不要告诉别人。” 步轻侯坐在桌子边上,看着阿绯一举一动,笑得几乎要跌到桌子底下逆天桃花运。 却听得傅清明道:“可有好酒?” 小二道:“本店自有的烈酒,客官可要尝尝?” 傅清明慢慢说道:“要五斤。” 小二吓了一跳:“客官,这酒极烈,寻常客官只喝一碗就晕了,您……” 傅清明抬手,放了一块银子在桌上。小二一看,忙道:“客官既然要,那小人就给您准备了……但若是您喝醉了的话……” 傅清明淡淡道:“与你无关。” 阿绯在前面听了,便对步轻侯道:“他疯了。” 步轻侯回头望着傅清明,见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正好傅清明也抬头看来,目光相对,他的眼底一片淡漠。 片刻小二将酒奉上,乃是极大的三个坛子:“客官,这里有四斤多大概五斤,您先用着……” 傅清明道:“够了。”抬手取过一个坛子,把泥封拍开,顿时之间酒香四溢,步轻侯在前面闻着,就知道那小二果真并没扯谎,真是烈酒。 傅清明举起酒坛子,仰头咕嘟咕嘟便喝,周围的路人尽数看呆了,阿绯回头,见傅清明正大口大口喝着酒,颈下的衣裳都被酒水湿了,他一口气竟似喝了半坛子,才放下酒坛,双眸扫了阿绯一眼,那黑浸浸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层什么似的,阿绯急忙转回身来不去看他。 傅清明放下酒坛后,双手一沉至腰间,双眸微闭,凝神静气,气运丹田,掌心里渐渐地竟汪出一层淡淡地水来,似汗非汗,细看还隐隐泛黑。 傅清明运了会儿功,便又喝酒,如此反复几次,那三大坛子的酒水竟被他喝了个一干二净,而此刻他通身已经像是从酒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都尽数湿了,眉眼水淋淋地,脸色仍苍白,只有嘴唇极红。 阿绯起初忍着不看,后来又看了几番,虽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却有些害怕,便拉扯步轻侯:“他好像真疯了,我们趁机跑吧?” 这路上来来往往地,除了些普通百姓,还有颇为不少的武林人士,傅清明如此举动,外行人自是不懂,但内行却一眼便能看出来,傅清明正在运功逼毒。 他有一身非凡修为,又加烈酒之能,将体内的蛊毒缓缓逼出来,这会儿正是关键之时……这些来往的武林人士瞧出他能耐非凡,不敢贸然冒犯,但也不乏一些心狠手辣之辈,倘若在傅清明运功的当儿出手打扰,那么后果…… 步轻侯见阿绯想走,便道:“你看他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一只落汤鸡般,不如再看会儿……” 阿绯见他浑然不担心,便道:“那万一他喝醉了发酒疯怎么办?”想到上回在马车内喝酒的后果,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步轻侯笑道:“没事,有我在呢。” 两人又坐了会儿,那边傅清明手势一变,蓦地起身,一言不发地竟往外走去,步轻侯心头一动,拉着阿绯道:“我们走吧?”阿绯一犹豫,便被步轻侯拉起来,步轻侯临出外笑道:“店家,帮我个忙,方才那人坐过的桌椅板凳不要了,最好连地也要用水冲一冲。” 话音刚落,却听得“喀喇”一声,原先傅清明坐过的长凳竟碎成片片。 步轻侯长笑一声,同阿绯两人出了茶摊,见傅清明的身形已经在数丈开外。 阿绯见傅清明是个要离开的架势,喜道:“这个家伙终于走啦。” 步轻侯想了想,笑道:“是吗,走的这么快,真是来去无情都市狂人全文阅读。” 此刻路上行人果然越来越多,阿绯走了会儿,看得蹊跷,便拦了一个人:“你们都要去哪?” 那路人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当然是去小桃源啦,了凡师太闭关之前会接见一个有缘人,不管是求财求貌,前程指点,祛病救灾……只要是师太的有缘人,便必不会让你失望。” 阿绯皱着眉道:“真的那么厉害吗?” “那是当然了,师太可是活菩萨。” 那路人离开之后,阿绯回头看步轻侯:“我们这是去哪?” 步轻侯笑道:“我听刚才那人说师太是活菩萨,既然我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也顺便去见见。”阿绯用怀疑的眼神看他,步轻侯道:“你不是想找朱子吗?如果你成了师太的有缘人,师太略一指点,就算是给你一个让朱子回心转意的法子也是有可能的。” 阿绯一听这个,喜道:“步轻侯,你可真聪明。” 步轻侯道:“好说好说。” 阿绯心怀希望,走得兴冲冲地,如此一口气过了半个时辰,步轻侯正想叫她歇会儿,却见阿绯停了步子。 步轻侯笑道:“怎么啦?”便赶上来,顺着阿绯目光看过去,顿时怔住,……原来前方路边一棵树下站着一人,背后是一道长河滔滔,那人黑衣锦服,负手独立,器宇轩昂地,居然正是傅清明。 阿绯气冲冲地走在最前头,装作没见到傅清明的样儿。 傅清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轻侯略微放慢脚步,转头看他的面色,不再似先前那样苍白中笼着一层淡灰色,可见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发尾还有一丝微微地湿润,他的身上也没有先前那样浓烈的酒气,反带一股新鲜之气,步轻侯看一眼旁边不远处的长河,便道:“蛊毒被你逼出了?” “已经不碍事了。”傅清明淡淡然地。 步轻侯望着他:“了凡师太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要不要给自己也求一求?” 傅清明道:“我别无所求。” “那唯一所求的是?” 傅清明扫他一眼,并不回答。 步轻侯便也不追问,只望着前面阿绯的身影,叹道:“我骗她说见了了凡师太就能找到朱子了,所以现在反倒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师太……可是,师太能不能见她,我可真没底儿,毕竟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可都想当师太的有缘人呢。” 此刻已经近了小桃源,人更多了,竟有些像是赶集的势头,耳畔尽是人声。 “无妨,”傅清明亦看着前头的阿绯,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不管师太的有缘人究竟是谁,最后有缘的也只能是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步轻侯心头有点发冷。 傅清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介武夫,也只有一种法子。”半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握,发出细微声响。 步轻侯干笑道:“佛门净地,你可不要乱来。” 旁边之人轻声道:“那就看天给不给我乱来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了。。有没有很感人。。=3= 想到一首歌,貌似很适合傅神啊~ 第15章 入入山 小桃源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多,步轻侯不敢放阿绯一人乱跑,生怕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小桃源山上的八宝亭了,鼻端嗅到淡淡地香火气。 步轻侯跟傅清明两个人,一个忧心忡忡,一个虎视眈眈,但让步轻侯觉得意外的是,明明是该最忧虑的当事人阿绯,自始至终却都是一副兴冲冲地势头,似乎丝毫没有担心过“万一有缘人不是我该怎么办”。 步轻侯忍不住,便试着旁敲侧击地:“阿绯姑娘,你看人这么多……万一,了凡师太选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其他人可都会失望不已。” 阿绯的反应是一个不屑一顾的“嗤”,这个表情让步轻侯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值得鄙视的问题,果真,阿绯道:“其他人都会失望是不错。” 步轻侯看着她:“那……” 阿绯抓了抓自己越发凌乱的头发,傲然道:“不过那什么师父不会选别人,只会选我。” 果然是属于阿绯殿下式的回答,步轻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猜中了,只不过她连了凡师太的名字都记不住,居然还如此自信……步轻侯怀疑她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半面红妆倾天下。 阿绯却回头:“这里人这么多,红薯没丢吧?” 步轻侯嘴角抽了两下:“保证一根红薯须子都丢不了。” 阿绯满意,往后又看了两眼,一眼就看到傅清明“忠心耿耿”地跟在身后,阿绯从鼻孔里哼了声,咬牙道:“我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他离我远远地。” 步轻侯想到傅清明的心愿……只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过奇妙了。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有条不紊地进山门上香,人群静默,并没有人敢高声喧哗,据说将香火插在大殿外的铜鼎内之时,若是有缘人,便会有接引人出来迎接,因此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阿绯排在队伍当中,手中撑着一个折来的绿叶子挡着太阳,一边左顾右盼。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个却站在山门外,一个双手负在身后,一个双臂抱在怀中,步轻侯想到阿绯方才的话,忍不住笑了声。 傅清明扫他一眼:“你笑的那么鬼祟,是何意思?” “没有……”步轻侯掩了掩嘴,“我只是觉得……肯让她那么听话地排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那是因为她想见朱子。”傅清明淡淡地。 步轻侯诧异他居然很有自知之明,想要再说,傅清明却闭了眸子,一副凝神静气之态。步轻侯探头往山门内看:“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有缘的是别人,你就把人家杀了换上阿绯不成?” 傅清明道:“那也不是不能的。” 步轻侯假惺惺道:“了凡师太一身修为不容小觑,你要是在此惹事,怕是讨不了好。” “不是还有你在吗,怕什么。”傅清明扫一眼正踮着脚的阿绯,又缓缓垂着眼皮儿。 “哈哈,”步轻侯笑道:“对了,这件事我本来想问你,一直没找到机会,按你的性子,本不会如此……” “你指什么?” “这一切,你任由她四处乱跑,又特意来小桃源一试……” 傅清明不语。 步轻侯望着他:“你一再退让,可真不是你的本性。我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理由,难道……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步轻侯想了想,“她真的‘病’的很重……连你也束手无策?” 傅清明神情如水,看不出什么波动,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步轻侯想要大笑,却又笑不出来,这简单的四个字,能容纳的变数实在太多。 两人正说话间,从山门内迈步出来一位黑衣的尼僧,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顿时让院中众人都屏息紧张起来,有人悄声道:“是接引僧……” 步轻侯闻言抬头张望,却见那尼僧目光平静在院中扫了一圈,双眸便定定地看向此处。 步轻侯一挑眉:“噫……有些古怪……” 而那尼僧目光一顿,便迈步直直地往这边过来,步轻侯一拉傅清明的袖子:“你看……难道你的企图被发现了……” 傅清明抬眸,那尼僧已经走到跟前,抬掌行了礼,道:“请问这位施主,可是姓傅?” 步轻侯心惊,傅清明却仍不动声色:“正是豪门童养媳。” 尼僧双眸微垂:“师太有命,请施主虽贫僧入内。” 步轻侯到吸一口冷气:“等等,这位师太,你的意思是……傅清明是了凡师太的有缘人?” 尼僧淡然不惊道:“凡是在小桃源的众生,皆同师太有缘。” 步轻侯张着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如何,傅清明在此处剑拔弩张准备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让阿绯成为了凡师太的有缘人,却没想到他真正要对付的人竟是他自己。 傅清明皱了皱眉,显然是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到这一点:“师太……” 尼僧垂着眸子,道:“师太有言,若是施主还有同行之人,可一并入内。” 步轻侯心中暗惊:这究竟是善解人意还是早知天机? 傅清明终于开口:“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阿绯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被步轻侯拉扯着进了法门。 小桃源地方不大,这山寺也只小巧而已,但越是往内,越觉得纤尘不染,隐隐地带些世外之气,阿绯转头四看:“为什么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一片寂静之中,她的声音尤为响亮,步轻侯低低道:“大概是师太觉得你跟她有缘。” 阿绯喜道:“真的吗?”忽地又一仰头,“我就说了。” 忽然她又发现有件事不对,便看向傅清明:“可是为什么他也在?” 步轻侯没有办法:“因为他脸皮比较厚,哭着喊着要跟着我们。” “哈哈哈……”阿绯高兴起来,“算了,以后就甩开他了,所以也不必跟他计较这个。” 接引尼僧引着三人进了静室:“师太,人带来了。” “知道了,你出去安置众生吧。”柔和的声音传来,有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意味。 那尼僧答应了声,缓缓退出,刹那间偌大的庵堂内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请傅施主先进吧。”那声音又响起来。 傅清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阿绯跟步轻侯一眼,终于迈步入内。 进了内殿,却见观音佛像下,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人,单看一张脸竟瞧不出是多大年纪,只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让人恍然察觉,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双眸里头有种穿透世事的睿智。 阿绯轻轻地掐步轻侯的胳膊:“为什么他先进去?” 步轻侯说谎的功力与日俱增,随口道:“估计是师太觉得他脾气不好,所以想先应付应付他。” 这个说辞阿绯比较能接受,步轻侯转头,看到旁边桌子上放着几盘素点心,喜道:“阿绯姑娘,这儿有好吃的。” 阿绯正有些气闷,听到好吃的,即刻便跑过来,抓着点心尝了尝,觉得还能入口,便吃起来。 步轻侯低低一笑,暗中凝神想要听听里头说些什么,奇怪的是却什么都听不到,里面竟跟死寂一般。 大约是一刻钟的功夫傅清明才从内室出来,阿绯正在喂步轻侯吃个果子:“你尝尝,真的好吃,尝尝看嘛潋滟红颜。” 步轻侯闭着嘴不从,含混道:“我吃这个会浑身痒……”摇头不肯吃。 傅清明一出来正好撞见这幕,便皱眉道:“师太让你进去。” “啊?”步轻侯惊诧。 阿绯看步轻侯张着嘴,便趁机把果子塞进去。 步轻侯被噎得咳嗽了声,呸呸吐了几口吐字不清道:“我也有份?” 傅清明一点头,阿绯不想跟傅清明同居一室,便拉住他:“我跟你一块儿吧。” 傅清明将她的手腕握住:“不可。” 步轻侯趁机入内,阿绯转头瞪向傅清明:“放手!” 傅清明望着她气愤愤地样子,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地搂住她的腰,硬将她抱入怀中,简直令她无法动弹分毫。 阿绯刚要大叫,傅清明却在她耳畔道:“我现在有些后悔……带你来这里了。” 阿绯惊道:“谁说是你带我来的?我自己要来的!” 傅清明却问道:“倘若师太问你想要什么,你会怎么答?” 阿绯抬头看他:“我说什么就会有什么吗?” “如果……是呢。” 阿绯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我不告诉你。”忍住了不说却忍不住笑意。 傅清明望着她,慢慢地俯身,在她唇上亲了口:“我知道。” 阿绯疑惑又厌烦地看着他,忽然心头一动:“师太跟你说什么了?” 傅清明闻言才微微一笑:“怎么,关心我了吗?” 阿绯顿时浑身恶寒,决定什么也不问。 幸好步轻侯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阿绯急忙挣脱傅清明的束缚跑过去,目光闪闪地:“师太跟你说什么了?” 步轻侯眨了眨眼,笑道:“师太说我天生福相,命中注定大富大贵,名满天下,桃花多的数不完,简直是人见人爱……” “师太会这么说?”阿绯表示怀疑。 步轻侯笑道:“你进去试试看就知道啦。” 阿绯狐疑地入内,步轻侯含笑见她进内,才迈步走到桌子边上,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渣,伸手抓了一下手背,上头有些红红地,一片一片,像是桃花,微微地痒着:都跟她说了还不听,非要亲眼看到才信吗。 可是起初那种滋味……却令人甘之若饴啊。 傅清明转身看他:“师太对你说了什么?或者……你问了她什么?” “你们怎么喜欢问相同的问题,”步轻侯哈哈笑了声,手指间无声捏碎了一块点心,转过身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又问了她什么?” 傅清明望着他的眼:“那……要不要把彼此的秘密交换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傅神的主题歌不会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啦~ 我要……鼓劲……=3= 第16章 痴痴儿 步轻侯听了傅清明的提议,带笑问道:“你这人变得十分古怪,按照你先前的脾气,是绝不会把秘密跟人分享的……如今却想来换我的,是不是你猜到了什么?还是说你的秘密跟我听了也无妨?” 傅清明道:“她有句话是说对了,那就是你真啰嗦。” 步轻侯道:“谁让我面对的都是些难缠的人呢……哈哈。” 且说阿绯进了内殿,瞧着了凡师太坐在观音像前,她左右张望了会儿,见这殿内十分的空旷,一面是佛像,一面是墙,进门那面却是一排窗户,显得干净简单。 阿绯见了凡师太对面有个蒲团,便过去坐了,望着对面之人问道:“你就是能帮人实现心愿的师太?” 了凡师太似在垂眸沉思,闻言便慢慢抬眸看向阿绯,阿绯望着她宁静的眸子,心中竟有种异样的安宁。 了凡师太道:“那不知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阿绯见她问,忍不住一阵笑,想了想,道:“我想跟我相公回到妙村,仍旧过以前的生活……” 了凡师太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又问:“那么……发生的那些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么?” 阿绯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了凡师太望着她,并不说话。 阿绯顿了顿又道:“你是说他跟那个狐狸精的事吗?我……大不了我打他一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只要以后他不再跟那狐狸精来往就好了。” 了凡师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痴儿啊……”语气带着爱宠之意,那是一种了然所有后的宽和慈爱。 阿绯却不懂,只焦急地探身:“师太,这样可以吗?” 了凡师太凝视着她:“对你来说,这就是发生的全部了么?” 阿绯眨了眨眼:“当然……不然还有什么?难道是说傅清明?我跟他没有什么……他是个疯子,相公不会介意的。” 了凡师太轻轻地叹了口气,手中捏着的佛珠缓缓地捻动,她闭了眸子,似乎在念经。 阿绯有些着急:“师太……”悄悄蹲起身子蹭到了凡师太旁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动,“师太你怎么不说话,到底行不行?” 了凡师太手势一停,重新睁开眼睛:“殿下,你为什么一心一意地想跟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如此温和,因此阿绯竟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对上她似乎能洞察所有的眼睛,说道:“因为、因为他对我好。” 了凡师太道:“真的很好吗?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也对你这么好了?” 阿绯摇摇头:“我只记得他……” 她回忆了会儿,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在妙村,宋守说他是她的相公,她起初不知所措,渐渐地却被他的好俘获,他对她实在是太好太好,阿绯觉得十分的知足。 “只有他对我那么好。”她肯定地对了凡师太说。 师太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地悲悯:“殿下,倘若还有一个人对你这么好,那么你……会不会也喜欢跟那个人在一起?” 阿绯瞪圆了眼睛:“什么?不可能……” 师太道:“如果贫尼说,真的有这个人呢豪门童养媳全文阅读。” 阿绯张开口:“不可能,我……我一点也不记得……” 师太望着她清澈的眼睛:“殿下,有些事情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也不代表没有存在过,确然是有那样一个人,比宋守更加地疼爱着你。” 她的声音如此温和,就像是一只极为温柔的手,在阿绯的脸上,身上,心头上抚摸过,阿绯跪在她的身旁,身子忽然一晃,脑中模模糊糊地竟涌现好些影像。 “小阿绯,慢点跑……”那个声音明朗地在呼唤,带着丝丝暖意。 那个蹒跚的身影不负众望地跌倒在地,发出哎呀叫声,继而开始哭。 “都说让你慢点了,哪里疼?”声音里带了一丝焦急,他抬手将一个极小的人儿扶起来,揽入怀中,“让……看看……别哭,揉一揉就好了……” 阿绯忽然觉得头疼如裂,她抬手抱住头,眼泪没来由地自眼眶中跌落。 阿绯不记得那个人的样貌,也不记得他究竟是谁,可是那种来自于他的温暖无私发自内心的疼爱直直地击中了她:“谁……好疼……” 阿绯疼得泪跟汗同时留下来,她弓起身子,几乎想把头缩进胸腹里去,又几乎想把头抵在地上,好控制住那股呼啸而来的痛,痛的她几乎失去神智,就像是几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脑海中狂叫起来,饱含着种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情绪。 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她的额头上,几乎同记忆的光影重叠起来,阿绯渐渐地镇静下来,对上了凡师太的眼睛。 阿绯几乎是急切地抓住了了凡师太的衣袖,眼神茫然而悲伤:“他是谁?真的……有‘他’吗?” 回答她的是另一声轻叹:“殿下……”她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含着悲悯,“你的病,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 “啊?” 了凡师太的手滑下,握住阿绯的手:“殿下,你可有任何恨之入骨的事或者人?” 阿绯皱眉想了想:“没有。” 师太温和地看着她:“为什么?” 这本是个奇怪的问题,阿绯却道:“我遇到的人,虽然有的很古怪,但……多半都会对我好,我为什么要‘恨之入骨’?” “殿下,”师太微笑着道,“如果你能做到不恨……顺其自然,那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我不明白,”阿绯有些惶然,“师太,我相公呢……还有……真的还有人对我那么好吗?如果有,那又是谁……”说到那个人,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好奇的种子种下,就会生长出来,那是一种“因”。 师太微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阿绯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里慢慢地涌起来,暖洋洋地蔓延开来,耳畔似乎听到低低地诵经的声音,奇怪的是听起来也很舒服。 阿绯有些发昏,跪坐在了凡师太身边,慢慢地倒向她肩头,竟睡了过去。 傅清明跟步轻侯入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了凡师太盘膝垂眸,低低地诵着经文,周身散发着静谧圣洁的光芒,在她旁边,阿绯蜷缩着身子,睡得像是初生的婴儿般恬静半面红妆倾天下。 傅清明落了座:“不知师太觉得如何?” 了凡师太道:“心病无药医。” 傅清明一顿:“连师太也无能为力吗?” 了凡师太的声音依旧平静而缓慢:“她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是筑起了一道堤坝挡住洪水,倘若强行要医,就好像把那道堤坝毁了,所有的洪水一涌而出,后果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傅清明垂眸无言。 步轻侯道:“师太,这道堤坝,是她自己所设,还是另有他人?” 了凡师太微笑看他一眼,道:“起初是出自他手,后来,也有她的有意为之……虽然她自己并不知情,但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愿意旧日的洪水涌出了。” 步轻侯皱眉道:“可是因为那些洪水对她而言是不愿碰触的……不好的记忆?” “正是,”师太道,“只不过挡住了的洪水里头,却仍有她眷恋的东西……将来若是能度过此劫,便仰仗那些她眷恋的……” 步轻侯苦笑:“这个,在下却不懂了。” 师太道:“就像是洪水里头有些种子,漂浮其中,但若是这些种子可以落地生根,长成参天大树或者绿荫,那么洪水,便会化作绿洲,所谓的‘病’,便也不药而愈。” 步轻侯豁然开朗,又道:“可是听起来……好生艰难。” 师太道:“她体内的那一道蛊落的极为巧妙,若是贫尼所料不错,当是南溟遗民的手笔,才有如此精妙的手法。只要蛊主不引动,那么这蛊便是看守堤坝的巡使,若是蛊主发难,这蛊,便可能是毁去堤坝的元凶,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间。”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人同时沉了面色,师太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绯,又道:“除此之外,有件事……” 正说到这里,傅清明忽地一甩手,只听得“咔”地一声,旁侧的窗棂被打断,外头一人闷哼了声,喝道:“放!”旋即无数地冷箭自窗外飞了进来。 傅清明同步轻侯两个双双起身,将乱箭当下,了凡师太却仍是一脸平静神色,垂眸自顾自地开始念经,只是有些许被傅步两人挡下的断箭跌落她跟阿绯的身遭,却好像撞上什么无形的阻隔一般重又跌向别的地方。 顷刻间乱箭如雨,傅清明几乎按捺不住就跃出去,幸好那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了一室的断箭。 步轻侯本想追,却被傅清明拦下,步轻侯有些气恼,道:“是朱子的人?怎可如此!” 傅清明看看地上的箭头,冷道:“不是朱子,是些冲我来的杂碎。” 两人回身,便向了凡师太行礼告罪,师太淡淡道:“今日天晚了,两位暂时歇在此处,明日再行吧。” 傅清明道:“师太方才所说还有件事……” 师太目光在他面上一停:“过了今夜,明日再说。” 面对这尼僧,傅清明竟无法再问下去,她的身上似有种令人无法违抗的气质。 阿绯到了傍晚便醒了过来,正在迷迷瞪瞪回想发生了什么,庵内的尼僧准备了水请她沐浴,阿绯极为高兴,痛痛快快地洗了澡。 尼僧们准备了干净的僧衣僧袍给她,阿绯也都乖乖穿了,只不过她不会梳理头发,擦干了头发便只让满头青丝披散着。 “现在做什么?”阿绯问道,“是不是要去吃饭?步轻侯呢?” 伺候的僧人道:“因是尼庵,两位施主居住不便,在庵外的别院住着潋滟红颜全文阅读。” “倒也好,”阿绯挠挠头,“正好不用见傅清明那个讨厌鬼了。” 简单吃了饭,尼僧便引她去见了凡师太,阿绯正也还有一肚子的谜题,便极为高兴地跟着去了。 了凡师太望着面前坐着的阿绯,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还有些湿湿地胡乱搭在肩头,又着素色衣袍,神情懵懂地,像是初生孩儿般地干净。 室内沉默片刻,了凡师太道:“我自三岁出家,修行百年,这五年来,自料着该是涅槃之期,怎奈一直都未成……有一日我静坐之间,忽地心血来潮,大概是佛祖觉得我在尘世间仍有夙缘未了,故而才想出‘有缘人’的想法,想把那一点牵连去除。” 阿绯仰着头,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师太都找到了吗?” 了凡师太望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宠溺似的:“本来以为没找到……可是……”今日她静坐殿中,忽然心神不宁,才命人去请傅清明。 那人身上的煞气戾气,令向来清净修行的她都觉得无法忍受,本来请他入内是窥破他的居心,免得在这清净佛门之地起血雨腥风,却没有想到…… 阴差阳错地找到了真正的她。 了凡师太的脸上有种异样的光华,轻声道:“过了今夜,我大概就可以涅槃了。” 阿绯觉得这声音格外温柔:“师太,你听起来很高兴。” “是啊……”了凡师太的手在她的额头上抚摸过,“殿下,我只能尽力,剩下的……便靠你自己了。” “师太,我不懂呢。”阿绯望着她,几分依赖似的,除了宋守,只有了凡师太身上有种令她安心而舒服的气息。 了凡师太爱顾地看着她,这个本该被万千宠爱捧在掌心的女娃儿,全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干系到什么,她似乎能看到她背后牵连的所有,但将那些沉重的东西都加在她身上,却更连了凡师太也都不舍得。 师太默默地看了阿绯一会儿,终于轻声道:“殿下,你必将找回自己的身份,要切记,维护你需维护的子民,便等同维护你天生的荣耀……静静等候,所有的一切终将会有了局……” 阿绯不是很懂,但师太的声音让她安心,于是她乖乖答应了声:“喔,好的。” 师太点头,将手按在阿绯额头,阿绯只觉得她的掌心温暖,令她极为渴睡,她闭了闭眼,竟真个“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阿绯耳畔似乎传来细微的诵经声响:“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好,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阿绯做了个梦,在那个梦里,她又一次跌倒,而那个人一千万次地把她扶起来,温柔地问:小阿绯没事吗?阿绯仰头看着,阳光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她却痴痴瞧着,嘻嘻地笑了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太难搞了~(有句话漏了几个字改改==) 我在想会不会有同学看不懂这章呢,要仔细哦 元宵节快乐啊~~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差点忽略了,抱抱~^^ 第17章 威威名 天不亮,就有僧人踏着清冷的晨色敲响桃源别院的门,傅清明跟步轻侯两人起身,黎明的薄曦中僧人合什行礼:“打扰两位施主,只是师太有命,在卯时将至之时请两位。” 步轻侯踏前一步,瞧见那僧人身后是顶软轿,阿绯卧在上头,半昏半睡。 傅清明望着那僧人:“了凡师太呢?” 僧人的面上无悲无喜,应道:“阿弥陀佛,师太方才已经圆寂了。” 傅清明心中一震,想问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问那些事,却显得极不敬。 僧人却又道:“师太圆寂之前曾言,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至于以后如何,便端看这位女施主自行造化了。” 原来如此,傅清明轻声一叹。 平明时分,了凡师太圆寂的消息便四散开来,小桃源外的镇子不大,方圆不过四五里开外,消息传开后,许多镇民便自发悼念了凡师太。 这么多年来了凡师太在小桃源,亦行了不少善事,山下的百姓多是受过师太恩惠的,虽然对于了凡师太来说圆寂便意味着成佛,乃是好事,但对镇民来说,却仍旧有一种自然而然地悲恸,就好像失去了亲人一般,因此多半的镇民都自发地着素衣,吃素斋。 阿绯坐在墙角,看着门口人来人往,满目雪色,她兀自有些不信,如在梦中似的:“师太真的圆寂了?” 步轻侯道:“是啊。” 阿绯是最后一个见过师太的人了,步轻侯心里有许多疑问,又不知该怎么去问带着游戏身体穿越李元霸最新章节。 阿绯想到了凡师太慈爱的脸,不由地觉得一阵伤心,道:“昨晚上师太说她要涅槃了……我听她很高兴似的,还没有在意,原来是真的。” 步轻侯道:“师太早就算到她会涅槃吗?” 阿绯点点头:“是啊……还对我说了好些话。”眼底有些湿润,“步轻侯,我心里有点难受……以后都见不到师太了。” 步轻侯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涅槃对佛门中人来说是无上荣耀,师太已经成佛了,代表着她已经功德圆满了,所以该为她高兴。” 阿绯道:“你说的有理。”听到“荣耀”二字,心底又想起了凡师太曾说过的话,不由问道,“步轻侯,师太说,要我维护我的子民……就像是维护我的荣耀,我不明白,你懂吗?” 步轻侯身子一震,这本是他想问的,没想到阿绯竟自己说出来:“师太这么对你说的?还……说了什么吗?” “还有……”阿绯伸手抓了抓乱蓬蓬地头发,皱着眉想着,“对了……还说,让我静静地等候,会有结局……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步轻侯凝眸想了想:“师太很喜欢你……我瞧,这是好话,说你以后会好的。” “怎么好呢?”阿绯越发茫然,“师太说我病了,可是我觉得我好好地,难道是说以后我会再跟相公在一起,‘会好’是这个意思吗?” 步轻侯心头发紧,阿绯喃喃几句,忽然眼睛一亮,又道:“对了,我还想起来,师太说还有个人对我好……比相公对我更好……是谁呢?” 步轻侯脸色一变,阿绯却将目光转到他脸上:“步轻侯,你说你认得我……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对我这么好?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 步轻侯嘴角抽了抽,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我虽然认识你……不过……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帝京了,因此有些事情……我也不甚明了。” “那……如果真的有那个人,那就是在帝京了?”阿绯的眼睛越发烁烁,紧紧地盯着步轻侯,看得他有些心惊肉跳。 步轻侯不回答,阿绯却自言自语地又说:“好吧,不管那个人在不在,我总要找找看,师太总不会骗我的……”她复又自信地点了点头。 步轻侯垂了眸子:“阿绯姑娘,你……”那句话还没有问出来,就听到有个声音说道:“真扫兴,好不容易赶了来,了凡师太居然圆寂了!” 步轻侯一听这个声音,略觉耳熟,转头一看,却见从酒馆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是典型的少侠打扮,腰间佩剑,风度翩翩,女的俏丽,衣着入时,看样子不过是十四五岁,手中也握着一柄剑,剑柄装饰的极为华丽,方才说话的正是这少女。 步轻侯极快扫了他们一眼,便又默不做声地转回头来。 他们这个位子正是靠着墙壁,步轻侯又背对着门口坐着,因此两人竟没看到他的样貌,倒是把背对墙壁的阿绯看了个清楚。 那少男少女瞧店内没几个食客,阿绯又一头乱发,身着素衣,便不以为意转开头去。 两人就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坐了,少男便道:“店家,两斤牛肉,再炒两个菜,四个馒头,快点上。” 店小二道:“两位客官,因为了凡师太圆寂,本店这两天只供应素菜。” 少女闻言便一拍桌子:“说什么?人见不到就算了,连饭也吃不成?” 店小二陪笑道:“两位对不住,就炒两个素菜如何,本店的素菜也是很好吃的特种兵之妖孽少将霸宠妻。” “闭嘴!”少女转头怒目相视,“不信你们偌大的店就没有牛肉,你们自己都不吃的?暗地里大概吃的比谁都欢,只做样子哄我们外地人是不是?” 店小二叫屈:“我们都是诚心悼念了凡师太的,哪里会暗地里吃……姑娘还是莫要乱说……” 少女起身,一掌掴在店小二脸上:“敢说我乱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店小二被她打的往旁边趔趄出去,店里的食客顿时也惊动了,看两人气势汹汹,却不敢出声。 店掌柜慌忙过来:“二位有话好好说,这的确是我们桃源镇各个小店自发的规矩,并不是哄骗……”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今天非要在这儿吃上饭不可,”少女不依不饶地,转头看少年,“师兄,你说呢?” 那少年望着她,十分纵容:“师妹说的很对。” 少女嫣然一笑,又冷看店掌柜:“今儿端不出来我们想吃的,就把你这店给拆了。” 店小二跟掌柜的挨在一起,面面相觑愁眉苦脸,知道遇到了两个小煞星,正在不知所措,却见旁边一人直直地走过来。 那少女道:“你干什么?” 那走过来的正是阿绯,少女见她衣着简陋,妆容不整,只有脸孔却明丽秀美,便在心中想她究竟是何来头,有何企图。 谁知阿绯一言不发抬手便打过去,那少女反应极快,一把就握住了阿绯的手腕,喝问道:“你干什么!” 阿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果断挥动左手又打过去,少女发怒:“哪里来的疯女人!”她是习武之人,一动手就知道对方有没有武功,见阿绯如此姿势,就知道她是个外行人,当下手腕一振,就要将阿绯扔出去。 却在这瞬间,少女的手腕发麻,竟用不上丝毫力气,她本来自信能把阿绯扔出去摔个重伤,自然就未曾躲避,全没想到竟会如此。 刹那间,阿绯一巴掌便掴在她的脸上,顿时间那吹弹得破的脸上便浮起几道指痕。 少女震惊无比,她自小到大都被疼爱非常,就算是爹娘都不曾动过一指头,当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少女缩手捂住脸,不敢相信:“你竟然敢……” 那少年本在旁边看热闹,见状便跳过来:“师妹你如何了?” 少女反应过来,羞怒交加,指着阿绯:“师兄,快把这个疯女人杀了!” 少年目视阿绯,却见她着一袭素衣,头发散乱,素面朝天,然而容颜却极为秀丽,一时竟无法动手,他的江湖阅历比那少女要多些,本来也觉得阿绯毫无武功,没想到师妹竟然失手。 他的师妹年纪虽小,却是师娘一手□出来的,身手极佳,怎会轻易失手?他又见阿绯如此打扮,真应了一个“深不可测”,这少年生怕阿绯是武林高手故意深藏不露的,便暂不轻举妄动,如临大敌般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我们是西华山弟子!” 阿绯全不知道方才情形之凶险,她狠狠打了那少女一巴掌,很是得意,闻言嗤地冷笑了声:“管你们是哪里的弟子,好没教养!这儿的镇民一片虔诚悼念了凡师太,你们入乡了便随俗就是,真那么想吃肉就回你们西华山去,不许在这胡搅蛮缠仗势欺人,亵渎清净地方,快点滚出去。” 她说话乃是高高在上的语气,更加一脸鄙视,双眸扫着两名少年,像是在训斥两只狗儿。 少女跺脚:“师兄,你听她说的……你跟她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教训她傲视红莲!” 阿绯道:“有帮手了不起吗?我也有……步轻侯,快来揍他们!”阿绯大叫了声,回头就看身后那张桌子,谁知那桌子边竟空空如也。 那对儿少男少女一听,忽然静了下来,少女扭头道:“步轻侯?” 少男也惊了一跳:“是轻罗剑客……吗?”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轻轻一转,便见她腕上有一点红痕,若隐若现。 少男身子一震,少女却不屑一顾地看着阿绯的样儿:“大概是同名同姓的,师兄,你看她的样子,哪里像是认识轻罗剑客……让我教训她!” 她将少男推开,便拔出剑来:“疯女人……” 阿绯见她居然亮了兵器,吓了一跳,尖叫了声便抱住头蹲了下去。 少女正要自得,忽然之间双手腕巨震不休,而那柄刚出鞘的长剑竟从中而断。 刹那间,两人面白如纸,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男望着那断成两截的宝剑,心头发寒:“师妹,我们、我们走吧!” 少女呆了呆,握着剑柄不知所措,少男看一眼阿绯,竟不顾少女抗议,拽着人冲出店外。 少男默不作声,拉着少女冲出店外百丈,见无人赶来才放慢了步子,少女不依不饶地把手抽出来:“师兄,你干什么,白白让人打了我?” 少男道:“师妹,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没听那个女人叫步轻侯吗?……她分明是个不通武功的,你怎么会被她打了?必然是真的轻罗剑客在场!你忘了轻罗剑客的手段了吗?” 少女面露恐惧之色,却又仰头道:“就算他……那又怎么样,我没做什么啊!” 少男沉声:“那个女人不懂武功,你还要用重手法把她甩开,还要杀了她……所以轻罗剑客才出手的……轻罗剑客的性子喜怒无常,万一他跟那个女子关系匪浅,他一心护短的话……” 少女浑身发毛:“不、不会吧……” “不管真假,此地不宜久留。” 少女竟不敢再反驳,两人加快身形,极快地离开了桃源镇。 阿绯听见没动静,便放下手,探头看看,见店内没了那两个少年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弯腰看向桌子底下:“步轻侯!”正叫着,却听身后一声咳嗽,阿绯转身,望见步轻侯一脸无辜地站在面前。 阿绯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你去哪里了!刚才我要被欺负了!他们还拿着凶器!” 步轻侯笑道:“是吗?方才我看外面有卖油糕的,格外地香,就去给你买了两只。”说着便将手一抬,手中果然提着个油纸包。 阿绯喜出望外:“油糕!好久没吃过了……”伸手接过来,闻着那香甜的气息,一时便把方才的事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啊,差一点就把这章发到绝色那里去了。。。 怪阿姨扔了一颗地雷,抱抱萌物~ 小步步其实是蛮厉害的^^ 发现一个很霸道的消息,《花好孕圆》在当当网的价格逆天啦,时限抢购中!某只八月的经典古风之一,还木有入手昭哥的同学不要错过,速度搞起!!~~ 第18章 礼礼物 阿绯吃了几口油糕,只觉得又香又甜,十分满意,那店主跟小二本要上前道谢,却被步轻侯一个眼神重又吓得退后三尺。 阿绯嘴里有油糕,吃得心无旁骛,步轻侯望着她道:“吃饱了的话我们便走吧?” 两人出了门口,阿绯瞧着街上并没那一对少男少女的身影,便道:“刚才那两个小鬼似乎认得你,他们说是什么西华山的弟子,你可认得他们。”她的记性倒也不错。 步轻侯道:“从没听说过。” 阿绯尝出这油糕的馅儿里有花生、芝麻、还有糖,混在一起可口的很,便含含糊糊哼道:“最好是这样,不然的话,认得这两个没有教养的小鬼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儿。” 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而行,边走边看,一直出了镇子,阿绯吃了两个油糕,觉得有点腻,便把剩下的又包起来:“等会儿再吃终极狂少混都市最新章节。” 步轻侯将油糕接过来塞进包袱里,手擦过胸前的时候顿了顿,在里头摸了摸,摸出一根发钗。 阿绯正在东张西望,路上三三两两有行人经过,路边的树发着细嫩的芽儿,田野间一片绿茵茵地,远处却有一片绯红,像是桃花盛开,如绯色轻雾。 阿绯看了会儿,不经意间一转头,望见步轻侯正在看手中一物,神情有几分犹豫。 阿绯眼睛瞪圆了一下:“你拿着的是什么?” 步轻侯见她凑过来,才摊开手掌:“你要不要?” “发钗吗?”阿绯眨着眼看了会儿,“哪里来的,给我?” 步轻侯笑道:“路边上看到有卖的,觉得还不错,就买了来……给你。” 阿绯看他一眼,又看那发钗,似看不上:“一般般……不算很好看嘛……” 步轻侯咳嗽了声:“那算了,还是给别人吧。” 阿绯很是意外,即刻兴师问罪:“什么!给我就给我,为什么又给别人?!” “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虽然不好看,但也是你的一片心意,买了都买了,”阿绯哼了声,又白了步轻侯一眼,“我就勉强收下了,拿来。” 步轻侯忍不住笑了数声:“行行行,殿下您肯收可真是小的之荣幸。”将那根簪子双手奉上,放在阿绯掌心里。 阿绯轻轻一哼,道:“不用谢我,平身吧。”用眼尾扫了步轻侯一眼,急忙握住那根钗子,慢慢地转过身去。 阿绯避开步轻侯的目光,这才面露喜色,低头翻来覆去地细看那发钗,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凭心而论,那钗子做得极为不错,乃是一股银钗,钗尾做了个小凤头的模样,凤眼处镶嵌着小小地红宝石,雅致大方而不失华美。 阿绯喜出望外地看了会儿,抬手撩撩一直披散着的头发,然后就把头发攥住,胡乱地在头顶堆了个发髻,然后就把那钗子插了进去。 等她弄好了,才转过头来,撩撩鬓边的乱发,仍旧恢复了那种平静神情,下巴微扬问道:“怎么样?” 步轻侯忍着笑:“你这样儿,倒像是个小道姑。” 阿绯皱眉:“不好看?” 步轻侯道:“不过却是极好看的,无人能及。” 阿绯偷笑,抬手在鬓角略微整理了一下,又做不在意的模样说:“虽然很好看,但你也不要一直盯着看,很没有礼貌,而且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走吧。” 步轻侯伸手在额头一扶,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上阿绯。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步轻侯看着阿绯一脸闲适自在的表情,问道:“阿绯,你是想要去哪?” 阿绯道:“师太说有个人对我好,我要去找找看到底是谁。” 步轻侯道:“那你就是要回帝京啦?” 阿绯一脸无所谓:“是吧,先去帝京找一找,虽然我都不记得了。” 步轻侯便不再做声,阿绯回头看他:“为什么你总问这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不在帝京,又怎会知道?” “对了,那个对我很好的人,不会就是你吧?”阿绯忽然惊问偶像安保事务所最新章节。 步轻侯也有些惊讶,阿绯却又摇头:“不会……如果是,我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步轻侯脸上的笑僵了僵,隔了一会儿,才道:“阿绯,其实,若是像这样,是不是也很好?” “什么……哪里好?” “比如就这样走在这条路上……没什么烦心事,也没有人打扰,蓝天碧草,绿树红花……”美人如玉……风景如画。 阿绯听着步轻侯的话,抬手抓了抓脸:“听起来少点什么……” 步轻侯十分善解人意:“还有油糕,晚上我们烤红薯吃。” 阿绯顿时便笑了:“这还差不多。” 步轻侯道:“你觉得这样如何?是不是比去帝京有趣的多?” 阿绯开始想念红薯的味道,不知不觉点了点头,忽然间又想到一个问题:“帝京没有红薯吗?” 步轻侯被噎住,阿绯留心他的表情:“有是不是?” 步轻侯叹了口气:“帝京有红薯,不过你去了帝京就再也吃不到红薯了,而且帝京除了红薯,还有很多东西,你不会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吃不到,”步轻侯后面一句话阿绯有些似懂非懂,便道:“但师太说还有对我很好的人……如果他真的在那里,那么……其他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可以当看不见。”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果断的味道。 步轻侯停了步子,阿绯浑然没有察觉,自顾自往前走,思忖着说道:“不过你对我也很好,对了,你总是问我这个,你也会跟我一起去帝京吧?” 她不经意地转头一看,身边却没了步轻侯的影子,阿绯一怔,回头转身,却见步轻侯站在身后不远处。 “怎么不走了?”她略觉奇怪地看着他,问。 步轻侯望着她微微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如此奇怪,难过,失落,最终却拧出一个笑来。 阿绯望着他的笑容,一眨眼,迈步便往步轻侯身边走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你怎么了?” 步轻侯垂眸:“嗯?” 阿绯道:“怎么……好像很难过的表情,是我……说错什么了?” 步轻侯蓦地笑出来,笑得极大声:“谁说我难过啦。” 阿绯皱着眉细看他的双眼,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步轻侯仰头一笑,伸手在她头上用力一按,把她的头压得歪了过去:“虽然我天生风流倜傥,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很没礼貌而且我会兽~性大发。” 这话却是学阿绯方才说他的,阿绯忙着抬手护住头,不满地抗议:“不要重复我说过的话,更不要弄乱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步轻侯看着她令人叹为观止的鸟窝发型,叹道:“丐帮的发型的确难弄,像是你这么有天分的非常难得了。” “是吗,”纤纤手指一撩鬓发,阿绯倨傲地,“我也这么觉得。”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歪头看步轻侯:“不过丐帮是什么?” 步轻侯眨了眨眼,抬手在她头上一摸,宠溺似的:“是个非常有势力而且庞大强悍的组织师兄个-个太无良。” 阿绯抬头看天,凭空想象了会儿,表示欣赏:“听起来还不错。” 两个人边说边谈走了会儿,步轻侯望着前路,感觉这条路就像是永远走不完一样,只需要不时地听着阿绯说话,看看她的脸,他就觉得心里莫名地安稳。 虽然阿绯现在的模样跟他记忆中那个形象大相径庭。 在步轻侯的想象里,这条路及这种感觉的终止会因各种各样的意外,然而他却没想到是这样令他意外的“意外”,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有个声音叫道:“轻罗剑客!” 步轻侯听了这个声音,整个人便绷紧起来。 阿绯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却见前头的树底下,俏生生地立着一个黄衫的女子,身边还有一匹马,正在甩着尾巴吃草。 那少女生得极美,望着步轻侯的眼神又惊又喜,像是全世界在面前她却只看到他:“西华山那两个小鬼没骗我,果然是你!” 阿绯回头道:“你……认识?” 步轻侯抬手握住她的胳膊:“阿绯,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阿绯才说了声“啊”,眼前一花,就没了步轻侯的人影。 阿绯目瞪口呆,正要说话,却听得那黄衫女子叫道:“给我站住!步轻侯!”眼前黄影闪烁,极快地也不见了踪影。 阿绯刚要合上的嘴再度张开,眼睁睁地看两个人消失不见,几乎回不过神来。 “跑哪里去了,哼。”阿绯站在原地,抬脚踢了踢路边的草,百无聊赖。 刚等了一会儿,阿绯听到些声响,本以为是步轻侯回来了,谁知一转头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极为华丽气派,两匹马膘肥体壮,极快地向这边奔来。 阿绯还没从步轻侯消失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本能地啐道:“什么了不起的,一辆破车……”然后便觉得那辆马车似乎有一丝眼熟。 马蹄的声响中,阿绯瞪着那马车看了会儿,脸色陡然大变,几乎不敢相信地:“混账!” 阿绯后退数步,惊慌失措地四看一眼,仍旧没有步轻侯的影子,她一咬牙,当机立断地把袍摆一提,跳下路边的小草沟,拔腿发疯似得往田野里跑去。 身后大路上,那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道:“主子……” 车内的人轻声一叹:“等在这儿。”人影一晃,便自车上轻轻跃下地。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被系统删去许多评。。 没有蛀牙的九九扔了一个地雷,抱抱萌物~~ 昨天说了《花好孕圆》在当当打逆天特价,今天顺便把那个新春活动再说说啊,集实体书送精妙绝伦的经典美文明信片!独一无二珍藏版哟~ 详情请看文案上的图或者下面的图^^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大概稍后放送~^^ (发现题目重了改改) 第19章 真真心 阿绯像是中箭的兔子一样在原野上飞窜,一边飞奔一边碎碎念地骂,一会儿骂步轻侯,一会儿骂傅清明。 那辆马车之所以看着眼熟,正因为先前阿绯是从那上面下来的。 一看到那车,阿绯便想到傅清明,一想到傅清明,就又想到在这车上的不堪相处,先前步轻侯在的时候还有挡箭牌,如今步轻侯偏偏不在,阿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简直要气晕过去。 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觉得头上一松,阿绯惊了惊,抬手往头上一捂,摸来摸去,发现簪子不见了。 步轻侯给的这簪子,阿绯虽然表面上说一般般,实际上却是一见就喜欢上,簪子不见,她的心也凉了半截,身后有傅清明,她是死也不愿回头的,可是却到底舍不得那亮晶晶的小东西,咬牙切齿犹豫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还是转过身来。 令她欢喜的是,身后并没有傅清明的身影,阿绯心头一宽,急忙低头去寻那簪子。 一连走了几步,阿绯起初弯着腰,渐渐地便伏底身子,几乎是蹲趴在地上:“掉到哪里去了……”生怕找不到了,极为心疼,担心傅清明追来,又心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那绿色的草丛里看到那银白色若隐若现,阿绯欣喜万分地扑过去,将那簪子抓起来,哈哈哈笑了数声,爱惜地擦去泥,仓促里也不敢再戴,握紧了簪子转身又要逃。 谁知一转身,眼前却似多了一堵墙,阿绯一回头,正好撞在那突然出现的人胸前,额头被撞得生疼,抬头一看,吓得踉跄后退数步。 傅清明淡淡地站在跟前,居高临下似的垂着眼皮扫视着她:“跑够了吗?” 阿绯无意识地握紧簪子将手贴在胸口,又气又怕:“你……你想怎么样?” 傅清明站着不动:“跟我回帝京。” 阿绯一听,叫道:“帝京我自己会去,不用跟着你。” 傅清明抬眸望向她,言简意赅地:“不行。” “混账……”阿绯咬了咬唇,气愤地望着傅清明。 傅清明对上她的眼睛,便往前走了一步,阿绯忙叫道:“你别过来!” 傅清明脚步一顿,阿绯道:“站住!你之前是不是说我是公主?!” 傅清明有些意外:“不错。” 阿绯道:“那……我是公主,你是不是就得听我的话?” 傅清明眼睛眯起,掩住一丝笑意:“正是。” 阿绯稍微松了口气,道:“那我现在就要你做一件事。” 傅清明道:“请殿下吩咐。” 阿绯大声道:“我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来烦我!” 傅清明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嘴里慢慢说道:“请恕我不能从命。” “我就知道,”阿绯并没多失望,只是更加气愤,“表面上装的好像能听我的,实际上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假惺惺地,只不过是想要趁机欺负我……” 傅清明略微觉得意外,目光相对,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那不叫欺负……那是……我跟殿下正常的夫妻之事我爱你,只好到这里。” “闭嘴闭嘴!”阿绯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玷污了,伸手捂住耳朵,叫道,“我说过你不是我相公。” 傅清明暗中叹了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殿下,跟我回帝京吧。” “我说过不愿意跟你一起!”阿绯一挥手,打向傅清明脸上,傅清明大概是没有料到如此,又或许是不愿闪避,竟被她打了个正着,阿绯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那股钗子,银钗的凤嘴在他的脸上滑过,留下一道伤痕,极快地便沁出血来。 阿绯有些震惊,缩回手来看看银钗,又看看傅清明的脸,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怒意。 阿绯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傅清明似乎并没有期望她会这么说,只是用力将她拽过来,像是鹰擒燕雀般地捉入怀中。 阿绯只觉得浑身都被恐惧笼罩:“不要,放开我!” 傅清明看着她发丝散乱惊慌失措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怒火:“跟我回去。”拽着她的手便往回走。 阿绯身不由己地被他拖着,竭力地挣扎着:“傅清明,你这混账!伪君子!你不过是想欺负我……你算什么男人!不管我是不是病了我都不会承认你是我相公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气急了也怕极了,几乎语无伦次,然而说的却全是心里话。 傅清明身子一震,便停下脚步。阿绯声嘶力竭叫了一阵挣扎了一阵,浑身的力气都几乎消失殆尽,便只呼呼喘气,喘了会后忽然觉得不对。 傅清明静静地站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息,阿绯有些熟悉……在妙村那晚上他拉着自己去见宋守,威胁她不许叫宋守相公说会杀了宋守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息。 很冷……令人战栗的气息。 “你、你想干什么……”阿绯有些发抖,却还死死忍住。 傅清明望着她,看着她明明很害怕却假装不在乎的样子:“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都会是……只能是我的……”他抬手在阿绯的脑后一握,低头便吻向她的唇。 阿绯一呆,旋即大力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巨力,挣扎里只听得“嗤啦”一声,竟是衣裳被撕破了,阿绯哭叫了声,声音却只自嘴角溢出,几近□。 傅清明强抱着阿绯,如疯狂般地吸吮她的唇舌,阿绯又怕又气,泪不停地跌下来,他却视而不见似的,阿绯觉得他的手已经开始在身上肆虐,先前勉强抑制的恐惧忍不住一涌而出,浑身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 傅清明不再肆虐她的唇,手在阿绯腰间一握,低头吻上她的颈间,像是要将她一口一口吃了似的,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又戏又吮,弄出一个个红红的印记。 阿绯浑身颤抖,几乎连哭喊也发不出来,手无助地垂在傅清明肩头,渐渐地才感觉到手心还紧紧地握着那股钗子。 阿绯擎起那股钗子,用尽全身力气刺向傅清明的肩上。她也不知是不是会有用,只是本能地想要如此。 傅清明手一松:“你……” 阿绯跌坐地上,往后几步,望着他震怒交加的神情,手按在地上,不知被什么刺到,有种刺刺的痛感,阿绯手一抓,望着傅清明的眼睛,颤声说道:“你想如何?你要以为我好欺负就打错主意了!不然你就杀了我,不然的话……我……”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用力攥紧,像是要拥有什么力量,缓缓说道:“我一直……都记得我是他娘子,你忽然出现,说不是,说一切都是假的,说他是坏人骗我,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傅清明眸色沉沉地:“随我去帝京穿越之陈家有喜全文阅读。” 阿绯摇头,看着傅清明清楚地说道:“你不懂,我对他……是有感情的,感情不是一件东西,说掏出来就掏出来放在一边了,我喜欢他……是得培养出来的,那么多日日夜夜,他对我多好你知不知道?宠着我疼着我,做好吃的给我,我吃撑了还会替我揉肚子,我打他他也不反抗,他们说……我懒又笨什么也不会,可是他说我是最好的……” 阿绯心里痛极,泪从眼睛里一颗一颗涌出来:“我觉得他就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这么好,你说他是假的,我还能再去相信什么?相信谁?――你?你觉得这可能吗?” 从极小声到声音慢慢地变大,颤抖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极端的愤怒跟极端的伤心,阿绯一口气说完,泪也不知掉了多少,她全不在意,心中反而有种空旷的……放松的感觉。 阿绯站稳身子望着傅清明,他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也不知他会做什么,只是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她抬手指着傅清明,斩钉截铁道:“不要再跟着我!” 阿绯转过身,毫无意识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回头一看,却见在身后不远处,傅清明赫然正也跟着。 阿绯俯身捡起几个土块,便向他身上扔去:“不要跟着我!滚开!” 傅清明并不闪躲,土块撞在他身上又跌落,他一动不动地,只是默然地忍受。 阿绯咬牙切齿,还要再扔,谁知脚下一空,她“啊”地惊叫了声,连滚带爬地掉进一个土沟里。 幸好土质松软,并没有弄伤她,阿绯在沟底躺了一会儿,望着头顶的天空笑了笑,又慢慢地起身,手脚并用地从沟底又爬出来。 不深的土沟,像是一道界限。 阿绯站在这边,看到那边的傅清明,她手中本来还握着几个土坷垃,本要扔过去的,但是望着他沉默无言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松了手。 阿绯转身,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前头隐隐地有一片绯红,像是桃林到了,阿绯记得方才在路上跟步轻侯似乎看见过,那时候距离还远,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近了。 阿绯看见极美的桃花,心头竟欢喜起来,加快步子往那片林子跑去,桃花越来越清晰,一朵一朵盛放的自在而绝美,阿绯转来转去,流连忘返,桃林极大,桃树掩映,看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阿绯极为高兴,笑了出声。 她转得累了,便坐下来,地上是厚厚地树枝,还有一层飘落的花瓣,阿绯索性摊开手脚躺了下去。 花枝人面难常见,青子小丛丛。 韶华长在,明年依旧,相与笑春风。 风吹过,眼前桃花乱飞,阿绯眯起眼睛看,阳光从桃花瓣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地闪烁,花瓣飘飞之中,阿绯看到有个人影俯身道:“小阿绯,跌疼了吗?”声音极暖,眼睛极美。 阿绯张口,无声地说道:“不疼,我很好啊。”眉眼弯弯开怀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是写轻松文却会写到泪涌……这是什么样的…… 某种感觉,大概会有同学共鸣吧 嗯呢,我已经几天连续日更了,数数。。很厉害啊。。 第20章 初初见 傅清明负着手站在桃树之后,此处地势空旷地脚又北,山气偏冷,花开的晚,这片晚放的桃花横在眼前,烂漫正盛,就如他眼中的那人。 他瞧见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桃林,他不忍束缚那样自在的身影。 ――虽然先前入耳得那些话如刀子凌迟般,他奇怪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也奇怪这种感觉会如许真切,真切而痛苦地,让他甚至一时无法反应。 该以何种面貌面对她?愤怒?冷漠?愧疚?后悔?种种都不是。 傅清明觉得自己置身于迷雾之中,心里空寂之极逆天桃花运全文阅读。 他本来是追逐她而来,是捕猎者,但此刻,阿绯在前头的身影却像是指引,变成他往前而行的目标。 傅清明跟着她进了这片林子,在一片艳丽到令人迷醉的绯红之中,看到了又一番不同的风景。 他看着阿绯躺在地上,自在地摊开手脚,花瓣覆面罩身,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傅清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斯一副画,眼底波澜涌动。 ――大启盛元六年,傅清明自虢北凯旋而归,帝京大开宣武门迎接得胜回朝的大将,黄沙铺地,禁卫清道,当时还是王爷的慕容祯雪亲自出城十六里迎接,――排场一时无两。 慕容祯雪跟傅清明同年,也是傅清明在京内最好的朋友,傅清明于虢北平定动乱,于那个苦寒之地足足呆了近五年时光,此番回京,着实声势浩大,帝京百姓闻风尽数出迎,立在街边上肃然静候大将军,无不以端望到傅大将军英姿为荣。 慕容祯雪迎了傅清明入京,稍事休息便面前启帝慕容霄,慕容霄对傅清明这位功臣大将亦青眼有加,赏赐金银无数,并美色宫女十人,且定在晚上于皇宫的九重阁设宴为傅大将军接风洗尘,百官同席作陪。 傅清明之威名权势可见一斑。 只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一世无羁风流不暇的此心此人,会在回京的这一日,同另一人死死地纠缠在一块儿,就如那拧而生的藤葛,相互纠缠,劈开其中一株便不成活。 慕容祯雪很是高兴,退出勤政殿后便陪着傅清明于宫中慢慢而行,皇家的亲情散漫,身为皇族他又要谨言慎行,因此冠盖满京华,知己有几人?傅清明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至交好友,好不容易盼了回来,且又立了大功,慕容祯雪的欢喜可想而知。 “虢北的族王们向来傲慢强悍,你竟能将他们一一收服,真真是我不拜服都不行。” 慕容祯雪打量着好友,五年的虢北苦寒,把个翩然贵公子似的人物磨练的更多了几分孤傲,原本就不怎么喜形于色的性子,此刻越见深沉。 幸好他们交的是心,慕容祯雪也相信,不管时光再如何变幻,傅清明是他认得的那个傅清明,他一辈子的知己。 傅清明的面上浮现淡淡地暖色:“我瞧着你是嫉妒……若是给你机会出京,你必然会做的比我好,如今这功劳被我抢了来,看你是百般无奈吧。” 慕容祯雪笑:“留神把我捧得太高,有朝一日会掉下来摔得厉害,我自己有多少分量自己明白,是万万比不上你的,天底下也只有你,能把那些藩王们收服的妥妥帖帖,真乃我大启的福将战神。” 傅清明扫他一眼:“说我捧得你太高,我看明明是掉了个个儿。”说罢便故作冷淡,负了手转身。 慕容祯雪哈地一笑:“你那是客套话,我可是真心话……对了,这番回来,可就安定了吧?皇兄赏赐你那么多宫女……” 傅清明淡淡道:“王爷若是喜欢,尽数送你无妨。” “哈哈,知道你眼光甚高,那些庸脂俗粉怕是入不了大将军的眼的。” “哼……” 慕容祯雪心头畅快,正要再说,却听得有人叫道:“王叔,王叔!” 饱含喜悦的声音,清脆娇美,引得傅清明转头看去。 宫廷宽阔的廊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如风般地往这边狂奔而来,却只盯着慕容祯雪龙血战神全文阅读。 傅清明本是无心地看一眼,忽然移不开目光。 慕容祯雪眉头一蹙,眼底却尽是宠溺爱意,顾不得跟傅清明说话,往前走了几步道:“阿绯,不许乱跑,留神又摔跤啦。” 那女孩子却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王叔!你回来啦!” “我只是出城一夜而已,又不是出什么远门。”慕容祯雪无奈。 慕容绯哼道:“王叔从来没有出城过啊,若是你带着我,我也不用担心了。”她这才一歪头看向慕容祯雪后的傅清明,“他……”就在这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满面笑容变成了高深莫测。 明明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却露出一种傲慢的神情来,明明比他低一个头不止,那种眼神,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慕容绯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令人……讨厌。 正当慕容祯雪想要介绍的时候,傅清明已经微微地抬臂拱手行礼:“末将傅清明,见过公主殿下。” 慕容绯昂着下巴,淡淡说道:“哦……免礼,平身吧。” 慕容祯雪在旁看着两个人,慕容绯对外人通常便是这幅面目,又高傲又冷淡,傅清明面对这样的慕容绯,却难得地显得有几分恭顺,一个傲然地昂头,眼神不知飘到哪里去,一个却低着头,双眸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不知为何,慕容祯雪的心一跳:当时他以为这幕场景很是有趣,后来才知道,原来并非只是“有趣”那么简单。 然而对阿绯来说,其他的都不要紧,她所为的只是慕容祯雪,忽略了傅清明后,阿绯便凑向慕容祯雪:“王叔……去我宫里吧,我调了好茶给你喝。”声音有些悄悄地,生怕人听见般。 慕容祯雪笑道:“不成,我得陪着傅将军,待会儿要出宫了。” 阿绯想了想:“那你回来后就去好么?” 慕容祯雪同傅清明数年不见,想要好好地叙旧一番,便有些踌躇:“这……” 阿绯见他面露难色,便握住他的胳膊,低低地求:“王叔……王叔去吧……” 慕容祯雪越发为难,不妨旁边的傅清明说道:“王爷,若是于礼数无违的话,就让末将陪王爷前往公主宫中一坐如何?” 慕容祯雪大为意外,阿绯更是,闻言便很不悦地转头瞪他:“本宫有同你说话吗?”这人的耳朵可真是灵光! 慕容祯雪一听阿绯这个傲慢地腔调,本来想推诿傅清明的话便反而说不出口:“阿绯……” 阿绯停口,慕容祯雪看傅清明面上并无异色,便道:“难得你有此兴趣,那么我们便一块儿去吧。”他说完后,便一拉傅清明的袖子,含笑低低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公主泡得那些茶,你最好不要喝。” “哦……”傅清明淡淡答应了声,转头看阿绯,却见她正斜着眼睛瞪他,黑的瞳仁银的眼白,长睫轻闪,她的眉心描绘着曼妙妩媚的花瓣妆,细细地花纹在明净的额间舒展,像是撩拨着谁的心。 阿绯以为,那是他们的初次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jessi扔了一个地雷 发微寒扔了一个手榴弹 谢谢~~ 第21章 双双骄 阿绯当然知道傅大将军是谁,深宫寂寥,那些宫女太监私底下说些八卦,胡扯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一涉及“傅大将军”的时候,不管先前谈论着什么离谱的话题涉及什么淫邪的腔调,就在“傅清明”登场的时候,气氛总是会变得异乎寻常的莫测高深,就好像在一片无稽之谈里头忽然冒出了一声庄严肃穆的“阿弥陀佛”,无限敬畏。 阿绯知道傅清明是个名将,或者战神,可这又如何?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是绝世名将,那也是大启的名将,大启是慕容家的,她是大启的公主,他便是她的家奴。 然而这个人却偏生跟慕容祯雪交好,眼睁睁地望着他恬不知耻地跟着慕容祯雪进了自己的宫殿,阿绯没法子当着慕容祯雪的面儿将他赶走,于是便竭力视而不见。 慕容祯雪对她奉上的茶表示苦笑,茶汤色泽倒是极好,赤红透亮,但味道就不敢恭维。 前车之鉴,慕容祯雪谨慎地问阿绯这里头又用了些什么材料。 阿绯正要献宝,旁边那人很不识相地开口说道:“这不过是御供的滇南红茶,里头大概有些玫瑰花的粉。” 阿绯见他居然猜出来,也不以为然:“是又如何?有本事再猜猜看。”这茶里头她加了一味中土没有的香料,不信这个人能猜出来。 慕容祯雪却极为感兴趣,将手中茶杯一摇,笑道:“难得你在虢北那种地方呆了五年,竟还记得滇南的红茶,对了……你又怎么知道是滇红,不是祁门……云峰之类的地方所产?” 阿绯呆了呆,她也知道红茶有许多种类,但如何区分却一窍不通。 傅清明竟喝了一口茶,慕容祯雪期待他一口喷出来,他的面色却极淡然地,甚至缓缓而平静地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祯雪好奇:莫非阿绯这次调的味道不同?于是便也尝了口,谁知道才一入口,只觉得一股恶香直窜入内,登时便一口茶喷了出来。 阿绯急忙拿帕子:“王叔你怎么啦?” 慕容祯雪咳嗽着,瞪傅清明:“你、你……”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舌头失效还是故意骗他也喝,却瞧见对方唇边一丝笑意,即刻了然,是上了当。 傅清明淡淡道:“公主一片美意,王爷你怎么能一口也不喝呢?” 慕容祯雪觉得舌尖儿都有些麻,只能笑道:“好好,我好心嘱咐你留神,你却要拖我下水,我这真真是误交损友……” 傅清明却又转了正题:“滇红性猛一些,味道更重,色泽也更红,故而我瞧得出。” 阿绯撅嘴:“够了,不是让你炫耀,你只管再猜里面还有什么?” 傅清明微笑看她:“这里头大概还有异邦传入的一味香料,若是末将猜的不错,这种闻着清淡尝起来猛恶的味道,应该是薰衣草傲视红莲全文阅读。” 阿绯目瞪口呆,想不到他竟知道这种奇僻之物。 傅清明目视着她:“其实公主若是想尝鲜奇,只放一丝就是了,不过公主放了太多,味道就反而有些……这便是‘过犹不及’。” 慕容祯雪越发钦佩,阿绯却很想把傅清明扫地出门。 晚间的接风宴上,不仅百官陪同,皇亲国戚一概在座,顶上是帝后,下列是皇子皇女们,阿绯自也在列,她自作主张坐在慕容祯雪旁边,祯雪旁边却是傅清明。 酒过三巡,百官说了无数好听的话,启帝慕容霄也对傅清明的功绩大家赞赏,只不知有谁先提议的,说是:“傅将军武功盖世,但在京中,武功最好的莫过于祯王爷了,偏生傅将军同王爷自小交好,可谓是大启双骄了。” 又有人道:“此言极是,不过……却不知道傅将军同祯王爷之间,谁技高一筹?” 慕容霄闻言,意兴勃发:“祯雪,今日群臣聚会,贺傅将军凯旋而归,不如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你同傅将军比试一遭?让众人和朕开开眼界。” 慕容祯雪忙道:“皇兄,如此良辰,臣弟觉得不该舞刀弄剑,何况若是不慎有所损伤便不好了。” 慕容霄大笑道:“朕的皇弟,莫非你是未战先认输了吗?傅将军威名至此?” 慕容祯雪正要再说,傅清明道:“末将低微,怎么能跟皇亲动手?” 慕容霄看向他:“傅将军不必过谦,何况朕不是想让你们性命相拼,只不过是舞一舞剑,算作是助兴而已。” 慕容祯雪同傅清明目光相对,却察觉身边有人拉扯自己的袍摆,他低头,对上阿绯的双眸:“祯王叔,不可不可!”阿绯觉得她的王叔是尊贵之人,怎可跟那武将相拼。 慕容祯雪还未出言,傅清明道:“既然如此……陛下有命,那末将只能遵从了。” 阿绯大惊,几乎跳起来反对,慕容祯雪侧身在她肩头一拍:“无事。”缓缓起身。 当下有内侍送了两柄剑上来,傅清明同慕容祯雪各持一柄,对行了礼,便当庭“舞”了起来。 两人自小便为好友,闲来也常对上几招,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当下整个殿内一片刀光剑影,耳畔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两人同为英伟男子,又是高手,身形翩然腾挪,果真是又惊险,又好看,满殿文武看的如痴如醉,鸦雀无声。 阿绯在旁边跪坐,死死地只盯着慕容祯雪的身影,却见两人起初对招的还慢,渐渐地便加快了速度,你来我往,竟似是殊死搏斗一般,缠斗之间,几乎看不清哪个是傅清明,哪个是慕容祯雪,阿绯听到自己的心怦怦乱跳,眼前也有些发花,正在紧张地要晕过去,却听得“当啷”一声,有人的剑落在地上。 阿绯吃了一惊,擦擦眼睛去看,却见慕容祯雪手中持剑,剑搭在傅清明肩头,而傅清明手中却空空如也,剑落在慕容祯雪脚边上。 阿绯用力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的,当下跳起来,高兴叫道:“祯王叔赢了!” 傅清明望着她神采飞扬的笑脸,默不作声。 然后便是启帝慕容霄的笑声:“果真是祯雪更技高一筹啊十二大陆全文阅读。” 慕容祯雪望着傅清明,摇头一笑,把剑扔在地上。 慕容祯雪退回来后,阿绯十分开怀:“王叔,喝杯酒歇一歇。”亲自倒了酒端过去。 旁边傅清明正落座,闻言便转头看过来。 阿绯因慕容祯雪赢了,格外高兴,疑心傅清明是心有不甘,便冲他做了个鬼脸。 傅清明嘴角一挑,便低了头。 这刻慕容祯雪端酒小饮了口,额角边上亮晶晶地,阿绯仔细一看,原来是汗,便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王叔,你出汗啦!” 她抬手便要去替慕容祯雪擦汗,却被祯雪拦下:“我自己来便是了。”将那方帕子接了过去。 却不妨旁边傅清明忽然也冒出一句:“末将也出汗了,不知殿下可不可以也赠一方帕子给末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祯雪听得明白,祯雪旁边不远处的慕容霄也听见一二。 阿绯目瞪口呆:这个人的脸皮可真厚!正要刺傅清明一句,祯雪却宽和一笑:“这个我未用,你用吧。”便把阿绯的那方帕子递了过去。 两人一照面间,彼此将对方都看得极清楚,祯雪的面上隐约可见汗意,但是傅清明却依旧如旧,一星儿的汗都不见。 傅清明却无事人般将帕子接了过去:“多谢王爷。” 阿绯吃了一惊,看傅清明竟坦然地把自己的手帕握在手中,有些不敢相信:“王叔?” 祯雪冲她一笑,阿绯无法对他发脾气,便看向傅清明,咬牙道:“那是本宫的帕子,还给我!” 傅清明看向阿绯,缓缓道:“殿下,这帕子给末将用过了。”他居然抬手,装模作样地将帕子在嘴角擦了擦。 “混……你还给我!”阿绯大怒,探身将帕子从傅清明手中夺回来。 傅清明也不反抗,只看着她,眼神莫测高深。 阿绯对上他的眼神,想到手中所握被傅清明用过,便咬牙将帕子扔在地上:“既然是你用过的,我也不要了!”站起身来,在那帕子上用力踩了几脚。 傅清明不动,祯雪正欲阻止,却听慕容霄沉声喝道:“阿绯!” 阿绯住脚,转头便看皇帝。 慕容霄道:“你怎可对傅将军无礼!速速向他赔礼!” 阿绯一呆:“父皇……” 祯雪看傅清明一眼,便打圆场:“皇兄,阿绯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宽恕她这次吧?” 慕容霄道:“你不必纵容她,就算是公主未免也太任性了些,敢对辟僵护壤的大将如此,――还不赔礼?” 祯雪皱眉,便看傅清明,本以为他会出声,没想到他竟然端坐不言。 阿绯看看慕容霄,又看看“装模作样”的傅清明,心中恨他之极,大叫道:“我才不要向他赔礼!” 这一句话的代价,是被慕容霄禁足宫中半月,一直到光锦公主要下嫁傅将军的婚讯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某人的罪恶史揭开序幕~ 第22章 骗骗子 傅清明在桃树后转过,一棵一棵的桃树遮着视线,他每换一个位置,眼前的风景都也变得不同。 绚烂的景象里,桃花的布景中,他像是看到了阿绯的千面,尽管她自始至终都静静地没有动一下。 傅清明看得入神而不自知,良久之后,他依旧负着双手,自株株桃树后转出来。 他脚步极轻,缓缓走到阿绯身边。 阿绯依旧摊开手脚躺在那里,闭着双眸,脸色恬然,沐浴着闪烁的阳光,身上头脸各处落着自天而降的桃花瓣。 傅清明凝视她片刻,威风吹拂,像是桃花的雨漫天飘落。 有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竟然落在了阿绯的唇瓣上,像是轻吻般地覆在上头。 傅清明的双眸骤然缩紧。 他缓缓地俯身,而后单膝着地,半跪之姿。 傅清明伸手,将那片桃花瓣小心拈起,捏在指间。 那么轻薄的花瓣,略微用力便会揉碎,他看了会儿,便放在唇间。 轻轻咬开,桃花瓣有种涩涩的滋味,在齿间散开。 傅清明望着阿绯的脸,眼底波澜云起。 冷不防地,阿绯竟睁开眼睛,一瓣桃花缀在她的眉角,挡住她的视线,于是她的眼前便有了一个朦胧不清的人影。 阿绯吸了吸鼻子,抬手把那碍眼的花瓣拂开,才看清了傅清明:“噫……”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不耐。 只是并没有就张口赶他走。 四目相对,阿绯叹了口气:“我前辈子肯定欠了你很多钱。” 傅清明微微一笑,阿绯道:“现在我的心情很好,不要跟你吵,你也不要吵我。” “嗯。”他竟然无条件答应。 阿绯斜睨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动作才也放心,本来想起身的,然而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舒服了,阳光暖暖地照下来……桃树上似乎有蜂蝶飞舞,一切都极合意,除了傅清明巅峰狂龙。 阿绯又瞅他一眼,却看到他脸上结痂的一道伤痕,是她用簪子留下的。 傅清明就半跪着,也不动,阿绯看一眼那伤,他生得俊,那道伤却极狰狞,不知道是不是会从此破相。 阿绯心里不自在起来。 阿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瞥了傅清明一眼,仍旧就着平躺的姿势,努力往旁边挪开了一点:“你也歇会吧,这样很舒服。” 傅清明看她给自己让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心头一动,双眸之中约有春水荡漾,温柔地要泛滥出来。 阿绯却并没有看到,她只是略微觉得愧疚而已,虽然讨厌他,但并没有就想到要伤到他,何况还是伤到了脸……原本还想说对不住的。 傅清明唇角微挑着,果真翻身坐在了阿绯的身旁。 阿绯见他只是坐着,便哼了声,不再理他,自顾自地享受自己的和风同阳光,舒服地呼吸也绵长欢喜。 傅清明一条腿长长地伸出去,另一条竖起,手搭在上面。 他听到蜂蝶的嗡嗡声,身边人儿的平稳呼吸声,风从林间枝头穿过,花瓣擦过发梢,轻轻跌落……所有尘世外似的细微的声响,带着安好而静谧的欢喜。 一刻钟的功夫,那呼吸声忽然有些奇异。 傅清明忍不住转头看旁边的阿绯,却忽然发现她好像在偷偷地打量自己。 那双眸子似闭非闭,长睫毛鬼鬼祟祟地抖动,分明就是在偷看。 一看到他转过头来,便紧紧地闭了起来。 傅清明假装没有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开去,喃喃自语般道:“没想到还有这片世外桃源……” 阿绯听到他叹,果真又把眼睛眯起来,睁开一条缝瞧他。 傅清明不看她,只是抬头看花,惊讶似的:“好大一只蝴蝶……” 阿绯蓦地便瞪圆了眼睛:“哪里?” 傅清明嘴角的笑意更深:“殿下想要吗?” 阿绯也不傻,望见他笑微微地样子,又看并无蝴蝶的影子,便知道上当,悻悻地转过头去:“骗子。” 傅清明看一眼她,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往上直冲而出,所到之处桃花乱飞,就在繁花丛中,一只斑斓的蝴蝶被弹了个正着,随着花瓣一并忽忽悠悠自空中落下来。 傅清明一拂袖子,那蝴蝶便往他手上坠来,傅清明探出一根手指,大蝶竟落在他的手指上,居然没有死,只是紧紧地巴着傅清明的手指,翅膀微微抖动。 “殿下……你看……”他莞尔。 阿绯没好气道:“不要再骗我……”眼睛却又睁开一条缝,蓦地看到如此漂亮的蝴蝶,整个人便从地上爬起来,“哪里来的?” 傅清明道:“我没有骗殿下吧?” 阿绯用力点了点头,双目放光看着那只蝶:“它怎么不飞?” 傅清明道:“殿下想让它飞吗?我以为你想要它。” 阿绯道:“它不能飞就会死,死了就一点儿也不好看了……而且它原本是丑陋的虫子,好不容易变成蝴蝶当然要好好地飞了,不然多可怜,还能飞吗?”有些担忧地望着那敛着翅膀的蝴蝶神禽。 傅清明望着她:“殿下想让它飞,它自然能飞。”轻轻说罢,手指一抬,往上一送。 他掌上的气劲一退,那蝴蝶失去禁制,翅膀扇动了两下,果真地就翩然飞了起来。 阿绯大喜,仰头目送那蝴蝶翩翩然地飞走,悠然神往,忍不住说:“唉,我要是有翅膀就好了,就可以到处飞了。”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阿绯道:“你这一招还真厉害,要不是认得你,还真以为你是狐狸精啦。” 傅清明咳嗽了声:“殿下……” 阿绯却不再说话,低头自顾自地把鞋子脱下来,鞋子里灌进许多泥土,阿绯握着鞋子倒了倒,把鞋子放在一边,又捏捏脚。 这两天走了好些路,在妙村的时候虽然也经常东跑西窜地,但玩累了便会歇着,极少这样无休止地赶路,脚都有些疼。 阿绯拍拍袜子上的土,握着脚的时候不由地又想到宋守,只不过这会儿不似刚离开宋守的时候,就算是想,也不肯随便说出来了。 却不妨旁边一只手伸过来,便将她的脚握了过去,阿绯一惊:“你干什么?” 傅清明看一眼她,方才她面上那一阵阴影掠过,他心中明白那是什么:“疼吗?”手轻轻地替她揉捏着。 阿绯吃惊地望着他,脚上不怎么疼,他并没有用大力,但是…… 阿绯缩了缩脚,却又挣不回来,她皱了眉:“你……”冲口道,“你不用这样!” 傅清明抬眸:“什么?” 阿绯咬了咬唇:“我知道你不习惯做这些,你不用这么对我。” 傅清明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习惯?” 阿绯要将腿缩回来:“我就是知道,你又不是……” 他又不是宋守,或者……朱子。 阿绯没有说出来,傅清明却极明白:“我自然不是他。” 阿绯看着他平静地面色,有些垂头丧气:怎么她心里想什么他会知道? 傅清明静静地替她捏了会儿脚,阿绯觉得脚心暖洋洋地,有种别样的舒服,却不知傅清明用了几分内力。 他将她的鞋子弄干净,又小心替她穿上:“跟我回帝京吧……”是商量的、和缓的口吻。 阿绯眨了眨眼:“你真的想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吗?” “是。” “那么……”阿绯看着他,“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跟你回去。” “请讲。”他淡淡然地说。 阿绯几乎疑心他又猜到了自己的心事,眼珠转了会儿,才道:“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答应你!” “动手动脚……就像是方才那样吗?”他的唇角多了一丝笑意,却并无意外神色。 阿绯有些脸红:“不要耍赖,就是先前……先前你把我带出来的时候,在马车里对我做得事帝凰之神医弃妃最新章节!”太无耻了,非要她这么说出来,想想都觉得浑身发热。 “殿下怎么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不会是喝醉了产生的幻觉吧……”没想到他越发地无耻,还一脸无辜。 阿绯气急:“算啦,就知道跟你说不通!当我什么也没说!”她一扭头,就要起身。 傅清明抬手,及时地握住她的胳膊:“我若是答应你,你就乖乖跟我回去?” 阿绯身子一歪,在他肩头一撞,又急急地坐正了:“啊,怎么啦?” 傅清明望着她的脸,目光游过他熟悉的每一寸:“那我答应你。” 阿绯怀疑他会不会守信,傅清明靠近了她,几乎凑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决不食言。” 若是远远相看,他微笑低语双眸含笑,她略有些无措懵懂无邪,真真是一副郎情妾意地旖旎场景。 傅清明近距离望着阿绯的脸,望着那一丝薄红,正有些心神不属的时候,林间“嗖”地一声响,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暗器”,直奔两人而来。 傅清明身形不变,甚至姿势也没变,只是一抬手臂,竟极为准确地将那直冲他面门而来的暗器捏了个正着。 阿绯见他陡然出手才跟着转过头去,却见傅清明手指尖捏着一朵桃花,显然是新掐下来的。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面发娇嗔,搦碎花打人……”傅清明念罢,望着那朵花,笑说,“一片美意,傅某可是受不起啊。” “你居然还会念诗。”阿绯打了个哈欠。 林中有人道:“他会的可多了,骗人,嫁祸,调虎离山,趁虚而入……样样皆通。” 阿绯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又精神起来:“步轻侯?” 林中出现的人果真正是步轻侯,手中还捏着一株桃树枝,几朵桃花缀在上头,俊美少年配桃花,真真别有意趣。 阿绯跳起身来:“你方才去哪啦!” 步轻侯道:“这得问傅大将军了。” 傅清明道:“人人皆知峨眉孙乔乔喜欢难缠的轻罗剑客步轻侯……问我又有何用?” 阿绯目瞪口呆:“什么?谁是孙乔乔……”忽然间想到方才那个黄衫的美貌女子,当下“啊”地叫出来,指着步轻侯道:“是那个女娃!你们……” 步轻侯恨不得把傅清明一脚踹到九霄云外:“难缠的是她不是我,我见了她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避开人家呢?”傅清明淡淡地说。 步轻侯像是被人戳了一刀似的:“姓傅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清明缓缓起身,拂落身上的花瓣泥尘,笑得狡黠:“只是我的一点臆测。” “你!”步轻侯愠怒,手抚上腰间软剑,正在此时,阿绯却跑了过来:“你……你!” 步轻侯一怔,却见阿绯满面焦急地跑到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步轻侯心头一暖,挺了挺胸道:“阿绯姑娘放心,我没事……” 阿绯伸出手指指着他,痛心疾首地:“我的……油饼呢?我的红薯呢?怎么都不见了……” 步轻侯呆若木鸡:“啊?”原来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吗?带着游戏身体穿越李元霸! 傅清明抬手拢着嘴角,笑得浑身轻抖。 阿绯显然是心痛之极,抓着步轻侯的衣裳,愤怒:“说!你是不是给了跟你相好的那个什么……孙乔乔了?” 傅清明已经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大笑了,步轻侯愁眉苦脸,已经没了再跟傅清明相杀的心思:“阿绯……就算是我想给她,人家也未必会要这些……” “你……你还说!”阿绯挥动拳头,在他胸口擂鼓似的先打了七八下,“你赔我你赔我!我的油饼,我的红薯!”不依不饶,恨不得滚地乱哭。 一直上了马车,阿绯还是不肯理会步轻侯,就算他指天誓日地要再给她买一些红薯跟油饼,阿绯兀自不肯妥协:“都不是先前的那些了!有什么用!”鼓着腮帮子扭过头去。 傅清明倒是悠闲自在的很,举起茶杯喝了口,大概是心情太愉悦了,他忍不住叹了声:“好茶。” 但是同车的两个人心情显然正是极差,傅清明话音未落,步轻侯跟阿绯已经齐齐地怒道:“住口!” 傅清明看看两人,含笑转开头去。 车窗外,那片桃林越来越远,成了一抹绯色的轻雾。 傅清明望着那一道朦胧的轻红:终于要回帝京了……回去的话…… 眼前仿佛出现帝京的天空,如此清晰地碧空,在祯王府中,慕容祯雪递一杯茶过来:“尝尝看……没有放薰衣草。” 傅清明一笑,望着那一盏透亮的红:“好茶……”可是祯雪请他来,绝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 傅清明望着祯雪,等他开口。 果真,祯雪笑了笑:“其实阿绯那个孩子,就是太精灵古怪了些,她得了薰衣草,知道是好东西,便拼命多放了些,乃是为了我好……怎么知道放得太多反坏了味道?” 傅清明道:“公主年纪还小……”心头忽然一动,便嘎然而止。 祯雪却笑道:“可不是吗?才十四岁,比我整整小一轮。” 傅清明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是了,我跟王爷只差两岁,算起来,公主小我十岁。” “是啊,”祯雪若无其事似地,微微苦笑,“先前她母妃去后,我怜她幼小,时常照料,是以如今她对我最好……我记得,在她五岁之前,都不叫我祯王叔,你猜,她叫我什么?” 傅清明微笑:“公主五岁的时候,王爷十七岁,莫非是叫哥哥么?” “哈哈,”祯雪笑着摇头,“你猜错了……”他忽然放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 傅清明双眉一挑,四目相对,傅清明明白了祯雪请他喝茶的真正用意:“王爷,你想说什么?” 祯雪双眸微闭,轻轻叹了口气:“清明,皇兄有意将阿绯许配给你,可是……阿绯还小……” 傅清明垂了眸子,不言语。 宫里不乏他的耳目,早听说,公主不愿下嫁,在勤政殿外跪了半天求旨未遂,烈日之下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宠宠宠文…… 第23章 交交易 红茶入喉,有些微苦,傅清明垂眸看着盏中白气氤氲,祯雪的声音还在耳畔:“……阿绯又极娇惯任性,我觉得……清明你也不会喜欢她的性子吧……” 傅清明眼睫轻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王爷,我想知道一件事……这些话,是王爷自己想跟我说的,还是公主的意思?” 祯雪一惊,四目相对,他无奈地叹了声:“清明……” 阿绯的确是对着他哭过,她不想嫁给傅清明,跪在勤政殿外一直到昏厥过去,却仍旧未曾换来慕容霄的回心转意,祯雪听说这件事后飞快入宫,阿绯抱着他大哭一场,眼皮红肿难当。 但是阿绯并没有让祯雪来劝傅清明什么。 只是祯雪自己想要如此而已。 傅清明道:“王爷,其实你该明白,这是皇上的旨意,事实上,公主不管怎么闹都无妨,但是你跟我,却是谁也不能出声的,对吗。” 祯雪听着他平缓的声音,心中觉得极苦:“可是阿绯……” “公主年纪小,”傅清明道,“故而有些任性不懂事,清明长她许多,会宽待她的。” 祯雪只觉得这话并没有让他欣慰多少,反而有种冷酷残忍在傅清明平和宁静的声音底下流淌。 他竭力按捺,望着杯中茶色,耳畔响起阿绯的声音:王叔,是好东西,你快尝尝…… 那样欢快地。 祯雪想跟傅清明说,在此之前,他曾经想过一些,关于阿绯,在他的想象里,阿绯会嫁给一个她喜欢的夫君,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欢乐生活,不管世人……不管其他人怎么说这位娇纵的小公主,在他慕容祯雪的心里,阿绯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 而傅清明,不可否认他这位至交好友也是举世无双之人,甚至更是许多京中名门闺秀淑媛们梦寐以求的夫君,可是……祯雪心中却也明明白白地知晓,傅清明可以配得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女子,但他不适合阿绯。 祯雪默然:“在你心中,这……只是一个交易吗?” 傅清明不言不语,祯雪望着他沉默的样子,终究忍不住:“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个交易,是皇兄笼络你的手段……那你为何还要故意在接风宴上为难阿绯?若非如此……皇兄也不会留意到……” 傅清明抬眸:“王爷是在怪我吗?” 祯雪心中一窒。 傅清明道:“可,王爷该也明白吧,就算我不如此,皇上也自会留意到,公主也是待嫁年纪了,你以为……皇上真的会替她找一个可心可意的好人家?” 祯雪紧紧地捏着杯子,不知为何眼睛竟有些酸涩乱明全文阅读。 傅清明却仍残忍地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虢北的王族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对付他们,也不能只是武力镇压那么简单,王爷该明白,皇上更明白……这次回来,皇上已经有意愿……” “你的意思是……”祯雪身子一震,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不行!我朝绝不要向番族和亲!” 杯子被胡乱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在桌上四散,绘出奇形怪状的图像。 傅清明看着那茶水游走,就像是金戈铁马,奔腾在版图之上,左冲右突,北战南征。 傅清明沉声说道:“我倒是有意愿打,但是皇上不肯,先破了南溟,又压下虢北,南溟遗民尚在蠢蠢欲动,虢北民风强悍,不如暂时再用招抚手段……这个皇上早就想到了,而要令虢北王族安心,最好的法子就像是王爷所说的,——和亲,但是要献出最大的诚意,那就无非是金枝玉叶,王爷觉得,谁是最好的人选呢?” 祯雪只觉得打心底泛起一股冷意,几乎绝望:“阿绯……” 祯雪的神情,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惊跟不加掩饰的难过,傅清明扫了一眼便垂了眸子,或许是不忍,或又是伪善的不忍:“王爷,我当然不是公主的良配,但是……这件事也只有我出面。” 祯雪明白。 阿绯虽然在宫中不怎么受宠,但却是唯一的公主,身份尊贵,任何人匹配都是高攀,而任何人却也挡不住慕容霄想要和亲之意,除了傅清明。 祯雪看向傅清明,眼神极为复杂。 傅清明喝了口茶,却一笑:“王爷不必这么看我,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公主……清明自有自己的私心……” 他顿了顿,说道:“功高盖主,对皇上而言,虢北需要安抚,我需要笼络,而我……尚了公主,受了皇恩,皇上自然也会比较安心一些。” 傅清明的手很稳,把杯子放下,杯中水光纹丝不乱:“是以我不能推辞皇恩,王爷更不能去,接风宴上皇上命你我二人当庭剑舞,王爷也该明白皇上在担忧什么吧?王爷身处这个位置,只该避嫌,否则,于事无益不说,反而容易让皇上对你越发猜忌,更有嫌隙……” 言尽于此。 只是当时傅清明不知道的是,祯雪前日进宫安抚阿绯之后,直接便去见过了慕容霄。 “说啊,说啊!”耳畔传来一阵不依不饶地声音。 傅清明睁开双眸,却见阿绯正在推搡步轻侯,一边催着他:“快点说!” 步轻侯笑哈哈地:“真个没什么,你听他瞎说。” 傅清明依稀记起方才两人低低地在说些什么,当下道:“是说我瞎说吗?如果是峨眉孙乔乔……” 步轻侯斜视他:“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傅清明望着两人,据他所知,步轻侯比阿绯要大三四岁,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一个笑眯眯地陪说话,一个爱理不理地嘟着嘴,倒是极相衬似的。 傅清明有些不大高兴,于是慢慢道:“我还听说,轻罗剑客天不怕地不怕,独怕峨眉孙乔乔,一见她就会望风而逃。” 这场景阿绯却是见过的,当下瞪起眼睛看步轻侯混在法师世界。 步轻侯想把傅清明掐死,可惜没有那个能耐,便道:“我讨厌多嘴的男人,也最头疼那些胡搅蛮缠的女人,也不喜欢跟她们打交道,所以不如及早避开为妙,但是,论起对付女人的手段,我可真不如傅大将军那么如鱼得水,顺风顺水……哈哈……” 阿绯一听这个,立刻表示赞同,头拼命乱点。 傅清明笑,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这就点头,你见过?” 阿绯歪头避开他的手指,皱眉道:“我猜就是这样的,你这人一看就有点不安于室。” 傅清明脸色发黑,步轻侯却哈哈大笑:“说的太好了!那我呢?” 阿绯道:“你好一点……” 步轻侯很是满意:“我这人,一看就是贤良淑德的,宜家宜室。” 傅清明用一种半阴沉半鄙视的死鱼眼神看步轻侯。 步轻侯感觉很是良好,纹丝不受影响,反而得意洋洋道:“你嫉妒也是嫉妒不来的,阿绯姑娘你说是吧?” 阿绯道:“如果你没有把我的红薯和油饼丢了的话,还可以这么说,现在不行,你没资格了。” 步轻侯见她兀自对那两样东西念念不忘,一时哭笑不得。 他被孙乔乔紧追不放,不免又交上了手,打斗之中背着的包袱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仓促间也来不及去找,想想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便宜东西就也没有特意去寻,谁知道后果竟这般严重。 到了晚间,马车停在一间客栈前,阿绯已经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后见天色已黑,当下便觉得肚子饿了,三人下了车,傅清明的家将自去照料车马,不同主子们一块儿行动。 步轻侯先进了店内,靠在柜台边上便同店家唧唧咕咕地笑着说话,他这人天生有种接近人的能力,笑嘻嘻地样子十分讨喜,店老板忍不住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原本应付讨好的脸露出几分真诚地欢乐笑意。 阿绯先找了张桌子坐下,便等吃得,店小二奉了吃食上来,阿绯扫了一圈儿,过了这么多天,也知道出来比不得在妙村,也没有宋守在厨下,便只好收了挑剔,无怨无悔地吃起来。 步轻侯看她默默地吃着,那脸上也没什么高兴神色,他便笑道:“阿绯,慢点吃,待会儿还有好吃的给你。” “是吗,”阿绯面无表情地,“你还有什么好吃的,哼,把我的油饼跟红薯都丢了的家伙。” 傅清明却斜睨向步轻侯,方才步轻侯跟店家低声地交谈,但以他的耳力却也听到了几分,当下便慢慢道:“值得这般用心良苦么?” 步轻侯“嘘”了声:“你这人,有点大将军的矜持样子好么?不要多嘴坏我的好事。” “好事?……哼。”傅清明不以为然。 阿绯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汤,还想吃菜,步轻侯便按住她的手:“行啦。” 阿绯道:“小气鬼,是你付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傅清明倒是颇为大方,恨不得她多吃:“是啊,继续吃……我给钱。” 阿绯转头看他:“你有多少钱?拿出来给我,我自己付。” 步轻侯正在怒视傅清明,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笑出来,傅清明大概也想到不能给阿绯钱,于是说道:“你粗心大意,不宜带着金银超级泡妞手册。” “小气就说小气啰,总是找些借口。”阿绯嗤之以鼻。 正在拌嘴,阿绯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掀动鼻子,正在回想是什么,却见小二颠颠儿地跑上来:“客官,您要的东西……也不知合不合意,请了。” 步轻侯笑道:“有劳小二哥了。” 阿绯震惊地望着桌子上的几个烤好的红薯,红薯放在小竹篮里,散发着甜香。 步轻侯捡了一个:“尝尝看好吃吗?” 阿绯简直不敢相信,抬手接过去,喜出望外:“从哪里弄来的?” 步轻侯道:“方才我吩咐老板让厨下特意弄得。”说着,便自取了一个握在手中,“不知比不比得过我的手艺。” 阿绯握着那个红薯,又看步轻侯的动作,忽然喝道:“别动!” 步轻侯一怔:“怎么了?” 阿绯道:“我先尝尝看!你别动……” 步轻侯恍然大悟:“对了,我忘记了该先试试看有没有毒……阿绯,你居然这么细心我好感动,不过这种危险的活儿就让我来做吧……” 阿绯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道:“我尝尝看好不好吃,如果好吃的话,那你的那个也是我的,如果不好吃,那我的这个也给你。” 步轻侯目瞪口呆,傅清明在旁边看着听着,一直到此才“哈”地一笑:为什么他对这个答案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 阿绯低头,小心翼翼地吃了口,然后叫道:“好吃!”伸手把步轻侯手中的那个红薯取了过来,连同篮子一块儿拢到自己跟前:“都是我的……别忘了你还丢了那么多,这些勉强当赔我的好了。” 步轻侯望着她满意地吃着,忍不住叹了声,转头看向傅清明:“我怀疑你是不是找错了人。” 傅清明悠悠然道:“有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怀疑。” 阿绯吃着红薯,看看步轻侯,又看看傅清明,冷笑:“你们两个这么心有灵犀,干吗不去成亲。” 傅清明还算镇定,步轻侯差点喷了茶,而后笑道:“他那副不安于室又凶悍的样儿,我可是消受不起,再说他一把年纪了,我这么年少有为,风流倜傥……” 傅清明淡定帝截过话头:“也只有峨眉孙乔乔才能配得上,对吗?” 步轻侯没吃红薯,却有种被噎到的感觉:“你怎么老提她,你爱上她了不成?” 傅清明道:“我没爱上她,她也没爱上我,但我知道她爱上了你。” 阿绯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听得饶有兴趣,正在这时,便听到有个声音笑嘻嘻道:“是啊,我爱上了他,他很快也要爱上我啦。” 步轻侯一听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如中毒的一样。 阿绯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又喝了口水,才转头看去,却见门口出现的果真正是白天那黄衫女子,大概就是傅清明所说的峨眉孙乔乔。 阿绯擦擦嘴,又看步轻侯,这回步轻侯却没施展他的绝世轻功,让阿绯略觉失望:“你怎么不跑了?” 步轻侯咬牙切齿,上回走是因为傅清明不在,这会儿傅清明就在旁边,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真真不甘心就走终极狂少混都市全文阅读。 孙乔乔笑嘻嘻地跑进来,很是自来熟地坐在步轻侯身边:“你跑啊跑啊,还不是给我追上了?” 步轻侯板着脸,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瞪她。 孙乔乔仿佛没看到对面的阿绯跟傅清明,忽然嗅到红薯的香气,垂眸一看,惊道:“咦,你怎么吃这种东西?这不是乡下人用来喂猪的吗?” 阿绯见忽然多了一个人,正想要把这篮子红薯保护起来,忽然听了这句忍不住发愣。 傅清明咳嗽了声,手在阿绯的腕上一搭:“我们回房吧,不要打扰他们两人。” 阿绯还没答应,步轻侯一把攥住阿绯的手腕:“不许走,不然改天就不给你烤红薯了。” 傅清明道:“这些不是用来喂猪的吗?” 阿绯瞪他:“什么?” 孙乔乔则怒道:“步轻侯!你当着我的面就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步轻侯道:“闭嘴,什么勾勾搭搭?” 傅清明淡淡道:“她是我的娘子,容不得步轻侯勾搭。” 阿绯急忙插嘴:“我不是你娘子,我不记得!” 步轻侯得意:“哈哈,你看!” 孙乔乔“啊”了声,看着傅清明握着阿绯的手,又看看步轻侯也握着阿绯的手,惊道:“难道你们三个……” 步轻侯的脸刷地红了:“你给我闭嘴!” 傅清明的脸也有点发黑:“……” 旁边围观的店小二跟店主等人个个长大了嘴,看着这四个人,浮想联翩,——三人行?四人行?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精彩纷呈。 难得的一刻静默中,阿绯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我困啦,我去睡。”还不忘拎着自己的红薯篮子。 傅清明淡定地跟上,步轻侯也要跟,却被孙乔乔灵活地拦住,她摆出一个老鹰捉小鸡的姿势,宣布:“说清楚之前你别想走!” 店小二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对欢喜冤家,在头前为阿绯跟傅清明引路。 阿绯听着身后两人争执,用爱惜而怀疑的眼神看着篮子里的红薯,问道:“为什么那个女人说这是喂猪的?” 傅清明道:“因为她目光短浅毫无见识……看她缠着步轻侯的品味就知道了。” 阿绯回头看一眼,孙乔乔似乎正在滔滔不绝,而步轻侯的眉头正微微抽搐,似在竭力忍耐,阿绯道:“是吗,可是我觉得步轻侯还不错啊……” 傅清明“哼”了声,忍着不做声。 两人上了楼,傅清明陪着她进了房,店小二便退了出去。 阿绯看到床,很是喜欢,把红薯放在桌上便跑过去,摊开四肢躺下去,长长地出了口气:“我感觉好累。” 傅清明道:“那就睡吧。” 阿绯转头看他,忽然警惕地瞪眼:“你不会是也在这里睡吧?” 傅清明道:“不是,我的房间在隔壁……不过你若是想要我留下我可以留下偶像安保事务所全文阅读。” “哦,那不用了……”阿绯放下心来,重新躺下,过了会儿,才又说道,“傅清明,方才你在下面跟步轻侯说……认错人了……会不会是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你们要找的公主,跟我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而已?” 傅清明坐在桌边上,看着她微笑:“怎么,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阿绯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错的的话,及早发现比较好,免得……以后你们会失望的。” 烛光摇曳里,傅清明的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是吗?” 这算是一种关心吗? 阿绯翻了个身,做趴在床上的姿势,又动了动:“当初……你为什么会丢了她?” “谁?” “公主啊……”阿绯因是趴着,声音有些闷闷地,脸压在褥子上,看桌边的傅清明,他一身玄衣,在幽暗的光影里,仿佛一则华丽而深沉幻影。 阿绯想:这真像是一个梦。 傅清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嗯……是啊。”阿绯眨了眨眼,心想:“他生得真好看……可是……” 傅清明看着趴在床上毫无防备的阿绯,对上她眨巴着的亮晶晶的双眸:“因为当时……京内出了一件大事,我忙着处理事情,却没有防备,被朱子偷偷地将……你带走了。” 阿绯说:“真的是‘我’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 傅清明淡淡说道:“因为南溟的朱子很擅长迷惑人心,……也擅长用蛊,他若有意,会有一千万个法子迷惑你的神志。” “甚至……让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吗?”阿绯喃喃地。 傅清明点头:“甚至可以让你把你自己是谁……尽数都忘了。” “迷惑人心……是那种迷惑吗?”阿绯回想往事,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心中却起了一点异样的波动,有个熟悉的声音掠过脑中,他说:“想要跟相公在一起吗?那就……” “那就如何?” “那就……杀了……” 阿绯抬手抓了抓胸口,感觉有些燥热,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心浮气躁的缘故,谁知身体的热度却越来越厉害。 “好热……”阿绯摸摸头,似乎出了汗,她难耐地扯了扯衣领,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 傅清明正在垂眸沉思,忽然听到阿绯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便转过头来,看到阿绯之时他蓦地便跳起身来,身形一闪到了床边,将阿绯一把拉起抱入怀中。 “你跟我回去……” “傅清明……” 孙乔乔叫完,步轻侯吼着将门推开,声音却嘎然而止,他站在门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站在他身后的孙乔乔探头一看,顿时之间脸红心跳,原来就在房间里的床上,傅清明正抱着几乎浑身□的阿绯,——她在他怀中,极尽缠绵地扭动,幽暗的光芒里头,那热切地喘息□声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简直肥的我不忍发啊。。。心疼。。 第24章 负负责 傅清明拥着阿绯,将被子扯起来裹住她的身形,喝道:“出去!” 步轻侯太过震惊,只瞧见阿绯光洁的肩头在眼前一花,便被裹入暗影之中。 孙乔乔跺跺脚,红着脸叫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两个人忒也无耻……步轻侯我们走!” 步轻侯被她一拉,这才反应过来,当下用力一挣,一只脚踏入门槛:“傅清明你做了什么?阿绯……” 步轻侯是知道的,以阿绯的性子,绝对不会就主动跟傅清明如此亲热,因此他疑心是傅清明强迫了阿绯,然而他瞧见阿绯没着衣衫的半身,因此又有些忌惮,无法就这么靠前将阿绯“救”出来。 这一犹豫,只觉得面前一道掌风袭来,步轻侯抬掌相对,刹那间却也被逼的后退了一步,只听“砰”地一声,两扇门已经在面前被关上。 “傅清明!”步轻侯怒气冲天,抬脚刚要再踢门,却被孙乔乔用力拉扯住:“不要去理啦!他也说是他娘子了,这一伙儿的事你管他做什么?轻侯,我们说会儿话去?” 步轻侯心里很是不舒服:“走开!” 孙乔乔见他丝毫不假以颜色,也有些恼了:“步轻侯,你敢这么对我!” 步轻侯道:“你听好了,当初的婚约,不过是年少不懂事而已……根本不算数,我已经说了好多遍,麻烦你不要再来缠着我好吗?” 孙乔乔瞪着他:“什么年少不懂事,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我赖账?”步轻侯被气得失去理智,“那时候我不过是四岁,是大小姐你非要拉着我拜天地,你有没有廉耻之心?如今居然还要继续当真?” “不管如何都是做过的事!怎么可以不当真?”孙乔乔丝毫不退缩,“再说我怎么不知廉耻了,我又没有像是他们、他们一样……”说到最后,她居然有些脸红,眼睛瞟着紧闭的门扇。 步轻侯见她又提起这件事,气得大吼一声,冲上去推门:“傅清明!” 谁知道步轻侯还未碰到门扇,那门竟自动打开,傅清明挺着一张冷脸站在门口:“你们两个要吵,滚到别的地方去吵。” 步轻侯一怔,上下打量他一眼,却见他衣衫虽然稍见凌乱,可是却并没有脱掉的迹象。 步轻侯的理智回归了几分,便往他身后张望,只可惜烛光暗淡,再加上傅清明挡着,便有些看不清楚:“阿绯姑娘呢?” 傅清明用眼尾斜视他:“你若是再在这里吵得大声些,就别指望见到她了。” 步轻侯望着他淡然的脸色,心头一凛:“难道……” 傅清明哼了声:“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好,把她弄走欲望之都全文阅读。”看也不看孙乔乔,转身回了房间,顺手又把房门砰地关上。 孙乔乔看房门在面前关上,一怔问道:“咦,是在说我吗?” 步轻侯默然站了会儿,终于转身顺着走廊往前而行,孙乔乔见他挪步,便也立刻跟上:“你去哪?……你怎么啦垂头丧气的?” 傅清明听得两人离开,才松了口气。 望着裹在被子里的阿绯,她只露出了头脸,脸上还略微汗津津地,傅清明抬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方帕子来。 烛光下,这帕子似乎有些旧,傅清明举着帕子停了会儿,还是轻轻地贴过去,替她将脸上的汗一点一点擦干净了。 阿绯好像感觉到他的动作,低低地叫了两声,傅清明听着那呢喃模糊的低语,渐渐地听清了她叫的是什么。 清晨,客栈里人极少。 阿绯独自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打了个哈欠,掰开一个红薯。 隔了夜,红薯变得有些硬,阿绯神不守舍地咬着吃了一个,有些意兴阑珊,忽然看到步轻侯同孙乔乔两人下楼,便急忙招呼步轻侯:“快来快来!” 孙乔乔立刻拉住步轻侯:“不许去!” 步轻侯身形一闪,便到了桌边上,孙乔乔大为生气,却也没有法子,只好跟了过来。 阿绯笑眯眯地给了步轻侯一个红薯:“我今天心情好,赐你吃一个。” 步轻侯捧着那个红薯,打量阿绯的脸,却见她神色如常。 旁边孙乔乔道:“谁愿意吃这个?都是乡下人喂猪用的,轻侯你别吃,哼。” 阿绯瞥她一眼:“步轻侯,她是谁?” 步轻侯道:“一个过路的,不认识。” 阿绯哼道:“那她为什么坐在这里?” 孙乔乔正在瞪步轻侯,见状便拍案叫道:“喂!你们说什么,不要欺人太甚!” 阿绯道:“闭嘴!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孙乔乔一怔:“你……” 步轻侯笑嘻嘻地,抬头东张西望了会儿,没看到傅清明的影子:“那人呢?” 阿绯道:“谁?不知道啊。” 步轻侯道:“就是……” 孙乔乔忙道:“不知道?昨天晚上还跟人家那么亲热呢……装模作样的……” 阿绯的手一颤,继而若无其事地说道:“步轻侯,我不喜欢她,把她弄走。” 步轻侯很忧郁:这句话跟昨晚上傅清明那句差不多。 孙乔乔竖起眼睛:“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绯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你不是过路的吗?” 孙乔乔道:“我跟步轻侯……”她伸手就想去挽住步轻侯的胳膊,却被他闪了开去,孙乔乔咬牙,“总之他是我的人,你不许碰小手勾勾,美男收。” 步轻侯正在慢慢吞咽红薯,闻言差点儿噎死。 阿绯扭头看他,疑惑:“你是她的人了吗?” 步轻侯用力摇头,孙乔乔跳过来便要逼供,两个人即刻就要动手。 阿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要在我旁边转,会头晕……步轻侯,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要对人家负责。” 孙乔乔几分高兴:“这还像句话!” 吃了早饭,一行人便要上路,刚出客栈就看到马车在门口上,孙乔乔道:“步轻侯,你跟我一块儿骑马。” 步轻侯道:“我不跟你同路,你自己走吧。” 孙乔乔道:“你们要回京不是?正好儿我也要回去,自然是同路的。” 阿绯爬到马车上,看看傅清明并不在里头,便道:“你们两个太吵了,你们去同路吧。” 步轻侯很受打击,孙乔乔却极高兴。 只是车边上的一个瘦子露出一脸如丧考妣来,阿绯本来并不在意,大概是瘦子身上散发的怨念气场太强大了,阿绯将进马车的时候,转头看他:“你干吗哭丧着脸?” 瘦子唐西道:“有吗?” 阿绯盯着他:“你看起来……有点……”盯着他脸上那几个麻点左看右看。 唐西心头一阵发抖,望着她的脸,以及那熟悉的眼神,昔日的记忆涌上来,恨不得掩面狂奔,颤抖着说道:“你、你在看什么?” 阿绯扫他一眼,见他脸上瘦肉乱窜,几分可怕,她便道:“没什么……算了。” 唐西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哦……那、那请上车吧。” 阿绯进了车厢,见里头空空地,便拉了一床毯子出来,轻车熟路地把自己裹在里头,倒头睡了起来。 马车开始往前行驶,车厢里略觉得有几分颠动,阿绯闭着双眸,隐约听到外头步轻侯跟孙乔乔的声音,多半是孙乔乔在说话,时而发怒时而娇嗔地,让阿绯觉得心头有几分奇怪。 她不是很喜欢孙乔乔,可是,却觉得这个女娃儿的身上……有几分让她觉得眼熟地方,那么嚣张,任性,不顾一切地模样。 阿绯冷眼旁观,心里隐隐地有几分不舒服,似乎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若隐若现地。 马车微微摇动,阿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做了几个杂乱无章的梦,都是些凌乱的片段,以至于在醒来之后,阿绯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眼睛却有几分不舒服。 阿绯抬手,在眼角一抹,手上居然有几分湿润。 将到正午的时候马车进了一个挺大的镇子,阿绯下车的时候四处张望,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妙村是越来越远了吧,远的几乎…… 回不去了? 阿绯的心里忽然空落落地,隐隐地还有几分恐惧。 瘦子唐西站在车边上,恭敬地:“殿下……”本来不想这么叫的,忽然脱口而出,自己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阿绯下车:“你也认得我?” 唐西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是、是……”却不敢否认动漫热。 阿绯望着他:“你是傅清明的人……以前认得我?” 唐西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硬着头皮说道:“是的,殿下。” 阿绯看着他死死低着头的样子,回想先前上车的时候他那种仿佛受惊的恐惧模样,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很可怕吗?” 唐西愁眉苦脸,一张脸几乎拧成苦瓜:“殿下……”他可不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阿绯眨了眨眼,看着他瘦弱的身板似乎随时都要倒下,便问:“傅清明呢?” 唐西松了口气:“主子大概也要到了……” 阿绯不再为难他,此刻步轻侯同孙乔乔一前一后也到了,见阿绯站在原地,步轻侯便先一步过来。 却不料阿绯面无表情地踏过来一步,低低地说道:“替我把他们拦住……” 步轻侯不明白:“啊?这是何意?” 阿绯道:“意思就是,我不要跟他们一块儿……我要跑了。” 她居然说走就走,说完之后,拔腿就往人群中跑去。 步轻侯吓了一跳:“阿绯姑娘?”唐西见状,急忙闪身追来,步轻侯记起阿绯的话,急忙道:“孙乔乔,替我拦下他!” 孙乔乔正翻身下马,闻言道:“这会倒是想起我来了!”不甘不愿地说着,却仍旧把唐西拦下,别看唐西其貌不扬,动作却极为敏捷,孙乔乔没想到他竟是高手,急忙打起精神应付,街头众人看一个美貌女子跟一个瘦干猥琐男人斗在一块儿,哗啦啦围了一堆看热闹的。 步轻侯瞅着阿绯的身影,怕她有什么意外,便纵身去追,却见她跑的极快,身形灵活地像是一尾鱼一样,极快地穿过人群,往镇子外跑去。 步轻侯不明白她为何变了主意,但却是本能地跟上,一直将要跑出了镇子,阿绯回头看了看无人追来,这才停了步子,大口大口地喘起来。 步轻侯刚要跃过去,却忽然停了下来。 阿绯也察觉异样,回头一看,吓得倒退一步:“你什么时候……” 傅清明皱着眉:“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你又想做什么?” 阿绯直起腰来,望着他的眼睛:“我反悔啦,我不想跟你回帝京了……我……我要回妙村。” 傅清明问:“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阿绯眼神闪烁,她无法形容那些凌乱的梦境,也不想回忆,但是有种感觉……莫名地恐惧,似乎有个声音在劝她:不要回去。 阿绯摇摇头道:“反正我不想回去啦。” 傅清明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也好……只不过,你可不可以见过一个人后再走?” 阿绯很是意外:“啊?” 傅清明慢慢说道:“你见过他后,想走想留,凭你愿意。” 不远处步轻侯垂了眸子:他知道傅清明说的那个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从昨晚想到现在,夜不能寐,这心境赶上殿下的心境了。。可还得继续斟酌啊。。 第25章 奇奇葩 步轻侯知道那人是谁,却不知道阿绯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 大概傅清明也是在赌,两人不约而同盯着阿绯,却见她呆站了片刻,忽道:“我不要去见谁!”说完之后,果断地转身撒腿就跑剑啸九霄全文阅读。 阿绯跑的极快,然而傅清明却比她更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她跟前,阿绯一头撞过去,就仿佛自投罗网,被傅清明捉了个正着。 “我说了不想见人,也不要回去!”阿绯跳脚。 傅清明垂眸看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阿绯叫道:“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不需要再改变啦。” 傅清明道:“你对以前的事什么也不记得,被人骗也不知道……你这样叫做很好?” 阿绯瞪着他:“我觉得好就好,用你多事?” 傅清明肩头一沉:“很好……这可是你逼我的。” 阿绯警惕地望着他:“你又想干什么?”还没嚷完,便觉得身上一麻,整个人不能动弹。 傅清明将阿绯抱入怀中,迈步往回走,却见步轻侯缓步出来,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结果还是用这种招数。” 傅清明哼道:“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法子最有效。” 步轻侯摇头:“这种法子是最直接的,这会儿也的确有效,只不过以她的性子,以后恐怕不肯罢休,对你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坏,只怕你这会儿轻松了,秋后却是一笔烂账。” 傅清明听了这话,垂眸一笑,轻声叹道:“是啊……只不过,如今做与不做,我身后都是有一笔烂帐,倒也不差这点儿了。” 孙乔乔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问道:“那是谁?一副很了不得的拽模样,还有那个女人……” 步轻侯道:“孙大小姐,你好歹也是镇南将军的女儿,居然连名满天下的傅大将军都没见过?” 孙乔乔张大了嘴,步轻侯扫她一眼:“这儿很多飞虫,嘴巴张的这么大很容易祸害到它们。” 孙乔乔咳咳地咳嗽起来,抬手擦擦嘴:“原来真是那个‘傅清明’啊!我还以为同名同姓的!我又没去过京师,怎么会认得他?没想到他那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长满大胡子的大叔呢。” 步轻侯哼道:“他年纪虽然不小了,却天生一副祸水样儿,想想也挺不爽的。” 孙乔乔嗤嗤笑道:“你是不是嫉妒他啊……还是在担心我移情别恋?” 步轻侯道:“我巴不得你赶紧移情别恋,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老爹就没给你张罗婚事?” 孙乔乔往他身边靠了靠:“我爹爹早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了,就等我拉你回去好拜堂成亲,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步轻侯如见了鬼:“我真是多谢你了啊,孙大小姐,麻烦你不要到处张扬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关系好吗。” “就是有嘛,”孙乔乔笑着,“我当时一眼就看上你了,绝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步轻侯黑着脸:“听到这话我感动死了,——现在我要回京,你不回家或者回峨眉吗?” 孙乔乔道:“当然是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我已经拜别师父,至于家里……上回碰见西华山两个小鬼后,我就给家里去了信,说我要来找你了,我爹爹知道你会好好照顾我,也许他也很快会多一个得意的女婿,肯定会很高兴。”她冲着步轻侯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步轻侯道:“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镇南将军也真是一个奇葩。” “什么叫奇葩?” “就是很珍奇稀有的人或者东西蛋王。” 孙乔乔笑嘻嘻地:“哦,那我爹爹是大奇葩,我是小奇葩。” 步轻侯叹了口气,有种欺凌弱小的无力感:“你说的对极了。” 车厢里,傅清明抬手,准确抓住一只鸡腿:“说过不要把吃的东西随便乱扔。” 阿绯张开手,扑过来掐他的脖子,傅清明将她制住:“好啦好啦,再忍一会儿,最多一天就能回京啦。” 阿绯手动不了,便伸出腿去踢他:“你这个骗子,我说过不要去帝京!” 傅清明由着她挣扎,笑道:“别闹,你要不要喝点酒?” 阿绯警惕道:“不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傅清明叹道:“又被你看穿了……” 阿绯哼了声,傅清明见她不再挣扎,便松开手:“不过这酒是不会醉人的,喝了还会变得更好看。” 阿绯道:“这话你前天说过了!” 傅清明在她脸上亲了口:“我说的是真的,就是你喝的太多了才会醉。” 阿绯抬手在傅清明亲过的地方用力擦过:“恶心死了!” 傅清明望着她皱眉瞪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嗯,是我错了,你已经很好看了,不用再更好看……不然的话要是很多人喜欢你跟我抢怎么办?” 阿绯打了个哆嗦,露出嫌恶的表情,往旁边爬开,和衣躺了下去:“不要吵我,我要睡了。” 下午的时候阿绯醒了来,很是无聊,傅清明便下了车,抱着她骑了会儿马,阿绯不会骑马,在傅清明怀中摇摇晃晃地,觉得很是刺激,又看了些沿途风景,只觉得比马车里有趣的多。 晚上便仍旧投了客栈,阿绯吃了东西后,打着哈欠道:“我要去睡了,你不许去我房间。” 傅清明道:“阿绯,晚上风大,外头可能有野兽,记得不要乱跑。” “啰嗦,我很困,才不会乱跑。”阿绯摆摆手,上楼去了。 先前住店的时候,阿绯特意要分开住,然后晚上便打着主意逃跑,谁知道傅清明格外狡猾,阿绯才一动就会被他察觉然后捉回来……后来阿绯便不再跑了。 阿绯回到房间后,把门关上,想着白天傅清明说的话,心道:“还有一天就回去了,这怎么可以……”想到傅清明那副笃定的模样,一时之间心急如焚。 阿绯在屋里转来转去想了会儿,隐约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她急忙回到床上躺好,把被子拉起来盖着身子假装睡着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傅清明推门进来,阿绯能察觉他走到床前,甚至能感觉他正在打量自己,只不过阿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所以假装的毫无压力。 傅清明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替她将被子拉了拉,以前有过一次,傅清明替她拉好被子,还用手指轻触她的嘴唇,阿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叫了起来,全然不承认自己装睡的行径,反而狠狠地把傅清明大骂了一顿。 这回有经验了,便仍旧一动不动。 傅清明似乎看了会儿,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样子,阿绯心里暗暗着急,又不能怎么样,一直到他假装的快要真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傅清明的脚步声又响起,这回是真的出门去了辛亥。 阿绯并不急着动,仍旧闭着眼睛躺了会儿,一直听外头毫无动静了才高兴地爬起来。 阿绯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扇上听了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回来,把窗户打开,往下张望了会儿。 先前她从来没做这种很有难度的事儿,一般都是从门口偷跑,现在被逼的没有法子,决定冒险试一试。 先前住店的时候阿绯特意打量了过,觉得这客栈的二楼并不算太高,跌下去应该也不会出人命。 阿绯小心翼翼地从窗口翻出去,胆战心惊地站在屋檐边上,顺着边角往旁边移开两步,望着黑洞洞的底下,有些不敢动弹。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阿绯默默地念了几声,又往后缩了缩,有些害怕,“可是看起来这么高……” 阿绯犹豫了会儿,脚下有些站不稳当,“啊”地低呼了一声滑了下去,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于是便跌往地上。 阿绯本来以为会狠狠地跌一跤,谁知双脚却落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阿绯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手中抓着许多稻草,惊怕之余不由笑起来:“原来这有一堆稻草,真是老天爷保佑我,哈哈。” 阿绯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稻草往外跑去,这会儿夜深了,自然没什么住店的客人,屋里头掌柜的跟小二都在打瞌睡,阿绯慢慢地转到前院,鬼鬼祟祟地跑出门去。 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上走了阵儿,阿绯借着路边店铺的灯笼光望见自己的影子被映在地上,身形细长,头发乱蓬蓬地。 阿绯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头有些痒便伸手挠挠,便摸到一根稻草。 阿绯正盯着那根稻草看,无意中竟看到地上多了一个影子,然而几乎来不及惊怕,阿绯就认出那个影子是傅清明。 阿绯大叫一声,感觉见了傅清明比见鬼还可怕,把稻草一扔拔腿就跑。 身后那人果真是傅清明,傅清明叹了口气,正欲把她捉回来,忽地发现前方居然来了一辆马车。 阿绯显然也看到了那辆车,当下便叫道:“来人啊,救命啊,有骗子……色狼!” 傅清明愕然,心里略觉不妙,眼见那辆马车缓缓停在跟前。 赶车的人一动不动,马车里却有个声音轻轻地传出来:“外面说话的,是……傅将军和小阿绯吗?” 阿绯本来正在暴跳,听了这个声音,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早知道(==)这么难写,就仍然写正剧去了。。伤感啊。。 题砚扔了一个地雷,摸~ 以下是从绝色那边平移过来的,没看过的注意看哦~ ——前些日子说《花月佳期》有个好消息,现在说说哈,那就是花月也签了出版啦,撒花~~~于是可以期待宝羊羊跟老虎弟震撼面世了,华丽地主公团要壮大啰~~加油加油,具体日期等我再进一步公布啊^^ 忍不住再发发kk同学收到的明信片,就是晒实体书的那个活动还在继续哦,现在只有港台的同学收到,大陆这边等我收到了后再寄哦~等待中^^加油!没晒书的速度!超美有米有!跟书宝宝的合照超级壮观~xddd 第26章 皇皇叔 那声音有些轻,在这样的夜晚从一辆陌生的马车里传出来,凭空多了几分诡秘气息,奇怪的是阿绯丝毫也不觉得奇怪,反而下意识地想多听上几句。 只可惜里头的人只说了这句,而后就轻轻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也是极轻微地,似乎还是竭力按捺着,一声一声,若隐若现,却引得阿绯的心也揪起来极品昏君道最新章节。 阿绯握了握拳,盯着那马车关着的门扇,大声叫道:“你是谁!” 车里的人还不曾开口,旁边傅清明已经走了过来,有意无意地站在阿绯身侧,拱手冲着车厢行礼,道:“正是末将,跟公主殿下……不知道皇叔为何竟忽然驾临?有失远迎……” 阿绯听到“皇叔”两个字,这两个字从她耳朵中钻进去,胸口一阵阵地疼。 马车内的声音重又响起:“傅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担心阿绯,想早一点见到她才……咳……” 阿绯听到这里,心潮翻涌,张手便往马车上爬去。 傅清明在旁边站着,从方才马车出现里面的人出声开始,阿绯的注意力就一直都在马车中的人身上,她甚至没有再看过他一眼,仿佛他完全不存在似的。 傅清明见她手脚并用往那辆马车上爬得着实凶猛,隐隐透出一副绝不回头的架势,他心里忽地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想要一把将阿绯拉回来,然而看着她吊在车辕上竭力往上挣扎的模样,伸出手去,反而成了托她一把的姿势。 阿绯只觉得有人在腰间一扶,她便轻快地爬了上去,她果真并没有回头看傅清明,甚至不在乎究竟是谁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傅清明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见阿绯毫不犹豫地把车扇门推开,她已经进了车厢。 车厢里的微光从开了的门扇间照出来,但没了阿绯的身影,傅清明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微微抬手,看着扶她上车的那只手,忽然很想把他斩下来: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什么时候他傅清明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车厢的壁角处都嵌着夜明珠,但比起傅清明的那辆马车来,这辆却简朴的多,车厢里铺着厚厚地毯子,靠着车壁,坐着一个人。 昏黄温润的光芒里阿绯依稀看清楚他的模样,心里有个古怪的声音叫了起来,阿绯眨了眨眼,望着那双眼睛,二话不说地便爬过去,张手将人紧紧拥住。 那人呆了一呆,珠光下面上露出个模糊的笑,缓缓地将手抽出来,在阿绯背上一拍,却并没有说话。 阿绯扑在他的怀里,生怕人会飞了似的抱得紧紧地:“是你吗?” “嗯……”他应了声,声音极为温柔,“还记得……皇叔吗?” 阿绯往前靠了靠:“皇叔,皇叔……”她眨了眨眼,皱着眉,又唤了声,“祯……”心里有几个字,在急躁地跳着,似乎想要找机会跃出来,可是又太急了,反而显得越发杂乱。 阿绯仔细地望着面前之人,却见他冲自己微微一笑,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他抬起手,在阿绯的脸上背上轻轻抚摸过,阿绯挣扎了一会儿,又渐渐地安静下来,最后竟趴在他的胸前安稳地睡了过去。 马车调转车头,往镇外而去。 车中,傅清明望着对面的慕容祯雪:“王爷怎么忽然出京?如此连夜赶路,王爷的身体……” 慕容祯雪却只是垂眸看着身边静静睡着的阿绯:“我总觉得自己有些时日无多,生怕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所以才……” 傅清明皱眉将他的话打断:“王爷何必说这些丧气的话。” 祯雪淡淡微笑:“你也知道我的身子状况,就不必安慰我了,见了她,知道她无恙,我也放心些。” 傅清明默然无语魔舞日月全文阅读。祯雪打量着他:“你的脸?” 傅清明脸颊上被阿绯划下的那道伤仍在,伤口并未愈合,显得触目惊心,如美玉微瑕。 傅清明却并不在意:“小伤而已。” 祯雪便不再追问,他抬手将阿绯头上的枯草摘下,扔在旁边:“阿绯似是瘦了……大概是吃了很多苦。” 傅清明也看向阿绯:“她……这两年是跟朱子迦生在一起。”声音哑哑地,有些苦涩。 祯雪似乎吃了一惊:“是南溟的那位质子?为何你信中没有说过?” 傅清明道:“我不想王爷为此忧心。” 祯雪的手有些发抖,他看看傅清明,又看看阿绯:“居然是他……居然是……那么……” 祯雪忽地想到一件事,脸上显出几分犹豫不决的神情,双眉微蹙:“清明……” 傅清明道:“在。” 祯雪的手落在阿绯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滑过:“清明……你若是心中另有所想,我也明白,你不必……委屈自己。” 傅清明抬头,愕然道:“王爷这是何意?” 祯雪静静地看着他:“阿绯同朱子在一起两年,不管当初的原因是什么,但毕竟……她同你虽然曾是夫妇,可是你若是……” 祯雪还没有说完,傅清明便道:“王爷这可是在考验我吗?” 祯雪眉一挑:“并非如此,只不过这是哪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我怕你碍于颜面不肯出口而已。” “末将看来是那种虚伪之人吗?”傅清明望着阿绯,缓缓地又道,“据我所知,朱子并未跟她……大抵还是以礼相待的,因此王爷大可放心。” 祯雪有些不以为然:阿绯生得极美,朱子冒着性命危险将她拐走,难不成两年之内都如柳下惠一般?若说朱子对她无心也罢了,但…… 傅清明大概也明白祯雪不会就相信他这一句话,便不再纠缠于斯,只道:“殿下虽然忘记了过去之事,可喜的是,她好像还记得王爷。” 祯雪的脸上却并无喜色,隔了会儿才道:“她记得不记得我都无妨,只要她开心些,我怎么都是可以的。” 阿绯做了个极好的梦,因此醒来的时候也格外地心满意足,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正闭着双眼在睡。 阿绯本来想尖叫,却神奇地遏住了,她瞪大眼睛看面前的男子,他生得俊雅,是一种令人心折的清雅俊美,且跟傅清明不同,傅清明也好看,但好看的令阿绯心生畏惧,可是这个人不同。 阿绯觉得他就像是一朵开的半颓的花,让她喜欢且心生怜惜。 马车微微地晃动,阿绯转头四看,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马车里,而身边的男子还在沉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不太正常,睡着的时候双眉也微微皱起来,很脆弱的模样。 阿绯歪头看了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心轻轻地戳下去,似乎是想将他眉心的那道褶皱抚平。 手指碰到他的时候,心底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却并不难过。 然后他便睁开眼睛,阿绯保持着那个伸出手指的动作,僵住了:“啊、啊……你醒了……” 她悻悻地,想要将手指缩回来魔装最新章节。 祯雪起身,盖在身上的狐裘斜斜滑落,阿绯急忙帮他扯住:“你很冷吗?”狐裘落在手心很暖,但现在已经是三四月的天气。 阿绯讪讪地替他把狐裘扯起来,堆在肩头。 祯雪望着她:“不冷……”手握着狐裘,“阿绯呢?” 阿绯心里有些不安,酸酸地,又忍住:“我很好啊……” 她莫名地应了这句,忽然怔住:好熟悉……的话。 祯雪望着她,晶莹的双眸中露出笑意,然后他伸手,在阿绯的头上揉了揉:“可怜的小阿绯。” 阿绯的脸忽地就红了,想躲开,却没有动,只是呆呆盯着他,嘟着嘴:“你、你……”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坐起身子,靠在车壁上,只是一个简单地动作,却忍不住微微地喘息,“清明说……你把所有的事跟人都忘记了。” 阿绯便是想叫他,可是却又有些惶恐,就只盯着他看。 祯雪将头抵在车壁上,下巴微挑,笑看着她,阿绯叫不出来,手抓着身下的毯子蹭过来,一直到握住他的手,才低着头小声道:“你是……皇、皇叔……” “记得我了?”祯雪轻声问,忽然又一摇头,笑道,“不对,定然是记得昨晚上的事。” 阿绯见他猜中,就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不相信傅清明的话,我真的是公主吗?” 祯雪“嗯”了声:“是啊,如假包换的皇家公主。” 阿绯道:“那你……真的是我叔叔吗?” 祯雪怔了怔,继而微笑:“当然是啊。” 阿绯心安了好些,觉得手心里他的手凉凉地,阿绯双手攥着:“你的手很冷,脸色也不对,你病了吗?” 祯雪将身子坐直了些:“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手一动,反握住阿绯的手,阿绯素来不喜欢跟人亲近,但却不讨厌他的这个动作。 阿绯小声嘀咕:“你可别骗我,我不喜欢骗子。” “嗯……真的,”祯雪忍不住又笑,“怎么啦,难道有很多人骗过你?” 阿绯眨了眨眼:“也不算很多,只不过我就认识那么两个人,结果他们都是骗子……嘿嘿。”她说着,也觉得好笑似的,便笑起来。 祯雪的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若有所思地,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傅清明暂时没有出现,阿绯心中那股不安之意就也渐渐淡去。马车行了一日,在翌日午后终于到达帝京。 阿绯正在昏昏欲睡,耳畔却听到有个声音道:“王爷,让末将带公主回府吧。”阿绯听到这个声音,陡然精神起来,正想要说话,忽地多了个心眼,便不做声。 耳畔听到祯雪道:“阿绯,你想去哪里?” 阿绯本意装睡,正在眯起眼睛打量车内的人,闻言便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啊,我?” 祯雪温柔道:“你是想回公主府,还是将军府?” “有什么差别吗?” “公主府就是你的府邸,将军府……就是驸马的府上啊风骚重生传全文阅读。”祯雪极为耐心地解释。 旁边的傅清明眸色沉沉地,并不做声。阿绯看向他,瞧出他有几分不快,她忽然得意起来:“那我当然去公主府……对了皇叔,你呢?” “我有点事,”祯雪咳嗽了声,“稍后就去看你。” 傅清明默默地开口:“殿下刚回京,有好些事怕是不熟悉,不如回将军府吧。” 阿绯见他终于忍不住冒出这句,哈哈笑道:“用你多嘴?我偏不回去。” 祯雪轻轻一笑:“阿绯,你不可对将军无礼的,他是你的驸马,有什么事,你要同他好生商量。” 阿绯想反驳,张口却只“哦”了声,虽然答应,却仍旧是一脸地不以为然。 祯雪望着她,轻笑道:“还是跟先前一般的任性。”却毫无责怪之意,反而一片宠溺似的。 傅清明在旁边淡淡地说道:“王爷也是如先前一样地娇惯公主啊。” 阿绯觉得傅清明这句话里有淡淡地无奈之意,而且这句话没来由地让她觉得顺耳,于是她便笑道:“傅清明,你是在吃醋吗?” 傅清明淡定地看着她:“我只是怕王爷把殿下惯坏了,最后还得我来收拾……” 马车忽然顿住,前头有人道:“请问车内是祯王爷殿下吗?” 祯雪脸色一沉,道:“这么快,竟赶不及我入宫吗……” 阿绯问道:“是谁啊?”转身就要掀起帘子往外看,却被傅清明拉住:“王爷,要不要我下去跟他们说……” “不用了,本来也想立刻去的,免得再生枝节。”祯雪一摇头,“那就有劳你把阿绯送回去了。” 傅清明道:“这个王爷自管放心。” 阿绯抓住祯雪的衣襟:“你要去哪,我也跟着去。” 祯雪叹了声:“阿绯乖,先跟清明回府。” 阿绯本来不肯听,但看着祯雪面色苍白的样子,却不敢多话,只道:“哦……那你不管去哪,要尽快去看我。” 祯雪才露出笑容,傅清明抱着她,向祯雪道别,便跳下马车,阿绯只见眼前人影晃动,祯雪的马车往前而去,自己却被傅清明带着上了另一辆车。 这会儿却没有耽搁太久,车马便停在了公主府前,阿绯下地,见府门大开,门口若干仆人恭候。 傅清明握着她的手,迈步往内而行,所到之处,尽是一片“恭迎公主殿下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是皇叔啊很多同学都猜对了 昨天本来想在25章发个入v公告的。。 这是第二十一本了,最近有种感觉,写得文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轻松,甚至越来越难,有些地方似乎无法随心所欲,总是费尽无数思考,然后觉得各种不满,想完美一点,又卡住。。 但不管如何,还是会加油的,争取最好 这本已经快10w了,估计全文也就30w左右(具体看实际进行) 不多说了,今天会努力三更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八月啊,谢谢~ 第27章 忠忠犬 里里外外的人接二连三地跪地迎接,这阵仗的确不同凡响,然而阿绯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是那副懒懒冷冷的模样,微抬的下巴,垂着眼皮儿觑人的模样,看得傅清明心头一跳一跳地:这神气跟昔日的那人如出一辙。 阿绯边走边问道:“以前我就是住在这里吗?”东张西望,很是怀疑。 “觉得哪里有些熟悉吗?” “没有,”阿绯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这个地方也是一般,想来我以前的品味也不怎么样。” 傅清明忍着笑:“其实殿下住在这里的日子尚短,先前是在宫内,后来要下嫁……才出宫建了府,再后来,就一直也都在将军府。” 阿绯回头瞪他:“皇叔说我可以住在这里,为什么会去你的将军府?” 傅清明装模作样道:“这个末将也不知道,大概是公主特别喜欢那个地方吧。” 阿绯嗤之以鼻:“你这骗子,当我不知道……你又在骗我,虽然我不记得你的将军府是什么样儿了,不过肯定比这里更糟。” 傅清明手在额角一扶,又抬手往里一让:“公主,入内沐浴更衣,歇息会儿吧。” 阿绯迈步进了厅内:“对啦,皇叔去哪里了?入宫?” 傅清明点头:“大概是皇上要召见王爷吧……改天估计也会见殿下的。” 阿绯不耐地:“都不记得了,听起来就让人心烦。” 厅内也跪了几个宫女,见两人入内,齐齐地跪倒在地:“恭迎公主回府……” 阿绯皱眉:“不要吵……一路进来都在吵个不停。” 几个宫女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阿绯自顾自上前坐了:“好累,我困了……” 傅清明道:“先沐浴吧……”便吩咐那些宫女,“好生伺候殿下沐浴更衣,不得有差池。” 阿绯在椅子上扭了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我不去,要睡觉。”整个人跟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差点儿就要滑下来。 傅清明上前一步:“若是殿下愿意,末将可以抱你去沐浴……” 阿绯腾地跳起来,她飞快地站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扫视傅清明:“谁要你抱!你不回将军府,杵在这里干什么?你可以退下了。” 傅清明道:“王爷说要我照顾好公主,我自然要遵命了。” 阿绯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你可真烦,比外头所有人都啰嗦……行了,要去哪里洗?” 两个宫女慌忙上前,躬身引路:“殿下,这边儿……”阿绯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瞪傅清明:“你别跟来!” 傅清明垂眸:“遵命。” 阿绯这才趾高气扬地跟着宫女离开,傅清明望着她身影消失,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又叫了个人来:“厨房的汤熬得如何了?” 那宫女毕恭毕敬道:“回驸马爷,方才来回报,已经都熬好了……要不要送来?” 傅清明道:“待会儿殿下沐浴完毕后便送来吧,仔细留意她的口味。” 宫女道:“是,不敢有违魔装全文阅读。” 阿绯洗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本以为傅清明已经走了,谁知道他居然还在,只不过似乎换了衣裳,又好像也洗了脸,那道伤显得新鲜了几分。 阿绯一看他就很不高兴,本来想斥责两句,望见他面上那伤的时候,却又停下来,走到傅清明身边儿问道:“这里……看过大夫了吗?” 傅清明摇头。阿绯皱眉:“为什么没看,会不会留下疤痕?” 傅清明高大,阿绯便凑上前去仰头仔细端量。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地,就在他眼前晃动。 傅清明微微一笑,那伤痕也变得生动了几分。 阿绯心里过意不去:“不要傻笑,你本来就这张脸生得好看些,这样连唯一的好处都没有了,赶紧找大夫看看,不许留下疤痕。” 傅清明这才行礼:“多谢公主体恤,末将遵命就是。” 阿绯打了个哈欠:“更困了,好想睡,我要睡了,你去看大夫吧。” 傅清明见她神情懒懒地,因刚沐浴过,脸色白里泛红,格外娇嫩,乌发雪肤,说不出的好看,他心头一动,便低头不敢再看:“那末将先行回府了。” 傅清明这回竟没再缠留,说走就走,阿绯见他高大的身影出了门去,心头一阵欢喜,像是送走了对头一般。 傅清明前脚出门,阿绯旁边伺候的宫女便急忙道:“殿下,因知道殿下回府,厨房里早熬好了汤,殿下一定饿了,还请喝了汤再休息吧。” 阿绯惊奇地看她一眼:“是吗?是什么……” 那宫女机灵,便将汤碗的盖子揭开,一股鲜香扑鼻而来,阿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闻起来还不错,那我尝尝。” 那宫女急忙将汤碗端着,双手奉上,阿绯接过来,小小地喝了口,只觉得入口甘甜,倒是不错,便三口两口喝光了:“还有吗?” 宫女道:“回殿下,还有,另外厨房还准备了鸡丝汤面,公主要不要吃一点?” 阿绯被一碗汤勾起饥饿之意,便道:“都拿来。” 身后的宫女们早就等候多时,当下便上前来,把汤煲放下,宫女小心地又盛了一碗,又焯了小半碗鸡汤细面,阿绯连喝了三碗,吃了两碗面,整个人舒坦许多,摸摸肚子道:“我吃饱了。” 一拨宫女退后,另一波上前,跪地奉上茶盅,阿绯接过来,漱了漱口,奉盅的宫女退后,上来的才又是喝的茶。 阿绯也没在意,自顾自喝了口:“噫,好久没喝了。”垂眸一看,见杯中红色茶汤盈盈地,自然正是红茶。 阿绯吃饱喝足,也未多想便去睡了,高床软枕,十分舒服,阿绯摊手摊脚,睡得极沉,不知不觉做了好些梦,熟悉的,陌生地……模模糊糊里,便有人细声道:“将军对公主可真是细心,特意吩咐我们准备好了饭食,要公主吃了再睡……” “是啊……已经两年了,当初多少人谣传公主已经没了,将军却还是那么痴心,居然真的把公主找回来了。” “你们说,公主是去哪里了?怎么整个人……” “嘘……” 阿绯听到这里,便闭了眼,察觉有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那声音变得更低了:“幸好公主没醒,大家不要在这里说了,都谨慎些,若是有什么差池,当年伺候公主的旧人就是我们的榜样魔舞日月。” 这一句说完之后,外头果真鸦雀无声。 阿绯听不明白,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几个宫女听了动静,便进来伺候,阿绯认得那个大眼睛的就是劝自己吃饭的,便问道:“你叫什么?” 那宫女吓了一跳,却还是镇定的:“回殿下,奴婢唤作芳语。” 阿绯道:“先前你也在我身边儿吗?” 芳语神情微变:“回殿下,奴婢是最近才给提拔上来的。” 阿绯道:“最近是什么时候?” 芳语垂头:“奴婢说的不清楚,殿下恕罪,是在一年前。” 阿绯穿好了衣裳,这些衣衫比她在妙村时候穿的繁琐的多,阿绯怀疑靠自己的话连衣裳也穿不好,全靠这些宫女们手巧。 衣裳弄好了,又去弄头发,芳语小心地把花油润开,替阿绯滋养头发,又用细齿的梳篦梳理好了,替阿绯挽了个发髻。 阿绯任凭她们摆布去,只是恍惚看着镜子里的人,心中却想起在妙村的时候宋守替自己梳头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笑看着她,赞她是整个村子最美的人。 “殿下真是帝京最美的女子。”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赞叹。 阿绯眼神一变,看向芳语。 芳语急忙跪地:“殿下,奴婢一时嘴快,请责罚。” 阿绯哼道:“不要动不动就跪,起来吧,我要出去走走。” 阿绯起身往外就走,身后芳语跟一干宫女面面相觑,急忙起身跟上。 阿绯出了居所的殿阁,迎面就望见一棵开的半谢的玉兰:“花期好像都过了。”阿绯歪头看了会儿,喃喃自语。 芳语大着胆子道:“殿下要看花吗?百卉院的桃花开得正好……” “是吗?” 芳语见她并无责怪之意,便又宽心道:“是的殿下,殿下若是嫌远,前面就是翡湖,湖畔也还有一棵桃树的,殿下先前曾说那桃树生得好。” 阿绯望着天色:“那去看看吧。” 一行人沿着回廊往前而行,走了几步,阿绯忽地扭头,看向旁侧,却见在院中有个身影极快地一闪,像是在躲开什么。 阿绯皱眉:“谁在哪里!” 芳语急忙挡在阿绯身前,末尾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便出了走廊去看,那人情知躲不过,无可奈何地现了身:“殿下,是小人。”细瘦伶仃地站在原地。 那两个小太监走到他身边儿,并不为难,显然是认得的,阿绯却也认得,便道:“是你呀,你不去跟着傅清明,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原来这躲藏的人居然正是唐西,唐西是最怕阿绯的,乍然被暴露身形,十分局促,便竭力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砂里:“主子……主子吩咐我留在公主府上,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也方便些。”天知道,他宁肯主子狠狠地揍他一顿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阿绯歪着头看他:“是吗……你过来。” 唐西吓了一跳,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阿绯看得可疑,凝视着唐西道:“你怕什么,难道你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唐西头脑发昏,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大人,您就快些过去吧……” 唐西磨磨蹭蹭地果真走过来风骚重生传。 阿绯道:“你抬起头来。” 唐西身不由己地抬头,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几个麻点十分清晰,脸皮略有些皱皱地,加上他人生的瘦,打扮的朴素,便显得有几分可笑。 阿绯身边几个宫女是认得他的,当下便有人低笑出声。 唐西觉得脸上的麻点都在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很是难堪。阿绯皱眉看了他一会儿:“谁在笑?” 身后的宫女魂不附体,有两个便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阿绯瞪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唐西,思忖着说道:“上回看了你……就觉得很眼熟,现在想起来了。” 唐西呆呆地看她,阿绯道:“你像是我在村子里的一个朋友……” 唐西跟宫女们莫名而又有些惊悸地望着她,阿绯摸着下巴道:“现在想想,当初不该就那么走的,应该找找他,或许他也愿意跟我一起走,离开那个地方。” 唐西鼓足勇气:“殿下,您说的是……” 阿绯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惆怅:“是芝麻糕,我相公……不对,是那个人说该叫他芝麻糕的。” 唐西恍惚:“芝麻糕?” 阿绯道:“是啊,他的脸长得有点奇怪,眼睛的地方是黑的,嘴跟鼻子周围都是白的,不过鼻子的旁边还有几个地方有黑点,所以那个人说该叫他芝麻糕。” 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古怪长相的人?唐西心中有点不祥的感觉:“殿下,芝麻糕是……” 阿绯的眼中透出几分伤感:“我常常大方地把那个人给我的好吃的分给芝麻糕,现在我不在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饿死……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像是能看懂你心里在想什么,每次见了我都很亲热地扑上来,还会不停地摇尾巴,真是只聪明的小狗。” 旁边一堆宫女太监连同唐西在内尽数呆若木鸡。 阿绯回忆了会儿,又看向唐西,目光里多了种类似温柔的东西:“芝麻糕只会对我摇尾巴,你会像芝麻糕一样对我忠心耿耿吗?” 唐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回答,只需要“汪”上一声,面前这位主子会更高兴。 正在唐西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得前方有个稚嫩的声音叫道:“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爹爹把你们都砍了!” 阿绯意外道:“谁在这里吵?” 唐西面色大变,几个宫女却都不敢做声。 阿绯便要去看,谁知唐西抢先一步将她拦住:“殿下,大概是不相干的人……让我去打发了便是。” 唐西说走就走,但他身形再快,也比不过那声音快:“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的!躲起来不敢见人吗?她害死我娘亲……我……” 阿绯心头一沉,见唐西已经掠了出去,便喝道:“你给我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加个油~ 第28章 来来客 后来想了想,阿绯觉得自己果真又英明又聪慧,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猜到有些不可告人的□,反应当真快速的很。 阿绯把唐西撇在旁边,提着裙子气冲冲往前走,她这个公主的名头才顶上,还不怎地娴熟,自己都觉得大概是傅清明弄错了……忽然被人不清不楚骂一通,简直是雪上加霜。 阿绯转过弯,就看到被侍卫拦住的南乡,小家伙正在跳脚,不依不饶地嚷嚷着,很有几分阿绯暴躁时候的风范。 阿绯眯起眼睛看南乡,不过是个小小孩子,三四岁的光景,却养的派头十足,打扮的粉妆玉琢,只不过神情有些不讨喜,嘟嘴瞪眼皱眉。 小家伙一眼看到阿绯,才安静下来,然而却也只安静了片刻,便又指着阿绯叫道:“是她吗?” 一副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模样。 阿绯瞥着小南乡:“他是谁,哪里来的?” 宫女芳语低着头:“回殿下,这……这是……” 南乡却自己往前两步,他年纪小,跑的不甚利落,却一股子往前冲的劲头,好不容易才站住脚:“你就是那个坏公主,我爹是傅大将军!” 阿绯震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南乡双手卡腰:“我爹是傅清明,不要假装没听见,哼!” 周围一片静默。 阿绯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傅清明有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想想也是,起初连傅清明是谁都不记得,怎么会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一大一小两个你瞪着我,我看着你,唐西鼓足勇气移过来:“殿下……小公子……” 阿绯回头看他:“这个小东西真是傅清明的儿子?” 唐西叹了口气,从喉咙里冒出一声咕噜。 阿绯认为那就是答应了,便又回过头来瞪南乡:“小鬼,你刚才说什么,说我害死你娘?” 南乡道:“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我爹爹不喜欢你,我长大了后也会给我娘报仇的。” 唐西喝道:“小公子,不要乱说,若是给将军知道了的话……” 南乡叫道:“我才不怕她!” 阿绯看着小家伙气焰嚣张的样子,沉思着道:“报仇……你的意思是你要来行刺我吗?” 南乡想了想,做凶恶状:“我要杀死你蛋王。” 阿绯点点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刺客给我拿下!” 唐西惊道:“殿下?” 阿绯挥手道:“快点捉住他。” 两个侍卫迟疑着上前,把南乡抓住,各自脸上却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阿绯道:“抓紧了吗,这个家伙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看起来很凶悍的样子。” 两个侍卫垂头道:“是的殿下。” 南乡挣扎着:“放开我,你们竟敢动我!” 阿绯见他果然动弹不得,便走上前来,伸手掐住他的脸:“敢来刺杀我?傅清明的儿子,你知道我多讨厌你那个爹吗,你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我要把新仇旧恨都报了……” 唐西见她手上用力,把南乡的脸都给捏的发红,可是小家伙倔强,咬牙叫道:“你、你果然狠毒!” 阿绯道:“这才开始呢,你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狠毒……” 南乡啊啊大叫,却不求饶,阿绯用力蹂躏了会儿他的脸:“我要把你吊起来打呢,还是捆起来……” “我爹爹不会饶过你的!” 阿绯道:“好啊,那让他来找我算账啊,就算你是傅清明的儿子,顶多也不过是个妾室生的……” 芳语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将军从未纳妾。” 阿绯一愣,又道:“听见了吗,连妾生得都不是,一定、一定是……那个什么!你还敢跑到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忽然之间阿绯愣了愣,却见南乡大眼睛眨了眨,居然冒出两滴泪来。 阿绯疑心自己太用力了,嘴上却仍道:“到底是小孩子,这样就受不了,又不是女孩儿,这么弱还敢说要报仇!” 南乡抽噎着:“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我不会放过你。” 阿绯不屑一顾:“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先说出来,只会发狠有什么了不起的,傅清明居然教出这样不成器的孩子,哼……” 南乡大叫:“不许你说我爹爹!” 阿绯斜眼看天:“我就说,怎么了,你咬我啊。” 南乡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大概不知说什么,阿绯看他小脸通红,带着泪痕,心里就觉得不忍,嘴上却还哼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唐西,把这小东西带回去给你们主子,告诉他好好地看着,别把他放出来,这回我懒得跟他计较,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知道吗?” 唐西松了口气,躬身:“小人遵命。” 侍卫松手,阿绯瞥了南乡一眼,转身要走,谁知南乡觑空便扑上来,猛地从后面踢了阿绯一脚,正好踢在阿绯的小腿上。 到底是小孩儿,力气有限,虽然不疼,却在裙上留下一点灰痕。 阿绯震惊之极,回过身看着气咻咻地南乡,咬牙切齿道:“我改变主意了,傅清明不会教孩子,我替他教,――给我把这个小鬼捉起来,先打三十下给我出气!” 南乡跳起来:“你打我试试!” 阿绯道:“这小鬼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辛亥最新章节。” 南乡骂道:“恶女人,坏公主!” 阿绯怒道:“臭小鬼,你竟然敢这么骂我!”把裙子一提,张手捉住南乡。 南乡奋力挣扎:“放开我!唐西,快来把这个疯公主拉开!” 阿绯道:“谁敢过来我就砍了谁!” 旁边的宫女,太监,侍卫都不敢动,阿绯用力揪着南乡,挥手用力在他身上打了数下:“臭小鬼,敢踢我!” 南乡自出世也没被人欺负过,起初还骂了几声,渐渐地有些害怕,正要哭,却听得有人道:“阿绯……”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动作一僵便松了手,顺势还把南乡用力一推。 南乡人小,又正慌张,顿时被她推得歪倒地上。 阿绯斜眼看他一眼,脚下一动走到他跟前,把他挡在身后,冲着来人露出笑容:“皇……皇叔……”一边伸手把额前略有些垂落的乱发撩了撩。 慕容祯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面上带着苦笑望着阿绯:“你在……做什么?” 阿绯道:“什么也没做!” 身后南乡爬起来,吸吸鼻子:“王爷,她打我!” 阿绯嗤了声,斜睨着他:“你就会告状啊?” 南乡道:“你欺负我年纪小。” 阿绯不以为意道:“知道你年纪小打不过我,就别来讨打,你自己送上门来,关我什么事。” 南乡眼泪扑啦啦掉下来,祯雪叹了口气,听着两人斗嘴,却不出声。 阿绯见南乡落泪,便低低喝道:“不要仗着年纪小就在这里妄图博取同情,告诉你,我也会哭的,我要是哭起来,没有人会同情你,皇叔只会同情我。” 南乡有些被她吓到,果真不敢再掉泪,只是愤愤地望着她。 阿绯这才又转头看向祯雪:“皇叔,你回来啦?”便轻快地迎了上去。 唐西把小主子扶起来,南乡这会儿也不嚣张了,任凭唐西把脸上的泪擦去。转头看阿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跟祯雪在说话。 南乡喃喃道:“我要回去告诉爹爹。” 唐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小公子,这件事还是不要说的好。” 南乡叫道:“为什么?” 唐西还没来及回答,那边阿绯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南乡:“大人在说话,小孩子不要高声吵。” 南乡撇了撇嘴本能地想哭,却又忍住。 祯雪看看南乡,又看看阿绯:“怎么会跟小南乡吵起来?” 阿绯立刻告状:“皇叔,他说我害死了他娘,还要来找我报仇,我本来已经放过他了,谁知他在背后袭击我。” 唐西听到“袭击”二字,又看泪痕狼藉满脸通红的南乡,觉得自己的头大数倍。 祯雪温声道:“他年纪小,有些听来的不三不四的话……也不懂得分辩,不要同他计较……”说着,便冲着南乡招了招手半面红妆倾天下最新章节。 南乡擦了擦泪,便走上前:“见过王爷。”小小年纪,却也懂些礼数。 阿绯很不高兴:“你见了王爷还知道行礼,见了我却那么嚣张……可恶的小家伙。” 南乡白了她一眼,阿绯便握住祯雪的手臂摇动:“皇叔你看,他瞪我。” 祯雪把南乡拉到身边,略微俯身:“小南乡,傅将军知道你来这里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爹不知道。” 祯雪望着他的眼睛:“傅将军曾说过你娘亲的死……跟公主殿下有关吗?” 南乡迟疑地看着他,却摇了摇头:“没有说。” 祯雪道:“那你可问过?” 南乡低头,支支唔唔道:“问过……爹呵斥了我一顿。” 祯雪摸摸他的头:“为什么连至亲的人所说的话也不听,反而去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好啦,你乖一些,以后不要再找公主的麻烦了,好吗?” 南乡耷拉着头,过了会儿,才道:“嗯……” 祯雪微微一笑,掏出一方帕子,亲自把南乡脸上的泪擦干了:“让唐西带你回家吧。” 祯雪的举止十分温柔,南乡看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唐西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急忙上前,带着南乡行了礼,两人便离开了公主府。 阿绯想到方才那一声“小南乡”,心里略觉得别扭,便问道:“皇叔……你为什么对那个小家伙那么好。” 祯雪望着她:“我对阿绯不好吗?” 阿绯心头一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好……好吧,我不知道。” 祯雪轻笑一声,道:“对了,我还带来一个你的朋友……” 阿绯有些惊奇,正想问什么朋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步轻侯真的不在这里吗?” 阿绯歪头一看,便望见孙乔乔探头探脑地进来,不由心头一紧。 祯雪道:“方才我在门口看她似乎想要进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是来找人的,还是你认识之人。” 阿绯不喜欢孙乔乔的聒噪,正想澄清自己跟她没关系,孙乔乔却瞧见了她,顿时欢喜雀跃地跳了过来,道:“你在这儿就好了,轻侯一定会来。” 阿绯奇道:“什么?” 孙乔乔笑道:“我知道步轻侯一定会来找你的。”说着,便又冲祯雪行了个礼,“王爷大叔,多谢你了。” 阿绯道:“不要乱认亲戚,叫王爷就叫王爷,什么大叔不大叔的。” 孙乔乔嘻嘻笑,也不生气:“那你答应我留在这里了?” 阿绯吃了一惊:“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孙乔乔笑眯眯地:“这样吧,我无以为报,就给你当亲随好吗,我的武功好极了……寻常的江湖人士都不是我的对手。” 阿绯本来嗤之以鼻,转念一想,道:“傅清明你能打得过吗?” 孙乔乔道:“你说的是‘那个’傅清明?” “还有哪个傅清明?” 孙乔乔思忖了一下:“如果是大将军的话,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打不过他……根据我师父的说法,傅将军的武功深不可测,等闲之辈若是敢挑衅,无异于送死……” “够了够了……我不是要你来夸奖他的,”阿绯打断她的话,“那我要你干什么?” 孙乔乔瞪大眼睛:“你是公主,跟傅将军是夫妻,做什么要我防备傅将军?” 阿绯道:“很快就不是了潋滟红颜最新章节!” 孙乔乔震惊:“啊?” 祯雪在旁边看着,此刻忍不住笑:“阿绯,不要乱说话。” 阿绯看了两人一眼,也不解释,只道:“那你说,谁能打得过他?” 孙乔乔兴高采烈道:“我觉得我的轻侯一定能。” 阿绯打了个哆嗦:“你的轻侯?” 孙乔乔天真道:“而且他若是打不过的话,我可以帮手,那就一定不会输。” 阿绯露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我懒得跟你说……” 孙乔乔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留下了?我真的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 阿绯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道:“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看起来真可怜。”便暗暗有些同情孙乔乔。 阿绯心便一软,嘴上哼道:“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自古都是痴心女儿负心郎,你这么追着他,他不喜欢你的话会很伤心的。” 孙乔乔却一脸陶醉:“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他不过是害羞不肯承认罢了。” 阿绯觉得实在受不了此人,便道:“好了好了,芳语,你带孙小姐去住下吧。” 孙乔乔拉住阿绯的手,真诚地说道:“公主殿下,多谢你,等我跟轻侯成亲的时候,一定会请你喝杯喜酒!” 阿绯翻了个白眼,等孙乔乔跟着芳语离开,才对祯雪道:“皇叔,你瞧她……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祯雪笑道:“她只是江湖历练少些,又痴心一片,功夫倒是好的,有她陪着你,你也不至于太孤单。” 阿绯心头一动:“皇叔……” 祯雪却不回答,两人默然无语往前而行,阿绯心里乱乱地,不经意间抬眼,却见前头湖水碧绿如玉,而在湖畔的太湖石旁,一株红梅斜探出去,红绯的梅花如同展开的扇面,烁烁地盛放在碧玉色的湖水之上,美得触目惊心。 阿绯呆呆地看着,却听到耳畔祯雪轻声道:“皇叔……一直都没有得空问你,阿绯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12522580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终于完成第三更,虽然有些晚~ 顺便,发现几本实体书在当当网上都限时半价哦,很合算有米有,尚未入手地同学要速度,就可以参加晒书得明信片活动啦~ 哦对了,这个是轻松(咳)甜文啦,我都说过好多次了,不要担心~ 嗯,加个油~ 第29章 野野生 阿绯怔怔地看着那株湖上迟放的梅树,浓烈的绯红同湖水的碧色交织成一种极为分明的艳丽景致,这自然造化,美到极至。 忽地听到耳畔祯雪轻轻一声,阿绯眼睛眨了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嘴唇动了动,才转头看向祯雪。 大概是因为看梅树看得入神,她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怅惘的神色,祯雪同她目光相对,心中骤然刺痛了一下。 “我……”阿绯望着祯雪的脸,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皇叔,我……还好……” 春日的和风自两人之间徐徐吹过,祯雪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望着阿绯:“真的?不可对皇叔说谎,你自小到大都不会骗皇叔的。” 或许是他的笑太过温暖,阿绯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跟着发热,她张了张嘴,心中却另有一种东西在涌动,几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张开手,将祯雪紧紧抱住:“皇叔……” 祯雪怔了怔,身子有瞬间的僵硬,片刻却又抬手,在阿绯的头上轻轻抚过:“傻瓜,必然是受了什么委屈,皇叔只想要你好而已,若是连皇叔面前也不肯说真话,我可怜的小阿绯,还能去相信谁?” 他的声音喃喃地,春风化雨似的钻到阿绯的心里去。 阿绯双眸闭着,长睫闪闪烁烁,点点地沾着细碎的泪,泪影翩飞,映出许多旧日光景来。 或模糊,或清晰,或欢喜,或心酸。 “我当然相信皇叔,”阿绯轻声说,“我……最喜欢皇叔了。” 没什么比这句更真了,眼泪一涌而出。 祯雪愣了愣,手指在阿绯的额前轻轻掠过,目光望着她光洁的额头,很想在上面亲一口。 然而却始终并未如此。 宫女们都不敢靠前,祯雪携着阿绯的手,两人在湖畔的太湖石旁站住,祯雪的近身吩咐宫女将御寒的坐垫披风等备齐了送来,石凳上又多了一壶热茶。 所有人都退后三尺。 祯雪从旁边的天青小盖盅里夹了拇指大小的一块晶莹冰糖放进茶杯里,他亲自提了茶壶沏茶,茶盅里冰糖遇热,发出类似冰脆裂开的声响,像是音乐一样悦耳动人。 阿绯定神听着,恍然如昨。 祯雪将那杯茶放在她跟前:“你以前最爱喝的,记得吗?……把冰糖放进热茶里头,会发出奏乐般的响声,――你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也是献宝一般拉着我来听的。” 阿绯忍不住开心:“真的吗?可真好听,原来我以前就那么聪明。” 祯雪哈哈地笑:“阿绯从来都是极聪明的。” 两人坐了会儿,阿绯到底就把在外头的事情同祯雪说了一遍,只说“宋守”对自己很好……最后傅清明出现那段,她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把“宋守”的真实身份也如实交代了。 只不过说到宋守离开,还是有些儿心酸酸要哭,却幸好忍得住巅峰狂龙。 祯雪一直都静静地听着,等阿绯说完后,祯雪垂眸片刻:“那朱子……我有些印象,他被带来帝京的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是被清明作为南溟的战俘身份押进京的,对外只说是‘质子’,用以安抚那些南溟遗民……” 阿绯茫然地看着他:“皇叔,你认得他?” 祯雪道:“他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因此我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你……” 阿绯顿了顿,问道:“皇叔,我也认得他吗?” 祯雪想了想:“这个皇叔也不是很清楚,做为南溟的质子,那个孩子过得不很好,基本上是被囚禁着……但是你以前很是顽皮,总喜欢四处玩,或许会跟他撞见也不一定……” 阿绯叹了口气,祯雪反复看她几次,终于问道:“阿绯,你……喜欢他吗?” 阿绯眉头一动,继而用力摇头。 祯雪“哦”了声:“也是,他将你拐走,骗你两年多……” 阿绯默默说道:“皇叔,我并不在意这个。” “那,是什么?” 阿绯眨了眨眼,起身走到那棵梅树旁边,梅树已经上了年纪,枝干粗壮,树皮苍老,阿绯的手按在上面,略微用力:“我只是……恨他……为什么没有继续骗下去,骗我一辈子也好啊。” 阿绯的声音不高,祯雪却听得十分清楚。 祯雪身子微微地发抖,目光闪烁。 阿绯叹了口气,又笑:“算啦,不说那个坏蛋。” 祯雪仍不言语,似在沉思。 阿绯摸着老梅树沧桑的树皮,手指越来越用力,心底蠢蠢欲动地,有一股冲动萌发,她抬头看着面前老梅树,笑道:“皇叔,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这棵树……我是不是……爬过他啊?” 她问的突然,身后祯雪也觉愕然,正要说话,谁知祯雪刚唤了声,阿绯已经手脚并用地开始往梅树上爬,一边说道:“我感觉我曾经……” 祯雪正在想事情,本以为她不会造次,乍然一看她如此,顿时站起身来:“阿绯,不可以!” 阿绯却不管不顾,奋力往上,双脚已经离地,那老梅树是斜探往上的,很适宜人从底下爬上去,阿绯像是条爬上树的虫子一般往前,祯雪跑到梅树边上,想伸手把她拉下来,手探出去,在她的脚踝跟裙摆间掠过,又觉得这举动十分不雅。 梅树的根部到树腰处在太湖石这边,但再往上,却已经探出了太湖石,底下就是碧莹莹的湖水,阿绯望着夕照之下波光粼粼地湖水,忽然兴奋起来:“皇叔,我感觉我真的爬过这棵树,是不是?” 祯雪在树下简直不知如何是好:“阿绯,快下来,留神些,跌下来不是好玩的!” 阿绯嘿嘿笑着:“我有数的皇叔。” 她趴在树干上,低头往下看,正对上祯雪仰望的脸,清雅的容貌带着担忧神色,双眉蹙起,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阿绯双臂紧抱着树身,在极短的瞬间,从摇晃的花树枝子之中,眼前的慕容祯雪跟记忆里那一幕的慕容祯雪的脸重叠在一起。 记忆里的祯雪,探手过来,皱着眉说:“阿绯,听王叔的,有什么事儿好好商量,快下来,快下来,王叔接着你神禽。” 阿绯趴在上面,脸贴在树身上,耳畔听到那个声音脆生生道:“我不下去,谁也别指望把我弄下去,除非……让傅清明……” 一阵风吹过,梅树枝摇晃,阿绯正在出神,乍然晃动起来不免受惊,尖叫了声便趴不稳,顿时就从树身上滑下来。 阿绯拼死挣扎,双臂还试图抱着树,却听底下祯雪道:“阿绯小心!” 祯雪拔腿迎过来,冲着阿绯张开双臂。 阿绯的臂力有限,粗粝的树干又磨伤了她的胳膊,吃痛之下便松了手,身子往下直坠。 阿绯定定地望着被梅花跟树枝点缀的天空,摔在地上应该会极痛的,奇怪阿绯心底却并不害怕,仿佛如此的事情先前已经有过一样…… 当身体真的被用力抱住,阿绯直直地看着面前祯雪的脸,觉得很开心。 祯雪用力抱着阿绯,脚下却似站不稳,往后一倒,便重重地靠在太湖石上,被太湖石一阻才没摔倒。 阿绯被带着顺势往前一撞,手搂住祯雪的脖子,笑道:“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祯雪的脸色极白,望着阿绯的双眼,脸上是一种无奈的苦笑:“没事就好……你这顽皮……”话还没说完,便将阿绯一推,急促地转头往旁边。 阿绯一惊:“皇叔?” 祯雪手在嘴边一拢,此刻他的近身侍卫也已经过来,将祯雪接了过去,阿绯围着转:“皇叔你怎么了?” 祯雪将那侍卫用力推开,回头望着阿绯温声道:“别怕,皇叔没事,只不过……最近有些小病缠身……方才又站了半晌,累了。” 阿绯看到他嘴角似乎有一抹可疑的淡红,还要细看,却听到有个声音很不舒服地响起来:“王爷,原来您在这里。”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心中便警铃大作,扭头看去,果真是傅清明不请自来。 阿绯见了傅清明,便自动变成好斗的公鸡:“你来干什么?”想到先前南乡那一闹,又指着傅清明叫,“啊,我知道了,你是来找你儿子的吗?” 傅清明本来正看着祯雪,闻言脸色就有些奇异。 阿绯见他不言语,便冷笑:“好个英勇的驸马爷,居然连私生子都有了,始乱终弃,无耻之尤,呸呸!” 阿绯自然不记得南乡的生母是谁,但听芳语说傅清明没有纳妾,那南乡一定就是“野生的”了,当着南乡的面儿,阿绯自然不会说这些,她虽然“凶悍任性”,但心底自有尺度,绝不会真伤到小孩儿的心,可是见了傅清明就毫无顾忌了。 傅清明不言不语,倒是旁边祯雪道:“阿绯,不可乱说。” 阿绯方才由着性子爬到树上去,也没来得及跟祯雪多聊,虽然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只听祯雪的话,闻言忙回头讨好:“皇叔,你真的没事吗?”眨眼细看,却见祯雪唇边的淡红已经消失无踪了,阿绯心想:“难道是我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蚊子虽小也是肉啊,不太肥不要嫌弃啊~ 寂寞状…… gg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3q! 第30章 侍侍寝 祯雪说了一句后便连声咳嗽,双肩微微耸起,手拢在唇边,一声一声地轻咳,引得浑身也轻轻颤动。 阿绯见状大为难受,围着他团团转,不知该如何呵护才好:“皇叔,大概是风太大,我们回屋好吗?” 祯雪略微摇头:“没、没事……” 却不料傅清明冷眼旁观,此刻凉凉地开口说道:“王爷身子本就不好,方才大概是被公主从树上坠下那一撞……引得内伤发作了吧?”他的声音有些轻描淡写地,说着,那双眼睛就瞟向阿绯天才作坊。 阿绯吃了一惊:“你胡说什么?”然而一时却又有些心虚,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任性举止,小心地看着祯雪,“皇叔、皇叔是我撞得吗?” 祯雪扫了傅清明一眼,微笑道:“清明是吓唬你……让你别那么顽皮是真,幸好没摔到,咳,皇叔只是年纪大了,的确总有些小病不断。” 阿绯只觉得不可置信:“皇叔年纪才不大……他不是跟皇叔差不多吗?为什么他还是那么……”说到这里,便瞪着傅清明磨了磨牙,老天可真是的,“居然还用皇叔来恐吓我……” 傅清明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愧疚或者害羞之貌,反淡淡道:“王爷,你是太娇惯公主了……王爷今日奔波不停,恐怕于身体大为不妙,还是先行回府歇息吧?” 祯雪道:“也好……可是阿绯……”仍旧不放心阿绯,转头便看她。 阿绯抓住祯雪的胳膊:“皇叔,我送你回去吧!” 傅清明道:“你想要王爷的身子更差点儿,就只管跟着聒噪烦扰他。” 阿绯大气:“乌鸦嘴,你能不能消停些!” 祯雪笑道:“罢了,我先行回府了,阿绯……”他唤着阿绯,却看傅清明。 傅清明跟他目光相对,就揣手低了头。 阿绯虽然痛恨傅清明所说,但是看着祯雪苍白的脸色,便依依不舍道:“皇叔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我不会顽皮的。” 傅清明也道:“我也会照顾好殿下。” 阿绯本想说谁稀罕他照顾,碍于祯雪在,便不肯吵。 祯雪才一点头,笑容温和,阿绯仔细看着他的笑颜,心里暖暖。 祯雪转身,在近身侍卫的扶持下缓步离开,阿绯一直盯着看,一直到祯雪的身影消失还不肯动。 傅清明在旁边冷冷道:“站着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怎么不追上去?” 阿绯扭头看他,见他一副冷硬的姿势,一时牙痒。 傅清明看她气咻咻地模样,却露出笑容:“殿下这么看着末将是何意?” 阿绯蹲地,摸到一块石头,趁他不注意用力掷过去。 谁知傅清明不慌不忙一抬手,将石块握个正着,摇头道:“力道不够,准头不行,速度不够快。” 阿绯实在拿他没办法。 有傅清明在,再好的景致也没了颜色。阿绯望着那棵安静的老梅树,忽然想到方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幕,她望着傅清明,有心想问他一些事情,但是却问不出口,这感觉就像是一对儿天敌,谁也不理谁才好。 阿绯便悻悻道:“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儿子已经被我打跑了,你也赶紧滚吧!” 傅清明挑了挑眉:“殿下跟南乡打架了吗?” 阿绯道:“是啊,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小鬼看着就让人生厌,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若不是看在皇叔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傅清明笑了笑:“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 阿绯看着他刺眼的笑容,嗤之以鼻:“我不是夸奖你,你笑什么终极狂少混都市!厚颜无耻。”她哼了声后,迈步便要离开。 傅清明身形一动,不偏不倚拦在阿绯身前,阿绯停了步子:“好狗不挡道!” 傅清明冲她荡漾一笑:“所以我才不是狗。” 阿绯皱眉:“当然啦,你哪里有狗儿那么懂事可爱。” 傅清明叹了口气,双眸望着她的眼睛:“殿下……” 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阿绯就针对他,从没好气相对,然而傅清明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怒,此刻反而更有点温情的架势。 阿绯本来盛气凌人,忽然敏锐地察觉有点不对,便后退一步道:“你想干什么?那是什么眼神……别用这种声调跟我说话……” 居然显得很温柔似的……这骗子。 傅清明抬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殿下……身体可好吗?” 阿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按着胸口道:“原来挺好的,看见你后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反胃。” 傅清明道:“不相干,以后多看看就习惯了……” 阿绯很是惊恐:“你这个疯子,我才不要多看你。”说到这里,却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果真看他脸上那道痕迹似乎浅了许多。 傅清明见她目光游移,会心一笑:“我听殿下的话,找太医看过了,太医说不碍事,假以时日这疤痕必会消失无踪的。因此殿下也不必心存愧疚。” “什么……心存愧疚?”阿绯被他说中心事,却不肯承认,“是你自己撞上来……关我什么事!喂,你干什么?” 傅清明趁着她仰头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将她环入怀中,双手在她身上绕的结实,才微微舒了口气:“很是怀念这种感觉啊……” 阿绯呆了呆,怒道:“放开我,你怀念个鬼啊!” 傅清明身子一颤,低头在阿绯的额上亲了口:“别乱说……我不喜欢听那个。” “什么?”阿绯莫名其妙,忽然又反应过来,暴跳道,“不要碰我,混蛋!” 傅清明低低一笑:“殿下,今晚上让末将侍寝好吗?” 阿绯呆若木鸡:“侍……侍寝?” “说是陪睡也可……”傅清明柔声道:“殿下同意就好。” 阿绯嘴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黄连子:“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傅清明道:“殿下是想去将军府吗?” “闭嘴,不要自说自话!” “那留在公主府也是好的……” 阿绯心慌意乱,被他抱着又无法动弹,便唤随从:“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打出去!”然而那些宫女太监连同侍卫在内,皆都认得傅清明,又怎么会听阿绯的,且又因为有“前车之鉴”,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早在见两人纠缠之际一个个就跑的不知所踪。 阿绯叫了一会儿,只惊动了一只过路的鸟儿,啾啾叫了两声便飞得无影无踪。 “殿下,何必叫的这么大声?”傅清明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低下头,轻吻她的脸颊,“这样好听的声音,我不想叫别人听到……” 阿绯又气又急,脸红耳赤,正欲大骂,却听到有个声音道:“公主殿下,你是在叫我吗?” 阿绯心头一喜,转头一看,居然是孙乔乔偶像安保事务所! 阿绯看着她的圆脸,像是捉到一根救命稻草,忙叫道:“你来的正好,快点把他赶走!” 孙乔乔看看阿绯,又看看傅清明,莫名有点脸红:“你们怎么、怎么又……光天化日的,就不能到屋里么……” 傅清明面不改色道:“我正要带她回屋。” 阿绯用力打他的胸膛:“无耻,厚脸皮!快放开我!” 孙乔乔偷看傅清明紧抱着阿绯的姿势,心中便想道:“什么时候轻侯也能够这样抱着我?” 孙乔乔便道:“将军……可是殿下看起来好像很不情愿。” 傅清明道:“不必在意,她从来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 孙乔乔皱着眉,似乎在判断两人所说哪个是真的,阿绯道:“孙乔乔!你要是还想见到步轻侯那就听我的!” 孙乔乔一听,大受鼓舞,双眸发亮,纵身便跳过来:“将军,请快些放开公主,不然的话我就跟你拼了!” 孙乔乔已经把剑拔~出来,当空一挥,霍霍有声。 阿绯喜道:“干得好!” 然而傅清明却在这时侯笑了,也许是他笑得太明朗,孙乔乔剑尖指着傅清明:“你笑什么?” 阿绯眉头一皱,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傅清明笑道:“你想要找步轻侯,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他知道你在此,又怎么会送上门来呢,你若是要见他,此刻去国子监外的醉八仙楼,他便在那里跟人斗酒。” 孙乔乔见他说的极为详细,惊喜交加:“真的?” 阿绯着急:“他是个骗子,最擅长骗人的,别信他!” 傅清明道:“他现在喝了个半醉,你现在去或许会捉个正着,再晚些恐怕就不一定了。” 孙乔乔喜出望外:“我立刻去……”她居然收了剑转身要走。 阿绯望着这个叛徒:“喂!” 孙乔乔才想起她似的,回头道:“哦……对不住了殿下,我先去找他,找到后我跟他一起回来……”简直满心地欢喜。 阿绯翻了个白眼。 孙乔乔如飞鸟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阿绯已经绝望了,索性扭头白眼看傅清明:“怪不得步轻侯说你嘴擅长调虎离山,你是不是很喜欢骗这种无知的女孩子?” “我没有骗她,”傅清明温柔道,“步轻侯真的在那,只不过能不能制住他……那就尚未可知。” 阿绯望着他环抱着自己的手:“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傅清明道:“其实我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跟你像是普通夫妇般相对……往殿下~体谅。” 阿绯嗤嗤地笑起来,很不屑道:“普通夫妇!你在做梦吗?” 傅清明道:“我就知道单靠说是不行的。”把人一抱,迈步往前。 阿绯叫道:“你带我去哪?” “嘘……”傅清明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在怀中,迈步入了廊下,他对这公主府竟比阿绯还熟悉,几个转弯,便进了内堂师兄个-个太无良全文阅读。 宫女们见了他,都躬身行礼:“驸马爷。” 傅清明道:“我要跟公主单独相处,你们都退下吧。” 阿绯早被他捂住了嘴,只有干瞪眼。 果真那些宫女们都退了个一干二净,傅清明抱着阿绯来到床前,回身坐了,令阿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阿绯的心忽然又跳起来:“你、你又想干什么?告诉你……你不许……” 傅清明忽地捏着她的下巴,一低头便将她的嘴吻住,双唇如胶似漆地粘在一块儿,阿绯脑中一昏,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睛。 傅清明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将她腰间的系带解了,阿绯察觉,便竭力挣扎,然而两人相差太过悬殊,阿绯很快便只气喘吁吁。 傅清明纹丝不乱,把她的外裳除了,才得空叹了声:“一层层地,真是麻烦……” 阿绯察觉他的手隔着一层里衣握着自己的腰,顿时打了个寒战:“傅清明,你敢!” 傅清明捏着她的下巴一抬,正视她的双眸,清明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可动摇:“殿下……你该知道,我已经等了够久了。” 阿绯心头一跳:“不要!我不喜欢……”她抬手推向他胸口,却被他握住了小手。 傅清明躬身,在她耳畔轻轻一吻:“你以前也这么说,每次还会哭……可是……你会喜欢的。” 傅清明把阿绯的衣衫除去大半,宽厚的手掌一点一点抚摸过她的肌肤。 阿绯又怕又气,又觉羞愧无地自容,眼泪也流下来,却奈何不得他。 傅清明本环抱着她,此刻便将她放在床上,阿绯还欲挣扎,傅清明将她双手压在头顶,俯身自她的颈间吻落下去。 白玉般的肤色,像是无瑕的上好羊脂玉,偏又如此曲线玲珑,惊心动魄,傅清明的眼神有些迷乱,望着那雪地似的白,红梅般的两点,娇嫩诱人地,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吻落下去,而后含住。 那份耐性在磨着,天人交战,他几乎就想真的吃了下去,吸吮间牙关用力咬了咬,阿绯痛的叫出声来,却引得他越发狂乱。 手指滑落下去,在双腿之间亵玩,阿绯想将双腿并起来,却被他的膝盖抵在中间,她抬起腿来抵挡,却被他侵入更深。 阿绯又痛又羞,低低地啜泣,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骂:“我讨厌你!” 傅清明看她一眼,却毫不迟疑地将她的腿抬起挽在臂弯里,他粗粗地只将自己的外袍解了,刚褪下里衫,底下的阳~物已经亟不可待般地跳出来,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同样英伟不凡,挺硬狰狞地蓄势待发。 傅清明俯身下去,吻住那柔软香嫩的唇瓣:“你只管讨厌我……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含蓄啊~思考…(改改被框掉的字啊) deer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抱~ 第31章 喜喜欢 傅清明只觉得身体里大概养着一头兽,锁在壁垒坚固守卫森严的地方,只有在走投无路至为绝望的时候才会发出令人战栗的咆哮,一直以来他都藏得好好地,同时也豢养的好好地,自从那只兽在他心中出现的那一刻起。 只有最为亲密的人才会发现,至今为止或许也只有一个人真正明白。 其他的人只会觉得傅大将军百战百胜,高高在上,权倾朝野,不容冒犯……等等等等,如此尊贵威严的人物,是只能用来仰视或者膜拜,他们管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煞气叫做“贵气”,或者其他。 傅清明把他的兽养的极好,只不过……他太饿了。 再怎么克制,尽量地温柔,还是在阿绯的身上留下许多印记。那娇嫩的一掐似能出水的肌肤上,痕迹触目惊心,然而当时傅清明并未察觉,他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 因着以往的经验,要让他擒下的这身子听他所命并不算是难事,不管阿绯再否认也好,傅清明的手段极为娴熟,并且有效。 傅清明欣喜而高兴,目光所及,看见他粗粝的手指被弄得湿湿的,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那是久违的滋味风骚重生传。 但当他真正进入之时,还是忍不住皱眉,耳畔也听到阿绯一声痛呼。 就宛如两人的初夜那样,她又痛了一次。 傅清明忙将动作放得更慢,却仍然坚定地埋了进去,手抄起阿绯的腰,轻轻揉捏着,吻着她,缓和她的痛楚。 他抱着她,呢喃轻问:“疼吗?” 阿绯拧着眉,身子摇摆如风中柳,坚持不懈地骂:“混……” 傅清明在她艳红的唇上亲了口,喃喃唤道:“殿下,殿下,阿绯,阿绯……阿绯!” 他或轻或重,或急或徐地折腾着,阿绯的腿挣扎着抽搐了两下,便无力地跌落,却又被他握住,往上一抬。 傅清明垂眸看着底下,那艳靡动人之处,真切地美妙让他脑中燃了一把火,心头的兽咆哮着,四爪在地上躁动,想要捉住什么,撕碎或者吃得丁点儿不剩。 不知不觉地就乱了。 傅清明听到耳畔阿绯的声音,大约已经没了叫骂的气力,只是细细碎碎隐隐约约地哭泣跟呻~吟声。 宛如昔日一般。 傅清明觉得上天仍未曾彻底将他弃了,当初他以为彻底地失去了她,然而转山转水,他还是把她找回来了。 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此时此刻他喜欢的几乎流泪。 傅清明一次次地让自己深入进去,几乎不舍得暂离片刻。 “阿绯,”他的额角隐约有汗,在阿绯耳畔低语,“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缠着她,不肯罢休。 声音也颤颤地。 阿绯泪眼朦胧,半昏半醒,身不由己,更无法出声。 傅清明低低地哄着:“喜欢我吧,嗯,喜欢我……” 他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滋味莫名地说。 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 阿绯双眸微闭,有意无意地将头转开一边,傅清明只觉得不够,索性将她抱起来,贴在怀中,复在她耳畔道:“阿绯,喜欢我好不好?” 阿绯被抱在他胸前,心怦怦乱跳,口干舌燥。 傅清明放慢了动作:“好吗,好吗?” 他的衣衫褪落下来,露出结实的胸口,阿绯的身子贴在上面,细嫩的手指无意中摸到一处。 阿绯竭力睁开眼睛,依稀看到是一道疤痕,紫红色地隆起,很长的一道,看得出昔日伤势很重。 阿绯摸着那道伤,含糊问:“你是谁?” 傅清明动作停了停,道:“你觉得我是谁?” 阿绯略微抬头,目光从他的胸前往上,在他的颈间略微停顿,目光缩紧,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傅清明。” 耳畔是男人欣慰的笑声,傅清明揽住她的细腰:“真乖……这么乖,我该怎么奖励你呢?我的殿下……” 阿绯的手在他肩头一掐,肌肉极硬,纹丝不动极品昏君道。 阿绯觉得累,眼睛有些模糊,心里乱乱地,只有一个念头最为清晰,她摇了摇头道:“我饿。” 耳畔是他带着炽热气息的声音:“那就……让相公来喂饱你吧,我的……小公主。” 祯雪赶来公主府的时候,阿绯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摔得粉碎,而她的头也快要被她自己砸碎了。 祯雪急恼交加,握住阿绯抱着头的手:“阿绯,你在做什么?” 阿绯的头发散乱,就宛如当初刚接回她来的那时候,两只眼睛哭得红红地,兔子似的望着祯雪,看清楚他的脸之后,便大哭着将他抱住。 祯雪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声,身后的侍卫便退了出去。 祯雪轻抚阿绯的背,柔声道:“怎么了?小阿绯又哭什么?” 目光垂落,爱溺地望着她,同时也看见她雪白的颈上那醒目的红痕。 眼睛有些发直:其实他早就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阿绯抱住祯雪,心里才觉得有点儿安稳,哽咽着道:“皇叔,他、他欺负我……” 祯雪定定地望着那块很明显的痕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也自然知道阿绯嘴里的“欺负”是怎么回事。 其实早就知道,这样的哭诉,在以前,不止一次。 那时候的阿绯才刚嫁,任性天真,不知世事。 头朝回宫,阿绯进宫之后,便在皇帝慕容霄的跟前哭诉傅清明“虐待”她。 她当场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淤痕,以及脖子上的痕迹,阿绯管那叫咬痕,――当时她说:“那个禽兽他咬我,欺负我,想杀掉我。” 慕容霄哭笑不得,最后只好板着脸喝令她老老实实地回去。 阿绯很震惊,并且失望,幸好祯雪及时赶到,把她拉了开去。 祯雪不知道该怎么教导阿绯,有种行为叫做“床笫之事”,但是看到阿绯手腕上的淤痕之后,他却又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该那么叫。 阿绯的颈间还真的有个牙印,也不怪她把那个叫做“咬痕”。 她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着在深宫里头,一身的肌肤欺霜赛雪,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祯雪有心去跟傅清明说一说……可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就算是至交好友,似乎也是不该轻易置喙的。 当时阿绯抱着祯雪哭得抽噎不止,就如同此刻。 这一瞬间,真真地宛如昨日重现。 阿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叔,我、我不要留在这里,你、你带我走好不好?”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祯雪。 祯雪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阿绯,你听我说……” “不行是不是?那么就让我自己走吧。”阿绯一眨眼,泪扑啦啦涌出来。 祯雪沉默,看了阿绯一会儿,便道:“乖乖坐着,不要动。” 阿绯也不想动,身子就像是被人用力扔在地上,还扔了好几次,每根骨头都在隐隐做疼,她摸摸腿,脑中回想到几个片段,又气又羞,眼泪便又掉下来魔装全文阅读。 祯雪走到门口,唤人打了干净的水来,他将帕子浸湿了,绞的半干,便来擦阿绯的脸。 阿绯看他一眼,便乖乖地闭了眼睛。 祯雪小心翼翼地将阿绯的脸擦干:“不许再掉泪了。” 阿绯忍着泪,点点头。 祯雪走到梳妆台前,捡了一把桃木梳,才回到床边上:“疼了就跟皇叔说一声。” 阿绯茫茫然看着他,望见那柄梳子,就又点点头。 祯雪握住阿绯的乱发,轻轻地替她梳开了,简简单单地挽了个发髻,在发端上简单地别了一朵粉色的绢花。 阿绯一直静静地坐着,任凭他动作,祯雪做完了这些,抬起阿绯的下巴,端详了会儿,道:“小阿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没有任何的脂粉跟多余的装饰,虽然顶着红红的眼睛,却仍然美得让人怜惜。 阿绯望着他的眼睛:“皇叔……” 祯雪的手指在她柔软娇嫩的脸颊上慢慢滑过,轻声说道:“世间上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既然发生了,就要承受,要努力地熬过去,不管再苦再难都好。” 阿绯呆呆地,又想哭:“皇叔。” 祯雪微微一笑,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但是,不管发生什么,皇叔都会在你身边的……所以,阿绯不要轻易地说离开好不好?” 阿绯仰望着他,眨了眨眼终于道:“好。” 祯雪摸摸她的头:“乖,那现在换换衣裳,随皇叔进宫好吗?” 傅清明从兵部赶回来的时候,祯雪已经带着阿绯进宫了。胡三道:“主子,您也要进宫吗?现在去估计还赶得及。” 傅清明沉默片刻道:“不必了,他们是自家人相聚。” 胡三道:“那主子现在要回府吗?” 傅清明道:“不,去侦缉司。” 胡三一怔,继而道:“难道是跟南溟遗民同虢北王族接触的事?”话一出口,自知有些失言,便急忙低头。 幸好傅清明也并未责怪:“北边大营传来的信息不甚全面,但绝不可轻视,所以我要亲自走这一趟,借一借侦缉司的精锐。” 胡三垂手:“是,主子。” 傅清明迈步往外而行,心中却想:“难不成朱子真的去了虢北?可是……本以为他会追着她来到帝京的,难道他当真舍得?或许也有可能,朱子复仇之心极烈,又恨极了我,若是真的让他跟虢北王族成功接洽,那后果当真……” 傅清明弃车骑马,极快地到了侦缉司,门前的禁卫入内禀报,一边迎着人进门,刚过了那虎头的牌徽,就看到侦缉司的长官温翟急急迎出来。 而让傅清明意外的是,在温翟的身边,赫然跟着一人,依旧是那副笑微微满不在乎的潇洒自在模样,居然正是步轻侯。 作者有话要说: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 frogbrothers扔了一个地雷 第32章 入入宫 两相见了,傅清明先同温翟寒暄数句,便看步轻侯,打量着他换了新的官服,黑色缎服,肩头以金红两色线绣着一团火焰,头顶的帽子戴的歪歪地,掩不住那骨子里的不羁。 步轻侯看傅清明扫视自己,便一挺胸,气宇轩昂地笑道:“傅将军不必太过惊讶,似我这般的英伟男儿,当然要加入侦缉司为国出力。” 傅清明用怀疑的眼神看他,步轻侯凑近了,低声道:“其实是我家老头子听说我在外头喝酒交友不务正业,所以勒令我来的。” 傅清明一笑,步轻侯把他拉住:“但是是谁告诉孙乔乔说我在醉八仙楼的?” 傅清明淡定道:“是我,不必客气,你们成亲的时候随便封个红包给我谢媒便可。” 步轻侯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嫉妒我啊?” 傅清明道:“我喜欢赶走苍蝇和蚊子,却不是因为我嫉妒它们。” 步轻侯意味深长地笑:“你就嘴硬吧。” 温翟在旁边咳嗽了数声,道:“步检法,你速速去文书房里把那些送来的案宗再过目一遍吧!” 步轻侯这才一拱手:“那属下便先去了,傅将军,你忙着,改天我再去探望。”他笑眯眯,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傅清明望着他离开,便对温翟说道:“温大人,瞧着步检法极为清闲,他初来乍到正是历练的时候,该多多给他机会。” 温翟微微一笑:“将军请放心,步检法年少有为,侦缉司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人才的,必然会加紧督促、操练。”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领神会。 且说阿绯随着祯雪进了宫,一路看不尽的宫阙殿宇。 阿绯觉得身子不适,便走得慢,也无心细看光景,只是轻描淡写扫了几眼,心想:“这儿可真大,有好几个妙村大吧,不过没多少人,这么冷清我可不喜欢。” 那些宫人们远远地看到阿绯靠近,均都低垂了头,仿佛泥胎木塑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阿绯同祯雪进了内殿,迎面拐过来一个宫女,不知做什么,跑得极快,差点撞上阿绯,一抬头看到阿绯的脸,顿时吓得大叫一声:“鬼呀!”后退一步竟跌在地上。 阿绯见她表情慌张地,又听她那么叫,就很是不喜,表情便更冷了。 旁边祯雪面色一沉,一改先前的温和,喝道:“你是哪个殿的宫女,为何在此乱跑,见了公主还敢如此无礼!” 那宫女爬起身来跪定了,忙道:“王爷!公、公主殿下……奴婢、奴婢是伺候六王爷的宫女花喜,因为六王爷又不见了,所以奴婢想来回禀管事嬷嬷,求人帮奴婢找找……” “六王爷不见了?”祯雪一惊,“无缘无故怎会不见?” 花喜吞吞吐吐道:“王爷经常会在宫里四处跑,奴婢一个没留神……王爷就……” 阿绯听得无趣,更不记得“六王爷”是谁,就只歪头看向别处,祯雪正要细问,却听到有个声音道:“见过王爷。” 阿绯回头一看,却见是个面容有些苍老的中年女子,打扮的素净庄严,面无表情地,身后跟着四个宫女。 她见礼过后起身,猛地看到阿绯,脸上便也露出震惊的神情,只不过极快地便镇定下来,重新垂眸屈膝行礼道:“不知道公主殿下也回宫来了,殿下万福,未曾见礼,请殿下恕罪魔舞日月全文阅读。” 阿绯不以为意地看她一眼,祯雪道:“宫嬷嬷,你来的正好,六王爷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了?” 宫嬷嬷波澜不惊地,回道:“王爷不常进宫,故而不知道,六王爷经常会躲起来自行玩耍,等他玩够了就会出现……先前奴婢也不知情,派了好些人去找,后来反复几次,惊动了皇上,皇上下令就不必约束他了。” 花喜跪在地上,急得想说话,看一眼宫嬷嬷,又不敢开口。 祯雪缓缓点了点头,他这次进宫是带阿绯面圣的,不想横生枝节,便欲告一段落,转头看向阿绯道:“我们走吧?” 祯雪迈步往前,阿绯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宫嬷嬷正在注视着她的背影,没提防阿绯猛然间回过头来,当下双眉一皱,又默默地低下头去。 阿绯盯着宫嬷嬷看了会儿,又看向她脚下的花喜,开口道:“既然他经常乱跑,那么你为什么还这么着急地跑来找人?” 宫女花喜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说话,当下转过身来,磕了个头,颤声道:“殿下……因为,因为王爷从昨晚上开始就不见了。” 宫嬷嬷垂着头,静静地看不清是何表情。 祯雪倒是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花喜哭道:“昨晚上吃过晚饭,王爷就不见了,奴婢也以为王爷又起了顽心,就没去理会,然后将要亥时了,王爷还没回来,奴婢怕了,就去央求人前来通报,但当时太晚了,没有人愿意出去找……” 祯雪恼道:“六王爷不见了,居然没有人去找?” 宫嬷嬷这才说道:“王爷恕罪,宫内的规矩,过了亥时,任何宫人不得在宫内游荡,违者重罚,六王爷素来爱玩,恐怕也是明白这个才选在晚间离宫的,王爷勿惊,奴婢立刻派人去寻找便是了。” 祯雪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双眉深锁。 阿绯打了个哈欠,道:“分明是在偷懒。” 宫嬷嬷转头看她,阿绯道:“要是皇帝不见了,你们难道也不找吗?” 宫嬷嬷道:“殿下说笑了。” 阿绯斜睨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道:“我可没有说笑,六王爷是皇上的兄弟,他不见了你们都推辞不去找,下一次皇帝若不见了,你们不找也是情理之中的。” 宫嬷嬷脸色有些难看,阿绯却又转头看祯雪:“皇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祯雪笑了笑,看在宫嬷嬷也是老嬷嬷的份上,便不欲再为难她,只道:“行了,快些派人去找六王爷吧,以后要警醒些,吩咐那些宫人不得大意,万一六王爷真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 宫嬷嬷垂头答应了声:“奴婢遵命,多谢王爷。”退后两步,才转过身,带着宫女们徐步离开了。 地上花喜意外惊喜,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公主殿下。” 阿绯斜视她几眼,道:“你先前说我是鬼,是什么意思?” 花喜顿时变了脸色:“殿下,奴婢是一时失言,是无心的……” 阿绯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要打你,你以前认识我吗?” 花喜迟疑地看了祯雪一眼,才又低了头,轻声道:“是的,殿下……奴婢跟着六王爷,曾见过殿下几回……”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我吗?”阿绯走近一步,“会不会是别人,你认错了?” 花喜吓了一跳:“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果真又看了她几眼,才道,“这世间,哪里还有像殿下一样美貌的女子?奴婢肯定就只有殿下都市狂人。” 阿绯“嗤”地一声,不悦道:“好了好了,去找你的主子吧。” 花喜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她也隐约听说光锦公主脾气是一等的古怪,因此便应了声,忐忑地退下了。 祯雪见阿绯一脸失望,就知道她的意思:大概是她现在兀自不肯承认自己是公主,所以才那么问花喜的,不料却得到肯定的答案,自然不高兴。 祯雪明知如此,却不说破。 两人正要再行,却听到遥遥地一个声音,叫道:“皇妹,当真是你回来了吗?” 阿绯吃惊地循声看去,却见前头有一人,张开双臂,大袖在风里飞扬,像是两扇翅膀,而他大步流星地往这而行,满脸喜悦似的。 阿绯起初还呆呆看着,渐渐地看他来势凶猛,眼看要撞过来似的,不由地后退几步,张口道:“你……你干什么?” 那人却置若罔闻似的,盯着她双眼放光地。 阿绯见状,急忙躲向祯雪身后。 祯雪咳嗽了声,行礼道:“参见皇上。” 原来这来人正是当今皇帝,天子慕容善,也是阿绯的二哥。 慕容善叫道:“皇叔免礼,朕跟你说过了不要多礼!”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地转过来,仍旧张开双手冲着阿绯:“皇妹!阿绯,快让朕看看你……” 阿绯见他穷追不舍,便叫道:“你别过来!” 她刚转到祯雪身边左侧,谁知慕容善动作迅速,已经快步过来,双手一合,把阿绯抱了个正着:“皇妹!” 祯雪在一边咳嗽数声:“皇上……公主刚回来……” 慕容善在阿绯身上闻了闻,又不住地看她,很是亲热。 阿绯叫道:“你怎么像狗儿!”抬手推在慕容善脸上,竭力将他推向一边,慕容善被推得歪头,却仍不放手。 祯雪满头冷汗,幸好祯雪在旁相劝,慕容善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又望着她道:“皇妹,你长高了,但是瘦了好些,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朕心里觉得好生酸涩。” 阿绯抬起手臂嗅了嗅,嘀咕道:“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而且我没看出你哪里酸涩了,这是什么味儿,香的熏人。” 阿绯皱着眉,便细看慕容善,却见他生着一张清秀白皙的瓜子脸,长得并不难看,一身明黄,只不过有些太消瘦了些。 他们这厢热闹着,那些随着慕容善来的宫女太监便远远地站在远处,垂手恭候,似对这边发生的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祯雪比慕容善高一些,又站得近些,便清楚地望见慕容善颈间有个朱红色的胭脂印儿,可以看出是个嘴唇的形状,大概不知是跟哪个妃嫔厮混留下的,那身香气的来源自然也不言而喻,祯雪一时哑然,便没阻止阿绯口没遮拦。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第33章 佳佳人 任凭阿绯嫌弃,慕容善却仍旧笑嘻嘻地,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挽住阿绯的手臂:“皇妹,看到你这么精神朕就放心了,亏得傅将军跟皇叔有心,唉,可把朕想坏了。” 阿绯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你真是皇帝吗?” 慕容善怔了怔,而后一把又抱住阿绯:“可怜的皇妹,你果真把什么都忘了……不过不打紧,你不用当朕是皇帝,朕就只是你的二哥。” 阿绯被他抱得紧紧地,无奈之余转头看向祯雪:“我可以打他吗?” 阿绯坐在桌子前,捡着那些可口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吃,也不理会慕容善,倒是慕容善一直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祯雪坐在阿绯旁边,便打圆场:“公主得了失忆之症,因此礼数上自然就欠缺了,皇上切勿见怪。” 阿绯吃着糕点,便看慕容善,却见他笑眯眯道:“只要皇妹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这宫内有数百医术超群的太医,假以时日自然会医好她的。” 祯雪道:“皇上所言极是。” 慕容善便看阿绯:“四妹妹,这两年你过的如何?” 阿绯道:“挺好的,有吃有喝,什么也不缺。” 慕容善道:“是一个人吗?” 阿绯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翻着白眼看看头顶:“不是,还有个人,是他一直照顾我的。” 慕容善惊奇:“是谁?” 阿绯捡了块云片糕塞进嘴里,鼓起腮帮子:“是我相公。” 慕容善震惊,祯雪在忍不住一笑,却又抬手拢着嘴角,低声道:“阿绯……休要乱说。” 阿绯哼了声,满不在乎说道:“我没说谎,先前我的确以为他是我相公。”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后来虽然知道他是假的,不过他以前对我可是真的好……大概没有其他人对我那么好了。” 阿绯如此毫不避讳堂而皇之地把这些说出来,像是所有的都是理所当然似的,慕容善被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祯雪看着阿绯,却也难得地沉默了。 阿绯心里有些怅惘,加上殿内气氛沉闷,她便拍拍腿站起身来:“我要出去透透气。” 慕容善反应过来,便道:“那朕陪着你。” 阿绯嫌弃道:“不要烦我,我自己去。”说着,也不等慕容善起身,拔腿就跑出殿外去乱明。 大殿内,慕容善叹了口气,无奈地又坐回去:“四妹妹这个脾气倒是没改……皇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傅将军只说找到了皇妹,又说她将过去之事都忘了,可是……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叔可知情?怎么皇妹说有个相公?傅将军可知道这件事?” 祯雪沉声道:“我是中途才接到阿绯的,至于究竟发生什么,还真的只有傅将军知道……以阿绯的脾气,恐怕也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慕容善惊问:“若真如此,那傅将军岂非会大怒吗?” 祯雪摇头。 慕容善摸着下巴,异想天开地:“皇妹若是真的有个相公,啧啧,以傅将军的脾气……那男人一定死的很惨。” 祯雪微微一笑,低低道:“这倒不见得……” “什么?” “没事……皇上,瞧着你最近精神不错,可曾听太医的话吗?” 慕容善听他问起这个,神色略见尴尬:“朕当然听了,皇叔放心吧,朕会有分寸的。” 祯雪点点头:“皇上如此自律,臣心里很是欣慰。” 阿绯出了大殿,随意沿着廊下往前而行,边走边四处看光景,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大殿有段距离,正觉得无趣要往回返,耳畔却听到一阵笑声,顺风传来。 阿绯便向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而行,走了一会儿,前头忽地奔来一名侍卫,喝道:“什么人在此乱走?” 阿绯有点意外:“你不认得我?” 那侍卫笑道:“笑话,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你是何人?” 阿绯今日进宫,只随意穿了件常服,也并未就庄重地绾发妆点,那侍卫将阿绯一端详,道,“莫非是刚进宫的小宫女吗?” 阿绯嗤了声,却不否认。 那侍卫道:“看你生得好看,怎么不懂规矩?快些回去吧,休要在此乱闯,否则给皇后娘娘看到了,留神你刚进宫就小命不保。” 阿绯望见前头似是个院落入口,笑声依稀就是从那传来的,门口上还站着其他几个侍卫、太监之类的。 阿绯便道:“皇后娘娘?难道……就在里面?” 侍卫说道:“可不是吗?娘娘正在御花园赏花,你快走吧!” 阿绯见他一脸严肃地,便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侍卫愕然,然而看她生得秀美绝伦,表情也是十分可爱,他便不生气,只是一笑,觉得这小宫女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正在阿绯要转身离开之际,从那院门里头出来一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不经意间望了阿绯一眼,顿时惊得魂不附体。 旁边的小太监见他变了脸色,忙问道:“公公您怎么了?” 那太监木呆呆地盯着阿绯,说不出话来。小太监是他的心腹,见状便顺着目光看去,一眼看到阿绯,便道:“咦,那是哪里来的小宫女吗?” 老太监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来:“殿……殿下……快把她拦住!” 小太监听前不听后,更何况他却不知道宫里哪里有这样一位“殿下”,只以为老太监是说到别人而已,急忙叫道:“喂,那个小宫女,站住混在法师世界最新章节!” 阿绯正转身要走,听了这一嗓子,便皱眉回过头来,目光正好看向老太监脸上。 小太监趾高气扬地,尖着嗓子叫道:“对,就是你!快点过来!” 老太监惊醒过来,浑身发抖,抬手在小太监头顶打了一把,哆嗦着道:“混账东西!那是公主殿下!” 旁边那侍卫也听了个明白,瞬间急忙后退一步,跪地道:“不知是公主殿下,多有冒犯!” 阿绯看着那老太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老太监竭力镇定,把头垂得低低地:“殿下……不知道殿下回宫来了,请殿下恕罪。” 阿绯道:“你认得我?” 老太监怔住,身后却又有个宫女跑出来,叫道:“皮公公,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娘娘等得……” 不经意间扫了阿绯一眼,顿时花容失色,放声便是惊呼。 阿绯见这宫女也似见了鬼般,不由又冷笑了声:“一个个失惊打怪,一惊一乍的,嘁。” 那宫女掩着口,看了阿绯一会儿,忽然踉踉跄跄又回身跑进院内去了。 阿绯觉得好没意思,便又望那老太监:“皮公公?” 皮公公身子发抖:“是、是殿下。” 阿绯无聊问道:“你是伺候皇后的人啊?” 皮公公道:“是、是年前才被提拔到娘娘身边儿的。” 阿绯正要问他先前是在谁身边儿的,就见到前头那御花园的门口,忽然浩浩荡荡地出现一堆人。 都是些打扮的精致华丽的女子,一个个华服锦衣,描红戴翠,美不可言,当中一人,装扮的尤其华贵,发髻梳得极高,鬓发两边各嵌着四支明晃晃地金凤钗,看起来就其沉无比,云鬓正中却戴着一朵大大地绢丝牡丹花,做工精巧,色泽亮丽,足以以假乱真。 阿绯本能地就知道这人必然是皇后了,看她长相也算上上,一张芙蓉脸,额心里贴着花瓣妆,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合起来便是个绝色佳人。 那佳人看着阿绯,原本是震惊表情,渐渐地却变成了傲然,阿绯打量着她明显的表情变化,嘴角不由地一抽。 “皇后娘娘……”原先的皮公公见这群人出来,慌忙也转了行礼对象。 “原来果然是皇后,”阿绯心想,“只不过她那自以为了不起似的脸是什么意思?可笑。” 皇后拖长声音道:“皮公公,那真是的公主殿下啊?” 皮公公匆忙看阿绯一眼:“是的,娘娘。”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向阿绯:“真的吗,看起来还真不像,瞧穿的那是什么啊……还有那个头发……” 旁边的几个正是后宫的妃嫔,向来唯皇后马首是瞻,当下便明白皇后的意思,争前恐后的耻笑起来,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那副表情及窃窃私语里头却流露无遗。 阿绯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皇后皮笑肉不笑地:“本宫只是在想,可怜的皇妹,你一定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更……”她矜持地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似乎有几分自得,“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本宫居然会成为皇后吧?” 阿绯看了她一会儿,不屑一顾道:“疯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超级泡妞手册。” 皇后见阿绯转身要走,忙道:“站住!” 阿绯扭身瞪向她,皇后对上她恶狠狠凶巴巴的双眸,居然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旁边的宫女急忙扶住她。 皇后自己也发现了这个轻微的动作,心中更是气恼交加:事到如今,物是人非,她居然还是怕这个所谓的公主吗? 皇后便慢慢地重露出假惺惺地笑来,手却暗暗地把旁边宫女的胳膊给掐的一片青肿,那宫女不敢叫,只暗暗忍着,面露痛色。 阿绯不耐烦地看着皇后:“你还有什么事。” 皇后笑道:“殿下,你就算是再怎么不高兴,既然回宫了,就得常常见面,我是你的嫂子,于情于理你都要行礼的,你说对吧?” 阿绯道:“让我对你行礼?” 皇后嘴角一扯,笑容有些僵硬:“这自是规矩。” 阿绯看了她一会儿,把头一摆:“我不愿意。”她干净利落扔下这句,转过身自顾自地便走了。 皇后大为恼怒:“慕容绯!” 阿绯充耳不闻,只在心里想:“这皇宫里的人都古里古怪的,还不如妙村好,起码在妙村有芝麻糕跟我玩,芝麻糕也不会这么胡搅蛮缠。” 将近正午的炽热阳光洒落下来,阿绯边走边仰头看着,隐隐觉得那些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她便又想:“我回去看看皇叔,让他带我出宫罢。” 阿绯这边想着,却听到身后皇后喝道:“混账!”接着清脆一声,又有几声惊呼响起。 阿绯疑惑地回头,却见在身后不远处,皇后的跟前,狼狈跌着一个身量不足地瘦弱孩子,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一手捂着脸一手撑着地,显然是被皇后打了一巴掌。 阿绯不认得这少年,也不愿跟这皇后扯上关系,正要离开,却听得皮公公道:“六王爷……唉六王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冲撞了娘娘……” 阿绯一听,便看向那孩子,正好那孩子被皮公公拉着站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又急忙低下头去,他的脸上隐隐有几道灰痕,又缩着肩膀,像是一只被捉住了的小老鼠,可怜兮兮地。 皮公公啰里啰嗦地:“王爷,快向娘娘道歉吧……” 六王爷任凭他催促,却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 皇后望着他,冷笑道:“不成器的东西,整天鬼鬼祟祟地!这般不知礼数,改天本宫回禀皇上,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阿绯见她嘴里说着六王爷,眼睛却还看自己,挑了挑眉后便重走回去。 皇后骂了两声,却留神着阿绯,见她居然又走回来,便昂起头冷道:“公主怎么又回来了?” 阿绯看看天,叹了口气道:“我发现我忘了一样东西。” 皇后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阿绯扬手,“啪”地给了皇后一个巴掌:“我忘了打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3╰) 阿绯的性子其实很好啊,无比自我,所有比她自我的都要被干掉,哈哈 第34章 亲亲情 皇后娇贵的脸被打得往旁边歪了出去,头上的金钗乱晃,有两支摇摇欲坠。 她以手捂住脸颊,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太监,侍卫,宫女跟妃嫔等都好像被雷劈过了一样,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 阿绯拍拍手,神清气爽地:“感觉好多了,我果然应该早点这么干。” 皇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转头狠狠地瞪向她:“你竟然还……”她哪肯罢休,同样挥手打向阿绯脸上。 阿绯早有防备,用力握住了皇后的手腕,得意洋洋道:“你休想动我天生丽质的脸一下。” 皇后觉得如此拉拉扯扯似乎有失身份,正想唤人帮忙,却听有个声音道:“阿绯,你在做什么?”是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便吐了吐舌头:她回京来只“行凶”两次,偏每次都给他见到。 当下急忙亡羊补牢。 阿绯松开皇后的手,一溜烟地跑回祯雪身边,恶人先告状地:“皇叔你来的正好,她要打我呢!” 皇后一听,差点儿晕厥过去:“慕容绯,你敢颠倒是非?皇叔你来的正好,她……” 阿绯站在祯雪旁边回头看她,趁机做了个鬼脸,把她的话截断:“我怎么了?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脸,好像被蜜蜂叮了,肿起来了!这般丑还出来吓人。” 皇后惊慌地抬手摸摸脸,一摸之下才反应过来阿绯的意思,顿时气道:“皇叔你看……” 事情并不复杂,祯雪也瞧明白了七八分,却不说破,只是轻轻咳嗽了声,趁着皇后不依不饶之前,便转头看向阿绯,轻声说道:“殿下,你是不是惹皇后生气了?皇上在殿里等了你半天,你却在这儿耽误,留神皇上不喜。” 阿绯“哦”了声,不反驳,也不再说其他。 皇后在旁边怒气不休,然而听到祯雪说皇帝,便果真不再继续说下去。 祯雪又看向皇后,仍旧恭敬温和地:“请皇后见谅,公主才回宫,或许有些地方见了生疏……咦,连昇,你怎么在此?伺候你的宫女在到处找你。” 祯雪一句话,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一人,自然正是被掴了一掌的六王爷。 自从方才喧闹开始,他就一直沉默无声地,祯雪若是不说,几乎没有人留意到现场还有这么一个人。 六王爷慕容连昇听到祯雪的话,便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眼睛极大,极快地看了祯雪跟阿绯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阿绯皱眉道:“喂,皇叔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祯雪抬手在阿绯袖子上一握,在场的人却各各有些色变,都看向阿绯。 阿绯茫然:“怎么啦?” 祯雪冲着她摇了摇头,却又道:“连昇,你来,先前皇上听闻你不见了也正着急,你跟公主一块儿随我去见皇上吧龙腾战界。” 慕容连昇抬手,当胸做了个揖,果真迈步走了过来。 阿绯疑惑地打量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祯雪便道:“娘娘,我便带他们两个先去面圣了。” 皇后本来有一肚子的气要出,却被祯雪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总不成拦着他们去面圣吧,万一耽搁了时辰惹得皇上不喜,那可就有理也变作无理了,何况公主才回宫,就闹出不快来……想来想去,只好暂时先忍字为上。 祯雪轻而易举带了阿绯跟连昇离开,一直到出了御花园范围,才道:“阿绯,你方才又闯祸啦?”虽然是询问的口吻,却毫无责怪之意。 阿绯漫不经心道:“皇叔,那真是皇后啊,我不喜欢她。” 祯雪微微一笑:“就算不喜欢,也不能出手打人家啊。” 自从祯雪出现,阿绯跟皇后都没有提这件事,阿绯见祯雪居然知道了,不由结巴:“皇、皇叔,你怎么知道?” “皇后脸上那么清楚的巴掌印,皇叔的眼睛又不是不好使,”祯雪说着,忍不住叹息,“你刚进宫就得罪了皇后……皇叔还以为,你不记得她是谁了后,会跟她关系好些呢。” 阿绯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皇叔,我以前果然认得她吗?” 他们两人说话间,连昇一直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跟着,祯雪时不时地看一眼他,保证他没有落后,连昇却时不时地偷偷打量阿绯,奈何阿绯从没有留意过他。 阿绯问完后,祯雪道:“有些话还真不想跟你说,不记得了最好……但是你跟皇后头次见面就弄成这样,反而该跟你说说,让你多个心眼儿。” 阿绯便撅嘴:“皇叔,你是怕她欺负我啊,放心吧,我才不像是……”说到这里,就一转头,看向连昇,望见他瘦削瑟缩灰头土脸的样儿,有些可怜似的,后面那句话便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我才不像是他这么好欺负呢。” 她虽然没说,祯雪却也明白。连昇正在偷看阿绯,忽然被她一瞧,顿时受惊般地一僵,连脚步都停了停,见阿绯没再看下去或者说什么,才又慌忙跟上。 祯雪道:“原本你在京内的时候,皇后曾经……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什么?”阿绯惊叫,露出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表情,“我会跟那种人做朋友?皇叔你是不是骗我?” 她叫嚷了两声,忽然间一揉头发:“等等,皇叔,她是我的朋友,那现在又变成了皇后?你是说我的朋友嫁给了我……哥哥?” 祯雪笑:“好像便是如此。” 阿绯嫌弃道:“听起来有点恶心。” 连昇在旁边听到这里,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 皇后本名徐媛可,世家之女,外公曾是辟疆大将,父亲徐荣却是当朝左相,徐媛可从小亦是娇生惯养,在京内,出身高贵且又有三分姿色的女子往往很得人喜爱,徐皇后更是如此,相貌虽然并非顶尖儿,但因家世之故便尤其显得炙手可热,许多有心仕途的青年新贵或者想要锦上添花世家子争相逢迎。 徐媛可不论走到何处都被鲜花跟无数阿谀奉承包围,养得鼻孔朝天一身气焰嚣张,自觉京内唯我独尊,一直到遇上光锦公主慕容绯。 “那时候你也是如现在这般,打了徐皇后一个巴掌。”祯雪的口吻里头仍是三分无奈,忍着笑,“你啊,这脾气怎么也改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阿绯抱着祯雪的手臂,用力摇晃,忽然间目光闪闪地,“等等网游之杀神崛起!先让我猜猜看,一定是她又做了讨人厌的事,所以我才出手教训她的。” 祯雪笑道:“是不是讨人厌皇叔不知道,但是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是轰动……只不过奇怪的是,以后徐皇后却绝口不提此事,反而同你要好起来。” “是吗?”阿绯有些失望。 “是啊,所以皇叔才说她算是你的朋友。” 阿绯不太满意这个说法:“可是不可能啊,我这么善良可爱,怎么会跟她做朋友,看来我以前的品味还真不怎么样。” 祯雪只是笑,却不防连昇在旁边抬手,极快地比了个手势。 祯雪怔道:“连昇,你说什么?” 阿绯也看到了那个手势,她心里一动,脱口说道:“他说‘她不是你的朋友,她不配’……咦?” 连昇的手势僵在空中,姿势显得很是奇怪。 阿绯看看祯雪,又看向连昇,呆呆道:“我怎么会懂你在说什么?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连昇被她的眼睛凝视,匆匆收了手势,不安似地转身向着栏杆外头,像是木桩子一般愣愣站着。 祯雪双手本来负在身后,此刻轻轻便悄悄一握,声音低低说道:“阿绯,连昇本来就……不会说话啊。” 阿绯本来该极为意外的,但真正听到祯雪这么说,她反而一点儿都没觉得,就好像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祯雪叹了声,刚要去唤连昇,阿绯却已经转到连昇身旁。 小小地连昇后退一步,有些警觉似的看向阿绯。 阿绯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在他头顶摸了摸,笑道:“哦,这样也挺好,就像是芝麻糕一样,虽然不会说话只会汪汪叫,但我可喜欢他了。” 祯雪又惊又笑又无奈:“汪汪叫?芝麻糕是……” 但连昇的耳中,却仿佛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而那也才是最为重要的一句。 连昇抬头看向阿绯,大眼睛里慢慢地闪烁着惊喜交加的光芒,他抬起手,慢慢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阿绯看着,抬手也慢慢地比划了个手势。 连昇眼睛眨了一下,猛地扑进阿绯怀中,将她紧紧抱住。 祯雪在旁边看着,他不懂连昇的手势,也不懂阿绯的手势,但心里却似乎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不过祯雪猜到了开头,却没猜着继续。 回到殿内见过慕容善后,阿绯拉着连昇的手跟皇帝要人:“我要带他回公主府住!”好像还嫌不够破格似的,又补上一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慕容善目瞪口呆地,还未回答,却见徐皇后从殿外进来,边走边说道:“公主刚回宫,若说要亲近家人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哪里有刚回来就把六弟带走的道理?倒不如公主常常进宫来叙家常,或者干脆在宫内多住几日……这样皇上跟本宫也好同公主多亲近亲近,同享皇家天伦之乐,皇上您说对不对?”她得体地微笑着,却用一种只有阿绯才懂的阴险眼神看向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3╰) 第35章 痴痴缠 阿绯瞧见那个眼神,心里就知道皇后在想什么,她是不忿被自己打了一巴掌,想要找机会报仇。 徐皇后倒是不知道阿绯失忆之事,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后宫之主,要摆弄一个公主……法子多得是。 徐皇后说完,慕容善便说道:“皇妹,皇后说的有理,你才刚回来,合该在宫里都住上几日,跟家里人多亲近近亲。” 徐皇后走到慕容善旁边,款款坐下,端庄仁慈地笑:“本宫跟皇上真是心有灵犀,皇妹,你就住下吧。” 阿绯瞧着她假惺惺地笑容,本来极为不屑,正要一口拒绝,转念间却想道:“不对,我怎么忘了,若是在公主府,那个该死的傅清明总是要去找我麻烦的,又躲不开他,如果在宫里,或许会好些,难道我还怕她不成?” 阿绯想到这里顿时就变了心意,正要答应下来,便听到外头有人道:“大将军到。” 阿绯一听这一声,顿时浑身不适,连昇察觉她握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了,不由地抬头担忧看她。 慕容善却甚喜:“傅将军来得正好。” 却见殿门口果真是傅清明走了进来,仍旧是那副深沉冷清的模样,目光扫过阿绯,便上前先见礼:“参见陛下。” 慕容善一挥手:“大将军快快免礼……如何得闲进宫?本来朕以为今日你会陪着皇妹一块儿进宫来的,倒是不见你,朕还好生失望了一番呢。” 傅清明道:“先前有些事情要处理,未曾赶得及前来,还请皇上见谅。” 慕容善哈哈一笑:“朕高兴还来不及呢,多亏了你才把皇妹找回来……傅将军,你说朕要如何奖赏你才是?皇叔,以你之见呢?” 阿绯一听奖赏,就很不屑地看着傅清明,心道:“最好奖赏他五十大板,打得他屁股开花。” 傅清明波澜不惊地,回话之前先看了阿绯一眼,阿绯正在腹诽,顺便斜睨他,乍然间目光相对不免吓了一跳,赶紧转开头去。 傅清明嘴角笑意乍现,却仍沉声道:“这不过是臣分内之事,更也是皇家之福,才让微臣寻到公主,而对微臣来说,公主能够安然无恙地回转,便是最大的奖赏了。” 慕容善不由地鼓掌:“说的好,说的好!” 阿绯嘀咕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稀罕……” 祯雪在旁咳嗽了声,微笑着看傅清明:“将军总是如此地‘深明大义’,令人钦佩……” 徐皇后看到这里,不由地有些嫉妒,嘴角不服地一撇,却偏带笑道:“将军对公主可是一往情深的很呢,对了,不知将军是从哪里将公主找回来的?这两年里,公主是有什么奇遇的吧?可愿意说来听听?” 她故作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向阿绯天才作坊。 慕容善一听,就想起阿绯说的那句“我相公”,心头一紧,有些发虚地看向傅清明。 阿绯才不愿意跟徐皇后多说,鼻孔朝天地哼了声:“我懒得说。” 傅清明却道:“流落民间……也无非是过些平常日子,又有什么奇遇,怕是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徐皇后眉头一皱,慕容善笑道:“是是是,皇后怕是看多了那些唱词话本……就爱胡思乱想。” 阿绯听他们聒噪到这里,颇为不耐烦,见他们一空,便趁机道:“皇兄,我要在宫内住一段时间。” 祯雪跟连昇都有些意外,只因前一刻阿绯还说要出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变了主意。只不过祯雪聪明,心里一合计便知道:“这应该是因为他的缘故了。”这个“他”,自然是傅清明。 慕容善正要一口应承,却听傅清明忽地说道:“殿下还是不要住在宫内的好。” 慕容善一听,那应承的话就憋在了嘴角边上。阿绯瞧向傅清明:“你管的真多,我要住在这里又怎么啦?” 傅清明对上她的眸子:“殿下才刚回来,若是留在宫内,我要见你的话,恐怕多有不便。” 这好歹也是御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阿绯本来以为他会编排出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没想到他居然用一本正经的面容说出这么上不了台面的话,一时大为烦心,呸呸地吐了两口口水:“谁要你见了!你别恶心我啦!” 傅清明不理她,只又看向慕容善,行了一礼,面不改色地说道:“还请皇上体恤微臣的心意……” 慕容善大开眼界,不得不拍掌称赞:“傅将军对皇妹果然是一往情深……这番心意让朕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徐皇后看着阿绯,左看右看都觉得刺眼,暗暗咬牙心道:“傅清明到底看上这小狐狸哪一点,可恨!” 傅清明一言既出,便无人异议。结果阿绯得以出宫,还顺利地带上了连昇。 回去的路上,祯雪体弱,便乘马车,阿绯同连昇也在车厢里头。傅清明本是骑马前来的,此刻却也跟他们挤在车厢里。 这车厢并不算大,阿绯同连昇坐在一起,祯雪坐在对面,傅清明进来之后,便坐在了祯雪旁边,正好同阿绯面对面。 阿绯竭力无视他,便只能跟连昇“说话”,连昇举手比比划划,他似乎很怕傅清明,手势也小心翼翼地,动作有些僵硬。 阿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懂手语,便同连昇连比带划,聊以打发时间。 连昇以手势问道:“四姐姐,你好像不喜欢回府?” 阿绯想了想,慢慢地比了个手势:“是啊,我讨厌见到他。”打到“他”的时候,就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傅清明。 连昇随着飞快看上一眼,迟疑地:“为什么?” 阿绯摸摸腮:“因为……他很坏吧师娘的诱惑。” 连昇瞪大眼睛,吃惊地比划道:“爱?” 阿绯费了点劲儿才想起这个动作的意思,当下吓一跳,急忙摇头道:“当然不是!”又赶紧捂住嘴,心想:“到底还是不熟悉,居然会弄错。” 幸好傅清明大并不懂这些,他始终都是手揣在袖子里默不作声的姿势,倒是祯雪瞧了一眼比划的不亦乐乎的两姐弟,便咳嗽了声,转头看向清明,道:“你有何要事未及进宫?” 傅清明淡淡道:“有人不消停。” 祯雪略微动容:“难道是朱……” 阿绯正在思考手势怎么打,忽然听到一个“朱”字,当下转过头来。 傅清明也不瞒她:“听到这个,你的反应倒是很快啊。” 阿绯费力地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向祯雪面上:“皇叔,你们在说什么?” 祯雪怕她多虑,自然不会承认:“没事,你跟连昇说话吧。” 阿绯被触动心事,也没了比划的心思,垂了手竖起耳朵听傅清明跟祯雪说话。却听祯雪道:“严重吗?” 傅清明摇头:“不过是烛火之光罢了。” 祯雪“哦”了声,见阿绯甚是留心这边,他便不再继续问。 车厢内一时又沉默下来。 阿绯看看祯雪,又看看傅清明,望着后者那似水平静的脸色,心想:“他故意不露口风,定是想让我问他,我才不上当,可是……皇叔说的是不是朱子?他说‘烛火之光’,难道也是说朱子?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阿绯心里忐忑,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了,阿绯同连昇刚下车,就见府门口一个人跳起来,唤道:“公主殿下!” 阿绯抬眼一看,惊道:“你这个叛徒,还敢回来?” 原来等在门口的竟然是孙乔乔,见了阿绯,便讪笑道:“公主殿下,我回来啦,你别恼我。” 阿绯怒视她:“你不是去什么楼找步轻侯了吗?回来干什么?” 孙乔乔搓着手:“人是找到了,不过又给他跑掉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回来跟着你。” “什么?找不到人才想到要回来?可惜已经太迟了,自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阿绯面色狰狞地看着孙乔乔。 连昇在一边儿静静地不做声,背后傅清明跟祯雪说了两句话,便跳下车来,却不曾靠前。 孙乔乔求道:“公主殿下,我知道错啦,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有以后?上回的事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阿绯义正词严地,“走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阿绯拉着连昇的手往里就走,不妨孙乔乔握住连昇的手腕,道:“公主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哪,只能流落街头被人欺负了。” 连昇回头,看着她哀求的样子,不由地有几分同情,便拉了拉阿绯的袖子,阿绯哼道:“胡说,你武功高强,怎么会被人欺负?只会去欺负别人,不要装模作样……” 说话间忽然看到傅清明,便又道:“好吧,如果你想留下,那么就先把他赶走!” 连昇一阵紧张,慌忙比划了一下手势原来是佛。 阿绯扫他一眼:“哼,不要心软,心软会被骗的!” 孙乔乔回头看向傅清明,很是为难,傅清明咳嗽了声,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步轻侯的藏身之所再出卖一次,却不妨当事人已经自动找上门来。 步轻侯那独特的声音飘过来:“哟,这里可真热闹啊……” 孙乔乔一听这个声音,眼泪都要冒出来:“轻侯……”急不可待地纵身跃过去。 阿绯看着,便同连昇哀叹:“看到了吗?真是个无知的女人,为了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疯疯癫癫地……” 傅清明忽然冒出一句:“哦,公主说的极为有理,末将深表赞同。” 阿绯道:“用你多嘴?”正在得意,忽然心头一刺:她说的这句是指孙乔乔为了步轻侯,但傅清明说的这句话,明明在暗指她为了朱子吧? 阿绯想到这里,脸色就有些变化,但是看傅清明,他却仍旧一脸平静,阿绯咬了咬牙,心道:“我不与他一般见识。” 这会儿步轻侯已经迈步走了过来,一边把孙乔乔挡在旁边,一边道:“见过傅将军,公主殿下,这位是……” 他看向连昇。 连昇没大见过生人似的,便有些瑟缩。阿绯道:“这是我的六弟。” 步轻侯道:“呀,原来是六王爷,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连昇垂下头,不看任何人。阿绯无奈:“你总是这样,哪里久仰啦,你都好久没回京了,就跟我似的……对啦,你来这里干什么?” 孙乔乔道:“是不是来找我的?” 步轻侯盯着她:“是来找你的……” 孙乔乔满脸晕红,刚要说话,步轻侯又接着说道:“你觉得可能吗?” 阿绯忍不住抬手打了步轻侯一下:“你觉得这样好笑吗?” 步轻侯干笑两声,才看向傅清明,道:“是温大人让我来传个信儿给将军的。” 傅清明窥破他的用心,冷冷道:“传信儿还得步检法亲自来啊?不会是步检法自动请命的吧?” 步轻侯笑眯眯地:“都是差事,不分贵贱,谁干不一样啊?” 阿绯不喜跟他们掺和,便拉着连昇转身进了门。 步轻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很是惆怅,傅清明笑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步轻侯回头看着他,也笑:“将军莫非是在自诩吗?” 两人对答之间,忽地听到公主府内传来一声惊呼,那声音却正是阿绯的。 傅清明同步轻侯心灵相通,当下顾不得多说,齐齐往府内掠去,只不过步轻侯身边儿有孙乔乔在拉扯着,因此到底晚了一步。 傅清明急急进了府,面沉似水心中却七上八下,不知到底发生何事,按理说府中他都布下了暗卫,该不至于有事,但他关心情切仍忍不住担忧,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摸~ 周末快乐~~ 第36章 侍侍郎 当傅清明看见面前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之时,有一滴汗从额角悄悄滑落。 ——他的儿子,南乡,此刻正趴在地上,像只要翻身的乌龟一样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可惜在他的背上有一只脚踩着。 行凶的自然正是阿绯。 南乡双手在地上乱划却起不了身,只好拼命大骂:“混账,我要让我爹教训你……放开我!你这凶狠的女人……” 这场景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怕,只不过傅清明听南乡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叫嚷得十分起劲,就知道其实阿绯并没有怎么用力,也不会让他受伤,只是让他不能动而已天才作坊最新章节。 六王爷连昇在旁边试图拉开阿绯,阿绯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小子又擅自跑来,这回我坚决不能轻易放过他,连昇,你去找一条鞭子来,让我抽他十几二十下。” 南乡一听,叫的越发大声:“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混蛋公主!” 这会儿步轻侯同孙乔乔也联袂而至,见阿绯踩着这般小的孩子都大吃一惊,孙乔乔叫道:“你在做什么?住手!” 步轻侯看傅清明不动,便及时将她拉住。 这会儿阿绯正狞笑着,就如女魔头似的,脚下略微用力:“还骂!” 南乡“啊啊”大叫,却不肯屈服,仍旧凶悍地叫骂着,挣扎里头忽然一抬头看到了傅清明,顿时双眼一亮:“爹,爹!” 阿绯也瞧见了傅清明,便跳了开去。 南乡从地上爬起来,手脚灵活地往傅清明身边跑:“爹,你可来了,这个女人差一点就杀了我!” 傅清明望着小家伙,看他脸上沾着灰,衣裳褶皱,除此之外果真并无其他不妥,便将他拉住:“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府里好生呆着吗?” 南乡拉着他的袖子:“爹,昨晚上你就没回去,我就出来找你啦,听说……听说你、你在这里……” 傅清明拇指一按,将南乡脸颊边的灰尘抹去:“所以你就不听我的话,私自跑出来吗?” 南乡有些愧疚似的低了头:“我、我错了……爹……” 软软地童音,叫的人心里都软了,只可惜傅清明仍是那样未曾动容的模样:“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许再犯,回去吧。” 南乡眨巴着眼,胆怯似地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一角:“爹……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回傅清明竟皱了皱眉,声音越发冷冰冰地:“你又要不听话吗?” 南乡害怕地抖了抖,小手指在傅清明衣角上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爹……” 阿绯在旁看着,见傅清明神色始终有些冷冷淡淡地,纵然她见了南乡就会跟这小家伙吵,可见傅清明对他如此无情,不由地瞠目结舌,看南乡黯然地松手的样子,便忍不住道:“傅清明,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捡来的,你用不用那副模样啊?” 傅清明抬眸看她:“公主觉得我的做法不妥吗?” 阿绯理直气壮道:“难道你觉得你做的很对吗?他想见你才来找你,你怎么也该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吧!” 南乡本来正要走,听到阿绯出声还有些不服气,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是替自己说话,当下转过身来呆呆看着她。 傅清明道:“孩子自然要听大人的话,他连我的话都不听,我却还要纵容他吗?” “这怎么叫纵容?”阿绯叫道,“当爹娘的对孩子好一点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才几岁,你那样要求他是不是太过分了!而且我也没看你自己好到哪里去……”最后这句话阿绯放低了音量,一边说一边想起傅清明的种种劣行,这会儿才有些回过味来:她怎么帮南乡说起话来了?他可是傅清明的儿子啊! 偏偏南乡也听到阿绯最后一句话,顿时又叫道:“不许你说我爹!” 阿绯彻底地醒悟过来,猛地抬手捂住嘴,看了看面前的一大一小,后悔地跺跺脚:“我懒得理你们呢,连昇我们走师娘的诱惑!”握着连昇的手转身往内走得飞快。 步轻侯一看,急忙叫道:“阿绯……”也跟着入内,孙乔乔紧追不放。 剩下父子两个站在原地,傅清明望着阿绯入内,垂眸便看南乡,南乡正也目送阿绯离开,这会儿一抬眼,对上傅清明的目光,又有些畏惧:“爹……” 傅清明看着他,略微沉默片刻,道:“你来这里,是真的为了找我吗?” 南乡呆了呆:“爹?” 傅清明望着小家伙发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喜欢的话……也无妨。” 南乡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是很懂,但傅清明显然并没有要耐心教导他的意思,说完之后,便转身往外而行,南乡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迈动小短腿儿也跟了上去。 而在公主府里,步轻侯见阿绯十分嫌弃孙乔乔,但是孙乔乔不留在公主府,势必要死死地缠着他,步轻侯便道:“殿下,你可千万别小看了她,不然的话,在小桃源外,那两个嚣张的西华山弟子也不会望风而逃了,峨眉派的剑法可是天下一流的,是不是?”说到最后,就看孙乔乔。 孙乔乔见他夸奖自己,心花怒放,便道:“那是自然了。我的剑法还只有五六分火候,若是再假以时日,便会成为一代宗师。” 步轻侯匪夷所思地看着孙乔乔,心道:“我不过是随便夸奖你一下而已,没想到你比我更能吹牛。” 阿绯却啐道:“我瞧你们两个一唱一和,不像宗师,却很像是骗子,别是一代骗子宗师吧。” 步轻侯忍不住大笑。 连昇在一边也看得笑眯眯地,显然觉得这几个人搅在一起十分有趣。 步轻侯见阿绯不肯配合,便往前一步,将她袖子一拉,低声说道:“公主,帮个忙,你看我如今乃是朝廷命官了,总不能带着这个丫头四处乱跑,你把她留在府里头,当个苦力也好,保镖也好,闲来无事还可以欺负来解闷,何乐而不为?” 阿绯心里其实念着孙乔乔当初是祯雪放进来的,嘴上虽然仍硬,心里已经是答应了,见步轻侯如此说,便道:“真的有这么多好处?” 步轻侯道:“简直如假包换!” 连昇在一边看两人简直如两个奸商在倒卖无知少女,那笑便更是忍不住。 步轻侯见阿绯答应了,便又同孙乔乔说了,他的话对孙乔乔来说宛若圣旨,步轻侯又装模作样道:“以后务必要听公主的话,要以公主的安危为己任。” 孙乔乔乖乖答应:“是!” 步轻侯又道:“那么我现在便为国效命去了。”孙乔乔望着他一身官服的威武模样,陶醉道:“轻侯真是越来越英武不凡了。”人虽还在,心却已经跟着飞走了。 阿绯看孙乔乔神不守舍脸颊发红地模样,只觉陷在单相思里的女人当真不可理喻,便自顾自拉了连昇入内,叫人伺候着他洗了脸换了衣裳。 一番整治,连昇整个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面上虽然仍有几分羞怯内向之意,可却精神了许多。 阿绯道:“这样才像话,但你都封王了,怎么还住在宫内?” 连昇打着手势,道:“虽然封王了,但是我母妃早亡,父皇又……没有人给我封地,皇上且说,留我在宫内便于照顾。” 阿绯忍不住道:“是怎么照顾,被人掴巴掌吗?”歪头看看连昇的脸,“皇后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连昇摇摇头,神色却是有些郁郁寡欢原来是佛。 阿绯道:“看你瘦成这样儿就知道,我还听一个小宫女说你经常会躲起来不见人,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连昇垂了眸子,犹豫着,便做了个手势。 阿绯有些意外:“啊?你说你想要那个小宫女?” 连昇点点头,比道:“她对我很好,她一个人在宫里,也会被人欺负。” 阿绯想了想:“不怕,我叫人进宫去要就是了,难道会不给?”正说到这里,外头有宫女进来,道:“殿下,宫内送来一个叫花喜的宫女,说是六王爷的贴身宫女。” 阿绯跟连昇都极为惊喜,阿绯笑道:“都不用人去要了,皇兄居然这么心细。” 说话间,便叫花喜进了门,花喜见了连昇,很是欢喜,扑上来道:“殿下,您没事就好了!” 连昇扶她起来,花喜又拜谢阿绯:“多谢公主带殿下出宫。” 阿绯道:“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帮着他了,总不能让他在宫里给人吃了。” 花喜十分高兴:“奴婢没想到也还有出宫的福分,还要多谢公主跟大将军。” 阿绯听到后面三个字,陡然色变:“跟他有什么关系?” 花喜一怔,连昇比了个手势。花喜才说:“公主是说将军吗?是了……是大将军交代要王爷的贴身侍女跟着的,管事嬷嬷才许我出来。” 阿绯拧了拧眉,没再说什么。 连昇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双手却又垂下。 花喜进宫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小宫女,后来渐渐地长大,竟也经历了不少事情,阿绯得了她,便时不时地问问昔日的事,花喜不敢隐瞒,多半都一一如实相告。 说着说着,花喜忽然道:“对了,方才奴婢从外头来,好像看到方大人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要来见公主的,但是看现在也没出现,那大概是路过了。” 阿绯问道:“什么方大人?” 花喜道:“就是方大人啊……方侍郎方大人,啊……先前公主没出嫁的时候,方大人就是侍郎,现在公主在宫外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方大人还是侍郎,其他跟他同时出仕的那些人可都升的升迁的迁,我听人家说啊,方大人这一辈子都当定了侍郎,所以有人说他是‘铁打的侍郎’呢,对了,方大人还爱迷路……但先前跟公主的交情很好啊……” 阿绯听着花喜碎碎念,耳畔忽地听到哗啦啦地雨声,恍惚中有个人撑着一把伞从雨里缓缓地走到屋檐下,冲着那坐在屋檐底下缩着身子的少女道:“殿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且说先前傅清明回身出府,到了府门口,无意中遥遥一看,隐隐地瞧见一人正缓步离开,傅清明看着那道端直清瘦的背影,心道:“是他?” 傅清明便让人先送南乡回府,自己却往那边徐步走去,拐过了弯,果然见那道人影正站在彼处,似乎在出神,动也不动。 傅清明脚下无声,跟那人之间约略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那人却忽地转过身来,不期然便跟傅清明打了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3╰)休息一下~ 第37章 刺刺客 两下照面,那人显然没想到竟会撞见傅清明,当下双眸瞪圆,浑身略有些发僵,就像是见了天敌,骨子里透出几分毛骨悚然地警觉。 傅清明却似无事人般,只冲他略一点头,口称:“方侍郎,久违了。” 傅清明口中的“方侍郎”,看似二十左右年纪,生得面容俊秀,一表人才,乌纱帽,着官服,玉带步云履,大红的袍子胸前绣着云雁逐日的四品图制,白色云雁翩翩向日而舞。 这一个人如斯地俊雅出尘,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沉重。 方侍郎见傅清明同自己打招呼,渐渐恢复如常,也合拢了手做了个揖,道:“大将军,久违了。”他的声音淡漠冷清,像是嘴里含着冰块儿在说话。 傅清明微微一笑:“方侍郎在此处,有事?” 方侍郎双眸望着傅清明,隔了一会儿,终于慢慢道:“无事,只是路过。” 傅清明“哦”了声,却见有个小厮打扮的人从方侍郎身后跑过来,见他在,急忙行礼。 傅清明一拂手示意免礼,那人才望着方侍郎,低低道:“大人,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小人找不见大人,吓了一跳。” 方侍郎垂了眸子,神情冷冷淡淡地道:“慌什么,只是又迷路了罢了。”便又同傅清明道:“傅将军,下官先行告辞。” 傅清明点头:“请。” 方侍郎面无表情地随着那人离去,身后傅清明看着他的背影:“迷路了吗……哼。” 次日,阿绯醒来后,闲着无聊,便在府里头转来转去的玩,近四月了,天气转暖,今儿无风,却有一把的好日头,晒得人暖洋洋地,整个公主府里都似透着闲适。 那湖畔的红梅业已经凋谢大半,前天跟祯雪来看的时候,大概正是他的好光景,就像是这树也有情,瞅准了那个时机怒放了一番,让祯雪同阿绯得了那个美妙的机缘一饱眼福,自此之后,便是凋谢的颓美时光。 阿绯呆看了会儿,只觉得心里头有许多感慨,就像是这一树的红花纷扰繁杂,阿绯想来想去,找不出个头绪来,最终只是摸摸肚子,颇为惆怅地叹道:“皇叔在的话,定会给我准备很多好吃的……” 如果有好吃的,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欲望之都。 阿绯手脚并用爬上湖畔的大青石,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地,阿绯躺在上面,觉得很舒服,又感觉自己这样儿就像是烙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儿。 阿绯眯起眼睛笑起来,天空中那刺眼的日头被她的睫毛遮着,散发着淡黄色的光,的确有点像是宋守曾经在锅里烙的那张饼的形状。 阿绯定定地看了会儿,浑身发热,觉得是时候该翻个身儿了,于是又挣扎着翻了个身,回身朝下,把背露出来给日头晒。 连昇来找的时候,就看到阿绯像是个手脚摊开像是个“大”字,贴在那块大青石上。 连昇见她一动不动,吓了一跳,刚要冲上前去救人,却见阿绯的手动了动,摸到脸上,似乎是挠了挠。 连昇松了口气,却听得旁边有人问道:“公主在干什么?” 连昇回头,却见是那个叫孙乔乔的峨眉女侠,连昇知道孙乔乔一心想追求那个叫步轻侯的男子,对于步轻侯连昇倒是不陌生的,记得那是本朝国公爷的后代,在步轻侯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连昇也曾见过他一面,只可惜步轻侯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但在连昇记忆里的步轻侯,却跟现在的有点不同,因此当在看到那一身官家袍服、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成熟稳重的男人的时候,连昇甚至起了点儿恍惚。 连昇本能地冲孙乔乔比了个手势,却又讪讪地停了,他知道孙乔乔看不懂。 结果孙乔乔果真呆呆地说:“你在跟我说话吗?” 连昇只好点点头。 孙乔乔面露喜色:“我瞧你跟公主比划的挺有趣,你可不可以教我?” 连昇为难,这个东西不好教,也很少有“正常人”愿意学,除了他的那个四姐姐阿绯,她学的很快而且乐在其中。 连昇望望青石上正在翻身的阿绯,摇摇头,手动了动,孙乔乔几分失望:“你不愿意教我啊?” 连昇把头摇的更厉害,眼睛盯着阿绯,一脸紧张,孙乔乔皱着眉:“但是这样我就听不懂你们说话,也不能插嘴,何其无趣。” 连昇张大嘴巴,使劲比划了个动作,孙乔乔兴致勃勃地:“这是什么意思?” 连昇几乎出汗,用力抓住孙乔乔指指前边。 这个手势却简单明了,孙乔乔一转头,顿时吃了一惊:“殿下!” 阿绯大概是被晒糊涂了,一翻身就到了青石边儿上,旁边就是幽幽碧水,她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舒服的姿态,却明显地正顺着石头往下滑,很快就要发出“噗通”一声落水了。 孙乔乔纵身而起,她的武功果真不错,极快地掠到青石边上,抬手握住阿绯的手腕,将她用力拽了过来。 阿绯糊里糊涂地睁开眼睛,望着孙乔乔惊魂未定的脸:“干什么?” 孙乔乔不敢松手,大力抱着她,纵身一跳,从青石上跳到地下,连昇已经跑了过来,着急地拉住阿绯上看下看,唯恐有什么闪失。 孙乔乔将阿绯放下,有些结巴:“殿下,你没事吗?” 阿绯道:“有什么事?” 阿绯揉揉眼睛,她方才正在做梦,大概是个美梦,半梦半醒地极舒服,一转眼却已经醒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动漫热最新章节。 孙乔乔看着她一脸懵懂,指指那块石头:“以后不要在上面睡着啦,掉进水里会淹死的!” 连昇也赶紧点头,并且极快地比划手势,阿绯看两人如此紧张,便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就是了,咦,方才做的什么梦来着?” 三人正说着,那叫做芳语的宫女小步跑来,行礼道:“殿下,外头有人求见。” 阿绯转头看她:“是谁?” 芳语垂着头,小声说道:“是、是四……四爷府上的。” 阿绯不解,旁边连昇却变了脸色,极快比了个手势。 阿绯扫见了,沉默了会儿,道:“那让人进来吧。” 芳语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孙乔乔很是气闷,他们比划的她都不懂,于是便问道:“四爷是谁?” 阿绯眨了眨眼:“你知道先帝有六个儿子吗?” 孙乔乔听是这个问题,一时很有几分得意:“我虽然住在山上,但我爹是朝廷命官,我当然也知道些官家的事……且这些事都是最近发生的,听闻先帝的大皇子病死,二皇子就是现在的皇帝,三皇子自有封地早早地出了京,四皇子……咦,我不知道四皇子怎么样了……” 阿绯转头看着连昇:“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连昇是我六弟弟,我的五弟弟据说失踪了,如果这算是一家子的话,那可真是家门不幸。” 连昇忙摇头,似乎在说阿绯不应这样口没遮拦。 孙乔乔却道:“这大概就是命吧,我听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是这个意思啦。” 阿绯噗嗤一笑:“你偶尔还会说几句有意思的话嘛。” 连昇拉拉她的袖子,做了个手势,孙乔乔看得目不转睛:“这又是什么意思?” 阿绯随口道:“让你好好跟着我的意思。” 孙乔乔笑:“这是当然啦,我答应了轻侯的,会好好地保护公主。” 连昇却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小家伙垂头,心想:“明明是‘要小心’的意思,四姐姐总不会看不懂吧?”外人不知道四皇子下落,他是皇家人,且宫里头的光怪陆离地流言总是层出不穷的。 紫珊夫人站在公主府的大堂上,她生得肤白貌美,身段窈窕,只是双眉微蹙,似乎拢着一抹忧愁。 一眼看到从内堂转出来的两人,紫珊夫人眼前一亮,继而手叠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崔紫珊见过公主殿下,六王爷殿下。” 阿绯扫她一眼,脑中过了一遍,印象里不曾见过这个人,便一言不发地往座儿上坐了。 孙乔乔便站在她的旁边不远,连昇默默地坐在阿绯身旁。 阿绯坐稳了,才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儿?” 崔紫珊垂了双眸,犹豫了一会儿,拢着双手跪坐下去:“殿下,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斗胆前是,是为了求您一件事。” 阿绯取了块点心吃了口,问道:“你说你是四哥府上的,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难道你是假冒他的名头来的?” 崔紫珊脸色有些不自在,却急忙道:“奴的身份说来只会污了殿下的耳朵,奴拼死前来就是为了一件事,万请殿下应允小手勾勾,美男收全文阅读。” 阿绯凝视她一会儿:“什么事?你说。” 崔紫珊深吸一口气:“我想求殿下……帮忙说情,把四王爷从天牢里救出来。” 阿绯手里还掐着半块点心,有些吃惊地看她:“什么?四王爷……他在天牢?” 崔紫珊点头,一脸焦急悲伤之色:“此事千真万确,求殿下发发慈悲,好歹也是皇家骨血……” 阿绯道:“这事皇上知道不知道?” 崔紫珊正要再说话,外头忽地有人喝道:“紫珊夫人,适可而止吧!” 崔紫珊变了脸色,蓦地站起身来。 阿绯看看她,却看不到外头有人,就问道:“外头是谁?好大的胆子。” 崔紫珊回头看看,终于转过身来,双手高举过头顶跪了下来,说道:“求殿下应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只盼殿下救王爷出来,奴在九泉下也当瞑目了。” 阿绯皱眉:“你在说什么?” 孙乔乔忽地叫道:“住手!”她是习武之人,眼睛厉害,看到紫珊夫人举起的双手里握着一枚匕首,随着这一揖垂下,正欲刺向自己的腹部,她居然是想自杀。 孙乔乔弹出宝剑一挡,只听得“叮”地一声,紫珊夫人跌在地上,匕首被孙乔乔挑了开去,在地上滚了滚,尖儿上居然还沾着血。 事出突然,连昇惊了一跳,便扑入阿绯怀中。 紫珊夫人手捂腹部,抬头看向阿绯:“殿下……求您……” 但几乎是与此同时,外头有人闪身进来,居然正是傅清明的侍卫唐西,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有个侍卫喝道:“大胆刺客,敢惊扰公主!”居然不由分说地把紫珊夫人拉了出去。 孙乔乔道:“她并没有刺杀公主,她……” 此刻阿绯才想起来,方才那个声音正是唐西在说话,他身边几个侍卫拉了紫珊夫人出外,其中一个侍卫跪地:“属下等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孙乔乔跺脚,但这不是她的地头,她便只看阿绯,却见阿绯冷冷一笑,道:“你们是谁的人?” 那侍卫垂着头:“自然是保护公主殿下的人。” 阿绯盯着他,问道:“你们听谁的命令?” 那侍卫一怔,哑然无声。 唐西说道:“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就吩咐属下便是。” 阿绯望着他:“不用假惺惺地,你只是傅清明扔在这里看着我的罢了,你们听的都是傅清明的命令,却是半点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怎么敢吩咐你们?” 唐西低着头:“殿下,那个女子出身烟花之地,身份低贱,竟敢闯入公主府,委实是死罪,殿下大可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放不放在心上我自有定夺,用不着你来多嘴,”阿绯冷笑着起身,“你们这么忙不迭地把人带走,无非是怕我再问她些什么,但是可惜,我已经听到她说什么了,我现在即刻就要进宫,你够胆的,就来拦我!” 作者有话要说:一打开后台就看到绝色的黄牌警告还在不屈不挠地跳动,真愁死~ 我对侍郎是颇有好感的,殿下加油~~ 第38章 情情敌 孙乔乔一听阿绯这么说,立刻也跳出来,神气活现道:“谁敢拦着公主,先打过我再说!” 只有连昇有些担忧,忍不住拉拉阿绯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不要冲动。 唐西叹了口气,无奈退后一步:“属下怎么敢拦着公主御驾?” “那就好!”阿绯横他一眼,低头对连昇道:“我要进宫去,你不要跟着,留在府里,很快就回来啦。” 连昇很是担忧,做了个手势:“我跟姐姐一块儿去。” “放心吧,”阿绯摸摸他的头,又看看孙乔乔:“……乔乔,你留在府里照顾他。” 阿绯交代完毕出了正殿,却见一些府内侍卫正忙忙碌碌地,有人动作慢了些,便给阿绯看到他们是拖了一个人出去,但却是个陌生装束的男人。 孙乔乔看着院中情形,低声道:“殿下,这里好像有过一场打斗,你看,有些血迹。” 阿绯也看到有的地方沾着血,血痕未干,显然是有人负伤倒下留下的。 紫珊夫人能够见到阿绯的确是费了一番周章。 阿绯看唐西还在旁边,便道:“那个人真的是出身烟花之地?” 唐西垂着头:“是的殿下。” 阿绯疑惑:“那么她怎么敢大胆地顶着四王爷家眷的名头来见我?” 唐西沉默了会儿,终于说道:“殿下,这个女人曾经是四……爷宠爱的姬人,本来就是青楼出身,后来四爷出了事,她便又回了青楼安身无限之不死不灭。” 阿绯有些意外:“四王爷是怎么出事的?” 唐西又无精打采地垂了头:“这个属下就不甚明白了。” 阿绯啐道:“你心里一定想着快点去跟傅清明报告这件事是不是?哼,你没拦住那个女人,傅清明估计会责罚你的。”她看着唐西,居然有几分幸灾乐祸地口吻。 唐西见她居然猜中自己心事,虽然无奈,却不由地也苦苦一笑。 阿绯进了宫,太监们入内一报,里头便传了光锦公主进见。 一干的臣子鱼贯而出,当前两个貌似德高望重的扫了阿绯一眼,各行了礼:“见过殿下。”神情还算平静,便自去了,其他的人的眼神同表情却是各异,匆匆行礼后逃也似地离开。 阿绯不以为然,昂首入内,里头慕容善看阿绯来到,一脸喜出望外,捶胳膊敲腿,叫苦连天道:“皇妹,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朕快要被这帮人折腾死了。” 阿绯看着他白皙的脸儿,道:“不要叫苦啦,要真的被朝臣折腾死,倒是一桩佳话,史官会说你‘鞠躬尽瘁’,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慕容善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莫不是盼着你二哥这样儿啊?” 阿绯哼道:“当皇帝哪是那么轻松的?若真的如我所说,那可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阿绯自顾自说着,看旁边桌上有点心,便去细看哪样好吃。 慕容善正唉声叹气,见状便跟着走过来,端了一盘子酥酪玫瑰糕:“这个好吃。” 阿绯捡了一块吃着,觉得细腻甜美,便点头:“对了,我来找皇上是有事的。” 慕容善看她吃得满足,忍不住也微微地笑:“什么事?你只管说。”见她唇角沾着点渣,正想要不要给她擦去,却听阿绯道:“皇上,四哥在哪里?” 慕容善一怔,脸上笑意收敛。 阿绯道:“你总该知道吧?不要骗我。”她三口两口地把点心吃了,脸上恢复了几分正经的神气。 慕容善望着她:“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 阿绯仔细看他,这种回答显然不是一无所知的姿态,便道:“三哥,你真的知道是不是?我听人说四哥被关在天牢里,难道是你的主意吗?” 慕容善吓了一跳:“不是!” 阿绯道:“那四哥果然是在天牢里了?” 慕容善露出后悔神色,居然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阿绯……”他犹豫着,终于问道,“这件事是谁跟你说的?” 阿绯想到紫珊夫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进宫进的急,也没有顾上她,大不了回头就得跟傅清明要人了,总跟他脱不了干系。 阿绯也知道慕容善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便道:“是个叫紫珊夫人的,她刚闯了我公主府。” 慕容善脸上露出不忿的表情:“这个女人委实过分,朕留她一命,她居然还敢作乱,你才刚回来,就要把你扯下水,居心实在可恶!” 阿绯皱眉问道:“二哥,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有,四哥为什么被关起来?” 慕容善打了个顿儿,然后看着阿绯,问道:“阿绯,你跟二哥说实话,今儿你进宫,傅大将军知道不知道?” 阿绯眨了眨眼:“他的人想拦着我,却没拦住欲望之都。” 慕容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来问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阿绯哼道:“我当然想要你把四哥放出来,好歹也是皇子,怎么可以被关押在天牢那么阴森龌龊的地方?都是兄弟,二哥于心何忍。” 慕容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你想放他出来?那这件事,傅大将军也还是不知道的了?” 阿绯有些不耐烦,又有些警觉:“我为什么要跟他说呢……二哥,你干吗总是问他?” 慕容善愁眉苦脸,在地上走来走去,过了会儿才说道:“阿绯,朕本来就有些虚弱,现如今还吃着太医开的药,经不起这些了……不如,你去问傅大将军好吗?这件事他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几分呢。” 阿绯不肯依从:“这是皇族的家事,为什么要问他?不行,要你跟我说!” 慕容善听了这话,抬手捂着额头,忽然呻吟:“唉,朕头晕眼花……要晕了,要晕了……”他居然说晕就晕,身子往后一倒。 阿绯正在吃惊,在慕容善身后的两个太监眼疾手快地冲过来,在皇帝跌倒之前将他扶住,一人行礼道:“殿下,奴婢等要请太医来替皇上把脉了。” 阿绯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当然明白慕容善是为了躲自己,但看他脸儿白白的样子,的确不怎地康健,便哼道:“算了算了,至于吗,我自己去问他罢。” 闭着眼睛装晕的慕容善闻言,嘴角便轻轻一抽。 阿绯见在慕容善嘴里问不出什么来,就想出宫再想法子,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一个人,顿时失声笑出来:“我实在太笨,光知道进宫找皇帝下令放人,怎么忘了去找祯皇叔帮忙?他定然知道内情的。” 阿绯想到这则,心里高兴,兴冲冲地加快脚步。 正行走间,走廊前头,从侧边的台阶缓缓走上一人来。 阿绯没留意,只顾往前疾走,那人却看到了她,正当最后一级踏上,那人站在原处无法动弹,脸色雪白,双目如寒星般盯着她。 长空万里,风起云飞,宫墙森立,殿阁层叠,阿绯只瞧见眼前那熟悉的景物,却没有在意旁边那呆若木鸡的人,竟生生地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方雪初眼睁睁地看着阿绯从面前走过,整个人屏住呼吸,只是呆呆地看。 她走得急,带着一阵风似的,风中有一股淡淡地香,带着几分熟悉气息,还依依不舍地萦绕在他身畔。 阿绯身后的几个宫女有的认得他,才一行礼,却也极快跟着走了。 一直到她走出了四五步远,方吟芝才抬起头来,唤道:“殿下!” 那个声音传入耳中,阿绯甚至没想到是叫自己,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脚下缓缓停了。 阿绯看着前方空旷的廊间,恍惚间感觉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如此清冷。 阿绯迟疑着,缓缓地回过头来,身后的宫女们纷纷低头等候,阿绯从人丛中看到那个站在栏杆边的男子,一身红袍,苍白雪肤,皎皎如芝兰玉树。 不知是种什么感觉,阿绯一步步走回来,仰头望着方雪初:“你是……谁?” 方雪初听到自己的心怦地响了一声,他慢慢问道:“殿下不记得臣是谁了吗?” 阿绯看着雪初,这男子有一副很精致的眉眼,如此好看当令人过目不忘,但她居然也不记得了圣血最新章节。 静默里,只有风从两人之间刮过,还有他逐渐变了的脸色。 阿绯觉得自己对不起这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心里竟有些不安。 然后她瞧见了他胸前那翩然灵动的云雀,没来由地脱口说道:“你是侍郎……” 方雪初浑身一震,重看向阿绯,他的目光掠过她身后跟着的那些宫女:“殿下有急事要出宫吗?” 阿绯道:“嗯……有一件事……” 方雪初道:“臣也刚好要出宫,不知可不可以跟殿下同行?” 阿绯想了想:“好啊。” 方雪初望着她的眼睛:“谢殿下。” 为了赶路,阿绯是乘坐马车来的,方雪初却是乘轿,出了宫门,他便将阿绯拉住:“殿下,与我一块儿乘轿如何?” 阿绯有些意外,可是却竟不愿忤逆他:“好……好吧。” 方雪初又道:“那殿下不如先打发你的从人们回府,殿下要去哪,我陪着你。” 阿绯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可是望着他的眼睛,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妥,于是鬼使神差地点头:“也好。” 方雪初笑了笑,抬手在阿绯腕上一搭,便入了轿子,阿绯随之入内,见轿子里头颇为宽敞,足够两人分开坐,阿绯便坐在一端。 起轿而行,不免有些上下忽闪,阿绯喜欢:“这个好玩儿,不似马车那么颠簸。” 方雪初手拢在袖子里,不动声色道:“待会儿怕殿下会觉得头晕。” 阿绯摇头:“我只觉得这样舒服……”她说着,便转头看向雪初,“我要去祯王府。” 方雪初略一点头:“殿下要去见祯王爷啊,听说王爷近来身子不佳,一直闭门谢客。” 阿绯有些紧张:“祯王叔的身体怎么了?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雪初抬眸看她:“殿下记得这个?” 阿绯心头窒息:“呃……隐约记得……” 方雪初望着她,唇边露出一丝冷冷笑意:“那殿下不记得我吗?” 阿绯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别处。 方雪初抬手,竟抚上她的脸颊:“殿下,我听旁人说你忘记了过去,方才我也几乎真的信了,可是现在……” 阿绯用力将他的手拨开:“不要放肆!”虽如此说,脸却忍不住发红,声音也有些颤。 方雪初竟不听,反握住她的手把人往怀中一拉,他俯身看向阿绯:“殿下还记得我……或者说已经记起来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摸~ 不能小看侍郎啊~ 第39章 相相守 方雪初在阿绯耳畔低声说罢,双眸垂下看着她的脸颊微微地泛红,忍不住便贴了上去,轻轻一吻,一瞬间,他的长睫乱抖。 阿绯身子一震,抓住方雪初的衣襟,用力将他往后一推:“够了。” 方雪初怔了怔,却见阿绯抬眸望着自己,说道:“过去究竟是怎么样我记不清了,可是听别人说,方侍郎在上个月已经成亲了。” 方雪初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人重重一击,痛的他甚至无法做声。 阿绯看着他的脸色,眨了眨眼后,忽然若无其事地笑了:“所以我……得恭喜方侍郎。” 方雪初宛如雕像般一动不动,阿绯往后坐了坐,转头看向轿子一侧,外头的风似乎不小,轿帘被吹得发出扑啦啦地声响。 阿绯抬手拂拂额前的头发,忽然含含糊糊地哼哼了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方雪初转眸看她,阿绯展颜一笑:“有些事我是真忘了,但有一些我却似乎能想起来,就像是这些……明明不记得,不知不觉地就能唱出来。” 方雪初仍是那清清冷冷,如金石之声:“是傅清明说我成亲了吗?” “不是他,”阿绯摇头,“我不爱跟他说话,是别人闲谈里说起来的,还说你是铁打的侍郎,真的吗?” 方雪初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漠:“是啊,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很可笑?” “没有啊,”阿绯垂头,摆弄着衣带上一条丝带,“我反而觉得这很厉害,浮浮沉沉,或上或下地,多得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人,像你这样,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似乎想到什么可乐的,伸手捂着嘴嘻嘻笑了两声:“你居然能一直如此,你说你多厉害。” 方雪初凝视着她,嘴角一抽,双眼却有些微红:“殿下,你还记得,我以前叫你什么吗?” 阿绯手势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摇头。 方雪初缓缓地又问:“那你记得你叫我什么吗?” 阿绯的手指胡乱地动着,缠着那条丝带,又松开,又缠住,反反复复,最后看着方雪初,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说道:“铁打的方侍郎,不动的侍郎……我瞧你这么呆,大概我叫你呆子吧,哈,哈哈。” 他人如冰雪,心性却机敏聪明,哪里呆了?方雪初的嘴角却极快地掠过一丝笑容,一闪即逝,仍旧冷冷淡淡地说道:“这个称呼不错,以后也都这么叫吧。” 轿子缓缓停下,外头人道:“大人,祯王府到了超级泡妞手册全文阅读。” 阿绯扫向方雪初,见他没有下地的意思,便道:“我到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聊。” 方雪初默默地看着她,不动如松:“好,一言为定。”就算告别,他依旧是那样不动波澜的声。 而轿子里他大红袍服,冰雪脸色,像是一尊玉人。 阿绯扭头看着他,莞尔一笑转身下了轿子。 轿子重新又起,春风掀动窗帘,方雪初双手拢在袖中,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颓然神色。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落寞的声音,像是在凭吊什么,却掷地有声。 先前,光锦公主性格暴躁,不喜读书,辞赋之类的书见一本撕一本,国子监的太师傅不知被打骂了多少,师傅们私底下,怨声载道。 一直到遇到一个不需要随身携带书本的人。 当时的新科状元方雪初,他整个人就是个能出口成章的书簿,极厚重叫人瞧不透的那种,幸喜长得颇为耐看。 他有一张素来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清冷脸蛋儿,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清雪,轻轻一戳就能戳破。 光锦公主对他肃然的模样很感兴趣,认为他故作正经,虽然更讨厌他的之乎者也,却当然无法撕毁了他…… 久而久之,才知道他那份故作正经是天生正经,而这本能行走的书,竟也成了她最好的老师。 甚至不仅仅是老师而已。 阿绯下了轿子才发现,那些宫女是被她打发走了,但是公主府内的侍卫还是尽职尽责地跟在后头,此刻方雪初的轿子去了,便显出身后十几个侍卫,像是平地里冒出来一样。 阿绯斜着眼睛看了会儿,才嗤地一声,扭头迈步进了祯王府。 大概是方雪初的随从已经替她禀报了,祯王府守门的侍卫跪地相迎,阿绯刚进了府门,里头就有人出来迎接。 入了正厅,祯雪却仍不在,祯王府的管事陪着笑:“殿下,王爷刚服了药,在内堂歇息,底下人就没敢去惊扰,您看……” 阿绯担忧祯雪:“那别去打扰,我自己悄悄地去看一眼。”当下便忙催着领自己入内,管事的便唤了两个丫鬟来,迎着阿绯往里。 走了一会儿,阿绯鼻端嗅到若有若无的苦药味儿,她掀动鼻子,心有些发慌,不由问道:“皇叔病的厉害吗?” 前头带路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有些畏惧地低头:“奴婢不知道。” 阿绯皱眉:“你们是王府的人,怎么不知道?” 丫鬟们抖得越发厉害,急忙跪地:“殿下请恕罪,殿下请饶命。” 嗤……阿绯见又来这套,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便道:“算了算了!” 她见前头有一座阁子,药物气息似是从那传来,便问两个丫鬟祯雪是否在那楼中,得到肯定回答后便将两人挥退,自己往那阁子前来。 那楼前有几棵玉兰树,迟放的花朵上有着颓败的锈红色,阿绯歪头看了会儿,便拾级而上。 里头正好出来一个宫女,手中端着个托盘,见了阿绯,脸上便露出惊慌神情终极狂少混都市最新章节。 阿绯怕她大声会惊扰到祯雪,便冲她比出个噤声的手势,又低声问道:“皇叔在内?” 那宫女瞪大眼睛点点头,阿绯便又往里而行。 楼下无人,布置的简洁古朴,正面的屏风上是《溪山行旅》图,高山巍峨,山石耸立,笔法浑厚苍劲,十分逼真。 前头桌上堆放着些卷轴,书册,笔架之类的东西,唯一的点缀是墙角的松石纹双耳瓷瓶,里头插着几支新鲜的花,幽幽地散发着淡香。 阿绯左右看了看,便转身向左侧走去,走了十几步,便见面前是一面上楼的阶梯,脚踏上去,微微发出“呀”地一声,像是有人在挠着耳朵,隐隐地痒痒。 阿绯笑了笑,毫不迟疑,缓步往上,终于折上楼去。 楼上药气更甚,屋门口守着两个丫鬟,忽然看到阿绯上楼来,都是一惊,其中一个更是神色不定,垂头道:“参见殿下……”另一个一听,脸上露出震惊表情,赶紧跟着跪地行礼。 阿绯看那人一眼:“皇叔在里头吗?” 那丫鬟敛了惊慌神色,道:“是的殿下。” 阿绯便不再理会两人,抬手要推门,又有些迟疑,那丫鬟甚是伶俐,替阿绯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殿下请。” 阿绯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生得瘦瘦,看样子大概二十几岁,比旁边那丫鬟要大上不少。 祯雪的房内一片安静,阿绯扫了一眼,便往前走去,脚下铺着厚厚地地毯,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右手边是一扇窗,垂着碧色的纱帘。 有一缕风透进来,帘子簌簌抖动。 阿绯径直入内,果真见前头一张大床,一侧金钩挂起,只垂着半幅床帘,床上的人若隐若现。 阿绯忍不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儿,抬手撩起一侧帘子,垂眸看去。 她不敢出声,就只是看,见祯雪盖着薄毯子,毯子只及腰部,露出头脸。 阿绯见他似睡得黯然,却好似比之前所见更瘦了好些,虽是睡着双眉却仍旧皱着,心里一阵阵隐隐作痛。 室内寂静无声,祯雪的呼吸声细微的都似不存在,阿绯越看越是不安,便忍不住伸出手去,在祯雪的脸颊边上轻轻一碰。 手指头刚碰过去,祯雪眉头一动,似是个要醒的样子。 阿绯忽然有些害怕,赶紧把帘子一扯,躲在了后面。 正在呆站,却听得祯雪的声音微弱响起,却是问道:“是……阿绯吗?” 阿绯有几分尴尬,便探头出来:“皇叔,是我吵醒你了吗?” 祯雪双眸如星,仍是躺着:“怎么会?皇叔是怕……自己吓到你了,阿绯、你过来……” 阿绯听话,便乖乖走到床边,祯雪手撑着床铺起身:“你怎么来了?” 阿绯忍不住扶住他:“皇叔,我……”她本来是为了四王爷之事,此刻却说不出来,嘴巴动了动,身不由己道,“我想你啦。” 祯雪听了,目光骤然亮了亮,看着阿绯,便露出温暖笑容:“是吗?” 阿绯听着他暖暖的声音,但是这把声音太过微弱,她有些局促却坚定地:“真的,我很想你偶像安保事务所最新章节。” 祯雪轻轻咳嗽数声,胸口起伏不定,阿绯慌忙替他轻轻地抚着背,幸喜祯雪只是咳了一会儿,便道:“无事。” 阿绯却仍看着他:“皇叔……” 祯雪微笑着,笑容暖暖地,像是一缕阳光:“怎么了,有话要跟皇叔说吗?” 他病卧在床,只穿着白色里衣,头发略有些乱,阿绯看着祯雪,心里忽然有种极大恐惧:“皇叔,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不是?” 四目相对,祯雪顿了顿,终于一笑:“是啊。” 阿绯还想说什么,祯雪抬手将她揽住:“傻孩子,又想到什么了?” 阿绯停了停,就毫不客气地顺势爬上床。 祯雪见状,便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空间来,阿绯卧在祯雪身边,伸手环了他的腰,低低地唤:“皇叔,皇叔。” 他身上是浓浓地药香气,但阿绯却一点也不觉得,只是从他的温暖里头像是又回到了以前。 祯雪任由她抱着自己,他的手轻轻抚摸过阿绯的头发,轻轻道:“傻孩子。”他本是半起了身,此刻便又躺了下来,将阿绯搂在胸前,像是护着雏鸟一般地拥著她:“皇叔会一直都陪着你的。” 嘴唇轻轻地贴在阿绯的眉心,祯雪近距离地凝视着怀中这张看似无心的脸,阿绯的脸上透出极脆弱的表情,她看着他:“皇叔,我记得小时候你也这么抱过我,对吗?” “你说的很对,”祯雪抚过她的头发,“小阿绯果然还记得皇叔,我心里……很高兴。” 阿绯把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因为我知道皇叔是真心的对我好。” 祯雪低低一笑:“你这孩子……” 阿绯忍不住抬头,在祯雪的掌心亲了口:“皇叔要记得自己说的话。” 祯雪看她:“嗯?” 阿绯把脸贴在他胸口,带几分娇嗔几分乞求似地:“皇叔要一直陪着我。” 祯雪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继而便又道:“皇叔会记得的……放心吧,小阿绯。”他微笑且坚定地说,抬手拉了拉毯子,密密地把两人包裹在内。 阿绯觉得好生温暖,“嗯”了声,安了心,她缩在祯雪怀中紧紧地靠着他安稳睡去。 祯雪却一直凝视着她的脸,一直到窗外日影西斜,屋内被黑暗笼罩,所有的一切,如此平静,近乎死寂。 屋内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出现的……但他的出现却又像是如此自然而然。 他缓步走到床边,掀起帘子。 床~上,祯雪抱着阿绯,似乎睡得正熟,他本是大启朝有名的美男子,纵然在病中,也透着几分如画之色。 那人静静地垂眸看着,面纱底下的双眸有一抹异样的光芒闪没。 良久良久,室内忽地有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响起,就像是春水潺潺,奔流而去不再还,只留下一点缠绵落寞地余响,令人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但是…… 我猜大概有人懂吧 第40章 师师妹 傅清明这一日不在帝京,前些日子侦缉司派精锐去虢北探查南溟遗民的下落,顺道却传回来另一则消息,有人在帝京之外的十六里铺发现了朱子的踪迹。 傅清明自然不能对这消息等闲视之,当下亲自前往查探究竟,谁知却只是扑了个空。 从十六里铺子返回的途中,傅清明得到唐西传来的信息:紫珊夫人闯入公主府,阿绯进宫面圣。 傅清明卷起字条,心中竟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路上他反复思量,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却想不通其中到底藏着什么诀窍。 ――诚如唐西所说,紫珊夫人是四王爷曾经的宠姬不错,但是以紫珊夫人在京中的人脉消息网,怎么会不知道,四王爷早在下天牢不久就自尽身亡? 傅清明打马回京,却并非是去公主府,而是将军府。 因为他知道阿绯在那里。 傅清明觉得有朝一日阿绯是会心甘情愿地进入他的将军府的,却没想到,让她心甘情愿踏进将军府的理由,竟是这个。 春日的天气,多半和暖,却也反复无常,前一日还春风暖阳,后一天便能寒意料峭。 傅清明身后的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天色,仍旧是阴晴不定的阳光,天空被淡淡的灰色浅云笼罩,不知下一刻是云外日出晴空万里,还是阴云密布大雨倾盆。 阿绯其实是不愿意去将军府的,对那个地方她打心里有一股抵触感,但是皇帝对四王爷的事缄口不言,而祯雪却又拖着病体,阿绯只要看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绝不肯再把些疑惑难解之事抛出去烦扰到他。 阿绯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傅清明,谁知道她鼓足勇气到了将军府,却被告知傅清明出京了。 正当阿绯愤愤然要离开的时候,南乡非常及时地出现了。 “好哇!”南乡瞪着阿绯,脸上尽是喜色,“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阿绯不屑地看他一眼:“小鬼,你想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在自己家里,南乡显得越发勇猛:“上回你说我打不过你还跑去公主府,这回你却也是自己来的。” 阿绯嗤了声:“我自己来又如何,你还不是打不过我。” 南乡放声叫道:“唐姐姐,唐姐姐快来啊都市狂人!” 阿绯笑道:“怪不得叫的这么大声,原来你找了帮手了啊?在哪呢?” 南乡叫完后,便仰着脖子看向身侧方向,阿绯转头一看,见从左侧的走廊下徐徐走出一个女子。 她走路的姿态十分好看,加上穿着特别,显得飘飘欲仙,身段婀娜动人,脸上的笑容却更甜美,容貌本也不俗,一笑之下更是如花。 唐妙棋缓步出来,笑吟吟地将阿绯打量了一眼,就看向南乡:“南乡,你叫我做什么?” 这声音更是娇媚婉转,一听就像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 阿绯撇着嘴看她,看向南乡:“这就是你的帮手?”看起来娇娇弱弱,也不怎么样。 南乡笑得得意:“怎么,你是不是怕了!唐姐姐,就是这个坏公主欺负我,还踩我,她送上门来了,你快替我报仇。” 阿绯嗤之以鼻:“管你什么糖姐姐蜜姐姐,谁敢动我?” 阿绯说的很是不客气,唐妙棋却丝毫生气的模样都无,依旧笑着行了个礼:“原来是公主殿下,失礼了。” 阿绯惊奇地扫她一眼,南乡跺脚:“唐姐姐,你做什么跟她客气?” 唐妙棋面对阿绯,手在背后轻轻一拂,南乡见了,便不再做声。 唐妙棋道:“殿下驾临将军府可是有事?大师哥目前不在府上……殿下有什么交代的可以先跟我说。” “你?大师哥?”阿绯上下一打量她,“你又是谁啊?” 唐妙棋含笑道:“家父退隐天都,大师哥便是清明哥哥,早年曾拜在天都门下,因此我同他是同门之谊。” 阿绯有些不大耐烦:“天都门下,没听说过,随便啦。” 唐妙棋看她身后跟随着许多侍卫,便微微一笑,道:“殿下可有什么要事?” 阿绯看她始终面带笑容,笑得很灿烂似的,不知为何心里却只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便道:“有是有,但是不会跟你说。” 唐妙棋又一笑:“若是要事,不同我说是理所应当的,瞧着时候,大师哥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殿下不如且随我进内堂坐一坐稍候片刻?” 阿绯皱眉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 唐妙棋显得十分高兴:“多谢殿下赏光逗留,不然的话大师哥回来,怕是要责怪我待客不周。” 阿绯觉得这句话也有点奇怪,却没说什么,只道:“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唐妙棋道:“已经有三个月了。” 阿绯看她面孔娇嫩,大概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小,便道:“你是独自一个住在这儿的?” “正是,大师哥照顾的十分周到。” 阿绯又嗤笑了声:“那你爹娘倒是十分放心。” 唐妙棋似乎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笑道:“大师哥小时候拜在天都,爹娘都十分喜欢他,把他视为己出……我记得大概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正好大师哥要出征,他还特意回了天都一趟,当时我哭得厉害,不许他走,大师哥抱着我安抚说一定会凯旋而归,后来他果真打了打胜仗回来。” 说到最后,唐妙棋的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笑容,这件事于她来说似乎是颇为值得骄傲的,虽然阿绯不知道她骄傲些什么风骚重生传。 而且两人不过是刚认识罢了,她居然就说了这么些详细故事,阿绯心里只觉得古怪,忽然间想到南乡,便回头看了眼,却没见南乡跟着,而周遭也没有别人,竟只有她跟唐妙棋两个。 此刻已经进了廊下,唐妙棋跟在阿绯身侧,见她打量,便善解人意似的道:“南乡自幼失母,所以脾气有些任性,我会教导他不要对公主无礼的。” 阿绯转头看向她:“你会教导他?” 唐妙棋面不改色道:“毕竟在这将军府,他只肯听我的……想南乡也很可怜,大师哥事忙,极少陪着他。” 阿绯转念一想,便不再往前走,站定了脚步道:“你拐弯抹角地,到底是想说什么?” 唐妙棋这才有些许惊讶,似乎没想到阿绯居然会这么问,然而她年纪虽然不大,城府却深沉,浅浅一笑道:“殿下真是个急性子……其实有些话,不用别人说出来的,殿下心里该明白的。” “我不明白,”阿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么你直说,否则就永远也不要说了。” 唐妙棋怔了怔,眼中透出几分赞赏之意:“既然如此,那么就恕妙棋唐突了,其实在师哥回天都那些日子,爹娘已经有意将我的终身托付给他,但当时我的年纪尚小……此事便拖延下来,谁知道后来师哥成了驸马,此事便也作罢了,但是殿下又出了事……” 阿绯道:“你们以为我死了,于是就又想重提旧事?” 唐妙棋微笑:“差不多便是如此了。” 阿绯道:“那傅清明呢,他也巴不得这样?” 唐妙棋含羞垂头:“大师哥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对我向来十分疼爱,说实话,殿下没有回京之前,我们差不多已经……” 阿绯盯着她:“已经怎么样?” 唐妙棋却巧妙地不再说下去,只委婉地说道:“殿下,男女之事应该是两情相悦才是,据我所知,殿下跟大师哥之间似乎……何必两相为难呢,倒不如放彼此轻松自在……” 阿绯漠然道:“是你自己要说的,还是傅清明的意思?” 唐妙棋叹道:“大师哥是个重情义的人,殿下流落民间两年多,才回京,大师哥怎么肯就撇下殿下不理呢……” 阿绯道:“那就是傅清明的意思?” 唐妙棋干脆不答,但在这会儿,这沉默便是默认了。 阿绯望着她娇嫩的脸蛋,冷笑道:“就像是你说的,我不喜欢傅清明,跟他感情也不怎么好,但是,如果这真是傅清明的意思,我要他亲自对我说,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多嘴,你明白吗?” 唐妙棋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说,当下脸色一变,双眸微微眯起。 阿绯又道:“我跟他再怎么不合,他也是我的驸马,所以就算要结束这种关系,我要他自己跟我说,而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其他人。” 阿绯说完之后,斜睨她一眼:“看样子这里没事了。”下巴一抬,迈步往回走。 唐妙棋望着阿绯背影,原本笑眯眯的脸上露出阴沉之色,她思忖片刻,手上握拳,便要追上一步,然而脚下才一动却又极快停住,原来她看到在阿绯之前,有一人正缓步而来,居然正是傅清明魔舞日月全文阅读。 当看到傅清明出现那一瞬间,唐妙棋面上便重又恢复了那种甜如蜜的笑容,似乎方才面露阴沉的那个人从未存在。 然而傅清明却只扫了她一眼,便看向前头那人身上去了。 唐妙棋若无其事地迈步过去,正好傅清明抬手挡住了阿绯:“殿下……”他的手臂一张,将阿绯一拦,又顺势双手当胸抱起,行了个礼。 阿绯正心不在焉,猛地停住脚步:“你、你回来了?” 傅清明淡淡一笑:“幸好赶得及。” 阿绯还想着方才唐妙棋的话,便哼了声:“什么赶得及?” 傅清明道:“幸好在殿下离开之前赶了回来。” 这会儿唐妙棋已也走了过来,便向着傅清明袅袅行了个礼:“大师哥,你回来了。” 傅清明点头:“妙棋也在?方才南乡在前头嚷着找你,你去瞧瞧吧。” 唐妙棋乖顺点头:“好的,我已经让厨房熬了莲子清心汤,大师哥别忘了去喝。” 阿绯哼了声,不开口,心里却想:“莲子好啊,噎死你。” 唐妙棋去后,傅清明打量着阿绯脸色:“公主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阿绯没好气地转头:“关你什么事?你去哪里啦?” 傅清明道:“城外出了点事,我赶去瞧了瞧……殿下,这儿阴凉,往前走走吧。”当然不能说是去探查朱子的行迹。 阿绯却也不过是随口问问的,当下便想到要事:“四王爷是在天牢吗?”看他已经往前走,便也急忙跟上。 傅清明貌似随意地缓步而行,对她的突兀问话也并不觉得惊讶:“曾经是的。” “曾经?” “殿下大概是不知道四爷之事吧,他入天牢,是先帝的旨意。” 阿绯吃了一惊:“我不明白。” 走到走廊尽头,一片假山玲珑,傅清明抬眸看了眼,转弯往旁边而行:“这件事知情的人也甚少,因为四爷犯得是谋逆大罪,事情败露之后,先帝才将他打入天牢……谁知道他禁不起牢狱之苦,很快便在天牢中自尽了。” “啊……”阿绯万没有想到,傅清明转头看她,抬手轻轻在她腕上握住。 阿绯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前:“那、那紫珊夫人她为什么……” “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怎么能知道皇族□?何况这并不是件值得传扬的事。”傅清明的声音低低地,说完之后又叹了声。 阿绯忽然觉得头顶阴凉,举目四看,才看到居然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阁子里头。 “我……”阿绯有些迷乱,不肯往前走,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你说的,对了,唐西把紫珊夫人带走了,她在哪?我要亲自问她。” 傅清明沉默了会儿,才道:“殿下恐怕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傅清明垂眸:“因为她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快快开启打怪模式~ 第41章 最最好 阿绯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望着傅清明问道:“你说什么?” 傅清明没法子,默默地又重复了一遍:“她已经……” 这回阿绯听明白了也想明白了,然后不出所料地便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向傅清明。 阁楼里静静地,窗外一阵风穿过花枝,枝头上一朵花苞摇了摇,居然直接掉了下来穿越之陈家有喜。 是的,紫珊夫人居然已经死了。 就在傅清明刚刚策马进入帝京的那一刻,她神秘地死在被囚禁的房间里,不知道凶手是谁,或许只是自杀而已。 傅清明再能耐,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就是在那一刻,从十八里铺回来路上的那种不妙的预感更重了些,紫珊夫人的无端闯入公主府,要救那本来已经身亡了的四王爷……这本来就够叫人莫名了,到如今连紫珊夫人自己也死了。 然后傅清明想到阿绯入宫的事,他忽然有了一个朦胧的不甚清楚的想法:自己好像入了圈套。 从十八里铺发现朱子的行迹,到紫珊夫人趁虚而入……有人似乎是故意把四王爷的事闹出来,闹在阿绯的跟前,仗着她失去记忆不知内情。 阿绯以为四王爷在天牢,却不知他已经死了,这一笔她无法从慕容善嘴里问出端倪来,就只能找傅清明。 傅清明就算是把四王爷早已身亡的事实说给她,她也不会轻易相信,必然要再问紫珊夫人。 但紫珊夫人也死了,还是死在傅清明的“手中”。 傅清明看着阿绯的脸色:“你要相信,这件事跟我无关。” “哪件事?”阿绯眯起眼睛看他。 是啊,紫珊夫人的死跟她无关,然而紫珊夫人是为四王爷而死。——傅清明喉头一梗,四王爷的事,多多少少其实是跟他有点牵连的,把四王爷之事端在阿绯面前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知道他无法完全撇清。 傅清明似乎听到冥冥中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半带得逞后的得意。 阿绯转身要走,傅清明攥住她的手腕:“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有一股天生的威严,让人不知不觉惧怕、臣服,但对阿绯却全然无效。她仍旧只是目视前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吗?” 傅清明看着她冷淡的脸色:“你要去哪里?”他走到她的身前,温柔地看着她。 视线被挡住,阿绯微微抬着下巴,映入眼帘的正是他的颈间,黑色罩服的领口,露出一抹雪白的里衣,两层交叠,很是整齐。 阿绯盯着那看了一会儿,目光往上,是他的脖子,还有一点下巴的影子,阿绯竟然身不由己地怔了怔,随即小心地把目光往旁边移开:“我回府。” 傅清明轻声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在府里多呆几日好吗?” 阿绯嗤了声:“你在做梦吗?” 傅清明往前一步,手拢上她腰间:“我知道我惹了你不高兴,所以今天特意让人做了些你爱吃的……算是向你赔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阿绯刚要问是什么好吃的,幸好反应得快,立刻变了口风,“傅清明,你当我是什么……我稀罕你这里的吃食?公主府里没有么?少来这套!” 阿绯不屑一顾说完,打开傅清明的手,刚迈步要走,却听身后那人说道:“我在回京的路上,看到有农家挑了一筐红薯……因记得殿下爱吃,故而特意买了下来……” 阿绯咽了口唾沫,站住脚:“在……在哪?” 傅清明道:“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你就留下来,等着吃便是了。” “不,”阿绯很有气节地,“在哪你告诉我,我要带走兽皇独宠。” 傅清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微微一笑,道:“我新请了一个厨子,他擅长用红薯做一道甜点,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阿绯不知不觉地跟着说:“那……那你做好了送到公主府吧。” “这甜点要趁热吃才行。” “哪这么多规矩!” “殿下尝过了便知道。” 阿绯怀疑地看着傅清明,有些明白他大概是存心要用食物来诱惑她,可虽然明知道如此,想到那甜如蜜的味道,阿绯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想:“吃一顿饭的话又有什么事?吃他一顿,我也不亏。” 傅清明用这法子暂时把阿绯留下来,心中稍微欢喜了会儿,他不敢怠慢,亲陪着阿绯坐了,丫鬟们送了茶过来,傅清明道:“你爱喝的红茶,我叫人加了一点蜜在里头,尝尝看可好?” 阿绯扫他一眼:“你对我这么殷勤做什么?我可不喜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清明哑然,继而一笑,自己握了茶杯喝了口,阿绯才也跟着喝了一口,果真淡淡地清甜,合着红茶的气息,很是惬意,不由地喝了两杯。 日影从门外爬进来,阿绯扭头看了会儿,忽然问道:“傅清明,你知不知道皇叔怎么病了的?” 傅清明眉峰微微一蹙:“嗯……祯王爷,是在两年前忽然患了急病,当时没当回事,延误了治疗,便留下病根儿了。” “什么急病?”阿绯忙问。 傅清明道:“起初只是着凉,后来不知为何咳嗽的越发厉害……据太医说是伤了肺。” “这应该不算是太大的毛病,怎么两年了还没治好,反而……好像更严重了?” 傅清明斟酌着:“太医说,这毛病是需要静心休养的,但祯王爷为着国事格外操劳,另一方面,则是一直记挂着公主……故而身子一直都没有养起来。” 阿绯不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皇叔……真是的……” 傅清明安抚道:“如今你回来了,王爷大概会宽心许多,身体估计也会恢复的。” 阿绯垂了眸子:“但愿如此。” 南乡对于阿绯居然留下来了这件事表示震惊,本来想到傅清明跟前去抗议的,却被唐妙棋拦住了,她语重心长地说:“南乡,这样去的话只会讨嫌……你爹不会听你的。” “那怎么办?”南乡不能相信阿绯进了将军府后居然还能跟在公主府一样自在,而身为将军府少主人的他,依旧吃瘪如故,实在不甘心的很。 “别急,姐姐在想法子。”唐妙棋脸上依旧笑吟吟地,南乡望着她的笑容,才稍微觉得有点安心,虽然一开始这位“唐姐姐”进府的时候他本来是不喜欢的,总是用戒备的眼神看她,可是却发现她的武功很厉害,人也聪明,加上样子不坏,最重要的是她会教自己习武,还经常弄些好吃的东西……小家伙渐渐地喜欢上她,觉得有个人照顾自己也挺不错的。 目前南乡最想对付的人是阿绯,整个将军府里没有人敢跟他一起闹,只有唐妙棋还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南乡简直把她当成了最能倚靠的人。 “唐姐姐,一定不能放过她啊。”南乡重新叮嘱了一句,小家伙年纪虽然不大,却十万分的记仇,说起这句来眼中还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唐妙棋点头:“南乡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放心吧武气凌天最新章节!”这句话当然可以倒过来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南乡瞧见丫鬟们川流不息地送菜去花厅,起初还不以为然,渐渐地反应过来,这些都是给那个恶公主吃的,南乡蹦跶着去看了会儿,发现好些新鲜的吃食,心中更为不平。 南乡正怒气冲天地来回走动,见个丫鬟端着一盘不知是什么的经过,便喝道:“站住!这些东西都是端去哪里的?” 那丫鬟忙行礼:“小公子,这是将军为了公主殿下准备的吃食。” 南乡咬牙道:“她中午留下来吃饭是吗,好,你进去跟父亲说,我是不会跟她同桌儿吃的!” 丫鬟略微惊讶,而后小心道:“小公子,将军好像并没有要小公子跟殿下同桌……将军此刻正陪着公主殿下一块儿用饭呢。” 南乡大为意外,继而更为愤怒:“什么?爹在陪着她?” 丫鬟低声道:“是的,小公子……这菜再耽搁下去就冷了,奴婢先告退了。” 南乡见那丫鬟端着菜极快离开,小小地胸膛几乎要气炸开,心想:“平日里爹都从来不陪着我……只有过节的时候才勉强跟我一块儿吃饭,那个人凭什么这么特殊?” 南乡又气愤又委屈,来不及去找唐妙棋讨主意,看看那丫鬟正拐弯,他便拔腿追了上去。 傅清明亲手剥了一只虾放在阿绯跟前的盘子里,他旁边的盘子里一大堆壳,阿绯面前却一个壳也没有,她先前试着要自己剥,结果却被扎了手,于是便悻悻放弃,幸好这虾子新鲜清甜,她才肯吃傅清明剥的。 傅清明是用了心的,除了新鲜的虾子,还有一条黄鱼,被请来的名厨用心整治了一番,鱼肉鲜嫩,十分美味,阿绯竟也不挑剔了,吃了半条,又喝了一碗鱼汤,只不过到底是没有称赞傅清明半句。 这些都吃得差不多了,阿绯正惦记着红薯,却闻到一股焦甜香气扑鼻而来,外头一个丫鬟急急进来,把个食盒打开:“殿下,将军,这是‘金玉满堂’。”说着便把那一盘给端了出来。 阿绯还没吃,眼前先是一亮,见眼前的盘中金色透亮,不知是什么东西。 正盯着看,却见傅清明拿筷子沾了水,去拨开一块儿夹起来,阿绯看有一道金丝被拉长,不由惊奇。 傅清明将筷子往回一顿,那柔软的金丝却不知不觉硬脆而断,傅清明才把那块放在阿绯碗中:“尝尝看。” 阿绯半信半疑地吃了口,咬开外头一层晶亮的糖衣,里面却是软甜的红薯,阿绯大喜,也不怕烫,忙忙地吃了那块,道:“我自己来!” 她也去夹了一块,那金玉满堂粘在她的筷子上,果真也拉出一条长长地糖丝来,阿绯偏不弄断它,反而低头过去,一口咬住,舌尖上甜甜地,极快化开。 阿绯喜欢至极,顺着那条金色糖丝一路上舔过去,把跟糖丝全吃尽了,才又吹一吹那红薯,慢慢地吃掉。 傅清明在旁边大开眼界,不知不觉竟露出笑容。他自十八里铺回来路上,总记挂着阿绯怕是会不高兴,想着要讨她欢喜,便叫人去整治了些上好的红薯,又特意派人请了京内的名厨回府……却没想到效果竟如此的好,且见阿绯吃得高兴,他心里喜悦自不必说。 阿绯咔咔嚓嚓,吃了半盘子金玉满堂,这东西要趁热吃,凉了的话便会都粘在一块儿,幸好傅清明得了厨师嘱咐,事先便动手将红薯一块一块分开来,除去这一宗,凉了的话外头的糖衣更脆,吃起来别有风味。 正在高兴,外头气冲冲地进来一个小人儿,自然是南乡。 南乡本来极为不高兴,闯进来后,见傅清明坐在阿绯对面,脸上竟笑意融融地,小孩子一看,先是一怔,而后便有些委屈,原来傅清明面对他的时候多半都是一本正经,极少面露笑容的,如今却是对着那个人笑霸天生死决最新章节。 傅清明转头看南乡进来,有些意外,兀自给阿绯夹了一筷子,才慢慢问:“怎么这会儿来了?不去吃饭?” 南乡本要行礼,这会儿却也不行礼了,直直看着他:“爹,你为什么陪着她吃饭,却从来不跟我一块儿吃?” 傅清明一皱眉,阿绯正在舔唇边的糖丝,闻言也怔了怔。 南乡说了这句,眼睛里已经冒出泪花来,颤抖着声音说道:“爹,你偏心,你总是对外人好,对我一点也不好。” 傅清明眉头越皱:“放肆。” 南乡抿着唇,看看傅清明,又看阿绯,看向阿绯的时候,眼睛里却透出怒火来,大声叫道:“我讨厌你!” “住口!”傅清明忍不住提高声音,“谁教你如此无礼的?” 南乡眼中的泪啪啦啪啦掉下来,阿绯看着他,又看看傅清明,慢慢说道:“我听说有位唐姑娘会教导他……” 傅清明一怔,南乡也愣神,阿绯依依不舍地把筷子放下,站起身来:“我不过是来吃顿饭罢了,又不是来抢人,一个个如临大敌的做什么?吃饱了,我要走了。” 阿绯迈步往外走,傅清明没想到她居然说走就走,来不及多想她那句话,起身便将她拦住:“阿绯!” 阿绯叹了口气:“傅清明,说实话,你是不是该想想同我休离的事?” 傅清明心头一凉:“殿下,你说什么?” 阿绯看看南乡,才又抬眸看向门外:“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有两情相悦的人,左思右想我都是个外人。何况论起权势,大启没有人比你傅大将军更能一手遮天了,有没有那个驸马的名头都不打紧,你说是吗?” 南乡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喜道:“爹!不要当驸马啦!” 傅清明看着阿绯,瞧见她嘴角还有一缕糖丝,粘在樱红的唇瓣上,顽皮又撩人地往上翘着,可她自己却不知道,脸上是那副冷淡自傲的表情。 傅清明微微一笑:“南乡的话你可以教导,两情相悦是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公主,却也是我的娘子,怎么会是外人?何况放眼天下,除了我,我不知道谁还配当驸马。” 阿绯很是震惊:“你、你不要这么厚颜好吗?” 南乡也大为失望:“爹,她有什么好的?!” 阿绯伸手打了南乡一下:“住口,我当然好!” 傅清明笑:“是啊,你当然好,是最好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瓣上那缕糖丝,料想她会是十万分的清甜,他能够想象,只靠想象就已经很是销~魂,可是却忍不住想要真真正正地尝上一尝,因此当着南乡的面儿,傅清明在阿绯的腰间一揽,低头吻落她的唇上,如愿以偿地把那意料之中的甜香纳入双唇之间。 是啊,任世间有百媚千娇,万种风情,但没有什么……比她更好更美的。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抱~ 对了,有个称呼错了,多谢提醒啊,以后会改的~ 加油~ 第42章 亲亲嘴 傅清明把阿绯嘴上的糖跟那两瓣香唇都吃尽了,全不顾身边儿还有一个小家伙,南乡震惊且气闷地望着两人,呆过了会儿后便冲上前,用力推向傅清明:“爹,不要亲她!”他人太小,手尽力往上,却只够到傅清明的腿。 傅清明正将阿绯放开,阿绯没想到他当着小孩儿的面也敢如此,气急之下,挥掌打过去:“你这疯子!” “啪”地一声过后,傅清明只皱了皱眉,倒把南乡吓得又惊住,然后便放弃了推傅清明,转身冲向阿绯,小拳头奋力地捶向她,叫嚷道:“你敢打我爹!” 阿绯把他揪住:“我当然敢打他,你这小东西离我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打!” 南乡拼命打了阿绯几下,听了这威胁,便记起上次被阿绯踩着的情形,顿时倒退一步,只气道:“你坏!……爹,你为什么亲她?” 小家伙忍不住又要哭,心想:“怎么回事?爹从小到大都没有亲过我……” 傅清明看到这里,脸上就露出淡淡地笑容狐女仙途最新章节。 阿绯见那笑容颇有几分得意似的,她心中极为气恼,却又没有法子,就像是南乡打不过她一样,她也是打不过傅清明的,“动手”的话,必败无疑。 阿绯听着南乡不依不饶地叫喊,咬牙道:“小鬼,你乱叫什么?亲一亲有什么不打紧的,我在民间的时候,经常亲鸡亲狗……” 南乡怒视她:这个女人太可恶了,居然把他爹比成鸡狗。 阿绯望着他的下摸样,一手掐腰一手探出去,弯腰望着南乡,手捏住他的下巴。 南乡发现她脸上的笑很有几分邪恶的意思,还不知要怎么反应,阿绯却已经贴过来,在他的小嘴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南乡魂飞魄散,站在原地呆若木鸡,阿绯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南乡指着她:“你、你……” 阿绯扫了傅清明一眼,又看南乡:“怎么样,我现在亲了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南乡被她的无耻震惊了,居然说不出话来。 阿绯哼了声,又斜睨傅清明:“你要再敢乱来,我就教训你儿子……我走了,不要再拦着。” 阿绯说完后,便向门口而行,忽然间一怔,却见门口上唐妙棋正站在那里,显然也是一脸震惊,阿绯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唐妙棋笑着行礼:“殿下,我听说南乡来了此处,故而来找一找……” 两个人生得差不多高,但阿绯惯常是一副下巴微挑的睥睨样子,因此两下一站,竟给人一种阿绯比较高得错觉,唐妙棋打量着她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暗暗气闷。 阿绯上下扫她一眼,便用一种吩咐兼教训的口吻说道:“既然你说要好好地教导他,那就用心点,不要想借着他来做什么无聊的事,知道吗?” 任凭唐妙棋怎么城府深,此刻脸上的笑却也撑不住了,敛了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阿绯道:“小孩子都比较笨没有心眼,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既然你说要教导他,那么他做的说的,我就认为都是你教的,这下你明白了吗?” 唐妙棋脸色有些发绿,阿绯说完后,回头又看向傅清明,不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本来就很够呛了,要是再被教些坏心眼的话,那最后不知道歪成什么样子……恐怕早早地就要被砍了烧掉。” 南乡本正羞恼,听了阿绯阴森森地语气,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绯说完之后,一转头便出外去了。 傅清明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此刻才迈步跟上,唐妙棋本来想拦,转念间却又垂头避开一边。 阿绯跑到外面,找到自己的随从,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到傅清明的时候也不似先前那样担忧,便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傅清明道:“殿下真的要走吗?” “嗯,”阿绯毫不犹豫点头,“我不喜欢这里,这儿的人也不喜欢我。” 傅清明一笑:“多住两日,或许就熟络了。” 阿绯哼道:“我没有那个耐心。”忽然望见他无所谓笑着的样子,便警惕道,“你那种笑是什么意思,对啦,你不许去公主府!” 傅清明抬眸看她:“这是何故?” “我不愿看到你巅峰狂龙。”阿绯理直气壮地说,然而似乎知道这句话是挡不住傅清明的,便赶紧又道,“皇叔这两天身子不好,我决定搬去王府照料他几天。” 傅清明这才意外:“是吗?” 阿绯见他终于没了笑容,心里才舒服:“是,已经说好了,今天就搬去。” “那六殿下呢?他不是也在公主府?” 阿绯道:“当然跟着我一块儿去,还有孙乔乔。” 傅清明微微叹了口气:“殿下……其实祯王爷的病,需要静养。” “我当然会很安静,”阿绯瞥他,“只要你不去烦我。” 傅清明好生惆怅,却没有法子。 阿绯果真说到做到,入公主府叫了孙乔乔同连昇,又带了几个随身宫女,比如花喜跟芳语等,便一块儿搬去了王府。 祯雪在床上躺了两日,阿绯在王府的大多时间都腻在祯雪的房内,但凡有些端茶送药的事儿,都要经过她的手,晚上还要在祯雪居室外头加一张新床,非要守着他不可,委实照料的无微不至。 说也奇怪,自她搬进王府之后,祯雪的病便渐渐地不似先前那样严重,到了第三天上,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府中的太医面色也缓和了许多,肯给些不错的诊断话了,以前都是面色沉沉不见喜色的。 这一日阳光大好,阿绯在王府里头呆的无聊,便起了出去乱逛之意。 先前她在妙村的时候,白天宋守出去做工,没有人约束她,她在家里睡饱了,便出去乱走,身边儿惯常就跟着芝麻糕而已,一人一狗,踏遍妙村每个角落。 等祯雪睡下了,阿绯叮嘱了祯雪的侍女好生看着王爷,便领着连昇,带着孙乔乔出了王府。 三人到了京中最热闹的金正街,一路上不免吃喝玩乐,阿绯还罢了,看什么都是一副懒且挑剔的样儿,连昇却是个小孩儿,又头一遭出宫玩耍,只觉得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一手拉着阿绯的手,一双眼睛四处乱看,几乎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从街头还没走到街尾,东西已经买了一堆,都交给孙乔乔,孙乔乔手中提着,怀中抱着,极为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劝阿绯带两个随从。 连昇吃了许多小食,肚子几乎都快要吃饱了,鼻端却又嗅到一股香气,一转头看到个靠墙边儿的摊子,有几个人坐在那摆放的桌子旁正埋头吃什么。 连昇很是羡慕他们能够吃得如此投入而尽兴,一时呆呆地看。 阿绯扫了一眼,却触动心事,当初在妙村,偶尔遇到赶集的时候,宋守也是会带她去逛的,累的的话,就会在这种摊子上吃点东西。 那些记忆,像是尘丝一样,平日里看不见,但却缠缠绕绕,无所不在。 连昇咽了口口水,显见是很想吃的。 阿绯瞧见了,只道:“清汤寡水,没什么好的,回王府有好吃的……”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连昇虽然有心要尝尝,但看阿绯不喜,便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几乎要走过那摊子的时候,阿绯却又停下步子:“算了,看你一副想吃的样子,那么就随便吃点吧。” 连昇也不管她是不是口是心非,一时大喜,露出笑容神禽最新章节。 孙乔乔把一堆东西放在旁边桌上,自己坐了:“公主……” 旁边摊子上的食客们纷纷看过来,孙乔乔咳嗽了声:“公主殿下也没有你能买东西啊……小姐!” 连昇捂着嘴笑,阿绯哼了声,扭头道:“一碗面。” 孙乔乔吃惊:“我方才忙着拿东西,什么也没吃,我也要吃……” 阿绯道:“既然你要吃,那你出钱。” 孙乔乔翻翻空空如也的钱袋,理直气壮道:“女侠从来不带钱的。” 阿绯“嗤”地一笑:“原来我以前那种叫女侠啊,算啦,那就记在步轻侯账上,来三碗面。” 一会儿的功夫面送上来,连昇看着雪白的面条上飘着青翠的香葱,还有两片切得厚实的牛肉,香喷喷地很是诱人,便捏着筷子埋头吃起来,起初还小口小口地,后来偷眼见周遭的人都吃的唏哩哗啦出声,连昇便也跟着学,心里只觉得又有趣,又好吃,简直快活之极。 阿绯吃了口,却道:“哼,果然不怎么样。” 孙乔乔对她早就习以为常,便只当没听到的,自顾自埋头大吃。 三个人吃了面,心满意足地便往回走,连昇摸着肚子,手底下的小肚子滚圆,小家伙顿时很是满足。 正出了街头,却见一辆马车从面前缓缓经过,旁边也有许多路人,纷纷避让,有人便说道:“咦,是将军府的马车!” 另一个人说道:“我从帘子里分明看到一个女子,怎么是将军府的?难道那女子是公主,才如此大的派头?” 先前那人便说道:“你有所不知,公主现如今不在将军府里,但是将军府里却真有个姑娘,听说这姑娘来头非凡,跟将军关系匪浅……” “听说公主先前下落不明,最近才回京……你这么说,难道将军跟那女子……” 几个人八卦着,却见那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茶楼前,从马车上果真走下一个女子来,袅袅婷婷地,虽看不清容貌,却觉得是个美人,她下车之后,又接了一个孩子下来。 孙乔乔跟连昇一起看阿绯,阿绯不屑一顾地哼道:“原来是那个糖什么的,狐假虎威,有什么了不起的。”唐妙棋身边的孩子,自然就是南乡了,阿绯看见两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却也不以为意,迈步往前就走,回王府的路却也是经过这里,连昇跟孙乔乔便只跟上。 这茶楼名唤“沧海”,是京内最大的一家,素来有许多名人雅士出没,很是出名,据说这儿店小二都会吟诗作对,茶钱都要比别的地方贵一倍。 唐妙棋带着南乡,便上楼去,楼上有人先迎下来,却是两个儒生打扮的青年男子,见了唐妙棋,皆拱手道:“唐姑娘来了,我等已经恭候多时了,请。”将人迎上楼去。 唐妙棋跟南乡到了楼上,又有两人起身见礼,坐了之后便一顿寒暄,开始谈诗论词地,唐妙棋侃侃而言,兴起之时还能吟上两句,几个儒生频频点头,显见十分钦佩。 南乡看了会儿,他年纪尚小,对此不感兴趣,便自跑到栏杆边上往下看热闹,谁知道一眼便看到楼下三个人经过。 南乡眼睛一亮,回身跑到桌边上,先伸手抓了两个果子,想了想,又捏了一个茶盏,跑回到栏杆边。 唐妙棋只当他小孩儿贪玩,扫了一眼便不予理会。 南乡到了栏杆边上,瞅着三人正好走过来,便把那茶盏丢出去帝凰之神医弃妃全文阅读。 而在楼下,眼见那茶杯要掉到阿绯头上,孙乔乔大喝一声,抬手一挥,便将那茶杯打了出去。 “什么人!”手中拎着抱着的东西皆落了地,孙乔乔把剑□,便行防备。 这边儿阿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南乡探出的头,顿时叫道:“好啊,你这小鬼!” 南乡哈哈大笑,连着把手中的点心扔出去,都给孙乔乔挡开,阿绯气道:“臭小鬼,有胆给我滚下来!” 南乡也不管唐妙棋等人,劈里啪啦地跑过楼间,店小二忙道:“小公子,您慢点儿,留神跌着。” 南乡人小腿短,上楼都要人牵着,这会儿倒是自己要下楼了。 唐妙棋扫了一眼,略微皱眉。 南乡不理,扶着栏杆自己蹒跚地下楼,还没等下了楼梯,就见阿绯已经进了茶楼。 阿绯转头看见南乡,便提着裙子走过来,揪着南乡的耳朵要把他拎下来。 南乡随之一个踉跄,阿绯皱眉,便改揪他的后面领子,半提半拉地把他从楼梯上弄下来。 南乡倒也不怕,只是摸着脖子咳咳了两声,便得意抬头看阿绯。 阿绯指着他鼻子道:“臭小子,谁教你这样的,你是不是要害我?” 旁边连昇看着,心想:“这是将军府的傅小公子吗?曾在宫里远远地看见过……” 南乡打量连昇一眼,又笑嘻嘻地看阿绯,“没有人教,是我自己要做的。” 孙乔乔抱着剑,一本正经道:“小公子,这是不对的,如果不是我会武功,会出人命的,以后不要这样啦。” 阿绯道:“这个小鬼是故意的,可恶,你给我过来!”看着南乡笑嘻嘻不在乎的样子,便将他拉过来,用力在他小屁~股上打了两下。 小孩儿屁~股多肉,阿绯下手不轻,打得南乡啊啊大叫,要是在以前,恐怕要哭出来,但是南乡跟阿绯“交手”多次,仿佛练得皮滑许多,当下非但不哭,反而越发嘴硬地嚷嚷道:“我才不怕你,你这恶公主!告、告诉你,我爹很快就休了你了,你不要再得意啦……” 这话对别的女子来说恐怕是天都要塌了的感觉,但对阿绯来说却简直是个好消息。 阿绯即刻停手,惊喜交加道:“谁说的?” 南乡转头看着她:“你、你……哼,因为我知道我爹他很快要娶唐姐姐,当然会不要你了。” 阿绯很疑惑,不太相信:“真的?是你自己编的吧?” 南乡看着她鄙夷的眼神,叫道:“不是我编的,我看到我爹亲唐姐姐了!” 阿绯吃了一惊,孙乔乔拉拉她:“殿下……”阿绯答应着,转头一看,却见茶楼里所有人都看向此处,表情各异。而在楼梯上,唐妙棋站在那里,眼神闪烁,脸上微红。 作者有话要说:jessi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怎么南乡是越被打越爽的感觉…… 有个大虫儿,赶紧改掉》《 第43章 演演戏 茶楼的掌柜认得南乡,先前见南乡称呼阿绯“公主”,呆若木鸡,魂不附体,本来战战兢兢地冲出了柜台想要跪地行礼的,然而看阿绯跟南乡两个跟孩子斗殴般地闹腾,一时有些畏缩不前,那双腿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半跪不跪,忽忽悠悠。 在场的茶客大概也是如此心理,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南乡忽然又爆出这么一句来…… 这一瞬间,掌柜的,店小二以及众茶客几乎都流出泪来,真真该死,出门忘记开黄历,居然选了这么个倒霉日子。 最近虽然不曾听闻光锦公主的传言,但是在以前,这位公主可是从不消停,恶名在外,而且传言她尤其喜欢用古怪的方法折磨人。 如今他们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下场会是何等凄惨?不敢想象。 掌柜的站不住,扶着桌面儿跪下去:“请殿下恕罪……” 众人被这一引,纷纷也都跪趴下去,仓皇里,有人欲盖弥彰地来了一句:“请殿下恕罪,小人等什么也没听到。” 但凡是流言的产生,无非是口耳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但如今是在茶楼里头,一个人说,十个人听,可想而知日后的传言必定越发精彩纷呈天才作坊。 茶楼里的众人都跪了下去,原本跟唐妙棋在楼上谈论诗词的那几个儒生也正下楼来,略听到一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地也奔下楼来跪地见礼。 唐妙棋大概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情形,但她委实是个人物,面色依旧镇定,走下楼来不慌不忙地见礼:“殿下恕罪,南乡童言无忌……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请殿下不要动怒,如果要怪罪的话,就请责怪妙棋一个人吧……” 她的声音动听之极,姿态也放的极低,表面上又扮演着挡箭牌的角色,顿时博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南乡在旁边叫道:“我明明看到……” 唐妙棋咳嗽两声:“小公子……”便向他使了个眼色,南乡毕竟跟着她,当下便也住嘴。 连昇年纪小,却见惯了宫内百态,见唐妙棋如此,就知道这女人心思险恶,故意用这幅委屈的姿态来博好感,反衬出阿绯的“恶”来。 只可惜连昇不会说话,只是皱着眉焦急,不停地看阿绯,伸手握住阿绯的袖子,极想要提醒她不要冲动行事。 阿绯望着跪了一地的人,果然露出了极不耐烦的表情,但最终却只看向唐妙棋:“你在高兴什么?” 唐妙棋一怔,缓缓抬头:“什么?” 阿绯凝视着她:“我瞧你听着这小鬼说出这句的时候,挺高兴的吗,怎么,难道是我看错了?” 唐妙棋心头一沉,可是却不能说阿绯看错了,便只垂头:“殿下……我真的并没有……” 阿绯看她一会儿,忽地一笑扭头:“真可笑。” 唐妙棋皱着眉,面色阴沉,南乡却道:“什么可笑?” 阿绯哼道:“看到这么多惺惺作态的,所以觉得很可笑。这帮人面上虽然怕的要死,心里未尝不是高兴着的,而你也是,那想笑地模样藏都藏不住,你也很想这小鬼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吧,就这么想让我难堪吗?” 唐妙棋面色极为难看,因为太过震惊居然无法反驳,震惊之余心头有个声音不停回响:“到底是小看她了!” 连昇看向阿绯,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原本紧握着阿绯袖子的小手才缓缓松开,也随之松了口气。 孙乔乔抱着剑,尽职尽责地守在旁边,眼前跪着这么多人,孙女侠觉得相当满足,同时对步轻侯更是爱意如涌:“要不是轻侯安排我在公主身边儿,怎么会这么威风呢?”想到这里,恨不得鼻孔朝天。 却见现场阿绯冷笑:“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当这小鬼的后娘,那就赶紧跟傅清明说,不要偷偷摸摸地,假如他开了口,我是会成全你们的。” 阿绯说完后,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身后那么多人见公主要走,都偷偷摸摸地抬起头来看她,没料到她忽然又回头,目光相对,所有人顿时又吓得低下头去。 阿绯冷笑,又看向唐妙棋:“还有,你要是真的跟傅清明搞三捻七,记得避开南乡,毕竟是小孩子,大人爱怎么坏都由得你们,别把他也带的更坏。” 只听得“噗”地一声,却是孙乔乔笑出来,又绷起脸来,忍不住说:“就是就是,真是的……好无耻……” 阿绯看向孙乔乔:“你是好女孩子,不要跟她学。” 孙乔乔对阿绯很是拜服,乖乖说道:“殿下,我才不会呢,何况我家轻侯是没有妻室的师娘的诱惑!” 阿绯点头:“很好。”说完之后,从鼻孔里哼了声,扬长出门而去。 唐妙棋红着一张脸,起身出门去,却见一条大路宽宽,阿绯晃在路上,左边是连昇,右边是孙乔乔,前头若是有人不长眼地挡路,孙乔乔便将人赶开。 只要是看着中间那个人影,就感觉世上所有人都得给她让路似的。 “唐姐姐……” 却是南乡叫了一声,小南乡在阿绯面前又没占到上风,有些气闷,本想跟唐妙棋撒个娇的,刚出口忽然吓了一跳,却见唐妙棋的脸色极其难看,竟有几分狰狞似的。 南乡吓得咽了口唾沫,唐妙棋反应过来,面色极快缓和,低头看向南乡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容。 而在南乡身后,一干茶客目光略见畏缩闪烁地看着她,原本那几个跟她套交情的儒生们,此刻脸色也有些变:原本虽然知道她住在将军府,但不知她跟将军是什么关系……如今看来,的确有些暧昧不明,想想也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平白无故住在将军府里,孤男寡女地……委实令人难以想象。 唐妙棋心头越发懊恼,默默想道:“本是要给她难堪的,谁知道反而被将了一军,如此一来,辛苦建立的名声也要毁了,只是她跟我想象的很是不同……嗯,看样子以后要改变策略了。” 但虽然落了下风,却还得若无其事地,极有风度地说道:“让几位见笑了,没想到公主殿下对我的误会如此之大,只好等以后慢慢向她解释了。” “也是也是。”儒生们不敢多言,只是敷衍。 唐妙棋淡淡地说了几句,便带着南乡离开沧海,上了马车往将军府返回。 她尽力撑着,只可惜心里到底不高兴,脸色便好不到哪里去,一路上盘算着该如何行事,脸色风云变化。 南乡虽然年纪小,可也看得出来,便识相地不肯做声,模模糊糊在心里想:“原来唐姐姐发怒是这般可怕……不过,她若是对那个坏公主动怒的话,倒是好的。” 一想到阿绯,小孩儿不由地露出笑容,觉得十分快活,只可惜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是因为想到了那个“坏公主”而好起来的。 阿绯走到半路,王府的人便来接应,一会儿的功夫回了府,阿绯带着连昇去见祯雪,顺便把自己特意给祯雪买的小东西送上献宝。 祯雪歪在卧榻上,笑微微地看着两个家伙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民间之物,耳畔一片唧唧喳喳的声音,都是阿绯在说。 连昇趴在桌边上,捧着腮兴致盎然地看着,阿绯一边介绍那些好玩儿的好吃的,一边分派,倒是给了连昇大半。 连昇自然欢喜无限,特意又选了自己喜欢吃的梅花糕跑到祯雪榻前,双手捧了送给他,意思自然是让他吃。 祯雪微笑着抬手,轻轻摸了摸连昇的头。 阿绯看见了,便把连昇拉过去:“皇叔才好了,不能吃这些,你自己留着吃吧。”连昇才把这些东西都放心收起来。 祯雪便道:“叫个人来,帮六王爷把东西都收回屋子里吧。” 祯雪身边儿的大丫鬟竹简叫了两个小丫头,帮着连昇把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捧着,跟他一块儿回了房,竹简又奉了茶上来,便退了下去。 阿绯道:“皇叔,你不能吃梅花糕,吃块这个原来是佛。”把那酥酥软软云片糕捻了一小块递过来。 祯雪不知为何竟没有动,只道:“好吃吗?” 阿绯道:“好吃呢,还容易消化。”见祯雪歪着身子,一只手压在腰间,她便把云片糕送到祯雪唇边。 祯雪双眸看着她,笑了笑,便微张开嘴,含了那一片糕。 那一刻,长睫垂下,轻轻地抖了抖。 果真入口即化,又带一点清甜,祯雪回味着,轻声道:“果真好吃。” 阿绯嘻嘻一笑:“虽然好吃,但到底是外头的东西,只吃一片就好啦。” 祯雪“嗯”了声:“你偷偷跑出去,也不跟我说……以后不许这样儿了,就算是要出去,也要带着随从,可记得了?” 阿绯先前卖乖,便是不想祯雪计较这个,听他轻描淡写提起,却急忙点头。 祯雪看她乖乖地模样,却抬手,又在她头上摸了一下,阿绯十分受用,嘴里偏道:“我又不是连昇那种小孩儿啦。” 祯雪低声一笑,又问:“今儿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儿吗?” 阿绯一听他问这个,又看他精神尚好,眼珠一转,便道:“倒是有一件事,不知道好不好说给皇叔听……” 祯雪笑道:“小家伙,跟皇叔卖弄心眼儿是吗,你明明是想说的,却偏偏要我问?” 阿绯咳嗽了数声,才说:“既然皇叔问啦,那我就说了,是在回来路上……”说着,就把南乡说的那几句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 祯雪听了,面上却没什么惊讶之色,只是看着阿绯:“你信……傅将军会跟那位唐姑娘……牵扯不清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牵扯不清,对阿绯来说都无关紧要,可听祯雪问,却偏露出一副忧郁的神情,叹息说道:“皇叔,我心里很乱……那位唐姑娘生的十分美貌,据说又有什么才气,还会武功之类的,傅清明跟她瞧对了眼儿也不一定,皇叔……你看我怎么办?我很快就要成为弃妇了……” 阿绯说到这里,便抬起袖子遮住半边脸,另一只手伸到嘴里沾了点唾沫,在眼角上点了点,声音也故意放得悲悲戚戚地,显得十分伤心,只不过说完了这句,心里略微觉得有点异样,心想:“怎么这句话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说过?” 祯雪不动声色地看阿绯演戏,眼底却露出一丝笑意来:“小阿绯很难过吗?” 阿绯吸了吸鼻子,放下袖子,向祯雪展示自己“带了泪光”的眼角:“自然啦……但是皇叔,我好歹也是皇家的公主,傅清明既然是我的驸马,就该对我忠贞不二,可是你看,他有了南乡不说,现在还跟个女人这般不清不楚,皇叔,你不知道那些百姓看我的眼神……呜呜呜……”抬起袖子又一挡脸,才又道,“皇叔,这口气我咽不下,既然他无情无义,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让我休了他吧?!” 祯雪叹了口气,望着阿绯神采奕奕地脸:“你啊……好吧……” “皇叔你答应了?”阿绯瞪大眼睛,幸福来得太快,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唉……”祯雪忍不住咳嗽了声,不太忍心告诉她真相,正要开口,却听得外头有人说道:“殿下要休了谁?” 阿绯闻言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却见傅清明悠闲地从外头迈步进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令人牙痒痒的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下章估计会涉及南乡的身世~=3= 第44章 偷偷听 阿绯见到傅清明,就好像斗鸡似的跳起来,难得傅大将军依旧气定神闲,先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见过殿下,见过王爷。” 阿绯见他惺惺作态,不由地就气气恼恼地嫌恶撇嘴,倒是祯雪带着笑意:“你何来这般多礼?来的正好……正也说到你了,哈,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傅清明看向阿绯,淡淡笑道:“是吗?但末将可不是曹操啊。” 祯雪呵呵低笑,阿绯眼角上还沾着口水,闻言就看他,很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傅清明垂眉:“来看看王爷如何了,顺便探望公主。” “好吧,”阿绯打量他数眼,决定一鼓作气,“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巅峰狂龙最新章节。” 傅清明问道:“不知是何事?殿下请讲。” 阿绯下巴一扬,道:“今天南乡那个小子在街上跟人嚷嚷,说你同那个糖什么的……还说你有意要娶她,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你一定很高兴吧?赶紧谢恩,不用太感谢我。” 傅清明哼了声,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来如此,是末将有失管教,才让南乡越来越口没遮拦的。” 祯雪在旁听到这句,便轻轻咳嗽了声。 阿绯却道:“是你自己跟姓唐的乱来,倒责怪起小孩子来了,难道是南乡逼你去亲她的?” 傅清明正色道:“不是,而且我跟唐妙棋没有任何关系。” 阿绯吃惊地后退一步,指着他道:“敢做不敢当,我真鄙视你!” 傅清明摇头:“若真的是事实,我自然会认得。” 阿绯不屑:“那你是说南乡说谎吗?” “倒也不是。” 阿绯觉得好笑之极,便干笑两声:“哈,哈哈……” 傅清明道:“是南乡误会了,才会那么说。”他那副正经表情,跟说真的似的。 阿绯只觉得匪夷所思:“傅清明,就算是胡扯你也要说的像样点儿,这样才会有人相信好不好?” 傅清明复又微笑:“殿下该相信,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 阿绯没想到他的居然是非同一般的厚颜,伸手捂着胸口:“你!……我信你才怪!一心一意到孩子都生出来了!我呸呸……” 傅清明叹了一声,看向阿绯,又看了祯雪一眼:“王爷……” 祯雪无奈,缓缓摇了摇头:“好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正想要把实情跟阿绯说的。” 阿绯赶紧跑到祯雪榻前:“皇叔,你不要袒护他,先前你不是答应我跟他休离的吗……” 傅清明淡淡道:“据我所知,王爷那时候是没说完,并非就是答应。” 阿绯只觉得百爪挠心:“傅清明,你到底偷听了多久?!” 看他那淡定安然的死样子,阿绯恨不得上去撕破他的假面具,分明来了很久,也不知把她跟祯雪的对话偷听了多久,居然还是一副很无辜很正经的模样,开始的时候还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傅清明冲她一笑:“请殿下恕罪,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阿绯觉得应该快些想出个法子,把傅清明除之后快,不然的话,迟早要给他活活气死。 阿绯正在怒火中烧,手上却被一按。 阿绯低头,却见是祯雪抬手,将她的手握住:“阿绯,其实有一件事,是该告诉你的,不然的话对清明很不公平。” 阿绯一呆,又皱眉:“皇叔,是关于他的事吗?我没有兴趣听!” 傅清明在一边儿自顾自坐了,依旧是一副令阿绯抓狂的淡然表情。 祯雪叹道:“跟他有关系没错,可是更也跟皇叔有关。” 阿绯闻言就有些动心:“跟皇叔有关?是什么?” 傅清明听到这里,忽然冒出一句:“王爷,你要留神呐,或许殿下会不相信的,反而以为你在袒护我神禽最新章节。” 阿绯抓住旁边那包云片糕,劈头盖脸扔过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而且我瞧你是在心虚。” 傅清明张手,准确地将那糕点握住,云片糕酥软,极容易散掉,他的内力却操纵的极好,竟把一整包都完好无损地接了个正着。 “多谢殿下,”他看了阿绯一眼,低头开始吃,一副津津有味很是享受的表情。 阿绯瞪圆了眼睛看了会儿,心中默念:“我不生气不生气……当他不存在……”才又转过头来看向祯雪,“皇叔,是什么?” 祯雪本是半起半卧,这会儿便坐起身来,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思忖了片刻,才道:“阿绯,你以为南乡是清明的儿子,对吗?” 阿绯点头:“那当然,不是我以为,是别人说的……唔,他也认了啊,想来也是,只有他才能生出那样顽劣的小鬼,实在可恨的很,想到他我的手又痒了。” 阿绯搓搓手,想到南乡的小脸儿,恨不得立刻就去捏几把。 祯雪的表情很是奇妙,嘴唇微动,想要说话又没说出口。 而傅清明忍着笑,把头转开一边,仍旧不紧不慢地吃云片糕,大概是口渴了,又取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口。 阿绯看一眼,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赶紧不去看他。 祯雪叹了声,唇边多了一丝明显的苦笑,终于又道:“其实……那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南乡、南乡不是清明的儿子。” 阿绯目瞪口呆,十分意外:“皇叔,你在说什么?这个怎么会是假的?你、你不要骗我。” 她忽然想到傅清明方才那多嘴的一句,顿时脑中灵光一闪,便道:“皇叔,你不要为了袒护他而骗我啊!我是不会相信的。” 傅清明似乎吃的很满足,缓缓地出一口气,挑眉道:“王爷,你看吧,被我说中了。” 阿绯暗暗祈祷他给云片糕噎死,祯雪却是一副极严肃的模样:“皇叔没有骗你。” 阿绯看着祯雪的神情,心中一沉,便有了七八分相信:“可、可……如果不是他的儿子,又会是谁的?他为什么会认?而且南乡那小鬼……他也说傅清明是他爹啊!皇叔……” “阿绯,你听我说,”祯雪微微摇头,沉默了片刻,才道,“皇叔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因为……南乡他……是我的儿子。” “嘶……”阿绯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 祯雪看一眼阿绯,又看傅清明,却见后者正握着一杯茶,手稳稳地,纹丝不抖,面上带着一丝轻描淡写地笑意。 ――他并未看这里,目光虚虚地看向别处,静了会儿,一抬手,又轻轻喝了口茶,那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永远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也不会有什么能打破。 祯雪看着他,握住阿绯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紧了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仿佛没有人猜到。。 清明君你辛苦了 傅大神:谢谢,其实还好(+。+!) 第45章 嫉嫉妒 要不是打从心里信任着祯雪,阿绯真要以为这是祯雪开得一个玩笑。 “为什么……”阿绯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祯雪,“我、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么,南乡的娘亲又是谁?” “她已经去世了,”祯雪握着阿绯的手,眼中透着几分惘然,“她的出身低微,曾经是王府里的一个丫鬟,生了南乡后就去世了。” 阿绯呆呆地看着祯雪:“可、可是……”她不记得这件事,丝毫的印象都没有,但是南乡呢?为什么会“挂名”在傅清明名下? 阿绯忍不住回头看了傅清明一眼,却见他安静地正在吃东西,这个时候他还吃得那么惬意,实在叫她恼火之余,又有无限无奈。 “那是因为要保护南乡,”像是看出了阿绯的疑惑,祯雪慢慢地又说,“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只有清明跟我……” “保护他?” 祯雪沉默,旁边的傅清明道:“王爷累了,不如让我来说吧。” 阿绯本要让他闭嘴的,然而看祯雪的确是有些疲倦似的,便道:“你又知道?那你说罢。” 傅清明拍拍手,手上沾着些云片糕的碎屑,阿绯看他吃的差不多了,不由又道:“你可真能吃,是特意在将军府没吃饭跑来这儿讨吃的吧?” 傅清明冲她一笑:“殿下总是这么聪明。” 阿绯才不吃他这套:“快说快说。” 傅清明道:“殿下大概知道,王爷也算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吧。” 阿绯挑眉,便看向祯雪,却见他半闭着眼睛靠在榻上,闻言便无奈一笑,病弱里头却仍旧难掩清美之色。 阿绯不由地咳嗽了声:“又如何。” 傅清明道:“是这样的,王爷当时又风流倜傥,自然就招惹了些情债,其他的女子倒也罢了,唯独有一位,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 阿绯听得皱眉不已,便盯着祯雪瞧,又小声问道:“皇叔,你真的很风流吗?” 祯雪一笑,同样低低说道:“这么多年都是清明护着南乡,就让他多说两句吧豪门童养媳。” 阿绯胡乱点头:“我猜也是的,他就爱胡说,好像世上就他最好似的。” 两人声音虽低,又怎能瞒过傅清明的双耳,傅大将军忍着笑,道:“那王爷若非风流,又怎么会惹上南溟的前任护教呢?” 阿绯耳朵抖了抖:“南溟?……是那个‘南溟’吗?” 傅清明便看她:“不错,正是你知道的那个南溟,就是朱子……” “行了行了,不要提他,”阿绯皱眉,回头又看祯雪,心中想道:“皇叔也跟南溟遗民有什么瓜葛吗?唉。” 祯雪像是懂她在想什么,便低声道:“当初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等发觉之时却已经晚了。” “倒不是王爷的错,”傅清明难得地说了句公道话,“但风蝶梦向来眼高于顶,不把天底下的男人放在眼里,却对王爷一见钟情,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阿绯抓头:“风蝶梦?” 祯雪默不作声,傅清明道:“说起来那也是一个美人,若不是她的身份特殊,王爷倒可以把她纳入府里……也不至于……” 阿绯叫道:“什么?你当皇叔跟你一样好色吗!” 傅清明笑道:“我哪里好色啦?” 阿绯怔了怔,望着他笑吟吟地样子,一时脸红:“你哪里都是。” 傅清明笑而不语。 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祯雪双眉微蹙,道:“算啦,还是我来说吧。” 那两个人才停了相斗,一起看向祯雪,祯雪道:“记得那天,也是春日,有些阴天,我因一件事入宫一趟,走到半路,马忽然惊了……” 祯雪说着,便似那一幕就又出现在三人眼前一样…… 马儿受惊,侍卫急忙前来相护,祯雪拉住了马儿,却见前面的侍卫在喝斥一人,那人缩在街边儿一角,浑身沾着泥,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想必是个叫花子,方才就是因为这叫花忽然动了,才惊了祯雪的马儿。 侍卫便想将这叫花子赶开,谁知他仿佛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动也不动,双手抓在地上,沾满了泥,仰头痴痴呆呆看着众人。 在场的侍卫跟两边的百姓看清这叫花的脸,都露出嫌恶表情,原来这人的脸上仿佛是溃烂了般,委实龌龊,只依稀能看清两只眼睛,眼皮都是肿胀着的。 侍卫掩着口鼻,就要将他踢开,祯雪却将侍卫喝止,上前看了会儿,只觉得甚是可怜,便道:“这人身患重病,已经极可怜了,不许为难他。”又叫两个侍卫留下,拿一些银两,送他去医馆治疗。 此后祯雪便离开了,后来两个侍卫回报,只说那叫花子送到医馆去了,祯雪便不以为意。 阿绯问道:“皇叔,你为何说那叫花子?难道他跟风蝶梦有关?” 祯雪轻声道:“是啊,但不是有关,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花子居然正是风蝶梦。 “啊?”阿绯吃了一惊,“是她?但是她不是很美吗?” 祯雪道:“我也是后来听她自己说起来的,原来当时她中了毒,我遇到她的时候,正当她逼毒的时候,毒气散发所以才那副模样,后来却是好了。” 傅清明在旁一笑:“那风蝶梦当年在南溟也是艳名远播,据说追求她的少年不计其数,她都不放在眼里……后来她中毒毁了容颜,所遇到的人无不心生畏惧,恨不得避而远之,她的心性本就偏激,受了刺激,更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是薄情寡义之人,谁知道在她最危难不堪的时候,却遇见了王爷食全食美。” 祯雪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之色:“我当时只是发了恻隐之心而已……谁知道竟然惹下如此孽缘,后来虽然是因为发觉她的身份跟做了了断的,但仔细想想,我同她也的确并非一路,迟早是要反目的。” 傅清明才敛了笑意:“倒也是,风蝶梦太过狂傲偏激,又性烈如火,王爷早些跟她了断是对的。” 阿绯听得又是揪心,又是好奇:“后来她又出现了吗?那她的脸好了?还跟皇叔……” 祯雪才又道:“后来她又出现……我不知她就是那曾落魄的叫花,但是很快却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朝廷跟南溟素来如同水火,我便跟她直言,谁知她因此心生怨恨。恰逢当时有一位朝臣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我……风蝶梦闻知,竟出手毁了那女子的容貌。” 阿绯心头一凉:“什么?” 祯雪似有些难过:“我同那女子虽然没什么交际,但她因我而毁了容颜,我一恨风蝶梦,二来又觉对不起那女子,便想索性跟那女子成亲……” 祯雪说到这里,便有些说不下去。 阿绯呆问:“然后呢?” 傅清明道:“谁知道风蝶梦大怒,竟出手杀了那女子跟她府上之人,且迁怒之下,又连连害了数个名门闺秀,且对外扬言谁若是嫁给王爷,便会杀其满门。” 阿绯听得惊心:“那个女人……疯了吗?” 傅清明道:“大抵是疯了吧,刑部跟侦缉司都派人缉捕她,有一次合围中重伤了风蝶梦,传闻她重伤不治而亡,谁知就在南乡出生在即之时,她却又出现,出手害了南乡的生母……” 阿绯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疯狂的女人,一时听得呆住。 祯雪似乎想到昔日场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南乡的娘亲拼了最后一口气生下他,南乡是早产十分虚弱,几乎也只剩下一口气,当时清明来府上助我,知道以风蝶梦的性子怕是不会罢手,便用了偷梁换柱之计策,用了一个死去的孩子换了南乡,只说南乡感染了蛊毒不治身亡,自己却担了虚名,把南乡收到府里头,只说是自己的儿子……此事只我跟他知道,而至此之后,风蝶梦果真不曾出现过。” 阿绯到现在才全信了这件事,想到“风蝶梦”此人,浑身有些不寒而栗,又想到南乡那小家伙……居然是祯雪的儿子,而她还教训了他了那么多回,且当着祯雪的面儿又骂了许多次,匪夷所思之余有些不安,但却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便问道:“那么那个风蝶梦现在在哪里?是离开京城了吗?” 傅清明道:“这个没有人知道。” 阿绯斜睨他:“连你也不知道?” 傅清明抱起双臂:“我又不是神仙,且南溟遗民的能耐不容小觑,更何况风蝶梦曾是前任护教,为人狡诈,蛊术又是出神入化,让人防不胜防,只怕她现在仍留在京内某处潜伏着伺机而动也不一定呢。” 阿绯想了会儿,忽然惊道:“那皇叔的病是不是也跟她有关系?” 祯雪跟傅清明对视一眼,傅清明道:“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儿关系的,殿下,这机密今日跟你说了,你可要守口如瓶啊,不然的话若是传出去,给风蝶梦知道了,南乡可就……只怕王府里也永无宁日了。” 阿绯握拳道:“我当然什么也不会说的,皇叔,你放心吧。” 祯雪却神色黯然:“她曾说要跟我不死不休的,我若死了,倒也是好事……” “皇叔表妹生存手册!”阿绯大叫一声,“不要胡说!” 祯雪才抬眸看向她,露出温暖笑容:“皇叔知道,皇叔答应了阿绯的……” 阿绯才有些安心,刚要再说几句安抚祯雪,却见傅清明在旁边冲自己使了个眼神。 阿绯奇怪地看着他,心想:“这个家伙对自己这么自信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 果然,傅清明起身道:“王爷,你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先带殿下出去吧。” 阿绯就白着眼侧目他,傅清明又道:“也是时候该让太医进来再把把脉了,殿下,你说呢?” 阿绯一听这个,才也站起身来:“皇叔,你说了这么久,一定也累了,快躺下歇息会儿,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啊。” 祯雪的确是累了,便答应了,重新躺了下去。 阿绯把门轻轻关了,同傅清明下了楼,太医们果真等在外头许久了,见他们出来,便进去探望祯雪。 阿绯下楼后,才看向傅清明:“你冲我挤眼干什么?” 傅清明道:“那当然是有要事要跟殿下商量。” 阿绯道:“什么事?” 傅清明看看左右无人,便道:“殿下你可知道,风蝶梦为何要杀那些女子?” 阿绯仰头看天:“因为她疯了。” 傅清明一笑:“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阿绯忍不住也笑了笑,却又板起脸,扭头看傅清明:“你想说什么?又要同我拐弯抹角,这点上你跟糖棋子倒是一样的。” 傅清明笑着摇头:“殿下,说正经的,你不能再住在王府啦,最好还是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阿绯嗤之以鼻:“若是要说这个,趁早不要提。” 傅清明走到她身后,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抱住,阿绯挣了一下:“你又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 傅清明低头,在她耳畔低低说道:“风蝶梦之所以杀那些女子,是因为嫉妒,她不顾一切地杀了南乡的生母,也是同样的道理,她无法忍受王爷对别的女人好,宁肯王爷恨她也不想王爷好过……殿下你明白吗?” 阿绯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她、她会对我……但我是不一样的!” “在风蝶梦的眼里,唯有她自己在王爷面前才是不一样的,”傅清明语重心长地,“殿下,你若是留下来,恐怕会给王爷带来许多不便……就算是你不怕,可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王爷如何承受?故而……跟我回去,让我护着你,好吗?” 傅清明说到最后,嗅着阿绯身上淡淡香气,顺势就在她娇软的脸上亲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阿绯:为什么没有疯纸看上傅清明! 清明:还嫌不够吗 阿绯:不够级别!要能把你干掉的那种! 清明:……那就只有你了 =3= 第46章 回回府 阿绯认为傅清明这是在趁火打劫,还带一点借机要挟的意思,但除此之外,倒真的还有些道理的。 另外提到将军府,除了那个唐妙棋外,却还真的有一个人阿绯还挂在心上,那自然就是南乡了。 先前以为南乡是傅清明的儿子,因此越看越不顺眼,每次见面都要争吵或者动手。 南乡也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她不对眼儿,阿绯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南乡耳畔挑唆的缘故。 现在知道了南乡是祯雪的儿子,心理上居然起了奇妙的变化。 一来有几分愧疚,二来还想着……替祯雪好好地照顾或者“疼爱”南乡。 “疼爱……我怎么想到那个……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阿绯摸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到底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我可是在跟殿下说正经事,”傅清明叹了口气,手在阿绯身上摸过,从腰间顺着往上试探,“最近殿下似乎胖了些。” 阿绯挣扎着:“不要乱摸!”终于将他推开,“这是在王府!” 傅清明恋恋不舍:“是我太想念殿下了……” 阿绯呸呸数声:“我才不相信,男人靠的住,母猪也上树!” 傅清明哈地笑出声:“什么?哪里听来的这些怪话,但是还是有点道理的,殿下,除我之外的男人都不能相信哦。” “你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 “我府里的厨子新研制出了一道菜,神仙闻了也动心,南乡起了个名字叫做‘仙下凡’,还嚷嚷着要吃呢……” 阿绯上了心:“真的?你给他吃了?” 傅清明道:“当然没有,必须得让你先吃。” 阿绯又高兴,又有点觉得对不住南乡:“对啦,南乡是……哼,所以你才对他那么差的?” 傅清明抱着阿绯坐在靠窗的榻上,木桌子上摆着一个小花瓶,斜插着三两枝子花,看开十分闲适静美。 傅清明听她问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一丝为难:“倒不是故意冷淡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小娃儿……而且我毕竟不是他的……如果对他太好了,也不应该。” 阿绯听了这几句话,觉得十分意外,冷清而高深莫测如傅清明,居然会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南乡那样的小孩儿……而且是因为顾忌南乡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不能对南乡太好,是怕以后南乡舍不得离开他?还是怕夺走了祯雪身为南乡生父的权利? 总之像是傅清明这种人会有这样的顾忌跟考虑,让阿绯觉得几分新奇。 甚至觉得这个人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毫无可取面目可憎了非凡之大魔王。 “那好吧,”阿绯手拄在桌子上,支着腮端详着傅清明,“我去可以,但是你不能……” 想到上回的经历,便又转回头来不看他。 “不能什么?”傅清明瞧出异样,凑近了来,轻声地问。 阿绯身子抖了抖,叫道:“不然我就不去了!” “你都没说具体是什么,叫我怎么答应?”傅清明明知故问,恨不得把人拥入怀中,肆意而为,却还得忍着。 “就是……就是……”阿绯低头,手指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你不能强迫我跟你……” 傅清明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是那种娇嫩嫩的红,他的手指间,唇上,心底,都记得那种绝美而诱人的触感…… 傅清明探手轻轻地握住阿绯的手腕:“殿下放心吧,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脸色居然异常的温柔跟庄重。 阿绯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傅清明坚定地回答:“当然是真的。” 他正经的时候实在正经的不得了,让人觉得仿佛怀疑他半分都是一种罪过。 阿绯歪头看了会儿,忘了有一句话自己刚刚说过:男人靠的住,母猪也上树。 唐西来迎接阿绯的时候,阿绯发现他换了一件衣裳,居然是件褐色的袍服,他先前穿黑,忽然这样,阿绯有些不习惯,便多看了两眼。 阿绯跟连昇各带了丫鬟,大丫鬟底下还有小丫鬟,因此分了两个车坐,唐西负责护他们这辆,其实也用不着,阿绯身边儿,孙乔乔不离左右,忠心耿耿地跟随着。 在路上,连昇比着手势问道:“姐姐,你跟将军和好了吗?” 阿绯有些尴尬,就回:“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气闷,要经常换换。” 连昇大概是看出她有点不自在,便没有再问什么,只比划道:“不管去哪里,我要跟姐姐在一起就好。” 阿绯高兴起来,便把他抱入怀中。 车行到半路,速度忽然放慢了,阿绯听到外头似乎有喧哗的声音,便道:“发生什么事了?” 外头唐西回答:“前头有人挡着,一会儿便好,殿下放心。” 孙乔乔撩起车帘子:“什么人挡路?哦……原来是个叫花子。” 阿绯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从掀动的车帘看出去,隐约瞧见个衣着褴褛的乞丐,被侍卫拉开丢在路边,那乞丐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车继续往前走,阿绯觉得似乎有人盯着自己一样,有些不安,她转头看过去,却瞧见那乞丐缩在黑色肮脏的袍子里头,隐隐地露出两只眼睛,正也盯向她。 目光相对的瞬间,那叫花子眼神变了变,仿佛在笑,阿绯心头咯噔一声,正要再看,马车却已经过了那巷口。 马车到了将军府,头一个迎出来的居然是南乡,小家伙望着阿绯很不客气地问:“坏公主,你又来干什么?”但是目光闪闪地,却是一脸的兴奋。 阿绯先前以为他是傅清明的孩子,便百般挑剔,现在知道是祯雪的,忽然觉得有点顺眼,又瞧破他的真实心意,便笑道:“小家伙,就这么想我吗?” 南乡吓了一跳:“胡说,谁想你啦?我、我恨不得……哼……” 阿绯嘻地一笑,无视两边跪地迎接的奴仆,径直走到南乡身边,南乡竭力做趾高气扬的模样,但随着阿绯走近,却显得越来越不安,想跑却又拉不下面子来,就硬撑着站在原地龙血战神最新章节。 阿绯垂头看了他一会儿,抬手便捏住他的小脸儿,笑道:“小家伙不要这么口是心非,我知道你很想我。” 南乡红了脸,大叫道:“我没有!”胡乱地便挣了开去。 阿绯哼了声,道:“不想我吗,亏我还特意来看你……那算了,我走了。” 她说着,转过身作势欲走,南乡急忙跑过来:“喂喂,你怎么……” 阿绯回身一把抱住他:“还说不想我?” 南乡被她抱入怀中,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这会儿连昇跟孙乔乔走过来,一左一右,连昇小大人儿似的背着双手,一言不发。孙乔乔却笑嘻嘻地说道:“公主跟小公子的感情可真好啊。” 南乡终于忍不住叫道:“谁说的,我们没有……” 这边正一片其乐融融,却见有几个府内的仆人匆匆地跑进来,唐西见了,便喝道:“乱跑什么?如此没有规矩。” 那几个仆人变了脸色,慌忙跪地道:“西爷恕罪!小人们方才经过侍卫房,听说有两个侍卫无端死了,死状可怖……” 唐西一惊:“什么?” 这边阿绯也停了玩闹,见唐西喝令那两个仆人带路,自己亲去查看。 南乡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当下便道:“我也要去!” 阿绯紧紧握住他的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招惹了鬼的话晚上会来找你的!” 南乡道:“我不怕……”虽然如此,却不敢嚷着要去看了。 唐西到了侍卫房,见那边果真已经乱成一片,地上躺着两具尸身,旁边竟有些小小虫子簌簌蠕动,有几个侍卫本围在跟前,此刻也面无人色地退后。 忽然有人惊叫:“我的手!” 唐西上前一看,却见有个侍卫张开手,一只手乌黑一片,那黑气正往手腕上蔓延,唐西脸色一变,把旁边侍卫腰间的刀陡然□,当空一闪,那侍卫惨叫一声,一只手已经被砍了下来,污血洒了遍地。 唐西把手上那把沾血的刀一扔,喝道:“地上的尸身不许碰到,立刻取火油来浇了烧掉!” 侍卫们都被吓呆了,听了吩咐慌忙奔走取物事来。 唐西叫那侍卫统领监看着,自己便出了府,径直往兵部亲自向傅清明禀报。 阿绯捉着南乡往府里头走,心头想到那两个侍卫忽然死了,以及路上遇到的那个乞丐,想道:“难道真的是那个人……不会这么快吧?” 南乡起初不情不愿地,见挣扎不开,倒也妥协了。如此进了内院,才见唐妙棋姗姗迎出来:“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阿绯扫她一眼,径直上位坐了,才道:“看见我来,心里很不舒服吧?” 唐妙棋道:“殿下说哪里话。” 阿绯望着她眉眼儿精致的脸蛋,忽地一笑:“没关系,知道你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第47章 争争风 唐妙棋决定将阿绯除掉。 这个念头在心里滋生,恶狠狠地,像是一朵恶之花,迅猛生长。 当初在听说傅清明是驸马的时候,在唐妙棋的心里,那个传说中名声非常不好的公主就被定位为一个简单易消灭的炮灰角色。 唐妙棋觉得光锦公主这个人物……只是为了衬托她才是傅清明的真爱而存在的。 那简直是个反派人物的典型,完美地衬托了她的温柔可爱,善良大方,知书达理,武功高强……等等优点。 想当初在天都的时候,门中的男弟子几乎都被她这个小师妹的魅力征服,还有人时不时地为了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 甚至有一次有一位弟子被失手重伤,几乎残疾。 可是没有人把责任算在唐妙棋的身上,因为小师妹是无辜而纯真的,反而是他们不好,惹得小师妹伤心落泪。 她扮演这样表面清纯里头一团黑的角色,得心应手。 其实天都也是个有名的门派,门中男弟子不乏几个出身不错的动漫热。 但是唐妙棋觉得无趣。 她有自己更高远的目标,那就是傅清明。 那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神祗般的人物,当听爹娘说起傅大将军先前曾拜在天都门下的时候,唐妙棋简直疯了,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上天的一点指示:意味着她跟傅清明前缘早注定。 当然傅清明“遇人不淑”,他们之间产生了一块儿小小地绊脚石。 然后那块绊脚石神奇而如愿以偿地失踪了。 对唐妙棋而言这简直是个完美的爱情传奇故事的开始,她跟傅大将军的故事将翻开新的一页。 恶毒任性不解风情的公主消失了,温柔善良清纯动人的她出现在傅清明的面前,近水楼台干柴烈火,她一定可以迷倒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成为命运的女主角。 相比较寄人篱下的女主角爱上表哥或者爱上表叔或者爱上姐夫妹夫之类的狗血故事,唐妙棋觉得小师妹这种设定简直顺理成章到令人拍案叫绝。 只除了一点。 绊脚石是没有了,但是她要攀爬的男主角却有些生硬难啃。 在住进将军府的这段日子里,唐妙棋把自己的温柔——每天见到傅清明都会嘘寒问暖,善良——积极笼络下人跟南乡,活泼——偶尔会唱个歌儿弹弹琴,多才多艺:武功不在话下,吟诗做赋之类的更是难不倒她。 对着镜子或者对着湖面顾影自怜的时候,唐妙棋觉得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 可是傅清明却好像还没有接收到这些优质因素。 他好像是一座表面温和实则冷漠的冰山,让她又爱又恨,甚至觉得再这么熬下去,什么温柔善良……她的本性恐怕就要暴露出来了…… 实在可怕。 唐妙棋委实有点惆怅,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想,越是艰难越是值得,而傅清明又是个顶尖儿的男人,她的所有付出倒也是不亏的。 然而正在她孜孜不倦地开始攻陷这座表面温和的大冰山的时候,那个绊脚石忽然又出现了。 唐妙棋大为意外,在她意料之中那个公主已经作为炮灰而退场了,忽然又冒出来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默默地推测了会儿,觉得这也是一个神迹。 估计是上天看她跟傅清明之间没什么进展,所以才把这位炮灰公主调出来,以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吧。 每段停而不前的感情中间都要有一个催化剂的。 而对唐妙棋而言,光锦公主的存在恐怕正是如此。 应该是因为她的复出,反衬了她的光辉灿烂,让傅清明睁大眼睛看看明白,到底谁更可爱一点,谁更值得爱更适合他。 可是没想到,几番交锋,都让唐某人大为意外。 首先这个公主的确如她所料不是个善茬,任性嚣张的可以。 可是最让人气愤的是,光锦公主居然不是个白痴…… 起初唐妙棋很不愿意承认这点,但是一连经过几次的打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绊脚石的存在实在是太过碍眼……气场也太过强大了一点。 唐妙棋看阿绯的眼神也跟先前不同,最可气的是傅清明,他对待那恶公主的态度,让唐妙棋呕血小手勾勾,美男收。 唐姑娘几乎要呕出内伤,甚至想要弄一个小人儿来扎。 只是,正愁找不到她,交不上手,没想到她居然又回到将军府。 因此若说是“不舒服”,唐妙棋的不舒服只是来自于阿绯回来是出自傅清明的意思。 在另一方面,她却是挺舒服的,至少可以面对面地对上她的敌人了。 唐妙棋望着得意洋洋地阿绯,暗地里咬牙切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吃了午饭,阿绯抱着连昇想要小憩片刻,却听得隔着墙窗外有人道:“好奇怪,外头的侍卫无端端地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人的手被西爷砍断了。” 阿绯听到“西爷”,嘴角抽了抽,想到是唐西,他居然也得如此尊称。 “是啊,据说死的蹊跷,尸体都给当场烧掉了!好可怕,不知是不是严重的瘟疫?” “应该不会吧……公主才回府来,就发生这种事……” 阿绯皱眉听着,那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极快消失,大概是终于觉得忌惮了不敢再说。 连昇本来睡着,此刻便睁开眼睛看阿绯,似乎担忧。 阿绯摸摸他的脸,用嘴型说道:“没事。” 抱紧了连昇,阿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好多的影子。 阿绯没有跟任何人说,那些断断续续地影子纠缠她许久了……自从在妙村,傅清明找到她开始。 ——“混蛋,你放开我!谁让你对我这样无礼的!” ——“这怎么是无礼呢,殿下?” ——“你居然敢不听我的,放手,我的手很疼!你干什么!” ——“若是殿下肯对我仁慈一些,自然就不必这样了!” 他说着,手腕一动,一声惊呼,那个娇小的身影猛地跌向旁边,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按住她:“既然殿下执意如此,那我就不客气的,想来这里也极好……” “嘶啦”一声,衣衫被扯破。 “不要!傅清明你这混蛋!”那叫声越来越低,渐渐却成了压抑地呻~吟。 阿绯紧闭的双眸不安地动了动。 “我讨厌他,讨厌他……恨不得他死。” 临水边,那娇小的人坐在那里,手里撕着一朵花,花瓣从手指间落下,飘飘扬扬地,飘在碧水之上,随着水流婉转。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有的打在花瓣上,宛如朝露。 撕完了花瓣,她伸手抱住膝盖,无助地凝望着水面,有个念头忽然从心头掠过,如此清晰地:“要是跳下去,就不用忍受那些了吧……” 水面飘着的花瓣之中,忽然又映出了一张脸,小小地,清秀地凝望着她。 她眨了眨眼,望着那张脸,惊喜交加:“啊,是你啊!” 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眨了眨眼,然后冲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乱明。 阿绯猛地打了个哆嗦,怀中的连昇也惊醒了,惊讶地看向她。 片刻,连昇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小小的手指上沾着许多汗。 阿绯咽了口唾沫:“啊……天气这么热了……” 连昇不能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阿绯伸手扇风,从榻上爬起来:“不睡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傅清明得了唐西的消息后,尽快返回了将军府。 先去看了一眼阿绯,见她抱着连昇睡在榻上,他站了会儿,便轻轻地退了出来。 有两个丫鬟在多嘴,见了他便急忙停口。 傅清明出来后,吩咐管家把那两人调出阿绯的房中。 他沿着湖畔慢慢而行,心中想着要不要再在阿绯的身旁多加几个侍卫,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唐妙棋。 两下见了,唐妙棋行礼道:“大师哥,你回来了。” 傅清明一点头:“没有歇息会儿吗?” 唐妙棋莞尔:“大师哥不也是一样的?如果有空,妙棋陪你一块儿走走?” 傅清明望着她藏着心事的眼睛:“也好。” 天气渐热,幸好风还是清爽的。两人走了会儿,唐妙棋问了问外头的情形,便道:“今儿公主殿下回来了,是师哥的主意吗。” 傅清明淡淡道:“是啊。” 唐妙棋听着他的声音,忽地笑了笑:“师哥对公主,似乎很是纵容……呢。” 傅清明道:“阿绯虽然任性,本性却不坏,她嫁了我,我对她好些是应该的。” 这是目前为止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唐妙棋心里略酸,面儿上却仍巧笑嫣然:“妙棋竟没瞧出来,师哥是如此多情温柔的人,可是……” “嗯?” “可是我听南乡说,公主她……还打了师哥……”她的声音放得极小,脸上的笑也敛起来,几分不平,几分烦恼地望着傅清明,“这也太过分了些,师哥你怎么可以容忍……” “是吗。”傅清明倒仍是先前的表情。 “师哥……”唐妙棋仍旧不忿,“你对她如此只好,就算是公主,这么做也……” 傅清明忽然停了步子。 唐妙棋停口,仰头看他。 傅清明望着天边那一朵云缓缓而行,道:“你若是知道失而复得的滋味,就会明白我怎么纵容她……都不为过。” 唐妙棋望着他略带一丝悒郁的眼神,她从没想到无所不能如傅清明,脸上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神情,然而无可否认,却更动人。 不知为什么唐姑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尤其当看到傅清明身后那出现的熟悉人影的时候,那种无法自控便更如潮水一般袭来,唐妙棋一咬牙,张手便将傅清明抱住,低声呜咽:“可是师哥,妙棋替你不值啊!” 作者有话要说:唉,某人以你的武功居然被扑到,你是故意的对咩。。。 第48章 青青梅 唐妙棋自己也觉得她选的这法子有些老套,但是没有办法,已经无法控制心底的欲望,而且有那么一句话不是:最老套的法子往往也最有效。 何况她终于抱了一次傅清明,就算是无效也值回票价。 沉溺爱意妒意中无法自拔的唐妙棋不忘观察敌人反应,微微歪头从傅清明的胳膊旁边看向后面。 阿绯跟连昇两个一左一右正往这边走,唐妙棋看着阿绯那渐渐凝住的眼神,心中大叫一声万岁。 奇怪的是,傅清明并没有就粗暴而果断地推开她。 唐妙棋一瞬间觉得傅大将军是不是心里头是不是也早就中意了自己,所以这个机会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 这念头在心中徘徊中,阿绯跟连昇已经走到了跟前。 连昇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惊讶跟…… 唐妙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本来她应该当机立断放开傅清明然后装出一副很不好意思刚巧给人撞破奸情的羞涩来的,只可惜大概是这抱住的感觉太好了,这机会又委实珍贵,让她竟无法撒手。 另一方面,可能是被光锦公主殿下的反应给惊呆了。 阿绯开始的时候还带一丝狐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等走到跟前的时候,脸上却露出明明白白地一份鄙视来,然后她翻了个白眼,哼了声,一扭头,迈步径直走过两人身旁。 唐妙棋张大了嘴,感觉有一阵冷风绕身而过。 傅清明终于有了反应,他咳嗽了声,唤道:“殿下……我在这里。” 阿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知道知道,继续忙你的吧。” 唐妙棋听到自己的心跌在地上,发出咕咚一声。 傅清明终于又道:“妙棋,可以放开我了吗?” 唐妙棋忽然发现自己错失了装羞涩无辜的良机,而像是个傻子一样地被人摆布着,她“啊”了一声,然后急忙松手,局促道:“师哥……我……” 傅清明淡淡一笑:“没事的话,就回房去吧。” 唐妙棋疑心她所有的心思都被人看穿了,只可惜无法验证。 傅清明交代了一句后,便跟上了阿绯。 唐妙棋听他说:“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 阿绯哼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觉?” 傅清明道:“先前去见过,看殿下在睡着便未曾打扰小手勾勾,美男收最新章节。” 唐妙棋定定地看着,傅清明一直跟在阿绯身旁,高大的身影像是世上最可靠的倚靠,那个人却丝毫也不在意似的,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 “不值……真的不值啊……她凭什么!”心中那句话忽然又响起来,这一回,却是真心诚意地。 阿绯看傅清明跟着,便道:“你没有正经事做吗?总是跟着我做什么……对了,待会儿我要出门,你可别烦我。” 傅清明道:“确是有些忙碌,不过此刻还算空闲,殿下要去哪里?” 阿绯哼道:“这个你不用管。” 他们两个说话间,连昇便不停地仰头看傅清明,傅清明望着他乌黑晶亮的眸子,不知为何竟冲他微微一笑,连昇急忙又垂了头。 傅清明才又看向阿绯:“殿下,这几日怕不大太平,倘若无事,尽量不要出府才好。” 阿绯心头一动,便问:“你说的,可是……那个蝴蝶?”她不肯轻易泄露风蝶梦的名字,便抬起双臂做蝶翼扇风状。 傅清明看着她的举止,忍不住笑:“正是。” 阿绯这才回手,摸摸头皱了眉:“原来那两个侍卫真的是……算啦,你不是让唐西跟着我吗,还有乔乔,应该无碍的。但你若是想用这个理由拦着不让我出府,那可不成,要不然你亲自陪我出去。” 傅清明望着她,问道:“不知道殿下要去哪里?” 阿绯想了想,终于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再说迟早你也会知道的,我要去见方雪初。” 傅清明有些意外,双眉微微蹙起:“这……殿下去见他做什么?” 阿绯看到傅清明有些忧郁似的神色,便笑得有些坏:“我跟他以前认得,所以去叙旧可不可以。” 傅清明沉默了片刻,道:“若是如此,殿下不妨将他请入府中,也不必出外冒险。” 阿绯打了个哈欠:“偏不要,府里头这么闷,我要出去!”她说着,便握住连昇的手,“我知道你是没空的,你自去忙吧,我有数。” 阿绯拉着连昇跑回房中,略换了件衣裳,又叫了孙乔乔,便要出府,唐西早就恭候门边,便陪着一块儿出去了。 傅清明站在厅前阶下,望着阿绯走出门口,不由地叹了口气。 远处天际飘来一片阴云,傅清明耳力极佳,听得到在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阵闷雷声响。 一场风雨将至。 金元寺是间不大的寺庙,周遭多树,夏日郁郁葱葱地遮着,从空中看像是一汪碧波里的孤岛。 寺庙幽静,香火稀疏,从上到下也没几个僧人,方丈管的不严,这般夏日午后,僧人各自或打坐,或静卧,或去偷懒。 阿绯缓步走过那鹅卵石排布的甬道,不进正殿,只是从旁边绕过去,靠寺墙边生着好些野草,随风摇摆。 阿绯走着看着,步向殿后,刚一转弯,就看到在殿后的石阶上,那斑驳掉漆的红柱子旁边靠着一个人,身边儿放着几本书,手中尚握着一本,翻开着,页面散散,被风吹得发出细微地哗啦啦声音。 而他一边儿的袖子挽起,头靠在柱子上,半明的光影里闭着双眸如睡着的样子,因仰着头,雪白的里衣衬下露出一截如玉的肌肤,喉结微凸乱明。 阿绯轻手轻脚走近了去,看他仰着头假寐的安然模样,忽然玩心大作,从后面伸手,便将那人的眼睛捂住。 那人身子震了震,终于不动声色地说道:“殿下?” 仍旧是那样冷清淡然的声音,似乎分毫未惊。 阿绯放手,有些无趣:“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转到跟前,将裙子一踢正要坐下,那人道:“我知道你迟早都会来这里的……且慢。”把几本书放平了铺好,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放在上头,“跟你说了女子不能就这样席地而坐。” 阿绯看他一眼,慢慢地坐下:“你知道?那你……总不会是每天都在等吧?” 方雪初扫她一眼,转头淡淡地看天色:“闲暇时候会来的,心里想着,或许有那么一点机会会等到你来。” 阿绯抱住膝头:“哦……可等到了又怎么样呢?” 方雪初默然无声,过了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大概只是一种执念罢了。”似乎也觉得自己可笑,他一垂眸,唇边极快掠过一丝淡笑。 阿绯一时也无声,两个人坐在阶边上,两两沉默。 片刻,方雪初才道:“你上回说不想再跟我有些瓜葛,这回却又来见我,总不会是因为想起来了所以才来看一眼的吧,可是有事?”虽然是问话,他的声音却仍旧冷冷清清,毫无起伏似的。 阿绯看着脚底下那茂盛的野草,并不回答,只是忽然笑道:“这寺里的和尚仍是这样懒,不知道除草,……我记得,有一次也是夏日,你依旧是在这儿靠着柱子看书,我却在下头贪玩,没想到乐极生悲,竟从草里翻出一条蛇来……” 方雪初眼睛一眨:“哦,是啊。” 阿绯道:“我当时怕极了,你便叫我跳到你身上,你背着我,把那条蛇打死了,但谁知道那条蛇有毒,你的腿都给咬伤了,太医说差一点就会死。” 方雪初面色虽冷清,此刻却带了一抹极浅的笑意:“连这些也都记起来了。” “是啊,有些不爱想起来的都想起了,没有法子,”阿绯抬手捧着腮,转头看方雪初:“喂,木头,我问你……要是这会儿再跑出一条毒蛇来,你还会不会拼了命地替我赶走?” 方雪初并没有回答,阿绯也没有再问,一阵风吹过,长长地草发出簌簌声响,仿佛真的随时都会有一条蛇跑出来。这阵风过去之后,方雪初才抬起手来,在阿绯的额头上一按:“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问来有意思么。” 阿绯被他的手按住额头,不由地闭上眸子,静了片刻,才道:“你可以不答应的。” 方雪初一笑:“傻话。” 阿绯睁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玉一样的人,忽然道:“你腿上的伤还在么?我记得是留下疤痕了的。” “在,丑的很。” “我看看。” “不行,难看。” “我要看。”阿绯低头,便去抓他的袍子,方雪初往后一倾身子,阿绯扑了个空,竟跌在他身上。 方雪初探臂,便将人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方美人,别来无恙~ 第49章 宫宫斗 毫无预兆地,阿绯趴在方雪初的身上,一抬头正对上他清冽的双眸,就算是在此刻,他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动,只是一手揽着阿绯,一边冷静地看着她。 阿绯任凭方雪初揽着自己,忽然问:“你怕不怕被人看到?” 方雪初道:“怕什么?” 阿绯轻轻一笑,忽然伏底下来,靠在他耳畔又说了句话。 方雪初神情不变,也不做声,阿绯却看到他雪色的脸颊边儿上慢慢浮起淡淡粉红色。 阿绯望着那一抹绯红,眨了眨眼,手撑在他肩头起身:“算啦,抱都也抱了,给我看一眼又如何?你最好了,给我看看嘛。”她不死心地又低头去拉扯他的衣袍。 “还是规矩些的好……”话虽如此,方雪初心里念着那句“你最好了”,却叹了口气蛋王。 他把她放开,又一本正经地说:“与其让你这般乱来,倒不如我自己动手。” 阿绯乖乖地跪在旁边,等着看似的。 方侍郎看她一眼,几分无奈,然后便将袍子往上拉起,大红官袍底下,是黑色绸裤,他将裤脚从靴子里拉扯出来,往上卷起,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 黑白相映,旁边大红一衬,颜色的极致互相一撞,说不出的打眼。 阿绯眨了眨眼,看到他腿上那几个小小的疤痕,是蛇牙咬住留下的,那条蛇委实凶悍,大概也是被打得发了凶性,在方雪初的腿上留下数处痕迹。 阿绯俯身,渐渐地靠近了看,整个人像是匍匐在了地上一般,又抬手轻轻摸过去。 方雪初望着她的表情,身子不为人知地抖了抖,就在阿绯的手指头碰到他的伤痕之时,极快地把裤脚放下:“看够了。” 阿绯正要碰一碰,方雪初拉住她的手腕:“到底是公主,你趴在地上成何体统,起来。”将她硬是拉起,靠在自己身边儿坐着。 阿绯望着他冷清的脸,没头没脑冒出一句:“我有些后悔啦。” 方雪初长眉一挑:“后悔什么?” 阿绯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双手交握在一块儿,有些不安地绞着:“后悔……来找你,也后悔……” “没关系,”方雪初不等她说完,便淡淡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来你一次后悔。” 阿绯临走的时候,方雪初仍坐在那殿阁外头,半靠着斑斓的红柱子,对阿绯说:“我想再坐会儿。” 阿绯回头看他,他却不看她,一腿垂在石阶下一腿竖起来,手搭在上头,微微地垂着头,几分落寞。 他只是默默地望着那没到人膝盖的杂草,风撩着他大红的袍子跟身边儿的书页,袍子无声抖动,书页哗啦啦地响成一片,而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容颜清清冷冷,宛若不动冰山。 阿绯狠了狠心,才让自己拔腿离开。 阿绯转到前头,见孙乔乔跟连昇一大一小站在一块儿,孙乔乔不知在聒噪什么,连昇却瞪着眼睛四处打量。 旁边不远处是唐西,孤零零地站着,像是一棵风里的枯树。 西爷面上略见几分抑郁,看到阿绯出来,那抑郁越发成倍增长。 阿绯摸摸连昇的头,便跟孙乔乔说:“乔乔,我一会儿打算入宫,这几天又辛苦你啦,就给你半天假消散消散,你去找步轻侯也好,随便逛逛京城也好,高兴吧?” 孙乔乔一本正经道:“虽然我还是愿意跟着公主,但既然是公主的命令,我也很乐意遵从,那我就去啦。” 阿绯笑:“去吧,但在此之前把连昇先送回府。” 连昇急忙拉了她的袖子一下,阿绯知道连昇的心意,便道:“知道你不愿意进宫,不必勉强,再说我是不会吃亏的。” 孙乔乔笑道:“我觉得也是,殿下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谢天谢地啦。” 阿绯哼了声,一扬下巴先走了,还不忘叮嘱:“好好地把他送回去,不要有任何闪失。” 孙乔乔在后面笑着应道:“遵命殿下潋滟红颜最新章节。” 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将阿绯迎进殿内,慕容善从桌子后探头向她打招呼。阿绯见他面前的桌上堆着好些书本兼奏折之类,宛如书山,桌子又大,慕容善坐在后面探头探脑,样子像极了被五指山压住的孙猴子。 阿绯忍不住笑:“皇兄,你在干什么?” 慕容善向她一招手:“快过来,朕要被这些东西给逼疯了!” 阿绯绕过去,跟慕容善一块儿坐在长桌后面,随手捡了一本书,竟见连“如是我闻”这种高深莫测的也有,顿时对慕容善另眼相看:“皇兄,你还看佛经啊?真瞧不出……” 慕容善长长地叹了口气:“朕是没法子给逼的,希图看看能静静心消消火,谁知道只看了一页就看不下去,反而头晕眼花。”说着,就拿手揉眼睛。 阿绯看着他消瘦模样:“皇兄,当皇帝是不是很辛苦啊?” 慕容善道:“当然了,真是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当初还以为是……”脸上便露出点悻悻之色,却未曾再说下去。 阿绯道:“可是我隐约记得父皇是很威风很了得的,当初几个哥哥也都很想自己当太子。” 慕容善一惊:“皇妹,你……你记起来了?” 阿绯对上他的双眸:“该记得大概都记起来了吧。” 慕容善咽了口唾沫,露出几分不安神情:“是……吗。” 阿绯伸手在那些书册上划来划去:“而且我记得皇兄原先好像是不怎么喜欢我的……” 慕容善像是被口水噎到,双眸瞪大。 阿绯笑:“看皇兄的样子大概是真的,那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不同了呢?” 两人坐在这长桌之后,说话声音都悄悄地,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到。 慕容善看一眼阿绯,似乎被她的话触动,露出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却小心地问:“皇妹,你想说什么?”就像是缩在壳中的寄居蟹一样,只是伸出触须试探一下又极快地缩了回去。 阿绯挑眉:“皇兄对我这样好,总不会是忽然之间觉得我比之前可爱,那……一定是有点缘由的,我猜,莫非是因为皇叔……还是傅清明的原因?” 阿绯在正阳殿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日影已经有些偏西了,阿绯眯起眼睛看了会儿,忽然想去自己以前的寝宫走走。 原先对皇宫,宫内的人以及整个京城感觉都淡漠的很,但是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后,感觉却又不同。 阿绯看着这一切,就好像看着已经失去了却还在心里怀念的东西,分明极为熟悉,但是靠近了,却只觉得陌生。 就像是慕容善,明明是兄长,且装出一副很亲切的模样来,可是最初的意外过后,想起关于他的一切,阿绯心里头凉凉地。 在这个皇宫里,唯一对她好的人果真只有一个而已。 一直到想到了祯雪的脸,阿绯心里头才又升起一丝暖意,暖意融融地蔓延开来。 她伸手在胸前一按,安稳了几分。 公主殿在皇宫的偏西南处,阿绯走了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迷路,短短地几年时间,竟让她记不清回自己寝殿的路,这感觉让阿绯觉得迷惘而又有几分哭笑不得辛亥。 带路的宫女太监并未发现异样,垂着头默默而行。 阿绯暗中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跟着走了会儿,却意外地发现了前边儿的宫道上,徐皇后带着一帮子太监宫女浩浩荡荡而来。 阿绯见她打扮的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般,盛装打扮极尽奢华地,被宫人簇拥其中,行走起来倒的确有几分气势,而且看这旁若无人的架势,正好是冲她而来。 刹那间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阿绯便“哼”了声,徐皇后不甘示弱,隔着十数步就没好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公主殿下吗,本宫差点儿没认出来,这是要去哪啊?” 阿绯不耐烦看她,心里也知道徐皇后前来必然没有好事,便只鼻孔朝天地说道:“别挡道,别来惹我。” 徐皇后一看她傲然的模样,脸孔就不由地扭曲了一下:“殿下,看样子你是真没弄明白,在这宫里,就算你是公主,见了本宫也要行礼的,……无礼的行为,有一可没有再二了。” “那又怎么样,”阿绯这才赏光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戴上凤冠就以为自己是皇后了吗?这么多钗子你不嫌压得头疼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卖首饰的呢,可笑。” 徐皇后双手握的紧紧地,那保养得极好的长指甲涂着蔻丹,因用力过度指骨都有些泛白:“好大胆,你真以为就没有人能管的了你?” “起码那个人不是你。”阿绯不屑一顾地,迈步往前就走。 就在阿绯要经过徐皇后身边儿的时候,徐皇后猛地抬手握住了阿绯的手腕:“慕容绯,你太放肆了!” “我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啊,”阿绯扭头看她,“谁许你握着我的手腕了?放开。” 徐皇后咬牙:“今儿本宫非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阿绯又“嗤”地一声,不屑道:“当初乖乖跟在我身后的时候,可从来没听你说什么叫做长幼有序,现在想让我跟你行礼?你做梦呢!” “混账!”徐皇后脸孔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被说起昔日的事而恼羞成怒,还是本来的怒火就无法压抑,另一只手掌举起来,不由分说地便打向阿绯脸上。 阿绯伸手一架,便将她挡住,得意洋洋道:“我这么美貌的脸也是你能随便碰的吗?”她看了看徐皇后养的极长甚至有些锋利的指甲,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个妖怪,想要对我的脸做什么!” 徐皇后觉得自己快给她气疯了,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此刻她一手攥着阿绯的手,阿绯的另一只手却攥着她的,两人面面相觑像是打了个死结,徐皇后气恼之极,瞧见旁边呆若木鸡的宫人们,顿时叫道:“混账东西,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替本宫将她拿下!” 徐皇后身边浩浩荡荡地跟着大概有十几个贴身的宫女太监,众人慑于光锦公主的恶名,不敢靠前,此刻见了阿绯跟徐皇后的一番对话,更是吓得如痴如呆,听了徐皇后的大喝,才醒悟过来,有人便冲上来“护驾”。 有几个宫女便上来拉住阿绯,七手八脚地将她缠住,阿绯喝道:“一帮贱民!给我滚开!”但这些人都是徐皇后的跟随,平常又被她淫威吓住,就算害怕阿绯也不敢放手。 徐皇后见状,便才得意起来,狞笑着说道:“现在看看本宫要对你做点什么?” 因宫人帮忙,她便松开阿绯的那只手,也不管自己的那手还被阿绯拉扯着,心里只当阿绯已经是盘中餐俎上肉,琢磨着要在她脸上打上几巴掌好。 谁知道阿绯极为聪明,见势不妙,便攥紧徐皇后那手腕,另一只手用力一挥,竟抓向徐皇后头上半面红妆倾天下。 阿绯一把攥住了徐皇后那高耸入云的头发,用力一揪,耳畔便响起惊天动地的惨烈呼声,徐皇后低着头被阿绯拉过去,叫道:“你……放手!放开我……”几根金钗在挣扎里铿然落地,有一支珠串散了,珍珠在地上乱滚。 宫人们见状个个魂飞天外,试图来让阿绯松手,谁知阿绯一瞬间竟属狗了似的,死死地握着徐皇后的头发不放,而拉扯间,徐皇后的惨叫声连连,一刻也不曾消停。 “你这个混账,给本宫打死她!”徐皇后被抓得眼冒金星,只觉得自己一头如云青丝都要被阿绯扯掉了,眼泪哗啦啦地涌出来,又痛又气。 几个宫女好歹地放开阿绯,徐皇后气急败坏,也忘了所谓皇后威严,抬手一撩乱糟糟的头发,掳起袖子冲过来就要打阿绯。 阿绯被宫女们按着手动弹不得,见徐皇后来势凶猛,急忙一抬脚,踢向徐皇后腰间。 一瞬间,时间都好像停顿了,阿绯的脚踢中徐皇后的腰腹,而徐皇后整个人被踢个正着,顿时弯下腰来,痛不可挡,身后的宫女们急忙来扶住她。 徐皇后半天才缓过劲来,指着阿绯,却不敢靠前:“给本宫、把、把这个贱人打死!” 跟随着阿绯的几个人,有公主府的,有将军府的,早见情况不好,赶紧冲上来相助,怎奈皇后的人多,两下里冲突,便更热闹起来,瞬间像是群殴。 阿绯浑然不惧,咬牙叫道:“贱民!你敢,谁敢动我,诛他九族!” 宫女太监们像是被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而这功夫,周围也有些人被惊动了,甚至还有好些侍卫,起初听了尖声嚎叫,还以为是刺客入侵,如今看是公主跟皇后争锋,都不太敢靠近,有几个侍卫脑瓜不灵,靠得近了些,被阿绯一眼瞅见,立刻道:“还不快快滚过来护驾!” 徐皇后一歪头,气急攻心地叫道:“谁敢帮她,就是本宫的敌人!” 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不远处的廊下,有个人目瞪口呆之余,便对旁边的人道:“你不去帮忙吗?” 旁边那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必去,你瞧她……不会吃亏的。” “但这样下去,如何了局?” 旁边那人便轻轻笑了出声:“任凭她闹吧……反正也……无伤大雅。” 唔,好一个无伤大雅,皇后的头发跟衣衫都凌乱着,地上撒着许多钗子,光锦公主被一帮宫女围着,兀自蠢蠢欲动地叫嚣,而周围一团的太监宫女闹哄哄地挤在一起,外围上,却有些倒霉的侍卫,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后退…… 这场景着实,百年难得一遇。 “你还是不是驸马啊,”步轻侯看一眼云淡风轻丝毫不着急似的傅清明,隐隐地挺了挺胸,“不想当的话可以换人嘛。” “我当然是,”傅清明眼睛望着正冲着皇后发狠的阿绯,只觉得她发狠的样儿也这么好看,别有一股精神劲儿似的,“所以我许她这么闹,这世上也只有我可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后知后觉地发现《桃红又是一年春》被扔了个潜水炸弹,好厉害啊~感谢~~ 说起阿秀跟幼春,噫,幼春也是公主,跟阿绯的性子可真是大不相同啊~~xdd 唔,素来说宫斗都是斗心,到殿下这会儿,可是实打实地武斗了orz 第50章 钟钟情 孙乔乔得了阿绯的话,得了半天空闲,把连昇护送回府之后当下一溜烟地窜出去,先去侦缉司找寻步轻侯。 这地方孙乔乔原先也来探过一次的,侦缉司衙门门口的两位兄弟瞧见她又来了,其中一个便熟头熟脑地打了个招呼:“孙姑娘!” 孙乔乔笑嘻嘻地凑过去:“两位大哥,轻侯在吗?” 那打招呼的便道:“哟,可是不巧,步检法一刻钟前刚刚出去。” 孙乔乔眨巴着眼睛:“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那人道:“听闻是去刑部交付文书……不过也不一定,就听这么一说。” 孙乔乔道:“那我先去刑部看看,下回来给你们带点酒肉啊。” 那人笑道:“客气什么?”正说着,里头出来一个官儿,见两名差人跟个女子谈笑,不由地站稳脚咳嗽了声,孙乔乔笑笑,便溜之大吉了。 孙乔乔去后,那官儿道:“居然当街跟女子调笑,成何体统!” 那差人道:“头儿,您还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步检法的……那个……” 那官儿精神一振,急忙探头看向孙乔乔离开的方向,念叨道:“呀,那家伙可真是艳福不浅。” 两个差人也一起注目,先头说话那人便道:“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啥意思?” 那差人道:“步检法有意避着这位孙姑娘,还特意叮嘱倘若她来找的话就说他不在。” “啧啧,”那官儿咂巴了两下嘴巴,叹道,“步轻侯这厮真是……怎么能辜负佳人呢?”一直瞧见孙乔乔的身影消失,才又道:“这佳人眼神也不好,偏看上他,像是爷这种却偏无人问津。” 两个差人齐齐打量他:“大人,您不是有妻室了?”就不好说,连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有妻室了就不可以被看上吗?”那厮三观不正地喷了句,抖抖袖子甩甩手踱步自去了。 身后两个差人叹道:“瞧瞧,这孙姑娘要是看上他才是眼神不好呢。” “叫我说还真眼神不好。” “啊?” “你我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没成家,应该看上咱们才是帝凰之神医弃妃。” “哈哈哈……”两人贼眉鼠眼地瞎快活起来。 孙乔乔飞奔去刑部,路上暂停买了点东西,谁知到了刑部,却听说步检法来是来过,但已经走了。 孙乔乔叹息,有些无精打采地往回走,想到好不容易得了半天闲,便打起精神在市集上逛游,心里想着留在将军府的连昇,想道:“倒不如带着六王爷出来一块儿玩耍有趣,但是后悔无用,我便买点东西回去哄他开心吧。” 孙乔乔打定主意,便捡着些好玩的东西买了些,看看时候不早了,又琢磨着想去侦缉司再看看步轻侯回来了未曾,谁知道正迈步要走的瞬间,却见前头路上行过一辆马车,车帘掀动,露出里头一张熟悉的脸。 孙乔乔大喜,刚要唤一声“殿下”,马车转过,却有另一人的脸一闪而过,竟然正是步轻侯,虽然只是极快地一闪,孙乔乔却看到他眉开眼笑,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正在跟阿绯说话,眉宇里带着几分欢快似的。 一个不留神,怀中抱着的东西掉了一件在地上,经过的路人看她抱着太多东西,便好心帮她捡起来,孙乔乔愣了愣,来不及说什么便跑过人群,向着那车追了上去。 且说先头阿绯在皇宫里大战徐皇后,委实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侍卫宫人束手无策不敢靠前,阿绯兀自大叫:“有本事你过来啊!” 徐皇后吃了亏,哪里敢自己过来,却也不甘示弱:“本宫绝不放过你!” 阿绯咬牙,因被些宫人捉住了却不能动弹,正在挣扎中,身上手腕一松,那些抓着她的人居然渐渐松手了。 阿绯大喜,来不及回头看发生何事,便冲向徐皇后,一边还不依不饶地叫道:“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徐皇后吓了一跳,却神奇地未动,阿绯正攥着拳头冲出一步,腰忽然被什么搂住,双脚身不由己地竟后退回去。 阿绯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拦腰抱了回去! 阿绯惊讶地低头看去,却见腰间多了一只手臂,垂落的袖子花纹葳蕤,黑缎并金线,有几分眼熟。 身子跌进一个宽阔的胸怀,阿绯再抬头,正好对上傅清明如星辰般的双眸,他冲她微微一笑。 阿绯愣神,傅清明抱着她,向着对面徐皇后行礼,缓缓说道:“娘娘请恕罪,殿下一时焦躁,冒犯了皇后娘娘,请娘娘念在她初回宫,饶恕她这一回,微臣替她向娘娘请罪了。” 现场均都无声,傅清明说完,徐皇后蓬着头发,木然呆站,嘴唇动了动,却未出声。 这一幕来的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怎么面对才好。 阿绯却挣了一下:“混蛋,谁让你请罪了?我没错!” 傅清明任由她叫嚣,一手抬起,又捂住她的嘴,重新向着徐皇后略低头:“末将会将公主带回府,好生教……训,娘娘若是怪罪,也请怪在末将身上。” 徐皇后结结巴巴,却有人在她袖子上拉了一把,徐皇后回头一看,却见是皮公公。 “这……这个没什么,”徐皇后艰难地说出这一句,十分不甘心地望着阿绯,却说着心口不一的话,“本宫、本宫只是跟公主闹着玩儿而已,既然、傅将军如此说了,那么,此事就算了……将军带她回府吧。” 傅清明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多谢娘娘仁慈,殿下,还不谢过娘娘?” 阿绯不屑而鄙视地瞪他,傅清明带着笑,在她的头上轻轻按下去,向着徐皇后的方向低了一低,算作行礼带着游戏身体穿越李元霸最新章节。 阿绯忍无可忍:“傅清明你……”还没叫完,就又被傅清明捂住了嘴,只能无奈而不甘地唔唔。 徐皇后见状,略觉好过,皮公公趁机打圆场道:“傅大将军果然深明大义,娘娘,时候不早了,不如暂时回宫吧?” 徐皇后道:“好……那就回宫。” 她临去之时,又瞪阿绯一眼,阿绯不甘示弱,也以眼神回击。 一直到候徐皇后离开,傅清明才放开阿绯,阿绯先回身,拉开架势,用力在他身上打了两拳:“卑鄙无耻两面三刀的小人!” 傅清明摸摸脸颊:“殿下今日给我的评语倒是十分新奇。” 傅清明半抱半拉地把阿绯带出宫,宫门处等候的马车上看到步轻侯,一副要坐顺风车的模样。 阿绯见了步轻侯,心情略微好转,就问:“你怎么在这儿?我放了乔乔去找你。” 步轻侯拍拍额头,庆幸不已:“我奉命入宫送文书,啧,幸好有这差事,不然或会撞个正着!” 阿绯皱眉:“乔乔很想见你,你这样……” 步轻侯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便顾左右而言他,大赞阿绯方才勇斗皇后的英姿。 阿绯对称赞的这些话很是受用,听着听着却道:“你都看到啦?” 步轻侯不知死活道:“那是当然。” 阿绯凑近看他:“既然看到了,那怎么不出来帮忙?只躲在一边看热闹?!”语气有些阴森森地。 步轻侯一时嘴快,没想到会这样,转头对上傅清明幸灾乐祸的眼神,心里暗暗叫苦,便咳嗽了声,振振有辞道:“其实我是想出去帮忙的,但是傅将军拉着我不许我出去。” 傅清明意外之余,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步轻侯。 车行半路,车厢内一阵闹哄哄地,吵嚷不休,最后步轻侯被傅清明跟阿绯夫妻同心一块儿踢下了车。 步轻侯站在原地整理一下被阿绯扯乱的衣襟,自我叹息:“当个骑墙派可真不容易啊。” 步检法自怨自艾完了,刚要走,一抬头却见孙乔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视线中。 步轻侯一见孙乔乔,本能地要闪避,但看到她仓皇焦急的神色,怀中还抱着若干东西,那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孙乔乔一口气跑到他的跟前,张手把步轻侯胸前的衣裳揪住:“终于、终于给我追上了!”怀中的所有东西七七八八地尽数跌在地上,也无人管。 步轻侯看着她通红的脸颊,额头上的汗亮晶晶地,说话间还带着气喘,便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傻啊,追着车跑?要是车永远不停呢?” 孙乔乔吸了吸鼻子:“我看到你在里面……那……我就知道我一定会追上的嘛。” 步轻侯心头一动,望着面前的人,忽然看到一点类似自己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夜红雪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加个油~ 第51章 挑挑拨 傅清明将步轻侯这个碍眼的家伙踢下车后,才满意地同阿绯回到将军府,进府之后,竟意外地发现南乡居然正在跟连昇玩的兴起,两个小家伙蹲在庭院里,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入迷。 两个一看阿绯跟傅清明出现,不约而同齐齐地往此处跑来,只不过南乡是扑向傅清明,而连昇则是扑向阿绯。 两个像是小狗看到主人一样,南乡更是对着傅清明问长问短,傅清明依旧是那样平静地模样,只是等南乡说完后,便叫了丫鬟来,将两个孩子一块儿领了出去。 阿绯步入内堂,先喝了杯茶,又吃了块点心,满意地吁了口气,这才发现南乡跟连昇都不见了:“阿昇呢?” 傅清明走到她身边儿,望着她有些蓬乱的发髻,又看看她头上那支钗子,忽然觉得很碍眼,便抬手慢慢地移过去握住钗子,刚要拔下来,阿绯已经察觉,扭头瞪他:“你干什么。” 傅清明若无其事地:“没什么,你头发乱了……我叫人准备些好的首饰来给你,这个就不要了吧。”一边儿说着一边极快地拔下那钗子,轻轻塞入袖子里。 阿绯摸了摸头上,便叫:“不行,这是步轻侯给我的。”转身捉住傅清明的手,“你给我弄哪去了?” 阿绯在妙村本来有几支钗的,只可惜那晚上出去的突然,回来后屋子又遭了大火,所有物件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一支是回来的路上步轻侯给的,阿绯还用它刺伤过傅清明,回了京城虽然有很多更加华美珍贵的首饰供她选择,但对阿绯来说,这支普通的银钗却对她有更为不同的意义。 傅清明藏起钗子,任凭阿绯在自己身上翻找,阿绯在他胸前摸了一会儿,毫无所获。 傅清明感觉她柔软的小手在胸前摸来摸去,忍不住面露笑意。 阿绯忙着找寻,胸前没有,便转向他的手上,傅清明咳嗽了声,把手臂往后一背,阿绯叫道:“你怎么这么赖皮!快点还给我!”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 傅清明忍不住低笑出声,将手一举,阿绯看到他手里果真握着那支钗,只可惜两人身高相差悬殊,她跳着都够不到。 阿绯无法,索性说道:“不给我算了,你这么喜欢我就大方地送给你,大不了再让步轻侯给我买一支。”她哼了声,作势要走。 “不要提他……”傅清明却将她揽了回来,顺势竟抱在腿上:“殿下,我对你可好?” 阿绯试着跳下去,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要问废话,当然不好兽皇独宠最新章节。” “哪里不好?”傅清明笑,便在她脸颊上轻吻。 “全都不好。”阿绯挣了挣,“很热,放我下去。” 傅清明道:“那殿下去跟方雪初抱在一起,就不觉得热吗?”一边说着,竟咬住她的耳垂,细细地用力。 阿绯见他果真知道,倒并不觉得意外:“唐西那个家伙……”忽然觉得腰间一松,阿绯低头,却见傅清明不知不觉地将她的腰带解开了。 阿绯见势不妙:“你又想干什么!”这时侯才发现屋内连丫鬟都不见了。 “殿下不是说热吗,这样凉快些……”傅清明低低说道。 “闭嘴!”阿绯抬脚去踢他,却反而被他趁虚而入。 “别动……”傅清明低声耳语,“不然会疼……” 他的口吻温柔,动作却简单而有效,不容抗拒。 仓促里阿绯吸了口气,眉心皱起来,到底没忍住,还是骂了声:“我要杀了你!” 傅清明在她唇上深深一吻,用暧昧入骨地口吻低声道:“如果是死在殿□上,我乐意之至……” 虽然知道他向来厚颜无耻兼下流,阿绯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每一回被他折腾,都好像轮回了一遭,阿绯昏头昏脑地睡足一夜,次日太阳高照才爬起身来。 刚有些意识,就听到外头南乡的声音:“她是不是死了?” 阿绯嘴角一抽。 隔了片刻,南乡又道:“你是说没有?可为什么现在还不醒,动也不动一下?” 阿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却见床边上趴着两个小脑袋,一个是连昇,一个是南乡,而连昇正同南乡做手势。 阿绯一张口,便哼出了声,两个小家伙惊动了,齐齐转头看来。 南乡瞪着眼睛,然后飞快地后退开去,连昇却惊喜地抓住阿绯的手,眼睛里写着担忧。 阿绯摸摸他的头:“怎么啦?”又瞪向南乡,“居然敢咒我死?” 本想发怒,转念间记起南乡其实是祯雪的儿子一事,于是急忙打消敌意,只道:“小孩子,不许胡说八道。” 南乡站在离床数步之遥,嘴硬地说:“是你自己睡的像是死了一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绯爬起身来,忽然呻~吟了声,只觉得腰像是折了一样,忍不住骂:“该死的傅清明!” 南乡立刻跳起来:“你自己赖床,又骂我爹做什么?坏人!” 阿绯磨了磨牙,真不忍心听南乡一口一个爹,可惜又不能说出真相,只好说道:“他欺负我,当然要骂他。” “你又打又骂,可真是个凶女人,”南乡叹息,竟有几分老气横秋地,摇着头说道,“可是我爹爹怎么偏偏这么喜欢你,真没有办法。” 阿绯仔细看他,见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是祯雪了,不由心生欢喜,随口道:“我当然很值得人喜欢啦,但不是被傅清明那种喜欢。” 这会儿丫鬟们便进来伺候阿绯起身,阿绯咬着牙下了床,试着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不适霸天生死决。 连昇冲她比划了一番手势,阿绯随意看了两眼,问道:“什么……会有人来?” 连昇点头,阿绯说道:“什么人?” 连昇指指西边的方向,阿绯笑道:“糖棋子认识的人啊?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阿绯并没将连昇说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赶紧命人备水,先好好地沐浴了一番。 出浴后阿绯才觉得舒服多了,随意吃了点餐饭,就晃出来找南乡跟连昇,谁知刚出门,就瞧见有个丫鬟领着一个面生的女人正往这边走来,那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随身丫鬟,看打扮也不是将军府上的。 阿绯便歪着头看,想到连昇所说,心想莫非这女人就是唐妙棋约来的? 谁知片刻之间,这几个人就走到了阿绯跟前。 那头前的丫鬟低着头道:“殿下,这位是侍郎夫人,来求见殿下的。”禀告完后,低着头便欲退下。 阿绯皱眉,上下一打量面前的女人,喝住那要离开的丫鬟:“什么侍郎夫人,我怎么不知道?” 丫鬟细声道:“是方侍郎的夫人……说有要事要求见殿下。” 这会儿方夫人才徐徐行礼下去,口称:“妾身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那丫鬟趁机便走了。 阿绯看她不过是双十左右年纪,生得温婉端庄,便迟疑问道:“你……是方雪初府上的?” 方夫人点头,垂着眸子道:“妾身正是,唐突前来,还请殿下莫怪。” 阿绯皱眉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是方雪初有事吗?” 方夫人一听,便缓缓抬头:“殿下为什么会觉得是外子有事呢?” 不知为何,这女人的声音很是温和,但阿绯却觉得她的口吻里带着一丝不善的气息,阿绯重看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夫人望着阿绯,天日渐热,阿绯又刚沐浴完,穿的甚是凉快,方夫人忽然留意到她颈间残存的数点微红,她定神看了会儿,便又低头:“妾身只是……” 她的声音本是极冷静地,说了这四个字,却又没了声音,阿绯疑惑地看着她,却见方夫人又道:“妾身、妾身……”这数字却带着颤音,正在阿绯想要问她到底怎么了的时候,方夫人目光转动,忽然之间便跪了下去:“妾身求殿下,不要再跟大人见面了!” 阿绯大吃一惊:“你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就在阿绯身后不远处,一帮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几个全是女眷,多半是妙龄女子,少数几个妇人打扮,都被这边的场景惊住了。 其中一个,身着一袭红衣,姿容出众,竟是唐妙棋,旁边一个淡黄衫带剑的却是孙乔乔,孙乔乔见状呆了呆,便要上前,唐妙棋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瞧见了?那位是方雪初大人的夫人,这可真闹得不像话了……也只有你才傻傻地……” 孙乔乔道:“你说什么?” 唐妙棋望着她,微笑:“方大人跟公主的关系匪浅,方夫人才忍无可忍的……步小公爷不是一直也都很喜欢殿下吗?说起来,你跟殿下,可也算是情敌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灌汤包扔了一个地雷,摸个~ 第52章 解解围 事出突然,方夫人跪在地上,仍在求:“求殿下答应我……妾身也是没有法子……”声泪俱下,居然哭了。 阿绯看了她一会儿,缓缓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方夫人一呆,竟然忘了哭泣,双眸带泪地望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没有法子?所以才到这里来胡闹?”阿绯似乎是在问。 方夫人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被她逼视着很是异样,本能地想将头转开去,阿绯手指间却略微用力:“听着,我跟方雪初之间有两种关系,第一,我是公主,他是臣子。第二,我当他是我的朋友,生死之交的那种。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本来所有看热闹的人也只是在不堪地想象而已,可是你却做这么愚蠢的事。” 方夫人有些心跳,张皇地看着她,也忘了挣扎,结巴道:“殿、殿下……” 阿绯道:“我的名声本就够差了,也不在乎更差一点,但是方雪初不一样,你不是来让我难堪,而是让他难堪的,你明白吧。” 方夫人浑身一抖,眼中的泪缓缓地流了出来。 阿绯这才放开她,缓缓起身,冷冷道:“我知道你大概是不忿又难受的,很抱歉,我不懂女人嫉妒的滋味,所以不明白看似聪明的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来,当然,也不想明白。” 方夫人抬手,猛地捂住了脸:“我……我……我那么喜欢他……” 阿绯心头一动,看着她伤心的模样,终于说道:“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对他好。除此之外,不要傻呆呆地去做其他蠢事!” 阿绯抬脚要走,方夫人缓缓地放下手,喃喃道:“对他好……我、我对他还不够好么?” 阿绯已经走开两步,闻言便嗤笑一声:计较着自己对别人付出了多少,值不值得,做的够不够,得不到回应,就开始委屈跟不平,倘若真的爱那个人,就不该这样算计。 如果觉得所有的都不值得,那就放弃啊。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有人就不会选择,又要去喜欢,又要去算计,还不舍得放手。 阿绯径直走到唐妙棋跟那一堆女子的跟前,见到阿绯靠近所有人表情各异,有的人竟忍不住发出惊呼的声音,目光畏缩地看着她,有人悄悄地后退,而后大家才又醒悟似的,参差不齐地开始行礼特种兵之妖孽少将霸宠妻全文阅读。 阿绯看向唐妙棋:“这帮人是你叫来的?” 唐妙棋微笑着,心底却充满戒备:“是的殿下,我请了各家夫人小姐过来游园的,将军也答应了。” 阿绯嗤笑:“游园?傅清明把他的将军府当成什么了……”忍不住又要诋损两句,看着众人畏惧的表情,便又忍住了,只问道,“那方夫人呢,也是你请来的?” “怎么可能呢,”唐妙棋道,“小妹跟她素不相识。” 阿绯目空一切地扫视她:“你比我还大,就不用小妹了,我也不想跟你这么亲热。好了,既然要游园,就去游吧,不要在这杵着了。” 阿绯说完之后,便转了身,剩下一堆人大眼瞪小眼,阿绯刚走了一步,又转头看向孙乔乔:“你在这儿干什么?” 孙乔乔竟也有些畏缩:“殿下……” 唐妙棋笑道:“孙女侠要跟我们一块儿游园呢。” 阿绯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意外跟失望,只淡淡道:“是吗,也好,一个人玩大概是无趣了点,去玩吧,但是跟坏人在一起,留神学坏。” 阿绯说完之后,便一甩头,自己走了。 孙乔乔望着她的背影,身后各家闺秀们见她走远了,才各自窃窃私语:“公主可真是……真是的……” “瞧她那样子……” “那么凶,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大家闺秀们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一起。 唐妙棋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公主一向都是这样的,看方夫人跪的多惨,她还要去欺负人家,我都不忍心了。” 方才阿绯跟方夫人那一番话他们都听在耳中,唐妙棋说到这里,便走到方夫人面前,温柔地抚慰:“方夫人,不要哭了……不如跟我们一块儿游园散散心吧?” 方夫人掏出帕子擦泪,却摇头道:“不必了,我要回府了。” 唐妙棋假惺惺道:“方夫人,你也想开点儿,殿下那么说,恐怕她跟方大人真的没什么的。”她故意这么说,语气却透出相反的意思。 方夫人脚步一停,转头看向唐妙棋,她的双眼已经哭红,如此瞪视,眼神竟有几分凌厉。 唐妙棋做不安状道:“我、我说错了什么?” 方夫人望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些女人,忽然说道:“我觉得殿下说的有道理,这一回的确是我来的唐突了,改天我会郑重登门谢罪,请求殿下原谅,众位,失陪了。” 她恢复常态后,倒是风度出众的,说完之后便带着侍女离开了。 唐妙棋目瞪口呆,忍不住跺脚道:“什么东西……不过是侍郎的夫人居然敢……” 孙乔乔望着方夫人的背影,默默地低头也要走,唐妙棋忙唤住她:“孙女侠,你去哪里?” 孙乔乔默默说道:“我去跟着公主。” 唐妙棋道:“你还要去跟着她?你看方夫人的下场!” 孙乔乔抬头对上唐妙棋的眼睛:“我想通了,我喜欢轻侯,不一定要他也反过来喜欢我,就好像轻侯喜欢公主,公主却不喜欢他一样,这件事……是我自己愿意的,如果我要怨恨,那也轮不到公主头上,这很没有道理傲视红莲。” 孙乔乔喃喃地说到这里,才又挺胸道:“所以公主说的对,我只要继续喜欢他,对他好就行了,而且我了解轻侯的性子,我对他好,他一定会知道,以后也会喜欢我的。” 孙乔乔说完之后,迈步便向着阿绯离开的方向追去。 唐妙棋再度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孙乔乔离开,忍不住骂道:“这个蠢货!” 身边儿几个女人复又露出受惊的表情,唐妙棋看着这群娇弱闺阁,一时只觉得索然无味,居然没了应付她们的心思。 孙乔乔叫道:“殿下,殿下!” 阿绯正呆坐在假山石头上,仰头望着石头顶上麻雀跳来跳去,闻言便低头看来,哼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跟她们游园去了吗。” 孙乔乔跳着脚叫道:“我不喜欢跟她们在一起,我决定还是跟着殿下,我这算是弃暗投明,殿下不要不要我啊。” 阿绯嘴角一扯,复又冷冷地说道:“我觉得这不叫弃暗投明,这是两面三刀。” “我当然不是了,我是一条心的,对殿下跟对轻侯都是一样。”孙乔乔拍着胸地表明真心。 阿绯哼地一笑,心已经软了,刚要说话,却见不远处,连昇跟南乡一左一右,握着一人的手正往这边来。 阿绯看见中间那人的脸,整个心花开了,手足并用地从假山石头上往下爬,吓得孙乔乔大叫:“殿下小心!” 那边上那人也看到了这情形,见阿绯正伸着腿往下行,那脚眼看就擦过了石块,他便急忙松开连昇跟南乡,纵身极快地掠过来。 阿绯脚下踩空,手握不住假山石,果真便流星似的掉下来。 本以为会摔痛,谁知却被人紧紧抱住。 阿绯望着那人熟悉的脸,心怦怦乱跳,却又欢喜又乖地叫道:“皇叔!” 祯雪将人抱着,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爬那么高做什么?就没想到会摔下来疼么?” 阿绯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甜言蜜语道:“皇叔会接着我的!”忽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我、我这次有没有撞伤皇叔?”上回她从梅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也多亏了祯雪接着,当时祯雪咳嗽不已,暗中咳血的事阿绯却不知道。 祯雪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旋即微笑:“皇叔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当然不会。” 这会儿连昇跟南乡一块儿跑来,连昇拉住阿绯的裙摆,几分焦急。南乡却道:“为什么你可以爬那么高?”很是不服气地。 阿绯冲他做个鬼脸:“你求我我就教你。” 南乡跃跃欲试,但小孩儿却也爱惜面子,那个“求”竟有些说不出口。 连昇胡乱比划,而祯雪忙道:“这可不成,跌下来的话没人管你们,以后都不许再爬了!” 四个人在一块儿,竟有几分其乐融融地。 唯有孙乔乔站在旁边,目光有些发直,心想:“祯皇叔的身子大好了吗?方才那一招轻身功夫可真是令人惊啧……原来皇叔的武功那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荡平一切或迟早荡平一切 周末愉快~~ 第53章 良良言 若是细看,这将军府的景色倒也不错,尤其是身边儿陪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此刻对阿绯来说就是如此。 先前连昇跟南乡两个小的不知所踪,孙乔乔又疑似叛变了,换做其他人怕早就揪然不乐,但阿绯以前在妙村的时候就惯常一个人行动,最多还有芝麻糕跟着,一个人也悠闲轻松,因此倒并不觉得如何难过。 阿绯自己走着走着,竟无限想念那只狗,芝麻糕对她很忠诚,开始的时候阿绯不喜欢它,见它跟着便会呵斥,然而芝麻糕并不嫌她凶,一直忠心耿耿锲而不舍地出现在她周围,甚至有时候还会冲阿绯露出“笑”的模样,阿绯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芝麻糕就是属于她的……大概是不知不觉里就认同了那只狗,有什么东西也会舍得分给它一点。 阿绯想的入神,不由地回头往腿边上瞅一眼,几乎就盼望芝麻糕在那,怎奈什么也没有。 阿绯眨了眨眼,凭空生出几分伤感来,百无聊赖之下便爬上假山。 但是祯雪一出现,满眼都是春暖花开。 丫鬟们捧了些点心果子,在院子里摆好了,连昇跟南乡两个吃了会儿,便去旁边蹲着玩排兵布阵。 阿绯捧了一杯茶,呼呼地吹热气。 祯雪看着她一举一动,眼里都带着笑,却偏说道:“你这个样子,没有公主的风范,被人看到了留神又要闲话。” 阿绯咂巴着嘴:“管他们呢,我又不是要做给别人看。” 祯雪哈哈一笑:“看你这样儿我反倒放心,看样子清明对你不错。” 阿绯一听他提起傅清明,立即就翻了个白眼,祯雪瞧着她的表情,探究问道:“怎么,难道皇叔说错了?” 南乡正在一边玩得起劲,闻言便转头道:“她总是欺负我爹!我爹对她却是不错的。” 阿绯冲他一瞪眼:“小鬼,有你什么事!乖乖玩你的泥巴去!”呵斥完了才又想起南乡跟祯雪的关系,这可好,当着祯雪的面儿又凶起来了,阿绯不由地抬手打了自己的头一下,苦恼道,“怎么总是忘……” 南乡倒是习以为常了,说完后便哼了声,转过头捏起一块泥巴,假装是冲锋杀敌的马儿,去跟连昇手中的“马儿”相撞。 祯雪见两个小家伙没看向这边,便又道:“既然清明是你的驸马,要对他好一点儿。” 阿绯意兴阑珊地说道:“我才懒得。” 祯雪便笑:“那你可要留神,男人都是有自尊的,你触怒了他……他若真的意懒心灰了,就真的离开你啦。” 阿绯不在乎地看天:“那我就谢天谢地啦。”忽然反应过来,“皇叔你怎么说起这个,难道你是说方雪初的事,你也知道啦?” “方侍郎……什么事?”祯雪笑意收敛,神情淡淡地师兄个-个太无良。 阿绯见他是个不知情的样子,便笑着摆手:“没事。” 祯雪瞧着她,便挑眉道:“你不说就也算啦,方才的话,可是皇叔给你的金玉良言,你不听则罢了……另外,听闻你进宫的时候,跟皇后打架啦?” 阿绯听祯雪说起,便眉飞色舞:“皇叔,我可没吃亏,那个贱民想欺负我,反被我打了一顿,想必把连昇昔日在宫内受得气也讨回来啦。”她说着说着,想到好笑之处,拍着手掌笑起来,“姓徐的在宫里头指不定怎么记恨我呢,但又如何?真真好笑。” 祯雪望着她兴高采烈地模样,低声道:“你啊,这脾气真是一点儿没改……” 风轻轻地吹过,风里头透着暖暖地阳光气息,阿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竟嗅到何处传来的花香的味道,阿绯情不自禁叹道:“啊,这会儿妙村外河堤上的花都开了……” 祯雪神情一变,放在膝头的手忽地捏紧下去,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南乡虽然在玩儿,却时不时地留心这边儿,听阿绯叹,小孩儿便不记前仇好奇地问:“什么是妙村,什么是河堤?” 阿绯睁开眼睛,对上他乌溜溜的眼睛:“是个不错的地方,河堤就是……你以后会见到的。”好歹耐心地解释了两句,却见祯雪忽然起身,往旁边走开了两步。 阿绯急忙又喝了口茶,才起身跟过去:“皇叔怎么了?” 祯雪眼睛看向远处,缓缓地轻声道:“没事,皇叔只是忽然想到……当初你刚失踪时候,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到底如何,我跟你父皇都很着急……” 阿绯听他说到“父皇”,脸上笑意便渐渐消失无踪:“父皇,也会为了我着急吗?” 祯雪回头看她:“傻孩子,那是当然了,你到底是他的女儿,只可惜后来……” 阿绯怔怔问道:“后来怎么了?” 祯雪皱了皱眉,仿佛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却道:“没什么,不要问啦,皇叔只是……有些遗憾,你父皇并没有看到你安然归来。” 阿绯的心怦怦乱跳,看看周围,并没有人靠近,阿绯咬了咬唇,便鼓足勇气问道:“皇叔,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父皇好端端地,父皇怎么会……忽然驾崩啦……”她的声音也难得地放的很低,几分迟疑。 祯雪面色难得地肃然,沉声道:“这些事不要问了,还有上次你打听老四的事……都不许再追究啦,尤其是对傅清明……一个字也不能提。” 阿绯脑中嗡地一声:“皇叔……” 祯雪抬手在她肩头上轻轻拍了拍:“阿绯,皇叔只要你……无忧无虑地,不想你再出任何事,知道吗?” 阿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祯雪来过将军府后两天,阿绯才明白祯雪劝她好好对待傅清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虢北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并非普通人,却是虢北身份尊贵的多伦公主。 起初阿绯是从孙乔乔的嘴里听说的,孙乔乔隔三岔五会跑出去溜达,然后便带一些奇怪的消息回来,据她所说,这几天市集上传的最多的,就是虢北的多伦公主同使者一块儿前来大启的事。 阿绯觉得大启的百姓们真是爱大惊小怪,连同孙乔乔在内也是一样,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公主,虢北的公主难道会是三头六臂吗?” 孙乔乔摸着下巴思索:“听说虢北的女人真的跟我们长得不一样,据说她们是青面獠牙的,像是夜叉一样天才作坊全文阅读。” 阿绯吃了一惊:“什么?这个得好好看看。” 两个人正说着,却听有个声音隔着窗户笑道:“这个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我听说她们非但不是青面獠牙,反而个个生得极美,又能歌善舞,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被迷倒。” 阿绯探身出去,果真见唐妙棋站在窗外,真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阿绯啐道:“说的跟你见过了似的。” 唐妙棋道:“我虽然不曾见过,但听一个见过的男人说过,还有,我有一个很劲爆的□消息,现在免费地送给殿下。” 阿绯问道:“是什么?不会是关于傅清明的吧?” 唐妙棋惊奇:“公主你怎么会知道?” 阿绯不屑一顾:“我猜的,你一般都会说些傅清明的坏事来给我听,这次又是什么?他跟你爬到床上去了?” “哈哈哈,当然不会,”唐妙棋笑完后,居然换作一脸正经,从头到脚透着凛然不可侵犯地气息,宣称道,“我是清白无瑕的,先前那些关于我跟傅将军的,不过是传言而已。” 阿绯大大地吃了一惊,连同孙乔乔都凑了过来,看唐妙棋变脸变得炉火纯青,唐妙棋面对两人敬仰的目光,竟仍神色如常道:“事实上跟将军爬上床的另有其人,对了,就是你们方才说的这位青面獠牙的公主,试想如果她真的长得那么难看,将军怎么会忍心吃下呢。” 阿绯立刻冷嘲热讽:“那可不一定,傅清明那么……咳,万一他就爱那一种类型呢。” 唐妙棋噗嗤一声,孙乔乔纠正道:“殿下,不要这么说将军,将军当年出使虢北,以不凡之能把虢北交战之意压下,免除了虢北跟大启的一场恶战,不知道多少百姓因此而获救,不然的话,得有好些人家破人亡呢,大启也不会如此太平。” 阿绯“啊”了声:“是吗,他这方面还是了不起的。我说的是他、私德方面……不、不大好。” “男人都是一样,有何稀奇,”唐妙棋咳嗽了数声:“听闻虢北的女子热情如火,将军在那里又呆了数年时光,一个成年正常的男人,如果还能忍得住……那可就……” 孙乔乔斥道:“喂,你可不要再说将军坏话啦,不然我要对你动手了。” 唐妙棋哼了声:“我不过是说实话。” 阿绯却觉得奇怪,便问道:“不对,糖棋子,先前你对傅清明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吃错药了?” 唐妙棋一仰头,道:“不是吃错药,我就是觉得这块骨头太难啃,我要另谋高就了。” 阿绯跟孙乔乔两个齐齐又被震撼,阿绯道:“高什么就,说人话行不行,你要离开将军府吗?” 孙乔乔问道:“啊?那你要去哪,回天都?” 唐妙棋摇摇头,神秘道:“你们很快就知道啦。” 阿绯跟孙乔乔狐疑地看着她,唐妙棋却又道:“公主还是别管我啦,管好自己就成……总之以后我是不会跟你争了。”她说完之后,迈步施施然地离开,阿绯跟孙乔乔探头目送,却意外地看到从前方又来了一人。 孙乔乔一看那人,惊喜交加,来不及回身,推开窗便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吃到一张黄牌,我会试着修改的,大家不要以为是又更了啊~ 第54章 相相处 孙乔乔一看来人就直接跳窗而出,看得阿绯白眼不已,一方面是觉得孙乔乔因为一名男子而如此张皇失措,很无骨气,另一方面,则是羡慕自己没有这等高来高去的轻功本领。 阿绯看孙乔乔远远迎上来人,自己试着爬了爬窗户,虽然勉强可以爬出去,但绝做不到孙乔乔那么轻灵利落。 阿绯叹:“算了,反正她比较笨,所以手脚才格外伶俐些也是有的。” 能让孙乔乔一眼跳窗的人,自然就是步轻侯。近来他当了官儿,出入一身官服,本就几分风流倜傥,又多一点官威,人物更是出彩,虽然皮相极佳官位亦不错,但他仍旧笑哈哈地,不管见谁都是未语先笑。 步轻侯老远就看到这边阿绯和孙乔乔探着头跟一名女子交谈,他认得那女子是将军府的唐妙棋。 关于这位唐姑娘步轻侯是有所耳闻的,唐妙棋出身天都,也算是半个武林中人,倒也无甚可提,关键是她来到京城之后,很快之间便声名鹊起来,竟博得了“文武全才”“女中状元”的种种美誉,原来这位唐姑娘不仅仅文采风流了得,更有一身好武功,曾数次“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因此被人敬仰爱戴……名头是极响亮没话说的。 可是步轻侯只觉得这位姑娘有些“别有心机”,没有几分玲珑手段,又怎能让那些动辄挑剔而愤世嫉俗的书生们交口称赞?而当对上她的时候,他从那双看似很美的眼睛里看到的满满地都是算计。 步轻侯有些不明白傅清明为何会留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人物在府中,一直到最近才隐约明了。 步轻侯同唐妙棋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侧身经过,那边孙乔乔已经如风一样卷来:“轻侯,你是不是想我啦!” 步轻侯笑得有些抽搐:“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孙乔乔自顾自地:“行了行了,不要口是心非了!你今天没事吗?要不要带我出去玩?公主留在府中,不需要我陪伴。” 步轻侯往她身后瞟了几眼:“那你自己出去玩,公主留在府内不闷吗?” 两个正说着,阿绯从窗口探头出来,说道:“谁说我闷啦,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嘀嘀咕咕扰人,我准啦,出去玩吧。” 孙乔乔即刻欢呼起来,步轻侯却有些为难似地敛了眉,双眸看着阿绯,道:“殿下,我来其实是找你有事的。” 阿绯靠在床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要紧事回来再说半面红妆倾天下最新章节。” 步轻侯道:“是关于……皇叔的。” 阿绯一听是关于祯雪的,立刻上了心:“是吗,既然如此,那说完了再去玩也不迟。” 孙乔乔虽然有些忧郁,但想到还是可以出去的,于是便又高兴,步轻侯道:“我跟公主要谈正经事,你不要打扰。” 孙乔乔便也乖乖答应。 宽敞的书室,一侧窗户的帘子卷起来,风从帘子底下缓缓吹入,带着一股暖意洋洋。 丫鬟奉了茶,便退了出去,阿绯道:“是皇叔的什么事,皇叔不会有事吧?” 步轻侯道:“殿下,皇叔无事,只是我想见殿下的理由而已。” 阿绯一听,不高兴道:“你疯啦,拿皇叔来做由头!” “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肯见我呢。” 阿绯气道:“那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步轻侯凝视着她:“殿下,我觉得你有心事。” 他忽然不笑了,一脸正经,这幅严肃样貌让阿绯觉得这个人都有些陌生了,阿绯咽了口唾沫:“不要乱猜,胡说什么呢,没别的事儿你可以走了。” 步轻侯坐着不动:“殿下为什么去见方雪初?” 阿绯正要起身,闻言便怔了怔:“你说什么。” 步轻侯垂着眸子,眼睛眨了眨,忽地抬头,这一抬头却重新绽放笑意:“没什么,我大概是有些嫉妒。” 阿绯皱着眉看他的双眼,步轻侯看看她,又左顾右盼,忽然慢慢起身,走向窗户边:“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得的吗?” 阿绯听他说起这个,便道:“我、我不记得了……” 她的确对步轻侯没有印象,大概是没有记起来?但像是步轻侯这样笑嘻嘻一脸灿烂的家伙若是曾经出现,又怎会记不起? 步轻侯低低一笑:“其实我只跟你相处过几天……然后就因为一件事而离京了。” 阿绯静静听着,步轻侯回头看她一眼,又道:“当时我的年纪不大,也只有十二三岁,你就更小了……而那一遭,是在皇家宴席上,当时的皇上忽然命我剑舞助兴,我当时年小,但也算是学了几年功夫,颇有点自得,于是便也欣然从命。” 阿绯吃了一惊,眼前闪出一个矫健不群的身影来,手持剑气当庭而舞,舞的漫天梨花如雪落,而他一身白衣,站在落花之中,如同谪仙。 果真步轻侯说道:“老实说,那套剑法我练得炉火纯青,所以舞的格外出色,舞罢了之后,引来无数称赞……” 阿绯默默地听步轻侯说到这里,心中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步轻侯又道:“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又连连嘉许,我也很是高兴,自觉颜面有光,谁知席中却有个人说……” 阿绯几乎要捂住耳朵,心怦怦乱跳。 步轻侯道:“那人说:这样的舞我也见过,前日里伎坊的人也跳过,比这个还好看……” 阿绯大叫一声:“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步轻侯本正望着帘子外头,春日烂漫,闻言回头:“你想起来啦?” 阿绯垂头丧气:“不……那个……怎么是你……啊龙腾战界!我都忘记了……”那个白衣的骄傲少年,现在阿绯才略约有点印象,可是跟现在的步轻侯丝毫也不一样,一个冷,一个热。 步轻侯轻声道:“当时我正是少年,年轻气盛,听了你把我比作舞姬,差点气炸了,还是傅清明在旁边开脱,加上祯王爷圆场,才遮了过去,事后我便离开了京城。” “为什么?是因为我说那句话吗。”阿绯有些惭愧,自觉以前的自己说话说得太过了。 “也许是有点……也许……”步轻侯道:“不知道,虽然听了你那句话起初很受挫,很恼,但是后来我纠结了几日,忽然豁然开朗,我的确不能再困在京城里做笼中鸟,坐井观天地……所以我才弃了小国公爷的身份,前去外头拜师学艺,这些年,心里时常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学成归来之后,见到那个当初说我的丫头,让她对我……” 步轻侯回头,却惊见阿绯正伏着身子往桌子底下钻,步轻侯闪身过来,探臂将她拉出来:“你干什么?” 阿绯捂着脸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不要再说啦。” 步轻侯垂眸看着她:“阿绯。”一瞬间像是又看到了那高高在上坐着的小丫头,她简单的那句话,或许是无心的,但听者有意,像是一支锐箭,射穿了他洋洋自得的假面。 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是可笑的,或许在那些皇族眼里自己也跟个舞姬没什么两样,十多岁的少年脸红耳赤,心跳的几乎要炸开。 “我不是怪你,”步轻侯轻声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阿绯有些愣怔:“真的?” 步轻侯道:“真的,也多亏你那时候说了一句,才有今日的我。” 阿绯挠挠头:“当然要你自己争气才行,跟别人说什么没关系……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对吧。” 步轻侯笑了笑,忽然略微用力将阿绯拥入怀中。 阿绯挣了挣:“步轻侯!” 步轻侯抱着她,目光直直地看向别处:“起初我心里有点不忿……然后回来见了你后,我已经不想其他了,唯一所愿就是……” 他的声音里居然有点伤感,阿绯听呆了:“什么?” 步轻侯转头,在她的发上一吻,以耳语的音量低低说道:“阿绯,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是这句你听着,最近京里有大人在动作,会对将军不利……” 阿绯身子一颤,步轻侯看向她面上:“你……是不是期待看到这样的场景?” 阿绯不做声,步轻侯慢慢地沉声说:“这不是儿戏,也不是个人私怨……但是如果你真的……” 向来谈笑无忌的他忽然像是才学会说话的稚子,最后只道:“阿绯,你自己要好好想想。” 阿绯茫然。 “步轻侯!” 正在室内一片寂静之时,却听到一声断喝,阿绯跟步轻侯一块儿转头,却见孙乔乔站在窗口边上,怒气冲天地看着此处:“步轻侯你还不放开……你怎么对得起我!” 步轻侯缓缓放开阿绯,似笑非笑地:“你又说什么。” 孙乔乔气道:“你出来,我跟你说剑啸九霄!” “你又不是我的什么,我干嘛要听你的?” “步轻侯!”孙乔乔一声怒喝。 步轻侯道:“如何,不听的话,你要动手吗!” 孙乔乔本没这个意思,听步轻侯一说,顿时把腰间的剑给拔了出来:“你给我出来!” 阿绯见两人闹起来,便急忙道:“步轻侯,你干吗激她?乔乔……” 话还没说完,便给步轻侯抱了过去:“你给我看好了,我喜欢的人是公主,不是你,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孙乔乔,你要还有点峨眉派的骨气,就赶紧离开这儿,别在这儿丢脸了!” 阿绯大吃一惊:“你疯了?” 孙乔乔看看步轻侯,又看看阿绯,眼圈中泪在打转:“你、你说什么!” 步轻侯道:“你听的很明白,别整天装糊涂了,我对你有心没心你看不出来吗,我一辈子也不能喜欢你这样的!” 孙乔乔眨了眨眼,泪便掉下来:“你、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我……我真的会不理你的……” 步轻侯恶毒道:“那就滚,谁会留你不成!” “我、我再也不理你了……”孙乔乔撑到极至,再也忍不住,把剑一丢,捂着脸哭着往外跑去。 步轻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忽然之间脸上一疼,却是被阿绯打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阿绯气道。她虽然不知道步轻侯为什么忽然如斯暴躁,但隐隐地却嗅到有些不对。 步轻侯苦苦一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望着阿绯,竟不愿隐瞒她:“长痛不如短痛,何况现在情形复杂,我自个儿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她要真走了,反对她好。” 阿绯呆了呆:“你是说她留在京内会有危险吗?可是……你就这么把她气走了,她一怒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来……你看,剑都扔了,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她都不知应不应付得来,瞧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这时侯这么糊涂。” 换了步轻侯发呆。 阿绯咬了咬牙,道:“你要是真对她好,就去跟她说明白,哼,你说的那么难听,如果心眼儿小点的,直接就自杀啦!” 步轻侯咳嗽了声:“不至于吧?”话虽如此,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孙乔乔扔得那把剑。 阿绯喝道:“真笨,我才懒得理你们……哼。”她自顾自地出门离去。 孙乔乔一怒之下,不知所踪,后来步轻侯也离开了,阿绯特意派人去看,孙乔乔扔得那把剑也随之不见。 阿绯对此很不以为然:“真无趣,你追我我赶你的打打闹闹,当自己是小孩子么?” 正巧连昇跟南乡来,连昇比划着:“姐姐,我们出去玩吧?” 阿绯一扭头:“不去,我又不是小孩儿。” 连昇道:“很好玩的……是南乡刚从外面学来的。” 阿绯就看南乡,南乡正眼睁睁地盯着她看,没想到她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小家伙急忙地把头扭向一边。 阿绯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好玩的?哼,我才不稀罕蛋王。” 连昇拉着阿绯的手,南乡跟在身后,三个到了院子里,连昇拎了条木头,在地上划了一会儿,阿绯眨着眼看了会儿,忽然叫道:“这个我也会!” 这不过是“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而已,阿绯在村子里的时候,常常看到许多小孩儿玩的兴高采烈,她倒是有点羡慕,只不过那些小孩儿多半听了家长的教唆,又心里害怕,就不肯带她一块儿玩。 阿绯又从不求人,于是每次见了都作出一副“老娘不爱看”的样子,鼻孔朝天地经过,如此一来,就算有孩子想跟她一块儿玩都不敢靠前。 此刻阿绯“他乡遇故知”,一时有些意外地兴奋:“你们也会啊,我来当老鹰,快快……” 连昇见她答应了,便冲南乡笑着比划,南乡才也蹦出来,张口却是抗议:“为什么你当老鹰,我要当老鹰!” 阿绯理所当然道:“不行,我当,因为我大,老鹰都是比较大的,只有鸡才小。” 南乡叫道:“老鹰也有小的,老鹰生得小鹰就小。” 阿绯道:“你懂得还挺多啊。” 两个人游戏还没玩上,就先吵起来,连昇在旁边看了会儿,无奈比划:“我来当老鹰吧。” 这下两人倒是没得争了。 南乡缀在阿绯的身后,手拉着她的裙子一摆。 阿绯张开双臂挡住他,连昇在她面前转来转去,想要捉住阿绯身后的南乡,南乡人小腿脚不利落,但阿绯跳到哪他就紧跟着跳到哪,竭力不让自己落后。 渐渐地一前一后两人,为了共同对付“老鹰”,竟练出一点默契。 连昇见状,便装出力竭的模样,脚下放慢,向着左边扑去,阿绯急忙去拦,谁知道连昇乃是虚招,居然极快地调头回来扑向阿绯身后正挪动的南乡。 南乡大意之间躲闪不及,心里把自己当成无助地小鸡,即刻要被老鹰捉住吃了,便害怕地哇哇大叫。 阿绯赶紧上前挡住他,南乡脚下一蹒跚,往前一撞,便紧紧地抱住了阿绯,死活不肯放手。 三个人轮换角色,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南乡也扮了一回老鹰过了瘾,实在累的不成了。 三个便坐在阶前歇息,此刻日影昏黄,风也停了,眼看一个下午就要过去,阿绯坐在阶前的垫子上,只觉得浑身冒汗,转头看两个小的,也都是脸儿通红,呼呼地喘个不休,但累虽累,却仍然意犹未尽,只觉得跑来窜去这一番实在痛快。 傅清明回来的时候,所见的正是这一幕和谐场景,阿绯,连昇,南乡三个一溜儿坐在台阶上,就像是一根枝子上三只小麻雀,姿势都是差不多的,弓起膝头手放在上头,出神地仰着头看天色。 一直到丫鬟出声见礼,三个才发现傅清明回来了,南乡当下便跳起来前去迎接,阿绯坐在原地,望着傅清明,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唐妙棋说的那些话。 傅清明握着南乡的手走了过来,先向着连昇行了个礼,又对阿绯说道:“殿下,为什么坐在这里,留神被风吹了。” 阿绯斜着眼睛道:“我好端端地,不要咒我。” 傅清明低头看南乡:“没有惹殿下生气吗?” 南乡对着傅清明一贯是老实的,当下摇头。傅清明便道:“一脸的汗,先去消消汗,再洗洗脸吧辛亥全文阅读。”便有照料南乡的丫鬟来领了他下去,连昇见状,便也跟阿绯告了退,自己去收拾仪容了。 阿绯见两人都走了,便随口问道:“傅清明,这两天你很忙啊。” “是有一点,”傅清明看看左右,总觉得坐在这里不大合适,便只站在阶下,“近来事由有些繁杂。” “都是什么事?”阿绯扭头看他。 傅清明见她居然主动问起,略有些意外,对他来说的确是有几件棘手的事,可惜好巧不巧,都跟她有点儿关系……傅清明想了想,便道:“有一些乱民仍在图谋闹事,虢北那边,也有使者要应付,还有……最近朝中有些人事变动……” 阿绯问道:“乱民是说南溟遗民吗?” 傅清明苦笑:“嗯……” “有……他的消息?” 傅清明见阿绯坦然问起,索性也不隐瞒,便说道:“前些日子有人说他在虢北出现过,然而我派人去查探,却并无下落。” 阿绯看了看天边一抹云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 “什么?” “我大概还会再见到……”阿绯说到半路又停下,“对了,那个虢北的使者里头,是不是有个什么伦公主啊?” 傅清明见她这个也知道了,便笑:“是多伦公主吗?” 阿绯睁大眼睛:“真来了?生得什么模样?” 傅清明说道:“那不过是传言而已,多伦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同虢北的关系不过是泛泛,公主前来诸多不便,还容易生出其他变数来。” “原来又是流言,那他们还说虢北的女人时而青面獠牙,时而十分之美,你是见过的,那这个公主到底是什么样儿。” 傅清明呵呵一笑:“多伦公主不过也是普通之人的模样罢了,但是他们虢北的人,皮肤比我们这儿的人要白一些,头发多半也是黄色的,眼窝比较深,鼻子比较高……身形也高大一些……” 阿绯吃惊道:“这还真有点青面獠牙的意思了!” 傅清明忍不住又笑出声来:“真个不同……以后殿下有机会去虢北,就知道了。” 阿绯哼道:“说来那么可怕,我干嘛要去那里。” 傅清明也只是一笑,当作是两人之间闲谈而已,并不在意。 却不知有些事,冥冥中天意早有注定,来自哪里,去往何处,谁是路人,谁又是归宿。 早就一笔一笔,因缘分明。 旁边花树上蹲着一只花雀,听到这里,便吱溜一声,飞得无影无踪。 傅清明转头凝视那雀儿踪迹消失天外,却听阿绯又问道:“那朝廷上的人事变革又是什么?” 步轻侯说,有“大人”要对傅清明不利。阿绯看着傅清明遥望远方的沉静模样,心中想:“他自己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没事,只是皇叔跟我在官员的任用上略有些分歧,”傅清明打起精神来,看着阿绯专注望着自己略见担忧的脸色,不由温声说道,“放心吧……如果是皇叔的话,我可以退让。” 作者有话要说:=3=~这章略肥一点 第55章 传传闻 当天晚上,傅清明便同阿绯宿在一块儿,他难得地并没有强人所难,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阿绯缩在他怀里,早晨醒来的时候竟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便想起来昨晚的事,一时有种“老虎今天吃草”的感觉,谁知道这念头刚冒出来不久,身边的人就将她复搂入怀中,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按,又略用力捏了捏,咬着她耳垂低低道:“傻乎乎地,在想什么?” 老虎并非今天吃草,而是昨晚上吃草,所以把昨晚上欠下的肉在一清早就又变本加厉地吃回去了。 阿绯捏着肩头,不胜唏嘘,正躺在床上不愿意动,门口处南乡跟连昇两个小家伙却又在探头探脑,阿绯转头看见,便唤了他们进来。 南乡跟在连昇身后,亮晶晶地眼睛紧盯着阿绯。 连昇做了个手势,阿绯道:“今天不行,我有点累,要休息会儿。” 南乡虽然不懂手语,但却也知道连昇说什么,一听阿绯如此回答,便挺身而出道:“你明明什么也没干,为什么会这么累?” 阿绯目瞪口呆,然后就嘴硬说:“昨天我们不是玩老鹰捉小鸡么?我跑的很累。” 南乡人小鬼大,精明非常,振振有辞说道:“我也跑过,连昇也跑过,为什么我们不累?” 阿绯咬牙道:“因为、因为我跑的格外卖力些……而且我人高腿长,所以更吃力,懂吗?” 南乡一脸的不信,义正词严地指责说:“你分明是在偷懒!” 阿绯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就算知道是祯雪的儿子,可是面对这可恨的小脸,却仍旧生不出彻头彻尾喜爱的感觉,但是面对连昇就不同,可见还是小孩子自己的原因,有的就天生招人恨,譬如南乡,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傅清明养坏了的可能。 阿绯便反问:“你一早跑来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去找你的唐姐姐?” 南乡呆了呆,脸上居然露出点不太高兴的表情,连昇忙比了个手势,阿绯一惊:“什么?她已经走了?这么快?” 连昇一点头,又比划:“听闻是要准备着进宫了,姐姐,这件事好生稀奇。” 阿绯歪头想了会儿:“她那么爱闹,就让她闹去吧,在宫里也好……”忽然间又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姓徐的跟糖棋子两个人的卑鄙无耻是半斤八两,如果遇上了也不知道谁会赢。” 南乡便撇嘴,连昇只是无奈地笑。 阿绯越想越起劲,一时精神抖擞地翻身下床,南乡道:“你不是累不想动吗?” 阿绯道:“我一想到高兴的事儿就会很快恢复过来,不行吗?” 南乡皱眉:“你所说的高兴的事,不会是刚刚提起的皇后娘娘跟唐姐姐不知谁会赢吧?” 阿绯笑眯眯地:“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嘛。” 南乡本能地要骄傲一下,一转念觉得不是那个味,便道:“听你的口气他们两个不会和睦,这怎么是高兴的事?” 阿绯道:“她们打起来对我来说就是高兴的事,小鬼你还真喜欢刨根问底啊十二大陆最新章节。”她下了床,伸了个懒腰忽然哈哈大笑,“反正他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好狗咬狗两败俱伤。” 想到这里,越发浮想联翩兴高采烈,却听得南乡大皱起眉,小家伙年纪虽然不大,却本能地觉得这种行径似乎不太正常。 唐妙棋的生父是天都派的掌门,但生父的出身却是正统的书香门第,而其母的家族也是京内有名的士绅一流,此即正值采女选拔之时,唐妙棋便搬回了祖母家里去待选。 诸君都知,唐妙棋本是看准了傅清明的,怎奈一开始就看走了眼,那人品貌的确是一等的无可挑剔,然而却是个啃不动的主儿。 本来以为有个跋扈的公主做对比,会立马显出自己的优势来,没想到一连几次的交手都落了下风,让唐某人险些抓狂。 她自回了京城之后,以文会友,仗着一些“文采风流”,很快地声名鹊起,加上母亲一族的势力,要入选后宫并非难事。 因此当几个舅舅来找她的时候,唐妙棋思虑了两天,在“傅清明”跟“皇帝”之间权衡了一番,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其实是一次合作关系,唐妙棋跟她的母族各取所需的关系。 对她来说,傅清明的确是难得的,人物是无可挑剔的,至于权势之类,只要他愿意,只要将来两人同心,她从旁协助,又何愁天下不可得。 但在发现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角之时,这一切显得有点糟糕。 而且就算是小白花演得再出色,傅清明似乎总是那么不冷不热地,而那位公主,却更是个变数莫测的角色。 唐妙棋觉得自己的智慧跟武力值都比阿绯高许多,奈何她的智慧对上阿绯,却总是显得多余而可笑,至于武功……光是阿绯身边那个孙乔乔就足够她应付的。 这真是件无奈的事儿。 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入宫成了一个新的途径。 毕竟,如果在后宫里混的好的话……如果达成她的目标的话……回头再咬某只呆蠢公主一口,或者一口将其咬死……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唐某人在选定了自己新的目标的开始,就秉承着一个俗之又俗却令人向往的“不想当皇后的xx不是好xx”的直白信条。 于是阿绯的幸灾乐祸是很有理由的。 人在深宫的徐皇后正在赏花,对着头顶明媚的大太阳,忽然吸了吸鼻子,猛地打了个大喷嚏,徐皇后吸吸鼻子:“谁在念祟我么……” 这两日,虢北的使者果真到了,如傅清明所说,多伦公主人果真也没来。 只可惜人虽然没来,国书却到了一封。 慕容善因此特意召见阿绯入宫,将国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阿绯本来觉得莫名其妙,虢北的国书跟自己有何干系?一直到听完之后才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就看慕容善。 慕容善面色尴尬,委婉地说道:“皇妹,瞧这上面的意思,这位虢北的多伦公主似乎是想跟你抢驸马。” 阿绯道:“可是说什么‘两情相悦’,这位多伦公主跟傅清明两情相悦啊?” 慕容善揣起手来:“这就要问傅大将军了,毕竟……外人不大好插嘴尸情画意。” 阿绯皱着眉思索了会儿,然后大义凛然地说道:“那皇兄你叫我来干什么?难道是怕我会不答应?……唉,这个时候当然是要急国之所急了,虢北不是一直都蠢蠢欲动地不安分吗?既然他们的公主看上了傅清明,不不,是跟傅清明两情相悦,那么就把傅清明送去和亲吧……就算是我大义灭亲好了。” “和亲?”慕容善头皮一紧,“大义灭亲?” 阿绯想了想,道:“不对,是怎么说来着?叫做……忍痛割爱,对,是忍痛割爱!” 慕容善翻出一个很吸引人的白眼。 “公主你当真这么想吗?”身后有个声音缓缓响起,有点伤心似的,“要忍痛割爱?” 阿绯脊背都僵了一下,扭头瞪向傅清明:“你、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傅清明道:“这个不怪微臣,是皇上方才说要看看殿下的反应的。” 阿绯回过头来狠瞪慕容善:“你给我记着。” 慕容善假装没听见,伸手摸脸做自怜状。 傅清明走到阿绯身边,缓缓落座,一本正经地说:“这一躲,果真听到殿下的真心话,让我很感动。” 阿绯斜眼看他:“感动?” 他从哪里来的感动?她就差把“落井下石”四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傅清明叹道:“殿下为了大启,居然想‘忍痛割爱’,傅某身为殿下所爱之人,自然感动了。” “这个不是重点……”阿绯不得不提醒他。 “这对傅某来说已经足够了。”傅清明深情款款地。 阿绯几乎有种犯罪似的愧疚感:“呃……那么说你答应了吗?如果说那位多伦公主真的生得天上有地上无,又热情又可爱又绝色无双,那么倒也是一件好事……” “傅某已经有了公主,对别的女人从来不屑多看一眼,”傅清明不疾不徐地打断了阿绯的话,“殿下不必担心会失去我。” 她会担心?笑话。阿绯瞠目结舌:“那你的意思是?……等等,国书上不是说你跟那位公主‘两情相悦’?” 傅清明淡淡道:“纯属无稽之谈,我对殿下是一心的,殿下亦不必吃醋。” 阿绯露出一副吃了黄连的表情:“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傅清明却已经看向慕容善,正色道:“虢北的其他要求可以答应,这点殿下就当作没看到吧,傅某会修书一封托人带给多伦公主……” 阿绯在旁啧啧道:“哟哟,还说没有两情相悦,都已经鸿雁传书了哟。” 傅清明转头冲她一笑:“这算不算是吃醋?” 阿绯感觉被狠狠噎了一下,赶紧转头翻着白眼看天。 这件事大抵便如此定下。只不过不知为何,在此事消散淡去的同时,却另有些不太好的传言在京内四起,说什么“傅大将军情结异族公主始乱终弃”“同虢北原来是权色外交”……之类的野趣故事,纷纷乱乱,沸沸扬扬地,一瞬刷新了大启百姓们对于傅将军的认知。 作者有话要说:许久不见殿下,给殿下请安~ 第56章 星星梦 孙乔乔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来向阿绯告别的。 孙乔乔道:“殿下,以后不能护着你啦,我要去边疆了。” 阿绯以为她要回她父亲那边,孙大将军是守疆名将,便不以为然,道:“也好啊,你回去的话大将军会很高兴吧。” 孙乔乔摇头说道:“我不是回家,我是要跟着轻侯。” 阿绯便吃了一惊:“啊?步轻侯要去边疆吗?”她竟一点儿也不知情。 孙乔乔点头,认真道:“是啊殿下,听说近来边疆的局势紧张,轻侯奉命要去边疆侦查,所以我要跟着他……” 最近的确有些传言,说是傅大将军对虢北的多伦公主始乱终弃,虢北的皇族一怒之下,随时都会出兵,朝廷也已经调兵遣将,紧锣密鼓地戒备起来。 因此私底下一些不知内情的百姓甚至开始抱怨起傅清明来。 有一句话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阿绯沉吟着,孙乔乔又道:“对啦,我还要谢谢殿下,前日在轻侯面前替我说话呢。” 阿绯怔了怔:“啊……那个没什么。” 孙乔乔握了握剑,脸上露出一点惆怅的神情来:“其实我知道轻侯是喜欢殿下的……可是我、我喜欢他,所以很想他也喜欢我,这次轻侯要去边疆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殿下,你不会怪我吧?” 阿绯奇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孙乔乔期期艾艾地说:“我觉得轻侯离开京城就见不到殿下了,我跟他朝夕相处,总会有机会的。” 阿绯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要你真的跟步轻侯修成正果,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会送个大红包的,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我瞧着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气馁,或许有一天步轻侯会被你感动也不一定呢。” 孙乔乔闻言,兴高采烈:“殿下,多谢你!” 阿绯道:“不用谢,但是边疆怕是会有危险,你们多加留神吧。” 孙乔乔听了这句,便道:“是了殿下,轻侯听闻我要来跟您告别,就托我带一句话来。” “哦……”阿绯心想步轻侯居然不想跟她说再见,然而前日单独相处时候他那表现,倒隐约能瞧出些别离的端倪来,于是便也没计较这个,只问道,“是什么?” 孙乔乔一本正经地说道:“轻侯说,‘转告殿下:京内同样危机重重,要殿下务必自己多保重’。” 阿绯嗤之以鼻:“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密话呢。” 孙乔乔嘻嘻哈哈地笑:“要有什么机密话,轻侯也不会让我带啦乱明最新章节。” “这倒是。”阿绯也跟着笑起来。 片刻后孙乔乔要走,起身的时候便道:“对了殿下,我自己有一句话要跟殿下说,说的不对的话,殿下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阿绯极为自信地说道:“我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当然不会跟你计较,你只管说,要走了的话可就没机会了。” 孙乔乔点头,这才鼓足勇气说道:“殿下,我瞧着这京内也不大太平,我不是很喜欢在这里……可是我走了留殿下一个人……” 阿绯吃惊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孙乔乔忙摆手:“还有还有,我的意思是……根据我在京内这么短时间内的仔细观察,我觉得有一个人对殿下是真心的好的。” 阿绯便托着腮道:“啊?你还能观察出这个来?让我猜猜是谁……一定是皇叔对不对?这个我自己知道,不用你说。” 孙乔乔又忙摇头:“不是不是。” “不是?”阿绯正笑得合不拢嘴,当下保持着这个模样,意外地看孙乔乔。 孙乔乔握紧了剑后退一步,阿绯哼道:“你干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孙乔乔咳咳两声,道:“防备些总是好的……殿下,我真的觉得,将军对你很好……嗯嗯,不用怀疑也不用吃惊,就是傅大将军啦……他看起来虽然很凶,但是我发现当他看着殿下的时候,目光很温柔……一点也不像是假的,要不是喜欢轻侯,我也一定会爱上他……” “呃……”阿绯意外之余便做出呕吐之态,“你这花心无知的丫头,你一定是眼睛坏了。” 孙乔乔已经往后跑去:“我话说完了,殿下,我是说真的哦!我走啦!”她说着,纵身几个起落,果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绯气愤地望着孙乔乔消失的方向,恨恨道:“算你跑得快,不然真要打一顿,眼光太差了。” 入了夏,天气越来越热,阿绯热的受不了,每天跑去湖边泡着脚,某天竟犯了暑热,直热晕了过去。 夏夜静谧,凉风徐徐,傅清明屏退左右,抱着阿绯在檐前乘凉,只觉得怀中的人娇小柔软,他心里欢喜,便叹道:“人家都说冰肌玉骨,清凉无汗,你瞧你,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阿绯道:“你别来腻歪我,我的汗也出的少些。” 傅清明道:“我却就喜欢殿下这样湿湿黏黏地。”说着,便又来温存。 阿绯早便习以为常,便不很抗拒,傅清明抱着她在椅子上行了一回,委实心满意足,将阿绯抱在身上,摸着阿绯的纤腰叹道:“殿下最近越来越乖顺,我的心里却反而有些不安起来,就仿佛这是假的一般。” 眼前所见,是漆黑的天幕,银河天悬,星光如梦,美得不似真实的。 阿绯身子微微一抖,便趴在他胸口假装睡着的的样子。 傅清明目光如炬洞察秋毫,手在阿绯的腰间轻轻一挠,阿绯用力一抖便挺身起来,喝道:“干什么!” 傅清明呵呵低笑,阿绯知道上当,磨了磨牙便要翻身下来,傅清明将她搂住,望着她的小脸儿,道:“罢了,就算是梦,也是美梦……我却认了。” 阿绯心头一动,便看傅清明的眼睛,却见他双眸深邃,带着些深情之色,看着她的时候果真有几分温柔,阿绯莫名就想起孙乔乔的话来,心头不由地一阵迷惘小手勾勾,美男收最新章节。 傅清明爱宠地捏捏她的下巴:“在想什么?” 阿绯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有点吃力,傅清明仔细看她:“有心事吗?” 阿绯眨了眨眼,终于说道:“最近京里头热,我……我想出去避暑。” 傅清明眉头一蹙:“避暑?去哪里?” 阿绯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曾经在京郊百里开外的雀山建了一座行宫,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觉得很好……所以想去那里。” 傅清明想了想:“那座行宫有些年头了……难得你还记得,真的想去么?” 阿绯顿了顿,终于用力点点头。 傅清明将她胸前的头发撩到肩后,琢磨了会儿,道:“既然如此,让我安排一下……” 阿绯问道:“安排什么?” 傅清明看着她:“你也知道,有些人或许会对你不利……我先派人去探查一下,若是可行,再叫人护你前去。” 阿绯眨了眨眼,垂了眸子,傅清明道:“怎么了?” 阿绯咬了咬唇,终于问道:“那你呢?” “我?” 阿绯抬眸扫他一眼:“你……不去?” 傅清明心头一跳,定神儿看着阿绯,慢慢说道:“殿下……是想邀我同去么?” 阿绯脸上发热,急忙摇头:“不是,我就随口问问……”她说着,就转头看向别处,“你不要自作多情啦。” 傅清明看着她的神情,便又低低地笑,隔了会儿道:“若是殿下邀我同去,我是千难万难,也务必要跟随的。” 阿绯听到他说那个“千难万难”,心头又是一动,嘴上却道:“你想得美,我乐得一个人清静。” 傅清明把她拉过来,抱入怀中:“真的吗?殿下一个人去的话,不会想我?” 阿绯道:“哼,你的脸皮可真厚。” 傅清明轻吻她的额头,温声低语:“脸皮不厚,怎能抱得殿下归?” 阿绯推开他的脸:“烦人。” 傅清明呵呵笑着,仍规矩地将她抱入怀中,阿绯贴在他胸前,睁着双眼,听到傅清明的心跳沉稳有力,而她自己的心跳,却乱无节奏。 而傅清明牢牢拥着阿绯,双眸仍看着头顶的星空,他的眸子就宛如星空一般,璀璨深邃,令人难以探究。 三天之后,光锦公主避暑车队清早启程出京,但傅清明傅大将军却并未同行。 连昇跟南乡两个听说有此乐事,连昇还罢了,南乡却吵嚷不休闹着要随行,却被阿绯喝止,因此阿绯竟算是一个人孤身而去雀山行宫的。 阿绯坐在车厢内,盘膝垂眸,望着手中的一朵花,重叠花瓣的小蔷薇,花瓣带一点绯,阿绯的手指头犹豫着掐过去,扯下一片,嘴里轻轻念道:“来……”又扯落一片,“不来……”而她的心七上八下,随着那些花瓣起伏飘荡。 作者有话要说:咳,这回换将军加油吧 第57章 夜夜话 阿绯专心致志地撕了会儿花瓣,手中的蔷薇剩下了最后一片,孤零零地在眼前晃动,柔软的小花瓣透着一点凛冽的白,瞧着竟有些刺眼帝凰之神医弃妃最新章节。 “好像没什么意思……” 阿绯定了定神,终于把那朵惨遭蹂躏的小花举高,在眼前转了会儿,她顺势又躺在地上,左看右看,最后往窗户边一撒手,那朵花随风便飘了个无影无踪。 阿绯在车内滚了几滚,颇觉无聊,便爬起来,趴在车窗边上看外头的风景,也不知看了多久,那入眼的风景也都花了,阿绯顺着窗边儿滑下来,滚在车厢旁睡了过去。 从京城到雀山颇有点距离,车舆又行的慢,因此晃了半天才到,车舆停在山脚的时候,日影已经过了正中,等到磨蹭上了山,几乎已是近黄昏了。 早听闻公主要来避暑开始,雀山行宫的看守之人便好生地打扫了几遍,因为知道光锦公主是个著名的恶性,恐怕遭她挑剔而惹祸,因此连角落都不放过,虽然面儿上看着有些古旧,但倒也干净。 一干人等进了行宫,阿绯在车上睡得饱了,此刻便又打起精神来,先把整个儿行宫转悠了一遍,也不嫌累。 行宫在山上,果真比京内阴凉,风又通畅,阿绯上上下下地跑了一遍,出了一身汗,此刻雀山也掌了灯,太监宫女们奉了吃食上来,阿绯肚饿,便随意吃了几块糕点,便去沐浴。 山后有一道山泉,昔日工匠借着这一处的活水建了个浴池,足够几十人在内,冷泉的旁边,又有一个池子,却是专供天冷的温泉池。 阿绯两边儿皆试了试,最后便把双脚探进那冷泉池子里去,顿时一道凉爽从脚底心攀上心头。 阿绯仰头,舒服地发了一声叹息。 片刻功夫,她把身上的衣衫扯得差不多了,乱七八糟扔在地上,先前有宫女上前要为阿绯更衣,却被她呵斥了一番,因此这会儿宫女们谁也不敢擅自过来收拾,只远远地站着,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公主的吩咐。 阿绯将身子没入泉水里,心里颇为欢快,闷头在里头憋了会儿气,才又爬上来,攀在池畔的岩石上喘息。 池边上放着盛着吃食的托盘,里头还有一壶酒,阿绯瞧了会儿,也不叫宫女,自己倒了杯酒吃了。 山月爬上来,在头顶明晃晃地,酒力也涌上来,阿绯仰头看着,摇头晃脑地一笑,觉得自己诗兴大发,便唱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忽然间停了口,啐道:“什么破诗……一点儿也不好。” 阿绯趁着酒兴,将身子没入水里,来来回回又在水里扑腾了会儿,才靠在水浅的池边上喘息。 先前她吃了酒,腹内热热地,又有心事,因此竟也不觉得水凉,便趴在石头上闭了眼睛歇息,谁知道困意上涌,不知不觉几个睡了过去。 阿绯睡得模模糊糊里,似听到有些动静,隐约似有人在吩咐什么。 阿绯不以为意,张口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看过去,却见有个人影走了过来,她只以为是个大胆的宫婢,本要呵斥两句,却又懒得开口。 一只手探过来,在阿绯肩头一握,只听“哗啦”一声,竟将她轻而易举地从水里捞出来。 阿绯来不及惊呼,那人已经双臂一合,大袖便将人裹在了怀中,严严实实地。 阿绯这才觉得不妙,吃惊地睁眼去看,果不其然,月光下是傅清明带笑的脸:“殿下倒是消闲……只不过睡在这冷水池子里,怕要着凉的。” 刹那间,阿绯竟不信自己眼睛,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惊问:“你怎么来了?” 傅清明低头,在她沾着水珠的鼻子上蹭了蹭:“因为我知道殿下想念我,所以不敢不来带着游戏身体穿越李元霸全文阅读。” “谁……想你了?”阿绯一怔,而后便叫。 傅清明将她抱紧了些,眉眼带笑:“真的没想吗?” “我懒得理你。”阿绯转过头去,心却怦怦地跳起来,失控了般十分剧烈。 傅清明察觉阿绯的身子极冷,心想她怕是被泉水冰着了,可惜这人竟全然不在意似的,傅清明看着她惘然的神情,心中掠过一个念头:倘若自己不来,那她得在这水里泡多久?又无人敢管束她…… 傅清明抱着阿绯,回到行宫的寝殿里头,叫宫女取了干净衣物,替她换了衣裳。 阿绯换好衣裳出来,见傅清明把外衫去了,只穿一件浅白色的里衣,坐在靠窗的榻上,正在看外头的风景。 从后面看,他静静坐着的姿态,倒有几分飘然出尘。 这一处的窗户极大,视野开阔,放眼出去能看到整个雀山,那一轮月正在眼前,照的遍山幽暗静谧,山风从窗外来,甚是凉爽。 阿绯站了会儿,便蹭过去,还没开口,傅清明便转过身来:“还以为你不肯过来了。” 阿绯一窘,傅清明将她一拉,便把阿绯放在自己腿上。 阿绯跌坐他的怀中,难得地也没叫嚷,傅清明道:“殿下你看,这窗外山高月小,松风徐徐,这样的景致,看了让人也豁然起来,毫无世俗的烦扰,唉。”最后那一声叹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是沉重,似是释然。 阿绯听着他这几句,话不对题地忽然问:“傅清明,你不是不来的吗。” 傅清明道:“我几时说过?” “狡猾,”阿绯喃喃,“那我要出发的时候都没有见你说跟着,为什么忽然又跑来了?” 傅清明摸着她湿湿的头发:“说过了啊,我知道殿下惦记我。” 阿绯皱眉:“不要说些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好没意思。” 傅清明笑:“殿下怎么知道我不相信呢?” 阿绯转头看他:“傅清明,对我说实话,说……能让我相信的话。” 这殿内所燃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的眼睛在夜色里忽闪忽闪地。 傅清明望着阿绯,慢慢说道:“好吧……实话是……因为我不想让殿下失望。” 阿绯的心一跳,没来由地疼了疼。 外头忽地响起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有个声音低低地说道:“殿下,先前您要的酒食,是不是要放在这儿?” 阿绯愣了愣神。 傅清明并未吱声,似不在乎,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阿绯眨了眨眼,忽地不耐烦道:“我现在不想吃,先拿下去!” “是……”门口的人答应了声,悄无声息地又撤走了。 傅清明浅浅一笑:“殿下怎么忽地又心烦了,难道是因为我的回答?……还是不相信吗?” 阿绯哼了声,转头又看向外头,傅清明便也不做声,殿内复又沉默,山风渐大,竟把两人旁边桌上的蜡烛吹熄了,室内光线顿时又暗淡了几分特种兵之妖孽少将霸宠妻。 “傅清明……”幽暗的光影中,阿绯轻声开口,“当初你为什么要当驸马?我知道……如果你不愿意,父皇不会坚持的。” 傅清明垂眸看着她,阿绯靠在他的怀中,虽然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她竭力跟他保持距离,但是坐了这么久,她还是不知不觉地就靠了过来。 傅清明唇角一挑:“因为我愿意当驸马。” “为什么!”阿绯有些急促地,“你明知道我脾气不好,不是良配,大家也都在说我不好……而且我也不想嫁给你,你为什么要当驸马,我不信你真的只是为了什么狗屁攀龙附凤。” 傅清明挑了挑眉,竟轻轻一笑:“殿下为什么不信我不是为了攀附皇家?” 阿绯望着那幽暗的山岚,喃喃道:“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当时父皇都忌惮你,把我嫁给你,无非是想笼络你罢了……” 傅清明仍带着那淡然的笑意,双眸始终望着阿绯:“殿下既然知道这个,又怎会不知,我也是有些身不由己的,若是不接受陛下这份恩宠,岂不是让陛下心里不安?对我更加猜忌么?” 阿绯眼中光芒一暗,低声说:“那么,你也是为了自保了?” 傅清明抬手,缓缓地摸上她的脸颊:“那还只是其次。” “其次?” “嗯……”他将她的脸微微一转,让她面对自己,而他低头,便吻上她的脸颊,“最主要的,是我想当驸马……不是当皇家的驸马,是当……你的。” 他温柔地吻在阿绯的嘴唇上,那一瞬间,竟让阿绯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她身不由己地接受这个吻,甚至在不知不觉里有些回应。 阿绯细微的反应让傅清明心中欢喜,身体自然而然也起了反应。 阿绯察觉,便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说的好好的,你干什么!” 傅清明叹息了声,意犹未尽地看着她,口不对心地说道:“抱歉……”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热望,阿绯慌乱地低了头,竟不敢去看他:“那……你为什么非要当我的驸马。” 傅清明摸摸她柔软的肩头,顺着往下,阿绯用力按住他,他却趁机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他的手那么大,足够握住她的双手的,阿绯有些惊讶……相处了那么久,她似乎才发现这个事实。 阿绯的手指好奇地动了动,碰了碰他修长而粗粝的手指,忽然间脸便红了。 傅清明垂眸看着她细微的动作,柔声道:“我若说了,殿下怕是不信的。” 阿绯忍住了不去碰他:“你可以试着说来听听。” “因为我……一早就喜欢殿下,无法坐视殿下落入别人怀中。”傅清明缓缓地沉声说,他的声音如此一本正经,却又带着浓浓地缱绻爱意。 阿绯不仅是脸红,连整个身体都发起热来。 作者有话要说:锦瑟扔了一个地雷,谢谢~ 傅神的某种功力已经登峰造极了~跟绝色里头三爷的某种功力有的一比…… 第58章 信信任 阿绯呆看着头顶那轮月,月色里有一些零碎片段,在眼前闪烁飞舞,阿绯想伸手握住,却只在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无踪。 阿绯喃喃:“说什么一早?我统共没跟你见过几次。”抬手揉了揉额头,印象里第一次见到傅清明,大概就是那次他自虢北返回……她迫不及待去找祯雪才遇上的,他竟胡说什么一早就喜欢,分明只是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相信。 “说了你不会信的……”傅清明却并不觉得意外,一笑摇头。 阿绯歪头看他:“那你说一早是多早?” 傅清明垂眸,对上她那样明澈的眼神,不由地恍惚了一下。 脑中那一幕深深浅浅地浮现,至美至真,以至于以后不管听说些什么不堪的流言蜚语,都始终无法让那一幕印在他心底的场景褪色分毫,也无法让那个在他心底霸占了一角的人儿重量减弱分毫。 阿绯却把这一瞬间的沉默当作傅清明的心虚:“不回答……还敢说不是信口开河?”她有些生气,又有些莫名地失望。 傅清明双臂环紧,将她搂入怀里,靠在贴着他的心的地方:“殿下先前说……众人都说殿下脾气不好,并非良配,然而在我心中,你却始终是最好的,就算是做了错事的殿下、任性的殿下……于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许我有些做法是错的,但是我的心里,不管怎样,对殿下的喜爱却始终都没有变过。” 阿绯眨了眨眼,觉得这仍旧是男人的鬼话,但是那一声“胡说”竟无法出口。 而他继续说道:“你被带走了也好,失忆了也好,我相信以后都会好的,而在我心中,唯一所愿的,就是殿下也像是我对待你的心意一般对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我希望殿下信我……” 阿绯怦然心动,转头细看傅清明的脸,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整个人。 先前失去记忆的时候她不记得他是何模样,后来相逢了后,又是先恨上了,现在细看,这样的容颜,眼睛鼻子嘴,仍旧觉得陌生。 “殿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问。 阿绯索性转过身来,跪坐在他的大腿上:“傅清明……” 傅清明“嗯”了声,阿绯的手搭在他肩头,抓一下,又松开:“傅清明……”眼神有几分迷惑,像是要随着唤他的名字而同样唤醒什么似的。 傅清明笑笑,抬手摸摸她的脸,却被她抓了压下:“不许乱动。” 他果真便垂了手,十分听话,只把手撑在腰侧,身子略往后一仰:“好,殿下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师兄个-个太无良。” “真的?” “真的。” 四目相对,阿绯哼道:“我才不信。我要把你绑起来才安心。” 傅清明挑了挑眉:“殿下居然喜欢这样儿的啊。” 阿绯皱了皱鼻子:“你不是说我说什么就听什么?是不是又不想啦?” 傅清明笑:“嗯,我就在这儿,任凭殿下处置。” 阿绯摸了摸身上,便把里头的汗巾接下来,往傅清明身上一扑。 傅清明明白她的意思,顺势便往下一倒,整个人躺倒榻上,只长腿还斜斜支着,月光下两人的姿势,底下的身躯长大,上面坐着的却娇小,倒有点儿像是“武松打虎”。 阿绯把那红色的汗斤子捞出来,拉住傅清明的手,便把他的双手绑在了头顶的镂空木刻上。 她趴在傅清明的身上忙活的不亦乐乎,傅清明人在底下,乖的像是中了迷药,毫无反抗,只是笑微微地看着她。 看她费力搬动他的手拉到头顶,看她骑在自己腰间却够不到头顶,于是又爬到他胸前才探身出去,但却因为这个姿势,让他得以跟她亲密接触…… 尽情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叫他蚀骨销~魂,是了,他早就中了迷药,是一种名唤“阿绯”的……无药可解。 阿绯把傅清明的双手绑住了,就好像驯服了一头老虎。 看着他“无奈”地躺在榻上,阿绯只觉得神清气爽,如愿以偿,就连因忙活而出的汗都觉心甘情愿,恨不得在傅清明身上打个滚儿以示心中欢悦。 “哈哈哈……”阿绯叉腰大笑,“这下你可动不了了。” 傅清明微笑看她:“殿下把我捆起来,想要干什么呢?” 阿绯想了想:“你别急,有的你受。”话虽如此,却真有些不知所措。 傅清明道:“想到昔日我对殿下那么粗鲁,如今倒有些后悔……”眼睛心虚似地扫向她,“还希望殿下不要报复才好,殿下,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就这样儿睡吧。” 阿绯心头一动,忙翻身从他腰间下来,傅清明本就脱了外衫,只着一件里衣,方才被她爬上爬下,弄得衣衫凌乱,胸口略微敞开,露出健壮胸肌。 阿绯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哪那么容易睡,哼!你也有今天,我是把你红烧好呢,还是清蒸。” 她探手过去,在傅清明胸口乱扯一通,把他的衣裳拨得更开,柔嫩的小手乱摸之际,便摸到一粒突起,硬硬地在掌心硌着。 傅清明身子微抖:“别碰……” 阿绯本没在意,闻言却偏用手捏了捏,又一拨拉,眼见他越发硬,且发了红,她便看傅清明,却见他脸上带着一股奇异的表情,似乎有些难受,又似乎在自制着,眼神望着阿绯,有几分可怜巴巴。 阿绯仰头哈哈大笑,揪住了那一粒,着意用了几分力道扯起来:“以前那么对我,现在滋味怎么样?”她凑过去,细细看他神情。 傅清明眼睛半睁看她,哼道:“疼,殿下饶命……” 倘若不知情的人瞧见这幕,定会以为阿绯乃是个不折不扣的女色~~魔,而傅清明便是那个惨遭涂毒的白莲花了。 阿绯得意了会儿,便撇下这里,将傅清明的袍子一撩:“还有这里的罪魁祸首,该怎么处理?” 傅清明脸色发红,目光闪烁地望着阿绯,呼吸略有些急促,心里盼她也来碰一碰才好天才作坊最新章节。 不料阿绯并不上当,她左顾右盼,忽地觉得腿边压着什么,俯身摸过去,便从傅清明的袖子里摸出一把扇子来。 “正好正好!”阿绯握着那扇子,却不打开,眯起眼睛看着傅清明,扇子便压下去,一路滑到那紧要关口。 傅清明看着她促狭之态,几乎要屏住呼吸,阿绯却手腕一抖,扇子便敲下去。 “唔……”傅清明忍不住便闷哼了声,那物正是半起不起的当口,被猛地一敲,虽然只用不到两三分力,却也难耐。 阿绯捂着嘴嗤嗤地笑,傅清明咳嗽了声,苦笑道:“殿下,别这么折腾我……” 阿绯哼道:“原先不是说任由我处置吗?”那扇子啪地又打下去。 傅清明身子一震,阿绯正要鄙夷几句,却见被她敲过的那地方有些不妥,竟然不见龟缩,反有雄起之势。 阿绯大吃一惊:“坏蛋!”想到昔日曾吃过的苦头,又见他这般“死性不改”,便握着扇子一下一下敲过去,大有斩草除根的势头。 傅清明又痛又快,挨了几下,终究有些受不了,便侧身避开去,阿绯大叫:“不许躲!”便追过来,傅清明见她伏在自己腰间,正合他意,当下长腿一绞,轻而易举地夹住阿绯双腿,顺便一压,不须双手,便已经将她压在身下。 先前还有些“武松打虎”的架势,如今却变成了“如来佛掌压孙猴子”,阿绯便是那被傅清明这五指山压住的孙悟空,在底下扭来扭去:“傅清明,快放开我。” 傅清明压着她,先在脸上亲一口再说,低笑说:“殿下是想废了我么?那可不成……” 阿绯扭头避开:“你自己答应的!” “别的都好,就那一点儿不成。”傅清明腿上用力,将阿绯往上一举,双臂便夹住了她的肩膀,底下长腿灵活斜入,便把她的腿挑开。 阿绯胡乱挣扎间,双手竟抱住他的脖子,腿本是要踢他的,贴在他腰间,反像是把他夹住了。 傅清明嘴对嘴亲了个正着:“殿下对我也是又爱又不舍的,对么?” 阿绯叫道:“奸猾,谁对你不舍了!”脸却如一片红云。 “殿下……”傅清明叹了声,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地,“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夜风徐徐从外头吹进来,殿内的红烛光明灭,他的口吻像是一声随风而来的叹息,阿绯迷惑地望着傅清明,正想说话,忽然间目光转动,惊叫道:“你的手……” 原来不知何时,傅清明的双手俨然竟得了自由。而那系着他的汗斤子,碎成片片跌在榻上。 傅清明手握住她的腰:“现在改让我来伺候殿下。”将人儿放平,他俯身便吻下去,轻怜□,一路缓缓向下滑去。 次日阿绯还未醒来,耳旁就传来可厌的唤声:“殿下,殿下醒醒。” 阿绯累的紧,恼火地睁开眼:“干吗!” 傅清明搂着她:“你看。” 阿绯这才发现自己竟睡在他怀中,被用一床薄薄地毯子裹着身子,身上还是赤~裸的,想到昨晚,一时又忍不住脸红师娘的诱惑。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傅清明将她下巴一捏,阿绯随之转头,顿时惊住了。 眼前,是一轮刚出的红日。 光芒万丈,璀璨明丽,阿绯忍不住“哇”了声,继而便失去言语。 红日初升,整个室内也全是红色柔和的日光,炫美无比,像是置身天上。 “今天是个晴天呢。”耳旁是傅清明温和的说话声,阿绯心头一动,转头看他,傅清明的脸浸在日光的光华里头,让她心中生出一种错觉,一种类似于可天荒地老的…… 而那恍惚念头生出的瞬间,阿绯心上忽然一扯,然后便是一种隐隐地痛,野火似的蔓延。 阿绯握着胸口,一阵恍惚,心里依稀有个声音闪烁,锐利地,凛冽地,毫不留情地……像是一把利刃,把先前那点儿念想斩杀殆尽。 阿绯闷哼了声,便垂了头。 “怎么了?”傅清明怔住,急忙握住阿绯的手腕,手指便搭上她的脉。 阿绯挣脱开去,仓促道:“没事。” 傅清明眼中露出几分忧虑之色,阿绯垂头片刻,忽地说道:“我饿了。” 傅清明看着她:“好,那便让人传膳吧。” 令传出去,片刻功夫,便有宫人把酒食奉上。 两人已然穿好了衣物,坐在桌前。阿绯看看面前的酒食,又看看傅清明,慢慢提起筷子,满桌琳琅,她却不知要吃什么。 “殿下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 “啊……”阿绯答应了声,不知吃什么,索性放下筷子,拎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空腹不好饮酒,殿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傅清明说着,替她将杯子拿走。 阿绯怒道:“这你也要管,吃吃吃,吃死你!” 傅清明并不做声,阿绯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伸手往脸上摸了摸,手指上居然都是湿湿地。 阿绯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傅清明放下筷子:“殿下,你哭了。” “怎么可能?”阿绯看着指头上的泪,眼中的泪却停不了:“难道是因为没找到好吃的?” 她明明并没想到什么难受的事,怎么心却忍不住地觉得酸涩难当? 傅清明静静地看着她,此刻便探臂将她肩头一抱:“阿绯。” 阿绯略觉慌张:“我怎么无端端地哭,是不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傅清明在她头上一吻:“不是病了,殿下是为了我在哭啊。” “你又胡说!”阿绯气愤地看着他,“荒谬之极,荒谬之极……酒还给我。” 傅清明微笑:“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呢……算了,这杯酒我替殿下喝了吧。”他握住那瓷杯,垂眸看着那无色透明的酒,酒杯缓缓举起贴在唇边。 作者有话要说:=3= 第59章 新章 阿绯仓促中起身扑上前:“不许喝我的!” 傅清明顺势将她搂入怀中:“那殿下是不喝了吗?” 阿绯浑身发抖,仰头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十分为难:“我、我……” 傅清明苦笑:“瞧殿下这模样,这酒喝下去八成是会腹痛的,罢了。”一手搂着阿绯,一边举手,一仰脖子,干净利落地竟把那酒给喝干了。 阿绯刚要说话,耳畔忽地听到细细地笛声,若有若无地荡漾在风中,听来就好像是蚊呐似的,一不留神便会忽略。 但是当阿绯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她的身子一抖,整个人垂下头去,不声不响。 傅清明有些意外,扶着她的肩膀道:“殿下,你怎么了?” 阿绯的手捧住头,就在傅清明想再问一句的时候,她忽然伸手在桌上一按,竟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把匕首来! 清晨的阳光很是刺眼,阿绯回手,雪亮的刀光从傅清明眼底掠过,刀锋反光,刺目耀眼。 傅清明浑身发僵,本能地往后一仰身子闪过,没想到阿绯的身手居然变得十分敏捷,浑然不像是个不会武功之人,探身竟又扑上来,匕首去势凌厉地刺向傅清明胸前。 傅清明大惊,抬手将她的手腕一架,就算是此时此刻,他却兀自不敢用力,生怕伤到了她。 谁知道阿绯似全不领情,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手腕一抖,匕首的尖儿冲着他喉间便冲了过去。 傅清明叫道:“殿下!” 阿绯置若罔闻,傅清明无可奈何,将她双手握住:“阿绯,你清醒些!” 阿绯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就像是梦游之中听到一线声音似的,面上透出犹豫之色,傅清明靠近一步:“殿下……” 忽然之间,腹中一股剧痛,极快地升腾而起! 傅清明大惊,浑身在瞬间失去力气,手竟握不住阿绯的手,而就在这关键的一瞬,阿绯手中握着那柄匕首,往上一挑,削落傅清明一幅袖子,继而闪电般地平刺向前。 傅清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切开了,火辣辣地疼痛,他大喝一声,终于一掌拍开阿绯,同时步伐踉跄地后退出去。 然而傅清明重创之际,却仍旧未曾下杀手,阿绯被他掌风波及,身不由己地极快后退出去,身子摇摇摆摆将要倒地,但就在这时,殿外忽地出现一道人影。 他的手中握着一管极细的翠玉笛子,身着一袭蓝色长袍,玉白缎镶边,金冠玉面,飘飘然宛若谪仙不染尘。 他张手一招,便将阿绯揽入怀中,双眸之中颇有缱绻之色,深深地看了阿绯一眼,便又抬头看向傅清明。 “祯雪……”傅清明捂着胸口,有几分震惊,也有几分苦笑。 来者赫然正是祯王爷,慕容祯雪抱住阿绯,如朗星的双眸看着傅清明,温声说道:“你其实,早就想到了吧。” 傅清明闭了闭眼。 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当祯雪在朝堂上跟他对立开始,傅清明就察觉不妥,然而对于祯雪的所作所为,傅清明只当是朝廷的一次博弈而已,以他对祯雪的了解,多半,祯王爷是在为那个不成气候的皇帝出头,要把权力从他手里分出来一些。 其实傅清明并不十分在意这个,尤其是在阿绯回来之后偶像安保事务所。 祯雪先前也不在意,但如今既然他想要……他也不介意给他一些。 就好像那一次傅清明跟阿绯所说一样:如果是王爷,他可以退让。 只是傅清明没想到,祯雪有朝一日真的会狠到这种地步。 就算真相就在眼前,傅清明兀自不肯相信,祯雪所要,不仅是权力,而且是他的命。 傅清明想不通是为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傅清明双眸中的焦灼之色,祯雪的唇角挑了挑,像是带着些讥诮之色:“只不过明知故犯,傅大将军可也算是大启头一号的痴情种子了,只是用错了地方。” 傅清明凝视着他,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胸口处血迹狼藉,嘴角也见了朱红。 他几时这么狼狈过。 但是对他下手的两个人,都是他不肯防备的最为亲近的人。 如梦似幻,却恁般残忍而真实。 山风从祯雪背后吹来,吹得他长发飘舞,那原本如温玉的俊美容颜竟显得有几分魅然邪意。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彼此相看。 傅清明终于问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祯雪轻轻一笑:“你难道,不明白吗?也是……寻常之人又怎能想得到呢,何况又是当局者迷。” 他从山下上来,站在殿门口,背后是太阳光,背着光的脸隐没在浅浅地阴影里头,只有双眸极亮,如火焰燃烧一般,同昔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我……”傅清明刚要说话,忽地觉得身体里头的绞痛加重,竟无法出声:不对,这种毒……不对。 傅清明看着祯雪,眼神几度变化,有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盘绕,他艰难地喃喃说道:“不、不对……” “怎么不对?”祯雪抱住阿绯,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擦过,他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神情竟带几分温柔,语气似旧非旧。 傅清明直直地盯着他,胸口血气翻涌,那个他想也不敢去想的可怕念头却如跗骨之蛆,令人疯狂。 傅清明忍不住抬手在胸口一捂,痛的窒息,眼前发黑,连同祯雪的人都有些看不清了。 但是看不清他的容颜,没有那些令人迷惑的声、色,心里反而更清醒了一些。 他将往昔之事飞快地想了一遍,原来真相就在眼前。――只是人清醒了,痛也更狠,宛如盐水流过伤口,痛到几乎晕眩。 傅清明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大声道:“不对!你不是……” 话音未落,便见祯雪抬眸看他,淡淡然道:“傅大将军,事到如今,就不必说了吧。” 他阻止了傅清明说。 他在忌惮什么,傅清明知道。 傅清明猛地也停了口,祯雪所忌惮的,也是他忌惮的。 傅清明后退了步,不由地看向阿绯,却见她瑟缩在祯雪怀中,脸颊上还挂着泪,整个人呆呆地,有些失魂落魄。 “皇叔……”她轻轻唤了声,神情天真而迷惘师兄个-个太无良。 她的手指揪着祯雪的衣领,显得无助而彷徨。 傅清明喉头一动,咽下一股腥甜跟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身体之中真气涣散,他踉跄地后退数步:“没想到……” 声音如同叹息,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罢了,愿赌服输。 谁叫他一开始就决定参与这场豪赌。 傅清明低声地笑,而后放声大笑,笑得决然而惨烈,痛得爽快,酣畅淋漓。 祯雪不去看他,只温柔地望着阿绯:“乖,现在无事啦,皇叔很快带你回去。” 他说着,手在阿绯的额头上轻轻地一按。 阿绯正转头呆呆地看傅清明,此刻眨了眨眼,终于又闭了眸子,神态渐渐安详,竟像是睡了过去。 傅清明看着祯雪动作,双眸眯起:“你……别对她……” 祯雪微微一笑:“我对她从来如何,你该是最清楚的……阿绯自己也知道,我对她是最好不过的。她……也一直都惦记着我,不是吗” 傅清明身子震了震,心里掠过一股寒意:“你对她好?她若知道你如此利用她……必然……” “必然伤心之极。”祯雪淡淡地接过话来,“所以,最好不要让她知道,对吗?” 他的声音极为淡漠,双眸从阿绯面上转向傅清明:“上一回本可以好好地,却给你坏了事,这一次,我决不允许。” 他已经变了声音,说到最后一句,一字一顿,宛如发誓一般。 傅清明试着吸一口气,却疼得浑身打颤:“你究竟想如何?” 祯雪冲他一笑,原本光风霁月的眉宇间横着沉沉阴郁:“你觉得呢?傅清明,我曾跟你说过……有朝一日,会向你讨回……那所有的。” 傅清明中毒,负伤,整个人本极狼狈,然而在这刻,却也笑了一笑,笑的无奈:“只怕这一回,也会让你失望了……”他看向阿绯,叹道,“不信,便走着瞧吧。” 祯雪心头一跳,却仍道:“好,那我便瞧瞧,只可惜你是瞧不到了……受死吧,傅清明!” 祯雪轻轻一招手,殿外埋伏着的许多亲信士兵一拥而入,团团将傅清明围在中央。 他身中剧毒且又负伤,再被这么多精锐包围,在这荒山野岭之地,似乎插翅难飞。 傅清明回头,身后便是宽敞的窗口,昨夜他抱着阿绯在此处缠绵,坐看山月,是何等静美的时光,然而此刻,风景不再,底下只是一道深深悬崖。 而身侧榻上,昨夜他以内力挣断了的汗巾,还残留一片,孤零零落在彼处。 傅清明看了一眼,拼了最后一口气蓦地纵身而起,手抓住那片红巾,身子依旧腾空,竟如离弦之箭般往窗外跃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头上的蟑螂须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0823:48:17 谢谢啊,这个名字真是可圈可点~ =3=嗯,某人终于被…… 第60章 新章 阿绯猛地坐起身,把床前侍候的宫女们吓了一跳,有人甚至低低惊呼出声,旋即跪倒在地:“殿下恕罪!” 这声音战战兢兢地低声响起,阿绯闻声转头看去,目光在宫女身上停了停便又移开,极快地打量屋子的布置。 跟雀山行宫的空旷殿阁布局不同,此处的陈设布置要华丽精致一些,阿绯转动目光看了会儿,蓦地认出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来不及追究那跪地的宫女,阿绯脱口叫道。 床前一名宫女垂着头行礼下去:“殿下,您前日才从雀山行宫回来的,是王爷带您回来的。” “王爷……”阿绯竟觉得脑中昏昏地,很有些反应不过来,“啊,皇叔!” 唤出“皇叔”两个字的时候,脑子似是清醒了许多,阿绯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皇叔在哪里?” “王爷清早便上朝去了,先前派人传话回来,说有点儿事耽搁了,中午会回来的,若是殿下问起来,就让殿下耐心等候些时候。” 阿绯的心安稳了一下,忽然又提起来,眼珠转了会儿,便从床上下地,她在床上昏睡,只穿着极薄的绢丝里衣,匆忙下地,赤脚踩在地面,只觉得一股透心凉从脚心渗上来,莫名地竟打了个寒战。 两旁宫女忙围过来帮她更衣,片刻整理好了,阿绯往外就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得外头有人道:“爹怎么会不回来……直接就走了?连我也不见一面。” 这声音是稚嫩的童音,阿绯自然知道这是南乡。 但却没有人回答他,隔了会儿,南乡才又嘀咕:“不行,我也要去虢北,去找爹去。” 阿绯听到这里,便迈步出去,一转头便看到门边儿上站着两个小家伙,一个是南乡,另一个正在以手比划着什么,自然正是连昇。 两人一看阿绯醒了出来,便齐齐过来,阿绯垂头抓着南乡:“你刚才说什么?” 南乡见阿绯出来,本正高兴,猛地被她抓住肩头忍不住吓了一跳:“啊……我、我说……咦,难道你不知道吗?” 连昇见状,便在旁边极快地比了一比,阿绯转头看去:“你说的是真的?傅清明去虢北了?” 连昇点点头,南乡却瞪大眼睛看着阿绯,叫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难道爹临去前没有跟你说过?” 阿绯的心摇摇晃晃,有点踏实,又有些无法相信,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小的,终于说道:“那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连昇跟南乡对视一眼,还没有回答,阿绯身后的一个宫女道:“殿下,大将军确是去了虢北,听说是虢北忽然兵变,事情很是紧急,故而大将军连京城都没回,直接从雀山取道而去。” 这宫女口齿伶俐,言语清晰,但阿绯听着这些话,却只觉如梦似幻,有些无法置信似的。 先前听闻南乡说,心里稍微安稳些,此刻心却又噗通噗通地剧烈跳了起来,木讷重复道:“从雀山走了……去了虢北?” 南乡见她呆呆地似乎全不知情,便不依地叫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爹不是去了雀山找你吗?” 阿绯还没有回答,她身后那个宫女说道:“听王爷说,将军离开的时候殿下正在休息,将军疼爱殿下,又因军情紧急,所以并没有打扰她就匆匆离开了天才作坊。” 方才她镇定地说傅清明的事,阿绯还没有留意,这会儿才留心了。 南乡有些不高兴,白了阿绯一眼:“哼……真没用!如果是我在,还能跟爹告别……” 连昇看看南乡,又看阿绯,眼神中却透出几分不安来。 南乡却转头看他,眨巴着眼问:“六哥,你说爹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然的话,你帮我求王爷,让我去找爹好不好?” 连昇犹豫了一下,双手在空中很慢的比划了一下,配合脸上那种表情,显然是拒绝之意。 南乡嘟起嘴来:“好吧,我也是随口说说。” 阿绯没心思跟连昇和南乡闲聊,回头看着回话的宫女,便唤出她的名字:“芳语,去叫人……请王爷回来。” 那个宫女正是最初阿绯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伺候她的贴身之人,紫珊夫人的事件发生之后,她消失过一阵儿。 芳语垂着头:“殿下,王爷说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阿绯不等她说完,就厉声说道:“住口,或者你立即叫人去,或者我自己去!” 芳语怔了怔,抬眸看向阿绯,却见阿绯正冷冷地望着自己。芳语急忙垂头:“是,殿下,奴婢这就去跟人说……让、让他们去通知王爷。” 日影高高,天越发热起来,院子里传来蝉噪的声响,一阵高过一阵似的。 阿绯本欲回房,然而心里头却极憋闷,便往外走去,芳语跟一干宫女太监便跟在后面,阿绯一路走到湖畔的亭子里,湖水碧绿,岸边的绿树成荫,凉风徐徐从湖上来,倒有几分惬意。 阿绯坐在亭子边儿,靠在木栏杆上,伏身望着湖面,怔怔地出神。 太阳光照在湖面上,湖水波光粼粼,阿绯眯起眼睛看,波光荡漾,迷离闪烁,竟有几分神思昏昏,慵懒欲睡。 半梦半醒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畔听到一个声音低低说道:“都退下吧。” 阿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所至,在湖水荡漾里,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望着她展颜一笑:“殿下……” 阿绯出神地看着那个人的脸,看得入了迷似的,竟未曾动弹。 寂静里,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手指温热,在肩头上轻轻摩挲过,又缓缓离开。 那极好看的手停在半空,光影中姿势像是一朵很美的花,然后又依依不舍地落在阿绯的脸颊上,手指略微弯曲,温柔地滑过她的脸侧。 这手势起落间,隐约似有些暧昧流动。 正在阿绯呆住的一瞬,那手指复离开了,有一声轻笑响起:“还在装睡吗?” 阿绯便睁开眼,却依旧是趴在栏杆上的姿势,歪头看身畔的人:“皇叔,你回来了……” 祯雪顺势坐在阿绯旁边,金色的暖光之中整个人越发俊美如玉,贵不可言,眉眼里都带着笑意:“这么急着叫皇叔回来,是为了什么?” 阿绯定神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看左右无人,宫人们都远远地退出了亭子师娘的诱惑全文阅读。 阿绯迟疑地问道:“皇叔,我想问你,傅清明……傅清明……” 祯雪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转头看了一眼湖面,才说道:“你不是听说了吗,他去了虢北。” “我不信!”阿绯冲口说道。 祯雪双眉一蹙:“不信?为什么……不信?” 阿绯双手握紧,咬了咬唇:“皇叔,你跟我说实话,傅清明……怎么样了?” 祯雪叹了一声,才又道:“傻阿绯,现在问这个做什么?当初你怎么跟皇叔说的,难道都忘记了吗?” 阿绯脑中轰地响了一声,她伸手在额头上一抵:“我,我……”当初说了什么她自然记得,但是为何现在心里会这么不安。 祯雪看着她皱眉苦恼的模样,起身走到阿绯身边,将她极慢地拥入怀中:“事到如今,你只需要知道……他去了虢北,总之他不会再回京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身边,那就行了……你明白吗?” 怀中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祯雪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地响起:“皇叔,我没做错吗?” “嗯?” 阿绯又问:“我做的是对的是不是?” 祯雪无奈,在她发上轻轻一摸:“是,你所做的很对。” 阿绯凝眸想了会儿,便问:“我既然没有做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他真的已经……死了?”最后两个字,颤的几乎听不清,但她到底是说出来了。 祯雪垂眸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心似的,沉声说道:“阿绯,我之所以不肯跟你说的原因,莫非你自己不知道吗?皇叔……是担心你对他动了情,担心你后悔而已。” 阿绯张口,却无声,在这一刻她似乎预感到什么,整个人仿佛都空了。 阿绯张手在祯雪的身上抓了几把,忽然间不想再追问下去了,或许不问,就还仍旧有一线希望。 “既然你问了,”祯雪却显然不打算让她退缩,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地冷肃,“那么索性皇叔就告诉你,正如你所料,也如你之前所愿,傅清明……已经死了,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此人。” 祯雪的声音极冷,也很清楚,绝对不会让人听错,也绝对不会令人怀疑他的真实性。 但就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阿绯依稀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呼,不知从何而起,只是充满了无限绝望悔痛之意,但无论如何,已是万劫不复。 傅清明,已经死了? 傅清明,已经死了。 阿绯睁大眼睛,忽然不觉眼前景物已然模糊,也浑然不知泪潮水般地涌出双眸,纷纷跌落。 “不许哭!”耳畔是祯雪略带严厉的声音,“我们并未做错什么,而他也是咎由自取而已。” 祯雪抬手,将阿绯脸上的泪擦去,不似昔日温柔,动作竟有几分粗暴。他俯身面对面地看着她,沉声喝道:“记住,你心中对他只有恨,并无其他,他强占你在先,弑君在后,皇叔跟你所做不过是顺应天命,而他也是自取其咎,阿绯,你若是还有些骨气,就不许再为他流一滴泪。” 第61章 新章 有的人,死了反比活着更叫人惦念,比如一种叫做“傅清明”的。 或者是说,有些东西,永远是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傅清明在阿绯跟前为所欲为或者百般疼爱的时候,都没得她这么多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如夏日晴空的雨,猝不及防地从心里涌出来。 这伤心是确确实实地,令阿绯感觉到一份真实无比的“难受”。 “可是可是……”阿绯从没见过祯雪这样严厉的神情,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嗫嚅片刻,终于小声说道,“可是我没有想他真的死,我……我是想……” 当初,她一点一点想起往事,那些记忆就好像飘在天空的阴云,一片片地被她捉到,然后拼凑在一起。 可是发现的越多,就觉得眼前越是黑暗。 阴云成了一大片阴霾,沉沉地压在她心底。 阿绯不信她所记起的那些,却又不敢问傅清明。 她唯一能去依靠和信任的那个同样知情的人,是祯雪。当祯雪肯定了她所问的之后,就好像有个世界在眼前坍塌了。 阿绯的确曾经恨过傅清明,恨不得他死。 可是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念头不是那么强烈了。 或许,一直到他真的如她曾所愿的一样后,阿绯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死,大概她只是不想他再那么强横地、不由分说地……欺压着她,只要制住他,剪除他的羽翼,她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当面问他,为什么会做那些事。 为什么当初要娶她要欺辱她,为什么后来会逼宫会弑君……前一个问题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让她似信非信的答案,但后一个问题却不能问,除非他不再高高在上大权在握。 但是阿绯没想到,事情并非总如她所料,而对傅清明来说,不是上,便是下,不是生而为龙为虎,就只能化尘化灰地死。 她连当面质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当初也曾犹豫过,是不是真的要颠覆这一切。但是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记起的那个噩梦似的夜晚。 铁甲凛然,月影寒光,宫阙里头杀机四伏,她的父皇,倒在玉座上,张口吐一口血风骚重生传。 阿绯听到一声凄惨叫声,大概是出自自己口中。 她也看到傅清明手中持剑,剑上带血,回头看她。 那一刻他的神情,就好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煞神,陌生而令人恐惧。 在他身畔的脚下,父皇的血从御座上流下来,粘稠地腥红色地,无声地在地上蜿蜒。 阿绯忘不了那一幕,自从想起来后就再也忘不了,甚至能记起当时那种让人窒息的血腥气蔓延。 就算是他再轻怜□温柔款款地,都忘不了。 所以一切必须要有个了结! 阿绯定定地出了会儿神,然后吸了吸鼻子。 她把往事想了一遍,然后觉得祯雪说的对,是的,她必须得有骨气一些。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如今达到预期目的,她也是一个求仁得仁尚何语。 就算是心里头难过……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跟那个家伙相处了那么久,何况他也并非全然对她不好,她觉得有些不好受,只是正常反应罢了。 而且傅清明……他也是咎由自取,敢“弑君”,不管是出自何种理由,他也是一个死罪! 该是如此。 只能如此。 “皇叔,我知道了。”阿绯在祯雪身上蹭了蹭,把泪在他的衣裳上擦干,仰头看他。 因为哭泣过,她的眼睛跟鼻头还是一份脆弱的粉红,祯雪垂眸看着:“如果累了就好好地歇息一阵子,留在皇叔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先前皇叔跟你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皇叔绝不会食言的。” 阿绯定定地看着他,阳光中听着这样温暖的话,整个人才有了几分暖意。 阿绯呆呆地回答:“好的,皇叔。” 她如此乖觉,让祯雪很是欣慰,他笑了笑:“傻……好了,在外头吹了这么久的风,别把小阿绯给吹病了,让皇叔送你回房去吧。” 祯雪说着,探手过来在她腰间稍微用力,阿绯身不由己站起来,祯雪将她轻轻一揽,阿绯便靠在他的胸前,脸颊在他胸前一撞。 阿绯眨了眨眼,抬头看他,祯雪瞧着她仍有些张皇的神情,阳光之中他的眼神中温柔跟爱惜交织。 端详了阿绯片刻,祯雪乍然仰头一笑出声,笑声清越轻扬,似有一股欢喜在其中流淌。 亭子外的宫人们听着那陌生的笑声,觉得不可思议。 祯王爷多久没有笑了?大概……总有三四年……甚至更多吧。 在这样的阳光底下,如此发自真心地笑,让人有种梦幻之感。 祯雪小心送了阿绯回房,一直守在床前看着阿绯睡去后才离开。 祯雪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看看日影,正值中午,蝉鸣一阵强似一阵,迎面吹来一阵风,风中都带着滚滚地热浪。 祯雪站住脚:“中午……给殿下准备的什么吃食?” 旁边的长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错愕,继而试探着说道:“王爷,让小人去厨下打听打听?” 祯雪沉默不语,那人察言观色,急忙召了个人来去问,祯雪依旧负手往前而行,一路到了书房,那派去的人已经带了个厨子回来都市狂人。 长随见人到了,又看祯雪正放了一份折子,便轻声道:“王爷,厨下的人叫来了,要不要传进来?” 祯雪停了手势,显然是默许了。 长随急往外几步略微招手,门口的厨子急忙进来,不敢抬头,远远地跪下:“王爷……” 祯雪扫他一眼,淡淡问道:“中午头给公主备的什么。” 那厨子路上就听闻了叫他是为什么,早有准备,当下战战兢兢道:“回王爷,听闻公主从雀山回来一路颠簸有些身子不适,且又天热,因此小人们准备了四宝人参鸡,五味熬制的老鸭汤,牛乳蒸的南瓜百合,凉菜有白玉藕片,酸甜苦瓜,另外有山药糕跟绿豆糕,怕殿下爱吃凉的,还备了‘雪羹饮’。” 祯雪一听,都是些祛暑降热且又进补的汤水吃食,倒是满意,只不过却没有开口。 那厨子跪在地上,不知王爷是何反应,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备的少了,不妥当,便听祯雪道:“府里头有冰吗。” 那长随忙道:“王爷,有。” 祯雪沉吟着,手指叩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隔了会儿才说道:“且先看看吧……若是公主吃了你备的这些,就用冰做点儿酸梅汤给她,若是她没吃多少,就不用上了,免的只喝这些反伤了胃肠。” 厨子怔了怔,这酸梅汤倒是夏天常有的……却不稀奇,他备的“雪羹饮”也是冰镇过的,按理说也极为清凉可口的,但王爷这么吩咐,自然不敢有违,急忙磕头答应。 祯雪见他谨慎,又多吩咐了一道:“好生伺候着,若是公主吃的可口,本王有赏。” 阿绯睡了一觉,起床之后嫌热,便先洗了个澡,这才觉得饿。 厨下赶紧将饭呈上,阿绯饿得紧了,化悲愤为食量,果真吃了大半。 那厨子早在外面等着打听消息,听宫女传信说殿下吃的可口,他想到祯雪的话,十分欢喜,便叫人端了酸梅汤进去。 阿绯正吃得极饱,摸着肚子倒在榻上,忽然间见宫女端着玉碗进来,那碗镇在冰里,冷气四溢。 阿绯原先以为是茶,便道:“不要喝茶,一口也吃不下了。”又吃多了,肚子隐隐约约地不大舒服,好想要有人温柔地抚上一抚。 阿绯打了个嗝儿,挥去脑中的无聊幻想。 宫女正要撤下,阿绯才看到那一缕溢出的冷气,不由道:“这是什么?” 宫女便说:“殿下,是酸梅汤……” 阿绯一听,手在肚子上一按,便爬起来:“拿来我尝尝。” 宫女忙送上来,阿绯趴在桌子前,捉了调羹舀了一勺吃,果真酸甜可口且又凉爽。 阿绯略有些兴致,又吃了一口,却反而眉头一皱,放下勺子淡淡道:“也是一般。” 正在这时,外头连昇进来,见阿绯歪着,便上前见礼,身后南乡也懒懒地行了个礼,抢在连昇之前开口说:“我要回将军府啦。” 阿绯一怔,见小家伙有几分无精打采地,连昇在旁比了个手势:“他很担心傅大将军魔舞日月最新章节。” 阿绯才强行命自己暂时忘了傅清明,如今跟南乡面面相觑,要忘又怎能够。 阿绯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正好南乡看到桌上的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正好转移话题,阿绯急忙说:“酸梅汤,你要不要喝,很好喝。” 南乡眨了眨眼:“我能喝吗?” 阿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不能喝太多,会肚子疼。”说到“肚子疼”三个字,忽地一阵恍惚,耳畔响起一句话“殿下喝了……怕是会肚子疼的”。 那个人……这样无处不在吗? 阿绯愣神的瞬间,宫女已经端了酸梅汤给南乡,南乡喝了口,觉得很是满意:“果然好喝,六哥你尝尝。”他跟连昇都是小孩儿,最近又厮混的熟悉,因此称呼上便只胡乱叫而已。 连昇抿嘴一笑,摇了摇头,他虽然只比南乡大几岁,却已经露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来,见南乡低头,窸窸窣窣出声喝的香甜,便看阿绯,眼睛眨动,有些迟疑地探手,刚要比划,忽然间回身,先冲着屋内的宫女们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连昇虽小,身份尊贵,宫女们见状,便鱼贯出了房间。 连昇见屋内外人都走了,才向着阿绯比了个手势。 阿绯眼前人影凌乱,双眸望着虚空,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连昇见她恍然出神似的,更加担心,便踏前一步,拉了拉阿绯的衣袖,又比了一比。 阿绯一抬头,望见连昇那个手势,浑身便震了震:“你……” 这会儿旁边的南乡便抬起头来,只不过连昇背对着他,南乡便看不到连昇比什么,只随口道:“六哥,你真不喝啊,你不喝我要喝光啦。” 连昇不答,只是认真地望着阿绯,小手横在胸前,停了动作。 这一会儿,阿绯虽未回答,连昇却似乎明白了她的答案。 而阿绯震惊地看了连昇一会儿,才跟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转头四看,这会儿才发现宫女们都已经退了出去。阿绯略微松了口气,看着连昇,小声地说:“怎么……会这么问?” 连昇看着阿绯的眼睛,双手又比划了一阵,阿绯心头震动,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南乡已经喝光了酸梅汤,不知何时居然挪到了连昇身旁,小家伙静静地看着连昇的手势,便眨巴着眼疑惑地问:“六哥……你说什么……‘因为你很难过’?” 连昇急忙垂了双手,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起。 起初连昇问的是:“傅将军真的去虢北了吗?” 阿绯问他为何会这么问,连昇的答案,就像是南乡看到的一样,他对阿绯说:“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 可是,有那么明显吗? 阿绯看着连昇,连昇也看着她,两个人齐齐地沉默着。只有南乡在旁边伸手摸摸脸,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你’是说她吗?公主又难过什么?难道是因为酸梅汤被我喝了?小气啊!” 正说到这里,门口有人道:“殿下,外面有一位侍郎大人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抱~加油=3= 第62章 新章 阿绯一听就知道是方雪初来了,她认得的侍郎统共这么一个。 阿绯原本吃撑了有些睡意,又因为两个小家伙忽然到来心情晴转多云,越发懒懒地不想动……然而这会儿却急忙坐起身来,双手缓缓下垂吐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精神抖擞地下榻往外走。 南乡看了个稀奇,鼓着眼睛问道:“你刚才那是干什么啊?” 阿绯回头:“我是在运功。” 南乡吃惊:“你还会练功?” 阿绯倨傲地转头看天:“略懂而已!” 阿绯提着裙摆迈步出去找方雪初,南乡在后看她离开,不免嘀咕:“骗人的吧。”连昇看看他,又看看离去的阿绯,虽然不会说话,却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中午头正热,阿绯走了几步,便觉得浑身发热,隐隐有了汗意。 她抬手在脸上一模,忽然间便想到那个流萤照月的夜晚,某人将她抱在怀中,取笑:都说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殿下你却…… 阿绯站住脚,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恨地影子挥去。 当初他在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心心念念惦记着,喝酸梅汤也会想到他,出了汗也会想到他,可见那人是个多讨厌的货色,生前跟死后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阿绯双手握拳,在腰间一沉:“我要打起精神来,不能被他打败,哼!” 正念叨了这两句,阿绯迈步要走,却听耳畔有人问道:“被谁打败?” 阿绯一惊,往旁边跳出一步,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却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在胸前一抚:“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早出声儿,想吓死我!” 方雪初站在距离阿绯一步之遥的台阶处,显然是刚从桥上过来,天这么热,他仍旧穿着一身红色官服,奇怪的是那白玉似的脸上居然毫无汗意,整个人也是一副“我一点也不热”的淡然神情偶像安保事务所。 方雪初听她抱怨,便道:“不是殿下先前命人传我进来的吗?” 阿绯听着他清冷的声音,心头一动,不由地嫉妒,迈步往前一步,探头仔细看方雪初的脸。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犀利了些,方雪初人不动,目光却随着她转动,看阿绯在前,在左,往后,又从自己身后绕回来,重新站在他的跟前。 方雪初淡声道:“殿下这么打量我做什么?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么。” 阿绯气恼:“这不像话!为什么我没看到你出汗!” 她方才围着方雪初转了一圈儿,把他脸上颈后以及耳边都看了个清楚,那白玉似的脸就好像真是白玉雕刻的,连一滴汗也不曾有。 方雪初听了这句,嘴角一抽,却仍淡淡道:“哦,原来殿下是在看这个,那么殿下可以不须计较,这跟个人体质相关。” 阿绯摸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湿湿地,再看看方雪初,恨不得把他扔到水里去:“你听起来很得意啊。” 方雪初垂眸看她:“这倒没有,但我自来就是如此,大概是体寒故而无汗。” “不要听这个,”阿绯很不服,“先前还说你是木头,明明是石头,冰冰冷冷的大石头。” 方雪初忍不住一笑,这一笑,却如雪晴霁色:“殿下说是石头,那就是石头好了。” 阿绯看着他的笑,忽地觉得有些不对:“你忽然跑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雪初道:“无事,只是听闻殿下住在了王府,所以特来探望一番。” “没别的事?”阿绯听着他这一句,心里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心不在焉地,“对了,你家里头可好?” 方雪初转头看她,双眉之间多了一缕冷淡:“无事。” 阿绯却已顾不上跟他再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先回去吧。”她自顾自说着,心事重重地转身就走。 明明才见了一会儿,方雪初站在身后,有些愕然,却见阿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他。 方雪初不动,似知道她会说什么。 阿绯眨了眨眼,果然开口:“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所以才来看看的,你放心,我没事……” 发生了那么多,她都没事,以后也绝对会好好地…… “你回去吧,”阿绯仔细看着方雪初沉静的双眸,“你夫人很喜欢你,对她好一点……”她停了停,又说,“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这回是真的。” 阿绯说完之后,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她不敢回头看方雪初的脸。 阿绯忽然想到一件事。一直以来,好像跟她关系密切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如朱子,如傅清明,步轻侯跑的早,算他聪明,现在是方雪初。 先前她特意去找方雪初,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让他在朝堂上站队。 这一回方雪初站的是祯王爷的一边,其中涉及一些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是不管怎样,阿绯拿方雪初冒了一次险,她恨极傅清明,迫于无奈,不能想太多,能抓到谁就是谁了,且她能信任且管用的也就这么几个人超级泡妞手册最新章节。 ——方雪初,步轻侯。 阿绯也知道,步轻侯不是无缘无故就离京的,他必然做过什么,也知道些什么。 从他离开的时候跟她那番谈话就能看出。 而做这件事,她全没顾虑方雪初的人生,或者他的家室之类,但幸好这一局有惊无险地,如今一切该都回归正常。 她得离方雪初远一点。他现在平安无事,是上天眷顾着,而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再自私地利用他一次了,因为这种运气不会常有。 阿绯越走越快,最后居然跑了起来。 在她身后,方雪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她眼里他像是木头,又像是石头,缺乏感情,八方不动,从开始……大概一直要到以后。 只是她好像不知道,在他心里凿了一个口的人是她,所以不管她在或者不在,远或者近,那个缺口一直都是在的。 方家是门阀大族,但却一直异常低调。 方家素来恪守的祖训是不参与任何党争,就算是改朝换代也好,流水的帝王,永远屹立不倒的永州方氏。 只为她一句话,方雪初抛弃了中立者的身份,倾向了皇室宗亲祯雪王爷。 当时方雪初的伯父还是永州太守,父亲于翰林院供职,有个堂哥是大理寺卿,而他的舅舅却是傅清明麾下大将,而舅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兵部一个在户部,其中一个被看好成为下任的户部尚书…… 牵一发动全身,就在方雪初头一次支持祯王爷的时候,隔六日,永州便送来了太守的告老退职书。 而被看好为户部下任尚书的表哥也上书请辞,最后被调到了无关紧要的太常寺管理马匹去了。 是为了避嫌,也为了请罪,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越是有权力的人若是倒台的话下场就越惨,方雪初的表态,导致了方家在权力平衡上做了一次惨烈的调整,将家族最有势力的官位角色退掉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不管这一场党争的后果如何,方家还是置身事外的方家。 方家的子弟出仕,不求名,不为利,只是一种中庸的入世态度。 但是那晚上在方家,方翰林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一直在侍郎的位子上过了这些年,本以为你是明白祖宗遗训的,却不料只是物极必反,你贸然行事,坏了家门门风,按照我的意思,本想赶你出门,但是你舅舅替你说情,以后要如何,你且自己斟酌,别真当了那累及方氏满族的畜生。” 言犹在耳。 方雪初凝视阿绯离开的身影,一直到她消失不见。 他抬头看天,一挥袖子,转身往外而行。 他早就知道他所念是无望的,但是无望又如何?这不妨碍他继续惦念着。 这也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点权力了,倘若连这个都没有,他该当多可怜。 迎面的风热热地吹来,方雪初浑身寒凉,却分毫也感觉不到热意。是了,他是石头,是冰雪冷血之人,不会觉得热,也不会觉得疼。 他唯一牵念的从头到尾只一人而已。 而不管如何,她也无法干涉他心中的念想终极狂少混都市。幸好如此。 祯雪的书房里头,一名侍卫半跪地上,沉声道:“属下们已经在崖下方圆数十里都细细搜过,并没有发现那人的尸身。” 桌子后面的人目光沉沉:“什么踪迹也没发现吗?” “地上有发现一些残留的血迹,可以看出受伤极重的……只是不见人。” 祯雪听着回报,双眉蹙起,为难般自言自语道:“真命大啊,傅清明……”蓦地抬眸,“再派人去追踪,死要见尸,活……便让他死!” “是!”地上的人一低头,起身往外退去。 正在这时,便听到外头有人怒道:“滚开,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 祯雪一听,便冲着旁边的长随使了个眼色。 那长随赶紧往门口去,正好先头禀告的那侍卫开了门要出去,门外的人却正好撞上来,两下里差点儿撞在一起,那侍卫闪身,看见来人面孔,急忙躬身行礼:“殿下恕罪!” 阿绯不经意地扫他一眼,却不理会,径直往里去,正好那长随过来了,陪笑道:“殿下您来了。” 阿绯横着他:“为什么外头那人拦着不许我进来!很没眼色!” 长随忙道:“是是,小人现在就去责罚他。” 阿绯道:“这倒不必了!我没那么小气量。”说着,便又跑到祯雪桌前,张开双臂趴在桌上道,“皇叔!”双臂肆无忌惮地横扫,掠倒了一个镇纸,笔架也随之摇晃。 祯雪瞧着她这姿势,忍不住笑:“你过来我身边儿就是了,趴在上面干什么?” “热,”阿绯一路跑来,头脸都带了汗,趴在桌上随手扯过一则折子来扇汗,“我想起一件事要赶紧跟皇叔说。” 祯雪道:“什么事?”又问,“看你这一头的汗,你过来,我给你擦擦。” 阿绯却不过去,只在桌上又往前探了探身,十分惫懒,看来像是一只探头的小乌龟。 祯雪啼笑皆非,却也由得她如此,只掏出帕子来给她轻轻地擦脸,又道:“给你备的酸梅汤可好喝吗?听闻你中午头吃的不错,要不要再让人给你准备些?” 阿绯睁开眼:“是皇叔命人备的?倒是可口的,但是我不爱喝。” 祯雪奇道:“为什么不爱喝?” 阿绯道:“我以前在外头的时候喝过……喝这个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何况也不是那个味。” 祯雪的动作一停,沉思着问:“不想……想起以前吗?” 阿绯抓了抓脸,又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信手一抓:“不知道……” 祯雪便一笑,不再问那个:“对了,你急匆匆地来,是为了什么事?” 阿绯瞪圆眼睛:“我差点忘了,我是想跟皇叔说……我住在这里妥当吗?当初皇叔跟傅……跟……他说起那个风……风蝴蝶什么来的,她万一还在京中,会不会对皇叔和我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有一句话需要改一改~ 阿绯看似勇猛,却就像是只小乌龟,还躲在壳里,但是距离明白的一天也不远啦 加油~ 第63章 新章 以前傅清明曾说过,南溟风蝶梦苦恋祯雪不成,继而仇视他身旁所有亲近之人,故而南乡才也寄名在傅清明身边。 当时祯雪病着,阿绯怕跟他直说反让他担忧,便只乖乖跟了傅清明回将军府。方才跟方雪初说话的时候忽然之间想到这件事,于是便急忙跑来找祯雪。 祯雪看着阿绯着急的神情,一怔之下便轻笑起来。阿绯有些疑惑:“皇叔你笑什么?” 祯雪握住她的手腕,将那莹白的小手握在掌心,皓腕如雪,温软生香,令他心神不属,目光亦有些迷离。 “皇叔?”阿绯见他仍不应,便歪头看他的脸。 祯雪醒悟,便一笑说道:“原来阿绯是在担心皇叔的安危……不过不必担心,风蝶梦之事,我会处置。” 阿绯饶有兴趣地:“不是说她是个很难缠的人吗?皇叔真的可以制住她?” “放心,交给皇叔便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十分欢喜。 阿绯嘿地一笑,从桌子上爬起来,拍掌道:“还是皇叔厉害!傅清明对风蝴蝶毫无办法,却只会恐吓我!” 祯雪听她忽然又提起了那个人,脸色微微一变,便站起身来,含笑说:“皇叔真的厉害吗?” 阿绯回头,毫不犹豫地:“当然!对了皇叔,既然这样……是不是该把南乡认回来?方才来之前他说要回将军府去……反正现在……”说到后面,未免要涉及傅清明如何如何,阿绯便停了口。 祯雪正自桌后转出走到阿绯身旁,闻言脸色更有些点怪,瞅了她片刻,才咳嗽了声:“你说的是,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毕竟,对于南乡来说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接受不了,还有文武百官之类需要应付……且让皇叔想个两全之策。” 阿绯想了想,确也是这个理,何况南乡那小家伙是个鬼精灵的,等闲哪里会相信?估计还以为他们糊弄他呢。 阿绯一想到此,也觉得有些头大,所幸南乡是祯雪的儿子,而祯雪在她眼里又是无所不能的,所以这个难题只交给祯雪想法儿便是了纵横仙武传说全文阅读。 阿绯打定了主意,也去了心事,便道:“皇叔,那我不打扰你啦,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祯雪看着她,欲言又止地,最终只叹了声:“好,那你先去吧……” 阿绯向着他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祯雪却并没有就回去坐,反而走到门口,一直望着阿绯,见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似的,见穿廊的风吹起她的裙裾跟发丝,瞧起来翩然如飞,十分曼妙,也牵引着他的视线。 一直到她将要拐弯了,忽然似感觉到什么般地,阿绯脚下一顿,迟疑地要回头。 祯雪心头咯噔一声,不由自主地就往门扇里头一闪。 门扇匿了祯雪的身影,与此同时那边阿绯回过身来,见整条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几个侍卫直挺挺地站着,阿绯便撇了撇嘴,重新回身走了。 阿绯回到院中,忽然觉得有些异常的安静,心里一琢磨,觉得大概是连昇跟南乡都不在这里了,于是就自顾自地进门。 阿绯一只脚踏进屋里才知道不对,地上倒着两个人,都是伺候她的宫女。她们总不会是无缘无故齐齐晕倒了吧…… 阿绯反应倒快,才要往外跑,谁知身旁人影一晃,一道影子极快地闪出来,轻而易举将她擒住。 阿绯震惊,还没来得及叫,就听那人压低了声音说:“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阿绯反倒镇静下来,有些气闷道:“唐西!你要造反吗!” 那个忽然跳出来的类似刺客的居然正是以前跟着傅清明的唐西,不知为何居然出现在这里,阿绯跟他还算熟悉,自然听得出他的声音。 唐西见阿绯没有低声的意思,就咬牙说:“造反又怎么样?我们将军却是不肯造反的,又是什么下场?” 阿绯听着他的口吻似乎已经知道了傅清明的事,不由有些意外:“你……你怎么知道他已经……” 唐西身子一震,悲愤交加:“我猜也猜得到,只是没想到你这女人真的这么狠心,将军对你那么好……就算是明知道雀山是个圈套,却还是要去……” 阿绯先前还热的冒汗,此刻整个人都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唐西盯着她,眼神转为悲伤之色:“将军临去之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让我们不许妄动……他早就猜到了会发生不测,你、你这个女人对将军做了什么?” 阿绯张着嘴看着唐西,耳畔响起那句“这酒喝了怕要肚子疼的”,他真的……早就知道那杯酒有毒吧。 但他明明不像是那么笨的人,那为何又明知故犯。 阿绯想说傅清明已经死了,下意识中竟又不肯说那个字。 对视中,唐西又气又悲地:“早就知道你是个祸害,不知道将军为什么就一直纵容你……” “闭嘴,你才是祸害!”阿绯发怒:“他哪里纵容我了!他以前欺侮我还不够吗,而且他还杀了我父皇,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轮得到你这奴才在这里放肆!” 唐西被她嚣张的气焰压得怔了怔,而后说道:“将军若不是纵容你,为什么在你差点害死我们万余军士的时候还不肯一掌拍死你了事?” 阿绯震惊:“什么?” 唐西横眉怒目:“还有什么狗屁弑君?当初先帝差点儿把长川顾氏一族灭门,将军都给下了狱待斩,却因为南溟之事将他调出来迫他上阵……按理说是先帝先对不住顾氏,这么多年来将军忍辱负重忠心耿耿南征北战,可曾有半点对不起你们皇族?你却还要将他赶尽杀绝?照我看就算是真弑君也不为过,是你们皇族欠将军的永诺最新章节!” 阿绯脑中轰鸣:“你说什么,我、我……我不信!” “你当然不信,你信的大概都是你愿意相信且对你有利的吧,不,或许不是对你有利,是对你们慕容族,”唐西咬牙,先前被压制着的怨气一涌而出,索性一口气说道,“你们慕容家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冷血之辈,倒也是,皇族不都是这个德性吗?不管是先帝也好,你也好,还是祯王爷都好……总归将军的心意是错与了你们这群冷血毒辣之辈!可恨……” 唐西说着,居然慢慢地涌出泪来,阿绯浑身冰凉地望着他,竟然说不出话。 静默中,外头忽地响起嘈杂声音,隐隐地有人道:“有刺客入侵,快去那边看看公主无恙否!” 唐西一惊,将泪一擦,把阿绯拉到胸前,怒极之余又被围捕,不由地生出滚滚杀意来:“纵然将军有命,我却无法原谅你,我只杀了你,回头再去黄泉跟将军请罪!” 阿绯被他一拉,几乎窒息,伸手打在他胸前,这会儿外头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有人已经来敲门了。 “殿下可在里面吗?”外间的人问道,显然是顾忌阿绯不敢擅入,小心翼翼且又急促地问,“有刺客,请殿下容许小人们开门以便于保护殿下。” 唐西手掐在阿绯颈间,摸到那细腻温润的肌肤,手竟一颤,却仍捏了下去。 阿绯听着外头的声音,勉强抬臂打了唐西一下,然而却极快地失去力气,眼前景物也模糊一片,更说不出任何话来。 窒息之中,眼前白光闪烁,就仿佛长河倒转,波浪滔天,铺天盖地地纷涌而来。 阿绯的手抵在唐西胸前,然后便无力跌落。 唐西双眼血红,看着她雪白的小脸,狠狠心欲用力做致命一击,正在此刻,只听得极细微地“嗤”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唐西低呼一声,肩头像是被暗器钉上,双臂顿时脱力。 与此同时门扇大开,外头一人闪身进来,将阿绯极快抄入怀中,竟正是祯雪。 “把这刺客拿下!”冷冷一声,祯雪看着怀中阿绯半是昏迷的脸孔,手抵在阿绯背后,暗中运劲为她输送内力。 “咳……”阿绯低低咳嗽了声,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在祯雪听来,那细微声响却如天籁。 侍卫们一拥而入,将唐西围住。正欲动手,祯雪却听到怀中阿绯说道:“皇叔……别、别杀他……求……你……”声音很低,嘶哑微弱,但祯雪却听得一清二楚,连同旁边的唐西也听见了。 唐西听着阿绯微弱的声音,瘦削的脸上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色来,继而便大声吼道:“我不用你卖好!你们要杀就杀,有何了得!” 祯雪望着唐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杀意来,目光变化之间,却忽地觉得胸口有异。 祯雪低头看去,却见阿绯伸手,握住了他胸前衣领,轻轻扯着:“皇叔……应我。” 祯雪望着她乌溜溜的眸子,方才被掐的狠了,双眸都是通红的,还带着泪,委实可怜,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却还仍惦记着……祯雪咬了咬唇,心中却一软,无奈:“放心吧……皇叔应你。” 第64章 新章 阿绯差点被唐西掐死,在那么极短的一瞬她竟有种快要解脱的轻松感,但很快地这种感觉又烟消云散。 阿绯又恼怒又绝望,意识到倘若自己死了,就得去见傅清明了,两个鬼见了面,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他可还会像是以前那样总该欺负她?亦或者会变得不一样? 若是做了鬼的傅清明知道了是自己联合皇叔害他,从而变成了一个厉鬼,有着极丑恶的眉眼脸容,加上他之前那种坏脾性,凶煞也得加倍,那该多么可怕? 阿绯想到这里,便十分不愿意死了。 然而就算是不死,一时竟也无法醒来。 祯雪虽然送了许多内力助她缓了口气,但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真伤着了哪里,阿绯一直昏睡着,无法完全清醒网游之杀神崛起最新章节。 祯雪大怒之下,将负责保护阿绯的侍卫罚的罚,逐的逐,特换了几个亲信。 他恨不得把唐西千刀万剐,怎奈又答应了阿绯,于是便只叫人将他押下,关在王府的大牢里。 祯雪自己给阿绯看过,又特意传了几个御医,然而御医们也说不出个子午卯酉,只含糊说公主大概是受惊过度而已,只需要调养一阵大概就会康复。 最后祯雪不耐烦听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也不再叫外人来看阿绯,只自己照料着。 除了必要的上朝及无法推脱的应付,他几乎都守在阿绯床前,寸步不离。 就在祯雪提心吊胆的时候,昏迷中的阿绯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个熟悉的梦。 明明是大暑天,不知怎地竟极冷地,阿绯瑟缩着,转头四看,却见天地之间赫然竟是一片雪白,头顶上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头脸上,凉浸浸地。 “怎么这么快就到冬天啦?”阿绯心想,忽然间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双足竟是赤~裸的,阿绯蓦地叫道,“糟糕,我没有多穿点衣裳,岂不是要冷死?来人,来人啊!” 但任凭她怎么叫,却都没有人出现,不仅没有人,周围也极快地暗下来,阿绯有些害怕,便在雪中跑起来:“这是哪?不是王府,也不是公主府……怎么没有一个人?” 阿绯慌里慌张地跑着,忽然间看到黑暗中有一丝亮光,阿绯大喜,有火光的地方必然有人,于是便奋力往那边跑去。 谁知道还没有跑到彼处,脚下被什么一绊,阿绯大叫一声,一头栽倒雪里。 冰凉的雪糊了她一头脸,阿绯从雪地上爬起身来,胡乱拍去脸上身上的雪:“混账!”但是目光所及,整个人忽然就惊呆了。 就在她的眼前,雪地里埋着一具尸体,身着铁甲,硬邦邦地躺着,方才绊倒她的便是此物。 阿绯尖叫了声,双手撑地退后,谁知身后也碰上冰冷一物。 阿绯迟疑回头,却见身后地上也倒着一具尸身,尸体也已冻得冰冷僵硬,同样身着铁甲,旁边还散落着一件兵器。 又是一声凄厉尖叫,阿绯惊惧地看着那具尸体,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身体也逐渐地颤抖起来。 她慢慢地抬头,在点点地火光之下,她看清楚了,面前的雪原之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知道多少具尸体,有的已经被雪埋住,有的还露出半身,还有人死不瞑目似地大大地瞪着眼睛。 这实在是最恐怖的场景了,宛若地狱。 阿绯无法控制,不由高声尖叫起来,伸手死死地抱住头,好想立刻从这恐怖的地狱消失。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微弱地,带着颤抖,带着哭腔。 抱着头尖叫的阿绯慢慢停下来,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场景在一瞬间变了,竟从无边无际的雪野来到了室内。 室内的摆设颇为简朴,隐约有几分眼熟。 阿绯木呆呆站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这卧房……竟然是将军府她就寝的地方! 靠墙的木架上的花瓶她是认得的,锦帐华床也十分熟悉,床前铺着的地毯她也记得,那种红色的伸展开去的织花纹路……而此刻在地毯上,竟倒着一个人剑啸九霄全文阅读。 阿绯看清楚那人的脸,――那是她自己。 阿绯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无法相信。 她眼睁睁地看着地上那个自己缩成一团,脸上带泪,十分恐惧十分害怕地。 忽然间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殿下你还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吗?” 阿绯听见这个声音,惊吓地大叫起来,她转过身,果不其然地看到傅清明正从身后走来。 阿绯怕地伸手捂住嘴,心想:“他不是死了吗?”一时竟忘了躲避,但是傅清明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来,阿绯害怕地看着他,感觉他就要撞上来了,她感觉自己会被撞飞出去,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傅清明果然贴上她的身子,阿绯又叫了一声,可是奇怪的是身体却毫无感觉,也不曾动,傅清明……仿佛就这么从她的身体之中径直走了过去! 阿绯僵在原处,傅清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万铁骑,因为殿下偷改了我的紧急兵笺,走错了方向,在雪野之中冻饿而死!三万人马……殿下你觉得,这是儿戏吗?” 阿绯捂住嘴,虽然有些明白就算她出声那个傅清明好像也听不见……可是听到他的话,整个人便打摆子似的抖起来。 那沉埋于记忆深处的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即将重新又浮上来。 地上倒着的阿绯也同样捂着嘴,似乎在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尖叫的声音,大颗的泪从她的眼中滚出来,她也发着抖:“我、我……” 傅清明俯身靠近了看她,声音冷而清楚:“殿下知道被冻死是什么滋味吗?那些人都是青壮年或者少年人,他们是想要保家卫国跟虢北作战的,却因为殿下一个作弄无端端的死在雪地上……三万人的亡魂……他们大多数连眼睛都闭不上,死不瞑目殿下知道吗?你还说,你没有错?” 阿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枚冰柱,她很想冲傅清明吼让他别说了,可是身体却动不了。 地上的阿绯终于忍不住尖叫了声,抬手捂住耳朵,她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就改了一个字而已!” 傅清明道:“这话你去对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说!殿下不知道冻死是什么样儿的吧,浑身都变成冰棱子一样,只要木棒一敲就会裂开!一片片一块块地都是血肉!” “我错了,我错了!”地上的阿绯终于崩溃,失声尖叫,“你不要说了!我错了!” “到底怎么说,你才会听,才肯听呢?”傅清明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他看着她抖成一团,看着她惶遽失神,他俯身将地上的阿绯抱起来,“殿下,你明明不是那么坏的人,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 那个阿绯靠在他胸前,缩着手脚,泪眼朦胧:“对不住,我……我错了……” 站在地上的阿绯眼睁睁地看着,耳畔是唐西的话:早知道你是祸害,你差点害死我们万余人马…… “有什么不对,为什么我又会在这?这是怎么回事?”……阿绯心里极为难受,想上前,却只能干站在原地不动。 她眼睁睁地看着傅清明低头吻着他怀中的那个自己,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疲倦,一点失落,一丝无奈:“殿下真的知道错了的话……倒是好的。” 怀中的阿绯哭着:“我不知道会害死那么多人,我错了,我错了……”她反复念着这句,泪流不停。 傅清明将她环抱怀中:“别哭了……”他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殿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是是万万不能做的,你放心,方才那些话我是吓唬你的龙腾战界全文阅读。” 怀中的人儿一抖,抽噎着:“你……你说什么?” 傅清明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慢慢说道:“幸亏统军的是跟随我多年的亲信,他觉得那份折子不对,就派人回来验证,才发现了那折子被改动过了……说实话,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也凉透了,你怎么针对我都好,不能拿军机当儿戏,而且那是三万的人马,你改的那一笔,南辕北辙,倘若不是牛贲心细,又拼着‘贻误军机’的罪名派人回来,那可真真是覆水难收,别说是殿下,就算是赔上我的命也难赎其疚啊,你懂吗。” “他们……”怀中的小家伙吸吸鼻子,依旧含泪看他,“他们真的……真的没死?没事?你、你别骗我。” 傅清明望着她哭得红红地眼睛跟鼻子,无奈而怜惜:“真的没有死,我先前跟你所说,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一次,算是老天保佑大启,没让那么多大好儿男平白无辜地死在荒郊雪地……也没让殿下的手心里捏上那么多人的性命啊……”他说着,语声有些唏嘘,手臂也将人儿抱得更紧了些,下颌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殿下,答应我,以后别再……如此任性了,好不好?” 怀中的人儿眼泪流的更急,过了会儿,却带着颤音回答:“好。” 站在地上的阿绯感觉自己的双脚被粘在地面上了,动弹不得,于是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可是却挡不住耳畔传来的那些声响。 床帐发声,就算是闭上眼睛却也能看得到,因为那个在床上的人儿其实就是她自己,而此刻她所见的,就是以前发生的事。 其实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阿绯瞧见那个惊魂未定的自己,还含着泪,身不由己地被傅清明抱着,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地,这会儿她忽然很真切地明白那一刻她心里是什么感觉,是酸楚的,可是更欣慰……她没有害死那些无辜的人,没有犯下滔天大错…… 然而,她毕竟做过这些坏事,虽然并未造成那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任凭身上的人予取予求,傅清明的撞击渐渐地狠起来,她张开口喘息着,毫无反抗,脑中口中只有一声:“我错了。”甚至有种自毁的快意,她是该受惩罚的。 那微弱颤抖的低鸣,在耳畔回响,萦绕不去。 但那一幕场景,却在日后被她的记忆截取,移花接木成了他施暴的罪证,而省略了最初的原因。 她怎么就忘了呢。 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屡屡梦见傅清明向她描绘的那个恐怖场面,一想起来就会失控,泪就不由自主地涌出。 阿绯很不安,似乎自己真的曾经害死过那么些人,甚至有些怀疑傅清明后来是不是安慰自己,一直到亲眼见到从虢北回来的牛贲……原来他竟是方雪初的舅舅,阿绯便从方雪初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才证实了最后傅清明没有骗自己。 牛贲说:“先前将军跟我商议过‘十六道口’的部署问题,军笺上忽然却写‘于六道口’,十六跟六,差了太多几乎是南辕北辙了,我当时便觉得这事不对,可将军是从来不会在这些紧要处出错的,那一次究竟是怎么了?对了,此事谁跟你说的?你怎么会知道?” 他起初不肯承认此事,是方雪初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他见瞒不住,才肯说的。 傅清明并没将她做的那坏事跟别人说起,而现在的阿绯也知道了,真正坏的人,可能是她自己。 昏迷中的阿绯微微皱起眉心。 第65章 新章 祯雪回府后的头一件事便是来探望阿绯:“公主如何了?”伺候阿绯的宫女垂着头轻声回答:“回王爷,公主殿下还是未曾苏醒,只不过好像有模糊说过几句话……奴婢等离得远,听不真切狐女仙途。” 那宫女声音甜美柔和,祯雪不由看了一眼:“是吗?” 他心里因着宫女的话又生出许多希望来,其实他早也知道,阿绯一定会醒来这是毫无疑问的,区别只是何时、以及醒来后回如何。 祯雪顿了顿足,望着前头床内卧着的娇小人影,片刻才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应了声,垂头躬身退下。 祯雪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阿绯,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光线昏暗,在他眼前,阿绯的脸孔竟有些微红似的,灯光之下,格外娇美。 床前本有两个锦墩,祯雪不坐,只是顺着床榻坐下。 因为天热,阿绯身上也没盖什么被褥毯子,玲珑婀娜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祯雪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指腹间似有点湿润的感觉,细看,便瞧见她额头是带着汗的。 “还是这么容易出汗。”祯雪不由低语了声,从怀中掏出丝帕,替她擦拭脸孔,渐渐地手势往下,在她颈间轻轻滑过,却又停下。 祯雪望着面前的人,目光逐渐地变得迷惘似的,他本是端坐着,此刻便躬身下来,越来越靠近阿绯,最后竟伏底了身子,手按住她的肩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本该是结束的。 但是祯雪并未结束,心中好似有个欲望,不肯依足地叫嚣着。 祯雪看着阿绯紧闭的双眸,那长睫似两排扇子,一动不动,祯雪目光往下,望见面前那饱满地娇红樱唇,他只是凝视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感觉那人唇上熟悉的甘甜跟香软气息,脑中生出无数幻象来,喘息渐渐粗重,原本按在阿绯肩头的手,竟滑向她的胸前。 “啊……”一声极为震惊的低呼从身畔传来,也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梦幻。 猛地回头看过去,却见在身后帷幕边儿上站着一个宫女,脸色灰败,手中还端着个托盘,被祯雪回头一看,那宫女跪地,颤声求饶:“王爷……饶命,饶命……” 她手上的托盘亦抖个不停,上头不知放着一碗什么,摇摇欲坠。 祯雪盯着她,目光变得极冷,正要起身,床上阿绯却忽地呻~吟了声。 祯雪心头一动,便停了动作,只淡淡道:“退下。” 那宫女几乎无法应声,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脚,僵硬地端着托盘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奔出去。 一直等她出了门,祯雪才又听到什么跌碎的声响。 祯雪转头看向阿绯,目光阴晴不定,口中却道:“去杀了。” 室内烛光一摇,继而有个很细很低的声音道:“是……”有道影子像是一片烛光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卷了出去。 先头那闯入的宫女慌里慌张出外,终于端不住托盘,一杯参茶跌在地上,瓷碗破碎,汤水横流。 “姐姐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宫女便取笑,“难道王爷不爱喝茶,把姐姐赶出来了?” 那宫女无法应声,脸白如纸,忽然之间低呼了声,拔腿而逃。 身后的宫女们惊讶之余便道:“什么东西,一心讨好王爷,这又是怎么了,真的被王爷呵斥了不成?” “那也没听到声响啊,”有一个低低地猜测,“仗着她伶俐,非要进去……痴心妄想地想攀上高枝,这会儿跌了吧巅峰狂龙最新章节。” “听闻咱们王爷先前便是同一个宫女好来着……这姐姐也是想如此的吧,可瞧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定然是碰了一鼻子灰。” 几个人捂着嘴,低低说笑着,却全没有发现有一道如烟的影子,鬼魅似的追赶着那逃走的宫女而去。 那宫女踉跄逃跑,想到方才在屋内所见,心中恐惧之极,忍不住喃喃道:“我是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她本是宫里头赐到王府的,比别人不同,论容貌论为人行事也是上乘,在王府两年,知道祯王爷是个温和的好性子,这王府内多年不见王妃、侍妾之类……正是机会,且那么巧,传闻王爷先前曾跟一个侍女好过,当真天赐良缘似的。 公主病了,她竭心尽力地守着,就是为了多些机会见到王爷,好不容易盼了来,自不能错过,纵然王爷说都让人退下,她却独准备了一杯参茶,想要悄悄地送进去,讨个好也罢,让王爷留心自己也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却没有想到,竟看到那一幕。 守着廊口的两个侍卫见她乱跑来,不由出声呵斥。宫女正奔跑间,忽然觉得颈后一凉,脚下一个踉跄。 侍卫见她要跌倒,刚要扶住,眼前人影一花,却没了那宫女的影子。 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两个侍卫大吃一惊,其中一个还保持着那种俯身扶人的姿势,没想到拿了个空,不由地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方才是不是有个人跑过来了?” 旁边那侍卫才要回答,忽地觉得一阵寒风扑面,两人都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睛之后,却只见头顶红灯笼微微摇晃,廊间无风无浪。 侍卫们面面相觑,在如此炎热夜晚,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宫女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身子腾云驾雾而起,耳畔有个沙哑声音低低道:“无患子为何要追杀你?” 宫女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望见一张极为可怕的脸,皱纹满布,又似是几条刀疤在那张脸上横亘,头发亦是花白色乱蓬蓬地,宛如鬼怪。 “不想死就赶紧说!”那人见她不答,复又问道。 宫女忽然反应过来:“不、不能说,不然王爷会杀了我!” 那丑怪之人桀桀笑了两声:“他已经派了人要杀你了,你说不说都会死,你若说了,我可以考虑救你一命。” 两人正说着,却听有个幽冷的声音自后传来:“把人放下!” 那丑怪又笑道:“听到了吗?他就是祯王爷派来杀你的,你若还不说,我就把你交给他了。”一张丑脸靠得她极近,双眸却妖异非常似地,紧紧盯着宫女。 宫女打了个寒战,又被她双眸引诱,身不由己地竟道:“我看到……王爷、王爷在……”她的声音颤抖着,也很低,那丑怪人却听见了。 宫女看到眼前那张丑脸在刹那间扭曲起来,变得越发诡异,眉毛都拧在一块儿,眼中也透出凶光,刀疤跟皱眉似乎在跳动,片刻却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牙齿森森然地如同刀锋,她笑道:“好啊,好啊,祯雪,你好啊……” 宫女魂飞魄散,忍不住失声叫道:“救我,救我!”却不知道她心里盼的是谁来救,又有谁才能救得了她。 第66章 新章 阿绯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在做梦,然而虽然明知如此,却找不到醒来的法子,只能不由自主地,像是柳絮随风飘荡。 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耳畔却又响起另一些陌生的声响,嘈杂而慌乱地,似乎是喊杀声。 阿绯竭力瞪起眼睛去看,却只望见一团又一团黑色的迷雾,阿绯抬手去拨,那迷雾反而吞噬过来,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眼睛也有些不舒服。 阿绯只能捂住嘴,暂时闭上眼睛,隔了一会儿,耳畔的喊杀渐渐退了下去,阿绯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更加熟悉的地方。 “阿房宫赋”有云: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朝歌夜弦,烟斜雾横……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 眼前火树银花,点点蜡炬盛放在莲花灯上,映的鎏金盘龙柱越发辉煌,云锦垂幔深处,有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这些混账话,是傅清明教你说的吗?” 阿绯知道这是皇宫。 而说话的人……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忽然怕极,本能地转身想逃,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小小地响起:“不、不是……父皇,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绯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啪”地一声响起。 阿绯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可是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有些疼,她的脚下一动,并不是逃,反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扯着她的脚腕,阿绯一步一步倒退回来,耳畔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把你嫁给傅清明,是想让你去牵制他,如今你倒替他说起话来了,”那个声音复又响起,带着一股阴狠,“朕身边儿统共几个人?朕的皇弟,朕的儿子、女儿……一个个地都替他说起话来,你们到底是慕容家的人,还是傅家的!” 垂着的云幔在眼前退开,阿绯看到面前灯火通明里头,御座上坐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而在他脚底下,跪着的那个是谁,自不用说。 “父皇……”脚下的阿绯终于又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清楚,“我并不是为了顾家,天下是慕容家的天下,我这么说,是为了慕容家,自从父皇的新刑律实施以来,刑场上的血从来就没有干过,我知道都城的百姓们都很害怕,有些人明明没做错事就掉了头,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因为说错了话而送命,这根本毫无道理……长此以往……” “还说这些话不是傅清明让你说的?”御座上的慕容霄俯身,像是一头欲择人而噬的兽,双眸闪着嗜血的光,“那个因为说话而送命的人,竟敢说朕是暴君……还说当年傅氏一族的人死的冤枉……他们想干什么!想给傅家翻案!想替傅清明叫屈!那就是说朕错了!”他越说越气愤,转头看向别处,一咬牙,又说,“傅清明……傅清明,朕就知道这个人留不得!功高盖主啊,该死,该死!” 跪着的阿绯跟站在旁边的阿绯几乎齐声叫道:“不是!” 慕容霄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站着的阿绯闭上眼睛,忽然有种眩晕感,她已经不用再看下去,回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埋在其中,她的身体浮浮沉沉地往前漂去,然后跟跪在地上的阿绯合二为一豪门童养媳。 “不是,”她蓦地站起身来,“是慕容家欠傅家的,当初的确是父皇错听谗言杀了傅家的人,傅清明忠心耿耿,他没有反意,父皇,你不能再像上回一样错杀良将,你若如此,不仅仅是效忠于慕容氏的人,就连天下百姓也会因此寒心。” 她的声音异常清脆,神情也变得坚决,不像是开始那样畏缩。 慕容霄阴沉着脸看着她,一直等他说完,才低低地笑起来:“不愧是朕的好女儿……竟然联合起外人敢开对抗朕了……说罢,他们打算怎么样?逼宫?让朕退位?那么谁来承继朕的这个位子?是祯雪吗?” “父皇!”阿绯大叫出声。 “你给朕闭嘴!”慕容霄大袖一挥,强大的力道将阿绯震退出去,蓦地跌在地上,他咬着牙叫道,“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暗害朕,背叛朕……连朕的至亲都不可信……” 他怒意勃发,冷着脸瞪着地上的阿绯,看了会儿,忽然却又笑起来,道:“可是朕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朕要让你们这群阴谋家自尝苦果!” 他发誓似的说了两句,叫道:“蝶奴!” 暗影中,一道黑色影子悄然闪出,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的布幔里头,看来异常诡异。 阿绯惊悚道:“你是谁?” 慕容霄负手道:“动手吧。” 那道影子慢慢逼近阿绯,阿绯怒道:“你想干什么?别靠近我!”那影子慢慢抬头,黑暗之中,一双眸子异常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霄道:“去叫傅大将军来。” “是……”是个尖细的太监的声音。 阿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耳畔却听到慕容霄的声音:“现在朕便成全了你们……你很快就会如愿以偿了……” 阿绯懵懵懂懂,又过了会儿,外头有人道:“祯王爷跟傅大将军进见。” 慕容霄有些意外,旋即笑道:“祯雪也来了,莫非是不放心?他们可真是亲密的让人嫉妒,不过也好……” 脚步声响起,缓缓地上了台阶,靠近过来,阿绯听到傅清明跟祯雪的声音响起,一个说:“臣弟参见皇上。”一个说:“傅清明参见皇上。” 慕容霄道:“免礼。朕本来只传傅清明来,怎么祯雪你也一起来了?” 祯王爷道:“这正好是巧合了,臣弟听闻公主早先进宫面圣,念着她,故而想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跟傅将军碰上了。” 慕容霄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巧,你们两个竟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祯王爷笑了笑,又道:“公主进宫来不知为了何事?” 慕容霄一笑转头:“这孩子大概是在外头无聊,故而进宫来闹,你来了也正好,好把她带出去,阿绯,怎么见了你王叔也不行礼?” 阿绯听到自己茫然地说道:“阿绯见过王叔。”似是自己的声音,又不像是。 然而阿绯忽地发现,说话的其实真的是她,可是有些古怪,她明明在自己的身体里,但身体却像是僵硬了,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连个多余的表情都做不出来,那句“阿绯见过王叔”,就像是提线木偶身不由己说出来的。 阿绯忽然极为恐惧,可是不能动,也不能说食全食美。 她似乎能看到傅清明在看自己,可是她却只能那么站着。 阿绯说过之后,傅清明也道:“公主一声不吭地就进宫,微臣也有些着急,没事便好了。” 慕容霄就说道:“大将军很疼阿绯啊,朕十分欣慰,是了,你负责缉捕‘桐木党’,如何了?朕实在不愿意再听这些儒生在朝野之中非议朕的声音了……一个不留,将他们捉拿起来全部杀掉!” 傅清明沉默,祯雪从旁道:“皇兄,真要如此吗?他们有一些是名士之后,而且他们或许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心不满朝廷的。” 慕容霄不耐烦道:“这些儒生虽然只是说,但是却有些无知之徒会被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鼓动!迟早闹出大事来,朕听闻全国各地已经有些异动……哼,朕绝对不能姑息,大将军,你还没有回答朕呢,事情到底办的如何?” 傅清明便道:“回陛下,微臣已经在加派人手……” 慕容霄喝道:“不要在朕面前弄鬼!别当朕不知道,桐木党的党魁欧阳秋生跟你有些交情,你若是胆敢欺君……” 傅清明未曾开口,祯雪道:“皇兄,大将军不是那样之人,但是这两个月来都城的天牢跟各部大牢都已经塞满了囚犯,若还是要继续缉捕……” 慕容霄毫不留情道:“满了就杀!那些胆敢非议朝政的,一缕杀无赦。” 祯雪身子一抖,跟傅清明面面相觑。傅清明皱着眉,仍旧隐忍着不做声,祯雪斗胆上前一步:“皇兄,这样做是不是太严厉了,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慕容霄忽然暴怒:“你是不是要忤逆朕!” 祯雪慌忙跪地:“臣弟怎么敢,但是、但是皇兄……”祯雪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恍惚中,听到旁边傅清明轻声道:“别说了。” 祯雪知道他是暗中传音给自己,但是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晚了,哪怕是冒着忤逆君上杀头之罪…… 祯雪咬牙道:“皇兄,你最近是不是还在服用那长生不老的丹药?” 慕容霄身子一震:“你问这个干什么?” 祯雪道:“皇兄,这种药丸,恐怕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当初秦嬴政……” 祯雪话犹未落,只听得劲风扑面,有什么东西破空向他砸来,祯雪心惊,却并不动,眼看那物要砸到他的头上,却又被一人挡下了。 傅清明一探臂,将慕容霄扔过来的金击子挡下,慕容霄迷上丹药之后,好修仙参道,一日间到了时刻,太监就用这金击子敲击旁边的铜钟,这金击子十分沉重,若是砸中了人,非死即伤。 傅清明挡下这一击,却顺势亦跪倒在地:“微臣一时鲁莽,死罪。” 慕容霄见他替祯雪挡了,自然大怒,冷笑道:“好,你们两个可真是同心一气的……朕只是一怒之下,差点误伤了祯雪,是朕不对,大将军有何罪过?还不起身?――阿绯,你去扶大将军起身。” 就像是有个信号在阿绯的脑中响起,她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地迈动步子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傅清明身边。 傅清明跟祯雪并排跪着,阿绯抬手去扶他,手将搭上傅清明肩头的瞬间,忽然听到旁边祯雪叫道:“阿绯不要!”阿绯眼前人影一晃,是祯雪合身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铛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3- 第67章 新章 祯雪忍不住担忧起来,探指搭上阿绯的手腕。从方才开始他就发现阿绯的呼吸很不稳定,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湿了。 她像是干涸的鱼,时不时地半张开口,像是要说话,却又什么也发不出来,祯雪替她擦了几次汗,帕子都湿透了几条乱明全文阅读。 本来想把她唤醒的,然而不管他怎么唤她都无济于事,终于祯雪无法坐视,将阿绯从床上抱起来,一把抱入怀中,一手按在她腰间,一手按在她额上,盘膝运功。 手底下的阿绯挣扎起来,像是不驯顺的烈驹,祯雪依稀听到她口中喃喃说着模糊不清的字句:“杀了……杀……” 祯雪心头一惊,阿绯的头一歪,却终于静了下来,她倒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双眸闭着,长睫跟无力的蝶翼似的垂着,唇上透着一种苍白的残粉色,整个人透着几分心力交瘁的疲惫。 祯雪心中忐忑,烛影却又轻轻一晃,祯雪收敛不安的心神,低声道:“如何。” 外间有个如烟的声音低低回答:“风蝶梦忽然出现,把人抢走,但那人中了我的消魂钉,是必死的……” 祯雪听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见的轻微颤意:“风蝶梦为何抢人?” “她大概是起了疑心,不知为何要去杀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 祯雪心中稍微想了想就也明白:“她果真一直都留心着王府情形……”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又说道:“很好,无妨,反正迟早要跟她对上。” 无患子听他如此回答,才放心退下,那如鬼魅般的身影重新隐没不见。 祯雪将阿绯拥入怀中,望着她带汗的小脸,静静地看了许久,才贴过去,在她耳畔以一种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管以后你是不是会怨恨我,走到现在这一步,……我是不后悔的。” 祯雪抬头,细看阿绯一会儿,又在她的唇上亲了口,感觉她的唇竟有些凉意,便重将人抱紧。 是的,就算是为了再拥有此刻,他也不会后悔。 阿绯听不见,或许听见了而不知。 阿绯兀自在梦中,二重之梦。她感觉自己在狂舞,身不由己无法暂停分毫,手中的利刃像是恶魔的牙齿,恶狠狠地想要撕开什么。 然后她如愿以偿了。 那匕首刺破衣裳,被送入了鲜活的肉身里,她能感觉冰冷的锐铁划破血肉那种感觉。 而与此同时脑中有个声音崩溃了似的叫了声:不…… 像是做了什么可怖的错事。 但已经无法挽回,血飞快地顺着匕首滑过来,漫过她的手,她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滑腻的血,裹住了她的小手。 阿绯低头,看到手上通红,然后她的双眼也是一片通红了,如同疯魔,在她面前的整个天地亦是如此,血红色蔓延开去,让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也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身子却缓缓地往下滑去,阿绯看到手上滴下来的血在脚下汇集成了一个小小地湖泊,血的湖泊,而她双足陷落其中,就像是踩在淤泥上,被吸着往下迅速地滑去。 或许底下,就是亿万年也不会探到底的深渊。 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阿绯知道,却看不清究竟是谁,最后她悲伤的一眼,只是看到了一双明澈坚毅的眸子,很快却又被漫天盖地的血红给浸没了。 阿绯睁开眼睛,通红的蜡烛光像极了方才所处的场景。 阿绯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被困在茧中许久几乎闷死,这一刻才脱壳而出动漫热全文阅读。 祯雪抱着她,手在她背上抚过:“阿绯,没事了,没事了……” 阿绯猛地抬头看向他,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眸睁开,眸子里竟带着血丝,显得双眸血红。 “皇叔?”她似不信般,喃喃而疑惑地喊了声,然后抬起还有些麻痹的双手,冷不防地就握上祯雪的脸。 她的目光闪烁,打量着祯雪,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鼻子,嘴巴……每一次都不放过。 祯雪怔了怔,迎着她清澈而急切的眸子,忍不住有些心跳,然后:“嗯。”他答应了声,面上露出一个令她安稳的熟悉的笑容。 “皇叔,皇叔……”阿绯喃喃地连呼几声,泪从血红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让人怀疑她会流出血泪似的。 她用力将祯雪抱住,像是怕失去他,她的嘴唇掀动,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说,只是抱着祯雪,将头搭在他的肩头。 然而在阿绯心中,有个模糊的声音,带一点虚弱地笑意稚嫩响起:“为什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好可怕,但幸好是梦。” 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你知道的,那不是梦。” 先前那个声音忽然暴怒起来:“是梦是梦,毫无意义的梦!他好好地,他好好地!” 那个略冷声音叹了叹:“你亲手毁了一切……你现在还在自欺……” 后面一句没有说完,先前那个声音的小人儿怒不可遏地跳出来,用力将他打晕。 清晨阿绯醒来后,连昇跟南乡便来看她,连昇比划着:“姐姐你没事吗?”又说,“南乡本来要回将军府的,可是担心你,所以留下来啦。” 阿绯看着两个小家伙,对上四只亮晶晶的眼,她极为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我好着呢!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哈哈……”她盘膝坐在榻上,仰头大笑。 南乡目瞪口呆,连昇默默地伸出手来,探向阿绯脸上。 阿绯正笑得前仰后合,被他的举止吓得一怔:“干什么?”不由地往后一仰。 连昇小小地手指点在阿绯的眼角,阿绯身不由己闭了闭眼,睁开眼后,却见连昇将手指递在她的眼皮底下,意思是给她看。 阿绯狐疑地看他一眼,低头看去,旁边南乡说道:“笑也会流泪的吗?” 在连昇手指上的那透明的,自阿绯眼角擦下来的,赫然是一滴泪。 阿绯垂眸看了会儿,却不以为意地啐了口,转开头去:“这是我说话太大声了溅出来的唾沫。” 南乡不肯上当,指着阿绯:“胡说八道!” 阿绯气道:“我打哈欠了,打哈欠也会流泪的,这行了吧?” 南乡想了想:“这还有点道理。” 阿绯就翻了个白眼。 有两个小家伙在身旁,倒是不寂寞,中午头的时候阿绯便留着两个一起吃饭,阿绯奋力大吃了一顿,末了竟还有酸梅汤喝。 阿绯本不想喝,可看南乡跟连昇喝的津津有味,她忍不住也试了一口,一尝之下,顿时变了脸色小手勾勾,美男收。 阿绯捧了一碗酸梅汤,细细地从头喝光,神情变幻不定。 南乡就说:“还说不好喝,自己也喝的挺多嘛。” 阿绯听了,就若有所思地看向南乡跟连昇:“你们说,这个跟昨天的是一样的吗?” 连昇沉思不语,南乡却摇晃着头说道:“有什么不一样呢,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好喝。” 连昇看向阿绯,迟疑着比了个动作:“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却说不出。” 阿绯咽了口唾沫,心砰砰地跳起来。 她先前在妙村的时候,每到夏天便极难熬,妙村地方偏僻,酸梅汤这种皇宫中不稀罕的东西,那边却是极少有的,就算是有,也多是在大的店铺中出售。 也不知道宋守究竟是如何的三头六臂,有一天竟亲手给她弄了一次。 阿绯一尝,惊为天人,立刻就爱上了,从此每天必喝。 前日王府里虽也备了,阿绯尝了口,虽然解暑,却不似是在妙村时候宋守弄得那个滋味。 何况她一喝便想到宋守,于是便百般嫌弃。 可是今日里的这一碗,却跟昨日不同。 阿绯只吃了一口,就感觉像是吃到了宋守所做的那种味道。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阿绯想不通,就叫了厨下的人来问,但来人却只回答仍是他们做的,又忐忑问殿下可有什么不喜之处?阿绯当然挑不出错来,便只叫人回去罢了。 下午时候,过了正午暑热刚退了几分,阿绯决定回将军府走一遭。 南乡听了,欢喜雀跃,立刻跟上,连昇本也想跟着的,怕人多眼杂,于是就只静静留在府内读书。 当下公主起驾,往将军府而去。 旧居如昨,一副冷静沉稳面貌,似全不知人事已非。 南乡一回来就跟脱缰似的窜了开去,阿绯想了想,便也没拦他。 阿绯自己在府内走了一遭,所到之处,浮想联翩,又想到昨晚所梦见的场景……更添几分感慨,竟不敢进那卧房,只在门口站了会儿,便觉心慌闷热,急忙抽身回到廊下。 阿绯坐在廊下出了会儿神,恍惚之中醒悟过来,见日影已偏斜,便想该回王府去了,正要叫人去找南乡回来,却听对面假山丛中桀桀一声笑,有人道:“小公主,要找人吗?” 阿绯一惊之下看过去,却望见一张鸡皮鹤发横着刀疤的脸,头顶花白乱发如蓬草,躲在假山之中,宛如鬼怪白日现行。 阿绯身边明里暗里跟着好些护卫,更有祯雪的亲信,正防备着此人,见状便要跃出,却不料那人站起身来,手臂之中竟抱着个孩子,似正甜睡,居然是南乡! “如果要他死的话,你们就只管上来。——小公主,他们好像不肯听话哦。”依旧是阴森森地声音,双眸戒备似地扫了扫阿绯周围。 阿绯忙道:“都不许动!” 那人闻言,目光却又落在她的面上,忽地咧嘴一笑,样貌更为吓人:“是啊,这可是傅将军的血脉呢……小公主,想要他的命吗,你愿不愿意拿自己的来换?” 第68章 新章 这怪人说着便笑,笑声沙哑,隐隐如同千万乌鸦聒噪,闻声赶来的随行侍卫听到那种笑声,竟纷纷觉得头晕。 阿绯捂住耳朵,却又担心她伤害到南乡,便冲到栏杆处,探身叫道:“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不要乱来!” 西斜的阳光照在那怪人身上脸上,阳光从乱蓬蓬的发丝之中泻下,一张脸上光影变化,古怪非常,她嘎嘎笑了两声:“我是谁,小公主不是听说了吗?” 阿绯望着她的双眼,忽然间瞧出几分熟悉,阿绯叫道:“我记起来了,我……见过你!莫非你就是……就是……” 这怪人乌面鹄形,衣衫褴褛,宛如乞丐,阿绯顿时便想起一人来,曾经有一次路过街头,便有一个乞丐拦路,当时两名侍卫上前赶走她,回到将军府之后却忽然暴毙,……是唐西处理的,在府内还引发小小波动。 而当时,正是傅清明跟阿绯讲述过南溟风蝶梦的事之后,这几件事接着,是以阿绯印象深刻,此刻看着怪人发亮的双眼,顿时便想了起来,但就算如此,那个“你就是风蝶梦”这一句话一时却又说不出口。 那怪人望着阿绯,咧嘴一笑:“我就是什么?世人畏我如蛇蝎,小公主也不敢说么……” 怪人说着,手指头一探,阿绯看过去,却见在这怪人手指上凭空生出一只粉蝶来,扑簌簌地抖动还有些褶皱的小翅膀,跟刚从茧子里出来一样,探头探脑地想要飞向空中。 阿绯瞪大眼睛,见那粉蝶在阳光中舒展翅膀,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翅上,那翅一点点地放平,伸展开去,轻轻抖动,瑟瑟地又是古怪,又有几分惹人怜爱。 这会儿阿绯却再无异议:“你真的就是风蝶梦?” 怪人陡然大笑:“小公主,你果然知道我,是他跟你说的吗?”这样一来,显然是承认自己就是风蝶梦了。 阿绯道:“傅清明跟我说的,你快把南乡还给我,别伤了他。” 风蝶梦面色一沉:“他连我的名字都不肯跟你说,还得让别人说?哈哈,那你收了这朵蝴蝶吧。” 阿绯看她一眼,心里有个疑惑:传说中风蝶梦不是很美么,但现在这个,却分明比乞丐婆子都不如。 阿绯目光一转,却见那蝴蝶此刻已经从风蝶梦手指上飞了起来,翩翩然地舞动翅膀,如同起舞似的。 阳光和煦,晚风静柔,那小蝴蝶在风里自由地飞翔着,渐渐地,那原本纯洁的粉白色翅膀变了颜色,身体形状也越来越大。 不仅仅是阿绯,连周围的侍卫都看呆了,那小蝴蝶似有莫大的吸引力般,引得大家伙儿都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看那粉色的翅膀上一点一点生出了五彩斑斓的花纹,而那原本圆圆地翅膀也渐渐地变出玲珑的形状,甚至蝶翼的尾部也渐渐地拖着两点凤尾翼,就像是巧手剪出来似来,却越发地美了,美得慑人,令人震惊,更令人窒息! 那花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渐渐地竟到了阿绯身前,似乎想要停在她身上似的,阿绯忍不住抬出手去,那蝴蝶渐渐地向着她细嫩的手指上停靠下去。 风蝶梦见状,双眸更为诡异,嘴微微张开,是一个阴森的笑,眼看那蝴蝶将要落下,阿绯眼前却忽然一空。 一阵风陡然袭来,阿绯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一手将阿绯揽入怀中,一手探往前,寒声道:“我替她收了吧!”头戴王冠身着华服,居然正是祯雪。 风蝶梦身子一抖,竟然色变,那只蝴蝶本正欲落下,此刻居然振翅欲飞,像是逃一般天才作坊全文阅读。 祯雪摊开掌心,那蝴蝶便在他掌心之上,拼命扇动翅膀竟也无法再飞起来。 阿绯如梦初醒,仰头看去:“皇叔?” 祯雪手将她一抱,却只看着对面的风蝶梦:“把南乡放了。” “你……”风蝶梦目光之中透出震惊之色,看看祯雪,又看看那只蝴蝶。 祯雪不动声色,掌心轻轻吐出内力,那只蝴蝶竟做出竭力挣扎之状,阿绯在旁看着,觉得这蝴蝶如果能说话,这会儿肯定便是在惨叫。 风蝶梦手在胸口一按:“不可能……你……” 祯雪垂眸,长睫静静地,亦如敛着的蝶翼:“有什不可能的,你要见我,自去王府,我随时恭候,只休要再来为难别人,这一回就罢了,若是还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他的声音极冷,说完这几句,手心一拢,风蝶梦“啊”地叫了声,声音里大有痛楚之意,祯雪却又摊平掌心,那蝴蝶脱了困,极快地飞离他的掌心去。 风蝶梦气喘不休,弓起的背因喘息而起伏不定,双眸盯着祯雪看了会,一抖手便将南乡扔了过来。 阿绯尖叫了声,祯雪一抬手,稳稳地就把南乡接了过去:“别怕,没事的。” 阿绯这才放心,急忙靠过来看南乡,祯雪却不让她碰,道:“我先抱着他,等会儿再给你。” 这说话的功夫,对面的风蝶梦已经悄然无声地隐了身形。 阿绯一抬头的功夫,看见对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块假山石静默,阳光退去,山石也有几分阴冷可怖。 阿绯道:“皇叔,她真的是那个风蝶梦?” 祯雪道:“是啊,吓到你了吗?” “她不是很美吗,怎么会是这幅模样?”阿绯终于问出这个来,“南乡没事吗?” “他好好地,”祯雪细看了看怀中的南乡,才又说,“她那副模样,大概是戴了面具,为了掩人耳目吧。” 阿绯听南乡无碍便放心,听风蝶梦戴了面具,却又大感兴趣:“面具?这么说她的样子是假的?怪不得……” 祯雪怔了怔,有几分不自在,看了阿绯一眼,道:“你还说,皇叔跟你说过,这段日子好好地呆在王府,你偏要回来这里,若不是我不放心及时赶来,便会出事。” 阿绯乖乖地听训,听到后面却又问:“皇叔,那只蝴蝶有什么蹊跷吗?所以你才不要我碰?” 祯雪见她竟想到这个,便一笑:“你倒是聪明,那只蝴蝶……”说到这里,就叹了声,轻声道,“这种狠毒的蛊术,她竟要用到你的身上……” 在回王府的一路上,阿绯都缠着祯雪让他解释什么是“狠毒的蛊术”,祯雪起初不愿意说,后来无法,就道:“那只蝴蝶是蛊母蝶,最厉害不过的,你碰了她,就会在你身上产卵,然后只要她乐意,你就变成了她的蛊人,一举一动都会听她指挥,若是她不喜欢了,你就……” 阿绯听得呆呆地:“就怎么样?” “就……”祯雪看着她的脸,终究不忍再吓她,只道,“就死了,还能怎样。” 阿绯出了口气,捧着腮道:“世间居然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情,忽然说,“皇叔,风蝶梦是南溟的人哦?而且还很厉害……” 祯雪应声,阿绯便问:“那么……你说……如果……” 祯雪见她难得地吞吞吐吐,便定睛看她,阿绯迟疑了会儿,终于道:“皇叔你说如果朱子迦生在这里,跟风蝶梦相比,是谁更厉害?” 祯雪早在她迟疑的时候就有种预感,见她真的问出来,心头一时狂跳,按捺了一会儿才静静地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你是……担心他吗?” 阿绯皱着眉:“我就是想……他或许不会这些吧……” “为什么你觉得他不会?” 阿绯垂头:“傅清明虽然说是他对我下蛊害我忘了以前的事,可是我觉得……他……该不会那么对我吧?而且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是……” 两年多,朱子迦生都是“宋守”,安稳地牢靠地,好好地守着她,就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农家青年,勤勤勉勉地做着一份营生,养活着自己的婆娘师娘的诱惑。 怎么可能呢……那么“淳朴”“可靠”“惹人喜爱”的一个人,会是个能掌握那么多狠毒可怖蛊术的坏人? 祯雪见她出神似地,忍不住便问:“都是什么?” “都是……”阿绯想不出怎么形容来,索性一摆手,“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她伸手揉揉头,“不想提到那个人,而且,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天大地大地,或许……” 祯雪看她的脸上露出又气恼又焦躁的表情,隐隐地还似乎有些类似“挂念”似的东西,便轻声道:“他不会去别的地方……” 阿绯一怔,忽地觉得祯雪的声音有些奇怪,语气也是,温柔过甚似的,便扭头看他:“皇叔你说什么?” 祯雪顿了顿,低头做照顾南乡状:“没什么,我觉得,或许他不会去别的地方,风蝶梦能在京城出现,或许他也在呢。” 他镇定下来,若无其事似地又说:“对了,倘若你有机会跟他再见面,你会……如何待他?” 阿绯瞪大眼睛,一时无法回答。祯雪抬眸看她:“嗯?” 阿绯鼓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过了会儿才说:“我要是跟他见面啊……我……要是在以前他刚跟那个女人跑走的时候,我大概会先大骂他一顿,或许还会打他一顿,以前他很老实,我打他骂他都行的……”本来是满不在乎说着,说到这里双眼忽然有些发热,阿绯急忙摇摇头,“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再见到他,或许会当不认识的吧。” 祯雪双眉一皱:“不认识?” “不然怎么做,”阿绯低声,有些怅然若失,“以前很想见到他的时候又见不到,现在……” 现在,用一个“物是人非事事休”来形容简直都嫌太轻了。 祯雪看着她自言自语似的,忽地唤道:“阿绯。” 阿绯答应了声,却不抬头,祯雪又道:“阿绯……”阿绯又“啊”了声,顺便抬头看他,不妨祯雪抬手过来,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这会儿正是傍晚,黄昏降临,暮色淡淡。 马车里光线阴暗,祯雪的容貌在极淡的暮色里也显得有几分朦胧,却更显温柔,阿绯定神看着,感觉他的掌心在自己脸上温柔地摩挲,而他的脸停在薄雾似地暮色里片刻,便慢慢地靠了过来。 不知为何,阿绯有一种极为荒唐地错觉:他似乎要吻过来了。 第69章 新章 阿绯呆呆地看着祯雪,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阿绯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她觉得自己居然会生出这种感觉来实在可笑,于是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祯雪一怔就停了下来,就好像是一朵缓缓往前移动的云忽然间静止了,感觉突兀而古怪。 阿绯放了心,抬手揉揉额角,带着笑自言自语说:“皇叔,我最近有些怪。” 祯雪心头一动,正想问她什么“怪”,身边儿南乡的声音却响起来:“这是哪里?”小孩儿终于醒了过来,一边问,一边抬手擦擦眼睛。 阿绯低头看向南乡,两人目光相对,南乡才惊叫起来:“我刚才看到一个怪人!” 阿绯摸摸他的额头:“放心,皇叔已经把她赶跑了。” 南乡爬起来,看一眼祯雪,便向着阿绯身边儿靠过来:“真的吗?那人看起来很坏……” 阿绯看他有些受惊的模样,便大方地将他抱入怀中:“皇叔很厉害的,刚才……” 阿绯想说刚才祯雪掌心控着蝴蝶的神奇事情,但是想了想,忽然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可思议,阿绯知道那大概是一种高深的武功,祯雪在她心里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可是能做到那种程度……实在是有些太过神奇。 阿绯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瞬间失神。幸好南乡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靠在阿绯怀里,把头在她胸前蹭了蹭,大概是觉得舒服,便闭了眼睛又睡过去。 祯雪并没有再说话,阿绯想来想去,不知该说什么,看南乡睡得香甜,自己也闭了眼睛装睡,结果装着装着竟真的睡了过去。 到了王府,祯雪先把南乡轻轻抱出来,交给贴身近侍抱进府内,自己抱了阿绯,放慢了步子入内。 祯雪将阿绯抱入房中,屏退侍女,将人放在床上,正垂眸看着,却瞧见阿绯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祯雪不由笑了笑:“什么时候醒的?” 阿绯见他已经知道,索性睁开眼睛:“方才你把我放下的时候才醒。” 他笑,略有些自责:“我以为我已经放轻了动作。” “是我睡得轻,”阿绯坐起身来,盘膝看向祯雪,此刻屋内已经掌灯,他的容颜浸润在淡淡煌煌然地灯光里头,阿绯看得目不转睛,正当祯雪想要说话的时候,阿绯却先开口了,“皇叔,唐西还在府中吗,你没有杀掉他吧?” 祯雪没想到她问起这个来:“嗯,他还活着混在法师世界。” “我想见见他。” “见他干什么?” “我……”阿绯垂眸想了会儿,“皇叔,傅清明……真的死了吗?” 祯雪皱眉:“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阿绯双手握在一块儿:“他……的……他……”她似乎不知要怎么说,眼睛一会儿看向左边,一会儿看向右边,最后终于鼓足勇气,“那他被埋在哪里?” 祯雪望着阿绯的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想去看看他还是?” 阿绯抓头,祯雪沉吟了会儿,道:“当时在山上,仓促之间他坠了崖,所以……” 阿绯听到“坠崖”,心头一揪,脑中竟一阵空白:“所以?” 祯雪道:“那悬崖甚高,山下又有许多野兽,所以……尸骨无存。” 阿绯听到这里,脑袋嗡地一声:“尸、尸骨……”毫无预兆地,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祯雪看着她:“阿绯你乖一些,别再去惦念一个不存在的人了。” 阿绯抬手把泪擦去:“没、没有……我就是觉得……” 祯雪问道:“觉得什么?” 阿绯默默地说道:“先前又跟皇叔在车上说起朱子,我就觉得,我身边儿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似的。不管是对我真好,假好,还是半真半假……到最后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明明笑着说这些,泪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祯雪听着,踏前一步,抬手在阿绯肩头一揽,令她靠在自己身上:“别想……那些了,其实我……我还在啊。” 阿绯闭了闭眼睛:“是啊,我只有皇叔了……”她喃喃说着,又吸了吸鼻子,“算了,都不打紧,只要皇叔还在就好了。” 祯雪听了这话,面上却毫无丁点儿喜色,反而露出一种极为异样的表情来,手搭在阿绯肩头,欲用力,又不敢,眼底一片黯然,烛光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竟有些微微发红。 “是啊……”他张口,声音有些涩涩地,“我还在。” 阿绯并没有再见唐西,只是央求祯雪放了他,祯雪对她十分纵容,她说要留唐西的性命,他便不杀唐西,如今要放人,他也立刻答应,横竖让她安心就是了,唐西不过是个小人物,没了傅清明,他谁也不怕。 放唐西离开王府的时候阿绯站在远处看,望着唐西那瘦削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似的,阿绯想到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一瞬间有种灵魂出窍的茫茫然感觉,阳光底下便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朝廷之中经历了这场本该惊天动地的巨变,朝臣之中却并没有更多的躁动,表面上竟浑然无事一般过去了。 街市依旧太平,朝野波澜不起,何况对外也只说傅清明去了虢北,祯王爷又没有什么大动作,所以面儿上仍是昔日那情形。 只不过真正混迹朝中的臣子才明白,朝廷的格局先前是倾向傅大将军马首是瞻,现在则是不同了终极狂少混都市。 傅清明虽从不结党营私,但只要他在,那就是一面旗,几乎所有人都向他的方向仰望,如今他“去了虢北”,朝中主事的人便完完全全变成了祯王爷。 有心人联想到昔日傅清明在京的时候同王爷曾有过的“些许争执”,如今,可算是尘埃落定了。 而属于傅清明的亲党,则只能算是跟着他行军作战的那些将领,但他们大部分都在边关,只有少数几个在京内,却也没什么动作,正如唐西跟阿绯所说,早在傅清明去雀山之前他便已经交代:此后不管如何,以大局为重不得妄动。 傅清明早预知或许会有事发生,在此之前当然也做好了准备,一些该调离该避嫌的手下,也都做了相应安排,因此就算祯雪想下手,一时半会儿却也鞭长莫及,何况祯雪也明白这关键时刻不能轻举妄动,上上下下许多眼睛看着呢,傅清明知道“大局为重”,祯王爷是明白人,自然更要以“国事为先”,这一切的关键,自然是个‘安稳’。 只知道朝堂上格局变幻,阿绯进宫后,才发现宫内也有变天的局势。大概是她往雀山之前,后宫充了一批秀女,而唐妙棋也在其中,入宫之后,唐姑娘并没有就在皇帝慕容善面前崭露头角,反而跟徐皇后打的火热。 阿绯亲眼见了后吃了一惊,本以为唐妙棋会跟徐皇后两人撕咬起来,没想到姓徐的居然对唐妙棋很是另眼相看,十分亲厚的模样。 阿绯起初不解,后来才发现,唐妙棋在宫中又换了一副新面貌。 在变脸这一绝技上,唐妙棋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她在徐皇后面前以一个清新脱俗的小白花形象出现,并且对皇后十分忠心耿耿。 阿绯知道徐皇后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精明强干,实则没什么心眼,如今看唐妙棋在她跟前混得风生水起,但以唐某人的心性是绝对不会甘于人下的,如今这一连番做作,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阿绯便隐隐地有个念头,只怕徐皇后以后要栽在她的手里。 然而两个人阿绯都不喜欢,因此也不去管他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只是看着徐皇后对唐妙棋颐指气使,而唐某人一副“我很听话绝不会背叛”的面目,甘心情愿地成为徐皇后的马前卒为她“披荆斩棘”,――对付其他出色的秀女宫妃,阿绯冷眼旁观,只觉得世事有时候真的如戏,好生荒唐。 阿绯看着御花园亭子间那一团热闹,本要径直走过去的,没想到徐皇后远远地看见了她,便道:“公主是要去哪啊?” 阿绯停了步子,斜看她一眼。徐皇后抿嘴一笑:“难怪公主又进宫来,大将军这么急着就去了虢北,可真是令人意外啊,公主这才回京多久呢,又落了个冷清。” 阿绯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心想:“算啦,我不跟这个蠢货一般见识。” 众妃嫔碍于光锦公主恶名,除了皇后之外,也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一个个纷纷地装聋作哑。 皇后说了这个不好笑的玩乐话,却没有人附和,一时无趣,不由地就看向唐妙棋。按理说以唐妙棋的聪明,这会儿本该附和皇后说上几句的,不知为何竟没有做声,皇后看她呆坐着仿佛在出神,暗暗惊诧不悦。 这御花园里风景十分之好,又加上许多美貌妃嫔,争奇斗妍,外表看来也很是热闹,但阿绯却竟有种“看破”的味道,只觉这一切都十分乏味,便昂首迈步往前继续走,连话也不肯多说一句。 众妃嫔都知道公主性情古怪,见她这般特立独行倒也习以为常,徐皇后便咬牙道:“真是个没规矩的,怪道傅清明这么快就对她没了兴趣!哼……” 底下众妃嫔见阿绯走了,才敢说笑,有人道:“臣妾听闻将军离开京城之前曾跟公主大吵一顿呢,或许因此而反目……” 又有人说:“公主如此脾性,将军忍不住也是有的……” 忽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臣妾今日身体欠佳,请娘娘恩准先行退席超级泡妞手册。” 徐皇后看一眼,见是唐妙棋,便道:“怪道你忽然不爱说话了,本宫还以为你是被她吓到了呢,原来是身子不适,那你先退下吧。” 唐妙棋垂头,柔顺答应:“多谢娘娘恩典。”缓缓退出. 阿绯便去见慕容善,还没进殿门,就听到嬉笑声从内传出,阿绯皱眉,将到门口的时候有个内侍叫道:“公主殿下到!” 阿绯横他一眼,那内侍弓着身退后。殿内的笑声才敛了,阿绯快步进了殿内,瞧见慕容善坐在桌子后面,桌上一些书册凌乱不堪,旁边站着两个宫女伺候。 阿绯细看,便瞧见慕容善脸颊边上红色的胭脂唇印未干,衣裳亦有些凌乱。 慕容善见阿绯入内,咳嗽了声:“皇妹,你怎地有空进宫了?” 阿绯皱眉上前,看看两个宫女,见两个都生得有几分姿色,虽垂着头,那眼神却很不安分,有一人更是发髻散乱,便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两个宫女本正慌张着,一人道:“没、并没做什么……” 阿绯上前,一个耳光甩过去,那宫女惨叫一声跪了地,另外一个见势不妙,忙跪地求道:“殿下饶命!” 慕容善吓了一跳:“皇妹!” 阿绯并不看他,只是望着两人,厉声说道:“宫人就得有宫人的样子,各司其职,谁要你们做出这幅妖娇的模样媚上的!都给我滚出去,以后胆敢再出现在皇上身边,定斩不饶!”她的声音极大,殿内殿外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个宫女连惊带怕,垂着泪谢恩退了出去。 宫女们退出后,外头的内侍也有些战战兢兢地,慕容善道:“阿绯,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绯转头看他,怒气不休:“皇兄,我倒要问你,宫里才充盈了一批秀女,你就算是要宠幸,也要有些节制,这些宫女又算是怎么回事?” 慕容善皱眉,嘴硬道:“宫女不也都是朕的?朕……不过是随便玩玩……” “皇兄!”阿绯看着慕容善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些生气,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慕容善见她神情大为不对,声音也变了,一怔之下心头急转,慌忙带了笑:“阿绯,你别生气,皇兄听你的就是了,以后不再跟这些宫女厮缠了好不好?来来,这边坐,别动怒。” 阿绯见他服了软,心里才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太过了,眼前这人毕竟是天子,该给他留些颜面才是,被慕容善一拉,便顺势坐了下去,想了想,就说:“我、我只是怕皇兄你被人传个荒淫的名头……皇兄如今毕竟是皇帝,一国之君,有些事情……得节制些。” 慕容善正嚷嚷让内侍备茶,听了阿绯这么说,便一笑。阿绯道:“我说的不对吗?” 慕容善摇摇头,说道:“不是,朕只是觉得,你方才说话的时候,倒有些像是一个人。” “什么?”阿绯不解。 慕容善道:“先前……傅大将军有时候也会这么说朕的,只不过他得语气会委婉许多,对了,皇叔有时候跟他一样,但幸好最近皇叔不怎么管朕了……没想到又换了皇妹你,哈……” 第70章 新章 阿绯正欲出宫,却不想遇到了唐妙棋。唐姑娘很是规矩地出来相见,竟毫无一丝失礼之处,阿绯瞥着她,嗤道:“别装了,你想干什么?” 唐妙棋望了阿绯一眼,又温顺地低了头:“殿下说笑了,现如今我的身份不同了,对殿下守规矩按礼相待是应当的。” 阿绯不以为然地哼了声,仍旧迈步往前走:“不用说这些好听的,我只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唐妙棋抿嘴一笑,看看左右无人,便在阿绯跟她擦肩的瞬间低头道:“听闻将军去了虢北?是真的吗?” 阿绯心头一动,脚下也慢了下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真的假的?” 唐妙棋说道:“殿下多心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问问而已……毕竟也跟将军相识一场。” 阿绯已经走过了她身边,闻言便停下,转头看她:“你是在关心他?还是也在幸灾乐祸?” “殿下是说皇后娘娘?”唐妙棋望着她,微笑道,“我若是有冷嘲热讽的心思,方才在皇后跟前,怎会放过讨好她的机会?我之所以未曾顺着皇后的话,殿下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阿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眼睛,却不回答。 唐妙棋又说道:“我跟皇后娘娘是不一样的,对娘娘而言,不管是将军在或者不在,她都以殿下为敌,但是我不同,将军在的时候我或许会冒犯殿下,但是将军不在了,却反而……”她的脸上浮出一种莫测高深的笑,望着阿绯道,“或者说,人总是会变的……” 阿绯觉得她话里的“不在”,似乎别有用意,阿绯疑心她知道了什么,就警惕看她:“等等,你先前说‘却反而’什么?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唐妙棋道:“殿下不必知道……或者殿下早已经知道却还没意识到而已,殿下只需要明白,我如今虽然是听命皇后的,但是我是不会跟殿下作对的。” “因为跟我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吗?你倒聪明。” “也可以这么说,”唐妙棋又笑,“先前那么多次的教训我怎么还能不明白呢。” 阿绯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她:“不用故意向我示弱,你也知道,只要你不来惹我,我是不会怎么样你的……但是瞧你现在……我却忽然有些担心,你在后宫里……” 唐妙棋深看阿绯一眼,垂眸低头:“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算是朋友,殿下该明白这个道理吧,何况我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就算是为了自己好,身在这后宫,所作所为却也会自有分寸,所以后宫还是后宫,天下还是天下,殿下大可放心我爱你,只好到这里。” 阿绯听了这几句话,对唐妙棋倒是有点儿另眼相看的意思:“敌人的敌人?……看样子我该担心的,只有一个徐皇后了?” 唐妙棋虽低着头,唇角却挑了起来。 阿绯望着她,了然一笑:“希望你这一次的图谋不会落空,但是也要记得:皇兄虽然可能会宠爱你,但是这京内却还有许多眼睛也在盯着看。” 后宫争宠本就寻常,不是一个唐妙棋或许还有别人力争上游,总之但凡是宫妃便对后位虎视眈眈,阿绯自然不会去维护徐皇后,而且唐妙棋如今又刻意对自己低头……于是且由她自己造化去,阿绯才不会插手,只要唐妙棋聪明,不至于做的太过。 唐妙棋暗中松了口气:“多谢殿下提点。” 阿绯也不跟她多说:“那好,我也该出宫了。” “臣妾恭送殿下,另外,”唐妙棋行了个礼,轻声说道,“将军不在京内,殿下多多保重。” 阿绯扫她一眼,无心分辩她是真心或者假意,只想:“她比之前好像聪明了很多,姓徐的那个丫头恐怕是真会栽在她的手里了……”“嗯”了声,不再多说,带着随从出宫去了。 就在阿绯在宫内的之时,在祯王府,祯雪正在见一名不速之客。 书房旁边的侍卫尽数撤离,书房的门却还紧紧地关着。 “你是在等我前来吗?”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衣衫破烂,面目古怪,显然正是前日在将军府出现过的风蝶梦。 书桌后面,祯雪端坐依旧,面色淡然:“你终于来了。” 风蝶梦慢慢地走到桌子前,垂头看向祯雪面上,双眸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似乎生怕看错了什么似地:“你……你……” 祯雪淡声道:“能看出来吗?” 风蝶梦胸口起伏,竟是喘了起来:“这、这不可能!” 祯雪抬眸,眸色同样是沉静地,他竟还冲她一笑,色如艳阳:“怎么不可能?” 风蝶梦只觉得眼前有亿万个太阳冉冉升起,照耀着满地繁花,美不可言,然而却又如此虚幻:“你、你究竟……”她想说话,喉头却好像给人死死地捏住了,只有双眼之中,淡光摇曳,像是要涌出什么来。 “你见过无患子,见过我身边的几个人,就该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在我面前造次?”祯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前一刻还春光明媚,这一刻却已经冰雪连天。 在风蝶梦的面前,那亿万个太阳也在瞬间凝固起来,然后化成碎片,翻天覆地地纷纷跌落。 自此光明从她的眼前彻底湮灭,而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就仿佛跳进了最深的深渊,风蝶梦还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嘶哑地问:“那么……那么他呢?他……在哪里?” 她不敢问,却又急欲知道,就算明白那个答案恐怕会更让她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她也想要那一个答案,明明白白地,不管是苦也好,痛也好,死也好。 阿绯回到王府,已经是正午,跟连昇南乡两个小人儿吃了午饭,一人捧着一碗酸梅汤嘶嘶有声地喝,南乡听她喝汤发声,便也竭力发出更大的声音,结果两人大眼瞪小眼,比赛谁发出的声音大,十分快活穿越之陈家有喜。 连昇在旁看着,略有些阴郁的眼睛望着两人那么单纯地欢乐着,忍不住也笑了笑。 阿绯喝完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说道:“好喝吧?我以前在外头也是喝的这一种。” 南乡抹抹嘴:“我没喝出有什么不一样,你总说外头外头,什么外头啊?你这么喜欢……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看看?” 阿绯眨了眨眼,有些无言以对,连昇在旁边把碗放下,看向阿绯,脸上露出迟疑地神情。 南乡见阿绯不语,便道:“你怎么不回答啦?这里十分不好玩,爹不在,唐西他们也都不见了,我们干脆就去你说的外头玩儿吧?” 阿绯咳嗽了声,说道:“你说去就能去啊,你当你是皇帝吗?” 南乡悻悻地就低了头。 阿绯见南乡不再回答,小孩儿脸上有点儿小小地忧郁,便又有点不忍心,于是便白眼看天:“现在不行,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好了,如果有机会就带你们去。” 南乡一听,才高兴起来:“那你要说话算话。” 阿绯道:“我当然是说话算话的。”说到这里,又觉得热,便转头吩咐宫女道,“再去要三碗酸梅汤来。” 隔了一刻钟功夫那宫女才又端了酸梅汤回来,然而阿绯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怎么回事,这次的怎么不好喝?” 南乡在旁边随声附和道:“好像有点儿……” 那宫女唯唯诺诺,答不上来,倒是芳语在旁边劝道:“殿下,这种东西喝多了也不好,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喝了一碗了,所以这一碗才觉得退了滋味儿。” 阿绯听了,觉得有点儿道理,又喝了一口,便将碗放下:“那算了。” 芳语松了口气,命人将碗端下去,阿绯道:“我要歇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于是屋内的宫女便都退下了,南乡趁机先爬到榻上占地方,阿绯正要把他拉下来,却不妨连昇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阿绯回头:“怎么了?” 连昇看着阿绯,迟疑着比了个手势,阿绯眨眨眼:“酸梅汤?你还想喝?那种东西凉,喝多了会肚子疼。” 身后南乡占据了最佳位置,闻言嘻嘻一笑:“六哥还要喝啊,比我还嘴馋。” 连昇摇摇头,此刻阿绯挡着南乡,连昇的双手在空中顿了顿,终于又比出一句。 阿绯看着连昇比划,目光一下就直了:“你说什么?” 连昇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地又比了一次:“昨儿我在府里,无意中听到厨下的人说,那……酸梅汤……是皇叔亲自下厨做的,还严命不许任何人透露。” 阿绯望着连昇,他比划的那些话她全懂,但是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就在这时,连昇身后门口有人正迈步进来:“我来的正好……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呢,在做什么?”微笑如春,声音温和,正是祯雪。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也有看绝色的同学们。。于是顺便说说,最近纠结结尾中,感觉自己像是极小的人儿,跟某一座大山搏斗,战的很累,还是要继续往上爬。。 加油加油,继续tt 第71章 新章 祯雪不期然进门,阿绯一抬头正好跟他四目相对,此刻她脑中兀自懵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看着祯雪那张熟悉的脸,心底却如陌生人不认得似的。 连昇却先回过身去,向着祯雪行了个礼。 祯雪温声道:“别这么多礼了,不必拘束蛋王全文阅读。”连昇便退后一步,仍在阿绯身边儿。 阿绯垂眸看了连昇一眼,才又对祯雪说:“正要睡了……皇叔,怎么来了?” 这会儿南乡就在阿绯身后装睡,祯雪道:“吃中饭的功夫空闲些,便来看看你……们了。玩的可好?” 阿绯点头:“他们都很聪明。” 祯雪笑着看向连昇跟阿绯身后的南乡,却见南乡眼睛闭的紧紧地,却能见到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碌乱动。 祯雪便笑:“只恐有人太顽皮了些……罢了,你高兴就好,那皇叔就不打扰你们歇着了,睡会儿吧。” 阿绯见他说着便要走,便叫道:“皇叔!” 祯雪转回身来:“还有何事吗?” 阿绯咽了口唾沫,终于说:“晚上皇叔还会来看我吗?” 祯雪有些停顿,阿绯又说:“我忽然想到好久没跟皇叔一块儿吃饭了。” 祯雪望着她,片刻后微微一笑:“那自然是好,晚上我会抽空来的。” 祯雪说罢后便真离开了,阿绯对上连昇的目光,便摸摸他的头:“愣着做什么?一块儿上来睡吧。” 那边南乡骨碌爬起:“快来快来,免得皇叔去而复返。” 阿绯只觉奇怪,便道:“你怕什么?”她心想南乡还不知道祯雪是他的生身父亲,故而如此隔阂,若是知道了,或许会亲昵起来也不一定。 南乡歪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最近爹不在,所以我不爱见其他人。” 阿绯见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不由便笑。 连昇本想问上几句,见状便只好暂时不问,果真也上了榻。 三个人并排躺着,外间宫女们举着羽扇入内,轻轻地扇风,凉风徐徐,暑热退下,三个相继睡了过去。 到了晚间,南乡因记挂中午阿绯请祯雪吃饭之事,因此早早地跟连昇一块儿走了。阿绯沐浴更衣,觉得周身森凉,也不绾发,随意散着让风吹干。 天色微黑的时候,祯雪才到,外间的宫女刚要通报,祯雪仍举手制止了,自己迈步入内,却见里侧,阿绯一人坐在靠窗的长榻上,懒洋洋地趴在小几边沿,对着面前一瓶子盛放的花,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桌上画圈玩儿。 窗外的风不时吹入,吹得她衣袂共头发微微飘起,祯雪又看到她并未穿袜,赤着一双白生生地脚,偶尔胡乱地变换坐姿。 灯光朦胧,她的脸也显得几分模糊,因不施脂粉,灯下又显得格外素净婉约,不似平日里那样精灵生动,竟如一幅画儿似的。 祯雪望着阿绯,这情形太过美丽,是一种似曾相识地唤起旧念的美,让他失神。 祯雪还未曾开口,阿绯却若有所觉般转头,望见祯雪的时候便一怔,继而展颜:“皇叔你来啦!”她即刻便跳下地来,赤脚踩在地面上向他跑来。 她撒欢儿似地跑过来,赤脚在地上发出“通通”地声响,头发跟衣袂便往后飘扬,她张着手,娇小的身子乳燕般投入他怀中,欢快而亲昵。 此情此境,祯雪着魔似地,不由地抬手拥著她:“阿绯……” 阿绯仰头看他,眼睛忽闪:“怎么才回来?等得我饿死了剑啸九霄最新章节!” 他脑中一阵恍惚,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起来,不由涩声道:“有……一些事绊住了,很饿了吗?为什么不叫人先送点东西来吃?” 阿绯哼了声,手环上祯雪颈间:“说过要跟皇叔一块儿吃怎么可以不算数。” 祯雪笑笑,两人挽手到了桌边,宫女们鱼贯送了吃食进来,阿绯饿极了,风卷残云一顿忙乱,祯雪倒是没吃多少,只顾在旁看她,一边笑劝她慢一些。 阿绯却全不管,鼓着腮帮子吃了会儿,终于累了,恋恋不舍地喝了口冰凉的甜酒,手在肚子上一摸,又满足又痛苦:“我吃饱了。” 祯雪见她吃了不少,心里有数,便命人将酒席撤下,另有宫女奉上茶来。 阿绯闻到茶香,却一口也喝不下,往后挪了挪,顺势便躺在榻上,叹道:“吃得好撑。” 阿绯的目光往旁边一瞥,窗纱被风吹的掀起,露出外头夜空景致,青天圆月,是一副圆满静好的模样。 祯雪自己喝了口茶,便端了一杯过来:“喝一口,肚子里好克化。” 阿绯也不起身,只擎着脖子撅嘴来喝,这模样,却像是一只想翻身又无法翻过去的小乌龟,祯雪抿嘴一笑,一手搂住她肩头,一边喂她喝了口茶。 “不喝了。”阿绯咽下茶水,模模糊糊地嚷了句,“肚子要撑开了。” 祯雪把茶放了,皱眉:“方才劝你还不听,吃得这么撑做什么?会把身子弄坏的。” 阿绯将头靠在他胸前,大概觉得不怎么舒服,便顺着他胸前往下滑,最后将头枕在祯雪腿上,挪动身子调了个舒适的姿势,才道:“我觉得不会,我以前也吃撑过很多次,都没事。” 祯雪哑然:“小丫头,别不听话。” 阿绯哼道:“我说真的,以前在妙村的时候,我吃多了,他都会替我按摩,可舒服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嗝……” 祯雪双眉一动,便看向阿绯脸上。 阿绯眯起眼睛往上看,正对上他暗影里的双眸:“皇叔,先前你不是问我假如再见到他会怎么样吗?我忽然间想到要怎么样了。” “他……”祯雪慢慢地说道,“你是说朱子吗?” “啊……朱子,”阿绯的声音有些模糊,“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连真名字都不跟我说,其实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宫里见过他的,从很小就见过他了……” 祯雪的神情微微一变:“是……吗?记起来了?” “是啊,记得有一次我蹲在湖边发愣,他忽然从后面冒出来,我看着湖水里的影子吓了一跳,呃……”阿绯又打了个嗝,嘟囔道,“真想揍他。” 他挑了挑眉:“为什么……想揍他?” 阿绯却没有回答,抬手在肚子上摸了摸:“果真有点难受……” 祯雪顺着看过去,却见她枕着自己的腿躺着,伸长了身子,从他的方向看去,那薄衣衫下的蓓蕾如正在长的菡萏,自是极美景致。但让他啼笑皆非的却是往下,她的肚皮的确是鼓鼓地,真如一只晒出肚皮的小乌龟,看来又可笑,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章如约修改啦~ 其实这位主子……也颇好啊,超级宠宝贝绯绯殿下……咳咳 第72章 新章 阿绯扭了扭身子,看着祯雪便笑:“皇叔,你不言语,是不是在心里笑我?” “怎会?”祯雪垂了眸子不看她,“我只是在想你先前所说的……为何要揍朱子……” 阿绯道:“他不声不响带我走了,明明知道所有,却什么也不告诉我,这就是第一该死,而且他之前对我也不怎么样,总是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身边儿。” 祯雪默然不语,看阿绯扭来动去,便抬手按住她的手:“别动,……他当时是质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怕是不敢正大光明跟你见面的,……就算是暗地里去见你,想来也不知费了多大心思呢。” 阿绯静静看了祯雪一会儿,便一笑:“什么啊,他从来都不说这些,皇叔你倒清楚。” 祯雪道:“先前,派去看守他的人还是我过目了的,记得有一次上报说人不见了,正惊慌之时,他却又自己回来,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去见你了。” “哪一次?” “那天好像下雨,”祯雪抬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肚子上,“他回来后人都湿透了……本来要杖责的,结果看他那样子,我便没有叫人动手,只是关了他几天,而那次他也大病了场,记得你还对我抱怨过,说一个好玩儿的人不见了,应该就是说他吧。” “……皇叔……你连这个也知道?”阿绯双眉皱起,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抚摸,温热略微带力的手掌,感觉很是舒服。 “我猜的,”他静静地回答,“是他对么。” 阿绯看了他两眼:“我只是跟他随便说第二天再见,却想不到他那么傻,冒着雨也去了,若不是方雪初无意中看到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我若不去,难道他就在那淋一天了?” 祯雪笑:“或许,那个……那个孩子是有些儿痴惘的。” 阿绯想来想去,终究叹了一声,闭了眸子不再言语。 窗外月色皎洁,夜风徐徐,两人问答至此,各怀心事,然而对答之间却又如此和谐,于这夜色的温柔毫无阻碍,旧事重提,反像更多了一份默契。 烛影明灭,祯雪轻轻问:“对了,你还没有说,再见他后会如何待他?” 阿绯几乎睡着,睁开眼睛,眼前光影淡淡,月色宛然,月光中祯雪的脸近在咫尺,似真似幻,阿绯定定地看着他的眉眼:“等他真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自会知道。” 祯雪的手势一停,阿绯望着他的手:“皇叔,我没有跟你说过吧,在妙村的时候我吃撑了,他也会像你这样替我按摩呢。手法好像也不差许多。” 祯雪垂着眸子,淡淡一笑:“没说吗,可是我记得你曾说过……难道是我记错了?或许傅清明跟我说过。” 阿绯听到那个名字,心里就一揪。 祯雪又道:“能如此照料你,他倒是个体贴的人。怪道你曾那么想念着他……。” 阿绯道:“我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有什么图谋,或许他对我的好,就像是村里的人养猪,养肥了的话就好宰杀吃了。” 祯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怔住,而后却又忍不住笑起来:“是吗?像是我的宝贝……阿绯这样可爱,他恐怕是下不了手的。” 阿绯又闭了眼,显得有几分疲惫:“谁知道……男人心,海底针。” 祯雪见她老气横秋地,嘴角的笑意便忍不住,轻轻地替她按了会儿:“觉得如何?” 阿绯嗯了声:“皇叔……”她叫了这声,祯雪便应,以为她要说什么,谁知道阿绯什么也没说,祯雪等了会儿,她却又叫了声,祯雪停了手:“怎么了?” 阿绯转过身,抱住他的手臂:“我就是怕……忽然很怕……” “怕什么?” 良久之后,祯雪垂头看,却见阿绯抱着他的那只手臂,轻轻说道:“没什么逆天桃花运全文阅读。” 阿绯模糊睡去,耳畔听更声过了子时,不知哪里传来数声夜鸟啼叫,阿绯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方才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人,冷言冷语地对着她:“你都忘了吗,小桃源里的事,了凡师太的话,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为何一错再错,错过之后又像以前那样,拼命把自己藏起来,能躲就躲能退就退,因为害怕真相所以宁肯不去承认,是不是,殿下?” 他疾言厉色,步步紧逼,阿绯试图反驳,那人却毫不留情,道:“这次我是再也不会原谅你了!”冷冷地拂袖而去。 阿绯大急,心想自己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便去拉他,谁知他走的极快,阿绯瞧见前头是个深渊,没有尽头似的,阿绯吓了一跳慌忙大叫:“傅清明!”他却脚步不停,一下就迈进深渊去了,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唯有那声音还在她耳畔回响:“这次我是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阿绯大叫:“傅清明!”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眼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阿绯站立不稳,便也落入深渊中去。 阿绯睁大眼睛看着帐顶,抬手在额头上一抹,一手的冷汗,阿绯静了会儿,便翻身下地。 守夜的宫女忙来问询,阿绯挥退她们:“我要自己走走,都不要跟着。” 月影偏了,深夜的王府有些冷清,阿绯抱着肩往殿外走,站在空荡荡地殿门口,看着地上的影子孤零零地,一时也不知要往哪里去。 阿绯信步而行,侍卫们见是她便也不加拦阻,不知不觉地竟到了王府后花园。 阿绯一边走一边想方才那个梦,只觉得梦十分逼真,因为逼真而更见可怕了,想来想去又觉夜风冷清,身上竟有些寒意,三心二意正想回去,却望见前头花丛下有一点火光闪过。 阿绯一惊,心里顿时又跳出那一个熟悉的名字来,然而她是个不肯服软的人,才生出一点退却之意却又悍勇起来,当下挺胸咬牙道:“我怕你么,傅清明,变成鬼也要来欺负我么?还弄什么鬼火吗,我才不怕!”反向前走了两步。 谁知道阿绯脚步声响,那花树下慌里慌张滚出两个小宫女来,见是阿绯,急忙跪地。 阿绯没见到傅清明的鬼,有几分失望,又被这两个宫女惊到,一时气愤:“这样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走近了一看,竟看到地上有一堆烧化了的纸。 那两个宫女面面相觑,抗不过阿绯淫~威,低着头供认:“殿下饶命,是前日跟我们一块儿的一个宫女姐姐忽然得病去了,我们念及旧情,所以就来给她烧点纸钱。” 阿绯认得这两个曾伺候过她,很是面善,而且经过风蝶梦的事,她对这种事有些敏感,便道:“什么忽然得病?什么病?” 两个宫女畏畏缩缩,显然极怕:“殿下,奴婢们不知道……前一刻还好端端地,然后不知为什么就发了狂似的……第二天人就没了龙血战神。” 阿绯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其他,就喝令她们两个离开了。 宫女们离开之后,阿绯望着那一堆纸钱,心道:“这件事跟风蝶梦有关?还是只是意外?不过,就算真的是风蝶梦大概也不怕,皇叔那么厉害……” 想到最后,心中一阵慌乱,脚下踢了一撮土,抬手将头一抱,道:“是我多心了吗?明明一模一样,而且……可是又做这样的梦,可恶的傅清明,你死了也不让我清闲!” 阿绯站在花丛间咬牙切齿,身后有个声音道:“殿下,夜里风凉,不如就回去罢。”阿绯乍然回头,见身后站的是她的贴身宫女芳语。 阿绯不以为然看她一眼,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皇叔这会儿睡下了吗?” 她有些自言自语的意思,因为芳语是她的宫女,想来也跟她一样不清不楚,但是看时候这样,万籁俱寂地,祯雪八成也是睡了的。 却听芳语说:“王爷忙碌一天,又看折子看到极晚,才睡下片刻,殿下若是想见他,还是明日吧。” 阿绯听了这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转头看向芳语:“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芳语倒也机敏:“奴婢先前遇见个伺候王爷的侍卫,因此知道。” 阿绯走到她跟前:“那我就是想现在去见皇叔呢?” 芳语嘴角极细微地一动:“殿下……” 不等她说完,脸上忽地一疼,竟已经吃了一掌。芳语大惊,捂着脸抬头望向阿绯,眼中透出怒色来。 阿绯却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怎么,生气了?区区一个宫女也敢这么瞪本宫?你方才又是什么语气,是命令我吗?” 芳语的神情变幻不定,最终低下头去:“奴婢冒犯殿下……求殿下饶恕。” “不用跟我装了,”阿绯望着她,冷笑,“还有,我说我想现在去见皇叔,你为何面露不屑?” 芳语跪地:“奴婢没有,殿下看错了。” 阿绯正是气头上,纹丝不放,咄咄说道:“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说你要我去跟皇叔说?” 芳语听到这里,却没有再求,阿绯紧盯着她,见她默然不语,心中却一阵狂跳,就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果真,芳语低着头,轻声道:“好吧。”她无奈又好笑似地说了一句,忽然缓缓站起身来,抬手一撩鬓边发丝,神情竟带几分倨傲,“没想到小丫头眼神这么好,不用去找他了,有什么你问我好了,但你要真的只会去告状,那就去吧。” 她虽然还是个小宫女的打扮,芳语的脸,但举止却全然不同起来,竟带一点轻佻,声音赫然也变了,有些慵懒,又带点妖媚,听在耳中,似曾相识。 阿绯心头发颤,面上却仍是那种冷傲神色:“你究竟是什么人?” “殿下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当初,殿下可是恨不得跟我拼命呢……”芳语举手掩着唇笑,神态妖娆,眼神瞄向阿绯。 阿绯看着她娇笑勾魂的模样,猛地后退一步:“你是那个红、红……女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上一章莫名消失了几条留言。。又抽了还是怎么样,痛心=3= 近来感冒中,大家都也保重啊 第73章 新章 当初在妙村的时候,对阿绯来说发生大转折的那一夜,显然是诡异之极,可是却在她心底留下鲜明的记忆,对于那巨变的中心人物,除去傅清明,就是朱子跟红绫女。 朱子自不用说,阿绯是极熟悉的,那剩下便只有一个红绫女,那个当初被阿绯误认为是勾引宋守的狐狸精的南溟女人,她出现的时间虽然很短,却让阿绯极难忘,她的举止,说话方式,给阿绯留下深刻的印象。 虽然脸孔不一样打扮也不一样,但是面前的芳语浑身上下却透出那种妖异鬼媚的气息来,阿绯一下子就记起。 芳语闻言,索性大笑:“什么红红女狐狸精!小公主,你莫非还不知道我是谁?” 阿绯指着她:“你不是南溟的红绫女吗?” 芳语挑眉:“哟,小公主果然记得我,是傅大将军跟你说的吗?” 阿绯一个闪念,就想起跟傅清明一块儿乘车回京时候的情形,继而叫道,“住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来了吗?” 阿绯打了个哆嗦,左右张望。 芳语笑得越发暧昧:“小公主你说的是谁?” “不要装模作样,就是……朱子迦生!” 芳语掩口,笑道:“小公主,上回见面,你还口口声声地唤着人家相公,怎么这会儿就成了朱子迦生了?怎么,他不是你的相公了吗?” 阿绯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扭头看周围:“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到底在不在?” 芳语慢条斯理地:“你猜。” 这会儿有几个府内的侍卫巡逻经过,见阿绯跟一个“宫女”站着说话,便过来向阿绯行礼,阿绯看看他们,又看看芳语,大声说道:“这里太冷清了,你们不要走,站在十步开外等本宫!” 侍卫们有些惊讶,却也答应了,便退后十步等候。 芳语嗤之以鼻:“小公主,我要是对你下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我若真的要杀你,这几个侍卫能挡得住我吗?” 阿绯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杀我了?为什么?我看你不是好人,而且也不喜欢我。” 芳语,也就是红绫女顿时笑了起来:“小公主,你的脾气倒是直接,不错,我很讨厌你!要不是顾忌……我还真的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你。” 阿绯听出她停了一停,便问:“你顾忌什么?” 红绫女咬了咬唇,脸上的笑敛了:“你当真不知道他……”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有个声音自夜色里细细传来:“你不要命了么!居然在这里说这些!还不停下!” 红绫女微微色变,阿绯却听不到那个声音,只是瞪着红绫女。 虚空中那声音又道:“趁着朱子还不知情,你快些摆平此事吧!” 红绫女目光转动,这会儿阿绯见她不再说下去,便道:“你说我当真不知道谁……怎么了?” 红绫女垂眉思忖,最终悻悻似地低声说:“罢了……反正你现在的情形,是没法儿再用蛊惑之术了,而以他现在的境况,恐怕也难如他心里所愿,哼,哈哈……”她自言自语似地,说到最后,便露出得意的模样蛋王。 阿绯听得一头雾水,上前一步:“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说,朱子在哪里?不然我叫嚷起来,这王府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你要逃走没那么容易。” 红绫女微笑:“好个机灵的小公主,我虽不怕这些侍卫,但你若叫嚷起来,还真让人有些为难……好吧,姐姐我便大慈大悲地告诉你一句话,但是你别对任何人说你见过我,也别叫嚷,如何?” 阿绯警惕看她:“那也得看是什么话。” “你不是打听朱子吗?”红绫女压低声音,无视耳畔的警告,不怀好意地笑着,“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阿绯怔住,心中掠过一丝寒意:“你……什么意思!” 红绫女冲她一笑:“夜深露重,小公主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回去乖乖地休息吧。”她说完之后,身形一闪,没入旁边的树丛里,极快消失不见。 阿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个侍卫见那宫女已经离开,公主却没有动静,便壮胆前来询问:“殿下,要不要属下等护送您回房?” 阿绯望着他,忽然说:“你成亲了吗?” 侍卫怔住:“啊?”反应过来后急忙又低头,“殿下恕罪,小人没有。” 阿绯呆了会儿:“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有没有永远不想要失去的人?就算是用尽所有法子也想他好端端的人?” 侍卫被她问的愣住,想了想,却回答:“对小人来说,小人的父母……家里的弟妹,都是永远也不想失去的人。” 阿绯定神看着他,追问:“那么假如有一天你失去了最不想失去的那个,怎么办?” 侍卫脸色微变:“殿下?”谁愿意这么设想呢?对于自己最亲爱的人,恐怕连想那种可能性都不敢去想。 阿绯上前一步:“你说,要真的那样了你怎么办?” 侍卫似是为难地皱了皱眉,继而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可是,生老病死,乃是自然的,如果真的有一天……小人也只能……接受而已。”他思索着说着,又怕说的不对惹殿下生气,便偷偷地看了阿绯一眼,谁知一看之下却惊了一跳,只见面前的小公主双眼之中水光淋淋地,竟满是泪! 侍卫震惊,慌忙跪地请罪:“小人说错了!殿下恕罪!” 阿绯摇头,泪落如雨:“你没有说错,你没有……”她说了这句,脚下倒退数步,却又厉声叫道,“可是、可是我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双手握拳,像是冲谁发脾气一般,那侍卫大吃一惊,正在惶恐,阿绯却忽然又转过身飞奔离去。 侍卫又是惶恐又是松了口气,缓缓起身,看阿绯离开的方向,却仿佛是向着王爷的寝居而去。 侍卫不知道发生什么,心中忐忑,最终又吩咐人远远地跟上,以免公主有什么不测。 侍卫们呼啸离开之后,原地一片静默,而在不远处的花树之后,有人说道:“你惹祸了,这样你满意了?” 旁边“芳语”抬手,将脸上的易容面具抹下,露出一张妖媚的脸:“是我惹祸了吗?朱子自己也知道,小公主早就起了疑心,只不过小公主对那人太过贪恋重爱,所以迟迟地不肯面对真相而已。” “她不肯面对真相,是她的事,你又何必多手,朱子对她十分的着紧你又不是不明白,若是给朱子知道,岂会轻饶你?” 红绫女低头望着手中的面具:“是啊……本来就算是我不点醒她,她自己迟早也是会醒的,我大概……就是没有办法看朱子为了她煎熬,何况以他如今的身份,跟她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又何必这么自讨苦吃辛亥全文阅读。” “知道别人是自讨苦吃,怎么就不留心自己是不是也如此?”那人冷笑,望着红绫女,“何况,朱子不管是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干涉只听命就是,而且对朱子来说,所做一切未必不是甘之如饴的,不是吗?就算是无望,守着她也强似看不到,就好像是你一样,就算明知道朱子对自己无心,又能如何?还不是痴痴地守着。” “你说够了!”红绫女竟动了怒,转身瞪向那人。 无患子苦苦一笑:“我不说了,其实这些,你心中又何尝不是清楚地知道?你方才笑话小公主,你自己还不是也跟她一样,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愿醒来。” “是!我对朱子的确是有男女之情……”红绫女索性挺了挺胸,咬牙又道,“但是你忘了我们都是南溟遗民,朱子是天,是主上,我爱他,也敬他从他,这并不是羞耻的事,从头到尾我都未丧失理智,又何必醒来?” “或许吧……”无患子叹息,“或许我只是杞人忧天……但是,你是我们南溟新一辈中最出色的的护教者,就像是以前的风蝶梦一样,而我不希望……你变成第二个风蝶梦。” 红绫女听了,面色稍微缓和,便轻笑:“风蝶梦喜欢上的是异族的人,才做出不惜叛教的事,……我怎么会跟她一样。” 两人说到这里,便听到一个阴测测地声音说:“小丫头,你才多大,竟敢说这种话?” 红绫女跟无患子一听,齐齐变了脸色。 阿绯提着裙子,一口气往祯雪的居处跑去,王府里的侍卫跟宫人们见了,急急躲避行礼,阿绯均都不理会,直直地冲进了祯雪的寝院。 外间自有守护侍卫,本要将人拦下,看见是她却都退了下去,只是跪地叫道:“参见公主殿下!”声音清朗,乃是给里头传信的意思。 阿绯却不管这些,径直冲进殿内,一路往最里侧而去。 里面宫人早就急忙传信进去言说光锦公主忽然来到,祯雪得了消息,才自床上坐起身来,还未来得及披上外衫,阿绯已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参见殿下……”寝殿内伺候的宫女们纷纷行礼。 阿绯一挥手,大声叫道:“统统都出去!” 宫女们急忙都退了出去,寝殿内空空如也,阿绯站在地上,跟床上的祯雪面面相觑。 “你是谁!” “阿绯……” 几乎是同时开口,阿绯问完,祯雪唤完,两个人重又沉默,彼此相看,灯光里,祯雪双眉蹙起,眼眸幽寒,神情变幻。 阿绯胸口起伏不定,方才跑来的太急,她握紧双手上前一步,望着祯雪,重新说道:“你是谁?不要说好听的话,不要再骗我,更不要向着我笑!我看得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不是皇叔!你究竟是谁?我的皇叔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绯面对自己吧! caijing看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5-2917:59:07谢谢哦~ ps挨章补分的某只辛苦啦!xd 第74章 新章 阿绯觉得自己站在一场幻境之中,满目黑色跟金色跳跃,织成一片闪闪烁烁地幽暗。祯雪的脸就在面前,她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伸出手去的话,那张脸跟那个人即刻就会化为乌有。 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心中像是有什么被绷紧了,到了极限。而若是那东西不幸绷断了的话,大概连她的心跳也会一并带走。 阿绯有些后悔,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喝点酒,酒壮英雄胆,会让她更无畏一些。 然而心中却又知道,不管是什么,都无法抵御此刻她心中那深深地恐惧感。 祯雪静默地看着她,然后他说:“你过来。” 阿绯不动,祯雪唤道:“阿绯,你过来。”他向她伸出手来,眼神亲切,语气温柔。 阿绯反而后退一步。祯雪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他自榻上起身,往她身边走过来,阿绯还想再退,然后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好像劈开面前夜的幽暗,祯雪走到她的身边,一身薄薄的绢丝衣裳如雪,随着动作衣摆飘拂,荡起好看的弧度,他叹息似地问:“为什么会怀疑我呢?这个,不是你最喜欢的脸吗?” 阿绯双眸陡然瞪大,像是听到最可怖的事。 祯雪却伸出手来,怕她逃走似的按住她的肩膀:“不过这样也好,我已经想了很久,这一幕戏究竟如何了局,既然你开了口,那么我也不必再多想了……” 阿绯忽然想挣扎开,或者捂住耳朵不去听霸天生死决全文阅读。 祯雪微微躬身,凝望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的,是不是?其实你心里早已经明白……” 阿绯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幻影,尽数被这两句话打碎,她站直了身子,不再后退,破罐子破摔似的发狠:“我要你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祯雪见她这么快镇定下来,不由地有些意外,听了这句,面上却露出几分悲伤神色。 他的确是想对她说的,那些他隐而不敢提及的真相,那些他几乎没了权力去提及的真相,曾几何时他以为,作出如今这选择,或许有一半是为了她,然而直到如今才明白,他作出的这选择,的确是将他的身子推到她的身边,但是事实上他们之间,却再也没了亲近的可能。 所谓咫尺天涯,不过如是。 他也知道这一刻迟早来临,也曾幻想过是在何种情态下开始的……他该如何去对她坦白或者解释,但他却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毫无准备跟预兆的夜晚,她突如其来。 然而,已经没有退路了。 祯雪双眸一闭:“阿绯……”接下来,是那个曾叫惯了三年的两个字,那个刻在他心底最珍贵处的称呼,如今从心里爬出来,攀在喉头上,冲向舌尖,在那处翻翻滚滚…… 然而灯光跳跃里,他看到阿绯眼中那幽暗的小人儿,那张脸,已经不似昔日了。 祯雪身子一震:以他如今之面目,那一声唤出,场面会是何等可怖,又会是何等荒唐可笑? “我是……”他欲言又止,满嘴辛涩。 阿绯握拳看着他。祯雪看着她发亮的双眸,听她说道:“你也没胆子跟我说吗?” 祯雪心中有一股火,绕来绕去,最终他一把握住了阿绯的手,将她拉到身边:“为何我没胆子跟你说,话到了这个份上,你必然也明白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是,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我就是宋守,也就是……朱子迦生!” 他像是把心掏出来,袒在了她跟前,等待一个生死判定。 很奇怪地,阿绯心中有一块极大的石头忽忽悠悠地落了地,似乎预感成真,有瞬间的轻松,然而很快,那石头的重量加重起来,沉甸甸地压着她,变成了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阿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身不由己般地在问,“你会出现我并不奇怪,可是,我的皇叔呢?你的脸……为什么……”在这个当口,她居然十分冷静,阿绯觉得自己的表现很值得称道。 祯雪垂眸看她,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问题,甚至越过了对他的判定。她果然早就预感到了他是谁吧……毕竟是曾朝夕相处的人,她只是怕面对而已。 然而这却又是最难的一个问题,他可以直接承认他就是朱子,但是他无法应付接下来的这个势必会出现的问题。 因为知道那个答案对阿绯来说,举足轻重,甚至真的事关生死。 “你说啊。”阿绯望着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破绽来,但是脸是祯雪的脸,容貌上毫无可挑剔之处,甚至因为看得太久,几乎有些陌生了,她垂死挣扎似的开口,“皇叔呢,我想见皇叔。” 祯雪,也就是朱子,在这一刻,他其实可以撒一个谎,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编造许多天衣无缝的谎言出来,暂时将这个僵局应付过去,可是他却不知道,再等下一个机会会是多久,其中更有多少变数,而时机,会不会比现在更差极品昏君道。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朱子握住阿绯的双手:“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皇叔临去之前所托付的。” 阿绯的脸色在夜色之中陡然惨白起来:“临……去?” 朱子心头一震,他手中的阿绯的手,冰凉一团,像是握着一团冰,他的目光变幻,忽然对自己的决心不确定起来:“当年、事变之后,皇叔一直卧床不起,身子日差,他自知好不了的,自你回来后,皇叔见你情绪不稳,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后,连累你也受不住,故而让我假扮是他……” “那皇叔呢?”阿绯仍旧瞪着眼睛问。 临去,这个词有很多解释的法子。 本来朱子是要把那个结局说出来的,虽然残忍,但可以让人清醒,然而就在望着阿绯双眼的瞬间,朱子忽然决定,要选择另一个法子。 朱子慢慢说道:“皇叔身子大不好,已经无法撑下去,正好那时候京内来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道人,为皇叔诊脉之后也觉无法,但他却跟皇叔说海外有座岛,医术十分昌明,所以由几个亲信陪同,乘船出海了。” “出……海?”阿绯跟着念了声,声音飘渺,“皇叔……出海了?扔下这所有,包括我……” “皇叔也是迫不得已,”朱子见她神情平静,又道,“当时是事不宜迟,多耽搁一刻就多一份性命之忧,皇叔更怕你见他熬着病体难免难受,……他,是为了你好。” 到目前为止,朱子的解释仍旧是天衣无缝的。 就算这解释是在最后关头才改了口冒出来的。 阿绯看看朱子:“你……” 朱子无言以对,只等她发话。阿绯想了想:“那个岛叫什么名字?道人叫什么名字?” 朱子说道:“你想干什么?那岛的所在无人知晓,皇叔也是因为那道人领路才能去的……那道士也是行踪诡谲莫测,听人称呼他为‘太玄道者’,至于岛屿,他们都只说是神仙岛,或许是戏称罢了。” “皇叔就信了?” “因为皇叔那几日本来撑不下去了……”朱子望着阿绯的脸,见她露出担忧的表情,心里一宽,又接着说道,“那道士出现后,也不知用什么法子,才让皇叔的身子又好转了些,而且这道士在江湖里是很有名声的高人前辈,于是大家才信他的。” 阿绯思忖了会儿,心虽然仍旧噗通噗通在跳,可是好歹还是控制的住的。 “皇叔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因为……”朱子笑了笑,“当初我在京城的时候皇叔就对我很是照料,而且他知道,我其实跟他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都是想要好好地保护一个人,对她好,不让她难受落泪的。”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情深,阿绯自然知道他所说的“一个人”是谁,但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阿绯顾不上想别的,说道:“可是你是南溟的人,皇叔那么看重大启,怎么会容你代替他?” 朱子说道:“第一,我有这个能耐,第二,皇叔允我暂代他的身份,也是有条件的,他逼我起过誓。” 阿绯见他表情真诚,但是这张脸是祯雪的脸,她似是而非地看了会儿,竟然无法面对,就低头问:“什么誓?” 朱子说道:“皇叔逼我以南溟的炎龙之神起誓,不能引发天下刀兵,不能乱了大启,不能滥杀无辜,既然代了他的身份,就应付出代价兽皇独宠。” 阿绯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看出宋守的影子来:“那你都答应了?” 朱子点头:“大启跟你,都是皇叔心里最重要的,我都会替他守着。” 阿绯问:“你不是要报仇吗?不要复国了?” 朱子微笑:“我没有说过不要复国,报仇的话,傅清明已经死了,而复国的事,我也正在着手,但不是以战争的手段。” 阿绯点点头,很快明白过来:“你说的也对,如今你就是皇叔了,傅清明又不在,皇兄肯定很听你的话,你如果要扶持南溟……又有谁会说不?” “其实也的确有些人不喜欢的,但事情要慢慢来,”朱子轻声说道,“阿绯,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 阿绯却忽然又抬头看他:“那么,对付傅清明的事,是你的主意,不是皇叔的主意?” 朱子沉默片刻,说道:“是我的主意,傅清明跟我南溟有血海深仇,我容不得他,皇叔当初对我所提的条件里并没有特意说及傅清明,皇叔自己也明白,我跟傅清明两个之间,是不死不休的,而且倘若我不对他下手,他迟早也会看出不妥,到时候,恐怕我自身也难保了。” 阿绯问:“他去剿灭南溟,是父皇的主意,你为什么单单恨上了他?” 朱子复又沉默,过了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有些萧瑟寒意:“你一定会记得向你挥刀刀上滴血的人,恨意甚至超过了指使他的人,若不是傅清明,恐怕没有人能够攻灭南溟,故而我不恨他去恨谁,何况你父皇,他也……” 阿绯觉得他要说她的父皇已经死了,自然不用再去多恨,果真,如此一来傅清明就首当其冲了。 阿绯心里还有一个谜团,萦绕不去:“皇叔的身体先前很好,为什么忽然之间就病的那么严重了?” 朱子道:“傅清明没跟你说过吗,皇叔是受了伤的……” “怎么伤的?”阿绯冲口问道,这件事傅清明的确跟她说过,然而她不是十分的相信而已。 “是在乱战中给一些叛军伤到了……”朱子神情如若,语气带些安抚,“放心吧,或许这会儿皇叔到了那神仙岛,身体也大有起色……迟早有一日会回来看你的,他临去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阿绯听完他最后一句,默然转开目光,直直地望着虚空,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朦朦胧胧地,朱子心头一紧:“阿绯……你听明白了吗?” 阿绯像是才反应过来,重看向朱子:“是……吗?皇叔会回来看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有件事一直没跟大家说,就是公主病这本跟《第三种绝色》都签约了实体~ 其实先前在公主刚v的时候其实就有一家要签的,可是要求网上立刻断更,我犹豫了挺久。。虽然觉得可惜却还是推掉了,现在这一家,要求是在实体书出来之前,暂时保留末尾三万,我跟编辑商量了一阵儿未果,然后觉得已经推掉一次了,于是这次就答应了。。所以这本我会放慢一下更新速度,不至于直接断的那么突兀。。大家不耐烦慢慢看的话,等实体书出来直接买书看也可,或者等以后完结了再看也可,若是有耐心,慢慢地跟着看也好~~结局会有的,就是会慢一点发上来而已,希望大家能够体谅,谢谢~ 第75章 新章 “他当然不会回来了。” 就在阿绯质问朱子的同时,就在王府的花园里,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 风蝶梦望着面前的无患子跟红绫女,狰狞诡异的脸上,双眸中泛出异样的光芒:“我早该知道,朱子是骗我的,他不会回来了……” 这一刻,就好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风蝶梦的声音里透着颤抖的苍凉,每一个字,都好像饱含着悲怆一样。 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人面面相觑,却动弹不得,想当年纵横南溟风华绝代的护教圣女风蝶梦,纵然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但她的身手却仍旧不容小觑,甚至无人能及,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将两人制住,两个人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就已经被点了穴道。 红绫女望着无患子,脸上带着怒意,气得声音都变得尖利:“你为什么要跟她说?朱子如果知道,不会轻饶我们的。” 无患子叹了口气:“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在你脸上划出几道来。” “那又有什么?你这蠢货!”红绫女咬牙切齿地,“脸毁了又怎么样,总好过背叛朱子!” 无患子默然不再说话,风蝶梦听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轻轻地又笑了声,笑声依旧带着几分苍凉:“不解风情的小姑娘,这就是你对他的回报吗?” 红绫女怒视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对朱子不利吗?不要忘记你也是南溟的人!为了一个异族人寻死觅活的,我瞧不起你!” 无患子见她当面怒斥风蝶梦,暗中捏了一把汗:“红绫!” 红绫女却并不惧怕:“我说的不过是实话,南溟遗民每天都想着该怎么复国,她有一身武功,是我们南溟顶尖的好手,却因为喜欢上慕容祯雪,才弄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么,她能做出来,我就不能说吗?” 无患子无奈地叹息了声:“算了。” 风蝶梦默默听着两人对话,并不动怒:“我是爱上慕容祯雪,又怎么样,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跟你爱上他有什么两样。” 红绫女呆了呆,然后嫌恶地看向无患子:“谁说我爱上他了?” 风蝶梦沙哑着嗓子嘎嘎地笑了两声:“对,对,你不是爱上他,你是爱上了朱子,但是你有没有发觉,你的爱跟我一样,都没有什么指望,我们所爱的男人都不爱我们,而且注定一辈子都不会对我们动心,因为他们……” 她缓缓地说着,像是个穷途末路的老人在诉说什么无奈而苍凉的过往,红绫女本来极为生气,然而听到风蝶梦的声音,心中却不由地跟着产生一种悲伤的情绪,她的双眉皱起,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来:“是啊……你说的对,因为他们所爱的只有她……是她!”她的情绪变化很快,前一刻还充满感伤,说到最后两个字,却又转为愤怒。 无患子在旁边看着两人,心中暗惊。 风蝶梦低低嘶哑地笑了两声:“乖孩子,恨她吗,想要她死吗?她是谁?” 无患子身子一震:“红绫霸天生死决最新章节!不要再说了!” 红绫女原本极为愤怒,风蝶梦的声音里像是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诱使她把心底的那点不忿给倾泻出来,听了无患子的声音才变了脸色,急忙住口。 风蝶梦挑眉,轻描淡写地看了无患子一眼,沉吟:“朱子跟祯雪所爱的人吗?都是她?” 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人听着她沙哑的声音,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栗。风蝶梦想了会儿,脸色变得很奇异:“祯雪从来不近女色,我恨他对我无情,故而发誓要杀死所有他爱着的人,然后不久,我就听说他宠爱了一个下~贱的王府丫头……” 红绫女听她忽然说起这些没相干的,眼神一时迷惘。风蝶梦说道:“我只以为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然而,他是那样温和的性情,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温柔的男人……”说到祯雪的时候,风蝶梦的声音总会变得软和起来,带着一股无害的甜蜜感,听得红绫女又是害怕,又是有些异样的心酸: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是真的爱着慕容祯雪,就算他欺骗了她,就算他从头到尾对她只有厌憎。 “我想不通祯雪为什么会忽然喜欢上那样下~贱的丫头……可是我哪里会放过他,我在王府内潜伏了九个月,终于给我找到一个机会,那贱丫头跟她肚子里的贱种终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红绫女听到这里,双眉就极快地一皱。风蝶梦转头看她,脸色阴测测地:“你为什么皱眉?” 红绫女见她居然留意到自己那么细微的神情,心中一惊。便不回答。风蝶梦说道:“你是不赞同我的手法吗?假如……朱子他跟另外的女人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做?” 红绫女心头一痛:“不要把朱子跟别的男人比较!” 风蝶梦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要逃避,朱子喜欢的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公主慕容绯,只要他愿意,迟早会跟那丫头做一对的,不是吗?” “不会的!”红绫女竟脱口而出。 风蝶梦仰头一笑,笑的浑身破衣烂衫也跟着颤抖:“怎么不会?到时候你看着他移情别恋的模样,看着他疼爱那个小公主,你或许也会跟我一样,心里难受到……恨不得杀了他们……” 红绫女竟无法再听下去,急忙低头:“我不会的!我……”她的眼神几度变换,望着地上风蝶梦那孤单诡异的影子,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伤感来,“前辈,你不用再枉费心机了,我是不会受你挑拨的,我……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祯王爷不仅不爱你,反而对你避如蛇蝎,我不会让自己堕落到这个份上,也绝不会让朱子厌恶我,”红绫女低低说着,发誓似的,“就算他跟慕容绯成了亲,也有了个孩子,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忍下来,因为我爱他,不想让他厌恶我!” 风蝶梦身子微微颤抖,无患子心中轻轻地叹息了声,听着心爱的女人说着对别的男人的倾慕爱恋的话,哪个男人也不会好过。 红绫女说完,脸上竟生出一丝欢喜来:“是的,是这样……我不会像你一样……” 风蝶梦却垂着头,看着地面,仿佛在出神,任凭红绫女自言自语,最后她终于又开口,说的却是:“你方才说‘就算他跟慕容绯成了亲,也有了个孩子’?” 红绫女跟无患子双双一怔,风蝶梦缓缓地抬头:“祯雪的孩子……不是已经被我害死了吗?你说的‘也有了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红绫女身子抖动,知道自己无意中说错了话,然而风蝶梦实在太过厉害了,这样细微的瑕疵都给她听了出来。无患子急忙说道:“她就是说那个死去的孩子……” 风蝶梦冷冷地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红绫女跟无患子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那焦灼之色兽皇独宠。 风蝶梦背着手,月光下,她的身影像是一尊雕像,又像是一个架放田野中的稻草人而已,却给人一种逼人的肃杀之意。 “不对……”风蝶梦喃喃说了一句,“不对……我一直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现在……终于知道了……” 红绫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风蝶梦转头看她:“那个孩子……” 红绫女若是能动,这会儿定然会往后退,风蝶梦望着她的脸:“那个孩子……” 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个人心跳都要停了,风蝶梦的声音缓慢艰涩:“你先前说,朱子跟祯雪所爱的只有一个人,而祯雪,除了那两个被我杀了的贱~人,从来没有见他跟别的女人好过一分,但是看你的意思,明明那个女人还在,而且,朱子也喜欢她。” 红绫女身子不可遏止地抖起来,忍不住叫道:“不是!我没有这么说!” “欲盖弥彰只会让答案更加明显……”风蝶梦冷冷地,继续说道,“丫头,那个孩子,是谁?” 红绫女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不要回答,风蝶梦抬手,手指上的指甲如匕首一样锋利,比在红绫女的脸上,回头看向无患子:“那么,你来代替她说罢。” 无患子脸色变了变,却也说道:“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如你所说,事情都过去了,如今还纠缠这些,可有意思?” 风蝶梦看看他,又看看红绫女:“其实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我只是……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 她说了几句,夜风之中忽然传来淡淡地笛声,风蝶梦手势一僵,转开头去:“小南音?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月光之下,花树丛中出现一道飘忽的影子,赤着的单脚着地,嘴边上横着一支笛子,轻轻地吹了两声。 风蝶梦冷笑:“你以为向朱子报了信我就怕了吗?” 小南音横着笛子,看一眼无患子,又看一眼风蝶梦,连续吹了两声,清亮的笛音在夜空中飘过,本来并没有实体的笛声就仿佛成形了一样,风蝶梦双眸眯起:“你的功力虽然比之前精进许多,在我眼里却不过如此,……凭你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小南音站着不动,那边上红绫女跟无患子却双双一跃而起! 风蝶梦轻轻一笑:“原来你是在替他们解穴,然而就算是你们三个联手,又耐我何?”她孤零零一人,模样颓废,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对方却是三人,实力相差仿佛极为悬殊,然而风蝶梦这沙哑无力似的一句,在场的三个南溟遗民中的顶尖好手,却无一人轻视小觑她分毫。 寂静中,有个声音沉稳响起:“他们不能,那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个新文,弥补一下这里空挡的痛苦~有兴趣的可去八月的专栏里翻看看哦=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814:23:5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1614:59:43你怎么四处扔雷啊亲!~=33= 加个链接~新文 插播一下《凤再上》繁体版的封面,六月上市啦~~要入繁体的同学可以收之,应该是全程高清那啥的。。 第76章 新章 红绫女听了那人声音,急忙抢先道:“风蝶梦,你不要冥顽不灵,先叛出了南溟,怎么,现在又想要对南溟遗民下手了吗?” 红绫女心中十分愤怒,她和无患子被风蝶梦威逼引诱,说了好些不能说的话,心中暗暗着急,恨不得立刻将风蝶梦杀了,免得给朱子知道。 然而风蝶梦自然也是个再精灵不过的人物,见她满脸怒色,就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丫头,你怕什么?要来的始终会来。” 红绫女心中一寒,无患子跟小南音身形往两边闪开,她才恍然惊觉,急忙跟着退开,三人低头行礼,自他们身后,有一人,月白色袍子,缓步而出,月光下,头发披散随风飘拂,仿佛仙人。 风蝶梦原本气场诡异,见了这人出现,眼中却透出又悲悯又痛苦的表情来,也跟着低了头:“见过朱子。” 朱子冷冷清清地望着风蝶梦:“先前听你说他们奈何不了你,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上了我们。” 纵然风蝶梦嚣张无情,这一刻却仍不敢造次,只默然说道:“我虽然是南溟的叛臣,却仍不敢跟朱子对手帝凰之神医弃妃全文阅读。” 朱子说道:“那你今夜擒住他们,是想如何?” 风蝶梦默默说道:“朱子恕罪,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真相,比如……” 朱子不等她说完,就道:“风蝶梦,你错已经错过了,莫非还要一错再错吗?” 风蝶梦身子一抖,默然无语。朱子说道:“你先是为了祯雪背叛我国,却惹得祯雪一生畏你恨你,现在又要为他再度决裂不成?你自己也知道,你就算是再纠缠,同样都是无果无用的。” 风蝶梦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便笑了声,笑声却有些凄厉,让人闻之也跟着心酸,风蝶梦轻声说道:“是吗……” 朱子说道:“我先前许了你,只要不去生事,等南溟复国后,便替你平反叛国的名头……你在南溟,也还是有些家人亲属的,难道就不想念他们?不为他们着想?他们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族人的排挤,你莫非,丝毫都不在意吗。” 风蝶梦低着头,眼中却见了泪:“我已经是犯了最大的错,现在,还能怎样。” 朱子说道:“你听我一言,便回头是岸。” 风蝶梦又轻笑了两声,忽然间喃喃模糊地说了句话。 朱子皱眉:“什么?” 风蝶梦说道:“朱子,你说的轻巧,但你却不知,你跟我一样在犯同样的错。” 朱子肩头一抖,旁边红绫女变色说道:“你住口!” “天与化工知,赐得衣裳总是……好一首……”风蝶梦声音戚戚,却果真没有说下去,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忽然又道:“我现在才明白……可笑我爱他恨他一生,到现在才明白他心中真正所想……” 红绫女还要再说,朱子一抬手,她便往后退下。 风蝶梦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月光之下,她的身影往前,宛如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极快地消失不见了。 那一夜,阿绯的耳畔都是清亮的笛声。 笛声将她带回了从前,就在傅清明大胜回归,祯雪出城相迎的时候,她跑去见祯雪,风把她的裙子吹得飞起来,阿绯跑的很快,感觉自己也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她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蓝蓝地天空回荡。 然后她看见了祯雪,也看到了傅清明,她欢呼大叫着冲过去,祯雪一把将她抱住:跑这么快,留神跌跤了会哭! 而旁边的傅清明一直都看着她,阿绯被祯雪抱着,得意而骄傲地冲他扬起下巴,道:你跑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我可不理你了! 傅清明含笑躬身:殿下恕罪,是我的错,但我已经回来殿□边了…… 阿绯心里又欢喜又得意,却偏不理他,只将头转开去,望着头顶的艳阳偷偷地露出一个欢悦的笑脸来,大概是阳光太刺眼,竟弄得她双眼酸痛,阿绯眨了眨眼,便落下泪来。 幸好一切没变,幸好所有的还是如旧,皇叔……和…… 他。 “如果梦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阿绯坐在白玉栏杆上,双腿在底下的湖面上乱动,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总觉得跟昨晚上梦见的那幕场景很相似特种兵之妖孽少将霸宠妻。 “或者要是永远不醒来该多好。”阿绯念叨了声,百无聊赖地。 “哪里有永远不醒来的梦?”身边有人说,阿绯回头,望见一张意外的脸。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从栏杆上掉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风蝶梦笑笑:“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里?” 阿绯回头看看,不远处侍卫们仍旧安静地站着,阿绯便转回头来:“难道你跟朱子约好了?” 风蝶梦望着她,从这张脸上,她依稀看出了祯雪的影子:“也可以这么说。” “哦,反正你们都是南溟的人,该好说话,”阿绯不以为然地,低头看着湖面,“那你不会为难我吧?” 风蝶梦抬手抚上栏杆:“我为什么要为难你?” “对啊……你没有理由为难我,”阿绯想了想,便也笑,“你喜欢的是皇叔嘛……” 风蝶梦听到那个称呼,如坚冰的一颗心便悸动了一下:“你知道……他……现在……” “朱子跟我说,皇叔去海外治病了,”阿绯眨了眨眼,眼神有些空茫。 “是吗,那,你可相信……” “我相信啊,”阿绯点点头,“我想不到除了相信,我还能干什么。” 风蝶梦眉头微微一挑:“你很喜欢祯雪?” 阿绯手握着栏杆,栏杆被太阳照得有些灼热,手心里都有些刺痛:“是啊,我最喜欢皇叔了。从小,是他照顾我的,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风蝶梦看着她的脸:“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 “假如他不在了的话,你会怎么样?” “啊?” 风蝶梦说道:“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我一直不相信汉人的话,听起来总觉得虚伪。” “你说错了,”阿绯扭头看她,“这句话是没错,可是我跟皇叔不是你说的鸳鸯。” 风蝶梦忍不住一笑,她的脸本就极丑,一下更如鬼怪一般狰狞:“对了,你们不是鸳鸯,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 阿绯似乎并不怕她的丑脸,仔仔细细看了会儿,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皇叔?” 风蝶梦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第一面见到的时候……”她本来不愿意提及这些温柔美好的往事,只想要把他们放在心里秘密埋藏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回味,然而此刻……当着他最爱的人的面,风蝶梦说道,“那时候我中了毒,面目丑恶,所有人见了我都避之不及,他们的眼神中透出憎恶之色,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是多美……所有人见了我都会爱上我,每天都有人对我说些甜言蜜语的情话,但自从我的脸毁了后,那些对我说情话的人都不见了,他们的眼里除了厌恶,就是同情,那些都不是我需要的……却只有他,他看着我的眼睛,只有温和的悲悯,就好像是看着什么可怜的、值得去爱惜保护的东西……” 阿绯听着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实话风蝶梦的声音并不悦耳,但是在阳光下,这样低缓的声音爬过,却有一种奇异的熨帖之力,让她的双眼发红:“是啊,我知道,那就是皇叔……”他从来如此,当初在皇宫里捡到她,他不也是那样的吗? 奇怪的是,就在风蝶梦用回忆的语调说起她跟祯雪相遇的一幕之时,阿绯的眼前,却惊奇地出现某个人的脸,他站在祯雪的身旁,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她,嘴里说什么“殿下末将”之类的鬼话带着游戏身体穿越李元霸全文阅读。 阿绯忽地觉得眼睛发热。 “所以才喜欢他吧,”身旁,风蝶梦叹了口气,“只可惜,他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或许他的心早就被另外的人占据了。” 阿绯挠了挠腮:“是吗?” 风蝶梦问:“你知道他最喜欢的人是谁吗?” 阿绯想了想:“大概是我吧。” 风蝶梦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回答,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口:“你……这么确定?” 阿绯眨了眨眼:“是啊,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答案,总觉得皇叔该是最喜欢我的。”她嫣然一笑,又看风蝶梦,“其实我也容不下其他答案,我想不到皇叔喜欢别人的样子。” “可是……”老辣如风蝶梦,这一刻却竟然有些语塞,“你不是说,你们不是鸳鸯吗……” 阿绯点了点头:“当然啦,他是我皇叔,谁说这世上互相喜欢非得是一对儿呢?” 风蝶梦听了这句,沉思了会儿,便笑了起来:“是啊,谁说这世上互相喜欢非得是一对儿呢,祯雪,祯雪……现在我才也知道,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 阿绯问道:“什么一样?” 风蝶梦看了看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又慢慢地握了回去:“没……什么。” 她转过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阿绯的声音:“喂!” 风蝶梦站住脚:“何事?” 阿绯扭头看她,问道:“你先前说,假如皇叔不在了,我会怎么样哦?” 风蝶梦回头看她一眼:“是啊。” 阿绯冲她一笑,笑容极明媚,她伸手撩一撩鬓角散落的头发:“那我跟你说吧……其实这个,我同样也不敢去想,连想一想也不敢的。” 风蝶梦看了看她,坐在栏杆上的小公主,随风勾着双腿,悠闲自在的模样,她是该被捧在掌心上的……被所有人呵护着,祯雪,朱子,傅清明……或者更多人。 何必去打扰她的生活,何必去惊醒她的美梦。 毕竟她是那个人……平生最爱的…… 风蝶梦慢慢回过身,迈步又走,然而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风蝶梦起初不以为意,反应过来后猛地回头,却惊见身后的栏杆上空空如也,只有蓝天白云下雕花的栏杆,映着栏杆下碧蓝色的湖水,湖面上荡出一圈一圈地彀纹,不停地往远处绵延开去。 其实会双死的,不仅仅是鸳鸯。 那一刹看着荡向远处的波纹,风蝶梦忽然知道:其实小公主心里早也明白了祯雪到底如何,只是她不愿去信,或许她所想要的,是关于祯雪的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2313:23:15摸摸~~>3< 加油奔~~ 第77章 新章 阿绯纵身从栏杆上跃下去,这会儿她像是真的飞起来一样,在张开双臂扑向那碧蓝色的刹那,她的耳畔又响起那种欢快的笑声,绵延无际似的在耳畔荡漾。 就在那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湖水淹没了她的脸,阿绯张开双手,像是个要飞的姿势,却一动不动。 湖水浸没她的眼睛,头发,阿绯在湖水中浮浮沉沉了一会儿,就缓缓地往下坠去。 她感觉自己的泪被湖水淹没,这倒好,她尝不到那种泪的滋味了,就好像这纵身一跳,也把所有不安的情绪苦涩的泪都给阻住了。 眼前一片模糊,阿绯挥了挥手,然后身体就像是定住在虚空里一样往下沉落,一直到湖面的水被破开,有人一跃沉水,极快地往她的方向冲来。 阿绯觉得有一只手牵住了自己的,将她往上拉去,她想看看是谁,眼皮却很沉重,只好身不由己地被拉着往上。 那人将阿绯抱入怀中,身子破水而出,跃至栏杆内侧,半跪了一条腿,手捏住阿绯的脸,连唤数声:“阿绯,阿绯!” 阿绯在光影闪烁里仿佛看到祯雪的脸,衬着头顶的晴空是那么的好看,阿绯想笑一笑,浑身却丝毫力气都没有,就好像湖里的水都贴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睁不开眼。 阿绯醒来的时候,听到身边两个人在争执,一个说:“好端端地怎么会掉进湖里去,公主真是不乖。”另一个无声,只胡乱比划。阿绯听出先前那声音是南乡的,她心头一动,就坐起来。 床前的果真是南乡跟连昇,见阿绯起身,脸上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南乡立刻叫道:“幸好皇叔及时将你救上来了,不然的话,你就死定了!” 阿绯直直地看着他,然后抬手揪住小家伙的衣裳,用力将他拉上床来,南乡大吃一惊:“你干什么?我就说说,不许打人!”谁知道阿绯用力一抱,就将他抱入怀中。 南乡很是意外,本来以为阿绯要打自己屁股,没想到却被抱住,这一惊却比被打屁股还要厉害:“你怎么啦!是不是被水淹迷糊了……六哥!”扭头看着连昇,可怜巴巴地求救。 连昇也正吃惊,然而望着阿绯的表情,就冲南乡摇摇头,南乡跟他一块儿玩的,当下明白连昇心意,于是就也不叫了。 阿绯用力抱了一会儿南乡,心里的难受渐渐地缓和了些,当下深吸一口气,把南乡放开。南乡坐在她旁边,斜眼看她:“你到底怎么啦?怪怪的。” 阿绯强打精神:“我看看你比之前胖了没有,果然是,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南乡的小脸红了一红:“我干嘛要你抱?我很快就长大了,跟六哥一块儿上战场去!” 阿绯嗤之以鼻:“那有得等了。” 南乡却又垂了头:“我也想快点大起来,就算不上战场,先去虢北看看爹也行啊。” 阿绯这才想起来,南乡心里头还以为傅清明是他父亲。阿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南乡却又抬头看她:“公主,皇叔最疼你了,你跟皇叔求一求,我们去虢北找我爹好不好?” 阿绯张口结舌,连昇见状,就拉了一把南乡,向阿绯比了个手势欲望之都。 阿绯定了定神,便笑:“没事,我在湖边玩,一不留神就掉下去了。你们可别像我一样,以后离水边远点。” 连昇半信半疑地望着她,南乡便露出不屑的表情:“那是因为你笨手笨脚地,我跟六哥才不会呢!” 他们在里头说着,外间,祯雪静静地站在门边上,听着阿绯谈笑风生地,心里却极沉重。 阿绯跟南乡连昇吃了中饭,依旧睡了个午觉,窗外蝉唱阵阵,阿绯看着身边儿的南乡,仔细看,能从小孩儿的眉眼之中看出几分祯雪的影子来。 阿绯看了会儿,心中却毫无睡意,脑中不停地有东西窜过,闹得她毫无消停,正想闭上眼睛歇会儿,却见南乡皱了眉,嘴里念叨了一句:“爹!我要去看……”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阿绯见南乡说了梦话,静了会儿,便向南乡身边靠了靠,南乡毫无知觉,阿绯探手握住他的小手,南乡嘴唇动了几下,才停下来,沉沉睡去。 忽忽悠悠一天将过,傍晚上,宫女来把连昇跟南乡带走,两人离开不久,朱子就也来了。 阿绯正坐在榻上发呆,仰头看着天空那轮月亮,今天不知是初几,月亮极瘦,却很亮,旁边点缀几颗小小星星,不太打眼。 阿绯忽然想到曾经在雀山的时候,这一幕似曾相识,当时是傅清明在自己身边儿,抱着她看月亮,只是那时候的月亮是圆的,像是个吃撑了似的,但是很快……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 朱子挥退宫女,缓步走到榻前,轻轻落座,转头看发呆的阿绯:“秋夜了,天气凉,窗户别开了太久。” 阿绯摇头:“我不觉得凉。”身子跟心已经凉透了,就也没觉得还有什么其他冷的了。 朱子叹了口气,靠近过去,握住她的手,果然觉得小手极冷,他想了想白日里那一场惊险,忍不住沉声道:“以后不要再做那种糊涂事了。” 阿绯转头看他:“你是指什么?” 朱子对上她清亮的眸子,索性将她抱入怀中。阿绯明知道他是朱子迦生,是宋守,但是他却顶着一张祯雪的脸,这一刻,就像极了先前她受了委屈,祯雪安抚她的情形。 “你该好好地,”朱子抱着阿绯,思忖着慢慢说道,“这是皇叔的心愿,你不是最听他的话吗。” 阿绯闭着眼睛,听了这话又张开,仔仔细细把朱子的脸看了一遍。朱子垂眸对上她的眼神,一时皱了皱眉:“怎么了?” “别说话,”阿绯抬手,堵住他的嘴唇,只看着他的脸,“一说话就不像了。” 朱子心中转了几转,才把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个明白:“阿绯!” 阿绯望着他:“怎么了,你生气了?皇叔从不对我生气。” “我不是你的皇叔。”他真有几分生气,却也有几分无奈。 “不,你就是!”阿绯赌气似的,“就是就是!” 朱子皱紧了眉,心中无端端生出一股火来:“还记得在妙村的时候我是怎么唤你,你又是怎么叫我的吗?” 阿绯的身子抖了抖,略微瑟缩了一下:“不……不记得了。” 朱子看着她缩起身子的模样,偏凑近了过去,轻声道:“你记得的,就算是你不记得,我也会让你想起来,我叫你……‘娘子’圣血最新章节。”他刻意靠近她耳畔,暧昧而低声地唤她。 阿绯像是被捅了一刀一样,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住口,我不要听!” 朱子搂紧了她,不让她离开:“娘子……你不是叫我‘相公’的吗?” 阿绯竭力挣扎起来:“胡说,你胡说,你不是!你不是!” 朱子咬了咬唇,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脸:“我为什么不是?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没有人比我跟你更亲密,皇叔不行,傅清明也不行!娘子……你说是不是?” 阿绯被逼着睁开眼睛看向朱子,闻言抬手,一巴掌打向他的脸上,手掌将落在朱子脸上的时候却又停下:“你、你……你别逼我!”面对祯雪的脸,她下不了手! “娘子,”朱子却仍唤着她,如许温柔,如果光听声音的话,宛如昨日,但是他的脸……“还记得你吃撑了,就这样躺在我怀中,让我替你按这里……”他的手落在她的腰间,顺着缓慢往上。 阿绯痛苦地闭上眼睛,终于叫道:“别这样,别这样唤我,别用皇叔的脸做这种事!别这样!”她胡乱推开他的手,翻身想要逃开。 朱子望着她起身,他坐在原地不动,却极快地探手,握住阿绯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阿绯重新跌入他的怀中,朱子凝视着她的脸:“不管我是什么容貌,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始终是喜欢着你的,过去是质子的时候是,后来带你离开的时候也是,就算是现在回来了,还是!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初他趁乱将她带出皇宫,不惜一切地离开宫廷离开京城,远远地躲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小山村里。 其实有些事情他是不会的,但是他逼着自己去学去会,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就像是偷到了别人宝贝的小偷,虽然知道那宝贝或许是短暂的停留,他还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呵护,维护着自己小小地快乐。 他什么都做到了,为了她,为了保持那种他偷来的生活,他甚至跟找到他踪迹的红绫女做交易……只要她别再为难他们,让他再多过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 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宁肯不去想南溟的复国之梦,宁肯不去想那些惨痛的灭国经历! 可是为什么……有人偏偏不让他好过。 可是为什么,从过去,到现在,他的心意……注定了被辜负! 朱子望着怀中的阿绯,如果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老天让他跟阿绯再回到妙村的那段时光里。 她娇憨天真地在他怀中纠缠,他如这尘世间疼爱妻子的平凡丈夫一般,疼爱呵护着她。 朱子眼中目光闪烁,他的脸是祯雪的,但是眼泪却是朱子的,心意也是他朱子迦生的。 朱子抱住阿绯,把心里的一句话放在她的面前:“我是爱你的啊……你知不知道。” 他轻轻地低头,颤抖的双唇印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朱子也是挺不容易的~ 收到一个长评,欢乐~写得好好!谢谢~ 另外,这个文貌似还有十万左右吧。。。所以不会急促收尾的。。 梅朵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0208:51:00谢谢哦~ 第78章 新章 这种感觉似熟悉似陌生,闭上眼睛不看他,就好像又回到了妙村,她是他那个没羞没臊地小娘子,窝在他的怀中撒娇撒痴,为所欲为,他是她无所不能地五好相公,任凭她为所欲为任性娇纵,就算是今夜的夜色都一如从前,朦朦胧胧,银纱似的洒落窗前风骚重生传。 朱子抬手,轻解她的衣衫,三年的忍耐加上这一年的等候煎熬着他,让他无法再镇定如平常,他等了实在太久太久,如今不愿意再等片刻!而手指不听使唤似地,滑来滑去,最简单的系带都解不开。 阿绯有些喘不过气来,眼泪却像是呼吸一样涌了出来,她不敢睁开眼睛,这一幕如此难堪,心中知道面对的人是朱子迦生,但眼前所见,却是祯雪的脸, 他吮着她的唇不放,舌尖勾缠,像是要吃了她似的,迫不及待而凶猛地,阿绯的手抵在他胸前,却无法阻挡,他的身体也压过来,将她压在底下,泰山压顶似的,阿绯在喉咙里呜咽两声,双腿挣动,却反而让他趁虚而入。 朱子狠狠地吻了一阵儿才停下来,他的脸已经微微发红,显然情动,双眸望着阿绯,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过:“知道先前我为什么没有跟你行夫妻之礼吗?” 阿绯张着口喘气,又惊又怕,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何况也不知道。朱子温柔地看着她:“因为当时我在你身上中了蛊,那段时间内你不能大喜大悲,身子也得好生养着,不然的话蛊虫作乱,你会受不了,所以我才一直忍耐着。” 阿绯怔怔地看着他,这是祯雪,还是朱子?亦或者两者都是? “为什么……”她的脑中浮现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忽然间又在这一刻冒出来。 朱子宠爱地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阿绯问:“为什么给我下蛊?” 朱子的目光略微一变,然后仍旧微笑着说:“因为之前你受了伤,我用蛊虫给你疗伤……”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是现在好了……”是啊,现在好了,劲敌已去,没有什么再苦心去隐藏的,何况阿绯的身体也不适合再下蛊,“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给你种蛊了,傅清明多事,带你去了那个什么小桃园,那个了凡师太倒是有些门道的,她给你吃了一颗药丸,差点儿坏了我的蛊……但是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幸好无恙了……” 庆幸似的,忍不住又轻吻她的头发:“阿绯,娘子,以后我们就好好地好么?就好像仍旧在妙村一样……什么也没有变……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真的对我好吗?”阿绯问道。 “我对你不好吗?”朱子轻笑着,抚摸她的脸颊,身体,“我只是……等了太久……” “如果真的对我好,就不要强迫我做这个。”阿绯忽然说。 朱子一怔,阿绯望着他,鼓足勇气才能面对这张脸:“先前傅清明总是强迫我做这件事,我不喜欢,我不想要你也这样。” “啊……”朱子大为意外。傅清明对阿绯所做的那些,朱子是知情的,也知道阿绯因此而恨上了傅清明,现在轮到他,却才知道傅清明原来也不容易。 朱子一时苦笑:“我……怎么会跟他一样……”他的意思其实并不是就要罢手,阿绯却道:“那么就不要强迫我,不然我会恨你的。” 这个威胁,幼稚,却很有效。朱子望向阿绯:他不想自己变成第二个傅清明,他也明白阿绯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就像是先前面对傅清明,她可以忍,忍受所有,但是到最后……傅清明还是得付出代价。 “你……”朱子有些无奈,又觉得苦恼。 阿绯往旁边爬开一些去:“男人都是一样的,只有皇叔对我好极品昏君道全文阅读。”她捂着眼,像是要哭的样子。 朱子彻底呆住:“娘子……”他心中犹豫,最终将阿绯拉回来,仍旧抱住,“你、你别这样……大不了我……不强迫你就是了。” 阿绯松开眼睛:“真的?” 朱子本来以为她是装哭,没想到她的眼中真的带着泪光点点,朱子愕然,然后便彻底投降:“真的,反正我之前都忍了那么多次,你放心吧……但是你不要逃,更不要再做傻事,就像是在妙村一样,仍旧乖乖地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只要你别强迫我,我就答应你。”阿绯看似很乖顺地点头。 朱子心中百感交集,搂着娇香的人,在她脸上亲了几下:“你让我怎么是好……可是……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也只能甘之如饴罢了。” 阿绯听了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朱子,眨了眨眼,她抓着他的衣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你如果真的对我好,我心里是知道的。” 这句,却是十足的真心话。 朱子轻轻地叹了一声,摸着阿绯光滑的长发,低低说道:“小傻瓜,天底下,我唯一不肯辜负的是你,若我不是真心的对你好,此刻,便有千万种法子让你从我……你又怎会知道?” 后几日,朱子白日忙于政事,他原本就是帝王之后,又聪慧过人,处理起那些朝堂上的事得心应手,不在话下,又连连推行了两道仁政法令,因为大启的朝堂格局虽然已经风云变幻,但对大启的百姓们来说,毫无影响之余日子反而更好了些。 在下了头一场的秋霜之后,皇帝颁发法令,敕封祯王爷为摄政王爷。 消息一经传出,竟然举国欢庆。 阿绯多半时间都在王府里,偶尔入宫看看,此刻宫中情形已经比上次大有不同,唐妙棋也不再是刚进宫的小小秀女,在祯雪被敕封摄政王后,很快唐姑娘也被奉为昭仪,已经开始有人暗中巴结这位宫中新起之秀。 阿绯冷眼旁观,见唐姑娘在宫中混的异常顺利,虽然得宠,但上下却安抚的很好,就连皇后也并不十分针对她,可见唐某人的确挺会做人。 这大启上下,不肯买账,让七窍玲珑的唐姑娘吃到钉子的头一人,恐怕就只是光锦公主了。 而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宫内的历练,唐妙棋在见到阿绯的时候,毫无昔日的阳奉阴违,也丝毫不露狐狸尾巴,始终都是客客气气,循规蹈矩。 阿绯本就是个敌不犯我我不理会的性子,见唐妙棋对自己很是恭敬,且宫内又是安安稳稳地,自然也不去为难她。 于此,皆是相安无事。 唯一让阿绯觉得不安的是,她住在王府的时候,白天倒还好说,但若是晚间,朱子便会来跟她同睡。 虽然他答应了她,并没有就做什么,可是阿绯到底是无法彻底安心的……纵使每次朱子抱着她的时候,在经过最初的抵触后,心里竟也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呼呼大睡过去……一直到次日醒来才觉得有些懊悔。 阿绯自己也知道,如此并非长久之计,先前在妙村的时候碍于她身上的蛊虫,朱子可以忍,但是现在……他毕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傅清明还好好地,阿绯自然可以借口去将军府住着,离开王府,但是现在,这个借口已经失效。 于是阿绯进宫后,找了借口在宫内留了三天,顶多到了第四日,朱子便会接她回去。 虽然表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来,但阿绯感觉……王府里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了朱子夜晚跟她同睡的事魔装。 她自己知道这不是祯雪而是朱子,但是有些人不知道,虽然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但是谁会相信?何况他也并不是十分的安分,有时候吻得她昏头昏脑,几乎彻底晕过去。 阿绯有些害怕,假如这样下去,不知哪一天,她也许真的就稀里糊涂地“从”了。 如果没有连昇跟南乡两个小家伙的陪伴,简直生无可恋,因此闷得无处可逃的阿绯,在听说方雪初来到王府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跟他相见。 一别月余,方雪初却依旧还是那张冰雪冷清的脸,两边见了,方雪初上下打量了一番阿绯:“殿下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嘴里虽然说着好听的话,声音却一点儿波澜也没有,直线似的扯出来。 阿绯跑到他跟前,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方雪初见她失态,又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扫了一眼周围,才放低了音量:“怎么了?” 阿绯也知道自己身边儿恐怕跟着许多人,明里头的宫女侍卫不算,暗地里必然也少不了许多朱子布下的眼线,阿绯眼睁睁地看着方雪初,只说:“你怎么才来看我?我以为你都把我忘了!” 方雪初听了这话,才笑了笑:“殿下说哪里话,王府又不是我们家,我哪里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这次来,也是先请示了王爷的。” 阿绯“哦”了声,不肯放他,生怕一撒手人就跑了似的,拉着方雪初走到亭子间里,对面坐了,才说:“你家里头可好?” 方雪初神色淡然:“一切安好,殿下记挂。殿下可好么?” 阿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道:“方雪初,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方雪初依旧波澜不惊:“殿下指的是什么?” 阿绯犹豫了会儿,望着方雪初的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来看我?” “因为……”方雪初慢慢地说道,“我记挂殿下吧。” 阿绯问:“我听说你上次被你爹打了,是不是真的?” “没关系,并没有狠手打死,养一养连疤痕都没留下。” “方雪初,”阿绯咽了口唾沫,“你恨不恨我?” 方雪初摇头:“我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殿下也该如此。” 阿绯的手放在桌上,用力地抓了抓,然后她说:“方雪初,我已经是对不住你啦,……那么,就让我再多欠你一些也行吧?” 方雪初直直地看着她,然后他仍旧用那种冷清的调子说道:“只要你愿意,我还有什么,你只管拿去。” 阿绯对上他的眼睛,然后她的眼中极快地涌出泪来,在眼泪冒出来之前,阿绯扑上前来,用力将方雪初抱住,她转头,狠狠地亲在他的脸颊上。 就在方雪初浑身僵硬的同时,他听到耳畔阿绯低声说道:“方雪初,救我出去……” 他一刻在天堂,一刻在地狱,均是拜她所赐,却甘之如饴,九死未悔。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种绝色》八月(也就是下个月)下旬估计就上市了~然后就是公主这本,这会儿慢慢发,等实体书也上市后,就可以那啥啦~ 摸摸还在慢慢等的同学们,辛苦了!=3= 第79章 新章 先前在寺里头她扑到他的身上,是因为想要翻看他腿上被蛇咬留下的痕迹,然后他为她效力奔走,换来的是一顿唾骂跟毒打,现在她忽然又抱过来,果然也是别有所图,谁知道接下来他该面对的是什么?会不会是比毒打更加严重的刑罚或者……结果。 方雪初叹了口气:他认识的这个人,任性娇纵,从来就不是温柔可心的女子,对他的态度,也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奇怪的是,被她利用,方雪初觉得他并没有失去什么,反像是得了什么大便宜。 方侍郎慢慢地往外走,人还没有出王府,就看到对面而来的“祯王爷”。 在方雪初眼里,这位目前贵不可言的摄政王爷,跟之前的那位祯王爷有些不同了,究竟是哪里不同,却有些说不上来,大概是气质上有些变了。 之前的祯王爷,温和似阳春白雪,骨子里透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感觉,但是现在这位摄政王爷,虽然平素也顶着一张温和无害的面貌,但是浑身却散发出一种极为冷清的气质。 大概方雪初自己也是同种类型的人,故而感觉的也特别明显一些。 对此,方雪初觉得,大概是朝中的局面不同了吧,先前有傅清明牵制,如今傅大将军已去,王爷一手遮天,自然不再是先前那种闲云野鹤般的。 两人见了,方雪初便行礼:“微臣参见王爷。” “摄政王爷”抬手:“方侍郎免礼。”方雪初起身,并不抬眸,因为他知道他一抬头便会对上某人冰冷的眼神,到时候难免尴尬难言。 耳畔传来“王爷”的问话:“见过公主了?” 方雪初袖手:“是。” 王爷又道:“公主向来任性,可为难你了不曾?” “并无,公主只是同微臣闲话了会儿……没什么其他。” 方雪初语气淡淡地回答,仍旧偏些冷清味道,他便是如此,对谁都是这副口吻,就算是对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毫无媚上之意,若是不懂他脾性的人听了,难免会以为是故意傲慢,王爷却并未不悦,反而笑了笑:“这样倒是好,最近傅将军去了虢北,我念她在将军府闲着无聊,便接了她过来,然而她那个性子是闲不住的,先前又在外头住了一阵儿,在此处呆的久了,难免又觉得气闷……我瞧她最近时而闷闷不乐地,恐怕又觉得此处无趣了吧,幸好还有连昇同小南乡陪伴着,一时半会儿倒还好。” 方雪初袖手听着,不知为何,竟有种“王爷在跟自己解说什么”的感觉。 “听闻你要来看她,本王倒是高兴的,难得有个旧时相识来陪她说话解闷儿,”王爷望着方雪初,又道:“其实本王该多陪陪她的,偏偏近来朝中事多,忙过了这阵儿,本王就陪她出京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方雪初便道:“王爷有心了。” 王爷看着他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点头道:“嗯,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你便回去吧,以后若是得闲,便再来罢。” 方雪初拱手:“微臣谢过王爷。”往后退了一步,等祯王爷迈步往前走开了,自己才徐徐转身。 方雪初往回走的时候,把祯王爷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略微想了想,隐约听出王爷似是有点弦外之音…… 在亭子里的时候阿绯特意避开耳目,借抱着他的机会在他耳畔说了那一句话,应该是无人听到的,但也因此让方雪初知道,阿绯身边儿是有很多人跟着的,就算是祯王爷为了她的安危着想,至于如此吗? 是的,其实他大可不理会这件事,何况阿绯素来是任性惯了,倘若真的如王爷方才跟自己说的一样,是阿绯自己又厌烦了在王府的日子,想出去透透气,也是有的…… 若是为了自身好,不招麻烦上身的话,方雪初最好的选择,就是把阿绯那一句话当作是另一次的任性,也让祯王爷放心半面红妆倾天下最新章节。 但是…… 就好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浴火而亡一样,方雪初无法忽视——就算是祯王爷对着他苦口婆心旁敲侧击地说了那么多,却也抵不过阿绯那一抱之间、在他耳畔说的那句:石头,救我出去。 既然是她要了,那他就得给。 方雪初认得的武林人士不多,何况也不能明火执仗地从王府里抢人,幸好方雪初有一个聪明的头脑。 他也知道,要把阿绯从王府里救出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别当着祯王爷的面儿,于是,方雪初的第一部是“调虎离山”。 朝堂上的事对他来说,就容易的多了。 他大概有十多个法子让祯王爷暂时留在宫内,两三天是不成的,整整一天的话,都不需要他出面,只需要几个小小地推波助澜。 比如说近来国库的银两跟账簿对不上,摄政王爷才敕封不久就出现这等重大之事,自然不容小觑,朝堂上指点风云的几个大人物统统地留在布库房内,看底下的人算盘珠子横飞,一本账簿一本账簿地再度清查。 底下等闲的人物谁也不许擅自出入。 因上回王爷说许方雪初再来看阿绯,两人早就私底下通了消息,这一日等祯雪前脚走,估摸着入宫了,阿绯便嚷着要去将军府看看。 王府的人都知道,光锦公主在摄政王爷面前是头一号的说一不二,何况她发作起来,也难有人能够招架。 于是便只好应承,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人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茶,红绫女便道:“她又要做什么?上回去一次还不够,傅清明又不在,她去有什么意思?” 无患子站起身来:“总之朱子说了,她不出门便罢,若是出门,我们两个就得跟着。走吧,别啰嗦了。” 红绫女咬牙:“幸好我是女子,不用爱上这样刁蛮的公主。” 无患子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笑:“罢了,少一棍子打死天底下所有男人,我也是男人,怎么也不见爱上她?” 红绫女叹道:“那为什么朱子跟傅清明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无患子望着她,眼中透出几分温柔神色:“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这大概就是情有独钟吧,所谓一物降一物,没道理的。” 两人整理妥当出来,见阿绯正在跟连昇和南乡说话,红绫女远远地听她说道:“我有事,这次不许你们跟着,听话!” 南乡那小孩儿却伸手扯着她的衣裳:“我又不能去虢北,也不能回将军府吗?那你跟皇叔说说,把我送回将军府好了,我一个人留在府里头等爹爹回来。” 阿绯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的神色,却仍旧推开南乡的手,犹豫着说:“南乡,你听话啊……上回你都回去过了,你……你留在府里,让你六哥陪你玩儿吧潋滟红颜最新章节。” 连昇正也眼巴巴看着阿绯,见状就不舍地移开目光,拉住南乡,比了个手势,大意是让他留下来。 南乡没有办法,又是失望又是伤心地松了手:“算了,不让我跟我就不跟好了,等我爹回来接了我回去,我再也不要跟着你!”说着,赌气回身跑开了。 阿绯眼睁睁地看南乡走开,不由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仿佛要把他叫住似的,忽然间望见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人,那脚下就硬生生地刹住了。 连昇见状,便冲着阿绯比划了两下:“皇姐你放心吧……我会去看着他的。” 阿绯低头看着连昇,忽然之间心中一痛,忍不住弯下腰来一把抱住了他,连昇一惊,阿绯在他的鬓边亲了两口:“皇姐太自私了,连昇,替我好生照料着南乡。” 连昇愣了愣,阿绯却已经放开了他,她站直了身子,睥睨地看向红绫女跟无患子:“你们两个干嘛?我只是出门一趟而已,不用你们跟着。” 红绫女对她没有好感,脸上就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们做不了主,若是能做主,自然不会跟着。” 阿绯听出她的意思,便哼了声:“真听话,那随便吧。” 她抬手在连昇的肩头上轻轻地按了按,便转过身,挺了挺腰,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出门去了。 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人跟着出门,他们两个都换了侍卫的装束,看来就如王府的人一样。 连昇看着阿绯的背影出门去,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点难过,一直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又回身去找南乡。 连昇拐过回廊,四处张望,又走了一会儿,才看见前头一丛郁郁葱葱的竹子前,南乡便站在那里,低着头似乎正在踢什么东西。 连昇正要跑过去,却见有一个人影从旁边慢慢地走近了南乡。 连昇怔了怔,见那人生得有些丑陋,他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心想要叫南乡到自己身边儿来,奈何他又无法出声,只好急急地往前又走了几步。 这一会儿,那怪人已经走到南乡跟前,她低头看着南乡,张口问道:“小孩儿,你是叫‘南乡’吗?” 南乡一抬头,望见她那张脸,不由地吓了一跳,握着拳后退了一步,警惕地叫道:“坏、坏人!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喜欢这样隔很长时间再发,以前看人家签约出版停更,都没感觉,轮到自己,才觉得。。 但先前因说过,这次是签的《第三种绝色》跟这本,绝色那本商量发了完结章,所以就委屈公主了。。。 而绝色这个月就上市,封面跟样书已经出来了,估计公主也不会太远~ 但是我觉得一点一点发真不如连贯发好,我看到有的作者也是出版之后才又发全文的,于是就想网络先连载到这里,剩下的等实体书面世之后再连贯发出来,那样读起来也会觉得畅快一些~~ 这是我唯一一本因出版停更的书,谢谢跟随的大家体谅,以后会吸取经验,尽量避免此种。 另外我早开了本穿越新文,更得还蛮快的,若是喜欢可以一看~只是情节略高能哦注意~~ 发发《第三种绝色》的封面模样,美艳吧,等上市后我会把购买地址加在这里的^_^希望公主也能尽快美艳绝伦地登场~~加油! 第80章 新章 南乡一惊之下便往后倒退,这会儿连昇也跑了过来,正好从后面一把将他抱入怀中,两个男孩儿都又惊又怕地望着面前的怪人。 这怪人自然正是风蝶梦,见两个孩子如此,她倒是并不发怒,只是轻轻一笑,说道:“别怕,我不会对你们不利的辛亥最新章节。” 连昇无法说话,南乡却叫着控诉道:“上回是你把我迷晕了的,你是坏人!” 风蝶梦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只是把你迷晕了,也没有做别的,所以我对你没有恶意,正相反,我又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连昇心中防备,南乡却到底还小,听说好玩的东西,立刻问道:“什么?” 风蝶梦看他一眼,张开手,南乡便看她的手,却见那手心空空如也,南乡正要说话,却忽然惊叫了声,原来风蝶梦空空的掌心上,慢慢地竟冒出一只小小地蝴蝶来,本来好像是在蛹里头,渐渐地爬出来,就舒展开了翅膀跟腿,居然要振翼而飞似的! 南乡大惊,同时也大为好奇:“这这……是怎么弄得?你会变戏法儿吗?” 连昇却仍紧紧地抓着他不放,这会儿若不是他抓着南乡,恐怕南乡就要跑到风蝶梦身边儿去了。 连昇四处张望,心想为什么竟也不见府内的侍卫出现?却不知道在风蝶梦露面之前,就已经把周遭的侍卫给点了穴道。 风蝶梦见南乡喜欢,便低低一笑,手一挥,那只蝴蝶便飞了起来,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竟飞到南乡跟连昇身前,上下翻飞,像是在跟两人玩儿似的。 南乡仰头,看得津津有味,看了会儿,就伸出手去试图捉那蝴蝶,那蝴蝶却总是灵巧地躲开,让他碰不着。 连昇本也呆看,见那蝴蝶美丽异常,翅膀上有着些奇奇怪怪地花纹,吸引着人的目光,几乎让人转不开眼,连昇细看了会儿,竟觉得有些头晕,他到底年长,心中一跳知道不对,便把南乡的手握住,不让他再乱动。 风蝶梦看着这幕,此刻便低笑一声,问道:“你是叫南乡吗?” 南乡见了好玩儿的,就不再讨厌她的脸,也不再记恨她是否坏人,便点头:“是啊,我是叫南乡啊。” 风蝶梦又问道:“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南乡仔细看着蝴蝶:“谁起的?大概是我爹给起的吧……” “你爹?” 南乡听她也说了一声,顿时反应过来,当下挺了挺胸膛:“我爹就是傅大将军,你不认得吗?”说话的口气都理直气壮了三分。 风蝶梦淡淡一笑:“哦……这个却是知道的,那么,你的名字是傅大将军给起的?” 南乡挠了挠头,想了会儿,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爹曾跟我说过,我的名字,是皇叔给起的。” 风蝶梦身子轻轻地抖了抖,声音似哭似笑:“是……吗……果然啊……” 连昇从方才就警觉地看着风蝶梦,见她问南乡这些,心里也是纳闷。此刻见风蝶梦神情微变,他就抱着南乡往后退了一步。 风蝶梦见状,就扫他一眼:“哑巴王子,你别怕,我要是想害你们,早就动手了。” 连昇见她猜透自己的心思,不由心惊。 南乡却叫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六哥!” “六哥?哈……”风蝶梦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又问南乡,“那么,皇叔有没有跟你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南乡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啊半面红妆倾天下最新章节。”他转头看连昇,“六哥,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连昇迟疑地摇了摇头。 风蝶梦望着南乡:“你怎么问他不问我?他不知道,我却知道。” 南乡惊讶地瞪大眼睛,连连昇也有些好奇地看着风蝶梦。 风蝶梦一伸手,那只蝴蝶慢慢地飞回她的掌心,风蝶梦望着那蝴蝶缓缓飞舞的姿态,轻声念道:“天与化工知,赐得衣裳总是绯。每向华堂深处见,怜伊。两个心肠一片儿。自小便相随,绮席歌筵不暂离。苦恨人人分拆破,东西。怎得成双似旧时?” 就好像吟唱一样,那蝴蝶随着她高低起伏的念诵而扇动翅膀,仿佛善解人意似的伴舞。 而风蝶梦念到最后,吐出“旧时”两字,手忽然虚空里一握,就在南乡跟连昇面前,那只极为漂亮的大翅蝴蝶忽然之间化成片片光点,闪闪烁烁,极快地消失空中。 连昇惊了惊,南乡更是忍不住惊叫了声:“蝴蝶!”见那只蝴蝶无缘无故没了,心中大为可惜。 风蝶梦望着他:“你的名字,从此而来。” 南乡勉强收心,皱着眉心道:“这、这是什么?跟我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连昇年纪虽不大,却因从小念书,对此略知一二,脸上便露出又惊讶又是不太肯信的表情来。 原来风蝶梦所念的这一阕词,是苏轼苏东坡的一首,词名正是《南乡子》。 风蝶梦见南乡懵懂,而连昇却露出异样的眼神,便看连昇:“哑巴王子,你明白吗?” 连昇迟疑地比划了一个手势,风蝶梦不懂,南乡却道:“六哥说,这是苏……苏什么的……咦,六哥你在说我的名字啊?”他跟连昇相处久了,自也懂了大半手语,然而这一次的手语里头含有许多他难理解的东西,因此南乡自认不全。 然而风蝶梦却已经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头明白,连昇果然是知道的。 风蝶梦笑着:“哑巴王子,你小小年纪,居然连这个都知道,那好,你再给我猜一猜,为什么皇叔会给他……起这个名字?” 连昇一怔,看一眼南乡,脸上透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南乡却道:“呀,你怎么问东问西的,我们还没问你呢,你是什么人,怎么出现在王府里?” 风蝶梦见南乡问,就说道:“我啊……我是皇叔所认识的旧人,所以才会在这里做客。” 南乡又问:“那我先前怎么没见过你?” 风蝶梦说道:“因为我的样子太难看了,怕出来会吓到人。” 南乡却懂这个,立刻了然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可千万别晚上出来,不然的话我会被吓死的……也会吓到公主,对了,你那个蝴蝶是怎么玩儿的?你教教我,我以后也玩给别人看。” 风蝶梦见他天真无邪地一味追问,却不恼怒,显得极为耐心,低低说道:“这个不是好玩儿的,玩不好的话,会出人命。” 连昇正在思索,听了两人的对话,便将南乡抱得紧了些。 风蝶梦见状,便呵呵一笑,道:“怎么样,哑巴王子,你知道吗?” 连昇犹豫着,咬了咬嘴唇。南乡仰头看他一眼:“六哥,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连昇仍旧不动,风蝶梦看着他的神情,便说:“哑巴王子,这样吧,你把你所想到的跟我说出来,如果说的对的话,我就……把你的哑巴给治好,怎么样?” 连昇大惊失色,连南乡也吃了一惊,立刻看向风蝶梦:“你说什么?你、你能把六哥的哑巴给治好?潋滟红颜最新章节!” 风蝶梦微笑,她笑起来却比不笑更加丑怪,然而两个小家伙却已经浑然忘记了她的脸似的,都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里激动、惊讶、质疑跟希望之色交织。 风蝶梦说道:“我既然说了,就能做到。” 南乡反应过来,立刻说:“别胡吹大气了!骗人最容易了!” 风蝶梦摇头:“我知道哑巴王子原本不哑的,你的嗓子,是给人下毒害的才说不出话来,是不是?” 连昇闻言,脸色大变,竟放开了南乡,一瞬呆若木鸡。 南乡回头看他,见他脸色极为难看,便关切地扶住他:“六哥,六哥你怎么了?” 风蝶梦望着连昇的模样,叹道:“宫廷险恶,争权夺位,残忍不堪,哪里都是如此的……只不过你的嗓子坏了,却保住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连昇如见鬼怪似的看着风蝶梦,这件事,是在连昇年纪还小的时候发生的,那时候先皇还没有驾崩,小小的连昇隐约记得,是自己的母妃抱着他,喂给他喝了一碗苦苦的东西,很是难喝,他只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母妃却抱着他哭,说什么:“喝下去就能活命……喝罢,苦命的儿……” 最后连昇终于强忍着喝了下去,然后嗓子就像是被火烧的一样,疼得他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连昇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到现在,渐渐懂事了的连昇隐隐地明白了,他生为皇子,就有夺位的权力,但如果一个哑了的皇子,自然不会成为天子。 连昇记起来,也明白了,母妃喂自己喝那碗毒药的时候为什么会哭的那样,亲手毒哑自己的孩子,她的心里比谁都难受,却不得不做,可是稚子何辜,这到底是一桩罪孽,因此……以后的母妃才一直都郁郁寡欢,就在先帝驾崩的夜晚,留下连昇,也自尽身亡了。 连昇不怪自己的母妃,也不怪任何人,一切都是逼不得已的,谁让他生在皇家? 而且他越是长大,越是想开了,哑了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偶尔会有些人说闲话,但是一个哑巴,对别的的威胁就小许多,连昇因此而听到了许多平常人听不到的秘密,因为有些人下意识地觉得一个哑巴而已……有意无意地就不会避着他。 但是连昇从没有把自己为何哑了这件事对别人说过,就算是亲如阿绯,他都没有透露。 没想到这个陌生的怪人居然知道,而且还说能够医好他。 连昇定定地看着风蝶梦,哑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如今有个机会出现在面前,他是要抓住呢,还是……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实体书的关系,一直卡着更新,很抱歉啊!但是一定会完结的。 今天又问了编辑,因为年底的原因,实体书一般一月或者二月会上市,最迟二月就会出来哈,让大家久等了~~ 在此之前我会缓慢更新一些。。大家请体谅哦,给阿绯加油!让她快点粗来! ps,最近《桃红又是一年春》的实体书也要上市啦,桃红那本也是小公主奋斗记!(说起来有种莫名的缘分感),已经完结了,是可爱小萝莉公主vs禁欲系美大叔的故事,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哦~~ 第81章 新章 阿绯上了轿,起轿后轿子晃晃悠悠,她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忽然间有些忐忑起来,因为连昇跟南乡。 如果可以,阿绯一定要带上他们两个,但是这一次唐突行事还不知怎样,变数万千,于是只好狠心把两个小家伙撇下。 这几日相处她也知道,朱子是不会为难两人的,与其带着他们冒险,倒不如将他们两个留在王府,也是别无选择中的最好选择。 轿子逐渐行到钟鼓楼遥相呼应的一条路上,因近来国泰民安,今儿又是个好日子,这条路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不时地还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听路边上行人三言两语,似乎是今儿钟楼底下有大戏,貌似是哪一家士绅家里头有喜,故而请的大戏与民同乐。 王府的侍卫们尽忠职守,前头开道,中间护卫,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个改装后,也在侍卫丛中,在近轿子中间的地方跟随而行,把整个轿子护的铁桶一样。 阿绯撩开一点轿帘,往外张望,红绫女在旁侧看着她东张西望的模样,便哼了声。 阿绯眼睛骨碌碌乱转,忽然叫道:“停轿停轿!” 无患子跟红绫女对视一眼,红绫女便走过来:“这会儿还不到将军府,为什么叫嚷着停轿?” 阿绯撇嘴说道:“用你管?我想在这儿玩玩,行不行?” 红绫女看着她高傲的样子,心中着实很想教训她一顿,便忍着气,断然说道:“不行,此地人多,若是有刺客的话朱子会怪罪的。” 阿绯耻笑:“原来你也害怕刺客啊,先前对着我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地,我还以为你很能耐呢!” 红绫女怒道:“你胡说什么!” 阿绯知道她生气了,偏不以为意,自顾自在轿子里左摇右摆地,还冲红绫女扮出鬼脸的模样,吐着舌头说:“我就说了,你没能耐,就别管我,我跟皇叔说,让他换个人跟着我!” 红绫女忍耐着,心想:“要不是朱子有令,我才不会跟着你这刁蛮任性的臭丫头!”她冷冷地看阿绯一眼,便转过头去,顺便往旁边走开数步,心中暗暗决定不去看阿绯,免得给她气的忍不住真的把她从轿子里揪出来打上一顿。 阿绯见红绫女气愤地离开自己数步,便哼了声:“你居然敢跟我发脾气!到底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哼!” 那边无患子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见红绫女满脸怒色,便走近了一步安抚:“你也知道她就是那样的坏脾气,就不用去理会她了,横竖我们只保她无事便可异界萌灵战姬。” 红绫女咬了咬唇:“我……”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轿子停了下来,两人一惊,急忙掠过来,无患子问:“为何停轿?”却见阿绯从轿子里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说道:“怎么啦,是本宫说让人停轿的。” 轿子一停,周围就聚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本就有人听说是光锦公主的銮驾,万万没想到公主竟自己跳出轿子来,不知有谁叫了一声:“快来看公主殿下呀!”刹那间,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红绫女跟无患子吃了一惊,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阿绯,红绫女低声喝道:“快进去!” 无患子则看向周围,盯着看有无异样。 阿绯哪里会乖乖听话,反而鼻孔朝天般说道:“你们都让开,本宫很久没有出来玩儿了,用你们啰嗦!”她看有几个百姓往这边看,又抬起手来向着他们招手,脸上笑容甜蜜堪比蜜糖,显得热情而亲切。 刹那间惊呼声四起,隐约有人道:“公主冲我笑了!”又有人说:“殿下向我摆手呢!”有的人痴痴看着阿绯,被她的美貌迷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群情涌动,两边的侍卫忙喝道:“退后!” 红绫女跟无患子两个暗中戒备,而j□j就在一刹那出现,人群中有人一张手,撒了一把什么东西上天,红绫女同无患子还以为是暗器,但却有人已经叫了起来:“银子,有人撒银子了!” 同时有眼尖的看到天空一片亮晶晶地,太阳底下,那漫天的银子雨洒落下来,纷纷落在阿绯的身畔。 慌乱中也不知有谁叫了声:“抢啊!”围着的百姓们顿时便俯身开始捡银子,后面够不到的百姓便拼命往前挤,一瞬间,现场如炸锅一般,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先前银子洒落的时候,红绫女同无患子齐齐出手,将从天而降的银子打了开去,他们生怕是什么厉害的暗器,谁知竟是银两,两人惊魂未定之余,却又有无数百姓拥了上来,一时之间连侍卫都招架不住! 两人毕竟是随着朱子曾身经百战过的,知道事情有异,无患子才要说一声:“守着公主!”往身边儿一看的功夫,齐齐变了脸色,原来身边空空如也,哪里有阿绯的影子? 两个人顿时大惊失色!知道恐怕是方才应对那漫天银雨的时候给高手趁虚而入了,无患子见状,即刻纵身而起,放眼往周遭看去,却见满目颜色斑驳,虽知道阿绯穿着一件淡黄色衣裳,奈何现场许多穿淡黄色衣衫的人,他咬牙之间看着几个可疑人物飞身而下探查,却都不是阿绯! 无患子惊急交加,瞬间焦头烂额,而在人群中,红绫女定定地看向人群某一方向,心中滋味七上八下,却不曾动。 红绫女跟无患子一行人丢了公主,连宫女加侍卫在一起都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回到王府后,见跟着朱子的人已经回来了,心情越发沉重。 两人硬着头皮入内请罪,无患子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此进了书房,无患子跪地:“请少主降罪!属下无能,公主被人劫走了!” 红绫女看他一眼,也跟着拱手跪地。那边桌后朱子却纹丝不动,仍旧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份折子,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按照朱子对阿绯的上心程度,倘若知道阿绯不见了,恐怕立刻就会大怒,现在却又是如何? 无患子不敢抬头,红绫女却偷偷地略微抬头看去,却见朱子神色泰然自若,目光亦极为平静,慢慢地将一份折子看完后,便放在旁边。 在他的手侧,还有许多堆积着的折子,一边儿是批阅过的,一边儿是没批的,都足有半臂高,显然公事繁忙,十分操劳最高偶像最新章节。 红绫女望着他的神情,不敢再看,急忙又低下头去,如此耳畔又响起细微地声响,想必是朱子取折子的声音,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尽管都是高手,却仍旧有些膝盖酸软,额头也都见了汗意。 无患子几度想要再次出声请罪,但是却觉得这个时候再贸然开口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便只强忍着。 正在额头的汗即将滴落下来的时候,才听到桌子后面朱子缓缓发声:“无患子出去,红绫留下。” 无患子吃了一惊,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然而他不敢违抗朱子的命令,一怔之下便急忙说道:“属下遵命。”便站起身来,可是看着地上的红绫女,又怕朱子会误会了什么,又鼓足勇气说道:“少主,此次都是属下的过错……” “出去。”仍旧是淡淡地两个字。 无患子喉头一动,咽下一口唾沫,急忙不敢再说,低了头倒退到门口,才转身出外。 地上红绫女跪着,心里头像是在擂鼓一般,一直等无患子出去,才听得上面朱子又说:“你可知我为何让你留下么?” 红绫女垂着目光,鼻尖上几滴晶莹地汗,随着身子一抖瞬间便跌下来,她暗中咬了咬唇:“属下……是属下看护公主不力,请朱子责罚……” 耳畔响起极淡的一声冷笑:“是吗?” 红绫女十分紧张,忍不住也偷偷地咽了口唾沫,却听朱子说道:“先前你要怎么胡闹,却没有过了我的底线,也由得你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装作不知道的,但是这一回,你实在不该。” 红绫女身上也出了汗,却仍撑着:“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属下……” 话还没有说完,红绫女心头一惊,却见眼前的地面上裙摆飘拂,锦白缎面,边沿绣着碧蓝海涛,显然是朱子过来了,红绫女一张口,接下来的辩白言语居然就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样?”耳畔听到他沉沉地一句话。 红绫女手握了握,孤注一掷:“属下不明白……” 下巴上一疼,却是被他捏住了,往上一抬。红绫女皱起眉心,被迫抬起头来,正对上朱子锐利的双眸:“怎么,你所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一向你说明白吗?” 就在这一瞬间,被他的目光注视着,红绫女忽地觉得自己仿佛无所遁形,就好像他这一眼,能看清楚她所有的五脏六腑万般心思,她背着他私底下所做的那些…… 红绫女惊悸而窒息,突如其来的绝望之中却又有零星侥幸:别的事朱子或许都一清二楚,但是今天的…… 像是在切断她所有退路,朱子的声音冷漠地响起:“你以为,今天你故意放走了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瞒过我的眼?” 红绫女脸上陡然雪白,眼睛瞪大,瞳孔却因为惊恐而收缩:“朱子!” 作者有话要说:朱子也是很可爱的。。t_t 在《相媚好》那边说过啦,这里再重复一下哈~ 新年一月的时候,某只八月的新书《桃红又是一年春》实体书将要上市啦,同样是经典古风风情系列,同为公主的小萝莉幼春vs禁欲系腹黑美少帅阿秀的绮丽故事~~ 现在记忆坊在举办一个转发送实体书的活动,大家有微博的不要错过哦 第82章 原先在街头上,天空洒落银子的瞬间,无患子专心对付“暗器”,红绫女本也抬头,然而她对阿绯有一份“特别关注”,正欲动手之时,就发现有人悄无声息地逼近过来,一把抓住阿绯。 刹那间红绫女抢先一步握紧阿绯手臂,本欲大喝一声然后将来人击退的,然而就在刹那,阿绯的手也握住了她的手臂,而红绫女的目光跟阿绯的相对,她忽然惊讶地发现,阿绯的表情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了,那种趾高气扬傲慢的神情荡然无存,而是哀求似的,慌张地望着她。 那极快的一刹那,甚至容不下开口说一句话,而阿绯也没有开口,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红绫女眼睁睁地看着,也不知是出自何种心理,居然……放了手。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做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一直到那来人往阿绯身上披了一件灰色衣裳,拉着阿绯遁入人群后,红绫女呆站原地,兀自如梦似幻。 回来的路上,她在心中暗暗回想此事,究竟是什么让她在那一刻放了手的?是因为阿绯当时的哀求表情?还是因为……她心中那个不可告人的念头:事实上私心里她是不想让阿绯留在王府的,所以知道有人来带她走才顺势推波助澜地放了手?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极度隐秘,发生的也快,甚至事情过去后,连红绫女自己都怀疑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没有。 她做梦也想不到,就算是如此细微的一节,连当事人都不敢相信发生过的事,居然都瞒不过朱子的眼。 红绫女浑身发冷:“不、不可能……我……”她猛地看向朱子,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南溟的臣民,都将自己的君主视作神祗一般来崇拜,因此就算是南溟灭了国,这些南溟遗民们却仍然忠心耿耿地在寻找朱子,找到了之后便不离不弃地,在他们心目之中,朱子是应天而生,而他们,是生来便注定了侍候朱子的。 但是……但是就算是再怎么把朱子看做是神,可是心里却也知道朱子不会像是神一样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可是经过今日这件事,红绫女却不确定了。 “你怎么……会知道?”最终,她颓然地问出声,问了这一声,就代表她承认自己曾做过了。 朱子放手,却并不回答她的问话,他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这个你不必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没什么能瞒得过我的双眼,若是别人如此在我面前胡作非为,我也不必多说,早就杀了,但你是跟随我多时的老人,我一直不愿追究而已,你起来罢。” 红绫女摇摇头,不敢起身,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一样,也站不起来:“朱子……” “我也知道今天的事你不是存心为之,所以不会严惩你,只是让你知道,跟着我,就不要做出违背我意愿之事,以后若有再犯,我不会如今日一样姑息了。”他转头看她,说道,“你明白吗?” 红绫女睁大眼睛,泪一滴一滴从里头滚落出来:“谢……谢朱子……” 朱子望了她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略微弯腰将她扶起来,红绫女泪眼朦胧,又敬又怕地抬头看向他,朱子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身边没有几个顶用的人,现在又忙于复国大计,这个时候,我不想要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你也要牢记我们南溟遗民的宗旨,该明白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无上仙魔。” 红绫女身心震动,缓缓地点了点头,泪落如雨。 朱子放开她的手:“行了,你便出去吧。” 红绫女后退一步:“是……”转过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朱子,那么……那么,公主……” “你不必担心,”朱子的神情却仍是淡淡地,“她的事,有我料理。” 红绫女听了这话便知道,那位小公主这一遭怕是白白忙碌一顿、逃亡未果了。 朱子见红绫女离开,便重回到桌后,伸手取了一份折子,看了两眼,却又扔了回去。 他不再动作,只是冷冷地望着那一桌的折子,沉默了会儿,才说道:“她现在怎么样?” 一道影子从柱子后闪出来:“回少主,公主被关在房里,还想着往外跑,被人拦下了。她还说要见少主。” 朱子双眉皱了皱,又问:“方雪初呢?” “按照少主的吩咐,将人从户部押了回来,刚关进地牢里。” 朱子脸色冷峻,手指搁在桌面上,时而敲上一两下,最后终于起身,迈步往外而去。 朱子负手穿过回廊,从前边书房往后院而去,身后宫女太监们小步快行才能跟得上他的步子,朱子走了会儿,眼见快要到了院落,便略微一停,转头道:“你们都不必跟进去,就在此处等候吧。” 宫人跟侍卫们齐齐应声,便在门口等候,朱子迈步进门,往里而行,人还没有到屋门口,就听得里头阿绯道:“我要见皇叔,让他来见我!” 门口伺候着的人都是朱子安排的,见他来了便急忙行礼,朱子道:“都退下吧。”一个宫女将门打开,朱子迈步进入,其他的人便也退到了门口。 阿绯正在屋里头乱跳,见朱子进来了,便扑过来:“皇叔!” 朱子冷冷地看着她:“叫我什么?” 阿绯站住脚,手扭了扭:“朱子……” 朱子皱眉,并不吱声,但是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阿绯咬了咬唇,终于叫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朱子冷笑,往前一步坐在椅子上:“这话是我问你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阿绯小心地跟他隔开一段距离,又瞅着门口的方向,这眼见是个随时要逃的姿势,朱子却仿佛未曾察觉异样,自顾自坐着,阿绯感觉自己靠近了门口,似乎有些安全了,才说:“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朱子冷飕飕地瞟着她:“我知道什么了?” 阿绯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出去看看……”她说着就跑到门口,眼见是要跑出去了。 这刹那,朱子慢慢说道:“方雪初……”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阿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朱子望着阿绯,看到她脸上震惊的表情,才又极慢地说道:“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但是,你是不是也不在乎方雪初的性命?” 阿绯原先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朱子并不知道其中详情,但是听了朱子这一句,她便明白,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九转金丹。 “方石头怎么样了?”阿绯想也不想,撒腿跑回来,又是震惊又是紧张地望着朱子,“你、你……” “先前我已经好言相劝,他不听,既然敢胆大包天想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帮你逃走,你说我会怎么对他?” “不要!”阿绯猛地抓住朱子的手臂,“跟他没关系!你不许为难他!” 朱子纹丝不动:“我不许?你自己都要偷偷逃跑了,你还说我不许?” 阿绯梗住:“总之你不要为难他,他、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地牢里。”朱子淡淡地说。 “什么?”阿绯倒吸一口冷气,惊怒交加地看着他:“放他出来!” 朱子冷冷地觑着她:“我不说放,无人敢放他。” 阿绯心头发凉,手也有些发抖:“朱子……” “想威胁我吗?或许大哭着求我?”朱子看着她,他并不喜欢这样对待阿绯,可是她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他不得不在她面前露出他冷酷的一面,“不管你怎么样都没有用,叫嚷着要出去救他也没有用,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绯松开朱子的手臂,倒退一步:“你……”震惊恐惧,像是今日才认得了他。 朱子不为所动:“我如何?难道你以为南溟的朱子,如今的摄政王爷,会如此心胸宽阔到任由你胡来……就算是你联合他要逃走也无动于衷?阿绯,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情,再无法无天我也能忍、也能不以为意,但是你,揭了我的逆鳞。” 他不能碰的地方,就是他无法失去她,但是她偏偏地在他的痛处上玩得不亦乐呼,这次若不是他早有防备,或许真的被他们给逃走了,方雪初……他不能原谅! 瞧出了他眸子里的怨毒之色,阿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朱子说完了,就沉默地看着她,想要看她用什么法儿什么招……究竟是个什么反应,但是出乎他意料,阿绯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看着他,但是那种眼光,却让冷静如寒冰的他很不自在,那种眼光,不是阿绯看向宋守的眼光,也不是看向朱子的眼光,更不是看向祯雪的眼光,而是……像是看着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朱子按捺着,才没有让自己站起身来。 “那你说吧,”阿绯一仰下巴,声音也有点冷,“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为难他?” 朱子的手握着桌子一角,几乎将那坚硬的一角给掰下来,他尽量不动声色,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冷:“怎么,你以为我会向你开条件然后放了他?” 阿绯的脸上果真掠过一丝慌乱之色,然后她挺了挺胸:“是的。只要你答应不为难他,好好地放了他不计较这件事,我……”她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可以做……” 朱子双眼眯起,然后他说:“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阿绯的手抖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快红了,朱子假装没看见、也没看出她眼中的痛苦跟悲愤交织的神色,只听阿绯大声说道:“只要你放了方雪初不为难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做!行了吧!” 第83章 朱子望着阿绯,唇边挑起极细微的一丝笑意,他明白自己所要的将要达成了,但是他仍旧坐着未动,看来就像是一尊冰的雕像。 阿绯望着他,本来的倔强在他冷冷的眼神中被击溃成碎片,阿绯撑不住,她不知道地牢是什么情况,但是方雪初……她无法忍受他为了她再受一点苦,她得救他。 朱子一直在等,等一个让阿绯完全妥协的机会,一直到看到她已经真的受不了了,他才说道:“我怎么能信你?我放了他,你又反悔怎么办?” 阿绯震惊地看着他,该怎么面对他呢?原来让她迷惑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朱子,是宋守,也是皇叔,可是现在,他谁也不是,只是一个狠辣无情的陌生人。 阿绯唇动了动:“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朱子道:“你先前叫我什么?” 阿绯的心一抖,然后她咬了咬唇,轻声唤道:“相公。”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因此朱子可以不加掩饰地笑了笑:“你过来。” 阿绯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地蹭过来,朱子看着她:“知道我是谁了?” 阿绯只觉得泪不听使唤地从眼睛里涌出来,却仍是点了点头。 朱子的声音难得地多了一丝温柔:“相公回家了后,娘子会怎么做?” 阿绯的身子一抖,然后她缓慢地抬起头来,朱子望着她含泪的眸子,心中一颤,却又说服自己狠下心来,他冷冷地问:“你忘了?” “没、没忘……”阿绯的脸上掠过一丝张皇,然后她咬了咬唇,缓缓地凑过来,因朱子是坐着的,她不需要像是以前一样踮起脚尖才能碰到他的脸,阿绯望着眼前的容颜,这分明是祯雪的脸,可是……她闭上眼睛,往前一凑,便亲在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泪也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跌落。 朱子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搂住阿绯的腰,轻轻一抱,便将她抱在膝上:“娘子,让你亲我一口,有这么难吗?居然落泪了?” 阿绯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难过,眼泪落得更急:“不是……” 朱子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在她脸上吻落,把她的泪一点一点亲了去:“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居然要离开我?离开了我,你又要去哪里呢?” “我……”阿绯皱着眉心,“我不知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 “我怕,”阿绯咽了口气,看向朱子,六神无主地说,“我看着你,会想到皇叔,我怕你对我做那些事,就像是皇叔,我不要……” 朱子沉默:“我说过,会给你时间适应的,但是你不能再像是今天一样从我身边逃开,我可以答应你,放了方雪初,也不会为难他,但是你得向我发誓,不许再逃!” 阿绯垂了眸子,泪便吧嗒一下掉下来:“我、我发誓,我不会再逃了。”她恨不得放声大哭,却仍旧忍着。 朱子爱抚地摸摸她的脸:“娘子,你要乖……就像是我们在妙村时候一样,我会好好地照顾你,而你很快也会开心起来的,你不是也很喜欢当时的情形吗?” 阿绯点点头,朱子在她脸上亲了口,柔声说道:“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来打扰……”他抱紧了阿绯,身体之中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现在就释放,但是却还不行,朱子一直都劝自己忍着,开始是为了她好,现在,也是为了她好,他觉得……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真心真意地快乐过,为什么那种快乐不会回来呢? 朱子觉得会回来的,一定会。 朱子如约将方雪初放了,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方家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方雪初一直都在部里忙着。 方雪初离开的时候,朱子去见了他一面,方雪初冷清着脸,只问:“她怎么样?”见朱子没有回答,又说,“别为难她。”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朱子心里并没有觉得愤怒或者如何,而只是隐隐地有些难过,他看着方雪初,不知为何就像是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个影子,那是没有能力时候的他自己,总是站在远处凝视着阿绯,渴望她在身边,渴望她对自己笑。 幸好现在,一切不同了。 朱子说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以后,也不要再来见她,如果她愿意,会去见你的。你走吧。” 方雪初看着他的脸色,迟疑着说:“我有个问题想要问王爷。” 朱子看向他:“什么?” 方雪初说道:“公主向来是最敬爱王爷的,甚至这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为什么,这一次她居然想要从王爷身边逃开?” 朱子心头一悸,却仍淡淡地说道:“既然知道她最敬爱我,世上任何人都比不上,就该知道她这一次不过是跟我赌气使性,闹着玩儿的,可笑方侍郎竟信了她一时的气话,差点误做歹人。” 方雪初挑了挑眉,朱子不再跟他多说:“送侍郎出去。” 夜色渐渐地降临,阿绯坐在屋里发呆,宫女曾想进来点起蜡烛,却被她赶了出去。 今晚的夜色,宛如昨夜,没有什么两样,可是阿绯却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一样了,比如今晚的朱子。 阿绯缩了缩身子,用力抱了抱双腿:为什么她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时光不可倒转?阿绯紧紧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祈愿这一切都只是个梦,一个噩梦,祈愿她醒来之后,不过是傅清明刚刚带兵从虢北回来,而她正兴高采烈地出去见他的皇叔,跟他…… 眼泪顺着眼角滑出来,阿绯睁开眼睛,所见的却仍然是无边的黑暗。 阿绯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夜色,忍不住低低说道:“你真的死了吗?不然的话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如果知道我现在这么难受,一定会出现的,对不对?……现在你不出现,皇叔也不出现,难道你们真的那么狠心,撇下我自己走了?”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是最不能失去的,可偏偏往事不可追,时光无法倒回。 阿绯猛地跳起来,失控似的抓住床帘,用力拉扯下来,又把榻上的桌子推下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为什么你们都走了,为什么我还在这里!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为什么……”她大叫着,然后大叫声化作啜泣,阿绯抱着头,用力地揪着头发,慢慢地顺着床榻坐在地上。 漆黑一片中,有个声音沙哑地响起:“因为人活着本来就是痛苦的,就算是小公主你,在别人眼中……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可事实上却是如此……” 阿绯茫然地抬起头来:“是谁……对了,是……风蝶梦?”她很快地反应过来,听出了那个声音。 黑暗中,传来淡淡地咳嗽声音,然后屋里头多了一道影子:“小公主还记得我。” 阿绯望着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她极亮的双眸,但是那张无比丑陋的脸却被黑暗遮住了,阿绯呆呆说道:“我当然记得你,你来做什么?” 风蝶梦望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她的脸照的亮了些,仍旧是那样丑怪,奇怪的是阿绯却并不觉得可怕,有时候,人的心反而比表面所见的更可怕千万倍。 风蝶梦看着阿绯,缓缓一笑:“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高兴吗。” 阿绯意外:“你……救我出去?为什么?”然后她不等风蝶梦回答,就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会为难别人的,方石头,还有连昇……南乡……” 风蝶梦望着她:“你担心他们?放心吧,朱子若知道是我做的,就不会追究别人。” 阿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说:“我、我跟他起誓过,我不会再逃开的。” 风蝶梦说道:“是我把你掳走的,那么你就不算是逃开了。” 黑暗里,阿绯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 风蝶梦望着她,忽然说:“还是说,小公主你心中其实也不舍得离开?毕竟,你曾经也喜欢过他的,对不对?” 阿绯想了想,觉得这种说法很是可怕,但是却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风蝶梦说道:“如果真的不舍得,那么就干脆留下来,不用再多想其他的,毕竟朱子是真心喜欢你,当然会好好地对待你,你们就做一对和和美美的夫妻,又有何不可?” 阿绯听了这话,却说道:“不、不要……” “你自己都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心意。”风蝶梦叹息。 阿绯低头,过了会儿,终于说道:“我、我向来是糊里糊涂的,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很笨,当初傅清明将我从妙村带出来,我很难受,很想回去,心里也想念当时的相公、宋守……再加上误会了傅清明,就一直都恨着他,最后害死了他之后,才知道原来我错了,一直以来错的都是我自己,不怪别人……现在,我又开始想他……”阿绯慢慢地,终于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风蝶梦并不打扰她,阿绯看她一眼:“我也觉得我真是活该,宋守离开了,我想念宋守,他回来了,我却又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傅清明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讨厌他,等他死了,我却又开始想念他,大概……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 风蝶梦听到这里,就说道:“那么祯雪呢?” “皇叔?” “是啊,祯雪对你来说,是什么?” 阿绯低了头,想到祯雪,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柔,轻声说道:“皇叔,是亲人……是最不可替代的亲人。” 风蝶梦上前一步,眼神有些凌厉:“那么,你可知道,对你的皇叔来说,你是什么?” 阿绯抬头,目光有些惘然:“啊?” 作者有话要说:jj这个抽货,居然弄得整张都消失了,如果我没有存稿的话那可就内啥了orz 第84章 风蝶梦对上阿绯的双眸,那即将冲口而出的话欲言又止。 阿绯见她并不说下去,反而问道:“你、你怎么不说了?对皇叔而言,我是什么?”她呆了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多了一丝悲伤,“我是不是惹了皇叔不喜?” 风蝶梦身子一震:“不!”她有些急切地否认了这个说法,然后又像是发现自己的失态一样,摇头说道:“不要胡说,对你皇叔而言,你……也是他最无可替代的……亲人,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 阿绯松了口气,脸上才露出高兴的笑容,喃喃说道:“皇叔,皇叔对我最好了。”眼中的泪却流出来,阿绯伸手默默擦去。 风蝶梦心情复杂,以至于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她转过身去,平静了一会儿心绪后才又开口:“对你皇叔来说,你是他最疼的人,所以我决定……送你出去。” 阿绯看向风蝶梦:“可是、可是你原先不是……”她原先跟祯雪不是很敌对的吗?阿绯停了停决定不提这个,“何况你是南溟的人,怎么能违抗朱子的话呢?” 风蝶梦看她一眼:“你这丫头,嘴硬而心软,这时侯还替别人着想吗?对了,先前你不是说傅清明吗……” “啊?” “傅清明,未必就是真的死了。” “什么?”阿绯吃惊,几乎从地上爬起来。 风蝶梦说道:“所以我会带你出去,另外,南乡那个小家伙,你也带上吧。” 阿绯更加意外,却又有点不确认:“你你你……难道……” “南乡是祯雪的儿子吗?”风蝶梦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知道了。我先前……的确是很讨厌跟祯雪亲近的那些人,可是……人的心是会变得,现在我想……” 风蝶梦并不再说下去,只是又看向阿绯:“你是想留下来跟朱子做夫妻还是要出去找傅清明,现在就决定吧。” 阿绯望着风蝶梦,心忽然怦怦地跳个不停:何去何从?该相信她吗? 南乡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摇醒了后擦擦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阿绯:“公主,你干什么?”一边的连昇睡的本就浅,当下也翻身起来。 阿绯摸摸南乡额头:“想不想离开这里?” 南乡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想!是不是要去虢北找我爹了?我们快走!” 阿绯哑然,旁边的连昇默不作声,只是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阿绯看着连昇,张手将他一抱,摸着他的头低声说:“皇姐有些事情,不得不离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跟着皇姐,好好地呆在府里头,皇叔会保护你的,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连昇不说话,眼中却见了泪光,紧紧地搂着阿绯,轻轻摇头。 阿绯掏出一块帕子,替连昇擦擦脸:“你渐渐地长大,就是个男人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哭了,乖。” 连昇吸吸鼻子,红着眼点头。阿绯又抱住他:“这京城里总要留一个最亲的人才不显得陌生,皇姐以后还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最想看到的就是连昇了,连昇要长进哦……” 连昇慌乱地握住阿绯的手,阿绯将那块帕子放在他的掌心:“你是最乖最懂事的,明白皇姐的心意吗?” 连昇忍着泪,点点头。 阿绯无法再看小孩儿带着泪的脸,她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如果再看下去,或许她会不忍心,会带着连昇也走,但是这一路上还不知如何,连昇是个与世无争的身份,性子又安静,留在王府里,反而安稳。 风蝶梦抱着阿绯,阿绯抱着小南乡,神不知鬼不觉地掠出王府高墙的瞬间阿绯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里头还有点点灯光闪烁,她的目光掠向书房的方向:那个人,终究是跟她有缘无分的,在她最爱他的时候无法倾心,等他重新回来后一切却已经变了。 就在那一刻,阿绯心中想:“不管你是宋守也好,朱子也好,我都希望你好好地,达成你心中所愿……然后……就把我忘了吧。” 朱子很快就知道阿绯被劫走了,很快地查了一番后,也知道是谁所为。 他只是想不到,风蝶梦竟会在这个时候反叛他。 正在朱子准备下令缉捕的时候,让人意外的是,风蝶梦自己却回来了。 朱子看着面前之人,强忍怒火跟不安:“阿绯呢?” 风蝶梦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躬身道:“少主不必再惦记,小公主已经走了。” 朱子手握成拳,这会儿听了这话,再也按捺不得,闪身挥手打了过去。 以风蝶梦的身手本可闪开的,但不知为何风蝶梦竟未曾避让,朱子一拳打在她的脸上,风蝶梦往后踉跄几步,却又站住。 “你好大的胆子,你好无耻的心肠,”朱子怒不可遏,疾言厉色说道,“我已经许你给你复名的机会,你却依旧冥顽不灵,仍旧反叛我!风蝶梦,莫非你是觉得我无法杀你吗?” 风蝶梦抬手在脸颊边上轻轻地一拢,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如此做,正是因为我对少主有一份感激之情……” 朱子闻言,怒极反笑:“哈……你这话真是荒唐至极,你对我存着感激之情,就是如此回报我的?我想不到除了‘恩将仇报’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 风蝶梦抬起头来看向朱子:“少主息怒。少主现在或许不明白,毕竟,小公主是你平生至爱,倘若……在五年之前有人劝我离开祯雪,我也会如少主一样的反应,不,我并没有少主的涵养,反应只会更加激烈。” 朱子听她忽然这样说,面上便露出几分疑惑神色。 风蝶梦微微垂眸,说道:“我很了解少主你的心情,也懂你对小公主的爱是什么样的,咱们南溟的人,至情至性,一旦爱上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计,只想要得到对方……就算是手段再激烈,被人畏惧诟病都不会退让。” 朱子神色一动:“你不必拿你跟我相提并论!” 风蝶梦却依旧平静:“少主,你且听我说,我的话,说一句便是少一句了……” 朱子双眉皱了皱,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异样的意味,因此竟并未打断风蝶梦。 风蝶梦垂头,脸上浮现一丝笑:“少主说我拿自己跟你相提并论,其实,只要是心怀爱意,人跟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记得当时……” 风蝶梦的眼中透出怅惘之色,回想往事,似觉得甜蜜,但她的脸极丑,看来便觉诡异。风蝶梦浑然不觉,用一种做梦似的语调慢慢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祯雪的时候……就好像漫天的阳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是那样的耀眼,不,不是洒在他的身上,似乎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我的阳光,永远不可缺少的人,若是看不到他,若是没有他,我就看不到其他的光。” 朱子心头震动,手暗暗地在腰间捏紧了些:是啊……风蝶梦所说,他又何尝不知?当身为质子的他,头一次看到阿绯的时候…… 风蝶梦转头看向朱子:“这种感觉,少主该也深有体会吧?所以,就算是痴迷也好,着魔也好,都要紧紧地追随着那个人,想要得到他,用尽所有的方法也要……” 朱子忽然间有些不愿听下去,心中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翻翻涌涌地,涌动着,难受着。 “当时我尚年青,爱恨都很激烈,又因为以前被众星捧月地宠爱敬仰着,从来都眼高于顶,我深爱着祯雪,我觉得他也该是深爱着我的,得不到他的回应,我很痛苦,痛不欲生,无法容忍,所以……一步一步地,我用尽所有的手段,一直到逼得他跟自己都没有了退路……”风蝶梦低低笑了声,声音苦涩:“少主你看,我现在,得到了什么?” 朱子喉头动了动:“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跟你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风蝶梦的声音仍然轻轻地,“小公主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谁,没有人比朱子更明白吧?朱子一步一步所做的,跟我当年所做的,又有哪里不一样呢?” 朱子看见她的双眼,有一种古怪的亮意,他竟无法面对,蓦地回过身去。 风蝶梦幽幽地叹了口气:“南溟有朱子,是南溟遗民的福分,我年青时候因情而着魔,没有为南溟做一件有用的好事,如今,我无法眼睁睁地看朱子也跟我一样入魔,所以……” 朱子忍无可忍:“住口!你是说你带走了她反而是对南溟做了一件好事?” “或许,我还有自己的私心,”风蝶梦迎着他的怒火,慢慢说道,“我明明是爱极了祯雪,却反而逼得他恨极了我,我一辈子,没有做点合他心意的事,也后知后觉地,现在才知道他心中最爱的人是谁,所以我要替他……护着他最爱的那人……小公主。” 朱子咬牙按捺怒火:“你……糊涂,她在王府里头,我自会好生照料她,你带她出去,外头风风雨雨,江湖诡谲,她一个世事不知的人,怎么会好?你……告诉我你带她去了哪里,我将她带回来,便对你所做既往不咎!” 风蝶梦缓缓地摇头:“少主,我先前曾说,少主有些像我,少主并不肯承认,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弄清楚了一个道理:那阳光的确是耀眼的,令人渴望得到的,但是不属于你就是不属于你的,就算你勉强想要揽入怀中的话,只能伤了彼此。” 朱子大怒:“你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风蝶梦低头:“少主为了让我安心,把这个给了我……”她抬手,抚摸袖中之物,眼眸里全是温柔之色,“我所能为少主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少主以后会知道……我所做的,是为了你好。” 朱子怒极,说道:“你以为,我会轻饶了你吗?” 风蝶梦暗声说道:“这个就不劳烦少主了,我自己……也不会轻饶了自己的。”风蝶梦说着,忽然之间纵身而起,朱子一惊,却见她竟是往门外倒退出去。 朱子皱眉,只以为她是要逃,当下闪身也跟着追了出去,门口上小南音,红绫女无患子等人都在,见状也吃了一惊,纷纷追击。 然而风蝶梦退到了外头院子中央,却并未再动,反而沉声说道:“都不要靠前。” 朱子迈步从众人之中上前,忽地见风蝶梦全身微微泛着红光,他心头一惊,有些无法置信,手一抬,身后的众人果真都不曾往前。 风蝶梦站在空地上,缓缓地盘膝坐下,说道:“我痴惘半生,念了他一辈子,却不晓得……他早就离我而去,如今,我做了一件合他心意的事,地狱黄泉之中相见了,他总不至于依旧避而不见,总会再见我一次吧……” 小南音红绫女等听了,各自心头一震。 朱子浑身发冷:“风蝶梦!”那一句“不可如此”在喉头翻滚,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风蝶梦抬头看他:“朱子,请恕我……无法再伺候驾前了……”她说罢之后,浑身红光大盛,有一层薄薄地火焰,极快地笼罩她的全身。 众人大惊失色,有人惊呼出声。 而风蝶梦却依旧安稳地坐在火光之中,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所有在场的人都呆了,却见她手心握着一块面具,面具浴火,很快化成灰烬,而在面具底下的那张脸,用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亦不过分! 那才是南溟第一美人的风采,那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护教圣女风蝶梦的真正面目。 但是没有了她心中所爱,她生得什么模样,又有什么重要呢。 风蝶梦低低笑着,火焰飞快地吞噬了她的头发,火光大盛,照的她的脸异样地美艳,令人目眩神迷,有许多彩色蝴蝶从她身上飞出,又极快地被火光点燃,烧着的蝴蝶像是一个个流星坠落,跌在她的身上。 风蝶梦抬手,把袖子底下的东西抱出来,却是个小小地白玉坛子,她像是抱着什么至宝一样将坛子抱入怀中,温柔喃喃:“这会儿……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红绫女瞪大眼睛,火光在她的眼中跳跃,她眼睁睁地看着,几乎站不住脚,旁边无患子用力扶住她,而就在火光之中,传出风蝶梦凄婉的声音,唱道:“天与化工知,赐得衣裳总是绯。每向华堂深处见,怜伊。两个心肠一片儿。自小便相随,绮席歌筵不暂离。苦恨人人分拆破,东西。怎得成双似旧时……” 那声音宛如呜咽,渐渐地便消散了…… 第85章 那燃烧的极为耀眼的火光最终熄灭,现场剩下了一团小小地灰烬。 在场的南溟众人却依旧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红绫女双眼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什么时候落泪的。 朱子望着那一团灰烬,心中有着莫名地悲凉,跟浅浅的愤懑,他默然转身。 小南音见他欲走,低声道:“少主,该如何处置?” 朱子回头,看一眼那灰烬,终于淡淡说道:“合而葬之吧。” 莫名地,随着朱子这一句话出,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暗暗地松了口气。本来,对于这位少年时候就名满南溟的风蝶梦,众人心中只有敬畏,以及对她因为一个男人而叛了故土的不齿,但是现在……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若是人之一生能爱至如此轰轰烈烈,鲜明决然……想来,虽则可怖,但却也有一种令人钦敬之处吧…… 斯人已去,夫复何言。 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头上还戴着毡笠,帽檐压得低低地,这幅打扮倒是并不打眼,寻常赶车行路的车夫有时候便是这样装扮,尤其是在冬天风雪交加的时候或者夏季太阳流火之时。 车夫打马一阵急奔,才放慢了速度,一手持着马竿,一边回身,撩起帘子把车厢门轻轻推开往里看了一眼,却见里头,阿绯抱着南乡躺在车厢里,睡得迷迷糊糊地。 车夫只瞧一眼,便放了手,帘子荡下来遮住了里面,他抬手把斗笠往下一拉,将车速放的更慢了些,这段路有些崎岖不平,如此会减少一些颠簸。 隔了一会儿,马车将绕过一座山的时候,车厢门被打开,里面阿绯探头出来,揉揉眼睛四看,当看到满目岩石的时候不由地惊了惊:“这是哪里?” 那赶车的并不搭腔,只是仍拉着缰绳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阿绯眨了眨眼,有些不高兴似的,然而竟没发作,只顾转头看周围景象。 那一夜风蝶梦将她跟南乡带出来,出了城后,就交给了现在这个赶车人,对阿绯来说,这是个怪人,因为他一般不怎么吭声,偶尔说话也是很简单地两三个字地蹦出来,声音沉闷,像是一块石头扔在地上。 然而幸好阿绯知道自己是在逃跑,因此就没有更挑剔些什么。这一天多下来发现,这赶车的虽然沉闷无趣,但却是个能干而利落的人,阿绯虽然不认得是往哪里走,选的什么路,但是这一路以来都没有朱子派来的人跟上,足以证明风蝶梦的确给他们找了个好帮手。 因为阿绯知道,不管风蝶梦用什么法子都好,朱子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肯定会派人四处找寻她。 阿绯却不知道风蝶梦在下定决心送她离开朱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必死的信念,长久的坚持忽然落了空,对她来说,那满目热烈的火焰像是一个解脱。 阿绯坐在车门边上,盘着腿呆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又问:“这是哪里啊。”看看天色,仿佛有些暗了,似乎是有些阴天,但是看周围,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未免有些可怕,如果不是信任面前这个人,阿绯恐怕要喝令他停车了。 车夫赶着马儿,转了个弯儿,终于开了尊口:“快到山下。” 阿绯从后面看着他,这车夫身形高大,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坐在前头像是块石头,阿绯挠了挠头:“山下是哪里?” 隔了一会儿,车夫才说:“放下你们。” 他这话没头没脑,阿绯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你是说会把我们……扔在这里吗?” 车夫冷冷淡淡地,闷声说:“是。” 阿绯目瞪口呆,震惊之余本要说点什么,然而呆看了会儿,还是默默地又爬回车里:风蝶梦本没义务救她出来的,而这人是风蝶梦的手下,肯费心劳力地送他们远离京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要走的话,自也说不上错。 那车夫头也不回地,稳稳地赶车,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她是又回去了,斗笠底下的眼睛向身侧瞄了一眼,却又收回来,仍旧看着前方。 天将黑的时候,马车果然从山上转了下来,眼前似是个小镇,镇子不大,街上极少人迹,此刻南乡已经醒来,见车子停下,便也探头出来问道:“咦,这是哪里?” 南乡自来甚少出门,小孩生性好玩,因此虽然这地方荒凉,他却仍旧只觉惊喜。 阿绯有些忧愁,看那车夫一眼,却见他冷冷地坐在车上,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阿绯赌气什么也不说,爬出车厢跳下地,又把南乡抱下来。 那人并没有就赶车离开,阿绯犹豫了会儿,仰头问道:“你要走了吗?” 车夫的帽檐压得很低,阿绯隐约瞧见他一双眼睛极亮,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看的她心里竟然一惊,然后他说:“嗯。” 他说了这一声之后,手一抬指了个方向,简简单单又道:“虢北。”然后说走就走,手一抖缰绳,两匹马拉着那辆车,很快地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阿绯越发惊呆,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车滚滚消失,半晌才嘀咕道:“真是的!一个大怪人,多说两句话又能怎么样?” 南乡也说道:“公主,这人话少,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模样,说起来咱们还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儿呢。” 阿绯想了想,说道:“大概长得不太好看吧。”因知道他是风蝶梦派来的,因此阿绯心里就想风蝶梦生得那样惊世骇俗,她的手下必然也是可圈可点的,但是因风蝶梦跟这车夫是帮自己的,故而说话也不十分地刻薄。 阿绯却不知道风蝶梦只是戴着面具以假面示人而已,而她的真面目不知道有多美呢。 南乡说:“不太好看也就算了,竟然也没有跟咱们说声就走了,公主,我们现在去哪?” 阿绯说道:“那怪人走之前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大概就是虢北的方向了,我们往哪里走大概就会到虢北了吧。” 两个人齐齐看向那人所指的方位,却见前头夜色沉沉,显然不适合再赶路了。 阿绯张望了一番,她好歹也曾经跟傅清明步轻侯住过客栈的,于是就说:“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赶路去虢北吧。” 南乡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自然惟阿绯的话是从,当下点头:“好啊好啊,客栈是什么?” 阿绯说道:“就是住人的地方……这里会有吗?”她歪头将周遭打量了一番,正好有个人经过,阿绯便叫道:“喂。” 那人正歪头看过来,见状问道:“叫我吗?” 阿绯望着他:“当然是叫你,我问你,你们这里有客栈吗?” 那人意外之余有些愣愣地,望着阿绯那俯视自己似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抬手指指前头:“老李家在前面开了一家客栈,不过挺小的……” 阿绯往前看了看,便又瞥那人一眼,淡淡说了声:“谢了。”迈步往前走去,身后南乡急忙迈动小短腿跟上。 一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那人才摸摸头,自己纳闷:“这人是谁啊……我干嘛要跟她说……” 阿绯跟南乡两个往前走了一会儿,果真看到路边上有一家类似客栈的,开着门扇,里头地方不大,放着三四张桌子,有个中年男人捧着腮坐在柜台后面。 阿绯站住了看的瞬间,便有个女人从屋后转出来,见那男人懒懒地,便骂:“死鬼!一天到晚不知道干点正事儿,有功夫在这里打瞌睡,还去后院把那菜地给浇了!” 那男人似是个“妻管严”,见老婆出来后赶紧站直了身子,嘴里嘟囔:“我忙呢,这不是……”目光四处乱乱一看,便看到门口的阿绯跟南乡,顿时双眼一亮,“这不是招呼客人呢吗!” 那女人一转头的功夫,男人已经飞奔出来,热情洋溢地向着阿绯跟南乡张手:“客官里边请,两位客官是吃饭呢还是住店?” 南乡看他胖乎乎地,鼻子下面横着一缕胡子,两只眼睛不大,却乌溜溜地转动,便捂着嘴笑。 阿绯上下扫了一眼这男人:“住店……也吃东西。” 男人听了,大为得意,赶紧向着身后的女人使了个眼色,那女人才作罢,又道:“招呼了客人进来后,就去把那菜地浇了,昨儿就让你去了,你非得拖今日!菜地都干了!” 那男人便道:“知道了知道了,妇道人家,就是啰嗦……”又热情地邀请阿绯跟南乡进内,南乡头一次住店,四处张望看稀奇,那男人自己亲自拉了两张椅子出来,又特意抹抹灰尘:“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阿绯想了想:“有什么好吃的拿上来就行了,吃饱了我们要休息。”在车上颠簸了一天多,有些腰酸背痛。 这掌柜一听,觉得阿绯似不挑剔,便喜出望外,喜滋滋说:“不瞒客官说,我家那口子,脾气虽差,做出来的东西却是好吃,方圆十里没有不称赞的,既然如此,客官您等着,我这就让她去做两样拿手好菜出来,我再给您准备一间干净的好房子,保管您一觉睡到天亮!” 这掌柜的乐颠颠地去了,身后南乡捂着嘴笑道:“公主,那个女人那么骂他,他居然还夸她呢。” “是啊……”阿绯眨了眨眼,忽然多了个心眼,便对南乡说:“嘘,你不要叫我公主。” “为什么?” 阿绯看左右无人,就低低说道:“咱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有人听见了,去官府通风报信,肯定又会被捉回去。” “啊,是啊!”南乡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阿绯,“那么我叫你什么?” 阿绯想了想:“你就叫我姐姐吧,假装咱们是姐弟两个。” 南乡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立刻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3-2111:14:38 才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420:10:33 j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219:47:52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16:55:24 摸摸摸,谢谢亲们哦~~(╯3╰) 今天听说公主的实体书已经新鲜出炉啦~~必然很快上市,望穿秋水啊,撒花~~~ 第86章 两个人坐在店里头等吃的,那掌柜老李先闲话了两句,见两人坐的安稳,就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浇菜。”果真转身入内去了。 南乡便问:“什么是浇菜?”阿绯说道:“这都不知道?就是给我们吃的菜浇水。”南乡皱起眉心:“都浇上水了,还好吃吗?”阿绯扫他一眼:“不要乱说,是给地浇水,菜长在地上,摘下来后我们才能吃。” 南乡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样,却还按捺着不肯乱动。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听到里头“嗤啦”地声音,南乡不知那是什么,又问。 面对这小家伙,阿绯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万事通,忍不住得意说:“那是炒菜的声音。”南乡惊:“炒菜怎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阿绯眨了眨眼:“因为锅里有油……菜扔进去……就会发出响声。”越说越是小声,因为她忽然记起来,这些知识全来自妙村,——那时候还是宋守的朱子经常做菜给她吃,而她等不及的时候又经常站在旁边看…… 南乡越听越是好奇,便从椅子上跳下地:“不行,我从来没见过呢,得去看看。” 阿绯一时心神恍惚,就没拦着他,只说:“你别乱跑,这里我不熟悉,你跑丢了的话我找不到。”南乡答应,循声而去。 阿绯独自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发愣,掌柜老李去后院浇了菜,便又转回来,见南乡不在,往厨下一探头,却见自家娘子身边上正站着那小人儿,正踮着脚尖探头往锅里看,而自家娘子满脸地笑,时不时地跟南乡说上几句话,显然很高兴。 老李放了心,便也快活地哼起小曲儿,店外偶尔有人经过,见阿绯坐着,就说一声:“老李招呼客人啊!”老李便笑嘻嘻答应,有熟悉的人,还跑出门口跟人聊天。 这会儿的功夫,里头传出炒菜的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增。 阿绯看着店门口老李跟人海阔天空地聊,鼻端闻到那熟悉的香气,眼前心底就恍恍惚惚地浮现出一些再熟悉不过、温暖不过的景象来,一瞬间几乎以为人又回到了妙村…… 只可惜,有些时光是再也回不去的。 阿绯回过神来之后,却见一个妇人端着菜亲自送上来,满脸堆笑地把菜放在桌子上:“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阿绯看一眼这女人,笑得腼腆,却慈眉善目地,心里想象不出她喝骂老李的样子,低头的时候,又看到南乡跟在人家身边,小手里居然捏着一根碧绿的小黄瓜,嘎嘣嘎嘣地吃着。 阿绯吃了一惊:“哪里来的?” 南乡指指那女人:“她给的。” 那女人看着南乡粉妆玉琢的模样,十分喜欢,笑道:“黄瓜是最后一茬了,小少爷好像没见过,才给他尝尝的。” 阿绯见她倒好心,便说:“麻烦了。” 那女人见阿绯生得极为貌美,心里先有三分的敬爱,却不知要说什么好,就只转头,看到外面的老李跟人闲话,就骂:“你得空就出去偷懒,还不进来帮我端菜!”又笑眯眯看阿绯跟南乡一眼,才回厨下去了。 南乡竭力爬上椅子,不忘说:“姐姐,她人虽然凶,吵得菜很香哦,还让我尝了尝,很好吃。” 阿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人缘儿还不错,便说:“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一点,方才你说‘她给的’,很没有礼貌,见到年纪这样的大婶,起码要叫一声大婶或者夫人才是,比她年纪小的,要叫姐姐或姑娘,比她年长的,还要喊人家奶奶或者老人家。” 南乡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是吗?那我叫她大婶还是叫夫人?”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阿绯信口敷衍,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吃了口,“还不错。” 乡下人淳朴,怕做多了阿绯跟南乡两个小的吃不完,李娘子只做了三道菜:一道韭菜煎鸡蛋,一道凉拌黄瓜,加一个蛋花汤,又拿了两个馒头上来,阿绯跟南乡都饿了,再加上这娘子的手艺的确不错,两人不再说话,埋头苦吃,竟把菜吃了一大半,馒头却只分吃了一个。 两人吃饭的功夫,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老李点了油灯,便去灶下跟他娘子一块儿吃饭,吃完后出来,到门口张望了会儿,觉得这一刻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便关了门。 阿绯跟南乡也吃好了,老李便引他们进屋休息,这乡间客栈自然不比王府,幸好南乡年纪小只觉得好玩,而阿绯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于是两人都不挑剔。 爬上炕后,阿绯忽地想到一件要紧事,就爬起来问南乡:“你有带银子吗?” 南乡问:“没有,你要银子干什么?” 阿绯再无睡意,急忙翻身起来:“我忘了吃饭住店是要给人家银子的啊!” 南乡眨巴着眼,说:“是吗?”他在王府或者将军府,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更不曾住过客栈,一时有些怔住。 阿绯呆呆出神,南乡眨巴着眼想了会儿,忽然间说道:“公主,你别着急,我没有银子,你看这个行不行?很好看,或许他们也喜欢,就不要我们银子了。”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摊开给阿绯看。 阿绯一看,居然是些五颜六色的宝石翡翠之类,阿绯便震惊:“你哪里来的?” 南乡摇头晃脑说道:“有一些是爹给的,有几块是跟唐姐姐要的,还有一些是在王府里,我跟皇叔要来的。”原来小孩儿觉得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好玩,所以特意收集了来,平日闲着无事,便跟连昇拿出来把玩,临走的时候也特意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放在怀中带着。 阿绯见状,着实喜出望外,把南乡抱入怀中:“你可真能干!”南乡见她高兴,就知道这些是顶用的,又得了称赞,便也嘻嘻哈哈地快活笑了起来。 如此一夜相安无事,次日早晨阿绯拉扯着南乡起身,出了门,却见小客栈已经打扫整齐,老李坐在柜台后,见两人出来,便出声招呼。 阿绯走到柜前,抬手放了一块绿翡翠在上头:“掌柜,我没带银子,你看这个行不行?” 老李惊了惊,低头看那翡翠,却看直了眼,只见那翡翠碧绿如水,通体毫无瑕疵,放在柜上就好像是哪里滴了一滴水下来似的:“这、这……” “怎么样?”阿绯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见老李说话断断续续,一时有点儿紧张,生怕他不要、或者不认得这东西……于是又多加一句,“这是好东西。” 老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我知道,知道……”一叠声说完,小心地把那块小拇指肚大小的翡翠捻起来,“只是……太名贵了些……” 阿绯一听这个,才松了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既然你认得那就好了,就当做完的饭钱跟住店钱吧。” 阿绯说着,便拉住南乡要走,老李呆了呆叫道:“姑娘,姑娘等等……” 阿绯疑惑地站住脚,这会儿李娘子闻声也出来:“怎么了?你叫的这么大声?” 老李捧着那块翡翠给他娘子看,李娘子呆道:“这是什么?”老李咽了口唾沫:“你不认得?上回我看张员外手上戴了一个,比这个小许多,还说是得几十两银子呢。” 李娘子一下子张大了嘴:“哪来的这名贵东西?” 老李说道:“是这位姑娘给的。” 李娘子叫苦:“这可使不得,哪里给人家找那么多钱?” 阿绯本想用这块翡翠抵了昨晚上的住宿钱就行了,但老李跟他娘子十分惶恐,知道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故而才拿这珍贵的物件抵了钱,以老李娘子的心意,本不愿意收,虽然是宗富贵,拿了却不得心安,但阿绯执意要给。于是两口子巴巴地找出家里头仅有的十多两银子来找回给阿绯,又做了一顿丰盛些的早饭给两人吃了。 因此阿绯跟南乡从客栈出来之后,身上反倒多了些银子,南乡因此乐得合不拢嘴:“早知道我就再多拿几块儿大的,还有一块紫色的,被我不留神掉在了水里,可惜,可惜,现在想想,能换好多吃的呢。” 南乡絮絮叨叨,阿绯一边听着,一边仍旧四处张望,临走的时候老李多问了一句他们要去哪,大概也是看出两个人没什么赶路的经验,有些担忧,阿绯多了个心眼,不跟他直接说去虢北,就说他们有个亲戚在靠近虢北的边境住着,要去投奔,老李一听,很是吃惊,原来虢北距离此地足有千里,更别提其中的艰难险阻了……可见两人是个一定要去的势头,就又嘱咐了他们一顿,将出门的功夫李娘子从里头飞跑出来,给阿绯收拾了一个包裹,阿绯问是什么,却说是些干粮跟水之类,怕他们路上渴了饿了。 所谓商家大概都是唯利是图之辈,但这是小地方,民风淳朴,何况老李跟他娘子见阿绯和南乡,一个美,一个嫩,都不像是赶路的人,且又不懂得人情世故,出手就是一块儿翡翠,他们这儿倒是好,若是遇上歹人,那定要生出事端来。 此刻阿绯见南乡念叨,便说:“方才那两个人倒是挺好的,又叮嘱了我们好些话,你都记住了吗?” 南乡说:“记住了,说是以后不让随便把石头拿出来,先用那些散碎的银子,‘钱财不露白’嘛,这句话真有意思。” 阿绯见他果真记得明白,便笑:“那还有呢?” 南乡想了想:“走路要多个心眼,若是看见那些长得凶恶的就避开些……免得惹事,就算是生得面善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了人家,……咦,公主姐姐,那个给我们赶车的长得是凶恶还是面善啊?” 阿绯眨了眨眼,惆怅地看向前方:“谁知道,他包裹的那么严实,我只瞧见一双眼。” 南乡说道:“他长得倒是高大魁梧,对了,你说他跟我爹哪个高一些?” 阿绯呆住,眼前便浮现傅清明的影子来,赶紧转开头去,支吾说:“这个、这个我……” 南乡抓抓头,忽然间眼前一亮:“哎哟,有好玩的!”不等阿绯说完,撒腿往前就跑。 第87章 原来两个人边走边说,不觉寂寞,此刻竟已经出了小镇,面前是一条小路,蜿蜒向远处,两边生着好些杂草。 前方路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乡下人,正赶着一头牛正在慢慢地走,那牛儿悠闲,不时地甩甩尾巴赶着身上的牛蝇,走两步又停一停,吃一嘴路边上的草。 南乡自打出生就没见过牛羊之类,当下如看到什么新奇玩具一般扑了过去,那赶牛的是个老者,见身后有个小孩子追过来,惊愕之余看南乡年纪极小,生得可爱,忍不住就笑的皱纹层叠。 南乡见了好玩儿的,忘乎所以,且他又天生自来熟,便想去摸那牛,伸手过去,又不太敢,见那老者打量自己,就问道:“这是什么?” 老者见他居然连牛都不认得,便笑道:“小娃娃,你不认得?这是黄牛。” 南乡问:“黄牛是干什么的啊?” 老者说道:“现在赶它去耕田。” 南乡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钦佩感:“哦,耕田啊……什么叫耕田?” 这会儿阿绯赶过来,将他拉过去:“小孩子不要问东问西。” 老者见他出言幼稚,却不以为忤,大笑道:“小娃娃口多,什么也不懂的,无妨,无妨。” 南乡见那牛尾巴摇来摇去,自己便去路边上拔了一根极长的草,在牛尾巴后也跟着摇,那老者见状,就吓唬他道:“娃娃,你留神,惹恼了它,会伸腿踢你。” “真的?”南乡吓了一跳,赶紧把那根草扔了。老者见他信以为真,不由地哈哈大笑。 两人跟着牛儿和老者走了一会儿,老者便赶着牛下地去了,临去便同两人挥了挥手,南乡站在路边,依依不舍地看了会儿,见老者给牛套上耕田的用具,缓缓赶着牛往前。南乡便道:“原来这就是耕田啊。” 阿绯摸摸他的头:“是啊,这就是耕田,看够了吗?赶紧赶路了。”说着扭身就走,南乡便急忙也跟上。 阿绯缓缓走着,却不说话,心里头想起好些以前在妙村的事来,那时候朱子去地主家打工,她就在家里睡觉,睡得无聊了,就出来乱走,那时候会有芝麻糕跟着她,这会儿却是南乡了。 阿绯想着想着,就站住脚,回头看一眼南乡,却见小孩儿正探身向着路边的杂草上张望,伸出手来想去捉什么似的。 阿绯想到芝麻糕,有些感伤,便暂时把南乡当成芝麻糕,吆喝说:“南乡,快点跟上。” 南乡见她叫,才缩了手,欢天喜地地跑来:“我刚刚看到一个好玩儿的,趴在草上,吱吱地叫,可惜你叫我,不然的话我就捉住它了。” 阿绯听了他形容的,问道:“是不是绿色的,头很大,头上还有两根短短的须的?抱住草一动不动?” 南乡急忙点头:“你怎么知道?” 阿绯哼了声,下巴一扬:“我当然知道,我还捉过,那种叫做蚂蚱,叫声比蝈蝈要大,我以前也玩过。” 南乡却很聪明,想了想就说:“那你一定不是在王府或者将军府玩过了?” 阿绯只觉得这小鬼头的聪明着实让人黯然神伤,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瞪他一眼:“是啊,怎么样?我是在妙村玩过。” 南乡理解不了阿绯气哼哼的表情,自顾自说道:“那么是你自己捉的吗?如果你这么厉害,给我也捉一只好不好?我们带着上路,这一路上听他一直叫一直叫,也怪有趣的。” 阿绯看着他期待的表情,一时又有些惆怅,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南乡略觉的失望。 阿绯干脆扭头转向一边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南乡不明白,见她不肯配合,就也作罢,心里打定主意下次见到了一定要捉上一只。阿绯说完之后见南乡没动静,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看小孩儿自顾自仍在张望,才放了心。 此刻将近中午,昨晚上借宿的那小镇子早就在身后不见了,两人居然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去,却因为觉得好玩儿丝毫没察觉累。 阿绯眯起眼睛看前方,望着前头白云堆积,像是从天上垂落下来似的,末尾被一片树林挡住。 热气升腾,阿绯抬手遮住眼睛,心想:“那时候我也觉得这蚂蚱好玩儿,可是却不敢捉,还是他帮我捉的,捉到后还用笼子关起来……笼子也是他做的……想来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惜……” 想到朱子,一时眼睛就有些难受,急忙又一扭头:“算了,不想了!反正已经出来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南乡果真捉了一只蚂蚱,他倒是不怕这个,用手捏着就来给阿绯看,阿绯吃了一惊,没想到果真竟给他得逞,看他欢喜的模样,赶紧跑到路边上揪了一根细长的草,手上打了个结,回来后就栓在那蚂蚱身上,小心翼翼地扣紧了,最后把那根草另一端给了南乡:“拿着吧。” 南乡见她如此“心灵手巧”,越发佩服:“公主,你好厉害啊。”阿绯本要得意,然而想到自己这一招也无非是跟朱子学的,那得意就也减半了。 两个人顶着大太阳又走了六七里路,不约而同地都有些累了,正好儿走到一棵大树下,阿绯便道:“歇息会儿。”南乡先跑过去,也不怕地上脏,一下就坐下来,开始玩他的蚂蚱。 阿绯走过去,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打开一看,里头有几根黄瓜,三个馒头,还有几片类似咸肉的东西,仔细切开用油纸包着,另外就是一个细腰葫芦,阿绯拿起来晃了晃,才发现里头装着水。 阿绯自言自语道:“李娘子竟然这么心细,她吆喝老李的时候虽凶,却真是个好人,怪道老李被吆喝还一直笑呵呵地。”想想这两个民间普通夫妇的相处,忍不住有些羡慕。 看南乡满头大汗,原本白净的小脸儿被晒得黑里透红,阿绯把葫芦塞子拔下来,自己尝了一口水,清澈甘冽,便递给南乡。 南乡乖乖地仰头喝了一口,阿绯仔细看他,倒是觉得怜惜起来:“再吃一根黄瓜吧。”南乡喜欢吃这个,张手就要接过去,阿绯看他手上沾满了泥土,赶紧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擦,南乡才握住黄瓜吃起来。 两个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路上也有几个行人路过,瞧见两人,都觉得惊奇,纷纷多看几眼。 树荫下凉风徐徐,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身上的汗才消了去,也觉得不那么累了。 这会儿日影又偏斜了,阿绯见天色不早,便要赶路,正跟南乡又站起身来往前走,却见后面来了辆马车,这马车却跟他们先前乘坐的风蝶梦的那辆不同,前头虽有匹马,后面却只是拉着一个光光的车板,车上面堆着些细长的稻草。 那赶车的经过之时便看着两个人,马儿戴着脖铃,叮叮当当地跑了过去,顿时把南乡的注意力又引了过去。 马车已经越过了两人,却渐渐地又停下来,那赶车的扭身望着两个,南乡见状,先撒腿跑去,他本是想看那匹马儿的,却不料那赶车的见他跑来,便笑起来:“小娃娃,你们是要去哪?” 南乡说道:“虢北。”阿绯想拦已经来不及,可看那赶车的不过是路过的,便也不以为意,只略带警惕地看着他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赶车的听南乡说是虢北,先吓了一跳,而后见阿绯过来,就说道:“虢北可远的很呢!起码要走几个月吧,姑娘,我是去地里头扒草回去喂牲口的,就住在前头的村子,正是这条路通往的方向,距离这儿有六七里地,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捎带你们一程吧?看你们也走的怪累的。” 南乡一听,抢先叫道:“好啊好啊!”阿绯只好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小子把客栈老李的话都扔在脑后了,但阿绯也正好累了,看着赶车的似不是坏人……于是顺势也妥协了。 两个人从后面爬上板车,阿绯懒懒地靠在柔软的稻草上,舒服的扭来扭去了会儿,就摊手摊脚毫无仪态地躺好。 南乡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好玩的地方,疯了似的在稻草上爬来爬去,最后顺着稻草堆爬到车前头去,阿绯回头喝道:“你小心点,掉下去会摔断胳膊腿的!” 那赶车的呵呵笑,回头看了南乡一眼:“我慢着点,小哥儿也多小心些就行了。” 南乡乱爬这一阵儿,早不知把他的蚂蚱给扔到哪里去了,听了赶车这番话,更是高兴,索性坐到他身边去:“你这匹马虽然不怎么高大,但是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赶车的噗一笑:“小哥儿,我这是骡子,不是马……马当然要比骡子高大,但是也贵,家里头忙活,用骡子就挺好的。” 南乡瞪圆了眼睛:“骡子?我头一次听说……” 骡子是马跟驴□生得后代,南乡在京城的时候,经常看傅清明、祯雪他们骑马,此刻见骡子长的跟马儿差不多,便以为是小马而已,“骡子”这个名称,却也是头一遭听到。 赶车的见他人虽小,却精神,又聪明乖巧,很得人疼,就说:“小哥儿是生在富贵人家吧,听说富贵人家都是用马儿的,自是没见过骡子。” 南乡说:“什么富贵人家,我觉得这样儿才好玩!只要让我每天这样玩儿,什么富贵我也不要啦。” 赶车的忍不住又喷笑:“小哥儿真会说玩笑话,我们这些人整天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地,却从来没觉得好玩儿过……多般都是羡慕有钱人家的好呢。” 南乡见那骡子一扭一扭地奔跑,尾巴拖在后面,便伸手想去摸摸,赶车的见他倾身向前,生怕他掉下去,便将他拉住:“哥儿小心!” 车后阿绯正窝在稻草堆里,这会儿阳光没正午那么强烈,有些夕照的意思,阿绯被晒得懒洋洋地几乎睡着,听了这声才回头过去:“南乡,回来,别去给人家捣乱。” 如此过了六七里,果真看到一个小山村,大概是几十户人家,窝在山脚下。 那赶车的家里住在村口路边上,他停了车,有些犹豫地望着身边儿。 南乡正躺在稻草堆里,这稻草软软地,又有一股天然香气,南乡闹腾了一番,又走路走累了,居然无视骡车的颠簸睡了过去。 阿绯正也眯着眼睛半梦半醒,身上头上都沾满了稻草,见车停了便爬起:“大叔,你到家了?” 赶车的忙跳下车,走到后面:“姑娘,那位小哥儿睡着了……” 阿绯“啊”了声,走到车前:“我把他叫醒。” 赶车的看看天色,日影偏斜,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天估计就黑了,他见两人似又要赶路,便有些担忧。 这会儿,那路边的院子里头狗儿狂吠两声,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走出来,却是个四五岁的娃儿,见了赶车的,便撒腿往这边乱跑 阿绯正把南乡叫醒,南乡睡眼惺忪,不知道怎么了。那女娃儿跑到赶车的身边:“爹,你回来啦。”将赶车的腿一抱,十分亲昵。 第88章 这赶车扒草的村民姓赵,他们所在的正叫赵家村,乃是个不大的村落,赵家村地脚偏僻,平时也少有人打这儿经过,那小女娃忽然见到阿绯,又看到头上插满稻草的南乡,呆了呆后回头扯着嗓子叫:“娘,爹带了客人回来。” 阿绯转头对上小女娃乌溜溜的眼睛:“小孩儿,我们不是客人,是过路的,现在就要走啦。”说着就把南乡从车上抱下来,顺便把他头顶的稻草拔下来,却浑然忘了自己身上头上沾的也全是。 这片刻,那院子里便出来一个女人,腰间围着个围裙,抬手在上头擦了擦,看见阿绯跟南乡,不由地惊了一下,觉得这两人自己不认识,就又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家男人。 赶车的抬手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路上看到两个人走的辛苦,想着反正是顺道,就捎他们一程了。” 阿绯把南乡放在地上,扫了这一家人一眼:“不用担心,我们要走了。” 赵赶车急忙道:“姑娘,这天要黑了,你们再往前可是山路了,得翻过山才能见到人家……”摸黑走山路,连他们这些山脚下的村民都是不敢的,何况是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阿绯没想到这个:“是吗……前头就只有山路了吗?” 赵赶车点头:“往虢北的话……最好直接就翻过这座山,不然的话要绕很长一段路,许就走偏了。” 阿绯有些为难,赵赶车的小女儿便说:“你们不如在我家里住一晚上,明儿再走吧。” 南乡正也瞪着眼看她:“你叫什么?” 那小姑娘见他直接就问过来,忍不住有些害羞,往她娘身边退出一步,才小声说:“我叫菜花。” 南乡眨巴着眼睛:“这个名字好别致啊,是不是公……姐姐?”他转头看向阿绯,幸好把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公主”给咽了下去。 菜花的娘亲见状,就也说:“一个姑娘家和一个娃儿走夜路,还是山路当然不行,再说,我们这山里头有……”她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南乡却惊奇地问:“有什么?会不会是老虎?”双眼顿时放出光来。 菜花一听,捂着嘴就笑起来,她娘意外之余腼腆地低头,南乡却很有毅力地继续问:“那么有豹子?狮子?猴子?老鹰?” 菜花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笑起来,阿绯打了一下南乡:“住口,让人家说。” 菜花她娘还没开口,赵赶车说:“不是些野兽,我们这山上……有山贼。”最后两个字说的声音很低,似乎生怕别人听到。 菜花她娘打了个哆嗦:“咱们别在外头说,进里面进里面。”又慌里慌张四处张望了一番,先推了菜花一把,又伸手示意让阿绯跟南乡进内。 南乡见菜花跑到屋里去,自己就也跟着撒腿跑去,阿绯无奈,只好也跟着进了屋。 菜花娘招呼着阿绯跟南乡进屋,赵赶车却去把板车卸了,又把骡子也从后门牵进来,栓在棚子底下,打水洗了把脸才转到前头,看看天色不早,先关了门。 进了屋阿绯才知道,赵赶车跟菜花娘还有两个娃儿,据说一个十五岁,今年刚出嫁,另一个十二岁养在家里,怕羞,不肯出来,菜花却是最小的。 而这座山上果真是有一窝山贼,只不过因为赵家村村民普遍都穷,因此山贼也不来骚扰,只是偶尔在山上探查到有什么富商之类路过,便进行打劫之事,实在缺粮少吃了才来抢劫村子。 赵家村偏僻,官兵也不来管,偶尔来一次,却还得要吃要喝,如蝗虫过境一般,比山贼还厉害,久而久之,村民们都习以为常,宁肯不去惊动官兵,横竖一年到头山贼也来不过两三次,每一次来只需要给他们所要的就行,也极少会伤害人命。 但是像是阿绯这样的年轻女子跟南乡如此的小毛头,若是再走夜路,被这帮山贼盯上,可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了……所以赵赶车才好心规劝阿绯,菜花娘也把他们拉进来才肯告知详情,生怕给山贼盯上。 阿绯听菜花娘说事的时候,南乡就跟小菜花两个凑在一块儿玩,赵赶车拎着一条手巾进来,说道:“姑娘,不如你就先在我们家委屈住一晚,明儿再走也行,但你这幅打扮却太打眼了,要改装一下,扮成我们这样儿村民的样子在山上才不会被为难。” 阿绯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问他们村有没有客栈,然而这村子一穷二白,哪里有那玩意儿,于是就决定住在这家里,同时打定主意走的时候给他们点银子。 南乡跟菜花玩的不亦乐呼,先头正在院子里逗弄着那只土狗玩儿,又听说今晚住在这里越发高兴。菜花娘便去灶下添了两个菜,妇道人家心细,不免跟赵赶车说:“这一大一小地,生得又这样出色,怕是有大来头的,你这样把人叫来家里会不会惹上麻烦?” 赵赶车说道:“我看他们两个太阳底下走,小的的脸都晒黑了,实在不忍心……再说咱们是行善事,不是为非作歹,又会惹上什么麻烦?” 菜花娘就叹气:“你啊,就是这样……好多管闲事的,我也说不听,算了。” 赵赶车就笑:“对了,晚上多加两个菜,别让人家也跟着咱们干啃咸菜窝头。” 菜花娘又叹气:“知道了,我这不是在做吗?”狠狠心掏了两个鸡蛋出来,赵家穷,又养着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多亏菜花娘心灵手巧地撑着度日,此刻她虽然有些心疼自家的东西,却也不想就薄待了过路的客人。 一家子加上阿绯南乡两个,围在堂屋里吃了饭,天就黑了,菜花娘把菜花跟她姐姐叫到自己那边睡,把炕腾出来给阿绯跟南乡。 阿绯见他们人家虽穷,但却不是刻薄人家,心中暗自欣慰自己跟南乡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谁知道睡到夜晚,便生了事。 先是那只狗狂吠了起来,接着外头便传来嘈杂的喊叫声。赵赶车先惊醒过来,侧耳听了听,心头发颤,回头对菜花娘低声说:“怕是山贼来了!” 菜花娘暗暗叫苦,双手合什念佛,又庆幸自己家的粮食早卖了,但是却还有一宗心病…… 果不其然,外头就传来砸门的声响,赵赶车眼皮乱跳,咬着牙下了地,却听那边南乡跟阿绯似也惊动了,南乡正问:“狗叫的好厉害,外头什么声音乱乱地?” 菜花娘赶紧拍了一下菜花,让她去报个信,菜花赤脚下地跑到那屋,手指在唇上一压“嘘”了声,才爬到炕边儿说道:“娘叫你们别出声,是山贼下来了。” 阿绯有些震惊,先前还念叨运气不差,如今却是怎样? 这一会儿,就听到外头有人骂骂咧咧:“这家子有头骡子,拉出来上山宰了吃!” 赵赶驴头皮发麻,他们家最值钱的就是这头骡子,平时下地、运东西都靠着它,哪里舍得?本来不想开门,然而墙头上突突地便跳进两个人来,便冲去开门接应同伙。 赵赶驴吓了一跳,顾不得躲着,急忙冲出去,却被山贼揪住:“居然不给大爷们开门,活的不耐烦了吗!” 这会儿门一开,就听到外头村民们的喊叫声、山贼的呼喝声、以及狗叫声纷纷传来,隐约还有灯光火把的影子晃动。 几个山贼见赵赶驴被制住,便笑骂着往后去牵那头骡子,这些山贼都是坐地的,也有些探子在村子里,知道谁家有什么值钱抵用的东西,所以一来就直接得手。 赵赶驴挣扎了一下,被山贼打在头上,顿时惨叫出声,又看骡子被拉出来,顿时哭叫起来:“大爷们,我们家穷,求求放过吧!” 菜花娘见状,忍不住也跑出来,又心疼丈夫的伤,又害怕那帮山贼,跪在地上慌里慌张地跟着求。 那山贼见了,借着火把光看了一眼菜花娘,见她还有几分姿色,不由地淫~笑了声:“这娘们儿也长得不错……” 菜花这里听到了,顾不得她娘吩咐的不让外出的话,便跑出来:“娘!” 一时之间乱成一团,到处是凄惨的叫声。 山贼们正在为所欲为,忽然间却听到有人骂道:“都疯了吗!居然跑出来抢劫村民!你们眼中当真就没有王法了?还不快点都给我滚!” 山贼们听得似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便齐齐看去,谁知道头一转开,竟望见门口出来一个神仙般的女子,生得极为绝色,那眉眼那气质,是他们所平生未见过的。 众山贼一看,个个呆若木鸡,几乎连调戏的话都忘了说。 赵赶驴跟他娘子回头一看,更是叫苦不迭,心道:“这姑娘怎么偏偏出来了……这可怎么了得……” 原来阿绯在里头听着,本来瞧在南乡面上,且又有菜花娘的叮嘱,便忍着不动,谁知道这些山贼越来越过分,阿绯那个性子哪里忍得住?顿时就跳出来。 南乡见状,分毫不怕,跟着也出来,见阿绯骂了声,他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叫道:“你们快快放了这户人家,更加不许拉他们的骡子!不然的话,我叫我爹把你们统统捉住杀了!”小孩儿声音稚嫩,但却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这一大一小,声音清清朗朗地,且都是一脸浑然不怕,大的绝色,小的可爱,山贼们都看直了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就笑:“这哪里来的美人,是观音娘娘跟前的龙女跟善财童子吗?” 大家伙儿一听,纷纷大笑,阿绯貌美,果真就像是龙女,而南乡精灵可爱,粉妆玉琢地,可不活脱脱就是个善财童子的模样? 赵赶驴又惊又怕,求道:“各位大爷,他们只是两个过路的,暂时歇在我们家里,明儿就走了,不是咱们村子的,求求你们别为难他们……”汉子把心一横,“那头骡子大爷们想拉就拉走吧……” 菜花娘含泪看他一眼,虽然不忍,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也顾不得了…… 谁知道他们说完,山贼那边哄笑还未起,就听到阿绯说道:“不给,什么都不给他们!无耻之徒,身强力壮地居然干鱼肉乡里的勾当,我呸!没见过这么没用的!有本事去边疆对抗虢北的军队去啊!” 南乡就说:“就是!不许拉走骡子!谁敢动手,一定要我爹把你们都杀了!” 山贼们哄笑未已,都凑近了看两人,有一个山贼见南乡长的委实出色,说话也有意思,就故意问:“善财童子,你左一个爹右一个爹的,你爹究竟是谁,又在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怪阿姨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509:57:10 抱抱,谢谢(╯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301:11:54摸萌主~~(╯3╰) 目前暂时是周耕啦~~ 编辑说公主上市要搞活动,大家觉得啥活动好。。。如果是礼物的话什么好呢? 第89章 南乡见问,他也正巴不得说,当下双手掐腰,仰头叫道:“我爹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绯一把拉过去:“嘘,不能说。” 南乡抬手捂住嘴,警觉:“我差点忘了,给人知道了可能会传回京。” 那边上山贼却鼓噪起来,纷纷逼近:“小家伙,你爹是谁啊?” 山贼之中,有个瘦子走到阿绯跟前,将她上下一打量,忽然惊叫:“原来是你!” 阿绯吃了一惊,以为他认识自己,细看,却面生的很,便说:“你是谁?” 瘦子后退一步,周围的山贼便问:“张三你认得这女子?” 瘦子又仔细看了阿绯几眼,便用力点头:“是是,是她没错!以前我在荒头岭上跟着王寨主打劫的时候,遇到过她,当时她孤身一人……本来我们都将人拦住了……” 阿绯听到“荒头岭”三字,隐约觉得耳熟,却记不起是哪里。 山贼们听了瘦子的话都惊了惊,没想到阿绯居然还被打劫过一次,真是缘分,当下纷纷七嘴八舌问端详。谁知那瘦子忽然面露惊恐之色:“没想到她忽然用了妖法似的,大家伙儿全都躺在地上不能动!后来她就踩着我们走了……” 山贼们一听,又惊又异,有人就后退了一步:“妖法?踩着?” 瘦子回想往事,又怕又惊,痛苦地拧眉。 阿绯听这瘦子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原来是傅清明把她从妙村带回的时候,她不想跟着他,所以下了车,没想到就遇到那一伙劫色的山贼…… 没想到,竟在这里又遇到。 那瘦子略有些胆怯,望着阿绯问:“那、那个煞星呢,没有跟着你一块儿?” 阿绯皱眉:“什么煞星?” 瘦子东张西望,又叫嚷起来:“你难道不知道么?就是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后来你这娘们走了,又出现一个黑衣的男人,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他暗中出手的!我们老大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废了武功断了手脚,他又把兄弟们的手脚都折了,因为、因为我当时吓昏了,所以才全手全脚地出来……”说到最后,声音竟颤起来。 阿绯听到这里,心中狠狠一震,顿时明白了。 原来当时那一拨山贼倒地,是某人暗中出手,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暗中守护自己。 那瘦子兀自在叫:“那人是谁?他现在没跟着你吧?”心有余悸地,只等阿绯说一声“跟着”,他就会立刻逃之夭夭。 南乡听了个新鲜,就小声问:“他说的是谁呀?” 阿绯心头又是苦涩又是感动,回答不了。众山贼半信半疑,议论纷纷,一时竟没有动手。 赵赶车很担心阿绯跟南乡,还想上前,却被菜花娘拉住,女人冲自家男人缓缓摇了摇头,赵赶车心头一犹豫,知道婆娘怕自己触怒了山贼反受其害,暗中叹了口气,就不再上前。 菜花娘抱着菜花,拉着自家男人慢慢退后,含着泪默求天神菩萨保佑。 院子里这哄闹的功夫,外头有人喝道:“怎么耽搁这么长时间,你们这么多人连一头骡子都拉不出来?” 门口的火把光里走进一个人来,其中一个山贼便道:“二当家的您来了!却不是骡子,有两个宝贝呢!” 二当家的进门,却是个脸容较瘦削的中年人,见众山贼围在门口,那头骡子扔在旁边无人管,他心头一惊正想发怒,忽地看到了火光中的阿绯,南乡却因身小故而被挡住一时没看见。 那瘦子山贼却悄悄地退到一边去,准备见势不妙就倒地装死。 二当家一看阿绯生得绝色,不由地也直了直眼睛,这乡下地方,且又偏僻,稍微出个有点姿色的已经是了不得,哪里见过这等人物,若非是见阿绯被山贼们围着,定然以为是神仙下凡。 “你们……”二当家一愣神,就又板起脸来,不想在弟兄们面前失态,只问,“在闹什么!” 一个山贼道:“二当家你看,这是不是观音菩萨面前的龙女跟善财童子两个下凡来了,算不算是两个宝贝?” 二当家这才看见阿绯身边还跟着个南乡,目光更是惊疑,他算是贼头之首,却有点见识,看两人都是不凡,便问:“哪里来的?” 山贼甲道:“回二当家,说是过路的,还有张三说他以前见过的……张三呢?刚才还在呢。” 那瘦子已经溜出门外,当下捂着嘴装没听见的。 二当家皱了皱眉,走上前来:“你们哪来的?叫什么?” 阿绯打起精神,浑然不怕:“当贼的反倒问起好人来了,我倒要问你,你姓甚名谁,为什么在这儿当山贼,难道不知道大启律法规定,山贼是要处以极刑还会连累家室的吗?” 众山贼一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诡异,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从一个妙龄少女嘴里说出来,本是极可笑的,但是瞧她的模样,却又有些叫人不容小觑。 南乡跟着鼻孔朝天说道:“就是!让皇叔……哼……砍你们的头。” “黄叔?”二当家疑惑,上下打量阿绯一眼,他们当山贼的自有几分眼力,本来以为阿绯和南乡大概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知为什么恰好来到这里,头一个念头就是想着要绑上山寨勒索一把,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又有点狐疑,却怎么也想不到南乡叫的不是“黄叔”,而是“皇叔”。 而当家皱了皱眉,不管三七二十一:“管你们是什么来头,带走!”按理说他们这些山贼不会绑架山下村民,因为知道他们很穷,平常只是抢一些必用的粮食牲畜之类,如今见了阿绯跟南乡,很像是两只肥羊的模样,显然非富即贵,于是绝不放过,就喝令手下先把人带上。 山贼们一拥而上,阿绯见他们野蛮鲁莽,穷形恶相,才有点慌张:“不要碰我!” 南乡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叫道:“大胆,大胆,砍你们的头!” 山贼们嘻嘻哈哈,看阿绯美貌非常,皮肤又吹弹得破,恨不得摸上一摸,有人便探手过来,冷不防阿绯气急之间飞起一脚,踢中一人双腿之间,那人瞪大双眼,惨叫一声捂着蹲了下去。 二当家气道:“一帮废物!好好地把人带上!” 赵赶车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上前跪地求道:“各位大爷,他们只是过路的,求你们高抬贵手就饶了他们吧……” 有个山贼就将他推开:“不想死就滚开!” 赵赶车往后趔趄,菜花娘跟菜花一起大叫,菜花更是哇哇哭起来。 阿绯抱住南乡,见状反而镇定下来:“住手!你们实在是太没有王法,难道就不怕官兵吗!” 二当家凑近了:“官兵也管不着我们。” 南乡气得忍不住:“官兵怎么会管不到?哼,我爹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们的,等他从虢北回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虢北?”二当家吃了一惊,“你爹在虢北?” 南乡咬牙,握紧了阿绯的手,阿绯摇摇头,二当家凑近问道:“小家伙,你爹是谁?” 南乡道:“我不告诉你!” 二当家气道:“给我押走!” 赵赶车不敢反抗,跪地求道:“求各位大爷,放了他们吧……” 一个山贼正走过,不耐烦地抬脚就踢过去。 阿绯见状怒道:“给我住手,不许伤人!”那山贼听了她开口,竟无法踢下去,二当家一皱眉,示意那山贼暂时停手。 此刻菜花娘跟菜花惊惧之下,胆战心惊,靠在赵赶车身边抱头痛哭,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众山贼环伺中,阿绯反而没了先头那点惧怕,挺了挺胸,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来,看着二当家说:“我们可以跟你走!但是不许为难这家子人,那只骡子也留给他们,你们要银子,我们身上有!” 南乡听了,不舍得他的宝贝玩意儿们,就只掏出几块银子,握在掌心里:“看见了吧!” 几个山贼一见,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小孩儿身上居然带着这么多银子,山野间的孩子有个铜板在身上就不得了了。 二当家心道:“这果然是富贵人家出身的,不然哪里一个小小孩子就能掏出银子来?”对上阿绯的眼睛,又冷笑:“也是,你们的家人若是肯来赎,恐怕也能吃上一阵子了……”于是便叫人把那头骡子放了,带人出门而去。 赵赶车于心不忍:“姑娘……姑娘……”只觉得阿绯一去,肯定是要被糟蹋的,他留阿绯跟南乡过夜本是想让他们避开山贼,没想到竟正撞上,反而似一片好心做了坏事,因此心里十分难过。 阿绯听他声音哀哀地,临出门前便回头说道:“今日你们受山贼之苦,也跟我多少有点关系,但以后会好的,放心。”她说完之后,握着南乡的手就出了门。 山路崎岖,这帮山贼大概有几十个人,在村子里抢夺一阵儿便满载而归。 他们倒也聪明,平常很少来骚扰村子,只等到查清楚某某家有什么值钱能用的东西后就来一次突袭,就好像是收割粮食或者屠宰牲畜一样,要等到“养肥”“长成”了之后再下手。 在路上,山贼们有的说说笑笑,有的闷头赶路,南乡悄悄问阿绯:“姐姐,你为什么说赵家的人受山贼之苦会跟你有关?” 夜色里阿绯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惘然之色,而后苦笑:“因为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身为公主,要紧的不仅是自己,还要为天下苍生着想,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 南乡挠挠头说:“可……我不明白。” 阿绯沉默了会儿,见两边的山贼没留心他们,才又低声说:“我是姓慕容的,这天下是我们家的,天底下的百姓都是我们家的子民,现在子民被山贼骚扰,是我们这些慕容家的子孙看家不力,你懂了吗?” “我好像有点懂了。”南乡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我姓傅,我爹爹为朝廷效力,今儿的事,跟他有没有干系?” 阿绯听到这里,心里刺了一下,曾几何时,她瞧不起傅清明,指着他鼻子骂是家奴而已,现在想想,何其少年幼稚! “你爹爹……”阿绯明知道南乡真正的父亲是祯雪,但是此刻,眼前却忍不住浮现傅清明的脸来,黑暗中她的眸子变得多么温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柔声说,“你爹是大功臣,但是他能管的毕竟有限,南征北战已经够他操劳的了……这些山贼多半是因为地方官员剿灭不力而生,归根结底还是朝廷上疏漏了。” 南乡若有所思:“是了,现在爹不在京内,听闻是皇叔掌事,那应是皇叔该管的了。” 阿绯哑然,只好说:“是是,嘘,不说了。”她怕山贼们听到,便停了下来。 南乡果真没再问下去,只是隔了会儿才又嘀咕似的说了一句:“方才……你居然为我爹爹说好话了呢。” 阿绯心头一跳:“啊?” 南乡眨了眨眼,随口说道:“以前你好像总是骂他……” 山风吹拂,山林之中光影闪烁,周遭围着一群山贼,本是极可怖的,但阿绯跟南乡两人竟全不觉得恐惧,尤其是谈到那个人的时候。 月光从林叶中间斑驳落下,照在阿绯脸上,照出上面若有若无地一丝淡淡忧伤:是啊,以前总是骂他,但是现在…… 阿绯心想:“傅清明,你要是还活着就让我早点见到你吧,到时候我一定不骂你了,真的不骂了……”想着想着,眼睛忽然地就难受起来。 第30章 怀怀念 祯雪说了一句后便连声咳嗽,双肩微微耸起,手拢在唇边,一声一声地轻咳,引得浑身也轻轻颤动。 阿绯见状大为难受,围着他团团转,不知该如何呵护才好:“皇叔,大概是风太大,我们回屋好吗?” 祯雪略微摇头:“没、没事……” 却不料傅清明冷眼旁观,此刻凉凉地开口说道:“王爷身子本就不好,方才大概是被公主从树上坠下那一撞……引得内伤发作了吧?”他的声音有些轻描淡写地,说着,那双眼睛就瞟向阿绯。 阿绯吃了一惊:“你胡说什么?”然而一时却又有些心虚,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任性举止,小心地看着祯雪,“皇叔、皇叔是我撞得吗?” 祯雪扫了傅清明一眼,微笑道:“清明是吓唬你……让你别那么顽皮是真,幸好没摔到,咳,皇叔只是年纪大了,的确总有些小病不断。” 阿绯只觉得不可置信:“皇叔年纪才不大……他不是跟皇叔差不多吗?为什么他还是那么……”说到这里,便瞪着傅清明磨了磨牙,老天可真是的,“居然还用皇叔来恐吓我……” 傅清明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愧疚或者害羞之貌,反淡淡道:“王爷,你是太娇惯公主了……王爷今日奔波不停,恐怕于身体大为不妙,还是先行回府歇息吧?” 祯雪道:“也好……可是阿绯……”仍旧不放心阿绯,转头便看她。 阿绯抓住祯雪的胳膊:“皇叔,我送你回去吧!” 傅清明道:“你想要王爷的身子更差点儿,就只管跟着聒噪烦扰他。” 阿绯大气:“乌鸦嘴,你能不能消停些!” 祯雪笑道:“罢了,我先行回府了,阿绯……”他唤着阿绯,却看傅清明。 傅清明跟他目光相对,就揣手低了头。 阿绯虽然痛恨傅清明所说,但是看着祯雪苍白的脸色,便依依不舍道:“皇叔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我不会顽皮的。” 傅清明也道:“我也会照顾好殿下。” 阿绯本想说谁稀罕他照顾,碍于祯雪在,便不肯吵。 祯雪才一点头,笑容温和,阿绯仔细看着他的笑颜,心里暖暖。 祯雪转身,在近身侍卫的扶持下缓步离开,阿绯一直盯着看,一直到祯雪的身影消失还不肯动。 傅清明在旁边冷冷道:“站着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怎么不追上去?” 阿绯扭头看他,见他一副冷硬的姿势,一时牙痒。 傅清明看她气咻咻地模样,却露出笑容:“殿下这么看着末将是何意?” 阿绯蹲地,摸到一块石头,趁他不注意用力掷过去。 谁知傅清明不慌不忙一抬手,将石块握个正着,摇头道:“力道不够,准头不行,速度不够快。” 阿绯实在拿他没办法。 有傅清明在,再好的景致也没了颜色。阿绯望着那棵安静的老梅树,忽然想到方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幕,她望着傅清明,有心想问他一些事情,但是却问不出口,这感觉就像是一对儿天敌,谁也不理谁才好。 阿绯便悻悻道:“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儿子已经被我打跑了,你也赶紧滚吧!” 傅清明挑了挑眉:“殿下跟南乡打架了吗?” 阿绯道:“是啊,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小鬼看着就让人生厌,在这里胡搅蛮缠胡说八道,若不是看在皇叔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傅清明笑了笑:“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 阿绯看着他刺眼的笑容,嗤之以鼻:“我不是夸奖你,你笑什么!厚颜无耻。”她哼了声后,迈步便要离开。 傅清明身形一动,不偏不倚拦在阿绯身前,阿绯停了步子:“好狗不挡道!” 傅清明冲她荡漾一笑:“所以我才不是狗。” 阿绯皱眉:“当然啦,你哪里有狗儿那么懂事可爱。” 傅清明叹了口气,双眸望着她的眼睛:“殿下……” 不知为什么,从一开始阿绯就针对他,从没好气相对,然而傅清明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怒,此刻反而更有点温情的架势。 阿绯本来盛气凌人,忽然敏锐地察觉有点不对,便后退一步道:“你想干什么?那是什么眼神……别用这种声调跟我说话……” 居然显得很温柔似的……这骗子。 傅清明抬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殿下……身体可好吗?” 阿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按着胸口道:“原来挺好的,看见你后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有点反胃。” 傅清明道:“不相干,以后多看看就习惯了……” 阿绯很是惊恐:“你这个疯子,我才不要多看你。”说到这里,却忍不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果真看他脸上那道痕迹似乎浅了许多。 傅清明见她目光游移,会心一笑:“我听殿下的话,找太医看过了,太医说不碍事,假以时日这疤痕必会消失无踪的。因此殿下也不必心存愧疚。” “什么……心存愧疚?”阿绯被他说中心事,却不肯承认,“是你自己撞上来……关我什么事!喂,你干什么?” 傅清明趁着她仰头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将她环入怀中,双手在她身上绕的结实,才微微舒了口气:“很是怀念这种感觉啊……” 阿绯呆了呆,怒道:“放开我,你怀念个鬼啊!” 傅清明身子一颤,低头在阿绯的额上亲了口:“别乱说……我不喜欢听那个。” “什么?”阿绯莫名其妙,忽然又反应过来,暴跳道,“不要碰我,混蛋!” 傅清明低低一笑:“殿下,今晚上让末将侍寝好吗?” 阿绯呆若木鸡:“侍……侍寝?” “说是陪睡也可……”傅清明柔声道:“殿下同意就好。” 阿绯嘴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黄连子:“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傅清明道:“殿下是想去将军府吗?” “闭嘴,不要自说自话!” “那留在公主府也是好的……” 阿绯心慌意乱,被他抱着又无法动弹,便唤随从:“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打出去!”然而那些宫女太监连同侍卫在内,皆都认得傅清明,又怎么会听阿绯的,且又因为有“前车之鉴”,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早在见两人纠缠之际一个个就跑的不知所踪。 阿绯叫了一会儿,只惊动了一只过路的鸟儿,啾啾叫了两声便飞得无影无踪。 “殿下,何必叫的这么大声?”傅清明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低下头,轻吻她的脸颊,“这样好听的声音,我不想叫别人听到……” 阿绯又气又急,脸红耳赤,正欲大骂,却听到有个声音道:“公主殿下,你是在叫我吗?” 阿绯心头一喜,转头一看,居然是孙乔乔! 阿绯看着她的圆脸,像是捉到一根救命稻草,忙叫道:“你来的正好,快点把他赶走!” 孙乔乔看看阿绯,又看看傅清明,莫名有点脸红:“你们怎么、怎么又……光天化日的,就不能到屋里么……” 傅清明面不改色道:“我正要带她回屋。” 阿绯用力打他的胸膛:“无耻,厚脸皮!快放开我!” 孙乔乔偷看傅清明紧抱着阿绯的姿势,心中便想道:“什么时候轻侯也能够这样抱着我?” 孙乔乔便道:“将军……可是殿下看起来好像很不情愿。” 傅清明道:“不必在意,她从来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 孙乔乔皱着眉,似乎在判断两人所说哪个是真的,阿绯道:“孙乔乔!你要是还想见到步轻侯那就听我的!” 孙乔乔一听,大受鼓舞,双眸发亮,纵身便跳过来:“将军,请快些放开公主,不然的话我就跟你拼了!” 孙乔乔已经把剑拔~出来,当空一挥,霍霍有声。 阿绯喜道:“干得好!” 然而傅清明却在这时侯笑了,也许是他笑得太明朗,孙乔乔剑尖指着傅清明:“你笑什么?” 阿绯眉头一皱,不知为何有种不妙的预感。 傅清明笑道:“你想要找步轻侯,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他知道你在此,又怎么会送上门来呢,你若是要见他,此刻去国子监外的醉八仙楼,他便在那里跟人斗酒。” 孙乔乔见他说的极为详细,惊喜交加:“真的?” 阿绯着急:“他是个骗子,最擅长骗人的,别信他!” 傅清明道:“他现在喝了个半醉,你现在去或许会捉个正着,再晚些恐怕就不一定了。” 孙乔乔喜出望外:“我立刻去……”她居然收了剑转身要走。 阿绯望着这个叛徒:“喂!” 孙乔乔才想起她似的,回头道:“哦……对不住了殿下,我先去找他,找到后我跟他一起回来……”简直满心地欢喜。 阿绯翻了个白眼。 孙乔乔如飞鸟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阿绯已经绝望了,索性扭头白眼看傅清明:“怪不得步轻侯说你嘴擅长调虎离山,你是不是很喜欢骗这种无知的女孩子?” “我没有骗她,”傅清明温柔道,“步轻侯真的在那,只不过能不能制住他……那就尚未可知。” 阿绯望着他环抱着自己的手:“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傅清明道:“其实我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跟你像是普通夫妇般相对……往殿下~体谅。” 阿绯嗤嗤地笑起来,很不屑道:“普通夫妇!你在做梦吗?” 傅清明道:“我就知道单靠说是不行的。”把人一抱,迈步往前。 阿绯叫道:“你带我去哪?” “嘘……”傅清明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在怀中,迈步入了廊下,他对这公主府竟比阿绯还熟悉,几个转弯,便进了内堂。 宫女们见了他,都躬身行礼:“驸马爷。” 傅清明道:“我要跟公主单独相处,你们都退下吧。” 阿绯早被他捂住了嘴,只有干瞪眼。 果真那些宫女们都退了个一干二净,傅清明抱着阿绯来到床前,回身坐了,令阿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阿绯的心忽然又跳起来:“你、你又想干什么?告诉你……你不许……” 傅清明忽地捏着她的下巴,一低头便将她的嘴吻住,双唇如胶似漆地粘在一块儿,阿绯脑中一昏,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睛。 傅清明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将她腰间的系带解了,阿绯察觉,便竭力挣扎,然而两人相差太过悬殊,阿绯很快便只气喘吁吁。 傅清明纹丝不乱,把她的外裳除了,才得空叹了声:“一层层地,真是麻烦……” 阿绯察觉他的手隔着一层里衣握着自己的腰,顿时打了个寒战:“傅清明,你敢!” 傅清明捏着她的下巴一抬,正视她的双眸,清明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可动摇:“殿下……你该知道,我已经等了够久了。” 阿绯心头一跳:“不要!我不喜欢……”她抬手推向他胸口,却被他握住了小手。 傅清明躬身,在她耳畔轻轻一吻:“你以前也这么说,每次还会哭……可是……你会喜欢的。” 傅清明把阿绯的衣衫除去大半,宽厚的手掌一点一点抚摸过她的肌肤。 阿绯又怕又气,又觉羞愧无地自容,眼泪也流下来,却奈何不得他。 傅清明本环抱着她,此刻便将她放在床上,阿绯还欲挣扎,傅清明将她双手压在头顶,俯身自她的颈间吻落下去。 白玉般的肤色,像是无瑕的上好羊脂玉,偏又如此曲线玲珑,惊心动魄,傅清明的眼神有些迷乱,望着那雪地似的白,红梅般的两点,娇嫩诱人地,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吻落下去,而后含住。 那份耐性在磨着,天人交战,他几乎就想真的吃了下去,吸吮间牙关用力咬了咬,阿绯痛的叫出声来,却引得他越发狂乱。 手指滑落下去,在双腿之间亵玩,阿绯想将双腿并起来,却被他的膝盖抵在中间,她抬起腿来抵挡,却被他侵入更深。 阿绯又痛又羞,低低地啜泣,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骂:“我讨厌你!” 傅清明看她一眼,却毫不迟疑地将她的腿抬起挽在臂弯里,他粗粗地只将自己的外袍解了,刚褪下里衫,底下的阳~物已经亟不可待般地跳出来,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同样英伟不凡,挺硬狰狞地蓄势待发。 傅清明俯身下去,吻住那柔软香嫩的唇瓣:“你只管讨厌我……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含蓄啊~思考…(改改被框掉的字啊) deer扔了一个地雷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 抱~ 第91章 `p`jjwxc`p``p`jjwxc`p`阿绯说完,大厅内一阵沉寂,而后便爆出大寨主极大声地笑,这胖子笑着笑着便一挥手,让旁边的喽啰把阿绯放开,这会儿另一个山贼带着南乡从后面出来,南乡一看阿绯,叫着便扑过来。 绳子松开,阿绯急忙先拥住南乡,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却先将南乡打量了一圈儿,问道:“没事吗?” 南乡先头被带出去,全不知阿绯已经说了,此刻摇摇头,心想:“我不小心透露了爹是谁,该不该跟公主说呢?还是先不说,免得她生气。” 阿绯转头看向大寨主:“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寨主一脸的和颜悦色,然而他生得太丑,于是那慈祥的样子看来便很令人怀疑:“别怕别怕!我萧猛风一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傅大将军!现在才知道你们真的是傅大将军的亲人,当然不会伤害你们啦!” 阿绯很是意外:“你是山贼,佩服傅清明?” 大寨主十分高兴:“傅大将军是我们大启的守护神,百战百胜,无所不能,在我心中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当然值得我敬佩敬仰,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阿绯皱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看看周围的人:“如果你真的敬仰傅清明,那你怎么在这儿当了山贼了呢?” 大寨主张口结舌,阿绯又说:“傅清明东奔西走,都是为了大启百姓,相反你却在这儿欺压百姓。” 二当家脸色阴沉,见阿绯这么说,就插嘴:“不要对我们寨主无礼!” 大寨主将他制止,望着阿绯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释说:“我先前也想去投奔傅大将军,在军营里当个小兵什么的,可我在家里头伤了人犯了事,官兵缉捕我,更断了我参军的路……被逼无奈,才到这山上到了山贼。” 大寨主说完后,回头叫人:“快去把人都叫起来,准备酒席,招待两位贵客!” 身后的喽啰们一哄而出,阿绯正要让他不要张扬,却忽地见原本喜气洋洋地大寨主脸色巨变,脸上露出一种惊愕跟痛楚的表情来。 阿绯一惊,不知如何。却见大寨主手在胸前捂住,他穿一件黑色长袍,本没看出什么,如此捂住,手指间居然渗出鲜血来。 阿绯大叫一声,虽然不知发生什么,却本能地把南乡搂得紧紧地。 大寨主回身,看向一人,身后站着的人却是二当家,此刻用力一抽,将大寨主身上的刀抽回来,顿时鲜血如泉涌似的喷出。 别说是阿绯跟南乡惊呆了,大寨主也极为震惊,望着二当家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二当家手中握着沾血的刀,脸色阴测测地,嘴角一挑露出狰狞冷笑:“寨主,对不住你了,你一心想要从军,兄弟们可多得是不想去吃苦的,咱们在这山上当山贼,名头虽然不好,但日子过得滋润,何必跑到那边疆不毛之地去吃苦送命?” 大寨主忍着痛:“你要是不想去,跟我说就是了,我又不是非要你们一起!” 二当家哼道:“话说的好听,你哪里会听我们的?上回有个兄弟当着你的面说了句不想当兵,你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拳□□加,若不是我拦着,恐怕会把人打死!这会儿我们若是说不去,你会放过我们?” 大寨主脸色渐渐发白,却苦于无法止血,只能忍着,此刻听了二当家的话,脸色愈发不好。 二当家又说:“你这寨主也当的够久了,也该换人坐坐了,这山寨上里里外外,出谋划策,哪里不是我出主意?你还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狗屁话,难道不去吃那些村民,倒让我们去喝风?我们是当山贼不是做善事的!”二当家说着,门外果真跳进几个喽啰来,个个手持兵刃。 大寨主说:“原来你早就存了这个念头,山寨所有人都跟了你了?” 二当家笑:“有几个是你的亲信,都被我们捆了,等会儿一并杀鸡似的杀了便是……”他说着,又看阿绯跟南乡,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这么好的绝色美人送上门来,又是公主,还是傅清明的女人,你不尝尝滋味,我却不能放过……寨主,于情于理,我是饶你不得的。” 大寨主一听,闪身过去挡在阿绯跟南乡身前:“你们不能这样,要杀要剐,冲我来就行了!我不许你们动大将军的家人一根汗毛!” 二当家大笑:“现在你是自身难保,还想保他们?乖乖地束手就擒,我或许可以留你一条命。” 大寨主还想再说,阿绯看他身后血流如泉涌,怒道:“别逞强了!再说下去不用他们动手,你自己流血死了!” 二当家跟一众反叛喽啰哈哈大笑。 阿绯看着大寨主的伤口,本想给他止血,可惜她也不懂这个,又看那伤处着实惨不忍睹,更下不了手,谁知大寨主艰难地说道:“我、我……”头晕目眩,居然踉跄着倒在地上。 阿绯见他居然如此不顶事,大怒,过去踢他一脚:“你这混账,还敢当山贼,连手下背叛了都不知道!起来起来!” 大寨主十分羞愧,勉强抬起眼皮:“公主,对不起……” 阿绯正愤怒间,南乡拉了拉她的衣袖:“公主姐姐……” 阿绯见大寨主腰间还有把刀,俯身就去取,嘴里嘀咕说:“别怕,我跟他们拼了……” 南乡又叫了声:“公主!” 阿绯用力提着刀转过身,才要安抚南乡,忽然看清面前场景,顿时惊呆了,握着刀呆若木鸡。 原来就在他们身后,二当家跟他的属下齐齐倒地,宛如尸体。就在他们之前,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阿绯。 阿绯呆呆地看着他,太过紧张,过了会儿才认出来:“是你!” 南乡更是高兴无比:“是赶车的大叔!” 原来这突然出现的人,竟果真是曾护送过他们的赶车人,就是先头风蝶梦派的那个。 那人缓步走过来,一直走到阿绯跟前,手一抬,握住阿绯的手,阿绯觉得他的掌心粗糙无比,正在发呆,却见是他将她手中的刀拿了过去,才沉声说:“带他出去。” 阿绯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走了吗?你是来救我们的?风蝶梦让你来的?” 那人不再回答,只又说:“快点。” 阿绯见他始终冷冷地,且不看自己,一咬牙,握住南乡的手往外就走。 一直等阿绯跟南乡出外,那人才低头,望着失血过多的大寨主,手在他胸口一点,大寨主伤口处的血流慢慢地竟停了,人也清醒过来。 蒙面赶车人看着大寨主,说道:“你想从军吗?” 大寨主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望着他露在面巾外的眼睛,不知为何,竟有种极大的压迫感,就挣扎着点点头:“想,想!” 蒙面人说:“把这儿的事料理干净了,就去虢北,找……” 他低低说了几句,大寨主眼睛一亮,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多谢,您……您是……” 蒙面人将刀一丢:“去了你就知道了。”转身往外而行。 蒙面人走到外面,见阿绯跟南乡站在檐下,院子里头横七竖八倒了许多人,蒙面人看了一眼阿绯:“走。”迈步往前,阿绯别无选择,只好抱上南乡跟上。 三人出了寨门,正要走,忽然间从寨子旁边鬼鬼祟祟走出一人,背上还背了个包裹,一边走一边嘀咕:“跑到这里居然还遇到那个娘们儿,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那煞星是不是跟着,总之这里是不能再呆了,三十六计走为……” 正是先前那个荒头岭打劫的山贼张三,他正走着,一抬头望见寨子门口的三人,不由一呆,但当看到蒙面人的时候,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瞬间,张三脸色变得雪白,大叫一声,往后直挺挺地倒下,也不知是吓昏了还是吓死了。 阿绯认得这就是那个跟她有两面之缘的山贼张三,见他居然又倒了,便眨眼:“我有那么可怕么?” 蒙面人却道:“山路难走,我抱你们。” 阿绯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抬手臂,竟将她抱入怀中,阿绯正要说话,却觉得身子腾云驾雾,竟是他施展轻功,在夜色之中掠了开去。 阿绯又惊又怕,隐隐还有点羞恼,她怀中南乡却是惊喜交加,张口叫道:“哇,好厉害啊!我在飞!” `p`jjwxc`p``p`jjwxc`p`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某只追问将军有没有听饱,嗯……那只腹黑表示:饱的打嗝了~~ 实体书已经上市了哦,上章我加了购买地址~基本网上和书店都有售啦~在当当,亚马逊等地方购买的同学求留五星好评,谢谢啊~ ps今天在当当看到一条评论,好精辟的感觉,大家可以去围观欣赏,第一条评论就那么精彩,让我萧瑟的心起了一阵波澜~~欢迎更多有才的评(╯3╰) 第92章 此刻夜色深沉,黑暗中看不清路,只瞧见月光下树影闪烁,影影憧憧,变幻各种姿态,阿绯试着去看这蒙面人,却只能依稀地看到他发亮的眸子,月光下更多一丝幽寒清冷,阿绯看了一眼,就急忙转开目光去,心跳的太厉害,就只好闭上眼睛。 蒙面人身形如飞,带了两人下了山,却见路边树上拴着两匹马,居然正是先前他们两人乘坐过的马车。 那蒙面人将他两人放下,双脚着地,阿绯松了口气,南乡却意犹未尽:“大叔,这一招你能不能教我?” 阿绯拉了他一把,蒙面人似乎也不想搭理南乡,只淡淡说道:“上车。” 阿绯看看身后来路上一片平静,就拉扯着南乡上了马车,南乡因见识了这人的功夫,便无视他的冷淡,坐在车门边儿上有事没事地跟他说话,但他说十句,蒙面人却往往只回上一句。阿绯起初还在听,后来就觉得睡意来临,在马车的颠簸里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阿绯觉得自己似做了个梦,梦见车子的颠簸不知不觉消失了,而她被抱入一个很宽阔结实的怀抱,阿绯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好像是被傅清明从妙村接回的路上,他就这样经常抱着她……半梦半醒间的那种感觉虽不真切,却在心中记住了,真是奇怪。 此刻宛如“梦”中,想到往事,更觉可贵跟唏嘘,阿绯闭着双眸,模模糊糊中将头往那感觉里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心中一声叹息。 阿绯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黎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车厢门的缝隙里透进来,阿绯眯起眼睛,感觉车子并无颠簸,显然是停了下来。 阿绯心头一跳,转头一看,见身边南乡还在睡,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说累了的,靠在阿绯身边睡的极沉。 阿绯蹑手蹑脚起身,打开车门,一瞬间清晨略带一丝冷冽的阳光洒满全身,阿绯本能地闭了闭眼,隔了会儿才觉出阳光里还带一丝微微暖意。 而眼前,是满目无边无际地山林,绿树成荫,远山叠翠,太阳从远处的山峦外缓缓露头,山河万里,一片光明灿烂。 层层叠叠的山峦波澜壮阔,一跃而出的太阳光辉明媚,迎面而来的是清爽的原野之风,如此风景,令人忍不住也觉得精神一振,仿佛胸中的忧虑也随着风被吹走了。 阿绯看得呆了呆,继而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处山峦下,目光所及都是苍翠的草色,地毯一般爬遍整个山头,绿草之中夹杂点点野花,红的、白的、黄的……摇曳生姿。 阿绯看的目眩神迷,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妙村,她都未曾见过如许壮丽的景致,就好像被锁在樊笼里的鸟儿忽然间振翼飞出,才见到真正自由的景色,也才懂得真正自由的滋味是什么。 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阿绯转头,却望见在马车旁边数步之遥,是那赶车的男人,他牵着其中的一匹马,似乎是正慢慢地往这边走来,目光相对的刹那就停了脚。 阿绯歪头,对上那双眼睛,心中竟掠过一丝的不自在,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男人却不经意似的,淡淡地转开头去,自顾自看向远处的日出。 阿绯望见男人这个略带冷淡的动作,想到昨晚上多亏了他才顺利脱身,就说道:“你赶了一夜路吗?” 男人不动声色地说:“嗯。” 阿绯瞧见他衣袖似乎有些湿了,蒙脸的巾子也有些湿着,似乎有一缕湿了的头发从鬓角垂落,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面,阿绯看了会儿,见他似乎全神贯注看着日出似的,就说:“这里景色很好啊……这是哪里啊?” 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前头,此刻那朝阳已经完全自山后探出了头,男人静静地说:“这里是六姑娘山,翻过了前头几座山,就离开京城的范围了。” 阿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句话,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太过低沉冷漠,却不算太难听,阿绯呆了呆,问:“然后我们就到虢北了吗?” 男人摇头:“再走一段,将到塞外。”说着,竟转头淡淡看了阿绯一眼:“此刻塞外也算是鸟语花香,但再往北走一段,此刻的虢北,恐怕已是冰天雪地。” 男人说完,就听到车里头南乡惊奇地叫了起来:“是吗!虢北已经下雪啦?” 原来南乡方才醒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此刻就爬出来,阿绯怕他乱动会掉下车去,就搂住他,南乡探头一看,顿时哇哇惊叫不已:“真漂亮啊!” 男人见南乡起来,就又说:“从这里往下走一段时间有一条小溪,若要洗脸的话可以去那里。” 阿绯见他看似不声不响,却好像很细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南乡已经试着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的绿荫地,恨不得在上面打滚儿,张开小手臂在地上跑起来。 阿绯跳下地,犹豫了会儿就问那人:“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并不看她,手在马脖子上摸了摸:“我没有名字。” 南乡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鹰一样张开翅膀撒腿跑着做盘旋状,男人看着马儿温柔的眼睛,淡淡说:“我是被抛弃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惦念我,故而无名。”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阿绯一眼。 南乡在旁边听了,就叫:“那我们就叫你无名大叔,无名大叔……嗷!”喊了声,又开始跑,三人之中,只有他最无忧无虑。 阿绯心头却一颤,张口想说话,“无名”却已经回过身去,牵着马儿走到马车边上,说道:“要洗漱就快些去,等会儿就要赶路了。” 阿绯这才发现,两匹马的毛儿都有些湿润,后面被牵来的这匹蹄子上还带着水,大概是这个人趁着他们睡着,轮换牵着两匹马儿去饮马了。 阿绯赶紧叫回疯跑的南乡来,两人一块儿往溪流旁去,阿绯走了两步回头看,却见男人正利落地把另一幅的辔头给马儿上好了,手在马背上拍了拍,动作一停,似乎想要回头看她。 阿绯急忙回过头,一手牵着南乡,一手在胸口一抚,心想:“好奇怪!为什么看着他的时候我的心会怦怦乱跳?” 阿绯跟南乡走了一会儿,果真看到山腰处有一道溪流,潺潺流过,像是一条玉带拦在这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此刻朝阳初升,溪流上波光粼粼,格外漂亮。 阿绯见那溪水不深,也不急,毫无危险,就放开南乡,南乡一得自由,立刻又像是一只小马驹似的冲向前去,简直像是恨不得一头扎进溪流里似的,阿绯忙叫道:“别湿了靴子!” 南乡猛地刹住去势,这才醒悟,赶紧手忙脚乱卯足了吃奶得劲儿把两只脚的靴子脱掉,阿绯赶上来,又替他挽起袍摆跟裤腿来,南乡才欢叫着,迫不及待地踩进了溪流里。 南乡在一边踩水玩儿,又去摸那些水中的石头,试图探宝似的。 阿绯找了块石头坐下,挽起袖子,俯身把脸洗了一洗,山溪水清冽,舌尖碰到了也觉甘甜,洗了把脸后觉得格外爽快,阿绯索性把头发也拆开,沾着溪水叉开五指把长发稍微给梳理了一遍。 阿绯忙碌这会儿,那边南乡却几乎在山溪水里洗了个澡,一会儿跑到这里一会儿跑到哪里,又问阿绯:“公主你说这里有没有鱼?为什么我们府里头的水里鱼那么多那么大的?” 阿绯把头脸洗了洗,水在脖子上往下,湿了点儿衣裳,山风一吹,清凉无比,听了南乡稚气的话就笑。 两人各自忙各自的,正闹腾间,却听得身后马蹄声得得,阿绯挽着头发回头,却见是“无名”赶着马车过来,他并未上车,只是牵着马儿走,两匹马儿高大神骏,寻常人一定会被比下去,然而他在旁边,却毫不逊色,身姿挺拔魁伟,牵马缓缓过来,无形中有一种威势压来似的。 阿绯呆了一呆,男人望着阿绯的回眸一望,也有些呆怔,脚下忍不住也顿了顿,阳光明媚,美人如玉,她挽着湿淋淋地头发略微歪着头,面上也沾着水珠,浅浅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朝阳的光芒中这张脸这个人如许耀眼,让他有一种莫名地晕眩感。 从前一直到现在……这种感觉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以至于当看着她的时候,他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异常的心跳,以至于他几乎都不敢多看她。 可是这感觉,如许贪恋,要停止怎么能够?谁让他有生之年竟跟她狭路相逢,不管是缘是劫,都早已经认了。 第93章 阿绯跟南乡爬上车,两个人都坐在车辕上,正在男人左右,就像是两个副手一样。 两匹马儿吃足了草料喝了水,又被主人洗刷了一番,奋起四蹄往前,跑的飞快,阿绯坐在靠车厢门的地方,努力抓着车厢柱子,南乡却自来熟地挪到了男人身边儿,揪住了男人的衣带,缠着他开始问东问西。 阿绯靠在车厢边上望着他,瞧见这“无名”只是直视前方,一副目光坚毅心无旁骛的模样,任凭南乡在旁边说东说西,他只偶尔简单地回答上一声。 马车如飞一样顺着山梁往上,爬到最高后从蜿蜒的山路上又缓缓往下,高低起伏,十分刺激。南乡放声尖叫起来,却是快乐意味多,阿绯抱着车柱子叫:“南乡快回来,留神掉下去!”谁知道马车往下速度快,阿绯才说完,车子一个颠簸,阿绯手上一松,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阿绯话音刚落,便又也尖叫起来,只觉得将要掉到地上去了,就在千钧一发之时,车前的无名一手持着马缰绳,一手往旁边一揽,便将她正好紧紧抱住。 阿绯被抱入他怀中,兀自尖叫两声才安静下来,抬头看看男人,张张嘴,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南乡在旁边看阿绯吓得脸色都变了,便趁机嘲笑:“公主,你叫我留神,自己却差点掉下去啊?” 阿绯喘了口气:“不许说嘴!”感觉男人还紧紧地抱着自己,就将他推开,重新爬回车厢里去,进去后才又叫:“你快也进来!” 南乡紧抱住男人的胳膊:“我不!” 阿绯皱了皱眉,本想把南乡拉回来,转念一想,却又作罢。 一路上有人陪伴护送,虽然路途遥远,却比之前两个毫无经验的人摸索着行路容易多了。起居饮食都有他安排,而且这人一贯默默无语,给人的感觉是沉默而可靠。 有一次路边停车,南乡无怨无悔地费力啃着干了的饼,咕噜咕噜喝几口清冽的山泉水,对阿绯说:“公主,你知道无名大叔长的什么样吗?” 阿绯看着远处正在捡柴的男人,摇了摇头。南乡摸摸胸口,随口说道:“我觉得无名大叔有点像我爹。” 阿绯吓了一跳:“不要胡说!” 南乡眨巴眨巴眼:“他们对我跟你都很好啊,而且无名大叔武功也很不错,不知道跟爹比哪个厉害呢?可是他们长得好像都是一样高大。” 阿绯听了这句,心骤然就乱了。 幸好南乡又补充了句:“但我知道他不是爹的,我爹是大将军,怎么能做赶车这样的活儿呢?而且爹在虢北忙得很,也不知道我们要去虢北找他。” 阿绯的心就被这小家伙的三言两语弄得忽忽悠悠,上下不定。 紧赶慢赶地又行了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冷,眼前所见也越来越荒凉,地上早就没有青青草色,而只是干枯的黄草,有的风龙草被吹得满地乱滚,南乡看的有趣,几次想去追逐,却被无名喝止,阿绯跟南乡才知道这地方有狼。 无名赶着两匹马儿一刻不停地往前,阿绯果真听到几声隐隐约约地狼嚎。南乡只觉得又刺激又害怕,终于从车里出来四处看,扯着无名袖子问话。 阿绯心想:倘若是自己跟南乡两人把这儿走,不,恐怕是还没有走到这里,一路上就被那些艰难险阻给拦住了,这简直好比唐僧取经,一路有九九八十一难,幸好老天送了这样一个人来。 但是阿绯不知道的是,若是她跟南乡两个人,是不会从这条路线上走的,他们两个只会沿着官道,也就是以前大启对虢北用兵时候所走的军道上而行,而那样的话,不到塞外就会被朱子所派的人捉拿回去。 所以“无名”护送他们两人,考虑到其中种种,宁肯从这条险路而行。 一路上餐风露宿,渐渐地过了塞外,便又是另一重风景了,满地的黄草都消失不见,却被冰冷的霜雪覆盖,而越是往前,霜雪越厚,就在马车拐弯之后,南乡大叫了声,阿绯张口,发现自己呵出一口白皑皑地冷气儿来,她从车内探头往外看,顿时也被眼前的景致惊呆了。 就在眼前远处,山峦重叠,但却不是先前在姑娘山上所见的青葱,此处的山峦,全部都是白雪覆盖,雪白一片,衬着明净的蓝色长空,显得银装素裹,另有一番神圣姿态。 阿绯心道:“怪不得觉得冷……”回头看着车厢内厚厚地羊毛毯子,手在上头一攥,这才明白先前在塞外的小镇上无名为何要买羊毛毯跟一些厚实的毛裘衣裳,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越是往前越是冷,故而早早地买了来免得他们冻坏了。 南乡见阿绯回头,便笑道:“公主你看,前面就是雪山啦,无名说翻过雪山后就进了虢北地界了!” 阿绯怔了怔,见南乡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袍子,大概是狐狸毛的,整个小小地身子缩在里面,头上还带着毛帽子,整个人毛茸茸地,但是脸颊却仍然红红地,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兴奋的。 阿绯看着南乡,心中真真懂了什么叫做“小孩儿不识愁滋味”,这一路走来,最开心的莫过于南乡了,不管是遇到什么都能引发他的兴趣,像是拴不住的马驹一样四处撒欢,若不是无名看的紧,这小孩儿恐怕会跑个无影无踪。 但是对阿绯来说……她看了一眼赶车的无名,心中忽地生出一种忐忑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塞外,越是靠近虢北,阿绯就觉得自己的心更不安一点,原本很想要快些见到傅清明,可是现在……隐隐地居然有点胆怯似的。 见了他后要说什么?要怎么面对他?他真的会在虢北吗?现在可还好?会不会……真的像是她梦中那样不理她了? 阿绯想的越多,越觉得担心,甚至接近害怕,暗暗地开始反思自己这一遭走的实在唐突,当初大概是接受不了皇叔忽然变成朱子,且两人相处又有些势同水火无法相容,故而竟来不及考虑风蝶梦是否可信就答应了接受她的相助……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当时不答应又能如何?以风蝶梦的能耐,如果真的要害她,又何必费尽力气将她带出王府,就算在王府里她也自有千种法子。 但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竟是骑虎难下了。 有好几次阿绯想要跟这位“无名大叔”说,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停下吧,就算不是回到京城,她也不要去虢北,但是那句话在心中盘旋,甚至爬上喉头蠢蠢欲动,却总是没有说出口来的。 快要到雪山脚下的时候,天色黑了下来,无名停了马车,把收集到的木柴堆起来放在车边上。 阿绯跳下车,转头四看,前面不远处有一道河流,隐隐地传来潺潺水声,远处的雪山隐没在夜幕的阴影中,雪色仍旧醒目。周围地上散落着些怪石嶙峋,石块间竟有些闲花野草,马车停着的背后有一片不大的树林,树木稀疏。 阿绯看了会儿,便往那小河旁边去,南乡本正在帮助无名搬木柴,见状就叫:“公主你去哪里?”磕磕绊绊地便也跟了上来。 阿绯随意走到河边上,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坐了,托腮看着水面,夕阳西下,水面上波光点点,南乡本来想问她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谁知刚要开口,忽然又惊叫起来:“有鱼,水里有鱼!” 阿绯怔了怔,转头看去,果真看到在河面上溅起一点水花,水里有鱼儿跃上来,打了个挺又钻入水中去了。 阿绯心中有事,便意兴阑珊,南乡可是不同,当下摩拳擦掌,也不怕冷,把裘皮脱了,帽子摘了,又去脱鞋子,就想去捉鱼。 阿绯呆看他动作,只觉得南乡实在精神的可以,年纪虽小,这一路走来数他最聒噪,也数他最能活动,这份儿上生龙活虎没一刻安分的劲儿……真不像是祯雪的儿子,想到这里,忍不住苦苦一笑。 一直等看到南乡脱靴子的时候阿绯才反应过来,刚要拦住,就听到无名说道:“水凉,别下去。” 南乡哪里按捺的住,然而他却又最听“无名大叔”的话,当下虽没有脱靴子,却仍满怀希望地说:“那我想捉鱼怎么办?” 阿绯把地上的裘衣捡起来,重新替他穿上,又把帽子给他戴上:“这儿不比京城,这么冷,你留神冻坏了。” 南乡拍拍胸口:“公主你就放心吧,我身体可好了,我爹到虢北肯定也是打这儿走过的,我是他的儿子,当然也没有问题。” 阿绯听了,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名本正走过她身边儿,听了这声叹息,就转头看向她,却见阿绯心事重重地摇摇头,漫不经心走到一边去了。 无名顿了顿,就径直走到河边,见河边儿还好,水清澈的很,但河中央却一片深绿色,他捡了块石头扔向河中央,只听得“噗通”一声。 南乡问:“你在干什么?”无名说道:“这儿的水虽然不深,可是要淹没你也绰绰有余,而且水是从前头的雪山上下来的,极为寒冷。” 南乡俯身抄了一把水,果然像是握住一块冰似的,忍不住说:“好凉啊!” 无名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他背后坐在石头上的阿绯,俯身捡了几块石头,南乡问:“这是干什么?” 无名说道:“你不是想捉鱼吗?去马车里把那一捆绳子拿来。”南乡一听“捉鱼”,问也不问撒腿就跑回去拿绳索。 无名握着几块石子,就看阿绯,见她呆呆地望着河面,便说:“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阿绯像是没听到似的,动也不动,无名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会儿,抬手在她肩上一按:“回车里吧。” 阿绯这才惊觉,蓦地回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身子竟然晃了晃。 “你……”阿绯盯着那双眸子,移不开双眼,这一刻,心跳的如此剧烈,像是有什么被窥破了似的。 第94章 “无名”望着阿绯的双眸,忍不住垂了眼皮。 就在这时,“绳子来啦!”身后却传来南乡的欢叫,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绳子来啦,要怎么捉鱼?” 无名顺势移开手掌,抬手握住了那捆绳子,这会儿河中有一条鱼撒欢似的跳出水面,无名瞧了眼,便把手中的绳子顺出一段来,挽在手中,往旁边退开了几步。 无名让南乡离开自己几步,站定了双脚,便看河面上,此刻风儿静止,耳畔只有颤颤流水声响,无名站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像。 忽然之间,这尊雕像动了,手一扬,一枚石子破空而去,南乡正呆看,却听“咻”地一声响,却是他手中的绳子也随之甩出,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跳上水面的鱼被石子击中,那抛出的绳子像是灵动的蛇一扬,咻地将将要落入河中的鱼儿卷住,无名在绳尾轻轻一扯,那鱼便从河中央一跃往上,跌在了无名身后不远处的石头中间。 南乡兀自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欢呼着跑去捉鱼,那鱼儿并未死透,在地上不住地打挺,惹得南乡欢快地尖叫连声。 阿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从鱼跟南乡身上移开,只看向无名,却见他似乎气定神闲般地仍旧看着河面上,静静地等待下一条鱼。 无名捉了三条鱼,这冰川中长大的鱼因极少人来捉,因此条条肥大,无名捉的三条最大的一条有手肘长大,粗细就像是阿绯的手臂似的。且因为冰川水冷,鱼的肉质极为鲜嫩。 无名生了火,把鱼架在木柴上烤,南乡兴致勃勃地坐在火堆边上,这会儿夜幕降临,火光跳跃,十分温暖。 然而阿绯却并未靠前,仍旧坐在那河边的石头上发呆,南乡因为太高兴了,就没有去管阿绯,无名翻了翻鱼,就看向阿绯的方向,目光里有些担忧。 过了会儿,天幕上出现了点点星子,熠熠生光,衬着蓝黑色的天幕,格外漂亮,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于淡淡的天光里,像是一幅梦幻的画。 无名见阿绯仍不回来,略觉得忧烦,就对南乡说:“去叫公主回来。” 这会儿鱼快要烤熟了,在火上吱吱作响,南乡正看得目不转睛,有些不愿意起身,无名叹了口气正要自己去叫,忽然间身子一僵,见阿绯已经下了石头,正往这边走回来。 无名低头,只看着火上的鱼,感觉阿绯走到火边上,缓缓地抱膝坐下。男人抬眸看她一眼,却见她正盯着火堆,火光跳跃,映出她脸上几分忧愁。 “公主你回来啦,无名大叔还让我去叫你呢,”南乡见阿绯回来,觉得自己省事了,“鱼要好了,一定很好吃!” 阿绯听他这么说,就抬眸看无名,却见他仍然遮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闻言把手中一条鱼递给南乡,南乡欢喜不已,也顾不上说话了,握着树枝准备吃鱼。 无名将另一条递给阿绯,阿绯抬手接过来,低下头默默地吃。 无名看她沉默的模样,不知为何自己心头也像是多了一片阴霾,就也一声不吭地吃自己那条,一时之间,耳畔只有遥遥地水声,树枝烧着发出的哔哔啵啵声音,以及南乡嫌热吹鱼的声音。 阿绯原本是很喜欢吃鱼的,人对于美味的记忆往往是跟美好的回忆融合在一起的,也不知是东西好吃因此而记住了当时的情形,还是因为当时的情形太过美好而记住了那吃过的东西。 但不管怎样,在离开妙村之后阿绯就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鱼了。此刻这烤好的冰川鱼,味道其实是极为鲜美可口的,刺儿又少,南乡便吃得十分过瘾,起初还叫嚷好吃,后来连叫都来不及,只顾低头吃去了,阿绯吃了半条,心里却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于是再也吃不下了。 无名看似毫无动静,实则却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始终都恹恹地,有心问问,却又开不了口,却不料阿绯看着手中的鱼,忽然说:“你长的什么样子,能让我看看吗?” 南乡呆了呆,然后觉得这个问题抵不过手中的鱼的吸引力强,仍旧低头吃去了,只是一双眼睛乌溜溜地望着火光里的“无名”,心里也怀着一丝好奇,但好奇归好奇,这一路走来他却是有点儿明白男人的性格的,知道阿绯这么一问恐怕是没有结果的。 “无名”闻言,果真静了一静,然后就问:“为什么?” 阿绯盯着他,却见他垂着眸子,长睫掩住了眸色,阿绯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很难受,几乎有些要打冷战了,却还忍着:“因为我想看看……起码让我们知道恩人长得什么模样。” 无名淡淡说:“不用。” 阿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忽然坚定地说:“可是我想看,不如你让我看看吧。” 她竟然这么“死缠烂打”似的,南乡也觉得奇怪,一边啃着鱼肉一边扫视阿绯。 无名沉默了会儿,然后就抬眸看向阿绯,两人的目光隔着火堆相对,火光跳跃,在彼此的眼中燃烧。然后无名说道:“如果你非要看,那么就给你看看也无妨。” 南乡很是意外,一时连鱼都忘了吃,却见阿绯点头:“我想看。”她心中有个疑问,这一路走来,就在方才河畔那近距离对视的一刹那那疑问升到最高,就只差一层纸的距离似的,她疑心这个人就是她千方百计要找的人,可是却又觉得不可能,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却挡不住心中那野草似疯狂蔓生的念头。 无名说道:“那好。”说着,他抬手在耳畔轻轻地一摸,将遮脸的面巾摘下。 展现在阿绯跟南乡跟前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有些老成,有些木讷,不知是天色的原因还是天生,肤色有些发黑,是一张放在人群中就会找不到的普通人的面孔。 无名看了阿绯一眼,然后说:“看到了吗。” 阿绯木呆呆地,南乡却说:“看到了,但是为什么要蒙着脸啊,我还以为你长得很丑。” 无名一笑,把面巾重新挡上,才淡淡说:“赶车风大。” 南乡奋力地吃了大半条鱼,吃的满嘴流油,肚子鼓起,疲惫地躺在阿绯膝头上睡去,无名见状,就说:“一块儿进车内睡吧。” 阿绯低着头,不应声。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眼前发黑,几乎抱不住南乡。 无名见势不妙,一手揽住她一手把南乡接过去,阿绯喘了口气,对上他的眼睛,心中只觉得酸涩悲伤:她真是太久没见到傅清明了,所以会把一个平凡无奇的赶车人也会误认为是他吗? 是啊,当初她那样对他,他若无事,就算不是对她恨之入骨,那也必然是如她做的那个梦一样恼了她的,又怎会悄无声息回来,以如此面目接近她呢? 阿绯只是笑自己太疑神疑鬼,似乎还有些意志不坚的嫌疑。 当晚三人就在雪山脚下歇了一夜,次日南乡先醒来,小孩儿睡得早醒的更早,虽然小小的,浑身上下却像是精力无限,见阿绯还在睡,他便放轻了手脚,爬出车厢。 无名并没有就在车边儿,南乡疑惑地放眼看去,却见在清晨蒙蒙亮的薄曦之中,无名正在河边上,身子侧着俯身,似正在洗脸。 南乡一看他就高兴,当下跌跌撞撞下了马车,不敢高声叫怕惊醒阿绯,呼哧呼哧地往河边跑去。 南乡在这边一动,无名已经察觉,极快地把脸抹干净,又急忙戴上蒙面巾子,才回过头来。南乡嘻嘻笑道:“你在干什么?” 无名看他身后无人,就说:“洗脸。”南乡就也过来:“我也要洗。”无名怕他手忙脚乱地不方便,就把他抱过来,南乡撅起屁股抄水洗脸,顺便又喝了两口水,无名说:“别喝,会肚子疼。” 南乡又只洗脸,站起身来后就看无名。无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就问:“怎么了?” 南乡抓抓头,忽然口出惊人之语:“你真不是我爹吗?” 无名身子一抖,却做若无其事状:“怎么这么问?” 南乡皱着眉想了想:“虽然脸长得不一样,可是感觉很像是我爹……奇怪……你不是我爹变的吧?” 无名啼笑皆非,咳嗽了声:“别乱说,让公主听见了会生气。” 南乡叹了口气:“公主也很想念我爹啊。” 无名不动声色说:“是吗?你怎么知道。” 南乡说:“我当然知道,以前住客栈的时候,我有几次听她说梦话,都叫我爹的名字呢。” 无名看向南乡,眼神变得温柔了些:“好了,回去看看公主醒了没有,我们要赶路了。” 两人回到车边,南乡自动爬上车,就入内查看,外头男人回想南乡方才的话,面巾下的唇角一挑,正在出神,却听到里面南乡叫道:“公主……你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烫?公主你醒醒!” 男人听了两句,脸色一变,轻轻一跃,便跳到车上,他的轻身功夫十分高明,如许高大的身子落在车上,马车居然纹丝未动,男人钻入车厢:“怎么了?” 南乡见他进来,急忙拉住他手:“大叔你快看看公主怎么了,为什么叫她不醒?” 男人垂眸,看见阿绯脸色发红,呼吸急促,他心头一震,把裹在手上的布条拆下,在阿绯的额头一模,心中震惊之余暗叫了一声不好。 南乡在一边担忧地我呢:“大叔,我公主姐姐怎么了?” 无名看他一眼,慢慢说道:“她大概是受了寒……身子虚,病了。”嘴里这么说着,心中不由地有些责怪自己,阿绯闷闷不乐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晚上烤鱼的时候她自己在河边坐了那么久,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他虽看在眼里却并未就去阻止,她受了寒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怕是因为她心中有些郁结,其实……他都知道。 车厢门开着,两匹马儿略有些躁动,打着响鼻,准备奋蹄赶路。 无名回头看一眼那不远处的凛凛雪山:阿绯这时侯病了,到了山上更冷,她可会撑得住?但是不走的话,若是变了天,那么再动身就遥遥无期了。 正犹豫之时,却听得一声咳嗽,怀中的阿绯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瞬间她的眼神迷蒙了一下,而后就轻声说:“天亮了吗?快……赶路吧。”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却坚定,“无名”望着她微红的脸颊,抱在她腰间的手轻轻地握紧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亲一个 第95章 阿绯昏昏沉沉地,时而清醒,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的时候,耳畔会听到南乡唧唧喳喳地声音,有时候说“公主姐姐什么时候会好?”――是担忧的声音;有时候说“这座山好高,天阴阴地是不是要下雪啦?”――却充满了兴奋地期盼。 阿绯迷迷糊糊,耳畔似乎有呼啸的风声,有什么打在车上,啪啪作响,像是风吹着雪,然而她的身体不知被什么裹的很严实,因此竟丝毫没有感觉冷。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有些小了,阿绯就听到南乡说:“刚才的冰川居然塌了真惊险,把我吓死了!” 阿绯心中也惊了惊,想问问是什么情形,却听南乡又问:“公主姐姐一直都睡着,不会死吧?”――然后回答他的是一声严肃地呵斥,让南乡“不要胡说”。 阿绯听到那呵斥的声音,似乎熟悉,似乎陌生,有些像是傅清明,但仔细想想……应该是那个赶车的无名大叔。 阿绯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又酸又苦,想问问他们已经到了哪了,但是浑身无力,似乎连一根头发都动不了,于是只好作罢。她的身体时冷时热,最难受的时候几乎喘气都变得很困难,阿绯不知道自己因为痛苦会轻轻地呻~吟出声,但是奇怪的是,在她觉得最难受的时候,就感觉像是有个人把自己抱入怀中,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身体,然后似乎苦痛也一点点地被他抚平了,阿绯也在不知不觉里真正地睡了过去。 阿绯的病拖拖拉拉,一直过了七八天才好转,此刻马车却已经翻过了雪山,正在经过一片平坦的原野,南乡从车外爬进来,看阿绯靠在车厢上,惊喜交加地扑过来:“你醒啦?”十分亲热。 阿绯将小孩儿抱住:“嗯……我们到哪里了?” 南乡兴高采烈地:“已经到了虢北了,前面就有人家住,赶车的新大叔说送我们到那里就行了。” “新大叔?”阿绯疑惑。 南乡说道:“先前的无名大叔离开了,换了一个新的大叔,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有个陌生的声音笑着说:“娃娃,我们虢北人说话都是这个腔调,我还算是说的很不错的,有很多人说的大启话,你还听不懂哩。” 南乡捂着嘴笑,跟阿绯说:“你听到了吧,是不是很奇怪?他还觉得自己说的很好呢。” 阿绯心头发凉,却不知为什么,出了会儿神后问:“那无名……大叔去哪里了?” 南乡说道:“不知道,看他很着急似的,大概是有急事。但是我们已经到虢北了,就不怕啦,等我们找到爹就好了。” 阿绯眨了眨眼,忽然一惊,放低了声音问:“你有没有跟外面那个人你爹是谁?” 南乡摇了摇头,忽然又捂着嘴笑:“放心吧,无名大叔曾经跟我说,在虢北不要随便提我爹的名字,因为他名气太大啦,有的虢北人喜欢,有的却不喜欢,只让我们暗暗地寻找。” 阿绯松了口气,没想到“无名”居然还这么有心……想了想,又打起精神来,反正来了都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隔着数千里之远,虢北的风物跟大启迥然不同,处处散发着异国风味,此刻不过是八月份,却已经大雪纷飞,满目都是白茫茫一片,阿绯依稀记得傅清明先前隐约说过,虢北地界秋冬日长,春夏日短,一般八九月便会飞雪,到四五月份冰雪才会消融,而后草长花开,是个冰雪之国。 在这样严寒之境,虢北的人多半嗜肉好酒,男的高大健硕,女子也强悍十足,以打猎来弥补农作物上的不足,寻常是男人出外打猎,女人守家,但有时候劳力不足的话,女子也会自行出外打猎,因此虢北人不论男女,都擅长骑射。 那赶车的大叔叫“泰沙”,这是南乡告诉阿绯的,阿绯听了暗笑,这名字跟“太傻”听来差不多,南乡又低低说:“公主姐姐,你去看一眼,泰沙的胡子跟头发都是黄色的,眼睛也是黄的……不对,是绿的……” 阿绯大吃一惊:“真的?”忽然想起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听闻虢北公主入京后,大家对虢北人的猜测,说他们长得很奇特,跟大启的人不一样,此刻听了南乡说,忍不住爬到车厢边上,打开车厢门往外看。 此刻天晴,满头的大太阳,阳光如金子般自晴蓝天空洒落,但地上却全是雪,厚厚地,纹丝不化,马车在雪铺成的道路上往前疾驰,阿绯望见前头车上坐着个黑熊似的身影,头上也带着黑色的皮帽子,正在赶车,自然是看不到他的脸了。 阿绯跟南乡在车内唧唧喳喳,那边泰沙赶着车,遥遥地看到了村庄的影子,于是便放声唱起来,他的声音却是很好听的,但是曲子奇异,又是用虢北语唱得,因此究竟是在唱什么阿绯跟南乡都纹丝不懂,只隐约听出歌里似乎带着欢喜的调子,可也不全是那种喜气洋洋地。 阿绯从没听过男人这样放声唱歌,一时听呆了,虽然不懂其中意思,可心里却隐隐地有些被那曲调打动。 南乡忍不住,等泰沙唱完了,就问:“泰沙,你在唱什么?” 泰沙说道:“是我们常常唱得歌,叫‘丰收歌’。” 南乡吃吃笑了会儿,这时侯满地大雪,他居然唱什么丰收歌,嘴里却说:“你唱得真好听。” 泰沙笑:“我们这里的人都会唱,我算是唱得一般的,不算顶好,不算顶好……看,我们村子要到了。” 阿绯跟南乡往前看,果真看到在不远处极蓝的天空下,坐落着一座村庄,屋子都是尖尖顶儿,矗立着探向晴空。 泰沙放慢了速度,马儿摇着铃,悠闲地踏着步子往村口而去,却见自雪地里跑出许多矮个子来,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欢呼,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些奇怪的话。 阿绯跟南乡双双吃了一惊,却见那几个矮个子像是小孩子,但是跟大启的小孩不同,这些小孩长得跟雪娃娃一样白净,有的是黄色头发,有的是灰褐色,只有一个是黑头发的,一个个穿着小皮袄,扎着皮带,有些大点儿的孩子看似五六岁的,腰间的皮带上居然还带着小小地匕首。 这群奇异的小娃儿笑容满面地跑上来,有人竟然直接拦向马前,眼看那马儿就要冲过去,只要马蹄踩下去就能将小孩踩成肉泥,吓得南乡叫起来。 泰沙呵斥了声,手中缰绳一拉,千钧一发之时,马儿稳稳地立住,而那跑上来的孩子也嘻嘻一笑,跳了开去。 泰沙低头,笑着又呵斥了几句虢北话,那帮孩子却丝毫不在意,围在他膝边问长问短,有人居然大胆从马肚子底下钻出来,顺便还挠挠那马腿。 阿绯跟南乡靠在车边,看了个稀奇。 为首的一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有一头很黄的头发,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有点像是金子,阿绯是头一次看到,在他的印象里,曾经有一次看到进贡的狮子,仿佛就类似这种颜色……没想到人居然也会长出这样的“毛”来。 那孩子脸色雪白,双眼却是碧绿色,看了一眼南乡跟阿绯,又看泰沙,便用虢北语说:“泰沙大叔,你这次又去干什么买卖啦?这两个是什么人?” 泰沙说道:“阿雷登,你又领这群小崽子出来乱跑,你阿爹还没有带你出去打猎吗?这两个人是我带来的客人,会暂时留在我们村里。” 阿雷登抬手摸了一把腰间的小匕首,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阿爹说要等我再长一岁才带我去,艾诺跟我一样大,为什么他阿爹都带他去过一次了?泰沙大叔,下次见了你帮我求求情吧……” 泰沙哈哈笑:“你阿爹也是为了你好,现在的野兽可凶了,你又小,如果咬住了你,一口就能吞了。” “我不怕!”阿雷登在胸口一拍,又说,“再说我也跟着哥哥学了两年了,我很想去猎一头小熊回来呢!到时候你就看吧!” 两人在这儿对话,其他的孩子便对阿绯跟南乡生了兴趣,有两个调皮的,居然抱着泰沙垂在车边的腿爬上了车,其中一个凑过来,嘴里呜噜了一句,面向着南乡,似是在跟他说话。 南乡当然听不懂,就问:“你说什么?” 那孩子看他一眼,又回头看另一个孩子,呜噜着又说了句什么,南乡跟阿绯面面相觑,见两人一个头发金黄一个是褐色,脸却同样的白,但是眼睛的颜色却很奇怪,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小魔怪一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两人定然不会相信世间居然还有人生得这幅模样。 那虢北的小孩对另一个爬上来的孩子说:“他长的很奇怪。”另一个说:“他还听不懂我们的话,但是他说的我知道,我听泰沙大叔跟别人说过,像是大启的话。”先头那个说:“真的是大启的小孩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泰沙大叔在旁听到这里,就笑道:“你们不要乱问啦,现在你们要跟我回村子还是要在这儿玩?要是回村子的话就都上来,我带着你们。” 几个孩子巴不得看热闹,当下所有人都七手八脚爬上来,围在阿绯跟南乡身边儿,先前的阿雷登坐在阿绯身边,看一眼她,又看南乡,然后回头对泰沙说道:“泰沙大叔,他们是你的亲戚吗?” 泰沙说道:“怎么啦,小鬼头?” 阿雷登就笑:“如果不是亲戚,你带这样美丽的姑娘回来,安吉利大婶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又要打你了。” 泰沙跟着哈哈大笑:“打是亲骂是爱,这个你以后才会知道。” 阿雷登说:“我不信,我喜欢的姑娘才不会打我。”说着,就歪头看了阿绯一眼。 旁边的虢北小孩儿凑在南乡身边,拉拉他的衣袖,又看看他的头发,端详他的眼睛,没一刻消停,幸好南乡也不是个怯生的,这些小孩儿打量他,他也毫不示弱地打量着对方,从村口到村子里不远的路,这些小孩儿把南乡认了个明白,南乡也把几个小孩儿看了个遍。 泰沙大叔赶着车来到自家院子前,这个村庄,院子都建的很低矮,基本都是用木头圈成的,站在外面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马车才停下,里头就传来狗叫声,然后厚实的木头屋门打开,走出一个胖胖地带着围裙的中年妇人,自然就是他们所说的安吉利大婶了。 这妇人还没走到门口,几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推开门一拥而入,安吉利大婶呵呵笑起来,挨个头摸了摸,说:“小崽子们,快进屋里头,大婶早上才做的奶油酥饼,一个吃一个。” 小孩们一听有吃的,欢呼着冲向屋里头,只有阿雷登“老成持重”,强忍着食欲并没有就跟着冲进去。 安吉利大婶出了门,一眼就看见阿绯跟南乡站在老伴的旁边,将人打量了一眼,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阿雷登在旁叫:“大婶!” 安吉利看见他,就说:“阿雷登,怎么不进去吃东西?小心都给其他崽子们吃光了。” 泰沙大叔说:“你啊,不懂,小阿雷登长大了,像是大人一样,当然不会像那些小崽子一样抢东西吃,快,快让客人进屋。” 第96章 阿绯跟南乡留在泰沙大叔家中,渐渐地熟悉了当地的风物,加上安吉利大婶又极为热心,虽然言语上仍然不是很通,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阿雷登因为在第一日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他似乎又对南乡格外感兴趣,于是跑的特别勤,两天里来回走了四五趟,一回生,二回熟,加上南乡又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很快就跟阿雷登打的火热。 阿绯靠在炕边上打瞌睡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在火堆旁边说话,东拉西扯鸡同鸭讲了会儿,南乡就看着阿雷登腰间的匕首,有几分羡慕地问:“这个是哪里来的?” 阿雷登见他脸上露出疑惑表情,又是那个口吻,目光还盯着自己的匕首,虽然听不懂大启话,却也明白南乡是在问自己的匕首,男孩脸上就露出骄傲的神情,索性将匕首解下来,给南乡看:“漂亮吧,是我阿爹给我的。” 南乡当然也听不明白,有些苦恼,但很快注意力就给匕首吸引过去了,听着阿雷登的口气似乎有些自豪,就说:“很威风啊。”低头打量着匕首。 阿雷登见他果然喜欢,自顾自地就说:“我们这里男孩子只要过了三岁都会有一把匕首的,开始是木头的,四岁的时候才会得到真的匕首,我这个就是真的,怎么,你们哪里不是这样的吗?” 南乡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好大一通,可惜他全不懂,就也自顾自地回答:“要是我爹在的话,我可以跟他要,我爹或许也会给我一把,一定会比这个漂亮,等以后见到爹的时候再要吧。”他虽然喜欢这把匕首,却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而且跟阿雷登才认识,就仍旧把匕首送回去。 阿雷登接过来,重新挂到腰间:“我再过一岁,就可以跟阿爹去打猎了,对了,你几岁了?看样子好像只有两三岁?”他说着,灵机一动,就伸出十根手指,右手的五指一摇,指指自己,然后又举起左手,指向南乡。 南乡见他打量着自己,本不知他说什么,待见了这个动作,心头雪亮,就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刚比好手势的瞬间,小家伙灵机一动,三根就变成了四根。 阿雷登眼睁睁地看着:“你是三岁……不对,是四岁啊?看不出来,比我矮这么多。” 南乡见他上下打量自己,眼中带着疑惑,略微猜到他是在说什么,偏昂首挺胸,作出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来。 阿绯正在炕上半睁着眼睛,听两个人在一块儿煞有其事地说这些话,她心中啼笑皆非,她自然知道阿雷登不懂大启话,而南乡更加不懂虢北话,但是两个人居然像模像样地说了这么久,还有问必答地,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阿雷登跟南乡说的投机,便又邀请他去自己家里玩耍,这个却难以表达,幸好安吉利大婶进来,因为泰沙大叔懂大启话,所以安吉利大婶也略懂几句,当下替阿雷登翻译了一下,南乡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当下就高兴起来,回头看阿绯:“姐姐,阿雷登邀请我去他家里。” 阿绯有些惊讶,看看两个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终于点头,懒懒地嘱咐:“别出去乱走,只去他家里就好,玩够了直接回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丢了的话,我找不到。” 南乡一概应承,两个孩子手牵手出去了。 南乡出去后,阿绯便继续在心中谋划心事,安吉利大婶捧了一碗奶茶送过来,阿绯吃了口,觉得很美味,就道谢。 安吉利大婶慈眉顺眼地笑了笑,进里屋拿了一件兽皮,捏在手里缝制。 阿绯看着她慢慢地飞针走线,想了会儿,就问:“大婶,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安吉利怔了怔,然后吃力地说:“我们这是普里镇,意思就是鸟飞不到的地方。” 阿绯似懂非懂,但是听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就有几分欣慰,又问:“那么这里距离大启的驻军地方有多远?” 安吉利看着阿绯,眨了眨眼后,说:“驻军?” “军队……”阿绯说了一句,手作出拉缰绳的动作,“打仗的军队……大启的……” 安吉利的脸色变了变:“不打仗,不打仗……” 阿绯见她居然不懂自己的意思,略微焦急,想了想,就直接问:“大婶,我是问……听说大启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将军,叫做傅清明,你知道吗?” 安吉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起来,定定地看着阿绯,弄得阿绯心里毛毛地很紧张,谁知安吉利看了她一会儿后,一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傅将军,好,好!” 阿绯纳闷,安吉利见她不懂,就举起拇指:“傅将军。” 阿绯吃了一惊,这明明是夸奖人的手势,大概是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表情,安吉利又拍拍大腿,说:“傅将军在,不打仗,跟皇帝和谈,能过好日子。” 这几个字她说的荒腔走板,听起来有几分可笑,但是阿绯却没有笑的心思,看了安吉利一会儿,就默默地点点头,一时居然把自己想问的话给忘记了。 安吉利见阿绯默默地,就又笑容满面地推让她喝奶茶。此后阿绯又问了几次,安吉利却总是竖起拇指,阿绯问她知不知道傅清明在哪,是不是在大启的军营里,她却一问三不知,脸色很茫然。等泰沙大叔回来,阿绯只好又旁敲侧击地问他,泰沙大叔知道大启的驻军在此地十多里开外,却也不知道傅清明是不是在军中,据说没听说什么消息。 阿绯有些焦急,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她的身子也养好了,阿绯就打算亲自去驻军里看一看,这一清早,阿绯正要跟泰沙大叔跟安吉利大婶说这件事,却不料安吉利大婶先一步出来,喜气洋洋说:“今天猎队的男人回来,喜事,一起去迎接吧。” 阿绯见她居然换了一件新衣裳,她刚要说自己要走,身后南乡也出来,说道:“对了,昨天阿雷登说他阿爹跟哥哥要回来,还叫我去他家看打回来的猎物,据说还会有熊呢。” 阿绯看看他兴高采烈的小脸,这三天里南乡几乎每天都跟阿雷登他们那伙孩子一起疯玩,几乎忘了他们来虢北是为了什么。 阿绯心想:要走也不在一时,大不了看完了猎队回来再走。于是就并没有出声。 安吉利大婶见状很是高兴,挽着阿绯的手臂往外走去,那边南乡早跟脱缰的小野马般跑了出去,门口上阿雷登正等着,见他出来就呼啸了声,身边五六个孩子一块儿,像是一群小崽子似的往村口去,末尾有两个不慎在雪中滑到,却又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因为冬日寒冷,原本白天路上并没有多少人,但是今天不同,阿绯一出门就吃了一惊,见街头上三三两两地,都是盛装打扮的女人,一个个喜气洋洋,成群结伴地都往村口走去。 阿绯一边走一边打量,看周围人这势头就好像是过节,十分隆重。阿绯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猎人打猎回来了吗。”却不知道对于虢北人尤其是这些边境旁的住民来说,冬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归猎”,靠着打猎储存大量的肉才能度过漫长冷酷的冬天,所以每一次猎人归来都会受到热烈而隆重的迎接。 快到村口的时候,人也越来越多,阿绯不停地四处看,虢北气候严寒,除去路上无名买的那件裘衣,阿绯其他的衣裳都不顶用,完全无法御寒,安吉利大婶翻箱倒柜找出了她年轻时候穿的衣裳裙子,阿绯试着穿上,居然差不多能穿,只肥大一点点。 阿绯看着安吉利大婶那肥胖的身躯,很难想象这些衣裳曾经是她穿过的。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安吉利大婶说:“我们虢北的姑娘,年轻的时候大多都是花一样,可是嫁人了后又多半都会……”说到最后就看自己。 阿绯见她脸颊跟身体都极丰满,且脸色红润,洋溢着欢乐的笑容,却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这样开心的笑容挂在脸上已经是最美,还需要什么其他呢。 阿绯穿着长裙,围着裘皮,踩着皮靴,头上还戴着皮帽子,若是不细看脸蛋,就好像是一个纯正的虢北姑娘似的。将到村口,斜刺里出来几个虢北的女孩儿,唧唧喳喳声音如云雀,说个不停,安吉利大婶挽着阿绯的手向她们打招呼,几个人就也回过头来,有人看到阿绯,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鼻子上生着几颗雀斑的姑娘就问:“大婶,这就是你们家的贵客吗?” 安吉利大婶说道:“是啊。”另一个脸颊红红的少女打量了阿绯一会儿,说道:“她像是大启人,跟赛恩斯一样。” 红颊少女说完,那雀斑少女惊奇地问:“你又知道赛恩斯是大启的人?他明明都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他会说我们虢北话,我看,应该是哪里的双裔。” 所谓“双裔”,就是虢北人跟大启的人成亲后生下的孩子,因为此地是边境,靠近大启军营,近年来无战事,许多大启的士兵以及边境的百姓跟虢北的人通商、往来,渐渐地促成许多婚事,生出好些混血的孩子,统称双裔。 几个少女一边走一边打量阿绯,红颊的就说道:“她长得真漂亮,看起来比嘉丝蜜还好看,就是太瘦了,一阵风大概就会把她吹走。” 她身边矮个的说:“嘉丝蜜呢?大概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找赛恩斯了吧。” 雀斑的捂着嘴笑:“她的魂已经给那个异族的男人给勾走了,因为她喜欢赛恩斯,惹得赫尔若很不高兴。” “赫尔若喜欢她啊,她却不喜欢我们族里的这个大英雄,反而去喜欢个异族男人,但这样也好,我们才会有机会。” 几个少女哈哈大笑起来。 皮靴踩在地上,挤压着雪,发出带劲儿的声响,少女们边走边议论,不时发出快活的笑声,十分热闹。 阿绯就问安吉利大婶:“她们在说什么?” 安吉利大婶带笑看了那几个少女一眼:“她们夸你长得美丽。”又用虢北话说:“你们说起男人来小声点,会被人听到。” 少女们挤在一起,尖笑起来:“安吉利大婶,是不是泰沙大叔最近说你什么了,才让你变得这么胆小了?” 安吉利大婶笑骂:“一群只会乱叫的花鹿,我为了你们好才说话,你们反而说起我来了。” 正说着,雀斑少女忽然叫道:“快看,他们回来了!”又叫,“赛恩斯!”旁边的红脸颊少女却叫道:“嘉丝蜜也在那里!” 阿绯还没看,耳畔先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是雷神驾着战车驶过,阿绯心中一惊,急忙扬头看去,却见在前头村口上,如风过如雷奔,驶来几匹高头大马,都是乌黑的毛儿,晴光之下像是一匹匹的黑缎子闪着光,马儿壮硕而俊勇,马头上戴着铁甲,只露出双眼,而阿绯看到马上坐着的都是些身披厚厚斗篷穿着毛皮的骑士,个个腰中佩刀,头上还戴着铁盔,雷霆万钧地自眼前掠过。 阿绯心中一惊,这哪里是猎人?这幅打扮,这种气势,分明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样!怪不得常常听人说虢北人是好斗的,连一个小镇上的猎人都这样,那军队呢? 那瞬间阿绯心中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虢北的人如此强悍,那么抵住了他们的傅清明……究竟是说他三头六臂手眼通天之能呢,还是说他果真在此处费尽了心机才能保持虢北跟大启的一直和平相处? 但不管如何,这都说明,傅清明是比虢北人更加的强…… 小镇上出猎的男人大概有四五十个,前头是领队开路,中间有负责护卫承载着猎物的马车的,后面还有押队,先前有一个负责报信的先回来告知了猎队准确回归的日期,镇子里的人才开始准备。 人群拥上去,发出欢呼的声音,有人看到自家的男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安吉利大婶握着阿绯的手,伸长脖子往猎队中看,阿绯看她目光中充满担忧跟期盼,忍不住问:“大婶,你在找人吗?” 安吉利大婶回头,有些紧张地说:“我的儿子也在里面。” 阿绯这才明白,她只看了几个领头的虢北猎人,就开始把目光放进人群中开始寻找南乡,正看到南乡跟阿雷登等几个孩子混在一起,略微放心之余,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笑声。 阿绯循声看去,见先前路上遇到的三个少女站在一起,不约而同地看向某一处,目光里也带着笑。 阿绯虽然听不懂虢北话,可是却听到他们不停地在说什么“赛恩斯”什么“嘉丝蜜”,阿绯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忽然之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双眸在不知不觉里睁大,她疑心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正在玩耍的南乡也惊住了,望着猎队中的一人,小孩儿呆呆看着,然后又试图看向阿绯,当看到阿绯那震惊表情的时候,南乡也确认了自己所见的,当下尖叫一声,张开手冲了出去,跑向归来猎队中的一人,一边跑一边大叫:“爹!”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正要愉快的泡妞,却被熊孩子搅局,真无奈啊-- 第97章 阿绯跟南乡都极为吃惊,对阿绯来说,眼前的虢北猎人勇士虽然的确令人震惊,但是让她失态的却另有其人,就在虢北的猎队之中,有一人并未戴盔甲,只是穿着一件厚厚地皮毛衣裳,显得虎背熊腰,就像是一个平凡的虢北猎人――如果不看脸的话。 那张脸,俊朗出色,在一干的虢北人的脸孔中显得更是醒目,那分明就是傅清明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居然就在眼前,阿绯魂飞天外,耳畔的吵嚷声也逐渐消失,眼前所见只有那一个人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 而南乡扑过去,小孩儿奋力分开人群,挤到傅清明身旁,他的小伙伴都在寻找自己的家人,一时也没有人留心南乡。 南乡挤开人,却撞到一个少女身上,那少女回头,见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儿,便笑骂了一句虢北话,她生得极为漂亮,脸像是雪一样白净,双眸如湛蓝透亮的宝石,有一头卷曲着的金色长发,笑起来明艳而勾魂,一身虢北女人常穿的裙子,勾勒出很丰满的身躯,自从她出现就惹得许多青年神不守舍,纷纷地张望。 那少女笑骂了句后,就又仰头看向身边儿的人,笑容天真无邪,甜蜜从眉眼跟唇角流露出来,她毫无顾忌地靠在身边的男人胸前,显得十分亲密。 南乡却顾不上欣赏这少女的美貌了,只是挤到两人身边,一边尖叫着一边伸手抱住了男人。 “爹,爹!我终于找到你了!”南乡试图抱住男人,却只抱住了他的大腿,男人有些吃惊,但惊讶的神情并不明显,只是略微皱了皱眉而已,脸色略见冷淡。 少女嘉丝蜜惊诧地看了一眼南乡,又看看男人,用虢北话问道:“这个孩子怎么了?” 男人摇摇头,嘉丝蜜低头看向南乡,瞧见他非本地人的面孔,想了想,就用生硬的大启话问道:“小孩,你干什么?” 南乡听见她问,又惊又喜地抬头:“你是谁?爹!你怎么不说话?” 南乡对上男人那冷冷地眼神,略有些害怕,寻找救兵似地回头看向阿绯:“公主呢……公主……姐姐!我爹在这里,我爹在这里,你快过来呀!” 南乡一边抱着傅清明不放,一边仰头去看人群中的阿绯。 少女嘉丝蜜有些讶异地看过去,却见在闪烁的人影之中,有一道纤细的影子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看打扮像是个虢北的女人,但是当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个大启的少女。 嘉丝蜜对上少女那朦胧如晨星的双眼,心中不由地一震,原本娇憨甜蜜的脸上笼上一层阴影,女性的直觉让她觉得有威胁逼近,忍不住抱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赛恩斯……他们是谁?” 嘉丝蜜扭头看向她嘴里的“赛恩斯”,却见男人神情冷峻,双眸却也看向那大启的少女,眸色看似一如既往般地冷漠,然而在嘉丝蜜的眼中,却看出来那分明是不同的。男人的眼睛,是冰冷的,但是那冰层底下,却流窜着通红的焰火,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亦或者是不自觉地,却看的她惊心动魄。 南乡见阿绯一动不动,索性直接大脚起来:“阿绯!阿绯姐姐!你快来呀!” 阿绯听见了南乡的呼唤,也看到了傅清明的眼睛,但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魔力,让她站在原地动弹不了。 熙熙攘攘地人群之中,有人走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阿绯站不住脚,便向旁边跌了出去。 这一瞬间,“赛恩斯”身子一晃,却又没有往前走,但是这要过去的念头,却给嘉丝蜜跟南乡都知道了。 阿绯跌在地上,手撑在冰冷的雪层上,丝丝地凉意透进心里,旁边有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挽住,把她扶了起来,阿绯木讷转头,对上一个虢北青年带笑的脸孔:“你没事吧?”他用大启话问她。 阿绯勉强摇了摇头,神不守舍地看向那边。 “赛恩斯”把南乡推开,南乡吃了一惊:“爹?!” “赛恩斯”摇头:“我不认识你。” 南乡张口结舌:“什么?爹!你说什么?” “赛恩斯”看看他,又看看阿绯,没有说话,嘉丝蜜略微松了口气,挽着男人的手臂:“赛恩斯,听说你猎了一只老虎?给我看看吧?” 两人转过身,向着人群走去。南乡大急,冲上前去拉住男人的衣襟:“爹!我是南乡啊,你怎么能不认得我?” 这会儿阿雷登跑回来,拉住南乡问:“你干什么?”南乡说:“那是我爹啊,是我爹啊!”指着“赛恩斯”大叫。阿雷登挠挠头:“你说赛恩斯啊,他是三个月前来到这里的,没有名字,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名字还是我爹给取的,就是‘无名的人’的意思。” 南乡听不懂这些,眼泪却掉下来:“怎么我爹不认我呢?” 阿雷登见他哭了,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抱住:“你怎么啦?”南乡哭:“我爹不认我。”他忽然跟想起什么来似的,把阿雷登推开,跑到阿绯身边,伸手拉住她:“刚才你为什么不过去?爹不认我了,他是不是生气了?你快点去把爹找回来!” 阿绯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往前几步,那虢北青年看着,正要跟上,身后安吉利大婶过来:“班德,你在这里!”张开手抱过来,青年也面露笑容:“妈妈!”两人便抱在一起。 阿绯被南乡拉着,信步往前,一直走到赛恩斯跟嘉丝蜜身后,周围有人察觉异样,都转头看来,嘉丝蜜回头,见南乡拉着阿绯,不由一怔,紧接着赛恩斯也回过头来。 南乡用力拉拉阿绯的手:“公主,你说啊,你说啊。” 阿绯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我……”就好像所有的语言都被一个恶魔偷了去,然后狠狠地揉在一起又撕碎了,阿绯找不到自己该说什么想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连身子都紧张地缩紧了,变得像是石头一样硬。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阿绯却只是望着他的眼。 没有死……傅清明没有死吗?真的没有死!他好好地在这里,虽然不知为什么穿着虢北人的衣裳,但这不是重点,她自己不也是穿着虢北人的衣裳?但重要的是他没有死,还好端端地。 他没有死,老天还是眷顾她的,给她一个机会,是天意吗……让她来虢北,她怀着飘渺的希望来到虢北后,居然就见到他了。 但是,千头万绪,要从哪里说起? 而且,他看向她的眼神那么地冷。 “你是谁?” 就在阿绯怔住的瞬间,他忽然开口。 阿绯浑身发冷:“你……你不认得我?” 赛恩斯摇摇头,淡淡地说:“不认识。” 身边的嘉丝蜜笑着,仰头对他用虢北话说:“这是谁,为什么这个小孩叫你爹,难道你真的跟人家生了孩子?还以为你是个不花心的男人。” 赛恩斯看一眼阿绯,低头望着嘉丝蜜,也用虢北话说:“我不认识他们。” 忽然有个虢北的青年,红红地脸膛,长得很高大,走过来说:“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也许他们真的是成了亲的,嘉丝蜜,你不要再跟他在一起了,谁知道他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装的。” 嘉丝蜜脸色一边:“赫尔若,用你多嘴?我不跟他在一起,难道就会跟你在一起吗?你不要总是想着破坏我跟赛恩斯的关系。” 赫尔若脸色更红,低头看向阿绯跟南乡,也用大启话说:“小孩,他是你的谁?这个女人又是谁?” 南乡见阿绯不做声,很着急,叫道:“他是我爹,这是公主……不不,他们已经成亲了。” “他是你爹?”赫尔若有些意外,“那她不是你娘吗?” 南乡摇头:“我娘是别人……” 普里这儿靠近大启,也经常跟大启有往来,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精通大启话,但是却也能听懂简单的几句,听了南乡的话,当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赫尔若一脸得意,看向嘉丝蜜说:“嘉丝蜜,你不要被他骗了,他不仅仅有老婆,而且还有很多情人,看!情人连孩子都有了。” 嘉丝蜜气得脸色发白,却看向赛恩斯:“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南乡握住赛恩斯的手:“爹,你怎么了,你别不认我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赛恩斯皱眉,推开他:“我不认识你们。”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了,嘉丝蜜狠狠地瞪了赫尔若一眼,转身叫着“赛恩斯”,脚步不停地追了上去。 南乡大叫了两声“爹”,男人都没有回头,南乡想去追,却被阿雷登拦住,南乡小脸上挂着泪花,他擦擦泪,仰头看着阿绯:“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让爹认你?” 阿绯眨了眨眼,眼中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然而她却笑了,南乡不明白,又有点生气:“你笑什么,你还笑,爹都不认我们了。” 阿绯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轻声说:“可是他还活着啊。” 南乡不解地看她,阿绯低头,将他一把抱住:“他还活着是不是?我没有看错吧?” 南乡这才明白,当下用力打了一下阿绯肩头:“臭公主,你疯了吗,我爹当然好好地活着,你怎么说的他像是死了一样!放开我!可是现在爹不认我们了,呜呜呜……”小孩说着说着,六神无主地哭起来。 阿绯怔了怔,然后放开南乡,她缓缓站起身,松了口气:“不怕,不怕……”喃喃说了两句之后,阿绯想:“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身后阿雷登摇摇南乡手臂,指指赛恩斯离开的方向:“南乡,赛恩斯真的是你的爹吗?” 南乡略微明白他的意思:“那是我爹,真的是我爹,你信不信?” 他的表情很坚决,阿雷登看着,也明白了南乡的意思,他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你说是,那么我就相信赛恩斯真的是你爹,但是他现在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才会忘了你们吧。” 阿绯跟南乡当然不明白他说的话,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走过来,却是安吉利大婶,跟曾经扶起阿绯的那个青年,原来他就是大婶的儿子。 安吉利大婶给阿绯和南乡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班德,青年略带腼腆地又跟阿绯打了个招呼。安吉利大婶才说:“刚才的事我见到了,我听说你是来这里找人的,难道你要找的人就是赛恩斯吗?” 阿绯说:“是,是他。” 安吉利大婶若有所思,慢慢地说:“我记得赛恩斯是三四个月之前才来我们这里的,他是个很厉害的男人,但是问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他却都不知道,我们的医生说他大概是得了病,所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南乡这才明白,着急地看向阿绯:“怎么办怎么办?爹真的把我们都忘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绯低头,在南乡的头上轻轻一摸:“放心吧,他会记起来的。” “真的?” “真的。” 南乡不放心地追问:“你保证?” 阿绯微笑,笑容舒心而甜蜜:“我保证。” 以前都是他追她,追的很辛苦,追了好久,现在,就换她把他找回来吧,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会让他重新回到她的身边,然后,再也不会分开。 她保证。 第98章 嘉丝蜜追着赛恩斯进了屋,这一处地方是镇长家所有的,因为赛恩斯当初出现的时候正好救了镇长的大儿子,于是就把这闲置的屋子借给无依无靠的他住。嘉丝蜜将门掩上,见赛恩斯已经坐在冷着的火堆旁边,她就跑过去,在屋子边上取了两根柴放在里头,又把下面埋着的火拨出来,慢慢地引燃了。 木柴烧起来,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嘉丝蜜手脚利落地忙着这一切,男人却始终都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嘉丝蜜升好了火,把水壶灌满了水架在上面烧着,才又坐在他的对面。 嘉丝蜜歪头看着男人,有挺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有木柴噼噼啪啪烧着的声音,火光跳动,照的人的脸色微红,然后嘉丝蜜说:“你认得那个大启的女人对吗?” 男人挑了挑眉,隔着火看了她一眼。嘉丝蜜冲他微微一笑:“我说对了是不是?你记得她,并没有忘记她,那么为什么要假装不记得的样子?” 赛恩斯沉默地垂眸看着跳动的火焰,正在这时,门忽然响了,他条件反射般突兀地站起身来,眼睛看着门口,脚下却不动。 嘉丝蜜看他一眼,终于走到门边,将门拉开,门口站着的却是镇长的大儿子,旁边还有赫尔若,手中提着一根熊腿,交给嘉丝蜜:“这是先给赛恩斯吃的。” 嘉丝蜜接过来:“好的。”赫尔若望着她:“你在这里干什么?”嘉丝蜜冲他做了个鬼脸:“用你管?”刷地就把门带上。 赫尔若吃了个闭门羹,气恼地看向旁边的男伴,男伴无辜地望着他:“女人都是多变的,放心吧,以嘉丝蜜的性子,如果赛恩斯真的有了老婆跟孩子,她是不会缠着他的。” 赫尔若略微放心,男伴又说:“还有,你不要再针对赛恩斯了,不然的话,嘉丝蜜会不高兴,而且赛恩斯也没有主动去迷惑嘉丝蜜,是她自己喜欢他的。” 赫尔若叹了口气:“我知道。” 男伴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族里的头号勇士,心胸也应该像是香榭原野一样宽阔,嘉丝蜜如果不爱你,是她没有眼光,有许多姑娘都喜欢你呢。” 赫尔若摇头:“可是我只喜欢她。” 男伴无奈地笑笑:“好吧,反正今晚上有烤肉宴会,我们一定要大喝一顿,喝醉了就不去想这些事情。” 嘉丝蜜吃力地捧着那条熊腿回来,搬到火堆旁边,自己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小刀来,把熊皮剥了,削下几块肉来,直接夹在火堆上烤。 就在她回来之前,赛恩斯已经坐下了,仍旧恢复了那种冷峻出神的模样。 嘉丝蜜处理了肉,自己去洗了手,回来后笑笑地看着他:“你刚才以为是她来了吧?” 赛恩斯皱了皱眉,嘉丝蜜望着被火烤的吱吱作响的肉:“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她,那么为什么还要不理她?你们大启的男人都是这么口不对心的吗?” 赛恩斯咳嗽了声,嘉丝蜜把旁边的水壶递过去:“我本来想,如果你真的有了老婆孩子,我就不会再来烦你了,可是你什么也不说……” 赛恩斯抬眸看向她,慢慢地说:“如果你爱的人抛弃了你,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嘉丝蜜很意外,没想到他会开口,一开口居然是说这样的话,她皱着眉想了想:“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如果是我爱的人,他敢背叛我的的话,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他。” 赛恩斯眸色暗沉,嘉丝蜜说完后,忽然吃惊地看向赛恩斯:“呀!我知道了,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在说那个大启的女人?你的意思是她曾经背叛你,抛弃你?” 赛恩斯默默地转过头去,嘉丝蜜双眉一皱,十分气愤,猛地站起身来:“看起来长的那么好看,原来居然是这样的恶毒女人,我去替你出气!”她说走就走,转身往外就跑。 然而她快,赛恩斯却更快,身形一闪就到了门口,一把拉住了嘉丝蜜:“你不能去。” 嘉丝蜜没想到他动作居然这样快,脚下一个踉跄,竟倒在他怀中,就在这时候,门口上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有人在吗?”声音清脆动听,说的是大启话。 嘉丝蜜怔了怔,然后低低地笑:“你狠毒的心上人来了,你要怎么办?不舍的让我动手教训她吗?” 赛恩斯目光闪烁,嘉丝蜜眨了眨眼,笑容有几分狡黠,说:“那好吧,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报复她,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门外阿绯听到里头有人说:“进来吧!”听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阿绯一愣,抬手往门上一推,门缓缓地打开,阿绯望见眼前,一对男女相拥抱在一起,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仰着头含情脉脉地,不知道刚做了什么没有,然后目光依依不舍地从男人脸上移开,看向门口阿绯。 阿绯瞪圆眼睛,对上她挑衅的目光,气得把要说的话都给忘了,只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嘉丝蜜舔了一下嘴唇:“你说呢?” 阿绯抬手指指她,又看向赛恩斯,最终迈步冲到两人身边,一把拉住男人:“他是我的,不许你碰!” 赛恩斯忍不住抖了一下,嘉丝蜜勉强听懂阿绯的话,也有几分震惊,不由地看向男人,用虢北话问:“大启的女人,都像是她这样凶悍吗?不是说大启的女人都很温柔吗?” 赛恩斯嘴角一扯,“温柔”这两个字,好像跟身边这位沾不到边儿呢。 说来也是,这世上那么多柔情似水的女子,任凭他千挑万选,他却偏偏只为着一个人着魔。 她仿佛浑身都是缺点,但他偏偏是爱着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心中那一丝不甘还在挣扎,他的爱始终是占据着他心的最大部分的。 阿绯见嘉丝蜜还拉着男人的手臂,就用力将她的手推开,索性一把抱住他,像是抱住一棵大树似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他是我的相公,你不要碰,你去找别人吧!”阿绯对上嘉丝蜜闪烁的目光,又转头看男人:“她听不懂的话,你替我翻译给她!” 男人叹了口气,感觉那娇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的,一时几乎不愿意动弹,就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但是…… 他露出冰冷的表情,手在阿绯肩头一推,阿绯吃了一惊,感觉自己要被推开了,于是赶紧越发用力地抱住他。 男人狠了狠心,又加了几分力道,阿绯大声叫起来:“好疼!傅清明你把我的手臂弄断了!”虽然喊痛,却还是紧紧地用力抱着。 “傅清明”三个字喊出来,就好像是一个咒语,以前在妙村,她忘了他,却忘不掉这个名字,现在在这里,他似乎忘了她,却换了她来死缠烂打。 “傅清明?”嘉丝蜜用古怪的口吻念着这个名字,看看阿绯,又看看男人,“你的大启名字,叫傅清明?” 傅清明摇摇头:“你先走吧。” 嘉丝蜜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他一眼,又看阿绯,这会儿傅清明没有再推她,于是阿绯重新贴过去,越发用力抱住他的腰,见嘉丝蜜望自己,就也不甘示弱地冲她一挑下巴。 嘉丝蜜望着她仿佛小狗抱着肉护食似的抱着人不放,忍不住一笑:“好吧。” 嘉丝蜜出门而去,门被带上,傅清明才在阿绯背上一拍,阿绯只觉得手足发麻,顿时无力,傅清明轻而易举脱身,斜睨她一眼,自己坐到火堆边上去:“我不认识你。” 阿绯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你……你真的忘记我啦?” 傅清明随手捡起一根木柴,把火压得小了些,又把上面的肉翻了翻,才淡淡说:“我只记得我是在雪地里醒来,然后被这些人救了,至于我是谁,从哪里来,曾发生过什么,都忘了。” 他说到这里,就看阿绯一眼:“你说你认识我,那我是谁?” 阿绯说道:“你、你是我的……驸……你是我的相公。” 傅清明“哦”了声:“可是我完全都不记得你,是不是你记错了。” 阿绯转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我怎么会记错?” 傅清明说:“哦,你真的没有记错人的时候吗?” 阿绯语塞,忐忑地看他一眼:是啊,她多半时间都在记错人。 而傅清明眼神淡漠,就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捡了比较小的一块肉,从陶罐里取了点盐沫撒上去:“你吃吗?” 阿绯本来想说不吃,鬼使神差地居然接了过来,看着那烤的喷香的肉,心里想着事情,呆呆地就咬了口,虽然是很小一口,却还是被狠狠地烫了一下,阿绯叫了声,伸手捂住嘴。 傅清明吃了一惊,极快倾身过去,皱着眉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嘴上的伤势,却见本来的樱桃小嘴上沾满了肉,又因为被烫所以颜色很红,他这样看着,忍不住喉头一动,就咽了口唾沫。 阿绯泪眼汪汪:“烫破了吗?” 傅清明垂下目光,有些无语:“还好没有,你吃肉都是这么狼吞虎咽吗。” 阿绯委屈说:“以前都有人帮我切好了的,而且也没有这么烫。” 傅清明冷冷地说:“原来你是什么贵小姐,那很抱歉,我不会帮人切肉,你要吃就这么吃吧,不吃就算了。” 阿绯一听,按捺着委屈说:“那我吃好了,我又没说不吃。” 傅清明哼了声,阿绯把肉拿过去,小心地啃着吃,傅清明本来望着火堆的,过了会儿,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打量她,却见她捧着块肉,小心翼翼地,一边吃一边望自己,双眼水汪汪地,嘴唇也微微撅起,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又有些诱人。 傅清明心头一跳,急忙又把头转开去。 而与此同时,就在门外,南乡着急地问阿雷登:“看到了吗?怎么样啦?” 阿雷登捂着嘴一笑,回过头来,小声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看到你爹把肉给她吃,男人肯给女人肉吃就没有大事,你放心吧。”他一边说,生怕南乡不懂,就又做手势。幸好南乡很懂手语,于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事情大概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于是宽心。 阿雷登说完,就拉住南乡的手:“都没事了,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看了,你闻闻,肉的香味已经传出来了,弄得我好饿,我家里也烤肉呢,新鲜的野猪肉,我们去吃。”他伸手扇风,鼻子掀动闻闻,又摸摸肚子,作出咽唾沫的样子来,南乡这个却是十分懂得,当下咯咯笑起来:“好好。”两个小家伙手挽手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我修改了一下某个被锁起的章节,让一切恢复正常啦~~ 虽然两只还在闹别扭,但其实还是很有爱的对吧(╯3╰) 第99章 阿绯磨磨蹭蹭地吃着那块肉,旁边的傅清明看似平静如水不动如山,心中却如擂鼓似的,越发觉得那一堆火太热了,烤的他浑身发热,几乎要出汗,同时他越来越觉得让阿绯留下来是个错误。 阿绯啃了半天,终于慢吞吞地把那块肉啃掉,傅清明松了口气,绷着脸说:“你肉也吃完了,该走了吧。” 阿绯吓了一跳,忙说:“我、我没吃饱……还想吃!” 傅清明愣了愣,嘴角隐隐地又是一扯,扭开头说:“这肉很难消化,吃多了不好。改天再吃吧。”忽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原来不知不觉里阿绯已经凑到他的身旁来,正愁眉苦脸地望着他。 傅清明镇定了一下:“怎么了?” 阿绯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已经吃多了,很难受。” 傅清明对上她的双眼,心跳越发加速,他的目光往下,阿绯穿着的是安吉利大婶的长裙,这种裙子下摆宽大,重重叠叠,腰线却收的很好,女人们穿起来就像是花枝似的,虢北女人又多穿靴子,走起路来极快,裙摆飞扬,更是好看,但是此刻,那极敷贴的腰部,却有些鼓鼓地,傅清明吃了一惊:“你……”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关切了些,就生生地又刹住话语,仍旧冷淡地说,“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吃?” 阿绯拉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傅清明,你看看我嘛,我真的很难受……”。 傅清明转头看向旁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要看向阿绯,一对上她的眼睛,就好像整个人都会身不由己似的……原本在他的设想里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让她靠近过来的,本来可以更坚决一些…… 毕竟她曾经那么对他……现在她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故意做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我不看,你走。”他冷冷地说。 身后的人沉默了会儿,手却依旧握着他的胳膊:“傅清明,我真的……很难受……” 他察觉阿绯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他心头犹豫,可是却仍没动。 隔了会儿,身后阿绯缓缓地站起来:“那好,我走了……”她小声说,慢慢地转身往门口走去。 傅清明再也忍不住,蓦地站起身来,望着她走到门口,忽然之间感觉她像是要回身,于是他急忙又回头看火,火上的肉已经烤好了,吱吱作响,有的地方有些焦黑,傅清明抬手取下来,耳畔听到一声门响,是阿绯出去了。 他把肉放在盘子里,缓缓坐下,心中悲欣交集。 阿绯出了门,低着头往前走,雪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阿绯走了会儿,忽然站住脚,她的心中有一种极大的冲动,想要反身回去,推开门冲进去,重新紧紧地抱住那人。 就在先前当她抱住他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天长地久都不会松手的错觉,心中那份安稳踏实,是她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体会过的。 老天居然这么捉弄她,先前是她无情地忘记了他,如今她的报应终于来临了吗? 阿绯站住了脚,转过身往傅清明的屋子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她默默地看着那关着的一扇门,呆呆地看着,一直看到眼睛都泛起泪光。 然后阿绯又转过身,重新往来路上走去。 于是她不知道,就在那一门之隔的里头,有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只要她走到门口,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打开门,不等她出声就紧紧地抱她在怀里,抛去所有的不甘跟心底的一丝怨愤,只要能够重新把她抱入怀中。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她最终还是走了,耳畔听着那脚步声清晰地离自己远去,傅清明的手抵在门扇上,手指自门上缓缓滑下,颓然晃落。 阿绯回到泰沙大叔家里,安吉利大婶正在乐滋滋地处理两条野猪腿,见阿绯回来了,就招呼她,兴奋之下,大启话里夹杂许多虢北话,阿绯听了个大概,知道她是在称赞自己的儿子班德能干了。 正说着,班德从里头出来,脸红红地有些发亮,金色的头发还湿湿地,用虢北话跟母亲说:“就不要再夸奖自己的儿子了。” 安吉利大婶快活地笑,阿绯在屋檐下坐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班德看她不做声,就也跟着走到屋檐下坐下:“那个小孩子呢?” 他的大启话也不灵光,阿绯却能听懂:“哦……好像是跟别的小孩玩儿去了。” 班德点点头,阿绯见他额头的发梢上,湿了的头发上滑着水珠,有的水珠在头发末梢结了薄薄地冰,阿绯抬手捏住,冰立刻融化在手指间。 阿绯看着手指上的水,说:“你洗澡啦?” 班德迟疑了会儿,腼腆地笑着点头,阿绯说:“你的头发没干,小心这样会得病,进屋擦干了再出来吧。” 班德似懂非懂,安吉利大婶望着两人,笑着冲班德说:“姑娘是关心你呢,傻小子,头发没干就跑出来啦。” 班德的脸更红了,来不及说什么就逃进了屋里。 阿绯仍旧抱起膝盖来,靠在木头墙壁上抬头看天。 安吉利大婶见她发呆,就说:“姑娘,你去找赛恩斯了吗?” 阿绯点点头:“他不理我呢。” 安吉利大婶手势停了停,想了会儿,就说:“小伙子追姑娘,是要费点力气的,但要是漂亮的姑娘追小伙子,那是很容易的事。” 阿绯叹了声,小声嘀咕说:“在他眼里,我大概已经变成漂亮的毒蛇了,而且还有其他漂亮的姑娘围着他呢。” 安吉利大婶听不清她的话,见她神情落寞,就想让她开心些:“对了,今晚上我们这里有烤肉大会,到时候全镇子的漂亮姑娘小伙都会到场,你去吗?” 阿绯立刻摇头,班德从里面探头出来,目光闪闪地看着她:“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阿绯转头,望着他毛茸茸的头,一双蓝眼睛期盼地盯着自己,阿绯被那种奇异的蓝迷惑,情不自禁地呆了呆:“啊?” 阿绯本来对别的事都没有兴趣,所以对于班德的邀请也是兴趣缺缺,加上在傅清明那里受挫,正在忧愁地想以后该怎么办,于是便不理其他。 泰沙大叔跟安吉利大婶对视一眼,安吉利大婶就地笑了一句:“傻小子。”泰沙大叔却说:“你忘了,陷入情网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不也是就想着立刻邀请你出去,时时刻刻地不想分开?”安吉利大婶的脸立刻红了:“没有正经。”两个人都是用虢北话说,阿绯自然不懂,仍坐在原地唏嘘。 泰沙大叔看看手足无措的班德,就说:“我来帮帮咱们的傻小子吧。”说着,就对阿绯用大启话说:“听说今晚上家嘉丝蜜会跟赛恩斯一起去,两个人大概会一块儿跳舞吧。” 阿绯耳朵一动,捕捉到了这个重要信息:“什么?他们会一起去跳舞?” 泰沙大叔看了一眼班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嘉丝蜜可是我们镇上最美的姑娘啊,没有小伙子能逃出她的手心……” 阿绯警惕起来,转头看向班德:“你会带我去吧?” 班德被她突然一问弄得愣了愣,然后就欢天喜地地说:“当然,当然!” 旁边,老两口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起来。 阿绯在泰沙大叔家愁肠百结的时候,南乡在阿雷登家里吃够了烤肉,最后捧着肚子打着饱嗝被阿雷登的哥哥送了回来。 班德出去,跟青年说了几句话,约好了晚上在烤肉大会见,才又回到屋里,正好听到南乡对阿绯说:“阿雷登说晚上有好玩的!” 阿绯没好气说:“你光知道玩,你不要你爹啦?” 南乡摸摸肚子:“你不是已经去找爹说了吗?他还不记得我们?” 阿绯手托着腮,怏怏地说:“不知道,他好像真的把我们忘记了。” 南乡扑过来:“公主,你一定要让爹想起我们来啊。我不能没有爹。”阿绯瞪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去求他。”南乡摸摸头:“因为爹以前就不喜欢我,他喜欢你多点。”阿绯很忧郁:“他现在连我都不喜欢了。”南乡皱着眉心说:“可是阿雷登说,男人肯给女人肉吃,就说明他很喜欢她。”阿绯歪头沉思:“真的假的?”南乡说:“爹那么喜欢你,怎么忽然就会不喜欢我?我不信,总之你要把爹给我找回来。”他说了这句,理所当然似的,摊开手脚在炕上躺下,满足地叹息,“我很喜欢这里啊……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的,你继续想怎么把我爹找回来啊,我要睡一会儿,晚上好出去玩呢!” 阿绯目瞪口呆,觉得南乡这个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不知道谁是公主了,居然还要她“伺候”起他来了。 阿绯在傅清明那里吃了瘪,满腹忧郁,又见南乡如此悠闲,两下对比,恨不得把他揪起来打上一顿,然而想了想,南乡毕竟是祯雪的儿子,于是看在祯雪的份儿上,还是算了。 为了晚上的大会,安吉利大婶特意把自己结婚时候的礼服取出来,因为知道阿绯的腰比较细,又把腰身的地方改了改,就给了她。 阿绯见那礼服很新,显然是没有怎么穿过,而且被保存的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很鲜艳的红色,袖口跟领口处绣着金线,阿绯知道这是安吉利大婶的宝贝,坚决不肯要,可是安吉利大婶已经特意改了尺寸,又十分诚心诚意地劝说,阿绯无奈,就只好换上了这件漂亮的衣裳。 阿绯穿上之后,走出房间,外头等候的安吉利大婶一声惊呼,伸手捂住了嘴,转头靠在泰沙大叔的胸口,眼前泪光闪烁,泰沙大叔抱住她,低低说着什么。 阿绯吓了一跳,班德走过来,挽住阿绯的手,微笑着说:“很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阿绯脸上微微发热,问:“大婶怎么啦?” 班德低头,靠近她耳畔低声说:“妈妈是想到了她年轻的时候,说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 他的声音虽低,安吉利大婶却仍听见了,一时摇头苦笑:“我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样子啦。” 泰沙大叔抱住她,温柔低语:“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相遇时候的那么美,甚至比那时候更美。” 安吉利大婶眼中泪光闪烁,脸颊上却浮现薄薄的晕红,两人相互依偎,似乎是世间最美的场景。 阿绯在旁边看着两人,此情此境,任何情话都不觉得肉麻,只是无尽感动。安吉利大婶发胖,大叔脸上也有许多皱纹,但是他们在彼此对视的时候,目光里满满地都是爱意,他替她擦去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当年那个娇羞的少女…… 阿绯看着,忍不住有些眼睛发红: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种历经岁月而好不褪色的爱?或者说,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曾经近在咫尺却没有好好去珍惜的爱人给追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很感动的一章啊~~! 第100章 阿绯一身红裙,跟班德出了门,这会儿其实是九月不到,只要不是暴风雪的日子,地上虽还有雪,天气却可以用一个“晴朗”来形容,尤其是这样没有风的夜晚,月朗星稀,抬头能数清楚天上的星星,那么清晰仿佛触手可及似的,嵌在蓝色的天幕上闪闪发光格外好看,地上白雪皑皑,反射着月光的光芒,不用灯火就能把迎面走来的人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 刚入夜不久,街上欢声笑语,老人孩子,都往镇子中的广场走去,远远地听到乐声传来,是非常欢快的旋律,让人听了就忍不住要起舞似的。 南乡早已经飞奔出门跟阿雷登等一伙小孩子汇合了,班德挽着阿绯的手,跟在泰沙大叔跟安吉利大婶的后面慢慢地走,班德看看身边的女伴,忍不住说:“我听说你叫‘啊绯’?” 阿绯呆了呆,忍不住抿嘴一笑:“是阿绯。” 班德“啊”了声,喃喃念了两声:“阿绯,阿绯。” 阿绯见他专注的模样,略微一怔,然后说:“班德,你知道……赛恩斯是我的相公吗?就是丈夫?” 班德愣了愣,吃力地回答:“啊,我听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是赛恩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真的吗?” 阿绯郑重地点点头:“我虽然跟你一块儿出来,但是是为了见他,你……可不要以为……我不想给你空欢喜一场。” 班德重复:“空欢喜?” 阿绯想了想,就站住脚,先冲他露出一个极夸张的大大地笑脸,然后却抓了一把雪,放在手心用力一吹,雪四处散开,阿绯指指脸上的笑,张开空空的双手给班德看。 班德望着她的举止:“空欢喜?这是空欢喜吗?” 阿绯点头:“是,我怕你喜欢上我,毕竟我也是很讨人喜欢的,但是我要是不喜欢你的话,你就会难过了,单相思是很痛苦的。” 班德说道:“我喜欢你……单相思又是什么?” 阿绯白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像是你阿爹跟妈妈那样……懂吗?” 班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两个人互相扶携地慢慢走着,从背影看来也极美好。班德说:“啊,我懂了。” 阿绯说:“你真懂了吗?” 班德说:“我懂,你喜欢别人,不是我,不会跟我结婚。” 阿绯松了口气:“你真聪明。” 班德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蓝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是我仍旧可以喜欢你,我可以……把你放在……”他伸出手指,点点自己胸口的地方。 阿绯呆住,看着班德,在这一瞬间,竟有些失语。 两人目光相对,班德望着阿绯的脸,他从小在镇子里长大,只见过几个大启的女子,却想不到,居然会有人长得这样精致,是跟虢北的女郎完全不同的风情,班德虽然明知道她有心上人,却仍忍不住有些动心了,就好像面对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儿,忍不住会驻足观赏,顺便嗅嗅她的香气也好。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却有一道寒冷的目光从旁边射来,阿绯心有灵犀地一转头,正好对上傅清明的双眼,他身边站着的人果然是嘉丝蜜,美艳动人的女子笑着说:“班德,这么快就有了情人了啊?” 班德笑得有几分羞涩,阿绯听不懂她的话,却看到傅清明的脸色更冷峻了几分。 前头忽地起了一阵喧哗,琴声越来越高昂,阿绯转头看去,却见前面火光闪烁,还传来欢呼的声音。 班德看向她:“我们快走吧?”阿绯迟疑了一下,扫了一眼傅清明,见他没什么反应,就说:“好啊。” 两人挽手往前走去,身后,傅清明双眉一蹙,望着两人挨着的身形,手都忍不住有些发抖。 嘉丝蜜望着他:“赛恩斯,你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傅清明闭起双眸,暗暗地调整呼吸,嘉丝蜜等他平静下来,才说:“要是她真的曾经背叛过你,或许以后也会做同样的事,现在她又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这样的女人怎么值得你爱呢?” 傅清明垂下眸子,并不做声,嘉丝蜜叹了口气:“唉,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你?你又有老婆,又有孩子,为什么我还喜欢你?真是没有道理……”她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瞬间有些伤感,然而听着耳畔热闹的琴声,却又很快振作起来,恢复了热情如火的性子:“不管了,赛恩斯,我们去喝酒,吃肉,跳舞吧!把所有这些烦心事暂时都扔到一边。” 傅清明见她笑得灿烂,忍不住也微微一笑,嘉丝蜜望着他淡淡地笑意,尖叫了声,又叹息说:“以前总怪你冷冰冰地,现在却后悔看到你的笑容,以后要是再也看不到了,我会很想念的。” 傅清明听她这么说,略微有些动容:“嘉丝蜜,你是个好姑娘,有很多很好的男人喜欢你,比如赫尔若。” 嘉丝蜜眼睛一亮:“你叫我的名字了!我会记住的,连你的笑一起……是啊,有很多人喜欢我,但是有什么法子呢,我心里单单就喜欢上了你,不过你不用得意,我很快就会忘记你的。”她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远处,阿雷登的哥哥跟赫尔若经过,赫尔若看到嘉丝蜜的笑容,忍不住目眩神迷,然而女郎的笑却是为了别的男人,于是赫尔若的眼神就有些愤怒和痛苦,旁边的伙伴知道他的心意,抬手拍了拍赫尔若的肩膀以示安慰,两人大步向着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经聚拢了很多人,有的人开始随着音乐节奏跳舞,中央燃烧着巨大的篝火,照的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地,南乡正跟阿雷登等孩子在人群中疯狂穿梭,忽然看到阿绯来到,刚要扑过去,又看到后面不远处的傅清明,当下扔下阿绯不管,叫着“爹”冲了过去,众目睽睽下又抱住了傅清明的腿。 嘉丝蜜一手撑腰,一手伸出,手指点向南乡的额头:“小孩子,不要总是乱叫!” 南乡警惕地看着她:“我没乱叫,他就是我爹,你想干什么?” 嘉丝蜜笑说:“可是他不认识你哦!” 南乡眨了眨眼,不松手:“爹不过是现在忘了我,很快就会想起来的。是吧,爹?”南乡说着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向傅清明,却见男人正看着别的地方,丝毫都没有留心他。 南乡略觉失望,然而望见傅清明的神情,小孩儿心头一动,顺着傅清明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阿绯跟班德以及泰沙大叔等聚在一起。 嘉丝蜜显然也看到了,南乡心中欢喜,想:“爹这么看公主,一定是要记起来了。”他东张西望了会儿,就对嘉丝蜜说:“你不要缠着我爹啦,公主……我说她是很会吃醋也很凶的,绝对不会让爹纳妾的。” 嘉丝蜜听了个大概:“那么你又是谁生的?” 南乡说:“我运气好,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出生的。” 嘉丝蜜几乎要笑死,忍不住又看一眼阿绯:“但是她现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好像不要你爹了,怎么办?” 南乡吃了一惊:“你不要挑拨离间!”又试图摇晃傅清明的腿,“爹,你不要听她的,今天公主还说怕你把她忘了呢,她是很想你的。” 傅清明心中滋味难明,听了南乡的话,才淡淡一笑。南乡说:“你不信?我去叫她过来!”傅清明还没来得及拦住,南乡已经扭头跑了。 嘉丝蜜叹了口气:“这个小鬼真的是你儿子?这么难缠,一点也不象你。” 傅清明摇了摇头,并不回话,只说:“这么好的夜晚,你该跟珍视你的人在一起。” 嘉丝蜜心有灵犀地回头,看到一双哀怨的眼睛,她偏做视而不见地模样,昂着下巴转过头来:“等他肯走过来邀请我的时候再说吧。” 傅清明看着她这幅倨傲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是阿绯似的,忍不住看着她一笑,正在这时侯,南乡捉住阿绯,向着阿绯指点傅清明所站之处,阿绯回头,正好看到傅清明冲着嘉丝蜜在笑。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大家开始围着篝火跳舞,阿绯也被安吉利大婶拉住,女人们在里头,男人们在外面,阿绯学着他们的样子跳着,因为简单,倒不难学,很快地就也会了,女人们的大裙摆因为旋转飞起来,像是篝火堆边上的一朵朵花,外层的男人高声欢呼,齐齐拍掌,舞蹈热烈而庄严。 传统的舞蹈跳完之后,男男女女便捉对儿跳,多半是些结了婚的夫妻,另外就是平常互相有意的青年人,阿绯跳的脸颊发红,不肯再跳,就退了出去,正好看到南乡拿着一块刚烤好的肉在啃的兴起,阿绯就四处打量傅清明在哪,却只瞧见嘉丝蜜跟一个族里的青年翩翩起舞。 阿绯有些着急,怕他忽然不见了,就起身在人群中找寻,结果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人,阿绯大惊,心怦怦乱跳,冲出人群想去傅清明的房子看看,谁知刚跑了一步,就被人拉住:“你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南乡表示自己运气真正好。。及时而抢先地出生(摊手)某人终于要忍不住了~ ps这是日更的节奏哦,求表扬(╯3╰) 最近实体书在大特价,大家可以进下面这个页面选购一下要收藏的哦(都是薇妮同学的书~包括新上市的公主病~),摸~ 第101章 那人用力极大,阿绯本来迈步刚跑起来,被他一拉,整个人倒飞回来,大红色的裙摆在夜色中荡起一道极漂亮的涟漪,然后都落在他的身上。 阿绯回头,抬眼对上了傅清明的双眸,阿绯的眼睛亮晶晶地,那是因为太着急了所以忍不住冒出了泪花,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清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哭。阿绯吸了吸鼻子,抬手打向他的肩头,不顾一切地叫:“混账东西,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很久!为什么都找不到!” 傅清明任凭她打,阿绯却又不打了,只紧紧地拽住他的肩头衣裳,带着哭腔却色厉内荏地继续指责:“别再不见了!就算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要在我的眼前,不许不见了!” 傅清明听了这句话,侧目。 阿绯看着他的脸,眼泪又冒出来,她擦了擦泪,放开抱住他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后才说:“你听好!我知道,我、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错的离谱,不值得被原谅,你也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讨厌我,甚至可以忘了我,但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是什么?” 阿绯吸吸鼻子:“我以前总说你很烦人,也总是告诉自己很不喜欢你,可是,一直在做了那么多坏事后,我才知道,真正坏的、真正讨厌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我都开始讨厌我自己了,而对你,对你……我、我并不讨厌你,我……” 傅清明不做声,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耳畔的琴声,歌声,欢呼声,鼓噪声……都渐渐地退去,他只看着她,只听着她。 他盼望已久的…… 阿绯望着对面的傅清明,他正也看着自己,用那双仿佛能看破人心的眼眸,夜色朦胧,月色皎洁,彼此都将对方的脸看的很清晰。 阿绯哽咽:“我……想告诉你……告诉你的是……” 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就像是水晶串跌碎了一样。 他问:“想告诉我什么?” 欢快的舞蹈节奏,像是在催着什么,广场上男男女女正热烈地旋舞着,每个人都满心欢悦,谁也没有留意到少了两个人。 阿绯低下头,一声不吭,就在他等待的时候,她很快又抬起头来,重看着他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有点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做声,两两相对,阿绯忽然扑上来,双手勾住傅清明的脖子,踮起脚尖往上一跳,像是迫不及待似地突然“亲”向他的嘴。 傅清明呆若木鸡,感觉她温热的身子贴上来,她甚至拼命张开腿要夹住他的腰,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伸手抱住她的免得她滑下去,阿绯没有对准他的嘴,反而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两个人都疼了一下,阿绯心乱如麻,忍着痛,抬头仔细看了一下,才又亲下去。 她跳在他身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他把她扔到一边去,用力吻住他的嘴唇,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笨拙地咬,毫无章法地吸吮着,就像是以前他对她所做的那些一样,阿绯努力回忆着,想着该怎么做…… 他的嘴唇很冷,像冰一样,阿绯觉得怕,这让她感觉他像是冰冷了似的,于是想把他弄热一点,她拼命地舔着,吮吸着,含着,咬着……使尽浑身解数似的……用对待食物的方法来对待他…… 耳畔似乎响起一声含混的叹息,然后阿绯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含住了,神奇地,这场变态的仿佛□□似的亲吻被他矫正了过来。 他的唇终于逐渐地变热了,他的舌探过来,碰到她无措的柔软滑嫩的舌尖,轻轻一勾,她已经全然放弃了抵抗,决定向这个人投降,于是这个吻,逐渐地变得缠~绵而激烈。 乐声里,响起了谁逐渐变粗变急的喘息声。 而阿绯也觉得底下有什么似乎起了变化,正顶在她的臀上。 她的姿势实在是太到位了……非常合适地正好卡在他的腰间。 阿绯觉得浑身都热起来。 他好不容易松开了她的唇,她的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于是终于执着地开了口:“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她的声音哑哑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可是他听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热闹的乐声消退,在广场上,泰沙大叔抱起古斯里琴,轻轻拨弦,听到琴弦传出的声音,广场上的人都静下来,跳舞的青年男女双双牵着手退后,只有悠扬动听的弦音传出,夜色之中仿佛淙淙流水。 泰沙大叔轻轻吟唱,低沉的男音像是在温柔地诉说着什么,安吉利大婶坐在他的旁边,跟着合唱,声音如夜莺婉转。 深沉浑厚的男音配上温婉的女声,像是互相倾诉,又像是互相应和,格外动人。 古斯里琴弦弹奏出更加灵透的曲调,一瞬间,像是万千精灵在眼前飞舞,天地间万物都沉浸在这绝美的合唱跟琴音之中,连月色跟雪色都更温柔了几分。 傅清明望着她:“真的吗?再说一遍。” 阿绯被他抱着,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真的,真的,我爱你,我爱傅清明,我不要你不见,也不要你离开,我要你永远都在我身边,永远都是我的夫君,永远也都爱我。” 阿绯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卑微地跪在他面前的,可是却是心甘情愿的,而说出这些话来之后,感觉却又极骄傲而矜贵,就像是做了一件很久之前就想做、却一直都鼓不起勇气来做的事情,如今,她终于肯说出来了,肯为了爱,向一个人低头。 而这个人,却又是这么值得她去爱,或者说,值得她给予爱的回应。 阿绯说完之后,略有几分紧张地看着傅清明。 月色中,傅清明的脸色少了几分冷峻,却仍然是那样地让人猜不透,在以前,阿绯都不喜欢看着他,但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爱极了这张脸,爱极了这个人的,可是当看着他的时候却又觉得心里有些忐忑,像是等待着什么判定。 ——原来爱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不仅仅会有欢悦,还有因为患得患失而有的小小地悲伤。 遥遥地,泰沙大叔的歌声里似乎也有淡淡地忧伤在飘荡,他跟安吉利大婶在合唱的一定是首情歌,分明是这样的缠~绵悱恻,可是却偏又带着这样挥之不去的感伤,痛苦跟喜悦伴随,但是让人欢喜快活的喜悦,却让人忽略了那点缀其中的小小地若有若无地感伤,或许,悲欣交集,甘苦同路,这就是爱着的感觉吗? 傅清明听着歌声传来,他的目光之中,有波澜涌动,却仍静静地看着她:“不是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 阿绯呆了呆,傻傻地说:“当然最好还是不要。” 傅清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快就反悔了?叫我怎么相信你?除非……” “除非什么?”她着急地问,像是要一头栽进蜘蛛网的属于他的小猎物,却如此迫不及待,如此无畏地。 “除非你答应我……”他靠过来,吻过她的嘴,吻住她的耳垂,呢喃低语。 “你、你……”阿绯听见了,却羞红了脸,又惊讶,语无伦次,“可、你不是忘记了吗……你……傅清明你是不是骗我?”最终她后知后觉地叫起来。 傅清明笑:“现在知道是不是晚了点?” “我、我……你放我下来!”阿绯叫起来,抬手打他的肩膀,但是手高高地举起,却又轻轻地落下,她还是不舍得。 原来失而复得的滋味是这样,他以前尝过的,现在她也知道了。 失而复得,失而复得,幸好。 傅清明索性将她往上一抱,粗鲁地直接把人扛上肩头,阿绯头朝下被他像是扛着沙包似的,头发晃来晃去,她竭力抬头:“你、你干什么?” “既然承认了我是你的相公,又答应了我……现在当然要带我的娘子回家睡觉了。”他大大咧咧地说,他忍了太久了,要逼出这个人的真心话,要让她低下她倔强的小脑袋还真是不容易。 他心中那一点点不甘,其实是很容易抹平的。 但是,要消除他积攒了许久的欲~火,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阿绯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手脚并用竭力挣扎起来,试图从他身上离开:“傅清明,不、不行……只有那个不行!” 夜色之中,传来他极大的笑声。 他踏过雪路,回到屋里,将人扔到床上,阿绯有些发抖:“傅、傅清明……我、我没有洗澡!”忽然之间找到一个拙劣的借口。 傅清明挑挑眉:“我不在意。”说着,就打量阿绯的一身红裙,“这一身,倒像是洞房花烛。” 阿绯大叫一声,却被他抱回来:“刚刚在外面说的那么动听,现在就反悔了?女人的话果然不能听,或者,你是想让我去找别人?” 阿绯本正在挣扎,听了这句,却静下来,傅清明有些后悔,差点要咬自己的舌头:“我、我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我跟嘉丝蜜其实……” “不许去找别人!”她却忽然转过身来,用力地又搂住他的脖子,用一种十分依恋的姿势:“不许去……只许是我。” 傅清明心头一动,不知为何,一颗心忽然间就变得很软。 “阿绯……”他叹了声,抬手拂了拂她额前的头发,“我不会去找别人的,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人,除了她,其他的人都进不去。” 阿绯眼睛讪闪闪地,因为他一句玩笑话,她的泪又情不自禁地浮出来,阿绯真讨厌这种感觉,动不动就湿了眼睛,都不像是骄傲的她了,可是……是为了他啊。 阿绯捧住傅清明的脸,在他的脸上吻下去,赌咒发誓似的:“我喜欢你,什么都愿意做。” 傅清明满足地叹息了一句:“我的宝贝娘子,我是在爱你啊,不是要吃了你……”当然,说是要吃掉她也是可以的。 剩下的话都化作浓浓的柔情蜜意,傅清明回应着阿绯的吻,将她搂入怀中,解开她的衣裳,慢慢地膜拜似地吻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阿绯起初有点抗拒,然后就有点庆幸,怀着羞涩暗想:“啊,幸好今天洗过澡了。”她方才为了躲避向傅清明说了谎,其实她今天就在安吉利大婶家里洗过澡,虢北这边虽然是冰天雪地,但是每一户家里都会有极好的沐浴设施,阿绯呆在那个温暖地冒着热气的屋子里几乎都不愿意出来了。 然后……阿绯就忘记自己在想什么了,她忍着本能地恐惧迎接了他,然后剩下的就不由她控制了,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喉咙里发出遏制不住的尖叫,然后又从云端跌到了极高的浪头上,随着波浪高低起伏,她不停流着汗,声音变得沙哑…… yu求不满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seraph_fd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1:25:07 j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10:02:26 j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09:59:16 j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07:50:02 j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107:12:46 kittypaws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3100:15:01 谢谢萌物们!!!(╯3╰) 清水了颇长时间,忽然有点肉渣渣,居然感觉浑身发热。。。→_→ 第102章 阿绯听到嘻嘻的声音,似乎还有低低地说话声。她还以为是在梦中,就“嗯”了几声翻了个身又睡,然而翻身的时候忽地觉得浑身酸痛不已,十分异常,阿绯模模糊糊地想:“我怎么好像干了重活……好累……”想到这里,脑中忽地浮现昨天的片段,眼睛也随之蓦地睁开。 眼前空空地什么都没有,阿绯呆了一会儿,忽地听到身后又传来“嘻嘻”地笑声,阿绯回头,却见在门口上,两个小脑袋若隐若现。 阿绯眨了眨眼:“南乡?”一张口把自己吓了一跳,嗓音听来十分古怪,阿绯呆了呆,抬手摸摸脖子,试着咳嗽了一声,又小声试探着叫“南乡”,声音仍然是沙哑的。 阿绯瞪大眼睛,然后又看到自己身上居然披着一件男人的衣裳,这衣裳其大无比,阿绯抖来抖去才把袖子挽起来,然后当嗅到这衣裳上熟悉的味道,心骤然安稳了些。 阿绯呆坐着细细想想,一缕头发滑了下来,她抬手撩起,低头的瞬间唇边就露出一丝甜蜜笑意:不是做梦,绝对不是做梦。 虽然昨晚上真的像是一个美梦,最美最美的梦那么美好。 阿绯在甜蜜地出神,门口上两个小家伙则开始互相埋怨,南乡说:“你干吗要笑,这下给她知道了吧,万一跟我爹说,我爹会不高兴的。” 另一个用虢北语也说:“都让你笑的小声点了,不然我们立刻逃走吧?我听嘉丝蜜说你这个后娘很凶悍,我可不想被女人打。” 阿绯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叫道:“南乡,你还不过来,我看见你了!”忽然想到自己穿的是傅清明的衣裳,赶紧把衣领又掩了掩,看浑身上下被包的密不透风,才又坐正了,没想到一动之间,忽地觉得双腿也奇疼无比。 阿绯暗中皱了皱眉,那边南乡跟阿雷登却慢吞吞地露面了,南乡抬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公主,你好厉害啊。” 阿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从炕上矜持地俯视两个矮个子:“怎么了?我一直很厉害,但是你说的是哪方面的?” 南乡说:“你让爹记起我们来了啊!” “哦……”阿绯忍不住脸上发热,尤其是对上阿雷登奇怪的眼神,就眨眨眼,头一歪,用骄傲的口吻说,“这个,很一般……因为他很爱我,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容易。” 南乡笑嘻嘻地,阿雷登也忍着笑,阿绯本来故作镇定着,想在两个小家伙面前塑造高不可攀的厉害形象,可是看他们笑的那么古怪,却忍不住心中发毛,终于问道:“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种笑容?很奇怪。” 南乡跟阿雷登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南乡挠挠头,说:“公主,你虽然很厉害,可是我昨晚上在爹的屋子外面听到你大叫,叫的很惨的,是不是爹打你了啊。” 阿绯吃了一惊,阿雷登撞了南乡一下,用虢北话说:“我都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能说,我哥哥嘱咐我说小孩子不能说。”说着,又特意用大启话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南乡看到阿雷登一本正经的样子:“哦,我忘了。” 阿绯心中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脸红的像是涂了胭脂。 南乡看一眼阿绯,心想:“公主以前总是欺负我爹,我爹打她一顿出出气倒也好,怪不得我爹肯认我了,大概是因为出气了的缘故……其实昨晚上要是阿雷登的哥哥不把我带走,我也不会进来救她的,嘻嘻,反正爹不会真的打坏了她。” 南乡跟阿绯一路来了虢北,两人之间稍微建立了一点同行情谊,只可惜在他以为的“爹”面前那点情谊就灰飞烟灭了,虽然对阿绯存在着一点点地同情,可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南乡人小却鬼大,心里乐开花,面上却还要装作同情且佩服阿绯的样子:“总之爹认我了,公主你太厉害了。” 阿绯起初听到他夸自己“厉害”,还能厚脸皮一下,这会儿却装不下去了,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小鬼踢出门去。 阿雷登忽然说:“脸……很红!” 两个人四只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心虚的阿绯,阿绯忍无可忍,竖起眼睛道:“两个小鬼,闲的没事干吗?去帮安吉利大婶劈柴去!快去!” 南乡跟阿雷登见她恼羞成怒,嘻嘻哈哈,笑着撒腿跑了。 屋门关上,阿绯兀自觉得牙痒痒:“南乡这个臭小子,跟虢北的野小子混在一起也越来越野了,本来就很调皮了,以后别长歪了,得找个时间教训教训他。” 阿绯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忘了问傅清明去了哪里,阿绯想到这里就有点坐立不安,赶紧行动起来,费力地穿好衣裳,打开门之后,听到院子外头南乡等几个小鬼头玩耍的声音。 阿绯叫了两声,可惜她的哑嗓子有些不灵光,只好艰难地迈步出了院子,顺着低矮的篱笆墙往前走,谁知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孩子围在路边上,不知正在看什么。 阿绯好奇,走了过去,低头一看,吓的后退了步。 路边上积雪更厚,这会儿在雪堆里,埋着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身上似乎还带着血迹,不知是死是活。孩子们见阿绯来了,有几个就跑开了去,南乡抬头看阿绯,说:“公主,这里有一只狗。” 阿绯镇定下来:“这只狗怎么了,死了吗?” 南乡说:“好像没有死。”说着,就拿一根棍子轻轻拨弄那只狗,刚弄了两下,就听得“呜”地一声,那狗昂起头,呲出牙来。 南乡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阿绯身后,阿雷登紧张地拔出匕首,正在提防,那只狗却又无力地垂下头,倒在雪地上苟延残喘。 南乡见狗不动,大着胆子又绕出来,阿雷登看阿绯惊魂未定,就说:“这一只应该是库布老爷家里的斗犬,大概是输了所以才被扔掉了。”又用大启话说,“败、败了……伤,就死。” 阿绯跟南乡当然不明白,南乡就说:“公主,这只狗很可怜。”阿绯说:“是吗,可是它刚刚好像要咬人。”阿雷登虽然不太会说大启话,可是却看得懂南乡跟阿绯的表情,就说:“斗犬很厉害的。” 刚好泰沙大叔经过,见他们围在这里,就说:“这是库布老爷家里输了的斗犬,这种斗犬一般都会被胜了的狗咬死,这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死。可是在这里也活不多长时间……” 南乡见那只败犬躺在地上,却睁着眼睛,眼珠乌溜溜地,好像带着泪,就看阿绯:“它真可怜。” 阿绯望着那狗的眼睛,不由地就想到被自己“遗忘”在妙村的芝麻糕,于是就说:“那你……去找点肉来给它吃不就行了?” 南乡听了,大喜,赶紧跟阿雷登一块儿跑去找肉,泰沙大叔提醒阿绯:“斗犬性子很烈,放在山林里,可以跟熊打架,这只好像活不太长了,如果能活下来、好好驯养的话……” 阿绯扫了一眼那狗,望着天说:“谁要养一只狗。” 两天后,傅清明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只黑乎乎的狗,像是死了一样躺在一堆杂草里,听到有人进来喉咙里就发出低沉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向傅清明。 傅清明挑了挑眉,那只狗跟他对视片刻,就重新又趴好,也闭上了眼睛。 傅清明心里隐约猜到是谁干的好事,还没进门,就听到自己的便宜儿子南乡在里头说:“泰沙大叔说,爹有点事离开了,最迟明天就能回来,也不知爹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阿绯说:“大人的事,小孩儿不用管,反正他会回来的。” 傅清明笑了笑,听南乡又说:“对了,泰沙大叔还说,这只狗要是活过来,肯定就会变的很厉害,你看它都能吃东西了,肯定会好的!公主,以后我们带着他去山林里打猎吧?阿雷登常说他要去猎小熊,我们就捉一只大熊回来……” 傅清明啼笑皆非,却又想听到阿绯会说什么,于是暂时没有进门,就听阿绯说:“要是你爹回来,就说是你把狗拖回来的。” 南乡叫道:“为什么?明明是你让带回来的!” 阿绯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觉得它很可怜,要是不管的话就死掉了,所以才要先照顾它一会,但是你爹大概会不喜欢养这只东西,我不要做你爹不喜欢的事,于是你得替我背这个黑锅。因为是你们在外面围观,我才发现这只狗的,要是没发现就不会有这事了。” 南乡觉得自己太冤枉了,一时无法反驳。傅清明在外面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可想到阿绯那句“我不要做你爹不喜欢的事”,一时又怅然出神,只觉得有她这句话,此生何求。 正在傅清明痴痴感念这时,院子外有人叫道:“赛恩斯,赛恩斯!” 傅清明回头一看,见是赫尔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焦急神情。 傅清明收敛心神,快步出门:“什么事?” 赫尔若拉住他的手腕,往门侧一避,低声说:“赛恩斯,镇长让我来告诉你,让你暂时离开这里,库布老爷家的军官少爷回来原来是征兵的,我们镇子里的青年都要去参军……据说是要跟大启开战了!” 这会儿南乡跟阿绯也从门口出来,原来两个人刚才听到了赫尔若叫傅清明的声音,南乡还要跑过来,阿绯看到赫尔若那种焦急神情,知道大概有要事,于是就把南乡拦住了,两人只站在屋门口等。 傅清明见他们没有过来,才说:“你们都要去参军了?” 赫尔若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次多亏你告诉我嘉丝蜜的心意,我才敢鼓足勇气向她表白,嘉丝蜜虽然没有立刻答应我,却也没有拒绝,可是现在我要去打仗,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如果死在战场上,嘉丝蜜一定会很伤心……” 傅清明没想到他的心思居然会这样细密,一时动容。 赫尔若又说:“但是是皇帝征兵,我们不能不去,不然的话就会连累到整个镇子,镇长说,趁着他们不知道你,让你快点带着你的女人离开,不然的话,你也逃不了的。赛恩斯,虽然你是大启人,以前因为嘉丝蜜的事情我也误会过你,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汉,我不希望你有事,你快点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像是南乡两个小鬼一样,笑嘻嘻(╯3╰)大家周日快乐~ 第103章 赫尔若说完之后急急就走了,傅清明看左右无人,才回到里屋,南乡问:“爹,怎么啦?” 傅清明看看阿绯:“其实我先前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行动了。” 阿绯见他没有追究那只狗,很是安慰,就问:“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我才不担心,因为有你在。” 她还不知道出了何事,就这样宽心,傅清明笑道:“真的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阿绯仰头:“当然,你是能配得上我的男人,这世上没什么能难得倒。”说着,还握起拳头,又自信又自豪似地晃了一晃。 傅清明爱极了她这样骄傲至大的模样,虽然这幅模样放在别人身上恐怕只会让人觉得好笑且欠揍,但是由她做出来,却只能让人欢喜且相信。 傅清明忍不住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他的温柔也只能在她面前才存在。 南乡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同时觉得自己要被排挤了,赶紧挤到两人中间,可惜他太过矮小,基本造不成什么困扰。 “赫尔若是来报信的,虢北在征兵,我又是大启人,被士兵看到的话,会逼我参军,我若不去,整个镇子也会遭殃,所以他来通知让我带你们即刻走。” “征兵?” “嗯,”傅清明在阿绯耳畔低声说:“我前日得了确切消息,虢北的鹰皇老迈,最近又犯了病,恐怕时日无多,他底下的两个皇子旗鼓相当,但是大皇子比较残忍好杀,而且是个主战派,一直以来都对大启虎视眈眈,二皇子主和,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只可惜鹰皇大概要把皇位传给大皇子,我先前是回去督查布防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的是大皇子继位了,我们就要准备打仗了。”他说着,语气低沉,带着一股无奈的沉重。 阿绯默默听完,听到“准备打仗”,眼皮就跳了一下:“那最好不要让大皇子继位,让主和的二皇子继位。” “嗯,”傅清明并没有就说她的话语幼稚,继位这件事,岂是别人说能干涉就能干涉的?可他宁肯对她吐露所有实情,“不瞒你说,这两年我负责虢北,也在虢北国内安插了许多内应,也买通了一些人……现在虢北的内臣里面,就有我的人,鹰皇垂死的事也是他们传给我的,但是继位这件事,毕竟干系重大……很难操纵……”这件事涉及机密,傅清明特意先把南乡支到一边去,又贴近阿绯耳畔才说明的。 阿绯也知道这件事非同一般,只可惜她从来不擅长朝政权斗,想了想,就说:“清明,最好不要打仗,我不是说怕打仗,有你在,我当然知道不管是对虢北也好虢南也好,都一定会赢,可是如果有不打仗就能平息一切的法子,我觉得还是……” 傅清明正为她那一声唤而心头微微荡漾,听着听着,脸色就有些变,心里想:“虢北……虢南?”这世上只有一个虢北,却没有其他的东西南之类……然而此刻阿绯的无心之语,却让他有些怦然心动。 阿绯见他不说话,就问:“你在想什么?” 傅清明面上掠过一丝笑意:“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但是……算啦,先不说这些,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先带你跟南乡离开吧。” 正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变,将阿绯往身后一抱,将身挡住她。 阿绯见他的动作充满警惕意味:“怎么了?” 傅清明耳力极佳,当下极快地说:“外面有好些人骑了马来,难道赫尔若报信太迟,这么快我跟阿绯的行踪就被人知道了?” 傅清明快步走到窗户边上,掀起帘子一侧往外看,当看到外头来人的时候,蓦地吃了一惊。 他正侧身相看,身边儿阿绯蹭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真的是坏人来了吗?不过不怕,反正有你在。” 傅清明听着她柔声细语,心头也是蜜意柔情,虽然事情紧急,但他却也真的纹丝不怕,他当初落足此处,一是为了跟阿绯再相见,重续前缘,二来却也是存着深入虎穴打探情形的心意,早就做足应付所有状况的完全准备。 傅清明且不看外面,回身抱住阿绯,先在她的唇上亲了口,又恋恋不舍地重亲过去,缠绵悱恻,不肯放手。 阿绯被他亲的眼中含光,嘴唇嫣红欲滴,正在难舍难分的时候,却听外头一阵犬吠,有人说:“就是这里,我看到了,那只的确是库布老爷家里的狗。” 傅清明本以为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听到他们用虢北话说了这句,却知道是他误会了,阿绯见他不动,就问:“他们说什么?”傅清明低声笑说:“原来,他们是冲你捡的那只狗来的。”阿绯脸红:“不是我捡的,是南乡捡的。” 说到南乡,就听到外头南乡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喂喂,别进来!” 阿绯一听,有些着急:“这小家伙居然出去了。” 原来南乡方才被傅清明支开,小孩儿心灵受伤,赌气出了屋门,就坐在院子里逗弄狗,却又遇上这些不速之客。 傅清明看阿绯一眼,这会儿他是不适合露面的,尤其外面带人来的,看打扮是个军官,应该就是赫尔若说的那个征兵的军官,赫尔若特地来报信让他藏起来,现在他要是露面的话…… 傅清明便说:“我出去应付他们。”他将阿绯手臂一按,迈步往门口走,谁知手腕上一紧,却是阿绯握住了他的手,极快说道:“赫尔若先前特意来向你报信的,你这会出去岂不是给他们看到了?你别出去,我去,我能应付的。” 傅清明心头一跳:“阿绯……”阿绯嫣然一笑:“反正现在还没有正式打仗,他们不会为难我的,而且我是女人,该不会被拉去当兵吧。”阿绯看出他眼中的疑虑,凑过来在他下巴上亲了口:“相公,你放心吧。” 傅清明最是扛不住她这样娇声发嗔,心神恍惚瞬间,阿绯已经撒手出门去了。 傅清明赶紧闪身到窗边,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 南乡挡在那只狗面前:“你们想干什么,抢东西吗?” 院门口,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在马上,见阿绯说大启话,就皱眉:“哪里来了个大启的孩子?”却又不耐烦地冷着脸说:“快点把狗带上,既然没死,就是我们库布家的,我还有事,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南乡一看这些人是冲狗来的,急忙拦住:“不许碰我的狗!” 那只狗受了惊,便也爬起来,却居然是冲着外面来的这些人狂吠,南乡说:“先前它要死的时候你们不要它了,它的命是我救得,现在它现在是我的,你看它根本就不喜欢你们!” 那军官听到这里,就也用大启话说:“小孩,它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是我们库布家的,如果它咬主人,那么主人就要处死它。” 南乡愣住:“原来你带它回去是要杀死它吗?” 军官冷笑说:“是的,它如果不想属于库布家,那只要杀掉。”又厉声呵斥随从,“连一个孩子都搞不定,是要我自己去做吗?” 那随从抬手一推南乡,却听有人说:“大人欺负孩子,要不要脸!” 那马上军官听到这一声,漫不经心转过头来,却看到从屋子里出来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身段窈窕如花枝一般,婀娜动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黑眉黑眼,却极生动漂亮,瓷白小脸,樱唇精致,简直像是个小小地精灵,忽然出现在太阳底下。 这军官呆呆看着,目眩神迷,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阿绯气冲冲走上前,把推倒南乡的那人踢了一脚,那虢北的随从正呆看,忽地被踢中膝盖,便嗷地叫了声。阿绯穿的是安吉利大婶给的皮靴,踢人自然是极疼的。 阿绯说道:“你们干什么跑来抢东西?还要打要杀的!” 那军官身不由己翻身下马,快步进了院子:“你是谁?你是大启的女人?”他说的自然也是大启话,虽然不免带着怪腔,但已经算是流利的了。 阿绯见他开口,就昂起下巴睥睨他:“是又怎么啦?” 军官看着她绝色的容颜,那目光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忽然笑:“好好,实在是太好了,真是踏破鞋子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绯噗地一笑:“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好吗,……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乍然一笑,明媚动人,这军官越发骨酥筋软,重又看了阿绯一遍,叹道:“真是个绝色美人,你……是一个人吗?” 阿绯眼珠一转:“你想干什么?” 军官摸摸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绯,心想:“我最近靠着家里的力量,好不容易投到大皇子的身边,却总是无法升职,大皇子爱好美色,所以大家都投其所好,向他进献绝色美人,可是他身边的都是我们这里的美女,常常听他说已经厌倦了,现在我面前有个现成的大启美女,只要稍微调教调教再……这难道是上神给我的机会吗?” 这军官也经常来往大启跟虢北边境,见过许多大启女子,可是却没有一个如面前阿绯这样动人,一瞬间喉头动了几下,又想:“这样绝色的女子居然出现在这里,要是不先给大皇子的话,就算是我留着用,也是极大的美事。”于是更加打定了主意不会放掉阿绯。 阿绯见他不说话,却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眼神又是色~迷~迷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绯性子直接,又暴烈,当下就要大骂,然而想到傅清明在屋里,若是闹起来的话恐怕不可收拾,就勉强按捺怒气,反笑吟吟地:“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啊?到底说话啊。” 那军官见她一脸笑意,越发心动,猛地咽下一大口口水,咳嗽了声才又说:“美人儿,你想不想跟我走?” 阿绯问:“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军官看着她的笑脸,刹那几乎就想为了美~色放弃前途,把美人留着自己用,去他妈妈的大皇子算了……然而心中斗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男人的前途要紧,于是就说:“你要是跟我走,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绯听了这样的陈词滥调,正要翻白眼,却听军官又说:“知道大皇子吗?你会有机会到大皇子的身边,如果你乖乖地伺候的好的话……” 南乡在身后听到这里,十分生气,见阿绯不肯骂他,就想自己替傅清明争口气,张口骂道:“你在胡说……”谁知刚一张口,就被阿绯捂住嘴。 阿绯冲那军官一笑:“真的可以见到大皇子啊?” 那军官美色当前,色~授魂与:“当然!我保证!以库布家族的名誉起誓!” 阿绯说道:“这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我还有点东西要收拾收拾,现在不能跟你走,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来接我。” 军官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然而他也十分狡狯,又有些不放心,怕阿绯是在应付他的,于是就假惺惺地说:“那好,我先派几个人在这里等着,你收拾好了,就一块先到我家里。” 阿绯说:“没问题!” 军官见她答应的痛快,十分高兴,那只狗也都忘了,转身迈步往外走去。 那军官走后,果真留了十几个士兵在屋子的周围留守,生怕把从天掉下来的绝色美人给跑了。 阿绯带着南乡回到屋里,傅清明早把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南乡急忙告状:“爹,公主又要跟男人跑了!” 阿绯抬手打了他一下:“再说!” 傅清明摸摸他的头,望向阿绯:“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阿绯扑上去,不由分说抱住他的脖子:“不愧是我的男人,居然知道我是哄那个坏蛋的。” 南乡眨了眨眼:“啊?” 傅清明在阿绯的额头用力亲了口:“宝贝这么聪明,当然是别有用心的。你是想趁机接近大皇子?” 阿绯意犹未尽地在他唇上也讨回一口:“要是顺利接近了虢北的皇族,有些事应该会好办一些。” 傅清明“嗯”了声:“可是让我的娘子去对那些人笑,让那些人色~迷~迷地看,我心里很不喜欢。” 阿绯脸一红:“真的?” 若不是南乡就在旁边当小灯泡,傅清明早就把她按倒chuang上去了:“当然是真的,方才我差点都忍不住。” 阿绯在他脸上猛亲几口,撒娇:“你对我这么好……” “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你现在才知道?” 两人虽不曾动作,却情意绵绵的开始说些肉麻情话。 南乡在旁边,索性蹲在地上,捧着腮斜视两人,心想:“爹好像给她带坏了……唉,真气人!”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估计明天就会发啦,欢迎先收藏,到时候来捧场哦~链接: 第104章 看守阿绯的士兵们正百无聊赖,却见到一个美貌的少女急匆匆地奔来就要进门,士兵们赶紧拦住,那少女十分泼辣,指着几个青年士兵大骂一阵,美貌的少女就算是怒容也格外令人喜爱,士兵们被骂的通体欢畅,嘻嘻哈哈了一阵,终于放行。 嘉丝蜜冲进傅清明的房中,却没看到傅清明,只见到阿绯好整以暇地坐在火堆边上,拨弄着里头埋着的两个土豆。 虢北这里土豆比地瓜多,阿绯闲着无聊,一两个土豆也能暂时满足,正闻到香气散出来,就看到嘉丝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阿绯觉得她大概不是来抢土豆的,于是很淡定。 嘉丝蜜环顾屋内没看到傅清明,就冲到阿绯跟前,张口吐出一串虢北话,又急又快。 阿绯歪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嘉丝蜜跺跺脚,终于又用简单的大启话说:“听……听你要去当……女、奴……”她说得很慢,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迟疑而艰难地说出来。 阿绯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拍拍旁边的垫子,嘉丝蜜见她一副悠闲的模样,气得又跺脚,却也真的坐下了,阿绯笑眯眯地把两个土豆拨拉到自己跟前,才说:“大家都知道了吗?” 嘉丝蜜迟疑了一下,张口说:“别……去,女奴很……”她的脸上露出耻辱难堪的表情,又问,“赛恩斯……答应?” 阿绯点点头:“我跟他说了。” 嘉丝蜜的火腾地上来,一下又站起来:“赛恩斯在哪里?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答应你去当女奴,他是不是男人?居然做这么没有骨头的事!” 她用虢北话嚷嚷,阿绯却明白了个大概,主要是她的语气太激烈了,阿绯抬头看她:“你别着急嘛,你听我说……那个军官看起来很需要我的样子,而且我听他们说要征兵,等会儿我去了那个军官的家里,我会跟他说,让他不要带走你的赫……赫什么来着?赫尔若,你们的名字很难记啊。” 嘉丝蜜半懂不懂地瞪大眼睛看她,听到“赫尔若”的时候眼睛眨了几下,然而看着阿绯不急不慢的样子,又按捺不住,一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走:“反正我不能让你去当女奴!” 她的力气极大,阿绯居然被她拉了起来,身不由己往门口去,她喂喂地叫了几声,回头恋恋不舍地看自己的土豆。 嘉丝蜜将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了,傅清明从窗户外一跃而入,吓了两人一跳。 阿绯先扑过去抱住他,亲热地在他胸前蹭了蹭:“这么快回来啦。” 嘉丝蜜呆了呆,然后冲上去把阿绯拉开:“你是白痴啊,他要让你去当女奴啦你还……” 阿绯双手环着傅清明的脖子不肯放手,嘉丝蜜见她如此无赖,磨了磨牙就看傅清明,放低了声音说:“赛恩斯,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她的……但是你如果爱她,又怎么能让她去当女奴被那些贵族玩弄?你要还是男人,就立刻带着她离开!” 傅清明进来的时候已经将外头的情形看了个大致,当下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又在阿绯的额头上亲了口,阿绯心满意足地靠在他的怀中,傅清明顺势把人搂住,才用虢北话对嘉丝蜜说:“我们不会走的,但是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我会跟她一起去。” 嘉丝蜜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傅清明一笑:“你说的没错,我是真的爱她的,但是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嘉丝蜜并不笨,皱着眉看着傅清明,又看看阿绯:“我记得,她曾经叫你‘傅清明’?”“傅清明”三个字,她是用大启话重复的。 傅清明一点头,嘉丝蜜眼中掠过一道疑虑:“可是我记得,大启人里头,有一个很有名的人物,也叫这个名字。” 傅清明微笑,嘉丝蜜倒退一步:“你、你……你真的就是那个……” 傅清明抬手冲她“嘘”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震惊中的嘉丝蜜有些脸红:“可是……可是你如果真的是……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又是……” 傅清明听到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用虢北话说着什么,他便对阿绯说了句话,阿绯答应了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清明上前一步,对嘉丝蜜说:“征兵的事赫尔若跟你说了吧?我的确就是大启的将军,她也的确是我的夫人,之前是我跟她有些误会,现在误会消除已经没事了,我要跟她去做一件事……如果这件事做成了,那么征兵的事就会被取消,就不会有战事发生……” 嘉丝蜜仰头看着他,眼中忽然浮现薄薄的泪:“你……说的是、真的吗?” 傅清明点头:“放心吧,我很爱她,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但是现在……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嘉丝蜜问:“什么事?” 傅清明转头,看向地上的那个包裹,嘉丝蜜走过去打开,看着里头乱糟糟地一堆东西,低呼道:“这是什么?” 阿绯拉开门出外,正看到几个士兵往这里走,见她出来,就站住脚,有一个士兵上前:“我们大人让来接你去库布老爷府里。” 阿绯扫他一眼,望着天说道:“等会儿,我还有一件重要的行李。” 那士兵疑惑地看着她,阿绯说:“别着急,很快就出来了。” 那士兵不明白,可是看她颐指气使不由分说的样子,又想到大人吩咐的是不能让她不愉快,于是只好暂时等候。 果真,过了一会儿,屋门被打开了,先出来的居然是嘉丝蜜,有几个士兵是新来的,看到又出来一个美人,一时挤眉弄眼,大饱眼福,然后却又听到一声咳嗽,大家定睛一看,失了兴趣:原来嘉丝蜜身后出来一个微微驼背的老人,一头黄褐色斑白的头发,微微有些乱,皱纹遍布的脸,胡子翘翘地。 阿绯使劲瞪了瞪眼才看出那人真的是傅清明,提起的心才放下。 嘉丝蜜扶住傅清明,故意用虢北话说:“赛因爷爷,你的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跟着去啦!” 傅清明咳嗽两声,沙哑着嗓音用虢北话回答:“不、不行……我答应过她的爹娘,要好好地、照顾她的……” 阿绯本来眯起眼睛看着两人演戏,听到这里,心里却忍不住一酸,然后却又漾出甜蜜来。 那个领头的士兵不知怎么回事,阿绯竖起眼睛,声色俱厉地说:“这是我家里的老仆人,我把他当作我爷爷的,我去哪里他也要去哪里,不然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 那士兵见她一脸坚决,生怕弄不好的话美人真有什么意外,又看傅清明一副即将一头倒地不起的模样,就想把人带回府交差了事,于是便也答应了。 阿绯爬上马车,顺手把傅清明拉上去,嘉丝蜜站在门口,用担忧的目光目送他们,心想:“愿上神保佑他们成功。”一直看到马车不见了才迈动沉重的脚步离开。 马车里,阿绯打量傅清明的装扮,小声地说:“坏蛋!你方才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还以为哪里真的出来一个老公公。” 傅清明忍着笑,胡子却还可笑地翘着:“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你会不会嫌弃我?” 阿绯哼了声:“是我自己的东西,当然是要敝帚自珍了。” 傅清明凑过来就要吻她,阿绯捂着嘴:“不要你那假胡子戳我!”又问,“南乡安置好啦?” 傅清明抱着她:“嗯,交给泰沙大叔家里了,放心吧,那个小家伙不知多高兴,因为能跟他的那些小伙伴玩乐了吧。” 阿绯眨了眨眼,忽然说:“说到这里,我有点想念连昇。” 傅清明吻了吻她的头发:“等事情办完了,我带你回京。” 阿绯吃了一惊:“真的吗?可是、可是你知道……” 傅清明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也无妨的。但我知道你不会长久地留在这里是不是?还有,祯雪的事……我知道……我只是不敢让你知道,你乖,不要去想这些,以后的事都交给我就行了。” 阿绯的眼睛有点酸:“清明……” 傅清明说道:“我明白你心中想什么,让你不要去想就别想了,何况有些事情,不一定必须要用一个‘你死我活’来解决的,所以你放心。” 阿绯听了会儿,就把头钻到他胸前去。 两人一路相依相偎,马车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了库布老爷府。库布老爷的儿子军官弗机出来迎接,忽然看到多了一个老头儿,惊讶之余有些不高兴,但幸好老头不是送给皇帝的,所以就算是得到美人的附属品而已。 弗机是奉命回来传达征兵的命令的,顺便在家乡停留两天,算作休假,如今得了美人,很是迫不及待想立刻呈献给大皇子,以求升官发财前途无量,但弗机又怕阿绯不懂礼节之类的,反而惹的大皇子不快,库布府里有几个肥胖的调教嬷嬷,库布就叫她们负责教导阿绯简单的虢北话跟一些必须的礼数。 库布老爷对这个绝色美人也十分满意,暗中向儿子提出要先替大皇子殿下试试这个美人好不好用,被弗机义正词严地制止了,弗机心里很气愤,觉得自己的老爹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地好色和目光短浅,连他自己都想尝尝大启美人的滋味为了前途却还强忍着呢,这老家伙倒好,一口就想把肉吞了。 弗机又气愤又叫人暗中提防,免得老头子饥不择食霸王硬上弓坏了自己的好事,于是也没有了度假的心思,让嬷嬷们教导了阿绯两天,就开始张罗着回皇都了。 启程的时候,弗机本来想跟阿绯同车,顺便可以揩点油之类的,然而看到那个“赛因”颤巍巍地也爬上去,顿时有些倒胃口,于是就想慢慢地在路上再找机会,谁知道一路上这个老头子几乎都陪着那大启美人,简直成了弗机的眼中钉。 有一次弗机夜晚摸进阿绯的房中,顺利打开房门摸到床边,望着夜色之中床上若隐若现的人影摩拳擦掌了会儿,然后激动难耐地将人抱住,谁知道手往胸前一按,却觉得手感很奇怪,捧着脸要亲个嘴儿,却啃了一嘴毛茸茸地,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后知后觉的弗机听到有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说:“谁在抱我啊?”才知道自己抱住的居然是那个“老头”,然后旁边的小床边上有个懒懒地声音问:“怎么啦?‘赛因爷爷’?” 弗机紧紧地捂着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尖叫出来,赶紧头也不回地窜出房间,回到房中后洗脸漱口了很久,才把自己跌宕起伏保守刺激的心给安抚平静了。 弗机不敢再妄动,然而欲~火难平,只好安慰自己说这是上神的旨意,并且发誓进了皇都之后一定要找几个妓~女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如此一路颠簸,三天后终于到了虢北皇都。 作者有话要说:将军表示自己是个很好的贴身保镖=。= 阿绯:但是你被男人吃豆腐,不开心~~ 清明:没关系,他只啃到一嘴毛~ 哈哈 有一种真爱是买了实体书看完全文后还回来章章追文留评的某只萌主,擦泪~~~特别嘴个(╯3╰) 新文已经开了哦,欢迎收藏留言~虎摸~~地址在此 第105章 阿绯穿着弗机给准备的新衣裳,自觉甚美,充满了异族风情,一时意气风发,更对傅清明发出豪言壮语:“好看吧!我这样见了大皇子,会不会把他迷住,然后他就乖乖地听我的话,我让他当个好皇帝,他就得当个好皇帝,永远不许打大启的主意!” 傅清明忍着笑:“这世上乖乖听你的话的倒是有几个,比如你的乖乖相公我,但是绝对不包括虢北的种马皇子。” “什么叫种马?” “就是……就是……妻妾成群,拥有很多女人。” 阿绯反应很快:“你说我父皇那样啊……” 傅清明一脸黑线,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幸好这不是在大启,先皇也已经驾崩了,不然的话你这是陷我于大逆不道啊。” 阿绯哼了声:“我不过是说实话。” 傅清明在她耳畔低低地又解释了一句,阿绯的脸有些发热:“果然是‘种马’,但是还不如种马,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会生孩子的。” 傅清明听她举一反三地,思维发散开来,就说:“对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孩子?” 阿绯说:“不知道!你不是有南乡了吗?” 傅清明见她故意促狭,就在她耳垂上咬了口:“你明知道的,还来戏弄我……” 阿绯咯咯地笑:“谁叫你一开始什么也不跟我说,害我以为南乡真的是你的。”笑了会儿,忽然又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傅清明摇头:“绝对没有!” 阿绯在他鼻尖上亲了口,又按住他翘起的胡子,避开那些乱乱地胡须,寻找到他的嘴,轻轻亲了下:“以后你可别留这么多胡子,很不方便。” 傅清明就笑,阿绯端详着他的脸,忽然也笑:“我想起那天晚上弗机抱你就要笑死了,他真的亲了你吗?” 傅清明说:“我故意闪了闪,他亲在胡子上,我的嘴当然只能宝贝娘子你亲啦。” 阿绯抱住他:“真乖!” 两人抱了会儿,傅清明说:“有人来了。”阿绯就跳起来,重新走到镜子跟前,对着镜子像一只孔雀似的左顾右盼,搔首弄姿。 门一响,弗机昂首挺胸地迈步进来,从背后深深地看了阿绯一眼,才说:“瑞缇,今天晚上是皇子殿下的宴会,我会带你去赴宴,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自作主张地给阿绯起了个虢北名字,“瑞缇”的意思就是“很美丽的女人”,就好像一个大启女子的名字是“美丽”或者“好看”一样,傅清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总觉得一阵恶寒,难得阿绯很喜欢,觉得跟自己非常地衬。 阿绯回头:“就是今晚上了吗?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大出风头的。” 弗机很是感动,甚至有点舍不得这么善解人意的大启美女了,含情脉脉地望着阿绯,说:“瑞缇,你真懂事,唉……只要你好好地伺候大皇子,将来大皇子登基当了皇帝,或许会封你当宠妃什么的……我虽然有点不舍得,可这样对你来说似乎更好,但是你要是得宠了,一定不要忘记我啊。” 阿绯显得很有自信:“放心吧弗机,全靠你,我跟‘赛因爷爷’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当然忘不了你的恩德。” “赛因爷爷”听了,就站起身来,仍旧驼着背,嘴里咕噜着虢北话,向弗机道谢。 弗机瞥了一眼旁边的傅清明,看到那张毛茸茸的脸忍不住就想到那晚上的不堪经历,忍不住抖了抖,就说:“那你以后跟了大皇子,你的爷爷……” 阿绯挺了挺胸,虽然她再怎么挺也不似虢北这边的女人丰满,然而她的自信却能够秒杀全部的女人:“凭我的姿色,大皇子肯定会十分宠爱我,到时候我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让我赛因爷爷留下来又有什么?你说是吧弗机!” 她虽然是说着类似询问的话,但却是不容分说地肯定语气。 弗机望着她骄傲的小脸,只觉得这个时候该跪下来亲吻她的手才对,于是就温柔地说:“瑞缇,你说的很对。” 阿绯得意一笑,顺便扫了旁边的傅清明一眼,傅某人忍着笑,那黏上去的假胡子却忍不住一抖一抖地,幸亏粘的牢靠,不然一定会掉下来。 弗机走后,傅清明把伪装卸下,叮嘱阿绯不要轻举妄动,乖乖留在屋里,他自己便出门去了。 阿绯知道虢北这边不比大启,她又只懂有限几句虢北的话,人生地不熟,自不会乱跑自找麻烦,就耐着性子等候傅清明,如此一直到天色快要黑了,弗机那边派人来帮助阿绯化妆、换衣裳,傅清明还没有回来。 阿绯十分着急,生怕他有事,又怕他赶不上宴会,于是故意拖拖拉拉地,如此一直到弗机派人来催第三次的时候,傅清明才算回来。 阿绯看他全须全尾,浑身上下好端端地也不曾受伤,就放了心,于是也不问什么,一直等傅清明也极快地“化妆”好了,出来的时候,阿绯才挽住他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我等的很着急!”嘴里说着,手里就拧他的手臂。 傅清明挽着她的手,目光在阿绯高耸的胸脯上掠过,心想:“这是怎么弄得?原本没有这么大……” 但是他究竟是个比较“含蓄”之人,只在心里想想而已,却没有问出来。 可是阿绯见他不回答,自然就看过来,望见傅清明的目光,阿绯低头看看自己“高耸入云”的胸,一时得意,便故意往上又挺了挺,斜睨着傅清明得意地笑说:“很大吧?” 傅清明一阵头晕,阿绯伸手把胸往上托了托,又摸了摸,得意洋洋地自问自答说:“那当然了,里面可塞了不少东西呢。” 傅清明满头冷汗:“非要这样吗?”阿绯哼了声:“不好看吗?”傅清明说:“好看是好看,但你没有这么大……”阿绯没了笑容,冷冷地瞪向傅清明:“你是不是嫌我!”傅清明故意转头看向别的地方,阿绯气得又拧他的手臂:“你变坏了,一定是看多了虢北女人……” 正说着,傅清明咳嗽了声,阿绯抬头,望见弗机直挺挺地站在前头,阿绯一看他,立刻自动变脸,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副高傲的模样。 弗机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阿绯的新装,这是他特意下重金聘请皇都的裁缝做的,是眼下最流行的款式,有束腰跟托胸两项巨大优点,阿绯身形本就纤细,穿着这袭裙子,那腰就跟黄蜂差不多了,但胸却极显眼地增大了一倍。 弗机心道:“妙不可言,巧夺天工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从天掉下来的绝色美人实在是无可挑剔,唯一有一点不顺眼的是,她旁边站着一个糟老头子,如果换了是自己那就和谐多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美人很快就属于大皇子了,自己也只能是胡思乱想一下而已,弗机如此一想,就平衡多了,外头已经准备了华丽的马车,迎接三人。 弗机骑马,阿绯跟傅清明进了马车,阿绯就又问傅清明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傅清明放低声音:“今晚上皇都怕要出事。” 阿绯轻轻地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头发:“什么事?” 傅清明说道:“我本来是去找宫里头的内应的,谁知道竟一个也联络不上……试着靠近禁宫,才发现皇宫里禁止人出入了,要进出的话需要大皇子的手谕。” 阿绯是经历过宫变的人,对这个也十分敏感,听傅清明一说,手势一顿道:“这是什么意思?老皇帝不是还在吗?居然让大皇子这样作威作福?他不怕引火上身?除非……” 傅清明用嘉许的眼神看着她,阿绯对上他的眼神,吃了一惊,脱口说:“他要造反?” 傅清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我暗暗观察了一下皇宫的布置,听一个禁军说,皇宫里的侍卫似乎也换了许多,那换了的,应该是大皇子的人。” 阿绯想了会儿:“他敢大张旗鼓的这么做?老皇帝真的病的不行了吗?那二皇子呢?” 傅清明说:“我猜是因为皇帝的病拖延很久,大皇子有些按捺不住了,……前阵子我接到线报,说是有几个臣子向皇帝进言,参了大皇子几条罪状,估计是大皇子怕事情有变,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至于二皇子,估计他也正着急吧……” 阿绯心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一幕的刀光血影来,傅清明看她脸色有变,就说:“怎么了?” 阿绯抬头:“清明,我四哥为什么死了?他……真的也是要造反吗?” 傅清明见她居然想到这个,就说:“这个……当时皇上猜忌心很重,四皇子又有点锋芒外露了……所以触了皇上的逆鳞吧。” 阿绯靠过来:“那为什么他们以为是你害的四哥?” 傅清明一笑,低头看她:“皇上自然不想担负杀子的罪名,还有什么比推在我身上更合适呢。” 阿绯心里难过,良久不曾说话。傅清明握住她的手:“阿绯,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阿绯心中其实还有一句话想问,可是想了想,却又没有问,只点点头:“幸好……你还在。” 傅清明冲她笑笑,又说:“虢北的皇宫局势这样儿,二皇子应该不会坐以待毙,估计也会察觉情形不妙……今晚上大皇子还请了二皇子前去,不管二皇子敷衍与否,今晚上恐怕都不会平静了,如果事情太紧急我照应不到你的话,你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阿绯了然:“原来是一场鸿门宴啊,我知道,你放心做你的事就行了。” 傅清明抬起她的手,在上面亲了口:“宝贝娘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阿绯见他说得郑重,就也正色说:“什么事?你说。” 傅清明笑得和煦,温声说道:“对我来说,你的所有都是最好的……不管这里……是怎么样,都是你的,就像是你说的,‘敝帚自珍’……所以我都是最爱的。” 阿绯愕然,本以为他要说正经事,没想到居然又说起这个,一时呆住。 傅清明说道:“其实你不知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记住你了……然后从虢北回去后,你去迎接祯雪,我看到你从走廊上向我们跑来,你跑的那么快,裙子都被风鼓起来,你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大声叫着‘皇叔’……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再也无法放手,不管经历什么。” 他的声音深沉,带着撼动人心的深情:“我深爱你,我的宝贝小娘子。” 阿绯简直要落泪,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坏死了,这时侯说这些……我不能掉泪的,妆会化掉!” 阿绯竭力仰起头,想让眼泪退回去,却没有法子,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下来,绽放一朵朵小小地水晶花,那是欢喜跟感动的泪之花,就好像以前曾经的所有,苦难与劫数,长途跋涉百转千回,都在此刻,有了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这对小夫妻是不是又搞笑又极甜蜜?快快撒花~~~ 第106章 当时的阿绯跟傅清明都不知道,他们参与的这个夜晚,将会被记载入虢北史册,在此后,虢北的百姓提起那一个夜晚,都会微微叹息,没有人能够遗忘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以及它所代表的沉痛的意义,——那就是史书上有名的“裂疆之夜”。 跟边境普里不一样的是,虢北的皇都是极为气派跟华美的,虽然同样都是在冰雪之地,可是皇都的建筑却极尽奢华,阿绯无缘进入虢北皇宫,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一会儿夕阳西下,夕照闪烁,将皇宫最高的金塔照的霞光万道,反光刺得人的眼睛疼。 据说金塔的顶上一曾是用金砖砌成的。而跟着弗机在皇都的这两日内,阿绯也感觉到,虢北皇都里居民,从底层的百姓到上层的贵族、官员们,仿佛都极好一种奢靡之风,比如弗机,他的官职并不算高,但是官服的边沿,譬如领口袖口之类都是用繁密的金线綉成,看起来华丽而漂亮,而他们今晚上所乘坐的马车亦是这样,外头用金漆漆过,里面是红色的丝绒衬着车壁,下面铺着舒服的羊毛地毯,坐垫都是锦缎加金绣的……简直像是一个小小地移动皇宫。 阿绯也是皇族出身,对这些做派并不觉得陌生,也隐隐地明白是为什么。一个国家的风气,往往是从上传下的,只要皇族作风奢侈,爱好华丽,那么底下的贵族跟官员就会跟着学,然后是一些富商,再往下,就是百姓们,谁不跟着学谁就颜面无光,其他的人也会瞧不起他……以至于整个国家都流行如此。 马车停下,赶车人也是一身簇新,从马车上跳下来打开车门,此刻夜色降临,阿绯跟傅清明下了车,抬头见,车子停在大皇子宫殿的外面,偌大的一片广场,足可以容纳上百人而不觉拥挤。 已经有许多宾客到达,个个衣着华贵鲜亮,多半是衣冠楚楚地男人挽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忽然之间有人欢喜地惊呼了声,阿绯抬头,见前头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像是一棵火树忽然长出来,生出满树摇曳银花,银花喷出,哗啦啦地从空中跌落地上,像是落了一地的细碎黄金。 虽然不是玩乐的时候,阿绯还是忍不住赞叹了声:“好美!” 这会儿弗机走过来,看着烟花的光芒照亮她的容颜,烟花很美,弗机却觉得这张脸更美,但再美也不会是自己的,弗机忍了心痛,又怀了对于锦绣前程的踌躇满志,痛喜交加,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地对阿绯说:“瑞缇,我们走吧,我要找机会把你介绍给大皇子。” 衣香鬓影之中,阿绯昂着头挺着胸,像只骄傲的孔雀,挽着弗机的手往里头走,傅清明跟在两人身后,走到门口,弗机的随从递了帖子,守门的侍卫看了三人一眼,回头叫道:“皇子营御前武官,弗机参将进见。” 阿绯跟弗机两个,一个昂首挺胸,一个心怀大志,弗机也长得不错,看起来倒很相衬,而到场的贵族跟官员们,打扮的无不华贵气派,身边挽得女伴自也争奇斗妍,阿绯觉得奇怪,就问弗机:“这些人带的都是他们的家人吗?”弗机微微一笑,阿绯望着他那暧昧的笑容,心中就想:“这家伙笑的这么可疑,难道说周围来的这些官员,有的也跟他一样,带的是献给大皇子的女人?”她心里这么想,就仔细去看那些女子,果真见他们多半都是青春少艾,美艳如花,要说来赴宴的这些男人都娶了这样的老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弗机见阿绯张望,就低声说:“我们这里跟大启不一样,这些人所带的,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的情~妇,一来是因为男人都是好~色的,二来是因为大皇子喜欢漂亮的女人,如果有人的情~妇给大皇子看中了,大皇子就会有嘉奖,如果大皇子高兴,就会升官。” 阿绯瞠目结舌,只觉得真是异邦风味,竟然如此开化,当然,也可能是大皇子太过风~流好~色的缘故。 两人走了会儿,傅清明抽空在阿绯耳畔低声说:“大皇子还没出现,你跟弗机在一块儿别走开,我四处看看。” 傅清明叮嘱了阿绯,便转身离开,他的打扮是典型的虢北人,因此也没有人留意他,傅清明顺路往内,拐过走廊,到了另一重的廊下,此处已经没有人了,傅清明见到一个房门紧闭的门,门扇是红色的,他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打开了。 傅清明一怔,望见门口站着个巧笑嫣然的虢北美人,白肤红唇,眼波含情,一身薄薄地时兴裙装,胸脯更是丰满动人,傅清明扫也不扫就知道,比起阿绯那西贝货,这位美人,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美人看见他,便笑吟吟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失约了……利用过之后,就要扔掉我啦!” 傅清明笑了笑,用虢北话说:“公主的身边没有带随从?” 这位美人,正是虢北的多伦公主殿下,阿绯在大启的时候曾经听闻过的。多伦望着傅清明的打扮,笑着伸出手来:“知道你来,我自然要将她们打发走了,你这副模样可真新奇,要不是我跟你心有灵犀,一定不敢认你,快点进来,把这碍事的装扮扔了!” 傅清明轻轻咳嗽了声,却也真的迈步进了房间,房门便很快又紧闭了。 且说傅清明离开后,阿绯便打量在场众人,其他的贵宾们也正打量她跟弗机,这里的美人虽然多,但是大启的美人,放眼看来就只阿绯一个,加上阿绯容貌出众,因此引来越来越多的人瞩目。 有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绯,又用艳羡的目光打量弗机,其中有几个军官跟弗机认识,趁机便过来,望着阿绯,问弗机说:“弗机,你从哪里找来的绝色美人?” 弗机得意地笑:“就是这一趟回去办差事才找到的。” 军官同僚就说:“这美人如此出色,等会儿给大皇子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弗机,要是升官了,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又有个说:“这美人是大启来的?你尝过她的滋味了?听说大启美女都很温柔,非常销魂,试过了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弗机,你居然舍得献出来?” 先前那人就笑:“美人虽然很好,但是毕竟前途重要,弗机还是很聪明的。” 弗机被众人羡慕,越发洋洋自得,阿绯因听不懂虢北话,自然不予理会,只是看着这几个虢北青年军官一边说一边贼眉鼠眼地,目光不停在自己脸上、胸前跟腰间打量,阿绯皱眉,伸手遮了遮胸,一个军官见状笑道:“小美人害羞了……”手蠢蠢欲动地探过来,阿绯正气恼,见状一脚踢出去,她经常这样对付男人,这一脚更是踢得风生水起极为流利,那人“哇”地痛呼了声,神情扭曲。 几个人大惊,慌忙嘘寒问暖,阿绯则得意地瞥那登徒子一眼:“看啊,让你白看了这么旧,才踢你一脚便宜你了。” 阿绯说着,忽地听到耳畔一声轻笑,她循声看去,却见在人丛之外,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脸上戴着个古怪的面具,嘴唇挑起,似是看着阿绯在笑。 阿绯正觉得奇怪,那人忽然伸出手来,向着阿绯勾了勾手指,阿绯挑眉,见弗机正忙着安抚同僚,就迈步走过去,那人见她走过来,却并不闪开,一直等阿绯靠近过来,才往旁边迈开一步,却偏又回过头来,冲阿绯一笑。 阿绯见他动作诡异,本来不想追去,然而好奇心起,也顾不了,急忙跟过去,刚一转弯,就被人握住肩头抵在墙上。阿绯吃了一惊,抬头却见正是那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一手勾着阿绯的肩头,一手便挑起她的下巴,说道:“你是大启人?” 阿绯听他说的是虢北话,当然不懂,就避开他的手指:“你干嘛,你是谁?” 神秘人笑道:“你不是来见大皇子的吗?你猜我是谁?” 阿绯皱眉,神秘人见状,就换了大启话又说了一遍,他的大启话也不甚流利,但胜在缓慢,于是显得清晰。 阿绯眨眼:“你是大皇子?” 神秘人的声音带着笑道:“难道我不像吗?” “不像,”阿绯皱眉,“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神秘人低头,靠得她越发近了:“那你怎么才肯相信我是呢?” 阿绯嗤之以鼻:“怎么我也不会相信的,你看起来不像是大皇子,而像是……” “什么?” 阿绯的目光掠过他微微蜷曲的金色头发,又扫了一眼那面具背后的蓝色眼睛,正要说话,忽地听到弗机急急地叫了两声“瑞缇”,然后忽然拐过来,正好看到阿绯跟神秘人靠在一起。 弗机一脸着急,忽然之间看到神秘人,一时目瞪口呆,脱口叫道:“大皇子殿下!” 前几日宫廷嬷嬷教导阿绯的时候,她学过几句虢北的话,其中有一句就是“参见大皇子殿下”,此刻听弗机叫出来,不由一惊:“什么?他是大皇子?这不可能。” 那神秘人本来不做声,听阿绯出声,才噗嗤一下笑出来。 弗机一听神秘人的笑声,顿时汗颜,也不似原本那样紧张了,反而笑道:“原来是二皇子,您可吓死我啦。” 阿绯却听不懂这句,不由狐疑:“喂,你说什么?他真是大皇子?” 那戴着面具的二皇子看看阿绯,又看看弗机,用虢北话跟弗机说:“不许多嘴,我要带这个女人离开一会儿,一会儿再还给你。”说完之后,一把攥住阿绯的手,带着她转身就跑。 弗机大吃一惊:“二皇子,不行的,这是我要献给大皇子的……”见二皇子拉着阿绯头也不回地飞跑离开,只好无可奈何地带着哭腔说,“那您、您可快点回来啊。” 二皇子拉着阿绯跑过长廊,阿绯气喘吁吁,最终甩脱他的手,道:“你干嘛?你真是大皇子?” 二皇子看看左右无人,才抬手把面具取下来,阿绯一怔,看到面前是张俊朗的脸,金发,白肤,蓝眼睛,她所见过的虢北青年中,班德跟弗机都算是长的不错的,可是却不及眼前这人漂亮,他微微笑地看着阿绯,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一张嘴露出牙齿,却又阳光灿烂。 阿绯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时有点恐惧,后悔自己没听傅清明的话,于是伸手捂住胸口,警惕地说:“就算你真是大皇子又怎么样?你别轻举妄动,不然的话,我要……” 阿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二皇子张口,轻轻唤道:“慕容绯?” 阿绯彻底震惊,不由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叫什么?” “慕容绯?小公主?”二皇子重又叫了声,张手抱住阿绯,“真的是你对不对?我并没有认错人!你真的是慕容绯!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所向无敌的宝贝绯遇到故人了(╯3╰) 107第107章 阿绯听他的口吻充满了惊喜,眼睛也变得亮闪闪地,却仍旧狐疑地斜睨他:“你是谁,我不认得你。”又赶紧打量周围,幸好没有人。 二皇子抬手一按头:“我是……我是……我去过大启啊,你见过我的,你忘了吗?” 阿绯仍旧皱着眉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二皇子,二皇子抬眸看她,四目相对,二皇子说:“那好,你看着啊。” 阿绯正莫名其妙,二皇子松开她,后退一步,忽然蹲在地上,然后低下头,阿绯看着他这个诡异的姿势,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正在胡思乱想,却听二皇子“呜……汪”了一声,阿绯“啊”地大叫,往后一跳,身子贴在墙上。 那边,二皇子抬头看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你想起来了吧?” 阿绯手贴着墙,有个名字从记忆里冒出来……阿绯有些不确定而迟疑地,说道:“金……金毛?你是金毛?” 二皇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兴高采烈:“你终于想起来啦!” 阿绯震惊,惊魂未定之余心也放松下来:“真、真的是!你居然长这么高了啊?”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有人在尖叫。二皇子一听,脸色忽变,阿绯生怕是傅清明出了什么事,急忙问:“怎么了?” 二皇子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她,然后说:“奇怪,他们在叫,说有刺客……” “啊?”阿绯以为就是傅清明,迈腿就要跑过去看。二皇子将他拉住:“别去!他们说是大启的女刺客!” “什么?”这下儿阿绯也惊呆了,然后她反应过来:“我、我才是大启来的啊,怎么还有个女刺客,难道他们认出我来了?” 二皇子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公主,你在这里很危险的,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阿绯记起傅清明说的话:“等会儿,我不走,我还有个同伴……我走了他会找不到我,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大皇子知道你在吗?” 二皇子的脸上浮现犹豫的表情:“唉,我是偷偷来的,皇兄还不知道,你的同伴是谁,在哪里?我叫人去找他……”两个人正说到这里,却见走廊尽头越发乱糟糟地,有几个贵族仓促经过,二皇子把阿绯挡在身后,问道:“发生什么事?”其中一个站住脚,恭敬而忐忑说道:“二皇子,前面有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启的美人刺客,要刺杀大皇子,已经被侍卫们围住了,现在我去传侍卫长。” 这些人走开之后,阿绯从二皇子身后出来:“奇怪,我听弗机说这里只有一个大启美人,就是我,哪里又来了个美人刺客?金毛,你带我去看看。” 二皇子迟疑:“不行,会有危险。”阿绯说道:“我们偷偷地去不给人发现不就行了?既然有刺客,大家一定很忙,或许会自动忽略我们。”二皇子说:“你说的有一点点道理,但是……”阿绯握住他的手:“没有但是,赶紧走啦。”拉着他往前就走。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拐了弯,才到了大厅的门口,前面聚着许多侍卫,二皇子冲阿绯“嘘”了声,跟她蹑手蹑脚走近了去,听到大厅里传出说话的声音,有人说:“不要杀死她!这样的美人,我要留下来慢慢地折磨才有意思!”阿绯只觉得这说话的声音有些阴沉,让人不寒而栗,她自然不知道这是谁在说话,二皇子却皱了皱眉,他听出这说话的人居然正是大皇子。 忽然有人叫道:“你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阿绯一听这个声音,脸色一变,就要往前冲,金毛二皇子见势不妙,赶紧抱住她。这会儿门口的几个侍卫也留心到此处的异样,二皇子脸色微变,望着阿绯,心生一计,手在她下巴上一捏,低头吻到她嘴上。 阿绯鼓起眼睛,待要反抗,却始终不如二皇子力气大,几个侍卫一看,纷纷笑了笑,又退了回去。 阿绯抬脚,一脚狠狠地踩在二皇子的脚上,二皇子作势叫痛,又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极快说道:“我是做给那些人看的,不然我们会有麻烦,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冲进去?” 阿绯小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里面那个人是我朋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我得救她……不对,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帮我想办法救她。” 二皇子说:“朋友?什么朋友?那个女刺客?” 阿绯点点头。原来方才女刺客叫了一声,阿绯因此也听出来,这个女刺客,居然正是好久不见的孙乔乔,只不过孙乔乔在这里,那么……步轻侯呢?话说回来,孙乔乔怎么又会出现在大皇子的别邸? 二皇子正在发愣,胳膊上忽然一疼,他忍不住“啊”地叫了声:“你做什么?” 阿绯掐着他的胳膊:“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二皇子愁眉苦脸:“皇兄一向很仇视我,我现在过去的话,他一定会认为我坏了他的好事,更加地仇视我。” 阿绯奋力打了他一下:“不要做梦了!大皇子把皇宫都包围了,他连病在床上的老爹都不顾,难道还会轻易地放过你吗?” 二皇子大为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阿绯挺了挺胸,还没开口,二皇子的目光顿时就落在了她的胸前:“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大,所以我开始的时候几乎不敢认你呢……”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脸上吃了一巴掌。 阿绯咬牙:“不要乱看,赶紧想法子,你总不会是想坐以待毙吧?” 二皇子咽了一口口水:“啊……那怎么办?我带你立刻逃走吧?逃出皇都的话,皇兄大概就不会计较了……”忽然之间脸上又吃了一下,二皇子抬手捂住脸颊:“你的胸是变大了,可是为什么人却变得一点也不温柔了,不要总是打我的脸,会被人耻笑。” 阿绯说道:“比起那个来,你这种只想着要逃的想法是不是更会被人耻笑?我告诉你……大皇子不是很仇视大启吗?他要是成了皇帝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跟大启开战,到时候两国交战,血流成河……但是我们有傅清明傅大将军,百战百胜无所不能的傅将军,所以是绝对不会输给你们的,金毛,你是想把虢北变成我们大启的疆土吗?”说到最后,尤其是提到傅清明的时候,阿绯忍不住又露出几分自傲得意之色。 二皇子打了个寒战:“这怎么可以?不不、或许不会打仗的。” “那就让你皇兄改变主意,如果他执意不答应,就把他干掉算了,反正他一直想干掉你,而且还会害死很多无辜的百姓,”阿绯恶狠狠地看着二皇子,想了想,又说,“你觉得呢?你也是皇族,身上担负着很大的责任,虢北的命运,不能只让残暴的人做主,你要是光想着逃,我会一辈子都瞧不起你。——我不是威胁你,这个道理我自己也才懂得,先前有个人跟我说过,我没有在意,结果为了自己的任性差点后悔一辈子……金毛,你不要像我一样,快点作出正确的选择吧。” 二皇子神色微动,蓝色的眼睛闪烁着。 大厅内传出一声惨叫。阿绯脸色一变:“不行,我不能等了!”她转身要冲进去,却被二皇子拦住:“公主!”他本来能把阿绯拉住的,但不知为何手却虚虚地一拦,居然失手了。 二皇子眼见阿绯向那边跑去,几个侍卫果然纷纷呵斥着挡了过来,二皇子皱了皱眉,把面具一摘,破罐子破摔似地喝道:“是我,都退下!” 侍卫们一看竟是二殿下,果真不敢阻拦,这一功夫,阿绯便闪身入内了,看到眼前情形的瞬间,阿绯吃了一惊,却见眼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虢北青年,外套上用金线绣满了漂亮的花纹,头发也是很亮的金黄色,只是脸有些瘦削,气质上居然跟慕容善有些相似。 阿绯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虢北的大皇子了,而就在他的面前,地上倒着一个女子,衣衫有些破损,脸上带了一点血渍,正是孙乔乔。 阿绯急忙冲过去:“孙乔乔!” 孙乔乔见是她,也吃了一惊,苦笑道:“公……公主,你怎么来了?” 大皇子听见她如此称呼阿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公主?” 孙乔乔暗骂自己愚蠢,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欲盖弥彰似地辩解:“不、不是……她的名字是宫主……姓宫,叫主……” 大皇子用标准的大启话冷冷地说:“你倒不如说她叫公猪,我还会比较相信一些。” 孙乔乔跟阿绯都是满脸冷汗,没想到这位大皇子居然是个大启通。 “公主……”大皇子念叨了一句,看着阿绯,将她很快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暧昧了然的□□,“果然是难得的上等货。” 阿绯感觉他果然像是在挑猪,就捂住自己“高耸入云”的胸:“混账,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许乱看。” “哼,那里弄得太高了,很假,跟你的身材不相称,”大皇子冷冷地说,“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阿绯被揭破真相,羞怒交加,恨不得上去把他踩死。二皇子死命拉着她:“别生气别生气……” 大皇子看看阿绯,又看向二皇子,冷哼了声:“你来干什么?” 二皇子硬着头皮说道:“皇……皇兄,你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大皇子阴沉一笑。 二皇子咽了口唾沫:“皇兄,父皇正……病重,按理说是不该举办宴会的,更加不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孙乔乔,又看向大皇子,“要是给父皇知道了,他恐怕会……会很生气的。” 大皇子听了,竟长笑起来:“生气?我恨不得他立刻气死,就省了我的事了。” 二皇子到吸一口冷气:“皇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脸色越发阴沉,眼中闪着冷冷地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敢挡着我的路的人,都得死!”大皇子一声令下,门外的侍卫都涌了进来,将三个人围在中央。 第108章 “后来到底怎么样啦?” 地上露出了青青草色,南乡撒赖似地坐在旁边:“你总是说一半儿就不说了,大皇子发现了孙姐姐后……你们怎么脱险的?二皇子又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阿绯挺了挺胸,说:“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后来我就冲进去,大皇子本来正在折磨孙乔乔,手法极度的残忍……你小孩儿子家就不用细听了,然后我就先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指着他的鼻子义正词严地骂了一顿,大皇子被我的绝世容貌迷倒,我说什么,他就乖乖地听什么……” 南乡看着她陶醉的样子,一脸不信:“我虽然是小孩儿,却也觉得这好像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是说我不够美吗?”阿绯斜睨他。 南乡当然不敢直接就这么说,于是就转移话题:“公主,你真的骂他了?” 阿绯懒洋洋地:“当然啦。” 南乡问:“你是怎么骂他的?” 阿绯说道:“我当然就是……骂他不知轻重,把国家跟百姓当儿戏,骂他自私自利,骂他骄奢淫……骂的他幡然悔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悔过……算啦,你问这些干什么。” 南乡说:“唉,为什么你们当时不带着我一起去,不然的话我也可以骂一顿了,还有,你说大皇子本来正在折磨孙姐姐,手法极度残忍……他用什么折磨孙姐姐了啊。” 阿绯吃了一惊:“你干吗问这个?”南乡眨巴着眼眼睛装无辜说:“因为我不知道啊。”阿绯瞪他:“不是所有你不知道的都必须要知道,懂吗?”南乡就又翻白眼看她。 阿绯不屑再跟这小家伙多话,于是转头,看看旁边那匹正拼命吃草的马儿,肚子都鼓起来了,却还在不停地吃。 阿绯摸摸那匹马:“我说,你不要再吃了,肚子越来越大,跑不动了怎么办?” 那马儿理也不理,只当她在唱歌,尾巴悠闲地晃了一晃,吃得越发起劲。 阿绯叹了口气,无奈地哼了声:“不听话,算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听懂金玉良言的样儿。” 南乡在后头蹲着,闻言就又嘀咕:“公主,你这不是对牛弹琴吗?” 阿绯扭头:“这明明是马,不懂不要乱说。” 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山坡上有一匹马急奔而来,阿绯眯起眼睛看,南乡叫道:“是爹回来了!”张开手,撒腿便往那边跑去。 阿绯摸着马肚子,歪着头看那边,那匹马在一群马之外停下来,利落翻身而下的正是傅清明,仍旧穿着一身简简单单地布衣,却遮不住一身的非凡气质。 赶马儿的虢北村民见了他便大声呼喝,用虢北话交谈着,傅清明被人拦住,一时过不来,眼睛却越过人群,像是在四处找寻什么似的,一直到对上了阿绯的目光,那张脸上才露出笑容来,他抬起胳膊,用力地先向她挥了挥手示意。 阿绯赶紧把头转过来不看他:好奇怪,这会儿她的心忽然又跳的很厉害,脸也忍不住地总是要笑似的,就像是一看到他,就要咧开嘴傻乐,心中的喜欢都溢出来。 距离那场“裂疆之夜”的政变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几个月中,虢北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大皇子仓皇逃离了皇都,带人往西部而去,原本属于大皇子的余党们不死心地追随。 鹰皇在临死之前,把皇位传给了二皇子。本来可以对大皇子进行追缴的,然而二皇子宽厚,就并未施行。 谁知这样一拖下去,就像是春风吹野草,忽忽便又生,原本式微的大皇子的势力逐渐地又增强起来,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西部的一些人居然联合起来,奉大皇子为皇。 这让成为新皇的二皇子很是头疼。 可大皇子的势力毕竟不如从前,而且西部地方空旷,居住人群却少,于是虽然传来他称帝的消息,也让一些民心稍微地骚动了一下,可具体实际的影响:比如说大皇子率军进攻什么的,幸好还未产生。 这期间,阿绯便跟傅清明重新又回到普里小镇,把寄养在泰沙大叔家的南乡给领回来,包括那条死而复生的狗。 真如泰沙大叔断言的,这条凶猛的猎犬死而复生之后,比之前更加的勇猛,有一次泰沙大叔的儿子班德带它出去,不巧就跟一只饿极了出来捕食的豹子对上,班德差点儿成了豹子嘴里的食物,多亏了这只猎犬挡在跟前,竟然把豹子给击退了,这只狗成了班德的救命之犬。 南乡为此非常骄傲。 因为大皇子没有当成皇帝,因此那次的征兵令也不曾施行,这些镇子的青年得以仍旧在家乡快活度日,也正是因为那次的征兵危机,让赫尔若跟嘉丝蜜彻底敞开了胸怀,危机过后,两个人十分珍惜天赐的机会,就正式地成了男女朋友,最近更是蜜里调油似的,两家已经开始张罗婚事。 而傅清明的真实身份,嘉丝蜜虽然知道,可是却从来不曾对任何人透露。因此当傅清明带着阿绯从皇都回来后,仍旧住在这里,此地距离大启的驻军地也并不远,方便他暗中往来……更何况南乡跟阿雷登等人也更熟悉,也渐渐地学会了虢北话,比阿绯说的还流利。 傅清明跟阿绯梁恩在虢北度过了最严寒的时候,阿绯依旧是极懒散的,太冷的时候连门也不会出,只窝在火堆边上,把各种东西拿来烤,怔怔四个月,腰身也都不似原来的黄蜂腰,脸儿也圆润了许多。 但傅清明却是极喜欢的,不管是白天晚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就一定要抱着阿绯,手在她身上捏来捏去,然后捏了会儿,就必然会亲在一起,亲着亲着,却会擦出火来。 有一次赫尔若和嘉丝蜜来做客,被两个人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惊呆了。 赫尔若忍不住脸红,吭吭哧哧地对嘉丝蜜说:“不是说大启的人都很古板的吗……你看看他们,怎么比我们还……” 嘉丝蜜看着那两个嘴唇对着嘴唇的人,很气愤:“喂喂,你们当我们是不存在的吗?” 阿绯懒懒地趴在傅清明怀中:“那又怎么样……”说着,又搂着他的脖子,渴吻症似地又亲上他的下巴,亲了会儿,忽然又嘻嘻地笑起来,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嘉丝蜜跟赫尔若:“我知道了,我跟清明是夫妻,你们却还没成亲呢,可千万不要做坏事啊……” 嘉丝蜜以前那么泼辣,这会儿也红了脸,狠狠地瞪了赫尔若一眼:“我要回家啦!”转身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临出门之前又回头看傅清明,“你啊,真是看不出!”是啊,真是看不出,以前他们所认识的“赛恩斯”,沉默寡言,冰山似的,连人走近他身边都觉得冷飕飕地,谁能想到会有现在这样一幕呢?若非亲眼所见,是没有人相信的。 嘉丝蜜走后,赫尔若紧跟着离开,青年十分苦恼:“唉,我要求家里把婚事提前。” 两人走后,傅清明抱着阿绯,低头又亲,亲着亲着,就把人压到床上:“现在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我先把你娶进门是很明智之举?” 阿绯眼波荡漾地看着他:“那当然啦,谁能比傅大将军更明智?”傅清明见她“媚眼如丝”,早就按捺不住:“唉,你真是越来越坏了。”阿绯勾着他的脖子,任凭他吻着自己,从脸颊,一路温柔地往下……她半闭起眼睛,呢喃低语:“我知道你是喜欢的……” 有一次,他们甚至是在宽阔的浴室里…… 幸好南乡这会儿已经不“恋家”了,多半都跟阿雷登在一起,又或者是去求班德带他出去打猎。 因此在虢北最严寒的这段日子里,属于阿绯的记忆,却总是很火热的……甚至让人想一想就浑身发热的那种。 开春的时候,皇都发生了一件事,害得傅清明不得不去解决,那就是新皇帝忽然遇刺了。 凶手不出所料是大皇子派来的人,新皇帝对于这个逃亡的哥哥很是无奈,幸好傅清明早在他身边安下棋子,才不曾让他被刺杀身亡,不然的话他一死,大皇子就会顺理成章地回来继位,以前所做的一定都化为泡影。 傅清明一去半个月才回来,阿绯却并不担心,自从对他“失而复得”之后,阿绯觉得,除非是她自己放手,他绝对不会自己走掉或者消失。 只是他在的时候,习惯了总是耳鬓厮磨,如今他离开,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有人可以抱,她又不愿意让南乡这个小鬼占便宜,而且南乡也更乐意跟班德或者阿雷登等人睡在一起,他自己说自己已经是男子汉了,急需去打猎证明,他羡慕阿雷登腰间的木匕首,自己也去捡了根树枝,像模像样地插在腰间伪装。 傅清明不在的日子,阿绯略觉寂寞。 此刻见傅清明终于回来了,南乡先撒腿跑过去,一连栽了几个跟头,赶马的牧民见他来到,就停了说话,赶着马儿走到一边去。 傅清明将南乡抱起来,南乡欢乐无比,嗷嗷大叫。傅清明将他放下,又看阿绯。 四目相对,阿绯忍不住,拔腿也冲他跑去。 就在他的眼前,蓝天,白云,郁郁葱葱地绿草地,远处的山上还挂着皑皑地积雪,而就在从山岗上吹拂下来的春风里,她向着他极快地跑来。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四岁的慕容绯,从走廊的尽头,带着纯粹明亮的笑容,如欢乐的风似地到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第109章 阿绯见到了虢北的初春日,那样难得的、短暂的时光,却又那么地美好,令人陶醉而难忘。 尤其是身边还有相爱的人陪伴。 天上吹来的风也不像是冬日那么寒冷刺骨了,而是一种能抚慰人心般的和煦春风,带着青草的香气,阿绯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看不远处白羊成群结队地慢慢走过,一只牧羊犬忠心耿耿地守在周围。 阿绯闭上眼睛,感觉风从脸颊边上吹过,头发丝在风里向后飘摇,耳畔能听到风打着旋发出的轻微响声,极快活似的,她都能感觉到,且如此真切。 “公主!”远处有人大叫,阿绯睁开眼睛,瞧见孙乔乔像只很能跳跃的兔子似的,向着这边极快地窜来,看得阿绯目瞪口呆,一边嘀咕孙乔乔毫无姿态,一边在心里羡慕嫉妒恨,觉得自己居然没这本事,少了一项炫耀的资本,实在可恨。 阿绯斜着眼睛觑着孙乔乔跑到跟前,面无表情地将头转开一边,才说:“干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在普里住了小半年,不时有人叫她“公主”,最初当然是从南乡开始的,起初阿绯还觉得是不是会造成什么困扰,然而慢慢地却发现,不懂大启话的虢北人就算了,那些懂大启话、也明白“公主”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的虢北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受了这个称呼。 或许在他们眼里觉得,这大概是个“昵称”,又或者这是大启的某个可以用作“名字”的词,而不管怎样,大家伙儿却都觉得这个很适合阿绯,因为一看到她那张对任何事物都隐隐地充满了挑剔的精致脸蛋儿,以及经常挑着小下巴睥睨人的姿态,活脱脱一个高傲而难伺候的“公主殿下”,当然,在看破她最初的冷淡高傲之后,大家都知道“公主”其实还是很单纯很好接近的,比如就算是她再心情不好,只要说一声“我家有烤好的红薯很甜”或者说点儿其他的她感兴趣的食物,她都会立刻心怀宽广不计前嫌地…… 当然,对阿绯自己来说,比起公主,她更喜欢“瑞缇”这个名字。 孙乔乔嘻嘻一笑,坐在阿绯身边:“公主,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留神晒黑了。” “是吗?”阿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隐患,“那你赶紧去找把伞给我撑着。” 孙乔乔更没想到会给自己找到一件差事干,赶紧转移话题:“公主,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跟轻侯要去虢北的皇都啦。” “什么?”阿绯很是意外,一时就忘记了打伞,“为什么要去皇都,是有什么事儿吗?” 孙乔乔捧着腮说道:“是刚才轻侯就这么跟我说的,是傅将军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最近皇帝遇刺,所以将军答应皇帝派两个高手前去保护着他吧。” “没有别的高手了吗,非要你们去。”阿绯虽然觉得孙乔乔武功“比”她高强,人又有点傻所以常白眼她,但是一想到他们要离开,本能地又觉得舍不得。 孙乔乔说:“是傅将军信任我们吧,但是这样也好,反正只要我跟轻侯在一起不管去哪都行。” “笨蛋,”阿绯瞪向她,“那要保护多久?要是让你在皇都留一辈子,你也愿意?你家里的人呢?” 孙乔乔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爹常常跟我说‘忠孝不能两全’,我跟轻侯去,也算是为国尽忠吧?” 阿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孙乔乔看着她冷脸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地想:“我跟轻侯来到这里,好不容易让他对我好些了,没想到公主又出现了……而且上次在大皇子府遇险的时候,又是被她救了我,这样一来我又欠了她的情,以前轻侯就很喜欢公主,而且公主又长得这么美,万一轻侯重新又爱上她怎么办?还是去皇都比较好些,对了,公主说的对,傅将军肯定还有其他的高手可以用啊,为什么偏要让我跟轻侯去呢?难道说,傅将军跟我的心思是差不多的,也是怕轻侯跟公主……” 孙乔乔心中打着精细的小九九,一边就有点做贼心虚,尤其是想到堂堂地傅清明傅大将军居然也是像她一样暗中忌惮着“情敌”,忍不住就生出一种同情情敌的感觉,――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只有阿绯完全不知,瞧她的样子,大概连步轻侯多喜欢她都不知吧。 听步轻侯说,原本傅将军是很爱公主的,可惜公主以为自己不爱他,甚至经历政变后又被朱子偷偷地带出了皇宫,两个人也是经历了很多的分分合合,最后才好不容易走在一起…… 孙乔乔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虽然是贵为公主,可是……这一种命运,究竟是一种福气,还是…… 正在孙乔乔胡思乱想的时候,“清明!”身边的阿绯忽然一下子站起来,然后冲着某个方向大力挥手,满脸地阳光灿烂。 孙乔乔被她吓了一跳,这会儿的公主,哪里还有先头的半分冷脸,孙乔乔回头,却见山脚下走来两人,一个是傅清明,另一个自是步轻侯。 孙乔乔一看步轻侯,也高兴地站起身来,然而阿绯已经先迈步跑了过去,孙乔乔本也想闪身过去的,见状只好慢慢地在后面走。 孙乔乔眼睁睁看着阿绯一口气跑到傅清明跟前,然后跳起来,双手搂向他的脖子,而名震天下的傅大将军就张开手,将她顺势抱了个满怀,手在她腰间一搂,将人紧紧抱住。 阿绯低头,就在傅清明脸上乱亲。光天化日,两人简直旁若无人。 步轻侯在一边伸手捂住眼睛,却又叉开手指,从指缝里肆无忌惮地观看,又不忘出言提醒:“喂喂,你们好不好收敛点儿?我可是个纯洁的未婚处男啊。” 阿绯道:“色狼,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 步轻侯笑:“哟哟,听不懂怎么还知道我是色狼?” 傅清明不理他:“娘子,听不懂是最好的,他的身体或许还是纯洁的,可是心却早就不纯洁了,哪里像是娘子……” 阿绯说:“你在夸我吗?” 傅清明在她鼻尖亲了下:“是啊,娘子天下无双,无人可及,我夸得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阿绯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我觉得很合适,一点也不过分……”两人相拥着,重又腻在一起。 步轻侯大叫:“我的眼要瞎啦!耳朵要聋了!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孙乔乔走到他身边,笑着靠在他的肩头:“就算真那样了,我也喜欢你。” “还是乔乔好,”步轻侯受伤的心灵稍微安慰,望着孙乔乔微红的脸,恍然大悟,伸手试图捂住她的眼睛:“不许看!会被带坏了的。” 孙乔乔笑,透过他的指缝望着眼前,蓝天之下春风之中,阿绯赖在傅清明怀中,两人目光相对,就像是目光也在空中绞缠似的,那种甜蜜气场如许强大,就像是所有人都不存在,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一样。 孙乔乔看着看着,心想:“或许,她……是幸运的吧……”她抬手握住步轻侯的手,回眸看见他带笑而俊朗的脸,心中又想:“但不管如何,我感觉我也是很有福气且幸运的,因为我也找到了我的他。”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步轻侯反手握住了孙乔乔的手,冲她笑了笑。 定下行程后,两天后步轻侯就跟孙乔乔往皇都出发了,临走之前孙乔乔重又鸡飞狗跳地来找阿绯,一脸惊慌。 阿绯见她张皇失措的模样,哼了声说:“要走了吗?不用跟我道别,我最讨厌送人离开了,不过,你要是舍不得我的话,我可以跟傅清明说,让你们留下……” 阿绯自顾自说着,孙乔乔却道:“不是的!公主,我、我……我刚才不留神说错了几句话,大概、大概会给你惹一点小小地麻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十分畏缩,目光转动瞥着门口。 阿绯疑惑而警觉:“一点点麻烦?什么?” “就是……”孙乔乔听到外头劈里啪啦的脚步声,心头一跳,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急忙说:“很快你就知道了,公主……那个,轻侯在等我了,我不能耽搁,我现在就走了啊……以后我们有缘再见……不用送我了!”她嘴里说着,人已经闪身出了房门。 阿绯连叫数声,孙乔乔却又像是一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逃了个无影无踪。 阿绯疑惑之余恨道:“没头没脑的冒失丫头,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留神跌跤!”一句话说完,就听到外头远远地有人惨叫一声,不知如何。 “莫非给我说中了?”阿绯一喜,急忙跑出门看热闹,却见孙乔乔逃走的方向,傅清明正一脸疑惑表情地站在彼处,不知跟谁说:“没事吧?” 有人含糊说了句什么,就没了声响,傅清明皱眉回头,他旁边的赫尔若说:“这位姑娘撞得挺厉害的,真的没事?看她很慌张地样子,不知道怎么了。” 赫尔若说话声音很大,阿绯听得清楚,于是靠在门口哈哈大笑:“谁叫你话也不说清楚,撞了你也活该……” 正在欢乐,却听到身旁有个声音稚嫩地响起:“公主,我爹是不是我的亲爹?” 阿绯正张口大笑,闻言那嘴巴半天合不拢,低下头去,却见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南乡,小家伙也不知何时出现的,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双眼发红,好像有泪。 阿绯好不容易把嘴合上,舔了舔唇角问:“你、你在说什么?怎么忽然……忽然这么问?” 南乡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玩,听到孙姐姐跟步轻侯说起来,他们说……我其实不是爹的儿子……我进去问,他们就闪躲着不肯说,最后居然都跑了!公主,为什么会这样?你快告诉我,他们胡说的是不是?”小孩儿说着,嘴巴一扁,哭了起来。 阿绯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孙乔乔是什么意思:惹了一点点麻烦…… 阿绯觉得孙乔乔倒是挺聪明的,大概是跟着步轻侯,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想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姓步的见势不妙,一个闪身来到了虢北,现在,又捅了一个漏子自己闪去皇都了。 阿绯深吸一口气,暗骂:“好一对坏东西,以后不要让我遇到!” 南乡兀自眼巴巴地看着她,这时侯傅清明跟赫尔若走了过来,傅清明问:“怎么了?” 南乡见到他,顿时张开手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傅清明的腿,起初还只是落泪,这会儿就嚎啕大哭起来:“爹,他们说我不是爹的亲生儿子,爹!你快告诉南乡,他们是胡说的!” 傅清明跟阿绯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忧……其实他们知道,南乡的身世这件事其实是需要一个解决法子的,迟早都会面对,总不能让南乡长大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是傅清明的儿子,这样不仅对南乡不公平,对……祯雪也是如此。 傅清明见状,就跟赫尔若说了句,赫尔若知道他们有事,就先走了。 阿绯拉住南乡的手:“南乡,别哭了,我们进屋里说话。” 南乡抱着傅清明,死活不松手,傅清明说道:“南乡,你不是说你已经是男子汉了吗,现在你是不是?” 南乡听了,果真就停了哭,抬头看他,泪眼朦胧说:“是。” 傅清明道:“如果是男子汉,那就别哭,有什么事要有胆子面对。” 南乡一听,这不像是个安慰的口吻,又怕又急,顿时又要哭,傅清明说道:“别哭!” 阿绯听他口吻严厉,有些不忍,刚要安慰南乡,傅清明冲他使了个眼色,阿绯只好忍住。傅清明说:“你常常说你要去森林里打猎,要猎一头小熊回来是不是?” 这是南乡最感兴趣也是他最想做的事,忽然听傅清明这么说,就点头:“是。” 傅清明说:“那假如你忽然看到一只熊真的出现向你扑来,看起来很难打赢他,你会怎么做?” 南乡犹豫着,看看腰间带着的用来充当是剑的小木棍,又看看傅清明:“爹……” 傅清明说:“想逃走吗?” 南乡听了他淡漠的口吻,忽然之间觉得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气,用力挺了挺胸膛,大声说:“不逃!跟它打!” 傅清明微微一笑:“很好,这才有点志气。遇到了再可怕的敌人或者再难的事,你所想的若是退缩,那就是被他吓倒了,就算再难对付,也要有跟他相抗的勇气,知道吗?” 南乡竟听懂了:“爹,我知道。”忽然间一怔,察觉自己又叫了一声“爹”,忍不住又涌出泪来。 傅清明拍拍他的肩膀,南乡才松开手,傅清明索性蹲□子:“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南乡,你有应付他的勇气吗?” 南乡这才知道傅清明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孩含泪点了点头:“有。” 傅清明将他小脸上的泪擦去:“这才是你爹的好孩子,也才不辜负你的出身。” 傅清明跟阿绯进屋,跟南乡把往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涉及风蝶梦的事,都是简略而过,只是说当初祯雪有一个很棘手的敌人,所以为了保护南乡,才让他暂时归在傅清明膝下。 南乡听完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祯雪的儿子,好一阵都呆呆地,弄得阿绯很是担心。 傅清明说完之后,在靴子上一摸,摸出一把小小地木头匕首来,看了南乡一眼,就递了过来。 南乡低头一看,又惊又喜,越发呆了,含泪看着傅清明:“爹……这是给我的?” 傅清明说道:“是我亲手做的。你知不知道真相都好,皇叔,公主,还有我,自始至终都你都是一个样,是不是我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把匕首放在南乡的手中,“你若是喜欢,就留下,若是接受不了,就把他扔了吧。” 南乡听了这话,身子一颤,小手死命地握住那柄匕首,眼泪如泉一样涌出来,他跳起来重新抱住傅清明:“我当然喜欢,爹……”小家伙流着泪,仰头又看傅清明,“可是……那我以后、还能叫你爹吗?” 傅清明听了这话,难得地露出笑容:“只要你愿意就行,不过……以后你长大了,就是金枝玉叶的皇族,只怕你自己也不愿意再叫了也是有的。” 南乡大叫:“我才不会那样,我会一辈子都认你是我爹的!” 第110章 阿绯在旁边一直看到现在才放心,同时对傅清明格外地另眼相看,只知道他打仗、谋划有一套,平常也不见他怎么对南乡上心,没想到居然这么会教导孩子……竟把难搞的南乡弄得服服帖帖地,要知道,南乡的身世向来是阿绯心头的一块儿大石,她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会爆出来,更不知南乡会不会接受而她该怎么应对……没想到,竟这么轻松地就给解决了。 阿绯看南乡抱着傅清明,她也蹭过来,张手抱住他:“清明……”想夸奖他几句,当着南乡的面可不能直说,就只望着他,眼神是含情脉脉地,不言而喻。 傅清明自是了然,趁着南乡低着头的功夫,就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口,阿绯脸上微热,却意犹未尽地又蹭回来,终于在他耳畔说:“你好厉害……” 傅清明低低地耳语:“哪里厉害啦?” 是夜,两人缠绵了良久,傅清明吻着阿绯的唇:“宝贝,给我生个孩子吧?”阿绯懒懒道:“不要,生孩子会疼,我觉得有南乡就够了。”傅清明笑,轻轻捏捏她的鼻子:“南乡是祯雪的儿子啊,我们两个也生一个……一定像是你这样可爱。” 阿绯想了会儿,说道:“我觉得世上有一个我这样的就行了,万一没我这么可爱,却比我的脾气还坏,那怎么办。”傅清明有些吃惊:“你也知道你脾气坏?”阿绯嗤了声:“我当然知道啦,不过我更可爱,而且这么美,脾气坏一点也没什么,怎么,你有意见吗。” 傅清明哈哈大笑,将她压住:“我当然没有意见,在我眼里你什么都是好的,所以只要是你跟我生的,不管是脾气再坏的,我都会疼的。”阿绯说:“不要以为你甜言蜜语两句我就答应啦。”傅清明吻住她的嘴:“那我就不甜言蜜语啦,我……” 这段日子最大的变化就是阿绯在床笫之事上已经不再像是以前那么抵触,甚至极为配合……傅清明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满足般地轻叹,才又问:“喜欢吗?” 阿绯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虢北短暂的春夏交接的时候,嘉丝蜜跟赫尔若举办了一场婚礼,阿绯跟傅清明自然也被邀请参加了。阿绯头一次见识虢北的婚礼,觉得极为新奇,全程跟安吉利大婶坐在一块儿,闲着的时候就会抓一块肉吃。 南乡牵着大狗,威风凛凛地同几个孩子在门口走过,自从收养这只狗后,南乡给它想了很多名字却都不满意,无可奈何之下就来请示阿绯,阿绯想了会儿,说:“就叫它将军吧,长得这么威风,又忠心,又会看家护院。” 南乡问:“公主,你是在说我爹吗?” 阿绯哼道:“怎么啦,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当将军的吗?”说着,就唤那狗:“将军,你说是吧?” 那狗蒙公主青眼赐名,似乎也觉得十分高兴,扬起脖子“嗷”地答应了声,阿绯哈哈大笑。 从此之后这只狗就叫“将军”了。 婚礼进行中,周遭是些请来的艺人吹拉弹唱,热闹非凡,据说晚上会更热闹,阿绯看了会儿,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快活的笑,到处都挂着菜色的绸带,显得喜气洋洋,阿绯目睹此景,不由地想到自己成亲的时候,当时只顾着赌气发怒去了,因此竟没有留心……而新婚记忆也更是不堪的。 阿绯想了会儿,就叹了口气,转头寻找傅清明,谁知找来找去都看不到人。阿绯便站起身走出门口,刚出门口,就听到犬吠的声音隐隐传来,接着,有个孩子极快地跑来,叫道:“公主,南乡跟人打起来了!” 阿绯一听:“什么?跟谁打起来了?”那孩子指指前头,阿绯提起裙子,撒腿就跑。 阿绯赶到现场,却见将军跟另一只体型巨大的狗咬在一块儿,犬吠声如雷似的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一边上,南乡大声尖叫:“将军,将军!”几个孩子见势不妙,多半都跑了,只有阿雷登跟另两个小孩儿还在,阿雷登比之先前长多了一岁,腰中的小匕首也不再是木头的,而是换成实打实地真家伙,此刻就紧握在手中,踏前一步挡在南乡身侧。 跟将军对咬的那只狗,体型比将军大上一圈,长相也十分凶猛,此刻正咬着将军的脖子,发出令人害怕的咆哮声。就在南乡对面,有几个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青年得意地不停叫:“咬死他,咬死他!这个叛徒!” 南乡心疼将军,终于忍不住,拔腿就要跑过去护着将军,阿绯见情形很危险,急忙把他拽住,阿雷登见阿绯来了,才离开南乡,跑到那青年面前:“快叫它停下来,不然将军会死的!” 那青年皱眉瞪了一眼阿雷登,伸手用力一推他:“滚开!你跟狗一样,也是吃里扒外的叛徒!也该死!” 阿雷登毕竟小,竟被推在地上,南乡尖叫一声,冲过来扶他:“你干什么打人!” 青年狞笑着上前:“臭小子,大启人就该再大启好好地呆着,跑来这里干什么?”居然把南乡揪了起来,南乡双脚腾空,阿雷登跳起来:“你快放下他!”那青年一把抓住阿雷登:“不要来找死!”阿雷登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上,与此同时南乡拔出腰间的木匕首,用力刺向那青年脸上! 青年吃了一惊,赶紧扭头避开,木匕首划在他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青年疼得大叫了声,手一颤,南乡掉在地上,阿雷登扶住他:“你没事吧?” 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青年脸上多了道血痕,手上还多了个齿痕,大气,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捉起来!” 这青年身边有七八个帮手,见状就涌上来,那青年正要叫嚣,却不料腿弯上一阵剧痛,青年“啊”地大叫了声,忙回头一看,却见身后站着个美貌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根长树枝,大概有小孩手腕粗,劈头盖脸地又打过来。 青年大怒:“哪里来的疯婆子!”然而眼前树枝闪烁,他一时招架不住,就抱住头窜到旁边,几个同党见状,一时愣住,就没有去捉南乡跟阿雷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不肥~或许下午会再更一章:) 第111章 阿绯边打边骂道:“你才是叛徒,虽然是人的模样,却长着畜生的心!连小孩也不放过,简直是人类的耻辱,你是畜生界里逃出来为祸人间的吗!”南乡本正惊慌,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青年被打骂,气愤不已,拼着受了阿绯一下,用力把树枝捉住,又攥住阿绯手腕:“臭女人,你找死!” 正在相持不下,忽然间青年的同党叫道:“快、快看!不好了!” 几个人顺着他所指的看过去,都吓了一跳,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被压在身下似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将军”居然摇摇晃晃站起来,而在它旁边,那原本耀武扬威的大狗却倒在地上,低鸣着爬不起来。 青年一看,变了脸色,失声叫道:“达鲁!”这只狗是他的爱犬,可谓“身经百战”,“将军”上回就是给他咬败了的,因此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输在昔日的败将手下。 青年顾不上为难阿绯,扑过去抱住达鲁,见它似乎奄奄一息似的,怒道:“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南乡跑过去,把将军抱住,阿绯回头一看,见将军也遍体鳞伤,气不打一处来,抓起那根树枝又冲上来:“正好,我也不想放过你呢!” 那青年措手不及,又吃了几下,他的同伙见状急忙冲过来拦住阿绯。 幸好这会儿有人通知了婚礼上的人,赫尔若班德等几个青年旋风般赶到,正好看到这一幕,纷纷大怒:“不要脸!为什么欺负女人跟孩子!” 那青年起身,咆哮说:“你们这伙穷鬼,居然敢跟我作对是吗?我让你们一个也没有好下场!” 阿绯被班德拦着,指着那青年骂道:“你这混蛋,你自己来挑衅,引两只狗打,才差点把你的狗害死,现在又怪别人?你要是真的喜欢这只狗,开始的时候就不要放它来跟我们‘将军’打!不然的话,就叫你知道什么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青年见赫尔若身后人越来越多,气得变了脸色,让人抱着那只狗,转身走了。 赫尔若就问阿绯:“他没欺负到你吗?” 阿绯说:“他敢。”把树枝扔在地上。 班德等人见没什么大事,就劝新郎赫尔若先回去。安吉利大婶帮忙,跟阿绯南乡把狗抱回到了去,幸好“将军”伤的不重,但是南乡很是心疼,也没了再出去游玩的心思,只留下来照顾狗狗,阿雷登出去找了些吃的,又回来,说是要陪着他。 两个小孩在炕上吃东西,“将军”趴在旁边的毯子上闭目养神,南乡问:“为什么他说‘将军’是叛徒,你也是?” 阿雷登说:“他的意思是我是虢北人,不应该跟你玩。他是库布老爷家的第三个儿子,‘将军’以前是他们家的,所以说它是叛徒。” 南乡咬了一口肉:“可是当初‘将军’快死了,他们把它扔到雪地里,就代表不要它了啊,是我救了‘将军’,它是属于我的,而且,过被人怎么不应该跟我玩了,现在我们又不打仗?” 阿雷登点点头:“可是前一阵子大家都说会打仗,我看阿爹有时候忧心忡忡地,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南乡有点出神:“我们不会打仗吧?” 阿雷登说:“反正我是不会跟你打的。” 南乡抬手,在他肩头上按了一下:“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阿雷登说:“那当然啦。”拿出小刀割了一块嫩肉给南乡,“你吃!” 阿绯见他们两个相亲相爱,很宽慰,听他们说完了,才插嘴:“放心吧,大启跟虢北会一直都好好地。” “是吗?”南乡瞪大眼睛,“公主你说的是真的啊?” 阿绯点头:“我保证。” “为什么?”南乡问。 阿绯笑:“因为有你爹在啊。” 南乡也开始笑,就对阿雷登说:“我们不会打仗的,我觉得大启跟虢北会一直很好,就像是我跟你一样。” 阿雷登伸手,握住南乡的手,两个小孩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地嘻嘻笑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傅清明才回来,阿绯当然知道他离开肯定是有要事的,可是白天的宴席不参加,晚上的却躲不开,新郎赫尔若亲自来请,南乡跟阿雷登两个靠着“将军”在说话,不愿意出去,阿绯就把院门拉上,跟傅清明一块儿去吃喜酒。 白天傅清明不在,阿绯只吃了点肉,也没喝酒,晚上仗着他在身边儿,她心里又高兴,安吉利大婶跟几个认识的女伴一劝,不知不觉地就喝多了。 傅清明跟一干虢北男人也是你来我往,幸而他酒量大,喝了十几碗依旧好端端地,只是双眸越发明亮,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阿绯,见她坐在女人之中,喝的脸颊红红地,显得十分快活,也不似平日般高傲了,时不时地也会嚷嚷着劝人喝酒,他心里便也觉得高兴。 酒喝得差不多了,便有琴师开始弹奏欢快的乐曲,在场的男女老幼齐齐起身,于宽敞的院落中翩翩起舞,阿绯歪头看了会儿,便下了地,走到傅清明身边儿,把他拉住。傅清明又惊又笑:“怎么了?”阿绯赖道:“要你跟我跳舞。”傅清明哪里做过这个,正要笑推,谁知阿绯一下扑上来,手环住他的脖子,脚下就随着乐曲声蹦跶起来。 其实这舞蹈很简单,无非是男女相对,变幻着步伐地跳,随意跳自然也是可以的,然而傅清明“老成持重”,私下里跟阿绯再怎么耳鬓厮磨都无妨,虽然知道这些人不明自己身份,却到底也放不下那个身段来“蹦跶”,阿绯却不同,仗着三分酒力,且又高兴,蹦跶的像一只跳蚤,只是跳着跳着,眼前景物发花,不免就直接倒在了傅清明身上。 傅清明抱着她,正要带人回家,院子外一阵吵嚷,像是出了什么事儿,紧接着,便有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一人叫道:“白天闹事的大启女子跟小孩在哪?交出来!” 阿绯似醉非醉中,听到这里就睁开眼睛,朦胧地看清楚面前仍是白天那个放狗的青年,阿绯一睁眼,挣扎着下地,双手握拳,踉跄着就要冲过去:“你还敢来……” 傅清明急忙把她拉住,这会儿赫尔若的父亲上前,问发生何事,那青年说道:“我们跟大启很快就要开战了,你们居然还窝藏大启的人!把他们交出来的话就算无事,若是不交,把你们所有人都抓起来!” 婚礼上正是一片喜气洋洋,一听“开战”,却都炸了锅似的,男人心惊,女人害怕,气氛一时压抑。 寂静中,阿绯叫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谁跟你说要开战的?大启跟虢北友好着呢,你随口造谣,才该被抓起来!” 傅清明抱紧了她,在她脸上轻轻一亲:“乖,别跟这种蠢人说。” 赫尔若走上前,在傅清明肩头一拍:“不管是不是会开战,赛恩斯是我的好兄弟,还救过我们族人的命,我绝对不会对他动手,而且他的女人又没有犯事,你凭什么要捉人?难道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明明是你先放狗去挑衅的!你自己挑衅在先,难道不允许人家反击吗?” 那青年有备而来,早就准备如果这些“穷鬼”不肯妥协的话,就立刻动手捉人,就算打死几个也在所不惜,听赫尔若并不退让,反而振振有辞,而且赫尔若身边许多青年都用鄙视的眼神看自己,他恼羞成怒,就说道:“你们这伙穷鬼,简直造反了,我看你们是要跟大启的人私通!统统抓起来!” 阿绯见他胡说八道,很是忍不住,傅清明轻声在她耳畔说道:“别急。有人会对付他。” 阿绯正不明所以,傅清明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个声音说:“是谁在造反?让我看看。”说话间,门外哗啦啦地冲进大批身着红衣的侍卫,将现场所有人控制住,中间有个人负手大步走出来,十分年轻俊朗的一张脸,金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镶满了钻石闪闪发亮的皇冠。 在他身侧,右边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佩剑,身形苗条,左边却是个太监模样的人昂首说道:“皇帝达远,威震,金昴尔陛下到!”虢北的皇帝登基,会在先皇帝的名字之中取一字,群臣再商议加冕中间一字,最后却才是自己的本名,因此才弄出现在这个模样。 顿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除了阿绯跟傅清明,阿绯醉意上涌,吃吃笑道:“金毛!你怎么来啦?” 傅清明咳嗽了声,扫了一眼金昴尔皇帝右边的那人,紧紧将阿绯搂入怀中,行礼道:“见过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快乐~ 第112章 昔日的二皇子,现在的金昴尔殿下抬手示意:“朕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大家不必拘束,请新人起身,婚礼照旧进行吧。” 赫尔若嘉丝蜜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惊呆了,懵懵懂懂地不敢起身,金昴尔又看向库布家的那青年:“虢北从来没有要跟大启开战,你却在这里散步谣言,你是什么居心?” 库布家的公子胆战心惊,没想到今晚上竟然如此的倒霉:“陛、陛下,是以前……我哥哥回来征兵、明明说……” 金昴尔一愣,身边的宦官低声说道:“就是先前跟随大皇子殿下的弗机。” 金昴尔冷笑:“原来是弗机!弗机在朕的跟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征兵的举动是被大皇子逼迫才不得已而执行的,朕看在他为人还算诚实,就饶恕了他的罪过,不然的话,不仅是他,就连库布家,朕也要追究罪名!” 库布家的公子眼前发黑,没想到自己居然捅了这么一个漏子,上面的风向早就变化了,而他却仍痴痴地以为风继续往南吹。 叫人把这帮人拖出去,关入地方大牢,婚礼的乐声才重新奏起。然而毕竟有皇帝陛下在,大家都不敢太过分,金昴尔内心骚动,外表却还得保持皇帝的尊严,于是与民同乐了一会儿后,非常识相地退场了。 阿绯很喜欢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但凡是靠近了,就想伸手揪,她没醉的时候并无这样过分,金昴尔却不以为忤,倒是傅清明很过意不去,幸好阿绯吃了太多酒,连打了几个哈欠,倒在傅清明怀中便睡着了。 金昴尔趁着无人留意,偷偷跟傅清明说道:“你居然能够忍受她,实在是让我佩服。”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回答:“其实这样也别有一番……” 站在金昴尔身旁的那年青的侍卫听了,就暗暗咬牙。 金昴尔叹道:“当初我跟着使节团出使大启,是见过她的,那时候她还只有六七岁,长得真是漂亮,我都以为不是真人,那时候她还算温柔可亲,给我一些吃的……” 傅清明挑了挑眉:他不曾记得阿绯有什么“温柔可亲”的时候。 金昴尔又说:“我非常高兴,把那些东西全吃光了……当夜就肚子疼,腹泻了数日……真是悲惨的记忆。” 傅清明一头黑线,金昴尔却又兴高采烈起来:“还好就因为那次,她记住了我。”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举手被身前的一杯酒喝光。 傅清明表情复杂地看一眼阿绯,心想还是不要告诉金昴尔阿绯记住他,只是因为他这个独特的名字:金毛。 少年的皇帝叙了一番旧,就又感慨:“我还要多谢你派了两个高手去保护我,我没有想到哥哥居然那么恨我,居然会想要置我于死地。” 傅清明说道:“陛下以后还要多保重,不要随意再来这种地方了,对了,他们两人呢?怎么不见?” 金昴尔左右看了一番:“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也许是他们两个暂时躲起来了。” 傅清明皱了皱眉,心道:莫非是步轻侯跟孙乔乔两人忙里偷闲,暂时躲开了吗? 傅清明一沉吟,金昴尔又说道:“对了,我这次来,却不是特意为了玩的,怎么……没有人告诉你吗?” 傅清明正要问是什么事,金昴尔身旁的侍卫忽然压低声音说:“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金昴尔噗嗤一笑,歪头看“他”一眼:“好吧。”果真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把那壶酒给带上了。 那侍卫毫不客气地坐在金昴尔坐过的地方,同时把头顶的帽子摘下,顿时,一头金发出现在傅清明眼前,而傅清明苦笑,望着那人雪肤花貌的模样,低声道:“多伦公主殿下,你怎么也出宫来啦?” 多伦哼了声,似笑非笑:“傅大将军,我还以为你是言而有信的人,上次你让我在父皇面前说出大皇兄的恶行,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你明明答应我要跟我……为什么在房间里把我打晕了自己跑掉?” 傅清明看一眼怀中的阿绯,低声咳嗽:“公主,你也该知道,要是大皇子继位了,以他猜忌多疑的心理,恐怕也容不下你的,所以你那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多伦脸上露出一副哀怨表情,倾身过来:“我这次跟皇兄出来,就是想见你一面,你居然这么绝情地对待我,连一句情话也不说。” 傅清明忽然一阵紧张,生怕阿绯听到,虽然阿绯醉醺醺地睡着,大抵是听不见的。 多伦却又摆摆手:“算啦,其实我有五六个情人,也不比你差……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而已,这种事是两厢情愿的,你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好啦,我去找皇兄进来吧。” 傅清明松了口气,正要赞美她两句,忽然间外头皇帝金昴尔跟班德匆匆进来,金昴尔说:“这个人有紧急事。” 班德顾不上跟皇帝客套,一脸着急:“赛恩斯,你家的孩子不见了,有人说看到他带着狗去了山林。” 傅清明一听,脸色立变,心想南乡难道跟阿雷登去山中打猎了?这可无法耽搁,他即刻起身,顺手抱起阿绯。 多伦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金昴尔眨眨眼,忙道:“将军,你的事情要紧,不如你先去找人,我替你看着她,免得你两头担心。” 傅清明稍微一迟疑,心想入夜山林之中豺狼虎豹地,耽搁不得,就暂时把阿绯放下:“那有劳陛下了。” 金昴尔笑眯眯说:“我这里护卫多,你放心好了。” 傅清明即刻出门,有几个青年知道了,也打了火把出来,要帮着寻找。 傅清明本要直接进山林的,想了想,还是先回家了一趟,进门之后,果真见屋里空空如也,傅清明见没什么异样,急急出来,见到几个青年手持火把,要跟他一块儿入山,傅清明也未推辞,正要结伴前去,却听到遥远的夜色里响起激烈的犬吠声,声音却并非是在山林的方向。 傅清明驻足,皱眉看向犬吠所来的方向,然而黑夜深沉,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而就在赫尔若家里的新房中,多伦公主看着床上醉着的阿绯,望着她红通通的脸颊,笑道:“哼,傅清明,只有你会利用我吗,现在,我就把这个惊喜送给你,――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黑暗中,有一人从门口缓缓进来,说道:“多谢公主殿下配合,放心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灯光下,其人一身锦白暗花纹长袍,面容白皙如玉,长身而立,贵不可言。 同年,虢北大事记:大启祯王爷同金昴尔皇帝陛下在边境重镇“普里”秘密会面,签订了“普里和平协议”,在这份协议的约束之下,大启跟虢北一直维持着安定和平的局面,直至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终于出现鸟~是谁大家都知道吧 第113章 前面是一条分岔路。 此地距离虢北有近千里之遥了,站在这分叉口上,往右手边,可去大启皇都,往左手边,去的,是“新兴之境”,覆灭之后又渐渐兴盛起来的南溟。 据说最近大启朝廷对南溟遗民不再如先前那么仇视,甚至开始默许“新兴之境”的存在,容纳幸存下来而又愿意回归家园的南溟遗民,大启朝廷甚至特地委任官员管理新兴之境,而被委任的官员,正职的担任者一般都是正统的大启官员出身,然而身边的副手,却一定会是南溟遗民。 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这只是个陷阱,是朝廷为了消灭遗民而施的一个新花招,但是,许多念旧的南溟遗民,年纪垂老,格外地想念故土,便纷纷地返回家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故土上,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眼前看到的,却是极为兴旺繁盛的新“南溟”,已经有很多南溟的百姓居住其中,虽然还混杂着一些大启人,可是双方相处的十分融洽,并无不睦。 消息逐渐散开,许许多多的南溟遗民听闻这个消息,先是浅浅地试探,而后,是大批的遗民开始往新兴之境迁居,原本被废弃宛如鬼城的南溟故都,也逐渐地开始恢复旧日面貌,废墟上建造出一座座地新房子。 起初的唏嘘少了,而欢声笑语逐渐多了起来。 所安排的官员的能耐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南溟遗民多半心灵手巧,擅长各种精巧兵器的打造,另有一部分人,却在药物上有出色造诣。 官员们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详细调查,最后在新都上设置了一个兵器司,跟新医馆。 这是两个极为敏感的部门,从最初的艰难摸索,顶着各种非议,到逐渐成形,然后形成规模……有许多人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 而自从默许南溟兴建旧都开始,朝堂上就已经风起云涌。 原本有很多人默不作声,然而南溟是灭于大启之手,若是容他们东山再起,岂不又是大启的一大隐患?上回有一个傅清明,这一次……人人都说傅大将军人在虢北,但是暗中却有人开始传出流言,说是傅大将军已经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容许南溟“死灰复燃”,这其中的干系……可想而知。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就好像在自己的身旁养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但是,身为皇族中人,朝廷中除去傅大将军后最能一手遮天的祯王爷,却异常坚决地挡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大部分非议。 没有人知道祯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默许南溟坐大。 幸好,渐渐复兴的南溟,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朝中几名大臣暗中派了不少探子前往,却也找不到有什么不妥之处:所到之处人人安居乐业,就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 岔路的旁边,有个小茶馆,南来北往的客商闲着无事,自然要说些五湖四海的趣事。 有人便说道:“可曾听说?如今新兴之都之所以如此了得,是祯王爷一手推行的……南溟本来是大启的心头大患,如今却又来扶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我听说,祯王爷年少之时,跟一个南溟的女子相爱过,那女子深爱祯王爷,甚至为了他而殉情,我自皇都来,有人说,是祯王爷念着那女子,故而才想扶植南溟……” “这这……说的好听点是情深,说得不好听点,这岂不是‘红颜祸水’么?万一容南溟坐大……” “咦,话不可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也听说,当初灭掉南溟,是因先皇被奸人挑拨……如今祯王爷不过是代先皇赎罪而已,何况南溟的人其实不难相处,我来来回回新兴之境几遭了,他们价钱公道,商品又优质,……而且姑娘们美貌而热情哦……” “哈哈哈……”几人一起大笑,从忧国忧民的国事开始转向风月,果然是风月□□最让人放松了。 其中有一人说着说着,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桌上,那桌边坐着一人,身形魁梧,衣着简朴,背对着这一桌子的人,最令人吃惊的是,在他的腿边上,蹲着一只极大的狗,那狗的爪子大概有人的少年人的巴掌大,委实惊人。 那商人被那只狗的双眼一盯,竟有些害怕:“哪里来的大狗?” 另一个商人看了一眼,说道:“哟,居然是虢北的斗犬!没想到居然能翻山越岭出现在这里。” “何为斗犬?” “可别小看这种斗犬,它们性子烈且凶猛,放在山林,能搏狮虎的……” “瞧您说的,我哪敢小看它,它这么蹲着,快赶上我站着了,是它小看我才是真的……” “哈哈哈……”大家伙儿又笑起来。 傅清明听他们说完,在桌上丢下一角银子,便站起身,“将军”一声不吭地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便往那岔路口上去。 走到岔路上,傅清明欲往回皇都的路上走,“将军”却低低地呜了声,走到往“新兴之境”的那条路。 傅清明站住脚,用疑惑地眼神看“将军”,向它招招手,想让它过来。 “将军”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往那条路上一甩头,似乎是示意他跟着它走。 傅清明皱了皱眉,只好走过去,抓住“将军”的颈毛,连拖带拉把他拽回来。 茶摊上的几个客人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一人一狗在演什么哑剧,然而这还没完,当那身材高大的男人把斗犬拉到去大启京城的路之时,那狗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来,疯狂地跑向另一条路。 而那男人站住脚,似乎气得浑身发抖,然而过了会儿后,还是也跟着冲向了去“新兴之境”那条路。 而那只斗犬也并没有如开始时候跑的那么快,只是距离男人四五步的距离,居然在回头盯着男人,一直看到他跟了过来,才满意地昂头又继续往前走。 茶摊上众位客人齐齐目送一人一狗一起往“新兴之境”的路上走去,捏在掌心的茶都忘了喝。 隔了会儿,几个人才又开始纷纷说笑: “奇特……” “有意思……” 有人恍然:“原来是南溟的人……” 他身侧一位后知后觉地也恍然:“怪不得那么奇怪,那条狗倒是听话,咦,要是我们行商的养上这么一条狗,这来往走路,也不用请保镖了。” “说起来最近天下倒是太平了许多,以前咱们哪敢就随意这么走呢……啊,还是祯王爷的功劳。” 有人点头附和:“但是,天下虽然太平,却有个地方不是很太平,怎么,你们都没听说?最近皇上不是要张罗着另立新皇后了吗?” “对了,先前的皇后似乎是得病身亡了,新皇后是哪家大臣的?” “听闻是士族唐家的……据说才进宫不到一年呢,啧啧,这位唐家的娘娘,必然有着过人之处啊!才让咱们陛下没了先皇后,就又迫不及待要立新后……” “哈哈哈……”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虽然说的是不宜的话题,但仗着是在这三不管的荒郊野地里,又无耳目,大家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最后一笑了之,是以百无禁忌,格外放松。 新兴之境,皇城。 新建的宫殿带着泥土的气息,宏伟的宫殿就像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殿前的墙根还有些杂草并未铲除,有几棵竹子随风飘摇。 因刚下过雨,天空飘着几朵淡淡地阴云,空气格外清新,光线略暗淡,环境也显得十分优雅。 然后,自一座宫殿里传出一个声嘶力竭地声音,叫道:“猪肉夹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绯拍着栏杆,张嘴大叫,嘴巴大大地张开,以至于眼睛都紧紧地闭起来,她冲着栏杆外大声吼叫,似乎在消防河东狮吼,全无形象。 伺候着的宫女们纷纷败退。有人一边逃一边碎碎念:“啊,又来了又来了……真准时,快点去请皇叔……” “方才我躲在西角门边看,皇叔已经来了,这会儿怕要进殿了……更加准时……” 说曹操曹操就到,众宫女便看到那矫矫不群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视线之中,宫女们纷纷露出温柔谦恭之色:“参见皇叔。” “都退下吧。”淡淡一声,宫女们无声退下,心中恋恋不舍,恨不得留下来多看皇叔几眼。 殿内外一时又清静了,阿绯站在栏杆前,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叫:“猪……” 忽然间听到下面一个静静地声音说道:“我整天没有好东西给你吃么?你总是叫猪肉夹生的,会让人以为我薄待了你。” 阿绯正提了一口气要吼,乍然间被他堵了回来,一时咳嗽不停。 朱子在下面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顺着旁边的楼梯拾级而上。 阿绯回过身来,看了朱子一眼,忽然又痛苦地跺跺脚,重新回过身伸手捂住眼睛:“不能看不能看!” 朱子幽幽一叹:“还是会把我当成皇叔吗?那下次来,我戴面具好不好?” “更加不好!”阿绯大叫,“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才是自欺欺人,”朱子走到她的身边,“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被这张脸所困……过不了心中这关。” “这张脸不是别人,是皇叔,皇叔啊!你、你……”阿绯气起来,她一怒,就很容易说不出话,当下默默地扭头,走到角落里抱膝蹲下。 朱子并不恼,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别生气了,我向你赔不是好不好?” 阿绯不看他,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把我弄来这里,为什么?” 朱子看了她一会儿,竟也跟着蹲下,他抬手,摸摸她垂落在地上的长发,小心地挽在自己的掌心里:“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当初小时候在大启皇宫为质子的时候……” 阿绯目光一动,听他说道:“我看着你,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带着你回到南溟,那该是我平生最美的梦了。” 阿绯身子抖了抖,想站起身来离开,却又做不到。朱子的声音越发温柔:“现在,你看,我的梦……实现了。” 阿绯语塞,朱子望着她,目光一片柔和,也柔声说:“阿绯,留在这里好不好?跟我一块儿,就把这里当成是妙村一样。” 阿绯大叫:“不可能的!” “为什么?”朱子皱眉,“是因为……傅清明吗?” 阿绯听着他的声音,忽然间有些心头发冷:“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不行,你不准对傅清明不利!”她顾不上其他,抬头盯着他,叫道,“你要是敢对他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死也不会!” 朱子的眼睛有些发红,阿绯叫完了,也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悲伤。 朱子踏前一步:“你现在……这么喜欢他了?” 阿绯身子抖着,怕说出来反而刺激了他,可是心里却又有万语千言想要奔涌而出,终于她说:“是啊,我喜欢他,不是那种被抹去了记忆后的喜欢,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就生出来的喜欢,我自始至终都喜欢他……我起初那么针对他,也是因为喜欢他,当初他回来,跟皇叔站在一起的时候,我那么着急跑过去,一来是为了看到皇叔,二来,大概就是为了他,我很好奇傅清明是什么模样的,很想看看他是什么人……可是大概我自己都没有发觉,不,或许是我发觉了,我发觉了我喜欢他,所以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除了皇叔……” 朱子双手握紧:“你、你……” 阿绯说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大概也是没有理由的,可是我对傅清明,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到确定了我是喜欢他的……我从王府逃出来后,全是因为想着能找到他才能坚持下去的,我平生只能这么去喜欢一个人了,再多一个人也不行……我、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真的爱我,可是我……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爱上别的人了,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他,就再也不能给别人了,你知道吗。” 朱子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沁出:“怎么……可以……” 阿绯抬手在唇角擦过,无意识地张嘴咬了咬指甲:“你别针对他,我求你了,不仅是为了我,还为了大启……” “大启不会有事,我已经跟虢北定下盟约了。”他淡淡地说,“而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傅清明,已经……” “不许,不许不许!”阿绯大叫,眼泪极快涌出来,“我已经没了皇叔,你不能再让我没了他,好,你要是敢伤害他,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朱子皱眉,阿绯生怕他不信,一口气跑到栏杆边上。朱子望着她:“这里只是二层楼,跳下去也不会死。” 阿绯呆了呆,探头一看,明明像是更高的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朱子极快地闪身过来,揽住她的腰:“我不许你死,你就绝对不会有事。” 阿绯气道:“好啊,你有能耐看我一辈子啊。” 朱子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我是想如此的。”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3~ 今天圆仔生日,祝小宝贝生日快乐,永远健康平安哦~ 第114章 阿绯望着他温柔的笑脸,头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朱子似看出她的难受:“你要是安心跟着我,我是不会为难傅清明的。”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阿绯垂眸,有些伤感,又有些欣慰。 朱子亲吻她的脸颊:“他不会得手的,你信不信。” 阿绯木讷如雕像,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风蝶梦呢?” 朱子眉头又是一皱:“死了。” 阿绯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你杀了她?” 朱子摇头:“不是,是她自戕了……” 阿绯瞪大眼睛,有些不信,朱子略有些黯然,将事情略说了一遍,阿绯一直瞪着他,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怎么哭了。”朱子怜惜地看着,伸手替她将泪擦去,“为了她而哭?” “我不知道……”阿绯喃喃地,只不过……想起风蝶梦的样子,想到她曾经的所为,再想到这个结局,心中就好像极为难受,酸酸地,忍不住。 朱子沉默片刻,终于说:“是她自己选的这个结局,她本来……不必如此的……或许对她来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他忽然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再说下去。 阿绯吸了吸鼻子:“是吗?哦,对……是的,皇叔、皇叔已经不在了。” 朱子绷着脸,明白她已经知道了,或许,从他决定说那个善意的谎言开始,这个人就已经看透了,可是,她也很善意地决定相信,因为相信,才有希望。 “皇叔不在了,不在了!”阿绯终于说出这句话,当着……跟皇叔一模一样的朱子。 她说着,看一眼朱子,眼泪汹涌而出,他的样子就变得模糊,看起来就好像祯雪浸没在一片的泪海之中,那形象逐渐虚无,然后随着泪海渐多而越发遥远,要彻底离她而去。 “皇叔……”阿绯终于忍不住,失控地嚎啕起来。 她迟来的无限心痛跟深深悼念,她迟来的为了年少时候最爱最爱的那个人……她曾经以为世上只有他深爱她,而她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可是却仍得无可奈何地接受他的离开,永远的离开。 “皇叔……皇叔你回来……”阿绯大叫着,泪落如雨。朱子默然看着,然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阿绯大力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阿绯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但身体却仍旧颤抖,最后,她的颤抖也停了,朱子却觉得异样,他低头一看:阿绯脸色雪白,双眸紧闭,她竟哭得晕了过去。 朱子望着她晕厥之后仍带倦色的脸,此一刻他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了,义无反顾地找到她的所在,不顾一切地设计将人带回来,结果……两人之间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她还是这样地不肯接受他,而他也始终求之不得。 朱子知道,阻碍他跟阿绯之间的其实并不只是皇叔的这张脸……对于这张脸,他其实也并没有埋怨什么,当初是他所选的这条路,下决心之前他也考虑过此后种种,包括他跟阿绯之间绝不会像是以前那样了,但就算没有这张跟皇叔一样的脸,阿绯难道还会转回头来爱他,如在妙村一般十足心意地叫他“相公”,毫无半分怀疑地依赖着他?不,再不可得了。 ――傅清明。 朱子想来想去,觉得所有的症结都在傅清明的身上。倘若没有他,当初阿绯就不用下嫁。倘若没有她,就不会有那场宫变,倘若没有他,他或许就带着阿绯一直安稳地生活在妙村,倘若没有他……没有他……阿绯或许就不会爱上其他人……或许……就会爱上他朱子迦生! 朱子越想越是愤怒,以至于听手下来报傅清明出现在了新兴之境的时候,他竟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跟他相见的感觉,是的,他跟傅清明之间,必须有一个了结,必须有个面对面的交锋,他们两人之间,非要死一个才能行,不死,不休。 这一天,南溟新都上空笼罩着淡色的阴云,南溟的天气就是如此,若是夏季的话,一个月足足倒有十五天是阴雨绵绵的。但是这雨是多情的,惆怅的,默然无声的,而非是单纯令人憋闷的,坐在屋里,看着光影明明灭灭,听着窗外细雨沙沙落下,像是一种享受。 新都的龙神门前,是极大的一片空地,此地还有一个大殿待修,经过那场浩劫,只有龙神大门仍然威武矗立,上面的龙首雕像栩栩如生,于阴云的天空下昂首待飞似的。 傅清明迈步往前,“将军”随行旁边,一人一兽,在如此诡异的天色映衬下,在如此古雅的环境之中,就仿佛是从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 大殿之前,原本是一座灵珠塔,塔顶半毁,半毁的塔上站着一人,白衣如雪,一双眸子冷冷清清,俯视众生似地看下来。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长发之上,沾着丝丝雨雾。 然而傅清明却是自绵软细雨中一路走来,眉眼越发鲜明,目光坚毅沉静,他的头发已经全湿了,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滴着水,滑入结实的胸前衣襟里。 傅清明站住脚:“朱子。” 灵珠塔上的人淡淡说道:“傅清明,你不该来,但你还是来了。” 傅清明说道:“你知道我会来的,不是吗?阿绯呢?” “你不必问她,”朱子双手负在身后,踏前一步,“你也没有资格问她,她是我的,以后只有我可以照顾她,接近她。” 傅清明双眸之中浮现怒意:“你以祯雪的脸来换取我的信任,我看在同祯雪昔日情分上,又怕让阿绯伤心,故而步步退让,你顺利一手遮天,我不出声,你利用阿绯置我于死地,害她自责到如今,失常从噩梦中哭醒过来,也就算了!你又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再次害她伤心,我答应过阿绯,我跟你之间并非要你死我活,我想容一线,也让阿绯不至于难过,可是你……朱子!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的南溟之梦也正在一步一步地成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都是在自毁长城!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一个玉石俱焚吗?” 朱子高高在上,傅清明稳稳站在地上,然而他所说的,一字一句,却像是狠狠地鞭子,一下一下打在朱子的身上:“够了!你就是我的仇敌,我的克星,你害了南溟,夺了阿绯!你还来说我?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他的双眸几乎喷出火来,双臂一振,从灵珠塔上跃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活着?你若死了,阿绯就只会喜欢我!” “你该庆幸我没有死,不然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一边伸手对上朱子的出招,一边沉静说着,傅清明道,“阿绯过去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要再为难她,更不要再玩弄她!” “我没有!”朱子的怒气已经被调至顶端,招数如暴风骤雨般向傅清明袭来。 “有没有,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玩火自焚’,南溟的蛊毒的确厉害,但是,善泳者死于水!朱子,你不要再害人害己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阿绯也是不会开心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而朱子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双眼逐渐发红,是一种滴血似的殷红,大喝一声,一掌击出。 傅清明把心一横,同样一掌拍出,两人的掌力都有排山倒海之功,刹那间,两股巨大的气劲相撞,地面的乱石蹦飞,泄露的气劲斜飞出去,旁边的大树仿佛被暴风吹动一样,往后刷地倾倒过去,满树绿叶刷啦啦地飘落。 两人使出最大的一招,各自暂时停手,朱子绾发的金冠跌落,满头青丝纷纷扬扬披在肩头,他的脸色雪白,眼中的血红却变得略浅了一些。 傅清明却只是倒退一步,静观其变,忽然之间听得旁边的“将军”低低咆哮了声,傅清明一皱眉,望见自里头飞跑出一人来,走到朱子跟前低语了一句。 傅清明侧耳细听,隐约听得一声“公主”,就见到朱子神情巨变,他一言不发,转身拔足狂奔。 傅清明心头一震,似预感到什么,急忙也飞身跟上,奇怪的是朱子居然并未阻拦。 两人几乎是同时跃入了新殿,却见伺候阿绯的宫女们齐刷刷无声跪了一地,无人说什么,隐隐地,却似有啜泣的声音…… 朱子无法相信,急急掠入里头,傅清明茫茫然跟随,踏入内殿的瞬间,看到朱子坐在一面榻前,正抱住了阿绯。 傅清明一眼看去,整个人灵魂出窍。 阿绯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以傅清明的经验,当然能分辨活人跟死人之间的区别,而现在在他眼里,阿绯:就是个死人。 傅清明知道这不可能,但是眼睛不会欺骗他,经验也不会欺骗他,他甚至不需要走近了仔细观察,就知道他的判断没错。 可是,就算所有的都在指明这一点,傅清明只是想:这,怎么可能。 他想上前去看,又不敢上前,只要不上前去看,或许,他这一眼就可能出了错,是他看错了,阿绯……没有事,更加不会死。 他只有一线游丝般的希望。 于是傅清明站在原地,像是一道柱子似的,眼睁睁地看着朱子抱着阿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流露出跟他不相上下的恐惧跟悲伤,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中落下泪来,眼睁睁地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偏偏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哑的声音。 这一刻,傅清明无恨,他忽然觉得很可怜,朱子,很可怜。 他忽然记起很久之前自己从南溟带回来的那个小孩,有着一双极明澈的眼睛,眼圈却总是红的,就好像眼睛永远都带着泪。 朱子从小就没了一切,原本他该拥有一切,可是偏偏什么都是空。 就算是现在也一样,他看似得到了一切,大启,以及新兴的南溟,但是因为他丢了他想要的这个人,于是,他赢也是输。 傅清明看着朱子抱紧阿绯,他的泪打在她的脸颊上,身上,他无声地嚎啕着,然后,他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又快又狠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第 115 章 将走到院门口,忽地听到里头传来呼喝之声,听来竟像是卫峰的声音,叫嚷的很是厉害。 明媚一惊,生怕出了什么事,急忙快走几步,到了门口往里一看,大为意外,眼前出现的竟是她想象不到的场景。 景正卿同卫峰两个,一大一小正站在院子里,卫峰扎着马步,一手握在腰间一手出拳,嘴里大喝一声:“哈!” 景正卿笑道:“好,好。” 卫峰得了夸奖,脚下一转,左角在地上用力一跺,双掌往前推出,又大叫了声:“嘿!”一板一眼,竟还是很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明媚看着这幕,震惊之余,哑然失笑。 景正卿见卫峰扎好架势,便抬手,将他的手轻轻往上一拨,又道:“马步不太稳当,双脚之间的距离再大一些。” 卫峰挪了挪步子:“这样吗?” 景正卿看了看:“好多了。” 卫峰道:“二爷,什么时候你再教我新的?” 景正卿笑道:“等你把这一套练熟悉了再说吧,好了,差不多了快进屋去,不然给你姐姐看见你在外头受冷,会心疼的。” 卫峰说道:“我并不冷,反而觉得热……再玩会儿吧二爷。” 景正卿正要说话,忽地若有所思地抬头,便看到门边的明媚,他挑了挑眉,一笑:“你看那是谁?” 卫峰转身,便看到明媚,当下叫道:“姐姐!”撒腿便跑了过去。 明媚迎了卫峰,俯身将他抱了一抱:“在干什么呢?” 卫峰回答:“二爷教我练功呢,这样我就能长得更快。” 明媚忍不住一笑,抬头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正唤卫峰:“峰儿,跟姐姐回屋吧,下雪了,别冻着……”明是说卫峰,实则却是对着明媚。 明媚握住卫峰的手,卫峰扭身,反拉着明媚往里屋去。 景正卿一直站着等,等明媚经过身边,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块儿进了里屋。 卫峰靠着明媚坐了,景正卿便坐在她的对面儿,听卫峰缠着明媚说了几句,他便问道:“蓝同樱走了?” 明媚一点头,却不说话,只有一句没有地问卫峰:“学堂里可好?” 卫峰道:“都很好,过两天就不必去了,要过年啦……姐姐,过年这两天我跟着你好不好?晚上不回去夫人那边好吗?” 明媚迟疑了一下,心想若是去跟苏夫人说一说的话倒也无妨,便答应了。 卫峰越发兴高采烈,看看左边,是明媚,看看右边,是他喜欢的景二爷,差点儿就手舞足蹈。 景正卿也颇喜欢他,只不过这功夫他在这里,却如一个碍眼灯笼似的。 景正卿便咳嗽了声,说道:“峰儿,你方才在外头练那么久,回来后吃两块糕点,身子长的才快。” 卫峰一听,很是这个道理,正好肚子也有些饿,景正卿便说:“你出去叫四喜五福给你拿一些好的,最好就着热茶慢慢地吃。” 卫峰即刻点头,也不用明媚吩咐,自己下了地,便出去要吃的了。 景正卿轻而易举把小孩儿打发出去,颇有点自得。忍着笑意就看明媚:“妹妹从外头来,可冷么?” 明媚扫他一眼,淡淡地说:“表哥,你越发出息了,竟跟小孩儿耍心机。” 景正卿咳嗽了声:“哪里有?我只是看他瘦瘦小小,想叫他多长长,委实是出自一片好心。” 明媚轻轻哼了声,不理会他。 景正卿笑了笑,才又说道:“对了,方才蓝同樱跟你们说什么了?” 明媚好奇转头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景正卿说道:“随口问问罢了。” 明媚伶俐之极,看他试试探探欲言又止地,便猜到几分,偏不说破。 到底是景正卿忍不住:“明媚,你可听说了……家里头很有意思要跟蓝家结亲似的?” 明媚才一笑:“听说了,婉姐姐先跟我说了这个好消息,我们两个替表哥高兴了好一会儿呢。” 景正卿听了这话,便瞪明媚,瞅着门边无人,探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为了这件事提心吊胆,生怕你知道了又多想,巴巴地跑来这里……你倒是拿我取笑起来?” 明媚正色道:“我哪里取笑了,不信你去问婉姐姐,我是不是真替你高兴?” 景正卿捏着那娇软的手,微微用力。明媚吃痛,便恨道:“快放手!” 景正卿道:“快把那句话收回去。” 明媚问:“哪句话?” 景正卿道:“就是替我高兴那句,我最近正想着如何弄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推了这件事儿呢,你倒没事人一般。” “我自然是没事人了,你快放开,”明媚抽了抽手,见无人来,才道:“我说了把外头的事都给你去担着,难不成我还要担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莫非你担不起来?” 景正卿见她不紧不慢说着,那副若有情若无情的模样,撩拨的他的心高低起伏,若这儿不是她屋里,早把人按倒了。 手上揉搓着那娇嫩手掌心,权当解渴。景正卿道:“我担得起担不起,你自然就会知道……如此说来,我怕你多心,反倒是我多心了?” “可不是?”明媚哼了声,瞥他一眼。 景正卿咬咬牙:“婚约的事倒也罢了,那么你瞧着我跟她一块儿过去,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不吃醋的?” 明媚斜睨着他,哼道:“正卿哥哥若是心上有人家,我吃醋也没什么意思,若是你心上没有人,我岂不是白吃醋了,我说过要放下那些杂乱琐事,不去胡思乱想,便自然是说到做到的。——看起来你倒是很失望?” 景正卿被她一句一句,堵得无言以对,纵然心痒难耐,却也无计可施,双眸看着明媚,爱恨缠绵。 明媚知道他在这屋里是不敢造次的,想到之前总被他欺负的种种,此刻心里才略有些舒坦,瞟他一眼,心里笑道:“这会儿你才知道呢……” 景正卿琢磨着,隔了会儿子,听着有人过来,他才悄悄把手松开。 明媚缩手,便掏出帕子,低头拿着玩儿。 五福领着卫峰过来,放了两碟子吃的,在旁边桌上,四喜也捧了个热热的茶壶放上,给他倒了茶。 卫峰便问:“二爷,你吃吗?” 景正卿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慢着吃。” 卫峰答应,又问明媚,明媚自也不吃。小孩便坐在边上,慢慢地吃起来。 这会儿,当着四喜五福的面儿,景正卿便对明媚说道:“我近来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也能出外行走。” 明媚才道:“总之万事不可大意。” 四喜听了,便笑着插嘴道:“阿弥陀佛,二爷你可快些好吧,整个府里的人可都为你牵着心呢,你好了,咱们也能高高兴兴过这个年了。” 五福便也说:“可不是,前一阵子……可吓死人了,如今倒是好了,我昨儿看见管家领着几个小厮,抬了好几筐子的烟爆竹进来,这会子必然就大大地热闹一场了。” 两人都是欢喜无比,卫峰在旁听了,便道:“有什么热闹烟?” 五福见他问,就开始同他说去年见过的新奇烟之类。四喜却出去了。 景正卿见他们自顾自说起来,才又跟明媚略压低声音道:“好明媚,什么时候才能再劳你给我涂一涂药呢?那药虽然好,可是若是你来涂,那效用是加倍的,我自也好的快些。” 明媚当着人,真不好啐他,便面无表情地说道:“哥哥快别做梦了,你屋里不是有使唤丫头的吗?” 景正卿见她如此,便叹了口气:“你可以不管别的,可是总要管一管我,别处的伤倒是好办,让她们应付一下倒也行,只是这胸口的伤,我自己弄不便,她们也更粗手粗脚,有一次反把我弄疼了。” 明媚心头一揪:“伤着了不曾?” 一惊之下,竟没压低声音。 卫峰跟五福转头,卫峰便问:“什么伤着了?” 景正卿道:“没什么,我们正在说外头的事儿,你吃你的。” 卫峰这才又回过头去。景正卿便跟明媚说道:“也没怎么伤到,就是好一阵地剧痛罢了。”说着,便露出一脸地难受来,——这却是如假包换地难受,虽然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人在身边,偏偏亲近不得,欲~求不满所致。 明媚半信半疑地看他:“那你解开衣裳,给我看看。” 景正卿为难道:“又要脱?在此处?我倒是无妨,对妹妹你的清誉不美。” “呸!”明媚忍不住吐他一口,什么清誉,她原本倒是竭力要保她的清誉来着,却不知道是哪个死不要脸地,死缠烂打,什么坏事都做尽了……如今却还跟她说什么清誉呢。 景正卿又求道:“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好么?只上药,什么也没有。” 明媚瞪着他,说道:“我已经是上过一回当的了,莫非我脑门上写着‘傻子‘两个字不成?才让二爷觉得我如此好骗,要自投罗网的?” 景正卿听到“自投罗网”四个字,便想到头前在玉婉屋里她果真自己跑到他怀中来的,二爷一恍神儿,面上就透出几分笑意。 明媚瞧他笑得古怪,便斥道:“你笑什么?” 景正卿哈哈一笑,道:“我想起方才在婉儿那里,你跟婉儿闹腾时候……婉儿说的那一句话。” 明媚自然不笨,即刻就想到了,顿时脸上发热:“谁知道你那时候会去?” “这就是天意,不认也是不行的。”景正卿笑着看她,手却偷偷地从桌子底下探过去,摸索着爬到她腿上,在她腿上轻轻一抹。 明媚一怔,正不知何物,要垂头去看,景正卿的手一抬,便又握住了她的手。 明媚惊地去看五福跟卫峰,却见两个正也说着什么,明媚略松了口气,便又瞪景正卿:“你又发疯了!” 景正卿道:“早就疯了,为了你疯的,你才知道?” 明媚脸颊微红,不去理他,景正卿口干舌燥,只恨旁边那两人碍眼…… 好似老天听到了他的心意,外头四喜叫道:“你们快来看,这百灵困了,打盹儿呢,好生有趣!” 五福跟卫峰两个都是爱热闹的,一听有这个,顿时都跑出去。 景正卿却也站起来,明媚正以为他也要去看鸟儿打盹,心想他这反应倒是快,谁知道景正卿不是往外,反而扑过来,抱住了她便低头亲过来。 明媚大惊,却偏没法儿挣扎,景正卿吻住她的唇,委实是不浪费一点儿瞬间,顿时便缠住她的舌,像是被饿了多少天似的,于她口中尽情侵略。 年关总是各色忙碌,转眼之间便到了年三十儿,景府里一片喜气洋洋,景老夫人同众女眷们在内厅设宴,吃酒闲话,一边守岁。 处处都是笑语喧哗,人人脸上皆是一团欢乐,耳听得将到了子时,外头的爆竹声响已经不绝于耳,景府里自也置办了许多的烟之类,景正盛安排着就在宽阔的庭院里摆放好了,派人通知景老夫人,等女眷们都准备停当了,才开始燃放。 景老夫人爱看高响的,便由苏夫人李夫人搀扶着,朱氏作陪,上了楼,玉婉却拉住明媚站在楼下:“咱们近近地看,更有趣儿。” 廊下也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亲眷,彼此挤挤挨挨地,人多眼杂,明媚又怕响,不敢靠前,就后退一步,站在门里头。 那边上景正盛见安排妥当,便叫小厮们开始燃放,贴地的爆竹先点燃了,顿时劈里啪啦一片响,明媚见了,当下捂住耳朵,便要跑到里屋去,却被玉婉死死拉住,在她耳畔大声叫道:“你走了,我一个人看何其无趣!” 明媚只顾死死地捂着耳朵,那边却又点燃了几个烟,只听得“啪”地一声,有什么直窜上天,明媚抬头看去,却见那一点光亮,在半天空中划过一个微弱的亮圈儿,然后却又“砰”地一声,竟然碎裂成千千万万片亮点儿,就像是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葵,那些亮点儿闪闪烁烁,然后又随风荡漾,消失无踪…… 这一场繁华,简直如梦,辉煌灿烂,美不可言,却又如此短暂。 明媚捂着耳朵,不由地看呆了,都忘了怕。 小厮们不停地点燃形形色~色地烟,天空之中逐渐地争奇斗妍,伴随着景府诸人的惊呼声欢笑声,明媚仰头看着,心中却有一种繁华至极却转瞬荒芜的苍凉感觉。 小厮们满院子乱窜,忙碌之际,不知是哪个脚下一绊,竟把个烟的筒子踢倒了,那点燃的一溜儿烟顿时之间如火蛇一般喷出,贴着地极快地往前窜动,不偏不倚,竟是冲着明媚的方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410:51:16 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410:33:5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322:36:45 摸摸两只~ 忘了个小剧场 明媚:我若被毁容,你还会爱我咩 二爷:我爱的是你的内涵,不是外在 明媚:嗯,确认了,我脑门上果然写着“傻子”两字。><(83中文网.) 第 116 章 刹那间,周遭也有人发现异状,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明媚并没看到那道倒了的烟火正冲自己而来,整个人兀自望着天空出神,纵然是身遭喧嚣依旧,正处在无限繁华盛极之时,她心中却有种奇异的凄冷感觉……就好像是望见了某种未开的可能性,然而却又无法确定。 耳畔的吵嚷声涌起,又消散,像是头顶烟一般。 明媚看着那烟消失又绽放,一朵一朵,开在虚冷的夜空,欢快盛开,又寂默消散……不知不觉双眸之中也蒙了一层泪,此刻几乎不知此身何在,今夕何夕。 千钧一发之时,耳畔传来玉婉尖锐的惊呼声。 明媚尚不知发生什么,收回目光的瞬间,总算瞄见了地上那蜿蜒向着自己冲来的烟火,——那扭动的金色火光划破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真正的火蛇,正急速扑过来欲择人而噬。 明媚几乎忘了惊呼,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脚下一动,僵硬地往后挪了步,却偏碰上门槛,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有一道影子不知从哪里闪身出来,手在她的腰间用力一揽。 明媚只觉得整个人如飞了出去似的,身不由己双脚离地,被他抱入怀中,而他脚下急转,挪动步子,修长的身影如风般闪过,正好避开了那射过来的烟火。 那道火光掠入内屋,射在屏风上,啪地炸开,顿时迸出万道金光。 景正卿抱紧明媚一挥衣袖,又把明媚的头脸遮住。 那万道金光似金蛇乱舞,陡然绽放在他身后,辉煌灿烂,莫可名状。 明媚被抱在怀中,仰着头,对上那双如朗星一般的双眸,刹那之间,就好像那漫天盛放的烟,并不曾消失,而是出现在了他的眼睛中。 于他身后,那绚烂的光华缓缓地隐没,只有他双眸依旧璀璨如故。 明媚看着那双眼睛,像是沉溺其中,像是仰望其中……五味杂陈,新的感觉压着旧的,又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东西。 瞬间失去所有言语。 “二爷没事吗?” “表姑娘如何了?” 等风波平定,周围的人才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玉婉也冲过来,先看景正卿:“哥哥你怎么样?伤着了不曾?”又握住明媚的手,急着问:“明媚你呢?哪里伤着了么?” 景正卿缓缓地松开明媚,让她双脚落地。 明媚镇定了一下,说道:“我好好地,没有事。” 景正卿也一笑:“没事没事,别担心,也快去告诉老太太跟太太们,这儿都好着呢!不过是场小小波折,让大家伙儿继续看烟儿,别扰了兴致。” 正好楼上派来问的丫鬟,闻言赶紧去说了。 景正盛过来,又骂:“谁弄倒的?推出去打!”然而刚才混乱之中,那闯了祸的小厮见势不妙,早就跑了。 景正卿将他的手轻轻一握,冲他使了个眼色:“哥哥,大好的日子,别为了小事儿动怒,让大家伙儿小心些,继续乐。” 景正盛心头一动,他自来具有一流的变脸功能,当下便笑道:“很是很是,幸好卿弟没事,表妹也没事……罢了罢了,大家伙儿继续吧,只是务必谨慎着些,别再弄出来。” 小厮们这才又小心把剩下的儿放了。 这会子,苏夫人听了回报,却到底是不放心,找个空儿自己跟着丫鬟下了楼来,景正卿正要跟景正盛说话,见状少不得先迎了母亲。 苏夫人道:“如何?让我看看。” 景正卿张手,转了个圈儿:“您瞧,分毫没伤着。” 苏夫人叹了声,却瞧见他背上的衣裳有数处烧破的孔洞,头发也糊了几根儿,幸好是冬天,穿的厚重,且那烟火射出后的火点儿力道一般,才不至于闹出不好。 苏夫人又惊又怕,握着儿子的手,便说:“幸好老太太在上面看不真切,不知道是你……只担心明媚丫头在下面,才只叫人下来问问,若知道是你们两个,此刻早也下来了。” 这会子玉婉陪着明媚,便说:“都是那毛手毛脚的小厮害得,那火也怪,冲谁不好呢,冲明媚丫头,莫非是看她生得最美不成?” 玉婉惊心之余,见平安无事,随口说了个笑话。 景正卿扫了玉婉一眼,又看明媚,见她默然不语,大反常态,他有心想细问问有无吓到之类,可当着母亲的面儿,却不太好出声。 幸好景正盛问道:“明媚妹妹觉得如何?可吓到了?是表哥督管不利,给你先陪个罪。” 明媚忙道:“盛哥哥别这么说,这不过是一宗小小意外罢了,且虚惊一场,大家伙儿都无事便好。” 苏夫人走过来,也把明媚看了一遍:“还好是没事,不然……” 大好的日子,那些不吉利的话就不说了,只又问明媚:“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回去歇息?老太太那边,我给你说说。” 明媚心神不宁,闻言便笑了笑:“也好,就劳烦舅母了。” 苏夫人便看玉婉:“都是你害得,她不敢看这个,你偏拉着看,差点闹出事来,就罚你送你妹妹回去吧……” 玉婉虽然想留下来看,但是却也不敢忤逆,何况她也觉得有点愧对明媚:明媚原本都退回屋里去了,是她又把人生拉出来的,不然也不至于。 当下便答应了。 玉婉陪着明媚便去了。剩下苏夫人又看了会儿景正卿,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加倍小心,在外面不许吃酒,也不许大动免得对伤势不好之类,才又上楼去陪老太太了。 景正盛见苏夫人走了,才说道:“卿弟,你方才冲我使眼色,是怎么了呢?” 景正卿道:“那踢倒了炮仗的小厮是哪个,哥哥可知道?” 景正盛皱眉:“起初是限定了人来点这个的,倒是明明白白,后来热闹上来,一拥挤,连些家里跟亲眷家的小子们也都冲了上去,就有些混乱了,那烟火倒了后,大概也吓得跑了,因此竟不知道……” 景正卿点点头,景正盛问道:“如何?莫非有何不妥?” 景正卿笑道:“也没什么,怕是我多心了。横竖没事就好。” 景正盛点头,当下两人便站在檐下,双双袖手看那漫天儿。只见果真是漂亮奇巧,景正盛忍不住说道:“这会儿的比刚刚的还好看,若是婉儿跟明媚在,必然是爱的。” 景正卿一怔,眼前便浮现方才所见的情形:在明媚抬头看烟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就在旁边不远,也有人正看着她。 对他而言,就算这漫天烟再动人,也终究是比不上他眼前风景的。 所以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倒了的烟是冲她而去的时候,他却已经心有灵犀般地冲了过去,因为他时时刻刻都留意着她。 此刻听了景正盛的话,景正卿便笑道:“是啊。” 心中却另有一个声音,默默地想:“倘若来年如此光景,我便可以抱着明媚,肆无忌惮地把她护在怀里看着儿了……那一会子的光景,才能算得上是世间绝美罢了。” 两人看了会儿,景正盛忽然又说:“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却没找到空儿。正好这会儿说给你,但也不算大事儿,就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件。” 景正卿问道:“什么?” 景正盛道:“头前二老爷叫我过去,交代了我几句,让我留心着那刚上京的表弟,就是明媚的哥哥卫宸。本来二老爷是想让你留意的,只是你还带伤,于是便交给我了。” 景正卿点头:“我知道他上京了,却也没得空儿去见,只听说父亲把他安置在一处宅子里,他如何了?” 景正盛道:“起初倒也安生,只这两天,大概是置办年货之类,进出的十分频繁,据我所知,好似也去了几次赌馆。” 景正卿皱眉:“又犯了赌瘾?先前为了给他打点,我也送了不少银子过去,后来家里事多,来回也不便,我就交代平安府那边的一个我的管账人,尽量照顾他们便是了,只要不算破格的,但凡他们需要,就别缺着……那管事的给我寄信回来,正当我那时候出事儿,后来出来后才看了,据说那卫少奶十分会盘剥,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来二去敲了有千余两银子…” 景正盛震惊之余竟笑出来:“这妇人竟这么能耐?你也太好欺负了,若是我,二百两扔出去,再要也是没有的,管他们死活。——可见你平日入账的多,养得大手脚惯了。” 景正卿笑道:“三哥别寒碜我,跟你相比我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只是我念着他们是明媚的亲人,到底要多照料着点儿,且当初我亲口应承她的,若他们出了事儿,我没法跟她交代……银子是小事,幸而他们现在也齐齐整整上京来了,只要无愧我心便是了。” 景正盛也笑:“委屈了你,倒是养肥了那一对儿,以后哥哥若是手紧,只盼你也说一句‘银子是小事’,大把地给我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会儿头顶烟渐渐地少了淡了,景正卿说道:“父亲的意思只是让哥哥多看着?” 景正盛道:“我看父亲的意思,虽说知道卫宸不是个坏的,但如今我们在京中地位微妙,生怕有人拿他做什么文章,因此要格外留心。” 景正卿点头:“我这两天也好了,改日就去拜会拜会,也敲一敲他,让他好歹谨慎收敛些,若是听就罢了,若是不听,再说。” 景正盛道:“再说?你想怎么做?” 景正卿说道:“总之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景正盛谨慎,便叮嘱:“凡事留神,别冲动……对了,还有一件稀奇事。” “知道了,”景正卿应承,又问:“是什么稀奇事?” 景正盛说道:“你该知道那日卫宸上门来,老太太不见的事吧?” “知道。” “老太太为何不见他?同样都是如雪姑妈的血统,对明媚妹妹却爱的如心头肉一般,对卫宸……却如此冷淡?”景正盛想了想,说道,“二老爷也提起这个问题,我回说大概是老太太不喜欢卫宸,二老爷还笑了笑。” 景正卿拧眉:“说起来,当初父亲让我去渝州,也只说让我接妹妹,别没说要照顾其他人……父亲之所以叫我去,是因为姑父写了信过来,姑父信上若是提及表哥,父亲不可能不告诉我,这样说来,莫非表哥也不讨姑父的欢心?” 景正盛笑道:“这可就奇了,难道不是亲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景正卿长眉一挑。景正盛却也不是呆人,说完之后,心头一凛,两兄弟目光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那点儿意思。 明媚被玉婉陪着回到屋里,安抚了两句,明媚道:“我没事了,还劳烦你陪着我走一趟,错了过好些看儿的景致。” 玉婉说道:“让你受惊,自是我的不是了,亏得二哥哥眼疾手快,不然我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 明媚笑了笑,玉婉道:“让丫鬟给你去要一碗宁神汤,喝了就歇会儿,横竖过了子时了。呀,恭喜妹妹终于又长了一岁。” 明媚也笑道:“我也恭喜姐姐了。”两人相视一笑,玉婉笑罢,却又握着明媚的手,道:“过了这个年,以后……就不知道能不能像是现在这样儿相处了。” 明媚问道:“为何不能?” 玉婉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忘了?你若是去了王府……自然就……”说到这里,不由有些惆怅:往日都是玉姗在家里,跟她成双成对,如今玉姗进了宫,幸好有个明媚妹妹陪着,但过了年,明媚便也就走了……不免伤感。 明媚听了这句,心头也是一刺。 两人面面相对,竟半晌无语,最后还是玉婉又打起精神来:“时候不早了!我不扰你歇着了,对了,你不出去吃饺子?” 明媚摇头:“不去了,站了半晌,倒是觉得有些冷了,要在屋里暖和暖和。” “那我叫人给你送来……” 明媚忙道:“别别,别又劳烦人。” 玉婉噗嗤一笑:“瞧你这份谨慎小心劲儿,不像是个未来王妃,倒像是个受气怕婆婆骂的小媳妇……” 明媚别转头去,不理她。 玉婉只当她害羞,便笑道:“好啦,我就走了,你好好歇着啊。” 明媚这才道:“姐姐慢走。” 玉葫四喜送了玉婉出门,五福便跑去厨下要了一碗汤。 明媚喝了几口汤,玉葫四喜伺候着换了衣裳,才上了床。 此刻外头仍然传来轰隆隆炮竹的声响,反衬得屋内格外寂静寂寞。 明媚靠在床上,眼前不知不觉便浮现方才那一幕:她躺在景正卿的怀中,而他抱着她,替她当着身后那炸开的烟,如是,于他身后迸发金光万道似的,而在他的头顶,漆黑的夜空里同样是务必璀璨的烟绽放,可是那些再亮再美,竟也无法压下他眼中的风华。 明媚的心忽地急急跳了两下,她伸手在胸口按一按,心道:“我为何又想起他,为什么想起他来……心里就这样不安?我起初……那样恨他厌他,怎能想到,却也是他几次三番救了我……唉,这孽账,越堆积越多,究竟如何了局。” 明媚觉得她跟景正卿之间,就好像是一个小雪球似的,慢慢自山坡滚落,越来越大,最终……恐怕会变成一个超出她预计的巨大雪球,同样也是超出她控制跟接受能力的。 只是一切已经无法回头。 明媚乱乱想了会儿,忽地醒悟:“说好了我不去多心记挂了,怎么才过了不到两天清静日子,就又开始明知故犯了?” 忙打住,便只把心思用在别处去,谁知隔了会儿,不知不觉竟又想到他身上去,想的最多的,却是他一把把她抱过去,搂在怀中的那一刻,那种眼神,那样的容颜…… 竟是怎么也忘不了似的……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出现。 明媚大为烦心,长叹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实在是可恶的很……总要跑到我心里来……” 正闷了会儿,却听到外头有人道:“姑娘可睡了?小公子来了。” 明媚隐隐约约听见了,忙把被子拉下来,扬声问道:“峰儿来了?” 先前她答应了卫峰,过年这几日要他跟着自己的,起先也跟苏夫人说好了,因此卫峰在外头吃了压岁饺子,便被送了过来。 玉葫忙拉着卫峰进来,明媚已经起身,卫峰唤道:“姐姐!”却站着不靠前,一直等四喜跟玉葫帮他把外裳先脱了,才又跑到床边。 明媚摸摸他的手跟脸,只觉手心冰凉,便问道:“哪里来?吃了饭了?不困?” 卫峰道:“太太叫秀儿带着我在内堂吃饺子看烟,还不困,姐姐吃了吗?” 明媚正要搪塞过去,却听得外头有人道:“老太太惦记着姑娘没去吃饺子,派我们特特送了过来,让姑娘好歹吃两个,祝姑娘新年新喜,好运连连,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外头玉葫四喜忙接了,应酬数句,明媚喜欢那来送饺子的丫鬟口齿伶俐,又说吉祥话,便叫五福拿了点儿钱出去打赏。 那两个丫鬟领了钱谢了赏,高高兴兴去了。 玉葫拨了几个饺子在碗里,就送过来给明媚吃,明媚吃了两个,其中却有一个红糕的,入口又黏又甜。 四喜笑道:“好极了,姑娘新年必然甜甜美美,步步登高!” 卫峰便也跟着乱叫:“姐姐必然是甜甜美美,步步登高!”惹得明媚跟玉葫均欢笑不止。 次日初一,正是热闹拜年的时候,景家的男人们一概起了个大早,家奴小厮们跟随着,忙得j□j不暇,脚不点地。 景正勋跟景正盛跟着景良出外,景正昌跟景正卿便跟着景睿在家应酬登门拜年的宾客,隔了会儿大老爷景良回来,便换了景睿又出去挨个府邸登门拜年交际,几乎是刚要送走一波人,又来了另一波,这一波还在座,另一波又到了。 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这会儿才见到世族大家的风范,来往交际的都是衣冠鲜明身份尊贵之人,委实热闹非凡。 一直到了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这来来往往拜年的宾客才少了些。 也正是在这时候,景府又来了两个拜年之人,却不是别个,正是卫宸夫妻俩。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416:05:05谢谢亲~~ 放心吧,我肿么舍得动软妹子的脸捏。。。 第二更哈,不知道要不要再继续加油啥的》》不如把希望留给明天吧!→_→ ps,二爷又耍帅来了,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场景是真的帅啊,你觉得哩(83中文网.) 第 117 章 卫宸夫妻两人来到景府,一来是拜年,二来自然还是想见见景老太太跟景睿,借机亲近是小,还有点别的事相求。 想他们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幸好景睿拨了房子给他们暂住,手上也有几个银子,然而因过年销,且他们两又是个挥霍的性子,因此渐渐地也有点捉襟见肘,所以想看看情形,求求景老夫人或者景睿,能不能给照料安排个差事。 卫宸是个好排场的,一身衣着整齐光鲜,正是京城内时新的料子款式,加上他生得也算相貌堂堂,看起来倒像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富家公子。 夫妻两人从车上下来,到门口,门房迎了,得知是表少爷,又见卫宸风度不凡,便进内通报。 景正卿跟景正盛半个时辰前出门,还未回来,景睿却正在跟苏夫人吃饭,听了小厮来报,便忙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出来,先问有没有去通知老太太,心里却也知道景老夫人是不会见卫宸的,只是这回要用什么理由,倒有些大伤脑筋。 景睿正皱眉苦思,苏夫人从内堂出来,见他不动,便问:“怎么?” 景睿道:“卫宸夫妇来拜年,不见倒是不好,可见了又不知说什么,老太太那边,必然是不愿意见的,也不知该怎么去回他。” 苏夫人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何不我去?” 景睿惊愕:“你去见他们?” 苏夫人道:“你一上午迎来送往,也累了,我只须跟他们说你正见客便是了……想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事,无非是过来做做,见不着老太太,我让他们跟明媚见上一面,便也罢了。” 景睿知道他这位夫人大家出身,向来行事大方稳妥,听她如此说,倒也放心,便道:“如此劳烦夫人了。” 卫宸跟卫少奶坐在偏厅内,卫少奶道:“我看这架势,今儿仍是见不着真佛了。” 卫宸咳嗽了声:“见不见倒是次要,给外祖母跟舅舅知道咱们有这亲近的心意却是好的。” 卫少奶撇嘴:“只怕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你可记住,咱们上京来也了不少银子了,在这么坐吃山空下去,很快就要去吃西北风了。” 卫宸道:“这事儿不能急,等我跟舅舅慢慢说……” 正说到这里,便听到有人道:“夫人到了。” 卫宸跟卫少奶忙双双起身,却见内堂徐步走出一名中年美妇,生得面孔白皙,气质高贵。 苏夫人露面,扫了两人一眼,面上露出笑容。 卫宸忙唤道:“舅母。”卫少奶也跟着躬身行礼。 苏夫人探手:“快请起,坐吧。” 卫宸跟卫少奶落座,苏夫人道:“正是初一,前来拜会的人多,且咱们府里也要出去拜会,因此你舅舅忙的j□j不暇,如今还在见客呢。” 卫宸道:“外甥也知道这个时候府里头忙,故而这时侯才来……不然定要一大早儿地就来给外祖母、舅舅舅妈们拜年了。” 苏夫人含笑道:“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卫少奶说道:“舅母,我们今儿来还想给外祖母拜个年,上回来没见上,很是想念呢。” 苏夫人道:“很是,很是,我方才已经派人去通知老太太了……只是上午见了几个尚书、国公家的太太们……不知这会子消停了没有。” 正说着,外头嫣红进来,向苏夫人行了礼,便道:“回二太太,老太太才见了客,正在吃饭,说吃了饭后再见客吧。” 苏夫人点点头:“也好,应酬了一上午,必然是累极了的。老太太还说什么了吗?” 嫣红道:“老太太还说,问表少爷跟少奶奶用饭了没有,若是没有,就也让夫人安排照顾着,别冷落了亲戚。” 苏夫人道:“我知道了,劳烦你。” 嫣红才又行了个礼:“太太客气了,如此我便回去了。”退后两步,便出了门。 苏夫人道:“若不是老太太提醒,我还忘了……到底是老人家心细,你们吃过饭了没有?” 卫宸道:“吃过了……” 几乎与此同时卫少奶却道:“还没……” 夫妻两人说完之后,彼此惊愕,对视一眼。 苏夫人笑道:“行了,不过是一顿饭,我即刻叫人安排,走亲戚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卫宸才讪讪笑着说:“多谢舅妈,对了……不知妹妹最近可好?” 苏夫人道:“明媚倒是好,就是听闻昨儿晚上贪看放儿,有些着凉似的,此刻大概也知道你们来了,索性就先叫丫鬟带你们过去看看,等饭好了,再回来。” 卫宸同卫少奶忙起身相谢,卫宸道:“既然如此,外甥就先去看妹妹了。” 苏夫人点头,把丫鬟秀儿唤来,道:“你且领着表少爷跟少奶,却见表小姐。” 卫宸同卫少奶被秀儿领着,一路往内府去。 原本景睿给他们的那房子其实已经是干净整洁,算是中上之选,然而此刻进了景府,见了这一重院落套着一重,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不知连绵多远,假山池沼,穿门过堂……看得眼缭乱,更不记得路,也不知走到何处了。 两个心中都十分惊啧,更是艳羡,暗想若是自个儿留在这个地方那该是何等的受用,想到此处,顿时又羡慕起明媚来。 卫宸倒也罢了,卫少奶却恨恨地,心想:“老娘守着这个没用东西,左等右等终于把他从大牢里拉扯出来,若不是指望着上京来,到这景府风光风光,早就卷着银子飞了,今日看看,果真是个神仙住的福地,只可恨我竟没福不能住进来,反倒是那个小娼妇住在这里,她住的倒是高兴,却偏说什么寄人篱下,还不叫我们来住,真真可恨。”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眼睛都看得朦胧了,秀儿才道:“表姑娘便在前头的院子里,这边过去,是老太太的住处。” 卫宸转头去看,却见连绵几座大屋,气派非凡,隐隐见到人影出没,他不敢乱看,便只往前看明媚所住的地方,卫少奶却着实伸长脖子看了会儿,卫宸拉了拉她,卫少奶才缩了脖子,重往前走。 到了院子门口,就听到里头大声说道:“这药将要熬好了,等会儿给姑娘也端过去,好歹喝一碗,也防备着。” 秀儿闻言,便笑了笑,迈步进去,道:“怎么了,这么大声乱叫,也不怕惊了你家姑娘?” 见廊下正是五福,拿着个葵扇,在扇一个炉子,上面咕嘟嘟熬着个熬药的罐子,正冒热气,随风一阵药气扑鼻。 卫宸跟卫少奶进门,一瞧这院落,越发眼红,有他们住的那房子三停之一大,却整齐气派,比那个强的不知多少倍,墙角有假山石芭蕉叶,空地上植树放鹤,廊下吊着雀儿笼子,卫少奶先嘀咕了句,被卫宸低声喝了声:“今日你小心着说话。” 那边秀儿已经跟五福说了,五福歪头看了眼两人,行礼道:“原来是表少爷少奶到了,我进去告诉我们姑娘一声儿。” 卫少奶听“我们姑娘”四字,撇了撇嘴,偏拉着卫宸往前一步,两人上了台阶,便往里走,秀儿见状,便一笑跟在后头,正巧四喜从旁边廊下出来,便相见了。 卫宸跟卫少奶进了厅里,依稀听到里头咳嗽声响。 卫少奶看着厅里宽敞,且布置的锦绣灿烂,非别处可比,越发红了眼,正要往里头去,却听到又是一声咳嗽,帘子动了动,从屏风后面,玉葫扶着明媚出来。 两人这才住脚,那边明媚抬眸见了卫宸,便道:“哥哥来了,我失礼了。” 卫宸听她声音微弱,便道:“妹妹病了?”明媚说道:“只是不慎着了凉,没什么大碍。” 卫宸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卫少奶插嘴说道:“妹妹这样娇贵的身子,怎么就病了?想必是丫头们伺候的不周到?” 四喜五福一听,各自翻眼。玉葫倒是见怪不怪。 明媚道:“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做完夜风里多站了会儿。” 卫少奶便上前来,竟握向明媚的手,明媚忙道:“嫂子别碰,留神把病过给你。” 卫少奶手僵了僵,到底又搭回自己腰间,便道:“早先在家里,我看着家里的丫鬟婆子,哪一个敢怠慢了你?妹妹,不是我说,她们毕竟年轻,到底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倘若是我在你身边儿,必然照料得你妥妥当当。” 玉葫看着卫少奶做作,心想:“那会儿想卖了我,生吃姑娘的不知是谁呢。” 明媚却淡淡地说道:“嫂子客气了。” 卫少奶见她不动声色,便又说道:“这景府真是不进不知道,竟这样大,照我看,足能住千把人,方才一路走来,一些使唤的奴婢大概都不下百人,光是妹妹住的这里,就算我跟你哥哥在这儿,也是很能容得下的。” 卫少奶旁敲侧击,想要得明媚一句:那你们就住进来吧。 说完之后,便看着明媚。 卫宸还要点脸,便咳嗽了声 玉葫心中暗气,看明媚,却见明媚仍是气定神闲,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拿了帕子捂着嘴轻轻咳嗽。 明媚咳嗽几声,竟不说话,卫少奶皱眉,三分尴尬,七分怨怒。 这会儿,里屋也传来数声咳嗽。 卫宸急忙转开话题,便问:“妹妹这里可还有别人?” 明媚道:“哦,是峰儿,这两天跟着我,不幸也病了,正躺着发汗,我就不让他来见过哥哥嫂子了。” 卫宸“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有这个弟弟,一时怔忪。 卫少奶一听,却是火从中来,冲口便道:“怎么那个小畜生也大模大样住在这里,倒是你嫡亲的哥哥嫂子不能来住?这是什么道理?” 秀儿一听,这不太像话,可是他们一家人,却不好插嘴,就看看四喜五福,三个便退出厅内。 明媚不急不恼,只看了玉葫一眼。 玉葫便开腔道:“少奶奶怎么跟个牙都没长全的孩子计较,再说,当初不是你指点小公子过来投奔姑娘的么?姑娘怜惜他年纪小没处去,就跟老太太求了把他留在府里,少奶奶莫非也是双手不能担抗的小孩儿?” 卫少奶见她伶牙俐齿,正好她一腔怒火没处发,也不能跟明媚吵,就杀鸡儆猴似地,便骂道:“下贱娼~妇!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卫宸忙劝她:“做什么又吵起来?” 卫少奶指着玉葫鼻子,道:“我就见不得这狗仗人势的小娼~妇,当初合该卖了你,给那老棺材瓤子陪葬,如今你吃香喝辣养得胆儿肥,倒是咬起主子来了!” 玉葫叉腰道:“少奶奶没记性,我就再跟您说说,我只有姑娘一个主子,自然怎么也不会咬他的,我咬的只是那些想在姑娘面前撒泼使横的人,你要是后悔没卖了我,那是我命好!我就吃香喝辣又怎么着,横竖是我命里该得的,不像是有些人,巴巴地要也要不着!” 明媚听了这话,想笑,却又忍住,只是用帕子掩着口,做咳嗽状。 卫少奶气急了,若这是之前在卫家,早就打了过去,只可惜到底是忌惮的,一时半会儿不敢动手。便看卫宸:“你是死了?要这贱蹄子气死了我不成?” 到底是自己婆娘,卫宸皱眉喝道:“玉葫,你也忒不像话,说话怎地这么难听?你的主子虽是明媚,但明媚却要叫我们一声哥哥嫂子,怎么能由得你在这里胡闹!” 说着,便扫一眼明媚,却见明媚淡淡地垂眸,似在想什么。 玉葫见明媚没出声,她的胆气便壮了几分,便道:“少爷别急着骂我,要骂也要名正言顺才对,我如今改了名字,叫小葫了,我小葫方才说了,我只是要忠心护主的,什么难听不难听,胡闹不胡闹地,急起来可就顾不得了。” 卫宸先前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除了卫凌,无人敢顶撞,此刻听玉葫这样说,摆明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心底大怒,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 卫宸正欲发作,却听明媚终于说道:“小葫,你够了,还不退下?” 玉葫听了明媚开口,才乖乖地低了头:“是,姑娘。”果真垂手又退到了明媚身后。 卫宸不肯罢休,看了玉葫一眼,冷笑:“妹妹,你看你教出来的好丫鬟。” 明媚说道:“哥哥,你别怪我,也别骂她,这段日子我们离乡背井,无依无靠地,只好嘴头上厉害些罢了,免得不会说不会道地,反而被人家觉得好欺负。” 卫宸听她话里有话,一时语塞。——明媚为何离乡背井无依无靠?不过是因为他打杀了人惹下祸才让她投奔京城来的罢了。 卫少奶见丈夫不出声,她却道:“姑娘何必说的这么可怜?在这儿哪里不如在渝州好?叫我说,也别怨你哥哥,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若不是他,也不至于因祸得福,让姑娘在此间如此受用,何况不来到这儿,又哪里来的王妃娘娘当呢,姑娘也怕是在心底透着乐,只做出苦样子给我们看……都是自家人,何必呢,你还是多谢你哥哥的好。” 明媚听到这里,才勃然变色,转头看向卫少奶,双眼发红,道:“这样伤天害理的话,也亏你说得出口!人各有志,你想往这地方钻,我却不想!若让我选,我宁肯就在渝州安安稳稳地一辈子,也不来这里受用什么,也不当什么王妃娘娘!” 卫宸跟卫少奶听了这话,惊得色变。 卫宸忙道:“妹子快别乱说……” “我乱说?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心呢!”明媚横他一眼,起身,仍看着卫少奶:“你那些软骨头的混账话,你自己咽回去,没得让我听着恶心!我是有苦说不出,也不必跟你们说明白!只一句,我若是受用,心里偷着乐却反作出苦样子来骗你们,我立刻就天打雷劈!” 卫宸赶紧劝,玉葫也急着劝道:“姑娘你说她就是了,怎么又拿自己发誓做赌?” 卫少奶见她素来不做声,忽然怒目喝骂,一瞬气短,被呵斥的没脸,便道:“姑娘,咱们自家拌嘴,什么都使得,只是那不当王妃的话……这也是随口能说得的?不惜福,怕要真天打雷劈的。” 玉葫大怒,刚要张口,不防卫宸忽地挥手出去,一巴掌竟打在卫少奶脸上。 卫少奶冷不防,晕头转向,卫宸横眉怒眼,喝道:“贱妇!说了你不许跟妹子顶嘴,你竟不听!今儿实在不该带你来,快滚出去!” 卫少奶万没想到卫宸竟能动手,捂着脸无法出声。 卫宸道:“你还不走,在这儿碍妹妹的眼么?” 卫少奶气不过,跺跺脚:“好,好!”果真出厅去了。 玉葫震住,明媚拭了拭泪,见状也有些意外。 卫宸才转头看她,道:“妹子,你嫂子向来眼浅嘴快,实则是没什么坏心的,你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明媚看着他,不做声。 卫宸又道:“我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你就看在哥哥的面上,原谅她这一遭。” 明媚笑了笑,这才说道:“哥哥言重了,也不用怪嫂子,我只是忽然想……若我没定给端王爷,亦或者如今不在景府里,哥哥嫂子还能如今日这样对我吗?” 卫宸一震,然后笑道:“妹子说哪里话,你仍是我的亲妹子,我自要护着你……只是,哥哥私底下劝你两句,这些话可万万别说出去……给人听了很不好。” 明媚淡淡道:“我也是气急了,随口说说罢了。” 卫宸看着她的脸色,着实忐忑,闹得这样,如今有些话也不大好说了,于是暂且咽下,只找个法儿来缓和一下气氛才好。 卫宸心中盘旋,忽地想到一件事,急忙道:“是了妹妹,我今日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上回本来想跟你说的,谁知忘了。” 明媚听他忽然转开话题,才有几分留心:“哥哥要说什么?” 卫宸道:“我们上京的时候,遇到叶知县的公子叶若,听他说,似是托人带了几封信给你,可都没有回音……本来他想年前来京探望你的,因你一直未曾回信,所以就……” 明媚脸色微变,诧异问道:“叶哥哥写信给我?我怎么都不知道?” 卫宸道:“这么说,你果真没收到?我就跟他说……你跟他从小交好,不至于连个回信都没有的,必然此中有什么误会,亦或者是中途给人不慎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1-1422:58:34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421:51:31 谢谢亲啊(泪) 周五啦,还得加油啊,今天争取一下三章,祝我成功><(83中文网.) 第 118 章 卫宸瞧着明媚没再是愠怒的模样,便劝道:“妹妹,你听哥哥说两句,既人来到这里了,且就安心,以后千万也别说……那些气急的话了,我也知道你是个好脾气的,今儿全怪你嫂子,我回去自也教训她,你且好好地啊,别倒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明媚听他缓和了说话,便道:“我知道了,哥哥也不必放在心上。” 卫宸笑了笑,又说:“峰儿就暂时由你照顾了,等我们再在京内安稳安稳,少不得让我来照料着,毕竟我是长兄,应该的,而你始终是个女孩儿,不方便。” 明媚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卫宸又温声耐心说了几句,那边有人来请,四喜便进来道:“太太说饭菜布置妥当了,请表少爷跟少奶奶过去。” 明媚听了“饭菜”,一刻皱眉,却也并没说什么。 卫宸却道:“我说已经是吃过饭了,舅母盛情,非要留我们。” 明媚淡淡道:“既然如此,哥哥且去吧。” 卫宸才出门,见卫少奶站在院门口,他便大步过去,一块儿跟着丫鬟去了。 两人去后,玉葫扶着明媚坐下:“少爷跟少奶奶可真是恼人,上京来,见了两次,两次都惹得姑娘不痛快!” 明媚叹了口气:“罢了。自从哥哥上回入狱,她要卖你,我跟她吵过之后,这心一日比一日凉,才知道原先我以为的好人亲人都是假的,如今越发看透,连哥哥也是靠不住的……以前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地觉得他们好,迟早也要面对的,想通了这一则,就不觉得难受了,只是看淡罢了。” 玉葫听明媚这样说,显然像是看得极透了,可是仔细想想,却也不由不难过:原本以为卫宸是个能倚靠的,起码算是个娘家人,如今,非但不能倚靠,反而像是来吃她的,怎能不心凉心惊? 卫峰如今虽是个贴心的,但年纪还小,真真什么倚靠都没了。 明媚想了会儿,又打起精神来:“对了,哥哥说叶若哥哥有信给我?怎么我从没收到,是送错了地方呢,还是府门口的小厮们不认得,没给我收下?你去……” 明媚才要叫玉葫去问问景正卿,转念一想,道:“去叫四喜,问问盛三爷,家里的事儿都是他在管,只问问门口有没有接了我的信。” 玉葫答应,便叫了四喜,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四喜领命前去,打听了盛三爷不在家,正要回转,却瞧见景正盛喝的脸儿红红地回来。 四喜大喜,上去迎了,景正盛打量她一眼:“你……是明媚表妹屋里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四喜行了礼:“三爷,我们姑娘是让我来问问,姑娘渝州的旧识曾托人捎信给她,谁知竟一封也没有收着,不知是门口的小厮们耽搁了?还是那送信的送错了地方,让三爷给费心一打听。” 景正盛愕然:“有这等事?别急,我去问问,一问便知。” 四喜道:“多谢三爷了。” 景正盛入内,里头的丫鬟接了,朱氏便抱怨说道:“怎么又喝了这么多,瞧这脸儿红的。” 景正盛笑道:“我跟卿弟一块儿出去的,他身上有伤不便多喝,我替他挡了几杯。” 朱氏笑骂:“没见过你这样的,这叫什么来着,为兄弟两肋插刀?也不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又唤丫鬟去要醒酒汤。 景正盛斜靠在床榻上,忽然想到四喜的话,便问朱氏:“你可听说门上有人递明媚妹妹的信过来?” 朱氏惊诧:“明媚的信?不曾听说。” 景正盛便道:“你给我叫银儿……出去把管门房的老齐叫来,我细问问。” 朱氏回头叫了丫鬟,就去传人。 顷刻老齐到了,景正盛酒力上涌,撑着问道:“你在门上向来看的仔细?” 老齐不知何故,跪地道:“一向仔细着呢,近来人多,小的们都不敢怠慢。” 景正盛道:“那府外来人,或者送的物件,你都清楚?” 老齐吓道:“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朱氏见景正盛脸色通红,显然不胜酒力,便问道:“那你们可听说有人给表小姐送了信?怎么表小姐竟说没收着呢?” 老齐吃了一惊,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件事,三爷不知道?二爷交代过,门上凡是有表小姐的信,一概都给他,他自会转交。” 朱氏听了,大惑不解:“什么?你说的二爷,是卿二爷?” 景正盛本昏昏欲睡,听到这里,一个激灵,见老齐要回答,便忙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好了,那我知道了……你便退下吧,想必是卿弟事儿忙,一时忘了,此事不用跟别人说起。” 老齐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忙答应,行礼后退了出去。 朱氏机警,见景正盛是个仓促的模样,顿时便问景正盛:“这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瞒着我?” 景正盛笑道:“你未免太多心了,这又有什么可瞒着你的?无非是卿弟留了几封信忘了给明媚罢了……回头我跟他说说,只是这件事你别跟明媚丫头说,免得她多心,以为咱们家的人……算计她。” 朱氏见他说的很合情理,这才不疑有他,便道:“这卿弟也是,多什么手儿啊,想必是想讨好明媚,谁知却偏弄巧成拙。” 景正盛嗤嗤一笑:“可不是吗?” 他酒力发作,浑身燥热,斜睨朱氏,见她横眉竖眼似笑非笑,倒觉得她这样拈酸刻薄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当下把人抱入怀中,昵声道:“别去想他人的,咱们且乐一乐。” 朱氏吃了一惊:“大白天的,你疯了不成?” 景正盛趁着酒兴,把朱氏按下,便撩起衣裳:“许久不曾行事,莫非你不想我?” 朱氏被他撩拨的兴起,当下也不抗拒,反揪住他的领口,咬牙恨道:“你还好意思,我知道你在外头定又勾了什么骚狐狸,把家里的都忘了!我贤惠不说……你可有个分寸,别给掏空了身子得了病!” 景正盛哈哈一笑,伏身过来:“今儿就一并给你补上,让你知道我的能耐跟好处……” 两人情热,当下脱衣扯裤,滚到床上,砰砰啪啪,大干一场。 外头的丫鬟送了醒酒汤来,隔着帘子听到里头声响,不敢入内,只等在外头,半晌,里头才消停了。 景正盛出来,扫一眼那丫鬟,端了醒酒汤喝了,便出门,直奔景正卿住处去了。 次日下午,卫宸跟卫少奶两人出了景府大门,因来的时候要排场,雇的马车,但想着若有机会就在景府多住两日,就打发那车夫走了。 没想到饭是吃了一顿……人家并没开口留宿,如此,两个回去便只好沿路走了,也幸好隔着不远。 卫少奶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一遭又是白来了!老太太没见着,舅舅也没见着,你的差事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 卫宸道:“不急,不是还见着妹妹了吗?” 卫少奶气道:“你还说你那个宝贝妹妹,你为什么当着人的面儿打我?” 卫宸袖着手,笑道:“我不打你,妹妹怎么消气?一气之下把我们赶出来……以后我们连进府的由头都没有了,何况,得罪了妹妹跟我们有什么好处,她将来是王妃娘娘,你难道真的想让她不待见我们?” 卫少奶咬牙切齿:“明媚这个丫头大概是给玉葫教坏了,真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以前当着我的面儿却是十分乖巧的。” 卫宸道:“我告诉你多少次,忍一时风平浪静,以后咱们还得靠着妹妹呢,这时侯是刚来京城,没人知道咱们,过两月妹妹嫁了,我就是王爷的兄长,谁敢不给我三分颜面?要什么差使不是手到擒来?只怕我不去应付差使,自然有人送钱过来。” 卫少奶笑道:“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啪啪响,只不知道灵不灵。” 卫宸道:“只笼络好了妹妹,又何愁不灵,别看妹妹表面冷冷地,其实她心里是最重骨肉亲情的,不然,你看卫峰那个小杂种,怎么竟给她护犊子似的养在身边?所以我常跟你说要对她好些,只有咱们的好处,没有坏处。” 提起卫峰,卫少奶忍不住又气不打一处来:“说起来我就上火,凭什么那个小杂种要住在府里,我们倒变成外人,给防贼似地防着?我就是气不忿她这样偏对你。” 两人且说且走,说得热火朝天,渐渐到了拐角处,虽听到马蹄声得得,却不在意,正转弯时候,就听到“吁”的声音,一辆马车也缓缓转过来。 卫宸全没注意,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几步,身子贴在墙上一蹭,差点跌倒。 卫少奶惊叫:“了不得!”忙去扶他。 这会儿赶车的骂道:“不长眼呢,往上就撞,找死不成?” 卫宸见新换的一身价值不菲的袍子也磕破了一点,委实肉疼,又听着这样强横霸道的话,便怒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撞了人不说,满口喷粪!认不认得我卫大爷!” 那赶车的笑道:“什么卫大爷二爷,真没听说,你倒是好狗运,若是惊着了我们小姐公子,才有的你好看。” 猖狂说完,马鞭子一抖,往前游走。 这当真是一强还比一强狂,卫宸见那马车经过身边,有心去拦,看那马儿高大,又怕伤着自己。 他满心气愤,又心疼袍子,又恨区区一个赶车的也敢盛气凌人,看着那马车一路不停往前,便盯着怒骂道:“皇亲国戚你也不放在眼里?终有一日,让你认得我卫宸!” 那马车急急行过,赶车的人倒是没听清楚,马车里的一个人却皱了皱眉:“那人说什么?” 这人鹅蛋脸,生得闭月羞,穿金戴银十分华贵,却正是蓝尚书之女蓝同樱。 对面那人打开车窗,探头看了眼,冷笑着说道:“不知哪里来的乡巴佬,真真找死,该庆幸我今儿没骑马,不然一脚踩死他。” 说话这位,似是十j□j年纪,乃是个翩翩贵公子,脸容清瘦,堪称一个眉清目秀,只是双眸之中戾气略盛,说话也带着一股阴狠之意,正是蓝同樱的兄长蓝同柏。 蓝同樱闻言笑了笑,柔声道:“哥哥你以为这仍是在黔南吗,休要说出这样无法无天的话来,给人听见,以为我们没有教养仗势欺人呢。” 蓝同柏笑道:“妹妹训诫的是,是我又一时冲动了。” 蓝同樱却不看他,转头从窗户往外看了眼:“那人自称卫宸,又说什么皇亲国戚……哥哥,记得我前些日子叫你打听的人吗?” (气气气,弄错了一行,修一修~~~~~~~~~~~~~~~~~~~11111!!)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1-1513:49:4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513:47:50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510:12:0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510:09:52 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510:05:23 抱抱三只萌物,啾咪~~~ 上章忘了唠一点,其实写到二爷偷摸拦信,就想到kikiathena同学家里的小二黑狗狗,上回活动寄得明信片,就是给他叼进窝里藏起来了……哈哈哈哈,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啊~ 二爷:好吧。。起码它很可爱><(83中文网.) 第 119 章 景正盛进门便笑道:“你干的好事!” 景正卿正喝了杯茶,见他脸儿红红进来,忽然扔了这么一句话,便道:“怎么了三哥?” 景正盛回头,向着小桃一挥手,见丫鬟出去了,才走过来。他坐在景正卿的椅子上,翘起腿道:“老实说,有人送到咱们府给明媚表妹的信,是不是都给你拦下了?” 景正卿见事发了,略一怔,咳嗽了声,问道:“哥哥怎么知道了这事儿?” 景正盛斜睨着他:“是明媚叫人去问我,让我查查门房上有没有收到信,你说现在该怎么回她?” 景正卿不做声。 景正盛问道:“那是什么人的信?有什么要紧的不成?你竟要拦着?” 景正卿脸颊微红:“也没什么,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只是……不想给她看到那些……也是些没用的信。” 景正盛饶有兴趣地问道:“让我猜猜,那个明媚妹妹的故交,大概是哪家的公子?” 景正卿红着脸,颇有些窘迫,小声道:“是个知县之子……我们上船的时候他来相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景正盛拍着桌子,哈哈笑起来:“原来是我们卿二爷吃了醋,可真有你的!” 景正卿乱咳嗽会儿,问道:“哥哥跟明媚说了?” “还没呢,”景正盛停了笑,“我打发了老齐,叫他别到处乱说,就来找你了,我该怎么跟明媚说呢?” 景正卿想了想,道:“不如就说,门房上没收到……是送信的错送了?” 景正盛似笑非笑看他,道:“景府这样显赫,要送错地方也是难得的,照我看,明媚那么聪明,恐怕早就觉得不对了,你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又要让她不高兴了。” 景正卿回身坐了,掩饰说道:“我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小孩儿的书信罢了,不然……就说底下人办事不力,弄丢了……” 景正盛见景正卿小心翼翼,他嗤嗤笑了几声,却又渐渐地收敛了笑意:“卿弟,说起来,你跟明媚……怎么样了?”这还是景正盛撞破那件事之后,头一次跟景正卿说起。 景正卿自不像是初次那样警觉,知道景正盛并无恶意,便笑道:“也不怎么样……落有意,流水无情啊。” 虽然他跟景正盛的关系不错,可是他跟明媚之事,实在牵扯太大,因此景正卿是绝不肯对别人透漏的,唯恐节外生枝。 景正盛摇摇头:“也是,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去端王府了,怕你惦记也是白惦记,唉,算啦,信的事儿,哥哥给你解决,只说……门房上有个小厮惫懒,私自把信压下了,被我打了一顿撵出去,以后的就再说……如何?” 景正卿行礼:“多谢哥哥。” 景正盛轻轻地拍拍他肩膀:“近来听说要跟蓝家结亲,若说是那位蓝小姐,委实也是个绝色人物,若真归了你,却是补了你在明媚妹妹那边未遂的心意,你且安心吧,好了,我这便去回明媚了。” 景正卿送了景正盛出去,才松了口气。 如是这件事便被景正盛拿了个小厮当挡箭牌,遮掩了过去。 又过几日,宫里头传了旨意出来,景家的贵妃娘娘要回府省亲,只是诸事从简罢了。 于正月十二这天,景家终于迎了贤妃娘娘回府,上下人等请安见过,热闹至半夜,因贤妃回府时间短暂,从头天过午出宫,到次日寅时启程回宫,时间可谓紧促的很,故而得熬通宵。 是夜,在景家内府,玉姗见了景老太太,自己的母亲李夫人,苏夫人,朱氏……玉婉跟明媚等,这是她进宫之后头一次跟家人相见,虽然当初是她一心要进宫的,但是宫门一入深似海,其中的波澜诡谲,甘甜苦辣,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多少人望着皇宫,只盼有朝一日能够入宫,为妃为后,风光显赫,却不知道进去的人,往往是有苦说不出,想出来,更是出不来。 玉姗到底是个沉稳大方的,且又因在宫内浸润,越发把个性子练得谨慎缜密,虽然见了家人,十分伤情,却还是极有分寸地收敛着,好叫众人宽心。 眼看时间不早,玉姗体恤祖母跟母亲等长辈跟着受累熬夜,便叫她们自去歇息,以备天明时候启程送行。 景老夫人,李夫人,苏夫人等诰命在身的皆退了,玉姗却将玉婉跟明媚两个留下了。 自玉姗回府,身边便是重重地宫内女官跟太监围绕,此刻玉姗屏退了身边宫女,让她们退后等候,便叫两人上前。 玉婉先前规矩行礼,望着上头那人,虽觉风光显赫,但到底不如平日相处自在,心中自然是有些难受。 此刻被玉姗唤过去,见周遭没有别人了,玉婉才扑过去,抱住玉姗道:“姗姐!” 玉姗抬手也将她抱住:“婉儿!” 明媚在旁边站着此情此境,忽地想到前些日子自己跟卫宸见面情形,心中一叹。 玉姗跟玉婉各自洒泪,玉姗收敛了,扶着玉婉起来:“别哭了,再哭就不像了。” 玉婉掏出帕子,擦擦泪。玉姗看了她一会儿:“比之前出落了。” 玉婉摇摇头,见玉姗也比之前要丰腴了些似的,玉婉便道:“前些日子,卿哥哥的事才停歇,宫里就下旨,说是娘娘的消息,吓得我不知怎么了,没想到却是好事,真真是老天开眼……姐姐,你真的怀了龙种?” 玉姗垂眸,点了点头。 玉婉握着她的手:“姐姐,当真恭喜你!” 玉姗微微一笑,旁边明媚见了,却绝玉姗的笑并不似是得意,反倒略带一丝无奈似的。 玉婉便问道:“姐姐在宫里住的如何?一切可好?” 玉姗道:“放心,一切都好……”说着,便又看明媚,便唤道:“妹妹怎么不过来?” 明媚上前,刚要行礼,玉姗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仔细看了会儿她,说道:“怎么还没长高长胖些?” 明媚道:“其实在府里养的很好,凡事也不用我操心,可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不争气的。” 玉姗一笑:“快别说这话了……前些日子府里也不太平,你必然也是跟着受累了的,我虽然在内宫,却也听说了一些……上回卿弟的事,多亏了你去求王爷,明媚,我替卿弟和景府都多谢你了。” 明媚垂头轻声回:“姗姐姐,何必说见外的话。” 烛光跳动,三个美人儿彼此相看,玉姗忽地便想起当初明媚才进景府,跟玉婉一块儿同她去见老太太时候的情形,那时候,何等地无知快活。 玉姗便道:“我在宫中,时常想起之前我在家里,跟你们两个相处的时光,觉得可真是好,只可惜当初竟不曾觉得那是极好的……” 她看看玉婉,又看看明媚,笑了笑,又说道:“我这次回来,再相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玉婉说道:“姐姐何出此言,以后相见的机会多着呢。” 玉姗笑了一笑,笑容里大有无力之意,叹了声,便说道:“你们两个也不是外人,当着你们,我倒是可以说句真话,我如今,却是后悔当初一门心思地想……” 玉婉还不懂,明媚却有几分明白,玉姗欲言又止,抬眸,却看向明媚:“妹妹。” 明媚答应了声:“姐姐有何吩咐?” 玉姗说道:“端王府虽不是皇宫,可是有些……却跟皇宫没什么两样,你是个聪明之人,将来进去,务必处处留神,如今端王喜欢你,你所依仗的也只有这个,除此之外,不要相信其他人,就算有人对你再好,面目再和善,你都要多一个心眼,未可全信……你可记住了?” 明媚愕然,玉婉也惊了惊,然而玉姗在这时候怎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自有原因。 玉婉不做声,明媚却道:“多谢姐姐金玉良言,我记住了。” 玉姗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点点头,叹息说道:“以后……就各自保重吧。” 玉婉忽地有点害怕,抱着玉姗胳膊道:“姗姐?” 玉姗摸摸她的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跟妹妹先回去吧,我还要见一个人。” 玉婉问道:“姐姐要见谁?” 玉姗说道:“我要见见卿弟,听闻他上回受刑吃了极大苦头……” 玉婉听了,很难过,她也是见过景正卿的伤的,当下便涌出泪来,道:“姐姐还是别看了,没得伤心。” 玉姗眼圈也红,却道:“行了,你快去吧,我有分寸。” 玉婉没有法子,便起身,却兀自依依不舍。 明媚拜了一拜:“姐姐,我们去了。”玉姗点头,明媚拉拉玉婉,两人才退后,往外出去了。 玉姗坐在那高高处,望着两道影子消失门口,此刻厅堂内灯火辉煌,只有她独坐高处,这曾经是她的梦想,可是如今“梦想成真”,心中的滋味,却是如此的…… 闪闪烁烁的灯光映入眼中,却皆化成点点跳跃的水光,玉姗怔了怔,暗暗深吸了口气,听到外头有人说:“宁远将军景正卿进见贤妃娘娘。” 自年前一些大臣上书,皇帝迫于无奈,便擢升景正卿为正五品的宁远将军,算是官升一级。 玉姗拭泪相看,却见厅门口一人现身,浅绯色官服,缠金丝玉带,身影挺拔,往前而来,单膝跪地拜见:“臣……” 玉姗顾不得其他,唤道:“卿弟,你快过来!” 景正卿这才起身,上前几步,玉姗已经也站起身来,往前数步,伸手过去,便握住了他的手。 景正卿道:“姗姐。”却看见玉姗眼中泪珠滚滚落下,不由惊道:“姗姐,你怎么了?” 玉姗看着景正卿,又别过脸去,泪仍是一时停不下:“没什么,我……只是许久没有见过你了。” 景正卿心惊肉跳,他跟玉姗感情好是不假,只不过就算是久别重逢,也不至于如此失态,何况玉姗从来都是个谨慎收敛的性子。 景正卿正要问,那边玉姗已经擦了擦泪,冲他一笑:“姐姐让你见笑了。” 景正卿摇了摇头,打量着玉姗脸色,隔了会儿,才问道:“姗姐,宫里一切可安好?皇上……对你可好?” 玉姗打起精神:“放心,宫里情形还好,皇上也十分宠爱我。” 景正卿又问道:“那皇后呢?” 玉姗一惊,脸色略变。景正卿道:“先前因太子之事我被拿入狱,以皇后性情,必然会为难姐姐,她可……” “没有!”玉姗忙喝止景正卿,低低说道,“卿弟,别乱说……”一边说着,一边眼睛两边扫了会儿,又看景正卿。 景正卿自然懂她的意思,话风一停。 玉姗握着他的手,领着他往上走了几步,才停下来:“那件事……万幸端王救得及时,不然的话……”眼中掠出一道光,咬了咬牙,并没有说下去。 景正卿道:“姐姐,你不必为了我的事担忧。你在宫中,最要紧的是照料好自己!” 玉姗一怔看他,却看到他脸上那两道正在淡化的伤痕,顿时浑身一抖:“这……”忽地察觉他手上有异,低头一看:景正卿的手指正在长,但是指甲又怎能是一时半会儿长出来的? 玉姗撒手,惊地往后一退。 景正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姗姐,没事了,已经是好了。” 玉姗握住景正卿的手:“她、他们……”说不出话来,泪却如泉涌一般,都打在景正卿的手掌心里。 景正卿暗暗留心左右,玉姗哭了阵儿,才缓缓地又止住,手帕子擦擦眼,道:“我只知道,你伤了,却不知道,竟是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景正卿忙道:“姗姐,都是过去的事了。” 玉姗看着他,望见他眼底的担忧之色,她眼中闪烁泪光,却缓缓一笑,道:“卿弟放心,姐姐明白。这多亏是卿弟命大,菩萨保佑,也是皇上开恩,皇后仁慈……才让你转危为安,我等实在该心怀感激才是。” 她的声音变得十分冷静温和,景正卿听着,心头却一凛,不由唤道:“姗姐……” 玉姗冲他一笑:“只是姐姐自恨无能,当初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里头受罪却没能耐救你出来……” 景正卿不知如何接下去,玉姗却道:“罢了,如你所说,都是过去了,以后且好好地便是,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我们景家呢。” 景正卿才跟着说道:“姐姐说的是。” 玉姗擦干了泪,又笑了笑,道:“除了你伤了这场,我瞧你整个人却似真的长大了不少,气度更见沉稳了,好弟弟。” 景正卿便也笑道:“多谢姐姐夸奖。” 玉姗道:“是了,近来听闻你跟端王府走的很近,端王似乎很器重你?” 景正卿道:“上回是王爷救了我,投桃报李,我便经常往那边走动走动。” 玉姗道:“这样也不错。”望着景正卿,若有所思。 景正卿见她不再言语,又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唤道:“姐姐……我有一事……” 玉姗垂眸:“嗯?” 景正卿凑近了,在玉姗耳畔低低地说了几句话,玉姗脸上露出惊诧之色,说道:“你……为何要这样做?我听说,老太太有意将蓝家的……” 景正卿打断她的话:“我不要……求姗姐务必帮我这样一个忙。” 玉姗望着他,犹豫片刻,说道:“这个倒不是不可以,只是……” 景正卿道:“只要姐姐不觉得为难就好了,这件事于我很是紧要,求姐姐记在心里,等时候到了,就……” 玉姗叹了声,看着景正卿,心中又疼又怜,终于说道:“我不知你究竟打什么主意了,罢了,我记下了,会周全行事的。” 景正卿喜道:“多谢姗姐。” 玉姗见他喜形于色,露出的笑容极为单纯,不由地略觉心酸,小心握住他的手,不敢细看他手上的伤,抬头对上景正卿的双眸,玉姗心中说道:“卿弟,若有一日……我能拿捏了那毒妇……我势必要把你受的苦千百万倍的讨回来。” 寅时将到,这边贵妃娘娘的车驾已经准备妥当,景家上下众人列队整齐,相送贵妃娘娘。 玉姗在黎明将至的时候踏出景府,回头看一眼兀自沉浸在夜色之中的宅邸,看一眼她相处了若干年的人,眼中闪闪烁烁的泪无声落下,最终扭头上了车辇,回宫去了。 景府众人忙了一天一夜,除了景老夫人年事已高,稍微趁着玉姗见别人的当儿歇息了半个时辰外,其他的人几乎都站了整天,送走了贵妃,当下除了小厮们忙着打扫整理,朱氏跟景正盛四处督促监察看了一番,其他的都纷纷回去补眠了。 景正卿踏着晨曦之色往回走,想到方才跟玉姗的一番谈话,他终于将心头那个想法说了出来,虽说只是第一步而已,可却让他觉得了一丝踏向成功跟希望的喜悦。 晨风是清冷的,景正卿想到方才玉姗同他相见时候欲言又止之色,以及种种,隐隐猜到玉姗在宫内曾有过一段艰难日子,这会儿虽说是变好了些,未必也是安乐无忧的。 想到这里,脚下不由地放慢了,联系当初景睿跟他所说的那些话,景正卿暗暗后悔:若是当初听了三郎的讯息,坚决地阻止玉姗入宫,此刻又是何等局面? 只不过,其实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就算他当初把真实情形跟玉姗说了,或者劝玉姗不要入宫,也是没有用的,甚至,如果当初他劝下了玉姗,此一刻,玉姗未必也就是安乐的,她甚至会后悔当初不曾进宫去闯一闯罢了,其处境未必就比现在更好。 人大抵就是如此,有时候明知前方是火,亦要义无反顾地扑过去试一试,否则,一辈子默默,岂肯安心。 宁肯享受那一瞬间地烈火焚身之灿烂。 景正卿想着想着,心底那一丝丝地喜悦被冲淡了去,反而彷徨起来。 想到玉姗,不知不觉便想到明媚。 倘若真的她嫁给了端王,将来王爷真的登基,明媚自然便是宠妃。 但是以她的性情,可会在那尔虞我诈的后宫里生存?玉姗本就是个聪慧玲珑的人,又比明媚通达许多,人情交际间的种种也更为熟练,可就算是她,如今…… 若是明媚,又会如何? 景正卿想不到,可是隐隐地猜:或许,不会太差。 毕竟,明媚跟玉姗也有不同,明媚太惹人爱。 端王便是爱她爱的不成,若靠着他的宠爱,或许她在那后宫风云里头,也会不错吧,何况她本性其实极为灵透,未必就历练不出来。 景正卿想来想去,忽地有种患得患失之感。 他竭力说服自己明媚跟着端王不会有什么好的,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却分明在说:其实是很有好的可能的。 ——甚至比跟着他更好! 这种想法让他极为懊恼跟不安,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儿,惶惶然地乱跳。 景正卿走走停停,最终皱着眉,一跺脚,扭身往明媚居处而去,他一口气来到院外,见左右无人,便纵身跳入,落地无声。 屋内静静地,丫鬟们也都正酣眠。 明媚跟着送了玉姗之后,着实疲倦,被四喜扶着回到屋里,勉强脱了衣裳,拔了头钗,身子刚沾着床,就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里,身子好像被人一拥,然后轻轻地落入一个怀中,隐约有点凉意沁人,明媚半梦半醒,呢喃了两声,本能地往那人怀中蹭了蹭,想找一处温暖所在。 那人贴在她脸颊边上,略带凉意的唇贴上来,明媚怔了怔,勉强睁开眼睛。 景正卿小心地抚着她的脸,见她呆呆地睁开眼睛,神情仍是懵懂地,便又在她唇上一印。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身子一抖,便惊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景正卿将她一抱:“我忽然想你,非要来看一眼才放心。” 明媚扭头,小心拉开窗帘往外一看,却见外头静悄悄地,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忙了一夜,你莫非不困?又跑来跳墙爬窗的,万一给人看到……” 景正卿道:“你放心,我抱你一抱,片刻就走。”其实原本只想看一眼,谁知道……竟忍不住又爬了床。 明媚却又默然无声,垂了眸子,长睫轻轻抖动。 景正卿见她面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515:02:45谢谢~ 第三更,大家周末愉快。 其实我觉得宫里这条线也很有意思啊。。(83中文网.) 第 120 章 景正卿低声相问,明媚摇头,并不回答。 景正卿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正自觉或许又是唐突了她,明媚却揪着他衣裳,往他怀中靠了靠:“身子刚好,就别东跑西窜的了。” 声音极低,他却听得分明。 景正卿本来不解,闻言一瞬狂喜:“明媚,你说什么?” 明媚道:“我没说什么……”怕他问,便低了头,闷闷说,“困,你别吵我。”仍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了眼睛,不再言语。 景正卿心怦怦乱跳,平日里他来此厮缠她,那一回不是给她怒斥,从来没有好脸色看,这回却又是如何?竟只是关怀他的话。 景正卿很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似的,只抱着明媚,隔了会儿,却在她发顶轻轻地亲吻下去:“乖乖地睡吧,我不吵你了。” 隐约里明媚似是呜噜了声,到底累极,很快便睡着了。 景正卿望着怀中睡容,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为了此刻她的睡容,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是值得的。 相反,就算是让他粉身碎骨,他也不愿看到这样甜睡的明媚躺在别的男人怀中! 明媚起得很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身子仍是懒散的,忽地想到早上的情形,吓了一跳,忙环顾左右,却并不见景正卿的影子,她忙又翻看自己的衣裳,却见穿的好端端地,不曾被动过。 明媚歪头想想,只觉得如梦似幻,一时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来过,还是一切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热热闹闹地元宵过后,卫峰的病也好了,正养身体恢复中,明媚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近来卫宸也十分消停,没有再来景府叨扰,自上回来过之后,卫宸闲着无聊,偷偷去赌了两把,没想运气不错,竟给他赢了百两银子之多。 卫少奶见丈夫如此能干,急忙把银子收起来,却也晓得劝他两句,叫见好就收。 卫宸觉得自己如今时来运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谁知接连几把,竟输得一败涂地。 卫少奶见他输得好好地一身缎袍都给剥了去,顿时指天骂地,将他先痛骂了一顿,却不肯再给他银子。 卫宸窝着一股火,跟她也吵了几句。 此后卫宸在家老实了几天,终于又磨了几两银子出去,出去的时候踌躇满志,出来后输得脸都绿了。 这赌坊里有的是居心叵测的闲人,见卫宸口音不似京城的人,然而出手阔绰,此刻又输得精光,便来攀扯,卫宸听闻能借银子,少不得要借上个十几两。 银子自然不是白借的,将来要加倍奉还。 卫宸利令智昏,只想着要加倍翻本,很快把这亏空补上,拿了钱回家,还能让卫少奶刮目相看,若是翻了金山银山下来,更是连景府也不用去奉承了。 谁知道金山银山没有下来,倒下来一屁股债山,卫宸叫苦连天,前前后后也借了七八个钱庄,诸位老板一看这人要没救了,自然不肯再借,抓着卫宸便讨债。 卫宸自然是没钱的,立刻被揪住打得鼻青脸肿,他也知道卫少奶手里还有两个,只好回家去跟卫少奶要钱。 卫少奶见他又是一身狼狈地回来,并没带着银子,顿时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痛骂。 卫宸忍无可忍,对骂了会儿,差点上演全武行。 正在不可开交鸡飞狗跳之时,却听得外头有人道:“表哥可在?” 两个人忙住了手,回头去看,却见大门口上有一人正负手走进来,生得玉面可喜,通身风流。 卫少奶忙唤了声:“是卿二爷来了。” 卫宸自上京来就没见过景正卿的面儿,然而之前却已经是对他名声如雷贯耳了,当下便急忙迎出来:“是二表弟?久仰久仰,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景正卿见卫宸只着一袭里衣,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忍不住噗嗤一笑。 卫宸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方才在外面……不慎遇到了劫道的,表弟里面请,快坐。” 景正卿也不说破,入内落座,卫少奶叫个丫鬟来奉了茶,景正卿并不喝,只道:“我之前病着,没缘见着表哥,如今才得空,表哥可好?” 卫宸道:“劳表弟牵挂,甚好,甚好。” 景正卿对上他的双眸,道:“先前我前去渝州,也没见着表哥的面儿,只听说表哥上回的事是因为赌博争风,才错手打死了人命?” 卫宸咳嗽了声,竟觉得无法跟他直视,只唯唯诺诺道:“这……正是。” 景正卿道:“表哥也该知道,打死人命不是等闲的事,我也暗中费了不少心思,才救得了表哥无碍。” 卫宸忙道:“我听你表嫂说了,真真是多亏了二爷。” 景正卿点了点头:“咱们都是亲戚,且明媚妹妹在我跟前苦求,我才肯舍手相助,近来表哥来了京,有了这处住所,很该就好端端地找个正经差事过日子才是,之前的那些恶习,委实不好,还是及早抽手,改了吧。” 卫宸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他知道了什么不曾。 卫少奶见景正卿来了,本想顺势告上丈夫一状,见势不妙,却道:“二爷放心,他、他不敢了。” 卫宸也道:“是是是,真不敢了。” 景正卿叹道:“表哥有悔改的心思,我才放心,府里明媚妹妹也不至于牵挂着,若是表哥不知抽手,以后闹出事来,这是京城,可不比偏远地方了,不好收拾,还望表哥有个数。” 卫宸冷汗涔涔:“是是。” 景正卿不紧不慢地,又道:“是了,还有一件事,表哥也知道明媚许给了端王吧?” 卫宸呆呆点头:“可不是?” 景正卿正色看他,说道:“大概表哥也听说了,端王爷为人贤明,最是个刚正无私的贤王了。自从定了明媚,阖府上下虽然欢喜,但无不谨言慎行,比之前更要小心百倍,生怕做错什么,让王爷不喜,也连累了明媚妹妹的终身。——先前景府出了那件事,就差点儿就把这桩好好地喜事毁于一旦,据我所知宫里头的太后、皇后娘娘等已经是很不喜了,颇有微词……如今表哥上京来,不是我多心,表哥也很该谨慎着些才是,若是真闹出事来,推到景府头上倒也没什么,怕就怕传到王爷耳朵里,知道是明媚的兄长闹事……对她的亲事,很是不好……” 卫宸一听,心都凉了,忙道:“好二爷,我知道了,我、我以后万万不敢再乱来了。”对上景正卿的双眸,打了个寒颤,又赌咒发誓道:“若我还去沾手,就让我断手断脚!” 连卫少奶都变了脸色。——两个人一直有恃无恐,偶尔还把景府都不放在眼里,唯一的凭仗就是明媚将来会做王妃娘娘,如今听了这话,焉得不怕? 景正卿见他们两个果然变了脸色,才淡淡一笑,说道:“既然表哥有这个心意,那就好了,过去的事倒也罢了,横竖京城里无人知晓……以后,表哥表嫂也就安生度日吧。休要节外生枝便好,若都相安无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两人唯唯诺诺答应。景正卿见说罢了,便起身:“我还有事,表哥表嫂且留步了。” 卫宸跟卫少奶一直送到了门口,望着景正卿翻身上马,两个才唉声叹气地回了屋。 景正卿离开这长街上,把康儿叫上前,道:“你去看看,是哪些人借银子给卫宸了,警告他们一番,以后不许再借钱给他。” 康儿答应了,打马离开。 卫少奶听了景正卿的话,也怕搅坏了明媚跟端王的婚约,只好忍着肉疼,取了钱出来给卫宸,道:“你把这些钱给那些债主,我就这么点儿家底,你若是再折腾,我们两个只好去当叫子了。” 卫宸道:“多谢娘子,我方才也跟表弟说了,若再去乱赌,就剁了这手。”信誓旦旦后,捧着银子出去了。 卫宸倒是下了决心,一路低着头抱着银子,把银子还给那些银庄,总算松了口气,两手空空往回走。 街头上路过赌馆,听到里头吆喝声音,却又想起景正卿的话,赶紧低了头,快步离开。 卫宸低头走开之后,街头酒楼上,青年公子模样的人笑道:“稀奇,他怎么不进去了?” 他跟随的小厮便道:“方才小人听说是景府的二爷,叫一些银庄不许再借钱给他……莫非跟这个有关。” 那青年公子,脸容清秀,双眸略深邃,正是蓝同樱的兄长蓝同柏,他闻言挑眉,在栏杆处俯身,凝视卫宸离开的身影,道:“好个景二爷,他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吧?” 那小厮不敢做声。 蓝同柏思谋了阵儿,说道:“去……叫个人探听探听。” 卫宸正无精打采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以后该怎么维持生计的好,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唤道:“卫公子,卫公子!且留步。” 卫宸停脚,回头一看,却见竟是个昔日赌馆里的“同僚”,一块儿聚赌的人,他便站住脚。 那人道:“近来怎么不曾见你过去?” 卫宸道:“我近来改了,以后也不去了。” 那人笑道:“消遣罢了,怎么竟忽然改了?” 卫宸咳嗽了声:“一言难尽。” 那人也不着急,看着他颓丧之色,便挽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道:“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先前一直想跟兄喝上两杯,今儿横竖无事,就让我做东,春风楼上吃一场去。” 卫宸见他如此盛情,且不是叫他去赌,自然乐得答应。 两日后,卫少奶忽地来到景府,说是明儿是卫宸生日,要请明媚过去住上一日。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09:53:08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1608:59:11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06:08:14 谢谢亲们!!! 看到有同学说近来剧情慢,请大家稍安勿躁啊,这会儿慢点好,因为很快就要迎来一个翻天覆地的大转折,就像是过山车,正吭哧吭哧往上爬呢……为了避免‘飞’出去,就先稍微‘慢’点吧^^(83中文网.) 第 121 章 苏夫人听了,便叫人去告知明媚。明媚道:“叫我过去?”垂眸沉思,犹豫不决。 若是在以前,明媚自然即刻就会答应,可是最近两次跟卫宸相见,都是不欢而散,何况这次要出府去,明媚委实不知该怎么办好,但要是直接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看出明媚的迟疑,玉葫问道:“姑娘可是不愿意去吗?” 明媚道:“我倒是想去,可又怕闹得不好,倒不如不去。” 玉葫说道:“我看也是,少爷跟少奶奶每次都惹得姑娘不高兴,不如就找个借口推了。” 明媚便问:“会不会显得太绝情了?” 玉葫哼道:“姑娘跟他们讲情面,都忘了少奶奶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了?” 明媚想了想,也是,只说:“只不过哥哥仍是好的,比嫂子要明白事理的多。唉,一家子,本该和和美美的才对……” 玉葫道:“姑娘就是太心软了,且让我出去回了,说姑娘身子不好,不去。” 玉葫正要往外走,外头有人道:“夫人让我带表少奶过来见姑娘。” 原来卫少奶在外头等了会儿,见没回应,便要亲来。苏夫人也不好拦她,当下叫个丫头领了过来。 玉葫见卫少奶来了,正好,当下拦住,道:“少奶奶来了,我正要去跟少奶奶说,姑娘最近犯了咳嗽,就不去了。” 卫少奶看她一眼,却笑了笑:“明媚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时不时地会犯些个小病,只不过这不碍事……幸好没什么大碍就行了,明儿是她哥哥的生日,我们在这京里也没有别的亲戚,难道连她也不去?” 明媚在里间听着,心头抽痛了一下:她本来是极爱惜家人的,只不过卫宸跟卫少奶着实让她心冷了,不然的话哪里会犹豫着去跟不去? 玉葫说道:“少奶奶,我们姑娘不去也好,去了的话,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了少奶奶跟少爷不高兴,岂不是反比不去还糟?” 卫少奶笑道:“小葫,瞧你这话说的,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就算是平日里再有个拌嘴争吵,那也是一家子,打不惯的骨头连着筋,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难道就因为一场小争执,就惹怒了姑娘,一辈子不上门了?” 玉葫见她忽然间伶牙俐齿起来,态度也很好,不由惊讶。 卫少奶又道:“上回原是我性子太急了,多嘴胡说了几句,只不过她哥哥也当着面儿打了我了,难道还不够?我自己打两下,让姑娘消消气儿吧。”说着,就伸手自己打自己的脸。 玉葫也不拦着,只说:“少奶奶何必这样。” 卫少奶道:“这是应该的,若是因为我惹得他们兄妹不和,岂不是我的大罪过了?我给妹妹赔罪,就原谅了我吧……他哥哥还盼着见到她呢。” 玉葫说道:“姑娘身子真的不舒服,不爱动,少奶奶还是请回吧。” 卫少奶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玉葫,你也是跟我似的,都是外人,做不了主,他们兄妹毕竟仍是兄妹,做哥哥的做寿,妹妹去贺一贺,有什么不行的?他哥哥前些日子遇上劫道的,被狠打了一顿,伤成那样,都不许我说出来,生怕明媚知道了担心……” 里头明媚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卫宸受伤了? 玉葫道:“我虽然是外人,可是却是一心为了姑娘好的,既然少爷伤着了,就好好养伤……” 正说到这里,就听得里头明媚道:“哥哥伤的如何,重不重?” 卫少奶忙道:“也没什么,就是脸青了,腿也有点不灵便。不要要紧的伤。” 里头一阵沉默,终于听明媚道:“我今儿身子不好,就不去了,明儿……再去看他吧,劳烦嫂子回去跟哥哥说一声。” 卫少奶听了,这才道;“妹妹心里还是惦记着你哥哥的,他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既然这样,明儿就让他早早等着了。”看了玉葫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果真回身出去了。 卫少奶前脚走了,玉葫便进内:“姑娘你怎么就答应她了?” 明媚叹了口气:“往年都是一块儿过的,何其亲密,如今在京里,都是举目无亲的,我要不去,就更见凄惶了,好歹也只有这一遭,若他们好,则罢了,若是不好,以后打定主意绝不相见了。” 玉葫听了这话,才没再说什么。明媚道:“你再去跟二舅母说一声,我明儿出门,老太太那边,我亲自去说。” 明媚前去见景老夫人,诉说前情。 老太太听了,沉默不言,隔了会儿,才道:“你过来。”叫明媚坐在榻上自己身边,老太太伸手把她搂入怀中:“就是这么可人疼,从来都是为了别人着想……你这脾气,倒是跟你娘一样,真是让我又喜,又是担心。” 明媚怔怔问道:“外祖母,我娘也这样?” 景如雪去的时候,明媚只有六岁不到,有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只是记得母亲景如雪是个极温柔的人,说话从来都温声细气,从来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过。 老太太抱着明媚,目光中透出回忆之色,略苦苦一笑,说道:“可不是么?是个极为懂事的,就算是为了他人委屈了自己,她也不在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景老夫人叹了声,说道:“大概是之前太好了,太听话了,所以以后……以后她居然跟了你父亲,而不是我一直看好的端王,才叫我那么失望……” 明媚垂眸:“母亲……为什么会这样?”话问出口,心忽然跟着揪了起来:她自己如今的状况,又好到哪里去? 景老夫人说道:“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因为那件事,我很是不喜欢……几乎也不想认这个女儿了,而卫凌在我看来……”本是恨恨地,然而看着明媚,心想:“那人虽则于我心中不堪之极,却仍是明媚的生父,何必跟她说这些呢?” 景老夫人便道:“你比你母亲懂事……罢了,不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 明媚一阵迷惘,心中想到:“若是以后我跟王爷无缘,老太太会怎么想呢,若是我嫁给了景正卿,老太太势必会大怒吧?我岂不是也跟母亲一样了?” 次日一早,明媚打扮停当,也无非是淡妆素服罢了,并没格外地装扮什么,苏夫人预先给她准备了贺寿之物,不必她自己操心。 景府自派了十数人,头前开路身后跟随,加上玉葫四喜两个丫鬟,伺候明媚上了轿子慢行,往卫宸宅子而去。 明媚早知道卫宸这宅子是景睿给他的,到了地方一看,却见地脚甚好,房子整齐,院墙雪白,她心中便先叹了声。 大门打开,卫宸跟卫少奶亲自迎出来,明媚瞧见卫宸脸上果真有着没褪的青紫,几分心疼。 一块儿入内,却见庭院洒扫的也干净,虽非是彩壁辉煌的富豪之家,却也赏心悦目,是个极好住处。 到了厅内落座,卫宸笑道:“本是要请你过来住两日的,昨儿你嫂子回来说你身子不好?如今觉得怎么样了?” 明媚道:“已经好了许多,哥哥放心。” 卫宸点点头,随意似地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处多留两天吧……咱们兄妹分别这么久了,也该好好地聚一聚。” 明媚有些惊讶:“不必了,已经跟府里说,中午吃了饭就回去。” 卫宸摇了摇头,看着明媚认真说道:“别,那毕竟是外祖母的家里,住着不方便,哪里及得上跟哥哥一块儿住?妹妹就放心住下得了,就如同咱们在渝州的家里是一样的。”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愕然之余,便道:“哥哥说哪里的话,据我所知,这里的屋子不也是二舅舅的么?我在这里住跟在府里住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外祖母家的产业。” 卫宸一怔,然后笑道:“原来妹妹是说这个,那倒也罢了,大不了咱们把这处的地方还给二舅舅,再另外找住处,偌大的京城,怕找不到好的落脚地方?也不稀罕这里。” 明媚听他说的越来越古怪,便道:“哥哥说的这叫什么?叫我看,这地方明明极好,二舅舅给哥哥这样一处地方借住,已经是极慷慨的了,哥哥怎么竟不把这份好意放在心上似的?另找地方,要找地方谈何容易,哥哥有那个销吗?” 卫宸皱了皱眉,便说道:“好吧,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有些话,不得不跟你说了。” 明媚心头一沉。 卫宸道:“我只是有些气不过,为什么我上京来,去了两次景府,毕恭毕敬地要拜见,怎么老太太总是不肯见我呢?就连舅舅也推三阻四地。而你,明明是我亲妹子,要见你却更难如登天似地,要经过几道门几通的通报?哪里有亲哥哥见妹妹还要前求万求的?” 明媚不语,且等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卫宸道:“故而我实在忍不了,宁肯让妹妹搬出来跟我住,也不去受这个气,他们门高户大的是不错,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父亲去了,我是长兄,长兄如父,按理说就是该我来照顾妹妹的,这道理说到天上也是撑得住的,没有把妹妹丢给别人养着的道理。” 明媚听到这里,便微微冷笑了笑:“哥哥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是你入狱,家里无人照顾,我才入京的,多亏了外祖母照料,不然此刻,哥哥也说不上这些话,我不知早死在哪个坟头上了。” 卫宸面色一变。 明媚又道:“哥哥也不用说景府门高户大欺负人的话,当初哥哥可是亲口跟我说了,要住在景府的,嫂子也说‘寄人篱下’是极好的,怎么如今却翻了脸,不说那些了?” 卫宸皱着眉,说道“妹妹,你怎么总替他们说话?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才是你亲哥哥。” 明媚说道:“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哥哥却不曾出来助我一把,哥哥在牢里的时候,用的打点,上下疏通,不是全也仗着景正卿?要了他那么多银两,才够上京的盘缠吧?如今京城也到了,宅子也住了,却说出这样卸磨杀驴的话?哥哥,做人要讲良心的。” 卫宸色变:“我怎么便不讲良心了?我起初不也是毕恭毕敬地上门去拜见了,是他们不待见我,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外头赶,我才冷了心的,他们一心一意地隔开你我兄妹,其心可诛!难道我还要感激他们?” 明媚也变了脸色,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一心一意,什么其心可诛?” 卫宸望着她,狠狠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他们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因为妹妹许给了端王,所以他们才怕我把妹妹抢回来,将来他们就失了巴结端王的机缘,所以才防贼似的防着我呢,现在想来,当初他们派人去接你,恐怕目的就不单纯,妹妹生得本就貌美,恐怕他们一早就打得这个主意,要拿你来笼络端王!” 明媚听着这样匪夷所思的话,不知该怎么反应。 卫少奶此刻就说道:“你别说这些,吓到了明媚,你慢慢地跟她说便是了。”又对明媚道:“好妹妹,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那景府的人,哪一个不是狐狸似的?怎么会真心对你?只有你哥哥……毕竟是一家人,不会害你,你如今就好好地住在这里……” 明媚听到这里,便说道:“我也没说景府的人个个都是真心对我,可是的确是他们当初救我于危难之中,也救了哥哥的命,如今说出这种恩将仇报的话来,这才是诛心!” 卫宸气道:“你!” 明媚却又说:“一家人?不会害我?我倒要问问哥哥嫂子,倘若现在我没有许给端王,你们肯这样费尽心思地骗我出来?说什么贺寿,说什么一家人相聚,原来都是假的,我毕竟还是白心软了!就不该信你们!” 明媚说到这里,气得不行,起身道:“玉葫,我们走!这里我一刻也留不住了!” 卫宸也起身喝道:“明媚!你真的不认谁才是你的亲人了么?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哥哥!父亲死了,你就归我照料!这道理说到衙门也是通的!” 明媚气道:“你照料过我么?说什么衙门,你竟还想把这件事闹到衙门?” 卫少奶也说道:“我们再穷苦贫寒,也毕竟是你哥哥,姑娘别一心贪恋着景府的好受用,就不认兄嫂了。” 明媚听了,一挥手,给了这刁妇一个耳光:“我贪恋好受用?你们当初一门心思往景府钻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自立门户,别总想着靠别人,你们反以为我是拦着你们的富贵荣华呢,如今却来说这句话?倘若你们两个真是好人,有那自力更生的志气,我就算是吃糠喝粥,也巴不得就跟你们一块儿住,只可惜你们两个本就是头一号贪恋富贵受用的,要留我,也不过是想以此巴结更大的富贵受用!” 卫少奶没想到她竟动手了,捂住脸一怔,然后便哭叫道:“了不得,做妹子的打起嫂嫂来了!什么世道!” 明媚并不理会,往外就走,卫宸上前一把抓住明媚胳膊:“你在瞎说什么?你当真宁肯去景府也不肯跟着哥哥?” 明媚被他握的手臂发疼,却忍着不出声,只道:“好!你若是真心把我当妹子,想护着我,想一家人一块儿……我答应也成,但有一件,我要断了跟端王府的牵连!我不嫁端王!” 卫宸倒吸一口冷气。 明媚冷笑,问道:“如何?若是这样,你还肯说什么要留我的话?” 卫宸恼羞成怒,道:“你自从上京后,性子越发变了,竟把长兄也不放在眼里了,处处挤兑……” 明媚道:“你放手!” 玉葫见卫宸动了手,便去推他:“少爷你竟要强留小姐不成?小姐爱跟谁亲近就跟谁亲近,横竖不跟算计她的人亲近就行!” 卫宸听了这话,怒从中来:“贱丫头,不教训你,你竟不知谁是主子了!”反手一巴掌打过去,用上了十足力道。 玉葫猝不及防,被打的身子倒退回去,踉跄倒在地上,四喜忙去抢救。 这一巴掌未尝没有震慑明媚的意思,明媚大叫一声:“玉葫!”便要过去。 卫宸重一把拉住她:“今日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景家若来人叫你回去,我就只说你自己要留在这里的,——我就不信,难道他们敢来抢人?” 卫少奶在旁边得意而笑:“不教训教训她,还真以为自己是……” 明媚气得满眼发黑,几乎晕过去,正于这混乱之中,却听得有人道:“这是在干什么?” 卫宸听了这一声,身子猛地一颤,便转过身去,却见大门口飞快地进来一个人,大步流星如风一样逼近。 卫宸情不自禁地拉着明媚后退。 明媚抬头,乍然看见那人,含泪喃喃唤道:“景正卿……” 这一刻,竟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在县衙她被张财主逼迫,正也是他,负手现身,就像是一道艳阳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 今天好冷啊,晚上再加油(83中文网.) 第 122 章 卫宸见了景正卿,如老鼠见了猫。 见景正卿一步步靠前,卫宸有些发抖,手上却不敢放开明媚,问道:“二爷……怎么来了?” 景正卿盯着他,说道:“我自然是给表哥贺寿来了,没想到酒没吃上,戏倒是先看了一场,这又是在唱哪一处?” 卫宸干笑两声:“没、没什么,我跟明媚玩笑呢。” 景正卿望着他握着明媚的那手,道:“你快把她的手捏断了,这叫玩笑?” 卫宸吃了一惊,景正卿上前,便去拉明媚。 卫宸却把明媚往身边一拖,道:“二爷,您想干什么?” 景正卿见他把明媚拉的一个踉跄,双眸之中已经隐隐地寒光闪烁了,慢慢问道:“表哥,你是在质问我吗?” 卫宸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又想后退,却又强撑着。 卫少奶此刻也过来,道:“二爷怎么也来了?这没什么,明媚跟她哥哥拌了两句嘴,赌气就要走,这不正在劝吗?” 玉葫被四喜扶着从地上起来,道:“你这贱人胡说八道,二爷,他们想把姑娘强留在这里!”脸被打得红肿,泪不由自主地就滚落出来。 卫宸骂道:“你这贱婢闭嘴!” 明媚一声不吭,垂着双眸,只觉得这一刻,当真是生无可恋。 她只以为还有一丝家人温情,故而特意前来,没想到人家全是在算计她,给了个套儿而已,如今,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景正卿一字一顿,说道:“把明媚给我。” 卫宸见已经无可隐瞒,索性说道:“二爷,既然你来了,那也正好,我便跟你说一声,明媚不回景府了,此后就跟着我,我是长兄,理当照顾妹妹。”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却见她被卫宸拉在身旁,隐隐地失魂落魄似的,他心中疼极,面上反笑道:“是么,这可是极好的……” 玉葫听了这句,吃了一惊,连四喜也震惊不已,竟唤了声:“二爷!” 卫宸惊喜片刻,却又警惕:“二爷说的可是真的?” 卫宸身后,明媚微微抬眸看了景正卿一眼,双眸里满满地都是泪,却又一声不响地垂了头下去。 景正卿道:“自然是极好的了,留了明媚给你,你若是赌输了,无处借贷,是不是也可以把她卖了?……是了,你是不舍得卖她,你还得把她留着卖给端王呢!” 卫宸脸色发黑:“景正卿,你说话别太难听!” “话糙理不糙不是?”景正卿好整以暇地,说道,“头前我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来着?若是再赌,则断手断脚?” 卫宸竟打了个寒颤,先前他还跟明媚瞒着这件事,此刻也没什么好瞒的了,都撕破了脸。 卫宸便也冷笑道:“我先前还当二爷是个慷慨的人,没想到只是算计我们,一面儿给我们银子安抚,一面儿把我妹妹弄进景府去……弄得她如今心也向着你们,反没了我了!我赌又如何?又不是没有钱,你们景府也是大把的银子……就周济周济我又能如何?难道巴结了我,对你们会有坏处?二爷你非但不给我银子,反而命那些银庄放贷的都不许借钱给我!你这是要绝我的路!让我在京内混不下去是不是?我跟她说你们其心可诛,明媚竟只不信……” 景正卿道:“明媚自然不信,因为她没有那么糊涂。” 卫宸得意笑道:“可是罢了,天无绝人之路,没了景府,我照样也能过的很好,自有别人乖乖地双手奉了银子上来,给爷。” 景正卿眼睛眯起:“是谁?” 卫宸道:“这个就跟二爷无关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二爷……”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卫宸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咔嚓声响,手腕上一阵剧痛,忍不住杀猪似地叫起来,同时松手。 “你的脏手不配碰她!”景正卿探臂一抱,把明媚抱入怀中,再不松手。 卫宸惨叫道:“我的手,我的手断啦!” 景正卿冷冷一笑:“先前你跟我赌咒发誓,说若是再去赌钱,就断手断脚,如今只是一只手,是不是就太便宜你了?” 卫宸捧着断了的手腕,疼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满地打滚。 卫少奶惊心裂肺,忙来扶住他,尖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无法无天!” 景正卿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怀中明媚一眼,见她脸色苍白,闭着双眸,眼角还带着一星泪光。 景正卿咬了咬牙,便道:“我只想告诉你们两个,我要拿捏你们,易如反掌,只不过我不想当着她的面儿……你们若是知道收敛,便也罢了,若是还要闹腾,就别怪我绝情!” 景正卿说罢,将明媚一抱,大步往外而去。 身后四喜扶着玉葫,急忙跟上。 四人出了大门,卫少奶看着卫宸,看着他的手腕跟手指都有些扭曲,又是震惊又是害怕,叫道:“怎么办,这怎么办?人也走了!你可快想个法儿!” 卫宸捧着手,疼得钻心,浑身发颤,六神无主。 他跟卫少奶好不容易想出这个法子来,把明媚赚回来,如今又被人抢了去,想到以后……真真痛彻心扉:“没想到……他会来……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的话……” 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却听到门口有人带笑地说道:“想什么?这又抢人又打伤了人,自然是要去衙门了。” 卫宸一怔,忍着痛抬头看去,却见门口站着个蓝衣清瘦的公子,似笑非笑地正看着他们两个。 卫少奶吃了一惊,脱口道:“说的什么?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想干什么?” 卫宸也盯着那人。 那人道:“我只是看你们实在被欺负的可怜,有亲不能认,好端端地妹子又给抢走,所以看不过眼罢了。” 卫宸皱眉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方才动手的人是谁?” 那蓝衣公子笑道:“你不必问我是谁,我却知道,那动手的来头可大了,寻常衙门奈何不了他……只不过,有一个人是很能制住他的。” 卫宸竟忘了痛,几乎跟卫少奶异口同声地,张口问道:“什么人?” “那自然就是……当今的……”那人望着他,虽是笑微微地,却藏不住眼底一抹阴冷,道:“端王爷。” 景正卿抱着明媚出门,门口上来送的景府家奴们先前被卫宸派的小厮打发几句,正要走,方才看景二爷匆匆进去,知道有事,就静等着,这会儿见出来,忙迎接了。 景正卿抱着明媚,将她轻轻地放进轿子里,安抚说道:“明媚,我带你回去。” 景正卿刚一松手,却愣住。 明媚正揪住他的衣襟不放,双眸望着他,小声说道:“我、我不要回去。” 昨儿跟老太太说的时候,老人家已经面有难色,忽然间匆匆回去,阖府的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且此刻明媚心乱心凉,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静静地罢了。 景正卿怔住,对上她双眸,心狂跳了会儿,终于说道:“那么……那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媚点点头,便闭了眼睛不再说话。 景正卿心中没来由一阵狂喜,心中极快一转,便对康儿说道:“你去之前舅爷给我的那房子,找三哥,就说……”低低地交代了几句,康儿领命去了。 景正卿又唤了另一个景府的奴仆来,道:“你快骑马回府,到府门口跟看门的老齐说一声,倘若是府里头派了人来这里问姑娘什么时候回去,就说姑娘暂时还要留一会儿,不忙……”那小厮也答应了,牵了马先回府去。 打点了这两处,景正卿才对玉葫跟四喜道:“姑娘身子不适,我先带她去盛三爷的商铺暂时歇一歇,找个大夫看一看再回府,也免得老太太见了……又要生气担心,你们两个也记得,回府后千万别透露此事,如今我先走,你们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我叫人带路,也先去三爷的商铺歇脚,等姑娘恢复了,再一块儿回府,如此天衣无缝,可知道了?” 四喜急忙应承:“二爷放心。”玉葫还有些不安:“姑娘……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道:“是她的意思。” 玉葫对上他坚定的眼神,也就不说话了。 景正卿安排妥当,便把明媚从轿子里抱出来,拥在怀中,自己翻身上马,先行一步。 玉葫望着明媚,却见她闭着双眸,靠在景正卿怀中,不言不语,玉葫走上一步,怔怔看了会儿,便叹了口气。 四喜上前:“怎么了,可还疼?” 玉葫摇头,四喜道:“幸好二爷来的及时……不然的话真不知会怎么样,这为大公子看起来倒是斯文的一个人,怎么竟会翻脸成这样?真真吓人。”仔细看了看玉葫的脸,又道:“走吧,咱们也先去三爷的铺头,我早听说三爷在外头有许多的商铺跟外宅,都无缘见,没想到今儿竟能见到了……三爷找大夫给姑娘诊看,顺便也给你看一看,这脸颊都肿了。” 何止是肿了,卫宸挟怒出手,连嘴唇都磕破了,渗着血。 玉葫道:“我是没什么的,吃了这巴掌,叫小姐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以后就不至于上当了。” 四喜心头一动,叹道:“小葫,你对姑娘可真忠心。” 玉葫道:“我自然是姑娘身边头一号忠心的。” 四喜见她颇有几分得意似的,便笑笑:“知道啦,我们谁能比得上你?快别说嘴了,嘴唇都也肿了,赶紧去三爷处,找点药膏上一上。” 且不说玉葫跟四喜在后面随着轿子慢慢地走,只是景正卿抱着明媚,把她搂在怀中,只捡着人迹罕至的小巷子走。 明媚靠在他胸前,身下随时颠簸,却不觉得如何,只是昏昏沉沉地想睡。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翻身下马,把明媚也抱下。 明媚半睁开眼扫了扫,却见仿佛是到了哪里,她也不留心,依旧闭了眼睛。 景正卿将她往怀中越发搂了搂,才上前敲门,门里头有人问:“谁啊。” 景正卿道:“是我!” 门里的人才惊道:“二爷来了!”赶紧开门,见果真是景正卿,忙行礼。 景正卿道:“把马儿牵了进去,烧点热水送来。” 那仆人答应了,牵了马儿进来,掩上门,又叫了个中年妇人去帮手。 景正卿抱着明媚,往堂屋进去,进了偏房,入内觉得稍冷,摸摸炕,也是凉的,便又叫烧炕。 外头自一团忙碌,景正卿打开柜子,看到里头有新的被褥,便抖开,把明媚裹在里头,又抱住了,问:“冷不冷?” 明媚的睫毛抖了抖,然后张口说:“……冷。”两行泪随着便掉下来:何止是身子冷?最冷的恐怕是心里。 景正卿明白,他心头一酸:“没事儿,一会儿就暖和了。”把自己外裳脱去,只穿里衣,又用力抱住被子:“好明媚,别怕,还有我在呢。” 明媚裹在被子里,睁开眼睛望着景正卿,望着他长眉星眸,鼻直唇朱,这曾是她曾唯恐避之不及的一张脸…… 明媚默默地看了会儿,唤道:“表哥……” 景正卿“嗯”了声,低头看她。 明媚对上他双眸,道:“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景正卿愣了愣:“因为……我喜欢明媚,我就想对你好,想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明媚眨了眨眼,忽然问道:“只许你欺负我吗?” 景正卿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是玩笑,顿时也笑了笑。 明媚望着他的笑容,他脸颊上的伤痕已经极淡了,如此一笑,正是昔日初见时候的那道艳阳似地影子,隔着一层泪,恍恍惚惚地,看不真切。 明媚唤道:“表哥。” 景正卿道:“嗯?” 明媚道:“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景正卿愣了愣:“会的。” “不会后悔吗?” 景正卿正色道:“先前起过誓的,不然就会天打雷劈,怎么能后悔?” 明媚笑了笑,然后说道:“那么……你为什么不来亲亲我?” 景正卿一愣:“明媚?” 明媚看了他一会儿,便凑过来,窸窸窣窣,发着抖,在他下巴上轻轻地亲了口。 景正卿身子一震,盯着她看了会儿,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将唇印落在那娇软的樱唇之上,如和风细雨,细细试探,滋润。 明媚睁着眼睛,呆呆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缓缓地闭上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39:0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21:2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17:11:19 抱抱两只,谢谢!!! 第三章奉上!~更这么多,统共就十几个留言,简直冷到北极啊 二爷小心啊,随时有侍卫破门而入的样子(83中文网.) 第 123 章 心中一片空白,像是身处冰天雪地里,就算被他裹在被子里都难以抵抗心头那股冷意。 就像是渴望一团火一样渴望身边的人,明媚微微张嘴,感觉他的亲吻,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沁出。 需要什么来填满,靠近……好证明她不是只身一人孤立无援的,她想要抱抱身边的他,手却被困在被子里,可是很想要碰触…… 于是舌尖一挑,主动便卷住他的。 景正卿身心俱震,如同受到了惊吓,明媚缓缓睁开眼睛,疑惑似地看着他,仿佛不解他为何停下。 景正卿抚上明媚的脸:“明媚,怎么了?”这太过反常了,或者是惊喜来的太快,让他无所适从。 明媚怔了怔:“我……我……没什么。” 景正卿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明媚低头,看看自己仍被裹在被子里,就挣了挣。 景正卿稍微松手,不再紧紧束缚着她,明媚伸出手来,看看双手,又看看景正卿,终于抬手,缓缓地抱上他腰间。 景正卿身子战栗,几乎无法自控,她乖觉地靠在胸口,狂喜让他的心怦怦乱跳,像是要跳出胸口,偏偏又像是要窒息。 明媚将脸贴在他胸前,感觉体温从薄薄的衣衫里透出来,热热地烘着她,不由喃喃地说道:“这样才暖和。” 景正卿忙拉起被子一角,抱着被子把她重新捂入怀中,又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 顷刻外头送了烧热的水来,景正卿拍拍明媚:“明媚松手。” 明媚半睁眼睛看他:“干什么?” 景正卿道:“擦擦手脸。”说着,便跳下地,亲自端了水过来。 拉了明媚的手,给她把双手洗了洗,见那雪白的右手腕上一道乌青,知道是卫宸留下的。 景正卿心中气恼,想道:“这畜生,下手竟这样狠,真该把他两只手都弄断了。” 明媚坐在炕边上,看景正卿垂头替自己洗手,一副心无旁骛认认真真的模样。 明媚歪头看他,虽然说这张脸她看了千百次,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可是此刻看,却仿佛新相识一样,带着陌生,只是这陌生,却不令人难受。 景正卿把她的手跟腕子洗过了,用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放回了被子里捂着。又换了水,把干净帕子泡了拧的半干,就替她擦脸。 明媚本能地闭上眼睛,景正卿又细细把她的脸擦了一遍,把眼角、脸颊上的泪痕都擦干了去,不敢用力,怕擦破了那娇嫩肌肤,稍微擦拭了一会儿,就露出那冰雪无瑕的脸容,因为被碰过,显出一种娇嫩的红润来。 景正卿撇了帕子,情不自禁凑过去亲了口,明媚看他一眼,还有点羞,略一歪头避开,景正卿却又追过去,在她唇角亲吻两下,便又含住饱满的唇瓣。 呼吸渐渐也急促起来,明媚躺在景正卿怀中,感觉两人像是水中的游鱼,时而相遇了,便以唇相接,狎昵嬉戏,她起初抗拒,渐渐地却竟接受了这种感觉,隐隐有些喜欢,当景正卿吻落过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凑过去迎上,当他离开的时候,却又恋恋不舍。 两个人如此亲吻片刻,明媚忽地觉得腰~下有东西顶着自己,她怔了怔,就看景正卿。 景正卿头一遭被她接受,算是“两情相悦”地,几番亲吻,早就情生意动,又望着她唇瓣微肿的样子,虽然不是有意生那邪念,但本能驱使,却无可奈何。 却是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在这个极好的时候惹明媚不快,便说:“我、我不是有心的……” 明媚垂眸:“你还说呢,总是……” 景正卿见她并没怎么生气的样儿,便跃跃欲试,顺势想往上爬:“明媚,我想……” 明媚不做声,只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喉头一动:“我想……要你……”手顺着她腰间往下,便在身上轻轻抚过。 明媚身子一扭想要躲开,却被景正卿按住,手顺着她的裙子角滑入。 明媚急了,轻轻打他一下:“不要!” 景正卿却迅速地探手入内,手指轻轻摩挲,明媚身子发抖:“快停下……” 景正卿低头,吻住她的嘴,手指顺着那一道往内,轻轻浅浅试探两下,便觉得手指微微湿润,他喃喃低声道:“明媚也想我……是不是?” “好没脸,谁想你了!”明媚脸色粉红,想躲又无处躲。 景正卿索性将她放在被子上,将身压下,那手指便欺得更入,明媚惊呼了声,身子绷紧,景正卿抚摸她的脸颊,又往下安抚她的身子。 明媚惊慌看他,景正卿道:“别怕……表哥是喜欢你,才要跟你如此的……明媚不是也有些喜欢我么?” 明媚咬着唇:“我没有……”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景正卿却全不听,一手抚她,一边解开自己腰带,手探入下面,便也擭住自己那物,早也肿~胀硬~挺。 明媚忙闭上眼睛,景正卿低低一笑,将手指抽~出。 明媚身子狠狠一颤,仍是害怕,翻过身便想下炕。 景正卿忙合身压上,一手搂着她的腰把人抱住,他的硬~物便正好抵在那雪臀之上。 明媚怕得很:“别,表哥……我不要这样……” “那明媚想要什么样?”景正卿在她耳畔低语,腰却缓缓动作,身下极慢地蹭过。 明媚红着脸,趴在被子上,小声说:“总之、总之不要那个……”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小明媚怎么这么坏,是想憋死表哥吗?不要这个,要什么?要表哥的手指?还是……”他凑在她的耳畔,舌头伸进她的耳朵里,轻轻一舔。 明媚浑身发颤,忍不住低~吟了声,听得景正卿心头酥~软,便笑道:“你可是坏了……竟喜欢表哥伺候你么?其实用它伺候也是好的……” 明媚抱了脸:“都不要,快放开我。” 景正卿在她身上重重一撞,明媚叫了声:“表哥!” 景正卿压着她,手指缓缓探~入最深,明媚呜咽了声,景正卿转动手指,几番试探,连连抽~送,明媚往前想逃,又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又难受又无法,景正卿见水儿越来越多,便加重力道跟速度,明媚忍不住闷哼出声。 景正卿道:“明媚喜欢这样儿么?” 明媚咬着唇:“别……快停下……我、我受不住了……嗯……” 声音酥甜入骨,景正卿魂魄荡漾:“小明媚喜欢的,是不是?喜欢表哥这样对你?” 明媚嗯哼数声,已经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低~喘~息呻~吟,景正卿俯身在她欺霜赛雪地臀上亲了数口,手指用力送~入,几番动作,只听明媚低叫了一声,最后竟抽着身子软软地倒在被褥上,一阵阵微微发抖,连声音都出不了了。 景正卿感觉里头紧紧地咬着手指,一阵阵地吸~吮,贪恋他似的。他心中大动,手抚着自己的尘~根,略用力,便抵在上面,眼神一沉,正要顺势入进去,却听得外头有低低人声。 景正卿一皱眉,便停了手,把明媚抱起来,仍旧用被子裹住,才扬声问道:“外头是谁?” 明媚朦胧中听了声音,略睁开眼睛,景正卿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此刻却听外头有人说:“是二爷的小厮康儿来找二爷,说是有事。” 景正卿听了,心里焦躁:什么时候不好来,偏在这个当口? 景正卿看看身下,总不能就这么顶着出去,又看一眼明媚,见她无力半闭着双眸,半昏半睡,他皱了皱眉:没有法子,只好…… 顷刻间,景正卿整理好衣裳,便拉开门出去,果真见康儿站在院中,一脸着急,见了他,便上前来。景正卿问:“怎么了?” 康儿凑上前来,在他耳畔低低说了几句。景正卿色变:“真的?”康儿点点头:“三爷让我赶快来报信,让二爷速速安排,最好赶紧回去。” 景正卿点点头:“那好,我知道了。” 景正卿回到屋里,见明媚仍迷迷糊糊,他便轻唤了两声,明媚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满脸晕红。 景正卿在她唇上亲了口,便道:“好明媚,这儿呆不下去了,我要送你到三哥哪儿去,让他护送你回府。” “发生什么事儿了?”明媚敏感地察觉不妥,撑着问道。 景正卿道:“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儿,咱们不是说过了吗,外头的事都交给我,你自宽心。” 明媚却不放心,抬手握住他的手:“表哥……不会、不会……不会像上次么?” 上回太子之事,他匆匆被带走,结果生死一刻,明媚此刻竟也惊心起来,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景正卿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中宽慰,呵呵一笑:“傻孩子,哪里就会那样?放心,这次是小事,我不跟你说,是因你知道了……只会又动恼伤身,等我处理完了此事,回去亲口跟你说。” 明媚呆呆问道:“真的,你不骗我?” 景正卿道:“我哪里会骗你?只不过……你可记得,你今儿还欠我一次,我可要讨回来的。” 明媚怔道:“欠你什么?” 景正卿笑着,凑到她的唇边,又亲吻了片刻,明媚隐隐明白:“你又瞎说了,我不理你。” 景正卿笑道:“我可不管,我势必要讨回来的,这样下去,苦死了我。” 明媚急道:“呸,不许说那个字。”揪心,拿手就去堵他的嘴。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放进嘴里亲吻吸咬了会儿:“真想不管不顾地,就在这儿吃了你。” 明媚竭力抽~回来,红着脸叱道:“又说混话。” 景正卿道:“可不是混话,是闺房里的话。等咱们成亲了,你才知道其中乐趣。” 景正卿替明媚把衣物整理妥当,也用一身大氅抱住她,带着出门,直奔景正盛的店铺,从后门处自有人接了。 景正盛亲自出来,面带焦急之色,迎面便道:“嗳呀,你这……”一眼看到他怀中抱着人,便停了口风,只道:“妹妹回来了?” 景正卿把明媚往他怀中一送:“哥哥,劳烦你送明媚回府,我……先去办事了。” 景正盛慌忙把明媚抱住,景正盛警觉,见二爷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没告诉明媚实情,当下说道:“那好,你去吧,可要小心应付。” 景正卿点头,又看一眼明媚,抽身出去,上马急奔离开。 景正盛将明媚抱入内堂,进了里屋,才道:“去叫玉葫四喜进来,伺候姑娘。” 自有丫鬟去传话。 明媚坐在床边,解了大氅,景正盛亲自接过去放了。 明媚忐忑:“三表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景正盛笑道:“没,只是小事儿,交给正卿去办了,等他办完了,自回来跟你说。” 景正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明媚,却见她脸色白里透红,脸上不施脂粉,素白玉净,却自有光华,正如春雨打过的茉莉,偏偏朱唇娇艳,微微地肿着,以景正盛流连丛的老到经验,自看得出那是被几番蹂~躏亲吻才留下的痕迹。 景正盛一则惊心,一则叹息,默默心想:“卿弟真真无法无天起来,也不知这回事……竟会如何了局?” 且说景正卿出了门,挥鞭策马急奔,竟不是向着景府而去,而是向着端王府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9:22:52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3:03:42 2491539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01:36:48 金桔蜜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3:29:46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1:02:31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620:36:40 谢谢小伙伴们哈,抱抱~ 看到有同学在评论区留言问是不是又卡船戏才晚了。。。真懂我啊,可不是么,每次遇到流氓二爷拍这种戏就超级累人,这章又是从昨天写到今天。。给趴了 王爷快来讨账~ 唉二爷又被挂牌了,修修(83中文网.) 第 124 章 景正卿到了端王府门口,翻身下马,自有侍卫来迎了,这些日子以来景正卿时常上门,府里上下轮班侍卫都认得了他,当下一人接了马儿,一人便道:“二爷来了!” 景正卿笑道:“是,听说王爷命人召唤我?不知何事?” 景正卿性子爽快,人物出色,虽然是世家公子却毫无傲慢之姿,出手且又阔绰,又三五不时请各位喝个酒,这些侍卫都跟他交好。 当下便道:“听说有人在顺天府告下了二爷,说二爷打伤了人,又强抢了……这件事儿不知怎么就给王爷知道了,方才已经叫了那苦主进去……二爷可万万要警醒点。” “多谢哥哥。”景正卿面不改色,谢过侍卫,往内便走。 因来的熟络了,里头也有些丫鬟小厮都认得了他,当下有站着看他人物的,有冲过来跟他报信的,委实热络。 景正卿从正门顺着入厅的路往里去,走了会儿若有所思地往旁边侧廊里看去,依稀可见有一道影子一闪消失,并没看清是谁,只瞧见是女子的裙角罢了。 景正卿扫了一眼,便又重新往前而去。 端王的跟随赵忠见了景正卿,远远地便迎出来。 景正卿站住脚,对他行了礼,赵忠忙回礼:“二爷别客气,快进去吧,王爷等了好一会儿了,头前派人去了景府,怎么二爷竟不在府里?” 景正卿正色道:“半道儿有点事,就在三哥的外宅里停了停,是家里人报信儿才知道王爷传唤。” 赵忠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二爷快请入内,向王爷详细禀明就行了。” 景正卿点头,往厅里去,还没迈步入内,就瞧见地上跪着一个人,只看背影就知道是卫宸了。 端王正襟危坐,瞧见景正卿进来,才抬眸看来,景正卿进内见礼,端王道:“免礼,二郎起身。” 景正卿道:“不知王爷召下官来有何事?” 端王看了一眼地上的卫宸,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认得他?” 景正卿扫了一眼,道:“认得,这是下官的表哥……是我卫姑父的长子。” 端王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认得就好办了,先前,他在顺天府里下了状子,状告你打伤了他,又抢走了……明媚?” 说到明媚名字的时候,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地上卫宸抬头来看景正卿:“回王爷,正是如此。小人的手如今还断着呢。” 端王瞅他一眼,便叹道:“二郎,既然是亲戚,你为何竟要出手打人?又听说今儿是他的生日,明媚是回去给他祝寿的,你又为何把人抢走了?好好地竟闹成如此。” 卫宸冷笑,且看景正卿。 端王眼皮一垂,又道:“方才,本王派人去景府传你来对质……没想到景府的人竟说你不在府内,连同明媚也不在……你却是,去了哪里了?” 卫宸听到这里,隐约觉出有点不太对味儿,却又想不出是如何。 景正卿心头一颤,面上却仍泰然自若,道:“王爷容禀,下官的确没有带明媚表妹回府,只是中途在我盛三哥的外宅里略作停留,这其中是有两个原因的。” “哦?你且慢慢说来。”端王这才重又抬眸看他。 景正卿道:“王爷肯叫人传召下官,就是不肯听片面之词的意思,下官心中感激。也想把事情的原本跟王爷细说一遍,免得王爷被人误导。第一,我并非是去抢人的,而是去贺寿,谁知道进了门,却正看到卫宸拉扯着明媚不放,明媚的丫鬟被打倒在地,试问,这是去贺寿的光景么?下官看势不妙,才上前解围。第二,关于下官伤了人,头前卫宸因好赌入狱,是下官托人多番营救才脱身,如今他上京来,又犯了旧疾,下官寻上门去警示他,他曾赌咒发誓,说若是再犯了,就断手断脚,这个却怪不得我。” 卫宸气道:“你分明……强词夺理!” 景正卿道:“至于后来没有回府,也有两个原因,明媚受了惊吓,需要找个大夫看看,正好我盛三哥的宅子近,便在那略作停留;第二个原因,却是因为明媚不想就立刻回府去——因为忌惮一则:她才高高兴兴去给她哥哥贺寿,转头就通身狼狈地回府,势必会惹人闲话,因此宁肯先在三哥的府上歇息停当了,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却想不到,有人竟宁肯把此事张扬出去,让她颜面无存!” 景正卿说着,便回头瞪向卫宸。 卫宸身子一抖,便说道:“你若不去强横插手,怎会如此?休要恶人先告状了。” 景正卿冷笑:“恶人先告状的究竟是谁?” 端王听他一一说来,很是合情合理。 卫宸看看景正卿,又看向端王:“王爷,事情闹出来也并未草民所愿,本来草民也不想如此的,只不过他们景府仗势欺人,分明是我的妹妹,他们却要强行带走,草民千里迢迢上京,就是想跟妹妹团聚,谁知道他们强留府内,就算小民去见,都推三阻四,小民实在是忍无可忍……”说着,竟落下两滴泪来。 端王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那,明媚的意下如何?” 卫宸一怔,而后说道:“妹妹从来跟我感情极好,自然是愿意跟着我住了,只不过被他们府里的人教唆着,跟我有些许误会,才……然而骨肉至亲,小人怎会对妹妹不好?今早上也是一时情急,想跟她把误会开释才……本来会好好地,只是景二爷忽然出现,才让局面不可收拾。” 端王听到“骨肉至亲”四个字,忍不住就看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却见他端直站着,眉眼之中带一丝冷飒,在卫宸说话的时候,他便扫着卫宸,很有几分厌憎之意。 端王收回目光,想了想,便道:“可是二郎说你好赌成性,而且据本王所知,你之前在渝州,自卫凌去后,你也烂赌不休,明媚曾苦劝多少次你皆不停,后来入狱便将她撇了,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如今你平白让她跟你一块儿住,岂非痴人说梦?” 卫宸没想到端王竟知道在渝州的事,不由心想:莫非是明媚跟他说的?这个丫头实在是……竟胳膊肘往外拐!一时又暗暗怀恨。 景正卿却知道明媚不是搬弄是非的人,这些必然是端王自己打听到的,不由又看端王。 端王却又继续说道:“何况如今你所住的房子,不过也是景家的,明媚在景府又住的好生安乐,倘若你能好好地照顾她,倒也是罢了,但是照我看,却并非如此,你忽然要让她跟你同住,是否另有用意?” 卫宸心惊又怕,却强辩:“王爷,小民的确……的确是因兄妹情深才……” 端王依旧和颜悦色:“你若真的顾惜兄妹之情,便很该为了她好,起码行事要处处留神,不要给她难堪。而你所做的是些什么?才上京没有多久,便频频出入赌馆,落个好赌成性的名头;脚尚未曾站稳,就要跟亲戚家决裂,让明媚为难。出了事后,不思家丑不可外扬,反而告到官府,要闹得朝野皆知,你莫非是故意给明媚和本王难堪吗?” 卫宸目瞪口呆:“王爷!小民、小民怎会如此?” 端王慢慢说道:“若不是顺天府知道此事跟本王有关,不敢张扬,此刻,恐怕已经街知巷闻,明媚身为妹妹,尚能想到出了事后不回景府,悄悄遮掩下来,你身为长兄,却偏要给她好看,试问你浑身上下哪一点像是她的亲哥哥?你除了毁她坏她,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卫宸听端王一一道来,居然知根知底地。他浑身发冷,哑口无言。 景正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对端王另眼相看:这位王爷心思缜密,看事清楚,实在是…… 景正卿在钦佩之余,却又生出一种绝不能小觑此人的感觉,暗暗有些发毛。 端王面色略冷了些:“何况听二郎所说,你竟对她的丫鬟动了手,还意欲禁锢她,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她如此,你要本王如何治你的罪?” 卫宸见事情急转直下,吓得忙磕头:“王爷,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只是一时情急!” 端王垂眸俯视着卫宸,说道:“很好,倘若你不想因此获罪,那么,即日起立刻离京,更不许拿明媚的名头招摇撞骗,倘若给本王听到风声,必然依法查办,绝不徇私,你可听明白了?” 卫宸一听,要赶他出京,且又不许仗着明媚的名头行事……真真一颗心凉的彻底:合着忙来忙去算计这一场,末了竟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卫宸仓皇之余,便叫道:“王爷!王爷开恩,我毕竟是明媚的哥哥,她舍不得我,王爷不可把我送出京去,就让我留下来……我、我不求她跟我住了还不成么?我诚心悔过……” 端王淡淡说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不用多说了。” 卫宸上前两步:“王爷,你不能这么不近人情,王爷……我是明媚的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将来明媚知道了,也是不会答应的,王爷……也卫峰那个妾室生得都跟着明媚身边,凭什么赶我出去!” 端王脸色一沉,制止了上前拉人的侍卫。 景正卿看着端王的神情,竟微微觉得冷意绕身。 端王一脚踏地,略微俯身,望着卫宸的脸:“你是明媚的哥哥?” 卫宸莫名,点了点头:“自然。” 端王道:“此事别人不知,本王却一清二楚,当初卫凌跟景如雪一块儿离京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个快要一岁的孩子,而卫凌跟如雪认识还不到一年,你说,那个孩子是谁?” 卫宸惊呆:“什么?” 端王道:“你若是肯老老实实地住下,别生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自然一生无忧,但你偏生贪心不足,竟做出这种利令智昏的事来,本王又怎能容你?从此以后,不许你再见明媚,你可听见了?” 卫宸瞪着眼:“不、不……我是明媚的哥哥,我……” 侍卫上前,在卫宸脑后一掌,卫宸直接便晕了过去。 端王道:“拉出去,扔到城外,若是他敢作祟,就……” 景正卿站在旁边,身子不知不觉有些绷紧,眼睁睁看着侍卫把卫宸拉了出去,整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端王这才又泰然无事地坐回椅子上,望向景正卿,道:“二郎,其实此事本王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叫你来不过是个过场,让你受惊了。” 景正卿忙抱拳:“下官不敢。” 端王看着他谨慎凛然之态,微微一笑:“行了,闲杂人等已经退了,你来坐吧,不必拘谨。” 景正卿迟疑,终于告罪落座。 端王看他神情不定,便道:“本王还要多谢你,及时赶去救了明媚,不然的话,任由这种来历不明的混账折腾,不知要让她受多少委屈。” 景正卿听他主动说起,心中跳了两跳,便抬头看向端王:“王爷……王爷为何竟说……” 端王不惊不恼,笑道:“你是问本王为何说卫宸并非明媚的兄长么?” 景正卿是个稳重谨慎的,不该他问的绝不多问,但是方才端王跟卫宸点破那一句的时候,并没有就避开他,而且方才端王也主动说了“来历不明”四字,可见是没想隐瞒他。 景正卿点点头。 端王便说道:“很简单,就如本王所言……当初卫凌从宫中出去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一个未足月的小婴儿,想必就是现在的卫宸了。那时候卫凌还不曾认识如雪呢。” 景正卿心头一震:怪不得老太太不理会卫宸,原来果真有这个原因!只是,宫中?卫凌原来是宫中的人?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景正卿死死咬牙,不敢让自己再问。 但凡涉及宫中,事情自然就是非同等闲的,最好少知道为妙。 端王见他不追问,便一笑,道:“你大概在疑问,卫凌怎么竟是从宫中出去的?说起来,此事在京内,知道的人恐怕也不超过三个,本王是一个,太后怕也知道……其他的,就天知地知了……” 景正卿见他竟还笑了笑,一时莫测高深,也不知该以何种神情面对,就含糊说道:“下官……也是丝毫不知,王爷为何竟跟下官说这个?” 端王微笑看他,道:“我瞧二郎是个忠厚诚恳的人,本王觉得跟你十分投契。故而说给你也无妨,何况这些本就是陈年往事,也不算什么……只是卫宸太过可恨了,烂赌倒也罢了,他今日竟能闹到公堂上去,实在是惹怒了本王,若非如此,本王也可留他一线。” 景正卿被端王盯着看,默然之余,心中怦怦乱跳:一来是因为得知卫凌早年的隐秘,二来是因为见了端王缜密狠厉的一面,三……莫名地觉得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他没看清的,有些虚虚地怕。 端王看着他脸色,忽地问道:“是了,明媚如何?” “啊?”景正卿得知秘闻,正在胡思乱想,闻言没反应过来,竟有些微微受惊。 端王一挑眉,问道:“明媚……没有被那野厮吓到吧?” 景正卿这才明白,竭力镇定下来,便道:“表妹略微受了点惊吓,不过倒是不要紧的,现在大概已经回景府去了吧,请王爷放心。” 端王听了,略略安心,点头道:“这就好了,多亏你……” 景正卿不敢面对他的双眸,便只沉默。 端王看他心不在焉似地,却并不想就这么放他离开,想了想,便问道:“是了,二郎近来有没有听过一些传言?” 景正卿打起精神来:“不知是什么传言?” 端王沉吟片刻,略皱眉,显出几分忧心的模样来,说道:“近来本王的随从……在外头听到一些流言,童谣之类,说什么‘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带梦一场,……如此云云。” 景正卿道:“这个,下官也隐约听了几句,只觉莫名其妙。” 端王望着他,忽地一笑:“若是本王跟你说了此中解释……你大概就不觉得莫名了。” 景正卿奇问:“王爷这是何意?” 端王挥挥手,厅内两个侍卫也出外,把门关了。 景正卿眼神一瞄那关了的门,却听端王道:“早先,在本王小时候,还养在太后宫里,太后曾叫一位方外高人给本王批命,那高人说,本王乃紫薇星君转世,注定有九五命格,但务必要‘避水离火’。” 景正卿惊道:“竟有此事?可……可何为‘避水离火?’”说了这句,又惊了一惊,呐呐道:“王爷,这个……王爷怎也会跟我说?” 端王竟不在意,呵呵笑道:“本王说了,跟二郎你十分投契,这陈年的秘闻,只太后跟本王两个知道,如今却多了你了。” 景正卿微微出汗:“王爷……” 端王道:“你别怕,本王看重你,并非是要害你……且跟你说了这件事,也是想借助二郎的智慧,帮本王想一想,为何此刻民间竟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这样传下去,势必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自然记得当初那位高人所说的,‘避水离火’其实本王也不明白是何意,可是……” 景正卿想了想,忽然说道:“王爷,这‘明堂’的‘明’,却跟我明媚表妹一样……咳,怕是巧合……” 端王脸色一变,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嗯,巧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有很多东西在里头,不知大家看出来否 晚上试试再更一章,希望可以~(83中文网.) 第 125 章 端王又留了景正卿坐了会儿,见时候也不早了,景正卿起身告辞。 景正卿出了厅,后面端王起身,走到门口,目送景正卿身影消失,旁边赵忠走过来,行礼过后,道:“王爷,方才下人回报,卫小姐的确是留在景正盛的外宅之中,方才已经回到了景府了。” 端王点点头,道:“二郎是个办事妥帖的。” 赵忠挑了挑眉,欲言又止。端王又问:“关于那些流言,可查到是从何而起了?” 赵忠道:“问过几个孩子,都说是个瞎了眼的老头子教的,给了他们几文钱,叫他们四处传唱,那些娃儿见顺口,就四处唱了起来,虽然禁止了一些,可其他的已经传了出去。” 端王抬手,在鬓角慢慢地一划,道:“照你看,‘避水离火’是什么意思?” 赵忠苦笑:“老奴哪能知道?但这整四句的意思,却分明是在说王爷,至于这四个字,只看这字面儿的意思,就像是说避开水,别近了火……应该不像是说的实物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沾水的地方……或者人之类的?” 端王想到景正卿说的那句话——这个‘明堂’的‘明’,却跟明媚一样…… 心头像是一池春水搅乱,端王眉头一皱,道:“无端端的,怎么竟会把这陈年的事都给翻出来?必有原因。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必然就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再去细查,看看太后身边有没有什么多嘴的。” 赵忠答应,便垂手离开。 端王想了会儿,叹了口气,折身往书房而去,走了一会儿,却见走廊尽头迎面来了两人,一个,正是端王妃,另一个,却生得娇容玉面,身段婀娜,委实出色,正是蓝同樱。 端王是见过蓝同樱的,见两人上前,蓝同樱徐徐下拜,端王一点头:“免礼。” 端王妃便道:“王爷见完客了?怎么听说之前有人在顺天府闹事?跟王府有关么?” 端王道:“是件小事,已经打发了。” 端王妃笑道:“没事便好,王爷这是去哪?若是无事,不如同我们一块儿去前头暖阁坐坐?” 端王看一眼她,又扫了一眼蓝同樱,却微微一笑道:“改日吧,此刻还有件要紧的事。你便替本王好好照料蓝小姐吧。” 蓝同樱含笑行礼:“王爷要折煞同樱了。” 端王自去了,王妃陪着蓝同樱目送他离开,才边走边说道:“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可见过景家的二公子?” 蓝同樱道:“王妃说的是卿二爷么?王爷先前见的客人就是他?我先来的,竟没见到他。” 王妃皱眉说道:“倒不是他,我听人说,是有个人在顺天府把二公子告了,说他打伤人,且抢了……说起来你们府里跟景家来往的也甚是密切,你也该知道吧,这告状的,竟是明媚的哥哥。” 蓝同樱惊愕道:“是明媚妹妹的哥哥卫公子?竟有此事……我却不懂了,好端端地告的什么状?什么打伤人,又抢了……不是一家子么?” 端王妃道:“我也暗中惊疑的很,不知这事情如何了局,想来王爷已经处置妥当了。” 蓝同樱点点头:“王爷圣明,如此就好了。” 王妃道:“你既然跟明媚认得,你觉得……她如何?” 蓝同樱道:“明媚妹妹是个极难得的人物,虽然只见了两三次,我却十分喜欢她。” 王妃笑道:“你却跟我一样,我头一次见她就已经很是喜欢了,难得的这样一个人物,生得出色,人又乖巧温顺,又懂事,怪不得王爷竟看上了她。” 蓝同樱也跟着笑了笑:“可不是么……我竟没见过什么人像是明媚妹妹那样讨人爱的。” 王妃说道:“难得又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你可知道?上回景府因太子之事遭难,多亏了这孩子,大下雪刮风的天,她跪在府里头,才求了王爷答应。” 蓝同樱惊道:“那岂非要冻坏了?” 王妃道:“可不是么?她宁肯冻坏了自己,也要相救景家,而非明哲保身,不是那种冷心冷面的人,我也格外赞赏她这一点,瞧王爷的意思,常巴不得就早迎了她过门呢。” 蓝同樱微笑道:“是呢,所谓‘万千宠爱在一身’,说的就是明媚妹妹了。” 王妃闻言,微微而笑。 景正卿出了王府,守门的侍卫忙来询问:“二爷,没事吗?” 景正卿道:“放心放心,已经没事啦,现下有点儿急事要过去,改天请各位哥哥喝酒。” 侍卫们均都应和,有人牵马过来,便送他上马离开。 景正卿一路策马而行,却不去别处,而是往云府前去。 正到了云府门口,就见云三郎从里头出来,小厮牵了马,正要翻身上马,一眼看到景正卿过来,便停下来。 景正卿人还在马上,便问道:“要去哪?” 云三郎道:“这些日子窝在府里头忒闷了,出城透透气,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景正卿道:“我也有点事,咱们城外说去!” 云三郎哈哈一笑:“也好。”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往城外而去,从后面看,一个银白斗篷,一个墨蓝斗篷,如一片白云跟一片黑云飘舞似的,委实写意潇洒。 两人出了城门,渐渐地到了城郊。便放慢了马速,云三郎转头看景正卿:“你身上的伤可不容小觑,慢着点好,别颠坏了。” 景正卿道:“好的差不多了。我有数呢。” 云三郎见此处人迹罕至,只有一片树林,冬天叶落,树枝树干都光秃秃地,一眼就能看到荒凉无人。 三郎才问:“你先前说找我,是何事?” 景正卿仍是压低声音,道:“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跟你打听的那件?” 云三郎面色一变:“你是说……‘千金’……那个?怎么了?” 景正卿道:“今儿王爷召我过去,说起来了。” 当下,就把今日端王发付卫宸,又跟自己说起城中流言的事儿说了一遍。 云三郎听了,似笑非笑:“没想到王爷也是个不可貌相之人,竟能如此果决地料理了卫宸。只是……看王爷这样儿,倒像是奏效似的,可见那‘避水离火’竟是真的了。” 景正卿却道:“这虽然是好,可我有点担忧……” “担忧什么?” 景正卿道:“端王说这事只他跟太后知道,这件事他绝不会泄露,那自然消息是出自宫中,端王是个聪明的,他必然知道有人在暗中利用这个消息做什么,只不过他猜不到做这件事的是……我罢了。” 冬日天冷,吐出的气在空中飘成一片白雾,又极快地消散无踪。 云三郎看着景正卿无奈地笑容,冷笑说道:“是啊,王爷若知道是你,怕弄死你的心也有了。” 景正卿笑了笑,无奈道:“谁让我答应了妹妹,要好端端地让他们这婚事解除呢?又不能伤着双方里任何一方,幸好有这个昔日的隐秘,可以拿来做文章。” 云三郎叹了声:“太后是疼惜端王爷的,听了这事儿后,不会像是端王一样想找底下传播流言的人是谁,反而会找到端王要避的水火是什么,自然要细细地查,端王身边的人便是首当其冲……” 景正卿道:“我方才在王爷跟前,已经点出了那个‘明堂’的明,说的是明媚,瞧王爷的意思也是震动了……” ——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只若遇上水中火,金冠玉带梦一场。 这千金之子,指的自然是端王,金冠玉带,比的却是那九五至尊的位子,整一首诗的意思就是,要为九五至尊,必然要避水离火,但如果避不开那“水中火”,九五至尊便是虚妄而已。 云三郎横他一眼:“若是太后查了下去,插手干涉此事,那么你的如意算盘怕就是要打响了。” 景正卿皱眉叹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其实端王这人……” 端王这人,原本跟景正卿无冤无仇,对他来说端王甚至是个极不错的人物,只可惜总跟他抢明媚,这一点却大大地不好。 景正卿答应了明媚,要把这件事和和平平地解决,便无所不用其极。 他身边只一个三郎是生死之交,便自然同三郎商议。 谁知,三郎却说起宫中一个隐秘地流言,因他二哥云飞向来在内廷走动,接触许多伺候太后、皇后以及皇帝的宫人,有些老宫人临死,偶尔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话流出…… 景正卿听到关于端王“避水离火”的命格之说,他心念转动的极快,就策划出一个法子来。 虽然所谓“避水离火”,连云飞都还不知道真假,可毕竟是根救命稻草,于是便拿来大做文章。 一些孩童在街头传唱开来,只要假以时日,就会传遍京城。 很快,一些有心人就能从这四句里头找到端倪,并且发现端王的“避水离火”指的乃是…… 可景正卿知道端王心智沉稳,就算听了流言而猜忌,却也不会就真的盲从,可是有的人不会。 比如太后。 对于这桩已经是板上钉钉般的皇族亲事,也只有太后这个级别的人来插手其中,才能奏效,除了太后,就连皇帝皇后也都是没用的。 云三郎道:“你还没说你担心的是什么呢?担心王爷发现是你捣鬼?” “我倒是不怕,”景正卿笑道,“我捣的鬼太多了,不差这一件,我是怕,端王真格儿地查下去,在宫里头……会不会查到你二哥身上?” 云三摇摇头,道:“不会,那老太监临死之前,身边没有别人,是我二哥看他可怜,也是无意中听到他念叨这两句……这件事也没别人知道,端王只会疑心太后身边的人,差不到我哥哥身上的。” “那我就放心了。”景正卿乍然一笑,抬手在云三肩头一拍:“多亏了有你。” 云三斜睨他:“每次听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做错了一件事。唉!这辈子遇上你,可真真是我的孽障。” 景正卿哈哈大笑,云三郎见他笑得开怀,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冬日午后,日光淡淡,长路无垠,树林萧瑟,独有知己意气潇洒风流,两匹马缓缓而行,越行越远。 刑部尚书蓝仲然府上。 内宅丫鬟们接了回府的蓝小姐,大气不敢出一声迎进里屋,贴身丫鬟来解披风系带,蓝同樱不耐烦,把人一推,自己将系带扯开,往地上狠狠一扔。 里屋有人笑道:“妹妹回来了,哪里又有人给了你气受?” 蓝同樱听了这个声音,喝道:“都出去!” 丫鬟们像是见了鹰的燕雀一样纷纷退散,此刻蓝同柏便从里头出来,蓝同樱横他一眼,坐在摇椅上,道:“办事不力!你还有脸说?” 蓝同柏瞧着她,微微一笑,顺势半跪地上,一手拿起蓝同樱的脚,便去脱她的绣鞋,一边笑道:“原来又是卫家那个……今儿我已经指点他们家哥哥闹到顺天府去了,听闻还进了王府,莫非没奏效?”嘴里说着,已经将那鞋子脱了下来,轻轻放在旁边。 蓝同柏看一眼蓝同樱,见她正沉思似地,便低头,在那穿着白袜的脚上亲了口。 刚要抬头,蓝同樱已起身,纤手挥过,只听“啪”地一声,蓝同柏脸上便吃了一记。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18:43:47谢谢亲~~ 这回该明白了吧。。都是二爷搞鬼,好吧,其实是履行诺言。。 第三更,好累,卧倒。。(83中文网.) 第 126 章 蓝同樱挥手掴了蓝同柏一巴掌,用力竟不轻。 蓝同柏一歪头,沉默片刻,却又转过头来,仍带笑看向蓝同樱,手握紧了那只脚,越发往胸前一拉。 蓝同樱打了人后,依旧面露恼色,哼道:“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说她好,不过是个乡野出来的毛丫头罢了,粗手粗脚呆呆蠢蠢,那种货色被说是绝色,什么京城第一的美人,着实叫我呕心,看那假惺惺的样儿,恨不得抓破那张脸。” “正是,她算什么,妹妹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蓝同柏说了句,又笑道:“只不过妹妹若是恼了,打我就是,若是有人惹你不痛快,我再去料理,万别气坏了身子。” 手顺着小腿往上探去,在腿肚上轻轻揉捏,低头吻上脚背,双眸瞥着蓝同樱的脸色。 蓝同樱叹了声,身子往后一仰,停了停,便道:“全不管用,唆使卫宸那废物去告状,就算给端王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端王还是向着那个小贱人的,竟给压下了,难道你没听说卫宸已被人赶出城去?” 蓝同柏手势一停:“端王这么向着她,我们岂非没办法了?” 蓝同樱想了会儿,道:“别急,你可听说近来京内的传言了?” 蓝同柏蹭了蹭她的脚,道:“就是‘千金之子坐明堂,避水离火方得当’那个?已经是街知巷闻了。” 蓝同樱手一挣,在他脸上踢了一下:“正经些,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蓝同柏略停手:“没头没脑地,怎么猜?莫非妹妹想到了?” 蓝同樱哼道:“千金之子,明堂,金冠玉带……你以为是说谁?照我看,八~九分却是说的王爷了,至于其他的,避水离火,像是在说什么征兆,亦或者什么人……总之这京内,没什么事儿是偶然出现的,必然有原因在内。” 蓝同柏说道:“为什么会有关于王爷的流言?” 蓝同樱手扶着下颌:“至于是谁穿的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哥哥,你记得那个小贱人是来自哪里么?” “仿佛……是渝州。” “哈哈哈……”蓝同樱笑起来,几分得意,“渝州可不正好带着一个‘水’,我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巧合,现在只需要把跟她相关的‘火’找出来……” 蓝同柏笑道:“真不愧是妹妹,竟这么快想通了,那小贱人怎么也是想不到的……” 蓝同樱脸色却又一沉,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找人把卫宸赌钱,以前曾经因此打死人命的事传扬出去……哼,就算不能闹大,也要人尽皆知……总归对她没有好处。” 蓝同柏道:“我都听妹妹的,这次保管办的妥妥当当。” 微微一笑,重低了头,脱了蓝同樱的白袜,看着底下那莹白小巧的玉足,顿时双眼发亮,低头亲了上去。 隔几日,京内果真传遍了端王将要迎娶的侧妃卫明媚的长兄赌博成性,打死人命的新闻。 一瞬间民间议论纷纷,大肆贬斥卫宸不说,连累对明媚也有些非议。 但幸好端王府自有人出面澄清,说王爷亲自发落了卫宸,才让流言渐渐地平息下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宫里太后召了几次端王,虽不知说些什么,但端王出宫之后,脸色就很是不好。 宫里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暗中传出消息,说太后召见端王,正是为了侧妃之事……据说太后很不喜欢卫明媚,几次要端王解除婚约。 这一次因只是宫内流传的皇族秘闻,因此并不像是前一件一样传扬的漫天风雨,只在高门大族之间流传。 可是两件之间却并非完全没有关系,不管太后要端王取消婚约的最大原因是什么,但前一阵子那沸沸扬扬关于卫宸的流言,必然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两件大事都传到了景府之中,对于前一件传言跟后一件秘闻,所有人反应不一:有为明媚和景家担忧的,有暗中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隔岸观火的…… 但是对明媚来说,一切如常。 对于这接踵而至的两件显然对她都有害无利的消息,明媚的反应却很平淡。甚至连景老夫人都特意把她召唤过去,温声安抚,生怕她为这些事胡思乱想,明媚却反过来劝慰老夫人。 这日,端王命人传景正卿入府,相见落座。 自从太子之事,景正卿俨然便成了端王的心腹,出入频频,也跟端王府各位厮混的极熟。 端王看着他的脸,望着他光华内敛的模样,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微笑问道:“近来府上如何?” 景正卿道:“向来安好,也没什么事儿。” “身子呢?伤可都好了?”仔细看看脸颊,却见疤痕已经是极淡了。 景正卿恭敬回道:“多谢王爷,已经全然无恙了,要多谢王爷送的药膏。” 当初那罐子还没用完,端王就又派人给了他一盒,后来从太医院得知,真真是一盒价值千金,甚至有些稀有的药草,就连千金也难得的。 可见端王盛情拳拳。 而对景正卿来说,若非是因对明媚势在必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欺骗端王的,因最近跟端王越发相熟,也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品,令人倾慕。 端王沉吟片刻,道:“本王当二郎是忘年之交,有些事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二郎耳目聪灵,大概也听说了最近的事了吧。” 景正卿见他直接开口,便也不再回避,说道:“王爷说的可是近来有人说……太后不喜欢我表妹?甚至有意让王爷解除婚约?我想这不过是一些闲人随口乱传的……最近京内也着实有些不安定,前一阵还不知是谁,乱传卫宸的事,我瞧着像是有人故意给明媚和景府头上抹黑。” 端王一听,叹了口气,便道:“你说得没有错,可卫宸的事,或许是有人暗中抹黑,但是太后这件事……” 景正卿惊道:“莫非这是真的?” 端王点了点头,看他一眼,颇觉得有些对不住,说道:“不错,太后连连召我入宫,就是为了这件事。” 景正卿问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好端端地……” 端王道:“可记得前两天我跟你说过的?那几句流传的谣言?” “千金之子,避水离火?” “不错,症结就在这两句上,”端王皱眉,忧心忡忡,“太后召我入宫,说她也听了这几句传言,而且也解开了。” 景正卿一本正经:“还请王爷指教。” 端王望着景正卿认真双眸,便道:“太后说,这水中火正是我命中大忌,而避水离火的意思……她竟然说……唉,你也知道,明媚来自渝州,故而这水,便说的是渝州的渝,而火……你可知道,明媚小时候的小名叫什么?” 景正卿色变:“下官并不知道,难道竟跟火有关?” 端王闭了闭双眸,叹息道:“也不知太后从哪里找来当初在卫家的一个奶母,原来明媚小时候,卫凌曾跟她起了个乳名,就叫小火儿。” 景正卿露出震惊状:“这……这……莫非是无中生有?不然为何我没听说过?王爷,你可不能相信这些。” 端王道:“本王是绝不会相信这些的,只可惜太后竟然深信不疑,太后屡次逼迫我,不可再娶明媚,见我不应,最近竟然以绝食相逼……” 景正卿瞠目结舌:“这、这……” 端王看着他无所适从之态,说道:“但是你放心,本王……是不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左右的,本王想,传播这些流言的人,一定是想针对明媚,只要找出这底下之人,太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人为策划的,必然就不会逼迫我了,所以我想,二郎在京内人脉甚广,便帮我暗中细查,未必找不出是谁操纵一切……” 景正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却想:“倘若王爷知道这策划一切的正是我,不知会怎么样?” 端王见他皱着双眉,便问道:“二郎对此可有把握,本王并非是逼迫你,而是此事十分紧急,而且又不能叫别人插手。” 景正卿思考了会儿,说道:“不瞒王爷说,上回王爷跟下官说了这些流言后,下官回去,自也处处留心了,后来又有有心人传播卫宸之事,我便找了些兄弟暗中查探,谁知道竟一无所知……” 端王听了,不由地也微微蹙眉。 两个都生得俊秀出色,如两块明玉,此刻彼此相对,神情虽都是凝重严肃,却越发显得有几分相似。 过了会儿,景正卿垂眸说道:“王爷容禀,照我看,这件事,恐怕不是下官能探及的范围内了……” 景正卿说完,便看一眼端王。 “这……”端王闻言悚然动容,他本就聪慧之极,心念转动的极快,一想便明白景正卿为难的原因。 景正卿的话中之意,是说操纵此事的人是他不能触及的,那么……矛头往上,自然就指向了…… 端王心头一沉,景正卿却想道:“若是王爷总是想要找出底下策划的人,万一不慎让我露出马脚如何是好?不如就顺势把线引向宫内,王爷自然有数,也没法儿再查。” 端王怔怔然,一时没有出声。 景正卿沉默片刻,又道:“当初出了太子之事后,景府就很是遭忌,想来……有人是比较忌惮王爷要娶明媚表妹之事,处处针对……” 端王听到这里,还算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怒意。 一双凤眸看向景正卿之时,却又多了一丝疼惜:正是因为那件事,才害得景正卿吃了天大的苦头,几乎丧命,这件事一直是端王心中的隐痛跟极恨。 景正卿却自然不知道端王心中所想,只是继续说道:“明媚虽只是闺中女子,并不懂其他的朝局之类……但是因为最近连连发生的事,她也略微知晓了些,而太后召见王爷以及想要取消婚约的消息,府里有些多嘴的人暗中传来传去,若我猜得不错,明媚也自知道了……” 端王又是一惊,担心地问:“她……她如何?” 景正卿道:“王爷别急,表妹是个极明白事理的,且她也很听祖母的话,也知道该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端王摇了摇头:“明媚那个性子,是好胡思乱想的,听了这件,不知道又该如何自苦……你若回去,替本王告诉她,让她安心……” 景正卿却叹道:“王爷,请恕我不能如此……” 端王惊诧,问道:“为何?” 景正卿道:“王爷,事到如今,请恕我直言,太后显然是无法摒弃这个心结的,若是贸然坚持,只能让太后越发不喜,对整件事全无好处,太后只会更记恨表妹不说,且王爷目前所处的境遇更十分敏感,在这个时期一定不能失去了太后的支持……照我看,这个时候,倒不如就先顺了太后,先退一步……” “什么?”端王很是震惊,“你是让本王答应太后?那岂非……” 景正卿沉声说道:“起码在现在,王爷不可固执己见,若坚持下去,恐怕要两败俱伤,太后伤身,端王府也……至于景府跟明媚,更也会因此而成为众矢之的呀!” 端王听着他缓缓说来,不得不承认,的确很有几分道理,但是…… 端王只是摇头:“不成,无论如何本王不会取消亲事。” 景正卿叹了声,室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端王垂眸,想到明媚容貌举止,心底一片柔软,委实无法舍弃,如今,真真正在两难的地步。 端王正色道:“本王从不信那些虚无言语,何况若真的是天命,又岂能因为区区一个女子而改变?且那所谓避水离火的解释……也不算十分周详,或许只是巧合罢了,难道每一个从渝州来的名字中带火的,本王都得避开?本王不信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景正卿见他执着,心中暗暗地着急: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偏偏端王人在风中,却兀自岿然不动,景正卿想来想去,算计了一切,独独没想到端王是如此倔强固执的。 末了,景正卿便躬身行礼道:“下官也是仗着王爷信任,才多说了几句心底的话,王爷若不喜……还请降罪。” 端王见他忽然自请其罪,他哪里会怪景正卿,忙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道:“二郎说什么?本王叫你来就是为了议事,你说的也的确是有道理的,只不过本王……无法接受要放弃明媚……唉……” 说到这里,端王长长地叹了口气,忽地有些伤感:“本王也不瞒你,当初你护送她上京,在月夜湖上,本王听到那阵琴声,真真如梦如幻,似身在九霄天上……远远地看到她在船上抚琴,又觉得乃是月宫之人,一见倾心……本觉得此生遥不可及……后来跟她相见了,果然是个无可挑剔的可人,处处合本王心意,本王实在心爱。若不是因为卫凌孝期,早就迎她进门了,事到如今,你叫本王如何放开……” 景正卿很是意外,无意中竟听到端王的这些深情言语,就算是他暗中当端王是情敌,此刻也不由得不动容。 可是两虎相争,必要心狠,事到如今更是无法后退,景正卿便道:“下官明白……” 端王道:“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叫二郎见笑了。” 景正卿倒不是见笑,而是感觉很“复杂”,无奈之下,便道:“下官只是惭愧,能被王爷如此信任。”——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的。 末了,端王道:“罢了,此事容本王再看一看……” 景正卿起身告退,转身之余,脚下一顿,回头来看着端王,犹豫片刻,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不知王爷肯不肯。” 作者有话要说:疏影黄昏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811:18:2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22:52:02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718:43:47 抱抱亲们,谢谢~~ 二爷正在努力挖王爷墙角。。(83中文网.) 第 127 章 端王正在沉思,闻言抬头问道:“什么法子?二郎快说。” 景正卿道:“我先前说王爷要暂时隐忍,听太后的话,并不是说就让王爷放弃,试想,表妹年纪还小……并不着急,王爷大可此刻虚与委蛇地答应了太后,暂时取消亲事,这样不管是王府还是景府、亦或者明媚都不至于在风口浪尖上了,只要等这阵风头过去……王爷自然还可以跟明媚再续前缘。” 端王听他说完,倒是觉得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可是毕竟是取消亲事,不是小事,端王便也并没有直接表态,只道:“二郎费心了,这个法子……听来倒是有些……让本王再细想想。” 说起来,景正卿做这件事,其实并非他一人之力,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景正卿所做的就是把那四句诗叫人传了出去,嵌着“避水离火”四个字,等闲的人是绝对不会明白的,只有宫里人才会警觉。 与此同时,撺掇卫宸赌博,传扬卫宸丑事败坏明媚名头的,是蓝同樱跟蓝同柏。 但是在太后耳畔吹风,一心想要端王跟明媚断了的,却还另有其人。——景正卿在端王面前把暗中谋事的人引向宫里,其实却也并不算是冤枉了。 景正卿回到府中,想了想,就去见明媚。 正卫峰去了,赖在屋里,景正卿挥挥手,叫丫鬟不必通报,自己便来到门口。 听屋里,明媚在跟卫峰说话,正问了几句书塾里的事儿。 卫峰前些日子贪玩儿病了,近来才养好,去了书塾也没几天,便跟明媚说起那里的状况。 卫峰说了一番,又随口道:“最近辉三爷也又去了,前段日子不知究竟怎么了,一直没见到他。” 齐姨娘跟景正辉两个,因为景正卿入狱之事,被苏夫人绑了,苏夫人疼子心切,怒气冲天不顾一切,只等若景正卿有个不测,立刻便双双打死。 后来明媚去端王府求情,这娘儿两个一直都给绑着扔在柴房里,大冬天地又冷又饿,冻了三天,也没有人管他们。 试想整个府里都要大祸临头了,齐姨娘人缘儿又不好,谁去理会?倒是那个跟景正辉搞过的丫鬟小菊,还知道偷偷送点吃的过来,这样齐姨娘跟景正辉才没冻饿死在柴房里。 后来景正卿被抢救回来,家里养着,才有下人记起他们来,恢复了送饭。 渐渐地景正卿好了,景正辉却是被又吓又饿又冻,也病了足足半个多月才好。 齐姨娘经过此事,颇为胆怯,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张狂了。 景正辉彻底好了之后,齐姨娘暗中督促着他,他才肯去书塾,见了卫峰,依旧不吭不响,就像是不认得一样。 卫峰也不在意,横竖他跟辉三爷开始就不十分熟络。 景正辉跟他娘被绑住这段公案,卫峰知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得罪了太太,曾给太太绑了,却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也没有人跟他说,因此他也不当回事儿。 明媚听了卫峰说起景正辉来,明媚是知道太子一案中辉三爷坏了事的,便跟卫峰道:“他对你如何?” 卫峰说道:“不如何,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明媚忍不住笑了笑:“井水不犯河水地,这样也好。” 两个说了会儿,卫峰忽然问道:“姐姐,为什么我听府里的人私底下偷偷说,王爷好像要取消跟姐姐的亲事?” 明媚听了这话,心头一痛。 但若是在从前,听了这话,肯定是要哭上一场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明媚压着心头泛起的微微苦涩:“没什么……这些传言,不要去听,也别去想。” 卫峰年纪小,何况只以明媚为重,更不在意她是不是会当什么王妃娘娘,便只说道:“我只怕姐姐知道了会多心,姐姐好好地就行了。” 明媚怔了怔,垂眸看他,问道:“峰儿,如果姐姐真的当不了王妃娘娘了,你不会失望吗?” 卫峰道:“这有什么?姐姐这样好,若是王爷要取消亲事,是王爷的眼神不好没有福气,姐姐以后再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我只要姐姐快活便是。” 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卫宸那样年长,却一味想着攀龙附凤,利用明媚,偏偏卫峰虽则小,却这样懂事。 明媚心头涌动,万般感慨,将卫峰抱入怀中,落下泪来:“峰儿……” 卫峰从她腰间探手出来,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姐姐别担心,以后我会争气的。” 景正卿方才在门口听了两句,这会儿便现身进来。 明媚见人来了,忙拿了帕子拭泪,卫峰起身见礼:“二爷来啦!”见了他很是欢喜,便来拉景正卿的手。 景正卿摸摸他的头,便故意问:“是峰儿惹你姐姐生气了么?为何她竟哭了?” 明媚忙道:“不关他的事,你别乱说。” 景正卿哈哈一笑,落了座,卫峰问道:“二爷你从哪里来?” 景正卿看明媚一眼:“去了一趟端王府。” 卫峰听了,便撇嘴。景正卿问道:“怎么了?” 卫峰扭头道:“端王不好,我不喜欢他。” 明媚听了,忙喝道:“又胡说了?!” 景正卿却笑道:“峰儿为什么这么说?” 卫峰看明媚生气了,他倒是警醒,就小声探头对景正卿说道:“二爷没听说吗,端王爷要取消跟姐姐的亲事。” “原来你因这个讨厌他?”景正卿也放低了声音,故意沉吟了会儿,才又说道,“那……倘若二爷娶你姐姐呢?” “景正卿!”明媚一听,心猛地一跳,举手就要打景正卿。 卫峰怔了怔,却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明媚顿时喝道:“峰儿!别跟着胡说!” 卫峰忙跑到景正卿身边,景正卿一把搂了他过去,着实疼爱,一双凤眼儿又看着明媚,便道:“常言道童言无忌,何况峰儿说的也有理。” 明媚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呸,你别把峰儿带坏了。”又道:“峰儿,快下来,好好读你的书去。” 卫峰是最听明媚话的,当下便从景正卿腿上下来,要走,又停下,转头看着景正卿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会儿。 景正卿见他眼珠儿骨碌碌转动,便问道:“峰儿看什么?” 卫峰道:“二爷脸上的伤都看不出来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姐姐也放心了。”一板一眼说完之后,才到旁边桌前拿了书出来,开始看。 景正卿笑了笑,便对明媚说:“峰儿越发出息了,又体贴人,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多了。” 明媚看了一眼卫峰,见他乖乖地正看书,才垂眸,轻声问道:“哥哥……真的离开京城了?” 景正卿点点头:“你也别怪我瞒着你,我就怕你心软,事到临头又不答应了,何况这件事是王爷亲自处置的,稳妥的很,你就别管了。当日他那么对你,已经是恩断义绝了,且他们走的时候,身边是有些银子的,若是肯改邪归正,未必不能过好日子,但倘若他们死心不改,那就是谁也救不了的。” 明媚叹了声:“毕竟是兄妹,曾经一块儿长大的……哪里能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儿,可见人事无常。” 景正卿见屋内并无丫鬟,便低声说道:“不管人事如何无常,我始终是……一心的。” 明媚抬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悄声问道:“你说,这几日的事,什么避水离火……是谁弄出来的?” 景正卿知道是瞒不过她,便笑了笑。 他一笑,明媚便懂了,幽幽地叹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景正卿探手,把她的手握住了:“现在只要王爷一句话,就行了,眼看大事可成……明媚,你后悔了吗?” 明媚摇头:“后悔什么?” 景正卿道:“那就好。” 明媚看一眼他,望着那双光华隐隐地眼睛,心想:“我只觉走投无路,更也无力再去想别的,索性都扔出去推给他,没想到竟真给他想出法子来,——这个人,能杀太子,能骗王爷……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隐隐地觉得被人如此“爱”着,有些可怕……然而此刻却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媚身子一颤,景正卿即刻发觉,便问道:“怎么了,冷么?” 明媚摇头:“没有……”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眸子,一瞬又怔然了:他说会一心一意相待她,会一生都如此?若是过了这一道天大的坎儿,她真的可以获得幸福?被他好好地保护着疼爱着?如此一生无忧? 明媚对于那个近在咫尺又虚无缥缈的未来,隐隐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害怕。 她只觉得,如今他们所走的路,是极危险的悬崖边沿,比之前上京途中经过的那深渊的路更加可怖,走得好,或许一步登天,走得不好,或许粉身碎骨。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乖乖地,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明媚勉强地一点头。 旁边桌旁的卫峰拿着书,目光却偷偷往这里一瞟,正好看到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两人对视之态。 卫峰忙收回目光,一颗心乱跳,忽然间想:“难道二爷真的喜欢姐姐?以后真的会娶姐姐?这样倒也是好,我觉得比王爷要好得多啦!”想通之后,十分高兴,心里一块儿大石也落了地似的,反觉得这样才是好的。 这一日,因过了正月,天气渐渐暖和,玉婉便来找明媚,两人出了屋里,也不带丫鬟,沿着廊下慢慢走动散步。 不免提起近来发生的那些事,玉婉便问:“你听说那些传言了?” 明媚道:“哪些?” 玉婉说道:“就是王爷解除婚约的事儿?说的有鼻子有眼,也不知是那些缺德的造这样的谣。” 明媚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是谣言呢?” “难道还会是真的不成?”玉婉诧异看她,说道:“我可不信,前些日子王府那样隆隆重重地礼遇,王爷生辰甚至还破格把你邀了过去……眼见婚期将至了,怎会那样儿戏翻脸?” 明媚淡淡说道:“这世上,变幻莫测的事儿太多了。我倒是见怪不怪了。” 若是在她从渝州来京城的时候,有人会告诉她:将来端王会喜欢上她,而且她还会*于太子,景正卿会杀死太子,会受地狱般酷刑折磨,会哄骗皇族……在当时的她听来,必然就如天方夜谭一般,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但这一切偏生都是真的。 玉婉叹道:“听你的口气,老气横秋的,像是经历了多少似的……快别说这些,宁可信他不是真的,这可是跟你终身相关,索性往好的地方想。” 明媚说道:“罢了,不管将来如何,且都是我的命,就随遇而安罢了。” 玉婉转头看她,说道:“你真真让我……又惊又气……明明比我还小,竟一副‘看破世事’口吻。可别吓我!” 明媚不由地笑了笑,心中却想:可不是么?若当日在无尘庵中,不是端王去探望,不是景正卿那一场夜间突然……此刻的她,又会是一副什么境遇?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明媚想到昔日,瞬间又有些惘然,想到端王,心中顿时阵阵隐痛:这些日子她尽量什么也不去想,不去计较,想“随遇而安”,但只有在她心底最深,才知道她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端王曾经给予过她的一切,她曾唾手可得的一切。 只可惜人生无法重新选择,万事不能从头。 明媚垂眸,心中一抹淡淡凉意掠过。 两人渐渐走着,不知不觉走远,忽地看到远处隐隐地便是景正茂的居所。 明媚心中忌惮,就放慢步子。 不料玉婉因方才话题太过沉重,此刻见明媚不言语,就以为惹了她不快,玉婉便想转开话锋,一抬眼看见了那旧宅,就指着说道:“你看,你可知道那是谁曾住过的?” 明媚一怔,正要说是茂二哥,忙停口:“我怎么知道?” “料你也是不知道的,你好似也没来过此处,”玉婉笑笑,说道:“那呀,是大伯那边的茂二哥曾经住过的地方呢。” 明媚看着那颇见古旧的宅子,垂头,便随口问道:“对了,你茂二哥是大舅舅那边的,怎么会住在这里?而且……他也是景家的人,怎么竟到外头去做官儿了呢?” 玉婉说道:“这个具体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茂二哥是庶出,他娘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茂二哥……好像不太讨人喜欢,性子也内向,我记得当时家里的哥哥们极少跟他玩,只有二哥哥经常找他,有一次我看到二哥哥拉着他,把好吃的塞给他呢……还听姗姐说,茂二哥有一件衣,也是二哥哥给的……那时候还是过年的时候新置的,就被二哥哥脱给茂二哥了,二哥哥还哄骗伺候的人,说他不爱穿那件,给扔了。” 明媚听了,才知道原来两人之间还真的有这般渊源,也怪道景正卿出事,景正茂会不远千里冒着丢官罢职的危险回来。 照这一点上看来,景正卿还真是个对兄弟友爱的。 明媚想想,他其实也真不坏,除了对她所做的一些事实在是…… 明媚不愿靠近那屋子,就拉着玉婉把旁边走。 玉婉道:“对了……前日蓝姐姐过来,说要请我们过去……”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大叫了几声:“表姑娘,表姑娘!” 声音极大,又显得很着急。 玉婉停口,跟明媚双双回头,却见有个小丫鬟跑的疯快,冲到明媚跟前,也不行礼,火烧眉毛般:“表姑娘,大事不好了,你快回去!” 明媚先是惊了惊,然而她经历了那么多事,心也淡了,很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心念转动,便想莫非是端王婚约的事?于是便仍不急。 玉婉却吓了一跳,抢在明媚之前便问道:“怎么了?这样吓人的?” 那小丫鬟张口,说出了让明媚也色变心惊的话:“小公子……是小公子出事了!” 明媚满心以为是自个儿的事,闻言着实吃了一惊,不能置信:“什么?” 玉婉也问道:“是卫峰?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鬟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慌失措,只是摆手:“表姑娘,二姑娘……你们快去看看吧,听说不知怎么掉进湖里去了,好不容易才捞上来,如今人已经……已经……” 明媚本以为卫峰“出事”,不过是逃学,打架……之类,万万没想到这个,听了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天也塌了,摇摇晃晃站不住脚。 玉婉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在哪,人在哪?!” 丫鬟回身指指:“如今在太太房里……” 玉婉拉住明媚的手:“妹妹!咱们快去看看!”话音未落,明媚拔腿也往前就跑,身子一个踉跄,却差点跌倒,咬咬牙又起来,重新往前跑,玉婉拼命扶着她,心也跟着咚咚乱跳,不知究竟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就这些吧 准备好。。加速。。(83中文网.) 第 128 章 明媚一路魂飞魄散,若不是玉婉在旁搀扶,不知要磕碰跌倒多少次,从没觉得有一条路竟是这么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苏夫人的居处,远远地就看到许多丫鬟挤在外头,面色慌张地,见明媚跟玉婉来了,齐齐地散开去。 两个人入内,就听到里面有人说道:“已经是救不得了……” 明媚听了这一声,眼前发黑,在门口顿了顿,终于迈步走进去。 里头苏夫人正跟请来的大夫说话,明媚的目光扫过两人:“峰儿呢?” 苏夫人站起身来:“明媚……”看着她的脸,无奈叹了声:“在……里面,你……节哀……” 明媚浑身冰凉,一声不吭转身入内,走到床边,却见卫峰裹在被子里,露出外面的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头发也是湿湿地。 明媚扑过去,唤道:“峰儿?峰儿?”却始终不答应,明媚抬手去摸他的脸,手心却是一片冰凉,那股寒意像是迅速爬入心里。 明媚握住卫峰的脸,连叫数声,声音渐渐地从带一丝希望到变得彻底绝望。 背后玉婉听了,不由便落下泪来,苏夫人也很是伤怀,转头不看。 明媚叫了数次卫峰不应,她伸手将卫峰抱起来,颤声唤道:“峰儿,你睁开眼睛,快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是姐姐,峰儿!”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外头的丫鬟们听了声音,也尽数湿了眼睛。 明媚大叫数声,再也忍不住,竟放声大哭了出来,玉婉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妹妹,你别太伤心了。” 明媚叫道:“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峰儿,你别吓唬姐姐,峰儿!” 卫峰哪里还能回答,静静地闭着双眸,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 明媚痛心彻骨,凄厉大叫数声,胸口翻动,有什么便从嘴里涌了,阻挡不住。 玉婉正在拿帕子给她擦泪,忽然见帕子上一片鲜红,吃了一惊:“血……血!明媚!” 明媚本就只撑着一口气,眼角一扫,扫见眼前一片血红,更是头晕眼,抱着卫峰,往前一栽,竟昏厥过去。 卫峰之事发生的甚是突然,但卫峰一向被苏夫人养着,深居简出,平常也只是去书塾而已,景府的上下隐约知道表小姐有个弟弟,一直到卫峰出了事还以为是内宅死了个小孩儿,很多人不知卫峰是谁。 卫峰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外面却又有消息来,端王府派了人来,果真是同景府商议解除婚约的事。 相比较前一个消息大部分人的不知情,后面这个消息却以狂风过境的速度迅速地传扬开去,不仅是景府,并席卷整个京城。 ——这真是一个致命的巧合。 这一日下午,正当景府之中阴气森森之时,端王却亲自来到了。 景睿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却无法当面得罪王爷,更何况这王爷还对他们阖府有救命之恩。 且景睿也已经听说了,此中有太后的命令,也并非是端王自己的决定。 迎了王爷入内,端王很有些心不在焉,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便问:“本王听闻,明媚有个庶出的弟弟……早上出了事?” 景睿垂头:“王爷也知道了?不知为什么,那孩子失足掉进湖水里,竟给淹死了,唉。” 端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他并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一早知道…… 偏偏又在今日他派人来解除婚约,这对明媚来说…… 端王无法想象,沉默片刻,道:“世兄,本王今日来,是特想亲自见一见明媚。” 景睿看他一眼,有些愕然,踌躇片刻:“我听内宅说,明媚今早上伤心过度,吐血昏厥了,中午头才醒来,不知能不能见王爷。” 端王身子一震,便站起身来:“世兄,我务必要见她一见。” 景睿见他竟带恳求之色,无奈,叹了口气,道:“王爷不必如此,我……” 正说到这里,却见内堂有人转了出来,垂眉敛目,一身宁静气息,走到跟前,向着端王行礼,轻声道:“参见王爷。” 端王一看,心头一凛,出来的竟是苏夫人。 端王不言。 景睿问道:“你为何出来了?” 苏夫人缓缓回道:“我是来传老太太的话的。” 景睿忙问道:“母亲有话?说什么?” “正是,”苏夫人一点头,抬眸看向端王,说道:“母亲听闻王爷来了,特意叫妾身出来传几句话,母亲的意思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王爷若是致歉来的,毫无用处,也不必,王爷若是探望来的,相见也是枉然,徒增伤怀,不如不见。” 端王看她一眼,微微皱眉道:“老夫人何出此言?” 苏夫人看向端王:“妾身觉得母亲的意思是,王爷既然已经取消了婚约,何必又来见人伤情?横竖一切都由王爷决断了,何况这会儿明媚正在伤心之时,恐怕也是见不了王爷的……” 景睿一惊,便咳嗽了声。 端王双眉皱的越紧,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此事本王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莫非二郎没有对老夫人解释?不管如何,本王一定要见见明媚,——世兄,请务必成全。” 最后一句,却是向着景睿,虽是恳求,却带着不容分说之意。 景睿正在惊讶他那句“莫非二郎没有对老夫人解释”,见端王又向着自己,一时大为为难。 苏夫人道:“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呢?何况这会儿也不是合适时候,王爷还是……” 端王又急又怒:“今日我一定要见她!”竟看向苏夫人,双眸微红,带着怒意。 苏夫人浑然不惧,望着端王神情,眼底隐隐地光芒闪过。 景睿见势不妙,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王爷居然竟有了怒意,当下便道:“王爷摸急,母亲也不过是怕彼此见了伤心罢了,既然王爷关怀明媚,那就见上一面也无妨,只是……” 端王望着景睿,目光有探询疑惑之意。 景睿叹道:“只是明媚……此刻正……若是言差语错的……还请王爷见谅。” 端王这才明白景睿是在担忧明媚会言语冒犯之类,端王苦苦一笑:“世兄不必担忧,本王……本王见她一面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刻对端王来说,不管明媚如何对他,他都不会生气的,他满心愧疚,只想好好补偿她,偏偏天不从人愿,只能暂时……委曲求全,只愿这一次相见,容他解释后……她会体谅他的心意。 景睿便唤了个小厮领着端王去见明媚,见人去了,才说苏夫人:“方才你为何对王爷那样说话……可知冒犯了他?” 苏夫人淡淡一笑,道:“是王爷先舍弃了景家跟明媚,又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呢。” 景睿见她态度转变,跟昔日的谨慎温和大相径庭,皱了皱眉,便道:“就算再不高兴,也要隐忍,毕竟他是王爷,也曾对我家有救命之恩。” 苏夫人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啊,老爷说的对,我方才也是一时义愤,毕竟,峰儿才出了事……” 景睿也想到卫峰,虽然不怎么亲,但到底是个好孩子的,也有几分难过:“这件事恐怕王爷也不知情的,都是赶巧了,唉。” 苏夫人不做声,垂眸低头,想到方才同端王的对峙,刹那之间,眼神都亮了几分。 端王被领着进了内宅,一路上无心他顾,只是往明媚的居所而去,进了院落,听到里头寂然无声,丫鬟们接了通报,都来外头垂手恭迎王爷,却不见明媚。 端王无视他人,只问:“明媚呢?” 玉葫道:“姑娘……在里面。” 端王迈步要进去,玉葫道:“王爷,姑娘说……不想见……”一句话没说完,就给四喜一拉。 端王扫她一眼,也不做声,只负手迈步入内。 他径直进了里屋,左右看了看,伸手掀开帘子,转过屏风,却见明媚一身缟素,斜靠在椅子上,乍然一看,就如同玉雕的人儿一般,显得苍白脆弱,眸色淡淡微光,靠近了便会碎裂似的。 端王走到桌子边上,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不理他,仍是看着别处,端王上前,拥著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中,明媚却仍不动,只是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沁出。 端王不敢用力,手抚过她的长发:“好孩子,苦了你了。” 明媚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流泪,真仿佛一尊无情无觉的玉人。端王感觉她身子微微发冷,便将她搂的略紧了些:“你弟弟的事,本王才刚刚听说……之前,委实不知道。” 明媚怔怔地望着他胸前一团龙图,看了会儿,便闭了眼。 端王道:“若是知道,本王也不至于在今日……不知道二郎跟你说了不曾,其实……这不过是暂时的,先把太后应付过去,等风平浪静了之后,本王……” “不必了。”明媚终于缓缓出声。 端王低头看她,却见她闭着眼睛,白玉似的脸颊上两道泪痕,委实心疼,又怜惜,低声问道:“明媚,你说什么?” “王爷……不必了,”明媚终于又说,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将面前的容颜看了会儿,“我跟王爷……本就无缘,不必……不必强求了。” “胡说!”端王着急,低低呵斥了句。 明媚却并不听,只继续说道:“王爷对我,也不过是……一场错爱,我本不值得……王爷如此相待,如今,是时候撒手了。” 端王双眸缓缓睁大:“你、你在胡说些什么……”看着她悲伤欲绝之色,只道是因为卫峰之事让她心灰意懒,当下又温声安抚道:“本王知道你……伤心,可这些事本就非人力可及……你且好好地,保重自个儿……本王还记得你所说,要跟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且熬过了现在……” 明媚听到这里,嘴角颤抖不休,双眉一皱,便哭了出来:“不……已经是不能了!” 端王吃了一惊:“明媚……你……别哭了,别怕,本王在这儿,本王……现在不行,以后一定会实现这诺言的。” 明媚揪着他的衣裳,放声大哭。 从太子之事一直到现在,她不曾在端王面前如此失态,如此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如今,横竖她什么顾忌什么挂碍也没有了,所有憋在心中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可就算是泪都流干了,那痛心彻骨的伤心却是消不去的。 端王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心神俱裂,从未有一刻让他觉得如此伤心的,偏不能做什么,于是只好紧紧地抱着她不松手,就像是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松开了手,她就不会属于他的了。 门外,景正卿站在门口上,听着明媚的哭声,他闭了闭眼,又缓缓地吐了口气,负手抬头,看着远处天际,已近黄昏,天色半明半暗,依旧有寒气袭人。 卫峰的事过后小半月,宫内头太后下旨,竟是把刑部蓝仲然蓝尚书的女儿蓝同樱,许给端王为侧妃。 真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作者有话要说: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820:51:08谢谢亲~~ 这个剧情还是……蛮快的…… 内容提要那句好像是一首歌。。嗯,加油吧!(83中文网.) 第 129 章 近来明媚病着,每日都要服药。 今日四喜去厨房拿了药回来,路过湖畔的阁子,听到唧唧喳喳地声音,她放慢步子,无意中便听见几个丫鬟聚着说话。 一个说:“这可是怎么说的?前一阵子还热热闹闹地,怎么这会子,表姑娘跟端王府的亲事就告吹了,连跟二爷眉来眼去的那个蓝姑娘的亲事也没影子了……” 另一个接口说道:“要不怎么说天有不测风云,好不容易这府里要热闹起来了,又来了这一遭,难道是又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 “呸呸,快别乌鸦嘴!可没有第二个太子来害人了。” 四喜原先是服侍景老夫人的,听了这三个声音,隐隐听出一个是二姑娘玉婉房里的,似还有一个是伺候老太太的。 因提起太子,自然便涉及那一阵子景府的“灭顶之灾”,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一阵嘘声过后,先前那个丫鬟又开口道:“别提那个,找死不成?只说这府里的事儿太也怪了,小公子又无端端死了,一连串坏事儿接着来,跟前些日子那风光可真是一个地一个天……” “怎么是无端端的,小公子聪明伶俐,怎么会自个儿跑到湖边去,又怎么会落水淹死呢?”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人推他不成?” 中间那发话的丫鬟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这话我不敢乱说,只是我听看院子的小玲说起来,那天曾看见三爷跟小公子一块儿呢……” 四喜心头一揪,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却听里头道:“什么?这难道是说……” “别乱说,毕竟小玲只是一说,具体如何不知道呢,何况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对吧?” 大家伙儿一阵沉默,有人哼道:“总之辉三爷不是好的,罢了,不说这个。” 四喜听到这里,皱着眉,迈步要走。 却听又有人说道:“说起来,我瞧着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事儿,平白无故地怎么王爷就不喜欢表姑娘了呢?却改那蓝姑娘去了?” “说起蓝姑娘……想来应该不是好的,才上京的时候,跟我们家那么热络,很多人都说是蓝家有意要跟咱们家结亲呢,不然无端端巴结什么?他们家老爷可是刑部的大人呢!” “这话很是,我上回看蓝姑娘跟二爷说话,啧,那副模样就不提了,且还跟表姑娘也姐姐妹妹地叫,那么亲热,谁知道一转眼,把两个人都诓了……” “倒也不能说诓骗,或许真不是无心的呢?只是咱们表姑娘真可怜,没了王爷,也没了小公子……听说最近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表姑娘看来也似是个没福的,身子向来就不好不说,还……” 四喜听到不好听的,眉头越发皱的厉害了,想呵斥两句,转念间又压下这股火,低头看看手中的药,快步离开。 四喜一路心事重重,回到院中,见整座院子静寂无声,仿佛没有人在似的,委实冷清。 四喜进了里屋,五福迎了来,道:“姐姐,可怎么办,得想个法儿才是,自从小公子出事,姑娘就没好好吃过饭,这两天更是连药也不喝了。” 四喜叹了口气:“姑娘伤心呢,谁遇上这样的事儿也得想不开。” 五福垂头丧气:“那可怎么办?” 四喜说道:“咱们就好好地伺候着吧,老太太那边,都有些指望不上了,因为王爷退婚的事,老太太也伤心气恼着呢,也身子不舒泰了有段时候了。”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叹了口气,玉葫出来,便问:“药好了?” 四喜把食盒打开,取出药碗:“下回咱们在屋里自己熬,交给他们,总觉得不放心。” 玉葫忙问:“怎么不放心,是有人说什么了?” 四喜面上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里屋,低低说道:“那些人,说什么他们忙,没功夫料理姑娘的药,且这药又费事之类的……脸色很不好。” 五福听见,气地说:“这帮人竟敢这样?当初姑娘风光的时候,有什么好的就先送来,现在要救命的时候,连药都不好好伺候了?我去骂她们。” 四喜道:“小声点,你想让姑娘听见了更生气吗?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那么多,你哪骂的过来,平白又多得罪几个人。” 五福努嘴,四喜见屋里没有动静,便小声道:“还有另一件事,我跟你们说,咱们先前不是在想小公子怎么无端端就失足落水了么?方才我经过水阁的时候,听几个人在那闲话,有人说,小公子出事儿那天,曾经看到过辉三爷跟小公子在一块儿……” 玉葫正捧了药去给明媚,听了这话,脚下一顿。 五福问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他们随口乱说的,”四喜对玉葫使了个眼色。 玉葫忙探头往里看看,见明媚回头往里卧着,一动不动,才摇摇头。 四喜就说道:“总之现在府里一团乱,说什么的都有,这些还是好听的呢,那些不好听的,咱们若听见了,就算了,千万别回来说,免得给姑娘听见,她如今可是再受不起那些了……你猜我还听见什么?有人说王爷退婚这事儿,跟蓝家有关系,是蓝姑娘诓了咱们二爷跟姑娘呢。” 五福听到这里,却瞪大了眼睛:“还别说,我瞧着倒是有点的,起初刚进京就往咱们府里跑的勤快,莫不是探消息来的?” “罢了罢了,你听风就是雨,也不知道给人消火呢,反而只懂火上浇油,我不跟你说了。”四喜忙摆手。 这会儿玉葫进了里屋,便唤明媚:“姑娘……起来喝口药吧……” 明媚不动,玉葫唤了几次,明媚才道:“不喝,拿走。”声音儿极其微弱,也不回头。 玉葫正想再劝一会儿,外头四喜跟五福道:“二爷来了。”略带着一股喜悦。 前几天明媚总不肯吃药,也都是景正卿来劝着的,虽不知他用什么法子,但总归明媚会吃上几口,因此丫鬟们见了他,便很高兴,像见了救星。 景正卿进了门来,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了,便对玉葫道:“给我吧。” 玉葫也无奈了,只好把药碗给他,景正卿叫丫鬟们退了,自己拿了药碗,便走到床边:“明媚,起来喝一口。” 明媚不理,不声不响地。 景正卿一手拿碗,一手便将她抱起来。 明媚这几日越发病弱,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景正卿将她拥入怀中,见她闭着双眸,便道:“乖一些,把药喝了。” 明媚缓缓睁眼:“你走开。” 景正卿道:“还记得前天我跟你说的话?你若这样,会让峰儿很不安心的。” 明媚闭上眼睛,歪过头去:“我不想喝,你别逼我。” 景正卿道:“听我的话,喝一口就行了……” “你走开……”明媚有气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却只是软软地撞了一下。 景正卿满心怜惜,摸了摸她微温的脸颊,近来越发清瘦:“你乖些,只要你听话喝一口,我就走了。” “你骗人。”明媚说了三个字,便又闭嘴。 明媚不想再跟他多说,也没有力气,以前他也总用这法子逼迫她喝药,她想让他快点走,就也从了,然而他每次总要坐上半个时辰,喝了药,还要逼她再吃些东西。 起初想要应付过去,让他快些走开就是了……可是总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反反复复。 明媚实在是倦了,更不想再听他的。 景正卿亲亲她的脸:“乖明媚,这次不骗你……来喝一口,你不是嫌我在这儿缠着你么?不如你喝了药,有力气了,也好打我骂我,是不是?” 明媚听他哄小孩儿一般地哄着自己,便撑着说道:“打不过,你走开。” 景正卿见她铁了心,没法子,便端了药碗,自己先喝了口,又捏了明媚的嘴,便喂给她。 明媚皱着眉,呜咽着,抵不住,不由自主地把药吞了。 景正卿逼着让她咽下去,才松开,说道:“自己喝,还是我喂?” 明媚皱着眉心,带着哭腔叫道:“很苦,不要喝不要喝……你滚……” 景正卿不由分说,又喝了一口,便如法炮制又喂给她。 明媚抬手,打在他身上,却又无力垂下,景正卿喂了一大口药给她,舌尖顺势缠住她的,便吮吸起来。 门口处,四喜手中端着一盘子蜜饯,本要送进来,谁知正好看着这一幕,顿时惊得手足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差点把一碟子蜜饯给扔了。 玉葫见她呆立,过来一看,忙把四喜拉到旁边去。 四喜脸色都变了:“这……这是……小葫,是我看错了么?” 玉葫也很是紧张,这事儿她是“屡见不鲜”了,因素来知道这位爷对明媚的用心,但是对四喜来说却是头一遭。 玉葫忙道:“你……你万别说出去。” 四喜的心怦怦乱跳:“可、可是二爷怎么那么对姑娘……姑娘不是跟王爷……” 玉葫心中乱乱地,只想让四喜不要乱说。 玉葫正在想要用什么方子让四喜牢牢保密,这边四喜自己想了会儿,竟抓住玉葫,惊喜交加说道:“不过、不过这样也好!” 玉葫吃了一惊:“什么?” 四喜道:“小葫,你想想看,如今王爷跟姑娘的婚约解除了,二爷也没有婚约在身,若是二爷真的对姑娘有意,那么……他们两个成了一对儿,岂不是也正好的?” 玉葫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想到这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说:“可、可是……” 四喜心念转动甚快,说道:“姑娘现在这样,也全亏了二爷过来照料着,若是有二爷,姑娘会恢复过来也不一定……何况姑娘本来就无依无靠的,若是真的许给了二爷,倒真真是好的!” ——连带她们这些丫鬟自然也有了好去处了。 玉葫见她不惊反喜,心中忐忑,只好叮嘱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们不能出去乱说呀。” 四喜道:“你放心,这个自然不能说的……要说,也是二爷跟姑娘去说,我们若是散布出去,恐怕反而坏事。” 玉葫见她如此清楚,才松了口气,便顺着说道:“四喜姐姐,还是你想的明白。” 四喜道:“我正愁这跟王爷的婚约没了,以后姑娘怕是找不到好归宿了呢,若是二爷,那就再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两人说着,五福经过,便问:“你们说什么呢?姑娘喝药了么?”说着,就想去看看。 四喜赶紧将她一把拉住:“没什么,二爷正在劝呢,你别去打扰,免得坏了……打扰了姑娘吃药。” 五福似懂非懂,只道:“哦,那我不去看便是了,只要二爷劝姑娘喝了药就好。” 而在里屋,仗着明媚毫无反抗之力,景正卿也不再问她,只是连连把一碗的药都喂着她吃了,又彻底亲了一遍,把她口里的苦味都吮了去。 这样子倒不像是明媚在吃药,而是像景正卿在吃人一般。 明媚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地晕红,伏在他的臂弯里,只是低喘。 景正卿轻轻地抚她的背:“好好地,再喝完粥。” 明媚喘着,低低道:“你不如……不如就弄死我干脆。” 景正卿笑了笑:“傻孩子。”也不把她扶起来,就着抱住的姿势,就叫玉葫。 玉葫进来,垂首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景正卿才要说话,明媚道:“把他……赶、出去。” 玉葫为难,景正卿冲着玉葫摇摇头,便说:“去叫厨下熬一碗粥,要加些海参鲍鱼的粉末,清淡些。” 玉葫忙答应了,心想有他的吩咐,对厨房的人说也好办多了。 明媚听了,气道:“不要,我不吃!” 景正卿将她搂入怀中,这会子谁也不避了,玉葫叹了口气,扭身出去了。 明媚叫不回人来,看景正卿的手在跟前,便张口,咬在他的手臂上,此刻虽脱了衣,衣裳还是有两三层的,加上她没什么力气,自然不疼。 景正卿却知道她心里气苦,并不挣扎,反摸着她的头发,道:“好孩子,你再难过,峰儿也是回不来的,不如把自己身子养好了,峰儿最大的心愿可就是让你快快乐乐地。” 明媚发狠咬着他的手臂,闻言,泪便又涌了出来,顿时打湿了景正卿的衣袖,虽是咬着,牙关却松了。 景正卿叹了口气,把她抱入怀中:“其实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么?我可是一只都在的,好明媚,别尽往坏的地方去想,以后咱们好好地,成了亲,生了孩儿,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明媚泪眼婆娑,含着景正卿手臂上那一块袖子,皱着眉无声地哭了。 这粥倒是费了些时间才送来,景正卿尝了口,见熬得很是火候,才又扶明媚起来,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明媚也不再抗拒了,默不作声地竟吃了半碗,才道:“不吃了,吃不下。” 景正卿见她吃了不少,才道:“那等会儿饿了,再叫他们做来。” 明媚垂眸静了片刻,说道:“以后不用你喂药喂饭,我自己能吃……你……没事就也别来了。” 景正卿道:“真的?只怕我一不来督促着,你又就什么也不吃了。” 明媚道:“我讨厌你那样喂我,不如自己吃。” 景正卿忍不住哈哈一笑,摸摸她的脸:“那你可乖些,别让我看见偷懒,我可要变本加厉。” 景正卿又坐了会儿,见明媚有些困意,便扶着她卧倒,拉被子盖好,把她的头发捋顺了放在枕边,又叮嘱说道:“以后也别窝在这屋里,见天好,就出去走走透透气,身子才会好的快些。” 明媚不答应,景正卿也不恼,轻轻拍拍她肩头,起了身。 景正卿出来外头,就又跟四喜说:“得空儿就劝姑娘出去走走,她如今心情不好,你们就多费心。” 四喜受宠若惊,忙点头:“二爷只管放心。” 景正卿又道:“以后去哪里,要什么东西,若是有人给脸子瞧,就说我说的,谁若为难,回来告诉我,我修理他们。” 四喜一听,眼泪都要出来了:“好的二爷。” 景正卿说完了,这才出门去了。 景正卿离开之后,明媚从床上翻了个身,睁眼问道:“小葫呢?” 玉葫从外头跑进来,到了床边:“姑娘,什么事儿?” 明媚把她拉过来,低声问道:“先前四喜……说什么峰儿、三爷……我没听清,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玉葫一愣,怕明媚多想有心不说,可到底于心不忍,就把四喜听来的说了,说完之后,就道:“底下人的传言,不一定是真的,何况就算三爷跟小公子一块儿,也委实不算什么的,姑娘身子这样……可千万别先担心事了。” 明媚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你说的是,……我是得养养身子了。” 两人说到这儿,忽地五福从外头跑进来,见明媚坐着,便说道:“姑娘,我方才在外头,看到二姑娘跟蓝姑娘两个……仿佛是往咱们这边来了。” 明媚怔了怔,玉葫却先说道:“她们倒是走到一块儿去了……来干什么?若真是来咱们这儿的,就说姑娘病着,……索性打发了,省得见了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马甲国的马小甲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18:31:4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15:58:17 抱抱两只,谢谢!! 第二更,晚上会再加个油试试看~~或许会晚一点,不用等哈(83中文网.) 第 130 章 从表面上看,蓝同樱取代了明媚进端王府的机会,且又让景正卿给“落了空”,玉葫作为忠心于明媚的人,自然不喜欢她。 明媚却道:“不是这么说,只是我如今一身狼狈,给人看了,也只是笑话,倒是不方便见的。” 这几日她为了卫峰的事伤心,弄得形销骨立,玉容失色,且也未曾从伤心里缓过劲儿来,更是谁也不想见,只有景正卿那样死皮赖脸地才能凑过来。 说话间,外头已经传来了四喜招呼人的声音,果真是蓝同樱跟玉婉来了。 只听得玉婉的声音,说道:“这屋里,好大的药味,妹妹还在吃药?” 四喜道:“可不是呢,每天都要喝几碗,这儿都熬不过来,还得到厨房里去熬。” 却听蓝同樱道:“我早就想来看看妹妹,一直都没得空,不知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如今在哪里?” 四喜道:“刚喝了药,在里头,怕是睡着了。” 玉婉道:“睡了?那我们不进去了吧?” 蓝同樱却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委实是想念妹妹了……不如让我看一眼她。” 玉婉听她这么说:人家一片好意呢,不好拂逆,便跟着往里边儿来。 玉葫听到这里,便起身想要去拒了两人,明媚却道:“别这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说话间,蓝同樱跟玉婉已经到了门口,便看向里头,玉婉见明媚醒着,便快走几步到了床边,代替玉葫扶她起身。 明媚咳嗽两声:“你别沾身,我身上病气重,怕对你不好。” 玉婉责怪道:“何至于,你也太小心了,你病着,该是我们照顾你才对,你反倒担心我们。” 这会儿蓝同樱过来,皱着眉道:“怎么才几天不见,明媚妹妹竟瘦成这样儿?” 玉婉跟明媚有些感情在,瞧着她手腕细细地不盈一握,眼圈就红了。 明媚道:“蓝姐姐怎么有空来了?” 蓝同樱望着她,说道:“这些天家里忙乱的很……”忽然打住,又说道,“我心里一直都牵挂着你,唉,你竟是好一些,也让我放心。” 明媚听她说“家里”如何,转念一想,就知道是忙什么,——跟端王府结亲,必然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应酬。——当初景府何尝不是这样忙碌的。 明媚淡淡一笑:“劳烦姐姐挂念了。” 明媚对蓝同樱却没什么记恨妒忌的意思,于明媚心中,其实早在太子之事后就觉得已经配不上端王了,只不过端王对她委实太好,才让她舍不得,后来景正卿那件事后……明媚算是死了心,一切任凭景正卿去,如今这个情形,可谓也是她求仁得仁了。 虽然说蓝同樱没成为景正卿的未过门妻子,竟成了端王的未来侧妃,——这件事着实让明媚讶异,但是在她心中却也觉得……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何况如今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蓝同樱见她面色淡淡,不见悲伤,不见难过,便又说道:“妹妹你可安心,总要先把身子养起来才好,方才我去见过了老太太,老太太也寝食不安地,很是担心你呢。” 明媚道:“是我不孝,让老人家也跟着受牵连了。” 玉婉插嘴道:“你说什么!跟你没什么关系,峰儿的事不过是个意外罢了……至于其他的……也罢了,总之放宽心就是了。” 明媚点头:“我知道了……两位姐姐放心,等我好了,再坐陪吧,我这屋里头药味重,就不多留两位了。” 玉婉起身,蓝同樱也道:“既然如此,我改天再来看妹妹。” 明媚半欠着身,略点头。 玉婉跟蓝同樱两人离开之后,玉葫便道:“什么人,偏跑姑娘跟前说自己家里头忙,她们家忙什么谁不知道呢,这是来炫耀的还是故意给姑娘添堵的?” 明媚道:“别这样,蓝姐姐不是有心的,再说她家里忙也不一定是因为……” 玉葫说:“姑娘你自己心善心软,就看全天底下的人都跟自己一样似的!姑娘可防备着些吧,我瞧这个蓝小姐不是个好的。” 明媚微微闭了眸子,叹道:“是啊,这天底下并不全都是没有坏心害人的,我是该……”默默想了会儿,道:“我累了,且歇会儿。” 且说蓝同樱跟玉婉出外,蓝同樱便叹道:“瞧明媚妹妹,好好地一个美人,竟憔悴成这样,果真是上天所说的红颜薄命吗?看看她,我倒是觉得伤心起来。” 玉婉说道:“明媚妹妹的命着实有些苦……只不过,常言道苦尽甘来……或许以后是好的。” 蓝同樱露出担忧之色,对玉婉说道:“对了,方才当着人,我也没好意思说……也又怕惹得她不痛快,端王府解除了婚约,又跟我们家结亲的事,你说妹妹会不会心里怨我?” 玉婉想了想,道:“明媚是个懂事理的,不该就怨你,何况这事儿跟你也没有关系,都是皇家在做主不是?” 蓝同樱笑道:“可不是么,我不过是多心,怕妹妹怨在我身上。” 玉婉瞅了她一会儿,说道:“没法儿说,这个都是各人的命吧……当初都以为明媚是进定了端王府的,如今却哪能想到是这样?” 蓝同樱听出她话中有话,面色陡然一变,却仍装作若无其事地,反而笑道:“说的也是,我这也不过是定下了,将来能不能进去却也不一定呢。” 玉婉才知道失言,忙道:“蓝姐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并没有咒你呀,我只是感慨明媚……” 蓝同樱笑着握住她的手:“好妹妹,我怎么会那么想呢?这不过是实话罢了,而且正如你所说,各人有个人的命呢。” ——蓝同樱明里说着,心里却冷笑:她的命自然不会像是明媚一样。 两人分别后,蓝同樱自回了府,想到玉婉所说的话,很是不痛快:“将来我入了端王府,甚至再往上……定要给你们景家些好看!到时候你们才知道我是谁呢。” 正在出神,蓝同柏却进来,见她发呆没看到自己,便凑过来,一把抱住。 蓝同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骂道:“怎么老是这样横冲直撞的,你在外面也这样儿?蓝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蓝同柏一笑:“我只在妹妹跟前这样儿。” 蓝同樱冷笑:“别说些好听的,你也长进了些吧……没想到,这进了京后,我倒是先订了亲了,你呢?” 蓝同柏皱了皱眉,不做声。 蓝同樱道:“说起来,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怎么连太后也看中了是我呢?这冥冥之中倒像是有人在相助我似的。” 蓝同柏笑道:“别急,这个父亲那边自有消息。” 蓝同樱想了会儿,便笑道:“罢了,大概是神明庇佑……不管怎么样,如今我的心里可是极痛快的,今儿去见了那个小贱人,瞧她那个病恹恹地模样,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了,全无半点丽色,我心里才算舒坦了。” 蓝同柏蹭着她,便道:“妹妹舒坦了……能不能就让我也……” 蓝同樱轻轻地打了他一下:“如今你给我收敛些……”转头看向他,望着蓝同柏的脸,又想:“也是时候该让父亲给你张罗一个人家了,不然,妹子嫁了,你还没成亲,不像话,京城内是非多,免得给人非议。” 蓝同柏复又皱眉:“有什么人家?能比得上……” 一句话没说完,蓝同樱忽地目光一亮,旋即笑道:“有了有了,现成的就在,我怎么忘了?” 蓝同柏问道:“妹妹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懂?” 蓝同樱笑得踌躇满志,望着蓝同柏,双眸亮烁烁地,道:“今儿有个人堵了我一句话,让我很不高兴,如今想想,这个人,岂非正好许给哥哥……” 蓝同柏好奇:“是谁,如此大胆敢得罪妹妹?” “不妨事,”蓝同樱笑道,“若此事真成了,我的仇,就落在哥哥手里替我报就是了,哈哈……当真妙计,算来竟也是一举两得,即刻跟父亲商量去!” 蓝同柏不知她说的到底是谁,便道:“好妹妹,你也给我透个信儿,万别给我安排个丑若无盐的货色来。” 蓝同樱笑着在他脸上轻轻拍拍:“我疼哥哥呢,自然要给你安排个容月貌的世家小姐……有的你受用呢。” 数天之后,蓝府竟派了人来景府提亲,说的是蓝家大公子跟景府二姑娘玉婉的亲事。 苏夫人得了信,自然要跟玉婉商议,便叫人去传她。 玉婉闺中听了这个消息,正又惊又喜不知所措,这蓝公子她也是没有见过的,只是看蓝同樱生得如此出色,恐怕蓝公子也是个金玉般的人物,何况蓝家是官宦之家……教养出来的公子能有多差? 只不过玉婉先前心仪的却并非是蓝公子,而是云家三郎,同明媚昔日打趣里也曾提起的。 然而云家对景府竟没什么意思……玉婉又不好自己提起。 如今这桩现成的亲事撞到眼前,玉婉忍不住彷徨起来。 玉婉的年纪也不小了,当初看着玉姗入宫,明媚定亲,她自己也是极为忐忑,可现在事到临头,这心却越发紧张了。 因此当苏夫人把玉婉叫了来问的时候,玉婉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苏夫人见她垂首不语,就问道:“你觉得如何?” 玉婉便低低地说:“我……也不知道,母亲跟父亲觉得如何?可问过老太太的意思?” 苏夫人道:“你父亲倒是觉得……蓝家跟咱们还算是门当户对的,先前本以为你二哥哥能娶蓝小姐,如今……他家的公子娶你,倒也是一桩美事。” 玉婉听大人们同意,她的心中不免一动。 苏夫人又道:“至于老太太那边……近来因你明媚妹妹的事儿,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先前去问过,老太太不置可否……大概也有些答应的意思,而且近来府中如此不太平,我跟你父亲倒是想着要有一桩喜事,好歹算是冲冲喜……” 玉婉听到这里,脸颊便红了,只在答应跟不答应之间徘徊,其实也已经有七八分答应了…… 正在此刻,却外头却有人道:“二爷来了!” 苏夫人闻言,欢喜笑道:“大概你二哥哥也听说了这件事,正好问问他的意见,他经常在外头走动,想必是见过这蓝家大公子的,有他的话,咱们的心就踏实了。” 玉婉也很是依赖景正卿的判断力的,当下也满怀期待。 这会儿,景正卿从外头进来,苏夫人招手叫他过去:“你来,正要找你。” 景正卿却并不上前,反而在地上单膝跪倒:“孩儿有话跟母亲说,万请母亲成全。” 苏夫人见他行此大礼,诧异问道:“什么事?” 景正卿抬头,望着苏夫人,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想娶明媚为妻,请母亲一定要答应。” 苏夫人乍然听了这一句,整个人像是五雷轰顶,震得浑身都僵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玉婉在一边也如雷惊了的孩子,目瞪口呆,灵魂出窍,这会子把自己要担忧的事儿也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轰乱一片,于六神无主里只想到一句话:“二哥哥……二哥哥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奉上~~~比预计的要早,二爷来战吧! 嗯。。继续修河蟹(83中文网.) 第 131 章 景正卿的一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苏夫人这边只是开始而已。 “母亲,我要娶明媚为妻。”景正卿不疾不徐地说道。 苏夫人反应过来,霍地起身:“你、再说一遍!” 景正卿望着她:“母亲已经听清楚了。” 玉婉也跟着起身:“哥哥,你发疯了么?怎么竟忽然想……” 对玉婉来说,自从明媚入府,不知不觉就当明媚是亲人了,玉姗入宫后,明媚的位置,更像是她的亲生姐妹,因此在她眼中,景正卿对明媚,自然也是跟自己一样,乃是兄长的关系,忽然间听到这一句,真真受惊匪浅。 玉婉百思不得其解,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之间愣了愣神。 玉婉忽然想起一些很细微的场景细节来。 譬如明媚才来不久后,那一场酒醉。 她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朦朦胧胧之中看到明媚摇摇晃晃起身,显然也是醉了,喃喃地还不知念叨什么。 玉婉当时笑笑,只觉得好玩之极。 她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掩映,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一样。 正看明媚倒在地上,她心想要不要过去扶她一把的时候,却见有一道人影大步进来,先是看她一眼,而后竟是目不斜视地往明媚身边走了过去。 酒力发作,玉婉浑身不能动,却依稀看清楚那个人……是她的二哥哥,景正卿。 奇怪的是,她似乎看到景正卿将地上的明媚抱了起来,而且还……仿佛亲吻她的脸一样。 玉婉皱着眉看了会儿,酒力越发上涌,眼前的所有都开始摇晃,模模糊糊中她想:果真是醉得厉害了,竟生出这些幻象来。 以至于后来她完全都不记得这件事。 此一刻,才乍然回想起来,原来那并非是梦,而是最初的真实。 另外还有那一次,腊八吃粥,他们在雪地之中,景正盛跟她说话,那边上景正卿背对着自己,跟明媚…… 玉婉的心怦然乱跳。 苏夫人凝视景正卿,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正卿回答:“母亲,孩儿想的很清楚了。才敢来跟您说,我很心仪明媚妹妹,母亲其实一早也知道,如今端王取消了婚约,妹妹无依无靠,而我又无婚约在身,儿子思来想去许久,才肯前来向母亲开口,万请母亲成全。” 苏夫人见他神情果决,言语沉稳,她心头发凉,忍不住后退一步。 玉婉起身:“二哥哥,你真的一直都……都喜欢明媚?为何我不知道?为何你还说母亲一早就知道了?” 景正卿道:“婉妹,你可记得上回父亲打我的事?其实不是为了明媚的丫鬟,因为我对明媚早有那种心意,被明媚察觉,惹得明媚很不高兴……这事儿给老太太也知道了,父亲才狠狠地打了我。” 玉婉呆若木鸡:原来此中竟还有这样一件事,这样说来,倒也可以解释,景睿不至于因为区区一个丫头而对景正卿大动干戈,如果说是因为明媚,倒是很合情合理了。 但是景正卿这么说,却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也算是向苏夫人跟玉婉说清楚,这件事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明媚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免得让苏夫人跟玉婉以为,是明媚勾引着他如何如何。 景正卿又道:“这几天峰儿又出了事,明媚伤心欲绝,我看着她的样子,自己也难过的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把心意跟母亲说了……” 苏夫人呆立半晌,才说道:“这怎么可以!” 景正卿反问道:“如何不可?” 苏夫人镇定了会儿,才开口道:“你不是不知,老太太心里,总要把明媚丫头许配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家,正好端王有意……这才遂了心愿,没想到又出了这件事,你何必又来添乱,再说你,你的婚事岂是儿戏?你也算是贵门子弟,好歹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明媚丫头人物自是一流,只可惜……” 景正卿冷笑道:“只可惜家世不好么?当初嫌弃陆家欧家配不上咱们,结果遭了事,正要青眼相看,欧家却又看不上咱们了!后来来了个蓝尚书,便一门心思想婚配,没想到人家也思谋着高枝儿去,母亲,叫我说,凡事不必尽想着十全十美,何况我们景家,并非一般人家,权势也自是有的,但是朝局变幻不定,有时候说翻船就翻船,又何必总想着盘根错节地锦上添?只怕求荣却反而不得荣!” 苏夫人听了这几句话,脸色又白又黑:“你、你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母亲容禀,儿子这是真心的话,——只因为如我们家这样的世家都是一样想法,想借着姻亲关系扩大势力,却不想到尾大不掉,更因只想借助裙带关系保持荣华威势,如此不思长进,才纵容的底下的子弟生出纨绔心思,个个毫无斗志,毫无进取之心,但是对我来说,我不稀罕我将来的妻室是什么出身,就算是郡主公主,也不放在眼里,横竖儿子自己有出息,懂上进,靠着自己双手成就一番事业,才是真本事!” 玉婉听了这一番话,浑身微微一震。 苏夫人皱着眉,心乱如麻:“你说的容易,但你出身贵族,也该知道人在其中身不由己的道理,难道家里头为了家族荣耀要为你做主安排,你却不从?你毕竟也是景家的嫡子,逃不脱你身上责任。” 景正卿道:“责任?荣耀?说起来,当初玉姗姐姐入宫,我就该劝住,不然,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局面……当然了,在无知的多数人眼中,却依旧是荣耀之事,景家的女儿在宫里为贵妃呢!何等的不可一世?却不知道里头的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也只有姗姐姐自己知道。” 苏夫人语塞,颤声道:“住口!怎么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玉婉咬了咬唇,几分不安。 景正卿却又继续道:“又说婉妹妹的亲事,照儿子看,还是回绝了蓝家为妙!蓝家刚一上京,借着茂二哥的名头跟我们相好,惹得咱们也一团儿热,后来,却虚晃一枪,如今蓝同樱许给了端王,却又叫蓝同柏来娶婉儿妹妹,若他们真有这个意思,早在端王定了蓝同樱侧妃之前就该定下,为何要等蓝同樱的事尘埃落定才来要婉儿妹妹?——此中当然有他们自己的计较,或许是怕得罪了咱们,特意来笼络……总之,真真是两头都搭的好不得罪!而婉儿妹妹不过是他们算计的附加之物罢了!” 玉婉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不定。 景正卿道:“我们家如今只看到蓝家显赫,自家却低落之中,故而人家一来求亲,就动了心意……真真当局者迷,还是清醒些细想罢了。” 苏夫人听到这里,怒道:“住口!你自己说自己的事也就罢了,竟也来说婉儿的事!难道在你看来,沾着高门大户的就没有好事?只有你明媚妹妹才是好人了?” 景正卿道:“明媚妹妹在府里住了这许久,是什么脾性,认得她的人都一清二楚,我自然也明白,我自来爱她,到现在也是如此,端王定了她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她无牵无挂,儿子一定要争这一争,说句不孝的话,若此生得不到明媚为妻,儿子宁肯终身不娶!” 苏夫人听到这里,倒退两步:“天啊……”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 玉婉忙去扶住:“母亲!”又回头看景正卿:“哥哥,你别说了……竟什么胡话都说出来了,你把母亲气出个三长两短又怎么好?” 景正卿这才不言语,苏夫人慢慢喘息,隔了会儿,问道:“你来求娶明媚……这件事,明媚可知道?你对别人……可说过?” 景正卿道:“这件事母亲是头一个知道的,对明媚也不曾说过,她还不知情。” 苏夫人目光闪烁,不再言语。 玉婉急忙道:“明媚那个性子……怎么会答应?二哥哥,你就不要痴人说梦了……就算你爱她,她不愿意,也是枉然的。” 景正卿却不慌不忙,说道:“明媚是个最听话的,当初定给端王,她也自是什么也没有说,全凭老太太跟长辈们做主,如今她亲人都无,无依无靠,还能说什么?何况我以后自会对她极好,她自会知道我是好的。” 玉婉听到这里,就不再说什么。 苏夫人叹了口气,却骂道:“孽障,孽障,你好歹是大家子弟,为何把自己说的如此落魄可怜,只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你……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我们着想,忽然之间冒出这个说法来……” 景正卿道:“母亲先前也很疼爱明媚妹妹的,如今端王取消婚约,此事已经成为京内笑谈,也没有什么人家等闲就敢来娶妹妹的,难道就让妹妹一辈子耽误下去?合该是要成全我的,母亲,求您答应,儿子也只这一个毕生心愿了。” 景正卿说着,跪了两腿,伏身低头,在地上磕了个头。 苏夫人听到重重地一声,心头一揪:“你起来!不许磕那头!” 玉婉也怕,忙过来扶住景正卿:“二哥哥,你也照料照料自己身子,你先前受刑一身的伤,这才好多久!” 苏夫人听到这里,又疼又气,便捶胸顿足,流下泪来:“天啊,这叫我……” 景正卿仍跪在地上:“我要说的话,都跟母亲说了,母亲也自知道,我是个言出必践的人,我头一个来找母亲,也知道知子莫若母,母亲是最疼儿子的……也是想让母亲站在我这边的意思。” 苏夫人听了这几句,泪落得更急:“你既然知道我是最疼你的,为什么偏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景正卿道:“别的事,一千宗一万宗,都听母亲的,但是明媚,我是要定了的,我只求这一件。求母亲就成全了我,让我娶一个自己心爱的人。” 苏夫人无法说服景正卿,也无心再说玉婉的事,沉默许久终于挥挥手:“你们先出去,且让我清静会儿。” 玉婉起身,景正卿也缓缓起身,苏夫人又道:“此事先不要跟别人说!” 景正卿却又道:“求母亲万万站在孩儿这边,也尽快地跟父亲商议……若是让我去跟父亲说,也是使得的,只不过孩儿想先让母亲知道。” 苏夫人身子一颤,微微看向他:“我自会跟你父亲商议先,你……去吧。” 玉婉跟景正卿两个出来,玉婉转头看他:“二哥哥,你真的……对明媚动了那样的心?” 景正卿道:“我一向喜欢她,只是她素来不爱我罢了。如今得了机会,我自要抓住。” 玉婉叹道:“只怕不容易,母亲素来最疼你,如今都很是为难,父亲那边可想而知,还有祖母……” 景正卿说道:“纵千万人吾往矣,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若是家里人不答应,我宁肯带着明媚出去。” 玉婉张口结舌:“你真疯了!这样的话也说出来!” 景正卿道:“你瞧妹妹如今那样,若不换个地方好好养养,又怎么成?” 玉婉盯着景正卿,像是头一次认得了这位二哥。 景正卿见她呆呆地,便笑道:“行了,你不必替我担心,我不做则已,如今要做了,便势必要成的。” 玉婉无法,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懂你们了,罢了,我也管不了,也不管。” 景正卿笑了笑,又道:“对了,蓝家的事,母亲在问你?你答应了?” 玉婉皱眉:“我、我也不知道……本来……自然是想听父母做主。” 景正卿正色道:“你且好好地想想吧,终身之事,不可儿戏。” 玉婉呆了呆,问道:“二哥哥,你方才说姗姐姐……莫非姗姐姐在宫里……不好么?她都有了身孕了,又深受皇恩,何等的……” “你当那是个什么好地方?只有进去了才知道……”景正卿负手冷笑,“那不过是外头风光罢了!姗姐姐是有苦不能说,故而我说……你别等到了她那一地步的时候才后悔。” 玉婉叹息,也很心烦:“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景正卿看她一眼:“不如你先拖着,我叫人再仔细打听打听蓝同柏的为人……” 玉婉点了点头,道:“那也好,就有劳二哥哥了,对了,你行事……可要小心,你去母亲那说了,估计很快府里都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波澜呢。” 景正卿道:“行,我知道了。” 两人分别,玉婉缓缓走了几步,本是想去看明媚的,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自己回屋去了。 这几日明媚如时吃药,吃饭,身子缓缓恢复,已经能在院子里走动。这天,明媚便道:“我想出去,玉葫陪我走走。” 玉葫忙取了披风,便陪着她出了院子。 两人沿着廊下往前走,走了会儿,玉葫觉得不妥当,见前头仿佛要到了卫峰出事的湖畔了,玉葫便有心想拐过去,免得给明媚看到,触景伤情。 谁知明媚道:“前头就是那湖了么?陪我过去看看。” 玉葫打了个哆嗦:“姑娘,还是别……” 明媚道:“看一看,也没什么。”玉葫只好硬着头皮,陪着明媚一块儿往那边去。 这一片湖,因湖畔有绿柳依依,边沿也曾种植各种草,因此不像是对面一样有栏杆护着,此刻冬日将近,地上有些细细地草芽冒出来,柳条儿却依旧是铁灰色。 其实湖边距离旁边的路有段距离,也不知卫峰是怎么失足掉进去的。 明媚放慢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走过那栏杆边上,渐渐地把这一侧的湖畔都走遍了。 抬眸望着那一池的碧绿,明媚淡淡道:“累了,让我坐会儿。” 玉葫道:“姑娘,这儿石头凉,还是别坐了。” 明媚置若罔闻,自顾自拉了拉披风,便坐在那石头上。 玉葫忙虚扶着她,心里忐忑。 明媚却转头看着那水,看那风吹水波涌动,一阵阵扑面地凉,明媚心中不由便想:“峰儿落入水中,必然是极为惊慌的,水那么冷,他一定是怕极了,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都没有人相救……” 明媚也有过落入冰河的经验,一瞬心悸,就仿佛落水的不是峰儿,而是自己,那种无助地感觉无比真切而强烈。 刹那眼角泪儿沁出,明媚脸色越发雪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玉葫忙道:“姑娘,这儿风大,咱们回去吧。” 明媚才要回答,目光一闪,忽地看到前边不远,有个人影出现,正也眺望这一片湖。 明媚一怔,眯起眼睛看了看,问:“那不是辉三爷吗?” 玉葫转头:“果然是……” 明媚起身,一拉披风,往前走去,双腿坐了会儿,有些凉凉地发麻,眼前也阵阵发黑,玉葫忙将她扶住。 两人沿着湖畔往前走,那边景正辉望着湖面,仿佛出神,忽然听到脚步声,一转头看到明媚跟玉葫,当下居然倒退了一步,是个要拔腿跑掉的姿势。 明媚一看,扶着玉葫的手一紧,面上却露出淡淡笑容,出声招呼:“原来是辉三爷……” 景正辉本欲走开,见明媚含笑招呼,不由地便住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嘟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09:28:00 babyris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3:53:12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1:07:12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1920:36:36 抱抱萌物们,谢谢!! 继续去修和谐……二爷这块牌子挂的真坚挺orz(83中文网.) 第 132 章 两人对面站了,景正辉便看明媚,却见她玉容清减,双眸秋水,一身素色披风,里头同样素蓝的裙子,在水畔站着,委实不染凡尘,翩翩欲仙。 景正辉便道:“原来是表姐,给你见礼。”声音略有些粗哑。 明媚道:“不用客气,我素来跟三爷见得少,才这样见外,跟婉姐二哥哥他们,都是极熟悉了,平日没有这么多礼。” 景正辉见她声音又低又温柔,便也微微一笑:“是啊,我跟表姐见得极少。” 明媚叹了口气:“按理说我跟三爷应该也是亲近的,先前峰儿在的时候,跟三爷同在书塾里,互相照应……” 景正辉听了,脸色微微一变,见她面上浮现忧愁回想之态,却忍不住道:“是呀。” 明媚也笑了笑,回头看他,随意似地问道:“是了,三爷,峰儿出事那天,他本该回夫人住处的,没想到竟跑来这里……你跟他一块儿下学的,可知道他为何跑来此处了?是不是跟谁一块儿的?” 景正辉一惊,竟不敢面对明媚双眸,目光移开去,终于说道:“我……跟卫峰其实不算太过熟络……所以……不知道。” 明媚面露失望之色:“是么?对不住三爷啦,因峰儿不在了,我十分想念他,见到你,就忍不住也想到他了,很想多知道些他的事,倒是烦扰了三爷了。” 景正辉见她言语好听,便道:“没什么,表姐别多心……”看着明媚略带伤神的模样,便又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表姐还是想开些……” 明媚掏出帕子,在眼角擦了擦,才又望着景正辉,道:“三爷说的是。” 两人说了这会儿,就见远处有个小丫鬟远远地来,看到景正辉,就叫:“三爷,三爷,快回来了。” 景正辉回头看了眼,对明媚道:“我娘派人叫我了,我得回去了。” 明媚道:“既然如此,三爷请回吧……改日有空再说话。” 景正辉望着她的脸,情不自禁答应:“好的。” 景正辉去后,玉葫便看明媚:“姑娘,怎么跟他说这么多话?” 明媚目送景正辉身影远去,淡淡说道:“还记得你听四喜说的吗,有人看到那天……是三爷跟峰儿在一起的?” 湖畔风吹来,玉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姑娘、姑娘的意思是……” 明媚的口吻有些冷漠,说道:“峰儿很乖,素来听我的话,我常常叮嘱他,不许他四处乱跑,不许惹事,一些险要的地方都不准去,他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个地方?就算是过来,又怎么会靠得水边那么近?峰儿是死了,死者不能复生,但是我不能叫他死的不明不白。” 玉葫呆住,明媚的眼中涌起一层泪来:“我身边就那么一个亲人了,老天都要把他夺走,可真真叫我……很不甘心啊。” 玉葫竟不能做声,只觉得明媚的话语就像是风刮着冻得僵硬的冰块,散发着缕缕地冷意。 明媚却又说道:“回去后,你就假装不经意地,去跟五福说……叫五福打听着点儿,去问问那个叫小玲的丫鬟,是不是真看到了……这儿地方如此大,或许不止一个人看到什么的,暗暗地,打听清楚。” 玉葫张口结舌:“姑娘……你是想……” 明媚道:“你素来机灵,又对我忠心,这一点事,不至于干不成,只记住别张扬的人尽皆知,有什么消息就回来跟我说就是了。” 玉葫垂头:“我知道了姑娘,我会去打听的。” 景正卿跟苏夫人说过之后,苏夫人想了一整夜,次日便把景睿叫来,终于跟他摊牌了。 苏夫人也知道景正卿的性子,只怕越是拖着,藏着掖着,越反而适得其反,毕竟要找方法解决的……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想想,苏夫人私心想: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叫人接受。 景睿一听苏夫人转述,也自震惊,头一个反应就是:“不成不成!” 这种反应自也在苏夫人预计之中,便道:“我也说不成,可是卿儿意思已决,我委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景睿气道:“都是你从小娇惯。” 苏夫人道:“我娇惯过他?我若是娇惯,就不至于让他自己去当武官打拼了,谁家的孩子有这么娇惯的,在外头冲锋陷阵弄得一身伤,几次生死不知的?” 景睿哑然:“你这是跟他一块儿来气我的吗?” 苏夫人:“那你要怎么办?再打他一顿?他身上的伤已经是够多了,你若再动他一根手指,我就立刻死了!” 景睿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要跟我商议,还是也要跟他联合起来逼我?” 苏夫人道:“你听我说,我只是没有法子了,故而来跟你商议,我只要你别先着急上火暴跳如雷地,若是能找出妥帖解决的法子,岂不是好?” 景睿这才按捺下来,冷静想了想:“这孩子怎么竟忽然要娶明媚?上回的事,我还以为他年青不懂事,才打他一顿小惩大诫,难道现在他还记挂着?” 苏夫人便把昨儿景正卿说的那些话:什么裙带,什么世家,什么自己建功立业……又终身不娶之类的,尽数都说给景睿听了。 景睿听了这些话,简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四处放火:“这个畜生,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吗?他若不是生在景家,能有……” 那一句“能有今日”没说完就打住了,仔细想想,景正卿如今的官职,还真不是靠着家世得来的。 景睿便转了话头,说道:“好,就算是他有志气,说的有道理,我只跟你说,明媚是端王看中的,虽然取消了婚约,但毕竟有过这么一段,且当日端王来,你也是看到了的,王爷分明对明媚还是有情的……因着这个缘故,明媚此后的婚事都成问题,没有人敢夺王爷之好,如今让你儿子来娶?” 苏夫人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卿儿更也想过,他还说正是因为王爷定过的,无人敢娶,他才要呢。” 景睿磨了磨牙:“你这儿子,脾气也太古怪了些,自从太子之事,他在王爷跟前很是亲近很受重用,我自也高兴,如今王爷对明媚余情未了,他是最懂得,怎么敢这个时候又……你叫王爷会怎么想?你觉得王爷以后会怎么对他?” 苏夫人想着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笑。 景睿一眼看到:“你还笑?” 苏夫人道:“孩子大了不由娘……我只笑你说他脾气古怪罢了,他还不是你儿子,脾气如何,也是随你们景家。” 景睿气得口不择言:“我看他这浪荡的性情,倒是像你们苏家,你弟弟苏恩,不就是这样的?” 苏夫人翻脸叱道:“怎么东拉西扯说到这上头,你现在是想说什么?是说儿子,还是说我们苏家?” 景睿自知失言,气愤停了口。 两人一阵沉默,苏夫人说道:“老爷,不是我说,卿儿这终身大事,咱们是得仔细想想了,我听婉儿跟我透露口风,卿儿这会,是铁了心了,他竟跟婉儿说,若是家里不答应,他宁肯带着明媚离开府里。” 景睿叫道:“什么?这是什么话?” 苏夫人又叹了口气,道:“你儿子是做得出的。” 景睿张了张口,往外走了几步,苏夫人道:“你去干什么?” 景睿道:“我要去教训这个不孝子!” 苏夫人叫道:“你回来!你这样贸然去,有害无利!” 景睿生生停了脚:“那你叫我怎么办?” 苏夫人起来,把景睿拉了回来:“其实,咱们两个私底下说,就算是让卿儿如愿,倒也不是坏事。” 景睿用力把胳膊拉回来:“你竟说这话!” 苏夫人道:“你想想,明媚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却聪明,若不说家世,倒也很配卿儿,而卿儿的婚事一向是好事多磨地,先是陆家欧家那些,都不成,后来蓝家,也又吹了,或许这真是他们的缘分。” 景睿斜眼看她,道:“就算你我都答应也没有用,你当母亲会同意?” 苏夫人说道:“老太太的确不一定会答应,但是因为端王这件事,伤了老人家的心……未必没有一丝机会,再说,你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老太太平日也疼卿儿的,不如,就跟老人家说了这件事,她老人家或许有主意……总比我们两个在这儿憋着强。” 景睿也是真没办法了,这个儿子,打又打不得,说也说不听。 跟苏夫人商议这阵儿后,又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去跟景老夫人说了。 景睿跟苏夫人两个忐忑跪地,一边请罪一边说了景正卿的打算。 令两个惊讶的是,景老夫人并没有预计之中的暴怒,而是一阵沉默。 景睿偷偷跟夫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了:莫非是被气晕过去了?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得头上景老夫人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景睿忙道:“儿子觉得……卿儿实在是荒唐,竟在这时候异想天开,本来不愿来打扰母亲的,但是、但是儿子委实没有别的法子,只求母亲做主。” 景老夫人听了,便道:“卿儿既然敢说出来,恐怕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 幽幽地就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初那一顿打,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谁能想到明媚跟王爷的事竟能……罢了。” 景睿跟苏夫人怔怔地,听景老夫人道:“你们两个且退下,让我想想……” 两人忙起身告退,出了大屋,不知究竟如何,只好惴惴不安地先去了。 景睿两口儿去后,景老夫人沉思许久,终于唤了丫鬟琳琅,道:“去看看明媚,若无事就叫她过来。” 琳琅答应,便遣人去。不到一刻钟功夫,明媚便来了。 景老夫人抬眸,望见明媚自门口处走来,近来她大病一场,但是人却比之前要高了些似的,毕竟是长了。 景老夫人道:“不用行礼,你过来。” 明媚只好起身,上前坐了,景老夫人打量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得微微心酸。 明媚问道:“外祖母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景老夫人摸摸她的脸,目光闪烁不定,隔了会儿,才说道:“你正卿哥哥跟他娘说,要娶你。——这件事你可知道了?” 明媚怔了怔:“二表哥……并没有跟我说过。” 这几日明媚恢复了饮食,景正卿却不往她的院子去了,让她很有些暗中诧异,如今见景老太太提起这个,才恍然明白:那个人是在避嫌。 景老夫人看着她诧异神情,叹了声,说道:“好孩子……你的命为什么竟这样……”欲言又止,只是轻轻摇头。 明媚垂眸,静静说道:“外祖母万万别为了我伤心,我也已经想开了……就谁也不嫁,守着外祖母,等您百年了,我或者去庵里,或者也随着您去,倒也是好的。” 明媚说的甚是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景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就觉得眼酸,忙掏了帕子擦泪:“罢了罢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也别说这些!” 明媚垂眸,不言语。 景老夫人擦过了泪,又沉默了会儿,才又说道:“卿小子的这话,若是放在之前,我必然狠狠地打他,但是在此刻,倒也是好的……” 明媚吃了一惊:“外祖母……” 景老夫人道:“我原本想让你有个好造化,没想到偏偏老天弄人,让我一团欢喜成了空……你说你想开了,我偌大年纪,如何又想不开?如今,别的且不去筹谋了,只要你有个好归宿,比什么都强……跟王爷的亲事取消了,等闲的人家,也难有敢娶你的,倒不如给了卿小子,他……却是个能撑起来的,且他心爱你,必然会对你好……知根知底,却比给了别人强。” 明媚越发惊了,没想到景老夫人竟会答应的如此之快,又想得如此之多:“外祖母,我、我不……” 景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其他的话,别说了,你才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一朵开的时候,又不是我这种土埋半截的,既然没有缘法去拼那青云上的富贵,且就好好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福气……有卿小子疼你,我……也是放心的。” 老人家含泪说了几句,明媚忍不住也涌出泪来:“外祖母……你别这样说,我心里……”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难过?”景老夫人叹了声,又道,“但是那难过,毕竟也只是这一阵子,以后你经历的事情更多了,有些事也就渐渐淡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呀……好孩子,听我的,且别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了。等你出了孝期,我做主,把你许给卿小子吧。” 一语,尘埃落定,明媚心中一片空白,然后却又伏在老太太膝上,痛哭出声。 景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发,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一会儿,且都不说了。 经过老太太首肯,明媚会嫁给景正卿的消息顿时在景府炸了出来,上下人等议论纷纷,喜的喜,忧的忧……这消息很快便也传扬了出去,端王府自然也耳闻了。 端王听了这消息,起初是震惊加十万分不信,命人打听确凿之后,心中冰凉,马上叫人去找景正卿即刻来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留言多于25个字就可以送分啦,大家注意哈~(83中文网.) 第 133 章 端王之所以肯答应暂时取消婚约,大部分是因为听了景正卿的那番劝说。 端王在下了决心之后,也曾跟他说,让他替自个儿同景老夫人知会一声,言明这婚事并非是他所愿,只是暂时应付太后而已,希望老太太谅解。 谁知道后来竟发生了两件致命之事,宛如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一就是卫峰的死,第二就是端王府同蓝家结亲。 只是对端王而言,景正卿是最懂他的意思之人,这偌大京城乃至天下,端王也只有对着他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对明媚是何等的不舍。 何况端王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可偏偏是在这个关头上,竟在景正卿身上出了意外。 景正卿下马入府,进内堂拜见王爷,端王坐在桌子后面,面静如水,垂眸沉思,听他见礼,才抬起双眸来。 此时此刻,端王觉得自己是否该从另一个方面去看面前这位“景家二郎”,但是……倘若一从那不好的方面去想,先过不得他自己心头这一关,甚是难受。 端王静静望着景正卿,却见他是跪在地上的,端王心中意乱,也没往别处想,只淡淡道:“免礼。” 景正卿却跪在地上:“下官不敢起身,还请王爷降罪。” “你……这话从何而起?”端王沉吟,这才留意到。 景正卿道:“恐怕王爷今日叫下官来也是为了此事,下官自知罪无可赦,求王爷降罪。” “你……”端王忍不住心头一凛,身子也坐的更直了些,凝视下头景正卿:“你这话,是何意思?” 景正卿道:“正是下官跟明媚……不日成亲之事。” 端王一听,整个人魂飞魄散:“你说什么?都要……不日成亲?” 景正卿道:“正是。原本王爷对明媚一片情意,只不过……因为被迫解除婚约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议论纷纷,实在在我意料之外,而且加上卫峰之事,对明媚打击甚大,上回她竟吐了血……虽然我曾暗地里说起王爷的心意,可是明媚却已经心灰意懒,甚至屡有寻死之意……” 这一句话却也并非说谎,明媚的确病着,而在之前她寄居无尘庵的时候,也的确有过这个念头。 端王坐在椅子上,遍体冰凉。 景正卿道:“又因为蓝家之事……原本我家里很有意思跟蓝家结亲,让我娶蓝家小姐的,谁知道阴差阳错,宫里头居然有意让王爷娶蓝同樱,昔日明媚跟蓝同樱是极好的,如今对她,真是雪上加霜。” 端王脑中一昏,手在桌面上死死按住,玉白的手指像是要折断一样,拇指上那枚水绿色的玉戒指,微微发光。 景正卿道:“下官无法眼睁睁看着明媚妹妹就这样……但是下官也知道王爷是有苦处的,更不想在这个时候为难王爷,所以索性就……” 端王听到此刻,强打精神,说道:“你……不该就这样……” ——不该就这样,横刀夺爱。 端王并没有说完,停了停,只说道:“你明知道本王对明媚的心意,怎么可以……如此……本王全然相信你……” “正因为王爷相信下官之故,”景正卿抬头,望着端王,便道:“王爷一身,关系天下苍生百姓,非同等闲,如今正有人对王爷虎视眈眈,更恨不得能离间王爷跟太后之间的关系,何况王爷同明媚之间有许多的迫不得已,虽然知道此举会得罪王爷,但是下官还是……” “住口!”端王用力一拍桌子,胸口微微起伏。 景正卿垂头,却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若是大事可成,将来三宫六院,又何止区区一个明媚?更何况王爷所图的乃是这万顷河山……所谓儿女情长,不过一时之欲罢了。” 端王深锁双眉,望着他:“你……你……”他竟然,用那种国家大事来压他。 好大的胆子,好狂妄的人。 这一刻,若面前的人不是景正卿,怕早就叫人拉出去乱刀砍死,但就算如此,端王胸口却仍是满满地怒火。 端王握着拳,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隔了会儿,便说道:“你口口声声为了本王,那……本王问你,你可有自己的私心?你对明媚……是否……也怀有……” 景正卿道:“明媚聪明可人,自然是人见人爱,但下官之所以要娶她,却是因为近来看她的情形委实不好,所以才……” 端王眸色深深:“这么说,你之前对她并非男女之情?” 景正卿道:“正是。她是王爷订了亲的人,我又怎会觊觎?” 端王望着他,不再说话,景正卿跪在地上,手按地面,头也深深抵着,从端王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依稀仍带着残伤的手指,以及脖子后面若隐若现的伤痕。 端王望着他,没来由地有些眼眶湿润,他蓦地起身,挥袖回过身去,大力吸了口气,浑身却微微战栗: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端王心潮起伏之时,景正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在等端王的一个示下,一句发配。 但不管结局如何,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或者说,就在他头一次上端王府登门道谢的那时候开始,他早就为了这一刻做好了准备,——他不惧怕面对任何结果,因为他都要定了那个人! 景府。 端王取消婚约之后,景府颇有一些看笑话的人,又瞧着卫峰忽然出事,明媚卧床不起,不知造出多少话来,连厨房里都怠慢了明媚这边。 谁知道端王不娶,自有人娶,那要明媚的还是二爷景正卿,当下一切却又不同光景了。 这位二爷,面上是笑嘻嘻最好相处最好不过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个最厉害不过的,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当下没有人敢再小觑明媚半分,生怕给人吹风到景正卿耳中。 明媚的身子也渐渐地好起来,也时常在府内各处走动,精神见了好不说,那容貌更是比之前出挑了。 最近府里算了黄道吉日,准备开春儿后便将婚事办了。 景正卿从端王府回来,便去找明媚,谁知却扑了个空。 玉葫仍旧低着头,半理不理地,是四喜说道:“二爷来了?头前姑娘说心里闷,要自己出去走走,二爷不如去找找看。”喜气洋洋地望着景正卿。 景正卿笑道:“她去哪里了,去婉儿那?还是老太太那?” 四喜说道:“姑娘说了,若二爷问,就跟他说,姑娘是去了个旧地儿。” “什么……”景正卿刚要问是什么旧地方,忽然之间心头狠狠一跳,当下便道:“罢了,我就出去看看,若碰的上正好,碰不上,我迟些再来就是了。” 四喜抿着嘴笑道:“二爷去吧。” 景正卿出了院子,沿着廊墙往前,走了会儿,瞧没什么人,便从小门拐到旁边园里去,又过了一重门,直接地就往景正茂的房子而去。 景正卿走得快,眼见茂二爷的房子就在眼前,景正卿反而放慢了步子,格外警惕周围,又凝神细听,见真个儿没人,才走过去,打开门进了里头。 他本是怀着一丝侥幸的,没想到居然真的给他猜对了! 鼻端传来一阵熟悉的淡香,不是明媚,还有何人?景正卿按捺心中狂喜,先把门关了,然后走到里间,绕过屏风,果然见明媚坐在床边上。 景正卿大喜,三两步过去,一把抱住她:“好乖的人,怎么自个儿来了?” 明媚抬眸看他,也不吃惊,只道:“你怎么来了?我不过随便过来看看罢了。” 景正卿瞧她这几日养了起来,脸颊也略丰润了些,很是喜爱,便在上面轻轻摸了摸,道:“你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到哪里,我自然也就到哪里。” 明媚别过头去,随意似地问:“你之前出府,去哪了?” 景正卿听她问,便咳嗽了声:“是王爷叫我去了。” 明媚听了,便又淡淡地说:“叫你去干什么?打你了?”说到“打你了”三个字,就转过头来看他。 景正卿噗地一笑:“若王爷发怒,你这会儿哪里能见到我?也不是打我那么简单了。” 明媚道:“莫非还能……不让你回来了不成?”到底是不愿意说那个字,于是换了句话。 景正卿抱住她:“我就算人不回来,魂儿也就回来见小明媚了,还记得上回我在牢里么?我就梦见我的魂儿……”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明媚皱眉,“你若是要跟我说这些,就让我走。” 景正卿忙捂住嘴:“我不说好么?好明媚,你别怪我。” 明媚这才瞥向他:“王爷真没打你,也没怪你?” 景正卿道:“王爷……是很不高兴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居然没有认真责怪我……”景正卿说到这里,也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来,道:“王爷仿佛……比我预料之中更器重我一些……” 明媚听了这句,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道:“是了,我问你,你……有没有跟皇族里的女子有过什么婚约之类的?” 当初那个给端王看的八字儿,她可是记得的。 景正卿却不知情,怔道:“这话从哪里说起?我哪里有,我这一辈子,也就跟你有过了。”说到这儿,大为心动,美人在怀,狠狠地先亲上两口,只嗅到她怀中的邮箱扑鼻,一时更把持不住。 明媚身子后仰,渐渐地竟被景正卿压在床~上,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数口,低低道:“我受了这番惊吓,却更想你了,好明媚,如今事儿已经定了,你就让哥哥受用一些可好……” 说着,便将她的裙子解开,探手进去。 明媚身子微微一缩,却又停下不动,只把脸侧开去,一句也不说,也不挣扎之类。 景正卿见她不言语,像是个答应的样子,他心中又惊又喜,隐约感觉有一丝不对,可是又顾不得那么多了…… 自从得了她一句允诺,他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无所不用其极,终于一步一步给他走到这个地步,真真是一切都按着他的设想而来,他果真要得到她了! ——从王爷手里抢人,天知道起初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的,如今……是天无绝人之路,还是上天开了怜悯之心? 他一直渴望着她,想要她身心皆归于他,此一番,可算要满足夙愿。 景正卿低喘着,难以遏制身体之中的冲动,咆哮奔腾无法遏制似的,他匆匆忙忙把明媚的衣裳扯开,在那酥软娇嫩之处匆匆亲了下去,这极快的瞬间,底下已经是硬的不成,几乎要胀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豆芽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19:24:02 谬谬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18:41:32 谢谢两个小伙伴~~~ 第三更哈,本来不想更了的。。今天真是,各种冷清到忧伤啊 又想到二爷的牌牌还坚挺地挂着,我就更忧伤了。。orz(83中文网.) 第 134 章 连天奔走的劳苦,左右应付的精神,一直都绷着心的紧张,一直到现在,却都尽数化成了身体的本…能。 唇瓣相贴,从浅浅地吻到逐渐深…入,感觉怀中的人从冷静到逐渐不由自主地发抖,景正卿心中泛起一丝笑意,纵然她是块冰,他也会融了她。 这世上仿佛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好明媚,答应哥哥吧。”在她耳畔低语一句,顺势又轻轻咬住那粉红的耳珠。 明媚抖了抖,声音微弱:“我若说不,你可能停下?” 景正卿动作一停,然后笑:“不停,好歹你要是我的人了,我就先吃一口也是好的。” 明媚垂眸,虽然神情依旧有些淡泊,可是脸颊却已经从玉色里透出几分润红来,景正卿大力舔了数口,把她的手拉开,将她裙子解下。 明媚胸口起伏,显然是心情紧张,竭力压着那股子战栗,将眼睛看向别处。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乖孩子,看着我。” 明媚索性闭了眼睛,景正卿欢喜不已,凑过去在她双眼之上乱亲乱吻。 明媚不厌其烦,皱着眉心打他一下。 景正卿却又握住她的手:“这也是我的。”又含着那娇嫩的手指头,狠吃了一阵儿。 明媚无法,只好由得他去胡闹。 衣裳到底是没有全脱了,半遮半掩里看着却越发动情,景正卿几乎不知要看哪一处好,唇瓣流连着,左冲右突几乎吻遍了全身,连那一处也没有放过。 明媚扭着腰肢,把手塞进嘴里咬着,眼角噙着泪,簌簌发抖,不肯发声。 景正卿促狭,偏往里一顶。 明媚忍不住叫出声来,听得他心跳加速,又知道她病才好身子弱,怕她受不住,便并不竭力去逗弄她,重新起身,从上往下打量着明媚:“今日你这样乖……哥哥也会好好疼你。” 手下轻轻一扶,便抵着……缓缓用力。 明媚身子一缩,景正卿早有防备,将她的腰按住,底下又用几分力道,终于便入了进去。 明媚只觉得痛,顿时便哼了出来。 景正卿口干心跳,抱着她不放,只去亲着安抚:“好孩子,别怕,一会儿就好了。”尽情地继续往里,一直深深没入。 景正卿低头,望见那一处娇小嫩红吃着自己的……巨大,进……出绮靡,颜色深浅,此情此境逼得人要发疯,几乎就不由自主地大动起来。 毕竟还是要慢来,手在那软软的小腹上按了按,仿佛能试出里头自己的存在…… 景正卿缓慢耸着腰身:“你终于……得是我的了。” 明媚听了这句话,泪落得更急,那处胀痛着,让她又羞又怕,却还忍着,不慎看到他动作,那样精壮的腰身前后……却在羞怕之极之余,又生出一点异样来。 景正卿看着她泛红的脸色,低低道:“乖孩子别怕,顷刻就有好滋味。” 明媚恨不得埋了脸,终于哭道:“不……不要……” “别哭……”景正卿爱抚地摸过她的脸颊。 景正卿倒是极懂得此中之道,他的手段又高,耐性又好,使出十足的水磨工夫,不一会儿,便闻得香气郁郁馥馥,自己那物也被水色裹住,委实地水~乳~交~融甚是和美。 当初他就知道明媚身上有香,一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她身上果真是有一股香的,在欢~好之时香味越发浓郁,显然是情~动之极。 原本还哭着,此刻却只剩下低吟,星星点点地泪从粉色的脸颊上跳没。 景正卿见状,将她的双腿挽入臂弯,欺~身~压~下,当即大动起来,一下下……撞入……最深,发狠似的。 明媚一缩,惊叫出声:“不……别这样……”便要挣扎,怎奈景正卿早有防备,听出她的声音不似痛楚,反而像是…… 当下咬着牙,不停不说,反而更快,耳畔……啪啪有声。 明媚摇着头,颤声叫道:“快……停下!太快了……不能……” 景正卿察觉里头一阵阵地……绞…紧,哪里会停,入得水轻溅,在明媚的娇声之中,狠狠一捣,顿时一泄如注。 明媚颤着身,手足俱都麻了,方才他狠命冲送那几次,就好像她也随着被撞到了云端,九霄之外,身不由己地尝到那别样的滋味,他总是有法子让她如此堕落。 半睁眼睛,手指在他头上一推,却又无力垂下。 景正卿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喘息,像是要把她身上的香都吃进腹里去。 景正卿知道明媚才病好,倒是不敢使劲折腾她,只又令她坐在怀中,捧着她的腰行了一回。 那一刻,像是要把自个儿紧紧地……嵌入到她的身体里去才好。 景正卿不仅仅感觉明媚是属于自己的,更感觉他也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其实何尝不是?他早就把自己都交给了她。 当时在渝州头一次遇见她,他还以为是猎物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一路至此,竟把自己给输了进去,却是心甘情愿地。 两人在屋里盘桓了半天,景正卿才肯放明媚回去。 只下地之时,明媚几乎都站不住脚,她病了一场,身子比之前更弱一些,又从没经过这样尽情地折腾,一时腿也软了。 扶着桌子回头,却瞧见他在笑,景正卿道:“娘子这般可不行,以后还长着呢,此番是看你病刚好才罢手,以后总要知道我的厉害不止这点儿。” 明媚咬了咬唇:“谁理你。” 景正卿跳下地来,把她抱住:“方才抱住我求饶的是谁?还说不理我?” 明媚见他嬉皮笑脸,生怕他又乱来,便道:“不要了,不然我真受不住。” 景正卿摸着她:“你的身子委实让我不放心,说起来我也恨姑父这点,为什么从小没把你养得康健一些?” “我是自来天生的,不关父亲的事。” “先天若缺了,后天可以补,说来还是他的事,”景正卿对自己看不着的岳父很不满,在明媚脸上亲了口:“好歹我们要成亲了,成亲后,保管你即刻就养得肥肥健健的。” 明媚闻言一怔,这话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原来是在端王府里,那个人曾…… 明媚忙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乱思绪摇走:“我……我要回去歇着了,你别缠着我。” 景正卿道:“你这样可能好好地回去?不如我陪你。” 明媚推开他的脸,道:“快罢了,现在都定亲了,更要避嫌,叫人看了成什么?又嚼舌头。” 景正卿委实不舍得放人,好歹又亲近了会儿,才道:“这也罢了,那你慢慢地回去……”走到窗口看了看,黄昏降临,且也无人,便在她鬓角亲了口,道:“乖孩子,去吧。” 明媚出来屋里,走了几步,委实是累了,看看已经离开景正茂的屋子有段距离,又猜景正卿不会把这条路上来,才停下。 身畔有一棵大树,因是初春,刚刚抽芽,看不出什么,底下有一块岩石,几分眼熟。 明媚瞧了会,转身看看,果真瞧见此处往前,就是那一片曾给她留下过不堪记忆的假山:当初她跟玉葫信步走来这里,因没拿扇子,玉葫便回去取,而她在这里,正好就遇到景正卿,被捉到假山里去。 转头往旁侧看去,果真看到那一片湖水,在黄昏中渐渐泛出暗沉之色。 明媚看着那湖面,微微一笑,却坐在岩石上。 西天天际半黄半黑,夜即将降临,也越发冷了。 明媚却不起身,怔怔然地坐看了会儿,一直到听见树后一阵簌簌地响动。 明媚回头,却露出吃惊神色,原来身后竟走出一个人来。 瘦削的脸颊,略有点阴郁的双眼,身量瘦长,竟是景正辉。 明媚怔了怔,便问道:“辉三爷,你怎么在这儿?” 景正辉直直地看着她,望着她脸颊上未褪的轻红,道:“表姐,你方才去哪了?” 明媚挑了挑眉,而后掩饰般一笑:“没什么,出来随便走走。” 景正辉见左右无人,索性走出来,打量着明媚:“表姐方才,是从茂二哥那边的屋子出来吧?” 明媚惊了惊,问道:“……三爷怎么知道?” 景正辉道:“我之前看到二哥哥进去了,可有好大一会儿没出来了。”说了这句,脸上便露出一种了然而略带猥琐的笑意。 明媚垂眸:“这……是了,正好……就遇见了,我有两句话,便跟他说了会子。” 景正辉往前一步,压低了声:“表姐,你真当我是小孩儿么,这里平常没有人来,可是你也未免叫的太大声了,我在这里都听见了。” 明媚起身,羞恼且震惊地:“三爷,你说什么?” 景正辉望着她:“别在我跟前装什么了,我早听见了,你跟二哥哥在里面干那事儿……” 明媚羞红了脸,气道:“我不知三爷在说什么。”她垂着头,抬步要走。 景正辉上前拦住:“表姐先前不是还说要跟我多亲近亲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明媚看他一眼:“你、你想怎么样?” 景正辉只比明媚小一岁,身子却已经要比她高了,这会儿近距离站着,更见气势。 景正辉望着明媚含羞之态,越发自在轻慢:“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我却也有两句话要跟表姐偷偷地说会子,不然,我就跟别人说去了,说我看到表姐跟二哥哥在屋里……” 明媚身子一震:“你……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二哥哥……会整治你!” 景正辉脸色一变,继而说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还能如何?上回因他,差点把我跟娘都害死了……我怕什么?我只把这件事张扬出去,看谁没脸!” 明媚见他变色,又羞又急,忙拦住他,道:“三爷,你可不要出去乱说。” “乱说不乱说,就要看表姐的了。” 景正辉好整以暇地,方才他不敢靠前,隐约听了几声,全没想到这天仙也似的人物,竟能发出那种娇~媚入骨的声响,叫的他整个人魂儿都飞了,简直按捺不住。 明媚六神无主,扭着帕子央求:“三爷……只要你别说出去,叫我……叫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你要说什么话?” 她仓皇地四处看了看,又低声道:“可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景正辉见她被拿捏住了,似有几分顺从的意思,心头大喜:“可不是么?那表姐……要跟我去哪里说?也去茂二哥的房子里?” 明媚皱眉道:“你二哥哥在那,或许还没走呢……” 景正辉身子一抖,他是最怕景正卿的,此刻鬼迷心窍,贪心如涌,才暂时压下那份惧怕,闻言不由地瑟缩了下,生怕景正卿忽然出现。 明媚瞧着他神情,道:“前面那有个假山洞,我们去那说话,求三爷别给不相干的人看到。” 景正辉胆气壮了些,探头一看:果真正合他意,然而他却生怕明媚走了,当下便拉住明媚的手:“表姐,我们一块儿去便是了,此刻正好无人。怕什么。” 景正辉拉着明媚,便往那假山处走,明媚兀自小声地央求:“三爷,你要干什么?万别乱来。” 景正辉笑道:“表姐,说什么乱来,你不是早跟二哥哥乱来过了么?” 他心急如焚,走得更快,拉着明媚三两步进了假山洞内:“表姐,要我别说出去也是容易的,不如你就让我也尝一尝……” 说着,一把抱住了明媚,便望她身上乱蹭。 明媚却不动,任由他乱来乱撞,口里却道:“三爷别这样……”双眸闪烁,却看向假山里别处。 外头黄昏,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更阴暗一些,几乎看不清人。 景正辉乱蹭了会儿,把明媚按住,见她不动,又听着她细声求饶,便邪笑道:“好识趣的表姐,怪不得二哥哥爱你……”就去掀她的裙子,谁知手才一动,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 景正辉身子僵住,眼前发黑,手足俱软,往前跌过去,正好压在明媚身上。 这会子,从景正辉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手中捧了块石头,见景正卿直直躺着,手一抖,石头骨碌碌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9:39:45 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9:35:17 chchspring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109:34:02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8:43:56 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7:55:11 雪宝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00:40:02 每棵树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21:48:25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020:47:30 jo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020:16:57 没想到在严寒之时收到这么多小萌物的赞助,多谢大家哈,用力摸摸~~~ 我跟上章那个牌子搏斗了好几天了,每天都被打败,我被自己的精神感动的哭了 这一章也算是冒足了险了,会不会有两张牌子挂上呢,好痛苦 提示:剧情的发展会超出你们的预料……(83中文网.) 第 135 章 那捧着石头的人,竟然是玉葫,石头脱手,玉葫把手贴在身上,浑身发抖。 盯着不动的景正辉,玉葫颤抖着问:“姑娘……他、他死了?” 明媚用力,把景正辉推开:“别怕,死就死了……”虽然这么说,声音却也有些发抖。 明媚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故意先拍拍身上灰尘,镇定了会儿,才低头看看景正辉。 辉三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明媚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下面试了试,才说:“没死!绳子呢?快把他绑起来。” 玉葫忙把那一团绳子拿出来,先把景正辉的手反绑在身后,又把他的双脚绑了,忙完这些,已经浑身出汗。 景正辉醒来的时候,耳畔听到一阵哗啦啦地响声,十分古怪。 他睁开眼睛,借着微光,吓了一跳,却见自己竟然人在湖畔,正是斜坡的最下,再往下滚出去一寸,就会掉入湖里,幸好腰间吊着一根绳子,往上,却见是栓在一块石头上。 景正辉肝胆俱裂,忙转头,却见身旁不远,明媚坐在一块儿太湖石上,正淡淡地望着他,那样出色的容颜在暮光里,却隐隐地自己生光一般,看起来如此圣洁不可侵犯,却又带一丝刀锋般的冰冷。 景正辉呆了呆,叫道:“表姐,你……你想干什么?跟我闹着玩儿么?快……快把我从这里弄走。” 明媚淡淡道:“辉三爷,你可别乱动,绑绳子的这块石头有些松动,你若是掉下去,我可是救不了的。” 景正辉看看手上跟脚上的绳子,正想爬起来,闻言便不敢乱动,道:“你为何要这么戏弄我?你想如何?” 明媚道:“辉三爷,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了,我便放你走,你若不说……” 景正辉叫道:“你想知道什么?” 明媚道:“我想知道峰儿是怎么死的。” 景正辉身子一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侧的湖水,颤声道:“我、我怎么知道?” 明媚笑道:“你不知道,可有人知道,三爷你猜怎么着,有人跟我说,是你把峰儿推下水的……而且看见的还不止是一个人。” 景正辉叫道:“胡说八道!” 明媚道:“这么说三爷没干过?” 景正辉大叫:“没有!” 明媚眸色一沉,唤道:“玉葫。” 背后玉葫出来,走到那块岩石边上,便去解那绳子。 景正辉觉得身子松动,当下叫道:“住手!你们想害死我吗?” 明媚说道:“三爷,我只是想说实话,人人都说是你故意害死峰儿的,你叫我怎么能够忍下这口气?三爷不说,我就只好……” 景正辉叫道:“谁,谁说的,让他出来对质!” 明媚道:“他们害怕三爷,自然不敢当面跟你说,横竖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峰儿那么乖巧的孩子,断不能一个人跑到这危险的地方来玩耍,峰儿曾跟三爷一块儿上下学,如今他孤零零去了甚是孤单,三爷便去给他做个伴儿吧。” 玉葫便又解那绳子,景正辉身子一松,便往湖水里滑,靴子跟袍摆已经湿了。 景正辉歇斯底里叫道:“不要!住手!你究竟想怎么样?” 明媚道:“我只想听实话,三爷,是不是你害死峰儿的?” 景正辉回头看看湖水,心有余悸:“你疯了?你想杀了我?快点把我拉上去!” 明媚起身,小心往前两步:“三爷,你说了实话,我便放了你,然后就带着你,去老太太跟前求她做主处置你,还给我弟弟一个公道,但你若是执意咬牙不说,那么……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宁枉勿纵?既然不能为峰儿讨个公道,那么我所幸就杀了你也罢!” 玉葫道:“姑娘,我已经拉不住了!” 景正辉感觉双脚已经浸入水中,冰凉一片,他心慌意乱,大叫道:“你这疯贱人!快叫那贱人拉住我!我说了又何妨?是我,是我推他入水的!快拉我上去!” 身后的湖面,风吹湖水哗啦啦响动,小小地波浪泛起,就像是一只只小手,想要把这罪孽深重的人拉下去。 明媚身子僵了僵:“二爷,不是你干的你可不能哄我……你这么敷衍地说,我很难相信。” 景正辉气急,镇定了下,便道:“那天我本是要自己回来的,因为跟着我的小厮怠慢,我骂了两句,那小厮竟跟我顶嘴,我追着他打,被卫峰看到,卫峰就劝我。” 明媚听他说起来,面色怔怔:“然后呢?” 景正辉道:“他碎碎叨叨说什么不要跟那些下人一般见识,会失了身份叫人笑话……哼,我可笑?我怎么可笑了,他跟我面前得意什么?他不过是个借住在我们家的,仗着二太太养他,他就把自己当爷了?我才是堂堂地景家三爷……我心里生气,便骗他说这里有好玩的,他果然上当。” 明媚浑身发冷,几乎无法听下去,心缩成了一团,寒风中落叶般地抖着。 景正辉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说道:“他又说什么……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之类的,我看他不防备,就把他一推,本来只是想跟他闹着玩,让他受一点教训的,谁知道水竟那么深,一下子就……” 明媚听到这里,一抬头,两行泪顺着流下来:“你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就自己逃了?” 景正辉道:“这个怪不得我,谁叫他自己多嘴……且我也不是有心要害他,只是闹着玩的……好了,我说完了,你,你快放开我。” 明媚浑身战栗,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景正辉:“是啊,我得给三爷松绑了。” 景正辉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就算明媚知道了真情,告到老太太那边去,大不了他就倒打一耙,说是她发了疯,把自个儿吊在湖边逼他胡说就是了……退一万步,就算老太太真以为是他下的手,难道为了个外姓的子侄,却要他这个景家的公子来陪葬不成? 明媚淡淡唤道:“玉葫,过来,把三爷的手脚绳子解开了。咱们带他去见老太太去。” 景正辉一听,越发松懈,嘴里说道:“好吧,我就跟你去见老太太,让老太太处置就是了……”心中得意:“这两个蠢贱人,只要过了这遭,总要让她们后悔莫及!” 玉葫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切水果的刀子,先把景正辉双脚绳子切断,又把他手上的绳子切断。 景正辉松了松手脚,便要爬起来,身子还没有直起来,便道:“这才……” 玉葫不声不响,极为快速地去切断了他腰间的绳子。 景正辉忍不住露出笑容,这会儿算是有恃无恐了,谁知才一转身,胸前忽地一只手按过来。 景正辉人就在湖边上,双脚还悬空踩着,被这样用力一推,当下大惊失色,胸前一空,双手使劲一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抓到一手的虚空。 景正辉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跌向水里去。 “你……”景正辉叫了声,只听得水飞溅声响,景三爷落在水里,兀自叫道:“快救……” 明媚袖手,冷冷地望着他,见三爷在水里载浮载沉,冷笑道:“此刻的滋味,你就好好地记住,当初峰儿落入水中,何尝不是这样……那一会儿的水可比这时候的更冷啊。” 依稀景正辉吞着水,胡乱叫道:“救我!你……不得……” 明媚淡淡地,挑了挑下巴:“峰儿一个人在下面孤孤单单地,三爷你便安心去陪他吧,且记得不要欺负他,峰儿虽年纪小,会上当,但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何况,还有我呢。”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景正辉夺去了明媚生命中最后一个所爱的亲人,上天入地,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景正辉扑叫了会儿,但是这一刻夜幕降临,寒风凄清,水中更是冰凉彻骨,他只叫了会儿,便渐渐地沉了下去。 明媚望着那平静地水面,心中有个声音道:“峰儿,姐姐终于为你报了仇了,你在那边,可以瞑目了。” 此一刻,才轻轻地笑出声来,笑声有些凄凉有些古怪,也有些快意,两行泪从脸颊上跌落,悄然落地。 景正辉的尸体在次日才被人发现。 府中上下一时又议论纷纷,又说是因为卫峰死不瞑目,所以才勾了景三爷下去。 但与此同时也有另一种传言,竟说卫峰本就是被景三爷推下去的,如今景三爷失足落水,未尝不是报应。 明媚睡到天光,起身梳妆打扮,无意中看到梳妆下里用绸缎裹着的一物,拿出来看,却正是那枚翠绿色的镯子。 明媚喃喃道:“这个,该还给他才是。”这正是当初她头一次去端王府,府里头送的。 后来她在端王的手上也看到同色的玉扳指。 如今前尘成梦,的确是该还给他的。 明媚拿着看了会儿:“我总是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玉葫在旁边看了片刻,说道:“姑娘,我怎么记得夫人当初是有这么一个镯子来的?” 明媚一怔:“母亲有过?” 玉葫又仔细看了会儿,道:“是了,我记得当初夫人甚是宝爱那个镯子,还不许姑娘碰呢……后来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看起来倒像是跟这个是一对儿。” 明媚想了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仿佛有这么一点印象的……看着那桌子光芒烁烁,没来由有些晃眼,便重包了起来放回去。 正吃了早饭,外头四喜说:“二爷来了。” 玉葫跟明媚互相对视一眼,明媚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外面景正卿快步走进来,正巧玉葫往外走,景正卿经过玉葫身边,便扫她一眼,玉葫目不斜视地,只垂首唤了声:“二爷……”径直又出去。 明媚不慌不忙,走到书桌边上,便摊开了一张空白画纸,嘴里淡淡地问:“你这么早来干什么,不是说要避嫌?” 景正卿望着她的脸:“辉儿出事了,你可听说了?” 明媚端详着那一张白茫茫地纸面,究竟该画些什么上去好呢?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山水鱼虫,都在她的手中,但是她却全没有一丝地头绪。 一如她现在的人生。 明媚眼不抬,随口说道:“听说了,早上五福出去的时候听了的,怎么出事了?” 景正卿望着她平静的神色,问道:“你可知辉儿是怎么死的?” “这关我何事?”明媚仍是淡淡地。 景正卿道:“辉儿正是在峰儿出事的那湖畔淹死的!” 明媚这才诧异地抬头看他:“是吗?怎么竟这样巧?” 景正卿不言语,只是皱眉看她。 明媚端量着景正卿的神情,沉思状想了会儿,忽然说道:“你说是不是峰儿太想念辉三爷,故而召了他去?又或者,是辉三爷舍不得同窗之义,鬼使神差之下才……” 景正卿一皱眉,见室内无人,便握住她的肩头:“你老实跟我说,辉儿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明媚一怔,然后笑了笑:“二爷说什么?” 景正卿看着她,心中一阵阵地透着凉气。 昨天明媚走后,景正卿本是要跟着的,等出来之后,无意中看到景正辉从前面经过,景正卿心想不必节外生枝,何况那会儿他心情愉快之极,因此也没想什么,只是挥袖自回屋里去了。 现在想想,景正辉多半是跟着她去的。 又有传言说卫峰的死跟景正辉有关,那么景正辉出了事,莫非……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明媚见景正卿不言语,便将他推开,冷冷地说道:“二爷这是在干什么,质问我?别这样了,若真的疑心我,不如去老太太,太太们跟前告我,岂不是好?别这么藏着掖着的。” 景正卿心念转动:“你明知道我不会去……我也只是关心情切,才来问你,总比别人疑心了强。” 明媚冷笑:“别人会疑心我?分明是你自己疑心才来问我的,二爷你以为我害死了你的好弟弟?嗯……也罢,那倘若,真的是我害死了他的,那你又会如何?” 景正卿气道:“住口,谁让你说这样的话?” 此刻外头玉葫已经叫四喜跟五福避开了,幸好便无人听到。 明媚抬头看他,道:“你也听说了,是辉三爷害死了峰儿的,但凡是个有心的,你总要替我查上一查,而不是在事后过来质问我,难道你们家三爷的命是命,峰儿的命就不是命,活该他不明不白就死了?” 景正卿有苦说不出,这些日子他忙里忙外,自顾不暇,虽说也留意过峰儿的事,也听闻了关于景正辉的风言风语,但是心想这位三弟人虽然有些不争气,但总不会作出杀人的勾当来,因此只是压着。 或许……另一方面,也正因景正卿觉得景正辉是自己的弟弟,所以就算觉得卫峰死的可疑,也不想就直接查到景正辉头上,若真的查出属实,该怎么办?好歹景正辉是景家的人,明媚对他是不是会更厌上一层? 他也万万没想到明媚竟能自己下手。 若早知如此,他应该一早就自己动手处置。 景正卿思来想去,摇头道:“罢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说了。” 明媚道:“你不必这么忍气吞声的,你若是厌我了,就说出来,现在取消了婚约也是不晚的,横竖我不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景正卿一听,上前将她一拉,用力搂入怀中:“你想得倒是美,这辈子我是缠定了你了,你想借这个逃?除非我死。” 明媚用力一挣,却难挣脱,景正卿低头:“不管是你不是,都不打紧,我只认你是我的,可记住了?” 明媚咬了咬唇:“我记不住又能如何,你能打我?” 景正卿一笑:“我自不能打你,你知道我会怎么制你。”手搂住明媚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用力地一抱,顺势往前一撞。 二月二十六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也是景正卿跟明媚的婚期。 景府大开宴席,宾客云集。 跟景正卿素来相好的同僚军官,上司下属,都来相贺;景家的亲朋好友诸人,有心的也皆前来,有那知道新娘子身份特殊,要避嫌的,便不来。 这来者之中,却又有一个在众人眼中最有理由不会来也不用来的人,端王赵纯佑。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114:13:30 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13:51:28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113:04:23 抱抱萌物们,感谢~~~ 这是第二更啊,最近的剧情是不是有点快。。辉三爷终于领盒饭了,卫峰小朋友快来把他牵走 下章王爷抢亲的几率多大?总之做好准备……(83中文网.) 第 136 章 从清晨一直到了黄昏时分,委实热闹非凡,景正卿喝了不知多少轮的酒,隐隐地见了几分醉意。 其中好应付的自然是景家那些正儿八经的亲戚们,他们吃一杯便安静地说话,且又景睿景良等应付。 最不好对付的却是景正卿的同僚,包括云三郎之类的死党,硬是拉扯着他,不知道多灌他吃了多少杯,兀自不肯放过。 多亏了景正盛替他挡着,景正卿逃脱了觥筹交错,到了廊下站了会儿,风吹过来,脸上热乎乎的。 景正卿借醉往内堂去,却惦记着明媚一人坐在洞房里,一想到她,他心里燥热而欢喜,满满地按捺不住,拔腿便往那边去。 这功夫人多半都在前头,后面人却少,景正卿走到喜房之外,见上面红通通地喜字,先又高兴起来,忽然听到里头问:“姑娘,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糕点来吃吧?” 景正卿听得是四喜的声音,却听明媚道:“不饿,就是有点累。” 景正卿一听这个声音,长长地便吸了口气,将身靠在门板上,微微仰头,闭了双眸,心中十万分惬意。 却听玉葫又道:“这得坐到什么时候?天都要黑了。” 四喜说道:“总要二爷应酬过了,稍晚些才来洞房,小葫姐姐你是等不及了么?” 玉葫啐道:“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又胡说!” 却听明媚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呆了许久,都也没吃喝什么,横竖没有人来,不如去拿点东西吃喝完了再回来。” 玉葫道:“这怎么成?” 明媚道:“没什么不成的,去吧,我也正好歇会儿。” 玉葫跟四喜犹豫了会儿,才道:“那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再回来。”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出来,景正卿外头听见了,看看左右无藏身的地方,他便往院子里一跳,躲在那假山石后面。 目送玉葫跟四喜去了,景正卿松了口气,忍着笑便跑出来,一路飞快跑到房里。 却见明媚斜靠在床头上,头上还蒙着大红的盖头,一身大红喜服,裹着那婀娜的身子…… 景正卿见状,猛地便停住了步子。 明媚察觉有人来了,还以为是玉葫跟四喜去而复返,便道:“怎么又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不成?” 景正卿听了声音,迈步往前,走到明媚身边。 明媚嗅到鼻端的酒气,微微皱眉,放在腿上的手一动。 景正卿看着那大红的缎子衬着那玉色的手,忍不住抬手过去便将她握住。 明媚手一抽:“是谁……” 景正卿柔声道:“你猜猜我是谁?” 明媚身子微微抖了抖,才道:“你、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不是还没有应酬完么?” 景正卿吻着那手:“为夫心里想着小娘子,就先过来看看了。” 明媚道:“别乱来,给人看到了笑话。”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牵肠挂肚地不舍得放,顺势跪在地上,便抬头看她盖头下的脸,却见红缎跟明黄的穗头晃动,里头一张叫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景正卿忍不住道:“明媚,你真美。” 明媚心头一跳,看着他半跪跟前仰头看着自己的呆样子,不知为何竟有点害羞,扭头道:“别在这里厮缠了,快出去。” 景正卿道:“我不愿出去了,索性就在这里,我们洞房吧,今儿我可要……” 明媚脸上大红:“你住口,我不听这些。” 景正卿道:“羞什么,你答应我的,何况如今,咱们做什么也没有人来管了。”他说着,把头埋在明媚腿上:“真想就这样儿守着你,再也不离开了。” 明媚垂眸看着他闭着双眼一副陶醉依恋之态,忍不住抬手,想去触摸他的眉眼,手指将落未落,却又握起来,嗅的那酒气,就叹道:“你喝醉了,少喝点。” 景正卿道:“我知道……我留着清醒呢,总不能洞房烛,就让娘子一个人独守空房。” 明媚微微一笑:“外头还说你多精明强干的,怎么到我这儿,便净是些胡话了?” 景正卿嘻嘻笑道:“因为我一见了娘子就犯傻了……”望着她樱唇,委实吸引,便试着凑过去。 明媚抬手,在他脸上一推:“别闹了。”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明媚……” 明媚怔了怔:“嗯?” 景正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都叫他尽数过去吧,就忘了那些,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以后,我定会拿着你好的,让你无忧无虑,做你的卿二少奶奶,享尽人世间的所有荣宠,好么?” 明媚心头一颤,定定地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将脸在她的掌心里蹭了会儿,才抬眸看她:“你说好么?” 明媚忽地有些心酸:“我……可会有这样的福分?” 景正卿坚定地说道:“我说有就是有的,你放心。一切,都有为夫在呢……以后,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明媚眼中的泪也涌上来,却忍着:“好了你……” 景正卿道:“真的,明媚,你要相信我……”在她掌心里,小鸡啄米似地轻轻亲了数下。 正说着,外头忽地一阵吵嚷:“二爷真的不在这儿,各位爷不要闹了……这还不到闹洞房的时候呢……” 景正卿一听,忙道:“必然是云三他们追来这里了,好明媚,委屈你再一个人呆会儿,我等等就来陪你了。” 明媚忍着泪,道:“嗯,你去吧……”说了这句话,忽然之间很不舍,又道:“你等等……” 景正卿正其身,闻言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她,红盖头遮着,令他看不到那张铭心刻骨的容颜,却听得明媚细细说道:“你……少喝点。” 景正卿乍然一笑:“好娘子,为夫知道啦,保管会清醒地跟你洞房。” 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外,从另一边极快地便又往前厅去。 景正卿去了前厅后,又给几个同僚缠上,喝了两杯,饶是他酒量不错,也有些受不住这车轮战,正端了茶来压那酒,便见景睿的小厮飞快地过来,行礼道:“二爷,老爷让您快快出去迎接……说是王爷来了!” 景正卿几乎疑心自己喝了太多酒,听错了。 但是端王还真的来了,如假包换的王爷殿下。 端王为何会亲自来一个区区武官的婚宴上……虽然说这是景家,却也不用为个小辈如此亲身驾临。这让在座的宾客们大惑不解,又惊又喜。 更何况……满京城谁人不知,景二郎现在这位娘子卫小姐,正是先前端王心心念念要纳娶的侧妃呢。 因此端王来到景府,真真是个大意外。 有人便想:端王可是特意前来祝贺的?亦或者……总不会这场婚事……会有什么奇特的热闹可看吧…… 明媚在内堂,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景正卿去后,明媚耳畔听着那一阵的叫嚣从远到近,却又渐渐地被赶的离开了,她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靠在床边,不由地就想到景正卿方才的话,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从最初的敬而远之,到逐渐的若近若离,再到今日,竟真的携手成了夫妇。 明媚忽地想:若是当初他并没有给她识破那真面目,若是他不至于那样急色地她令她不悦……或许…… 但终究竟还是落在他手里,或许这就是命么? 如果真的像是他曾许诺的那样,这人生,似乎…… 隐隐地,像是有了什么期待,像是在那一片空白里,真的萌发出了一丝什么来,如经过寒冬之后地面上的枯草,抽出了一丝地嫩芽。 手轻轻地在膝上抓了两下,有些焦躁,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欢撼动了她,明媚忽然也有种想要快点再见到景正卿的感觉,似乎见到了他,心里才踏实。 明媚想着他的话,轻轻地叹了声,头一侧,嘴角微挑,眼角的泪便没于红缎之上。 忽然之间,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恭喜嫂夫人了。” 明媚一惊,竟不知道有人来了,还是个男子。 然而这个声音很是熟悉,明媚想了想,记起来这是云三郎。——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来的,怎么竟来了这里。 明媚便重坐直了身子:“是云三公子。” 云三郎笑了笑,靠在门边上,闻言便往里走了一步:“我本以为二爷跑来这里躲懒了,想偷偷地来捉他个现行,没想到他竟不在。” 明媚便笑了笑,替景正卿掩饰:“二爷不是在前头饮酒么?怎会跑来这里?” 云三郎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是呀,这次却是我想错了……不过,从一开始我便是想错了。” “三公子何意?” “没什么,就是想到些之前的事,如今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些感慨罢了。” 明媚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句,便又笑了笑。 云三郎看她端坐无言,手抓着裙子,露出的手指像是嫩笋似的: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三郎叹了声,摇头欲走,忽地听到身后明媚说道:“多谢三公子。” 云三郎停了步子:“谢我?谢我什么?” 明媚轻声说道:“多谢三公子一路相助……不然,就算能够顺利上京,如今我也不过是城郊河外一具枯骨了。” 云三郎闻言,知道她说的是太子那事儿。 三郎眉头一皱,眼皮垂落,沉思片刻,看左右无人来,便道:“这个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尽我本分相助二爷罢了,说起来,我倒是也钦佩卫小姐的。” 明媚怔然:“钦佩?”若不是隐忍,几乎要掀下盖头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云三郎听出她的声音有异,忙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卫小姐委实是个三贞九烈的性子,竟能那样烈性,跳到冰河里去……罢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起这些来了。” 明媚心中一痛,道:“三郎是在嘲笑我被……那人玷污了还有脸苟且偷生吗?” 云三郎闻言皱眉,疑惑道:“玷污?你难道是指太子,可是……”说到这里,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面色陡然大变。 明媚静静听着,听到三郎的声音带着不解,心中还不明白为什么他竟是一副不知情的口吻……先前三郎说钦佩她三贞九烈,在明媚耳中听来只如同讽刺一般,她被太子玷污清白,除了死还能如何?可是三郎的口吻却并不像是嘲讽,而像是…… 一直到三郎的话戛然而止,明媚的心忽然跳的厉害,就像是眼前蒙着一层极薄的网,若隐若现,然而戳破了,就会看到里头极至丑陋狰狞的真相。 几乎来不及多想,明媚抬手,一把扯下那红盖头,看向三郎,却正好对上三郎骇然的目光。 明媚问道:“三公子,当时……当时你赶到的时候,太子他是否已经将我……” 云三郎望着她一身盛装,脸色却如雪似的,双眸寒星般盯着自己。 云三郎脸色更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牢牢地闭嘴,抬手在额头上一罩,喃喃道:“我……我有些喝醉了……” 明媚上前一步:“三公子!” 云三郎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四喜跟玉葫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云三郎仓皇离去,四喜吃了一惊:“那不是云家三公子吗?他怎么来了这里?” 玉葫忙冲进房中,却见明媚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红盖头落在地上。 四喜急忙去捡起红盖头:“二奶奶,这个得等二爷给您掀开的。”便要去给她盖上。 明媚抬手一挡,道:“玉葫,去给我把二爷叫来。” 玉葫吃了一惊,不知为何心头有种不妙预感:“姑娘……怎么了?” 明媚陡然大吼了一声:“去叫他!立刻!” 玉葫倒退一步,四喜也吓了一跳,却见明媚双眸中尽是泪,闪闪烁烁地看不清眸色。 玉葫只好道:“我这就去。”转身跑了出去。 明媚道:“这儿不用人伺候,你也退下吧。” 四喜本要说话,可是见这状况,摆明是会被呵斥的,当下乖乖地答应了声,退出门去。 明媚又道:“叫那些喜娘之类的都也不用过来。” 四喜应承了,不明所以,便退了出去。 前厅处,景正卿正迎了端王,心怀鬼胎地伺候着王爷,端王面色却一如平常,微微含笑,同景睿等寒暄,又以茶代酒喝了杯。 景正卿见他没有恶意,才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今儿这日子就像是他打出娘胎以来就开始盼着的,总算是盼到了,可是万万不容得被破坏的。 谁知这边说的好好地,就见到玉葫在门口处,拉了个小厮,叫他赶紧进来传话。 这情形景正卿是看到了,端王却也看到了。 景正卿生怕明媚有事,告了罪,急忙往外,却正看到云三郎打旁边的走廊过来,一见他,便将他捉住:“我有事问你。” 景正卿道:“等会儿……” 云三郎一把没拉住他,景正卿已经去了玉葫身边:“怎么了?” 玉葫道:“二爷快去看看,姑娘着急叫你过去,也不知是什么事。” 景正卿怔了怔,回头看了看满堂宾客,见端王正端着一杯茶,似乎没留意这边,景正卿便说:“我即刻就去。” 景正卿也不入内,只跟着玉葫匆匆地离开,云三郎上前一步:“二爷!” 景正卿回头仓促说道:“我回来再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最近还是蛮勤快的,为什么没有表扬,留言多点也行啊,我可都有送分的。。t_t 二爷速速抱佛脚吧(83中文网.) 第 137 章 (猫扑中文)()如果景正卿知道三郎要跟他说是什么,恐怕他就不会走这么匆忙了,然而他心系明媚,自然心无旁骛,竟而错过。 景正卿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入了内堂,却见里头静悄悄地,并没有半个伺候人,只有明媚背对着门口,孤零零站桌边上。 此刻已经微微天黑,室内两根龙凤红烛闪闪烁烁,散发一室明光,照她喜服之上,漾出一种不太真实地极美光芒。 景正卿上前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并不回头,只垂着头,轻声说道:“二爷,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来,想要问你。” 景正卿不知情,兀自笑道:“什么事,要现说么?” 明媚道:“是要现说,我想问问二爷,那时候,三郎是什么时候赶去,二爷是怎么杀了那个人,二爷……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玷污么?” 景正卿万没想到明媚提起竟是这一点,顿时心嗵嗵跳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什么。 脸上笑意隐没,神情变化,二爷压着心头不安,故作无事地问:“怎么大好日子又提起这个来?” 明媚并不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望向景正卿。 她眸子居然通红,那是极悲伤才有颜色。 景正卿只觉得自己心缩成一团,看着明媚通红双眼,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拢住,强笑说道:“你乖,不要提这些不开心事,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好,坏……数都过去了,咱们……别去想,只往前看便是……你怎么转头又忘了?” 明媚后退一步,转头看他,咬牙颤声问道:“不要跟我提这些!景正卿,我只要你告诉我,那天,究竟是不是太子!” ——当时她处于极度羞耻跟绝望中,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留意,可是按捺着那种令人不适感觉回想起来,当时,那人压着她时候,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是喘息,她即将睁开眼睛之时,却不知用什么,把自己眼睛蒙了起来。 如果是太子,何必如此? 那难堪记忆里回想、搜寻,对明媚来说是极为难受之事。 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起码她也记起来,那人并没有怎么粗暴地对待她。 如果是太子,该会……狠一些吧。 心里有一股痛缓缓划过,空茫,又令人惊栗。 ——云三郎说佩服她贞烈,然而她有何贞烈可言,失了贞之后自然就须一死了之,又有何钦佩,除非三郎不知情。 三郎不知道“她已经被太子玷污”之事。 试问如果三郎赶来相助景正卿,又怎会丝毫不知? 明媚看着景正卿,无法置信,心里深处却隐隐地有个声音,说:“反驳我,些解释说不是你,说不是你!” 她想抓住后一根救命稻草,好让她刚才得知真相之前那点对于幸福期盼仍旧是真,没有被摧毁。 景正卿听着明媚话,脑中却轰然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脸色已经变得雪白,虽然他已经竭力保持镇定、量装作无事。 ——但这毕竟,也是他深藏心底不愿面对…… 景正卿后退一步,闭了双眸:说谎吗?还是…… 但是,他心中似乎有个预感,就算是现骗了她,她终究还是会知情,毕竟,他明媚,很聪明,他一早就知道。 想想看,当初做那事时候,他似乎就预感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明媚望着他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是你?”她颤声问,就好像拿了一把刀子戳向自己心头一样。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终于回答:“是我,不错,是我。” 轰然一声,尘埃落定。 流动冰河忽然静止了……嘈杂绝望呼叫也消失了,就好像她永远沉没那长河里头似。 明媚踉跄后退。 景正卿看着她苍白脸孔。 寒冬倒回,眼前恍惚又出现那一日城郊,景正卿忍无可忍,暴起杀人,将跟随太子两名暗卫杀死。 其他两人见状,双双冲上来要将他格杀当场。 而车厢边上,太子赵琰被这忽如其来变故吓傻了,连继续都忘了。 那两个按着明媚手亲随见状也浑身发软,见这血腥场景,双双惨叫了声,本能地想跑,碍于赵琰旁,却又不敢逃。 赵琰心里虽然惊骇,但他毕竟是太子,从来都无往不利,没有人敢忤逆他分毫,此刻又见两个侍卫拦住了景正卿,便重又叫嚣起来,叫道:“杀了他!不,竟敢造反,给本太子活捉他!本太子要将他凌迟处死!诛他九族!” 剩下那两名暗卫,单打独斗话景正卿或许能保持不败,然而两人齐上,他却全无获胜机会,全仗着他不要命似地打法,如疯虎一样,气势上先把两人震慑,又加上他杀人前……才让两名暗卫一时无法得手。 赵琰叫嚣了会儿,又咬牙:“为了个婊~子竟然这样,本太子就先奸~污了她,然后把她扔到青楼里去,让万人~骑千人跨……” 赵琰回身,明媚胸前狠捏一把,昏迷中明媚身子微微一抖。 赵琰本想立刻提枪就上,怎奈方才被景正卿吓到,那孽根也都软了,于是愤恨地加重手劲儿,望着旁边那人:“你,给我奸了她!” 那人哆哆嗦嗦,连太子都软了,他又焉能不软,虽然美色当前,却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太子大怒:“窝囊废!”一个耳光甩过去,那人顺势跌了出去。 景正卿见他蹂躏明媚,怒吼一声,冲上前来,却给那两个暗卫抓到机会,一刀向着他胸前掠来…… 景正卿红了眼,也顾不上这个,只要先把太子杀了再说。 正千钧一发之时,远处有人大喝:“谁敢伤他!”一支箭当空射来,虽然未曾射中,却将那暗卫惊了一惊,不由地把身子往旁边一让,就看来者何人。 景正卿全不管这些,这闪电之间,竟给他冲出两个暗卫封锁。 景正卿身形不停,直奔太子赵琰而去。 赵琰正逼那另外一人糟蹋明媚,全不防备身后有人猛虎嗜血一般冲过来。 那随从倒是看到了,张口正要叫,景正卿一刀直戳过来,同时伸手攥住赵琰头,那雪亮匕首顿时之间如同切豆腐一样,从赵琰后背捅到了前心。 太子赵琰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是这个死法儿,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微微地有点刺痛,低头,却看到一抹雪亮刀剑,带着血,从胸前冒了出来。 赵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会儿,赵琰才体会到何为濒死恐惧。 一直到此刻,那随从才惊声尖叫起来:“杀人了!太子……被杀了!” 景正卿把匕首j□j,一股鲜血狂飙,太子身体正迅速地僵硬,景正卿把赵琰头发扯着往旁边一甩:“畜生,谁才是千人跨万人~骑,你倒是说!” 太子摔地上,动也不动,眼睛兀自睁着,直直地看向某处,带着失色惊慌,鲜血从胸口跟嘴角流出来。 那随从见识不妙,拔腿要跑,景正卿一不做二不休,匕首向着那人颈间一横…… 这会儿,云三郎骑马直奔跟前,同那两个暗卫打了起来,景正卿回身,同云三郎并肩作战。 本来那两个暗卫若是平心静气话,是稳胜无疑,只不过因景正卿出其不意,又果断绝情地杀了太子,两个人都惊呆了!——试想这天大祸事,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敢做出来,何况太子死了,他们不管如何都是逃不了干系! 两个人心惊胆战,先失了士气,景正卿跟三郎一人一个,刀斩乱麻地杀了。 云三郎瞧见太子一名随从要逃,当下赶上去,不顾那人求饶,也干净杀了,所谓斩草除根。 当此际,满地鲜血跟尸体,景正卿看一眼云三郎,顾不上说话,冲过去把明媚抱起来,先探她鼻息,见她一息尚存,才安心,于看她头发散乱衣衫敞开,却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这一场杀戮至此,侥幸无事。 三郎却不是个心系儿女情长人,见人都杀了,祸已经闯了,再难回头,他便上前,道:“此地不宜久留,也要处理一下,借着天黑,我把这几个人尸体先扔到乱葬岗去,太子……” 景正卿心中大恨,随口道:“太子我来处置。” 三郎见他声音镇定,先放了一半心,便用自己马跟景正卿马,分别驮了两具尸体,扔到乱葬岗去。 景正卿见他去了,望着怀中明媚,唤了两声:“妹妹,妹妹……” 明媚浑然不应,景正卿看看她红肿脸颊,又望着她被撕开衣裳,露出那如玉赛雪肌肤,被折磨现出淤青伤痕……他忍不住狠狠地又踢了一脚赵琰,正要他身上再戳几个窟窿泄恨,忽然之间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景正卿先把赵琰拖到马车底下,又把明媚抱上马车,看着她昏迷不醒脸,手轻轻抚上,眼底暗影闪烁。 景正卿犹豫了会儿,终于把她裙子撩起来。 因此景正卿后所做事,三郎是真不知情。 明媚后退,一直到了床边上,双腿发软,竟坐了下去,身子一晃,差点歪倒,眼中泪模糊了双眸,看不清眼前所有,只有烛光,泪海之中连成一片,依稀似是当日那冰河场景。 明媚喃喃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为何他要那么做?她想不通,她受不了,她无法原谅。 景正卿苦笑:“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那件事后,曾经万分后悔,但是我扪心自问,倘若时光倒回,那时候让我选择,我仍旧会选择那样做……明媚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明媚大叫,随着动作,泪震落下来,像是水晶跌碎,“我怎会知道你竟也会做出那样畜生行径来,我还以为是……” 景正卿道:“你该知道……倘若我不那样做,现,你可能归我吗?” ——他不想那么做,当时景正卿解开明媚衣裳时候,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地情~欲或者色~欲,而是有一个念头,一直不停地他脑中叫嚣。 现就算是救了她又如何,以后她仍会嫁给端王。 如果现让她以为她已经**,以她性子,绝不会再嫁进端王府,那就是他机会,他唯一机会! 有时候男人欲~望来真是十分地古怪,甚至无关情~欲,有一种能力驱使,都会让他硬起来。 景正卿如此想着:只要这样做,他就会得到她,以后她就会跟着他,不会再投入端王怀中了…… 他本来想把抚弄一番自己那物让他硬起来,没想到,他解开腰带时候,他自己已经蓄势待发了。 原来他想要她愿望跟欲~望同样都是那么强烈。 他就像是完成一件严肃大事一样,分~开~她腿,慢慢地抵了进去。 景正卿知道三郎很就会回来,所以并不厮缠,只是速战速决。 他慢慢入了几下,觉得伤不了她了,才又加速度。 不知为何明媚逐渐有了感觉,她皱着眉似乎叫痛,又似乎是求饶,忽然间,不知为何她叫了一个名字:景正卿! 景正卿身子绷紧,冷静地**忽然之间沸腾了! ——他明媚妹妹,正唤他名字。 劲瘦腰用力前后动作,加出入速度,他咬着牙,不让那些欣慰至死声音从嘴角冒出。 他看到明媚面上痛楚之色,她长睫毛抖了抖,似乎要睁开眼睛,他怕极了,可是又爽极了,怕她看到他,又想要看到他,那是一种介乎死跟登上极~乐之间矛盾~感。 他从怀中掏出珍藏了很久她旧帕子,盖她眼睛上,同时继续。 等三郎回来时候,他已经把太子尸体拉上了车,并且整理好了明媚衣物。 因此三郎……还以为他是跟明媚解释什么。 这算是自古以来为古怪洞房了,两个人,却全无愉悦欢喜之色。 景正卿望着明媚:“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嫁给端王,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阻止……当时、当时我杀了那畜生,我自以为事发后是必死,我什么都敢做……只有、只有让你以为自己失贞了,才会……死了嫁给王爷心,我才会有机会。” 明媚一闭眼,泪簌簌掉下来:“你住口,你住口!”她起身,走到他跟前,扬手一巴掌打下去:“你混账!你跟太子有什么区别!” 景正卿任凭她打,一动也不动:“是,我跟他本就没什么区别,他想要糟践你,我也想得到你,可是……可是我是爱着你……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明媚,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 “你让我怎么再信你?”明媚手扶着桌子,回头看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死那条河里,为什么还要救我上来?这样我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什么也不用知道!” 景正卿道:“是天意让你归我,不然,为什么会有个蓝同樱上京来取代你当王爷侧妃,为什么卫宸也会上京来坏你事……” “住口!”明媚恨极了,挥手要打他,忽然之间,却又想到因太子之事后他受得那些苦,顿时回手,捂住脸:“我……我只后悔,后悔那天无尘庵没有跳下悬崖,后悔答应了你让你去行事跟王爷退婚……天啊……我为什么要上京来……遇上你,经受这一切……天啊……” 景正卿上前将她抱住:“明媚,别这样,跟你没有关系……是我……你要打要怨,都我身上……” 明媚哭得说不出话来,景正卿还要安抚,忽然之间身子一僵,打了个哆嗦。 有一股冷意,从脊背上缓缓爬上来,景正卿抱着明媚,僵硬地回身。 房门打开,门口处,有人静静地站那里,冰冷地一张白皙面容,身着蓝色蟒袍,双眸如寒冰一般。 ——端王,赵纯佑。 作者有话要说:丁沐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21:47:3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29:58:39 6267182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2:51:55 幽幽夏布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1:4:56 疏影黄昏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11-212:43:53 感谢萌物们,这个高~潮迭起时候送来弹药支援,我会告诉二爷让他挺住! 这章可真难写,难写程度仅此于二爷船了,很耗神……也希望大家看满足。 另外今天《倩女有婚》入v啦,如果觉得这边大起大落地小心脏受不了,可以去看那篇调剂一下,是轻松系欢乐宠文。 地址可以点这边猫扑中文 第 138 章 明媚察觉景正卿的异样,抬眸一看,望见端王,刹那间就好像整个人被剥光了衣裳似的,脸色如雪,骇然之极,不由地抬手捂住嘴。 景正卿把明媚抱得越发紧了些,几乎不能呼吸。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只不过现在忽然无比真实地就在眼前。 他从来都是八面玲珑处变不惊的,这会儿却慌了神。 几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何出声。 端王往前一步,进了门,一步步地靠近,室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就如一触即发。 景正卿本能地竟想要后退,却又无法动弹,只是用力抱着明媚,眼睁睁地看他走到自己跟前。 “王……王爷。”景正卿终于能说话,喉头一动,手握在明媚臂上,不知不觉竟用了力。 这一切,怎么了局? 如何开口,怎么解释? 端王望着景正卿,又缓缓地看向明媚:“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果然,都听到了! 明媚身子一缩,想回答“不”,但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景正卿牵强地笑了笑:“王爷……方才我跟……明媚拌嘴,说的都是……气话……口不择言的,王爷……别当真。” 端王目光转动,淡淡地唤道:“二郎。” 景正卿道:“是。” 端王直视着景正卿,缓缓说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景正卿通身冰冷:“王爷……” 端王望着他:“本王……全然信任你,即使有人……向本王进言,我也……不在意,不肯相信他们,当你是心腹一般对待,但是你……为何竟能如此对我?” 景正卿满心苦涩,无法言语。 端王看了他一会儿,转而看向明媚:“太子的事,到底如何?” 明媚看他一眼,低头,泪自眼中跌下来,她摇头,不能说。 景正卿一惊,将明媚抱紧了些,道:“王爷,这事儿是我做的,你要杀要剐,便冲我来吧,跟她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媚听到“要杀要剐”四个字,身子簌簌发抖,捂着唇的手也抖个不停,几乎就要哭出声儿来。 端王看向景正卿,心痛如绞:“本王……不会杀你,但……” 他看向明媚,景正卿察觉他的眼神,顿时浑身绷紧,警惕且戒备。 端王扫他一眼,淡淡道:“二郎……莫非,你也要把我一块儿杀了吗?” 景正卿狠狠一抖,他只是一个闪念,没想到竟给端王一语道破。 这人……太可怕。 明媚闻言,手在景正卿的臂上用力一抓,仿佛真怕他作出什么来。 景正卿安抚忙道:“别怕……没事,明媚……有我呢。” 明媚眉头一蹙:这个时候,他还这么说? 心里却酸涩的像是要拧出汁子来。 端王看着两人,忽地笑了笑,眼睛发红,隐隐星星点点,忽地抬手,握住了明媚的手腕。 明媚怔怔然地看着,不知如何。 端王用力一拉,便将她从景正卿怀中拉出来。 景正卿大惊,忙要抱住明媚,端王却厉声喝道:“放手!”眉眼竟是极锐利凛然,不容违抗。 景正卿一愣之间,端王已经把明媚拉了过来,他转过身,拉着人往外就走。 景正卿僵立片刻,叫道:“王爷!您要干什么!”拔腿追了出来。 端王一路拉着明媚,从内堂不停脚地往外。 一些丫鬟跟内眷见了,各自震惊,不知发生何事,纷纷驻足观看,又不敢追着看,生怕惊怒王爷。 正走着,却见苏夫人同两个丫鬟出来,见状惊了一跳,忙迎面过来,神色不定行礼,急急问道:“王爷,您这是……” 端王看她一眼,忽地冷冷一笑,道:“夫人的确生了个极好的儿子!” “啊……”苏夫人身子一颤,望着端王,惊疑交加,一颗心狂跳不休。 端王脚下不停,拉着明媚,大步流星地便走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踉跄跟随,想叫端王停下,却不知怎么开口,也不知端王究竟会如何处置自己,索性什么也不说,便由了他去。 只是一边走,一边泪撒一路。 苏夫人目送端王拉着明媚往前,忽地听到身后景正卿唤道:“王爷!”声音竟带着惊怒之意。 苏夫人身子一颤,忙转过身拦住景正卿:“卿儿,怎么了?” 景正卿着急要追明媚,怎奈苏夫人死死地拦着不放,道:“你不许走,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王爷怎么会……” 苏夫人自然知道端王是个宁静稳重的性情,若不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怎会在这时候作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止? 而苏夫人所做的便是保证景正卿好好地。 景正卿被苏夫人一把拉住,又不能把母亲甩到一边去,这一功夫,那边端王拉着明媚,已经出外了。 内宅惊动,外头景睿等人却还不知发生何事,一直等端王拽着明媚出了府门,端王府的侍从们也才都惊动了,忙跟着出来,里头也自传了信过来给景睿。 然而景睿跟景良以及景家子侄出门之时,端王早就带着明媚上马离开了。 景睿整个儿呆若木鸡,满堂宾客多半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少数知道的,也惊疑不定,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正当景睿呆站门口之时,景正卿从里头冲了出来,见门口无人,二话不说便道:“备马!备马!” 景睿忙拉住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说端王爷带着明媚走了?是否真有其事?” 景正卿满心慌乱,却仍道:“父亲别急,我即刻就去看看。” 这会子,里头苏夫人也赶了出来,也不顾当着宾客的面儿,用力一把抓住景正卿的手:“你不许去,回去跟我说清楚了!” 景睿一看夫人慌乱神情,心知这事儿果然是真的了! 一瞬间惊得魂魄立体,眼前发昏,倒退两步,竟晕了过去! 一团儿忙乱。 且不提景府风波大闹,端王骑马,带着明媚,直奔往前。 明媚被放在马背上,颠得肝肠寸断,泪随之跌落,却仍不言不语,随着马儿颠簸之中,那大红的喜袍在风中飘飘荡荡,露出手腕上一枚翠色镯子。 正是当初从端王府得的那支。 早上梳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梳妆匣里的这个,明媚拿出来端详:心想是没有机会再还给端王了。 不妨玉葫在旁边说道:“姑娘,这个镯子真的是当初夫人戴过的那支,一模一样,姑娘不如戴着吧。” 明媚怔了怔:“我不……”一句话没有说完,目光望着那翠色如墨的玉镯,忽地一笑:“好啊。” 虽然人已去,但物依然,玉葫说跟景如雪所有的那一支是一模一样地,如今她们的命运,岂非也是差不多的? 镯子轻轻地套上了手,那光芒越发灵动,明媚放在眼底看了看,微微笑笑。 此一刻,它还在手上,然而她却已经不是在景府的洞房了。 明媚凝视着那只镯子,心想:“王爷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杀死我吗?倒也好……他说不会杀景正卿的……这样倒是不错,我替他死了,也罢了,一了百了,算是把之前欠他的都还了。” 空空茫茫里,不觉便到了端王府,端王翻身下马,将她抱下地,拉着往里。 明媚抬头,看一看这层熟悉的王府门脸,来不及反应,就被端王拉着进门了。 王府的众人见王爷回府,慌忙迎接,忽地又看到这个架势,个个都惊了,却不敢言。 早有人极快地去告诉了端王妃,端王妃闻讯出来的时候,端王已经将明媚带了入内,有丫鬟道是去了书房了。 端王妃惊疑非常,不敢相信,兀自问道:“看明白了?真的是把景府的……卫明媚带回来了?不会出错?” 那丫鬟道:“许多人看着呢,从门口到这儿,谁不认识卫小姐?” 端王妃皱眉:“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赶紧派人把跟随端王的随从叫来,问个详细。 那跟去景府的随从却道:“王爷先前只在堂前吃酒,不知为何说要暂歇会,不叫我们跟着,自己便跟景二老爷说,丫鬟领着……入内去了,后来……就见王爷拉着卫……卫小姐出来了。” 端王妃怒道:“一帮子废物,要你们跟着何用?去再叫人,到景府探问详细!” 打发了人,端王妃皱眉看向书房的方向,迟疑不决,正迈步要去看个究竟,忽地听到有人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慌里慌张地?” 端王妃脚下一顿,转头看向旁边,脸上便浮现淡淡地笑意来,温声道:“妹妹怎么出来了?” 原来这从里头出来的人,竟正是蓝同樱。 蓝同樱看看周围,问道:“我听到外头有人说什么……王爷如何,就出来看看,王爷不是去景府吃酒了么?莫非这么快回来了?” 端王妃望着她关切的神色,心中冷笑道:“这个小贱人,不该她问的她偏要探听,问王爷回来是想如何?是借机亲近王爷还是想看热闹?……仗着几分姿色跟家世,竟真当自己是……哼,却不知道这京城内是没有第二个卫明媚了!” 端王妃心中合计,面上却仍笑得天衣无缝:“我听说出了点儿事,也弄不真切。” 蓝同樱贤良淑德似地问道:“什么事儿?” 端王妃慢条斯理道:“这事儿荒唐,说出来白白惊吓了妹妹,但既然妹妹要问,说给你也无妨,王爷方才的确是从景府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王爷还带着什么人回来了不成?”蓝同樱天真似地眨着眼,惊奇地带笑问。 王妃笑了笑:“是呀,这个人妹妹还很熟悉的……就是今儿要嫁给景家二郎的卫明媚……卫小姐。” 一语说罢,蓝同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端王妃见状,心中暗笑,却道:“真个儿让妹妹受惊了?快别了,大概是出了什么迫不得已的事儿王爷才如此……你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到底是如何了。” 蓝同樱站在原地,兀自回不过神儿来,满心里想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了,——难道端王竟爱那卫明媚爱的如此,不惜在景正卿大婚之日就把人抢回来了吗?那么竟将她置于何地? 端王妃扫了蓝同樱一眼,自然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一时冷笑更甚,迈步对自己丫鬟说道:“走吧。”把人撇下原地,迈步去了。 端王妃到了书房,远远地就见门口站着两个王爷的贴身随从,端王妃问道:“王爷在内?”得到肯定回答,便要入内,谁知却被人拦下:“王妃,王爷有命,任何人不许打扰。” “什么?”端王妃声音都变了,“什么话!王爷是不是带了卫明媚回来?” 两个随从面面相觑一眼,情知此事人尽皆知,倒也不用隐瞒的,便垂头:“是。” 端王妃胸口起伏不定,一时又冷笑,想道:“不管是怎么爱不舍手都好,也不至于就闹得如此惊天动地的,这真的是不要脸面了吗?公开跟景家抢女人?若是这事儿传到宫里头去,活活笑死了那些人!这还倒也罢了,贤王闹出这荒唐不上台面的事来,以后还怎么服众,怎么继承大统?” 端王妃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滚开,我一定要见王爷!” 两个随从不敢放她进去:“王妃息怒,王爷着实有命令,请王妃不要为难小人们。” 端王妃气急,伸手甩了那人一个耳光:“滚!今日你拦我试试!”王妃发了狠,那随从也不敢就再顶撞,端王妃往前一撞,伸手把门推开,迈步就往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焚心的蝴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8:12:05 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58:41 chchspri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58:04 后妈杀手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36:02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5:03:47 虎摸小伙伴们,感谢!! 第二更哈,最近是不是有了我先前说的过山车的滋味?都hold住啊~ 今晚再加个油试试,给我力量吧!!(83中文网.) 第 139 章 端王妃迈步入了书房,脸色一变,急忙回身掩上房门。 书房里,端王坐在书桌之后,面白如纸,明媚跪坐在面前地上,垂着头。 端王妃往前一步,目光从明媚身上转到端王面上:“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端王头也不抬,垂着的双眸似只是看着地上的明媚,道:“你来干什么?” 端王妃见他如此,心中气恼之极,按捺着怒火,道:“王爷,这次你可不能怪臣妾多嘴了,好端端地,这是干什么?就算是再舍不得也罢了,怎么能就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掳回来?你让咱们端王府以后在京内还如何立足?” 端王一声不吭,只是望着明媚。 端王妃看着他的神情,冷笑了声,道:“不就是得不到景如雪么?现在连她的女儿也得不到,王爷不甘心了?为了一个女子,至于如此?” 她恨极,更恨明媚,走到明媚跟前,一伸手,便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一抬,打量着那倾国倾城的容色,啧啧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只不过美人往往是薄命的!”掐着明媚的脸,用力将她往旁边一甩。 明媚闷声不语,往旁边一扑,手撑着地面,微微发抖。 端王看在眼里,眉峰一蹙,却仍未出声。 端王妃回头看他,瞧出他神情变化:“怎么,王爷心疼了?王爷若是真心疼她,索性就放她去跟景正卿罢了,这才叫做成全,而不是就这样光明正大把人抢回来,王爷可知道自古以来‘红颜祸水’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从此以后人人提起卫明媚,就知道是那个祸水!万人唾骂!类似褒姒妲己祸国殃民的祸水!” 明媚看着那红白相间的大红地毯纹,仍旧默然。 端王却纹丝不变色,只冷冷地说道:“你说够了没有?” 端王妃见他面不改色,心头一动,迅速地想了会儿,试探着问道:“王爷……莫非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才带她回来的?” 端王面上透出几分讥诮之色:“本王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一一向你交代了?” 端王妃见他并不说,反而出言讥讽,十分之怒,可毕竟不能就对端王发作,便咬牙道:“不管王爷是出自什么用意把她带回来的,这行径已经是大大地不妥了,王爷还不肯对臣妾吐露实情,莫非要等到宫里的人向臣妾问起来,臣妾便说什么也不知道?” 端王竟道:“又如何?” 端王妃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他的神情,委实猜不透究竟是如何,心中七上八下,隐隐地觉得这并非只是因为舍不得一个美人这么简单了。 此一刻,望着端王空前冷绝的面色,端王妃心中竟而开始暗暗祈祷今次的举止只是因争风吃醋而已,那毕竟比较简单。 因为若非如此……恐怕便预示着更大的祸患。 端王妃心念转动,竟然不敢再追问下去,想了想,看看明媚,又看看端王,最终说道:“既然王爷这么说,臣妾……就不多嘴了,王爷……自有分寸便是。王爷也该记得,您不只是只身无牵无挂……成大事者……” 端王淡淡道:“你说够了么?” 端王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终于说道:“好,臣妾便不多言了,臣妾告退!” 回身之时,望着地上的明媚,瞬间心中恨得翻天覆地。 端王妃头也不回出门去了,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端王扬声道:“于六听着,退后数丈看守,若是再有人闯进来,你们也就不用跟随我了。” 外头两人道:“是!”各自退后看守。 端王这才重又看着地上的明媚,又过了会儿,才道:“你抬起头来。” 明媚想要抬头,可惜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什么抽走了,于是仍旧垂着头不动。 端王沉默,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道:“为什么……发生那些事,你不曾跟我说起?” 明媚听了这句话,泪如星落:端王指的,大概是从太子开始之事,但是她能跟他说吗?死的是他们皇族的人,说了岂不是连累景府所有?她知道他宠爱她,可是,却也知道端王的爱不至于会到不理太子被杀的事上,倘若是她动的手,倒或许有些转机,他会包庇她……但杀太子的乃是景正卿。 端王轻声又问道:“先前发生的那件事……是太子……是他想要对你不轨?” 在景府,他站在门外,听了只言片语,却也推了个大概。 明媚皱眉,闭着双眸,才强忍这哭声,便一点头。 端王道:“他为何,会盯上你?”话一出口,端王自己也隐隐明白:太子盯上明媚,或许,跟他脱不了干系。 太子一向针对他,端王是知道的,只不过并没有想到,那小子竟能胆大妄为到这个份儿上。 明媚果真没有回答。 端王咬了咬唇,又道:“是……景二郎救了你?”——虽救了她,但却也毁了她。 端王问了这句,心中翻江倒海地疼。 明媚忍着哽咽:“是……他……是不得已才杀了太子的。” 就算在这个时候,明媚也想,若是能替景正卿开脱,端王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便是,跟景正卿没有关系,当初他已经受尽了责罚,这一次,是万万不能再的了。 端王听她居然主动为景正卿这样开脱,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听了这一句带泪的话,忍不住竟苦苦地笑了一笑。 端王收敛了一下混乱的思绪,便又道:“当初……你……你说什么无尘庵,你当时去无尘庵,难道,不是为了如雪的忌辰……” 明媚恨不得放声大哭,终于落泪说道:“我……我自知失贞,配不上王爷,才……才想去无尘庵,一死了之也罢,青灯古佛也罢……横竖不与景家相干,只说自己要为母亲祈福,王爷也不至于会如何……谁知道……” ——谁知道端王竟然亲自前去,把她冰冷的一颗心温暖过来,让她重新燃了希望……但是到了晚间,景正卿却又…… 端王问道:“谁知如何?” 明媚受不了,翻过身来,双膝跪地伏身下来:“一切因由都是从我而起,求王爷赐我死罪,不要连累无干的人。” 端王望着她的样子,几点酸楚:“本王问你,谁知如何?” 明媚眼前忽地浮现那日午后,端王在无尘庵内,转过身来对着她,帽兜之下的面容对着夕照,显得如此之温暖。 明媚失声哭道:“谁知道王爷偏偏去了,偏偏对我那么好……我舍不得……舍不得……” 端王闻言,终于不再追问,转过头去,眼中也浮现淡淡泪痕。 两两相对里,端王喃喃说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又偏偏是他。” 明媚不懂,却本能地说道:“求王爷……不要再责罚景正卿,他……已经受了够多的苦。我只求一死了之……我本来也该早就绝命的,求王爷……成全。” 端王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桌边上。 明媚伏地不动,端王望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纸卷,迟疑了会儿,抬手拿了起来。 端王回身,走到明媚身边,道:“我知道了二郎要娶你……心里,很难过……‘执子之手,与子皆老’,今生是不能够的了……或许,这便是我的命。” 明媚哭得肩头抽搐。 端王把那纸卷放下,道:“你打开。” 明媚擦了擦泪,抬手把纸卷拿起来,抖着手打开来,却蓦地怔住。 白纸之上,写着两行字: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明媚看着这两行字,泪越发汹涌,迅速模糊了双眼,她看着看着,竟痛哭失声。 端王站在她的旁边,怔怔地看着别处:“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人,本王……是绝对不会相让的,但那人是二郎……” 明媚哭得神智昏昏,却听到端王又道:“本王从来不轻信于人,却对二郎青眼有加,对他十分器重,对他所说的从来深信不疑……知道他要娶你,倒也……罢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明媚自然是不知的。 端王道:“因为……”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明媚正哭得浑身发抖情难自已,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明媚握着那字纸,抬头,看向端王。 端王转过头来,望着她满含泪的眸子,道:“傻孩子……我说的,是真的。不然……你当,为什么那一夜,我会连夜进宫去救人?” 明媚怔了怔,眼睛睁得越大……看向端王。 ——那一天她求端王去救景正卿,端王却说就算是他想救,也是无能为力的,只怕出口反而适得其反。 但是她把苏夫人给的信交给端王之后,他看了……即刻就不同了。 明媚只记得上面所写的,是景正卿的生辰八字,她还暗中猜测景正卿可能跟哪个皇族贵女订了亲。 可是…… 原来?! 端王望着她骇然惊呆的模样,抬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所以……你也该懂了,为何我会那么地器重、信任他……为什么知道是他要娶你,我会……” 明媚无法反应。 端王同她泪眼相望,自己眼睛里也坠下泪来:“可也正因为如此,今天……我听到那些话,知道……知道是他故意骗我……是你跟他……一直蒙骗了我,我才……” 他最不防备的人却在暗中算计他,将他蒙蔽掌中,才叫他越发地受伤。 几乎失控。 明媚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神情来面对端王。 端王转开目光,苦苦一笑,道:“本王……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了……” 正说到此,外头忽地有人道:“王爷,景家的人来了,说是要求见王爷。” 端王眉头一皱:“来的是谁?” 那侍卫道:“是景府的二老爷,跟……卿二爷。” 端王缓缓地叹了口气,低头看明媚,望了她一会儿,忽地问道:“明媚,你说……本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端王去后,书房内重新一片寂静。 明媚跪坐地上,望着手上那张被泪痕打湿的字纸,展开看了一眼,望着那两行字,心痛至极。 只是,隐隐地有一件事是知道的。 若真如此,那么……景正卿是无碍的了,王爷虽有怒气,但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另一方面……明媚伸手,抱住头:怎会如此?命运竟能如此捉弄人?! 正痛不欲生之时,外头有个柔婉的声音响起,道:“侍卫大哥,请问卫小姐在里面么?” 明媚恍惚,过了会儿,才依稀记起,这是尚书府小姐蓝同樱的声音。 ——端王出了书房,怀着无限心事,脚步沉重地缓缓往前厅而去。 风吹动他的衣角,却搅不动满腹伤怀愁绪。 ——赵纯佑自是没有看到,在旁侧的楼上,端王妃正在窗户边上矗立,静静地望着他,唇角带着一抹冷冷地笑意。 原本秀美的容颜在薄薄地暮色里,有一种阴冷之感。 ——与此同时,王府前厅里。 景睿蓦地起身,紧紧按住起身欲往里闯的景正卿的手臂,示意他忍耐。 景正卿同父亲对视一眼,强行按捺,却压不住心惊肉跳的不祥之感,寂静中,二爷如有所觉,蓦地回首。 外头,夜幕降临的天际,有一颗流星,如许明亮璀璨地从黑蓝色的天幕上划过,灿烂甜美的如同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梦。 “明媚,明媚……”熟悉的呼唤声,一声声地带着亲切。 地上的明媚……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长眉凤目,顾盼神飞,唇角挑着温暖地弧度,笑吟吟地俯视她。 明媚怔了怔,无法相信,颤抖着失声叫道:“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yoy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19:23:48谢谢亲~~~ 第三更~此处是个转折,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 我说是过山车,刺激吧?上章说王爷抢亲,其实,并非真正意义的抢亲啊,王爷的心情,应该会有人懂得的啊,叹~ 加油吧,终于写到我心中想要的那种地步了,到此为止,之前的部分都发挥的很满意,很淋漓尽致了 这一段大虐也终于……下面应该就会到达有趣的部分……于是继续,加油,希望会有人接受我这样的安排,接受并喜欢这个故事,谢谢! 然后,感觉喜欢这本的,还会喜欢我另一本《穿越为妇之道》,就是实体书上市改名为《我的如意郎君》那个,也是有强取豪夺的部分,敬安可是经典的人物呢~然后《好孕圆》也推荐~~可以在文案或者我的专栏看到~ 然后还要提提《倩女有婚》啦,很轻松减压的古穿今甜宠萌文。(83中文网.) 第 140 章 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是日,正五月炎夏,渝州安平县卫府,喜事迎门。——正是县主卫凌纳妾之喜。 那时候,距离景如雪去世,大概才满一年罢了。 那时候的卫明媚,才只有六岁半,粉嫩嫩雪团团,小小地玉娃娃似的。 本来规规矩矩地在后院练琴,听到前头的鼓乐声响,心里气恼且烦躁,索性推了琴,跑到后院。 正是榴胜火的时候,明媚跑到墙根树荫底下,抱着双膝蹲坐下。 正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烦躁,外头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明媚,明媚妹妹,你在哪?” 明媚听到那是叶若的声音,不由地探头看了一眼,那边叶若便发现了她,笑着跑进来:“你怎么躲在此处?” 明媚不动,垂着头说:“叶若哥哥,我心里烦。” 叶若想了会儿,说道:“别烦,我家里新养了一条小狗,我带你去看好么?” 明媚这才起了几分兴趣,问道:“什么样儿的小狗?” 叶若笑着比划,说道:“可好玩了,雪白又很长的毛,见了人又极乖巧,会往你身上蹭,还会在地上打滚,站起来捧着手这样跟你要东西吃。” 明媚听的心动:“我要看。” 叶若伸手,明媚把手递过来,叶若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外,避开下人,跑了出去。 叶若家的那小白狗果真是乖巧无比,打滚儿,直立,往人怀里蹭……逗得明媚咯咯笑个不停,一扫之前的抑郁。 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呼之间,门外忽地跑过一只小母狗,那小白狗一见,顿时便甩开两人,跑了出去。 叶若跟明媚吃了一惊,慌忙跟着出门,却见那狗儿如离弦之箭,跑的飞快。 叶若跺跺脚:“不好,这狗是小姨娘最喜欢的,妹妹你先回去吧,我去追它回来。” 吩咐了明媚,叶若便去追狗了。 五月的日头当空照着,人的身上都火辣辣地。 明媚望着叶若跑开,自垂了头,只觉得很是没有意思,怏怏地往回走了几步,又看到有人登门道喜。 明媚站住脚看了会儿,索性一扭头,偏走了开去。 明媚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前走,安平县不大,不知不觉竟给她走到城门处,本有两个守门的衙役,因天热,就躲了乘凉喝茶去,明媚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就走了出去。 也不知她走了多久,终于觉得双脚累了,人也走出了城郊,只见满目绿树青山,不时地有蜂蝶翩翩自眼前飞过。 明媚站住脚看了会儿,忽地发现一只极大的彩翼蝴蝶,从眼前扇动翅膀飞过,明媚呆看了会儿,被那蝴蝶之美吸引的转不开目光,拔腿就追了上去。 从大道往下,是一片绿草地,地上盛开着许许多多地杂,色彩斑斓。 那大蝴蝶在里头穿梭,时不时地停下来。 明媚放轻了手脚,想去捉那蝴蝶,谁知那蝴蝶竟像是察觉她的意图一般,在上停一停,引得她靠前要捉,它偏又极灵动地飞走了。 明媚又气又急,如许几次,终于累了,眼看那大蝴蝶在头顶徘徊了会儿,向她示威似的。 明媚看了会儿,望着头顶蓝天,白云,极灿烂的阳光,以及舞动的蝴蝶,不知为何就觉得难过,无比委屈。 明媚抬手捂住双眼,“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正哭得抽抽噎噎地,忽地觉得异样,明媚慢慢地把手撤开,却见那只大蝴蝶不知何时,竟落在她的衣袖上,双翼缓慢地一动,一动。 明媚看呆了,红着眼带着泪,歪着头定定地看,被那蝴蝶美震撼,又被这奇异的举止惊到,竟没有了趁机去捉它的心思。 那蝴蝶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会儿,明媚看着看着,忍不住破涕为笑,那蝴蝶才又展开翅膀,飞向碧蓝天际去了。 明媚望着那蝴蝶离开,心里却仍觉得有点难过,居然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心意来。 等那蝴蝶完全离开,明媚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由地有些怕。 幸好那些闲野草生得好,明媚转来转去,发现一朵开得很大,雪白的,不由惊叹。 想到方才蝴蝶似也在上面停留过,明媚端详了会儿,便伸手轻轻地摘下来。 她把儿擎在手中,看着那如雪屑一般的瓣,阳光下泛着玉白的光泽,十分美丽。 明媚忽然想道:“若是娘亲看了,必然会很欢喜。” 她心念一动,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想法来:要把这给景如雪送去,给她娘亲看看。 明媚捏着那,看看周围,凭着自己的记忆迈步往前走去,分开杂草,却见里头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 明媚从未来到此处,自然不认得路,然而无端端便想,穿过这片树林大概就会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于是拔腿往那走去。 树林里十分阴凉,许多草虫埋藏在草里,发出叫声,明媚磕磕绊绊,不时跌倒又爬起来,生怕会折损了那朵,便只高高擎起,小心护住。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了这树林。 眼前竟是一片宽阔的田地。 耳畔传来阵阵蝉噪,阳光下的田野很是静寂,一望无际似的。 明媚呆呆地看着,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可能是迷路了,正在彷徨,忽地看到不远处,正是那只飞走了的大蝴蝶,在空中翩翩然舞动。 明媚见状大喜,忍不住叫道:“蝴蝶蝴蝶,你是来给我带路的吗?” 叫了两声之后,那蝴蝶果真翩然分开,明媚十分高兴,急忙迈腿便追上去,沿着田垄往前而行,如此一个追一个飞,不知过了多久,明媚回头看看,自己竟从那片田地里走了出来。 而在卫府,察觉小姐不见后,仆人忙去跟卫凌说了,正在前头应酬宾客的卫凌听了,当即抽身,忙回来内宅。 仆人们到处找了一番都找不到,卫凌脸色大变,来回踱步,把伺候明媚的小丫鬟玉葫叫来问,玉葫却因困倦,睡了,只记得之前明媚是在练琴。 卫凌正六神无主,却有个仆人说,依稀看到叶家小公子来找过明媚,卫凌赶紧叫人去问,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出来府外。 正好叶若抱着白狗回来,看卫府门口一大堆人,卫凌也站在其中。 叶若吃了一惊,那仆人忙问,叶若道:“我跟妹妹在逗小狗玩儿,后来狗跑了我去追,先叫妹妹回家了……怎么她没回来吗?” 卫凌眼前发黑,赶紧把家里的家丁丫鬟都叫出来,让人分头去找。 如此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都一无所获。 叶若被他父亲关在书房里,狠狠地打了一顿,罚他跪着,不许起来。 卫凌坐在房中,失魂落魄,小妾来看了两番,都给他赶走。 卫凌默默地出了会儿神,忽然之间起身,喝道:“给我备马!”一边大步往外而去。 此刻正关城门的时候,卫凌大声道:“本大人出城有事!”打马直冲而过。 急急地穿过夜色,马蹄声踏破夜幕的寂静,卫凌打马而行,直奔了有七八里地,才缓缓地放慢了马速。 前头不远,有一座小小宅院,长久无人住,院子之外,便是景如雪的墓地所在,风水极好,周遭绿树环绕,不远还有一方小小湖泊,在初升起的月光下粼粼生光。 卫凌翻身下马,大步往前而去,双眸望着那处,忽然之间目光一停,失声道:“明媚!” 那坟墓合抱之中,墓碑之前卧着道小小地人影。 卫凌急急忙忙三两步冲过去,俯身便去抱她。 忽然间却又一怔,发现就在明媚的身旁,放着一支如雪的白,盛放的极大,有人的半个手掌大小,连博闻强识如卫凌,竟也不认得这是什么儿。 卫凌身子一颤,目光从那上收回来,看向明媚,将动作放慢了些:“明媚……明媚……”他轻轻呼唤,把那小小地身子抱入怀中。 怀中的人竟不醒,卫凌摸摸她的脸跟手,都是冰凉一片。 卫凌忍着心头不安,轻声又唤道:“明媚,明媚,快醒醒……爹爹在此……明媚……” 怀中的人儿,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是卫明媚六岁半的时候,景如雪离世一年,县主卫凌纳妾之日。 卫明媚一个小小孩子,竟能从县衙一直孤身出城,一路不知怎么走的,竟到了距离县城有七里开外的城郊,景如雪的坟墓之前。 这件事,对于逐渐长大的明媚来说,记忆却是模糊的,但是对于卫凌,却成了他记忆里最鲜明的一幕。 他抱着那个睡在如雪墓前的孩子,以为自己将会失去她了,然而她到底是乖巧的,听到他的呼唤,竟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为此他感激上苍,差点潸然泪下。 明媚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 头顶是黑蓝色的深沉天幕,星星在上面一闪一闪地。 山林静谧,隐隐约约还有萤火虫在头顶飞来舞去,流光点点,十分唯美。 明媚看着眼前的那张脸,极为俊逸出色的容颜,那带着熟悉而久未温暖之意的双眸。 ——卫凌。 明媚失声叫道:“父亲!” 起初明媚以为能见到卫凌,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张手,便搂住了卫凌的脖子,小手却还有些僵硬,动作不灵便。 卫凌喜出望外,单膝一屈,将她从地上抱入怀中:“好孩子,你没事了……” 摸摸她的小脸,又轻轻揉揉她的肩头,爱惜十分:“爹爹……爹爹带你回家。” 明媚听着这样温暖的声音,依稀如在梦中,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爹爹,我好想你,好想你。” 小手在他颈间抓了抓,冰冷的手指摸到丝丝地温热,试探着揪住他的一角领子,不肯撒手。 这个梦……或者这个相逢,如许真实。 卫凌怔了怔,轻轻一笑:“乖孩子。”低头,在明媚的脸颊上亲了口:“是爹爹不好,竟冷落了明媚……爹爹带你回去。” 卫凌双臂抱住明媚,才直起身子,他的目光下移,望见放在景如雪碑前的那朵,又摸摸明媚的头,没再说什么。 明媚被完全抱在卫凌的怀中,身子渐渐地一片温暖,原本的悲苦凄凉似乎都在此刻不复存在了, 她安心而舒服地缩在卫凌怀里,喃喃道:“爹爹,这样真好。” 卫凌瞧瞧怀中闭着眼睛的小女娃,尽量将动作放轻。 这一夜,卫凌抱着明媚回到府里,并没有离开她身边,看着小孩儿衣裙上所沾的草汁泥土,他大致能想象出来明媚是怎么走去景如雪墓前的。 卫凌摸摸她的脸颊,和衣上了床,把明媚搂入怀中,静静地过了自己的纳妾之夜。 甜睡中的明媚并没有意识到,第二天醒来的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是一个全新的人生重新展开,是曾一一失去的人又在眼前,是所有曾做下的错事忽然湮灭,所有走错了的路忽然倒回,她站在最初的路口上,左右端详,何去何从。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那一个曾叫她痛心彻骨的冤家,还会不会再遇上? 夜深沉,景府。 重重内院中,无边黑暗里,一名少年蓦地睁开双眼,跟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双眸,直直地看向虚空,眸色凌厉的似乎能穿透最深沉的夜色。 作者有话要说:小弟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09:22:02 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07:41:52 每棵树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23:02:24 ling3810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222:03:09 抱抱小伙伴们,感谢~!!! 周末啦,继续加油。 若是重来。。一切会不会不同?一起期待吧!(83中文网.) 第 141 章 “啊,杀!” “我打!你输定了!” 明媚坐在廊下,手托着腮,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十一岁的卫宸跟个头比他小的叶若,各自手持着一根青竹竿,噼噼啪啪打在一起,两个人奋不顾身地在太阳底下“作战”,晒得脸上渗出星星点点地汗意,男孩子激烈的吵嚷声不绝于耳。 一直到现在明媚还不敢相信,在自个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死去之后看见了幻象……没想到,这一切,竟是真实中的真实。 她竟不知为何回到了六岁时候的自己,卫凌尚在,还新纳了妾,而在她面前,她的哥哥,小一号的卫宸正跟小叶若打成一团。 明媚恍恍惚惚,那边的打杀却已经进入激烈状态,卫宸挥舞着竹竿,用力打向叶若:“你死定了,敢跟我打!我打打打!” 叶若到底比卫宸要小好几岁,个头也矮不少,力气自然也小,被卫宸一阵进攻,有些支撑不住,一时步步后退。 且又看到卫宸凶猛之态,叶若倒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因当着明媚的面儿,叶若便咬牙不退,苦苦支撑着,居然被卫宸打了好几下。 明媚一怔之间,定睛一看,见卫宸正在欺负叶若,看着卫宸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明媚不由地就想到他曾经的那些欺负自己的行径,顿时站起身来,冲到叶若身边,把他手上的竹竿抢过来,没头没脑地就向着卫宸抽过去。 叶若吃了一惊,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明媚一边打一边叫道:“叫你欺负人,你又欺负人!” 卫宸没想到明媚居然加入战团,本来还想在她面前打败叶若,向她耀武扬威来的,没想到她竟冲了进来。 卫宸不敢跟她硬碰,当下步步后退,明媚却发了狠似的,用力打了他几下。 卫宸吃痛,便叫道:“妹妹,你疯了么!干什么帮着外人?” 明媚一听这话,真真勾起了伤心事,顿时红了眼,双手握着竹竿向着卫宸头脸抽去:“谁是外人!就你不是外人?那我又算什么,想欺负我的时候就说别人是外人!我看你才是最坏的!” 卫宸被打蒙了,又被骂傻了,气道:“到底说什么?我怎么会欺负你?什么时候欺负你啦?” 明媚跺脚叫道:“以后你就会欺负我。” 卫宸气极了,叫道:“我要是欺负你,让我天打雷劈,你不能这么冤枉人!何况我欺负你,爹爹也不答应的。” 明媚闻言,越发伤心,扔了竹竿,哭道:“爹爹在你当然不敢,但有朝一日爹爹不在了,你就欺负我了,作威作福地,全不把我当妹子,当我是什么好利用的玩意。” 卫宸大为恼怒:“叶若,你看我妹妹在胡说什么?” 叶若也十分惊讶,正要安慰两句,偏在这时候,小玉葫出来,见明媚哭,顿时便冲过来,对卫宸叫道:“少爷你怎么又欺负妹妹!” 卫宸跳进黄河洗不清:“你们联合起来要冤枉死我!” 明媚见玉葫来了,却像是个亲人一样,扑在玉葫身上:“只有葫芦对我是好的。”一时之间,放声大哭。 玉葫吃了一惊,虽然不知道明媚为什么这么说,心里却极为感动,忙抱着明媚,道:“小姐别怕,我是一辈子对小姐好的。” 卫宸见她哭个不停,虽然觉得自己无辜,却也不敢叫了,只好过来,忍气吞声地说:“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了叶若,你不高兴了?那我不打他就是了,你别哭了,我跟你赔礼好么?” 叶若也过来劝:“明媚,你别哭啦,其实不疼,也没打两下……我们时常玩闹,不是当真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明媚在哭什么,明媚自己哭了会儿,却也停下来,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廊下有人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怔怔转头,却见是卫凌站在廊下,一身浅紫色长袍,显得丰神俊朗,冲着她招手。 明媚一看,顿时也不哭了,忙起身便跑过去,并不沿着台阶转过去,而只是跑到栏杆前。 里头卫凌一笑,俯身张手,将她一抱。 明媚小小地身子当空一荡,便给卫凌抱了过去。 卫凌也不把明媚放下,直接就抱在怀中,看着她泪眼汪汪地模样,便轻声地问:“方才怎么了?跟你哥哥打起来?” 明媚知道方才那一幕已经给卫凌都看到了,便努了努嘴,低低地说:“我怕哥哥以后欺负我。” 卫凌目光闪烁,却笑道:“怎么会?宸儿你过来。” 那边卫宸规规矩矩地,却从那台阶上上来,一路转到卫凌跟前,垂首道:“爹爹。” 卫凌道:“以后你可会欺负你妹妹?” 卫宸惊诧,立刻使劲摇头:“我怎么会呢,我爱护妹妹还来不及。” 卫凌点点头:“那你在这里立个誓,若是对你妹妹不好,该怎么说?” 卫宸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若对妹妹不好,就让我……被叶若打死。” 明媚吃了一惊,旁边的叶若也吓了一跳,卫凌笑道:“这怎么说?” 卫宸道:“我比叶若能打,如果我对妹妹不好,就让老天爷让叶若变得比我厉害,把我打死便是了。” 明媚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抿起嘴笑。 卫凌见她开怀,才说道:“好吧,记住你的话,回去吧,别舞刀弄枪的……多跟着先生好好念书。” 卫宸才鞠了躬,退出去了。 卫凌抱着明媚,却往里而去,玉葫跟了两步,又不敢跟着,就犹豫着退回去了。 明媚趴在卫凌肩头上,望着院子里的卫宸跟叶若,却见卫宸张手搭在叶若肩头,两个人又有说有笑起来,不像是先前那样乱打乱闹了,果然是孩子,闹一阵子,好也是一阵子。 卫凌把明媚抱进书房,坐在椅子上,就叫明媚坐在他的腿上,从怀中掏出帕子,给明媚擦擦脸上的泪,又把桌子上的两碟子点心跟水果拖过来,打量了会儿,捡了个小红果子,在领口擦了擦,便递给明媚。 明媚见他当自己是小孩子,便也乖乖接过来,竭力咬了一口。 卫凌看她果然吃起来,呵呵一笑,摸摸她的头:“方才在院子里,说那些话……吓了爹爹一跳,怎么忽然就说到有朝一日爹爹不在了呢?” 明媚吓了一跳,只好装作全神贯注吃果子的样子,心中却迅速合计该如何回答。 自从发现居然回到了六岁时候的自己之后,明媚就很害怕,本来想跟卫凌说的,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 卫凌这个人,是最恨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之说了。 明媚记得卫凌所办的案子之中,有一件案情很是奇特,并且被安平县的百姓们津津乐道,广为流传。 这案子是说,有个女子头天死了丈夫,次日就同一个陌生男子偷情,被人捉住后,便强说那男子是她的丈夫“借尸还魂”,而那男子也表现的如她前夫一样的举止,什么亲戚之类全都认识……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有点相信这种荒谬绝伦的说法了。 卫凌却坚持不信,把两个人痛打一顿,终于查出这女子的丈夫是被她跟那男子谋害而死,最终这对奸夫淫~妇被判了斩立决。 因此若是她跟卫凌说自己……下场如何,简直叫人不敢去想。 明媚又吃了口果子,才含着果肉,含含糊糊地说:“娘亲就不在了……所以我也害怕爹爹有一天也不管我了……” 卫凌听了这话,神情有几分喟然:“乖,你……唉……”把明媚搂入怀中,久久不语。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听着他隐隐地心跳声音,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爹爹……” 卫凌答应了声,松开她,摸摸她的小脸:“怎么了?” 明媚把那果子咽下,抬头看他:“爹爹,你喜欢娘吗?” 卫凌怔住,然后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为何这么问。” 明媚道:“那娘呢?” 卫凌皱眉,有些疑惑。明媚问道:“娘也喜欢爹爹吗?” 卫凌怔了怔,然后仍旧微笑道:“你娘自然也喜欢爹爹,今儿怎么了?总问这些?” 明媚的心怦怦跳了两下,终于低声说道:“那为什么……娘才去了一年,爹就……纳妾了?” 卫凌吃了一惊,双眉皱起,抬手轻轻握着明媚的脸,令她正视自己。 明媚迎上卫凌双眸,无端端有些心虚。 卫凌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说道:“你这孩子……那天,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去你娘的坟前吗?” 明媚眨了眨眼,不做声,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卫凌想了会儿,说道:“你年纪还小……有些大人的事儿,你不懂,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 明媚心中叫道:“我当然明白,你快跟我说!”但是却还得忍着,只说:“是么……” 卫凌笑了笑,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有时候,不必拘泥于别人的眼光……我纳妾,并不是说我就不喜欢你娘了,我仍是喜欢的……但是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依旧要往前,而人生苦短……呵,你娘当初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这样的性子了。” 他说了这几句,却觉得自己跟六岁的孩子说这些,她自然是不懂的,但是这是明媚头一次提起这个,因此不免多说了几句。 卫凌又道:“你娘在的时候,我也自是一心一意对她,同她过了那段神仙般的日子,可是……” 说到这里,卫凌望着明媚的脸,叹了声:“罢了。” 明媚仰头看着卫凌,卫凌不再言语,抱着明媚坐了会儿,想到那天看到她睡在景如雪的坟前,心头忍不住一颤。 卫凌沉吟良久,忽然才又说道:“倘若你……真的不喜欢父亲新纳的这个女子,我,就把她打发了就是了。” 明媚吃了一惊,一来惊讶卫凌竟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如此,二来……明媚转念一想,却用力摇头:“爹爹,不用的。” 卫凌惊奇看她:“怎么了?” 明媚心道:“父亲不要这个姨娘,以后峰儿岂不是也就没有了?不,不,我要峰儿,要峰儿!”想到可爱的卫峰,想到卫峰死后自己那些难过……眼中忍不住也涌出泪来,就算是死死忍着,眼睛却还是红了。 卫凌问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抓了抓他的衣袖:“爹爹,你还是留着她吧……明媚……明媚想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作伴,也是好的……” 卫凌闻言,哑然失笑:“你呀……才这么小,竟有这些古怪的念头。”将明媚瞅了会儿,又用力抱了抱,十分爱惜。 正其乐融融,却听到外头击鼓声响,卫凌喃喃道:“这时侯有人击鼓?”说话间,便有衙役到了门口:“老爷,有人击鼓鸣冤。” 卫凌应道:“知道了。”打发那差人去准备,便把明媚放下来,摸摸她的脸:“爹爹去升堂了,你好好地留在这儿,府里头随便都可去玩,但只记得,别再一个人跑出府去了。” 明媚点头答应:“我知道啦爹爹。” 卫凌见她乖觉可爱,忍不住俯身,在她嫩嫩的脸上亲了口:“乖女儿。” 卫凌自去换官服上堂,明媚跑出书房,看着父亲挺拔的身影走过廊下,外头阳光烁烁,夏日的暖风扑面,风里带着淡淡地草香气,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而美好的难以言喻。 明媚正呆看,便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道:“小姐。” 明媚回身,却见到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玉葫站在身后,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姐,你没事了吗?” 明媚望着小小地玉葫,眼睛迅速地湿润了,却是因为感动跟开心,明媚用力笑着跑过去,张手一把将玉葫牢牢抱住,吸吸鼻子说道:“没事了玉葫,没事了,我现在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16:07:24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15:36:08 抱抱两只~~谢谢!! 晚上会再奋斗试试三更,太晚的话大家就不要等哈(83中文网.) 第 142 章 大概是乐极生悲,明媚拉着玉葫在院子里疯跑疯玩了一个下午,出了汗,没留心,大概被风扑了,晚饭也没精神吃,当晚便发了烧。 卫凌看她恹恹地躺在床上,小脸儿烧得通红,很是担心,便训斥跟随明媚的婆子:“怎么照料小姐的?” 玉葫也站在旁边,吓得发抖,生怕卫凌一怒之下把自己赶出府去。 不料明媚迷糊里听了,便唤道:“爹爹,爹爹……” 卫凌忙抱起她,明媚喃喃道:“不要为难她们,我很喜欢……玉葫,别为难她,咳咳……”艰难说着,又咳嗽个不停。 玉葫眨巴着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吸吸鼻子叫:“小姐……” 卫凌回头看一眼小丫头,叹了口气:“罢了,别哭了,不怪你们便是。” 顷刻大夫来了,看了看,道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留神外感风寒,只是又要多喝两幅药了。 卫凌便在外同大夫商议,而明媚在床上,浑身发烫,脑中却一刻不停地浮现某些场景。 那人自门外转进来,披一身清晨艳阳,笑意晏晏道:“在下自京城来,姓景,景正卿……” 那人带一身酒气,醉醺醺从暗夜扑来,抱着她低语呢喃:“妹妹别怕,表哥疼你……” 那人跪在地上,血从磕破的额头流下来,而他双眸亦是血红,哑声叫道:“太子殿下,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与此同时,却又有个身影背对着自己站着,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忽然之间,那样甜蜜的誓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触目惊心的两行字: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不……”明媚咬着牙哭起来,“不要……不要……” 卫凌在外,听到明媚哭叫,惊得忙转回来,扑到床边上一瞧,却见她闭着双眸,泪却从眼角渗出来,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哭。 卫凌知道她是高热,烧得有些糊涂了,忙唤了两声:“明媚,明媚……” 明媚哭道:“你们都走开,都走开……”一边叫,一边挣扎,挥手乱打,双脚乱踢。 卫凌看她伤心,自也十分揪心,忙把她抱入怀中,试了试额头,果然滚烫,忙把她抱紧了,在耳畔安抚说道:“乖孩子,你乖,快醒醒,别吓唬爹爹……” 明媚迷迷糊糊里听了几句,眼皮略动了动,似看向卫凌。 卫凌忙握住她的小手:“好孩子,看看爹爹,别怕,有爹爹在,没什么敢欺负你。” 明媚出神似地看了卫凌一会儿:“爹爹……你不是已经……不、不是……太好了……我在做梦……太好了……”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卫凌,语无伦次说了几句,便才闭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一晚上,卫凌没舍得离开明媚身边,玉葫原本已经跟着婆子们退了出去,在外头站了会儿,却又偷偷地进来。 卫凌无意中回头看见她,便说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吧。” 玉葫摇头,壮着胆子说道:“老爷,我要陪着小姐,让我陪着小姐吧。” 卫凌一怔,便也没再赶她。 玉葫陪着卫凌在明媚屋里,时不时地就替明媚换那盖在额头上的毛巾,湿毛巾盖在她的额上消热。 过了会儿毛巾捂热了,玉葫便取下来,再换另一块,见明媚出汗,又拧干净的帕子,替她细细擦脸。 卫凌见她手脚勤快,对明媚是真心关切的,才有几分欣慰。 明媚病了两天,才见了好。 神智清醒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偷偷地问玉葫,自个儿是不是在病里说过什么…… 玉葫竭力想了想,道:“也没说什么……” 明媚问:“当着父亲的面儿,我说什么了不曾?” 玉葫仔细想了会儿:“啊,小姐说什么不要……走开之类的,怕是做了噩梦,老爷很担心,安抚了几句,小姐就不叫了。” “有没有说别的?”明媚揪着心,生怕不留神漏了陷儿。 “没有了。”玉葫摇头。 明媚松了口气,又叮嘱:“以后我若还有这样的时候,你可记得,一定要守在我身边,别让爹爹一个人守着我,知道吗?还有……若我说梦话之类的,就快堵上我的嘴。” 玉葫惊愕,然后呸呸几声,又说:“什么还有这样的时候,小姐不要再病啦,吓死人!再说,我怎么敢堵你的嘴,老爷要打死我的。” 经过这一场病,倒是让明媚留意起来:她记得那个叫景正卿的家伙曾经说过,她的身子虽然不好,但是可以从小补养起来的。 想到曾经那些三天两头喝药的日子……实在苦不堪言,幸好此刻她的身体还算是不错。 这日,明媚依旧恹恹,无精打采地坐在廊下出神,却见叶若跟卫宸又从门外进来,两人脸上都也带着汗。 明媚一看,就撅嘴。 叶若见了她,便立刻跑过来,笑问:“明媚,你在做什么?” 明媚斜睨着他,道:“我在晒太阳,你们去哪了?” 叶若道:“跟哥哥去……” 卫宸大大地咳嗽了声。 叶若欲言又止,明媚就冷笑说:“你们又打架了?” 叶若忙道:“自然不是!只是最近县里来了个枪棒教头,委实是武功高强,好些人都去他那里学武艺呢,我跟哥哥就去看了一眼。” “枪棒教头,真的很厉害么?”明媚随口问。 叶若点点头,卫宸见她居然感兴趣,便也才敢插嘴,说道:“我刚才跟叶若去看,实在是了不得,那人生得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那个手臂……快比妹妹你的身子都粗了!” 明媚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胡说,哪里有那么粗壮的人?” 卫宸见她笑了,自也欢喜,见她不信,却又急忙分辩:“我哪里敢骗你,是真的,不信的话,下次带你一起去看。” 叶若却也认真说道:“不行的,伯父说不能带明媚出去乱走……怕出事。但是哥哥也没说错,那人真的是很壮实,站起来如一尊铁塔,他们练武的人都是那样,天生身体强健。” 明媚听到最后四个字,喃喃道:“身体强健?” 叶若点头:“可不是呢?武功的确对人有好处的,我有个朋友,因为身子弱,就给他们家送到武馆里去,身子果真就练得强壮起来,现在比我还高大了呢。” 明媚眼睛发亮:“什么武馆这样厉害,我可能去得?” 叶若跟卫宸一听,各自愕然,然后双双哈哈大笑起来。 明媚气道:“你们笑什么,再笑,再笑我就去爹爹跟前告状。” 这句话却是极有用的,两个人顿时都收敛了笑容。 叶若说道:“妹妹,不是我们笑,只是……只是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去习武呢?那样太……太……” 明媚见他这样说,偏不服,就说道:“可是我的身子不好,若是习武的话,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就病啦。” 卫宸跟叶若听她一本正经地,各自诧异,却也不像是方才那么笑她了。 隔日,明媚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毕竟她是个娇娇地小姐,且又是女子,虽然很想要身子康健一些,可是那种舞刀弄枪的东西,想想就打怵,是不做考虑的。 早上吃了饭,正想练琴,卫凌却来了。 明媚忙跑过去抱住:“爹爹!” 卫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在干什么?” 明媚说道:“练琴。” 卫凌看着她娇娇嫩嫩的,笑了笑,道:“我听你哥哥说,你想学习武?” 明媚不知他怎么竟知道了,便红了脸,道:“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卫凌道:“说起来,你的身子有些不好,我一直不知该怎么用药才好,你这话,却是提醒了我。” 明媚见卫凌竟是个正经的口吻,吃了一惊:“爹爹,我……”虽然当着叶若的面儿说是那么说,但却并没有真的就想去习武的。 卫凌一笑,道:“别怕,你放心,不是那些粗鄙的玩意儿,只是强身健体的功夫,为父教一教你,只会渐渐地让体质变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明媚怔怔地看着他:“爹爹,你教我?” 卫凌点头,又叹道:“我竟不如你想的通,咱们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规严谨,讲究行莫回头语不掀唇的,为父也只愿你一生喜乐平安,有个强健的身子自然是紧要的。多亏了你一语提醒。” 明媚汗颜,却问:“爹爹,学了的话,以后真的不会动辄就病了喝药了?” 卫凌点头:“正是这样。” 明媚看着他温柔脸色,忽然玩心大起,问道:“那么能不能打人?把人打败的那种?” 卫凌哈哈大笑,道:“方才同你说了,只是些令身体强健的简单把式,怎能去打人?何况你毕竟是女孩儿家,又不是那些行走江湖的……”越看她越是可爱,便在她脸上又亲了亲,道:“既然你应了,从明儿开始,爹爹每日便教你两招,只是要早起才行,不可偷懒了。” 次日,果真天不亮玉葫便跑进来摇明媚,明媚正睡的香,眼睛也不睁,嗯哼着便赶她走。 玉葫无法,隔了会儿,却又有人来,将明媚伸手一抱,便从床上抱起来。 明媚身子陡然悬空,忙睁开眼,却对上卫凌含笑双眸:“小家伙,不是说好了不能偷懒了么?快快起来啦。” 明媚才想起来卫凌曾说的,忙道:“我不想……” 卫凌把明媚放回床上,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不许反悔,快点!” 明媚被他一巴掌轻轻拍下,顺势趴在床上,浑身僵了僵。 ——虽然身体还是六岁半,但是……但是她毕竟早就是大人了。 脸颊通红,却也因为受了这样的惊吓,睡意也给打飞了。 卫凌所教授明媚的,果真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而只是类似于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导气引血功夫,明媚聪明,跟着比划了阵儿,觉得倒是不难学,而且招数也并不难看,加上卫凌十分耐心……于是才逐渐有了精神。 也别说,不管做的对与不对,一整套下来,浑身隐隐地发热,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明媚很高兴,拉着卫凌袖子叫道:“爹爹,这样下去我就不用喝药了么?我觉着倒真像是有用的。” 卫凌笑道:“那你也不能再赖床才是。” 明媚忽地又想到被拍在屁股上的那巴掌,脸上红了红,嘟起嘴来。 明媚练得这些虽然都只是些强身的招数,非是打人过招的招数,但是因为她使的有模有样,因此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有时候白天练琴或者看书的时候累了,明媚就随便比划一会儿,提提精神。 每当这时,玉葫在旁边看着,啧啧羡慕。 明媚望着她艳羡目光,便故意问:“玉葫,你觉得这几日我的身子如何?” 玉葫说道:“我瞧着姑娘长高了似的。” 明媚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谎,才练了几天呢!” 玉葫脸一红,虽然马屁拍的不太好,但幸好没拍到马腿上。 玉葫便说:“老爷好生厉害,居然都会这些。” 明媚闻言怔了怔:是啊,以前她没有机会跟卫凌学这些,这会子经玉葫说起来,才想到,卫凌居然会武功? 卫凌说教她的只是这些健身的招数,那么……是不是他还会那些……很上乘的功夫? 但是她从来不曾见过卫凌出手之类,何况卫凌是个县令,乃是文官…… 脑中的想法突如其来,却又迅速隐没。 明媚想了会儿,忽然突发奇想:“若是父亲真的是高手,教我一些厉害的,以后若是……遇到坏人,那么我可就不怕啦!” 她想到遇到“坏人”的时候,脑中却浮现出景正卿的脸来,顿时又打了个哆嗦。 明媚心中便想:“这辈子我是不会去京城的,不管如何都不要再去,那个家伙是永远都遇不到了,罢了,就不去想这些了。” 然而有道是:白天不可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这事儿偏不能随她的愿。 是日晚间,明媚高高兴兴去书房找卫凌,却见卫凌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信,正在出神似的。 明媚跑过去,手扒着卫凌的肩膀,顺溜儿地往他身上爬。 卫凌呵呵一笑,抬手在她腰间一揽,便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明媚问道:“爹爹,你在看什么?” 卫凌并没回答,却叹了口气。 明媚不以为意,伸手抓了个果子,在手上擦了擦,问道:“爹爹怎么啦,难道有什么难办的案子么?” 卫凌看着她天真可爱的脸孔,忽然道:“明媚,爹爹……或许要带你进京一趟。” 明媚正要吃那果子,闻言手一抖,果子从手里滚落,扑腾几下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该来的会如闪电一般到来……其实我感觉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然后看了些最近的评论,原来这么多同学不看作者有话说的么。。重生这回事我早在什么时候就开始说过。。有一次还特意在某一章最长的有话说里说过。 而且以前评论里也回复过一些同学啊,时间长远的快连自己说什么都忘了,大意应该是:给主角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是很有趣的设定,不同于普通的重生。。总之看下去就知道了。 我知道这种设定或许很不讨喜,可仍旧是想试一试的,因为这是我设定的初衷。 其实,在发了那一通说是要坚持初衷的有话说之后,我自己暗暗地又后悔过好几次,几次都想干脆就别坚持啥了,砍了后面的算了……说实话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很不容易了。 (话说有的人若是不看有话说,我说这些貌似也是多余啊哭了) 我自觉地,本文不管是剧情还是更新,都应该算是非常的快了吧。。我很累,很尽力,虽然难求所有人都喜欢。。趴地求安慰t_t(83中文网.) 第 143 章 明媚呆若木鸡,感觉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卫凌一怔,把明媚往怀里搂了搂,一边弯腰把那果子捡起来,在衣裳上擦了擦,递到她手里,问道:“乖女儿,怎么了?” 明媚看着手中那果子,一时竟没有力气握住,脸色雪白,说不出话来,神情惊骇,如同见了鬼一般。 卫凌看见她神情不对,眉头一皱,轻轻摸摸明媚的脸:“明媚?” 明媚眨了眨眼,眼中竟涌出两滴泪来,她张了张口,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不……我不去,我不去!” 卫凌大惊:“这……怎么说,乖女儿……究竟怎么了?” 明媚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究竟怎么了? 她不能说,她所经历过的那些荒唐可怖不堪回首,当以为一切都已经悲惨终止,却又峰回路转,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怎么能再度自投罗网? 不寒而栗。 明媚抓住卫凌:“爹爹……我、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不喜欢京城。” 卫凌皱眉看着掉泪的明媚,不知道她为什么竟对京城反应这么大。 明媚恨不得大哭,却又不敢,忍着心悸颤声又求:“爹爹,咱们不去……不去那里好不好?” 卫凌轻轻擦擦明媚眼角的泪,温声说道:“傻孩子,是之前你母亲在的时候领你去过一次,你那时候大概还不懂事,怎么就这么不喜欢那个地方了?莫非是有人对你不好?”可就算如此,一个幼年孩子又怎会懂事? 明媚垂头,默默地说道:“我不愿意离开家,跑到别的地方去。” 卫凌心头一动,抱着她:“你小小地年纪……居然……唉……”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别处,沉默片刻,道:“这封信是你舅舅来的,说是最近景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大概是想念你母亲过度,故而……” 明媚忍不住一抖:老太太身子不适? 卫凌说道:“再加上,再过三个月就是景老夫人的大寿,故而你舅舅想让我带你过去给她贺寿,也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明媚垂着头,想说不去,却又说不出口。 卫凌摸摸她的脸,手掌下的脸儿极嫩,因为流过泪,又湿湿地,他爱惜地又给明媚擦了擦残存的泪,道:“好孩子,不用怕,有爹爹在身边儿呢,怕什么?” 明媚听了这话,心弦仿佛也被轻轻扣动,她缓缓地抬头,望着卫凌。 卫凌瞧着她被泪浸润的越发水灵的双眸,心也极软,笑道:“怎么了,不信父亲么?” 明媚呆呆看了卫凌一会儿,默默地伸手,抱住卫凌:“我……我只想永远跟着爹爹身边儿。” 卫凌怔了会儿,才也笑了笑:“傻孩子……”手掌抚过她柔软光滑的长发,眼眸望着前方窗棂上光影闪烁,默默地叹了口气。 次日明媚早起,跟卫凌练功。练完之后,便问他:“爹爹,能不能教我打人的功夫啊?” 卫凌惊讶:“打人的功夫?明媚要学这些?”忍不住又哑然失笑:“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明媚嘟着嘴:“要是学会了,就可以打坏人了。坏人就不能欺负我了。” 卫凌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把明媚抱起来,举得高高地:“你这孩子,莫非是觉得爹爹护不了你么?怎么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儿!” 明媚情知他不肯的,却问:“那爹爹会不会……那些很厉害的武功?” 好久不曾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被卫凌举在半空中,又刺激又有点羞涩,明媚微微快活地踢了踢脚,好奇又有些惧怕地回头看地上,只觉得离地面极高,于是赶紧转过头来不再去看。 卫凌乐不可支,笑道:“明媚觉得呢?爹爹会不会?” 明媚想了想:“爹爹一定会!” 卫凌哈哈大笑,抱着明媚转了圈儿,又怕她头晕,才将她重抱在怀里:“明媚觉得爹爹有那么厉害么?” 明媚点头,卫凌开怀之余,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口。 明媚练完了功,玉葫便陪着她去回房沐浴,吃饭读书练琴。 卫凌看着女儿离开,想着明媚方才说过的话,以及说话时候的神情…… 卫凌想来想去,又想到明媚不愿去京城时候的反应,转身心事重重地往书房去,正走着,就见卫宸迎面来,见了他,忙站住脚。 卫凌便道:“这一大早起来,做什么?” 卫宸低着头,目光闪烁:“我……跟叶若约好了,却看……教头教人练武。”在卫凌面前,到底是不敢撒谎的。 卫凌问道:“我看到你这几天都起的极早地,都是为了此事?” 卫宸点头:“是……” 卫凌想了想:“你喜欢习武?” 卫宸见卫凌不似是个责怪的口吻,便抬头,目光发亮:“是!孩儿很想!” 卫凌对上他炽热的眼神,看着卫宸,目光上下一扫,把卫宸从头看到脚地打量了会儿。 卫宸不明所以,也不知父亲究竟如何,心里隐隐地有一丝期盼。 卫凌沉吟片刻,终于又开口说道:“我本来想让你同平常人一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生便是……既然你……喜欢习武……” 卫宸瞪大眼睛看着卫凌,却见卫凌一笑摇头:“怕也只是片刻冲动罢了……你可知习武需要吃许多苦楚?只怕你连三天也坚持不了。” 卫宸着急,叫道:“父亲,我可以的!我什么苦都吃得!我还跟叶若约好了每天早上都要去看呢……” 卫凌笑了笑,说道:“你若是想学,为父倒是也可以让你去跟着学几天……且先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罢了。若是受得了,再说别的。” 卫宸激动的脸发红,心怦怦乱跳,几乎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大声叫道:“孩儿多谢父亲!” 自此,卫宸果然便被卫凌送去了武馆,那武师是训练人的好手,什么站桩挑桶,压腿下腰,般般件件地磨练,卫宸摸爬滚打了半个月,整个人黑瘦了一圈儿。 叶若本也想去,然而他家里不答应小公子出去吃这样的苦,叶若只能望洋兴叹,只等卫宸得空了,便来教他所学到的招式,又听卫宸讲述武馆里的所见所闻,自然是羡慕不已。 明媚自也听说了卫宸被卫凌送去武馆,明媚很意外。 前世的卫宸自然没有这样的遭遇,而只是晃晃悠悠地每天去书塾读书,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闲闲散散神不守舍的模样,有点典型地酸书生状,后来果真就顺理成章地变作纨绔模样,不像是现在这样精神抖擞、黑瘦且又有点健硕的姿态。 明媚也不知卫凌为何如此,连卫宸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卫宸在武馆里受了足足一个月磨练之后,一天晚上,卫凌便叫了卫宸到书房,说道:“明儿开始你就不用去武馆了。” 卫宸一听,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忙跪地:“父亲,孩儿做错了什么吗?” 卫凌微微一笑,道:“别急,听为父说。” 卫宸这才按捺着焦急心情,定睛听卫凌分晓。 卫凌望着他焦灼且期盼的眼神,道:“我原先送你去武馆,只是想看看你是否能吃的了那个苦而已,如今已满一月,你并没什么懈怠退缩之心,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好武的。” 卫宸听这话不似是个坏的,才略微安心:“那父亲为什么不叫儿子再去了?” 卫凌面上本有淡淡笑意,此刻笑意便收敛了,看卫宸一眼,道:“你可还记得你妹妹先前所说的话?……她说,你会欺负她……” 卫宸猛地打了个哆嗦,眼中即刻涌出泪来:“父亲,我爱妹妹还来不及,怎会欺负她?这话……太诛心了!妹妹那是气恼的玩话,父亲可不能当真!若是不信,就……就……” 卫凌见他焦急之态,才一笑:“为父话没有说完。” 卫宸勉强停下,就听卫凌叹了口气,思索着说道:“你妹妹……自从那天无端端跑到你们娘坟前之后,就很有些不同了……为父也说不出是什么不同,只是觉得她的心事有些多……那日,还说出倘若我不在了,没有人护着她,连你也会欺负她的话,为父自然只当她是孩子气而已,可是月前,她又想要跟为父学武,说是……就可以让坏人不能欺负自个儿了,你想想看,这些难道都是她无意中的孩子话么?她必然是担忧什么才会如此。” 卫宸点点头,眼中又浮出泪来:“妹妹怎么会那么说呢?爹爹这么疼爱她,我也是……我若真的有半点对她不好的心思,就叫我立刻死了。” 卫凌微笑说道:“你有这个爱护的心意,自然是好……宸儿,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疼惜明媚吗?” “一百个……不,是一千万个疼惜。” “你也真心喜欢习武?” “正是。” 卫宸虽回答着,却不知卫凌问这些的用意。 正忐忑里,却听卫凌道:“既然如此,你当着为父的面儿,立一个血誓,你会好好地爱护你妹子,以她的安危喜乐为重,一直到她顺顺利利嫁了人为止,在她嫁人之前,你且不能娶妻。” 卫宸呆了呆,卫凌问道:“如何,你不愿?” 卫宸才反应过来,道:“父亲,我愿意!”说着,抬手看了会儿,伸出食指在嘴里用力一咬,咬破了流出血来,道:“我卫宸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妹子,直到她能遂心如愿嫁了如意郎君,在此之前我也誓不会娶亲,否则就叫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卫凌听了,很是宽慰:“很好,很好,你起来,到为父身边来。” 卫宸起身,走了过来,卫凌看看他咬破的手指,能有如此果断勇毅,以前倒是看错了他…… 卫凌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替卫宸把手指抱起来,道:“既然你有意选择这条路,为父,且就祝你一臂之力,明儿我会叫个人,领着你去嵩山,那里的少林寺里,有一个为父的旧日相识,武功是极高强的,只要你能有缘成了他的俗家弟子,将来的武功造诣……等闲的人是比不上的。” 卫宸万没想到,眼睛睁得极大:“父亲!” 卫凌一笑,卫宸忽地反应过来:“父亲是想让我学了一身好武艺,好保护妹子么?可是有父亲在……” 卫凌闻言,敛了笑容,叹道:“你妹妹说的对,万一有朝一日为父不在了,又如何是好?” 卫宸急忙道:“父亲,别说这样的话,您正当盛年!” 卫凌见他情真意切,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啊,唉……本想让你如普通人一样……却仍逃不出这个宿命,罢了,若是你能顺利学得一身武艺,将来代替为父好好地爱护你妹子……也罢了……” 卫凌吩咐过后,便叫卫宸回去休息准备了。 卫宸十分欢喜,告辞了卫凌之后,正要回房,忽然想到明媚,当下且不回房去,反去明媚房中。 还没到屋前,隐隐地就听到明媚房里琴音淙淙。 卫宸站着听了会儿,不知该不该进去,放轻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正在犹豫,却听身后有人说:“少爷,你在这儿干什么?” 卫宸一怔,回头看,却是玉葫,当下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摸头:“我……想见妹妹……听她弹琴,不敢打扰。” 玉葫笑道:“少爷跟小姐是亲兄妹,怎么怕这些?听小姐弹了一阵子,也该歇会儿了,少爷快进去吧。” 说着,便在前带路,卫宸这才放心跟上。 进了屋,果真看明媚趴在桌前,望着那一架琴出神,粉嫩的脸儿上,露出一种跟年龄很不相衬的忧愁之态。 卫宸见了,心道:“这样的妹妹,我怎会不好好对待,反去欺负她呢?” 那边玉葫说道:“小姐,少爷来了。” 明媚一惊,便转过头来看。 卫宸瞧见她双眸中掠过一丝惊慌之色,一时心里有点发疼,竟没来由心虚地低了头,放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才反应过来,便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玉葫便也说:“少爷方才在外头不敢进来,说怕打扰了小姐练琴。”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那边卫宸低着头思谋了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地说道:“我是来跟妹妹辞行的,明儿父亲就送我去嵩山了,我会学一阵好武艺,回来之后会好好地保护妹妹,自个儿不会欺负妹妹,也不会叫别人欺负!妹妹放心吧,我跟父亲起了血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的!”他说着,便抬起手来,露出包着帕子的手指,帕子上隐隐地渗出一丝血来。 卫宸一鼓作气说了这些,却见明媚呆呆坐着,双眸迅速地红了,泪极快地充盈了那双极美的双眸,然后便滚落下来。 卫宸吓得一颤,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明媚……” 明媚看着小小地卫宸认真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但却多是欣慰感动,她泪涌不休,不敢面对,捂着嘴转过头去。 卫宸十分惶恐:“明媚,你别哭,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你骂我、你打我吧!” 明媚擦擦泪,这才重转过头来,望着卫宸,微笑道:“我只是太高兴啦。” 卫宸松了口气,明媚站起身来,跑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看看上面的血渍,又抬头看着卫宸:“去嵩山那么远,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学武又是辛苦的功夫……哥哥肯定得吃好多苦的。” 卫宸很欣慰,便笑道:“男子汉不怕吃苦,明媚你就放心吧!” 明媚看着他略有点憨的笑意,拉着他的手,低低问:“哥哥……以后你都会这样好吗?” 卫宸心头热血涌动:“会的!” 明媚埋头在卫宸胸前,无声落泪,这一刻,明媚隐隐地察觉……有些事大概跟前世不一样了……恐怕卫宸以后,也不会像是之前那个卫宸了,不过,这应该算是个好的转变,不管从何而起。 明媚自不知道,卫宸命运的改变,全是因为她那些“无心”的话。 对于卫凌而言,面对这个“儿子”,本来是不会上心的,卫宸就像是被他随意抛洒的一颗种子,落在哪里,自生自灭,随意生长。 至于究竟长得如何,是正是邪,卫凌并不关心,但是因为明媚那些话,卫凌才开始正视卫宸,并且做出了改变卫宸毕生命运的决定。 次日,明媚不等玉葫来叫,自己就早早地爬起身来,因惦记着今日是卫宸离家的日子,因此一大早就起身。 卫宸也起了个大早,卫凌叫两个亲随仆人,带着自个儿的亲笔信,一路护送卫宸去嵩山。 上车之前,卫宸看着匆匆跑出来的明媚,一身鹅黄衣裙,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儿,大叫着“哥哥”,一口气跑到他跟前。 卫宸张开手将明媚抱住。 明媚也抱住卫宸的腰,竟有几分不舍:“哥哥,你要多保重!” 卫宸摸摸她来不及梳理的头发,闻着她身上淡淡香气,点点头:“你在家里也要乖乖地,哥哥走啦。” 放开明媚,卫宸又看向旁边的叶若,在他肩头一拍,叶若点头道:“宸哥,等你回来再教我啊。”卫宸一笑答应,才上了车,马车极快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望着不停挥手的卫宸连同马车一块儿消失,明媚才仰头看卫凌:“爹爹,为什么忽然要送哥哥去学武?” 卫凌望着她认真的神情,一笑:“这也并非是爹爹的想法,你哥哥自己也愿意选择这条路。” 明媚一怔:卫宸的选择吗? 卫宸去后,明媚一个早上的心情都十分焦躁,甚至都静不下心来练功。 玉葫见她烦恼,还以为她是因为卫宸离家的缘故,正要安抚几句,外头叶若却来了,道:“明媚在干什么?” 明媚转头看他,便跳起来:“叶若,你会武功是不是?” 叶若道:“我、我不过会几招简单的,都是宸哥教我的。” 明媚看看他的身高,抬手比量了一下,心想:“那家伙跟我哥哥年纪一样,长得应该也差不多吧……”又问:“叶若,你比哥哥矮多少?” 叶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大概矮半个头吧。” 明媚哈哈笑道:“我只比你矮小半个头。” 叶若有些莫名,闻言却更为惭愧:“我以后会逐渐长得很高的。” 明媚却在心中想:“我才不怕他!我有什么可怕他的?何况他什么也不会知道……若是真的相见又如何?我绝不能一下子就先怕了。” 叶若问道:“明媚,你怎么了?” 明媚望着叶若,便把他当做假想敌,张手把他抱住,用力往后一推。 叶若冷不防,站立不稳,竟往后踉跄两步,撞在门板上,明媚拼命去压他,叶若哭笑不得,又惊又笑,顺势倒在地上。 玉葫目瞪口呆:“小姐,小姐你干什么?”便跑来这边,却不敢拦着明媚。 明媚顺利地推倒叶若,看着他无力倒地的样子,非常自信:“玉葫你没有说错,我比之前长高了,而且力气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哈哈哈……” 玉葫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叶若躺在地上,看明媚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虽不知为何,但看着她明媚灿烂地笑颜,心里竟偷偷地有点小小喜悦。 卫宸去后一个月,京内各处已疏通妥当,吏部也正式递了奏章,有景家周旋,一切都极容易,何况卫凌是七品官,干系不大。 七月中,安平县县官卫凌带着爱女卫明媚,启程进京。 那时候,就算睿智机算如卫凌,也绝想不到这一行竟会发生什么,未来铺在眼前,就像一条长路蜿蜒向远方,你料不到一路会看到什么样儿的风景,也不知道路的远处,静静等待的会是什么。 被卫凌抱上马车的时候,明媚抬头张望了一眼,眼前绿水青山依旧,蓝天白云依旧,天空飞鸟地上行人依旧……明媚看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也看不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那些曾发生过的事她也竭力不去回想,然而……只有在小小身体里的那颗心,很是清晰地……疼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11:57:53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09:23:03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02:42:42 1836547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23:53:40 dudu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1-2322:52:00 布瓜忘记了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321:59:46 鞠躬~~~谢谢小伙伴们~!!! 二爷:快快,放我粗来…… 大家:俺们不爱看你,你哪里凉快哪呆着去 二爷:切!你们都不能发现我的美!只有妹妹可以…… 明媚:好黑的天啊,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什么别的东西了~~~ 二爷:别打岔,我根本不是东西! 掌声如雷响起,大家纷纷赞扬二爷的回答太机智了……(83中文网.) 第 144 章 有诗云: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弄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从渝州往京内去,依旧先走水路,然后才上岸换官道。有卫凌在身旁,这本该是凄凄惶惶的一路竟截然不同。 卫凌这一行,并没有带别人,他新纳的妾室怀了一个多月身孕,不宜路上折腾,便留在家中,只自己带了两个家仆,并一个婆子和玉葫,负责伺候明媚。 七月流火天气,幸好这一段水路,暑热没有那么重,夜晚舟行水上,热气退却,却见凉爽。 是夜,明媚只穿着单薄的小衣,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望着天空一轮圆月,静静地无悲无喜,倒影水中,却摇摇晃晃,作出种种奇特姿态。 明媚呆看了会儿,便伸出手来,在月光下看自己的五指,细细嫩嫩的小手指,如此奇特,月光从指缝间透过来,明媚歪头看看,忽然回手,将手指在嘴里一咬。 “疼……”赶紧松开,与此同时,门口却有人惊道:“怎么了?” 明媚回头,却见是卫凌疾步进内,握住她的手,见小小地手指上已经被咬了一道因子,不由皱眉看向她。 卫凌问道:“怎么自己咬自己一口?” 明媚怔怔地看着卫凌,烛光跟月光交错中,父亲的脸温柔的如梦似的,明媚呆呆地回答道:“爹爹,我怕我是在做梦。” 卫凌一愣,然后却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把明媚抱起来,抱入怀中:“乖女儿,这怎么会是做梦?”忽然摸摸她的脸:“困了么?困了就早点睡吧,爹爹特意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明媚躺在卫凌怀中,被父亲宠溺着的感觉如此之好,她哪里舍得闭上眼睛,那样就看不到他的脸了,明媚看了卫凌一会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我不要睡,我要看着爹爹。” 卫凌呵呵笑笑,轻轻拍拍她的背,发觉她浑身热热地,脸儿也有些红,心想或许她是在这船舱里头闷得不成,故而又胡思乱想,便道:“傻孩子。爹爹带你上去,上面凉快。” 明媚也不做声,任凭卫凌带着自己上了甲板。 卫凌抱着明媚,在桌前坐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哄她睡觉。 头顶一轮明月,四周寂静,随风偶尔传来一阵阵浪涌动的声音,哗啦哗啦,从心上拂过似的。 风吹动明媚额前短短地流海,卫凌摸摸她的脸,看着她眯着眼睛半睡不睡地样子,十分可爱,可又怕她着凉,便拉了自己的罩衣,将她的身子往怀中搂住挡了挡。 明媚看着卫凌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头顶就是那轮皎洁的月,照的满天清辉。 明媚隐约里想到那一个夜晚,也正是在这一片水上,她对面坐着的,是那个…… 困意上涌,明媚转头看看那黑暗的水面上,眼皮打架之余,模模糊糊地说:“不要有大船来……千万不要有啊……” 卫凌瞧着她的模样,分明是在说梦话了,却还不肯睡。 他哑然失笑,便轻轻地将她鬓边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抿在耳朵后面,温柔说道:“不会有什么大船来,明媚放心……乖乖地睡吧,爹爹就在身边儿守着你呢。” 明媚听了这句话,才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眼睫闪了闪,终于合上眼睛,在卫凌怀中睡过去了。 卫凌怕明媚船上呆着闷,有意开导她,教她钓鱼,摘网上的小鱼小虾,看船家造饭……闲暇时候,就抱着她坐在船头上看风景,给她指点各处的景色。 卫凌博学多才,满腹学问,每每看到美景,往往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便是妙词妙句,一一给明媚解说,明媚听得津津有味。 因此对明媚来说,这几日船上的路程,丝毫都不觉得闷不说,反而是她最难忘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等上了岸,自有马车,明媚却不愿坐车,要卫凌抱着,一同骑马。 最后还是卫凌怕她累着,特意陪着她到了车内,明媚便窝在他的怀中,才又睡着。 虽然明媚心里头很愿意就这么一路走下去,最好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才好,但是这京城却是一天比一天近了,虽然说是不怕,可是她的心还是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这一日,便已经进了京畿范围,听人说话的口音也都变了。 眼看天黑,卫凌便安排在客栈投宿,一个家仆陪着店小二去安置车马,另一个便去要房打尖儿。 明媚在车上就睡着了,等下车的时候才昏昏然醒来,见暮色四合,心中有些畏惧,便问:“爹爹,到了京城了吗?”说出“京城”二字,心也跟着一紧。 卫凌笑道:“还没到,此刻城门大概要关了,今晚上先在这儿歇息一宿,明日就能进城了。” 明媚很不愿意,却也不掩饰地就嘟了嘴。 卫凌看着她的样子,哈哈一笑,把她抱着往客栈里去。 明媚道:“爹爹累啦,我自己走就好了。” 卫凌其实不累,却心想她在车里蜷了几乎一天,活动一下腿脚也是好的,当下把她放下,便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那家仆已经先一步入内打点,卫凌牵着明媚,两人进了客栈大堂,刹那之间,几乎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卫凌本就是一名美男子,气宇不凡风度出众,倒也罢了,手中领着明媚,却甚是抢眼,明珠美玉一般,小脸儿精致秀美,粉粉雪嫩,像是菩萨面前的小玉女降临凡尘,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绝色,叫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这吃饭的住客之中,有人看得惊呆,饭也忘了吃,赞叹这女娃娃生的如此之好,却也有几人目瞪口呆之余,便互相使眼色,神情猥琐。 卫凌进门,凤目一扫,将在座诸人看了个大概,目光在墙角那几个粗汉身上扫了一眼,略做停留,不以为意又转开去。 此刻那家仆已经安排好了饭食住宿之处,便问卫凌:“老爷是在这里吃还是回房?” 卫凌看看明媚:“想去哪儿吃?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明媚正在转头四看光景,横竖她只是跟着卫凌,哪里去都是好的。当下便说道:“爹爹做主就是啦。”声音脆甜清嫩,那角落的几人听见,魂儿都飞了。 卫凌眼角余光扫见,唇角一动,不动声色,便跟那仆人说道:“你自在下面等着,饭菜好了,便送上去。” 那家仆答应。小二便来领着卫凌上楼。 卫凌小心握着明媚的手:“看着台阶,爹爹抱你?” 明媚打了个哈欠:“好啊。” 卫凌一笑,把她轻轻抱入怀中,便往楼上去。明媚趴在卫凌肩头,半睁眼睛往下看,却瞧见有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明媚一怔,觉得那种眼神仿佛……她心里很不喜欢,当下便转过头,把头缩进卫凌怀中。 卫凌抱着明媚进了房,回头便对跟随的玉葫和婆子道:“今晚上小姐跟着我睡,你们吃了饭也自歇了吧。” 玉葫跟婆子答应,卫凌又叫婆子下去打了盆水上来,才又退去了隔壁的房间里。 卫凌把明媚放在床上,浸湿了帕子,替她擦手擦脸,又把鞋儿脱了,替她擦脚,明媚睡眼惺忪里发觉,便羞地缩脚,道:“爹爹,我自己来。” 卫凌道:“别动。”到底给她擦遍了。 明媚被这样一惊,睡意却减退了些,便问道:“爹爹,为何今晚上我要跟爹爹睡?”一路上住客栈,都是玉葫跟那婆子陪着明媚一个屋儿的。 卫凌淡淡一笑,自叫人换水洗了手脸,才又回来,摸摸她的脸道:“没事,爹爹想亲自看着你……才放心。” 明媚并未多想,听了这话只是喜欢。 顷刻家仆送了饭上来,卫凌同明媚吃了,漱了口,看时间差不多,便安歇了。 明媚睡在床内侧,卫凌便在她旁边,却不来抱她,明媚看看近在咫尺的父亲,过了良久,心道他已经睡着了,便悄悄地往他身边蹭了蹭,伸手过去,便抱卫凌的腰。 谁知明媚才一动,便听到卫凌低低笑了声,道:“不好好地睡,在做什么?” 明媚脸大红,幸好是暗影里看不真切,刚要缩手,卫凌将她的手握住:“怎么了?睡不着?” 明媚正要说话,卫凌忽地抬手,便捂在明媚嘴上,手在她腰上一搂,将明媚搂的靠近了自己一些,低低说道:“乖女儿,别做声。别动。” 明媚不知如何,只瞪大了眼睛,很快地,却听得静寂之中“格”地一声,似乎是窗户打开的声响。 明媚的心陡然提了起来,隐隐猜到可能是有坏人,毕竟之前这种情形她也经历过的,当□子隐隐有些发抖,不知如何是好,当初,却是景正卿跟云三郎一块儿对敌,而且还有好些家仆,可是卫凌却只一个人,虽然有两个家仆,却不像是能顶用的。 明媚心里着急又害怕,卫凌却一动不动。 隐隐地听到房门打开,脚步声逐渐靠近床边,明媚瞪大眼睛,望见黑暗中一道雪亮刀光当头劈下来,竟是向着卫凌。 若不是卫凌搂着她又捂着她的嘴,明媚一定会惊呼出声,然而很快地,那刀光还没落下,举刀的人忽然身子僵硬。 卫凌一手抱着明媚,一手不知何时居然抬起,正点在那持刀人的胸前,此刻轻轻往前一推,那人无声无息,四仰八叉倒地,刀却并没有落地,因为卫凌顺手一抄,已经握住刀柄。 他身旁却还有一个同伙,见状道:“怎么……”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卫凌冷冷一笑,手腕轻轻一抖,那雪亮的刀锋如闪电似的掠出去。 钢刀来的太快,令人防不胜防,准头更是惊人! 那黑衣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喉头发凉,兀自有力气抬手在颈间一抹,摸了满手指的血。 那人瞪大眼睛,喉头嘶哑,却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手脚痉挛挣扎了会儿,同样倒地。 卫凌出刀的时候,捂着明媚嘴的手上滑,便捂住了她的眼睛,因此明媚并没看见后面这一幕。 见人倒地,卫凌才冷冷一哼,低低啐道:“找死!” 外面门口仿佛还有人探头探脑,卫凌有心出去解决了,又不放心明媚。 却听明媚颤声唤道:“爹爹……”眼睛被卫凌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很是害怕,微微发抖。 卫凌忙道:“没事了,别怕,爹爹在呢。” 这会儿门口望风的贼人借着一点灯光,瞧见地上的尸体,面目狰狞死的委实可怕,吓得魂不守舍,大叫一声。 这贼倒也机灵,知道事情不妥,怕是遇到了硬点子,自然也不敢进来,扭身逃跑。 这一阵大叫,加上急促下楼,便惊动了卫凌的家仆跟店小二,纷纷来看。 卫凌用长衣裳把明媚裹住,不叫她乱看,却也不敢让她离身,只抱着她出来,便道:“这有三个贼人,半夜要摸进来行凶,已经被我杀了一人活捉了一人,一人刚刚逃走。你们自去报官便是,我是渝州安平县县令卫凌,上京探亲的。”又道:“你们再腾一间房出来,这一间今夜不能住了。” 店掌柜跟小二魂不守舍,看着地上贼人身着夜行衣,且又有凶器,又看卫凌这幅风度,自然不敢怠慢。 如此半个时辰后,差人前来,卫凌交代了一遍,那差人自也认得这两人是有案底的,且还有活口,当下押回县衙,本来想把卫凌也带去作证,知道卫凌上京探的是景家,哪里敢多嘴? 受了那番惊吓,明媚颇有些睡不着,卫凌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安抚许久,明媚才昏沉睡了。 第二天起来赶路,想到昨夜晚经历的:卫凌如何料理那两个贼人,她全不清楚,只后来听卫凌说杀了一个捉了一个,简直如梦似的。 明媚恍恍惚惚,望着卫凌,这才隐隐地知道自己的父亲果真有一身不容小觑的武功,——不然的话,哪里连床也不用下,且还只用了一只手,气定神闲间就轻易摆布了两名贼人? 她甚至什么异样声响动静都没听见……这份能耐,可委实是惊人了。 因为已经是天子脚下,走了小半天路,就到了城门口。 马车正要进城,却见站在城门边上的一个小厮跑过来,带着笑问道:“敢问这位爷,可是渝州来的卫老爷吗?” 卫凌人在马上,长眉一挑:“正是,你是?” 那小厮忙翻身跪地,行了个礼:“小人是景府的家奴,知道卫老爷今日来,特意来等候的。” 卫凌才笑了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 明媚在车内听着这一问一答,那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隐约竟有种冲动,想要即刻跳下车去,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要说:暗暗暗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418:18:40谢谢亲! 本来想写到二爷出场的,看看时候不早了,就先发了这章……试试看再继续写写。。恐怕太晚了大家就不要等啊orz 有卫凌在,不管是二爷还是王爷,都……哼哼……(83中文网.) 第 145 章 马车停在景府门口,门里已经有人迎出来,正是二老爷景睿。 卫凌早翻身下马,双手拱起,向二舅爷行礼,笑道:“哥哥可好?” 景睿打量着他,也微笑着还礼,嘴里说道:“极好极好,终于来了,一路车马劳顿,快入内歇息吧。” 四目相对,卫凌还笑吟吟地,景睿虽然是呵呵笑着,但眼中却全无笑意。 卫凌不以为意,仍是笑道:“请哥哥稍等片刻,待我接了明媚。” 回到马车边上,见里头没有动静,还以为明媚睡了,便唤道:“明媚,到你外祖母家里了。” 里头玉葫爬出来:“老爷,小姐不愿下车。” 卫凌有些讶异,却笑道:“怎么了?莫不是晕车了?乖女儿,快过来,别叫你二舅舅久等了。” 身后景睿盯着卫凌的背影,听他召唤明媚,眼神变来变去。 明媚缩在车里,死活不能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身体好像失去控制了,手脚都僵了。 卫凌叫了会儿,见没动静,索性跳上车,入内一看,见明媚垂着头不声不响,便扶她起来:“怎么了?” 明媚抬眸看他,眼中隐隐地带着泪影,小声说道:“爹爹,我怕……” 卫凌眼中透出愕然之色,端详了明媚会儿,却也不问她为何而怕,只是认真说道:“明媚,你听着,有爹爹在身边儿,谁也不会欺负你,听明白了吗?” 明媚看着卫凌,半晌,才一点头。 卫凌笑笑,道:“这才是爹爹的乖女儿。”把明媚抱入怀中,又低声在明媚耳畔说道:“爹爹现在带你进府,你记住爹爹的话,——有爹爹在,这府里,乃至这京城里……你谁都不用怕。” 明媚趴在卫凌肩上,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听爹爹的。” 卫凌听她答应了,便抱着她出来,轻轻跳下车,落地沉稳无声。 明媚闭着双眼,只觉得太阳光格外刺眼,虽然是卫凌抱着,却不敢睁眼似的。 耳畔听到卫凌笑道:“让哥哥笑话了,这孩子从来不曾离开过家,十分认生呢。” 有个声音说道:“哦……不必担心,府里诸人都是极好相处的……” 明媚听出这的确正是景睿的声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却见门口上,站着个人影,生得相貌堂堂,儒雅斯文,只是比印象里的景睿要年轻许多似的,少了点沉稳成熟气息、年轻版的景睿……这让他在明媚眼里显得有几分古怪。 卫凌也不放明媚下来,便抱着她,景睿看了眼,也不好说什么,便头前引路:“请……老太太盼外孙女儿盼了好久了,听人说今日就到,家里的人都在等着呢。” 卫凌笑道:“如此兴师动众,叫人于心不安呀。” 景睿扫他一眼:“都是自家亲戚,说什么见外的话?” 卫凌笑道:“是吗……” 景睿对上他的眼神,就像是有人给自己扎了一针似的,便又转开头去。 一直进了内堂,卫凌还是不放明媚下来,景睿看他几眼,忍无可忍,却仍是要忍,只说道:“今儿大哥外头有事,还没回来,就只先见老太太便是了。” 卫凌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景睿看他笑得如此灿烂,心中却知道此人是个笑面虎,绝不能大意的。——他倒是有心想说老太太其实不愿意看他,只是想看明媚而已,但是卫凌一直都抱着明媚,没有放下的意思……景睿也不愿跟他多费口舌了。 一直到了老太太住的大屋,明媚趴在卫凌肩头,打量着周遭的所有熟悉的布置,往事也一点点浮现心头,心想:“该来的终须要来的。” 无意中小手不安地又抓了抓卫凌的肩上衣裳,卫凌转头看她一眼,面上暖暖带笑。 明媚望着父亲令人安心的双眸,想到方才在车内他所讲的话,心中便道:“是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也并非无依无靠,的确不用怕他们……大不了,父亲带着我走便是了。何况一切都未发生,我又这样小,委实是不用怕的。” 明媚想到这里,便深呼吸几口,才缓缓地定下神来。 这会子,景睿已经领了卫凌到了老太太的门口,几个丫鬟瞧见了,有人便进去通报姑爷来了……这些丫鬟之中,只有极少人曾见过卫凌的,但大部分人则只是听说过有关他的风言风语,如今忽地见了个相貌堂堂英俊倜傥的男子进来,连景睿二爷都比不上,都各自惊艳。 里头报了,便传让姑爷进内,卫凌进了屋,才把明媚放下,又半蹲下看看明媚脸色,见她神情镇定下来,才摸摸她的小脸,说道:“去见外祖母了。” 明媚对上他明亮的眼睛,便点点头。卫凌握住她的小手,领着入内。 果真是一屋子的人。 明媚起初垂着眸子,感觉卫凌的大手十分温暖有力,像是传了无限力量过来似的,明媚才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周围。 大部分……都是认得的,虽然看面容都年轻了许多……明媚望见李夫人,苏夫人……却没有习惯跟着李氏身边儿的景正盛的夫人朱氏……想了想,不由哑然失笑:这时侯景正盛才不过十四五岁,应该是还没娶亲呢。 明媚因这一点,越是放松了许多,却又细细见,李夫人身边儿跟着个半大的女娃儿,虽年纪小,却也有点从容之态,明媚心道:“玉姗姐姐!” 而苏夫人身边儿,却站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好奇地看着自己。明媚忍不住冲她笑了笑:这个自然是玉婉了。 小玉婉看见明媚笑,很惊奇,便歪了头盯着她看。 明媚转回头来,才又看向正中坐着的景老夫人。 比她印象里的老人家也要见康健一些,两鬓的发丝也是白的,脸上的皱纹并没有那么多……明媚定神看着景老夫人,便想到昔日老人家的一言一行,那一些或怜惜或无奈的话……百感交集。 明媚心里乱想之时,卫凌牵着她到了跟前,便先行了大礼:“卫凌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康健。” 景老夫人正望着明媚,闻言才略转动目光,看向卫凌:“不必多礼,你起来吧。” 卫凌起身,便又对明媚道:“明媚,快见过外祖母。” 明媚眨了眨眼,便跪了地:“明媚见过外祖母……给您请安啦。” 声音稚嫩,却十分清甜,景老夫人听了,微微点头,眼圈儿有些发红。 明媚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也控制不了情绪。 景老夫人看她跪着,才忙道:“快起来……到我身边儿来。”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琳琅出来,扶着明媚起身,明媚看一眼卫凌,卫凌笑道:“快过去吧。” 琳琅轻轻握着明媚的手过去,将她带到老太太跟前。 景老夫人望着她,见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跟景如雪小时候如出一辙,恨不得搂入怀中疼爱,碍于卫凌在旁边,便只是握着明媚的手:“一路上走的可顺利?” 明媚道:“有爹爹照顾着,很顺利呢,外祖母别担心。” 景老夫人听了这话,又是欣慰又是心情复杂,摸了摸明媚的小手:“有五六岁了吗?” 明媚说道:“已经六岁半啦。”说出这句,暗中羞涩。 老夫人叹道:“已经六岁半了……比婉儿还要小两岁……不过个头倒是差不多高,很好,很好……以后你们也能玩到一块儿了。” 明媚听了,便转头去看玉婉,却见玉婉正也瞪着眼睛看她。 明媚看玉婉呆头呆脑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景老夫人见状,便忍不住也笑了:“才见了就这么和睦,不错,不错……”她很想亲近明媚,但偏偏卫凌在旁站着,景老夫人想了想,便做和蔼状,道:“一路上舟船劳顿,必定累了,不如且休息会儿吧……来人……安置姑爷……” 卫凌忙道:“不必了,还要跟老夫人说一声儿,卫凌已经跟京内的友人说好了,便住在他那里,就不留在府里了。” 明媚一瞬诧异,然而暗中却松了口气,快活地想:“原来爹爹都已经打算好了!” 景老夫人一听,脸色微微一沉。 这会儿的功夫,苏夫人便道:“卫妹夫说哪里的话,家里又不缺地方住,又是这样的近亲,你们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了,哪里有住到外人家的道理?且府里早就打扫了地方出来呢,都是现成的。” 卫凌笑道:“要辜负府里的一番美意了,只不过我毕竟是外男,府里女眷多……贸然住下怕是不妥当,且已经跟朋友说好了,若不去住,恐怕又要得罪人呢。反正京里来也都来了,方便的很,不必非得住在这儿,嫂子您说呢?” 苏夫人见他笑吟吟地侃侃而谈,说话间双眸明亮瞧着自己,她微微一笑,便垂了眸子不言语。 景老夫人在旁边暗暗生闷气,闻言便道:“你若是想出去住也成,让明媚留在这儿吧。” 卫凌仍是一脸无懈可击的笑,转头看向景老夫人:“明媚年纪小,头一次离家,诸多不便,在路上的时候夜里都睡不安生,得我亲自看护着……故而……” 景老夫人气道:“你这是不想我跟外孙女儿亲近了?” 卫凌做无奈状,便道:“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而已……这样吧,我也不替她做主,明媚,你想住在府上呢?还是跟着爹爹?” 明媚对上卫凌的眸子,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父亲真个不是个好相与的,明明也知道她不想留在府里的,这摆明是不给景老夫人面子。 明媚低着头,便说道:“我想跟着爹爹……” 景老夫人十分失望,明媚握着她的手,又撒娇似地说道:“外祖母别生气,只要您不嫌我烦,我会经常过来看望您的。”她到底是跟景老夫人相处过的,知道怎么才能打动老人家的心。 景老夫人见她如此相求,一派天真,却又十分照顾自己似的,又是诧异,又是喜欢:“你这孩子,我怎么会嫌你烦呢?只盼你留在我身边……”说到这里,看到卫凌在一边笑的春日暖阳似的,很是不爽,便沉着脸又打住了。 景老夫人低头看看明媚,却又觉得她身上半点卫凌的可恶之气都没有,委实舍不得,看了会儿,才道:“去见见你玉姗姐姐,玉婉姐姐吧。” 琳琅领着她,转了身,那边玉姗玉婉过来,明媚看着两个不大的女孩儿,看着她们眼中的好奇跟端量之意,回想曾经的那些相处日子……心里头百感交集。 却听得旁边李夫人道:“只可惜正盛,正卿他们上学去了不在家,不然的话,倒也可以见上一见他们妹妹了。” 明媚听了这两个名字,毛发倒竖,听闻不在,又暗自庆幸。 只可惜说什么,什么就到,外头丫鬟道:“盛少爷跟卿小少爷回来了。” 明媚骇然,脸色都变了。 卫凌在旁边一直仔细看着她,见她听闻丫鬟那句话后,反应竟像是在渝州县衙书房,他说要上京来的那消息一样。 卫凌眉头微微一蹙,默不作声,眼神变幻片刻,便顺着明媚目光看向外头门口。 却见屋门口,果真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孩子,头前一个,身量要高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生得十分俊美,一派贵门公子的气质,进门之后,看了看在座众人以及自己,面上全无丝毫打怵之色,反而笑吟吟地上前。 而后面一个……卫凌端详着,微微皱眉。 当景正盛出现门口的时候,明媚心头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十分之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样神采飞扬眉眼含笑的……几乎就以为是年轻时候的景正卿! 但是很快,明媚便发现不是……很难说得清是因为什么觉得不是,明明容貌上是很相似的。 明媚目光转动,就看向景正盛身后,有个少年慢慢地走了出来,明媚一看,双眼忍不住瞪得溜圆。 “景正卿?景正卿?”心中无数个声音在大叫,震惊,不信……但却丝毫没有惊恐,如果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媚真想大笑:这是景正卿?!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跋山涉水终于见面了…… 明媚:这是个什么东西! 二爷挺胸:是我是我还是我! 明媚:我知道是你,但是……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二爷捂脸:讨厌,我也是很可爱的么!这是我的可爱期,哼! 欲知道两只如今相见又是一副什么欢喜模样,明儿再继续啊,抚摸~ 我又要去修河蟹了,祝我成功!orz(83中文网.) 第 146 章 在还没有来京之前,明媚已经做了点儿准备,她知道景正卿跟自己差五岁,跟卫宸同年,只比卫宸要小那么几个月而已,因此景正卿跟卫宸两个应该是差不多高的。 明媚比卫宸大约要矮了一个头,叶若比卫宸要矮半个头,明媚用力一撞,能把叶若撞倒,何况那次卫宸跟叶若打架的时候,明媚冲上去,也朝阳打得卫宸不敢还手——自然这其中有卫宸怜惜妹妹怕惹她生气的缘故。 因此明媚想着,就算遇到景正卿,以他现在这个年纪……估计……应该也伤不到她。 然而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明媚曾在景正卿手中吃过许多亏受过好些苦,自然是潜意识里仍是惧怕的,当听闻“卿小少爷”来了之时,本能地心头一紧,简直想是看到毒蛇猛兽要出现似的。 然而,正当神经绷紧心怀畏惧之时,在景正盛背后,慢慢地走出那个人来。 明媚一看,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也忍不住问问旁边:“这个真的是景正卿?” 那个跟在景正盛身后的,竟是个比明媚高不了许多——目测比叶若还要矮小一点的小娃儿。 生得唇红齿白,也是白白胖胖如雪团子一般,眉眼虽然看着俊秀,但完全没有长开——一点也没有成年的景正卿那样的锐利怕人,整个儿看来像是一只白胖兔子般,软糯无害。 明媚盯着这个主儿,眼皮自动跳了两下,心中没来由地觉得:倘若是这种景正卿,以她现在“练过功”的身体资质,如果打起来,恐怕最差也只是个平手。 一股骄傲自豪感在胸中油然而生…… 明媚这边目不转睛,那边叫做“景正卿”的小东西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居然没看周围,只是规规矩矩地跟在景正盛身后,——甚至没往明媚这边儿看上一眼。 明媚震惊之余,越发移不开眼睛,只盯着他看。 却见他亦步亦趋地站在景正盛旁边,给景老太太行了礼,又给他娘亲苏夫人行了礼,然后就袖手站在旁边。 明媚开始错乱:“这一定不是景正卿!”——但是他刚才明明叫过苏夫人了。 而这会儿,那边景老夫人就给景正盛介绍:“盛小子,你看看,这是你明媚妹妹,以后要好好地相处。” 跟景正卿的眉眼不抬相比,景正盛非常精神,正在打量明媚,见她生得极漂亮,自也很是喜欢,听老太太一介绍,立刻便笑道:“我正在想哪里来的这么出色的妹妹,原来就是明媚妹妹。” 明媚望着他依稀有点跟景正卿相似的眉眼,又看看那个老实站在苏夫人身边头也不抬的小子,继续有些错乱……竟不能言语。 景老夫人却又招呼:“卿小子,也过来看看你明媚妹妹。” 景正卿竟然不动,苏夫人把自个儿儿子轻轻一推:“卿儿,快去。” 景正卿这才抬眸,小孩儿水汪汪的眼睛飞快地看了明媚一眼,然后又垂眸下去,慢吞吞走过来,低低叫了声:“明媚妹妹。”声音也是脆脆嫩嫩的,还有点懒懒地。 明媚盯着他,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看来呆呆的东西,真的叫景正卿么? 他以后究竟是怎么才长成那个模样那个性情的? ——还是说……这家伙、难道是装的?! 明媚在意外且惊喜之余,心头一震,忙收敛了轻敌的心思,仔细打量景正卿,应声说道:“正卿表哥好。” 景正卿又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对她没什么兴趣,重新垂下头去,却拉拉景正卿的衣袖,小声说:“盛哥哥,咱们走吧……” 景正盛看他一眼:“这会儿妹妹在,等会儿再去。” 景正卿努了努嘴,略有点不甘愿。 旁边玉婉就插嘴问:“哥哥们要去干什么?” 景正盛笑着对明媚跟玉婉解释:“早先答应了卿弟,跟他去玩弹珠儿的,妹妹要不要一块儿去玩?” 玉婉道:“好啊,我也去!” 明媚看看玉婉,又看看那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景正卿:装的?这个……好像不可能。 明媚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我不去。” 景正盛无奈,看看景正卿,又看看玉婉,觉得自个儿成了孩子王,无奈道:“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妹妹在呢,好歹再站会儿。” 景正卿又抬眸看了明媚一眼,乌溜溜的眼神之中仿佛带一丝幽怨,粉红的嘴唇也嘟着,似因为不能立刻去玩儿不满,然而飞快地却又低下头去。 明媚实在受不住这位,转身跑回卫凌身边,抱着卫凌的手臂,便把头埋在他的臂弯之间,忍着满心地惊啧跟狂笑。 旁人看来,却都以为她是在害羞。 卫凌见状,便摸摸她的头,见她不肯抬头,便道:“怎么了,莫非是路上太累了,困了么?” 他自说自话几句,便才跟景老夫人道:“老太太见谅,明媚想必是路上乏了,我先带她回去安置歇息会儿,到下午再来给您请安。” 景老夫人很舍不得明媚,然而看她挂在卫凌身上,的确像是个累极了的样儿,加上卫凌是块硬骨头,不肯留下来,她自然也不能拉下面子强留,便道:“好……也罢。” 卫凌这才道:“明媚,跟外祖母跟舅母,哥哥姐姐们辞别。” 明媚这才又抬起头来,向着景老夫人苏夫人李夫人等告别,又看向景正盛:“盛表哥,……卿表哥,姗姐姐婉姐姐,我先告辞了。” 景正盛很热络,口齿伶俐地说道:“妹妹下午一定要来,晚上在府里吃饭,也跟玉姗玉婉多相处相处,表哥也可以带你在府里四处走走。” 景正盛却是从少年时期就是这个应付周全的性情了。 明媚扫了一眼景正卿,却见他依旧是个无精打采的模样,老垂着头。 明媚便道:“多谢盛哥哥,我记下了。” 卫凌也告了辞,过来又握住明媚的手,领着她往门外而去。 一直到卫凌领着明媚出门,站在景正盛身后的景正卿才缓缓地抬起头来,亮晶晶地双眸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刚进府的时候,明媚吓得魂不附体,出来的时候,却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卫凌早就察觉明媚的反应跟之前入府的时候不同。且也看出明媚对那两个景府的公子态度很是异样,想必症结多出自这两人身上。 然而究竟如何,却连卫凌也是猜不到的。 明媚出了府,因心情好,也不肯上车,就叫卫凌抱。 玉葫跟那婆子自己上了车,卫凌翻身上马,把明媚搂在怀中,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儿,便问:“乖孩子,方才进去的时候还跟里头有老虎一般,怎么这会儿这么高兴?” 明媚笑道:“我不告诉爹爹。” 卫凌见她兴致果真是好了,自己却也放了心,哈哈一笑,打马往前徐徐而行。 车马转过了景府的长街,一路拐弯往前,明媚问道:“爹爹,我们是要去哪?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京里有什么朋友的?” 卫凌道:“爹爹本来没想上京,自然就不提过去的事了……没想到还是要来一趟……”脸上的笑略略收了,淡淡道:“这个地方……其实也真没什么好的……但幸好还有一二友人。” 明媚听他的声音宛如喟叹,便又问道:“为什么父亲也不要住在府里头?” 卫凌一手拉缰绳,一手摸摸她的脸,却一笑不答。 卫凌当初带了景如雪走,此事自然是引得极不愉快,景老夫人此刻还很不待见他。 卫凌自不会委屈自己“寄人篱下”,只是这些话却不能跟明媚说,一说,她必然要问为何会因他跟如雪的亲事而闹得不快……这就说来话长了。 且卫凌也不愿涉及,起码在明媚年纪这样小的时候不愿提及。 卫凌抱着明媚,看着道路并两边的风物,跟他当初离京的时候……其实并没怎么变化,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卫凌唇角淡淡一抹冷笑。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却在想此刻的景正卿:万万没想到,他竟比她所想象的竟弱那么许多……这形象天差地别的,几乎让她心中的“敬而远之”之意如被暴风席卷一般荡然无存。 明媚嘴角上挑忍着笑,心中却在想如此一幕场景:景正卿躺在地上,哭爹叫娘,而她站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一边大笑:“你也有今日!” 虽然想的很好,但是照现在那人的样儿看来,这还真不是不可能的! 父女两个各怀心事,心情却是天差地远。 正走着,忽地听前面有人喝道:“……闲杂人等避退。”伴随着锣声响起。 卫凌握着缰绳,让马儿放慢了,遥遥看去,却听前面的百姓说道:“是端王出行……是王爷……” 卫凌听了,两道剑眉微微一扬,目光带一抹淡笑,看向前方。 明媚正胡思乱想自己如何折磨景正卿,想得无比惬意,模模糊糊中听了“端王”二字,瞬间如人在梦境,惶惶然地抬起头来。 只见在面前的长街上,果真来了一行队伍,先放四对儿皇亲的对子马开道,旗牌官随后,而后是侍卫护卫,簇拥着正中一顶黑色轿子,缓缓逼近。 明媚看着那八抬大轿,一时有些窒息。 这驻足之间,轿子已经到了跟前,卫凌人在马上,垂眸相看,笑得淡然。 明媚缩在他的怀中,自也无法做声,可身子却又有些轻轻战栗。 卫凌察觉明媚有些瑟缩发抖,便抬手搂了搂她,温声问道:“怎么了?莫不是觉得冷?” 明媚连怎么回答都忘了。 正当那轿子将要过去两人身前的时候,轿子中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慵懒的声音,道:“停轿。” 明媚陡然瞪大眼睛,卫凌却只一挑眉,并不动。 这会儿,队伍果真停下,轿子落地,侍从掀起轿帘,轿子之中,有人微微躬身,走了出来。 明媚瞧见那烟灰色罩衫底下,是淡紫色的内袍,袖子在轿子门口一荡,白皙的手指上,戴着那枚夺目的翠绿色戒指,晃的她的眼也都昏了。 黑色的靴子点了地面,那人也挺直了身子,在原地一站,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竟是不偏不倚,正正好地面对卫凌跟明媚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金桔蜜茶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0:01:17谢谢亲!! 昨天的评论好可乐啊,纷纷猜测二爷是个什么挫样,哈哈,好想精选一些过来大家共欣赏 好吧,不见则已,一见,两个都见到了(83中文网.) 第 147 章 (猫扑中文)()147、旧识 明媚很少会想到端王,似乎不去想,曾经的所有就像是没发生过,而那个人,她也全忘了。 这会儿见了,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 (言情:) 此刻大概是二十七八岁的端王赵纯佑,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淡紫同烟灰的衣裳颜色衬得一张脸格外白净。 明明是皇亲贵胄,华贵天生,偏偏通身又带一种九天之外似的飘逸出尘气息。 他看向此处,双眸如星,却并不是那种灼人似的亮,只是浅浅光华,微微闪烁。 眉宇之间隐隐地有一丝浅浅倦意。 端王望向卫凌,眼睛微微一闭,又睁开,眸色闪烁,泛现很淡的笑意。 端王府的侍卫们发现了卫凌人在马上,顿时便有人喝道:“好大胆,见了王驾,竟不下马!” 端王静静地一抬手,制止了侍卫们。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手心隐隐出汗,虽然知道端王不可能认得自己,但是她心里……却还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压迫力逼着一样。 卫凌见赵纯佑走了过来,他一挑眉,终于翻身下马,怀中仍旧紧紧地搂着明媚。 赵纯佑走到卫凌跟前,两个人都是一般儿地高,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如此站在一块儿面面相对,如明珠对上美玉,气势逼人,互不相让。 卫凌并不行礼,——这一点明媚好一阵子才发现,父亲卫凌在端王面前,竟没有下跪行礼。 而且端王竟没有不悦。 端王端详着卫凌,四目相对,凤目里头光芒浅浅影过,然后他垂眸,看向卫凌怀中的明媚。 明媚被他一看,心头一颤,忙转头趴在卫凌肩上。 端王这才笑了笑:“这就是明媚?”他重又抬眸,看向卫凌。 卫凌笑道:“王爷消息可真灵通,竟知道小女的名字。” 端王淡淡说道:“听景睿说的,知道你近日会上京,没想到竟在这里相遇了。” 卫凌呵呵一笑:“可不是么?万没想到竟在此相逢王驾。” 端王看着他的笑容,脸上却浮现一丝极淡的悒郁:“这几年,在渝州可好?” 卫凌道:“有劳王爷下问,还挺好的。” 端王垂了眸子,想了会儿,又看向卫凌怀中的明媚:“这丫头,几岁了?” 卫凌轻轻拍拍明媚的背:“六岁半。” 端王点了点头:“六岁……已经……这么多年了,哈,恭喜你。” 卫凌问道:“恭喜什么?” 端王道:“娇妻爱女,都有了,不值得恭喜么?” 卫凌哑然而笑:“多谢王爷金口。” 端王问道:“来京里住几日?” 卫凌道:“三天后是景府老太太大寿,过了就走。” 端王“哦”了声:“来去匆匆啊。” 卫凌不语,只是微笑。 端王见他不做声,自己也沉默,隔了会儿,便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卫凌道:“去云腾府上。” 端王挑眉:“怎么不住景府?” 卫凌笑道:“景府的门槛儿太高,我这样的性子,怕一不留神被给绊倒。” 端王叹了口气,道:“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多留几天罢,改日若是得闲,来王府,本王设宴,算是给你们父女接风洗尘。” 明媚听到“来王府”三字,身子狠狠一抖,忍不住抓住卫凌的背上衣裳。 卫凌看她一眼,不理端王,竟只问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不能回答,只是僵硬趴着。 卫凌张手,在明媚背上轻轻抚了两下:“是累了么?一会儿就到了。” 端王看着他细心照顾明媚之态,又看明媚亲昵趴在他怀中模样,眸色便有些黯然。 卫凌说完了,就对端王道:“王爷美意我心领了,只不过王府的门槛儿也不低啊,哈……小女一路累了,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王爷,咱们改日再聊,卫凌先告退了。” 卫凌说到最后,才假惺惺地一躬身,因抱着明媚,自然也躬不到哪里去。 端王却仍不以为意:“既然如此,你先去吧。” 卫凌笑道:“王爷说哪里话,王爷王驾在此,得您先行,下官才能走啊。” 端王闻言,却也微微一笑,一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卫凌,像是要说什么话……然而目光闪烁片刻,却仍什么也没说,转身自回到轿子边儿,侍从掀起轿帘子,端王躬身入内,依旧端坐。 一声“起驾”,王驾才又向前而行。 直到那队伍过去了,明媚才从卫凌肩头抬起头来。 卫凌摸摸她的脸,果真觉得小脸儿有些凉,一时又有些担忧。 自从在渝州教了明媚“练功”之后,她的身子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也很少生病了,只不过从渝州往这里来,毕竟也是受了些苦的,卫凌爱女心切,便问:“明媚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到了你云叔叔府上就好了,叫他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明媚道:“我没事的爹爹。”望着卫凌,心中却在想方才端王跟卫凌说的那些话。 明媚心中惊愕:从端王跟卫凌的对话里,她听得出端王跟卫凌竟是很熟络的,两人之间……似乎交情匪浅。但是……两人之间的态度却又若即若离地。 明媚只知道当初端王跟母亲景如雪订了亲,却被卫凌中途把人抢了……两个人之间因此反目倒是正常的。 明媚只是没想到,端王跟卫凌之间竟不仅仅是“情敌”关系……原来两个人似乎还大有渊源…… 卫凌抱着明媚上马,无视周围百姓们惊疑交加的目光,打马离开,一路前往云府。 当明媚听卫凌说去“云腾府上”的时候,还以为所谓的“云府”只是个巧合而已,等真的到了地方见了人,才知道,原来“云”这个姓在京城内也不算太常见。 还真的是旧时相识。 云家也是世代军职,云家长子云腾此刻官任威远将军,乃是正五品的武官,次子云飞,还只是个内廷司小小校尉,最小的云三郎,比景正卿还小两岁,正是个贪玩骑马打仗的年纪。 明媚被卫凌抱着,那边仆人早就进去通报,刚进门就有个面相粗豪的汉子迎出来,生得膀大腰圆,雄赳赳地,满脸络腮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威武雄壮的武官。 云腾抱拳,声若洪钟,笑道:“可把你盼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一进城就先来了,倒叫我在家里呆坐了这半天。” 卫凌笑道:“说了我自己来便是了,你又何必枯等。” 云腾见他怀中抱着明媚,便伸手,亲亲热热地在卫凌肩头一揽,一块儿转身往里走:“是先去了景府?” 卫凌道:“毕竟是明媚的外祖母,得先去见见,不然的话面儿上不好看。” 云腾笑道:“说的是说的是,只不过我平白等得焦急而已!好歹来了就好。”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头,就看云腾,却见他面相十分威猛,一部络腮胡子把嘴都遮住了似的。 明媚从没见过这样的汉子,当下惊奇地瞪大眼睛,一时把心里的忐忑等暂时都忘了。 云腾对上明媚圆溜溜的双眼,一怔,才又不好意思地摸摸胡子,说道:“这就是你女儿?是不是我这样子,把小娃娃吓坏了?” 明媚见他如此威猛的面容,说起这话的时候,却隐约带一丝不好意思,显得十分可爱,她不由地便抿着嘴笑,又摇头。 卫凌看一眼明媚,瞧着她的笑,便放了心,道:“你瞧瞧她是吓坏了的样子?倒像是很喜欢你,明媚,这是你云腾叔叔,叫叔叔。” 明媚便看着云腾,乖乖叫道:“云叔叔。” 云腾听到她甜柔地唤自己一声,欢喜地握拳擦掌:“好、好,好侄女……”伸手想要摸摸明媚的头,却见自己的手如簸箕一般,又怕手劲儿太大按坏了她,于是又讪讪地缩回手去。 卫凌却道:“你只管笑什么?被我乖女儿唤了叔叔,难道就是白受了?” 云腾怔了怔,而后哈哈大笑:“是,是,我得给侄女儿见面礼的……给点什么好呢?”摸着头,苦思冥想。 卫凌便瞥他一眼,道:“可见你是无心,竟要现想。” 明媚见云腾是个性情豪爽的男子,而卫凌也跟他很不客套,便知道云腾跟卫凌之间交情深厚。 明媚一时又瞪大了眼睛,看看云腾,又看看卫凌,心道:“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京内居然有这么些认得的人,端王是……这个云大哥也是……” 明媚对于卫凌的印象……只知道他仿佛是贫寒之家出身,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跑到那么偏僻清苦的地方当个区区知县了。 可没想到,卫凌才一上京,先跟端王当街寒暄了阵儿……若说是端王瞧在景如雪的面子上如此,倒也罢了,这位云大哥,明媚却是知道的,她曾经从玉婉嘴里听说,那时候云腾已经外放官职,担当着镇守边疆职责,俨然已是封疆大吏。 且云家在京中地位也并不低,怎么云腾竟跟卫凌如此熟络? 两人进了内堂坐了,云腾一刻也不停,招手叫了仆人,便叫:“上菜上酒,快快!” 卫凌笑道:“你忒也性急了!” 云腾道:“准备半天了,何况已经是中午,先吃了饭再说……”忽然又看到明媚乌溜溜地眼睛望着自己,便又问:“小侄女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不爱吃的?” 卫凌说道:“这孩子虽看着娇嫩,却还真不挑食,就是她一路上有些累了,我想先让她歇会儿。” 云腾道:“好说,都准备妥当了。”这会儿云府的仆人早领了玉葫跟那婆子进去安置,跟随卫凌的小厮则留在外间,自有安歇的地方。 云腾一拍手,进来个小厮:“大爷有什么吩咐?” 云腾说道:“去后院把刚进门的那个小丫头……还有伺候三爷的张娘子叫来,来伺候小侄女。” 那小厮忙去了,云腾说道:“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什么女人,连伺候的丫鬟也没有,就老三年纪还小,有个可靠的张娘子负责伺候,要委屈小侄女儿啦。” 卫凌笑道:“你还没有个家室?” 云腾说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都娶妻晚,而且我最近要出京……你来的也巧,要再晚些时候,咱们就见不着了。” 卫凌抬眸看他,道:“你终于要……” 云腾点头,低声道:“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咳,罢了,总之……这京官我干腻了,改日……或许会有调令……” 卫凌并不惊愕,只淡淡道:“现在也不晚……只是你们家二郎……”嘴里说着,怕明媚听这些会不耐烦,便摸摸明媚的脸,看她精神如何。 云腾欣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啦……云飞很能干,比我强许多,当初若听你的,恐怕他现在历练的要快些。” 卫凌看他一眼:“别动辄当初了,你也是爱护他才不放心就走的……我现在却也明白你的心思了,譬如你若让我把明媚一个人扔在京内,我也是不放心不答应的。” 明媚听到这句,吓了一跳,便抬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忙抱住她:“只是跟你云叔叔说的玩笑话。” 明媚不乐意,便皱着眉不高兴。 卫凌想到她上京时候的百般不愿,进景府时候的畏惧之态,自知失言,忙温声哄她,一再保证只是玩笑,明媚兀自嘟嘴。 云腾笑吟吟看着他温柔哄着明媚,忽地说道:“你也比之前变了好些。” 卫凌道:“哪里变了?” 云腾心里叹了口气,并不回答,只说道:“其实收到你的信,我本想劝你别回来的。” 卫凌眨了眨眼:“为何?” 云腾慢慢说道:“你也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娶亲呢,未尝不是因为心里还……” 卫凌挑挑眉,心里隐约知道他说的是谁,便笑而不语。 明媚听得云山雾罩,就问道:“云叔叔,你说的是谁啊?” 云腾见她好奇问自己,便往前一凑,笑眯眯道:“小侄女,你才来京,当然是不知道的……这京内有个人的亲事啊,可算是万人瞩目的,他不成亲,不知道有多少人瞪大眼惦记着呢!那个人啊,自然就是当今的端王殿下。” 明媚的心猛地一颤。 卫凌却悠悠然道:“谁说明媚不知道?说来也巧,我们方才过来的路上,已经遇见过啦。” “什么?”云腾也睁圆了眼睛,冲口说道:“见过纯佑啦?” 明媚一听,心中又是一跳:纯佑?——云腾竟这么唤端王?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7:43:37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7:28:43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6:24:45 谢谢三只小萌物!!! 晚上再努力一下,把某只拖出来遛遛~~猫扑中文 第 148 章 明媚还想要听下去,外头张娘子跟玉葫来到,要领明媚入内歇息。 因方才惹了明媚不快,卫凌不放心,亲自起身将她送进去。 其实明媚并不想离开,很想在这儿再偷听一些j□j,只是卫凌仿佛也不想让她多听这些,便哄着入内。 把明媚安置,又叮嘱玉葫好好照料,不要离了左右,卫凌才抽身出去,到前厅跟云腾喝酒去了。 明媚洗了手脸,那张娘子伺候惯了三少爷,很是细心,特意又打了热水,端了来给明媚洗脚,又道:“小姐先休息会子,等起来了,再热热地沐浴,更解乏儿呢。” 明媚便说:“有劳了。府里的三公子呢?怎么不见他人?” 张娘子道:“三爷今儿上学,头先已经是回来了,不知怎地又不见了,大约是去了别处玩耍,待会儿我还得出去问问外头的小厮,看看到底去了哪儿。” 这张娘子细心且健谈,帮明媚洗了脚擦干了,便照料她上床睡了,临走的时候,就又交代玉葫:“若是小姐要什么东西,只管出去找个人说就是了。” 玉葫说道:“谢谢嬷嬷。” 张娘子一笑:“别客气,大爷吩咐了一定要好好照料的。”端着水出去了。 明媚在屋里头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玉葫拿了把扇子,轻轻地给她扇风。 明媚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便问玉葫:“玉葫,你方才在景府看见过……卿小少爷没有?” 玉葫歪着头,说道:“我在外面等姑娘的时候,看见两个少爷进去了,隐隐听他们说什么盛少爷之类的,不知哪个是卿小少爷?” 明媚道:“就是那个……长得比叶若还要矮的。”说了这句便忍不住笑了,很有几分不怀好意。 玉葫道:“啊,是那个小少爷啊,我看到了,长得真好看啊。” 明媚震惊:“好看?” 玉葫点点头,回想了一下:“我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女孩儿呢,那样白,那样美,胖乎乎……长得比我还好看。” 明媚怔住,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睡意全无,在床上踢着脚滚来滚去:“景正卿像是女孩儿……哈哈哈,这话太妙了。” 她笑得肚子疼,眼泪几乎都跑出来,把玉葫吓得几乎都忘了扇扇子,怔怔看了会儿明媚快活的样子,便疑惑地说:“小姐觉得不像吗?” 明媚眼珠一转,道:“像,当然像啦,我呀,也觉得他像是个女孩儿!” 对于景正卿的幸灾乐祸盖过了见到端王的震惊,明媚跟玉葫说了会儿话,笑眯眯地便闭了眼睛,终究是六岁的身体,也着实累了,很快就呼呼睡着。 明媚睡着了后,玉葫仍仔仔细细地替她摇着扇子,隔了会儿,就看她是否出汗,脸儿是热是凉。 期间张娘子来看了一次,见小丫鬟认真替明媚打着扇子,便一笑离开了。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玉葫正稍微有点困倦之意,手上的扇子却被人轻轻拿了去。 玉葫吓了一跳,转头之时,却见竟是卫凌,不由站起身道:“老爷……” 卫凌示意她噤声,低低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吃饭吧。” 玉葫见他来了,却也放心,就行礼退了出去。 卫凌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明媚甜睡的容颜,菱角似的唇角还上挑着,是一抹笑的弧度。 卫凌忍不住也笑了笑,手上扇子轻轻摇动,想到方才跟云腾玩笑说留下她时候她的反应,眸色略微一暗。 抬手摸摸明媚的小脸,手底一片火热,也不知是因为天太热还是自来如此,卫凌微微一笑,心道:“小时候抱着你,总觉得像是抱着一团儿火似的,便跟你娘开玩笑说以后便叫你小火儿……只是想让你和和暖暖,如一团火儿一般的长大,‘明媚’两字的意思,亦是想让你能常开明媚笑颜……谁知道你从小体弱多病,更不常爱笑,让你娘跟我十分忧心……我一生不羁,所做作为,从不忌惮世人怎么看……谁知无意纳妾之举,竟让你跑到如雪墓前去……在此之前你从未说过半句,我更不知你小小年纪,心里竟有那么多郁结……” 卫凌想到明媚举着竹竿打卫宸的样子,说那些“会被人欺负”的话的伤心之态,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声。 “虽然不知你为何竟害怕来京城,但是有爹爹在,绝不会有人欺负到我的小明媚。”卫凌沉思片刻,目光转动,重看向明媚,双眸之中一片温柔:“乖乖地睡吧,爹爹会永远护着你。” 明媚在睡梦中喃喃数声,也不知说些什么,卫凌仔细一听,依稀听到有什么“打你……”之类的话,还格格磨牙,隔了会儿,却又笑了几声。 卫凌怔怔看着她梦里发狠,忍不住也哑然失笑。 明媚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便问卫凌何在,玉葫道:“老爷方才来过,见小姐还睡着,坐了会儿就出去啦。” 明媚很想去找卫凌,然而却是饿了,一看天色已经黄昏,才知道自己睡了一个多时辰。 张娘子早就准备了吃食,见明媚醒了,便热热地给她端了来,伺候她吃了饭。 吃过饭后,因天热,便又沐浴了一番,张娘子委实心细无比,早就替她准备了小小地衣裙。 明媚穿上衣物,整个人清爽好些,却因没见到卫凌,便道:“我要去找爹爹。” 张娘子便领着她,玉葫陪着,一块儿往前厅而去。 谁知道前厅还没有到,走到半路,先听到一阵嘀咕的声音,自假山之后传来,一个说道:“我可以求我二哥,只要多求一求,就会答应的,只要避开了大哥就行。” 另一个说道:“还是别了,从马上掉下来不是好玩的,重的会摔死呢,轻的也要摔断腿。” 明媚听着是两个孩子的声音,后面一个,听来似乎有点耳熟。 正想不起是哪里听见的,前头张娘子笑道:“呀,是我们小少爷回来了,这一块儿的……是景府的卿小少爷吧?” 明媚心里咯噔一声。 这会儿,那边似乎听见了这里的响动,有人就探头出来。 正好跟明媚四目相对,明媚一看,是个陌生的孩子,有点儿微微地脸黑,略瘦,仔细看的话,依稀能瞧出一点云三郎的轮廓。 明媚忍俊不禁,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那边云三郎看了她一眼,就缩回头去,小声说道:“我们家来了个女娃儿。” 张娘子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小少爷,快出来见见,这是卫家小小姐,要在咱们府里住两天,以后可要好好地相处。” 云三郎这才又出来,跟他背后,也慢慢地走出一个人来。 明媚一看,果然是那个雪团子状的景正卿,一时又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张娘子看见了,却想景正卿行了个礼,道:“卿小少爷您也在呢。” 景正卿点点头,也不说话,依旧没精打采地扫了明媚一眼。 张娘子却又看向云三郎,道:“小少爷,你刚才说什么偷偷地……骑马,你可千万别去,马儿最欺负小孩儿了,还会踢人。” 云三郎有些不服,气鼓鼓道:“谁是小孩?” 景正卿拉拉他的衣袖,云三郎回头看他一眼,才又转过头来,换了一副口吻,对张娘子说道:“嬷嬷,你别去跟我大哥说啊。” 张娘子道:“不说也成,但是小少爷得答应,千万别真个偷偷跑去骑马。” 云三郎皱着眉,又看看景正卿,终于说道:“好吧。” 张娘子才笑了笑,又回头对明媚说道:“小姐,我们走吧。” 明媚点头,跟着张娘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心头一动,便转过头来看背后,却见景正卿似乎正在跟云三郎说什么,并没看向自己这边儿。 明媚挑了挑眉,便才回过头来,看走出一段儿了,就问张娘子:“张嬷嬷,这个卿小少爷经常过来玩儿么?” 张娘子道:“正是,我们三爷跟景府的这位小公子是最好的。” 明媚心想:“怪不得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原来从小儿就是这样的了。” 张娘子又道:“我们三爷是个暴躁脾气,卿小少爷却安静,生得也好,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明媚差点又笑出声来,心中一转,就又问道:“卿小少爷很安静吗?不会很顽皮?” 张娘子想了想,说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了些……我听说他前一阵子病了些日子,急得我们少爷,三天两头往景府跑,后来病好了,还特意请他过来住了两天呢。” 明媚“哦”了声,张娘子道:“对了,景府就是小姐的外祖母家里?这些事你大概都知道了,看我,就是爱啰嗦。” 明媚笑道:“我才来呢,什么都不知道……看这位正卿表哥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 张娘子却眉开眼笑道:“哪里,卿小少爷是个最好相处的,看我们小少爷这么缠着他就知道了……” 明媚没打听出什么异样来,正好儿前厅也到了,隐约瞧见卫凌坐在里面跟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说话。 明媚没见过二公子云飞,此刻瞧了瞧,却见是个俊朗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脸肃然,看来很是老成持重。 张娘子领着明媚入内,明媚见了卫凌,便叫着跑过去。 卫凌抬手,把明媚抱住,旁若无人地放在腿上。 云飞见了,便道:“多谢卫叔叔指点,我都记下了。” 卫凌笑道:“你哥哥跟我兄弟相称,你也不必这样客套啦,我本不愿多嘴,是他非要我跟你说这些……然而我也知道,少年人自有一番志气……你也不必非得拘泥我所说的,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便是,你虽年纪小,却比你哥哥要更懂那些人际周旋的功夫……” 说到这里,便笑了笑,摸摸明媚的脸,话锋一转:“睡好了?吃过东西没有?” 明媚正怔怔听着,见忽然问自己,便道:“吃饱了。”又转头看云飞。 卫凌便道:“这是小女明媚。这是你云飞哥哥,快叫人。” 明媚心想:叫云腾得叫叔叔,叫云飞就要叫哥哥了……但是云腾有一把胡子,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的,云飞看着却面嫩之极,只比景正盛要大一点点罢了。 于是明媚便叫道:“云飞哥哥。” 云飞看看卫凌,又看明媚,见她年纪十分之小,却生得十分之美,却也咳嗽一声:“明媚妹妹。” 卫凌在景老夫人面前说下午要过府,然而因明媚睡着了,卫凌便正好儿不去,只派了个人去景府说了声。 晚间,云家三子齐在,坐陪卫凌父女吃饭,除此之外,却还有个景正卿也在座,两人一向相好,自然无人异议。 明媚暗中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心来的,然而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破绽,何况张娘子也说过景正卿之前也时常过来过夜…… 而云腾云飞等对此也习以为常,于是便罢了,只仍旧留心。 景正卿却果真不怎么抬头,只是垂着眼皮默默地吃东西,间或听云三说话。 明媚不时打量他,见他那副不言不语的乖巧样子,又坐在云三郎身边儿,被大大咧咧地云三郎一对比,倒真的有几分像是女孩儿,一时心里乐开。 一顿饭吃过了,云三郎便拉住景正卿:“快,我们捉蝈蝈去,这会儿是最多的。” 景正卿不紧不慢下了椅子,却跟云腾云飞行了礼:“大哥哥二哥哥,我们吃好了。”又跟卫凌行礼:“姑父,我们先告退了。” 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明媚一眼。 大人们点头,云三郎才拉着景正卿,“嗖”地跑了。 云腾便说道:“卿儿年纪虽小,可真有教养,不像是咱们家云起,也该教教他了。” 云飞默不作声。 卫凌在旁边说道:“男孩儿都是这样,这阵儿正是顽皮的时候,等再过个几年,就大不同了……自己也会晓事的。” 明媚听了卫凌的话,心却嗵嗵跳了两声,想到现在这样无害的景正卿或许会变得那样凶残,觉得很不舒服,想来想去,就跟卫凌说道:“爹爹,你跟云叔叔说话,我到院子里走走。” 卫凌道:“爹爹陪你……” 明媚忙摇头:“不要啦爹爹,玉葫陪着我就好。” 卫凌这才没动,只是仍旧瞧着。 明媚起身,在门口站了站,等玉葫跑来了,两人便一块儿出去,至此卫凌才收回目光。 云腾自始至终看着,此刻便笑道:“你现在全伺候你女儿一个了,合着周遭的事儿半点不关心。” 卫凌慢悠悠笑道:“可不是么?将来你若是成家立室有了孩儿,才知道我此刻心情。” 云腾笑道:“瞧你这份样子,我却宁肯不要成家立室的好,白白消磨了英雄豪情。” 且不说卫凌云腾在屋里头说话,只说明媚拉着玉葫的手,一路往前,一边东张西望,玉葫看她的样子,便问道:“小姐,你在找什么?” 明媚“嘘”了声,低低说道:“我在找景正卿。” 玉葫瞪大眼睛,便问:“是卿小少爷?小姐找他做什么?莫非要跟他和云少爷玩儿么?” 明媚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响动,便叫玉葫噤声,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 在走廊的拐角处,明媚便听到云三郎的声音,说:“这边的叫声比较大!” 景正卿道:“你不要说话,一说话它们就跑了,就捉不到了。” 那边果真沉默了会儿,直到云三郎又大声叫道:“卿……这里,哇好大一只……” 景正卿气:“我不跟你一块儿了,都给你吓跑了!你去那儿,我到这儿……你若捉到了再来叫我,若捉不到,就继续趴着。” 云三郎被训斥,垂头丧气答应了声,两人便分开找寻。 明媚听了这些话,忍着笑,心里乐得简直要挠墙。 偷偷探头看了看,却见那边,两人果真分开了,云三郎往东,景正卿往西,都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样子。 明媚盯着看了会儿,见云三郎已经走开了去,景正卿却住了脚,背对着这边缓缓蹲下,像是发现了目标。 明媚盯着那背影,便把玉葫拉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玉葫吃惊地瞪大眼睛:“什么?不不……” 明媚皱眉,无声地指指景正卿,又推她去,玉葫用力摇头不肯挪步,皱眉苦脸。 明媚气地瞪她,玉葫只是不敢。明媚把心一横,磨了磨牙,掳了掳袖子,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明媚悄无声息走到景正卿身后,见他半蹲在地上,似乎正在捉蛐蛐,全没留意周围。 时机大好! 明媚伸出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他背上推去,眼见将要得手,景正卿忽然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0:46:00 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19:49:00 感谢~~~ 第三更,战斗要开始了 二爷唱:多亏我拼命地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 明媚:……(83中文网.) 第 149 章 (猫扑中文)()149、捉弄 明媚瞧着景正卿那个姿势,简直是邀请人过去踹他一脚似的……从来都是他恃强凌弱,令娇弱的她毫无反抗能力,如今如此大好机会,若不利用,实在暴殄天物。 明媚打算好了,此刻云三郎不在这儿,她推了人之后即刻就跑,以这种力道,加景正卿那姿势,肯定要把他推得往前翻一个跟头儿,等他爬起来,她自己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本是十拿九稳,双手都要碰到他的后背了,景正卿忽地一动,竟转过身来。 明媚大惊,要撤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忍不住“啊”地叫了声,整个人扑了空,身不由己地往那边跌了过去。 小小地二爷本是半蹲着的,见明媚踉跄扑过来,景正卿便微微起身,电光火石之间,明媚便撞入他的怀里。 明媚来势凶猛,景正卿人小力弱,加上姿势不对,当下顺势重重地摔倒下去,倒下之时,双手却在明媚身上一抱。 明媚完完整整跌在他的怀中,却是毫发未伤。 只不过身体接触,一时又想到前世那些不堪回首,发现自己竟趴在景正卿胸口,明媚吓得赶紧挣扎,手脚乱爬乱蹬,要从景正卿身上爬起来。 景正卿在底下,如一个完美的肉垫,却并不动。 明媚起身之时,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却见景正卿皱着双眉,似乎有些痛苦……却垂眸看着她。 虽然知道这位现在还并不是长大后那位恶劣的二爷,明媚身子还是僵了僵,手忙脚乱地正要爬起来,那边云三郎叫道:“什么声儿?莫非是你找到了吗?”就探头探脑地出来。 忽然之间就看到明媚坐在景正卿身上,死死压着他,云起目瞪口呆:“你……你们在玩什么?” 明媚又是一僵,继而赶紧爬起来,跳到旁边。 这会儿云三郎跑过来扶景正卿:“你怎么躺在地上了?” 景正卿摸摸头,似乎也显得很懵懂,却看向明媚,疑惑地问:“明媚妹妹你怎么忽然扑过来了?” 云三郎“啊”了声:“扑过来?”皱着眉,就看明媚。 明媚一张小脸儿迅速发红:“我、我是……” 景正卿眨了眨眼,仍带一丝疑惑地问:“莫非……你看到什么大蛐蛐了才着急扑过来?” 明媚听了这句,灵机一动:“是啊!我方才看到这里有这么……这么大一只……本是要悄悄捉住的,谁知道被你惊到了!不小心就……就摔倒了。” 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明媚说完之后,松了口气。 云三郎瞪大眼睛:“在哪?” 景正卿却说:“大概早就跑了,你先扶我起来,我的头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跌倒的时候撞到石头了。” 明媚一听,吓了一跳,忍不住歪头看了看。 云三郎也很担心:“我看看,在哪里?”试着往他的脑后摸了摸,忽地大声叫道:“啊,肿的好大一个包!” 明媚吃了一惊:“真的?”赶紧也跑过来,站在景正卿身后。 云三郎按着景正卿脑后:“你摸摸看看,是不是很大?” 明媚迟疑了会儿,终于探手过去,手指头摸到他的后脑勺,也吓了一跳:“啊……好大!” 云三郎忙问景正卿:“你觉得怎么样,头疼不疼?我去叫大哥来看看!” 景正卿抓了抓脸,说:“稍微有一点点疼,没有出血就没事吧,不要声张。”一张手,手心抓着一根粘在鬓边的细草。 明媚在旁边看着,有点小小地心虚,也有点担忧:这位主儿本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一摔不会跌成傻子吧…… 云三郎很心疼,替景正卿轻轻拍拍身上的尘泥跟乱草,又看明媚:“都怪你!” 明媚瞪眼:“我……我……” 云三郎说道:“幸好正卿没事,不然……” 望着小孩儿的双眼,明媚忽然记得自己曾经是十四岁的高龄,难道就要被两个小东西震倒? 明媚叉腰,仰着下巴强词夺理地说:“明明是他不好,谁让他自己忽然转过身来的,把我的蛐蛐也吓跑了,那么大一只,你这辈子也见不到那么大的!” 云三郎惊奇了一下,然而对朋友的关怀压过了失去巨大蛐蛐的遗憾,三郎很有正义感地说:“蛐蛐算什么?正卿未必捉不到,你毛手毛脚地跑来,才把蛐蛐吓没了的,还差点跌坏了他!” 明媚见云三郎从小居然就这么伶牙俐齿,很惊奇,如果不是怕打不过,真想揍他一顿:“他能跌坏?不要说笑啦,又没流血……” 正说着,景正卿摸摸脸:“啊……血……” “什么?”明媚不能置信,跟云三郎一起转过头去看,却见景正卿手心里有一抹血迹,却是方才他倒地的时候太急了,再加上脸儿嫩的不行,竟在脸颊上被枯枝划破了一道。 云三郎一看,指着景正卿脸颊边上那一道小小伤痕,跺着脚又气又叫:“你看到了吧!” 明媚瞪圆眼睛,方才本是随口说说的,这会儿却是连借口都找不到了。 景正卿却说道:“没事的,不疼。……你也别吓唬明媚妹妹,她又不是有心的,而且她年纪小,我们得让着她。” 云三郎无话可说,瞪了明媚一眼,不高兴地撅起嘴。 明媚在旁边听着,很不自在:她的确是有心的,而且年纪也不小…… 同时又觉得,这一会儿的景正卿,实在是太陌生了……跟长大那一个简直判若两人。 明媚心里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滋味。 三个人站在这边,那边玉葫轻声叫道:“小姐,小姐……” 明媚转头:“干吗?”很想迁怒玉葫,是玉葫不肯来做,她才亲自动手的,谁知道居然骑虎难下。 玉葫小声说:“我看到老爷要过来找你啦……” 明媚一惊:“啊,我来啦!”迈步要跑上去,手却被抓住。 明媚回过头来,却对上景正卿亮晶晶的眼睛。 “干、干吗?”明媚愣了楞,问。 景正卿目光跟她一对,又垂下眼皮:“这里有石头,你小心些,别又跌倒了。” 明媚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才终于说:“……知道了。” 明媚顺着台阶跑到廊上,玉葫握着她的手便往回去。 明媚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却见景正卿跟云三郎站在一块儿,他正抬手摸头似的。 明媚心道:不会……真撞坏了脑子吧…… 明媚自去见卫凌,剩下云三郎看着景正卿的脸,气道:“正卿,你干什么不骂她?瞧她干的好事!” 景正卿却笑了,云三郎很惊奇,问道:“你怎么啦?为什么不生气,反而笑?” 景正卿望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云起,这些不过是皮外伤,可是我……心里高兴。” 云三郎呆呆问:“啊?我不明白,受了伤反而心里高兴?” 景正卿控制不住唇角自发流露的笑意,云三郎呆看他片刻:“我看你是跌坏了头,走,去给大哥看看去!” 景正卿被他拉着,也上了廊下,却叮嘱三郎:“云起,今晚上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嗯……”景正卿想了想,说道:“被个比自己小这么许多的女孩儿推倒了,说出去会没面子。” 云三郎恍然大悟,忙道:“哦,你说的很对,放心吧,我谁也不会说的。” 当晚便在云府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早起身,卫凌便带着明媚去景府。 明媚本以为景正卿会跟着一块儿回去,谁知人家竟跟云三郎一块儿上学去了,但这孩子甚是有礼貌,在临出门之前特意去跟卫凌告辞。 因此在往景府去的时候,卫凌很是夸奖,道:“怪不得云腾一直夸奖景正卿,这景家的二小子的确跟别个儿孩子不同,真是个有礼貌懂规矩的,景睿可真教子有方啊。” 明媚听得眉毛扭曲,就仰头看卫凌:“父亲喜欢他?” 卫凌想了想:“喜不喜欢……倒是谈不上,就是觉得这小子将来会很有出息。” 明媚咂了咂嘴,算了,那些不太好听的话就不说了。 卫凌见她很不以为意,便笑道:“怎么了?你好像不喜欢他?” 明媚一扭头,说道:“不喜欢,我跟他不对脾气。” 卫凌哈哈一笑:“爹爹还以为你喜欢那性情的孩子呢,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哥哥先前太吵太霸道?景正卿却比叶若更识大体。” 明媚越发皱眉:“他……父亲,你不是说男孩儿的性情会变化么?别看他现在很是安静乖巧,或许他长大了之后……就忽然变得很坏呢?” 卫凌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明媚:“这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意思么?只是我瞧这景二郎,年纪小小便很是内敛,反而怕他长大后会变作个比景睿还要迂腐的性情呢……”说到这里,忽然自知失言,忙对明媚道:“后面一句,你便当没听到的。” 明媚掩口而笑,道:“二舅舅很迂腐么?爹爹好像不喜欢他?” 卫凌见她嘻嘻而笑,便也开怀一笑:“倒不是不喜,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跟你而舅舅是两类人,他所做的,我看不上,我所做的,他也觉得并非正途,因此还不如不相亲近的好。” 明媚说道:“父亲之所以不肯住在景府,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卫凌见她一一问来,说的话大有道理,不只是孩子气的问话而已。 卫凌想了想,便也认真说道:“爹爹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以为爹爹十分地不近人情。你母亲当年嫁给我,算是彻头彻尾地下嫁,因此景府的人都很不喜欢……你母亲在他们眼中,本该……能成为显赫的一品夫人的……呵呵。所以这么多年来,爹爹跟景府都没什么往来,一来是爹爹自个儿的性子冷,既然离开京城,就不想有更多瓜葛,二来,景府的人却也不想理会我,我又何必去亲近他们,让他们觉得爹爹有攀附之心。——因此这番上京,索性也不住在府里,只是想让自己耳根清净,住的自在些罢了,你可明白?” 明媚点了点头:“爹爹,我明白。” 卫凌摸摸她的脸:“真懂事,这些话你听听就是了,不用放在心上,你年纪小不说,也有景家的血脉,因此景老夫人对你自然另眼相看,怕是恨不得把你留在府里吧……” 卫凌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莫名地喟叹。 明媚听到这里,没来由打了个哆嗦,张手抱住卫凌手臂:“爹爹……在这世上,永远只有爹爹才是明媚最亲的人。” 卫凌一怔,凝眉看向明媚,看着她紧紧靠着自己之态,便一笑,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乖孩子。” 到了景府,先入内拜见了老太太,又守着说了会儿话,因昨儿没来,景老夫人起初很有几分不快,却都给明媚哄了回来,一直到眉开眼笑,竟舍不得放开她。 直到快吃中饭的时候,才放明媚跟玉姗玉婉两个出去玩耍。 玉姗年纪虽不大,但却是三人之中最稳重晓事的,玉婉却还是个打闹的性子,但毕竟比年长之后少了许多隔膜,因此相处的也极为愉快。 快到中饭的时候,景正盛回来,特意便来找明媚,见她们三个玩儿的高兴,便道:“昨儿没等着妹妹,好生失望,幸好今日来了,下午我不去书塾了,明媚妹妹也别出府,我带你在府里头各处逛逛。” 明媚说道:“谢谢三哥哥,只是……我还得问问爹爹呢。” 玉婉很喜欢她,握着手道:“好啊,问问姑父,晚上也留在府里吧,我们一块儿睡。” 明媚有些为难,玉姗却问景正盛道:“三哥,卿弟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难道又去了云家?” 景正盛点头,道:“方才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一块儿走,还说明媚妹妹来了,叫他最好是回来,他却仍是跟着云起走了,这两个人真是的……少玩一会儿都不成。” 明媚听了,心里嘻嘻而笑。 中午便在景府吃了饭,吃过中饭后,卫凌进来看明媚。 景老夫人道:“卫凌,我很喜欢明媚,今晚上就留明媚在我身边儿吧。” 卫凌为难:“老太太,已经跟云府说好了的……何况明媚不能离了我……” 景老夫人不等他说完,就道:“我不听这些说辞,一年到头我才见她一次,你们过两天就要走了,难道我当外祖母的留自己的外孙女儿在身边一晚上都不成?” 卫凌见她疾言厉色,便挑挑眉,就看明媚。 景老夫人何其厉害,瞧见卫凌看明媚,便把明媚搂入怀里,对卫凌道:“不许冲她使眼色!你把我好端端一个女儿带走了,千里迢迢离开京城,也是一年到头看不到人,如今外孙女儿回来了,莫非也不能跟我亲近亲近?” 卫凌心头一动,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老太太别急,若是明媚愿意留下,我就应了就是。” 明媚虽然也不太愿意留在景府,但是听老太太说的可怜,若是还不留下,的确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何况卫凌也服了软儿,不想面儿上太不好看。 再加上此刻的景府,跟她所经历过的不同,最主要的是那刺着她心的那人现在不构成任何威胁,因此明媚便也答应了。 老太太得了她答应,如得了宝贝一般,实在高兴。 卫凌不想当眼中钉,便叫了明媚,叮嘱了几句。明媚虽然答应留下,却也舍不得卫凌,心中牵牵绊绊,就握着卫凌的手,求着说:“爹爹,你也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就一晚上,好么?” 卫凌也很放不下她,踌躇了会儿,却道:“你乖一些,你外祖母苦苦留你,一晚上你都得陪着她……爹爹明儿一早就过来,好不好?” 明媚无奈,只好忐忑地应了。 卫凌就先出府了。景老夫人把明媚抱在身边儿,又看玉姗玉婉几个孩子都在,唯独缺了景正卿,便问:“卿小子又去哪了?” 景正盛道:“卿弟去了云府。” 老太太一听,不太高兴:“怎么也去了云府?对了……他是跟云府的那个三小子亲近的,但今儿不同,家里来了客人,哪里有跑出去的道理?去把他叫回来,下午也不用去书塾了,都在家里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06:12: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04:37:54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8:05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6:58 微微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521:34:40 摸~~~谢谢三位萌物!!! 二爷:痛在我身,喜在我心 三郎:太深奥了!我都不懂! 明媚:你还是不懂最好==猫扑中文 第 150 章 不到半个时辰,景正卿果真给叫回来了,进了门来给老太太见了礼,就仍退到景正盛身边。 明媚一眼就瞧见他脸上还涂着药,不由多看两眼。 因景正卿进门的时候就半垂着脸,景老夫人倒是没留意,直到他往景正盛身边儿一站,旁侧的玉姗就先看到了,便忙问他:“卿弟,你的脸怎么了?” 景正卿抬手一捂脸颊,玉婉离得远没看到,闻言便跑过来:“是什么?给我看看……” 明媚坐在老太太身边,略有点不安,就看景正卿。 却见小家伙正也看她,目光相对,明媚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怀疑他马上就要告状了……景正卿却说道:“昨晚上捉蛐蛐,看不清……不留神跌倒了。” 明媚大为意外,玉姗跟玉婉则很是心疼,两人就围着看,问长问短。 景正盛却摇头说道:“都说不要让你跟云三小子疯玩儿了,也该收敛收敛,破了相可如何是好。” 景老夫人见几个孩子唧唧喳喳,正十分欢喜,又听景正卿伤了,便把他叫过去。 老太太细细看了会子,皱眉道:“幸好只是一点儿皮肉伤……但是你哥哥说的也对,以后别一味贪玩儿了。” 景正卿行礼:“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心情正好,便不多训斥,只又笑道:“你明媚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却让她看了笑话……也是的,你本该跟你哥哥一样,多陪着妹妹才好,却偏要自己去贪玩儿,才得了这个教训。” 景正卿垂着头,规规矩矩说:“孙儿知错了……以后……会多跟妹妹亲近的。” 明媚听到“亲近”二字,恨不得大叫一声“不必”,然而看着他乖巧的模样以及脸上那道伤,却又想:“是了,我怕他做什么?很该借机多欺负欺负他才是。”想到好处,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景老夫人同些小辈们其乐融融,一块儿吃罢了中饭,又围着说笑了会儿,老夫人渐渐有些困乏了,便要午睡。 玉婉趁机就握着明媚的手把她拉出来,带她去自个儿房里玩。 那边景正盛跟玉姗还有景正卿三人走在一块儿,本来也要一块儿跟着去,出了门,景正卿却道:“盛哥哥,姗姐,我有点事,就先不跟着你们啦,你们陪着明媚妹妹吧。” 玉婉听了就回头:“二哥哥,你又有什么事儿?不是刚跟祖母面前说要多陪陪明媚吗,又要借故跑了不成?” 明媚也回过头来看他,景正卿扫她一眼,便看向玉婉:“婉妹妹,不是推脱,我的脸上有点发痒,想来是要擦药了……等我回去擦好了药膏再回来。” 玉婉这才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快去。” 玉姗却道:“卿弟,要不要我帮你?” 景正卿摇头道:“不用啦姐姐,我自己能弄好,一会儿工夫就成了。” 景正卿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去。 明媚看他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惊讶之余不由地多张望了两眼。 玉婉怕明媚不高兴,便也道:“二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不跟咱们玩儿,真是好没意思。” 玉姗道:“快别这么说,卿弟是去擦药了,又不是成心不跟咱们一块儿的,难道你想他的伤长得不好,留下疤痕不成?” 明媚听到“疤痕”,忽地想到上辈子景正卿受刑之后脸上留下的那两道鞭痕,一时心头一抽,整个人便怔了。 景正盛听了两人对话,却笑笑,说道:“你们真当卿弟是回去擦药么?他呀,心眼儿多着呢,怕是把你们都骗了。” 玉姗玉婉各都愣神,玉姗惊讶问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明媚也从恍神之中反应过来,心头一凛,也看向景正盛。 三个女娃儿一块儿望着盛三爷,三爷越发笑得得意,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你们想知道卿弟是做什么了吗?我空口白牙地说却是没意思,不如咱们偷偷跟着去看一看,如何?” 玉姗闻言,就有些踌躇,她虽年纪不大,却沉稳。玉婉却是个很爱看热闹的,当下拍掌欢呼:“好极了!我正要亲眼看看。” 明媚不言语,心里却也是极想知道景正盛说的这究竟什么意思:什么景正卿心眼儿多,骗了她们……难道是说…… 没来由心惊肉跳地。 玉婉见明媚不做声,便拉拉她:“明媚,咱们一块儿去吧?” 明媚自然很想前去,故意道:“这个……姗姐姐呢?” 玉姗犹豫不决,玉婉也拉住她:“姗姐,难道你不好奇么?” 盛三爷少年心情,一时兴起,便领着三个如似玉的妹妹便顺路往后院去,走了会儿,玉婉奇道:“盛哥哥,这可不是去往卿哥哥居处的路啊。” 景正盛道:“这自然不是去卿弟房间的。” 玉婉道:“咦,那这是去哪儿?怎么越来越偏……” 玉姗跟明媚只是各怀心事,也不说话,又走了会儿,明媚望着周围房子,忽然之间心头巨震,一时竟无法往前迈步。 头前玉婉跟着景正盛走着,明媚其后,玉姗却在最后,猛地见明媚停了步子,玉姗便问:“妹妹,怎么了?” 明媚望着周围,却有点说不上来:只因这一处的景物十分熟悉,前方一所房子若隐若现,这个,正是昔日景正茂茂二爷空了的那旧居! 对别人而言,茂二爷的旧居或许是个冷僻没什么意思的地方,但是对明媚而言,此处……发生的事委实太多了。 一瞬间眼前仿佛又出现那日下着瓢泼大雨,天空电闪雷鸣,而她忽然正撞在他的怀中。 那人把伞一扔,将她打横抱起…… ——就是带来此处。 头前的景正盛跟玉婉听了后面说话,便停下步子,也回头来看。 明媚脸色已经是有些变了,见三人注目,便按着胸口,强笑了笑:“方才看到地上仿佛是有个虫子,吓了我一跳……” 玉婉噗嗤笑出声来:“胆子这样小!你可小心,这树上经常会往下掉虫子的,留神落在你头上。” 明媚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玉婉真的出言恐吓,明媚的确是怕那些虫子,当下低呼了声,真的抬手遮住头,生怕真个儿有虫落下。 玉姗却握住明媚的手:“妹妹别怕,我给你看着,也别听婉儿吓唬你……” 玉婉见果真吓到了明媚,乐不可支。 景正盛却道:“嘘,小声点。” 玉婉见他神秘兮兮,便问道:“盛哥哥,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景正盛道:“就到了,是那里。”把手往前指了指,指的正是景正茂的房子。 明媚的心又跳了一跳,玉姗认得:“这不是……” 景正盛便道:“我们悄悄地过去,到窗户边上听一听……看看在不在。”当下他在前,玉婉紧随其后,玉姗跟明媚最后,蹑手蹑脚过去。 四个人放轻了脚步,悄然无声地到了窗户边上,隐隐地果真听到里头隐隐说话声音。 景正盛举起一根手指头在唇上比了比,示意大家噤声。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紧张的难以形容,耳畔几乎也有轰鸣声响,什么也听不清…… 她拼命深吸几口气才略镇定下来,便听得里头有人说道:“我已经是好了,你真的不用来看我……给人知道了,怕又会说闲话……” 明媚听这个声儿有些虚弱似的,却很陌生。 玉姗却低低道:“是茂二哥……” 明媚心中一震:她穿过景正茂妻子的衣裳,也看过景正卿穿他的衣裳,在他的房间内盘桓过不止一次,但却是头一次听到景正茂的声音。 却听里头另一个声音说:“说这些做什么?哥哥你快点好起来,我什么也不惧,你也不用担心……少想一些,或许好的更快一些。” 明媚伸手捂住嘴,却见身边儿玉姗也瞪大眼睛,他们都听出来了:里面说话的是景正卿。 景正茂叹道:“卿弟,让你费心了,哈……好好,我不说这些就是……” 景正卿这才又说道:“这些药是云起的二哥给的,听说是宫里的御医特配的,必然极好,厨房的人我放心不过,等回去,我会叫我的丫鬟过来给哥哥熬,也不用惊动别人……哥哥只记得务必不间断地把这几幅吃了,别留下病根。” 景正茂一一地答应了,又问:“你的脸怎么了?可是在学堂里有人欺负你?” 景正卿道:“不是,是我自个儿贪玩儿摔了,以后会多留心的。” 景正茂叹了口气:“那就好……” 景正盛听到这里,就对玉婉玉姗挥手,要带她们一块儿离开。 四个人跟做贼似的又回头走开了去。 走到离景正茂屋子有一段距离了,玉婉震惊地说:“原来茂二哥病了,二哥哥是来照料他,怎么听来病的不轻似的,没有人照料的么?” 景正盛跟玉姗都是大房嫡出的,两个都知道点儿端倪……因景正茂是庶出,姨娘死的又早,景正茂性子又内向,弄得院子里没什么人喜欢他,平日自也缺衣少食地……都是常事儿。 如今病了,谁管这个不得宠的少爷? 玉姗皱了皱眉,只淡淡说:“卿弟却有心了……”又特叮嘱玉婉:“这事儿你看了也就罢了,别说出去。” 玉婉哼道:“怎么啦?二哥哥又不是做了坏事。” 玉姗掐了她一把:“总之你不想给他惹事,就别乱说。” 明媚知道,这事儿是他们景府里头的,但凡是高门大族,嫡庶之争,自来有之,其中纠葛干系,复杂异常也残酷异常,自然不足外人道。 明媚只做不知的,便故意露出茫然之态:“我怎么一点儿也不明白?” 面上如此说,心中却想:“怪不得景正卿跟景正茂相好,原来在景正茂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如此照料……唉……这个人……”与此同时,想着方才屋里传来的景正卿的那些话,又隐隐地有些异样的感觉…… 景正盛噗嗤一笑:“总之妹妹你知道卿弟是在照料人就是了……但别把这事儿揭出来哦。” 明媚乖乖点头:“好的三哥哥。” 景正盛这才低低叹道:“我也是无意中看到卿弟跟他亲近的……没想到竟好到这个份儿上。” 忽地有些后悔贸然带她们来此处,又听玉姗叮嘱玉婉,他便也说:“婉儿,这里头有着许多大人的干系,咱们少说一句,对卿弟也好,记住了吗?” 玉婉这才点头答应了。 四个人回到玉婉房里,说笑片刻,玉姗便跟玉婉拿了棋子出来,景正盛就问明媚些渝州的风土人情。 大约一刻钟后,果真景正卿也来了,刚进门,就被屋里四个人八只眼盯着瞧。 景正卿一怔,隐隐地有些发毛,挨个儿看回去,才试探着问:“怎……么了?” 景正盛笑道:“没事儿,大家就是等你等得不耐烦了,怎么才回来?药涂了吗?” 景正卿道:“涂了。” 玉姗仔细看了会儿,果真是涂了一层药,便点点头。 景正卿落座,便看向明媚:“明媚妹妹晚上是在府里歇着吗?” 明媚也抬眸看他:“外祖母让留一晚上,父亲也答应了,那就明儿早上再走。” 景正卿跟她对视片刻,便又转开目光:“是了,明媚妹妹还没去过我房里吧?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媚一惊,却做若无其事状:“看什么?” 玉婉偷偷跟玉姗说:“二哥哥这会才回过神来,要亲近人了,是怕祖母说他么?” 玉姗轻轻打了她一下:“别多嘴。” 这会儿景正卿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盛哥哥带你四处逛了逛,故而我……也想……” 景正盛便笑道:“难得卿弟这么主动好客,明媚,你快跟着他去走一遭吧,老太太跟前他也好交差,不然,又要骂他总是贪玩儿亲近外人不亲近自家姐妹了。” 明媚看着景正卿,望着他垂着双眸,长睫毛掩着眸色。 明媚便道:“那也好,姗姐姐,婉姐姐,咱们一块儿去吧。” 玉姗跟玉婉下棋还没分胜负,见状便道:“我们不去了。” 景正盛也道:“我也得回房一趟,卿弟好好照顾明媚妹妹。” 当下才分别了,景正卿跟明媚便从玉婉房里出来,两人一块儿慢慢地往前走。 明媚看左右无人,便问景正卿:“二表哥,你为什么没有在老太太面前告我的状?” 景正卿垂眸,眼角却瞥向明媚的方向,望着她小手儿细嫩,拢在腰间……一时心中竟叹了声。 景正卿便道:“原本就是我自个儿不好……自然不能赖在你头上。” 明媚问道:“为何是你不好?” “自然……是我贪玩……”景正卿说着,便抬眸,看向明媚面上。 明媚目光微微往上,对上他的双眸,想了会儿,便问道:“正卿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吗?” 景正卿笑了笑:“自然啦。” 明媚仔细看着他,故意嘟嘴说道:“可是咱们头一次见,你对我爱理不睬的,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原来不是吗?” 景正卿一怔,继而抬手抓抓脸,重转过头去:“没、没有啊……” 明媚追问:“那你怎么不睬我呢?” 景正卿看着前方,终于说道:“我……只是有些怕生……” 明媚心头一抖,忍不住一笑。 然而明媚望着景正卿,越看越觉得可疑。 若是方才没听到他跟景正茂的话也就罢了,但是她听见的那些话……听来很不想是一个会欢天喜地去捉蛐蛐的顽皮少年所能讲出来的,尤其是那两句“少想一些……就好一些”……太耳熟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时候,眼看景正卿的居处便到了。 有两个丫鬟迎出来,见景正卿跟明媚一块儿,便急忙迎了进去,奉茶奉点心。 明媚进了门,看看屋子,摆设之类的自然跟他长大后不同了,但仍是那间屋子,她曾来探望过他两次,两次都是他受伤了卧在床上,记忆犹新。 如今“故地重游”,真真滋味万千。 景正卿到了桌边上,就叫明媚:“妹妹来坐吧。” 明媚过来,她人还矮小,便往椅子上爬。 景正卿见状,忍不住一笑,便过来扶了扶她:“妹妹小心。” 明媚坐上椅子,便道:“二表哥这里很大啊,比我在渝州的卧室要大许多。” 景正卿看着她,慢慢地回身,不知在柜子旁做什么,窸窸窣窣地,过了会儿才又回来,打开两个纸包,方才桌上,又推到明媚跟前。 明媚问道:“这是什么?” 景正卿道:“是蜜饯果子,早先母亲给我的,我没有吃,还是新鲜的,妹妹尝尝看喜不喜欢?我听说京内很流行这个,许多小姐们都爱吃。” “是吗?”明媚看他一眼,伸手打开纸包,却见里头的蜜果子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很甜,她伸手要拿,景正卿忽然说:“等等。” 明媚不动,景正卿掏出一块手帕,把她的手握住了擦了擦:“吃吧。” 明媚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个蜜枣,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果真是甜软可口。明媚津津有味地吃了。 景正卿望着她,眼中逐渐地透出一片柔软之色。 明媚吃了会儿,便看景正卿:“表哥怎么不吃?” 景正卿道:“我不太爱吃这些,妹妹喜欢就好了,你吃罢。” 明媚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在心里想:“该怎么才能试探他呢?总要不露馅才是,按理说那些幼稚的举止,他是不会做出来的,但是……又总觉得心里不安……哪里有点儿不对。” 明媚想了会儿,忽然之间想到……眼中不由一亮,咬了口果子,便随意般问道:“正卿哥哥,这果子还有吗?” 景正卿道:“你还想吃吗?吃过这些还要的话,外头有卖的,我叫人给你买就是了。” 明媚摇头,故意嘟嘴说道:“不用你买,我叫我爹爹买。” 景正卿“哦”了声,不以为意。 明媚却又道:“这果子可真好吃,我在渝州吃不到这么好的……故而我想着带一些回去。” 景正卿听了,便道:“那你要是一直都留在府里,就能一直吃得到啦。” 明媚却又摇头,说道:“你不懂的,我不是要自己吃,我要带一些回去,给我若哥哥吃。” 景正卿眉头一蹙,不由地看向她,嘴唇动动,似要说话。 明媚却也正盯着他,景正卿对上她的眼神,那即将出口的话及时地咬住,只嘴角抽了一下,问道:“若……哥哥?又是谁?” 明媚却又咂着嘴,回味无穷似地,笑着说道:“对啦,你不知道,就是我叶若哥哥,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若哥哥对我极好,我也可喜欢他了……” 景正卿原本略有些“呆懵”的眸色微微地有些变化,放在腿上的手暗中一握。 明媚淡淡扫了他一眼,似没发现他的异样,又笑嘻嘻说:“我也跟若哥哥玩儿的最好啦,总是他扮夫君我扮娘子,哥哥他们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一对儿呢!” 景正卿的双眸已经有些凌厉之意了,整个人绷着身子,一声不吭。 明媚笑着看向他,又娇声嫩气地说:“所以我吃到了好吃的,自然就惦记我若哥哥,要带一些回去给他才好呢,咦,正卿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有些差……”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20:53:33 龙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18:08: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17:24:04 谢谢三只脸熟的小萌物~~来捏萌二爷的团子脸吧!!! 二爷:别,别揉…… 明媚:使劲揉,让我看看底下会不会有一只狼嘴……(83中文网.) 第 151 章 景正卿不敢看明媚的脸,可是又忍不住不看,极快地抬眸看向她,望着她甜软笑容,心中一股妒火熊熊燃烧…… 闪烁的眼神几乎泄露了他心底所想,而脸色也真有绷不住的趋势。 明媚一手捏着枣子,一手托腮,双眸望着景正卿,心想:“究竟……是不是那个你?” 起先,明媚本没往别处想的。 在渝州,发现自己生为六岁时候的自己之时,她满心震惊跟不信,而后在发现是真的之后,却又在狂喜之余,十万分庆幸跟珍惜。 除此之外,对她而言,从前所有的,都已经成为过去,一段尘封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烟云。 至于景正卿,却像是个惨痛的标记和符号,自然也随之而被封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偶尔浮上来,提醒她警戒,并且尽量遗忘。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遇上,阴差阳错,居然会上京来。 其实在见到景正卿之前,明媚心中只有惧怕厌憎,别无其他,就在见到他的时候,看到那呆怔好玩的景正卿,震惊之余,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会儿的景正卿怎会成为将来那个模样…… 无意中,才起了一个闪念。 当时,却也只是疑心景正卿只是假装外表纯良实则内里恶劣,但是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装成那个样子,未免有些太不容易…… ——而且在此后,景正卿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毫无破绽,若是换做前世的景正卿,见了她,必然是紧紧地贴上来,然而这位二爷,见了她却总爱理不理,甚至时常避开。 故而那夜,明媚才放心大胆地想要欺负一下景正卿,因为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实在是一副极好欺负的模样,想到之前他种种可恶,务必要讨回一点债才好。 一直到景正盛带她们偷偷去景正茂旧居,听到景正卿劝景正茂的那些话……明媚心中乱跳。 那些听来耳熟的话,当初,他也曾如此安抚她来着。 而且听着那样正经劝慰的话,实在跟那个蹦跳着捉蛐蛐的顽劣二爷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因此明媚才不由地越发疑心了。 毕竟,她曾经在他手中吃过大亏,也知道景正卿是个绝不容小觑的人。 若不是因这次有卫凌保护伴随,若不是因为看到这样无害形象的景正卿……恐怕明媚一早就对他退避三舍了,如今有了一丝疑窦,不由不叫她警醒。 故而才想出这个法子。 景正卿对她心心念念,当初她来到景府,叶若明明给她写了好些信,她却一封都没有收到。 其实当初一早明媚就疑心了,当景正盛说是个小厮惫懒把信藏了,她面儿上虽应,心里却是不信的,偌大的景府,景正盛又是个精明的,她在景府的地位又因跟端王定亲而显得超然,怎会有小厮敢做这等事? 多半就是景正卿给截了的。 只不过明媚下意识里……不愿去求证罢了…… 他既然不愿她嫁给端王而做出那种破格的事,必然会无法坐视她跟叶若如何,因此明媚便只拿叶若出来说。 明媚假装若无其事地吃着蜜果子,实则紧张地看着景正卿。 方才她说要带果子给“若哥哥”吃,并没有就说“叶若”,景正卿那时候明明张了张口,然而却又忍住了。 此刻,明媚看似自在,心却高高悬着……一旦真的证明他是“那个他”,她又该怎么面对? ……其实明媚自己也没有想好。 所以就算是狠了心要探他的底细,但是明媚……并未准备妥当去接受那个真相。 景正卿垂着双眸,身子微微发抖。 明媚复又问道:“正卿哥哥……你怎么了?” 景正卿的手在腿上狠狠一抓,却又松开,他终于缓缓抬起双眸,望向明媚,眼中戾气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地好奇:“不知这位叶公子……是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呢?” 明媚一怔。 两人彼此相看,目光相对,室内一时沉默。 景正卿又若无其事地说道:“听妹妹说起渝州,也让我心里有些向往,瞧着妹妹这样的高兴,那边必然是极好的……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到渝州看看……也……认识认识这位叶若公子……不知他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明媚暗中吸了口气,才又露出笑容:“若哥哥比二表哥要小几岁。” 景正卿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对了,我记得屋里头有一样好玩的东西,妹妹等等,我去拿来给你看。” 明媚点头:“好啊。” 景正卿下地,走到里屋床边,呆站了会儿,便伸手把被子抓过来,双拳连挥,在那软软地被上用力打了几下。 不大的拳头打在被上,发出噗噗地沉闷声响儿,景正卿一气儿打了十几下,才停下来。 他垂了双手,深深地呼吸数次,才又转过身走出来。 外间,明媚见景正卿入内之后,就也没再吃东西,细细地把他方才的反应想了会儿,到底是抓不出什么破绽。 明媚心道:“恐怕真是我多心了……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儿?罢了罢了,还是不去想这个了,反而把自己弄得不安兮兮。” 屋内静悄悄地,也听不到里头的动静,明媚转头打量,心中又想:“若是照他现在这个模样继续长下去,将来未必就会变得那样坏……就像是我哥哥一样……嗯,如此倒也不赖,这一次的命运,大概不会像是前生一样了……如今物是人非,我又何心心念念记着过去?昨日推他那一回,虽未成功,却也叫他受了伤,如今再生,大家两不相欠互不相干就是了……” 明媚想来想去,颇有点感慨,心里对景正卿的那一点心结,却也因此淡淡去了。 明媚正托腮乱想,却见景正卿从里头出来。 明媚打起精神:“二表哥,有什么好玩儿的给我看?” 景正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妹妹了,我忘了,那样东西我借给云起了。” “哦……”明媚倒也不以为意,只说道:“那也罢了。” 景正卿见她吃了些蜜饯果子,就又叫丫鬟送了茶进来给她润喉。 明媚去了心事,慢慢喝了半杯茶,慢慢地觉得眼涩,抬手揉揉眼睛,回头看看外间日影,便问:“是什么时候了?” 景正卿端详着她的表情,问道:“是不是困了?这会儿外头正热,就在这儿歇会儿也是了。” 明媚道:“不用啦,我去找婉儿姐姐。” 景正卿道:“别去啦,玉婉这会子怕也睡了,反正我这里宽敞,妹妹在这里小憩片刻就是了,除非你嫌弃我这里,或者厌弃我么……” 耳畔一阵阵地蝉噪,明媚的确困倦了,回头看他,却见小孩儿唇红齿白,娇嫩嫩圆润润地脸,眉目俊秀的如乖巧女娃儿,毫无棱角亦没什么威胁,不由一笑,便道:“那好吧,我就不客气啦。” 景正卿心中一阵欢喜,双眸都比方才亮了许多,忙低下头去:“妹妹不嫌弃就好了。”他自下地,走到明媚身边,扶着她从椅子上下来,顺势又牵住她的手。 暖暖软软的小手握过来,明媚一愣,本能地抽了抽,可看着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个头,却又忍住,笑着偷偷地摇了摇头。 景正卿领着明媚入内,道:“妹妹来这里。” 明媚答应了声,看看那张床,便爬上去,正要转身脱鞋子,景正卿却道:“妹妹别动,我来。” 明媚又是一愣,却见景正卿微微地半蹲下来,握住她的脚,把那小小地缎子鞋脱了下来,见里头白袜裹着玲珑地小小脚,便又轻轻揉揉她的脚:“今天走了不少路,脚疼不疼?” 明媚听着这样略带温柔的问话,不由地怔住。 景正卿垂着头,手势一僵,不等她开口,却又道:“我跟云起玩惯了,不管跑多少地方都不觉得累呢,妹妹在渝州也会跟叶公子这样玩耍吗?” 才又把她的另一只鞋子也脱了:“揉一揉的话,没有那么疼的。” 明媚这才又放松下来,心道:“我真是太过紧张了些……只是,他竟然是这样细心……” 明媚便微笑,想到渝州的那段日子,着实是打心眼里快活,便道:“是啊,有时候会跟若哥哥跑出去玩,渝州还是极好玩的,若是有一日二表哥去,我就带你到城郊玩儿,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还有极大的斑斓蝴蝶。” 景正卿眸色闪动,微微一笑,把她的小小鞋子整齐摆在旁边,才道:“知道啦,妹妹快睡吧,等会让老太太醒了,大概会叫你过去,趁着这段时候快歇歇。” 明媚看着他那张脸,又听着这些正经耐心的话,抿着嘴便笑,往床内蹭了蹭,便卧倒了睡。 景正卿不知从哪里找了扇子过来,轻轻地给她扇风,明媚闭着眼睛,察觉风动便睁眼来看,却见景正卿趴在床边,乌溜溜地眼睛望着她,那样的眸色,很清澈…… 明媚定定地看他片刻,景正卿道:“快睡吧。” 明媚听着那软软嫩嫩地声音,眼皮一碰,不由自主闭了眼睛。她的身子毕竟还小,从早上闹腾到现在,此刻又心安舒适,很快就睡着了。 景正卿望着明媚恬然地睡容,一直等明媚安静地发出细微地呼吸声,他才将扇子放慢了,抬起手,试探着摸向她的脸上。 将碰未碰,想碰却又不敢……几次犹豫,那小小地手指终于按在她娇嫩的脸上。 景正卿感觉手指头传来的一丝温热,那手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双眼之中,一层薄薄地水雾若隐若现地涌动。 且说在玉婉屋里,玉婉跟玉姗两个下了几局棋,又说了会儿闲话,两个都有些儿困了。 玉婉就说道:“怎么二哥哥跟明媚还没回来?” 玉姗说道:“是啊,也该回来了……难道是被什么绊住了?” 玉婉是个好动的,当下便道:“那我们不如去看看。” 玉姗也正有此意,两个一拍即合,便往景正卿的居处而来。 进了院子,瞧见里头静悄悄地,也没有丫鬟伺候,玉姗便低声道:“难道他们也不在这里了?” 玉婉:“咱们进去看看……” 两个手挽着手,走到屋里,见里面也是静静地,于是又转往旁边卧房里去。 玉婉在前,玉姗在后,玉婉刚要迈步进门,忽地看到眼前情形,脚步猛地顿住了。 玉姗不解其意,便问:“怎么了?” 玉婉回头,手在唇角一比:“嘘……” 玉姗惊讶,玉婉伸手指指里头,又惊又笑:“姐姐你看……” 玉姗探头,一看之下,顿时也惊了一跳。 却见里头卧房中,明媚静静地睡在床上,睡得极为恬然宁静,而在床边上,却是景正卿,半跪坐着,身子趴在床边上,也闭着眼睛睡着,一只手却还轻轻地拢着明媚放在身侧的手。 玉婉紧紧地捂着嘴,生怕自己惊笑出来,就跟玉姗咬着耳朵说:“二哥哥先前还对明媚妹妹不理不睬……没想到一转眼竟对人家这样好呢……” 玉姗也忍不住笑了笑,摇头道:“真是想不通他……” 玉婉说道:“我们过去,吓他们一跳……”说着就要往里走,玉姗急忙拉住她:“别去……正睡得香甜呢,这样去别真的吓着他们。” 两个人低低说了会儿,到底仍旧退了出来,一直离开了景正卿的院子,玉婉才敢大声说话,一时笑道:“这真真是件趣事儿,我若是跟祖母说了,她老人家定然也会笑……不对,应该自个儿亲眼看见了,才会觉得更加好笑……” 玉姗沉思了会儿,却说道:“你觉不觉得,正卿对明媚……方才那模样,有些……” 玉婉问道:“怎么了?” 玉姗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她就摇头:“没什么……卿弟从来都是这样,对咱们这些姐妹兄弟是极照顾的。” 玉婉歪头想了想,也得意说道:“可不是?比如说对茂二哥都照料的那样用心……这才来的一个明媚妹妹,也照料的这样周全,真是难得的好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01:05:46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623:44:37 抱抱两只萌物,感谢!! 感觉这一章暖暖地,很有点治愈的功效,写到二爷打被子那时候忍不住大笑……加油> 第 152 章 明媚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正要伸一伸拦腰,却觉得不太对。 手动了动,抓住什么又软又嫩的……还有些热乎乎地,心有灵犀般往旁边转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的景正卿熟睡的脸,而她的手上,握着的竟也是他的手。 明媚惊了惊,把手缩回来,又赶紧爬起身来。 床边的景正卿双眉蹙了蹙,然后便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身子一抖,像是紧张似的。 明媚歪头看他,景正卿的目光跟她相对,有那么一瞬…… 然后他抬手,在眼睛上揉了揉,含含糊糊地问:“妹妹你醒了?” 明媚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仿佛被惊醒了又有点小委屈似的,很是可爱,极想伸手捏捏他的脸,却又忍住。 明媚便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觉得睡了挺久了。” 景正卿转头看了看,说道:“也没过多久……放心,若是老太太那边叫,早就有人来了。” 明媚点点头:“二表哥,你怎么睡在这里?你困了,就到床上……睡啊。” 景正卿眨着眼看她:“我怕妹妹不高兴。” “我怎么会不高兴?” “我怕妹妹觉得我想跟你抢地方,且我怕我睡着了会乱动,若是打到妹妹就不好了。” 明媚掩着嘴笑:“二表哥真体贴人,对姗姐姐婉姐姐也这样儿吗?” 景正卿道:“妹妹们年纪比我小,自然要照料着了。” 景正卿说着,便站起身来,谁知双腿跪坐了良久,已经有些麻了,身子一晃。 明媚忙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景正卿有些不好意思,道:“腿有些麻了,一会儿就好……” 明媚忙道:“快坐会儿……腿麻了是最难受的,都说了让你好好地睡了,这个姿势哪里会好过?” 就扶着景正卿坐在床边,景正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是极好的。” 明媚伸出手,却替他轻轻地捏捏腿,膝盖……闻言便问:“什么?” “没……”景正卿摇摇头,却望着她为自己捏腿的那手,目光明亮,唇角微扬。 明媚一边轻轻揉捏,一边问:“怎么样,觉得如何了?” 景正卿道:“有些酸酸地,麻麻地,还有些痒……” 明媚说道:“可不是?这滋味是最难过的,以后别这样了。”却不知他说的何止是双腿而已? 景正卿心道:“若是能得这般相待,就一直如此又如何?”面儿上却还一点头,懵懵懂懂似地说道:“多谢明媚妹妹,我记下了。” 明媚见他呆呆地回答,却不由地又是一笑。 两个人说了几句,外头有人来,说是老太太那边来请卫小姐过去,景正卿便道:“妹妹,我送你过去。” 景正卿陪着明媚回了景老夫人那边,一块儿吃了晚饭,晚上又盘桓了许久,才安排明媚跟玉婉睡在一块儿。 玉婉好不容易得了个比自己小的,且明媚又生得貌美可爱,便缠着明媚说了半夜的话,两个才睡了。 次日,早上起床吃了饭,在老太太跟前玩了会儿,卫凌便来了。 隔了半天一夜没见,明媚十分想念卫凌,见他一进门,明媚即刻就站起来跑了过去。 卫凌见明媚飞跑过来,微惊之下,却是无限喜悦,张手将她抱住:“乖女儿!” 景老夫人一看,脸色微沉:她好不容易得了个可心如意的外孙女儿,比两个亲孙女更疼爱十分,却不料明媚却天生地跟卫凌亲近……而卫凌,在她心中却又是个极不讨喜的。 当着人的面儿,卫凌便只握了明媚的手,上前几步,给老太太见了礼,说道:“明儿是您的寿辰,我会一早带明媚过来的。” 景老夫人几乎冷笑,却还按捺着,只淡淡说:“你可真有心,一清早儿地就过来要带她走,我要想多亲近两天都不能够。” 卫凌呵呵笑道:“请您恕罪,今儿的确是不成的,今儿有人相请,不能不去。” 景老夫人眉眼冷峭:“竟是什么人面子如此大,会请得动你?” 卫凌笑道:“说来也并不是别人,是端王爷。” 景老夫人一听,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哼了声,没有再说别的。 卫凌说妥了,便领着明媚出来,刚出了大屋,就一把把她抱起,仍旧搂在怀中。 明媚方才在里头听了他的话,便问:“爹爹,你方才跟外祖母说的可是真的?端王爷真的请你过府?”上回街头遇到,端王也曾留下过如此的话,但是看卫凌的样儿,不像是要去的。 因此明媚悬着心,半信半疑。 卫凌眉头微蹙,说道:“爹爹本不愿意去,然而王爷盛情,把帖子递到云府去了……也罢,就去一趟。” 明媚趴在他肩上,不知是喜是忧,心里却有些为难,隐隐地不想看到端王……因为一见到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事儿来。 卫凌见她不言语,正要问,却见从廊下徐徐走来一个人,却正是景正卿。 景正卿走到卫凌身前,就见礼:“姑父,您来领妹妹?” 卫凌对这个人小架势却很足的小子很有些另眼相看,便笑吟吟道:“正是。” 景正卿一本正经地问道:“为何不陪着妹妹在府里多住两天?” 卫凌说道:“今儿跟人有约了,需要带明媚过去,二郎可是要去上学?” 景正卿顿了顿:“本来想多陪陪妹妹的……跟学里请了假,姑父要带妹妹去哪里?” 卫凌望着他:“二郎有心了,可惜今儿要去端王府上。” 景正卿脸色微微一变,倒像是骇然神色,一时竟没说其他。 卫凌看在眼中,有些诧异。 明媚在卫凌怀中,听着两人对话,此刻看看卫凌,又看看景正卿,听卫凌说去王府,心里就想到一件事来…… 卫凌因有事,也不想在景府多留,跟景正卿说罢后,便道:“二郎,我先带明媚去了,明儿再见。” 景正卿脸色不太好看,却道:“姑父慢走……”又看明媚。 明媚望着他的双眼,心中一动,便也柔声道:“二表哥,我跟爹爹走啦,明儿再见吧。” 景正卿张着口,竟没有应声。 卫凌虽觉得景正卿举止仿佛有异,然而景正卿毕竟年纪小……也不必计较。卫凌点点头,便抱着明媚往外而行。 明媚趴在卫凌肩头,正好望着景正卿,却见他呆呆站在原地,正抬头看向她。 明媚把脸埋在卫凌肩窝里,只露出双眼看他,不知为何竟有种他随时随地都会拔腿追上来的感觉,然而他到底却也没过来。 一直到卫凌抱着她拐过弯儿看不到人了,明媚才收了目光,转回头来,心里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出了景府,卫凌抱着明媚上马,便问她:“在府里的时候,他们对你可好?” 明媚道:“都挺好的,爹爹呢?在云府可好?” 卫凌哈哈一笑:“爹爹是担心你,你却问起我来了……好孝顺的明媚。” 明媚抱着他的腰,便道:“我想爹爹,跟您在一块儿才是最好的。” 卫凌腾手,摸了摸她的头:“是了,方才的二郎,对你不错?” 明媚听他似问的别有用意,便问道:“爹爹怎么知道?” 卫凌笑道:“我能看不出来么?方才他一直都打量你,莫非是对我的乖女儿有意?” 明媚便觉得脸热,不依地叫道:“爹爹,你在说什么!” 卫凌笑道:“好啦,爹爹是玩笑的,只是,我的小明媚这样可爱,若是没有一两个男孩儿喜欢,那才是奇事呢。” 明媚又羞又恼,抓着他衣襟叫道:“爹爹,不许你说这些,我要恼了。” 卫凌抱了抱她,笑着哄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啦。别动别动,掉下去不是玩儿的。” 明媚被他一吓,果真不敢乱动,然而卫凌哪里会叫她掉下去?见她安静,便自暗笑。 忽然间想到自个儿如似玉娇娇嫩嫩的女孩儿,将来不知便宜哪个傻小子,一时又叹了口气,恨不得她永远都只是这般小,能赖在他怀中撒娇才好。 如此走了一会子,明媚看看路,瞧起来不像是去云府的,便问道:“爹爹,咱们这是去哪里?” 卫凌道:“去端王府。” 明媚大惊:“这就去了?” 卫凌低头看她一眼:“是啊,反正此刻无事,早去早了便是。”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跳了阵儿,就问道:“昨儿爹爹怎么没去?” 卫凌挑眉,旋即叹了口气:“昨儿我为了清静,特意避开了去,没想到……”说着,便含笑不语,只道:“罢了,咱们只去一坐,一会儿走就是了。” 明媚便不再说话,低头看看自己衣裳打扮,不过是寻常女娃儿的衣物罢了,穿着的还是在云府,张娘子给准备的衣裳,不过普普通通。 幸好她现在不过是六岁的女娃儿,倒也不用如何隆重。 何况还有卫凌在。 当下明媚放宽了心,顷刻到了端王府,里头有侍从迎了进去,还未进厅内,就见门口上出现一道素白的影子。 明媚在卫凌怀中一看,端王的容颜在清晨的光芒之中显得格外温暖,一刹又让她想起那一次在无尘庵的午后…… 明媚不由地重把头缩进卫凌的怀中。 卫凌抱着明媚,一直快到端王跟前,才在她耳畔低低道:“爹爹要放你下来了。” 明媚竟很不愿离开他,仿佛只要在卫凌怀中,就能获得无数力气跟勇气,本能地抱紧了卫凌的脖子,卫凌低低一笑:“乖孩子,听话。” 明媚嘟着嘴,不情不愿答应了。 卫凌将她放下地,牵着她往前几步,到了端王跟前,才松开她的手,向端王行礼。 明媚手中空空,又看端王在跟前,当下脚下小小地挪动,便挪到卫凌身后去,手悄悄地抓住他袍子一摆。 卫凌见了礼,端王笑道:“何必这么多礼?” 两人对视一眼,卫凌忽地发现不见了明媚,端王此刻也垂眸,却见卫凌身后露出一角粉色的衣袖。 端王侧身看过去,却见明媚躲在卫凌身后。 四目相对,端王望着小女孩儿略带慌张畏怯的眼神,不由笑道:“明媚……莫非是怕本王么?” 明媚听他唤自己名字,身子一颤,急忙垂眸,又往卫凌另一边挪动步子,躲开端王的注目。 端王微微挑眉,卫凌转身,轻轻把明媚拉回来:“小女向来跟我住在乡野之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身居高位的贵人……自然还有些畏惧的,何况她年纪小……怯生。” 端王也呵呵一笑,便迎了两人入了厅内,又分宾主坐了。 卫凌仍旧把明媚抱在自己腿上,搂在怀里。 端王道:“昨儿派人去请,为何说你竟不在云府?” 卫凌笑道:“王爷见谅,因昨儿小女在景府,我无事一身轻,就随意出城走了走散散心,没想到竟而错过。” 端王微微一笑:“还好,本王还以为你是有心躲避呢。” 卫凌又笑两声:“王爷说哪里话?王爷邀约,何等荣幸,焉敢不至?” 端王淡淡笑了笑,道:“既然来了就好,不然,本王可要亲自去云府找人了。” 明媚在卫凌怀中听着两人对话,又是惊心,又是迷糊。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6:22: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4:52:0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13:58:33 抱抱两只萌物,谢谢哦~~~ 二更,加油再写一章t_t(83中文网.) 第 153 章 端王府内厅之中,卫凌跟端王简简单单说了三两句,两人目光相对,虽都是面上带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卫凌眼中一片淡漠之色,这让他的表情看来有些奇异,隐隐地带着拒人千里之意,而端王的双眸之中,却像是明明白白地写了几道伤痕在内,配上那种淡淡地笑意,看来令人十分难受。 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端王,不明白长辈们之间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过往,只是……这种情形着实让她有些揪心。 若她真的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倒也罢了,恐怕只是天真烂漫看不出什么不妥来,但…… 留意到明媚转来转去地看,卫凌便垂眸看她,当目光望向明媚的时候,淡漠的双眸之中才泛出真真切切地温柔爱护之色来。 卫凌的手在明媚背上轻轻抚过:“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听大人说话无聊?” 当着王爷的面儿这么说,虽然声音还有些收敛地放低了,明媚还是为了卫凌的大胆略觉惊心。然而也是,自从街头上跟端王相遇,卫凌的表现,就无法用“恭敬有礼”来形容,反而有些骄横似的。 明媚听过卫凌跟云腾的对话,也见过卫凌跟端王的相处,隐隐猜到他们之间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但到底是什么? 明媚生怕卫凌把自个儿再“赶走”,便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在卫凌耳畔低低说道:“没有,我……听着怪有趣儿的。” 卫凌忍不住“噗嗤”地便笑出声来。 那边端王望着他忽然面露灿烂笑容,不由一怔。 但也因卫凌这真心一笑,厅内的气氛有了不同。 端王沉吟着,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卫凌抬眸看他,双眸里还有未退的真切笑意:“小女说,听我跟王爷说话……很是有趣。” 明媚一听,便揪住卫凌胸前衣裳扯了扯,抗议:“爹爹!”她想不到卫凌居然把自己的悄悄话直接就转告给端王了。 端王闻言,一怔之下,却也忍不住挑了唇角,笑意乍现:“却不知……是怎么个有趣法儿?” 卫凌便笑道:“明媚,王爷问你呢,你可能回答?” 明媚恼羞,小脸绯红,压低了声音:“爹爹,我不跟你说了!” 卫凌索性哈哈大笑:“你不说爹爹也知道……嗯……必然是觉得我跟王爷之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不像故友,也不像是死敌……” 说了这几句,便重新抬眸看向端王,眼中的笑意闪闪烁烁,渐渐地冷却……直到消失。 端王赵纯佑望着卫凌,却也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的确是十分古怪的……” 卫凌叹了口气,一手抱着明媚,垂眸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袍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王爷如果还是为了如雪的事无法释怀,我向您请罪就是了。” 端王闻言,眉峰一动:“你……” 看一眼卫凌,目光下移,就落在明媚身上。 卫凌却兀自说道:“当初我带了她远远离开京城,就是为了让王爷眼不见心不烦……此番再回来,也是迫于无奈。” 卫凌说着,又笑了笑:“何况……人也已经故去了。” 端王听到这里,忍无可忍,双眉紧皱喝道:“你非要当着你女儿的面说这些么?” 卫凌抬眸看他,略有一丝小小诧异,而后一笑:“这孩子已经在猜我跟王爷之间究竟是如何了,何况她也不小了,听一听也明白。” 端王道:“她才六岁,能懂什么?” 卫凌微笑:“王爷别小看明媚,她可是我跟如雪的女儿。” 端王身子一震,双手握拳,不能言语。 明媚听卫凌越发不客气似地,竟好像开始顶撞端王,而端王也很不悦,明媚忍不住替卫凌捏一把汗,虽觉得自家父亲是无所不能的,但对方,毕竟是堂堂王爷……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出头来,仰头看他:“爹爹……”轻声地求着,但求他能知些分寸,别“闹”的太过了。 卫凌瞧出明媚眼中的担忧,不由笑笑:“放心吧……爹爹没事……王爷,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说着最后一句,声音居然也不小,而且还悠闲地看了端王一眼。 明媚忍不住瞪大眼睛:卫凌竟如此的狂妄! 明媚转头去看端王,却见端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了卫凌那句话最后那句话,竟也说道:“是啊,本王……不会对你如何的。” 卫凌见他露出气恼之色,却偏一笑:“王爷若真恼恨我,这么多年,卫凌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呆在渝州,恐怕早死了多少次了,不是么?” 端王扭头转向旁边,不再理会他。 卫凌却不以为意,十分自在,把明媚往怀中搂了搂:“明媚知道为什么吗?” 明媚自然不知道,便摇了摇头:“爹爹,是为什么?” 卫凌说道:“因为……早先爹爹……跟王爷……也曾经是旧相识啊。” 端王听到“旧相识”三字,双眉一蹙。 明媚说道:“爹爹,我不懂。” 女孩儿娇柔的声音在堂内响起,端王听着,双眸一闭,无声叹了口气,重新转回头来,看向明媚,又扫一眼卫凌,忽地说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吃惊,吓了一跳,自然不肯过去,反往卫凌怀中一缩。 卫凌却笑道:“王爷,你想做什么?” 端王道:“你不用总是抱着她,是在向本王炫耀么?亦或者你是怕本王真个儿对你下狠手,故而把女儿抱在身边当挡箭牌?” 卫凌“噗”地笑了声。 端王不理他,只看向明媚:“明媚,你过来……到叔叔这里。” 明媚本来正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有些害怕事情会无法收拾,忽地听到“叔叔”两字,心中一阵狂乱。 卫凌听了那两个字,一时竟也忍不住笑,抬手摸摸明媚的头:“乖孩子……别让‘叔叔’嫉妒咱们,瞧他的眼睛都红了,多可怜。” 明媚呆呆地,卫凌把她放下,又在她肩头一拍:“过去给他看看。” 明媚忍不住一阵紧张,看看卫凌,身不由己往前几步,像是蜗牛一般往端王身旁靠去。 端王望着小女孩儿一步一步过来,粉嫩面孔,如玉娃娃相似,那眉眼之中…… 端王心中叹了口气,却露出温和笑容:“明媚别怕,过来。” 明媚望着他的笑容,几乎就要转身而逃,正想动作的时候,端王伸手握住她的手,便将她轻轻拉过去,细细一端详,就把她抱了起来。 明媚闭上眼睛,连看也不敢看,动也不能动。 端王抱着明媚,鼻端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心神一恍惚,见她垂着头,便道:“别怕,你不是好奇我同你父亲是如何的交情么?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明媚的心正在狂跳,听了这句,心却奇异地缓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啊?” 她看看端王,望着这张比记忆里那人还要年轻些的面庞,忽然想到那些早就是长河掠影,不复存在……明媚镇定了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卫凌。 卫凌笑微微地正看着这边儿,见明媚回眸,便又一笑。 明媚回过头来看着端王,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端王道:“想知道么?” 明媚一点头。 端王笑道:“那先叫一声叔叔来听。” 明媚心内窘然,红着脸,叫不出口,却又把心一横,鼓足勇气叫道:“叔叔。” 端王听着她柔柔地叫声,十分欣喜,忍不住笑了两声,却瞥向卫凌:“怪道你爱女如命,爱不释手,有个女儿果真是好,不如就留下明媚在我身边儿吧。” “啊?”明媚吓得睁圆了眼睛。 卫凌却很懂他的性子,淡淡道:“王爷,都多大年纪了,还开这种玩笑,我是吓不到的,你留神吓到了小女。” 端王这才低头看向明媚,果真见她瞪圆了眼,正略带担忧地望着自己。 端王笑了笑,抱住了明媚,才说道:“你爹爹大概没跟你说,他的出身,其实是宫里的人吧?” 明媚大惊:“宫里?” 端王点点头,双眸之中流露出回忆之色:“你父亲从小在宫里长大,那时候,我也还小……我们……是极好的玩伴。” 明媚怔怔然,那边卫凌听着端王说起往事,面上看来,却依旧泰然自若似的。 端王扫一眼卫凌,便又道:“你年纪小……大概不懂得宫墙里的事,十分残酷也十分复杂……可以说,若不是你父亲……明里暗里地相助,我或许……” 明媚听着端王的声音,像是有一丝苍凉似的,忍不住问:“王爷,或许什么?” 端王看着她黑白分明地清澈双眸,微微一笑:“或许早就死在那宫墙之中了。” 明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几许震颤,几许紧张。 卫凌仍然一声不吭,端王也不看他,回忆着说道:“总之那一段相互扶持的时光,对本王来说,一直是极难忘的,就算逐渐长大了,搬出了宫内,心中其实还是记挂着那个曾在高高宫墙里相依为命的……” 卫凌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在起来,除此之外,却仍无言。 端王也打住话头,隔了会儿,才又看明媚,问道:“明媚你说,我跟你父亲的关系,是不是……极好的?” 明媚回看了卫凌一眼,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端王道:“我本想找个机会把他调出来,留在我的身边,谁知道宫里出了事,之后我便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再后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京内的文武状元了……当在宫墙之外看到他的时候,我几乎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明媚不敢做声,却听到卫凌轻轻咳嗽了声。 端王话锋一停,却又叹息般地笑了笑:“当时我跟你娘订了亲,也有意亲近他,曾几番带他出入景府……谁知道后来……” 卫凌听到这里,就面无表情地接口说道:“后来我便横刀夺爱,带着如雪离开了京城,让王爷成了京内的一大笑柄。” 端王听了这一句,双眉紧锁。 明媚目瞪口呆。 她终于明白了两人之间的纠葛,然而却真的不如不知道的好,那一层窗棂纸挑破了,俨然是一场友情决裂而后相恨的悲凉戏码。 明媚不知该怎么面对,是不是要问问卫凌他为何要这么做?但是那是她的父亲。 明媚也很愿意相信卫凌如此做是处于什么不得不可的理由,只是……明媚却也听卫凌亲口说过:他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 因此假如卫凌只是因为跟景如雪互相爱慕故而背叛了端王,也是说得通的。 说来说去,都是卫凌负了端王的意思…… 明媚惴惴不安。 端王抱着她,眼中一片无力地漠然,或者绝望:“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都想问问你……” 卫凌垂眸:“什么?” 明媚察觉端王仿佛吸了口气,身子微微直了直。 端王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这也正是明媚心中疑惑着的。 厅内重又沉默,过了会儿,终于听到卫凌冷冷地回答说:“我做事,难道还要向世人一一解释明白么?” 这算是什么回答?真还不如彻底保持沉默的好。 明媚几乎晕过去。 端王的反应显然也不怎么好,眼中缓缓透出几分冰冷之色。 明媚察觉他的怒意正在翻腾,一时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张手搂住了端王的脖子,便道:“王爷叔叔,你别生气……不要生气好不好?” 端王愣住,明媚望着他:“都是……过去的事了,娘亲也都不在了……若是王爷叔叔心里还怪爹爹跟娘亲,那么就让明媚向你赔罪好么?明媚向您赔不是……好不好?” 端王对上女孩儿水灵清澈的双眸,眼睛极快地红了,然而神情却不似之前那样悲伤了,喃喃唤道:“明媚……” 那边卫凌脸色一变,却见端王凝视着明媚,过了会儿,却重又露出笑容:“你爹爹没说错,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愧是他……跟如雪的孩子。” 明媚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酸酸地,又很软,抱着端王的脖子,探头往上,凑在他脸颊边上,便在上面轻轻地亲了口。 端王身子一僵,竟愣住了。 那边卫凌也料想不到会如此,剧烈咳嗽数声,道:“明媚,回爹爹身边儿来!” 明媚亲了端王一口,是因心生怜悯,情不自禁地想安抚他。亲完了之后,却不由一阵后悔跟害羞,若没有前生那些记忆倒也罢了…… 正好卫凌呼唤她,明媚急忙松手,快手快脚地从端王腿上爬下来,跑回卫凌身边。 卫凌已经站起身来,顺势便将她抱起,拥在怀中,就看端王,道:“王爷,来叨扰良久了……也该告辞了……若是卫凌有什么冒犯王爷的地方,还请王爷大人大量,多多见谅吧。” 他说完之后,向着端王略微躬身,抱着明媚,转身往外走去。 明媚趴在卫凌怀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其后的端王,却见他仍端然坐在椅子里,就在他们要走出门口的时候,才抬起双眸。 明媚对上那双宁静温和……此刻却……很难形容的双眸,心头一颤,却试着伸出手,向着端王挥了挥,——乃是告别之意。 端王望着明媚向自己挥手之态,终于唇角一勾,渐渐地漾开一个暖阳般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721:07:34谢谢亲!~~ 三更~ 端王:从没见过挖墙脚还挖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卫凌:哈哈哈,你又不是没被挖过…… 端王:哭了……(83中文网.) 第 154 章 (猫扑中文)()卫凌抱着明媚出了王府,翻身上马,打马离开。 出了大街有一段距离了,卫凌才垂眸,看向怀中娇明媚,问道:“方才怎地对他那样好?” 明媚嘟起嘴小声说道:“爹爹说话太伤人了,王爷好可怜。” 卫凌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笑,然而眼眸里却透出些别样情绪。 明媚回想端王当时表情,面上便流露出同情之色,卫凌想了会儿,叹道:“那,你……是怕爹爹激怒了他,惹祸上身,才故意跟他撒娇么?” 明媚见被卫凌识破,便把头埋进他怀中去,依恋地唤道:“爹爹……” ——懂得了失而复得滋味,就绝不容许有任何突然失去可能,自要处处警醒。 但她此刻只是个六岁孩子,那种紧张时刻,急中生智,便用了孩子式天真娇嗔……果真确有用,四两拨千斤地把端王愠怒化解了。 卫凌叹了声,抱明媚身上手轻轻拍拍她:“乖孩子……爹爹本是他跟前故意夸耀,才说你懂事,没想到你竟真十万分懂事……让爹爹又喜又忧。” 明媚闻言,才又抬头看他:“爹爹有什么喜,又有什么忧?” 卫凌道:“小孩子太多心思了……不是好事,为父宁愿你呆笨一些好,那样儿反而会开心些。但……你如此聪明,为父却也是欣慰,你可懂得?” 明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卫凌抬手,大手拢着她头,手心擦着她柔软发丝:“爹爹……可真想你就永远是这个需要爹爹保护抱着小人儿,唉……” 明媚爱昵地将头他手心里蹭了蹭,心想:“我又何尝不想时光就停此刻呢?再也没有失去……” 然而却也知道,如此已经是老天格外厚爱了,又怎能奢望多?唯有珍惜当下便是。 明媚默默地把手环卫凌腰间,静静靠他怀中,享受此刻美好。 将要回到云府时候,明媚记起一件事来,便问道:“爹爹,为什么……王爷说你是从宫中出来?” 卫凌看她一眼,附耳明媚耳畔低低说了句。 明媚睁大眼睛:“真?” 卫凌点点头:“可别对其他人说哦,这件事……普天下只有王爷跟云腾知道……再就是你了。” 明媚有些小小地激动,点头说:“我谁也不说。” 她有心想再问问当初卫凌为何“横刀夺爱”,然而这件事毕竟十分敏感,明媚想来想去,还是暂时不要多嘴。 回了云府之后,吃了中饭,下午时候,忽地有人来找卫凌。 云腾不家,家仆便通知了卫凌。卫凌踱步出来,却见来竟是端王府人,当前一个捧了个小小匣子,道:“卫大人,这是王爷送给小姐一点儿小小玩意儿。——王爷说跟小姐初次相见,也没什么见面礼,就送点小玩意儿做补偿罢了。” 卫凌挑了挑眉,也不以为意,便道:“王爷费心了,各位辛苦。”也不看是什么,就把东西留下。 那王府来人见他竟没什么阻挡,痛痛收了,便露出欢悦之色。 那人走后,卫凌打开匣子,随便扫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便也不叫云府下人,自己单手举着那匣子便往里头来。 明媚正玉葫闲话,无意中说起景府被景正卿招待吃蜜饯果子,玉葫有些垂涎,明媚便道:“这次忘了,下回再去,叫二表哥再给我一些,我拿回来给你吃。” 玉葫大喜:“谢谢小姐!” 卫凌外头听了,忍不住又一笑,眼前便浮现景正卿那小人儿庄重模样,便默默想道:“这卿小少爷倒是很得明媚欢心……明媚去了景府几趟,屡次挂嘴上,也就只有他了……且他跟明媚倒像是有缘,不然话为何我跟云腾故交,而他竟跟云起交好呢?哈……” 卫凌想到这里,便抬手门上一敲,举着匣子入内。 明媚忙跳起来:“爹爹,你怎么来了?” 卫凌一笑,把匣子放桌上,明媚好奇地看了眼:“这是什么?” 卫凌卖了个关子,便笑道:“这个,是一个叔叔送你几样儿小玩意儿,你且猜猜是哪一个叔叔?” 明媚睁大眼睛,她上京来,叫过叔叔,除了云腾,便是端王了……这个倒是不难猜。 明媚惊道:“莫非是王爷……叔叔给我?” 卫凌捏捏她小小鼻子:“真聪明。看看吧,瞧瞧喜欢不喜欢。” 明媚好奇地打开匣子,却见这匣子里头分了六个格子,分别放着各种不同物件儿,一对儿吉祥纹小金手镯,圆润明亮海珠串,一对儿粉色绢花,小玉如意,金花耳坠也是成双,还有个金黄明亮长命百岁项圈金锁儿。 明媚目瞪口呆:这些东西样样精致,件件出色,却正是六七岁女娃儿所能用得到。 卫凌见她看得发呆,心想:“没想到他竟有这样心思,连我都是忽略了,虽然宝爱她,却不知道多给她置办些好玩之物……唉……她自个儿竟也不跟我要,又岂是个‘聪明懂事’能形容?”想到这里,心中格外涌起怜惜之意。 玉葫也看呆了,左右一打量,却叫道:“小姐,下面好像还有一层!” 明媚吃了一惊,忙把上面这层搬开,却见底下果真还有一层,却是用绢丝裹着,打开看,竟是一套粉色衣裙,因是夏天,衣料轻薄,一看便知道是极上乘宫纱,且裁剪十分仔细。 连明媚也看直了眼,玉葫先叫道:“好漂亮!” 卫凌看了,又叹了口气。 明媚看看这些东西,价值倒是其次,用心思可就很令人动容了。 明媚怔怔看了会儿,转头看向卫凌:“爹爹……这个……咱们能要么?” 卫凌望着她双眸,倒是很对自个儿女儿另眼相看,若是寻常小女娃儿,见了这些好玩儿好看,自然要扑上去,爱不释手,然而明媚,却反问出了这个问题。 卫凌很是欣慰,摸摸明媚头:“你那声‘叔叔’不是白叫,他既然有心,你便收了他这份心意就罢了。”心中却又泛起一丝酸意:“我宝贝女儿,只有亲我份儿,却还去亲了他,这点儿东西算什么……哼!” 明媚听卫凌开口,这才露出笑容,把东西都看了一遍,便把那对儿金耳坠拿了,便跟玉葫说道:“这个给你。” 卫凌一发吃惊,玉葫也惊呆了:“小姐,什么?” 明媚道:“你前一阵不是跟我说你穿耳朵眼儿要长起来了么?你还很可惜来着,如今戴了这个就好啦……” 玉葫震惊:那句话原本是他们闲聊时候说起来,没想到明媚竟记住了。 玉葫红着眼:“小姐,你怎么对我这样好,只是这个太名贵了,还是王爷给你……我怎么能要?” 明媚握了握她手:“说你能要就能要,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玉葫不知道要说什么,痴痴呆呆。 卫凌笑道:“小姐喜欢你,赏你,你就收着吧。” 玉葫听卫凌开口,才信以为真,捧着那对儿金耳坠,手都发抖。 当晚上便云府歇了,次日,张娘子便来伺候,进门道:“幸好赶得及……小少爷那边病了,耽搁了点时候。” 明媚忙问:“三公子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张娘子道:“没什么大要紧,是昨晚上踢了被子着了凉,已经是请了大夫了。” 明媚这才没追问下去,正说着,卫凌来到,瞅了一眼,便笑道:“穿昨儿他给那套衣裳吧。” 玉葫也很有这个意思,忙去拿出来。 张娘子一看,惊道:“好名贵裙子……瞧这料子,裁剪,倒像是宫中手笔。”云府也非等闲之家,两位公子也常宫内走动,张娘子自认得这些。 玉葫便得意说道:“可不是呢,是王爷赏赐给我们家小姐。” 明媚回头看她,却见她两耳空空,便问:“你为何没戴那耳坠子?” 玉葫捂着耳朵,不太好意思:“小姐,太贵重了,我不敢戴,我收起来了。” 明媚笑出声:“你不戴话岂不是辜负了我送你心意?戴着才见它效用呢。” 玉葫听了,便蹦跳到里屋去,对着镜子摸摸索索,把那坠子戴上,然后一脸激动地出来给明媚看:“姑娘觉得如何?” 明媚左看右看,笑道:“极好!” 张娘子也看了眼,也眉开眼笑:“果真金子衬人,这连小葫姑娘人才都长了几分。”把玉葫乐得满脸发红。 张娘子给明媚梳了两个多宝髻,玉葫看着那衣裳颜色,便道:“小姐,那花儿跟珠串倒是很衬呢。不如一起戴着?” 明媚迟疑:“会不会太显眼了?” 张娘子问道:“什么花儿跟串子?” 玉葫忙捧出来给她看,张娘子忙道:“正好正好,我才梳头时候就想着小姐衣裳是极好了,只是没有个出色头饰跟首饰,这两样极好,又好看,又不张扬。” 明媚不信,只是迟疑,又看卫凌。 张娘子了解她心意,便问卫凌:“大人觉得呢?” 她们这儿梳妆时候,卫凌就坐旁边桌子边儿上看,望着张娘子跟玉葫围着明媚忙碌,一时竟有种“要梳妆打扮送女儿出嫁”感觉,看明媚玉雪可爱,心里滋味又喜又窘,闻言便笑道:“说甚是。” 明媚这才答应了,张娘子给她发髻边儿各缀了一朵粉色绢花,那绢花不大,只有明媚半个手掌大小,色泽轻粉,足以以假乱真,但花心却是用珍珠做点缀,如此打扮起来,又胸前戴了那串珠子……整个儿如同小小地玉女临凡,通身隐隐发光似,若是如此走到人群里,必然会吸引所有人目光。 张娘子啧啧称羡,想不出自己哪里见过这样美貌出色小小姐,连玉葫也看得入了迷。 卫凌瞧着,心里却有几分不安:委实是太出色了……反倒让他身为人父心有些忐忑不安。 卫凌瞅了会儿,便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忙走到卫凌身旁:“爹爹,干什么?” 卫凌打量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取下来:“乖,这个就不要戴了。” “哦。”明媚却也不以为意,任凭卫凌把珠子递给玉葫放起来。 张娘子暗中诧异,玉葫接了珠子,却问道:“老爷,为什么不戴了?明明是极好看。” 卫凌笑道:“那个戴不戴都可以。”——明媚自来就够夺目了,卫凌虽则以此为傲,却下意识地不想她太过耀眼……尤其是这个纷乱嘈杂京城之内……天生敏锐,让卫凌嗅到一丝不妥。 打扮妥当,卫凌便才领着明媚前往景府给老太太贺寿。 果真如卫凌所料,当明媚露面儿之后,座众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她身上,只觉得那粉妆玉琢女孩儿,身上似有一团明光般,一颦一笑明艳娇美,异常夺目,牵动人心,恨不得过去抱一抱、摸一摸才好。 入内见了老夫人,景老太太一看明媚,即刻把她抱了过去,从此不许离开片刻。 宾客来来往往,无不奉承夸赞,极荣宠。 卫凌不想这大好日子戳老人家眼皮儿,便一笑出来。 他厅门口站了站,见景睿跟景良忙忙碌碌,正应酬交际,他自也知道这两位舅爷对他也不是很待见,便不靠前,正要自找个地方坐了,却听得一个脆生生地声音道:“姑父,您这儿呢。” 卫凌一愕,低头看去,却见身边儿站着正是景正卿,小人儿养着头脸望着自己。 卫凌便笑道:“是二郎啊,嗯……我刚送了你明媚妹妹进去,你怎么不老太太身边儿?”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我已不是孩子了,自要出来见识见识。姑父,你要坐哪里?我跟你一块儿坐可好?” 卫凌越发吃惊,看看他正经面色,几乎忍不住笑,却道:“二郎果真是个有志气,只是……”他放眼将堂内扫了扫,端详自己去哪里妥当。 卫凌沉吟还未回答之际,景正卿道:“姑父要是不喜欢呆这里,不如到正卿房里,我请姑父喝酒。” 就算老练如卫凌,闻言也一惊非常,看向景正卿:“你说什么?” 景正卿眨着眼睛,神情有几分天真,却正经说道:“我跟云起相好,云起大哥说姑父是很厉害,姑父,我请你喝酒,你教我功夫吧!” 卫凌听了,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哈哈,云腾是乱说,不必当真。” 景正卿却上前一步,拉住卫凌衣袖:“姑父,答应正卿吧。” 卫凌啼笑皆非,转头便去找景睿方向,心想:景睿若是知道他儿子跑来说我“很厉害”,且要跟我学武功,不知会不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卫凌倒是很喜欢景正卿这个性子,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寻常小孩儿一般,却颇为不拘一格,倒是有些投他脾气……只是…… 卫凌找不到景睿所,便低头看向景正卿,道:“二郎,你好意姑父心领了,只是……姑父若是跟你……你父亲怕是会不喜欢……”卫凌心想上一辈恩怨不能详细跟孩子说,于是便一语带过而已,只是个推辞意思。 卫凌本想景正卿会失望罢手,谁知他说完之后,却听景正卿道:“我自是我,父亲是父亲,我是不怕父亲不喜欢,姑父莫非……” 他乌溜溜地转动眼珠,却不说下去,然而言外之意却分明就是:我都不怕,难道你是个大人却反而怕? 卫凌本就是个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又看景正卿小小孩儿跟自己脾气却很合,何况他也不喜欢这个喧闹场景,若不是为了景正卿着想,早就去了,如今听他“激将法”,当下大笑:“我今日居然被个孩子小看,好好,我便从了你就是了!” 景正卿一听,才露出欢喜雀跃表情来:“太好了太好了,若是云起知道,必然羡慕不已……是了,我听人说云起病了?” 卫凌随着他往后而行,一边说道:“我也隐约听他府上张娘子说他着凉了,但已经请了大夫,应该是没有大碍。” 景正卿自言自语道:“本来想今儿就去探望,偏偏祖母寿辰,等过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他才是。” 卫凌望着他认真之态,心想:“这小子不仅仅脾气跟我相投,对朋友却也是没得说,嗯……不错,不错。”猫扑中文 第 155 章 景正卿领着卫凌去了自己居处,便叫丫鬟:“我要跟姑父在这里吃酒,去厨下要一些可口的菜饭来。” 两个丫鬟一个奉茶,一个便去了厨下,因为正为着筵席忙碌,菜都也是现成的,知道是卿二少爷要“招待”卫姑爷,也不过是两个人,就把那些好的菜色一样拨了一些出来,装成碗碟儿,叫丫鬟带了回去。 又另外取了好酒过来,景正卿亲自给卫凌斟满了,卫凌见他这么小就如此有眼色,一发欣慰。 景正卿道:“我还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先敬姑父一杯,姑父请。” 卫凌哈哈一笑:“好,好!”暗中觉得景睿这儿子可真不像是他的性情,本来还跟明媚说担心景正卿将来会随景睿,甚至比他还迂腐,如今看来,此子虽年小,但待人接物却很是得体大方,性情又洒脱,那些却是他多虑了。 景正卿喝了口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觉得还满意,便让卫凌吃菜。他自己放了筷子,就问卫凌渝州的情形,又道:“我早听人说姑父在渝州,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卫凌随口说道:“渝州的风光倒是好,就是地方有些偏僻,因此常常被人说是穷乡僻壤之地。” 景正卿认真说道:“那些人云亦云的话哪里能听,他们多半都没有去过渝州,只是乱说……倒不如我所听得,前日明媚妹妹跟我说起在渝州的趣事,我就知道那是个好地方,心里尤其向往。” 卫凌意外,问道:“明媚跟你说过渝州的事儿?” 景正卿看卫凌酒杯空了一半,先起身又给他斟满了,才道:“是呀,妹妹说的时候,满脸欢喜,还说起跟什么……叶公子的相处……” 卫凌意外之余,哈哈一笑:“是叶若啊,明媚竟也跟你说了他?”此刻心中却更想:明媚对他果真跟对别人不同,短短相处,竟把叶若都说了。 景正卿点头:“我本来担心,明媚妹妹在渝州会觉得无趣,没想到竟正好相反,那位叶公子对她似也极好的。” 卫凌笑道:“叶若是我一位朋友之子,比明媚要大两岁,是很会照料人的,他们两个向来玩的还不错。” 景正卿道:“正是,妹妹也说她的若哥哥是极好的,还经常带她四处玩耍……” 卫凌本来觉得,自个儿跟这小孩儿大概是没什么话说的,却没想到不知不觉竟随着他的话题说了起来,又详细说起渝州当地的风土人情之类,景正卿一一接茬儿请教,两人边说边吃,果真十分投契,竟然丝毫都不冷场。 外头极为热闹,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了黄昏,卫凌同景正卿两个自坐自饮,十分地自在快活,卫凌被这“小友”逗得十分开怀,不知不觉放开酒量,喝了个微醺。 景正卿便又叫卫凌在自己房内歇息,卫凌摸摸他的头,也不客套,便在景正卿的床上饱睡了一个时辰。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卫凌起身,将周遭一打量,想起先前是跟景正卿喝酒……没想到跟个小孩儿都能喝的半醉,一时哑然失笑。 正略觉口干,旁边有人道:“姑老爷醒了?要不要喝口茶?” 卫凌转头,却见丫鬟伶俐地奉了茶上来,道:“二爷先前出去,吩咐我们泡了茶温着,姑老爷醒了怕会口渴。” 卫凌喝了口,果真如饮甘泉,简直想象不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能有这样细心体贴。 卫凌握着茶杯,便问丫鬟:“正卿出去干什么去了?” 丫鬟道:“是去到老太太屋里了,差不多也快回来了,姑老爷再坐会儿。” 卫凌颔首,把茶杯放下,起身在屋里看了会儿,丫鬟却又打了洗脸的水来,卫凌洗了把脸,觉得清爽了许多,正要出去,却见景正卿从外头进来。 两下遇上,景正卿先行了礼,便问道:“姑父起来了,怎么不多歇会儿?” 卫凌跟个孩子喝得半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望着景正卿乌溜溜地眼睛,便笑道:“已经睡足了,你去老太太房了?可看见明媚了?” 景正卿道:“见了妹妹,本是想抽空叫她出来玩儿的,不料老太太抱着,不肯放人呢。” 卫凌见他遗憾地模样,哈哈笑了两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 景正卿说道:“可不是,老太太很疼爱妹妹,只可惜姑父跟妹妹很快就要回渝州去了,再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姑父打算什么时候走?”抬头看卫凌,一脸地恋恋不舍。 卫凌看着他又认真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摸,说道:“顶多再过两天,若是快的话,明儿也就走了。” “万万别这么急,”景正卿忙拉住卫凌袖子,道:“姑父,且让我跟妹妹再相处两天。” 卫凌看着他皱着眉心地模样,忍不住笑:“怎么了?舍不得你妹妹?” 景正卿道:“也、也不是……我也还想跟着姑父多学些厉害功夫呢。” 卫凌又大笑出声,只觉得跟这孩子相处,真真处处叫人开怀,情难自禁。 到了晚间,卫凌到底也出外露了一面儿,景睿见了他,便道:“怎么之前不见卫兄?” 卫凌只笑道:“哥哥你如许之忙,一时错眼没看到我也是有的。” 景睿打量他两眼,终于把他往旁边拉开,走到无人的廊下,才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卫凌问道:“何事?” 景睿道:“老太太很喜欢明媚,有意把她养在身边儿……” 卫凌眯起眼睛,眸色不善。 景睿自然见到了,望着他那副神情,胸口不由地一堵,少不得忍气吞声,又道:“我也知道,你疼明媚,若是要让你把她留在景府,你大概是不喜欢的?” 卫凌这才冷冷淡淡一笑:“自然了。何况我跟明媚都熟悉了渝州的日子,高门大户里的过活,怕是不习惯。就枉费老太太跟哥哥的好意了。” 景睿算是贵门子弟,从来在京中游刃有余,并没人敢就直接驳他面子,如今看着卫凌那冷淡嘴脸,有心不理他,忍了忍,道:“你别急,我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老太太实在心爱明媚那丫头,何况,明媚生得如此出色,性子又伶俐,总是搁在那山穷水枯的地方,未免委屈了……” 卫凌毫不避讳地哼了声。 景睿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而且你那知县……也任了有段日子了吧?这几年你上上下下,总在那个破地方转悠……今番回来,只要你答应,我跟大哥竭力为你周旋,总要求个机会,把你调到京里来,你来了京里,明媚也不至于跟着在外头流落受苦,老太太也不至于忧思成疾地……你说,岂非是两全齐美?” 卫凌见他都打算好了,却道:“哥哥跟老太太的确是煞费苦心,只不过我穷乡僻壤也有好处,自在清净,七品的小官儿担的心事也少,我做的还算顺手,因此暂时还不想上京来搅合,就不劳哥哥们再费心了。” 景睿见他竟好话听不进,一时气滞。 卫凌却偏又笑嘻嘻地,道:“我瞧着里头的宾客有增无减,哥哥还是赶紧进去招呼吧,不必在我这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景睿瞪了他一会儿,终于气咻咻地一拂衣袖,转身入内。 卫凌目送景睿入内,才暗自叹了声,转身往外而行。 几个来往的客人不认得他,还当他也是京官儿,只是见他人物虽不错,打扮的却委实平常,便当是无足轻重的小官儿,都没有来跟他寒暄的。 卫凌自顾自走出厅内,顺着往侧边廊下而行,走不多时,便看见前头一所院落。 卫凌脚下一停,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相似:灯光闪闪烁烁,照出前方那院落,赫然正是景如雪为景府小姐时候曾住过的,卫凌望着那半带熟悉的院落,眼前缓缓地滑过许多旧日虚影,一幕又一幕。 不知不觉到了晚间,卫凌见时候不早,便入内求见老太太。 景老夫人正高兴,虽应酬了一天,精神却还好,听卫凌来见,便叫丫鬟领他进来。 卫凌入内,却见明媚坐在景老夫人身旁,周围才是玉姗玉婉,加一些女眷,真如群星拱月似的,独独自己的女孩儿最出色。 卫凌隔空便看明媚,明媚脸上也露出欢喜之色,起身便要到他身边儿,却被老太太抱住:“丫头乖,再坐会儿。” 当着众人的面儿,明媚不好拂逆老人家美意,只好不动。 卫凌上前行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道:“时候也不早,我是来接明媚回去的。” 景老夫人意兴颇高,道:“今晚你跟明媚都留在府里吧。” 卫凌道:“多谢老太太美意,只是委实不必了,明儿还得安排离京之事呢。” 景老夫人面色一变,便站起身来,伸手琳琅忙扶着她,景老夫人转头看卫凌:“你跟我进来。”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老太太,不知要不要跟着,隐隐猜是有事,又怀着担忧。 卫凌两步上前来,握着明媚肩头道:“你留在这儿。”又低低说道:“别担心,待会儿爹爹出来,就带你回去。” 明媚才一点头。 撇下众人,老夫人领着明媚,带着卫凌入内,重落了座,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景睿没跟你说?” 卫凌道:“哥哥已经跟我说了,只是我向来习惯了山野生涯,进了京恐怕不习惯,少不得就负了哥哥跟老太太一番美意了。” 景老夫人望着他:“卫凌,不必说这些没有用的,当初你远离京城,无非是为了避开端王爷……如今时过境迁,我……我那苦命的女儿也已经不在人世了,端王也不至于再为难你们,你又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难道有机会进京为官,不比你在那穷苦地方要好?何况,我一个好好地女儿,随了你去,我连她最后一面儿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有个外孙女儿,你就让她离的我近近地,让我安心,可以么?!” 卫凌垂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知道因当年之事,上上下下地人多不待见我,然而我跟如雪两个,虽身居那偏僻地方,日子清贫,但从来都相敬如宾,并不觉得比别人差什么,至于明媚,我也只想让她此生安乐无忧罢了,以明媚的性情,若是让她在京内,养在高门之中享受锦衣玉食,虽然看似令人称羡,但谁知她是否真的能快活?何况老太太也有两个嫡亲的孙女儿了,跟明媚始终是隔着一层的……” “你!”景老夫人听他不肯领情的话,便如一个个巴掌打在自个儿脸上一般。 卫凌道:“我意已决,还请您老人家见谅,我先带明媚回去了,等离京之前,会再带她来向您老人家辞行的。” 卫凌说完之后,抬头转身,大步往外而去。 身后,景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后退两步,差点儿晕了,多亏丫鬟及时扶住。 卫凌走到外间,见玉婉玉姗正跟明媚说话,景正卿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三人身旁,正望着明媚,却并不插嘴。 明媚抬眸看到他,便跑出来:“爹爹……” 卫凌握住她的手,握住她的温软小手一刻,心才安稳:“咱们回去了。” 这会儿景正卿便过来:“姑父,今晚上不留在府里么?” 卫凌道:“正是,方才跟老太太说过了。即刻要回去。”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又问道:“姑父什么时候离京?” 卫凌道:“最迟后天就走。” 他下午时候还说最迟两天后,如今却又提前了一天。 景正卿自然记得,见卫凌答完后要走,景正卿便道:“姑父能不能慢点儿?我跟母亲说一声……也顺便去趟云府。” “哦?” “白日跟姑父说起,云起病了……正好儿顺路么。”景正卿一本正经地。 明媚站在卫凌身旁,歪头看他。 景正卿并不看她,只望卫凌,却见卫凌略一犹豫:“那我先出外等候,二郎若去,就尽快出去罢了。” 景正卿大喜,忙去跟苏夫人说。 这边卫凌拉着明媚出外,脚步有些快,出了门后便停下来,一把把明媚抱起拥在怀中。 明媚察觉他有些焦躁似的,便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卫凌道:“没什么……回去了再跟你说。” 明媚便不再问下去,抬手在卫凌脸上摸了摸,抬手环住卫凌的脖子,便在他耳畔说道:“只要跟爹爹在一起就好了。” 卫凌听了这话,心头那一点小小地焦躁不安刹那烟消云散,一怔之下,又大笑了几声:“好,好。”抱着明媚,大步流星出府去了。 卫凌在景府门口等了会儿,忽地想:他是骑马来的,若是景正卿跟着的话,两个孩子…… 正觉得似乎不妥,里头一个小小身影却跑出来,见他果真等候,便笑道:“姑父,娘亲答应了。”跑得有些焦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卫凌已经答应了他,却不能做个出尔反尔的人,又见小孩儿很心诚似的……当下自己先抱着明媚上马,又道:“二郎坐在我身后,可使得?” 景正卿点头:“好的!”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就好奇看景正卿,却见卫凌一手抱着自己,双脚踩马镫,身子伏低,单手向着景正卿腰间一抱,轻而易举便将男孩儿抱起来,侧身往后座上一放。 景正卿也聪明,分开双腿,一矮身,自卫凌肋下低头安坐,卫凌见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便又一笑,才放了手。 景正卿从后面牢牢地抱住卫凌的腰,卫凌才一抖马缰绳,带着两个孩子往前而去。 明媚在前头,便回过头来看景正卿,却只见卫凌腰间搂着一双小手,却不见景正卿人影,不由捂着嘴乐。 正笑之中,却见卫凌身后,景正卿探出头来,四目相对,景正卿眨了眨眼,却认真叮嘱道:“妹妹,你坐好了,别掉下去。” 明媚怔了怔,偏道:“你才要坐好了呢,爹爹抱着我,可抱不着你。” 景正卿道:“我自抱住姑父,无妨的,倒是你爱乱动。” 明媚嘻嘻笑道:“我哪有乱动?你才是,等你掉下去了,看我不笑你!”她仗着卫凌抱着自个儿,得意非凡,又看景正卿这幅无害模样,虽然明明是前生的煞星,但却真真是半点儿惧怕的心思都无。 卫凌看着两个一前一后地拌嘴,只觉得“两小无猜”,委实可爱的紧,一时也放松大笑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回到了云府,卫凌先回身,把景正卿夹着抱下地,等他站住脚,自己才抱了明媚下地。 正叫小厮把马儿牵了去,却见云府里头一个仆人飞快跑出来,面色几分惊慌:“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卫凌笑道:“劳烦久等了,大爷二爷都回来了?” 那仆人一脸苦笑:“大爷二爷却是没回来,倒是王爷等了您好久了。” “什么?”卫凌全没想到,闻言一时色变。 卫凌惊讶,却没发现他身边儿的明媚跟景正卿也齐齐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16:14:54 第二章~ 不保证今晚还能不能再更。。太晚了大家就不要等了哦(83中文网.) 第 156 章 虽然还没进门,卫凌却本能地察觉端王此行,来的不善。 然而这会儿却是骑虎难下,都已经到了门口,恐怕等候许久的仆人见他回来,早就不敢怠慢腿脚勤快地进去通报了,没有再避开的道理。 卫凌意外之际,微微地叹了口气,领着明媚同景正卿进了门。 行走间,景正卿便问明媚:“明媚妹妹,你见过王爷吗?” 明媚转头看他:“我……”望着景正卿一脸好奇地模样,心中却想起她曾知道的那个足以让京城翻天覆地的大秘密,一时有些周身发冷。 明媚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生怕自己不留神把那句话说出来似的,小声回答道:“我、我是见过的,正卿哥哥没见过?” 景正卿有些失落地说道:“你才来京城就见过了,我却并没有缘分见过王爷……只听闻过王爷的名头。” 明媚忍不住叹了口气,垂眸说道:“你即刻就见到了。” 景正卿望着她,眼神几番闪烁,却也没有再说话。 如此一路往内,遥遥地看到厅堂的门开着,门口边上站着几个侍卫,而在里头,灯火通明之中,坐着一人,是很素的白袍影子,于灯火之光里醒目如一抹清雪。 卫凌本是想让云府仆人把景正卿直接带去见云三郎的,方才入内时候,听了景正卿跟明媚的对话,知道景正卿很想看看端王,当下便随他的意愿,也带了他过来罢了。 端王瞧见了他们回来,目光在明媚跟景正卿身上看了个来回儿,便站起身来,往前走了数步。 侍卫并未阻拦,卫凌便直接带着明媚跟景正卿进内,规矩行礼。 端王扫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景正卿身上:“这是……” 卫凌便道:“他是景睿的二公子,唤作正卿的。” 端王“哦”了声:“原来是二郎。” 景正卿一板一眼地行礼,口称道:“正卿见过王爷!” 端王一笑:“快快起来。”见小孩儿举止很是正经,不由地也多看了两眼,又看他生得白雪可爱,容颜秀美如同小女娃儿,跟景睿那人颇为不同,一时暗中诧异。 端王跟景正卿两个面面相对,彼此懵懂。 而明媚在卫凌身边,看着眼前这场景,依稀有几分呆怔,她心中所知道的那个真相,就像是一棵放在地里的种子,虽然是冰封着不肯让它透出来,但是……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明媚看着两人之时,竟有些心惊肉跳。 这边儿端王跟景正卿说罢了,便又看向明媚,见她站在卫凌身旁,身上穿着那身儿宫衣,头戴明珠绢,委实美的紧,只是表情有些呆呆怔怔,却更见可爱。 端王便笑道:“明媚怎不过来?让叔叔抱抱。” 景正卿在旁听了,脸色微变,就看明媚。 明媚回过神儿来,有些脸红,就瞧卫凌。 卫凌咳嗽了声,皱眉道:“王爷……” 端王听了他出声,才抬眸又看向卫凌。 卫凌道:“小女跟正卿都见过王爷了……时候也不早,且叫人先带他们回去歇着吧,王爷……不是还有事么?” 端王竟也没异议,只颔首道:“既然如此,也好……” 这边儿景正卿跟明媚都偷偷地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想:还好不用抱了…… 卫凌便叫了云府的仆人来,道:“烦带小姐跟二郎入内。” 那仆人领着景正卿跟明媚离开,卫凌目送他们身影消失,便才看向端王:“不知王爷此刻来到云府,有何要事?” 端王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负手道:“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问,你作何打算?” “什么作何打算?” “就是……此后是想仍回渝州呢,还是留在京城?” 卫凌一听,锁了双眉:“王爷此话何意?我自然是要回渝州的,莫非王爷忘了我是县令么?此次上京也不过是请了假罢了。” 端王笑道:“你在渝州,前前后后也有呆了七年了,平常县令早就调任的调任,升迁的升迁,莫非你却还没做够你那个县令么?” 卫凌道:“官职虽小,却胜在清闲自在,下官很是乐意,并无怨言。” “怨言……你是没怨言了……”端王沉吟似地重复了一遍,才又抬眸看向卫凌:“那倘若,本王有怨言呢?” 卫凌一怔,对上端王沉静的双眸,语塞之余,悻悻道:“王爷有何怨言?” 端王道:“本王的怨言,你猜也猜得到,故友叛离,心爱背弃……莫非你觉得本王这些年来过得怡然自得……就如你一样心安理得无牵无挂?” 卫凌忍不住皱眉:“说来王爷还是在怪罪我么?既然如此,怎么才能让王爷好过?” 端王道:“让本王好过的,也有一个法子。” 卫凌负手,傲然抬起下巴,道:“王爷只管开口,卫凌愿打愿挨。” 端王笑:“本王又不是昔日的孩童了,怎会打你骂你?” 卫凌皱眉看他,双眸之中锁着不安。 端王似看出了他倨傲底下的那一丝不安之意,便缓缓说道:“要让本王好过,消了心头之恨,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 卫凌屏息。 端王走到卫凌身旁,望着他强行镇定的脸色,轻声道:“你说在渝州清闲,本王偏不让你清闲,偏要让你留在京城……如何?” 卫凌后退两步:“不行!” 端王却不惊不急,只看着他:“你怕是忘了,本王虽则是个闲王,但要调任你进京,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卫凌双手握拳,眸中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咬牙呼道:“赵纯佑!” 端王听着他唤自己名字,却微微地笑了笑:“好久不曾听你如此唤我……” “不要逼人太甚,”卫凌不理,拂袖道:“你当我会屈服?大不了,我辞官不做,你又耐我何?” 端王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真的是在渝州呆了太久,一些利害关系全都不懂得顾及了么?你辞官不打紧,云府如何?” 卫凌简直无法置信:“你、你疯了!莫非你要对云腾……” 端王微扬下巴,沉静的目光里也透出一丝锐利,慢慢道:“是你逼我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互不相让。 卫凌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要对我如何都使得,但是云腾,跟这件事完全无关,你……怎么可以把他牵扯进来?” 端王冷笑道:“我是跟你学的,你若真的有此心意,当初,为何就生生把如雪牵扯进来?一言不发地带她离开?” 卫凌唇角微动,却不曾出声。 端王往前一步,几乎贴近卫凌身子,他紧紧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眸,又道:“这些,都是跟你学的。你自己选,是要一走了之仍旧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还是留下!但记得要谨慎,这一次……本王不会再哑忍了!” 卫凌的双手垂在腰间,握的紧紧地,很想在端王的脸上打下一拳,但却到底忍住了。 端王看着他怒意翻腾的双眸,微笑道:“听闻景家也有意留你们在京,却给你拒绝了……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荣幸呢?是了……” 卫凌怒视着他。 端王却又问道:“我送明媚的小玩意儿,她可喜欢?” 卫凌冷哼了声。 端王笑容温和:“明媚这孩子的脾气可比你讨喜多了……嗯……在京内,总比跟着你一派清苦的好,方才本王瞧她穿着那冰绡的衣裳,真个儿是好生相衬,不知为何,我一见她,就格外喜欢……” 卫凌盛怒之下,正要发作,忽然之间眼神一变,不理端王,疾步走到门外,却见门口上几个侍卫肃然而立,除此别无他人。 卫凌一皱眉,回过身来,往旁边通往内堂的屏风之后拐过去,掀开帘布,瞧着后面也是空空如也。 卫凌端详了会儿不见异状,才返回来。 端王心知有异,便问:“怎么了?” 卫凌思谋着,问道:“你为何随身没有暗卫?” 端王怔了会儿,才淡淡说:“原本是有,因要跟你说话,便叫撤了。……如何?有人偷听不成?” 卫凌横他一眼:“赵纯佑,我在惊诧,你究竟是如何在京城里活下来的?” 端王怔了怔,然后面上露出一抹苦笑:“你还肯担忧我的安危么?那你为何不肯留下来相助?当初反而在那个关头一走了之?” “不要再提当初,”卫凌皱眉,低喝了声,说道:“王爷,过去的便叫他过去就是了,我也知道你不是真心恼我,不会真个儿对我不利!只不过你还记挂着那份旧情罢了……然而人都会变,你我也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你又何必沉耽所谓的过往之中?你也很该为你的将来多操操心了。” 端王出神似地看着他,并不做声。 卫凌无心看他,来回踱步,有几分焦躁:方才卫凌分明听到有一声细微呼吸……应是紧张时候透露的,然而却找不到人,令他大为不安……心中猜测会不会有人欲对端王不利。 “我是不会留在京内的,”卫凌焦躁之余,说道:“王爷你若是还肯惦记着过往情分,就休要作出令人心冷不可挽回的事来。” 端王听到这句,才淡声道:“这话,你有资格说么?” 卫凌恼怒看他:“你……”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真的对你不利,但我是真心恼你!”端王回看他,道:“人,我是留定了!如果你不愿留在京内,也行!把明媚留下也可以!” 卫凌一听,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揪住端王领口:“你说什么!明媚是我的心头肉,要她离开我,除非我死!” 端王任凭他粗鲁动作,却全不反抗,眼底且一片淡漠:“是么?若真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这口气我忍了这么多年……逼急了,或许真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但我不想让小明媚伤心,所以卫凌,别逼我,也别再肆意张狂,吃定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就像你说的,人的确是会变的,不是么?” 卫凌望着他冷静的神色,心中一凉。 端王推开他的手,把皱了的衣襟轻轻一抚:“你随心所欲了这么久,此番,就也尝尝看人在局中的滋味儿吧。” 卫凌双眸中也是一片冰冷:“王爷,倘若我执意不肯呢?” 端王转头看他:“七年之前你是个无牵无挂之人,来去自如,但是现在,你还有明媚,不管是你伤着还是如何,都会令她伤心,你向来是个最聪明的,怎会不知如何做才是对她最好?你若真的执意不肯,那也无非只是鱼死网破罢了,只管试试看。” 卫凌凝视端王,冷笑:“王爷,我奉劝你一句,让我回渝州。——不然……有朝一日,你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端王道:“后悔与否,是以后的事,而我现在,是在做过去的七年中一直在后悔没做的事!” 卫凌浑身微微发抖,气氛一触即发。 正在如此紧张时刻,却听门口有人道:“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小姐不留神跌了一跤,摔得不轻,急着叫您过去呢。” 卫凌一听,脸色大变,顾不上跟端王怄气,二话不说冲出门去,直奔后院。 身后端王凝视卫凌离开的身影,走到门口,手掌对空轻拍两下。 清脆掌声过后,院落之中有两道影子闪身出来,跪在地上:“参见王爷。” 端王开口便问:“卫小姐摔得如何?” 黑衣暗卫略微迟疑,才道:“回王爷,据属下所知,卫小姐并没有摔跤,人也好端端地。” “什么……”端王意外,然而蹙眉想了片刻,赵纯佑莞尔一笑,隐隐想通。 端王一笑之余,紧接着又问:“先前是何人在此偷听?” 右手边的黑衣暗卫道:“回王爷,是景府小少爷。” 端王彻底震惊:“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2:38:14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0:45:5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820:15:18 抱抱blissa,最近一直在扔霸王票,辛苦啦~多谢哈! 这章昨晚其实就写出来了,但是不太满意,翻来覆去修修到了凌晨一点多,好歹感觉不错了,看看已经夜深人静。。。还是等早上发吧~~ 不要惹急了那谁! 王爷:是的,惹急了我会咬人…… 卫爸爸:……=_=(83中文网.) 第 157 章 先前卫凌叫人带明媚跟景正卿两个入内,走到半路,景正卿就跟那仆人道:“我自己去找云起,你把小姐送回房里吧,不要有什么闪失。” 景正卿经常出入云府,下人自然跟他熟络,当下答应。 景正卿又对明媚道:“妹妹,我先去探望云起,回头再来看你。” 明媚正想心事,便随口“哦”了声,“哦”完了之后一转头,却惊见景正卿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 明媚惊愕,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便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还以为他真的是小孩儿心情,牵挂云三郎,才忙不迭地自个儿跑了。 却不知,景正卿去找云三郎是假,跑回来偷听端王跟卫凌的谈话才是真。 景正卿知道卫凌文武状元出身,一身修为非同等闲,他自然是万千小心,没想到在听到端王说明媚的时候,心潮起伏,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这才泄露了行迹,差点儿坏事。 然而小二爷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端王身边儿还有暗卫。 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景正卿仗着路熟,及时逃之夭夭,有惊无险地转过回廊,却见云三郎迎面过来,一看见他,双眸发光,急急举手招呼。 景正卿忙跑过去,看看左右无人,才道:“你怎地跑出来了?不是让你……” 云三郎兴高采烈:“我听人说你来了,左等右等不见,就出来找你啦……” 景正卿恨不得打他一下:“让你装病,你自好好地装便是了,如今跑出来,若给人看到了怎么说?” 云三郎笑道:“我只说我忽然好了呗,是了,你为什么叫我装病?” 景正卿斜睨他,无奈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说道:“我祖母做寿,家里乱,我嫌烦,就想到你这里清静,明白了么?可万万别跟其他人说。” 云三郎郑重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放心吧正卿,我保管不对任何人说……那今晚上你就睡在这儿了?走,我们一块儿回房。” 景正卿却又道:“不成,你自个儿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 云三郎不解:“有什么事儿?” 景正卿忍不住笑道:“我得去看看我明媚妹妹。” 云三郎一听,忍不住皱眉撅嘴,大为不悦,有心不让他去,却也知道自个儿是说不听景正卿的,于是只好失望而回。 景正卿便跑去明媚屋中,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明媚对玉葫说道:“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呢?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玉葫道:“王爷特意来探望老爷的吗?” 明媚有些恼:“这不一定是好事……唉,跟你说你也不懂……” 景正卿闻言笑了笑,抬手在门扇上一敲,迈步进来。 明媚回头看见他,便道:“咦,二表哥,你看完三公子了?他如何?” 景正卿走到她身边儿,便在她身旁椅子上坐了,道:“云起精神好了许多,应该没大碍了……” 玉葫便问:“表少爷,你喝茶么?” 景正卿很有礼貌地对她一点头:“多谢玉葫,喝一口倒是好的,劳烦了。” 玉葫见他如此有礼,高高兴兴出去沏茶。 景正卿才又看向明媚:“姑父还没有回来么?” 明媚听他问,便有些担忧:“是啊,也不知跟王爷说的如何了。” 景正卿道:“妹妹怎么好像很不放心似的?” 明媚眉头一蹙,自然不能说实话,只含糊说道:“爹爹很久都不在京城了,我怕他性子太……跟王爷闹得不好……” 景正卿看着她沉思模样,便往前一凑,低声说道:“既然这样担心,那么我跟妹妹一块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明媚睁大眼睛:“去看看?” 景正卿“嘘”了声,说道:“咱们把院子前面绕过去,那门是开着的,一看就知道如何。” 明媚大喜:“那赶紧去!” 景正卿正是要哄她开心,见她答应,便即刻起身,握着她的手往外走,正玉葫回来,忙问:“小姐你去哪?” 景正卿冲她使了个眼神,明媚便说:“没什么……我、我跟二表哥去看看云三公子。” 景正卿拉着明媚出门,手心握着她娇软的小手,满心愉悦,往前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恨不得载歌载舞。 两个人到了前院,因知道厅堂门口有王府侍卫把守,景正卿便只领明媚从侧廊下往前看。 厅内灯火通明,这边儿站着却正好看到端王跟卫凌两个面面相觑,说什么自然是听不到的,然而看得如此清楚,明媚却觉得一阵安心,抓着景正卿胳膊雀跃地小声道:“二表哥,真的可以看到!” 景正卿被她如许亲昵地握着手臂,自然越发喜悦,看着她灿烂笑容,心头一动,情不自禁伸出手去……便试探着伸手摸摸她的头。 明媚一愣,然后便仍冲他开怀一笑,才又转过身去看厅内情形。 景正卿站在她身后,夜风之中嗅到她身上熟悉地淡淡香气,一瞬心中酸欣交集,如海潮涌动。 明媚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却正见卫凌跟端王对峙起来,两个人站的极近,一看就是个要起冲突的样儿,明媚吓得捂住胸口,忍不住往前一步。 景正卿忙将她拉住:“妹妹别去!” 明媚慌地回头看他:“二表哥,怎么爹爹像是要跟王爷……” 景正卿想到之前所听到的那些,知道端王想留人,卫凌绝对不会轻易听从的,加上旧日恩怨,两人必然会起口角……若是别人面对端王倒是不敢造次,但因卫凌跟端王交情匪浅,别说口角,就算是动了手脚也是有的。 景正卿脑子极快,一拉明媚:“我有法子,妹妹跟我来!” 明媚关心情切,一听有法子,忙跟着走,景正卿从侧廊跑开,快到内宅门口,果真看到有个云府仆人经过。 景正卿把明媚藏在门后,便出去,一把拉住他,惶急说道:“卫小姐不慎跌了一跤,情形非同一般,你即刻去求见王爷跟卫大人,告知这个情形,不可怠慢,耽误了的话唯你是问!” 那仆人吓了一跳,自然不敢耽搁,赶紧跑去通报。 明媚躲在旁边,这才明白景正卿不让自己出面的道理:若是给那仆人看到她好端端地,这人也难有那胆量跑到王爷面前去说谎。 明媚见景正卿生出这急智,不由宽心,知道不管里头是否闹得天翻地覆都好,只要听到她有事,卫凌肯定是飞也要赶回来的。 明媚望着景正卿,便道:“二表哥,你的法子真好!” 景正卿心里受用,面上却苦笑道:“只怕给姑父知道,要狠狠骂我,怎么竟平白咒妹妹呢。” “我不说是你不就行了?”明媚嘻嘻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们快先回去,省得爹爹找不到人又着急。” 景正卿被她握了手,身子一颤,忍不住也把她的手反握的紧了些:“好!” 两个人一阵儿穿廊乱窜,很快回到后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站住脚之时,两个都胸口起伏,只觉得方才经历的,又刺激又新奇。 明媚看看景正卿,景正卿看看明媚,两个彼此相对,忍不住便对望着大笑起来,只觉得真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且说卫凌回到屋里,却见明媚人在床上,卫凌极小心地将她抱起,声音微颤:“摔到哪里了?” 明媚本来要装作恹恹无力状,看到卫凌如许担心,却有些不忍了,便乌溜溜地看他一眼。 卫凌见她不答,便摸摸她的脸:“好孩子,到底是怎么弄得?” 明媚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爹爹……其实我……” 卫凌正在检查她的手脚,听她讷讷地欲言又止,便又看向她面上,明媚嘟了嘟嘴,终于承认:“爹爹,我没事……” 卫凌先是疑惑:“没事?怎么会……”忽然之间脑中一转,想通了:“难道你是……” 明媚垂眸,有些心虚。 卫凌盯着她看了会儿,想说的话却又重咽下去,只又确认问道:“没摔跤?” 明媚点点头:“没有呢。” 卫凌略微松了口气,却又叹了一声:“你这孩子……你……”想要责怪她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召他回来,害他担心,但另一方面,明媚却是因为担忧他跟端王相处的不妙才用这计策的……归根到底还是关怀他所致。 卫凌张开双臂,将明媚抱入怀中:“唉……分明是爹爹该照顾你的,怎么还要让你替爹爹操心?” 明媚紧紧抱着卫凌的腰:“爹爹……王爷走了吗?” 卫凌想到端王,略觉恼恨,当着明媚却又压下:“不知。” 明媚又问:“王爷跟爹爹说什么?” 卫凌越发皱眉:“他……竟然想让爹爹留在京内。” 明媚身子一颤,卫凌想到上京之前明媚那抵触之态,自然明白她的心意,此刻便摸摸她的头:“别怕,爹爹不会答应他。” 明媚思来想去,小声说:“爹爹,你答应我,不管如何……别跟王爷闹得不好……”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何况端王身份更是非同一般,虽然明媚知道卫凌跟端王恐怕交情匪浅,但是“君心叵测”,谁知道若是惹急了他会做出什么来?以明媚对端王的了解,那人,却是个冰下藏火的性情,表面清宁冷绝,实际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夜端王竟在云府留宿,而次日一早,云家兄弟才各自回来。 卫凌一问,云腾被留在兵部,查一宗许久之前的军中旧案,已经过去七八年的事儿,忽然又翻出来,毫无头绪,卷宗却多,云腾焦躁不已,可当初这案子是在他麾下发生的,于是只好跟一堆人老老实实核查,天明才回。 云飞却只是正常在宫中当值。 早上,委实热闹,端王上座,云家兄弟陪坐,卫凌客座,还有三个小的:景正卿,云三郎,明媚,也在桌上。 寒暄了会儿,云腾大致明白端王这一次亲临府上,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云腾是个外粗内慎的性子,他又是朝官,当初虽跟两人有交情,但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端王跟卫凌之间的瓜葛实在复杂,也难分辨明白,因此云腾索性不理他们,袖手清净。 云飞更是个缜密冷静的性子,虽不知详细内情,却也知道不能插手,于是只问云起病情如何。 云起看了一眼景正卿,道:“二哥,已经无碍了。” 景正卿不看他,自吃了一口粥。 明媚却多看了一眼,景正卿察觉,便道:“妹妹,趁着你没有走,云起病又好了,我跟他带你出去玩耍好么?” 明媚一愣:“啊?” 连云三郎也呆了呆:“啊?”心里有些嫌弃,很不愿意带个女孩儿去耍。 那边端王泰然自若听着,卫凌一声不吭,云腾自己大吃,云飞只当什么都看不见的…… 明媚还在发愣,景正卿道:“京内还有几个地方颇为好玩儿,也有些好吃的东西,像是上回你吃的蜜饯果子,南街上的芝麻烤饼也是很好的,尤其是才出炉的,又香又脆……云起最爱吃那个了,好玩的地方也多,我听说最近夜市上有人在卖海外运来的小马儿,正适合妹妹这个年纪骑的,另外玄寅寺的许愿观音大士,向来是极灵验的。” 云三郎听到烤饼,顿时口水也流出来:“正卿,我们今儿就去买了吃吧。” 云腾咽了两口唾沫,忍不住插嘴说:“有这好东西?老三记得给哥哥们也带些回来。” 云飞不动声色,嘴角却一抽。 明媚眨着眼听着,只觉得景正卿说的这些,好像都很有趣,尤其是…… 卫凌听景正卿滔滔不绝献宝似的,又看明媚听得入神,他便心道:“正卿这小子很会讨明媚欢心……”看看他眉清目秀的样儿,又惘然地想:“这个模样,看来怎么有几分眼熟……” 正在听三个孩子说话,那边端王望着明媚,忽然道:“明媚,你过来叔叔这里。” 明媚一怔:“啊?” 端王笑道:“要出去玩儿,我带着也是可以的,你过来。” 明媚有些瑟缩之意,却不敢忤逆,迟疑着下地,便走过去。 卫凌正坐在端王右手,见状皱眉,手动了动,却到底没出手拦着。 明媚走到端王身边儿,端王抬臂,便将她抱在腿上,温和收到:“昨儿我劝你爹爹留在京内,他竟不肯,若是以后你跟你爹爹走了,叔叔便见不到你们了。” 明媚不知如何回答,众目睽睽之下被抱着……不由有些…… 云腾仍装看不见的,云飞更是,卫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却不做声。 只有那边景正卿看着,粥也不吃了,直直地望着端王搂着明媚对她温声细语,景正卿忽然叫道:“王爷!” 声音忒大,在座各位都惊了一惊,不约而同看向景正卿。 明媚也吃了一惊,从端王怀中转头看过去,不知他要如何。 景正卿叫了这声,见大家伙儿都看着自己,他便站起身来,道:“我也要王爷抱。” 石破天惊!顿时之间,座上的众位爷脸色不一,云腾更是差点儿从椅子上歪下去。 明媚目瞪口呆,端王也呆呆看着景正卿,不知这孩子为何突然如此……更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 景正卿拔腿跑到端王身边,目光闪闪望着端王,脆生生道:“正卿仰慕王爷已久……王爷更是我跟云起心中的大英雄,王爷也抱抱我们吧。” 那边云三郎张口结舌,虽然他们平日里说起端王来,也的确是一副崇敬口吻,但却想不到景正卿竟真的这样做了。 然而三郎素来唯景正卿马首是瞻,听到这里,不由地心头一热,也跳下椅子,跑到端王身边:“是啊,我们都很崇敬王爷,我也要抱。” 那边云飞望着自家弟弟,嘴角连抽之余,很想把他一把拽回来。 他身旁的云腾咳嗽了声,在云飞蠢蠢欲动的手上一压。 卫凌惊愕之余,望着三个小孩儿围着端王,真正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意思,而端王面上表情也渐渐从不知所措转为温和笑意,他一手抱着明媚,一手摸摸景正卿的头,又摸摸云三郎的头,挨个儿将两人抱了一抱,笑着说道:“乖,乖!” 卫凌眉峰一动,看看景正卿,心中不由地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而眼前这情形,虽然略有些窘然似的,但是仔细看的话……倒也甚是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914:21:24谢谢狗狗,抱抱!~~ 第二更,晚上应该还有一章哈。 本章其实。。无限乐趣,二爷的表演已经突破了极限! 二爷:是的,我要角逐奥斯卡,大家投我一票! 大家:……(83中文网.) 第 158 章 吃了饭,卫凌便跟景正卿道:“二郎,你带你妹妹在府里玩耍,休要去别处,我还有点事要去做,待会儿再回来,你安抚着她,叫她别乱猜想。” 景正卿郑重答应,卫凌多看他几眼,到底走了。 景正卿狂喜,便去找明媚,云起跟在身边,便说:“正卿,你的胆子好大。” 景正卿问道:“怎么?” 云起摩拳擦掌:“你竟敢去抱王爷,我想也不敢想……多亏你先带了头儿,我才也敢过去。” 景正卿一阵窘然,便咳嗽了声:“不要说了。” 两人便去找明媚,走到半路,就看明媚带着玉葫迎面而来,见了,就问:“二表哥看到我爹爹了吗?” 景正卿道:“姑父跟云大哥他们有事儿商议,让我带着妹妹玩儿。” 明媚看着他的脸,忽地想到方才他带着云起跑到端王身边儿求抱抱的情形,实在忍不住,便掩口笑起来。 云三郎便问:“咦,你笑什么?” 明媚摇头:“没什么……” 景正卿却无端有些脸红,就转开头去,掩饰似地问:“府里头有什么好玩儿的呢?可惜姑父说不许出外,不然的话,可以在城内逛逛了。” 云三郎道:“我们偷偷出去不就行了?”他跟景正卿常常做些瞒天过海的事儿,早就习以为常。 景正卿却摇头:“不行,我答应了姑父的。” 明媚却问:“二表哥,你说的那个什么玄寅寺在哪里?真的很灵验么?” 景正卿道:“这个是在东郊,供奉着的是白衣大士,听人说是很灵的,我没有亲自去过。” 云三郎插嘴:“自然是最灵的,我有一位同窗,他家里原本有事,就去玄寅寺拜佛许愿,后来果真好了。” 景正卿问:“你说的是谁?” 云三郎想了想:“叫什么来着?总之我记得原先是他们家一位长辈出了事,后来就化险为夷了……如此。” 明媚心想:“若是父亲拿了主意,我大概明后天就走了,却也要去许个愿才行。” 景正卿见她沉吟,便问道:“妹妹,怎么了?” 明媚抬眸看他,道:“我、我想去……” 景正卿问:“你想去玄寅寺?” 明媚点点头:“可是你不是说……爹爹不许我们出去?还是……不去了吧……” 景正卿见她有些不开心,便哄道:“姑父是怕咱们出去了……会有什么不测吧,若是咱们小心着些,悄悄地去,快快地回,谁也不知道,未必不成。” 明媚迟疑:“可以么?” 云三郎唯恐天下不乱:“正卿说可以自然是可以的!要带随从么?我去叫人!” 景正卿制住他:“你叫云府的人,他们必然要跟你大哥二哥说,一说,姑父就知道了……不如你叫人去我家,让他们赶一辆车过来,再带上三四个人,只说我要用就是了。” 云三郎这才蹦跳着离去。明媚见他这样会筹谋,单看他如此一面儿,哪里会想到是那个蹲在草里捉蛐蛐,又求王爷抱抱的男孩儿呢? 云府的家丁飞马去了景府,很快景府就派了车过来,景正卿拉着明媚,避着人,悄悄地从角门溜出去,三郎在后面打掩护。 景正卿见无人留意,招手把车叫过来。 赶车的跟家丁们纷纷过来行礼,景正卿道:“我们要去玄寅寺。”便亲动手抱了明媚,把她送到车上,自己也爬上去,又把云三郎也拉扯上去。 三个人在一个车里坐了,觉得方才的情形很是惊险有趣儿,不由各自抚胸而笑。 城东跟云府相隔并不算远,一刻多钟便到了,因是早上,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并不算多。 三人下车后,景正卿跟云起一左一右护着明媚,就往里走,剩两个家丁在外头守着车马,还有两个便跟随着。 明媚见这玄寅寺名头虽大,但却并无奢华之意,古朴宁静,倒真有几分古刹的超脱氛围。 过了门,就见一棵极大的槐树,盘虬错结,他们三人合抱恐怕都抱不过来,景正卿道:“听闻这树也是六七百年岁数了。” 云三郎跟明媚齐齐惊叹,三郎更特意过去摸了一把。 拾级而上,进了那大殿内,才见里头供的白衣大士,香烟袅袅之中低眉垂眸。 明媚心中一颤,望着大士慈眉善目之态,心头一片宁静。 旁边的小沙弥见三人进来,便奉了香火,景正卿跟云起本来是坐陪的,见状,少不得都接了过来。 明媚手心合着三支香,跪在蒲团上,闭眸许愿。 景正卿跟云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却也跪地。 悠远地钟声响起,似乎能听到风吹动寺院之中那棵古槐树叶发出的声响,鼻端嗅到淡淡地香火气息,一瞬仿佛人也在世外。 明媚闭着眸子,脑中却回想起前生,在无尘庵之时,她绝早登山,于半山的所见所感。 当时她自诩走投无路,又被山风吹拂,便生出纵身跃下一了百了的冲动,谁知就在那时候,远处寺钟敲响,声音于层峦叠嶂之中回荡,似能振聋发聩,也似能安抚人心,与此同时……日出大光。 那一道璀璨阳光,把眼前凄绝景象转作一片温暖灿烂,也改变了她必死之心。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那一道阳光,一声晨钟,岂非正像是她此后的经历……本是山穷水尽,却又柳暗明…… 谁能想那一世凄风冷雨,却忽然会转做此刻恬宁和美? 明媚虔诚地许了愿,又深深地俯身郑重磕了个头,心中默默道:“菩萨在上,信女一定会好好珍惜此生……” 钟钵儿一敲,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将所有愿望都收了去。 拜过了大士,景正卿跟云起陪着明媚在寺院中走了一圈儿,这寺院不大,也没什么特殊的景观,转遍了也还不到一刻钟功夫,三人便才往外。 出门时候,景正卿便问:“妹妹,你许了什么愿?” 明媚说道:“我不告诉你……你呢?” 云起便说:“你都不跟正卿说,他为何要告诉你?” 景正卿却微微一笑:“现在不能说,以后一定会跟妹妹说的,我向你保证。” 明媚对上他沉静的双眸,心竟跳了一下,想要仔细再看,景正卿却已经转过头去,对云起道:“云腾大哥说要吃南街上的烤饼,我们索性就去买了来给他,以后他知道咱们偷偷出来,若是吃了东西的话……也就没话说了。” 云起哈哈地笑:“可不是这个理么?就去就去!” 明媚见他竟又算计起云腾来,忍不住也掩口而笑,就把问他许了什么愿的事儿搁下了。 三个人才上了车,又往回而行,明媚因为了了一宗心愿,心里很是欢悦,很快到了地方,景正卿见云起往外而去,就道:“你别下去了,让小厮们去买就行了。” 云起说道:“我跟着看看热闹也好。” 景正卿本觉得免得节外生枝,想叫住他,看看明媚,便转了念头,就道:“那你去吧,记得别惹事。”又叫了两个家丁过去跟着。 云起下车之后,车厢内便只剩下景正卿跟明媚两人。 寂静之中,景正卿垂眸想了会儿,便问:“妹妹,你真的要回渝州了吗?” 明媚正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听见了,便回过头来:“爹爹是这么说的。” 景正卿迟疑地看她,却慢慢地问:“那么……要是你们走的话,能不能带我一块儿?” 明媚意外:“带你?二表哥……这不成的。” “为何?” 明媚说道:“你、你是景家的人,就算是爹爹答应,景家也不肯答应的。” “那你答应不答应?”景正卿望着明媚的双眸。 “我?问我做什么……”明媚眨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噗嗤一笑:“二表哥你怎么啦?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去渝州?” 景正卿垂头,手在袍子上捏了捏:“我……我听你说渝州好玩儿,就也想去看看。” 明媚见他这一低头,可真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她心情愉快,当下便伸出手来,捏上景正卿的脸:“真的?” 景正卿一愣,却也没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的手。 明媚捏着景正卿的脸,感觉软软嫩嫩地,比想象中要好,又看他一动不动,索性伸出双手,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肉儿,拉一拉,又捏了几下,看着他很俊秀的脸也给她扯得变形,忍着笑问:“怎么不说了?” 景正卿看着那玲珑玉白的手腕在自己眼前晃动,望着明媚无邪天真的笑容……她身上那股香气一阵阵袭来,令他心海潮生。 明媚正尽情揉捏景二爷的脸,想到那样桀骜的人,此刻却如此软绵,真想借机用力蹂~躏一下,然而却又不舍得狠捏。 正两难之间,忽然觉得手上湿湿地异样,明媚呆了呆,一缩手,看到手上竟落了一滴透明的…… 明媚一惊,把景正卿的脸捧住了,抬起来看,却见他的眼睛里果真都是泪。 明媚目瞪口呆:“怎、怎么了?莫非是我……太用力了?捏疼了你?” 景正卿吸了吸鼻子,很有几分委屈之意,并未回答。 明媚万没想到自己把个十一岁的孩子弄哭了……一时大窘,却又哭笑不得,看着景正卿湿润的眼睛,心头一软,便哄道:“你别哭了,我不是有心的……不是故意要捏疼你……” 打量他雪白的脸,泪沾在脸颊上,竟十分地可爱可怜,明媚忍不住低声道:“你乖啊,别哭啦,若真的疼,大不了、大不了……就让你捏回来……” 她拉着景正卿的手,往自己脸上一碰:“别哭,给你捏就是了。” 景正卿愣了愣:“啊?” 明媚细看他双眼,却见他眼圈发红,这落泪可不是作假的。当下道:“我真不是有心捏疼你的。”只是稍微……用了那么一点儿力气罢了……大概因心里想事儿,不知不觉稍微就……略觉后悔。 景正卿却道:“真的让我捏回来么?” 明媚一怔,然后点点头:“都说了……” 景正卿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便抬起手来。 明媚本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看他的手一点点逼近,忍不住有些惧怕,不由地闭上眼睛,皱着眉心,忐忑地准备接受那疼。 景正卿的手缓缓地落在明媚脸颊上,却并不用力,只是望着她闭着眼睛的模样,心一下一下跳的分明,带着钝钝地疼跟鲜明地欢喜。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眸往下,描绘着他曾熟悉而贪恋的容颜,情不自禁间,人也缓缓地靠近过去。 景正卿垂眸,目光胶着在那粉嫩的唇上再也移不开,他低头,无限的渴望压过了那一丝迟疑,微张的双唇,轻颤着贴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这个算是初吻么。。。=_=(83中文网.) 第 159 章 景正卿按捺心跳,粉红色的双唇将碰未碰,车厢外传来一声惊叫。 明媚正在乱想为何景正卿好似并未动手,而唇上却似乎暖暖地,略觉异样……她微微皱眉之间,忽然听到了那声响,一下儿睁开眼睛,却对上景正卿近在咫尺的脸。 明媚吓了一跳,不知他怎么竟靠得这么近了! 明媚正要说话,景正卿却神色一变:“妹妹,你千万别出去。” 明媚呆问:“怎么了?” 景正卿道:“我听到云起的声音,怕他又惹事了,你别动,我看一看。” 明媚一听,唯恐另生事端,心也怦怦乱跳:“二表哥,你要小心!” 景正卿回眸一笑:“放心。”抬手,将她的小手轻轻一握:“表哥没事。”声音竟是十万分温柔。 明媚望着他的神笑容,心中一阵恍惚。 见他出了车门,明媚垂眸,手在唇上轻轻一按,又摇了摇头:大概只是错觉罢了。 她将脑中那一个闪念抛开,急忙靠到车窗边上,掀起帘子往外看。 那边景正卿迅速跳下了车,这瞬间已经把情形看的很清楚,却见云三郎跟两个家丁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拦住,其中有个不大的孩童,趾高气扬说:“哪里来的小畜生!看我怎么教训你!”高高举手,重重地就往云三郎脸上打去。 景正卿见三郎脸上红红地,显然已经吃了亏,又看那伙人狰狞凶猛,而家丁们都给辖制住了,当下双眉一皱,默不作声地冲过去,谁也不去碰,竟只是向着那孩子! 正是擒贼先擒王的意思。 这想法儿本是最好不过的,从眼前情形来说已经是“敌众我寡”,景正卿也看出这孩子必然出身非富即贵,才敢对云三郎如此下狠手,这会儿求饶或者硬碰都讨不了好儿,唯有先把这孩子制住了,再说其他的。 但是景正卿唯一想错了的就是这孩子的身份。 景正卿身量不高,并不惹人注意,悄然冲过去。 那孩子正要打三郎的脸,忽地被旁边冲出的一人抱住,身不由己滚了出去。 景正卿死死地勒住那孩子,拖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叫道:“快把人放开!” 挟持住家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松手,云三郎却挣扎着叫起来:“正……卿!”慌乱嘈杂里,他的声音也有些不清楚。 景正卿瞪他一眼,云三郎忙闭了嘴,只道:“快放开我!” 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发觉忽生异变,就向着景正卿靠过来,一个个眼神极冷,脚下无声,身形矫健。 景正卿打量周围,自然看出许多异状,望着其中两人的身形、气质,忽然打了个冷战…… 这情形……似曾相识。 这感觉……令他熟悉! 景正卿无法相信,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孩儿,却见他年纪虽小,眉宇之中却天生一股阴鸷冷意。 刹那之间,景正卿倒吸一口冷气:旧事重演? 车那边,明媚目瞪口呆,看着这暴风骤雨似的一幕,若不是捂着嘴,早就叫出声来。 “景正卿……”明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喃喃出声:“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我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脸色微变之余,收敛心神,喝道:“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对你们主子不客气!” 他目光所及,竟是那几个悄然无息靠过来的高手。 那几人一愣,他们穿着打扮只如平常人一般,先前也只藏身人群之中,见出事才极快地过来,本想只是面对一个孩子罢了,极为容易了结,没想到,竟被个孩子喝破身形! 这几个人都暗自震惊,然而却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了。 景正卿又喝道:“快把我兄弟放开!不然别怪我!” 那擒着云三郎的人一惊,迟疑不决,景正卿道:“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何必这样,你们放人,我也放人,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就是了,不要闹得鱼死网破了不好看。” 暗卫之一见状,一点头,那人便放开云三郎。 景正卿见三郎想回来,便喝道:“上车去,赶紧走!” 云三郎犹豫不决:“你……” 景正卿心中暗自叫苦,却不肯露怯,只道:“叫你走就走,不听话么?” 云三郎一拧眉,终于转身就跑。 三郎爬上车,里头明媚却爬出来,三郎忙拦住她:“你干什么!” 明媚急得说道:“景正卿他……” “正卿很有法子,他叫我走,必然有善后的方法,你不许去!”云三郎拉着明媚,不叫她下去。 明媚哪里肯依,只觉得心跳的发慌,竭力探身出来,遥遥地隔空一望,看见景正卿被人围在中央,小小地身影几乎要给人群淹没了。 明媚心惊胆战,大叫一声:“让我下去!” 慌乱之中,却听有个声音喝道:“请小姐回来,景小少爷无恙。” 这马车上并无他人,忽然响起这个声音,明媚一怔,连三郎也是一惊:“谁在说话?” 且说那边,景正卿见三郎爬上马车,且没人去追他们,便才松了口气。 他心思转动极快,正要把手中的人放开,便听到人丛中有人叫道:“哟,惊马了!快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得得得地马蹄声从远及近,这边儿看热闹的百姓本围了许多,见状齐齐大惊,纷纷避让,场面一时大乱! 景正卿大喜,见那几个暗卫拼命聚拢过来,他忙把那孩子往旁边一推,趁乱就跑。 那孩子趔趄出去,却发狠叫道:“把那犯上的畜生捉了!” 几个暗卫不敢怠慢,忙追过来,景正卿不敢回头,撒腿往前跑,然而他毕竟还是孩子,在人群中被撞来撞去,行动不便,那些追来的高手又非等闲,渐渐地竟要给追上! 仓皇之中,不知从哪里探过来一只手,将景正卿用力一拉,扯了过去。 景正卿本以为是敌人,正要挥拳,却听那人道:“二郎别动!” 景正卿一听这个声音,顿时瞪大双眸,却也果真乖乖地不再动弹了。 大街上一片慌乱,景府的马车早就跑个无影无踪。 那人抱着景正卿,左拐右拐,冲到街头拐角处,那里却正停着一匹马,他翻身上马,打马狂奔,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云府之中,厅堂内,明媚,景正卿,云起,三人站成一排,各自忐忑。 卫凌道:“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郎,我不是叫你看着明媚不许外出的么?” 景正卿道:“姑父,是我一时贪玩……请姑父责罚。” 卫凌皱着眉,叹了口气。 明媚看看景正卿,又看看卫凌,忙说:“爹爹,是我的错,是我想要出去,表哥才带我出去的……” 云腾打圆场:“罢了,做什么这么兴师动众,不过是孩子们想出去玩儿罢了,难道就不许他们出去?只是……” 云腾略微沉吟,就瞪向云起:“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要玩儿就好好玩,要打架就好好打架,怎么你脸上多了那样一个玩意儿?” 卫凌听着这些话:怪道云起如今还冒失冲撞,看看这位大爷就知道了。 只有座儿上端王仍旧不动声色。 云起摸摸脸,那一巴掌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哥哥,我是要去买烤饼给你吃的,谁知道就撞上那个卑鄙无耻的小子,仗着人多就欺负人,如果不是正卿及时救我,真要被他们打死了……” 云腾顿时之间转移了目标,暴跳如雷道:“什么?哪个小子这么卑鄙无耻,心狠手辣?敢动我云府的人?你有没有报上云府的大名?” 云起气愤说道:“我倒是想报,但他们实在太凶暴了,不等我开口就打人,有何了不得的!” 卫凌听到云腾跟云起一口一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咳嗽了声,忍不住扫了一眼端王。 端王却仍慢腾腾地,举手摸了摸茶杯,喝了口。 景正卿也默然不语,云腾叫了会儿,问道:“你可认得是谁,哥哥们给你找回场子。” 云起思量:“我不认得,只记得长得贼眉鼠眼,粗野无礼,正卿,你可认得?” 景正卿眉头微微地蹙着,却低低说道:“不认得……” 明媚垂着头,生怕卫凌责怪,心道:“若爹爹责怪下来,少不得我担着,毕竟是我起初动意向出去的。” 卫凌看看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这回记得不许乱走,也不许乱说此事。” 三人一听,如蒙大赦,便转身出厅。 剩下云腾,卫凌,端王三个。云腾兀自恼恨:“这究竟是谁家的野小子,不由分说就打人?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定要查出是谁来,让云起去打回来。” 卫凌嘴角一抽:“你别急,就算你不查,人家那边也会查的。而且,恐怕你这口气的确是要咽下的。” “这是何意?”云腾不解,看着卫凌淡淡神情,忽地心头一动,便问道:“莫非你知道那小子的来历?正好,你快说,我绝不放过。” 卫凌轻轻咳嗽了声,目光又扫向端王,而后才垂了眼皮,低低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是太子吧。” 云腾震惊:“什么?你说什么?那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粗野无礼贼眉鼠眼地小子……” 卫凌说道:“不错,那个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粗野无礼贼眉鼠眼地小子……恐怕就是太子。”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扫了端王一眼。 云腾这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地冷汗。 忽地转念一想,心怀侥幸道:“你怎知道是太子,你又从来未见过,正卿云起他们都未见过,何况你刚来京。” 卫凌笑:“我会跟小孩子一样么?我就算不在京中,也知道太子时常溜出宫来的轶闻,也记得太子的年纪,不过是五六岁罢了,且太子那张脸,我一瞧……倒跟当今的那位……有几分肖似,尤其是那双眼。……好吧,这些都不算数,若不是太子,他身边怎会有皇家的铁衣暗卫跟随?别说皇家还有第二个骄横跋扈的孩童。” 云腾是知道卫凌眼光的,若别的还能认错,这皇族的暗卫他可是绝对不会看错。 云腾倒退一步,震惊之余忍不住骂道:“他_妈的……还真是太子无疑。” 卫凌眼尾余光一抹,又扫向那个喝茶之人。 静默之中,端王缓缓起身,施施然说:“啊,天色不早,本王也是时候该走了。” 卫凌忍不住挑了挑眉。 端王负起双手,没事人儿似的往外而行。 卫凌看着,却不动,冷不防云腾嗖地站到端王身边而去,几乎贴面而战,铜铃似地眼就瞪着他。 端王脚下一站,略微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云腾瞪着端王:“王爷现在走,可有点不厚道啊。” 端王不以为然,面不改色地将目光投向厅外高空,淡淡道:“怎么呢,本王要避嫌呀。” 云腾哼了声,脸儿凑前,盯着端王道:“我看……王爷在云府睡了两天,这嫌是避不了的了。” 卫凌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端王却仍然泰然自若,道:“休要瞎说,明明就睡了一晚。” 云腾双手握拳,在厅内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又说:“那好!皇族的暗卫如此厉害,又涉及太子……恐怕很快就会查到蛛丝马迹,若我们云起跟太子冲突的事儿揭出来,我们就说是王爷的主意,让云起去刺杀太子呢。” 端王侧目看向云腾:“云腾啊,你堂堂地大将军,做人可不能如此无赖。” 云腾悻悻道:“王爷想置身事外才是无赖行径,敢情你们皇家的人都好……” 端王眯起眼睛:“你竟敢犯上!” 云腾冷哼:“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峙之中。忽地听到旁边有人说道:“放心,他想置身事外也不行。” 云腾跟端王齐齐回头:“嗯?” 卫凌不知何时已经落座,摸摸茶杯还是温的,也先喝一口,才道:“他派去跟着的那两个暗卫,也动了手,这行刺的罪名是跑不了了。” 云腾一听,大为快活,瞅着端王道:“哟,这我可放心了,大头儿还是在王爷那儿呢。” 端王哼道:“卫凌,本王是担心明媚安危才派的暗卫,他们自有分寸,不会对太子动手……这可跟我不相干。” 云腾嘿嘿冷笑:“王爷,不管你是想干还是不想干,这事儿已经做下了,少不得还得让王爷出面撸平了。” 端王回头:“是谁刚才说太子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还说我们皇族的人都无赖……” 云腾大眼一瞪,道:“对啊,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卫凌,你知道吗?” 卫凌垂眸喝茶,淡淡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听到王爷刚才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端王倒吸一口冷气:“你们两个这叫……狼狈为奸?” 云腾抬手,在端王肩头一勾:“王爷,别客气,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应该说是一家人才对。” 端王看看他,又看看卫凌:“一家人本王倒是没看出来,只看出本王是无上贼船了,那好,这事儿本王出面摆平也成,投桃报李,只要他答应我那件事就行了。” 卫凌不悦。 云腾去笑道:“好说好说,王爷去摆平此事,别让太子盯上云起正卿跟明媚小丫头,阿凌就答应你一百件事儿都行。” 卫凌转头看去,道:“赵纯佑,你想趁火打劫?别以为非你不可,我自个儿也能应付此事!”他说完之后,霍然起身,大步出外。 端王目送他背影离开,就看云腾。云腾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哄道:“又闹脾气了,王爷别介意别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1-2921:24:24抱抱亲,谢谢! 周末了,继续加油=_=(83中文网.) 第 160 章 明媚跟景正卿,云三郎从厅内出来,三人在廊下一字排开地坐了。 远处蝉声阵阵,明媚抱着膝,有些忧心,一会儿抬头看天边那汹涌奔涌的大团云朵,一会儿垂眸皱眉。 景正卿见她出神,少不得安抚她:“妹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明媚转头看他,想到方才她在车上遥望,看他在人群之中,渐渐地被人潮淹没……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当时心底的那种惊慌失措之感,如许真切。 明媚有些难过:“今儿是我任性了,不出去就好了。也不知会不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看爹爹的样子,像是了不得的。” 云起坐在她的右手边,闻言便道:“那个小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真嚣张,好歹他别仗势欺人,一对一的话,我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景正卿皱眉,喝道:“别乱说,云起你记住姑父说的话,今儿发生的事可不许跟其他人提起。” 云起愣了愣,眨眼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好、好吧……可是为什么?” 景正卿心头一阵烦躁:“因为……” 明媚看他脸上也写着明显忧色,忍不住问:“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知道什么?” 景正卿忙收敛忧思,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没事,放心吧。” 云起看他握着明媚的手,他便也如法炮制,迟疑地握过去:“是啊,怕什么,不就是一个无赖小子么?” 那柔若无骨地小手握在掌心,云起一愣,心忍不住怦怦跳了两下,竟不太敢用力,生怕捏坏了。 景正卿一眼看到,觉得很是刺眼,当下抓住明媚胳膊,把她的手抽过来,一块儿握在掌心里。 云起愣神儿:“干吗?” 景正卿觉得这小子实在是……面儿上却还一本正经地,道:“我刚刚发现妹妹的手上好像……沾着什么……” 装模作样地把明媚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云起探头:“是么,我看看?” 明媚也呆呆地看:“沾了什么?” 三个人,三个毛茸茸地小脑袋,凑在一块儿,望着明媚那娇嫩粉红的手,却见那手上干干净净地,又哪里有沾了什么? 景正卿盯着看了会儿,道:“大概我看错了。” 正在这一刻,却听几步开外有人道:“明媚。” 明媚一抬头,见是卫凌负手出来,忙坐起身,跑到卫凌身边儿去。这边景正卿跟云起也站起来。 卫凌拉住明媚的手,看看景正卿跟云起,景正卿便道:“多谢姑父先前及时出手相救,这一次是我太大意了,差点让云起跟妹妹遇险,还请姑父责罚。” 他被几个暗卫紧盯不放之时,多亏了卫凌及时出现,将他抱出人群,才不至于被当场擒获。 且景正卿一心要讨好卫凌,也知道卫凌最心爱的是明媚,这一回出了事,卫凌难免不喜,因此他便先诚恳致歉。 明媚张了张口,云起说道:“你已经不叫我下车去了,是我自己想看热闹,谁知会遇到那家伙,再者说,其实我也没惹事,是他嫌那里买烤饼的人多,竟叫手下把人都赶走,我看不惯才出声的……” 景正卿道:“你还说。” 云起撅了撅嘴,就没再继续。 明媚转头看向卫凌,道:“爹爹,这事跟二表哥没有关系,是我想要出去玩儿,他不愿看我不开心才出去的……” 卫凌望了明媚一眼,不说话,只又看向景正卿,问道:“你那时候,怎么竟先制住了那孩子?” 景正卿见他问这个,便老老实实说道:“当时我见情形凶险,他们人多势众,我自然打不过,那孩子像是他们的主子,我却是能制住他的,所以才……” 卫凌颔首:“你做的很对……” ——如果那孩子不是太子赵琰的话,这一步简直堪称完美:迅速判断,一步截杀,占据上风再做谈判……在那种慌乱危急的情形下当机立断作出如此判断,这是许多大人都没有办法立刻想得出的。 卫凌望着景正卿:“但是我仍要说你,我起先看你沉稳,才特意叮嘱你看着明媚,免得她胡思乱想,你却不听我的话,才惹出这件事来……” 景正卿深深低头:“姑父,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这样了。” 云起见景正卿认错,他虽然略觉委屈,却也不敢顶嘴,就也跟着低头。 明媚望着景正卿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竟升起一股不忍。 卫凌却冷冷淡淡道:“你虽反悔,但错已经铸成,于是无补,你且好好地想想吧。” 卫凌说完,拉着明媚转身就走。 景正卿抬头,有些惊慌地看过来,正好明媚也正回头看他,四目相对,明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目光相对片刻,却最终只是怏怏地转回头去。 卫凌拉着明媚离开,转到后院,明媚忍不住说:“爹爹,真的不是表哥的错儿。” 卫凌也不做声,一直到进了屋内,卫凌坐了,才道:“你要说是你想出去玩儿他才答应的么?” 明媚点头:的确是如此。 卫凌道:“你这二表哥,为人十分地……”卫凌停了停,想用个词来形容,可是一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沉吟着:“他年纪虽小,但是行事……处处出人意料,就连为父……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有些……不容小觑……” 明媚诧异,忍不住一笑:“爹爹,他又贪玩儿又顽皮,还爱哭,怎么能不容小觑的……”一时想到在车内她把景正卿捏哭之事,微微觉得得意。 卫凌笑了笑:“是啊……早上吃饭之时,他忽然要去抱端王……我也……大为意外的。” 任凭卫凌如何绝顶聪明,却也想不通景正卿那么做的真正用意乃是…… 这也是景正卿歪打正着。 卫凌思考了会儿,摇摇头,道:“但是除去这些孩儿气,就说他方才在外头的那一番举止,可真是……机警果断,十分了得,就算换作爹爹在场,最好的法子,也无非是那样儿……而且他很有兄弟情义,也颇为顾及你,才叫云起先走一步,宁肯自己身陷险境。” 明媚怔怔听着,这会儿,忽地就想到前生景正卿为了她杀了太子赵琰的事儿,这一次她是没有看清楚太子,不然早就想到了。 然而想到那件事,不由地就又想到他对自己犯下的那宗……明媚急忙摇摇头不去往下想。 明媚摇头,卫凌却觉得她可能是不信或者不懂的,于是便不说这些,只道:“你是担心爹爹责罚他?其实爹爹不会的……只是冷言冷语对他,让他多多反省,他虽则聪明果决,但毕竟年幼,心志不坚,你说要去玩,他便顺了你的意思……如此心软纵容,却非好事。” 明媚听到这里,则呆呆地:“啊?爹爹,我为何不懂?” 卫凌忍不住一笑,抬手在她小小地鼻子上捏捏:“莫非你看不出么?你这位二表哥,很喜欢你。” 明媚一听,心一颤,而后不依地大声叫道:“爹爹你说什么!” 卫凌笑道:“今日若是换做别人要出外游玩,他也未必就肯依从……但你开口了,他乐得哄你开心,因此才忤逆了我。” 明媚嘟起嘴,很不爱听这些:“爹爹你又乱说,他才多大,竟说这些,我才不听。” 卫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古有甘罗十二岁为丞相呢,你表哥也十一了。——且你却比他更小,然而在爹爹看来,你所作所为,却经常像个大姑娘一般。” 卫凌这话,半分感慨,多半却是赞扬明媚懂事之意,然而在明媚听来,心中却一惊,一阵儿心虚。 卫凌说完,才道:“但他越是了得,越不能放纵他,免得一味张狂了……故而我要给他个训诫,让他以后休要得意忘形……务必要要知道分寸。”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便一沉。 卫凌虽觉得景正卿是个孩子,但他的举止时不时地大为异于常人,这样的孩童若是好好地教导,将来必成大器,但若是放纵而为,却也有可能让他长歪。 且卫凌也窥知景正卿对明媚似乎别样喜爱…… 因此于公于私,都有意严厉几分。 明媚听卫凌夸奖景正卿,不由地又嘟起嘴,另一方面却也放了心:知道卫凌是为了景正卿好。 卫凌笑道:“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了……是了,你今儿为何执意要出去?” 明媚听他问,才道:“我、我听表哥说那玄寅寺灵验,我心想或许我们不日就离开京城了,因此就想着去许个愿。” 卫凌这才明白,微微地点了点头:“那许了愿了?” 明媚抿了嘴笑:“都许好了。” 卫凌笑道:“乖女儿,都许了什么愿?” 明媚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卫凌哈哈一笑,明媚却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两个黄色叠起来的符纸,用红线串着,明媚拿了一个,说道:“这是我求来的护身符,爹爹戴着。” 卫凌越发失笑:“竟也求了这个?” 明媚道:“是我特意跟大师们求的,我给爹爹戴上。”说着就起身,张开手替卫凌往脖子上戴。 卫凌喜滋滋地,忽地想到护身符是两个,便有意问道:“你求了几个?” 明媚怔了怔,神色有点不自在:“求了……两个。” 卫凌挑了挑眉:“另一个,莫非是给你哥哥的?” 明媚点了点头:“是啦。”把护身符给卫凌戴了,又替他掖在衣裳里面:“爹爹一定要戴着别丢了。” 卫凌将她抱过去:“你乖,你的一片心意……爹爹知道了。” 这会儿,自也猜到几分明媚执意要去玄寅寺的原因,心满意足,也不问了……只觉得去这一趟又何妨,别说是打了太子,就算是惹了皇帝,也是值得的。 日影转动,转眼到了午后。明媚睡了一觉起身,见玉葫还在外头昏昏欲睡,她便蹑手蹑脚出来。 明媚顺着廊下,就往云三郎的居处而去,走了会儿,便遇到个小厮,明媚问道:“景二爷在哪里?” 那小厮道:“先前看到在园那边……”抬手一指。 且说之前,景正卿趁着三郎睡着的功夫出来,本能地想去找明媚,想到卫凌,便叹了口气。 信步走到园中,看着日影底下自己那小小地影子,二爷静静瞅了会儿,试着伸伸胳膊,瞧着那细细的样儿,无端地有些眼热。 躺在荫底下的石凳上,风吹枝摇动,落在身上的斑驳影子也不停变幻姿态,景正卿看了会儿,却见从那一片片影里,都映出那个人的脸来。 景正卿抬手,想去摸一摸,却只碰了个虚空。 他翻了个身,抱住头,掩着心底那一丝受挫的空茫无助感。 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耳畔听到细碎轻微地脚步声,他起初以为是三郎醒了,又来找他玩耍,便只紧闭双眸装睡,然而仔细听了听,心中却怦然一动。 那人走到自个儿跟前,景正卿不敢睁眼,怕吓跑了她,便仍作出安静睡着的模样。 隔了会儿,便听到一声隐忍地笑……而后,鼻子下面痒痒地。 景正卿眉头一动,这种滋味实在难熬,他耸了耸鼻尖,做出要醒的样子来。 身前的人握着那一缕细草,忍着笑便要往旁边躲,景正卿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身上一拉,故意道:“又来作弄我,这回看你往哪里逃!我要打你屁股!” 明媚吃了一惊,被他紧紧搂入怀中,一时僵住了,不能动弹。 景正卿把人抱了个满怀,嗅得扑鼻地清幽香气,索性低头在那乌黑的发端不露痕迹地亲了口,才惊道:“不是云起?!” 景正卿微微松手,明媚这才知道他是认错了人,见他松手,忙要站起来。 景正卿却抱着她:“明媚……怎么是你?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咦,你刚才……” 明媚忍不住脸色发红,看看手中惹祸的细草,赶紧将它一扔:“我什么也没做。” 景正卿忍着满腹笑意,把她拉过来:“我又没责怪你,坐。” 明媚见他并无异色,才放了心,便坐在他的身边:“你怎么在这里睡着?石头凉,天又热,没得难受,好好地床不睡,你图什么?” 景正卿道:“我惹了事儿,心里不安……” 明媚忙道:“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爹爹……爹爹也不是有心要责怪你的。” 景正卿叹息道:“妹妹你不必安慰我啦,就如姑父所说,我已经在反省了。” 明媚见他仍旧有些无精打采地模样,她心里一动,抬手在袖子里又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来。 明媚见景正卿垂着头,便把他的手拉过来,把那物塞在他手里:“给你。” 景正卿诧异:“是什么?” 明媚不看他:“也没什么……只是个护身符,你自个儿戴在身上……若是不喜欢,扔了也行。” 景正卿吃了一惊,张开手看,却见果真是个黄纸画符的护身符,他呆呆盯了会儿,身子发颤:“妹妹……是早上去玄寅寺求的?你……给我求的?” 明媚扫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嫌弃的意思,才道:“不要太高兴了,我给爹爹,哥哥也都求了。” 景正卿怔了怔,试探着问道:“哥哥……是你……叶若哥哥?” 明媚发呆:“啊,对了……我竟忘了给叶若也求一个……” 景正卿一听,心怒放,知道那是给卫宸求的!明媚统共求了三个护身符,一个给卫凌,一个给卫宸,都是她的至亲之人,那给他的这个,自然更显得弥足珍贵。 景正卿恨不得把她抱住,亲上一亲,然而……死死忍住心中那股狂喜,把那护身符紧紧捏在手里:“妹妹,你对我真好。” 明媚扫他一眼:“我哪里对你好了?我只是……不想你出事罢了。” 早上从玄寅寺回来的路上,发生了那起子事,明媚惊怕之余十分懊悔,该早一点把护身符给他才是……若早一些给,或许就能好一点?毕竟是玄寅寺求得,极为灵验。 当着卫凌的面儿,却并没有承认也给景正卿也求了,一来是害羞,也怕卫凌更加乱想,二来……明媚还真分不清自己为何又给他也求了一个,然而见他接过去了,却自安心。 明媚垂头,不以为意似地说道:“你不嫌弃的话,戴了就是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会好好地戴着,戴一辈子呢。” 明媚噗嗤一笑:“你又说傻话了。” 景正卿看着她灿烂明媚的笑容,想到马车里那个未竟十分的吻,一瞬竟有些口干舌燥。 明媚听他不做声了,便转头来看,却见他呆呆看着自己,一张脸儿通红地。 明媚歪头看了会儿,道:“叫你别在太阳底下,把脸都晒红了……热不热?”掏出手帕来,给他擦额头上的星星汗滴。 景正卿心神恍惚,一瞬如身在极乐,任凭明媚给自己擦了汗,她撤手的功夫,景正卿却抬手,将明媚的手握住:“明媚……” 明媚愣了愣:“怎么了?” 景正卿望着她黑白分明极为清澈的眼睛:“明媚、我……我……”那一句话,藏在他心底,很想要说出来。 两小无猜,面面相对,夏日的园里,百争奇斗艳,映出这一幅和和美美地绝妙场景,然而……就在景正卿踌躇之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凉风,风中竟带一丝冷意。 头顶的阳光迅速地消失不见,明媚抬头,却见不知何时竟飞来一朵极大极厚的乌云,张牙舞爪地把太阳都遮住了。 “这天儿可真是说变就变,不过……这下倒是凉快了。”明媚兀自一笑。 却不料,轰隆隆……一声闷雷声音,从远及近,滚滚而来。明媚还没笑完,笑容便僵在脸上,顿时尖叫了声,吓得抱住头。 景正卿咽下将要出口的话,张手将她抱住:“妹妹……没事,别怕……我在呢。” 明媚被他搂在怀里,昏头昏脑里,颇觉得安稳,然而安稳之余,却又模模糊糊想道:“他……他莫非知道我怕雷?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今天大概就这两更哈~~ 如果喜欢轻松萌文的话可以一看连载里的《倩女有婚》,因为我很快又要去修和谐了。。。二爷的牌牌来来回回修了十几次,今日总算才摘掉,又轮到小谢将军鸟=_= 大家周末快乐!(83中文网.) 第 161 章 雷声隐隐,景正卿紧紧抱着明媚,便温声安抚。 明媚钻到他怀里,已经是不能动,只听得雷声轰隆隆过去了,才缓过神来。 景正卿望着她惊慌的眸色,道:“明媚别怕,我带你回屋里去,裹在被子里就听不见了。” 明媚慌乱着,只点头。 景正卿便搂着她——只恨身子太小,竟难抱得动,不然早就抱起来了,刚走到廊下,就看到迎面来了一个人。 听到雷声后卫凌就寻了来,见到景正卿护着她,便叫一声:“明媚!” 明媚抬头看见卫凌,忙跑了过去。 卫凌轻轻将明媚抱起来,拉开衣襟把她藏在怀里,转身要走之时,看到原地站着的景正卿。 卫凌想了想,开口道:“二郎,你好回家去了……倘若……你父亲责骂你,你忍着些,若是问你跟人起冲突之事……你只说你并不认得那人是谁,且并非你先挑事的,你明白了?” 景正卿见他跟自己说这么些,摆明就是关怀提醒的意思,他略一想,便道:“姑父,我知道了,我即刻就回家。” 明媚从卫凌怀中探出头来,就看他,听说他要走,竟有点恋恋不舍,可又怕雷,便说不出什么来。 景正卿却对她说道:“妹妹,我先回家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明媚听了这句,心想:“改天?爹爹不是说即刻就要走的么……以后不会见不到了吧……” 当着卫凌的面儿,景正卿也不敢多说,跟明媚告别之后,便转身走了。 景正卿去后,卫凌抱着明媚急急地回到房中,叫玉葫把窗户都关了,防备下雨,也挡着雷声。 幸好那雷声并不算急,只是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下来。 明媚缩在卫凌怀中,想到方才,便问道:“爹爹,为什么你说舅舅会责骂表哥?” 卫凌微微一笑:“没什么,你别担心,毕竟正卿还小,景睿就算是责罚他,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什么别人?为何要做给别人看?”明媚问着,忽然想起卫凌说的另一句,忙抬头看他:“爹爹,你说是舅舅问表哥冲突的事,难道就是因为烤饼店那孩子的事么?” 卫凌见她想到,就点头。 明媚却又抓住他衣襟:“爹爹,舅舅在京中也非等闲,且这事儿全不是我们的错,难道那孩子来头真的不小?才值得如此?” 卫凌望着她,无奈说道:“罢了,跟你说也无妨,岂止来头不小?这孩子是京内来头最大的一个了……你当他是谁,他——就是当朝太子赵琰。” 明媚一听,简直比听到外头的雷声还要震惊,一时“啊”地大叫了声,面露骇然之色。 卫凌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当然不知道前生明媚同赵琰之间是个什么孽债纠葛,由那件事又引发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 卫凌忙安抚:“别怕,正如你所说,这事儿错不在我们,就算给皇后他们查出动手的是正卿跟云起,也不怕他们。”当时跟随的是景府家丁,那些皇族暗卫们自然会留意到,迟早要向景府问责的。 明媚心头一阵酸楚,又有些心惊肉跳,喃喃道:“怎么能不怕呢?” 卫凌拍拍她肩膀,说道:“太子私自出宫已经是不对在先,又跋扈打人这是第二宗错,何况,你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者不罪,而且正卿跟云起也是半大孩子,往深里说,皇后也不敢一举得罪景府跟云府的……再加上……” 卫凌欲言又止,明媚我问道:“加上什么?” 卫凌低低一笑,在她耳畔道:“如果事情真的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咱们还有端王呢。” 明媚听卫凌说了这么多,才徐徐地松了口气:“表哥真的会没事么?” 卫凌道:“那小子聪明机灵,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为何如此牵挂他?” 明媚一怔,有些脸热……其实她一听到赵琰,不免想到前生因赵琰之事,景正卿所遭的那些非人之罪,自然是心有余悸,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景正卿再受一次那些刑罚的……幸好这回赵琰且没死,而大家都是孩童…… 明媚道:“我自然担心他,还有云起……因我们玩儿的好。” 卫凌呵呵笑着,也不说破她,只道:“你乖一些,不要东想西想,好好地睡会儿吧,大中午的还以为你睡了,谁想又跑出去……” 明媚听他说跑出去之事,不免又想到另一件,便迟疑着说道:“爹爹,二表哥跟我说了些奇怪的事。” 卫凌问道:“什么?” 明媚期期艾艾道:“他问、问我们何事走……且说……想跟我们一块儿回渝州呢。” 卫凌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蹙眉,听到最后,却哑然失笑:“什么?正卿要跟我们去渝州,为何?” 明媚道:“他说……因为渝州好玩儿。” 卫凌忍着笑:“怕不是贪玩儿吧?” 明媚扭头:“谁知道?大概总是些孩子气的话……我困了,还是睡会儿,爹爹别走啊……”她仍是害怕再打雷的。 卫凌答应:“乖,睡吧,爹爹会在此看着的。” 明媚翻身躺下,卫凌抖开毯子给她盖了,便在旁坐着。 明媚去了一件心事,心神自在,加上那雷声又不大,只隐隐地,天气却凉爽下来。因此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 卫凌看着明媚恬静睡容,心中却想着其他事儿,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后,卫凌听到身后有人道:“原来在这儿。” 卫凌转身,一怔之下,冲着那人比出一个噤声手势。 这来人,却正是端王赵纯佑,见状微微一笑,也不做声,就在床边拉了个凳儿坐了。 卫凌看一眼明媚,见她还在安静地睡,便压低声音问端王:“王爷你怎么又来了?” 端王道:“索性没事,多走动走动又如何,云腾也是本王的友人。” “嗤……”卫凌冷笑:“这会儿想起他是你的友人来了?拿人做要挟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皆是王爷的仇敌呢。” 端王不恼,微笑如故:“别当着小明媚的面儿说这些,留神吓到她。” 卫凌急忙回头,看明媚分明还在睡,便瞪端王。 端王才含笑,缓缓又道:“行了,别怄气了,以你的才干,若是在渝州那个地方无所事事,只是明珠暗投,你也知道我身边儿没人,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我是诚心留人的。” 卫凌道:“别说笑了,如今朝内,应该有一半儿的朝臣是王爷这边儿的,这叫没人?那王爷所说的有人又事什么意思。” 端王轻轻一笑:“你别恃宠生骄的,我好端端地如雪给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女儿也被你得了,这七年来我也忍气吞声着,你别的不看,就看在这些的份儿上,留在京中帮我又如何?” 卫凌嗤之以鼻:“就算如雪归你,也未见得能生出明媚这样的女儿来。” 端王就斜睨他。 卫凌看看外头乌云渐渐收了,雷声也停了,便道:“明媚睡了有一会儿,差不多快醒了,我要去给她要一碗热热地甜汤水。” “这有什么讲究?”端王问道。 卫凌说道:“没什么讲究,一下雨她就害怕,听不得那雷声,喝点汤水,能安抚心神……” 卫凌说着,便站起身来,意思是也请端王离开。没想到端王坐着不动,只面不改色说道:“那你去要吧,本王在这儿坐会儿等你,也免得再打雷惊到了明媚,我在这儿却是无妨的。” 卫凌觉得这堂堂王爷,脸皮儿的确有些厚,无法,便道:“那王爷且坐。”自出门去,便叫玉葫。 卫凌出外吩咐,里头端王坐在桌边儿,目光收回,看向明媚。 却见小人儿安安静静地睡着,长睫毛一动不动,脸色白里微微泛着嫩红,如个小小玉人。 端王想到卫凌方才所说的话,默默地叹了声。 端王正出神,床上明媚咂了咂嘴,便睁开眼,抬手擦擦眼睛,慢慢坐起来。 端王见她竟在这时候醒了,便忙起身,走到床边,将她一扶:“怎么这么快醒了?” 明媚听见声音有异,便转头看去,望见端王之时,先是一抖,而后却反应过来:“王爷……” 端王看着她呆怔的模样,微笑:“不是要叫叔叔的么?” 明媚眨了眨眼,才怯怯叫道:“叔叔。” 端王见她委实可爱,便笑着,在床边坐了。 明媚左右张望,不见卫凌,便问道:“王爷……叔叔,我爹爹呢?” 端王道:“他出去要甜汤去了,你喜欢喝?不如去我王府住些时日,我那里的厨子是京内最好的,做的汤水也是极好喝的。” 明媚却深深低头:“不、不必啦……我们……也很快就离京啦。” 端王听了,便问道:“明媚,不喜欢留在京内?” 明媚有些不自在,抬手摸摸脸颊:“我……也不是……” “那就是喜欢留在京内?” “不……”明媚忙否认,对上端王略带惊愕的眼神,便又低了头,小声说:“京城……倒是挺好的,可是、可是比渝州多好些人……我怕、怕……” 明媚说不详细,这边端王双眉一蹙:“莫非是怕遇到坏人恶人,会欺负小明媚?” 明媚越发低了头:其实也不全是……有时候惧怕的,除了恶人,还有那些结了孽缘的人。 端王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乖孩子,你怕什么呢?你父亲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连本王都要忌惮他三分,有他在,怎会有人会对你不利呢?更何况,还有本王……莫非明媚觉得,叔叔会让那些坏人有机可乘?” 明媚听着他温和地哄小孩儿的声音,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抬头看向端王:“王爷……” 端王见她露出笑影,便伸手,在她粉红的脸上爱溺地摸了摸:“乖孩子,留在京内吧……叔叔向你保证,会好好地保护小明媚的,比你爹爹还疼你。” 明媚目瞪口呆,脸忍不住越发红了。 门口处,卫凌听了半天,听到这里,忍不住就要进门,却被旁边一人拉住胳膊,强拉硬拽地扯走了。 云腾把卫凌拉出门外,走到廊下,见无人,才道:“你又要去跟他吵?” 卫凌道:“你瞧瞧,哪里有点王爷该有的,说不通我,就去笼络明媚……真真……” 云腾笑道:“这也正是因为他舍不得你们走啊,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卫凌皱眉:“你为何拉我出来?” 云腾道:“还不是怕你又跟他闹起来,白白让明媚小丫头担心?” 卫凌一想,果真是这个理,不由地就叹了口气。 云腾道:“说回来,你真的一点儿留下的心思都没有?” 卫凌看他一眼,双眉微皱,轻轻摇头。 云腾望着他,说道:“让我猜猜看,其实你也不是不想留下的,是么?那你究竟是在担忧什么?他是堂堂一个王爷,当年被你抢了如雪,忍了七年,如今你回来,他不计较旧事,苦苦挽留,你却一点儿旧情也不念,总是拒人千里,未免有些……” 卫凌有些焦躁地说道:“我不肯留下,就是因为念在旧情的份上。” 云腾问道:“这怎么说?” 卫凌道:“你好好想想,如今太子不争气,将来……多半是他登上那……此刻的他还惦记着往日的旧情,才苦苦留我,又或者是因这么多年,旧友分崩离析,他觉得太过孤单了,才趁机抓着我不放,但此刻是此刻,将来是将来……一旦他遂了心愿,我们这些旧友就不再是旧友,而是臣子,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不用我说就知道吧?” 云腾挑眉道:“你是怕将来情势不同,他的心也变了?” 卫凌冷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来帝王之家多的是如此,我如今不在他眼前,彼此无干,他时时还能念及旧情,若我留下……以我的脾气,迟早晚惹怒了他,他一次两次且都忍了,将来他身居高位,哪里还能再容得下有人戳他的眼?到时候,恐怕你会后悔此刻劝我留下之说。” 云腾心中震惊,不敢再做声:“云腾……或许是你多心了,纯佑该不同……” 卫凌笑道:“你忘了‘红月之夜’?当时伴随高祖打天下的那几位功臣,到死也是不信曾生死并肩的兄弟会一杯毒酒赐下来的,赵纯佑跟我们关系再好,也是赵家子孙。” 云腾越发悚然:“噤声,这些话不能说的。” 卫凌看看他,终于又叹了口气:“罢了,不说了……我回去看看明媚。” 云腾迟疑地看他,卫凌走了一步,又停了停:“其实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心里也没别的其他……只想好好照顾着明媚,看她快快活活地长大……” 卫凌告别了云腾,便回屋去,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端王笑着说:“若小明媚再年长个七八岁……叔叔一定娶你。” 卫凌大惊,喝道:“赵纯佑!”一拂袖,迈步入内。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加油><(83中文网.) 第 162 章 (猫扑中文)()162、暴露 卫凌门口听了,气愤而入:“赵纯佑,你够了,别跟我女儿开这等玩笑。” 卫凌张手把明媚抱过去,摸摸她的脸,觉得有些热,便问:“觉得如何?会不会打雷那一阵儿吓到了?” 明媚靠在他胸前:“没有……” 端王看着此情此景,起身笑道:“唉,只许你疼女儿,不许我也对她好些么?” 卫凌哼道:“只怕你居心不纯!” 卫凌的意思,是说端王利用明媚,想劝他们留在京城,这意思端王也是明白的。 然而明媚却误会了,又见卫凌有些愠怒,便抱着卫凌的脖子道:“爹爹,跟王爷叔叔没有关系……他一直跟我说话儿呢。” 先前卫凌被云腾拉走之后,明媚便问:“王爷,你想要爹爹留在京内吗?” 端王有些意外,对上她水灵灵地双眸,却一笑,道:“我也很想明媚留在京内,时时见到。” 明媚看着他微笑的模样,心里明白他或许只是哄小女孩儿开心的话,眨了眨眼,便又问道:“当初王爷跟娘亲订了亲,爹爹却坏了王爷的姻缘,王爷不恨爹爹吗?” 端王身子一震,没想到明媚竟会问此事。他凝视着明媚认真询问的双眸,隔了会儿,才说:“说不恨,其实是假的……” 明媚有些担忧、又有些同情地望着他。 端王喃喃那句之后,就有些后悔,正要再打起精神把这小女孩儿糊弄过去,忽然望见明媚的表情,心头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你……”端王张了张口:为何在一个六岁半女孩儿的脸上,竟出现这种隐约洞察看似悲悯的神情? 明媚低了头,轻声地说:“王爷……你、你不要难过,大概是你跟娘亲没有缘分……以后,你会娶一个你喜欢的女子……” 话未说完,端王抬手,握着明媚的脸,将她的头重抬起。 明媚呆了呆,不知如何。 端王凝视了她片刻,才又一笑,道:“小明媚是在担心你爹爹么?放心……我虽说是有些恨他,但毕竟,我跟他自小的交情,是不会真的跟他翻脸的,何况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恨意已经消磨的没多少了……故而才想他留下……” 明媚定神看他,端王心中回味着方才她那个表情,慢慢地又说:“你其实不明白,叔叔……这几年过的很是寂寞,看到他跟你其乐融融地,越发是羡慕不已……” 这一句话,声音极低,就像是婉转地叹息。 明媚竟说不出宽慰他的话来,端王垂眸,却又极快地重抬头看她,又笑道:“至于女子,那也罢了,叔叔现在孤家寡人是最妥当不过的了。” 明媚不解,微微歪头看他。端王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便笑道:“告诉小明媚一个秘密……别看叔叔好似很威风的样儿,其实……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譬如娶亲这件……若真个儿娶了亲,越发会有人会对叔叔虎视眈眈,且不管娶谁,都很伤神呢……” 明媚毕竟不止是六岁的女孩儿,听了端王的话,心中隐隐地便想,端王所说的可能涉及皇族跟朝堂。 端王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却又笑道:“这些话我谁也没有说过,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没想到今日竟对你说了,你这孩子……怪道你爹爹说你聪明,有时候对着你,竟像是对着个……” 端王到底是有分寸的,便没往下说,只是抬手,摸摸明媚的脸,忽地说道:“叔叔能抱抱你么?” 明媚听了,便往前蹭了蹭,主动张手抱向端王。 端王将她抱住,嗅着她身上的清新香气,一瞬间身心似得到极大慰藉一般,喃喃唤道:“明媚……” 明媚依顺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端王拥着她,几乎不舍得松手,生生压着心中那股渴望,缓缓地把明媚松开,又安抚地摸摸她的脸:“好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让我嫉妒起卫凌来了。” 明媚看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加掩饰地温和,类似于前生曾经相待她时候的那模样……而不像是方才哄她说“也想要时常见到明媚”时候的敷衍味道了。 明媚定了定神儿,想到前生……想到曾经的那些,自然也想到那时候的端王妃…… 明媚心中犹豫了会儿,便问道:“王爷,我能不能问你……” “什么?你只管问。” 明媚鼓足勇气,道:“那倘若……有朝一日王爷要娶亲,不知王爷……喜欢的是什么样儿的女子呢?” 端王越发地诧异:“怎么问起……”望着明媚双眸,却又忍不住笑说道:“叔叔喜欢的,是明媚这样儿的啊。” 明媚大惊:“啊?” 端王忍着大笑,伸手轻轻捏捏她水嫩的脸颊,温声笑道:“若是明媚再大个七八岁,叔叔……一定娶你。” 明媚这才松了口气,然而松了口气之余,心中却又不由地一阵隐隐地痛掠过。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约定早就灰飞湮灭,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恐怕都只是一个“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了,那白纸之上的两行黑字,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深处,每次想起来,都会带着灼热地痛楚。 到了晚间,吃了饭,云起便对明媚说道:“妹妹,我们出去捉蛐蛐吧。” 明媚噗嗤一笑,云起睁大眼睛看他,明媚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一时童心大发,也不忍拂逆他的意思,便道:“好啊,我跟你去。” 云起大喜,握住她的手:“走吧。”欢腾着,双双往外奔去。 厅里头云腾眼看两小无猜,忍不住笑着对卫凌说道:“我说,你看我们家云起,好像很喜欢明媚小丫头,咱们不如定个娃娃亲?” 卫凌扫了他一眼:“你瞧你,自个儿都没着落,竟给不满十岁的弟弟开始张罗。” 云腾道:“如何,我便是这般高瞻远瞩,明媚小丫头这样聪明可爱,若不早早地定下,将来指不定给谁抢走了……我这把年纪是没戏了,自然要为云起多筹谋筹谋。” 卫凌大笑:“那也要看明媚瞧不瞧得上你这筹谋……” 且说云起拉着明媚出外,一边啰嗦道:“正卿也不多在这儿住两天,忽然间就回家去了,不然倒可以跟我们一块儿玩。” 明媚知道景正卿回去是被训的,便道:“他家去也是有事的,改天再玩儿吧。” 云起道:“唔,他们家这两天也清净下来了,他回去倒是好的。” 明媚听这话有点奇怪,便问道:“什么清净下来了?” 云起因跟她熟了,便道:“我跟你偷偷地说,前两天正卿嫌他家里人多乱糟糟地,就叫我装病,好借口过来住呢。” 明媚吃了一惊:“装病?啊……对了,你前天病了,竟是装的?” 云起笑道:“自然了,我身子好好地,哪能病呢,走,我带你到蛐蛐多的地方,捉一只大的。” 明媚身不由己跟着云起往前,下了台阶,云起便放轻了脚步。 明媚看着他一团孩儿气,明明想笑,却感觉像是一脚踩到了什么空落的地方,心里也跟着空空地,有些慌乱。 明媚便道:“云……三哥……” 云起一愣:“你叫我什么?” 明媚道:“三哥哥,以前……二表哥也跟你一块儿捉蛐蛐儿么?” 云起被人叫了一声“哥哥”,大为高兴,便道:“是啊!只是自从上回正卿狠狠大病了一场,他就不像是之前那么精神了,也不常跟我玩儿……” “那上回他来你们家,你们不是玩儿的很开心么?” “那次啊,我也觉得奇怪,在吃饭前就跟我说好了,让我一吃完饭就提醒他去捉蛐蛐的,我生怕忘了,一顿饭都念叨着呢。” 明媚一阵头晕。 云起见她神色不对,忙扶着她:“明媚妹妹,你怎么了?” 明媚摇了摇头:“我……三哥哥,你说,二表哥狠狠大病一场,又是怎么回事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云起问:“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了,大概是五月?是不留神掉进水里,被救上来之后都已经没气儿了,吓死我了!幸好正卿福大命大,最后才没事儿了,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且说先前,景正卿回到景府之后,果真给景睿拿了去,问他在云府都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闯了什么祸,景正卿也没隐瞒,将所有事儿从头一一说来,包括在街上跟太子赵琰冲突之事。 景睿喝道:“混账东西,整天出去厮混倒也罢了,如今更是跑到外头跟人斗殴去了,你可知你闯了大祸?” 景正卿忙跪地:“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当时卿儿看云起被打得厉害,才想跟那些人拼了的,后来他们放了云起后,我自也放了那孩子,且据云起说,是对方先引的事儿,怎说是大祸?” 景睿见他不知道那小孩儿是太子,倒也不好跟他说这些机密,便只怒斥了一顿,罚他跪了一个时辰,又喝令禁足三天不许乱走。 晚间,景老夫人便也叫了景正卿过去,细问在云府的事儿,在外头的事儿,景正卿一一说了,景老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又问明媚如何,景正卿也如实禀告。 老夫人便问:“那个……你卫姑父可说了将会如何打算?” 景正卿道:“姑父仍旧是说要走的,只具体也不知何时启程。” 景老夫人有些发愣,半晌叹道:“唉,莫非我跟这外孙女儿果真是没有缘分的。” 想到景如雪,又想到明媚的模样,越想越是喜欢,心底伤感,眼中也含了泪。 景正卿安抚老太太两句,便退了出来,又到苏夫人房中,苏夫人抱着他,着实安抚了几句。 景正卿回到房中,时候已经不早,他躺在床上,揉揉有些发疼的膝盖,相比罚跪而言,最令他忧心的,却是景睿所说的禁足三天……不能出去相见,如何了得? 次日,景正卿早早起身,现在府里走了一圈儿,见过景老夫人跟苏夫人,只说今日要禁足,不去上学也不外出了。 然后他便在府里走动,显得很是悠闲。 景睿人在书房,屡次看到他在院子里摇晃,似乎跟小厮们说笑……景睿看了几次,不由动怒,便把他叫进来,又骂一顿:“让你禁足,你却在家里玩耍起来,滚回院子,把那近来学的书文好好地抄写几遍。” 景正卿老老实实答应,便跑回屋里,飞快地换了身衣裳,到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才偷偷出外,避着人,一路溜到角门口,把门打开,偷偷跑了出去。 外头景正盛骑马过来,冲他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景正卿借力,翻身上马,坐在景正盛身后。 景正盛笑道:“卿弟坐好了,抱紧我的腰。”打马往前,飞奔离去。 景正盛一气儿带着景正卿到了云府门外,才放慢马速。 景正卿自己小心下马,便对景正盛道:“盛三哥,多谢你!” 景正盛笑道:“你且好好地……只是记得,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你可要及时出来,不然家里头若是找起你来找不到,这戏法儿可就戳破了。” 景正卿点头,景正盛才又打马离开。 景正卿望着三哥离开,转身往云府进去,想到会见到明媚了,心中一阵欢悦。 云府上下早就跟他极熟了,因今儿他不在,故而早早地云起就去上学了,指望能在书塾遇见,谁知道他会在家里禁足?而且禁足又禁得不安分,却又跑来云府?早知道如此,云起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上学去的。 景正卿进门,问了明媚所在,便依旧往后院来,他想见明媚心切,也顾不上去跟卫凌云腾等见礼了,便一路飞奔。 景正卿到了明媚卧房外,才略放慢了步子,正巧玉葫出来,见了他,很是惊奇:“表少爷!” 景正卿笑道:“妹妹在吗?” 玉葫道:“小姐在呢,一早上起来发呆到现在,表少爷来的正好儿,快去看看吧。” 景正卿欢天喜地,进门找明媚,到了里屋,果然见到明媚坐在桌边上,似正发呆,听到动静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瞬间,明媚的脸色略变了变。 景正卿便上前:“妹妹!”因来的着急,也不知要说什么,便只好笑:“我、我真怕你们就忽然走了,幸好还在。” 明媚看着他貌似天真的笑容,并不搭腔,过了会儿,才说道:“二表哥……你来的正好,其实,我忽然又有点不想走了。” “啊?”景正卿大惊,又大喜:“当真的么?太好了!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明媚扫他一眼,眼中透出几分惘然:“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觉得……其实对这个地方还是颇为留恋的,大概,对我而言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儿吧。” 景正卿一怔,便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了:“发生了……什么太多的事儿?” 明媚却笑了笑:“跟你说你也不会懂……” 景正卿沉默片刻:“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 明媚挑了挑眉,才重又看向他,声音极低:“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事,和有一些人,我本以为我都忘了,谁知道……昨晚上做了个梦,我才知道,原来我都没有忘,不仅没有忘,反而一点一滴都记得很清楚。” 景正卿不语,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明媚垂眸,掩着眼底的泪痕:“我以为,如果全都忘了,心里就会好过,但做了那个梦之后,我才知道……发生过的事,你永远都没有可能当没发生过,而有些人……也永远忘不了。” 景正卿身子一颤,脸色已是慢慢变了:“妹妹说的……究竟是……谁?” 明媚笑了笑,道:“是一个大恶人,我本以为我……恨之入骨的人,后来发现,其实我没那么恨他……再到后来,想到他,心里……” “如何?” “心里就很难过。” “难过?” 明媚点了点头:“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当初上京来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害怕的,怕再见到他,后来才知道,没有他,大概也……已经永远都见不到他,原本我是松了口气的,但是昨晚上……我梦见……我忽然想,其实我并不是怕他讨厌他,我是……” 明媚慢慢地说着,这边景正卿的心怦怦乱跳,手握的死紧,想开口,然而整个人像是要窒息一样,且又不敢开口,生怕打断了她。 明媚歪头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手抬起在心口一抓,轻声又说道:“一想到……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他相见了,我就……这里空空地……我现在才明白,其实我……下意识里竟想要再见到他的。” ——就算景正卿还在这里,但曾经喜欢缠着她的那个,却是再不会回来了,他们两个明明是一个人,却也不是一个,因为那些感情跟记忆都不在了。 景正卿明白,他屏住呼吸,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他才出声问道:“明媚,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明媚抬眸看他,清澈水透的双眸跟景正卿的眼睛对上,有好几次,景正卿几乎就感觉她要说出口了,说出……她所想的那个其实就是…… 但是明媚最终却没有说,反而笑笑:“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左右你也是不明白的……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景正卿一口气直冲胸臆:“我明白的!” 明媚一怔:“二表哥?” 景正卿起身看她,却又猛地转过身去,心中那个念头百转千回,几次冲到喉头,又生生压下去,他无法面对明媚,他想把那个真相说出来,但是心中却又有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叫着:不能说!不能说! 室内寂静之极,景正卿浑身颤抖,在认与忍之间挣扎。 身后明媚望着他的背影,慢慢说道:“二表哥,你不必这样,你是想安慰我么?不必了。其实我也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天意让我明白,过去的,且就让他过去……不存在了的人,何必空空地想着自苦?就忘了就是,虽然有些难……但毕竟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谁说不存在了!”景正卿忽地转过身,望着她,他的双眸已经跟平常不同,这是一种略带锐利灼热地,绝不会出现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的眼神。 明媚惊诧看他:“什、什么?” “明媚……”景正卿上前,张手将她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身体里的战栗,也压住所有叫嚣着“不能说”的理智,在她耳畔说道:“我在,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要说: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17:22:56抱抱亲~~ 于是,下章会很热闹的……猫扑中文 第 163 章 景正卿一把将明媚抱住,在她耳畔低声道:“我知道明媚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其实我并没有不存在,我还在,一直都盼着你来,一直都陪着明媚!” 眼中的泪迅速涌上,悄然坠落,他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不管结局如何,此刻他已经没法子再忍耐。 明媚任凭他把自己抱住,浑身有点僵硬,呆呆地问:“二表哥……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转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你不信是不是?你可知道……我生平最怀念的,就是在茂二哥的旧居,你替我上药的那段时光……我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在端王府里,看到你躺在……” 他说不下去,心像是被人揪了去般地痛。 明媚身子猛地一震。——是了,是他! 如假包换,的确是他。 景正卿将她拥住:“我知道我在,我只是不敢相信,你在……你真的也在……明媚……你不知道我当时见到你,整个人几乎不知如何是好,我想看着你,又怕看着你……我随时都会忍不住,我怕你仍旧恨我讨厌我,所以我不敢……” 明媚怔怔听着:“是……吗?” 景正卿又吻了吻她的耳垂:“明媚……你心里终于也有了我,是不是?所以不用怕,我曾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一定会得,这辈子一定好好地对你好,你信我……” “嗯……”明媚轻轻地答应了声。 景正卿心头一宽,却忽地又觉得……这答应的太快。 仿佛哪里不太对。 卫凌正在书房里看书,顺便想想事情,让他揪心的是,昨儿端王走了后,明媚竟忽地对他说……让他考虑一下留在京城的事儿。 不用仔细想卫凌也知道,明媚如此,多半是受了端王的影响,也不知他趁着自个儿不在,到底跟明媚都说了些什么。 偏偏明媚不肯说。 想想端王,略觉可恨。 但想到明媚,想着自家女孩儿一颦一笑,仅是可爱……卫凌的唇角不由地浮起一丝温和笑意。 正出神中,却见外头一个云府的仆人跟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鸡飞狗跳进了门:“卫大人,卫大人,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卫凌极为淡定,把书一放,挑眉道:“何事惊慌?” 那仆人指手画脚:“后院儿,后院儿里小姐跟景二公子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卫凌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仆人皱着眉,显然没辙:“打起来的,打的忒狠,丫鬟都慌了,谁劝也不听,大人快去看看吧!” 卫凌来不及多问,闪身出门,一路往后院掠去,那仆人出了门,一看,顿时傻眼:好快的速度,眨眼间人已经不见了。 卫凌急急忙忙往后院去,耳畔听到一阵吵嚷声音,他一下儿便听出其中明媚的叫声最大。 卫凌爱女心切,施展轻身功夫,如惊鸿掠影,极快而至。 等卫凌冲进明媚房中,看到眼前情形的时候,着实地大吃一惊! 他先是听到了毕生都没法儿相信的话:明媚跟景正卿打起来了。 接着看到了自己毕生都没法儿相信的场景:明媚真的跟景正卿打起来了,而且还正占据上风! 以至于卫凌虽看着眼前这一幕,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面前地上,明媚骑在景正卿身上,正挥舞双手拼命地又打又抓,嘴里且不停地叫骂:“你这骗子,混蛋,无耻的东西!卑鄙下流!” 这都是些什么词儿?听得卫凌一阵阵地头晕。 而地上的景正卿,则试图拉住明媚的手,发现有些困难之后,就只抱着自己的头:“明媚,你听我说……我不是有心的……你消消气儿!我向你赔罪!” 明媚哪里能消气?挥来舞去,“啪”地一巴掌打在景正卿脸上:“你去死!你这混蛋,我不会再听你说的一个字!” 玉葫在旁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好端端干吗打表少爷?快别打了……” 明媚怒道:“你滚开!我就要打他,打死他,大骗子!”伸手又打过去,把景正卿的头发都弄乱了。 明媚正在拼命地打人,身子忽然腾空而起。 明媚一怔,听玉葫惊喜交加地叫道:“老爷!” 明媚才知道是卫凌到了,然而却还气愤地踢了踢脚,想要多踩景正卿两下。 玉葫见卫凌到了,若获救星,忙把地上景正卿扶起来。 卫凌把明媚抱着退后:“到底怎么了?怎么竟然动了手?你怎么打你表哥呢?” 明媚双脚一落地,像是发怒的小豹子般又要冲过去,卫凌忙把她又抱回来:“明媚,有话好好地说!” 明媚气咻咻地望着景正卿,卫凌抬眸也看过去,一看之下,心中咯噔一声,却见原本如雪团儿般的男孩儿,此刻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红痕,还带着凌乱的巴掌印,头发散乱衣裳散乱,看起来像是被打劫且痛殴过了一样。 卫凌心中飞快地一合计,明媚没理由这样失控,必然是因为景正卿做了什么…… 一念至此,卫凌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便喝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站在景正卿身边儿的玉葫吓得一哆嗦,忙道:“老爷,奴婢不知道,前一刻好端端说着,忽然小姐……就打起来。” 玉葫到底是伺候明媚的,却不肯主动就描述明媚先下的手。 卫凌垂眸看明媚:“明媚……你跟爹爹说清楚,是……发生了什么?” 只要明媚开口,若是说景正卿的罪证,卫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自有千百种法子治景正卿。 明媚叫道:“爹爹,你不要问了!我就是讨厌他,看他不顺眼,我想亲手打死他!” 这算什么理由?卫凌有些发愣,心想莫非自个儿想错了? 卫凌正要再问,那边景正卿道:“姑父,是我说错了话……惹得妹妹不高兴了……没事,你让妹妹打我一顿出气就好了。” 卫凌心中大惊!仔细看景正卿,却见他神态之中全无一丝虚与委蛇或者讽刺的口吻,却像是真心诚意地在做小伏低…… 卫凌看看景正卿,又看看明媚,压着心中翻江倒海地疑惑又问:“明媚,你别急,你好好地跟爹爹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打你表哥?” “因为他是个混蛋,大骗子!”明媚大气,大声叫道:“我要打他!” 卫凌彻底迷糊:听明媚这口风,却不像是景正卿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 明媚趁着卫凌不留意,用力一挣,竟给她挣了出去,明媚冲向景正卿,用力一撞,景正卿踉跄几步,竟给她连撞带压地趔趄倒地。 明媚在他胸前劈里啪啦打了几下,又去抓他的脸:“叫你装叫你装!” 卫凌忍无可忍,上前把明媚又抱起来,喝道:“不要胡闹了!” 明媚瞪着景正卿,兀自咬牙。 卫凌挥退了凑过来的下人,自个儿抱着明媚,将她放在旁边,不许她动。 明媚很不忿,可也不敢忤逆卫凌,就只好忍耐不动。 卫凌便看景正卿,和颜悦色地说:“二郎,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太任性……伤了你,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究竟原因从何而起?你同我说来详细,若是你妹妹的错,我重重罚她。” 景正卿摇头:“姑父不必如此,不是妹妹的错,是我不好。” 卫凌问道:“哦?你哪里不好?” 景正卿道:“我……我很喜欢妹妹,今儿看她不高兴,就想哄哄她,没想到说错了话,反而惹得她不开心了,妹妹打我是应该的。” 明媚在卫凌身边儿,听着这话,便冷笑:景正卿自然不会说出他们之间的那个绝密,他也知道明媚是不能说的。 卫凌看看明媚,便问道:“你二表哥说的可有出入?事情真的是这样儿?” 明媚咬牙:“我什么也不听,我讨厌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 景正卿大惊:“妹妹……” 卫凌冷眼旁观,看到此刻,景正卿一味地忍让,而明媚一味地娇纵,卫凌本以为是景正卿举止有差,才让明媚如此大怒,现在看看,却有点不太像…… 可到底是把人打成这幅模样了,景睿看见了,必然心疼死。 卫凌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有如此凶悍的时候…… 卫凌咳嗽了声,道:“二郎,平日是我娇惯了你妹妹,今儿她动手也是她的不对……她年纪到底小,又没了娘亲,你可不要因此而记恨她……” 明媚一听,颇为委屈,就红了眼。 景正卿却规规矩矩地说道:“姑父放心,我怎么会记恨妹妹?只会疼惜保护她……” 卫凌一听,很是欣慰:小孩儿很懂事。 谁知景正卿话未说完,明媚听着那“疼惜保护”四个字,前生他则是一路“保护”她上京的,其后也是十分“疼惜”的……可那都是什么?他仗着自己不能说出真相罢了! 明媚抓起桌上的果子,向着景正卿脸上扔去:“我才不稀罕!” 卫凌大为意外,拦截不及,而景正卿竟不躲避,一下就被打中眼角,顿时捂着眼睛,泪水长流,眼睛也飞快地红了起来。 卫凌见状,大惊之余大怒,喝道:“明媚,你做什么!” 明媚跳下地,指着景正卿,气道:“他说谎,他是骗子,是大坏蛋……” 卫凌恼道:“住口,是不是爹爹平日太娇惯你了,让你如此无法无天,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打人了?” 景正卿忙道:“姑父,你别说妹妹,的确是我不好。” 卫凌看着他的眼角,却见已经红肿起来,若是再打的准一些,恐怕这眼睛也要受罪!一时更加气愤,就看明媚:“你看你表哥,快向他道歉!” 明媚睁大眼睛:“爹爹!” 卫凌喝道:“莫非你也要变成那些刁蛮任性的官家小姐不成?动辄就动手打人?道歉!” 景正卿道:“姑父,求你别这样逼表妹,我不怪她……你别为难她了……表妹年纪小力气弱,打我两下委实也不算什么,我绝不放在心上,何况我是哥哥,该容着她的。” 卫凌听他如此说话,一时很是感动。 明媚却又气又恼,竟掉下泪来。 卫凌从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这是唯一的一次,却还是为了景正卿。 堂内正对峙着,外头有人出来,见状一怔:“这是怎么了?”长身玉立,却是端王。 卫凌不理睬他,端王走过来,见明媚咬着唇,眼睛里噙着泪,他惊地俯身,握着她肩头:“明媚怎么了?” 明媚含着泪,望着端王的眼睛,一眨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嘴扁了扁,忍着没哭出声。 端王大为心疼,便起身,看着卫凌道:“先头你如此大声,就是在呵斥明媚?她才多大,就算做错事,你至于这样么?” 卫凌喝道:“跟王爷有何干系!” 端王道:“怎么跟我无干?有本王在,谁也不许欺负明媚。” 明媚听了,心中的委屈奔涌而出,眼泪掉的越急,张开双臂抱住端王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 端王忙低头安抚:“明媚乖,不哭不哭,有叔叔在,什么也不用怕。” 景正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上前一步,却又停下,心中百感交集。 卫凌却气恼地瞪了端王一眼,回头看看景正卿,叹了声,走到他的身旁,将脸端详了会儿,幸好明媚年纪小,没留长指甲,因此只挠出一道道红痕来,却没见血,最厉害的就是眼角那块青肿了。 卫凌觉得很对不住,便道:“二郎,委屈你了,整理一下再回府吧……” 那边明媚听见,顿时哭的更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蜜莉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23:23:57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20:54:34 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119:31:44 摸摸三只,谢谢!!!(83中文网.) 第 164 章 (猫扑中文)()164、翡翠 卫凌安抚说罢,景正卿却低声道:“姑父,父亲因上回的事罚我禁足,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能耽搁,我先回去了……姑父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跟别人说的,只说自己不留神跌了一跤。” 卫凌一怔,望着“这孩子”,又是怜惜又是疼爱,轻轻叹了声:“好孩子,委屈你了,既然如此,姑父送你出去吧。” 卫凌走到景正卿身边儿,替他将头发跟衣裳整理了一下,又轻轻擦擦他的脸,半拢着他往外而去。 堂中明媚看卫凌不理自己,一味陪着景正卿出去了,气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十四岁高龄。 幸好端王在旁边,抱着她轻声安慰:“好孩子别哭,有叔叔在。” 端王把明媚抱起来,便走到里屋,才又落座:“别哭了,乖,眼睛都肿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就给明媚擦泪。 明媚望着他温柔的面孔,略微一呆,不由又想到前生的种种,一时又哭起来。 端王见她重又大哭,很有些手足无措,见女孩儿嫩白的脸哭得发红,挂着一道道地泪痕,眼睛也红红地,着实是可怜兮兮,端王情急,抱着明媚轻轻摇晃:“乖明媚,不要哭了……你跟叔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叔叔给你报仇,好不好?” 明媚听到这里,略愣了愣,又看向端王。 端王见她不哭了,便又把声音放得格外温柔:“我知道明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一定有什么原因是不是?你不用怕……这会儿没有别人,你放心跟我说,就像是上回我也把自个儿的秘密说给你听了……你会替我保密,我也会替你保密,连你爹爹也不会告诉。” 明媚眨了眨眼,长长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地,黑白分明地双眼略带委屈地望着端王,端王小心地替她把泪擦去,摸摸她的脸,把她又抱入怀中:“叔叔会疼你的。” 明媚被端王抱着,心里慢慢地涌起一股微微地暖意:今生她不能跟他执子之手了,可是他却是这样地关心爱护她,如父亲一般……这未尝不是另一宗福气。 明媚张手,轻轻地抱着端王,有些欣慰,眼泪又掉下来。 端王见她善解人意地拥着自己,便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好了,咱们不哭了,跟叔叔说说,到底怎么了?” 明媚吸了吸鼻子,看一眼端王,又垂了眼睛,最后才低低地说:“其实……其实没有什么……” “没什么?”端王显然是不信的。 明媚的唇微微地嘟着,低声说:“其实、其实……是因为我做了个梦……” 端王诧异:“梦?什么梦?” 明媚自然不能说出真相,不然的话,指不定端王怎么看她,只“怪力乱神”“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帽子大概是逃不了了。 于是明媚期期艾艾,道:“我、我梦见……在梦里,景正卿对我很不好,总是欺负我,还骗我……非常、非常地坏……” 明媚说到最后,自然难免想起那些曾经的不堪……连稚嫩地童音都也有些沙哑,只好一个劲儿地忍着,不让自己再哭起来。 端王在惊诧之余却又有些放心了,然而看着明媚伤心的样儿,却又不敢让自己笑出声,于是只点头道:“原来是做梦……” 明媚努嘴,道:“那个梦……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王爷……叔叔,我真的……很讨厌他,所以……” 端王郑重地点点头:“这个叔叔明白,若是梦见一个人特别地坏,又欺负自己,我也是会讨厌他的。” 明媚又吸了吸鼻子,到底没忍住,泪就又掉下来。 端王温声又劝道:“可是那毕竟是梦……而且明媚现在已经醒了,一切都并未发生……所以不要怕,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了好么?” 明媚抬头,看着端王的双眼,隔了会儿,才说:“嗯……” 端王这才微微一笑,又将她的泪轻轻擦去:“你可把我跟你爹爹都吓坏了……幸好只是做梦了……别怕,以后不会做那种梦了,你瞧,你今日把你表哥打得那样儿,以后就算是做梦,也是会做打他欺负他的梦……不会再被欺负了,是不是?” 明媚想了想,好似……真的是这个道理,被泪水浸润的极通透的眼珠转了转,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容:“是……” 端王哈哈笑道:“这才是乖明媚,以后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儿,绝不会叫人家欺负了去!” 明媚想来想去,又想到方才自己把景正卿打得那样……也忍不住觉得可乐,当下抱着端王的脖子,转怒为喜,一大一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卫凌送了景正卿出云府,正好赶上景正盛来到,望见弟弟这个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跳下马来端详。 景正卿道:“没什么,我一跤跌在花丛里,三哥别担心。” 景正盛仔细看了会儿,忧心忡忡,总觉得像是人打的,然而在云府里又有谁会这样对待景正卿呢? 当着卫凌的面儿,景正盛也没细问,把景正卿抱上马儿,跟卫凌道别,便离开了。 卫凌目送两兄弟离开,景正卿在马上还回头来向他挥别,看着“小孩儿”那懂事又带伤的脸,纵然卫凌自诩是个冷漠的人,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点…… 卫凌送了两人,惦记明媚,便转身回来,正好儿端王问明媚发生了什么,卫凌心想他问不出什么来,或许明媚肯对端王吐露实情,因此就并未进去打扰。 卫凌在门口听了半天,一直到这里,听到屋里头两人地笑声,目光闪动,心头轻轻叹了声,他本是想进去的,此刻却又变了主意,踌躇了会儿,只默默地转身离开。 屋里,明媚开释了心结,倒在端王怀中,十分高兴。端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手自她肩头顺着往下掠过。 明媚恬然望着,忽地看到他手指上一抹翠绿,一时定住了目光。 明媚呆呆看了会儿,便问道:“叔叔,这是什么?” 端王低头,却见她指着自己的翡翠扳指,好奇似地问,双眸一眼不眨地看着。 端王笑了笑:“这是扳指呀,小明媚喜欢么?” 明媚记得,前生她第一次跟端王在府里相见,就看到他戴着此物,后来,王妃又送了个同色的镯子给她…… “我……我觉得真好看,”明媚目不转睛,道:“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 端王笑了笑,看了看手指上的扳指,左手在上面轻轻抚过:“翡翠扳指却是常有的,但是这一块儿有些奇特,是西域小国进贡来的,听闻是一块儿天外奇石降落,被人采到,才取出那么一小块儿翡翠玉,后来就经过能工巧匠打磨,仅仅制成了这样一枚扳指,还有两只镯子……” 明媚的心怦然乱跳:“两只镯子?!” 端王点点头,微笑看她,道:“怎么?莫非小明媚喜欢?” 明媚咂了咂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赶紧想了下,便问道:“镯子……我、我没见过……也都给了王爷吗?” 端王面上透出一丝怅惘:“其实……其中一只是在我手里的。” “那另一只呢?” 端王望着她,笑道:“早先被我送人了。” 明媚虽然知道不太好就一直追问人,而且端王的神情……是个有些为难的,但是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六岁多的孩子,多嘴一些无妨,何况明媚真个儿很想知道,于是紧追不放地问道:“这么好看的镯子……王爷送给谁了?” 端王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早先……我年轻一些的时候,喝醉了酒,也不知道……是给了谁了。” 明媚自然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就瞪端王。 端王面对女孩儿清澈的双眸,显然觉得自己这个谎说的不太地道,但……毕竟只个女孩儿,该不会多心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端王心里仍觉得有些愧疚,便笑道:“好啦,你既然这么喜欢,我回头去找一找,府里应该还有一只的,等我拿了来,就送给你。” 明媚心猛地一跳,张口说:“我不要的。” 端王摸摸她的头:“乖,只要你喜欢,你要什么叔叔都会给你的,……反正那镯子留着也没有用,就送给你……以后,就当做你的嫁妆吧。”说到最后,便又笑起来。 明媚一听,略觉得窘然。 端王盘桓了会儿,见明媚没事了,才起身去见卫凌。 进了书房,却见卫凌坐在桌边儿,似正出神,端王道:“你不去看看明媚?” 卫凌扫他一眼:“看什么,你不是哄得好好的?” 端王笑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的爹爹,她今儿哭的那样,你竟狠心不去看。” 卫凌哼了声:得了便宜卖乖,那还不是因为有他在? 端王见他神色懒懒地,便道:“你不必如此……我今番来,其实是想要跟你说……” 卫凌扫他一眼,并不答腔。 端王犹豫了会儿,终于说道:“我前些日子一时冲动,才要强留你在京,但若是你不肯……我也……于心不忍,你在渝州清闲懒散惯了,要回京来面对那些狼豺虎豹,委实也为难你,何况朝局诡谲,就算你聪明机算,可也毕竟不能滴水不漏,万一有个不测,把你陷在其中,我岂非是害了你?若是你一个人倒也罢了,还有明媚……故而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为人不可如此自私,因此你若执意要回去,就回去罢……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卫凌听了这一番话,挑了挑眉:“王爷是说真的?” 端王垂眸,淡淡道:“我已经一个人过了七年,差不多都也习惯了,这一辈子说长算长,说短,也不过是一弹指之间。” 卫凌皱眉:“这是什么颓丧的话?” 端王微微一笑,抬眸看他:“真心话,你带着明媚回到渝州,好生过活,远离这些是非烦扰,我知道你们过的快活,心里也自安乐……” 卫凌凝视着他,半晌一咬牙:“王爷说完了?那请回吧,明儿我们便走了,以后王爷也不用再来云府。” 端王抬手在眉宇间轻轻地擦过,像是要把眉间的那道皱起抚平一般,口中轻声说道:“好……吧……阿凌,以后你……多保重。” 端王说罢,便转过身,往门外而去,卫凌抬眸看他,却又恨恨地转开目光。 卫凌站着,耳畔听到极快地脚步声,他以为是端王走了,谁知那脚步声却是极快靠近,卫凌来不及抬头,身子就被一把抱住。 卫凌惊呆,整个儿僵硬,端王用力抱了他一会儿,才缓缓放开:“不管如何,我会永远记得……咱们从小儿一块的情谊……不管你身在何处。” 卫凌转头看向端王,他却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这回却是真的离开了。 将近黄昏,明媚因中午大闹一场,饱饱地睡了一觉才起来,一睁眼,却望见卫凌正在床边,正默默凝视她。 明媚忙爬起来:“爹爹?” 卫凌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儿,一摸她的头,说道:“正好儿醒了,快收拾打扮一下,我领你去景府。” “去景府?是见外祖母么?”明媚不以为意,这会儿玉葫也靠前,早早预备了洗脸水,又帮她换衣裳。 卫凌见她收拾着,便道:“去见见你外祖母,顺便去见见你二表哥。” 明媚吃了一惊,把玉葫戴花的手推开,回头看卫凌:“为什么见他?” 卫凌道:“怎么,你今儿无缘无故打了人一顿,就这样儿罢了?去给正卿道个歉。” 明媚鼓起嘴:“不要!” 玉葫趁机把那朵花儿给她戴上,也插嘴说:“小姐今儿到底怎么了,把二少爷打得那样。”言外之意,却也是说明媚不对。 明媚瞪向玉葫,心里又冒出四个字:吃里扒外。 卫凌却把她拉起来:“不管如何,都要去。” 明媚挣扎着:“不去!” 卫凌忍着笑:“你这孩子近来是越发不听话了!连爹爹的话都不听了?” 明媚抬头看他,对上卫凌双眸,心中忽然想起端王的话,她眼珠一转,变了主意,便说:“我当然听爹爹的话了,那好吧,去就去!” 卫凌见她这么快转了主意,又看她眼珠儿乌溜溜地转着,就知道她心中不知盘算什么,不由一笑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4:22:4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2:32:35 谢谢两只萌物~~ 这个月是圣诞月啊~想起来有点小期盼 于是努力争取晚上三更,任务很艰巨啊=_=猫扑中文 第 165 章 景正卿偷偷地回到家中,幸好人人都知他被禁足在屋里,自没人来打扰。 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房,两个丫鬟看见他这幅模样,大吃一惊,景正卿喝止她们,叫偷偷地去找些消肿的药膏,又严禁出去乱说。 丫鬟自也怕担干系,当然不会透露。 丫鬟们出去后,景正盛便问道:“卿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脸,绝不像是摔在丛里弄成的。”低头仔细看了会儿,又道:“是被谁打的?” 景正卿知道瞒不过他这个精明的三哥,低了头说道:“没事儿,三哥,我没伤着。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说。” 景正盛双眉一皱:“真的被人打的?是被谁?” 景正盛却知道,云起素来跟景正卿相好,唯他马首是瞻,绝不会跟他打起来,何况这些指痕看起来似更小一些……云府里除了云起,只有明媚了。 景正盛心中已经隐约猜到,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竟能这样。 景正卿咳嗽了声:“是我得罪了表妹……然后没忍住就跟她动了手……只是玩闹,不是当真的。” 景正盛惊道:“你跟明媚……动手?你也动了手?” 景正卿心想若是说明媚占上风,还不知景正盛会怎么猜想,于是说道:“我自然不是有心伤她……就轻轻打了她几下,惹急了她,于是就、就这样儿了……”说完这句,略觉汗颜。 景正盛目瞪口呆,隔了会儿,才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喜欢明媚丫头,不知怎么闹了脾气才弄得如此,没想你竟也跟人家动了手,亏你下得手去,她才多大!” 景正卿低头:“哥哥,你别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 景正盛笑道:“只管放心,是我带你去的呢,若追究起来,我也讨不了好儿。” 景正卿满足了好奇心后便离开,景正卿的丫鬟寻了消肿的药膏进来,景正卿自己拿了,对着镜子把脸上各处仔仔细细涂了一层。 涂药的时候,不由地就想到前生那一段他最难忘的时光……一直对着镜子怔住了,此一刻,只觉得如梦似幻。 ——那时候他初初醒来,发现自己竟是个粉嫩少年,还以为自己是悲恸之极以至于头脑错乱。 渐渐地才明白,并非是他做梦,也非是精神错乱,而是他真的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 景正卿认清之后,头一件惦念的事,就是明媚。 跟明媚甘心情愿快活留在渝州度日的心思不同,景正卿所盼的,就是飞到渝州,看一看此刻的明媚。 ——她是否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或者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回到了六岁时候的她? 不管是哪一种念头,他一想起来,就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每跳一下都带着痛。 然而他跌入水中,差一点点便救不回来,苏夫人失魂落魄,每日不离身地照料,更把原先的丫鬟都给狠打一阵而后贬斥了,另换了两个能干精细的大丫鬟照料。 简直照顾的滴水不漏。 因此景正卿每日只是苦苦思念,顶着这十一岁的躯壳,小脸儿上却带着忧心忡忡地味道。 自然,周遭的人只以为卿二少爷是因为跌入水中,遭此大难之后性格起了变化。 景正卿休养了近一个月,身子才完全恢复,而他也渐渐接受了周遭的环境。只是一想到渝州,心中就莫名地焦躁。 一直到那天,景正卿无意中听到景睿跟苏夫人的对话。 原来景老夫人的寿辰将到,而老夫人不知为何,最近有些精神不好,寝食难安,只是时常默默落泪。 景睿说了这段,便道:“眼看大寿将到了,母亲偏这样,可真叫人担心。却不知究竟为何?请了大夫,母亲却不愿意看,多求她几次,却说我们烦,又说我们不孝顺,处处不顺她的眼……却不知我们哪里竟做得不对?” 苏夫人想了会儿,说道:“我看,倒不是你们做得不对,你忘了老太太在三年前也有过一段时候这样儿?” 景睿吃了一惊:“啊……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苏夫人道:“当时母亲不也是如此?胃口不振,晚上也睡不着,还不肯让大夫看,最后……” 景睿道:“最后还是我写了信,请如雪上京来给母亲拜寿……果真母亲就不药而愈。” 苏夫人默默点头:“老太太恐怕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病,她是想念妹妹了,只可惜……” 景睿大为头疼,却又十分焦心:“如何是好?上回可以叫妹妹来相处一段儿时候,此番妹妹却……”说到景如雪,不由地落了几滴泪,又道:“母亲千万别忧思成疾……不然的话……” 苏夫人也叹了数声,只好安抚景睿。 两夫妻面面相对之时,外头景正卿却进来,见了礼,便道:“母亲,父亲,卿儿方才在外头听你们说话,姑姑虽然不在了,为什么不叫表妹上京来?表妹现如今像是也不小了,祖母看了,一定喜欢。” 景睿听了,有些为难,说道:“这个……却是不成的。” 苏夫人也说道:“卿儿,你有所不知,你那姑父,脾气古怪,是绝不会容你表妹离开他的。” 景正卿道:“可以叫姑父陪着表妹来,横竖让祖母跟表妹团聚就好了,其他的可以商量……姑父脾气再怪,也不至于不近人情的,何况姑姑才去,若是说祖母想念表妹,忧思成疾……姑父大概也会不忍心吧……” 苏夫人很惊讶,没想到他竟说的如此有调理:“卿儿……”自他落水后,苏夫人很担心,生怕一个好孩子变得呆呆地,没想到竟想出他们大人都没想到的法儿。 景睿跟卫凌有心结,自然不肯轻易赞同,便道:“卿儿说的有理,只不过,我跟卫凌……” 苏夫人很赞赏景正卿的建议,且是儿子主动提出的,自要鼓励。 苏夫人当下便劝景睿道:“罢了,都是陈年往事,该放下便放下,何况为了老太太的身子着想,你就对他低一低头又何妨?不过是为了个‘孝’字罢了。” 母子两人一说,景睿才终于放低身段,主动写信给卫凌。 而自从那天起,景正卿便日盼夜盼,在景睿终于收到卫凌回信说要携女上京之时,整个人欢喜的一整天都怔怔呆呆地。 景正卿知道自己前生行差踏错,最初是操之过急,导致明媚以后始终都对他有心结,因此自从打算再相见开始,景正卿就一直在想自己该以何种面目面对明媚。 是该冲上去问她是否也是以往的她,并且坦诚自己亦是过去的那个自己,还是…… 他思来想去,从满地乱窜的云起身上受到启发:不管明媚是不是那个明媚,总而言之今生他是绝对不会放手,但如何才能让她接受并且喜欢上自己才是最主要的,而他看着云起,望着他天真烂漫地模样,忽地想到…… 当初两个初次相遇的时候,明媚对他也是很有好感的,只是在此之后才有了成见,倘若一切从头…… 因此景正卿便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务必要先把自己伪装到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而不是那个曾做了许多错事,到最后都没办法儿挽回的十九岁的景正卿! 只是,不管他做了多少准备都好,在初次见到那六岁明媚的时候,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底里去。 景正卿一下儿就慌了,甚至有一种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 他明明一直就期盼渴望着跟她相见,但是却想不到相见竟是这样的“难”。 他唯有一直都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 那样,吓倒的不仅会是她,还会有在场的所有人,而且好不容易得来的挽回一切的机会,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景正卿当然不会奢望明媚也会如他一样渴望着跟自己相见…… 因此他只好苦苦地扮演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时不时地在明媚面前流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儿,让她放下所有的戒心,并且……一点一点地喜欢他。 从云府回来之后,景正卿乖乖地留在房内,开始抄写诗文,免得给景睿抽查起来,又不知有什么惩罚。 一直到了黄昏近晚上,丫鬟来叫他去太太那边吃饭,景正卿顶着脸上伤痕,自不便露面,便说道:“我今儿跟父亲说了不出门,你便去跟母亲说我要看书,就在屋内吃罢了。” 丫鬟看着他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抿嘴一笑,果真便去回报了。 没想到就在吃了饭之后,外头有人说道:“呀,姑老爷来了。” 景正卿一怔,正在猜卫凌怎会来,这功夫,外面卫凌已经带了明媚进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景正卿望着那双极亮的眼睛,强逼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卫凌:“姑父怎么来了?快请坐。” 卫凌拉着明媚到了桌子边儿上,便道:“我带着明媚来给老太太见礼,听闻你被你父亲禁足了,索性就过来看看……”见丫鬟出外了,便打量景正卿脸上:“还疼吗?” 景正卿忙摇头:“姑父放心,全没事儿的。” 卫凌轻轻拍拍他的肩,转头看向桌上,望见他写得那些字,眉头一挑,便走过去,看了几张,却见字迹挺拔俊逸,不由暗赞:“卿儿的字极好!竟没有稚嫩生涩之意。” 明媚在旁一听,就冷笑:“这是自然了……” 景正卿脸上微微发红,心中却喜滋滋地:能听她冷嘲热讽,比完全不理他自要好的多。 然而他方才一边想着事儿一边写字,未免没有十分地掩饰笔迹,写得的确不像是个十一岁孩子才有的…… 景正卿知道卫凌是个精细的人,生怕给他看出破绽,便忙跑到桌边上,忙着把些字纸收起来,腼腆说道:“让姑父见笑了,一团儿乱。” 正好丫鬟奉茶进来,景正卿便道:“姑父喝茶。” 明媚见他十分地殷勤,又撅了撅嘴。 卫凌落座,端了茶杯喝了口,越看景正卿越觉得这小子很可爱,只是自个儿的女儿有些太……卫凌便扫向明媚,道:“明媚,来的时候爹爹跟你说什么来着?” 明媚呆了呆,卫凌见她不动,就道:“快过去!” 明媚回头看了一眼卫凌,不肯挪步。 卫凌一挑下巴,向着景正卿示意,明媚回头又看景正卿,却见他站在旁边,有些茫然似的。 明媚盯着他,心中嘿嘿,便走到景正卿身边儿,看了看他的脸,伸手过去,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景正卿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又要打过来,谁知明媚只是把手贴上,且轻声问道:“正卿哥哥,你的伤好点儿了吗?” 景正卿很惊讶,连卫凌也有些吃惊,心里却又有点欣慰:明媚还是很懂事的。 景正卿侧目,明媚的手捏着他的脸颊,用力:“父亲让我向你道歉,正卿哥哥,我是一时冲动,现在我知错了,你可不要怪我哦。” 景正卿的嘴都给扯得歪了,却还忍着痛不做声。 卫凌起初还笑眯眯听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发现不妥后气急,便起身:“明媚!” 卫凌围着景正卿,将他的脸看了又看,见那雪雪的脸蛋儿,又被拧的一片红。 卫凌气急了,把明媚捉了,在她屁股上就打了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明媚吃痛,一惊之下就觉得气愤,忽然间对上景正卿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有些奇异。 明媚怔了怔,忽然像是明白他的心意:她其实已经十四岁了,却还给父亲打屁股…… 明媚又惊又气,最后却转为羞:“爹爹!” 卫凌见她总不听话,且当着景正卿的面儿,便又连连打了两巴掌:“说,你错了不曾?” 明媚脸上通红,却又不肯认输。 景正卿在旁,觉得她又羞又恼地样子着实可爱无比,看了会儿后才忙过来拦着卫凌:“姑父,你别打妹妹!” 明媚气地嚷道:“你还假惺惺地?都是因为你!” 卫凌一听,手上重了几分,又打下来:他原先不过是做样子给景正卿看,二来也是吓唬吓唬明媚,没想到竟没吓住她,因此这一下儿却真用了几分力道。 明媚“哎哟”一声,这才觉出有些疼来,想求饶,又不肯,想哭,又有些难为情,眼角却情不自禁地已有泪闪烁。 景正卿忙抱住卫凌的手:“姑父,你要打就打我吧!饶了妹妹!” 明媚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骂出声来:好女不吃眼前亏。 卫凌还要再说几句,外头却有人来,道:“姑老爷在这儿么?二老爷有请呢。” 作者有话要说:丁沐颜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6:01:51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14:22:47 谢谢两位亲!! 第三更奉上,撒个 明媚:我得不偿失啦 二爷:没事儿!我给妹妹揉揉就好了~~ 明媚:滚远……t_t(83中文网.) 第 166 章 卫凌一听,也不好就再训斥明媚,那外头派来的丫鬟进来禀明了,卫凌看看明媚,便要带她一块儿去,景正卿却道:“姑父,不如让妹妹留在这里……让我陪着妹妹,姑父待会再回来领她就是了。” 明媚听了,就斜睨他。 卫凌一怔,心中却知景正卿说得有理,景睿叫他去必然是有事,且多半是为了他留京的事儿,带着明媚却是不便的。 景睿便看明媚,试探着说道:“明媚,你留下跟你表哥相处会儿,可好?” 明媚瞪着景正卿看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好啊。” 卫凌本还有点儿不放心的,听她答应了,略觉安心,便说道:“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等我跟你舅舅说完了话再回来领你。” 说着,又把明媚拉开,低声叮嘱:“不许再胡闹了!不然爹爹就不疼你了!” 明媚撇了撇嘴,却没有辩驳,只嘀咕说道:“爹爹怎么不担心只留下我,若是打起来,我会打不过他呢?” 卫凌忍着笑:“你表哥会跟你动手么?若是他肯,上回也不至于给你欺负的那样儿了,你给我好端端地,向你表哥赔个不是,不许再闹!” 卫凌说罢,便放心离开,屋内一时只剩下了明媚跟景正卿。 景正卿喜不自禁,脚下挪动,便凑到明媚身边:“明媚。” 明媚瞪向他,景正卿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终究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口。 明媚见他又故态萌生,顿时挥拳打过去。 景正卿忙叫道:“你打哪里都使得,只是别打脸了,给姑父看到,又要生你的气。” 明媚手势一停,觉得他说的有理,可是听来又似不是那个味道,手势停了停:“那你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就专门打脸!看你以后怎么见人!” 景正卿抱紧了她,深深一嗅才将她放开,满心畅快:“我只是太欢喜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明媚哼了声,推开他,又瞪他一眼,爬上椅子,手托腮出神。 景正卿把椅子拉到她旁边,才也上去坐了,就看明媚:“妹妹你在想什么?” 明媚目光转动看向他,瞧来不过是六岁女孩儿的脸,却是一副心事重重地严肃模样。 景正卿不由微笑,却忘了自己在明媚眼中,不过也是个雪白的糯米团子而已。 明媚瞅着景正卿脸上的几道伤痕,若不是“相认”了,还真的无法相信这个就是先前认得的那位。 明媚想了会儿,问道:“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景正卿一怔,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明媚问道:“那么,你可记得,先前在王府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景正卿一听,脸色顿时变了,那段往事是他最不想回顾的经历,此刻听明媚问起来,顿时就觉得心里隐隐地难受,这具身体明明是好的,可一想起那些来,心头就像是遭受重创,有种旧伤复发之感。 “我……”景正卿迟疑着,皱起眉,垂眸说:“我忘了。” 明媚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你说谎。” 景正卿扭过头去不看她,显然是默认了。 明媚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跟我一样了,这其中必然有个原因,你把之后发生的事告诉我,想想看发生了什么,或许会找到理由。” 景正卿咬了咬牙,道:“发生了什么何必问我,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景正卿说着,就转回头来看向明媚,眼睛居然是红红地。 明媚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这一刻,忽然才明白了景正卿避而不谈的心情。 ——他们其实都是一样,对那段最惨烈的过往留着心结,不肯触碰,不肯回想,就算知道已经是过去,却仍然心有余悸,就像是留在心头的伤疤,只要一碰,就会是皮开肉绽的惨痛。 明媚垂眸,隔了会儿,才说道:“是么?那我最后那样,归根结底,不也是被你害得?” 若非最初他对她抱有异样心思,一步步算计,明媚未尝会落得那样田地。 景正卿张了张口,却又叹了声,低低道:“我知道你对我有心结,故而才不敢向你承认我也在……然而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实在忍不住……才……” 明媚不听,皱眉道:“不管你怎么都好,过去的却无法改变了。——你还不跟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景正卿仍旧不愿说,便转开头去。 明媚跳下椅子:“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我走便是。” 景正卿忙拉住她:“妹妹!” 明媚回头,景正卿对上她的双眸,终于道:“你别走……既然、既然你想知道,那么我说就是了。” 明媚这才又回来,虽然面儿上淡然,心里却也暗暗紧张。 景正卿咬了咬唇,神色几度变换,先大声把丫鬟叫来,吩咐道:“去门外守着,若有人来就大声通报。” 丫鬟们答应,便自离开。 室内烛光摇曳,两个金童玉女似地对坐着,脸色却都是异样地凝重,这情形任是谁看见都会觉得极为诡异。 景正卿终于开口说道:“当时,我跟父亲在外头等候王爷出面,可是我一直心慌意乱,总觉得会有事发生……父亲一再叫我耐心……” 那夜,景正卿回眸,正看到天际一颗流星划过,灼灼燃烧,而后陨落不见。 不知为何,心跳的越发剧烈,就像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他的耳畔还有景睿的说话声,景睿死死地拉着景正卿的袖子,喃喃地叫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候端王出面仔细理论,然而景正卿却已经听不见那些絮絮叨叨的声响。 景正卿回头,望着王府内堂的方向,像是有什么在那里召唤着他一样,他迈步,往里而去。 身后的景睿还在叹息,一抬头的功夫,却只看到景正卿身着喜袍的影子,如风一样从眼前掠过,头也不回地往内堂去了。 那一道红影,竟带一丝凄凉决烈。 景睿惊怒交加,大叫一声,景正卿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不停,景睿刚要去追,另一侧却有人道:“王爷到!” 景正卿冲向内院,从刑部受伤之后,他常来王府,对王府自是轻车熟路,此刻虽不知明媚在何处,但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只冲着端王的书房而去。 景正卿将到书房之时,却瞧见一道人影正缓缓地拐过走廊,他并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只记得那袍服的一摆,缎面儿上绣着粉白的朵,在暗夜之中煞是刺眼。 且如此飘然而过,竟有些鬼魅气息,平添他心中无限不安。 景正卿来不及细细留意那人是谁,见书房无人把守,而房门却紧闭,便猛地推开。 他大步入内,却又蓦然住脚。 喜袍被风鼓动,从衣袖到袍摆都波浪似地往前鼓动,然后却又归于沉寂。 景正卿望着半卧地上的明媚,心跳仿佛也在那一刻停了。 他冲过去,将她抱入怀中,却见她双眸紧闭,唇角渗出一抹刺目的鲜红血迹。 景正卿抬手在她脸颊上抚过:“明媚?明媚?”一声声地唤,每一声都心悬半空,每一声都怀着希望。 就在他几乎心身都冰凉彻底之时,却望见明媚长睫微微颤动。 像是无边黑暗中见了一丝微光,景正卿大叫了声:“明媚!” 明媚微微睁开眼睛,长睫毛掩映之下的目光甚是迷离,大概是泪,遮着眼色。 她的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景正卿却什么也没听到。 明媚定定地看了景正卿片刻,身子猛地一抽,嘴角的鲜血大量涌出,像是被剧痛重击了一样,明媚缩起身子,莹白的手握住他的衣襟,死死一握。 景正卿望着她痛苦的神情,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颤抖着大叫,泪水纷纷落下,一直到她重闭了双眸,紧握着他衣襟的手撒开,跌在地毯上,玉镯滑到手背上,散发着诡异的光。 任凭景正卿再怎么呼唤,明媚都没有再睁开眼睛,他探着她的鼻息,望着她雪白的脸,慌张无措地将她嘴角的血擦去,似乎擦去,就意味着不存在,似乎遮掩了这一切,她就能醒来。 血沾满了他的手掌,他的整个掌心都是血红色的,而她却始终如沉睡一般,却永远无法再醒来。 景正卿心神俱空,将明媚紧紧搂在怀中,忽然之间觉得整个躯壳也都空空如也,剧烈地痛楚凝聚成了强大海啸,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飞速占据他的身体,心神,而胸口里面奔腾翻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裂肤而出…… 景正卿尽量把经历简单地说罢,室内一片沉静,仿佛死寂。 红烛的微光里,景正卿小小地身子微微地发抖,不可遏抑地,他伸出手,握住了明媚的小手。 或许……只有握住她的手,才能证明她仍旧在身边。 明媚身子一震,看向景正卿,望着他颓然的脸色——这种黯然神伤至极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让人惊心动魄。 明媚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沉默。 红烛上结了一个大大地灯,忽然暴跳了一下。 景正卿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抬起眼皮儿,长长地吸了口气:幸好,兜兜转转,她仍然在。 而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地把握所有。 明媚抬眸看向他:“这么说,并没发生其他的?” 景正卿摇了摇头。 明媚压着心头的难受之意,沉吟着问道:“然而我是死了的,所以才回到现在,可是你呢,难不成你会好端端地?” “我不知……”景正卿低低地说。 明媚望着他双眸,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景正卿望她一眼,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我是真的不知,我……当时痛心彻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是、只是通身都难受的紧,只恨不得跟你一块儿,然后……” “然后如何?” 景正卿眼神有些怔然:“然后……就像是有人在我胸口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我最后记得的,是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我、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因是跟你一块儿的,故而我竟觉得快意,我……便抱着你,紧紧地握着你的手……我想,纵然是死,也不要人把我们分开……我绝不放开……” 明媚觉得眼睛有些异样,她几乎听不下去景正卿的话,只好假装无事一般低下头,竭力地把眼中涌出的那一层泪逼回去。 “谁要跟你一块儿了?你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明媚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身体的战栗之意,咬牙说道,“自作多情又厚颜无耻的……还装小孩儿,真是羞死了。” 景正卿全不在意那些,横竖他曾经以为失去的如今正在眼前,他握着她的手,就如同当日一般,景正卿喃喃地唤:“明媚……” 眼中的泪已经都被逼回去不见了,明媚才抬眸看他:“你想如何?” 景正卿对上她发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我把我知道的跟你说了,你却为什么会那样?总不能……是王爷下的手?” 明媚身子一颤,把手抽回来,淡淡说:“跟你不相干。” 景正卿道:“我后来想想,你那个样儿,像是中了剧毒,你自己自然是没有那种剧毒的,王爷……虽然正处于惊怒之中,但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我,以王爷的性情,不至于就对你下狠手,那么……必然是其他人,明媚,究竟是谁?” 明媚扭头,道:“这又有什么要紧,都是过去的事了,且说了跟你不相干。” 景正卿目光暗沉,道:“不管那人是谁,我必要将他千刀万剐。——倘若真的是王爷,我也……” 明媚看了他会儿,望着他脸上伤痕,忽地唤道:“景正卿。” 景正卿道:“嗯?” 明媚想了想,说道:“你我如今都不同之前了,这大概是天意叫我们从头开始……如此,就不要再记挂过去的那些事,彼此两不相干,各行各的路就是了。且记得不要轻举妄动,免得一有不慎,再重蹈覆辙,上天是不会再给你我第二次从头来过的机会的。” 景正卿凝望着她:“明媚,你……你是说……” 明媚避开他的目光,道:“我很快就要跟爹爹回渝州去啦,以后一辈子也不要来京,咱们自也见不到了,至于你,便好好地当你的大家公子……上一回若不是我,你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你会娶一个大家闺秀为妻,就像是你盛三哥一样……你是聪明人,该懂得执着太过是不好的,重活一世,何不为了自己好好地打算?” 景正卿不语。明媚又道:“何况,你我遇上,就不像是会有好事的,我真个是怕了,之前不知道你也跟我一样,看着这样年纪的你傻呆呆地模样,反觉得可乐有趣,但是现在知道你是……我越发怕了,怕以后又会生出诸多苦难。——你可明白?” 景正卿垂眸,低低道:“若我不承认是我,你……可会、喜欢上我?” 明媚怔了怔,还没有回答,外头守着的丫鬟道:“姑老爷回来了。” 景正卿停了口,明媚深吸一口气:“好啦,我要走了。” 景正卿忽地起身,大声说道:“你若回渝州,我便也跟着去。” 明媚吃了一惊,他的声音不小,外头卫凌必然是听到了,明媚扭头瞪向景正卿:“你疯了?又胡说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坚决地说:“若是姑父不便带我去,我自个儿也是能去的。” 此刻卫凌本应进门了,不知为何竟没有进来。 明媚一急:“你要再胡闹,我就……”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脸威胁。 景正卿却微微一笑,道:“妹妹,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 明媚翻了个白眼:“你是疯了!我懒得跟你说!” 明媚生怕景正卿更说出什么不像话的来,急忙跳下地,转身往门口跑去。 外头,卫凌悄然站在门边儿,抬手拢额,轻轻摇头,唇角却微微挑着:所谓两小无猜,欢喜冤家,大概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2-0306:40:1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39:3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28:5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1:28:2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0:50:38 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220:00:11 谢谢小伙伴们~~抱!!! 大概是涉及最难过黑暗的那一段,总感觉很难面对,自己也难受了挺长时间,然而却也更显得此刻弥足珍贵 晚上应该还有更的t_t(83中文网.) 第 167 章 (猫扑中文)()167、对手 明媚生怕给卫凌听见景正卿的“胡言乱语”,急着跳出门口,却发现卫凌俨然站在门边儿,明媚仰头看他,正好对上卫凌含笑的双眸。 明媚的脸隐隐地有些发热,同时又有些恼羞成怒,望着卫凌道:“爹爹在这儿干什么?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卫凌脸上笑意更盛,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按,笑道:“知道你跟正卿和好了,爹爹就放心了。” 明媚的脸越发热了:“爹爹你说什么!” 她跺了跺脚,又怕景正卿那不要脸地又跑出来胡说八道,顿时拔腿就跑,卫凌吓了一跳,他本是要进屋看看的,见明媚跑的甚急,生怕她不留神跌跤了,于是便急忙追过去。 两人出了景府,卫凌抱着明媚,骑着马慢慢地往云府而行。 明媚生怕卫凌问景正卿的话是什么意思,便问:“爹爹,舅舅找你去干什么?” 卫凌摸摸她的头,并不回答,反而问道:“明媚,爹爹问你,你是想回渝州,还是喜欢留在京城?” 明媚怔住:“爹爹怎么这么问?” 卫凌道:“你前日不是跟爹爹说,想留在京城么?爹爹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其实留在京城也是使得的。” 明媚大惊:“啊?爹爹改变主意了?” 卫凌笑吟吟地看她,道:“方才你二表哥不是说要跟着咱们去渝州?真把这个小子拐带走了,景睿非要气死不可,这小子年纪虽小,可真个儿自有一套……” 明媚捂住耳朵跟脸:“爹爹你究竟在说什么!” 卫凌哈哈笑着,把明媚的手拉下来,道:“怕什么?你年纪还小不说,爹爹也不是真个儿就会把你许配给他,只是明媚你可也要记住,男孩子跟你说的话,不可完全当真,只三分听就是了。” 明媚仰头看向卫凌,卫凌抬起手指蹭蹭她的鼻尖:“跟你说这些好似太早了,但你心里有数便是了,幸好你聪明,爹爹也不至于太担心。” 明媚怔怔听着,便问:“爹爹,你真的想留在京城?是为什么呢?” 卫凌心中便想起端王赵纯佑曾说的那一番话……心中一叹,把明媚抱入怀中,道:“爹爹只是觉得……似乎有点对不住一个人……” 明媚一听:“爹爹说的是王爷吗?” 卫凌没想到一下儿就给明媚猜对了,略觉尴尬:“你怎么知道?” 明媚嘻嘻地笑,却不回答,卫凌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模样,便也释怀一笑:“罢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那你觉得,爹爹是留在京城好呢,还是回渝州?” 明媚这才问道:“爹爹让我决定?” 卫凌凝视她双眸,轻轻点点头:“在爹爹心中,明媚始终都是第一要紧的。” 明媚心头暖暖地,方才因为跟景正卿谈起旧事心中所盘旋的那一抹伤感也淡淡地隐去了,明媚往卫凌怀中靠了靠,喃喃唤道:“爹爹……” 卫凌答应了声,却听到明媚小声地又说:“爹爹要好好保重自己,这样才能照料我,爹爹若有个……那这世上,就没有人真心疼惜我了。所以不管是回渝州还是在京城,只要有您在身边儿,怎么都行。” 卫凌听了,略微愣神,然后便将明媚搂得紧了些,又感慨又欣慰:“乖女儿,爹爹又何尝不是如此。” 回到云府,明媚洗漱完毕,早早地便睡了,这一觉,却睡得有些不安稳。 大概是因跟景正卿说起往事的缘故,总是不停地做梦,梦见在端王府的情形。 明媚依稀记得,她曾看到景正卿出现在眼前,只不过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梦里翻来覆去地,响起那个她弥留之际喃喃地那一句话……他没有听清的那句…… 睡到半夜,明媚湿着眼睛醒来,望着空旷的夜色,听到外间玉葫低低地鼾声,——那个丫头睡得却沉酣。 明媚起身,下地,缓步走到门口,打开屋门看向外头。 深夜静寂,长空明净,清冷月色倾泻而下,连虫儿鸣叫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明媚靠在门口看了会儿,便靠着门扇缓缓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那轮月。 眼前时不时地闪现过往的影子,一幕又一幕,如此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明媚眼前的月影逐渐朦胧了,她靠在门扇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一直到明媚睡着,有一道影子从廊下闪身出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轻轻把明媚抱起,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屋内。 明媚早上醒来后,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在门口睡着的,正发呆,却见玉葫打着哈欠进来,明媚便问她:“是谁把我抱进来的?是爹爹么?” 玉葫怔怔问:“小姐,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睡在这儿么?” 明媚愣了愣,而后便想:大概是卫凌看到她在门口睡着,便把她抱了进来,却也没惊动玉葫,因此玉葫不知道。 明媚便没问此事,吃了早饭,正要去找卫凌,却来了一个熟人。 端王精神焕发,笑眯眯地进门,唤道:“明媚。” 明媚此刻已经差不多打消了对端王的心结,只不过因昨晚上的梦境……总觉得有些发窘,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唤:“王爷叔叔。” 端王见她一日不见,竟变得如此拘谨,不由微微惊愕,落了座,便对明媚说道:“明媚还记得昨儿我跟你说的,那镯子么?” 明媚眨了眨眼,点点头:“记得。” 端王看她玉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笑了会儿,却又转作苦笑,叹道:“唉,这回本王要失言了。” 明媚不解,便问:“王爷叔叔是什么意思?” 端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说起来这事儿实在蹊跷的很,那镯子……本跟些其他物品一并放在一起,按理说没有人敢动的,因答应要给你,昨儿我便回去想找回来,谁知差点儿把府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明媚有些吃惊:“啊?镯子莫非是丢了?” 端王皱眉,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便道:“正是,无缘无故地就没了。就算是给人偷走的,也说不通,那镯子跟许多宝物放在一块儿,若真有人来偷盗,怎么只会少了那一样儿,其他的却没有一件儿丢的呢,库里头可有许多比那镯子更宝贵的物件儿。” 明媚抓抓头,也觉得有些茫然。 端王道:“本王还从未失信于人,这回竟要失信于小明媚了。” 明媚正在胡思乱想,闻言便打起精神,道:“没什么的王爷,我也不是一定要镯子,是你说要给我的。” 端王噗地笑了笑,望着她天真的容颜,便又说道:“不过不怕,同色的翡翠玉,还有这个。” 明媚一愣,却见端王从怀中掏出一物来,色泽碧绿,中间拴着一条红线,红绿相衬,格外醒目——却并非镯子,竟是端王素日戴的那玉扳指。 明媚目瞪口呆,不知端王是要如何:“王爷……” 端王笑着把她的小手儿拉过来,将那玉扳指放在明媚的手心里,道:“本王就将功补过,把这个送给你吧。” 明媚呆呆地看着掌心的玉扳指,又看看端王:“可……这是王爷叔叔的……不行,我不能要。”——而且就算是要了这个东西,又能怎么使唤?手腕上戴不进去,手指上却又嫌太大,难不成端王真以为她是个小财迷? 端王却似看透她心中所想,竟笑道:“无妨,我不缺这个,何况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看,这上面拴着这条红线,你可以戴在脖子上,当作项链坠子,如何?” 明媚有些脸红:“我不能要……若是爹爹知道……” 端王“嘘”了声:“别给你爹爹知道不就行了?” 端王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明媚身边儿,把那玉扳指拿过来,便给明媚系在脖子上,又转到她身前,小心地把扳指掖到她的领口底下:“别给他看见,这是我跟明媚之间的小小秘密。” 明媚望着他笑盈盈地眉眼,心噗通噗通乱跳。 端王重又坐下,明媚望着他眉眼带笑的样子,总觉得他比之前要兴致高昂,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 明媚便道:“王爷……你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端王看向她,竟忍不住一笑:“真的么?” 这一笑十分灿烂,明媚眼睁睁看着,无端竟想起某年某月,那日清晨,那个忽然出现在渝州安平县衙里的艳阳似地青年。 此后明媚才知道端王为何竟那样高兴,原来卫凌答应了他,会留在京内。 但是卫凌在决定留京后的三天,他在渝州的那妾室竟也来到了京内,且找到云府。 彼此相见,卫凌大惊,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半月之前就有人到了安平,说是卫凌要留在京内不回渝州了,因此要接家眷上京来,安平县县令则由主簿暂时担任。 卫凌何等聪明,仔细一想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赵纯佑!” ——想到那人曾面目真挚说什么“不会再勉强你……本王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只要你过得安乐……”之类的话,简直恨不得在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打上几拳。 端王从来就没打算放他离开,那一场,也不过是“苦情计”罢了。 他也早料到卫凌会心软……或者因其他原因留下,因此才早早地派了人去接卫凌的妾室。 其实一切仍旧都在端王的掌握之中,卫凌想到这点,便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这一心软,真真是上了贼船。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做瞻前顾后蛇鼠两端地小人? 卫凌既然打算留在京中,便正经以待,本来他想另找一处房子,总不能一直都借住云府,虽则说云府忒大,空置房间也有若干,足够他跟明媚住,且云腾也是个豪爽性情,恨不得他永远留在府里,但卫凌是个有打算的人,他留在京中,无非是为了给端王效劳,将来若是出头露面,未免把云家也都给划到端王阵营,引人猜忌。 而这会儿,京城内只有少数有心人才知道他的存在……因此卫凌便早早地打算搬出来。 云腾苦留无用,也知道卫凌性子,正要张罗给卫凌置买一所房子,端王府却来了个长随,递了拜帖上来,并且附赠一处的房契。 那长随恭恭敬敬说道:“这是王爷给卫大人特意置办的,请卫大人笑纳。” 云腾拿过去瞧了瞧,啧啧笑道:“哟,幸好我没动手,还是王爷大方,这地方好,距离王府还近,这一千两银子花的值。” 明媚本以为卫凌会极有骨气地拒不接受,谁知卫凌哼了声,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哪里都是他家,这点儿却也不算什么。”竟一个“不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笑纳”。 明媚忍不住对自个儿的父亲很是另眼相看,果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啊。 下午功夫,卫凌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抱着明媚,携着小妾,前往新宅院。 那是一所三重宅子,虽比不上云府景府这些豪门,却也算是个极体面雅致的地方,地脚好不说,处处透着不凡,须用之物也一应俱全。 卫凌不以为意,明媚也是寻常神色,只有卫凌的妾室,见了这样宽敞且大的宅子,欢喜的心怦怦乱跳,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跟着上京,且能住在这样的“豪宅”里头,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必然是极滋润的,一时急忙求神拜佛。 卫凌安置了后,不久,吏部就下了擢升折子,说是考究了卫凌在渝州的政绩,十分之出色,因此特提拔入京任职,便就在吏部暂任员外郎一职,从六品。 这个职位说大不大,在卧虎藏龙的京城里面可谓十分的不起眼儿。 但说小,却也不容小觑……吏部员外郎乃是历届科举考试的考官之一,负责招纳天下的有学之士,为国效命,故而以后的状元榜眼探花等……有用朝臣,皆得从此过眼。 卫凌安置下之后一个月,端王赵纯佑上了一道奏折,建议在京城建立皇家特设的国学书院,但凡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十三岁之下,皆可入学,期间表现特优者,可经过特试,直接擢升为官员。 在此之前,大舜虽有国子监,但入读条件十分苛刻,只限有数的几个皇族弟子入住,寻常的官员子弟,除非是极得皇族青睐的,否则绝不得入。 端王此举,却是大开方便纳才之门,一时天下官宦之家风闻此讯,尽数都想送自家孩儿进京入读。 半月后,皇帝赵健批示准奏,并且让端王负责监督书院的营建,以及国学将用的各位博士,祭酒,学事等的选拔挑任。 将近年底的时候,皇家书院正式竣工,而端王所选的各位任职官员也都过了圣目,十分满意。 腊月第一场雪下之前,皇帝赵健亲临了书院,并御笔亲题“国学书院”四字。 而早在此之前,学院已经有数以千计的官宦子弟报名。 举国上下,都以为建立国学书院是端王赵纯佑的功绩,却不知,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正是新任的吏部员外郎卫凌。 这一举措,让所有能够入学的国学学生们,无时无刻皆都记着端王的恩惠不说,也为以后皇朝人才的选拔筑造了一个极好的基地。 这是卫凌进京之后,为了端王而铺成的第一条康庄大道。 进了腊月,京城的官宦子弟们有了新的聚集去处,不再只是三三两两聚集在私塾之中,而是成群结队地进了国学院,到上学之时,小才子小俊杰们,蜂拥而来,如过江之鲫,十分踊跃。 景正盛因年纪不符——而他自个儿也不喜读书,便并未报名,景家的子弟,景正卿跟景正辉都报了。 除此之外,云府的云起自也入读。 而就在年底将到风雪飘摇的时候,又有一个外地的官员被调任进京,那官员姓蓝名仲然,跟卫凌经历相似,他也是从县令直接给擢升进京的。 因此当明媚在云府看到那个站在景正卿身边儿——同样粉妆玉琢、比她要高半个头的女孩儿的时候,明媚竟不怎么觉得诧异,只是望着对方脸上那略带熟悉的甜美笑容,心中响了声:果然……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19:50:12抱抱三宝(╯3╰) 第二更哈,这两章信息量略大,大家慢看,本来这章要分两章的,想想怕时间太晚,就先发了~~ 嗯,又遇上了,明媚快去抓破她的脸 明媚:我是淑女,才不抓人呢 二爷:……我脸上的伤怎么就好的这么快捏猫扑中文 第 168 章 明媚留在京城这段日子里,和景正卿只是一般,跟云起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原本云三郎在明媚眼中,是个有些冷酷奇异之人。 前生两人自是并未深交,但从上京途中他拦下明媚玉葫,劝说景正卿的果决冷静,到进京之后他跟着景正卿诛杀太子,护送她回城的临危不乱,明媚觉得他的确堪称景正卿的亲朋诤友,可是却无论如何都跟他亲不起来,身份是一则,二来,一个是行走在外的不羁浪子,一个是身处深闺的弱质少女,性格相差又甚大,自然也交际不起来。 但是此刻的云三郎,却稚气未脱,天真无邪,跟以后面对明媚时的“冷傲”很不相似。 云起原本对明媚也不以为意,但因上回他们一块儿溜出去往玄寅寺、而后中途跟赵琰打起来之事,颇结下了点儿情谊,彼此坐在廊下之时,景正卿握住明媚的手,云起也跟着有样学样……自从那日开始,彼此便才亲近起来。 起初听闻明媚会留在京城,景正卿自是头一个欢喜无比的,云起却也很高兴,似乎发现了明媚的好…… 他在云家是最小的,平常又唯景正卿马首是瞻,终于来了个年纪比他还小的明媚,经过一番相处,云起觉得有这样儿一个粉嫩可爱的妹子倒也不错,因此时不时地就往卫家跑。 而景正卿这段日子里,忙于修习武艺,重新苦读之类,自有一番筹谋,何况他也知道明媚不喜欢他时不时地出现,因此便十分克制,不常往卫府跑。 对比之下,反倒是云起跑的次数多。 云起如此相待明媚,明媚对他自也不错,偶尔便也来云府做客。 这一日,云起前来卫家,便说起国学院里头的趣事,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说起景正卿,便赞道:“正卿好生厉害,我听到好些人都在打听景家的少爷,先前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一伙人说起他呢。” 明媚问道:“他又怎么厉害啦?” 云起道:“今儿他们练习骑射,正卿箭无虚发,连出十箭,都中红心,把负责骑射的老师都给惊呆了。” 明媚心想:“这个倒的确不容易,他虽然曾极擅长这些,但是身体不同了,力道准头之类毕竟也难把握,他竟能做到如此出色,委实不错。” 明媚却不愿大加赞扬景正卿,便只问云起:“那你呢?” 云起有些羞愧,说道:“我差得多了,我只射中了两发红心,其他的都射偏了。” 明媚便笑,云起抬手挠头:“我此刻虽然还差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十发连中,毕竟我大哥二哥可也都是武将呢,我是武将世家出身!” 明媚便揶揄他:“那景正卿可不是武将世家,我二舅舅跟大舅舅可都是文官。” 云起哑然,便嘟起嘴来。 明媚见他有些受挫,便又说道:“但是他毕竟比你大两岁呢,他此刻才能十发连中,想来他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多也只能射中两三发……所以你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云起听了这句,才转怒为喜,然而他很懂事,自己反倒谦虚起来:“其实也有比我厉害的,新来了个同窗,跟我一般儿大,就射中了四发,最多时候还能五六发。” 明媚见他兴致勃勃,随口便问:“新来的?这会子能进书院的,恐怕是很有来头的?” 早在要建立皇家书院的时候就已经公告天下,彼时就已经是千余人报名,还要经过筛选才能录取,此刻开学有些时日,书院的名额都已经满了,这人却能入学,可见必然是很有来历,家中恐怕有权有势,因此明媚如此猜测。 云起却摇摇头,说道:“倒不是的,我听闻他家里……也没什么,蓝大人原本倒是跟伯父似的,都是县官,因政绩优良,才特选入京的,这会儿在兵部任职呢……跟我二哥算是相识。” 明媚听到一个“蓝”,便问:“蓝大人?哪个蓝大人?” 云起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姓蓝,他的公子我却认得,叫蓝同柏……” 明媚心中咯噔一声,不由问道:“他们家……只一个公子?” 云起睁大眼睛:“这个我却不知,等我回去打听打听。” 又隔了数日,云起一直不曾来卫府,明媚心里还暗自诧异来着,一直到今日亲眼见了才明白为什么。 明媚站在廊下,身边儿站着玉葫,一块儿看向前方。 景正卿正在跟那女孩儿说话,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虽隔着有一段距离,明媚却还是瞧出了景正卿双眸闪亮似的,不由暗哼了声。 目光转开,便看向那女孩儿脸上,见她笑吟吟地模样,——那真真是叫人看了也会心生欢悦的笑容,算来她过了年才九岁……却已经出落的这样出色了,笑也已经有了明媚记忆中的那样无懈可击的雏形。 这个人,自然并非别人,正是蓝仲然的女儿,蓝同樱。 此刻蓝同樱面对景正卿,真如一对儿玉人,羡煞旁人。 这几个月,景正卿身量比之前的长了好些,不再像是个软软糯糯很好揉搓的雪白团子了,依稀有了点少年的英挺俊俏,也不知他吃了什么,大概是锻炼得当……也比之前窜了小半个头上去,身材也少了些圆润,隐隐地有些修挺之意了。 明媚暗中估摸着,这样的景正卿,动起手来的话自个儿好像有点打不过了……何况又听云起说他骑射出色,想必武功上也有了一定的修为。 明媚心想:“我是不是真得要让爹爹教我两招厉害的呢?” 神不守舍地出神之时,明媚又看到景正卿跟蓝同樱旁边的云起。 云起的个头比蓝同樱稍微高那么一点点,此刻正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蓝同樱一笑,云起便也跟着笑一笑…… 明媚看到这里,不由地微微皱了双眉。 这会儿,也不知景正卿说了句什么,蓝同樱蓦地掩口笑了起来,双眸弯弯地,眼睛缓缓一眨,又重新抬眸凝视对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风情初现。 明媚看到这里,忍不住又撇了撇嘴:原先十四岁的时候倒是不觉得如何……大概那时候的蓝同樱功夫已臻化境,故而此刻的这些光景还不够功力,于是略显稚嫩,才给明媚看了出来?又或者因明媚心中早就知晓她是何种人,故而才能看出异样? 只不过明媚能看出来,在那两位小主儿眼中,却仿佛只看到了蓝同樱身上的好,——景正卿笑意灿烂的令人咋舌,而云起更是望着蓝同樱,双眸之中毫不掩饰地露出类似欣赏之色。 明媚看到这里,真想往三人之间扔一块儿石头,把他们打飞了也罢。 横竖这幅看似养眼的场景在她看来,却如此娇柔做作,十分不堪。 却听耳畔玉葫道:“小姐,那位小姐是什么人?怎么跟咱们表少爷如此熟稔,跟云三少爷也很熟络似的……” 明媚淡淡道:“不认得。” 玉葫看着蓝同樱,又啧啧羡慕:“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表少爷跟云小少爷都围着她……小姐,这几天云小少爷也不去咱们府里了,莫非就是因为……” “别瞎说,”明媚横她一眼,又问道,“真的很好看么?” 玉葫倒也聪明,便笑道:“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还比不上小姐,跟小姐一比……哼,她也不过就那样罢了。” 明媚这才笑道:“你说的对极了,这才是本小姐的好丫头。” 玉葫便也露出一脸地骄傲神色。 两人在这边儿说了这几句的时候,那边上云起好歹发现了明媚,当下叫道:“明媚妹妹!” 明媚转头,正好对上蓝同樱扫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明媚便也露出得体地微笑,回看蓝同樱,隔空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却并不向前。 蓝同樱凝视了她片刻,眼中透出几分惊诧之色,见明媚是示意行礼的模样,她便也微微欠身致意。 这会儿云起见明媚不动,他便向着这边大步过来,迎了明媚,问道:“明媚妹妹,你何时来的?” 明媚嘟嘴道:“来了好一会子了,三哥哥没看到我们罢了。” 云起一怔,却又笑道:“方才我听正卿哥哥跟蓝妹妹说话,因此竟没留意……明媚你来,我给你介绍蓝妹妹。” 明媚暗中一挑眉,脚下不动,面上却露出好奇之色,道:“哪个蓝妹妹?” 云起道:“就是上回跟你说过的蓝同柏的妹妹……我回家后问起二哥,二哥便说他家还有个妹子……不知怎地二哥跟蓝大人熟络了,他们家在京内没什么别的亲戚,于是他们兄妹便时常过来走动。” 明媚拉着云起说话这当儿,那边景正卿便陪着蓝同樱慢慢走了过来,蓝同樱打量着明媚,便笑道:“这位应该就是明媚妹妹了?” 明媚见她含笑相问,便先行了个礼,才望着她,问道:“蓝姐姐知道我?” 蓝同樱笑道:“你不是也知道我?我是从云哥哥嘴里听说的妹妹,先前也风闻了些,说是景府里有个表小姐,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珍爱的什么似的,生得更是好,宛如天上的小仙女儿般,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明媚心想:“我当时头一次见她,还以为她已经是很能言会道了,没想到从年纪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厉害……” 明媚便微笑着甜甜回答:“谢谢姐姐夸奖。” 蓝同樱说了一大片,明媚却只说了这句,而且丝毫也没有自谦的言语。 蓝同樱怔了怔,而后又笑道:“我也只是说实话呢……正卿哥哥说是不是?”不露痕迹地转开目光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笑道:“蓝妹妹说的是……只是明媚年纪还小,你留神夸坏了她。” 蓝同樱掩口浅笑:“怎么会?我一看明媚妹妹就喜欢上了,恨不得多夸她两句……” 明媚看一眼蓝同樱,又看一眼景正卿,觉得这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倒是十分和谐,都是表面看来惊艳无比,细看却叫人觉得些微不适的那种,真真棋逢对手天生一对。 明媚便转头,拉住云三郎袖子,细声细气地说道:“三哥哥,你说要我来看你射箭的,怎么不带我去?我们也别打扰正卿哥哥跟蓝姐姐说话了,我瞧他们两个倒是极投缘的。” 云三郎一怔,他实则不想离开,但既然明媚都开口了…… 三郎极快地犹豫了会儿,便道:“你想看么?那跟我来,我们去后院。” “自然要看呢,”明媚娇嗔了声,又跟景正卿和蓝同樱行了礼:“蓝姐姐二表哥,你们慢慢聊,我跟三哥哥去了。” 云起也自跟两位先告了别。 两人转身,明媚便跟云三郎边走边说:“你最近练得勤不勤?别是又偷懒了吧?” 云起到底是男孩儿,一提起武功来,便转了性子,当下立刻道:“哪里有,我练习的十分勤快,二哥也指点过我,已经进步许多,能射四、五支以上了。” 明媚怀疑:“当真这么厉害?” 云起见她眼睛乌溜溜地看着自己,豪气顿生:“自然了,我立刻射给你看。” 明媚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要看。” 两人缓缓走远,声音却仍传了过来,景正卿听了,很有些不大自在。 蓝同樱也凝视着明媚的背影,听到最后,便掩口笑道:“明媚妹妹可真是天真可爱。” 景正卿闻言,便也微微一笑,道:“可不是么?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难为云起竟爱跟她玩儿。” 蓝同樱笑道:“正卿哥哥的口吻,倒像是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似的。” 景正卿正色道:“我自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了,同樱妹妹,怎么不见同柏呢?” 蓝同樱道:“今儿他染了风寒,不肯出门,改日再叫他来跟哥哥相见。” 景正卿一点头:“我也是随口问问,没想弟弟竟病了,且叫他专心养病便是了,身子要紧,是了,此处风大,别吹着妹妹,咱们回屋去吧。” 蓝同樱笑望他:“正卿哥哥可真体贴人,我还以为像是景府那样的豪门,出来的公子肯定是傲慢不理人的呢,没想到哥哥竟这般好脾性。” 景正卿望着她,微微一笑:“哪里,是妹妹抬举了。”转身之时目光微动,随意似的往远处一瞄,却见走廊上空空,已经没了明媚跟云起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22:24:1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320:58:40 抱抱两只~~~(╯3╰) 晚上123言情抽的很,这会儿该不抽了吧,先发~ 二爷:云起你能不能别捣乱了!整天说些淫、秽言语! 云起:我、我哪说了? 明媚:别理他,他就是淫者见淫==(83中文网.) 第 169 章 (猫扑中文)()169、亲事 明媚坐在廊下垫子上,捧着腮看云起射箭,眼睛虽直直地盯着他,心思却已经飞到万里。 此刻的三郎如此无邪,然而方才看向蓝同樱的眼神委实有些奇异,明媚觉得以三郎的功力,恐怕抵挡不住蓝同樱的……明媚可不想好好地云起竟成了蓝同樱的裙下之臣。 反倒是景正卿,明媚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人性情如虎狼狡猾又如狐狸,跟蓝氏身上有着相似的气质……两人倒是半斤八两,动真格的话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故而明媚先撒娇把云起给拉了出来。 那边云三郎双脚拉开,挺胸抬头,张弓搭箭,双眸紧紧望着前头的靶子——早在他扬言要苦练之后,云飞就在后院给他特地设了个箭靶,坚持下来,的确是有进步的。 “嗖!”一支箭射了出去,三郎的心也提起来,幸好那支箭很给面子,直中红心!箭尾颤笃笃地在上面摇晃。 三郎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一笑,回头就看明媚。 却见明媚呆呆看着,却似有点神不守舍。 三郎走过去,在她眼前轻轻地晃了晃手,明媚兀自眼睛不眨地……三郎失笑:“明媚,你在看什么?我又没有射向那边。” 明媚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声音,这才抬头,看看云起,又看看那正中红心的一箭,后知后觉地拍手道:“果然射中了,三哥好生厉害啊!” 云起端详着她,他自非傻子,也能看出她并非真心想瞧自己射箭,于是便问道:“明媚,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明媚一怔:“啊……” 三郎道:“看你好像出神似的,是在想什么?” 明媚对上他的双眼,想到心底的那个云三郎的模样,明媚眨了眨眼,说道:“三哥,我的确在想一件事。” 三郎好奇问道:“是什么?可以对我说么?” 明媚踌躇了会儿,开口道:“三哥,那个蓝小姐长得很好看……你……” 明媚望着三郎,过几天他就十岁了,这时候……问这种话,似乎太早,明媚思来想去,咬了咬牙,便只说道:“三哥,你不要总是跟她一块儿玩好么。” 云三郎愣了愣,望着明媚的脸色,哑然失笑道:“明媚,莫非你是在吃蓝妹妹的醋?” 明媚皱眉瞪他,不太高兴。 云三郎抬手,在她头上一抚,道:“我前几天是因加紧练习,才没有过去府里,你放心,我心里待你是跟蓝妹妹一样好的。” 明媚自然不太乐意,有些发愁地看着云三郎:“一样好?好歹我也是先来京的。” 云三郎从没听过她说这种类似吃醋的话,当下哈哈笑起来,十分快活:“那好,我就对你比对蓝妹妹要好一些,如何?” 明媚仍嘟起嘴,总觉得不放心,看了云起一会儿,终于默默地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不管了。” 此日明媚回到家中,便先去见卫凌。 这几个月来卫凌颇为忙碌,往往是早上绝早出门,中午若是有空,便跑回来见上一面,晚上很晚才回来,将近年关,更是忙碌。 明媚问过府里仆人,听闻卫凌回来了,人在书房,自是大喜,忙便去探望。 将走到书房的时候,就听到里头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起先竟是端王的声音,说道:“异虢来势汹汹,已经攻占了东岭梁哥要镇,若是不想法子,云腾也要危殆了,兵部的人却迟迟地不批复不下示,毫无动静,竟显得天下太平全无此事,近来宫里又以皇上身体不适为借口,不许我多口,我瞧着,是有人想借机……” 明媚一听涉及军情,就有点不知要不要进去,迟疑着要退,然而廊下的侍卫是跟随端王的,却也看到了她,并不以为意,也不来拦阻。 于是明媚且止步。 听得卫凌说道:“这个时候你过去多嘴,他们自然更不会施加援手,乐得袖手看笑话,只有让云腾自救了。” “如何自救?” 卫凌沉声:“死守无用,让他出击。” 端王沉默,过了会儿才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东岭往外,道路险阻,贸然深入恐怕更是送羊入虎口……有去无回,还不如死守安稳。” 卫凌耻笑:“云腾不至于没有出击的胆量,只是想有个人推他一把罢了,何况云家在东岭那么多年,难道一个当地的亲信都笼络不到?以云爵爷的精明,必然有后招,看他愿不愿意送云腾去冒险罢了,东岭之后,就是异虢的都城寒寨,寒寨也是异虢人的圣地,是绝不容许别人侵入的,只要我们露出要进攻的姿态,他们必然会撤军回防。” “你这是围魏救赵?” “哪里,不过是虚晃一枪,寒寨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然而如果晃的好,真的攻下了寒寨,异虢人都城被破,必然丧失斗志,成为流浪之犬,何足惧哉,就算攻不下,也会搅乱他们军心。” 端王犹豫片刻,终于说道:“好,既然如此,我给云腾去信。” 卫凌说道:“尽快一些,事不宜迟……以云腾的脾气,如今必然正如一把火似的憋足了劲儿要烧起来,只差你吹这一口气了。” 端王不由想到云腾暴跳如雷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话真是……既然事不宜迟,那么我就先不回府,借你的笔墨纸砚一用。” 明媚听到这里,知道他们有了法子,忍不住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里头静寂无声,大概是端王在修书,明媚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为妙,转身便要走。 此刻却听得里头卫凌又道:“眼看又一年过去了,你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该有着落了?” 端王并不回答,隔了会儿,才道:“什么事儿?” 卫凌道:“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自然是王爷您的亲事。” 端王低低笑了两声,却不做声。 卫凌道:“王爷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开枝散叶之事?” 端王才慢悠悠道:“不急,开得太早,容易招人嫉恨,给人早早地剪除了枝枝叶叶也说不定。” 卫凌道:“王爷未免太谦虚了。” 端王的声音透着无奈,又带几分冷意,道:“我不过是懒得再填一宗挂念,何况我说的也是实情,皇婶对我虎视眈眈着呢,为了琰儿,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后快,你瞧,我才动用点私权把你调任进京,她后脚就也调了个蓝仲然……我现在没有子嗣,倒也好,她觉得对她的威胁要小点儿,若是再有了子嗣……” 端王说到这里,卫凌忽然道:“你等一下。” 端王便不言语,明媚正呆呆地听着,忽地听得门扇声响。 明媚抬头一看,却见是卫凌走了出来,转身瞧着她,便笑:“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儿?爹爹本以为你一来就进去了,谁知你竟不进去,也不回屋去,只在这里受冻么?” 明媚见卫凌竟早就察觉了,便跑上前:“我怕爹爹跟叔叔说事情,我会添乱。” 卫凌将她一把抱了,摸摸小脸儿冰凉,不由皱眉道:“有什么可乱的,小小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顾虑,爹爹不是曾跟你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么?” 明媚看他一会儿,便将头靠在卫凌肩上。 卫凌把明媚抱进了书房,里头端王正封好了书信,把小小地金印重放回锦囊,举起那封信,道:“马上八百里加急,秘密送到东岭。” 明媚才见端王对面站着一个人,灰衣且瘦削,是端王冲着他说话明媚才留意到有这么一个人的,乍一看,竟如一道灰色的影子,很不引人注意。 那人接了信,悄无声息退下。 端王这才转头看向明媚,见她在卫凌身上,便笑道:“明媚,过来叔叔这里。” 卫凌抱着明媚不放,自个儿拉了张椅子靠近火炉,抱着明媚坐了,才若无其事道:“喜欢的话自个儿生养一个去。” 端王便又笑。 明媚看看卫凌,又看看端王,忽然说道:“叔叔要娶亲了么?” 卫凌听明媚问,便也看向端王道:“明媚问你了。” 端王漫不经心地笑道:“还早着呢。” 明媚想到宁氏王妃,踌躇了会儿,说道:“叔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这是她第二次问端王,端王自然记得,望着明媚认真的眼神,竟有些开不得玩笑了……端王又看卫凌一眼,才苦苦一笑,说道:“其实……遑论喜欢与否……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或者不喜欢……” 这话听来像是敷衍言语,然而偏偏端王的神情叫人无法忽视,知道这真是他真心的话。 明媚呆了呆,端王却又慢慢笑道:“其实小明媚问我,倒不如问你爹爹,他心中恐怕已经给我选好了人?” 明媚越发吃惊,就抬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冲她一笑,摸摸她的小脸儿,已经温热了,才道:“我不过是略微留心了京内的几位大家闺秀罢了。” 端王冷冷一哼。 卫凌挑眉:“你看起来像是很不满?” 端王道:“哪里,你连这个都为我着想到了,我自欢喜才是。”说着,便又看向明媚:“明媚你可听见了,你爹爹什么也为我打算好了,故而,我喜欢不喜欢也是其次的,叔叔的亲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明媚怔然,卫凌却道:“不必怨念,你若不喜欢,谁也强迫不了你,但我既然留下,自然要给你筹谋个最好的,而且你说的也是没有错,对你而言,的确没有权利挑一个由着性子喜欢的,选一个对你相助最大的才是。” 端王默然。 明媚却悚然而惊,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卫凌察觉,忙又安抚她:“明媚你乖,这些你还不懂。” 明媚低头,想了会儿,却问道:“爹爹属意的……是谁呢?” 卫凌知道她极为聪明,见她问,卫凌想了想,便看向端王,道:“我属意的是镇国公宁家的女儿,宁家素来行事低调不张扬,但实则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跟太后一族的关系也不错,同皇后也非敌对关系,至于宁家的女孩儿,才一十八岁,正是待嫁之期,据我所知,他们虽无表面动作,但对王爷,也是寄予厚望的,只要王爷答应,这门亲事便可以定下来了。” 明媚听到宁家两字,心中有些发凉,想:“果然是这样……” 明媚情不自禁抬头,看向端王,却见赵纯佑垂眸,似正在想着什么。 明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乎能料到端王最终一定会答应的……不仅仅是她早就知道端王娶得是宁氏的王妃,另外,这件亲事是卫凌给他选中的,端王十分相信卫凌的眼光,自然不会拒绝…… 明媚莫名地有些难过。 那边端王垂眸片刻,忽地抬头又看过来,目光在卫凌脸上一扫,继而落在明媚面上,望着明媚的神情,端王忽地微微一笑,问道:“明媚觉得……如何?” 明媚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问道:“什么?” 端王道:“你爹爹为我相中的这门亲事,明媚觉得如何?可喜欢?” 明媚张口结舌:“我?” 卫凌只以为端王又是在“胡闹”,便道:“你又来了,你当这是闹着玩儿的么?” 端王却仍温和笑着,道:“自然不是闹着玩儿的,但‘童言无忌’,问问明媚又如何?何况……我听人家说,小孩儿是最能说真话的。” 卫凌笑道:“说什么真话?明媚连见过宁小姐都不曾,又知道什么。” 端王却只望着明媚,双眸如海:“见不见过……有什么打紧,心里的直觉才是最要紧的……明媚你喜不喜欢这门亲事呢?” 明媚呆呆怔怔,不知为何端王竟把这个重要决定扔在自己手上,但是虽然还没有回答,明媚本能地知道,端王这一问,并非是开玩笑的,他是当真的。 明媚若说“喜欢”,如卫凌所说,这门亲事便能定下,明媚若摇头,端王一定不会考虑宁家! 外头起风了,一阵阵地拍打窗户,卫凌抱紧明媚,发现女孩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而端王坐在几步之外,看似随意,唇角含笑,实则眸色深沉。 这瞬间,两个大人竟不约而同地想:明媚究竟会如何回答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二更后jj就剧烈地抽了,伤神,因此我凌晨又才更了,大家别漏看了哦 下午估计还有一章t_t猫扑中文 第 170 章 这日,云三郎去往蓝府,他跟蓝同樱蓝同柏两兄妹十分熟络,常来常往,也知道去往何处找人,因此竟没叫下人领着。 云起入了内堂,不知不觉将走到蓝同樱的卧房处,却见廊下静悄悄地,并无伺候的丫鬟来往。 三郎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得里头有人说道:“那个小贱人实在是碍眼的紧,总要想个法儿……” 云起听着这声音正是蓝同樱的,只是不像是他平日听见的温柔娇嗔,却是个略带不屑刻薄的语气。 三郎一怔,心想莫非是哪个丫鬟惹怒了蓝同樱,才叫她发了小姐脾气? 三郎一时踌躇,不知在这个时候自个儿该不该进去……听另一人道:“妹妹放心,现下是没什么机会,等……” 云起听到这里,心想原来是蓝氏兄妹不知在说什么,云三郎是个光明的性子,他心想自己贸然入府,站在这里颇有偷听的嫌疑,当下咳嗽了声,才迈步往前走。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了,却有人极快地出来,面色不善。 云起一看,正是蓝同柏。 蓝同柏见是他,也自一惊,脸上就飞快地露出笑容来:“是云起弟弟,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起倒也不傻,知道他大概是怕自己听了许多去,便道:“我才来,听人说哥哥也在这里,就一径过来了,没想到哥哥果然就在。” 蓝同柏脸上的笑虚虚地,道:“可不是呢,你来的正巧,先前同樱也念叨你,快进来。” 云起本来没怎么多心,只是看着蓝同柏的笑容有些古怪,倒是弄得他也略觉不自在起来。 这会儿里头蓝同樱也出来了,两下见了,蓝同樱仍是一脸甜美笑容,云起见了她,才好过了些,忙行礼:“蓝妹妹好。” 蓝同樱轻笑道:“三哥哥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想必是丫鬟们偷懒,真真是我平常不管束她们,训的少了。” 云起听了这话,心想:先前她果然是在训斥丫鬟的。 当下云起才又缓和了面色,落座之后,蓝同樱道:“这几天三哥哥不常来,我还想着今儿或者明日就去府上呢。” 云起道:“这两天二哥不许我四处乱走,因此只闷在家里。” 年关到了,国学书院也都休了假,因此云起颇有点无所事事。 蓝同樱笑道:“三哥哥别是对我有什么心结就好了。” 云起惊奇问道:“这是何意?” 蓝同樱道:“上回在府里见着,我瞧着明媚妹妹好像不甚喜欢我的样儿……其后也曾在景府里不期而遇过,她都是懒懒散散地,明媚妹妹平日也是这样不爱搭理人么?” 云起听了,便道:“不是……哦,明媚妹妹年纪小,有时候是任性了些,倒是极可爱的,蓝妹妹别放在心上。” 蓝同樱便笑道:“是呢,我也觉得她极可爱的……只是可惜,跟我不甚投缘,我怕因此也让三哥哥跟我生分了。” 云起心中觉得略怪,可是听蓝同樱这话的意思,倒是有些着紧自己,于是便笑道:“哪里的话,蓝妹妹别多心。” 蓝同樱抿唇一笑:“我只是随口说两句,三哥哥可别放在心上……也万别跟明媚妹妹说,不然她要更不喜我了。” 云起道:“明媚不是那样小性子的人,若是跟她熟络了,便知道她的性子也是极好的。” 蓝同樱脸色微微一变,道:“那么……跟我相比呢,三哥哥觉得我们两个哪个更好?” ——她说“哪个更好”,却没说“哪个脾性更好”。 云起听出几分,望着蓝同樱,道:“蓝妹妹比明媚大,自要温柔懂事些,明媚妹妹却也是天真可爱,各有各的好。” 蓝同樱闻言便道:“是么?那么倘若我只想三哥哥跟我一块儿玩,不要跟明媚妹妹一块儿,三哥哥可答应?” 云起愣怔,这话听来有几分耳熟,明媚倒也说过“不想他跟蓝同樱一块儿玩”的话,可是并没有这样直接。 云起很不明白,且他性子比较直,又加年幼,不由便说道:“你们都是怎么了呢?大家一团和气地多好,何必就非要不是你就是她?” 蓝同樱听出几分,便问道:“怎么,明媚妹妹也不许三哥哥跟我一块儿?” 云起自知失言,便道:“她就是小孩儿脾气罢了,到底年幼。” 蓝同樱脸色有几分不好:“她未免也太霸道了……” 蓝同柏在旁边冷笑,道:“妹妹别气,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丫头罢了。” 蓝同樱没做声,云起却不是很爱听这话,便道:“明媚就是任性了一点,我也没答应她。” 蓝同樱目光转动,看着云起,便道:“我原先只是随口跟三哥哥开的玩笑,并不是逼着三哥哥非要跟我玩,却没想到竟让三哥哥说出真心话来,果真我猜的不错,明媚妹妹真个儿很不喜欢我呢,却不知道我哪里招惹了她?” 云起忙道:“都说了她只是任性了点儿,也无非是小丫头随口说说,不是当真的……是我一时多嘴了,蓝妹妹别气。” 蓝同柏看向他,道:“云起,这小贱_人如此无礼,你没问问她我们到底哪里不入她的眼?” 云起一听,顿时皱了眉:“哥哥,我说了明媚只是年幼任性而已,非是故意的,你做什么要骂她?” 云起说着,心里忽然想:“我来的时候听他们两个说什么小贱人碍眼,总不会是说明媚妹妹吧?”心中转念,一时脸色不对。 蓝同柏喝道:“她得罪了我妹妹,还需要对她客气么?” 云起道:“总归不能这么骂她。” 蓝同樱一听,呜呜哭了起来:“三哥哥,原来你对她这样好。那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就算了,何苦又跟我好。” 云起怔了怔,分辩说道:“我自己跟人交往,都是一般儿地好,怎会轻易听别人的话?明媚虽然偶尔小性儿,却并不是心存恶意,也不会出口骂人,所以蓝哥哥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儿那样骂她。” 蓝同柏气道:“你说什么?” 蓝同樱一听,颇有几分刺心,更暗暗怀疑云起是不是偷听了他们兄妹的谈话。当下道:“三哥哥,你是不是听岔了……或者误会了什么?我哥哥也不过是一时气愤失言而已,并不是有心要骂明媚的,你何必急着就替她出头,莫非我们在你眼中是坏人,只有她是好人?” 云起忙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蓝同樱道:“我是后上京的,到底比不上你们之间要好,我们只是失言了一句,你就不依不饶地,这算什么?不如你快些走吧,免得给你明媚妹妹知道你来了,会不高兴呢!” 云起没料到好好地竟会变成这个局面,有心哄一哄蓝同樱,蓝同柏却道:“你既然跟那小丫头好,那就跟她好去!不必在此惹我妹子不开心!” 云起有口无处诉,皱眉道:“我也并没有别的意思……罢了,我走就是。” 云起忍着不快,便出了门,一路往外去,将走出内宅的时候,却听得身后有人唤道:“云起!” 云三郎住脚,回头看,却见竟是蓝同柏。 云起住脚,便看他何事,蓝同柏走到他跟前,双眸阴沉,说道:“前日不是说要比划拳脚的?今天既然你来了,我们就比试比试,如何?” 是夜,明媚翻了个身儿,脑中却总是出现端王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心里的直觉才是最要紧的,明媚你喜不喜欢这门亲事呢?” 明媚摊开手脚,睁眼看着漆黑的夜色,心中仍有丝丝地难受。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那么回答,但是……除了那个答案,她还能说什么? 宁家的女孩儿,是卫凌过了眼的,端王娶亲,也不是要娶一个他喜欢的人,何况端王仿佛也不会随意就喜欢上谁人,他或许早就明白,亲事对他来说,早就成了一个交易的筹码。 前生的端王妃,从温和精明到最后……她捏着自己的下巴说“只会叫世人唾骂她是褒姒妲己之类的祸水”……那种力道,像是要即刻捏死了她一般。 那一刻明媚从她眼中看出来极为分明地憎恶……也就是那一刻明媚才知道,原先的温和面目怕都是装出来的。 明媚伸手捂住眼睛,就算是想象里,几乎也无法面对那样的脸。 但是,偏生那样一个人,才是相助端王的最佳人选。 她凭什么凭着一己私怨,就说:“不喜欢?”她不喜欢自是她的事,但是……却并不足以干涉端王的亲事,因为这其实也并非单纯地联姻而已,还是朝中势力地撮合。 因此当时,明媚只是回身,把头藏在卫凌肩窝里,低低道:“既然是爹爹选的,必然是……好的……” 她不知道背后端王是什么表情,更加不敢面对。 于是只好把头埋起来,让自己不要去想这所有。 横竖……这一世,她跟端王是没有纠结的,而端王妃……若是对端王是一大助力,她人好坏,又有什么要紧的?横竖她对端王好就是,也跟明媚没什么相干,何必贸然坏人注定了的姻缘呢。 明媚在胡思乱想里,听得外头北风呼呼地拍着床,辗转反复了好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哈欠连连,正在床上发愣,就见玉葫蹦跳着进来:“小姐小姐!”猛地把她摇了两下。 明媚揉揉眼睛:“干什么?” 玉葫道:“下雪了下雪了,快去看看,好大的雪,满地漫天的雪白,像是絮一样……可真好看!” 明媚瞪起眼睛,忙也下地,披了披风走到门口,探头一看,果真见满眼地明亮雪白,一时困意散去,笑道:“果真好一场雪。” 明媚探头看了会儿,那边卫凌却也过来,见她衣着单薄,便训两声,让回屋又穿好了厚衣裳。 明媚看着这琉璃世界,很是喜欢,卫凌叮嘱了她几句,无非地滑,不要贪玩,留神冻着……之类,便又去了吏部。 卫凌去后不久,景府却来了人请,原来是景老夫人看下了雪,便叫明媚过去和乐。 明媚正在家里闷,当下便跟玉葫一块儿,乘车往景府而去,一路上看周围白雪皑皑,也不怕冷了,小脸红红地,满心快活。 进了景府,自先去见老太太,暖阁里头女眷们早就凑在一块儿说笑,见明媚来,赶紧抱了过去,问长问短,又握着小手试试冷不冷,着实亲密。 中午头吃了饭,才放了明媚,明媚见玉婉冲自己使了个眼神,她便过去,两人一块儿出来。 明媚便问:“什么事儿?” 玉婉道:“这几天你可见过云起哥哥?” 明媚一愣,道:“没有,这几天他都没去我们家,可来过这里?” 玉婉摇头:“怪不得你没事人似的,他倒是不曾来,只是……” 明媚歪头看她:“只是什么?什么没事儿人似的?” 玉婉见左右无人,便道:“头前我听辉儿说,云起跟蓝家公子比武,结果输了,我也没当回事儿,那次正卿哥哥要去云府,我就央他带着我,想去看看,谁知道,看着云起的眼睛都肿了,嘴唇也破了一角,竟是很狼狈,若不是知道他是比武伤着,还以为是被人打了呢。” 明媚大惊:“什么?真的这样严重?可就算是比武也不至于如此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婉道:“我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就哭了,正卿哥哥赶我出去,我在门口偷听到他们说话,原来那天云哥哥本是好好地去蓝府的,谁知道,听了两句不太好的……我听云哥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你而跟蓝少爷生了口角,然后蓝少爷借口比武,就……” 明媚心头一凉:“因为我?” 玉婉道:“我心慌意乱,听得不真,大概是如此的……后来正卿哥哥安抚了云哥哥,回来后,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又不来……我也就谁都没有说。” 明媚想来想去,不由一声冷笑。 玉婉看着她的表情,问道:“明媚,你觉得究竟是为什么呢?云哥哥说的声音低,我也没听明白。” 明媚道:“那景正卿……我是说二表哥,没有说别的?只叮嘱你不许说给别人?” 玉婉点点头:“正卿哥哥对我说,他们比武之间偶尔受伤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叫我不要声张,免得坏了和气。” 明媚复又冷笑,心道:“好个景正卿,跟云起好的那样,却竟没有替他出这口气?是了……云起说是因为我生了口角……这事儿原本是因我而起的。” 明媚一时就咬了咬牙。 玉婉看她咬牙切齿,便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也担心云三哥?他这段日子不来府里,也不去你家,大概就是怕给你我看到了后担忧。” 明媚道:“难道就白白地挨了这顿打?” 玉婉垂眸:“正卿哥哥都说了……” 明媚道:“他说是他的,哼!蓝同樱……” 玉婉听她说起蓝同樱,便道:“你说她?她现在还正在府里呢,一早来了,见过老太太,便跟玉姗姐姐在房里说话似的……她倒是没事人一般。” 明媚笑道:“她竟在府里?这可真是好了。” 蓝同樱同玉姗两个沿着廊下徐步而行,边走边赏玩那雪景,在拐角略停了步子,望着庭院里那顶着雪的假山石,只觉十分奇趣。 正看得入神,却听到有人道:“两位姐姐在看什么好玩儿的,怎么也不叫我们?” 蓝同樱跟玉姗一块儿转头,却见走廊上,玉婉跟明媚两个正走过来,出声的自是明媚。 两人当下转过身,四个人相见了,彼此行礼。 玉姗道:“听闻你来了,我怕冷,竟没出来。” 明媚看看她,便笑道:“无妨,我这不是来看姗姐姐了?” 玉姗微微一笑,神色有几分尴尬:她本是要出来的,奈何给蓝同樱绊住了,再加上……便未曾露面,没想到明媚竟来了。 玉婉因云起的事儿,心里自然有些恼蓝同樱的,便故意拉了拉玉姗走到一边,看着她身上穿戴,道:“姐姐怕冷,怎么出来也不多穿点衣裳?” 两人在旁边说话,这边蓝同樱便跟明媚说道:“多日不见妹妹,妹妹比之前更出落了。” 明媚笑道:“多谢姐姐夸奖,按理说姐姐也不差的……只是……” 蓝同樱听着这话,很不喜欢,问道:“只是什么?” 明媚笑容不改,道:“只是姐姐的心未免太窄小了……” 那边上玉姗跟玉婉说话,一时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明媚笑得极好,仿佛很有礼貌似的。 蓝同樱听了,面色却一变:“妹妹这是何意?” 明媚笑吟吟看着她,道:“只为了云起为我说了几句好话,姐姐就沉不住气了?只是打云起做什么?有能耐就来打我才是正经。” 蓝同樱敛了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明媚往前一步,她要比蓝同樱要矮半个头,却分毫无惧地望着她的双眼,低声道:“——每次看到我的脸都想要给我抓破,心里憎恶之极,面儿上却偏偏还要装作亲昵的模样,姐姐妹妹地叫着,其实恨不得我立刻就死,你总是要高我一头的,因为你身份尊贵,而我出身卑贱,但只要有我在,便叫你寝食不安……蓝姐姐,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明媚微扬着脸,略带笑意地说着这些话,声音却极冷,她自然知道蓝同樱就是这么想的,因为在前生,蓝同樱站在她面前,就是如此一句一句说的。 明媚记得清楚,那最后一幕,她本以为忘却,却历历在目。 那时候明媚才知道原来蓝同樱一直都瞧不起自己,却又羡慕且恨着自己,这是何等荒谬的,她曾害怕并且厌弃的那些,却正是蓝同樱嫉恨而求之不得的。 本来不知道此刻的蓝同樱是不是也是如此想法,但是听了玉婉说的云起被打之事,明媚瞬间就知道,原来这个人的脾气,一直都是如此。 蓝同樱的手抖了抖,然后抬起来,一巴掌打向明媚脸上。 玉姗跟玉婉一眼看到,都惊呆了。 明媚挨了一巴掌,却并不恼怒,反而一笑:说了这些,正是要激怒这个虚伪之人。 蓝同樱打了她一巴掌之后,瞬间懊悔,正要打圆场,明媚却用力在她身上一推。 蓝同樱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倒在栏杆上。 明媚即刻扑过来,先在她脸上重重地打了一拳,蓝同樱又惊又痛,顿时尖叫出声。 明媚抓住她的头发,叫道:“我今日便讨回这帐来!”飞快地,啪啪在蓝同樱脸上打了两巴掌。 蓝同樱几乎反应不过来,被明媚打了两巴掌之后,好歹回神,她自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去抓明媚。 明媚拼着给她抓住,却压着她不放,蓝同樱身子后仰,两个人纠缠着,就从栏杆内侧掉到外头的雪地里去。 玉姗玉婉两个呆若木鸡,正要过来把两人分开,她们两个却已经掉出去了,玉姗跑到栏杆边上:“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玉婉却依稀明白,虽然震惊明媚竟敢跟蓝同樱动手,心中却不由地升起一股快意。 玉姗慌张叫道:“快把她们分开……快……叫人,来人啊!” 玉婉哪里要分开她们,只怕明媚会吃亏罢了,便忙从台阶上下来,正好看到明媚踢出一脚,把蓝同樱踹开,顺便扑上来,又招呼她的脸。 蓝同樱爱容颜如性命,忙转头躲过,又挡住明媚的手。 玉婉的心怦怦乱跳,却高兴地几乎要笑出来,恨不得给明媚加油。 那边玉姗叫了两声,却无人来,急忙下来拉架,却反而给两人带的倒在雪地上,一时爬不起身。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却有一个声音惊怒交加,叫道:“妹妹!” 玉婉一听,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却见竟是蓝同柏,一脸怒气地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玉婉一看到蓝同柏,心知不好,吓得叫道:“明媚小心!”也没顾上看蓝同柏身旁的人是谁,只是听玉姗叫道:“哥哥快来!” 蓝同柏如一阵风似地赶到,见妹子被压着打,气冲冲地便抓向明媚,手刚碰到明媚背心,却被人探臂挡开:“你干什么!” 蓝同柏吃了一惊,抬头,却对上景正卿锐利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38:42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27:2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3:08:35 挨个儿抱抱~~(╯3╰) 三更完毕,收功~ 为什么一让明媚打架我就这么快乐呢……好想要笑的感觉,哈哈哈…… 二爷:某只八月,你、你别这样搞妹妹,以后我吃不消…… 明媚:吃我一拳! 二爷(握住手):好吧,让我慢慢地吃~~(83中文网.) 第 171 章 蓝同柏见景正卿拦着自己,大怒:“走开!”将景正卿的手往上格开,又要去抓明媚。 景正卿眉头一皱:“别碰她!” 景正卿举手,抓住蓝同柏,便欲将他推开,蓝同柏气得顾不上明媚,挥拳打向景正卿脸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电光火石间,景正卿一脚踢出,竟正踢中蓝同柏腰间。 蓝同柏冷不防,顿时踉跄后退,竟跌在雪中。 景正卿沉沉看他一眼,才回身,抬手在明媚腰间一抱,道:“明媚放手!” 明媚被他抱着,身子腾空而起,蓝同樱气得浑身颤抖,叫道:“贱人!”抬手去打她,明媚亦挥手打回去。 景正卿抱着她急转身,避开蓝同樱的攻击,而明媚双腿凌空,也自碰不到蓝同樱,却仍大叫道:“你才是贱人!” 这会儿蓝同柏过来,把蓝同樱扶起来:“妹妹你如何了……”一看之下,却惊心动魄。 发现蓝同樱原本秀美精致的脸上巴掌印鲜明,且被划的一道道儿地,幸好没见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跟之前的漂亮优雅姿态判若两人。 蓝同柏一句话出口,却又问不下去,刹那间,蓝同樱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叫道:“你就看着那个小娼~妇这样打我?快去打死她!” 这会儿玉婉忙扶着玉姗起来,玉姗见蓝同樱头发散乱十分狼狈,还想过来安抚,见蓝同樱竟如此,顿时又惊地呆住。 蓝同柏看看景正卿,知道今儿是讨不了好的,便忍气吞声,道:“景正卿,这贱人欺负我妹妹,你却护着她?好!你们给我记着!” 蓝同樱也看向明媚,怨毒地瞪了她一眼,自知今儿已经是颜面扫地,什么也不必说了,且在景府里头,必然讨不了好,当下敛了怒意,同蓝同柏一块儿往外而去。 景正卿一直看蓝氏兄妹入了廊下,身影极快消失,才把明媚放在地上。 这会儿玉姗跟玉婉还没反应过来,明媚看看她们两个都一脸地震惊跟些许恐慌之色,她便咳嗽了声,伸手撩了撩耷拉在脸颊边的发丝,说道:“可不是我先动手的……” 景正卿看着她这幅模样,又惊又是好笑,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的脸,也不比人家好些。” 明媚不以为意,只道:“我自个儿知道我打得她比较狠便是了。” 景正卿又气又笑,喝道:“你还说呢!” 这会儿玉婉反应过来,便叫:“二哥哥,不干明媚妹妹的事儿,真的是蓝同樱先动手的!” 明媚此刻便瞪了景正卿一眼,他们四人都在雪地之中,雪光映衬,显得她的脸越发玉白,双眸偏黑白分明,极为灵动,这一嗔视,嘴角微翘的模样,着实可爱至极。 然而却因那几道伤,也显得着实可怜又可恨。 景正卿压着怦怦心跳,道:“那又是为了什么开始动手的?” 明媚揉揉衣角,道:“我也不知道,她夸我比之前出落了,我说是比她更好看些……她就恼了。” 玉婉一听,噗嗤便笑起来。 景正卿忍着笑,把明媚一拉:“你跟我来。” 明媚竭力挣扎:“干吗?我不去。” 景正卿见她抗拒,索性趁机把她抱起来:“你闯了祸呢,还敢顶嘴。” 明媚吃了一惊,景正卿比之前长高了许多,力气竟也大了许多,原先那只糯米雪团儿却是抱不动她的,如今,却轻轻快快地就抱了起来。 真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明媚便叫:“做什么?要走就走,我自己走就是了,快放下我!” 景正卿置若罔闻,转头对玉姗玉婉道:“只怕蓝家兄妹没脸了,会去老太太跟前恶人先告状……到时候若是老太太问起话来,两位妹妹就如实回答就是了。” 明媚兀自道:“你快放我下来。” 玉姗呆看着,玉婉忙答应了声:“二哥哥你放心。”眼见景正卿把明媚抱着上了走廊,扬长而去。 景正卿这几个月来勤学苦练,就是为了想让这小身板儿速速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能抱起明媚来了,着实不愿放手,然而走到廊角上的时候,到底是累了,便才将她放下,却又怕她跑了,便握住她的手。 明媚落地后,冲上来踢了他两脚泄愤:“为何让你放下你却不肯?你是不是又要欺负我?” 景正卿道:“你这丫头,不识好人心,我若不把你带走,玉婉玉姗会如何看你?” 明媚抱了双臂,道:“我做了,便不怕人看。” 景正卿瞧着她一脸骄傲地神色,笑道:“你休要张狂,你老实跟我说,今儿为什么跟蓝同樱动手?” 明媚哼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所以想教训她。” 景正卿噗嗤一笑:“你不必跟我扯谎,我先头瞧婉儿跟你一块儿,定然是婉儿把云起挨揍之事跟你说了?你便要替云起出一口气,是也不是?” 明媚道:“你自以为猜得准,却不知道,我不仅仅是要替云起出气,还是替自己出气。” 景正卿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明媚……” 明媚看他一眼,却不想再说下去,只道:“他们真的会去老太太跟前告状么?” 景正卿见她转开话题,便道:“应该不会的,毕竟是在咱们家,他们也知道老太太不至于就拿咱们如何。” “什么咱们,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人。我是卫家的。”明媚冲着景正卿耸了耸鼻头,转身沿着廊下往前走。 景正卿道:“你要去哪里?事儿还没说完呢。” 明媚道:“我原本不知云起伤了,这会子知道了,自要去看看他的。” 景正卿拉住她:“这个你还真不能去,云起是好面子的,这回他元气大伤,不愿见人,等他养好了伤,想开了再说,你这会儿去,只能让他羞愧。” 明媚听了,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站住脚看向景正卿:“是了,说到这儿,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云起被欺负,你竟不替他出头?亏他当你是好兄弟。” 景正卿道:“你怎知我不替他出头?” 明媚冷笑道:“若你肯出头,蓝同柏又怎会好端端地?”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便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左拐右拐,走到一处空闲房外,推开门,将她拉了进去,明媚摸摸鼻子,倒也不十分怕他——除了方才打架的余勇仍在,另一方面,似也知道,景正卿仿佛、真个儿有些变了。 而且大家都这么小,他总不会…… 景正卿在屋里走了一遍,见没有人,地上厚厚的有一层灰,墙角堆积着些的旧的毡布毛毯之类,景正卿抬手扫了扫灰尘,便坐在上头,又拍拍旁边示意明媚也坐。 明媚便也过去坐了,嘟着嘴哼道:“你倒是快说,卖什么关子。” 景正卿笑笑,才对明媚说道:“你可还记得,先前蓝同樱为侧妃的事?” 明媚心头一震:“怎么提起这个来了。”皱了眉头,不愿回想。 景正卿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当时我还说,这件事倒似冥冥之中有人相助一般……若不是蓝同樱取你代之,也不至于这样顺利,我知道这股助力来自宫中,却只以为是……”那个“姗姐”两字差点儿就说出口,——当初玉姗封了妃后省亲,景正卿暗中求她的,便是这件事,要玉姗以后找准机会进言,把蓝同樱给端王为侧妃。 然而此事自不能说给明媚知道的。 景正卿便只说道:“我现如今才明白,原来当时发力让蓝同樱代你的,竟是皇后!” 明媚眨了眨眼:“皇后?” 景正卿道:“当时蓝仲然入京,大家都以为他是中立之人,却不知他背后有皇后做靠山,就如这一次……你瞧,他自外地提拔进京,就是皇后的旨意,必然是皇后那边听闻了端王用了你爹爹,故而也不甘示弱……” 明媚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的,啧,我爹爹留在京城,无意中竟让蓝仲然提早进京,也曝露他是皇后党的真相了,真真歪打正着。” 景正卿微微一笑,继续又道:“你别小看了蓝仲然,我打听过,他家里是黔南那边的大族,手握黔地的兵权,故而皇后得重用他,此次他进京,为兵部侍郎,官儿却比姑父要大一级,而且正好儿是在兵部。” 明媚想了会儿:“爹爹在吏部,他却在兵部,这真是一个文,一个武,皇后莫非是想要对付王爷了?” 景正卿道:“我并没有对蓝同柏轻举妄动,正是因为他家是皇后一党的。” 明媚扫他一眼:“不必说这个,我可没说你是因为喜欢人家的容月貌才舍不得得罪她哥哥。” 景正卿多日以来都极少跟明媚照面儿,更遑论是单独相处,如今靠近坐着,心中很是喜悦,说了这会儿话,便又道:“妹妹,你比之前要胖了些。” 明媚怔了怔:“是吗?”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略一犹豫,忽然想到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明媚便喝道:“说这些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着爹爹,又没什么心事,不知多好,自然要胖些了。” 景正卿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比之前也高了许多?” 明媚情不自禁说道:“是啊,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快?” 景正卿道:“我心你想着要早些长大,好保护妹妹,于是就长得快了。” 明媚斜睨他:“是保护,还是欺负?哼!快别说些好听的。” 景正卿说道:“姑父是个厉害的人物,我若对妹妹不好,怕他会饶不了我,我自然不敢的。” 明媚听他说起卫凌,心里又得意又高兴,便又嘻嘻一笑。 景正卿见她头发凌乱,衣裳也有些不整,便抬起手来,替她整理那头发,明媚一呆,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一仰,景正卿道:“别动,我给你整一整。” 明媚听他声音温柔,且渐渐靠近,忍不住闭上眼睛,心头一转,却又忙睁眼,把他的手推开:“别动,我就要这样儿呢。” 景正卿奇道:“怎么了?” 明媚说道:“万一蓝同樱那不要脸的先去老太太处告状,必然会把自个儿弄得加倍凄惨,我若是好端端地,岂不是让人觉得是我欺负她,因此还是让我这样儿的好。” 景正卿忍着笑:“妹妹好聪明,既然如此……”他抬手,在明媚头上又揉了揉。 明媚歪头,怒视他道:“你又干什么?” 景正卿笑道:“索性我给你弄得更乱些,岂不是更好?” 明媚就翻了个白眼,景正卿看着她可爱之态,虽觉得此刻无限欢悦,却也隐隐有些遗憾……毕竟双方都还小,有许多事情好像还不能…… 景正卿忙收敛心神,不叫自己又入邪道,闭眸沉思静气片刻,才道:“明媚,虽然你今日侥幸占了上风,但是以后,且记得行事要多谨慎,若是今儿我不是跟蓝同柏一块儿,或者给他抢了先,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明媚听他声音凝重,却也知道他说的有理,就低了头。 景正卿见她难得地不顶嘴,也知道她大概知错了,便又柔声道:“云起伤了,我还是能忍的,但若是伤的是你,我恐怕会做出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事儿来,你可明白?” 明媚一听,身子忍不住竟抖了一抖,眼前顿时出现景正卿跪在地上血红着双眸向着太子赵琰求情的那一幕。 明媚觉得有些发冷,低头,暗中咬住嘴唇。 景正卿又道:“其实不仅是我……蓝同柏这人年纪小,性子却阴狠,且对蓝同樱最为上心,看她吃亏,自然不会放过你,若是做出什么坏事来……你叫卫姑父又怎么办?” 明媚又是轻轻一颤。 景正卿缓缓握住她的小手,叮嘱道:“故而你以后行事,一定要多想想周围的人,知道么?” “哦,我知道啦。”明媚难得地乖乖答应了声。 景正卿趁机捏了捏她的小手,却又悄悄缩了手,不敢再继续。 明媚觉得手上一空,才发现他自个儿抽了手,明媚很觉得惊奇,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景正卿咳嗽了声:“今儿的事迟早会有人传扬出去的,瞒不住,我带你去见老太太吧……让老人家也心里有个数儿,别只听他人的一面之词。” 明媚点头:“好啊。” 景正卿实在忍不住,靠过去,便在她额头亲了口:“你今日却乖,以后也都这样儿就好了。” 明媚斜睨看他:“你做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飞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09:17:4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22:43:29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20:02:16 dudu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0419:35:39 菜菜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9:02:17 陪xxx玩玩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7:30:04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416:26:21 昨天收获了好多萌物,我要把你们都埋在地里,春天就会结出更多的萌物……(╯3╰) 今天也依旧要加油!(83中文网.) 第 172 章 景正卿拉着明媚,便去见景老夫人。 老夫人那边却是早听了信儿——蓝同樱到底气不过,便在老太太跟前告下了,她本就被明媚厮打的有些凄惨,再声泪俱下地哭诉上一番,一瞬不知情的女眷们,人人都对她心生爱悯。 景老夫人对蓝同樱印象着实不错,忽地看她这个模样,大为怜惜,然而听闻是明媚动的手,却又震惊:“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夫人仔细再问蓝同樱,蓝同樱哭道:“见了面儿,我便夸妹妹生得好,本是有心跟她亲近的,不料妹妹却说自个儿就是比我强,还硬是说我瞧不起她……要谋害她之类糊涂的话,原是我冲动了些,觉得那些太过难听,气愤之下才打了她……她就叫嚷着要报仇,把我打成这样儿了,亏得哥哥前去,我才不曾被打死,只可怜哥哥也被府里的正卿哥哥打了,我们来府里做客,原是因为老太太慈爱,姐妹们和气,却不料竟落得这个待遇!” 落泪说着,说完一时又哭个不休。 景老夫人听了,皱眉,忙一叠声地叫人去找明媚跟景正卿过来。 正好景正卿拉着明媚往这边来,迎面对上来找的丫鬟,那丫鬟赶紧把蓝同樱告下他们的事儿先说了,景正卿苦笑道:“这女孩儿可真了得。” 眼看着前头就是老太太的大屋,明媚瞧了瞧,就说道:“景正卿,你悄悄拧我一下。” 景正卿吓了一跳,低声问:“怎么了?” 明媚道:“我心里高兴,哭不出来,这样进去不太像话,要带点泪才真。” 景正卿便斜视她,瞧了会儿,说道:“我怎么舍得拧你?宁肯打我自己……你要泪也容易,何必真个儿吃苦,你且闭上眼睛。” 明媚一愣,果真乖乖闭了眼睛。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留意,抬起手指,往嘴里一探,沾了点儿唾沫……然后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擦了擦。 明媚只觉得眼皮湿湿地,却不敢睁眼,片刻景正卿说:“好了。” 明媚才睁开眼,疑惑地问:“你做了什么?” 景正卿忍了笑:“这样儿就算作是有泪了,走吧。” 明媚怀着疑惑,走了会儿,到了门口才想到,顿时气道:“你!” 景正卿却冲她比出个噤声的手势,明媚望着他忍笑的模样,低声说:“你作弄我,你且记下!” 里头屋里,玉婉玉姗却也被叫了来。 玉婉早说了是蓝同樱不知为何掴了明媚一巴掌,两人才打起来的,老太太自问是为何打的,玉婉自然不知道的,玉姗也谨慎,只说隔得远,不曾听见,一个多余的字儿也不肯说。 老太太见景正卿跟明媚来了,本正怒气勃发,忽然看着明媚也是披头散发脸上带着印痕,双眸也带泪,她心头一颤,便赶紧叫道:“心肝肉儿,这是怎么了,快过来我看看!” 明媚便跑过去,钻到老太太怀里。 旁边蓝同樱皱眉看她,明媚瞄了一眼她脸上带泪的模样,心道:“景正卿这个坏蛋,竟这样作弄我……全没什么用……”她自己偷偷地抬手,在胳膊肘内侧用力拧了一下,顿时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太太见明媚泪如泉涌,很心疼:“乖乖肉儿,别哭,跟外祖母说说,到底是怎么了?竟跟你蓝姐姐打起来?” 明媚抽抽噎噎,道:“谁知道……原本好好地说着话,也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蓝姐姐就恼了,打了我一巴掌,我气不过,就跟她打起来了。” 其实这件事,首先动手的便已经是不对,然而蓝同樱在众人心目中一向是个极乖巧懂事的孩子,故而大家伙儿都不忍心罢了,此刻听明媚这么说,也都觉得合情合理,——明媚年纪比蓝同樱还小,身量都不如她高,且看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占了上风的,众人看了两个人都泪眼汪汪地,均想: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打闹罢了,只是这蓝小姐未免有些太…… 果然老太太也是这么想,景老夫人自然是偏向明媚的,可蓝同樱年纪也不大,且也可人疼的……如今两个人都哭得泪人儿似的,人家又是客,自也不能打一个饶一个…… 老太太看看明媚,又看看蓝同樱,便说道:“罢了罢了,快都不要哭了,平日里何等地亲亲爱爱,今儿不过也是为了点小事,很不该就放在心上,我做主,你们两个都不许闹了,就和好吧。” 明媚跟蓝同樱对视一眼,瞧见对方眼中一抹怨恨之色。 明媚心里发凉,想:“她倒是聪明,没有一走了之反来告状,她自然知道老太太是疼我的,她必然讨不了好儿去,却偏要如此……无非是想以后好再来往罢了,真真厚颜无耻,却也不得不佩服她……我别说是这个年纪,就算是十四岁的时候,又哪里有这等心机呢?难道这人是从小就如此之坏么?” 明媚想来想去,暗暗不寒而栗,——若是真正六七岁时候的明媚跟此刻的蓝同樱对上,恐怕会被对方耍弄死也不知道。 明媚心念转动,便眨着眼,软声软气道:“蓝姐姐,我年纪错了话,你也都打过我了,我也知错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蓝同樱见她居然主动开口,且说得这样,脸色越发难看。 ——明媚这话横听竖听,都是蓝同樱的不是了,她年纪大不说,且先动手打的人,明媚却不计较,反而主动求和……叫人听了真真觉得又是可怜又是懂事,被欺负了还这样好性情。 景老夫人更是十足欣慰,抱着明媚,擦擦她脸上的泪跟伤痕,又看一眼蓝同樱,道:“行了,明媚也都说了……同樱就也别生你妹妹的气了。”如果蓝同樱不是客而是玉婉或者玉姗等自家的孩子,老太太却定要训斥几句。 蓝同樱望着明媚“天真”的双眼,几乎就忍不住跳起来……把明媚按倒在地打死,但是事到如今已经落了下风,再撕闹下去只能出一时之气,反而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蓝同樱抬手擦了擦泪,说道:“妹妹说哪里的话,这也是我一时有些冲动,妹妹年纪小,有口无心的……姐姐比你大两岁,就算是觉得不妥,也该好好跟你说才是,是我的错。”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是口甜心苦,四只眼睛里都闪着火苗呢。 景老夫人却呵呵笑道:“很好很好,你们毕竟都还小,打打闹闹也是平常的,这才是小孩子呢,以后长大了就不会如此了。” 当下就叫丫鬟们各自领了明媚跟蓝同樱出去重新梳洗打扮,片刻的功夫,两个人都整理好了,除了脸上还有残余几道痕迹,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 傍晚的时候,卫凌知道明媚在景府,便亲自来接,因下了雪,怕太晚回府会冻着她。 景老夫人本想把明媚留在府里,都已经准备让她跟玉婉睡在一块儿了……卫凌跟老太太辞了别,抱了明媚往府外去:“今儿在府里可安生?” 明媚想了想,也不知是不是要把跟蓝同樱打架的事儿直说,便问:“爹爹,那个蓝仲然蓝大人,很了不得么?” 卫凌问道:“怎么这么问?你从哪里听说的蓝大人?” 明媚道:“我听人说,他们家跟皇后他们走的很近……” 卫凌越发震惊:“你……谁说的?” 明媚不回答,双眼就往上看,卫凌看着她躲避的姿态,捏了捏她的下巴:“人小鬼大,你还知道什么?” 明媚说道:“我还知道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卫凌十分敏锐,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脸,——此刻那巴掌印儿早就退了,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卫凌就说道:“今儿蓝家的人也在?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快?” 明媚心想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当下便道:“我今儿跟蓝同樱打起来了。” 卫凌脚下一停:“什么?” 明媚说道:“我跟蓝同樱打架了。”明媚说完之后,忽然想到头前自己也跟景正卿打过,那会儿卫凌十分恼怒,忽然又跟蓝同樱打起来,卫凌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爱好勇斗狠的孩子? 卫凌虽然震惊,却并不恼怒,只是微微蹙眉想了会儿,便问道:“那……起因为何?” 明媚见他并未先责骂自己,略松了口气,道:“是她先欺负我的,因为云三哥替我说好话,就让她哥哥把云三哥打了一顿,我气不过,就……” 卫凌问道:“云起是因为这样被打了?” 明媚道:“可不是么。” 卫凌看着她又想了会儿,问道:“那么你吃了亏不曾?” 明媚笑道:“没有。”想了会儿,又说:“本来会吃亏的,蓝同樱的哥哥蓝同柏要打我,幸好二表哥及时把他拦住了。” 卫凌松了口气,摸摸她的脸:“前些日子还恨恨地打你表哥呢,这会儿却知道他好了?” 明媚一听,便又把两只眼睛往上看,避而不谈。 卫凌便又大笑。 很快就到了年关,大年三十的晚上,景老夫人是想要卫凌带着明媚一块儿过去的,卫凌自然不愿,若是过府,遇上的都是他不对付的人,且又无法一直跟明媚一块儿。 而就在除夕日的黄昏,家家户户响起炮竹声响,卫府门口却又来了一辆马车,竟是王府来人,请卫凌跟明媚过府饮宴。 卫凌把人打发走了,便跟明媚说道:“你这位王爷叔叔越发地胡闹起来了,今夜他本是该进宫的,居然叫我们过去。” 明媚抱着卫凌的腿,仰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对了爹爹,上回说的叔叔的亲事,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消息?不是该定下来了吗?” 卫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点了点:“亏得你懂事,当时才顺着爹爹的话,让他无话可说,只不过虽然如此……瞧他的意思,却是不想这么早定下来……我想了想,索性就先随他罢了,横竖如今他正是壮大根基的时候,太过张扬的话,反而更容易招来嫉恨。” 明媚眨巴着眼睛:“哦……”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卫凌哈哈一笑,又把她抱起来,双手举高,笑道:“怎么不知不觉就跟你说这么多了?爹爹可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话的。” 明媚被举在空中,左右看看,也觉得高兴且刺激,不由也哈哈大笑。 父女两个正在其乐融融,里头胡姨娘转出来,见状道:“老爷,该吃饭了,今儿天冷,吃过了就早早地睡吧。” 卫凌看她一眼,把明媚抱入怀中,微笑道:“你有身孕,就早些先睡吧,我要陪明媚守岁。” 胡姨娘有些不乐,却也不敢如何,只好怏怏地答应了声。 不到子夜,明媚就困得睡了过去,却仍抱着卫凌的脖子。 卫凌轻轻拥着她,听着外头风吹窗户,呼呼作响,遥遥地还有炮竹声响隐隐传来,他心中却甚是喜乐欢欣。 卫凌摸摸明媚的脸,端详她甜睡容颜,如此一直过了子时,才又小心地把她放回床上,严严密密盖了被子。 年初一,云起打扮的焕然一新,来到卫府。 明媚许久不见他,十分想念,闻讯后便飞跑出来。 却见数日不见,云起像是瘦了些,只是脸上并没什么伤痕,该是养好了。 两下见了,道了新年好,云起略有点腼腆,便道:“妹妹,我跟我二哥一块儿来的,二哥在跟伯父说话,我就来找你啦,不过听我二哥说,过两日初四,要请你跟伯父过府吃酒。” 明媚说道:“云腾叔叔回来了吗?” 云起摇头:“二哥说他还在东岭打仗。” 明媚想起端王跟卫凌所说的那些,有些担心:“知道战况如何吗?” 云起道:“没事,大哥还写信回来,说等战事结束后,带好玩儿的回来给我。” 明媚笑道:“会是什么好玩儿的呢?” 云起看着她:“我也不知道,但如果真的好玩儿,我就给你好么?” 明媚怔了怔,这会儿忽然有些觉得……云起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媚端详云起,仔细看了会儿,忽然察觉云起并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笑嘻嘻地……他面对她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笑,可却不似是之前那种彻头彻尾地明朗笑意了。 云起忽然说道:“明媚,前几日你打了蓝小姐么?” 明媚一怔:“啊……你知道了啊……” 云起道:“玉婉都跟我说了……” 明媚看着云起,不知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只是无端有点儿不安。 隔了会儿,云起终于又开口:“以前你叫我不要跟他们玩在一起,我还以为是你小心眼儿,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明媚有些忐忑:“云起……” 云三郎垂着眼皮,隔了会儿,才又说:“你放心,以后我会警醒些……不会……” 明媚有些意外,正等着听,却见云起起身:“我……我要去找二哥了……” 明媚也站起来:“这么快?” 云起笑笑,转身要走的功夫,却又停下,回过身来看着明媚。 明媚呆呆地不知如何,云起往前一步,张手将她抱了抱,才低低地说:“明媚,多谢。” 明媚张口,却又发不出声儿来,然而从刚才开始提着的心却缓缓地平静下来,忍不住也抬手,在三郎的腰间轻轻一拍以示安抚。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道:“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极冷,带着怒意。 明媚转头看去,却正好看到景正卿站在门口,一脸地惊怒交加。 云起也看到了景正卿,便也松了手,略有些窘迫地:“正卿……”才要说话,景正卿已经走过来,抬手向着他推去。 明媚一看,赶紧往前一跳,挡在云起跟前:“景正卿!” 云起还有些懵懂,这才发现景正卿脸上带怒,便问道:“怎么啦?” 景正卿看看他,又看看明媚,仍是一脸地不悦。 明媚瞪他一眼,景正卿才转开目光,看向云起:“三郎你怎么来了?” 云起说道:“我跟我二哥一块儿来的,心想你上午定然也是忙的,就想下午再去找你。” 景正卿见他并没什么其他异样,脸色才略平静了些,说道:“我也正这么想着……正好在这儿遇上了……你们刚才……” 云起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说:“我……” 明媚见景正卿不再似刚见那样剑拔弩张,才松了口气,瞪着他说:“云起是因为我做了好事,感谢我呢,哼!” 景正卿心头一宽:“好事?” 明媚瞪他:“你怎么变呆了?” 景正卿看看云起,去了醋意后这才想通……不由地哈哈一笑,便转开话题,笑道:“妹妹,过了年了,你终于又长了一岁。” 明媚翻了个白眼:“是啊,正卿哥哥你也是,终于十二岁啦!恭喜恭喜!” 景正卿忍不住笑起来:“你也终于七岁了,唉,距离嫁人还得有七八岁呢。” 明媚听他很有几分言外之意,恨不得再打他一顿,只不过这会儿却是有些难度了,于是只是咬牙。 云起听他们两个说的好笑,却没人提自己,就道:“我也十岁了……” 明媚抬手,在云起头上摸了摸:“是啊,好乖……”忽然顿住,原来手被景正卿握了去,紧紧攥在手中。 明媚瞪向景正卿:“你干吗?” 景正卿正色说道:“云起已经十岁了,快要成大人了,妹妹不能再随便摸他的头,记住了么?” 云起却以为他是真的替自己着想,忙道:“正卿,不打紧的。” 明媚却知道景正卿实则并非这个意思,当下撇撇嘴。 景正卿看她一眼,又看云起,这一刻心中便想:“这个小子实在很没眼色,嗯……不管如何,得找机会得跟他说明白了,免得节外生枝。” 过了年,元宵节后,国学书院先又恢复了教学。 书院门口的少年们南来北往,个个意兴飞扬,相识的便彼此道好儿,一水儿白色的院服看起来就像是片片白云飘拂。 忽然之间,人群起了一阵骚动,同色的院服之中出现几个不同打扮的身影,就好像是白云里忽地飘出了几团乌云。 太子赵琰负手,面带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这所书院,身后跟着几个身形矫健深藏不露地皇家侍从,而在赵琰右手边,却还有一人,面容略清瘦,双眸阴鸷,正是蓝公子同柏。 作者有话要说tere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11:21:21谢谢亲!(83中文网.) 第 173 章 学院里头,景正卿正在跟同窗谈笑风生,忽地见有人从外头急急冲进来,道:“二郎,不好了!不知哪里来了一伙人,如狼似虎地把云起捉了去!” 景正卿笑容一敛:“在哪?” 报信的便道:“在御射场那里!” 景正卿起身,往外就走,身后的诸多同窗也都惊诧:“什么人敢来惹事?是学院里的?” 那人道:“不是,看服色该是外头的人,然而来头极大的模样。” 这些同学都是官宦子弟,基本上京内及天底下有些名望的官员子弟都在此汇集,此刻一听外人来挑衅,顿时轰然道:“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景正卿在前,十几个同窗在后,白衣飘飘地往御射场而去,却见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景正卿分开众人,看见眼前场景顿时一惊。 眼前地上,已经倒了大概七八个身着院服的书院学生,一个个蜷缩着身子,口中发出轻微呻_吟,周围围观的学生们见状,都不太敢出声,唯有对面站着的几个人,耀武扬威,很是不可一世。 正中央,却只是个看似六七岁的孩子,大模大样地坐在一张不知打哪儿来的太师椅中,一副睥睨天下之态。 景正卿一眼看到云起正在中央,被一人压着,似正逼迫他什么。 景正卿双眉一皱,看到旁边围观的学生手中正握着操练用的弓箭,景正卿便一把夺过来:“借来一用!” 说这四个字的同时,已经张弓搭箭,话音未落,那箭已经射了出去!正是冲着压着云起的那灰衣人。 那人是赵琰的贴身护卫,武功自非等闲,察觉不妥,抬起手臂,便将箭拨开,谁知拨开第一支,且还有第二支飞速而来! 那护卫眉头一皱,这才抬起双眸往前方一扫:这射来的箭力道倒是一般,可是这份准头跟速度,却是极惊人了! 一看之下,竟然有些愣神儿:却见面前一名剑眉星目的白衣少年,手中张弓搭箭,往这边急奔过来。 他整个人如一片出岫轻云,又如风似的逼近,手上却并不闲着,瞄准,手指一松,第三支箭也随着急电一样飞来。 护卫望着此情此境,心中竟觉震撼!几乎没法儿伸手去接那第三支箭,幸好旁边另一名护卫闪身过来,抬手,将那即将射中他肩头的箭生生握住。 这一会儿,景正卿已经上前来,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白衣往前一荡,大袖飞扬,委实地写意风流! 景正卿本来想用三箭逼得这些人后退自保,自然就放开云起了,没想到这两人的武功都远在他们之上,竟然无法逼开他们。 景正卿把弓箭往地下一扔,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此胡闹,快快放了云起!” 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景正卿,其中一个问道:“你又是何人?” 地上云起却回头,竟冲着景正卿叫道:“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理会!快些走开!” 景正卿心中震惊,瞥见云起的脸,却见唇角竟带血迹。 景正卿心中又惊又怒,道:“你们还要不要脸,堂堂地大人,跑来这里欺负个孩子?有本事放了他,冲着我来!” 这两个护卫听了这话,面上均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们本都是顶尖儿的高手,却因逼于无奈,才对个小孩儿下手,本就已经有些颜面无光了,被景正卿一声喝骂,更觉难堪。 周围的书院学子们一听,也自纷纷地有人道:“真是无耻……” “下作之极,不知是哪里来的没规矩的……” “莫非不知这是御笔亲题字的书院么?瞎了狗眼!” …… 两个护卫皱眉,齐齐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子赵琰。 赵琰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椅子上跳下地,道:“本太子做事,还要你们这帮下贱东西多嘴?谁敢再多说一句,本太子即刻叫他人头落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尖利,前头的学生们听见了他自称“本太子”,顿时都惊呆了,大家伙儿自然都知道本朝是有个“太子”的,虽没见过真面目,却也知道大约年龄,如今又看是这个派头,谁还敢怀疑? 再加上太子赵琰年纪虽小,恶名不小,众人都知道太子凶戾,哪里敢触霉头? 顿时之间,看热闹的人齐齐后退,有些本来为了云起义愤填膺地,想帮着景正卿出口气的……也都有些顾忌,不敢擅自发声了。 就算再是高官权臣之子,也挡不住对方是太子呀。 地上云起一听,咬牙拧眉,眼中隐隐含泪。 方才跟赵琰见了,起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认得是曾经在烤饼店起过龃龉的人……赵琰一看他,却正是好的很,——当初皇后不想将事情闹大,才没有跟赵琰说跟他冲突的乃是云家的云起跟景府的景正卿,如今赵琰见了云起,一时哈哈大笑,只觉得真真是天意如此,把得罪过他的人送上门来。 赵琰便笑道:“小畜生,没想到今日遇到本太子吧?” 云起本正要喝骂,忽然间听到“本太子”三字,顿时变了脸色:“什么?” 护卫压着云起,赵琰喝道:“畜生,见了本太子还不跪下!” 云起震惊之中,兀自不想跪,然而他人小力微,又被两个护卫抓着,——那两人见他倔强,生怕太子不喜,便将他用力往下一压,云起身不由己跪地。 云起在书院里很有几个玩儿的好的朋友,见状都大为不忿,又因没听清赵琰自称,便冲上来要帮云起解围,然而他们到底也不过是半大孩子,在宫内精挑细选出来的绝顶高手面前哪里够看?一个个被放倒在地。 赵琰抬手,在云起脸上打了一巴掌:“当初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小子在哪?是不是也在书院里?他叫什么?” 云起心想他不知道景正卿的名字,自不肯认,免得也祸及景正卿,于是便道:“他不在这里!” 赵琰笑道:“你想骗本太子?没那么容易!”反手又狠狠地打了云起一巴掌,也震得自己的手有些疼,于是才停下来,只道:“听闻你跟景家的一个……” 云起身子微微发抖,赵琰望着他,咬牙说道:“你们私下里经常说本太子的坏话,很不把孤放在眼里,是不是?” 云起皱眉:这话是从何而来?他本以为赵琰这一次来,是因为烤饼店的事发,如今听这话头,却似另有原因? 云起因知道他是太子,身份特殊,因此并不敢十分跟他硬抗,便道:“我们都不知道你是太子,怎会说你坏话?” 赵琰冷笑道:“你不明白,孤不是说那一次的事儿……孤听闻,你们常常说孤无才无德,性情凶狠……难堪大任……是也不是?” 云起大惊失色:“谁说的?我不知这话从何而起,但是我从未说过。” 赵琰喝道:“给孤掌他的嘴!” ——前些日子端王曾在云府逗留过几日,频频出入。新近端王面前的大红人卫凌更是景府的姑爷……可见云府跟景府都通端王关系匪浅。 而太子在皇后跟前,或多或少也听说了些,若是云府跟景府都是端王一派的……云起跟景正卿会私下说太子坏话……倒是极有可能的。 那护卫见押着的是个孩子,于心不忍。但是太子的命令却又不敢违抗,且作伪的话给太子看出来,又是不得了。 于是此人抬手,在云起脸上掴了一掌,力道用的正好,能令他嘴角流血,却并不会十分伤重。 赵琰一看云起嘴角流出血来,果真极为满意:“本太子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且不知道我的厉害!说,你那同党在哪里?” 云起知道得罪了太子是极大的祸事,自然不肯说出景正卿。 谁知正说到这里,景正卿便来到了。 赵琰断喝一声,亮出身份,果真惊走了大部分的学生。 景正卿却面色如常,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而已,他自然早就知道太子赵琰的身份,似乎也有一种预感……两个人终会对上,只是没想到这天竟来的如此之快。 这情形,倒是有几分像是前世了。 ——同样是被逼得进入绝境,同样是赵琰带着高手侍卫耀武扬威,同样是他跟云起两个应对…… 唯一让景正卿庆幸的,是明媚并未再掺和其中。 然而前生,他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暴起杀太子,杀侍卫,斩草除根,祸水东引……但是如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且对方人多势众,而他跟云起,却还只是小小孩童。 就算是要拼……也是万万拼不过的。 ——幸好这并非是明媚曾经历的那种无法解开无法忍耐的情形…… 而除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忍。 迎着赵琰阴冷的目光,景正卿双手一抱,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不知原来是太子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赵琰一怔,连地上的云起都大为意外。 赵琰皱眉,望着景正卿:“你……” 景正卿又继续说道:“正卿方才情急,以为不知是何人想要伤害同窗,着急之下才贸然出手的,求太子殿下大人大量,饶恕小人的惊驾之罪。” 赵琰见景正卿来势汹汹,本正想让侍卫再把他擒住,猫戏老鼠似的好好地折辱一番,如今见他竟自己跪地见礼,态度又如此恭敬,不由愣住,有些不知何以为继,只道:“你……你……你说你不认得本太子?” 景正卿抬头,诚恳看向太子:“殿下这话从何而起?正卿平日虽常闻太子英名,只可惜太子乃万金之躯,高高在上,岂是寻常人所能见的?万万没想到竟能在今日得见天颜,实在是三生有幸,祖上积德!”说到最后,竟露出一片激动之色,如假包换。 太子张了张口:他再狡猾凶暴,却也只才六岁,最是爱听别人说好话捧他的,何况方才见景正卿来势不凡,忽然之间竟如此恭顺地跪倒在自个儿面前,又如此奉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子一时竟也下不了台,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究竟是要仍旧如同来意一般呢,还是…… 太子在这里为难,他身边儿的侍卫之一——曾拦下景正卿第三支箭的那位,望着景正卿,眼中却透出几分惊诧之色,惊诧之余,又带一丝欣赏地淡笑。 赵琰看着景正卿,委实为难,正不知怎么说,却见不远处站着另一人,正是蓝同柏。 蓝同柏向着赵琰微微摇头……赵琰看了,心头一凛,顿时记起自己来意,他低头看向景正卿,喝道:“你不必跟本太子说些好听的,当初在烤饼店,你尚狗胆把本太子……” “什么?”景正卿失声,面露惊骇神情:“那里的人是殿下?” 赵琰竟被他忽然一大声吓得一哆嗦,也忘了自己话还没说完呢。 景正卿却俯身下去:“殿下恕罪!我实在不知道那是殿下,若知道的话,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殿下一根手指头,苍天可鉴,若是一早知道那是殿下,就让我天打雷劈!” 赵琰被他一句一句地开释着,且又是如此地低姿态,一股阴狠怒火竟发作不起来。 远处蓝同柏皱眉,跺了跺脚。 赵琰扫他一眼,低头又看看景正卿,目光一转,却又看向云起,望着云起又震惊又伤心的神色,赵琰琢磨着,说道:“可是孤听说,你经常跟他在背地里说孤的不是,有没有此事?” 景正卿抬头,震惊对上赵琰双眸,怒道:“太子殿下,不知是谁说的这种话?请太子把他叫出来,我要跟他对质!我对太子一片尊敬仰慕之心,竟被人扭曲污蔑至此,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人居心叵测,必然是想要挑拨!请太子告知正卿此邪恶之人是谁,我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赵琰好不容易抛出杀手锏,却又给这样一番赤胆忠心地激昂言论给震住,就好像一拳打出去,却打在袋上一般,全无着力之处。 而赵琰听了景正卿的话,忍不住也有点踌躇……只因景正卿的神情跟语声都极为正直,简直让人无法质疑。 赵琰骑虎难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景正卿又道:“我对太子一片敬意,不料却有人如此挑唆,让太子来学院里质问正卿,我们受罚却是无妨,横竖消除太子怒意便好,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的。但是这样大庭广众地,叫人看了,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说太子在学院里……未免不妙,这挑唆的人是否罪大恶极?殿下,小人一片忠心,求殿下息了盛怒,且放了这若干同窗,他们也都是忠心于殿下之人,却并不曾见过殿下真龙容颜,才会无意得罪,请殿下赦免他们,让他们也体沐殿下如海恩典。” 景正卿巧言如簧,什么“真龙”什么“恩典”……说得赵琰一时飘飘然,心中那股火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此刻太子的面色也不像是之前那样阴冷铁青了,隐隐缓和,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像样,便道:“罢了,不知者不怪罪,且让他们都走吧!” 太子一发话,底下的侍卫顿时松手,那些学生们勉强起身,还向着太子谢恩,而后才缓缓退去。 当下便只剩下了云起跟景正卿,云起转头看景正卿,景正卿极快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云起心神领会,当下也说道:“的确是小人等有眼无珠,才得罪了殿下,早知道是殿下,自然要跪地求饶的,绝对不敢顶撞,求殿下开恩。” 赵琰心里高兴,又看已经把云起打了一顿,自不计较,于是便道:“既然如此,孤……” 正要放了两人,却听得旁边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殿下,你不可被这人骗过……他嘴上是最甜的,心里却不知怎么想的呢……” 景正卿抬头,却望见蓝同柏按捺不住,终于现身,四目相对,暗中溅出火。 作者有话要说tere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20:43:51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19:30:24 谢谢亲们(╯3╰),于是我又无耻地三更了~~ 经过这战,二爷已经奥斯卡封影帝了!大家来鼓掌~~(83中文网.) 第 174 章 是夜傍晚,卫府。 “小姐,小姐你慢一点!” 明媚置若罔闻,飞快地跑过廊下,玉葫跟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明媚冲到卫凌的书房,推开门就跳进去:“爹爹!爹爹!” 目光往里头一扫,望见卫凌正坐在书桌后不知看什么,明媚又大叫一声:“爹爹!”撒腿就跑过去。 卫凌急忙放下手中的册子,俯身将她抱住:“怎么了?这么着急?” 明媚手忙脚乱,将卫凌的脖子一抱顺势爬上他的腿:“爹爹!为什么我听景正卿被太子欺负了?是不是真的?!” 卫凌挑了挑眉,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谁跟你说的?” “是玉葫跟我说……姨娘的丫鬟从外头听来的,据说外面的人都知道了,传的沸沸扬扬地……”明媚张了张口,而后留意到卫凌的神色,一时迟疑问:“是了……爹爹,你、你不会早就知道了罢?” 卫凌微微一笑,摸摸她的脸:“这件事闹得不小,我自然也知道了。” “什么!”明媚睁大双眼:“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起?” 卫凌笑道:“爹爹还不是怕你着急担心么……” 明媚眨了眨眼:“可是、可是……爹爹,你既然知道了,难道不管这件事?……景家好似也没动静,难道就叫太子这么为所欲为地欺负人?” 卫凌自然不知明媚是因前生差点被太子祸害,而且景正卿也因此而遭受一系列酷刑,简直不堪回想……偏偏这一世,又遇上了太子,明媚生恐重蹈覆辙,因此听了这个消息后才胆战心惊不已,急忙跑来找卫凌。 这会儿玉葫也跟着跑来,见卫凌抱着明媚,两个人正说话儿呢,玉葫就又退了下去。 卫凌抱着明媚,沉思了会儿,道:“太子给皇后惯坏了,但凡有人进言规劝太子行为的,都视为是端王撺掇的,因此渐渐地也没人敢多言了,因此竟把太子的脾气越发养的飞扬跋扈。” 明媚很忧虑:“难道就没有人敢管太子了?这可怎么了得?爹爹,你既然听说了昨天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他这次是多过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逼景正卿受那……” “你别急,”卫凌目中含笑,轻声安抚开解:“事是在书院里发生的,众口相传,闹得几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中午时候王爷听说之后,特意进了宫向皇上禀明此事,皇上大发雷霆,把皇后也责骂了一番,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特意叫端王领着太子去景府致歉……” 明媚震惊:“真的?” 卫凌道:“明儿应该就会去……” 低头对上明媚的双眼,卫凌想了会儿,说道:“你不必着急,你二表哥是个聪明的,吃不了亏,这次若不是他机警,才会生出大事来。” 明媚不解,卫凌笑道:“总而言之你放心便是了,你这表哥,真真跟你的舅舅不同,小小年纪便八面玲珑,能屈能伸,委实是个人才……唉,若是太子是他这样儿,王爷也不必为着大舜的江山而忧心不已了。” 明媚心一跳,直直地看着卫凌,心底那一句话突突乱跳,几乎就要说出来。 ——景正卿,景正卿他其实、其实也…… 明媚咬了咬唇,便道:“爹爹,如果太子像是二表哥那样……就好了吗?” 卫凌一听,忍不住笑道:“有你二表哥一半儿就是万民之福了……是了,咱们在这儿说的话,可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吧爹爹,我晓得,”明媚点头,又说道:“……爹爹,我明儿想去景府。” 卫凌道:“想去看你二表哥?” 明媚嘟嘴道:“我有点想外祖母了,顺便去看看他也好……” 卫凌知道她明明就是担心景正卿,却偏口不对心,也不说破,只笑道:“好好,爹爹送你过去吧。” 明媚看他案头叠放着许多卷宗,也知道卫凌忙,便道:“不必啦,只派了车,叫个小厮领着,玉葫陪我去就行。” 卫凌轻抚她胳膊,微微一笑:“你乖,明儿爹爹上衙门的时候,顺路送你过去。” 明媚一夜辗转,若不是怕卫凌笑她,真个要晚上便去景府……一大早儿,因心里有事儿,也没了睡意,早早地便爬起身来,把玉葫叫醒了,梳洗打扮。 卫凌收拾好了后,本要过来叫她,谁知道见明媚已经整装待发,卫凌忍不住一笑:“乖女儿,怎么这般早?” 明媚冠冕堂皇地说道:“我怕耽搁了父亲去衙门。” “小丫头。”卫凌捏捏她的鼻子,握着她的手,领着出了门。 马车停在景府门口,卫凌下马,把明媚抱下车,府门口的小厮早就进去通报,里面丫鬟急急迎了出来。 卫凌眼见了丫鬟把明媚领了进去,才又翻身上马,离开府门口。 明媚进府之后,先去拜见了景老夫人,老年人起得早,刚吃了早饭,正坐在暖炕上发怔,见明媚来了,才露出一丝喜色,忙把明媚抱到身边:“怎么一大早儿就来了?” 明媚乖巧地回道:“想外祖母了,爹爹去衙门,正好顺路把我送来。” 景老夫人听了,紧紧抱着,便道:“你要来,派人来说是一声,我叫人去接你……今儿来了,索性就多住上两天。” 景老夫人满腹心事,搂着明媚,心满意足之余,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要是孩子们都像是你这样儿,我就放心了。” 明媚问道:“外祖母为何这么说?家里的婉姐姐姗姐姐们不都强我百倍呢。” 景老夫人笑道:“姗儿跟婉儿倒是乖巧的丫头,只不过在外祖母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老夫人说着,才又道:“我说的也不是她们,她们是女孩儿,整日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 明媚知道她说的多半是景正卿昨儿跟太子的事儿,便道:“外祖母别忧心,盛哥哥卿哥哥他们也都是能干的人呢,现在年纪还小,将来会很了不得的。” 果真景老夫人叹了口气,听了她人小鬼大的话,又忍不住笑,抬手摸摸她的头:“罢了,不说这些……是了,你好不容易来了,中午上让他们做点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明媚坐了会儿,只不好就说要去见景正卿,想了想,便问道:“几天也不见婉姐姐跟姗姐姐了,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景老夫人何其敏锐,当下便道:“她们这会子大概也醒了,你去找她们玩耍吧,只是天冷地滑,不许乱跑。” 明媚一一答应了,景老夫人就叫个丫鬟领她过去,不容有失。 那丫鬟领着明媚往玉姗的房子过来,走到半路,忽地见到一人迎面而来,明媚一看,正中下怀,却并不露声色。 这来人却正是景正卿,两下遇见,景正卿看明媚一眼:“明媚妹妹来了。” 明媚也道:“二表哥。” 两人目光相对,景正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嫣红,便道:“艳红姐姐,你领着明媚妹妹去哪?” 嫣红道:“二少爷,是老太太叫领去二小姐那里。” 景正卿道:“我正没事,让我领妹妹过去就行了。” 嫣红笑道:“那也好,劳烦二爷了。”当下又跟明媚说了,才回老太太房里去。 景正卿见嫣红去了,又看左右无人,便握住明媚的手:“去我那里。”见明媚不做声,便领到她往回走。 明媚也只随着他,一边走一边打量他的手,却见那手指修长,掌心略有些粗糙,明媚垂头仔细看了看,没见什么伤……大概是因为勤习武艺,故而掌心有些磨糙了。 明媚见景正卿的手好端端地,一颗心才稍微放下。 一直到进了门,景正卿才问道:“怎么一大早来了?” 明媚重又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会儿,才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又跟太子撞上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人家说那的那样……” 景正卿且不回答,只说道:“你是不放心我才一早儿就来了的?” 明媚道:“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听到太子,就……满心的不安呢,你快跟我说说,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你又……有没有吃亏?” 景正卿见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便微微一笑,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不是好端端地么?你真的是因怕我吃亏才来的?” 景正卿颇为高兴:这下儿还说对他无情?不然,至于一大早地就跑了来? 明媚想到之前他从刑部出来那样遍体鳞伤地,更没有什么心思开玩笑,景正卿见她双眸有些泛红,隐隐透出凄然神色,他心中一怔,笑容缓缓敛了,才又缓缓说道:“明媚,真个儿无事,不信你看……”他伸出双手给明媚瞧,又道:“你看我的脸上,是不是也好端端地?” 明媚并没就避而不看,反而真的仔细看过他的手,又看他的脸,见果真并无伤痕,才松了口气,却又道:“昨儿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以后也不可不防……绝不能再……” 景正卿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丝酸楚,却更多地是慰藉:“今时不同往日,你放心,我不会再落得那个地步的。” 景正卿因见明媚很是担忧,便又故意说道:“只不过,我虽然毫发无伤,有个人却是伤着了的。” 明媚一惊:“谁?” 景正卿道:“你猜。” 明媚瞪大眼睛,怀着担忧,道:“我听闻云起当时也在场,莫非是他?” 景正卿点点头。明媚又道:“我还听说太子逼你钻……钻……他……”明媚竟有些说不出口,只是焦灼地看着景正卿:“可是真的?” 景正卿看她一眼,唉声叹气道:“罢了,那也不算什么,就算是上辈子我欠他的。” ——毕竟他也曾经杀死过太子呢。 “这么说,你受了他的胯_下之辱……竟然是真的?”明媚震惊,一下站起身来。 景正卿垂眸,露出一丝痛苦表情。 明媚看着他,长睫闪动,终于说道:“你……你别把这当回事,其实我爹爹说……说你将此事处置的十分妥当,还夸你聪明能干……何况,古来也有韩信受……那胯_下之辱……但凡是大人物,都有非人之心怀,故而……” 景正卿听她竭力安抚自己,心中的欢喜似要流淌出来,见她着实替自己难过似的,便忍不住道:“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儿后悔……” 明媚问道:“后悔什么?” 景正卿道:“后悔我距离大人物……尚有一步之遥。” 明媚疑惑,奇问:“何意?” 景正卿笑道:“因为我并没有真的就受那胯_下之辱啊。”说到这里,便起身,将明媚一下抱入怀中,在她耳畔低低地说道:“但是你能如此关心我,我心里……实在是高兴。其实那些……委实都算不了什么的,我也并不放在心上,横竖不像是那回……是你……只有你,我才是最不能忍的。” 昨日在御射场上,蓝同柏乍然现身,景正卿露出一脸地震惊神色,道:“蓝公子,怎么会是你?” 蓝同柏道:“当日在你景府,二爷不是耀武扬威地么?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前倨后恭?” 景正卿越发地惊诧说道:“这是什么话,当日在景府,是因为蓝小姐跟我表妹起了冲突,我本欲跟你好好地说,并没有倨傲无礼之意……何况今日乃是面对太子殿下,我不过是因打心里头敬畏,故而才依照规矩行礼,怎么说是前倨后恭?” 蓝同柏见他委实地巧舌如簧,不由磨牙。 赵琰却问道:“这是什么?什么蓝小姐跟你表妹冲突?” 蓝同柏道:“太子……” 他刚出口,景正卿便不由分说地将蓝同柏话头截断,先道:“殿下容禀!当日蓝小姐跟我表妹不知因何起了冲突,故而有些纠纷,蓝公子不由分说就要打我表妹,我自是不依的,就将他们分开,本是要好好地解决那件事,不料蓝公子就认为我是仗势欺人之类……临走还对我说要走着瞧,莫非就是因此怀恨在心,故而在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好借殿下的手来出气?殿下圣明,万请明鉴!” 赵琰当下皱眉,看向蓝同柏。 蓝同柏被他眼神一瞄,知道太子喜怒无常,不由心头发虚,却道:“殿下,你别被他蒙蔽,只看他们平日跟谁亲近就知道了……我才是对殿下忠心无二的。” 景正卿冷笑:“殿下,莫非这学院里头只有蓝公子对殿下是忠心的?我跟云起,以及方才那么多的同窗难道就都是殿下的敌人?我们明明也是忠于殿下的,奈何被人从中挑拨,让殿下疑心我们,才叫大家伙儿以为自己一片真心诚意对殿下,殿下却反而不待见我们……” 赵琰越发不悦,蓝同柏见景正卿口舌委实厉害的紧,他竟越说越落于下风,气急之下,便道:“够了!景正卿,你不必仗着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好,你若真的是忠于殿下的,你可愿意……当着大家伙儿的面……” 景正卿抬眸看他,倒是想要看他又出什么诡计,却见蓝同柏露出一丝阴冷笑意,道:“——从殿下的胯_下钻过去,以表忠心?” 赵琰惊了一跳,景正卿也是色变,云起更是气得叫道:“姓蓝的,你够了,休要欺人太甚!” 蓝同柏当即对赵琰道:“殿下,你可看见了,方才说的恨不能为殿下鞍前马后似的,可却连区区这样一件事也不肯,他们不过是口上忠心内藏奸诈之辈,万万不能信他们!” 赵琰犹豫不定,一会儿觉得景正卿乃是忠心之人,一会儿又觉得蓝同柏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正在此刻,学院里的几位博士,祭酒也纷纷赶来,见这场景,顿时惊呆,他们来的路上打听了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人便跪倒在地,道:“殿下,这是学院,万万不能行那种惊世骇俗荒唐之举,若是传到了皇上耳中去……” 赵琰一听,心中虽怕皇帝,却也生出他几分逆反之心,当下双眉一扬。 景正卿听那老师开口,便觉得不妙,又看赵琰变了脸色……景正卿不等赵琰开口,便主动先大声说道:“殿下容禀!既然蓝公子开口了,这又有何难?只不过,我若是照你说的做了,证明我真是忠心于太子的,你又如何?故意作弄太子,陷害忠良,只为了一己私欲,你……总不能就置身事外吧?” 赵琰闻言却一呆。 蓝同柏听了,狠狠凝视景正卿的眼睛,两人对峙片刻,蓝同柏道:“好,你若是肯钻过去,那么我……就任凭太子殿下处置!” 那几位博士祭酒一听,各自心寒,有人便瞪向蓝同柏:“胡闹!” 又有人苦口婆心规劝太子。 景正卿转头看向赵琰,道:“殿下可听明白了,若是我照做了,便证明是他有意藏奸,搬弄是非,殿下该如何惩治他呢?” 赵琰皱眉:“这……” 景正卿道:“是了,蓝公子年纪尚小,不好治罪,但蓝公子之父乃是兵部的蓝侍郎,子不教父之过,不如就禀明皇上,定蓝侍郎一个‘教子不严’之罪……” 几位在场的老师一听,有人聪明,便当即附议:“这个提议甚是公道。” 蓝同柏大怒:“景正卿,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我只是想求一个公道而已,我对太子忠心,你反而误导太子疑心于我……莫非我就要任凭你玩弄宰割么?太子殿下,求替正卿主持公道!”景正卿说着,高举双手,向着太子又进言。 蓝同柏恨得咬牙切齿:“你分明是不敢不愿,才说这些托辞!” 景正卿冷笑:“我正是因又敢又愿,才要跟蓝公子做这个赌,不知道蓝公子却敢不敢愿不愿呢?” 蓝同柏胸口起伏不定:“殿下……” 赵琰听到这里,心里也觉得极为为难:他是无论如何不想把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去的,他的生母皇后娘娘虽对他百般疼爱,但是皇帝却是个极为严苛的性子,若是知道他有不对,必然要责打一番。 赵琰此刻已经有些不喜蓝同柏,只觉得他甚是多嘴,事到如今竟不如景正卿可信。 正在对峙之中,太子身旁的一名侍卫——正是先前接下景正卿第三支箭的那位,在太子耳畔悄声说道:“殿下,属下瞧这位景公子为人甚是赤诚……殿下若是听了蓝公子的话,恐怕会寒了这里许多忠心于太子的学子之心啊。” 几位博士也又求情规劝。 赵琰皱眉,放眼往周遭扫了扫,却见远远地还有许多学院学子围观,面上神情各异。 赵琰咬了咬牙,思来想去,听那人又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景公子已经跪了这么久了……足见诚心,众人也都看明白了,殿下不如顺势……” 赵琰吸一口气,终于才说道:“行了!”他略微俯身,伸出手臂将景正卿微微一扶:“你起来吧!委实是个忠的,本太子赦你无罪就是了!” 蓝同柏脸色铁青,景正卿扫他一眼,对着赵琰拱手:“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明鉴万里!正卿不胜感激!” 赵琰微微一笑,甚是得意。 但虽然事情在景正卿的周旋之下如此解决,但是在场的学子足有上百,一百人便有一百张嘴,有人听见了蓝同柏说要景正卿钻太子胯_下,一传十十传百里,竟真的说景正卿被逼着钻了太子胯_下,因此闹得满城风雨。 有人对太子的行径颇为气愤,尤其是几个跟景家似的世家……出了这种事,同为世家面上自然也不太好看,太子此刻还小,竟能如此嚣张欺压族内少年,若是再大一些……简直不堪设想。 又加上端王进言,皇帝听闻后,才发了雷霆之怒,把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叫端王领着太子特意往景府前来……倒不说是致歉,最主要的是走走场面,安抚人心。 景正卿说罢,便看明媚:“你这样可放心了吧?” 他有意让明媚解开心里担忧,便将事情说的极为详细,明媚听得心潮澎湃,听到最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景正卿便才送明媚去玉婉屋里,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子尚未到,蓝家的小姐蓝同樱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10:48:53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09:06:08 1369178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523:24:13 谢谢三只哦~~~(╯3╰) 今天有事,更得有点晚。。稍晚会再更一章的t_t(83中文网.) 第 175 章 (猫扑中文)()175、以牙 玉婉跟明媚在屋里,听闻这个消息,玉婉就说道:“呸,亏得她还有脸来,上回闹得那样,若我是她,早就没脸再出来了。” 明媚一笑,道:“你小心,给她听见了要骂你的。” 玉婉说道:“我倒不怕她,然而若不是亲眼看着,还真真想不到,她竟是那样的人……出口则骂,连她哥哥也打,怪不得一早儿就对你动了手,想必是之前习惯了的。” 明媚道:“谁知道呢。” 玉婉叹了口气:“姗姐还以为她是好人呢……差点儿受了她的挑唆不待见你,上回见识了她那样,把姗姐惊得不轻。” 明媚笑道:“姗姐姐可还好么?” 玉婉说道:“还好,就是这几天有些不太高兴,你也听说了吧,昨儿二哥哥又出了那样的事儿。这可真是的……” 明媚瞧着玉婉的意思,倒像是不知道昨儿景正卿出事是蓝同柏挑唆的,明媚想了想,便也没说什么,只道:“不要担心,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么?听闻今儿太子还会来……” 玉婉听到这里,就猜想说:“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你说……今儿太子要来,怎么偏她也来了呢?” 明媚道:“谁知道呢。” 两个人在屋里坐了半天,觉得闷,玉婉道:“我们去看看姗姐吧,也拉她出来一块儿玩。” 当下拉着明媚又出来,准备去找玉姗。 谁知刚走到半道儿,却听得人说太子跟端王驾到,正跟大老爷二老爷在书房里坐着。 明媚听了,因有心结,生怕跟太子照面,便想远远避开,也不知太子是在大老爷的书房还是二老爷,万一是景良那边的,去玉姗的房却不好。 明媚便跟玉婉说道:“婉姐姐,我忽然想到……我答应了老太太要过去,就不往姗姐那边儿去了……” 玉婉拉住她:“方才说好了的,怎么忽然就不去了?” 明媚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上回……我瞧着姗姐也有些不喜欢我…” 玉婉惊诧道:“哪里有?”忽然之间心头一动,想到上回景老夫人叫他们过去问跟蓝同樱究竟如何,玉姗惜字如金,并没有替明媚说话……玉婉心头一惊。 明媚笑道:“你自个儿过去吧,若是姗姐姐愿意见我,你们一块儿去老太太那边,岂不是好?”玉婉听了,就没有再竭力劝明媚过去,如是两人便分别了。 明媚同玉葫两个便往景老夫人这边的大屋过来,玉葫就问道:“小姐,为什么那么说大小姐?她真的不喜欢你?” 明媚道:“谁知道呢,姗姐姐是端庄的,大概不喜欢我这样会跟人厮打起来的吧……” 玉葫便不乐意:“难道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动手么?小姐,别理他们。” 明媚一笑,往前一步要过拐角,忽然间目光一扫,看到正前方的两个身影,顿时猛地止步。 玉葫不解,正要往前,明媚眼疾手快,把她一拉拉了回来,玉葫茫然失措:“小姐……” 明媚捂住她的嘴,沉声喝道:“别做声!” 玉葫从未听过她这样疾言厉色,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明媚贴在墙边,听到那边有人说道:“可真是烦,非要孤过来……孤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说话的,自然正是太子赵琰。 一个侍从道:“横竖只要讨皇上欢心就是了,殿下且自忍耐,反正是来过府走一趟……坐坐就成,端王也在里头呢,殿下也进去坐一坐才是。” “方才已经坐了!”赵琰不耐烦地,皱着眉:“看着他们……没得闷死了孤!可恶!这又是哪里?” 明媚按着胸口,没想到要避嫌却偏偏遇上此人,真真是冤孽了,难道注定的不是冤孽不碰头? 可如今往前是不成的了,难道要退回去? 明媚回头看看身后,廊下并没有人,明媚悄悄地往后一步,正要拉着玉葫逃之夭夭,却听得赵琰又道:“早知道就不听那什么蓝同柏的话,没得生出这种事来!真真都不是好人,全是陷害孤的!” 那些侍从不知他所说的“全”是什么意思……万一包括端王等呢,于是不敢搭腔。 明媚听到这里,心头一转,生出一个想法来。 明媚拉住玉葫,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玉葫吃惊地瞪大眼睛,明媚抬手,在她手臂上拧了把,低低说道:“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也别跟着我了!” 玉葫听了这狠话,虽愁眉苦脸,却终于点了点头。 明媚打量着身后无人,默默无声地试了试嗓子,又偷偷地蹭在墙边儿往太子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太子正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一脸不耐烦,离此处倒有一段距离。 明媚摸了摸喉咙,便出声说道:“可真是倒霉……明明可以骗了那个蠢太子的,哥哥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儿?我们蓝家的名声都给他丢尽了!” ——“蓝家”两字,咬的格外重一些。 玉葫张口结舌,听着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娇柔,竟真有几分类似蓝同樱那种嗓子。 明媚见她不答腔,急得踢她一脚,玉葫才说道:“小姐说的是,是大公子太笨了,才没骗了那蠢、蠢太子。” 明媚听她搭腔,一乐,来不及听那边是何反应,拉住玉葫,拔腿就跑。 明媚跑出四五步远,那边才响起太子赵琰的怒吼:“是谁!谁在说本太子的坏话!” 而后又叫道:“你们还呆着干什么?给孤去看看!” 明媚不敢回头,拉着玉葫疯跑,这阵儿她每天起来“练功”,身子自然不比从前,行动之类的更见敏捷。 一口气儿便跑到院门口,猛地冲进去,在院子里东拐西绕,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事发之地”。 明媚跟玉葫躲在无人的厢房里,因为方才一阵急跑,玉葫趴在墙上呼呼喘气,明媚的心也一阵阵儿地跳,只捂着嘴,一阵阵地乐。 方才她所做,可谓是惊险之极,若是给赵琰捉到……那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只是……明媚知道景正卿受辱是蓝同柏所为,自己跟这对蓝氏兄妹可真是打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总不能平白就吃这个亏…… 何况今儿蓝同樱正也来了,虽然知道此事极为危险,但明媚还是要试一试!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明媚跟玉葫两个在厢房里躲了一刻钟,听外头毫无声息,才又出来,慢慢地就往前面儿去,还没到老太太的屋子,就见几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往回来,见了明媚,忙拦住,道:“表小姐,快先别过去!” 明媚诧异道:“怎么了?” 那丫鬟神色慌张,道:“太子在里头发……”那个“疯”到底没有敢说出来,只道:“太子不知为何发怒了,先前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把正跟老太太说话的蓝小姐揪住……” 明媚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 玉葫更是一脸惊恐,说不出话来。 明媚按捺着狂跳的心,问道:“太子?太子怎么了……莫非……” 丫鬟皱眉道:“太子发狂似的,把蓝小姐更打哭了,所以说表小姐先别过去,实在危险……方才已经派人去叫端王爷了……” 明媚忍着笑,只点头道:“好好,我不过去,我在墙边儿看一眼,端王爷过来的话应该就无事了。” 那丫鬟委实心有余悸:“太子太凶了,那模样好吓人……揪着蓝小姐不放……表小姐万万别靠近,留神也遭殃呢。” 丫鬟叮嘱几句,明媚答应,这才往前走了几步,看玉葫呆站原地不敢动,便又拉住了她,一直蹭到墙根儿边上,探头看去,却见老太太的院门口上,丫鬟婆子匆匆忙忙,明媚一眼看去,正好儿看到端王从前匆匆而来,身后跟着景睿跟景良。 明媚扒着墙一眼不眨地看着,端王来得着急匆忙,也没看到明媚躲在墙边上,明媚一直看着大人们进了屋,才缩回头。 这会儿那丫鬟已经走了,玉葫才终于哆嗦着道:“小姐、这个……这个莫非是因为我们方才……” “嘘!”明媚捂住她的嘴:“闭嘴,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 玉葫瞪大眼睛,点了点头,明媚才撤手。 明媚跟玉葫又站了会儿,却见端王拎着赵琰出了大门,身后站着景良。 赵琰拼命扭动想要挣脱,端王一松手,赵琰得了自由,便暴跳道:“那个该死的贱人竟敢耍弄本太子,本太子要把他们蓝家满门抄斩!” 明媚心中一跳,忍不住捂住嘴。 端王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喝道:“你在胡说什么!堂堂太子,竟然闯入内宅,殴打女眷,你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赵琰竟不怕他,仍跳着说:“天下都是我赵家的,他一个小小地兵部侍郎算什么!他们兄妹两个竟敢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还护着他们?” 端王脸色不太好,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只是今日我是奉命带你来过府致歉的,殿下你竟把事情又闹得如此,若是皇上知道了,又会怎么说?” 赵琰梗着脖子叫道:“你不必拿出父皇来压我,父皇再怎么向着你,我却才是太子!” 端王气急抬手,一巴掌就要打下去,景良忙过来拦着:“殿下息怒!” 赵琰吓了一跳,旋即又叫道:“好啊,你竟敢要对我动手!” 端王看他一眼,不去理会,握拳放手,对景良说道:“世兄,真真对不住,好端端地又闹出了一场,我即刻带他回去,禀明皇上,让皇上发落。” 景良叹了口气,当着赵琰的面儿也不敢多说,只道:“恭送两位殿下。” 赵琰斜睨了景良一眼,又瞪了端王一眼,转头气冲冲地往外就走。 端王喝道:“琰儿,站住!” 赵琰置若罔闻,走得飞快,端王只好对景良一点头,迈步离去。 明媚一直看端王跟赵琰都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明媚没有想到赵琰竟即刻发作……只是气不忿蓝同柏所做罢了,——他既然敢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陷害景正卿,差点儿害了他,还又打了云起,她自然可以以牙还牙的,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赵琰居然如此沉不住气,在景府里头就动了手! 明媚想到卫凌说的“太子难堪大任”那些话,一时又叹了口气,想到景正卿……心里有些为难。 ——那个绝密真相,此刻天下,只有苏夫人跟她知道吧……究竟,说不说呢? 可是一旦公布,那恐怕就会……天下大乱啊。 这会儿老夫人院里又走出几个人来,明媚见有人过来,便不再藏着身形,免得给人看到鬼鬼祟祟地反而不好。 那人迎面来了,见了明媚,便道:“表小姐从哪里来?是去老太太那边,还是先不要过去了。” 明媚便问道:“怎么了呢?” 那婆子道:“方才太子在里头撕闹了一阵儿,把蓝家的同樱小姐打得好生厉害,脸儿都花了……在里头哭得要晕过去,老太太也受了惊,我要去听大夫呢。” 明媚忙问道:“老太太怎么了呢?” 婆子道:“没什么……就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又受了点儿惊吓,有点儿气不顺,表小姐别担心,还是等消停会儿再过去。” 明媚点头:“多谢您了,您快去请大夫吧。” 那婆子去后,明媚左思右想,现在的确不是现身的好时候,正想着是不是去找玉婉,肩头却被人一把抓住:“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声音突如其来,明媚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猛地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之灵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06:38谢谢亲~~ 二更哈~~摸摸久等的同学们~~ 二爷:蓝妹妹快点学我,这个时候该“拼命地护住脸” 明媚:真是经验之谈啊→_→猫扑中文 第 176 章 明媚正想心事,全没料想身后会有人,突然被抓住,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才松了口气。 眼前是那张最为熟悉的脸,依稀可见剑眉星眸地雏形。明媚定了定神,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景正卿却并无笑意,顺势捉住她手腕:“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明媚一怔,觉得他有些反常,便问:“你做什么?” “跟我来就知道了……我有点好玩的事儿给你说。”景正卿拉着她,左拐右拐,到了院中一处开阔的空地上,才停下步子。 不远处玉葫要跟过来,景正卿却道:“玉葫,你在那边等一会儿。” 玉葫听了,这才答应,没再靠前。 明媚诧异看他:“怎么了?什么好玩儿的?” 景正卿凝视着她,低声说道:“我上回跟你说什么来着?” 明媚愣神:“什么?”忽然间心念转动,想到某些……一时有些忐忑。 景正卿问道:“真个儿不记得了?” 明媚看看他,慢吞吞说道:“你是说……上回我跟蓝同樱打架后,你叮嘱我的那些话么?” 明媚自也是机警的——若真是指这个,景正卿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些,难道是他知道了…… 果真,景正卿脸色有些冷:“你既然还记得,那今日怎么又……” 明媚见他果真知情,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景正卿皱眉:“如今才知道怕了?你真以为,知情的只我一个?” 明媚目瞪口呆:“我、我都看过了……没、没别人……” 景正卿道:“若这件事给太子知道了,你当他会如何?” 明媚心慌意乱,却把心一横,道:“若真的如此,我一个人承担便是。” 景正卿望着她脸色突变的样子,忽地叹了口气,而后笑了笑:“罢了……瞧你这样子,别怕,我只是吓唬你的。” 明媚越发睁大眼:“什么?” 景正卿笑道:“看你这吓坏的样儿,我只是瞧你太过胡闹了,故而吓一吓你。” 明媚气急,举手在他身上捶了两下:“这也是开玩笑的?你想吓死我不成?” 景正卿握住她的双手,剑眉扬起:“可是我这份儿气恼却不是假的,我明明告诉过你做事儿要三思,你却越发变本加厉了。” “谁叫他们那么坏的……明明年纪不大,”明媚小声嘀咕道:“我、我也是气不过……凭什么只是恶人占上风呢……” 景正卿看着她,又叹了声:“你聪明虽是聪明,可是还是聪明的有限,幸好对方是太子,若是别的什么老练多心的人,就糟了,就算是太子,若是他有心查一查,知道蓝同樱当时只是陪着老太太不曾外出,自然就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 明媚心知他说的对,就低头不语:但是当时那个机会委实是好,错过的话,她必然会后悔,何况太子冲动之下,已经抓破蓝同樱的脸,就算此后再查又如何?横竖没有其他凭证。 景正卿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步,明媚怔了怔:“干吗?” 景正卿垂眸看她,忽然道:“明媚,你信我吗?” 明媚眨了眨眼:“啊……” “啊是何意,信还是不信?” 明媚垂眸:“信……吧。” 景正卿笑了笑,忽然之间低头,将脸靠近了她……明媚以为他要轻薄,本能地想要躲开,景正卿道:“别动!” 明媚生生停住,让自己站住了不避开,景正卿却并未做别的,竟只是靠近她耳畔,才慢慢道:“我这样做,让别人看来,只以为我们在亲昵耳语罢了,却什么也听不见……妹妹,其实我刚刚说,知情的不止我一个,不是骗你的。” 明媚脸色微变,景正卿的声音如同蚊子嗡嗡,她仔细才能听到,然而却是听着这样惊心的话,一时不知要以何种面目面对。 景正卿却极快地又说道:“你别惊慌,也别露出那种表情来,只当我在说什么笑话,你笑一笑。” 明媚听景正卿如此说,当即便想到周围或许有人监视,不然的话他不会如此,可……此地十分空旷,她目之所及并不见任何可疑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人跟着她?难道是太子的? 明媚有些不寒而栗,却还是竭力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好像是小女孩儿听了什么新奇好玩儿的事儿一样…… 景正卿低低又道:“你别怕,这跟着你的人,其实不是坏人,但是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是完全可信的人……” 明媚将要急死了,恨不得问问他到底是谁。 景正卿终于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端王的人。” 明媚一听,先是意外,而后却又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太子的人,那应该就不至于有大的祸患了。 景正卿似乎看出明媚的反应,又道:“我猜端王之所以派人跟着你,起初大概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毕竟他跟姑父的关系非同一般,也知道姑父宝爱你,所以要万无一失才好,但是妹妹,这安排除了可保你平安之外,却还有一宗隐患。” “什么?”明媚忍不住脱口而出。 景正卿道:“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想到的,想到之后,简直不寒而栗,是我大意了……忘了有暗卫这种事,明媚你仔细想想,身边儿可曾有过异样?就好像有人暗中保护着你似的,暗卫神出鬼没,无时无刻不在,甚至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窥知。” 明媚睁大双眸,起初不明白景正卿的意思,可是越想,越觉得身上发凉。 是的,的确是有些不对。 大概……是从他们去玄寅寺,回来路上云起跟太子冲突开始。 明媚本是要下马车的,却有个声音告诉她跟云起,说景正卿无碍,然后马车门就关上,马车狂奔,离开现场。 她跟云起都不知那是谁在说话,连说话的人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后来,知道是卫凌救了景正卿回来的,便想当然以为是卫凌的人。 再后来,也有一件小事,正是那次明媚夜里胡思乱想,睡不着,便出来,坐在门口呆看中天明月,谁知不知不觉睡着,第二天却发现自己人在床上。 起初以为是卫凌把她抱进来的,但若是卫凌,必然要训斥两句,比如不许她再如此免得着凉之类,可是却始终不见卫凌提起…… 这些,自然多半都是暗卫的功劳了。 但是除此之外…… 明媚猛地抬头看向景正卿,景正卿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一抹惊悸。 明媚若是跟卫凌或者其他人相处,自是毫无异样的。 但是她跟景正卿在一块儿的时候,多半会说起往事……在卫府首次打架的那次就算了,最要紧的,是在景府摊牌的那一夜! 明媚曾问起在端王府发生了什么,景正卿拗不过她,只好说了。 那么……万一在那一夜,她的身边儿也跟着端王的暗卫,万一……暗卫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跟端王禀报…… “不不!”明媚心乱如麻,忍不住说道,“不会的,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端王知道了内情,他……绝对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一幅一无所知且毫无行动的样子吧。 景正卿望着她,抬手在她肩头一扶,低声说:“别急!镇定些。” 明媚抬头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 景正卿微笑,在这个时候,他显得格外沉稳,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将此事考虑过千百次的缘故:“别怕,退一万步想,就算是给他知道,也总比给别人知道的好……而且就算他听说了,也未必会听得懂,或许以为我们两个是在做无聊的戏呢?或许想不通,也就扔下了……不然,端王为何到现在都毫无动作?” 明媚呆呆听着,景正卿的声音很有安抚人心的功效,她忍不住也小小地松了口气:“是、是啊……” 景正卿道:“又或者一切都是我多心了,当时是卫姑父领你过去的,暗卫大概不敢在姑父面前班门弄斧,又或者见是我们两个相处,故而会避开……也说不定……因此端王大概什么也不知道,也是有的。” 明媚又宽了宽心,但却仍旧忐忑:“故而你才特意带我来这里?免得给人偷听到?” 景正卿点头:“我之所以跟你说,就是想同你透风,以后咱们行事,也要越发小心些了,有些话就算没有人在身边儿也不能说,再就是有些事……比如今天你戏弄太子,暗卫多半都看到了。” 明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愁眉苦脸:“这、这……” 景正卿笑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呢?罢了罢了……就别担心了,谁不知道端王跟太子是对头,王爷又那么重用姑父,那么喜欢你,就算是知道此事是你所为,也不会追究的,反而会觉得你机灵……毕竟你也是为了替我出口气,因此王爷若知道这件事反而好,他会帮你在太子跟前隐瞒。” 明媚鼓着嘴:“我自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难道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唉……”一时老气横秋地摇头。 景正卿忍俊不禁,道:“你乖,以后多防备着些就好了。暗卫跟着你,始终是好处多于坏处的。” 明媚很是烦恼:“我宁肯不要,随时随地都给人盯着,很好玩儿么。” 景正卿喝道:“胡说,你如今只是个小孩儿,若有人对你不妥又如何是好?别说赌气的话!” 明媚听他口吻严厉,不由地又不满地瞪他。 景正卿看着她皱眉瞪眼儿地样,笑道:“总之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无事,我便无事,姑父也无事,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横竖你自己懂就是。” 明媚听了这句,才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正说完了,便见远处有个丫鬟跑来,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他们,就先跟玉葫说道:“二小姐叫我来找表小姐……过去说话呢。” 正是顺着风,明媚自也听见,便说笑道:“该不会是婉姐姐听说了蓝同樱被打,又以为是我动的手吧?” 景正卿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无奈道:“再如此下去,看有谁敢娶你。” 明媚冲他耸耸鼻头,一脸“不用你管”。 景正卿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这样儿正好儿,把人都吓退了,你就只是我的了。” 明媚瞪他一眼:“怎么每次你都能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呢!” 景正卿肃然道:“错了,之前的都可以是不正经地,但方才那一句,才是最正经不过的正经话呢。” 明媚转身,哼道:“我懒得跟你嚼舌!” 今儿这一闹之后,却也引出一件大事来。 蓝仲然本是皇后的一枚棋子,调到京内委以重任,跟卫凌打擂台,更借助他身后的家族势力,却不曾想到,自己人竟内讧起来,太子对蓝仲然最珍视的蓝同樱动了手,蓝家顿时大乱,蓝同柏是头一个按捺不住的,气得不管不顾地就要冲出府,欲找太子寻仇。 蓝仲然毕竟老谋深算,虽然吃了个大亏,却并不轻举妄动,把蓝同柏喝回来,且只看宫内的举止。 而就在太子大闹景府的当日,端王回宫,将事情禀明皇帝,皇帝赵健知道后,把太子绑了,责打了五廷杖,也打得太子鬼哭狼嚎,屁股受罪,躺在床上养伤。 皇后疼子心切,却令还有事要做,即刻召蓝仲然入宫。 三天后,消息传来,皇后欲给太子定下未来的太子妃,而人选,却正是蓝家的蓝同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虽然晚,但也两更了哦,不要漏看哈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00:37:06 新月狗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54:2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622:46:52 谢谢亲们,mua~~~今天也会加油的!~(83中文网.) 第 177 章 对蓝家来说,这起起伏伏地遭遇,仿佛是应了那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开了春儿,春试之后便是殿试,景家的子弟里,景正勋已经出仕,景正盛不好此道,景正卿年纪尚小,因此参加的只有大房的庶子景正茂。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素来有些阴沉沉不起眼儿的景正茂,竟在春试里拔尖而出,更在殿试里大放异彩,皇帝龙颜大悦,钦点为三甲之榜眼。 然而据卫凌私下跟明媚所说,其实景正茂之才学其实足够独占魁首,但是……因种种原因,比如他是景家的出身……之类,才屈居了榜眼之位。 事实上卫凌所猜不错,因为这三甲的判定,背后的主考官们曾激烈地争执过,委实难以抉择。 而皇后更是又因此跟皇帝小吵了一架,又撒了无数娇,才定了那最终排名。 然而景正茂对此并不以为意,反而是景家,本对这一届科考不抱希望,以为景正茂若是领个末等就已经是了不得,当知道景正茂要去科考的时候还当他只是玩闹凑数儿的,谁知竟爆出如此冷门喜讯。 一瞬景良一房不知有多欢腾,可欢喜的有,恼怒的自然也有,讨好的有,暗中怀恨的更大有其人。 景正卿却是真心地很是替自己的这位庶子堂哥欣喜,因景正茂生母去得早,在家里又不受宠,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苦,上一回病了,缺医少药又没人照料,更是差点儿奄奄一息……如今总算是熬了出头。 其实景正卿对景正茂杀进三甲并不格外惊讶,因前世景正茂便是榜眼之位,也曾惊倒一堆的人。 只不过此一番,景正卿曾暗中猜想过:茂二哥会不会独占鳌头呢…… 没想到仍是如此,但就算如此,已经是极不错的了。 而且景正卿也早知道,就因为这一战成名,景正茂才迈出离开景府的头一步,远远地离开京城,在遥远的黔地建功立业…… 因此在这一日喜庆之余,景正卿握了一壶酒,提着一个食盒盛了几样菜,亲自来给景正茂道喜。 景良一房本来唯景正勋独大,毕竟是长房嫡子,算起来,还跟太后族里有些关系,所以人人敬重,景良也器重。 至于景正茂,庶子不说,性格素来又不讨喜,没想到偏是他争气……报喜的上门来之时,景府的人几乎不知是哪个茂二爷……都想不起景正茂是长得什么模样。 经过这一番,景良带着景正茂应付了一天,大大地露了露脸,才有人认得了这位茂二爷,纷纷称赞二爷“斯文儒雅,有乃父之风”,又“相貌清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等等。 景正茂入夜后回到自己屋中,这些迎来送往实在不是他所愿,只是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应付罢了,进门之后,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他这屋子,素来是他一人独居,就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因景正茂实在不受宠,性格又冷……还有些其他原因,丫鬟们也不愿待见这位主子,如今真真后悔莫及。 景正茂刚掩上门,忽地察觉异样,定睛看去,却听里头有人笑道:“幸好我机灵,若是早来一时片刻,菜都尽数凉了。” 景正茂听了这个声音,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脸上才露出那明艳的笑,他本是个冷郁的人,乍然一笑,竟显得俊秀动人。 “卿弟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叫人把我叫回来?” 景正茂说着,急往前几步。 此刻景正卿也点燃了蜡烛,景正茂走到桌边,却见桌上放着个食盒,景正卿道:“说了我是刚进门,这不,连灯都没来得及点,按理说你今时不同往日,怎么也没个丫鬟来凑趣的。” 景正茂便也笑,若说这景府里还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人,那便只是这个跟他其实还隔着一层的堂弟了。 “你拿了什么?”景正茂问道。 景正卿把食盒打开,拿出两碟子菜,一样是清炒白菜,一样是醋溜瓜片,下面是布包的两个白胖馒头,跟一壶热好了的酒。 景正卿道:“我猜你在前头应酬肯定是吃不到东西,必然饿了,自作主张给你要了这两样,不知是不是怠慢了状元爷。” 景正茂笑着摇头:“什么……你是最懂我的,知道我不爱吃那些山珍海味,倒是最可心这些。” 当下便去洗了手,回来拿了馒头,跟景正卿掰开,一人一半,就着菜大口地吃了起来,虽然是再家常简单、旁人甚至都不屑一顾的菜色,但两人却都吃得十分香甜。 而外头那些热闹轰烈的宴席喜乐,好似跟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景正卿便问道:“茂二哥,你将来如何打算?”——其实不过是来确认一下而已,景正卿也知道景正茂原本就不喜景家,更不远留在京城,若是留京,一世便跟景府摆脱不了关系了……尚不知好坏。 景正茂听他问,眼皮一垂,喝了口酒,说道:“我……想留京。” 景正卿本是十拿九稳那个答案的,闻言差点喷了饭:“什么?” 景正茂看他一眼:“我想留京,怎么了?” 景正卿忙放下筷子:“为什么?” “什么……”景正茂看他反应异样,想了想,便微微一笑道:“莫非你以为我原本是想要离京外放的?” 景正卿心想:“并非是我想,而是你所想,更也是你所做……为什么现在却改了主意?” 景正卿凝视景正茂:“哥哥,我的确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你心里是想要……远走高飞的,毕竟在外头,始终要比在京城要自由自在一些。” 景正茂目光透出温和之意:“说你了解我,你倒是真是我的知己。” 景正卿问道:“听你的口吻,也像是想出去的……那怎么说要留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景正茂也停了筷子,垂眸想了片刻,才道:“卿弟,你真个儿想知道吗?” 景正卿心头一震:“是。” 景正茂才抬眸看他,双眸竟带几分隐隐寒意,咬牙道:“我之所以变了主意,是因为上回,太子羞辱你的事。” 景正卿惊道:“哥哥……” 景正茂垂眸,掩着眸中厉色,道:“我若是出去,必定要历练许多年才能有所成就,但是就算如此,跟京城相距甚远,若有什么事也是鞭长莫及,因此我想留在京中,只要我愿意,必然有法儿爬到比蓝家更有权有势的地位,卿弟……我一定要尽我所能,绝对不会再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景正茂静静说着,说到最后,却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景正卿这才明白景正茂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心中轻轻发一声响,抬手将景正茂的手握住:“茂二哥。” 景正茂才冲他一笑:“无妨,对我来说,这样其实也未尝不可,他们平常不喜我,无非是因为我不善交际,不喜应酬,若是留在京中,很快就会习惯了那一套,别人会的,我会比他们更会百倍,卿弟……不管是太子还是谁,都不许欺负你!谁若是敢,我必然要让他付出代价,你相信哥哥!” 景正卿心里感动跟震惊交织:景正茂能说出这些话来,自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要对付太子而且要留京,他自然是要站在端王一方了…… 沉思中,景正茂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道:“生平也没个人对我好,只你对我好,瞧得起我这个哥哥……你放心,有哥哥在……”他在外头应酬本就喝了几杯,方才又喝,不由地有了醉意,微微蹙眉,抬手在额头上一罩。 景正卿忙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本想倒杯茶,偏偏这屋里连热水都无。 景正卿看着景正茂趴在桌上的姿态,无端地有点儿心酸。 隔了会儿,景正卿才唤道:“茂二哥。” “嗯?”景正茂转过头来看他,双眸有些醉意地迷离之色。 景正卿望着他,说道:“茂二哥,你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儿了,也不会有人欺负到我,而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自己的心愿,哥哥,你若是为了我好,就答应我,随着你自己的心意而为,不要勉强留在京内……你也相信我,将来,你会找到另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景正茂后来娶得那女子景正卿自也见过,的确是个贤良淑德的,对景正茂也是一门心思地好,为人也不是个贪图富贵荣华的,只是喜欢景正茂那个人而已。 但前提是,景正茂离开京城,去往他原本定了要去的地方。 景正茂看了景正卿一会儿,忽地张开手将他抱住:“卿弟!我……我心里……”失声叫罢,泪如泉涌。 这一刻,景正卿有些后悔,太子去书院那件事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是大事,起码比之前世来说,简直无关痛痒,因此景正卿并没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到,对于关心他的人来说,这件事简直如同插在心头的一把刀。 比如明媚,那样着急地便来查看端详,就算面对面,兀自不放心,也不再避嫌了,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生怕冲到负责。 再比如景正茂…… ——景正卿对明媚却是细细解释了的,可是对于景正茂,景正卿却忽视了……忽视了这个一度被他照料却也当他如珍宝一样的茂二哥,因为他受辱而心中烧了一把想要替他雪耻的火。 景正卿一时想到前一段日子景正茂总是有些消沉,对他也多番躲避似的,当初他不知为何……现在想来,景正茂哪里是躲着他,多半是因为无法替他出头而自责,故而才卯着一把劲儿,等高中了榜眼,才说出他藏在心底的话。 景正卿忍着心中翻涌地悲欣之意,忍着那也将夺眶而出的泪,抬手在景正茂背上轻抚:“茂二哥,是我忽略了哥哥的心意……我现在却明白了,但是,哥哥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哥哥对我好,当也知道我也自是想让哥哥好的,何况这会儿端王跟卫姑父都对我极好……太子那边,那件事也揭过了,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在意太子之流……” 景正茂吸了吸鼻子,重又看他。 景正卿凝视着他的双眼,道:“哥哥一身的才能,若是用在跟小人钩心斗角之上未免浪费,如今端王有姑父相助,京中风声渐渐紧了,正是十分之地,这会儿哥哥很该跳出这些,清清静静地出外历练,先把脚站住,眼界放宽……将来,出将入相,何愁没有机会?那时候,才让人知道我有个了不得的茂二哥呢。” 景正茂给他说的原先一股子压下的热血重又涌起,望着景正卿仍显稚嫩的脸,却几乎不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口中说出。 景正茂想来想去,在景正卿肩头轻轻一拍,长叹了声:“好卿弟,容我……再想……” 春日将过之时,景正茂果真领旨外放了,景正卿见他终于做了他原本的决定,暗暗欣慰,这一生可以改变的事情很多,但是他最想的,还是要让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都能快快活活地。 比如景正茂,比如明媚。 且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字,景正卿唇角每每就会忍不住微微扬起。 然而在外人眼中,离京显然不如留在京内的好,景良对此也有些微词,只不过他从小并不在意这位庶子,如今他好歹有了出息,便随他自己心意去罢了。 景正茂离京那天,景良景睿送出了门口,叮嘱几句,规矩分别,景正勋随之留下,唯有景正卿跟景正盛两个,将景正茂送出了京城,于城郊七里亭才停下,彼此洒泪依依挥别。 景正盛跟景正卿两个望见景正茂的车马渐渐远去不见了,才双双打马往回,谁知走到半路,却见眼前有十几匹马浩浩荡荡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十近百的步兵,跑得尘土飞扬。 景正盛见那些人来势凶猛,便忙示意景正卿靠路边儿而行。 果真,那一批人毫无放慢马速的意思,呼呼喝喝浩浩荡荡急奔而过。 景正卿瞧了一眼,竟瞧出其中一个,居然是太子赵琰,而身后跟随一人之中,却有一人,正是蓝同柏。 景正卿愕然之余,那过去的马儿忽然放慢,太子赵琰拉住马缰绳,回头看向景正卿,忽地道:“那不是景家二郎吗?” 景正卿见状,忙打马过去,下马拜会:“参见太子殿下!”此刻景正盛也来见礼。 赵琰心情极好,加上之前跟景正卿其实也没什么大的不快,凡有的也都遮掩过去了,便道:“你这是去哪里?” 景正卿道:“回殿下,是送我二哥离京,正要回去呢。太子去何处?” 赵琰道:“正要去前头打猎,二郎不如跟我们一块儿?” 景正卿推脱道:“这个,殿下恕罪,家里还有些事……何况殿□边儿都是高手,何劳正卿?何况今日出来送别,并未带弓箭之类。” 赵琰皱眉:“上回看你射箭,委实不错……弓箭孤这里自多的是,给你一套便是,何必口出推辞之言,你来是不来?” 蓝同柏见状,便在旁冷笑道:“殿下,瞧他是不赏脸的。” 景正卿闻言,便道:“既然殿下不嫌弃,正卿自然是愿意追随殿下的!” 赵琰这才转怒为喜:“那甚好,跟孤一块儿来吧,看看谁打的猎物多!”——这却是废话,有他在,别人谁敢出头? 景正卿便才回头,对景正盛使了个眼色,道:“三哥,你自个儿先回去,就说一声儿我跟太子打猎去了,要晚些才回。” 景正盛眼中担忧隐现,当着众人的面儿也不好多嘴,就只道:“卿弟,你自己务必要多留心!” 景正卿自然明白:“哥哥放心,我理会得。” 当下两人分别,景正卿随着太子一行人离开,人跃马嘶地跑远了。 景正盛拨马在旁,目送这一队人马离开,他扬头看着景正卿白衣的身影消失在许多人之间,阳光下远处大道上渐渐只剩下了一堆尘灰缓缓消散,盛三爷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事实证明景正盛的预感是正确的,太子一行人早上出城,到了下午黄昏还未曾回城……这一下子,如捅了马蜂窝。 太子赵琰所带的那些人之中,有几个是素来跟他交好的朝臣子弟,有几个贵族子弟,还有几个是皇亲……这一行人迟迟不归,整个京内几乎都要乱起来了。 明媚本已经要上床睡觉,却见玉葫悄无声息跑进来,道:“小姐,外头好像出什么大事了!” 明媚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玉葫道:“我也不知,就是巡城兵马一拨一拨的经过……动静极大。” 明媚爬起身来:“爹爹呢?” 玉葫道:“原本在书房,方才外头有人来,像是端王府的……” 明媚起身,跑到门口往外张望,却听得隐隐地有人道:“老爷,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出去,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正是胡姨娘的声音。 明媚一惊,却听卫凌的声音,喝道:“你出来做什么?休要高声,别吵醒了明媚。” 明媚听到这里,便披了衣裳跑出去,拐过廊角,却见前头胡姨娘挺着肚子,正拉着卫凌衣袖,苦苦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6:33:56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2:29:05 凤凰小仙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54:5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28:4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1:19:3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08:16:41 抱抱萌物们!(╯3╰) 晚上会再努力更一章……嗯,太子同学是不折腾会史星人~~(83中文网.) 第 178 章 明媚一看卫凌就跑了过去,卫凌忙疾走几步,伸手把她按住:“黑漆漆地,乱跑什么!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明媚便问:“爹爹要去哪?” 卫凌道:“没什么,外头有点儿事,我去王府看看。” 也不知是因为出来的匆忙还是如何,明媚竟觉得身上发冷:“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卫凌眼神微变,却笑了笑:“多心什么?不过是朝堂上的……你别管了,快些回去睡觉吧。”说到这儿,便叫玉葫:“快带着小姐回去睡。” 玉葫便跑来,拉住明媚的手:“小姐,咱们回去吧。” 明媚回头看着卫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卫凌却冲她一扬手:“快去!”明媚眨了眨眼,无奈嘟着嘴跟着玉葫回房去了。 一整夜,仿佛听到外头有些响动之类,人呼马嘶,还有拍门的声音,却又很快消失……让明媚睡得很不安稳,依稀中又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明媚一大早醒来便有些无精打采,打着哈欠问玉葫卫凌是否回来,玉葫只是摇头。 明媚问:“莫非昨儿一晚上都没回来?” 玉葫点头:“我问过外头的小厮,说是没回来过。” 明媚吃了一惊:这样反常,必有大事! 明媚正要出外,却见门口上胡姨娘进来,脸色有些不妙,一看明媚,便道:“姑娘起来了?” 明媚问道:“姨娘怎么这么早起了。” 胡姨娘瞅她一眼,自顾自道:“昨晚上老爷一晚没回来,先前我劝着叫别出去,老爷还骂了我一番,姑娘也都不替我说句话儿……也不想想,姑娘这么小,我又身怀有孕,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地,咱们可靠谁去?” 明媚听她一大早竟像是来找事儿般,口气甚冲,便道:“姨娘说什么话!爹爹在京内自是有差事的,忙一些也是寻常,又不是一定会出事儿,怎么听你的意思竟像是肯定会有事一般?” “我做什么平白无故咒老爷?我是有什么便说什么,”胡姨娘说道:“姑娘自然是不知道的,昨儿晚上我看景府的人来的蹊跷……说什么出了大事要老爷相助……景府跟老爷向来不对付,若不是无能为力,又怎会来求助老爷?我偷偷地听他们说什么贼人凶悍、什么劫持杀人……要剿除之类的……大人是吏部的文官,怎么会掺和到这些里头去?” 明媚大惊:“什么?昨晚上来的是景府的人呢,不是端王府?” 胡姨娘皱着眉,说道:“自然是景府的。” 明媚道:“又说是什么贼人凶悍?” 胡姨娘道:“我又怎么会知道,只是偷偷地听了两句,就给老爷喝止了……本是要细跟姑娘说,让姑娘帮我……横竖老爷是最听姑娘话的,你若是开口,他哪里就会出去……到现在都不回来,也不知情形如何?谁知姑娘竟自顾睡去了。” 明媚看她一眼,不愿跟她多说,倒是玉葫忍不住,说道:“姨娘,你在小姐面前说什么胡话?是老爷让我领小姐去睡得,就是不想让小姐操心呢,你偏要来烦她?” 胡姨娘捂着肚子,道:“我都快要生了,还悬了一晚上的心呢,又找谁说理去?” 玉葫道:“管你跟谁说理去,别来烦扰小姐!若是给老爷知道了,看看是谁没脸!” 胡姨娘见明媚一言不发,反倒是玉葫话头锋利,便道:“原来你这会儿就打着要去告状的主意了?这里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玉葫说道:“小姐是主子,我是奴才,你也是奴才!” 胡姨娘气得倒退一步:“你……” 明媚见玉葫说的果真厉害,胡姨娘的脸色都变了,倒是很省她的事,便淡淡道:“行了,别说了,正经事要紧,咱们出去看看……昨儿到底是发生什么了,看看爹爹在哪。” 玉葫见明媚没说她,便知道自个儿做得对,便冲着胡姨娘一抬下巴:“哼!” 明媚迈步往前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胡姨娘一眼,道:“姨娘还是安心养胎吧,现在这日子也挺好的,爹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若是正经要紧的事儿,就算是我说,他也是必定要做的,故而你就不必操心了。” 明媚说完,便快步往外而去,虽然这样对胡姨娘说,心中却极为担忧,也不知卫凌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此刻究竟是在端王府还是景府。 明媚快出门的时候,却才见到跟随卫凌的那小厮飞马回来,见了明媚,忙下地跪倒:“小姐,我奉老爷之命,老爷让我传话给小姐,让小姐今儿别外出,好端端地留在家里头……” 明媚听这话不对,心中暗暗惊怒交加:“爹爹如今在哪里,又是出了什么事儿?做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小厮说道:“老爷如今在端王府,至于是出了什么事儿……小人也不知道。” 明媚见他低着头,她心中生疑,便逼问道:“你一贯跟着大人的,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故意隐瞒?还不从实说来!” 那小厮见她厉害,犹豫了会儿,才道:“并不是小人不肯说,只是老爷吩咐不许走漏了风声,大概是怕小姐知道了担忧……是这样的,听闻昨天,太子跟几个大家的公子之类的出城打猎,谁知道彻夜未归呢。” 反正这消息城中已经散布开来,就算他不说,明媚很快也就知道。 明媚一听,大为意外:“是太子出事?” 明媚听了是这个,无端端竟松了口气,横竖卫凌先是没事的……然而还未来得及庆幸,忽然间又想到一件事:胡姨娘说昨晚来的是景府的人,若是太子有事,景府的人巴巴地跑来做什么?难道此事竟跟景正卿有关? 明媚忙问:“跟景家可有什么关系?” 小厮道:“是……是……” 明媚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偏那小厮仍吞吞吐吐地,玉葫在旁边气地骂道:“小姐问你话,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说!” 小厮才把心一横,道:“听闻景府的二公子也在其中,故而昨儿景府二老爷亲自上门讨主意呢。” 明媚脸色刹那如纸,整个人后退一步:“说什么?哪……哪个……” 明媚太过紧张,一时竟问不出来,玉葫咽了口唾沫,心怀侥幸地问:“混账东西,还不说清楚,哪个二公子?” 小厮道:“就是常往咱们府里走动的那位二公子,叫什么……卿……卿小少爷的……” 明媚只听到耳畔“嗡”地一声,整个人如要晕过去似的。 玉葫忙抱住明媚,明媚思来想去,道:“快,备车,我要去端王府。” 小厮道:“小姐,不能去……老爷特意吩咐了……” 明媚喝道:“你敢拦我!” 玉葫叫嚷道:“快去备车,快去!”里头卫府的家丁忙去拉马车过来。 明媚不由分说爬上了马车,便叫往端王府赶去,车行半路,却又停下,明媚心急如焚,问道:“怎么了?” 赶车的说道:“小姐,前面有官兵经过,要避让。” 明媚吃了一惊,忙轻轻掀起帘子往外看,却见果真迎面飞马而过数百骑,后面还有许许多多地步兵,都是铠甲鲜明,匆匆而过,看方向,竟是往城门去。 明媚的心噗通乱跳,等官兵都过了,才听得两边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道:“可听说了,昨儿太子出事了!” 又有人道:“听闻是被贼人捉了去!要挟皇家呢!” “太子也能被劫,这算什么事儿?对了……听闻跟太子一块儿的还有好些世家子弟皇亲国戚的子嗣……啧啧,怪道一大早派兵出外……” 明媚忙叫赶路,马车才又往前,一刻钟不到,便到了端王府。 若不是必要,明媚绝不愿意再踏足端王府。 此番又来,抬眸看着那熟悉之极的大字以及门头,仍是忍不住心头一震……只因心中忧虑,便顾不得许多了。 王府门口侍卫拦住,那小厮忙道:“这是卫大人的千金!” 那侍卫闻言,竟不敢拦,忙放行了,明媚一路入内,轻车熟路,反倒是玉葫跟在后面,暗暗惊诧明媚为何竟会认得路。 还不到厅堂,卫凌已经迎了出来,见她到底是来了,心中一叹。 卫凌身旁还有一人,自然正是景睿,明媚瞧见了他,心中又是一抽。 卫凌将明媚抱了:“不是让你乖乖留在家里么?” 明媚道:“爹爹,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卫凌不跟她说,自也大有理由的。 卫凌道:“乖,爹爹是想把此事解决之后再跟你详细说来的。” “那现在解决了没有?”明媚忙问道:“我怎么听说太子跟二表哥都被贼人捉了去?来的路上且看到好些士兵往城外去呢。” 景睿一听,眉头皱的越发厉害。 卫凌心中也是震惊不安的,但是当着明媚的面儿,还是做出若无其事之色:“放心,这么多人出动,自然不会无功而返的。” 明媚若是小孩儿,自会被糊弄过去,但此刻一听,就知道卫凌乃是敷衍之语。 明媚环顾一下周遭,忽地问道:“爹爹,王爷呢?怎么不见王爷?” 卫凌说道:“王爷一大早儿进宫去了。” 明媚正要再详细问,却听得外头有人道:“王爷驾到!” 景睿忙先迎出去,卫凌把明媚放下,也领着她往外走去,才出门口,就见端王如一阵风似地前来,一眼瞧见明媚,面上就露出惊诧之色。 景睿那边还勉强行了个礼,卫凌却直接问道:“王爷这一趟进宫可有收获?到底如何?” 赵纯佑先对景睿说道:“世兄快免礼。”又跟卫凌道:“跟我入内说话……” 他匆匆说罢,目光扫过明媚,又叹了声:“明媚怎么来了?” 明媚对上端王温良的双眸,忽地想到景正卿跟自己叮嘱过的一些话来,她便说道:“爹爹一晚上没回去,我担心,故而来看看。”竟没有提及景正卿。 卫凌不由地多看她一眼。 端王倒是点点头,道:“明媚,你先出去玩儿,叔叔有点要事要跟你爹爹说。” 明媚哪里肯走,反而问道:“是不是关于表哥的?我听闻表哥跟太子给坏人捉去了,可是真的?王爷,表哥没事吗?” 卫凌道:“明媚……”握了握她的手,便看向端王:“王爷,莫非有些话不便给人知道?” 端王竟点了点头。 明媚着急,生怕被赶出去,便跑到端王身边,死死握着端王袖子,求道:“叔叔你叫我留下来,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求你了!” 景睿只当她是胡闹耽搁时间,便很是不悦,却不便说什么,卫凌正要劝她出去,这边儿端王凝视着明媚清澈灵动的双眸,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好吧……” 景睿跟卫凌都有些意外,明媚却仍是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太子跟二表哥怎么样了?” 端王沉吟片刻,道:“外头已经传出消息了,说是太子被贼人掳了去……先前贼人放了一些官宦之子跟世家子弟回来报信……他们似乎想要利用太子求什么条件之类。” 明媚见他口口声声太子,而不说景正卿,大为焦急。 景睿心思也跟明媚是同样的。 只有卫凌心细如发,听出端王话语之中的漏洞,便道:“何为‘外头已经传出消息’,莫非真实消息并非如此?” 端王见他留意到,便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只跟你们说,切记的谁都不能透露分毫,——其实太子一早上已经回宫了。” “什么?”景睿脱口而出:太子既然回宫,那景正卿呢?心简直栓在了嗓子眼里。 明媚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卫凌却拧眉问道:“太子既然回宫,为何外头竟还传出那些太子被掳的消息?” “那是因为……”端王叹了声,说道:“贼人以为自己有太子在手,然而那太子是假的……” 景睿跟明媚都不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假太子,大可不必传太子被掳之事,直接派人剿灭岂非最妥当直接?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卫凌心念转动甚快,刹那间便想到一个极大可能,顿时竟变了脸色:“这假太子竟能骗得过贼人?——王爷,假太子是谁?” 端王脸色有些难过,复叹了口气,才道:“正是景家……二郎……景正卿。” 作者有话要说:lygsq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18:02:36谢谢亲哈,抱个! 终于第三更……我觉得该缓缓,不仅仅是爪子,脑子也不停高速运转,累趴t_t(83中文网.) 第 179 章 卫凌一早就想到真相或许如此,景睿跟明媚却双双震惊。 景睿道:“这怎有可能?卿儿……卿儿怎会如此?!” 明媚呆呆地,听景睿发问,她却拉住端王衣襟,问道:“景正卿现在怎么样了?仍在贼人手里?王爷快救他呀!” 端王低头看看她,望着她眼中泪影摇曳,端王目光闪烁,终于抬手将明媚抱起来:“乖,你别急。” 景睿却看向明媚:明媚方才这几句话,正是他情急时候没问出来的…… 卫凌看着端王:“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请细说说。”看端王抱着明媚,想接过来,却又没出声。 明媚缩在端王怀中,浑身有些发冷,不知为何竟恨不得放声大哭似的,却仍死死忍着。 端王道:“我先前进宫,太子正逃回了宫中,起初……或许是因受惊过度,竟什么也不肯说,是连连问了几个跟随的,渐渐地才问出了真相……” 赵琰以“练习骑射”之名,带着一干狗腿跟侍卫等出城,一行人马雀跃,因都是跟着太子的,故而大有狐假虎威之势。 景正卿被迫跟随其中,看着周遭少年们神采飞扬地神情,只盼这一行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然而太子赵琰天生乃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又怎能避免? 只不过跟以往赵琰故意找茬生事不同的是,赵琰这次,却偏偏是因做了件好事而生出无限事端来…… 在城郊四十里开外,有一秦家庄,庄子里的人多姓秦,前庄头唤作秦天蒙,早先是个性子豪爽的江湖人士,后来在秦家庄定居后,仍旧不改本性,招徕了许多江湖豪客为门生食客,天长地久,人来人往,也有超过百名的江湖客留在了庄上。 后来老庄主秦天蒙去世,他的儿子秦龙继任为新的壮主,秦龙也是个好勇斗狠的性子,将庄子里的年轻后生都召集起来,组成团练,每日操练,俨然成了一个小小地队伍,却又迅速壮大,而秦家庄也成了方圆百里第一大庄子,无人敢惹秦家庄的人。 秦龙更是作威作福,出入前呼后拥,在家中也养了许多姬妾,手底下一干恶奴,也时常做些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有人不忿上告,但因秦龙有权有势,官府也得给三分颜面……因此往往反是那告状的人吃亏,秦龙自派打手,将那不服忤逆的人狠打一顿,出人命者也有。 天长日久,周边村镇的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而已,犹如土皇帝一般。 这日,秦龙的儿子秦海雄领着恶奴出外闲逛,因周围的村镇都给他们逛遍了,而那些村民但凡见了他们,都早早地躲得远远地,因此秦海雄觉得很没有趣味,便领着恶奴们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就出了秦家庄势力范围,秦海雄在马上,隐隐地看到了远处巍峨京城,不由叹道:“我们在此玩乐,始终都是乡下的土玩意儿,什么时候能进京里逛逛才好。” 有些狗腿便奉承道:“京城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我们跟着庄主在家里受用,比京城里的皇帝还要威风三分呢。” 秦海雄笑道:“听闻皇帝的金銮殿比咱们庄子还大,不知是真是假。” 其中一个狗腿便道:“必然是假的,我有个兄弟曾经在宫内当值,我有幸被他带着入宫,据我所见,皇宫远不如咱们的庄子呢。” 这话倒并非虚的,秦龙是个性好奢华的人,这几十年的敛财,几乎把周遭几十里的地都兼并了,那些佃农交着重租,苦不堪言,秦龙却用敛来的钱财,把偌大一个庄园建造的比皇帝的避暑山庄还要秀美奢华。 然而秦海雄从小到大都在庄园里长大,倒也不觉得什么。 这一伙人说着走着,忽然间望见前头走来一人,看身上穿着倒是简单,灰突突地一身僧袍,头上还戴着个斗笠,慢慢而行。 秦海雄正觉无聊,此刻盯着看了会儿,便道:“这和尚倒是生得瘦弱。” 旁边的狗腿哈哈笑道:“少爷,那并非是和尚,乃是个尼姑。” 秦海雄一愣:“什么?”他心中好奇,打马过去,跑到那僧人前头,扭头仔细一看,却见斗笠底下的脸儿白净,容颜倒也显得秀丽……果然是个小尼姑。 秦海雄年方十五,却也早早地开了荤,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跟着他爹学了许多恶习,年纪虽不大,却也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然而他自诩遍阅女色,却不曾见过妙龄的尼姑,此刻一见,不由地起了邪心。 那小尼姑见有人拦着,吓了一跳,抬头看一眼秦海雄,又看他身后许多恶奴,便又低了头,匆匆往前又走。 秦海雄见她抬眸之时,眼神里透出惊慌之色,一双眼睛倒是颇为灵动,当下越发意动,反而打马追了上去,唤道:“小师傅,哪里去?” 那小尼姑见他追上来,不敢答应,低着头往前直走,秦海雄哈哈笑道:“小师傅,你忙着走什么?看日头如此毒辣,留神你受不了,让本少爷送你一程如何?” 小尼姑几乎拔腿就跑,秦海雄见她要走,便一挥手,他手下的恶奴们见状,忙上前把小尼姑拦住。 尼姑被迫止步,叫道:“你们想做什么?” 秦海雄听她一把嗓子也颇为婉转,便打马上前,道:“小师傅如此容月貌,何必可惜了,不如随本少爷前去,吃香喝辣的……” 尼姑骂道:“你这登徒子胡说什么!” 秦海雄按捺不住,俯身一抱,把小尼姑抱着,便按在马上,笑道:“这幅泼辣劲儿本少爷倒是很喜欢的……” 尼姑吓得心怦怦乱跳,正好见前头有几个人经过,顿时叫道:“救命,救命!” 那几个农人见此处纷争,本不愿靠前的,然而有人却认得那尼姑,当下道:“是无尘庵的小师傅,这是怎么了?”便聚拢了来。 秦海雄见状,骂道:“哪里来的泥腿子,滚开!” 恶奴们便也挥鞭子赶人,有农人愤愤地说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敢亵渎无尘庵的小师傅!” 秦海雄偏搂着那女尼,在她脸上亲了口,道:“本少爷喜欢,又怎么着?要拿她当我的第三房小妾!” 有个农人便道:“亵渎僧佛,当心天打雷劈!” 秦海雄大怒:“混账东西,敢对本少爷无礼,来人,给我打死!”当下几个恶奴如虎狼似的涌上,把那农人打翻在地,打得鲜血横飞。 此刻挣扎里,那女尼的僧帽也掉了,女尼哭叫不休,秦海雄哈哈大笑,上下其手,看着她挣扎之态,又看地上农人凄惨之态,委实快活,此刻才觉得有些趣味。 却正在此刻,远处飞来一队人马,其中一个见了,便道:“这是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却正是太子赵琰。 别看赵琰在京城内作威作福,但赵琰觉得这天下都是他们家的天下,横竖他怎么折腾,都是他的……然而此刻看见别人为非作歹,不由地便生愤怒之意,那极为稀少的一丝正义感发作…… 当然,最令赵琰气愤的是,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加无法无天,就好像两个同类相遇一样,即刻便仇视起来。 当下有个随从上前问:“此地发生何事!” 其中一个农人见来了大队人马,又都衣着鲜明,仿佛官兵,便忙道:“大人们救命,这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捉了无尘庵的小师傅,要行奸_淫,我等拦阻,反而被打!” 赵琰此刻听了,顿时大行光火,怒道:“什么?竟然会有这样胆大妄为之徒?速速给我拿下!” 那边秦海雄见来了这许多人,他却不惧,因从小到大都作威作福惯了,听了赵琰隐隐做声,又看赵琰不过是个小孩儿,而他身边马上的,也多半都是些半大的孩子,秦海雄便不放在眼里,反而笑道:“哪里来的小野畜生,竟敢拿爷爷我,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赵琰从来都是“畜生长畜生短”地骂别人,从来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人回骂,当下气的一张脸儿紫涨,怒道:“这个贱货竟敢辱骂本太子?给我拿下,往死里打!” 当下有几个随从便冲了过去,那边秦海雄正拼命按着怀中的女尼,听她尖叫声音很觉得烦躁,他没听见赵琰自称“本太子”,倒是见赵琰派人冲了过来,秦海雄本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情,当下便道:“给本少爷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死!” 两帮人顿时对上,秦海雄身边儿倒也有几个高手,当下一通乱斗,竟有些分不出胜负。 赵琰在众公子面前被骂“畜生”,偏一口气出不了,当下按捺不住,挥舞着马鞭冲了出去:“孤今天就杀了你这狗胆包天的小畜生!” 旁边的侍卫见状,急忙追上,秦海雄见赵琰冲了过来,正中下怀,笑道:“野畜生,你来的正好!”当下把那小尼姑往地上一扔,也拍马迎上。 秦海雄到底是年纪长些,加上平常就跟庄丁们勤习武艺,自然比赵琰不知高明多少倍,见赵琰有人相助,便把挂在马鞍旁边的一把刀擎出来,兜头劈了过去。 赵琰万没有想到今儿竟遇上个狠角色,一动手就亮了武器,当下竟有些惊慌,幸好其中一个侍卫赶上前,长剑往前一递,把秦海雄的刀给格开了。 秦海雄道:“哟,有两下子。”又看赵琰:“臭小子,你是乌龟么?只会缩着脖子躲起来? 赵琰听了这话,怒不可遏,叫道:“孤要诛你九族! 秦海雄听不真切,眉头一皱,正要再问,然而此刻那些贵族子弟,王孙公子,见太子动了手,而对方人数又少,他们自也兴高采烈地便也冲杀进来,顿时之间场面大乱,一场乱斗。 唯有景正卿驻马旁观,有些忧心。 混战中,蓝同柏见太子怒意勃发,便张弓搭箭,往秦海雄身上射去,秦海雄正跟一个侍卫交手,冷不防一支箭射来,躲闪不及,顿时肩头吃了一箭,整个人翻身落马。 现场何其混乱,秦海雄刚一摔落地上,就被一匹马一脚踢中胸口。 秦海雄痛心彻骨,顿时呕出一口血来,旁边的一个家丁见势不妙,忙奋不顾身地闯过来,把他拉了过去。 几个残余家丁见状,护着秦海雄翻身上马,有一个狗腿见秦海雄伤重,生怕回去无法交代,又怕赵琰等会逃个无影无踪,临去之时便道:“你们等着,有种别逃!” 赵琰自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恨不得闹一场大的,发发太子的威风。 众人目睹秦海雄跟几个狗腿落荒而逃,不由开怀大笑,跟随赵琰的这些人平常都养在京中,哪里有过亲自动手真格打架的时候,因此不以为忧,反而大喜。 赵琰更是十分嘉奖蓝同柏:“射得极好!回去孤重重有赏。” 赵琰身旁的侍卫却道:“殿下,闹了这一场,怕他们会报复,卷土重来的话……为了谨慎起见,不如回京的好。” 赵琰一听,十分不悦:“扫兴,难道本太子会怕了他们几个畜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卷土重来更好,一并杀了!” 这会儿那几个远远避开的农人跟尼姑便过来相谢,赵琰千载难逢地做了件好事,正高兴着,便道:“你们不用怕,世间竟有这等恶人,本太子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自要为你们做主。” 这些人才知道原来救命的竟是当朝太子,一时千恩万谢不已。 赵琰被这些农人跟尼姑感激,兴致更好,只觉得今日出游实在是不虚此行,回去把此事跟父皇母后说知,他们必然也是十万分嘉奖的。 赵琰便笑道:“休要为了几个畜生扫了兴致,走,继续跟孤打猎去!” 那侍卫见说不听,暗暗叹了口气。 倘若赵琰听劝,就此回京,自然将一件天大祸事消饵于无形,但赵琰偏生不是个风平浪静的性子,仍旧带着众人往前,渐渐地到了牛头山,这牛头山不大,树木繁茂,因正要入了夏,飞禽走兽也不少,赵琰一时乐而忘返。 渐渐地日影偏斜,赵琰有些累了,正欲返回,就见身后烟尘滚滚,来了一堆人马。 众人驻马回看,却见那些人个个人强马壮,杀气腾腾,当中一个汉子,大概是三四十左右,生得一副好凶恶相貌,双眼瞪着在场众人,吼道:“是谁杀了我儿?” 这说话的人,自然正是秦家庄的秦龙,原来秦海雄被抢救回去之后,哀声叫唤了半天,最后勉强说了几句话,就口出血沫,一命呜呼。 他中的那一箭倒是一般,偏被马踩中了胸骨,肋骨刺了心……真是神仙难救。 秦龙一生威风,却只有秦海雄这一个独生子,因此从小娇惯,没想到好端端养到了大好年纪,却被人杀了。 秦龙怒火冲天,当下把家里的庄丁都点起来,足有数百人,蜂拥而来报仇。 赵琰却跟秦海雄都是一路货色,见了秦龙挟怒而来,他并不惊慌,反而冷笑了声:“什么?那畜生死了?便宜了他!” 秦龙一听这话,当下恨不得立刻把赵琰杀死,双眼血红:“究竟是谁杀了他?” 赵琰身边的蓝同柏因此前“立功”,被太子夸奖,此刻便洋洋自得地昂首说道:“你就是那畜生的爹?哼,那小畜生是被我射中了才落马的,你想怎么样?” 秦龙哈哈一笑,向着旁边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个庄丁张弓搭箭。 蓝同柏见状,因仗着太子在此全不畏惧,便又傲然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什么?当着太子的面儿你敢杀人不成?你儿子便宜死了,莫非想被诛九族?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下来跪地磕头,求太子饶你性命?” 秦龙吃了一惊:“太子?” 蓝同柏往赵琰的方向看了一眼,得意:“不错!” 秦龙神色变幻不定,终于说道:“太子又如何?难道我儿就白白死了?!”秦龙话音刚落,他旁边的庄丁一放手,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地冲向蓝同柏。 蓝同柏呆若木鸡,自然是躲不开的,千钧一发之时,太子身边的侍卫抬手,把箭打偏了些,然而那箭却仍深深钉入了蓝同柏肩上,竟给他射穿了! 蓝同柏惨叫一声,忍不住跌下马来,周围的几个世家子弟年纪并不大,更不曾见过如此真刀实枪血肉横飞的场景,见那利箭钉在蓝同柏的身上,皮开肉绽,个个心惊胆战,哪里敢靠前? 一阵地惊慌,连赵琰都变了脸色。 赵琰身边的那侍卫也吃了一惊:这射箭之人的准头跟力道十分惊人,若是面前这数百人都是如此功力,那…… 侍卫忙把赵琰往身后挡了挡。 秦龙却盯着在场的人,道:“哪个是太子,滚出来!” 赵琰闻言,又怒又惊,刚要出声,那侍卫厉声喝道:“既然知道是太子,为何仍如此无礼?居然敢白日伤人?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秦龙素来养尊处优,土皇帝般的人,没想到竟遭丧子之痛,听了蓝同柏言语知道对方是太子,其实倒也有些退缩之意,然而蓝同柏所言“诛九族”这话,委实厉害,秦龙也听说了京内太子的脾气暴戾,惹怒了他的话,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何况此刻他儿子都死了,难道还要向太子忍气吞声地求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秦龙当下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儿子不能平白就死了,你们在场的人一个个也逃不了……都要死!就算太子又如何?造反就造反,早先高皇帝也是造反出身的,那皇帝本就是人人都能做!” 赵琰一听,按捺不住叫道:“好个混账,敢口出狂言!” 秦龙道:“你就是太子?” 赵琰本正要袒露身份,被他双眸一瞪,又看到秦龙旁边那弓箭手正虎视眈眈,他耳旁听到蓝同柏的惨叫声,心惊胆战,一时竟说不出口。 秦龙冷冷一笑,那弓箭手一松手,利箭重又破空而出,赵琰吓得尖叫一声,抱起头来,几乎从马上滚落在地。 惨叫声果真响起,然而中箭的,却是赵琰身旁的一人,被射中胸口,倒地而亡。 当下,赵琰身旁人人自危,除了赵琰的侍卫,都飞快地都往后退,这样一退,就显出赵琰身后不远的景正卿来。 景正卿驻马不动,双眉微皱。 秦龙扫着这些吓坏了的少年,目光在景正卿面上扫过,略略一停,才又问道:“谁是太子?若是说出太子,我便饶了你们,若是不说,一个个都杀了!” 赵琰哪里见过这样的亡命之徒,当下浑身如筛萝一样,更是硬不起来了。 他身边跟着的那些少年听了这话,也各都害怕地发抖,却不敢就指认赵琰,但是指认是死,不指认,仿佛同样是死。 景正卿见状,便出声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就伤人?你既然知道太子在此,就该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何况既然我们出来也带了不少人,硬拼起来,也未见得会输!” 秦龙见这白衣少年面色镇定,侃侃而谈,不由便看过来,冷笑道:“你以为我秦龙白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么?你们哪里还有人?” 景正卿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却见身后远处人影窜动,却不像是跟随赵琰的那些侍卫……依稀还听到闷哼声跟重物倒地的声响。 ——竟被秦龙暗算了! 赵琰身边那侍卫也看出异样,按捺着焦躁道:“你们……难道真的想造反?” 秦龙冷笑道:“我秦龙素来是说一不二的,何况你们杀的是我儿子,必然要血债血偿,造反又如何?老子也早就想去皇宫里转转了!” 景正卿心中苦笑:造反的话,他曾经也是说过的,没想到如今时移世易,角色也都不同。 秦龙又喝道:“谁是太子!莫非太子是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出来接我的箭么?” 赵琰这会儿有心要大骂,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一样,软绵绵地即将顺着马儿滑下。 秦龙狞笑道:“哟,果然太子是无胆鼠辈,好吧,既然太子不敢答应,那老子今日索性就把你们这帮兔崽子全杀了……”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少年,又道:“不过,谁若是给我指出太子是谁,我就放了他!” 赵琰心头一凉,然而却不认为会有人敢大胆地听了秦龙的话。 秦龙说完之后,那弓箭手一箭射出,正射中旁边的一个士兵,乃是杀鸡儆猴的意思,当下把一些胆小怯懦的少年吓破了胆,其中有一个战战兢兢叫道:“我说,我说,别杀我,太子就是……” 赵琰简直不敢置信,惊怒交加。 那人话音未落,太子身边的侍卫一甩手,那少年无声跌倒。 这侍卫自然知道若是赵琰被指出来,他们肯定就冲着赵琰而来了,因此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秦龙见状,笑看那侍卫,道:“哟,你倒是有些见识……好吧,既然你不容有人说,那么,索性把你们都杀光了也罢。” 有些胆小的少年已经哭了出来,赵琰更是缩成一团,心里虽然恨这样的自己,可是却又无能为力,身体已经全不由自主地毫无力气。 正在秦龙欲动手之时,就听得有人道:“本太子都跟你说过话了,你自己认不出来,又说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却见出声的,正是景正卿。 自然有些人震惊的,地上蓝同柏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无法出声,却有个少年惊地叫道:“你……” 景正卿转头瞪向他:“给孤闭嘴!” 那少年呆了呆,旁边几个少年见他冒认太子,有些惶惶不安,真正的赵琰却偏无法出声。 正生死关头,赵琰身边的那侍卫却道:“太子殿下,你为何自曝身份?属下就算是死,也会势保殿下安危!” 秦龙本正有些猜疑的,见状,才笑道:“原来你就是太子,听闻太子不过是七八岁而已,你……你看起来……”景正卿却比赵琰要高出一个头去,秦龙有些疑心地看他。 景正卿却并不惊慌,反而冷冷道:“本太子是皇家血脉,天生尊贵,岂跟凡夫俗子一般!好了,你说冤有头债有主,本太子既然已经认了,那你便把这些跟随的人都放了吧!你要杀要剐,本太子一人领了便是!” 景正卿说话之时,不怒自威,加上生得出色,真真是气场全开,不容人不信。 这一刻,那些少年们才知道景正卿的意思,顿时心中生出无限感激来,当下自然再也没有敢说他不是太子的了,反而纷纷点头认是。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0:54:04 张骞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723:15:29 摸摸两只~~~-3-(83中文网.) 第 180 章 景正卿本想假扮太子,让秦龙把其他人都放掉,谁知秦龙的确老奸巨猾,任凭他怎么巧舌如簧,只不答应。 秦龙一旦起了反心,倒是行动迅速,把这一干人等押回了山庄之后,将庄内的细软收拾干净,点了一把火烧了庄子,直奔向旁边不远的雀屏山,准备占山为王。 端王说到这里,景睿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两步,坐在了椅子上,有些气儿不顺。 明媚又气又伤心:“景正卿疯了么!” 卫凌道:“你二哥哥做得对,那些贼人是亡命之徒,惹急了的话,在场之人必然死伤惨重……” 明媚抬手擦泪,气道:“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卫凌有心安抚一下明媚,端王却掏出一方帕子,替她擦泪,道:“明媚别急,二郎自非凡人,他既然能认,便有跟贼人周旋的计谋。” 明媚吸了吸鼻子:“叔叔,那现在景正卿如何了?” 端王叹了口气:“你爹爹说的没错,多亏了二郎机警,一路到了雀屏山,他同太子的侍卫合谋,暗中将作为人质的琰儿和其他人松绑,并掩护他们逃离,然而到底给秦家庄的人发现,二郎为了让太子等离开,故意同他们分开而行好引开了秦家庄众人,现如今……却不知他的情况到底如何。” 明媚听到雀屏山三字,自然耳熟,当初景正卿曾去过雀屏山剿匪……也不知跟秦龙这伙人有没有关系。 明媚虽知道卫凌说的在理,但却仍有些恨景正卿置身险地,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想哭,又不愿哭,只是眼泪直掉。 卫凌道:“那早上派兵又是怎么回事?万万别逼急了他们……现在还不知二郎是不是已经逃出险境,若是还在他们手中,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对二郎动手就……” 端王道:“秦龙应该是早有反意,闹出这等大事,宫里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我已经派了亲信跟随,确保他们只是驻扎,并不进攻雀屏山,等确定了二郎安全之后再做打算。” 端王说着,眼底却仍是忧虑重重,卫凌见状,便对明媚一拍手:“明媚过来。” 把明媚抱过来,卫凌将她安置椅子上:“在这儿别动。” 卫凌安置了明媚,这才一拉端王,走到厅门口,压低声音问道:“你的神情不对,宫里怎么了?” 端王见他开问,才露出一丝愠怒之色,道:“我受够了,那个毒妇跟琰儿……” 卫凌生怕给明媚和景睿听到,便轻轻一拉他的衣袖:“小点声。” 端王才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起初琰儿回来后,只是哭,一个字儿也不说,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几个世家子嘴里打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那个毒妇,则口口声声地要派兵剿灭秦龙等,半点儿也不考虑二郎的生死!二郎救了他们所有人,他们却如此狼心狗肺……算什么一国之母,又算什么太子!” 卫凌脸色也极冷,端王又道:“我气怒之下,当着皇上的面儿,跟她大吵了一顿,把她骂的狗血淋头,才出了一口气……她还骂我罔顾伦常毫无王爷风度呢,我去他娘的!……皇上见我委实气怒,才答应了我,只围不打,等景正卿安全回来了再说。” 卫凌听端王怒极竟暴了粗口,却又微微一笑:“辛苦王爷了。” 端王道:“不要说这些了,我方才回来已经又派了几个人前往雀屏山,要他们暗中潜入,若发现二郎踪迹,务必好好地把人抢救出来……只不知道成不成……雀屏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要藏人的话……唉……” 端王说到这里,却又打起精神:“幸好太子身边的一个暗卫极为欣赏钦佩二郎,主动要求带路前往……应该会有所帮助。” 明媚在旁边看他们两个在门口嘀咕,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也知道不是好话,便问道:“爹爹,景正卿会好端端地回来吗?” 卫凌道:“没事,爹爹正在跟王爷商量救人之法。” 明媚又看向端王,却见端王正也看着自己。 明媚凝视端王双眸,心想:“这会儿,怎么有点像是景正卿被带去刑部的情形,当时是苏夫人给我那封信,王爷看了才着急进宫的,这会儿若是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了王爷,王爷会不会也有法子把他好好救出来?”可是心里虽这么想,却也知道此刻跟上回的情形不同,上次是在宫中,对着的是皇帝,毕竟跟端王沾亲带故,如今面对的却是一伙儿丧心病狂的反贼…… 卫凌叹了口气,转身对端王说道:“事不宜迟,我想亲自去一趟雀屏山。” 这句话他并没有压低声音说,明媚自也听见,当下叫道:“我也去!” 卫凌正要阻止,景睿缓缓起身:“我也同去。” 雀屏山上,景正卿将身子贴在一处山岩下,双眉微蹙。 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道:“有没有?” 有人探身往山岩下看了会儿:“没有!这地方如此险要,那狗太子大概不会把此处经过吧。” 景正卿一动不动,一直听到那脚步声离开为止,才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情形,才又选定一处方向,悄然无声地奔了过去。 景正卿曾来过雀屏山剿匪,因此对此处的地形十分熟悉,因此才掩护了太子等逃离险地,然而因为要引开秦龙的手下,耽误了最好的下山时机,此刻山贼们将上下山的路都给封死了,景正卿不得不选择从险要偏僻的路径下山。 从早上一直到了现在,景正卿抬头看看日影,估摸着已经是中午了,他曾攀在上头的山嘴上往下看去,依稀看到山脚下旌旗招展,大概是朝廷派来的人马,不知为何竟没有攻山。 景正卿也不知太子等人是否顺利下山,可看官兵没有动静,便猜他们是忌惮什么……不是忌惮太子在贼人手里,就是…… 然而此刻景正卿自顾不暇,便也没工夫去想那些了,横竖他已经仁至义尽,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安全下山……因为他也知道,此刻他失踪的消息明媚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景正卿无法想象明媚得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有些期待,也有些难过,有些期待她会为了自己担心,也因为觉得她会为了自己担心,而觉得有一份难过。 景正卿收敛思绪,深吸一口气,见四周无人,便拉了一条山藤,试了试,估摸着能承担一个人的重量,景正卿便把山藤栓在树上,抛下山岩。 顺着山藤往下滑落身形,身子离着落脚之处还有三四丈远,然而除了那落脚的一块儿岩石,再往下,便是如刀削般的陡峭斜坡,若是不慎滚落下去后,必然命丧黄泉。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景正卿看看头上,一咬牙,终于松手。 身子如石块儿般跌落,落脚之时,身子趔趄。 景正卿心头一寒,无法着力,竟往外晃去,他拼命一挣,整个人仍是跌了出去,顿时顺着在斜坡上一撞,继而往下滑去…… 景正卿屏住呼吸,拼命抓住旁边的小树枝乱石之类,想要稳住身形,手臂被石块碰到,一阵阵钻心疼痛。 侥天之幸,他终于抓住了一块突起的石头,景正卿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脚下,底下就是深深沟壑,山石林立,若是从这儿跌下去,非死即伤。 景正卿简直不敢往下看,便回过头来,慢慢打量周围,轻轻试了试双腿,并没有受伤,他松了口气,端量到一处石头,抬腿,轻轻用脚踩了踩,觉得颇为牢固,才慢慢地往下降落身形。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景正卿才下了了最底层的沟壑里,乱石之中流水淙淙,景正卿忙奔到溪流边,抬手掬了一把水,低头一饮而尽。 正觉得心中畅快的时候,景正卿眼神一变。 景正卿并不转身,手在脚边无声一摸,握到一块儿比拳头更大点儿的石头,陡然起身,用力往后砸去。 身后之人闷哼了声,被他砸中了额头,鲜血迸溅,往后倒下。 景正卿身子绷紧,把沾血的石头扔掉,俯身将贼人手中的钢刀拿起来握在手中,见贼人仍是不动,才略松了口气。 景正卿不敢在此处久留,匆匆地又洗了一把脸,便起身。 他估摸着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后山山脚,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放松警惕,方才若不是从溪流的倒影里发现不妥,现在死的就是他自己。 景正卿顺着溪流往前走了一段,一直到了日影偏斜的时候,耳畔才听到一声巨响,而后便隐隐地有喊杀声音。 景正卿身子一震,便想可能是驻守的官兵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这样却正好,官兵进攻的话,贼人便得竭力对付官兵,对他就会疏于防范。 果真,一路行来没有再遇到把守的贼人,景正卿不由地加快了步子,趁着还能看得见路,若是天黑,再往前就越发难了,如此往前急奔了一阵儿,隐隐地看到前头有火把的光芒,有人发现他的身形,顿时喝道:“什么人?” 借着火把的光,景正卿瞧见了火光里若隐若现地官兵服色,顿时大喜:“我是威远侯府的景正卿!” 夜色之中,山上火光点点,交战正炽,山下的大营之中,有一匹马飞速而至,快到大营的时候被士兵拦住:“什么人?” 与此同时,听见马蹄声后,那临时扎起的大营帘子一掀,从里头跑出一个半大的人影,尖声叫道:“景正卿!” 马上的人一听,顿时翻身下马,往这边跑来:“明媚!” 明媚撒腿往前跑,两个人跑到一块儿,景正卿张手便将她抱住,一瞬间狂喜不已。 而在明媚身后的大营门口,端王负手站着,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地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眸色却如夜色一般,交织着温暖地火光跟冷清地夜影。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被景正卿抱住,却又觉得不踏实,竭力挣扎出来,想要仔细看他。 景正卿知道她的心意,便将她松开,明媚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番,才在他肩头捶了一把:“你疯了!逞什么强!” 景正卿笑着看她:“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才也抬眸,看到门口的端王。 景正卿心头一凛,拉拉明媚的手。 景正卿拉着明媚,走到大营边儿,向着端王见礼。 端王将他扶起,也仔细打量了会儿:“万幸万幸……你是自己逃出来的?可受伤了?” 景正卿道:“无碍,都是小伤,王爷竟然亲临此地?” 端王道:“贼人胆大包天,且你又立下大功,本王很是不放心,务必要救你出来才是。” 明媚就道:“爹爹跟舅舅也来了!方才已经有人去送信儿了。” 景正卿看她一眼,觉得她这幅模样实在可爱,若是端王不在跟前,必然要紧紧抱住。 明媚却道:“你的手伤着了?” 景正卿抬起双手,发现果真手上跟手腕出都有许多擦伤,正是他顺着后山滑下的时候伤的。他倒是不以为意,明媚十分紧张:“快进去看看。”竟不顾端王,拉着景正卿进了帐内。 端王瞧着,便也跟着缓步入内,却不靠前,只是站在帐门边上看。 明媚在灯影下将景正卿的手看了一翻,幸好除了几道格外深的伤痕外,其他的都是轻伤,明媚望着那些伤,就想到前生他受得苦,一时眼泪啪啪地掉下来。 景正卿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便抬手在她头上摸摸:“别哭啦,叫王爷看了笑话,又没有什么大伤。” 明媚吸吸鼻子,说:“我才没有哭呢!你活该,谁叫你逞强的。” 景正卿只是笑。 不多时,景睿得了信儿,便迅速返回,见景正卿无碍,自然是一块儿大石落地。 景睿不免就又呵斥了几句:“假冒太子,擅自妄为,成何体统!” 端王笑道:“罢了,世兄不必如此,说句实话,此番不是二郎机警,什么太子不太子,恐怕只剩下一具尸体。” 景睿叹了口气,这才没多说。 此刻明媚见卫凌没回来,就问道:“舅舅,我爹爹呢,怎么还没回来?” 景睿道:“他先前不放心,说要往山上去看看……我着急回来,也没顾上问他去了哪里……只叫人去找他了。” 端王闻言,却有些色变:“卫凌上山?” 景睿道:“该不至于上山,我也叮嘱过他,他说只往前去看一眼,并不会入险地。” 端王皱眉,很不放心,正要叫人去看一看……外头却又有人马飞奔而至,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卫大人一行人被围攻了……情形很是危险!” 端王一听:“什么?” 明媚也几乎不信自己耳朵:“我爹爹?现在如何?” 那传信兵道:“已经派人相助,但是贼人甚是凶悍,卫大人还没有杀出重围。” 端王二话不说,迈步出营,就要翻身上马,景睿忙上前拦住:“王爷,使不得!” 端王道:“景睿,你先护送明媚跟正卿回城,本王会跟卫凌一块儿回去。” 景睿哪里肯:“自有人去替卫凌解围,王爷万金之躯,怎可轻易犯险?不如让我去,王爷且送明媚跟正卿回城。” “啰嗦!”端王一改温和的面目,将景睿用力推开,景睿乃是不折不扣的文官,当下踉跄后退回去,端王翻身上马,喝道:“拨一千人马随本王前往,五百人留下护送景大人回城!” 明媚急得要上前,却被景正卿拦住,明媚的心乱跳,慌里慌张说:“我要去找爹爹!” 景正卿道:“明媚,你镇定些,你现在去帮不上忙,就交给王爷。王爷自然会救姑父的,一定不会有事。” 端王正打马而行,闻言回眸看向明媚:“明媚,你先跟正卿回去,我一定会带你爹爹回来,你且乖乖呆着,不许胡闹!”他从来不曾对明媚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这还是头一遭。 明媚忍着惊慌,情不自禁咬住唇。 端王看她一眼,打马急速离开,底下传令官飞速传命,一瞬间原本驻扎的官兵随之而动,气氛格外紧张。 明媚身子发抖,景正卿紧紧地抱着明媚,生怕一不留神她便跑了,虽然安抚明媚,可心中却想:“求老天万万保佑姑父无事,不然的话,今生今世我……” 卫凌多半是为了他才上前线去观战的,若真的因此而受伤亦或者……卫凌是明媚最亲之人,若真因此有个不测,景正卿这辈子也无望了。 景睿思来想去,本欲回城的,景正卿却知道明媚的心思,——她是绝不愿意就走的,当下道:“父亲,不如我们在此,等候确切消息后再一块儿回去。” 景睿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也好。” 景正卿劝着明媚回了帐中,不住安抚。 景睿坐不住,便出来不时张望。 明媚如惊弓之鸟,忐忑不安,景正卿外表安稳,实则心中也是担忧之极。 两人对坐了会儿,景正卿因不愿她担忧,便故意没话找话,明媚心系卫凌,总是掉泪。 景正卿委实心酸,无奈之余,便把她抱入怀中,替她轻轻拭泪:“你乖些,姑父绝不会有事的……姑父本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区区几个山贼又奈他何?” 景正卿说到这里,忽地觉得有些异样:官兵正攻打山寨,按理说山贼都堵在上头,怎会忽然反攻? 何况跟随卫凌的也非泛泛之辈,怎会忽然陷入险境? 景正卿转念一想,忽地想到前生自己的遭遇,一时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不好……” 正在此刻,却听得外头有人喝道:“什么人?”而后一声惨呼声传来! 景正卿毛骨悚然,猛地抱紧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9:27:0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19:23:29 抱抱某只(╯3╰) 此乃二更。。(83中文网.) 第 181 章 来袭的竟是上山为寇的秦家庄之人,因知道了端王领着大批军马离开,故而暗中偷袭。 幸好冷箭射来的时候景睿不在旁边,不然灯火通明的大帐外可是最佳目标。 驻扎的王军奋力厮杀,勉强将来犯的贼人压住,景睿是文官,对打仗一窍不通,幸好有个统领将军在,才暂时支撑,不至于慌了神儿。 然而不知黑暗之中还有没有贼人的援军,若是持久下去恐怕会抵不住……千钧一发之时,王军的援军却到了,正是端王跟卫凌,双双返回! 这宛如雷霆一击,里外合围,将冒险下山的贼人剿灭的一干二净。 景正卿抱着明媚,方才j□j之时,外头有个侍卫进来禀报,景正卿便把他的腰刀要了来,一手抱着明媚,一手握着腰刀,打定主意要誓死护着她。 帐外的喊杀声很快就归于沉寂,眼前帘子掀起,卫凌迈步进来:“明媚!” 明媚正缩在景正卿怀中六神无主,听了这个声音,身子一震,猛地探出头来,一看是卫凌,便哭着跑向他。 卫凌张手将她牢牢抱住,明媚也抱住卫凌的脖子,放出声音,哭个不停。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天伦之乐的好日子,忽然之间他又遇险,明媚只觉得自己心悸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方才在景正卿怀中的时候,明媚只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无边黑暗之中,若是卫凌再有不测,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有一些东西是永远都无法习惯接受的。 幸好卫凌无恙回来了,明媚又后怕又委屈,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明媚抱着卫凌大哭这会儿,景正卿往前一步,看看外头,却见景睿正跟端王站在一块儿,前头的战事胜负已定,来袭的贼寇已经被平定。 卫凌竭力安抚,明媚好一阵儿才停了哭声,低头看他,便问:“爹爹你之前去哪里了?” 卫凌说道:“就是在山下看了看,没有大事。” 明媚道:“以后不许这样儿了。”眼泪从眼睛里大颗大颗地跌落下来。 卫凌摸摸她的脸,面上露出愧疚之色,温声道:“别哭了,以后爹爹都不会再这样了,不会让明媚再担心了,好不好?” 明媚忍着泪,才点头。 景正卿在旁边看着,有心想问问卫凌袭击他的人是谁,可是现在又不像是个好时机…… 卫凌抱着明媚,抬手摸摸景正卿的头:“二郎没事了么?听王爷说你自己逃回来的。” 景正卿见他主动开口,才问道:“我没事,让姑父担心了……对了姑父,围攻你的人是山上贼寇吗?” 卫凌一怔:“怎么这么问呢?” 景正卿道:“我只是觉得,那时候官兵正进攻着,贼人在重重包围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冲到山前去……” 卫凌笑笑,看明媚一眼,尚未回答,外头端王跟景睿进来,见原地三人,端王笑道:“总算是松了口气,都安然无恙……贼人的主力差不多也被歼灭,多亏了你的……” 端王说到最后一句,便笑看向卫凌,卫凌猛地咳嗽了声,端王一愣,继而便笑哈哈地,并没有再说下去。 明媚还未察觉什么,景正卿却留意到了。 景正卿心知:秦龙并非傻子,若是死守雀屏山,跟官兵僵持,仗着山形险要而且他们准备充足,总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有所进展,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剿灭的差不多了? 方才外头那一阵极大骚乱,起初围攻卫凌的摆明就不可能是秦龙等人,后来袭击景睿的这一拨儿才是山贼,必然是山贼因为看到山下官兵自乱阵脚才想下来趁火打劫的……却没想到竟被歼灭。 景正卿想着卫凌方才那一声咳嗽,以及端王的话,心中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 怪不得方才卫凌抱着明媚,一脸愧疚。 ——或许攻击卫凌的,的确另有其人,多半就是曾经前生偷袭过他的皇后一派的人,但是卫凌何等聪明,借题发挥营造出自乱阵脚的假象,引蛇出洞从而一举合围。 秦龙经过这战元气大伤,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因时间已晚,当夜便只在原地驻扎歇息,景睿领了景正卿离开,卫凌便陪着明媚一处。 次日一早,留下五百兵马搜寻残余的贼人,端王带领其余官兵,押着捉拿的贼人返回京城。 明媚趴在毯子上,感觉车子颠簸着前进,正胡思乱想中,前面车窗打开,有人爬了进来。 明媚懒洋洋抬眸看去,却见正是景正卿。 景正卿进来,便笑着望向明媚,见她如此,就问:“是不是昨晚上睡得不好,困了?” 明媚仍旧趴着不动:“没有。” 景正卿俯身看看她:“在想什么?”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还是昨晚上被吓到了?” 明媚抬眸看他:“没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景正卿缩回手来,目的看到她脖子上有件东西,因趴着,就也落在毯子上,在褐色的毯子上,那翠绿之色格外醒目。 景正卿盯着看了会儿:“这个是……”他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眼:“这是端王曾有的那个?” 明媚垂眸看了眼,伸手拿过来:“别乱动。” 景正卿皱眉,握着不放,道:“王爷怎么把这个东西给你了?什么时候给的?” 明媚这才皱眉:“关你什么事,快还给我。” 景正卿见她把这物贴身放着,也不知带了多久,一时惊疑不定:“明媚,你总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明媚呆了呆,而后爬起身来,用力一推他:“你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不然你怎会戴着他的东西呢?他做什么把这个给你?” 明媚见他着急,便又打了他一下:“你疯了?胡说什么?莫非忘了你曾跟我说过的话?” 景正卿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急怒失控,忘了曾叮嘱过明媚的暗卫之事。 然而他始终是有心结,又是心惊又有点心凉,茫然之下双手紧紧一握,原本手上留下的伤便复又裂开,便冒出血来。 明媚正要将那扳指塞进衣领里去,见状一惊,也顾不上那扳指了,便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快松开!” 景正卿垂眸,才发现手上有伤开裂,血正顺着往下蜿蜒。 景正卿扫她一眼,赌气便道:“你管我做什么?横竖我没有那种东西给你,我的东西你也不稀罕镇日戴着。” 明媚正握住他的手腕要看他的伤如何,闻言便怒道:“你还胡说?”只觉得这人实在不可理喻,一点小事也能如斯。 景正卿心头动怒,索性把手抽出来:“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自知道,早知道这样,就让我死在那山上倒也干净。” ——景正卿平生最不能忍的就是明媚心里有别人,更何况前生,她差点儿就嫁给了端王,倘若这会子她还有心端王的话,那他所竭力而为的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景正卿一怒之下,不理明媚,打开车门,直接便跳下去。 明媚没想到他行动竟如此迅速,气怔之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等景正卿下了车,明媚才反应过来:“这个混账东西,至于么?”抬手去握那胸前的扳指,忽地觉得手上微微一烫。 明媚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见自个儿的手指上竟沾着些血,她起初还以为自己受伤,仔细想想,才记起大概是方才景正卿仓促推她时候沾上的。 明媚呆了呆,便看那扳指,发现有些血蹭在上面,明媚本能地想擦一擦,手指碰到扳指,却又觉得一阵滚烫,她这才确定方才那感觉并非错觉,不由震惊地大叫一声,松开扳指。 这一刻,那扳指上光芒隐隐,原本蹭在上头的血竟然极快地消失不见! 明媚眼睁睁地看这异状,呆若木鸡,若是景正卿在就好了,自可以给他看看这异样,只是他竟不在。 明媚目瞪口呆之时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看错了?”她瞧了瞧手上还有些血迹,便大着胆子,试着又轻轻地去碰那扳指,谁知手指碰上去,却觉得已经没了那种烫人的温度,而那血沾在上面,也依旧如初,并没就消失不见。 明媚皱眉:“真的是我看错了么……”掏出帕子把扳指上面的血迹擦干净,又把自己的手也擦干,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就想:“他怎么就变得这么急躁,罢了,既然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有什么了不得。” 如此一路回到京城,明媚自然随卫凌回府,景正卿也自回了景府,其他的事儿,则由端王前去处置善后。 且说明媚回到府里,玉葫忙把她接进房内,问长问短,明媚捡着要紧的随口说了,因为景正卿在马车上甩脸子给她看,叫她心里也打了个结,虽然说是“没什么了不得”,但毕竟……于是就有点无精打采。 玉葫见明媚懒懒地,还以为她累了,便想劝她歇息,明媚颇有些心浮气躁,便道:“我要先沐浴。” 当下洗了澡换了衣裳,明媚看着颈间的扳指,其实当初端王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别的意思,她自己也没别的想法儿,只当是个好玩的物件挂着而已……没想到景正卿反应竟那么大。 明媚思来想去,便想:“平日里多了得的,还什么足智多谋,父亲也总夸他,怎么竟这么小心眼儿呢。”当下便不去想这个,昏昏睡了。 这一场风波就如此落下,因经过此事,在京中,景正卿的大名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曾跟着太子赵琰的世家子或者官宦之后,有好事多嘴的,便把那日的情形说了出去,大家都觉得这位少年胆大包天,却更是胆识过人,竟能临危不乱冒充太子,有些被救了的子弟,家长们对景正卿自然也十分感激。 这一日,玉婉便派人来请明媚过府。 明媚好久也没去景府了,自从上回车上景正卿赌气走了,足有七八天不曾见面,明媚心中也赌了一口气,便想:“你不理我倒也好,我也不理你就是了。”因此竟也特意不去景府。 今日因玉婉特意相请,明媚才答应了,只想:“就算去了也不定就见到,就算见了,我也不跟他说话,要甩手就甩手,谁怕谁呢。” 进府之后,自然有丫鬟接了先去见景老夫人,还没进屋,却就听到里头欢声笑语,老太太笑得也十分畅快。 明媚心中暗暗诧异,不知是怎么了,正巧老太太的大丫鬟嫣红出来,见她来了,便笑道:“表小姐也来了?正好儿,快进去看看吧,廉国公家的小小姐在呢,正跟老太太说话。” 明媚听到廉国公三字,依稀记得这像是太后一族的亲眷,面上便只做不知的,问道:“那是谁?” 嫣红道:“廉国公是太后娘娘的子侄,小小姐才刚十岁,委实能言善道,很讨人喜欢。” 明媚问道:“廉国公跟府里头也有交往吗?” 嫣红笑道:“这还不是卿少爷的功劳么?因这次卿少爷救了太子的事满城皆知,廉国公也很是另眼相看,特意去了一趟书院见了小少爷,委实夸奖,还送了东西给少爷……前两天国公府的小小姐就来了一次,今儿已经是第三遭来了,老太太十分喜欢她,我们都说啊……” 明媚便问:“说什么?” 嫣红掩口笑道:“我们都说,国公爷这是在给小小姐相女婿呢……” 作者有话要说:yaoya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22:51:0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821:43:39 抱抱两只,谢谢~(83中文网.) 第 182 章 明媚一听,鼓起嘴来,心想怪不得景正卿最近对她很是不理不睬,原来有国公府的小小姐相处了…… 明媚哼了声,便也不愿进去看那什么小小姐,只道:“嫣红姐姐,我就不进去了,是婉儿姐姐叫我来坐的,既然老太太有客,我就不打扰了,等待会儿再来。” 嫣红见她忽然要走,忙道:“表小姐,不碍事的,大小姐也在里面儿……” 明媚道:“那婉儿姐姐一定是在等我故而才不在……姐姐你别惊动了老太太,等会儿我看看,跟婉儿姐姐一块儿来就是了。” 嫣红这才答应了。 明媚出来老太太的大屋,站在门口,暗中咬了咬牙。玉葫道:“小姐,怎么忽然又不进去了?那个什么国公家的小姐又是谁?” 明媚道:“人家是皇亲国戚呢,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了……哼,我又不着急当人家的女婿,不想进去自然就不进去了。” 玉葫不太明白,却说道:“卿少爷这么了得,之前往咱们家跑的那么勤,早知道,就跟老爷说,也给小姐定下这门亲事就好了。” 明媚吓了一跳:“胡说社么!” 玉葫眨巴着眼睛看她:“小姐不是也很喜欢卿少爷么?知道他有危险,还担心的直哭。” 明媚皱着眉:“住口,我那个……就算是你有危险,我也是会很担心的,不要再提这个,不然我……” 明媚狠狠地瞪了一眼玉葫,转身往外就走。 明媚便去找玉婉,果真玉婉正呆在屋里,见了她来,十分欢喜:“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半天了。” 两个人坐了,明媚便道:“我头先往老太太房里过去,听闻有人在,姗姐也在,我就没进去……你怎么没去呢?” 玉婉说道:“你说的是国公府的李小姐吧,头先她来过两次,我也都去过……只是觉得没趣儿的很,她跟姗姐一样,说话都那样斯斯文文地,倒是我生怕说错话,难受极了,索性这次就不去了。” 明媚道:“大家子的小姐大概都是这样的吧,我这样没规矩的倒是少。” 玉婉便笑:“我跟你都是一样的,姗姐常说我年纪还小不懂事……我却觉得我以后也就这样儿了,绝做不到跟她们似的安安静静。” 两个人说了会儿,旁边玉葫便道:“二小姐,方才听老太太屋里的嫣红姐姐说,国公爷是给小小姐挑女婿的?他们真的看中了卿小少爷?” 明媚便瞪玉葫:“你问这个干什么?” 玉婉却笑道:“咦,你们都听说了?我只是听母亲说,廉国公那次去书院,特意见了哥哥,据闻对他大加赞赏……至于究竟是不是挑女婿,我倒不知道,可是二哥哥的年纪,早早地定一门好亲事倒也不错。” 玉婉说着,就扫明媚。 明媚漫不经心道:“我说你们是大家儿吧,到底是大家儿的行事,这么小就开始定亲了。” 玉婉笑道:“怎么你瞧起来像是不高兴的?莫非是不高兴二哥哥不是跟你定了么?” 明媚越发吃了一惊:“你这可是疯了!怎么竟生出这样荒唐的说法?” 玉葫却兴起道:“二小姐这才说的对呢,我瞧着二少爷对我们小姐也是极好的!” 明媚回头瞪她:“我带你出来是叫你来丢我脸的么?快出去!这里不用你了。” 玉葫嘟着嘴:“小姐别赶我,我不说了还不成么?” 这会儿玉婉便掩着口笑道:“你可别赶这丫头,我心里正也是这么想的,你瞧上回,你跟蓝同樱打架,还不是多亏了二哥哥及时赶到才拦住了蓝同柏?不然,看他们两个那凶悍样儿,你一定是要吃亏的!很该以身相许才是。” 明媚瞪着她,便道:“你疯了?连这种话竟也说得出口,怪道不跟人家国公家的小姐玩儿,这话若是说出来,你们家二哥哥的亲事恐怕都要毁了……这哪里是大家小姐能说出来的呢。” 玉婉得意洋洋道:“我这是前几日看书,从书上学来的,也算是现学现用,谁叫你有这件事,叫我用得上了呢。” 明媚道:“你才多大年纪,看得什么糊涂书?你只管口没遮拦,等我去跟舅母说,打你一顿,你就知道好了。” 玉婉便道:“你还没进门,就想着要管起我来了么?得罪了我,你可不划算。” 明媚气道:“早知道你学会了这些胡话,我就不来了。” 玉婉见她色变,便笑道:“你可万万别动真气儿啊,我在家里闷得不成,整日没个跟我说说笑笑的,好不容易见了你,便顾不得了,自然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是跟你好的意思,你别真因此跟我生分了呀。” 明媚这才扫她一眼:“只要你别总拿我打趣就成。” “好好好,”玉婉笑笑,才说:“对了,前几天城外打仗的那事儿,我听闻你也去了?到底是怎么着,把我急的不成,偏生你又不来……好歹你来了,快跟我仔细说说。” 明媚笑道:“你问我做什么?你二哥哥不是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玉婉就抱怨说道:“他哪里有空跟我详细说这些?也不知他究竟忙什么,镇日里都捉不到他,说起来,不是在学院,就是在操练武艺……有时候又出去拜会之类,虽然是我二哥哥,却像是生人一样了。” 玉婉说着,便嘟起嘴来,很不高兴。 明媚听了,才明白玉婉说“闷得不成”是什么意思,便问:“二表哥这般忙?忙什么?学院里的话倒也情有可原,拜会……莫非是去拜会他未来的岳父了?” 明媚说到这里,就捂着嘴笑起来,玉婉忍不住也跟着笑:“你瞧瞧你,不让我说嘴儿吧,自己倒是说得起劲儿,哪里有这样的人呢!” 明媚哼哼笑道:“横竖不是说我就好了,随你说谁呢,你只说……我说的对不对?” 玉婉笑道:“我倒是也听说了二哥哥曾去拜会过两次廉国公,这也是,国公爷对他很是赏识,李小姐又常来常往,于公于私,二哥哥自然要去拜会的。” 明媚认真点点头,道:“若我是他,自然也会如此,廉国公可是太后的侄子,若是跟国公爷结了亲,将来也就是皇亲国戚了。” 正说到这里,便听到外头有人说道:“婉妹妹可在?怎么听着这说话的声音倒像是明媚妹妹?” 明媚跟玉婉听了这声儿,都吃了一惊。 却听得外头丫鬟道:“二爷,的确是表小姐才来了,跟二小姐说话呢。” 这会儿明媚跟玉婉起身,却见外头进来两人,在前的却是景正卿,他虽先一步来到,却并不进门,只在门边一站,十分体贴地示意旁边的人先行。 景正卿他旁边的,却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看通身的打扮,气质,一下儿就把玉姗玉婉都比下去了,可见是大家出身。 明媚一看,就知道这必然就是廉国公家的那位李小姐了。 李小姐见景正卿这样体贴,便笑看他一眼:“多谢。”才迈步进来。 景正卿微微一笑,笑影里温柔闪烁。 明媚忍不住扫他一眼,却见景正卿只是望着那位李小姐,淡淡笑意不改。 这会儿玉婉便迎了:“我今儿心里闷,不曾出去,怎么姐姐竟来了?” 李曼梓扫了一眼玉婉跟明媚两人,浅浅一笑:“听闻妹妹身子不适,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方才在外头听什么说……结了亲,皇亲国戚的,倒是觉得热闹,不知在说什么?” 明媚一听,不由地有些脸红。 玉婉便咳嗽了声,道:“竟给姐姐听了去,原是我跟明媚妹妹在闲话……说是蓝家的事儿。” 李曼梓看一眼玉婉,便又看向明媚:“这位就是卫侍郎的千金么?”卫凌近来才升了吏部侍郎,这国公府的小姐对此倒是门清儿。 明媚缓缓行礼:“明媚见过李姐姐。” 李曼梓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道:“两位妹妹天真可爱,我很是喜欢,都不必多礼了……只不过两位妹妹年纪都小,我做姐姐的,为了妹妹们好,少不得多说两句,有些话最好是不要高声说呢,比如方才那一句,若不是知道是说蓝家,还以为是说我呢,吓得我差点儿不敢进来。” 明媚听了这绵里藏针的话,脸上更红:不管是蓝同樱还是李曼梓,年纪其实都不大,可是竟一个赛一个地人精……想来她十四年的时光,真真是活的太过烂漫无知了,如今竟又给个十岁的女娃儿暗暗地打嘴。 明媚不由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却见他双眸依旧含笑,却还是望着李曼梓,真真“情意无限”。 玉婉也有些听出李曼梓的言外之意,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怎么搭腔。 明媚便笑道:“多谢姐姐教诲,妹妹们都记下了……只不过这都是些闺阁的话,跟姐姐妹妹私下里说说,倒也是无妨的,哪里想到会有人听见呢,姐姐提醒的是,以后我们会多多留心的……” 李曼梓脸色微微一变,玉婉却忍着笑,明媚却肃然道:“玉葫。” 玉葫忙上前来:“小姐有何吩咐?” 明媚淡淡道:“去外头守着,来了人的话,休要怠慢偷懒,早早儿地通报一声。” 玉葫答应了,便退了出去。 李曼梓便也笑着问道:“妹妹这是何意,莫非是冥顽不灵的意思?” 明媚也含笑道:“姐姐言重了,只不过妹妹觉得,若是在自己屋里,跟姐姐妹妹都没法儿畅快说些有趣儿的话……那未免太苦闷了,姐姐也说妹妹们年纪还小,且让我们先天真烂漫些吧,横竖姐姐是喜欢我们这天真烂漫的……不然小小地年纪便智计百出,处处规矩,反常不说……恐怕早早儿地就要闷死累死了。” 李曼梓挑了挑眉,深深看明媚一眼,道:“听闻卫大人是极出色的……没想到妹妹也很有乃父之风……口头上竟如此厉害。” 明媚微笑行礼:“妹妹只是太天真了,有口无心,说了许多胡话,只要姐姐别放在心上。” 李曼梓便看向景正卿,道:“正卿哥哥,你这位表妹,很是叫我刮目相看呢。” 景正卿这才淡淡扫了明媚一眼,却又极快收回目光,望着李曼梓,微笑说道:“罢了,小孩子而已,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走吧,我陪妹妹到园赏儿去,近来的芍药开的甚好。” 李曼梓这才露出欢容:“我也正有此意。” 景正卿才跟玉婉明媚,淡然道:“婉儿,明媚,你们自在说话,我跟曼儿去园了。” 玉婉行礼,明媚心中冷哼了声,却也行了个礼,甜甜笑道:“请。” 两人去后,玉婉不由地叹了声:“好生厉害的人,以后若是真变成我的嫂子,才有的我受呢。” 明媚道:“你怕什么,到时候你应该也就嫁了,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玉婉仍有些不太高兴,撅着嘴道:“你瞧瞧二哥哥,平常里我要找他说说话,都找不到他的人,这位国公小姐才来,他就陪上了,瞧这光景儿,竟有些不肯离身儿似的,难不成真的看上了人家?” 明媚淡淡道:“这可不一定,国公家的小姐身份尊贵不说,我方才也瞧见了,生得也真的极好,你二哥哥那个性子……” 玉婉道:“你为何总是说‘我二哥哥’,二哥哥之前对你可也是极好的……我只是觉得气不过,别是这么快就转了性子,又对别个好去了……” 明媚道:“这也是常有的,你何必生这门子气?罢了。” 玉婉才又说道:“说起来你方才可是故意堵她?我真真的要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能跟蓝同樱打架不说,还能生生地堵国公小姐一口气……你好大的胆子!说起来,国公家的小姐倒也不如你可怕……就算她真的当了我嫂子倒也是好,横竖是你比较厉害一些。”说到最后,便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明媚不理她:“你且自说自话罢了。” 当日,明媚便留在景府,晚间吃了饭,卫凌便来接她,明媚被卫凌领着将要出门,便瞧见景正卿正从外头回来。 两下见了,景正卿即刻站直了,便向卫凌行礼。 卫凌显然很是喜欢他,便特意停了步子,和颜悦色问道:“二郎从哪里来?” 景正卿道:“先前陪着国公府家的李小姐回府去了,才回来,刚好遇到姑父了。” 卫凌点点头:“哦……原来如此……是了,你上回受的伤可都好了?” 明媚本正看向别处,闻言才想起来,忙也转过头来看。 景正卿对上卫凌的目光,微笑道:“多谢姑父关怀,已经都好了呢。” 卫凌这才笑笑:“如此我便放心了……是了,最近都不见你过去府里……” 明媚听到这里,便抓着卫凌的袖子嘀咕:“爹爹,我困啦,我们快走罢。” 卫凌答应了声,才又对景正卿道:“若是有空儿便过去玩耍吧。” 景正卿道:“多谢姑父,正卿记下了,得空儿一定会去的。” 明媚听了他一本正经地声音,忍不住哼了声,嘴里嘟囔说:“最好还是别去!”声音甚小,估摸着景正卿是听不见的。 卫凌跟景正卿别过,才拉着明媚出门,上马往府里回去。 马儿慢慢而行,卫凌便叹道:“看样子,国公府真的对正卿有意了。” 明媚问道:“爹爹说的……有什么意?” 卫凌笑道:“自然是要替他家的小姐招女婿了。” 明媚一听,磨了磨牙,哼道:“什么啊……才多大点儿年纪!” 卫凌低头看她,故意逗她道:“怎么,你不喜欢?说起来……前些日子其实爹爹都想给你跟二郎……” 明媚怔怔听他说完,才叫道:“爹爹!” 卫凌哈哈地笑:“怎么了?二郎对你何其之好?瞧你也像是挺喜欢他。” 明媚道:“我才不喜欢他……他那种性子……哼,我不喜欢,十分不耻!不耻不耻!”一瞬间,镇日心里的憋闷几乎都压不住,很想趁机大叫出声。 卫凌忍着笑,只当是小孩儿赌气的话。 将要到府内的时候,明媚才问道:“爹爹,国公府真的看中了景正卿么?” 卫凌想了会儿,道:“没有十分,也有六七分了。” 明媚听了这话,心中幽幽暗暗,不知有什么缓缓流过一般,想了会儿,便叹了口气,心道:“若是如此……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原本就盼着跟他毫无瓜葛,如今……” 然而想到景正卿前恭后倨的反差,却又有点生气,心道:“男人都是如此,朝三暮四……且随着他去罢了,我才不稀罕呢!” 次日一大早,明媚还在睡,玉葫却跑进来,拼命摇晃:“小姐,小姐!” 明媚模模糊糊睁开眼:“干吗?别烦我……” 玉葫道:“小姐快起来!叶公子来了!” 明媚皱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叶公子公子的?” “小姐怎么啦,是叶若叶公子呀!” 明媚眨了眨眼,猛地瞪大眼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17:44:35虎摸~谢谢亲~~ 小叶:我终于不再酱油了,人生的春天即将来临! 某只:马上让你冬眠! 两更了,不知还能不能更t_t最近我也很有要冬眠的意思啊(83中文网.) 第 183 章 明媚飞快地穿好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理整齐,便出睡房,往前厅一路飞跑。 快到厅内的时候,明媚就听到里头有说话声音,她看看自己垂在肩头的头发,不敢贸然闯进去,就扒在门口,探头往内看。 谁知才一探头的功夫,即刻就给里头的卫凌看见。 卫凌瞧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却道:“明媚,快进来。” 明媚这会儿也看到在旁边坐着的叶若,顿时便跑了进来:“叶若!” 叶若听到卫凌招呼的时候才转头,看见明媚,顿时双眸一亮,就从椅子上跳下地:“明媚妹妹!” 两小见面,格外高兴。 卫凌望着明媚无限欢容,便也笑道:“明媚,你且领着你哥哥出去,在府里逛逛罢。” 明媚自然快快地答应,便拉着叶若的手走了出去。 且不说卫凌在厅内跟来人说事儿,明媚拉着叶若出外,便道:“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吓了我一跳!” 叶若道:“之前父亲说写信给伯父了……伯父没有跟你说么?” 明媚问道:“说什么?” 叶若有些迟疑,而后道:“明媚,你也知道了京内所建的那皇家书院的事了,当初因父亲尚未是七品官,因此我也没什么机会入选,如今父亲已经成了安平县新任的县令,故而让我来京城试试看呢。……似乎是有意想让伯父帮忙。” 明媚看他面上略有腼腆之色,便道:“是吗?若你能在书院入读,以后我们岂非时常见到了?” 叶若见她如此说,便才松了口气,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够,据说很难进入,只是碰碰运气罢了。” 明媚一看到叶若,忍不住就想到在渝州的那些日子,对她而言那段日子无疑是最为闪亮难忘的,渝州的山水,草,人物……历历在目,充满着萦绕肺腑的清新欢悦气息。 故而叶若在她眼中,不仅仅是一个青梅竹马玩得极好的小友,更代表着那一段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 因此明媚自然十分喜欢叶若的到来。 叶若瞧着明媚,明媚之前纤细瘦弱,让人看了感觉风吹吹就会倒似的,需要小心翼翼护着才好,如今倒是有点儿胖嘟嘟的感觉,脸颊圆圆,白白嫩嫩水灵灵地,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捏一把,比之前更惹人喜爱。 且瞧着性情也比之前要开朗了许多,叶若跟她本来许久不见了,久别重逢,心里其实还有点儿忐忑,如今见明媚如此相待,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虽然叶县令是将叶若拜托给了卫凌,但卫凌心中清楚,他在京中算是端王一派的,若是明目张胆地替叶若出头周旋此事,反而不美,因此只先答应那带叶若上京之人,暂时留下叶若在府中。 正当卫凌想该如何替叶若处置入学之事,下午时候,云起却忽然来了。 明媚正拉着叶若听他说起渝州的事儿,云起进门,一眼瞧见有个陌生的少年在,不由一愣。 明媚便笑着起身,把云起拉进来,介绍道:“三哥!这是叶若哥哥,我在渝州的好友。” 云起道:“哦……”看着叶若,瞧着他生得斯斯文文,有些瘦瘦弱弱,便有点儿愣神。 明媚又道:“叶若,这是云起,他比我大,比你也大一岁……你就跟着我一块儿叫他三哥吧,他是驻守边疆云爵爷的三公子。” 叶若忙道:“原来是云三哥,久仰久仰……” 云起道:“客气客气!” 明媚看着两个人客客气气彼此招呼,便噗嗤一笑,让云起坐了,便问:“三哥这段日子都不常来,今儿怎么忽然来了,莫非有事?” 碍于叶若在旁,云起便正经肃然说道:“近来忙于操练,就少了时间玩耍了,我今日特地过来,是因为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我想请妹妹过去……一块儿聚聚,是了,叶公子也去吧。” 叶若因初来乍到,便要推辞,明媚道:“叶若哥哥,一块儿去热闹热闹也成,云大哥跟二哥都是极好的人,只可惜云大哥去了边疆。” 云起才笑道:“我先跟你说一声儿,大后天大哥或许也会回来的。” 明媚睁大眼睛:“当真?” 云起笑道:“自是真的,既然如此,妹妹,我可跟你说定啦,到时候你一定要去哦。那我就不耽误了,我还要去景家一趟……” 明媚一怔:“啊?去景家?” 云起道:“我虽然跟正卿熟络,但到底也要亲自跑一趟的,顺便问问姗姐姐跟婉儿妹妹有没有空。” 明媚这才道:“也是,那你快去吧。” 云起去后,叶若看向明媚:“妹妹,你在京内结交了不少朋友呢。” 明媚道:“也不算,都是亲戚……像是景家的,是我外祖母家里,故而认得。云三哥,却是因为我爹爹认得云大哥的缘故。” 云起点点头,明媚心想:“我除了结交了不少朋友,还结下了许多仇人呢……” 因云起这一跑,倒是让卫凌想到该从何下手,——把叶若交给云飞引荐倒是好的。 云飞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云腾离京之后,他上下经营,滴水不漏,在京内可谓是人缘极广,皇后一派起初因云腾的关系对云家颇有点敌意,但因云飞极擅长打点,渐渐地便又让云家在京中处于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上,谁也不得罪。 因此把叶若给云飞引荐,倒是会让那些学院的主审者不至于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卫凌抽空便跟云飞说了此事,云飞自也答应了。选定了时间便带着叶若去了书院走了一趟。 叶若虽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类型,但胜在不骄不躁,又极知书达理,这一种不露锋芒而敦厚内敛的少年,却正是那些学儒最欣赏的,果真,三天后云起生日,学院里也自递了录名到云府。 云飞先派了人去卫府告诉,叶若得知消息,才算是一块儿石头落了地。 明媚自也替他高兴,两个人各自打扮一新,便去云府给云起“贺寿”。 因云起年纪小,而云飞也是低调之人,故而云家并不张扬,只是云起自己请了几个要好的小友,一些是学院里交好的同窗,一些是家中亲戚或者平日交往的……都在家里头聚一聚罢了。 明媚跟叶若下了车,便往内去,才进门,云起便跑出来,笑道:“你们可来了,我正要派人去催呢。” 明媚问道:“催什么?” 云起笑道:“婉儿妹妹跟姗姐姐都来了……在后面等你。”说着又对叶若道:“叶弟,你随着我,我们在外头吃酒,不跟她们一块儿。” 明媚一听,不喜欢,便哼了声。 云起忙对她说道:“若是只有正卿在,我倒是没什么,大家一桌子坐了就是了,但是今儿来了不少学院里的……我心想也正好趁机给叶若介绍介绍,我怕他们大呼小叫地,你会不喜欢,幸好事先特意请了婉儿妹妹跟姗姐姐……有她们陪着你倒是好,等我打发了他们,再找你玩。” 明媚见他已经打算好了给叶若铺路,才转怒为喜,便道:“三哥哥,你想的可真周到。” 叶若有些脸红,忙对云起道:“多谢多谢!” 云起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正卿的主意。” 明媚很意外:“啊?” 云起说道:“正卿没去你家里么?是了,想必他是太忙了……”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外面有人道:“在门外就听见你在说我了。” 云起闻声笑道:“真真是白天不可说人。” 叶若转头看去,却见从门口走进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比自己要高一个头,生得极为出色,过目难忘,且虽然看似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有一种令人无法忽略的气势。 明媚一看,却微微嘟嘴,转开头去看向别处。 叶若迟疑道:“这位是……” ——眼睁睁看景正卿走到身旁,刹那竟有种利剑竖于身边儿的感觉,隐隐觉得锋芒刺面,令人不安。 云起便道:“这就是方才提起的正卿,他是景家的二公子,对啦,是明媚妹妹的二表哥。” 明媚听了,嘴越发扁了,叶若回头看她一眼,觉得明媚神情奇异。 叶若便忙举手行礼:“原来是二表哥。” 景正卿一听,笑得艳阳高照,道:“不必客套,是叶公子对么?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云起在旁边摸摸耳朵,不知为何觉得这话里似乎…… 叶若则一愣:他从哪里听闻自己的“大名”? 景正卿仿佛看出他双眸中的疑惑,便又一笑,抬手在叶若肩头轻轻一拍:“无妨,以后大家自然就熟络了。” 明媚“嗤”地一声,看景正卿一眼,把叶若的袖子轻轻一拉。 叶若怔了怔:“怎么了?” 明媚道:“你先过来。” 叶若身不由己随着她往旁边走开几步,明媚低低说道:“叶若哥哥,我提醒你,别跟……我这二表哥太亲近了。” 叶若问道:“啊?为何?” 叶若虽然觉得景正卿身上锋芒毕露,令人有些望而生畏,可是景正卿生得极为出色,一看就知道是出身高贵的不凡少年,叶若自然有一种想要亲近之心,何况据云起所说,景正卿还为了他打算,才请了许多学院里的同窗,以后他在学院之中跟大家伙儿相处自然则更好了。 明媚跺跺脚:“总之你要给我留心,知道么?” “哦,好的。我听妹妹的。”叶若是最听明媚话的,当下赶紧答应。 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那边云起就跟景正卿道:“这位叶若倒是跟明媚妹妹很是亲近呢。” 景正卿嘴角一抽:“是啊。” 云起道:“听闻是在渝州跟明媚一块儿长大的,这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果真是不同,瞧妹妹对他十分关切,还说悄悄话呢。” 景正卿眼神之中暗暗地飞出两把刀子:“是……啊……” 云起瞅着景正卿的脸色,忽然醒悟自己好像多嘴了。 与此同时,正在跟明媚说话的叶若忽地觉得背后微微发冷,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06:33虎摸一个(╯3╰) 第三更哈。 前几章有一次我说会到一个转折,回头想想,这本书至今为止已经出现了几个大的转折,而下面这一个,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我又开始忐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闻乐见” 就像是那一次“重生”一样,也犹豫了好久……要,还是不要…… 我在开文的时候就回复过某些评论,说这个文会是很有趣的设定……下面即将来到的这个,是巨大转折之一,同时也是有趣设定之一 但是放心好了,非虐,是真的有趣啦~~仔细又考虑了自己的初衷……还是决定,来吧 应该在三章之内,就会出现,大家拭目以待哦。 于是,继续加油吧(仍想进入冬眠模式的某人t_t)(83中文网.) 第 184 章 明媚叮嘱了叶若之后,自到后院后,跟玉姗玉婉相见了,彼此问好。 姐姐妹妹高高兴兴说了会儿话,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寿星云起又特意来照料她们,明媚便问:“三哥,叶若哥哥如何?跟你们相处的可好?” 云起便道:“好、好着呢!” 明媚瞧着他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还要再问问,玉婉却将她一拉:“早听说你来了个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哥哥,这么不放心,就出去瞧瞧啊,或者带进来,让我们看看呀。” 明媚被她揶揄,才作罢,云起趁机便走了。 一直过了午,明媚心想差不多该回家了,却又听外头小厮来告诉,说是云起跟一干学子出城郊外骑马玩儿了。 明媚吃了一惊,忙问叶若,回是也去了。 明媚目瞪口呆想了会儿:景正卿跟云起曾都是武官,他们结交的那一堆人恐怕也是好此道的,可叶若从小却是斯斯文文,顶多会跟卫宸打打闹闹,就算曾经去偷看武师教习武术,却也是因好玩儿而已,何况最终他家里也没许他去习武。 如今贸然跑去骑马,跌下来的话那可不是好玩儿的,何况对叶若来说恐怕从没有骑过马。 明媚心中暗气云起胡闹,玉婉跟玉姗见她面色有异,便来劝。 明媚勉强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一直提心吊胆,眼看日影昏黄了,便不停地叫人去催问。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才听外头有人回报,说是云起他们回来了。 明媚听了,她担惊受怕地苦等了许久,此刻便跑了出去,一口气儿冲到前厅。 果真看到许多少年都在厅内,或坐或站,或喝茶或吃果子,正肆无忌惮,大声喧哗说笑,瞧起来十分热闹。 明媚扫了一眼,才看到景正卿身边儿坐着的叶若,当下叫道:“叶若!” 叶若正望着旁边儿笑,闻声便转过头来,一看明媚,刚要起身,就被按住:“先别动。” 出手的却是景正卿。 明媚忍不住看向景正卿,看他一眼后又看叶若,仔细一看,却瞧出不妥来。 叶若本来洁净的浅黄衫子上一块儿黑一块儿灰,有的地方竟像是扯破了一样,明媚一惊之下,也不顾满堂都是人,拔腿就跑进来。 明媚跑到叶若跟前,便问:“你怎么了?”上下一扫,就看到他袍摆也沾着尘灰,跟些新鲜的草渍,显得有些狼藉,幸好除此之外并没其他。 明媚跑进来后,在场的少年们都纷纷看向她,捎带着自然也看向叶若,被大家伙儿注视着,叶若很有些不自在,脸儿红红,小声说道:“没事的明媚,一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 明媚毛骨悚然:“什么?掉下来了?你、你又不会骑马做什么跑去逞强?”忽然间又一愣,鼻端仿佛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叶若摸摸头,似不太好意思,却冲着明媚一笑,又说道:“妹妹放心吧,其实骑马并不难学,且有景二哥教我,我学的很快呢……” 明媚又气又惊地看着他:“你……你喝酒了?” 叶若忙抬手捂住嘴:“没有……”却跟被人窥破似的,略带羞赧地冲着明媚笑笑。 明媚目瞪口呆:这显然是个将要喝醉的光景了。 明媚瞪着叶若,又瞪了一眼旁边的景正卿。 景正卿仿佛没察觉什么似的,正跟旁边一个少年说话。 这会儿云起过来,笑道:“他真个儿没事,只是扭了一下脚踝而已……本来有些疼的,喝点酒的话会不觉得疼。” 明媚问道:“是三哥的主意?” 云起张了张口,眼睛瞄了一下景正卿。 明媚气不打一处来,暗中磨了磨牙,拉住叶若:“该回去了。” 云起忙道:“大家正玩儿的好呢,明媚,再留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 叶若靠着明媚,酒力发作,喃喃便跟着说道:“吃了晚饭吧……” 景正卿这才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把叶若往椅子上一揽,让他离开明媚,坐正了些。 叶若回头看向景正卿,兀自笑道:“谢谢景二哥。” 明媚看着他醉眼迷离的样子,气得跺跺脚,拉住云起:“你跟我来。” 明媚拉着云起出了厅内,站在门口,便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若哥哥从没骑过马,你又叫他骑马又叫他饮酒,他才多大,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云起笑道:“没事啦,有我跟正卿照料着……再说叶若玩儿的也挺高兴的……” 明媚忍不住在他肩头打了一下:“你老实跟我说,是谁出得主意让叶若骑马的?” 云起眨了眨眼:“是大家的主意……谈的兴起,就想要练习练习骑射了,本来也问过叶若,是他说要一块儿跟着的……反正进了学院,也是要练这些的,迟早晚的事儿呢,我开始骑马的时候,也经常跌上跌下,以后就好了。” 明媚气道:“叶若哥哥又不是要当武官的,总之你要留心……若是有什么,我只找你!” 云起笑道:“好吧,那我看着他些。” 明媚又说道:“还给他喝酒,亏你们想得出来,回去想法儿,快些叫他清醒过来。” 云起只笑道:“好好,都听你的,你快放心罢了。” 明媚哪里能放心,瞥了云起一眼:“若是你照料的不到,以后我再也不许叶若跟你们玩了。” 云起安抚了明媚,才自入内。 此刻已经有些同窗便问:“方才的小丫头是谁家的?” 云起看一眼景正卿,因早就得了授意,便笑道:“是正卿的表妹,明媚妹妹。” 有人便道:“看来竟是个厉害的性子,怪不得,原来是二爷的表妹。” 景正卿才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同窗便笑道:“人说虎父无犬子,跟二爷沾亲带故,又哪里会差?”一些好事少年便哄然而笑。 叶若醉醺醺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觉欢乐。 叶若在安平县虽有玩伴,但却不曾有这么多,何况当初玩儿的最好的卫宸又离开了,继而明媚也都不在,叶若面上不言,心底自觉得十分孤单,没想到一上京竟认得了这么些好朋友,此刻酒力上涌,便越发笑嘻嘻地了。 云起召集的这一起子少年,多半是同他志气相投的,都是十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年纪,正是调皮捣蛋最是精神的时候,凑在一块儿,不是谈论骑射武艺,就是想法儿去玩闹。 先前出去疯玩了这一会儿,少年们才觉得有些心满意足,看看时候不早,怕家里惦念,正好又有几家的小厮来请少爷回府,当下才三三两两向着云起跟景正卿辞别,离开了云府。 早先云起就叫人搀扶了叶若入内休息,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醒,此刻已经是夜幕降临。 叶若醒了,几乎不记得发生何事了,终于捧着头回想起来一幕幕场景,暗中震惊,几乎不信自己竟也能做出跟着众人骑马出城的举止,且还从马上掉了下来……如此倒也罢了,却还不怕,最后又喝了酒。 叶若从来都是乖乖地,今儿做了这么许多事,又是害怕又觉得刺激,脸红心跳不已。 正好明媚听闻他醒了,便来叫他回府,见叶若眼神闪烁略带惭色,知道他终于恢复了神智,就哼道:“若哥哥,你今儿闹腾的可以啊。” 叶若满脸通红:“明媚妹妹,我……我……” 明媚就鼓起嘴来,数落道:“我竟不知道你原来也是个人来疯,若是给伯父知道了你竟学人家骑马喝酒,看怎么打你!” 叶若忙拉住她,求道:“好妹妹,你千万替我保密,别说出去,我以后再不敢了。” 正说到这里,却听得门口有人笑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可不能说,叶若你要想清楚。” 云起跟景正卿两个施施然出现,说话的却正是景正卿。 叶若一愣,明媚正记恨他,便道:“你说什么?” 景正卿扫她一眼,就看叶若:“进了书院之后,礼乐射御书数……什么都要学的,你若是跟明媚说再也不骑马了,岂不是说谎的?” 叶若自知失言,一时又有些脸红:“景二哥,你说的很是,我一时失了周详。” 明媚拉他一把:“别听他强词夺理的!学院里学的跟在外头疯玩儿一样么?在学院里自有老师教,也自不会叫你喝酒,在外头可就不一样了……留神给人教坏了你。” 叶若自觉有些对不住景正卿,连累他被骂,便忙分辩道:“明媚,是我自愿的,景二哥对我多加照料,都是为了我好。” 明媚气道:“你还说……这回是轻的,才没摔断了腿!若真的出了事,看是谁为你好!” 景正卿便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别惹得明媚不高兴,以后我不会再教你如何了……” 叶若急道:“景二哥,别这样!跟你无关的……” 景正卿眼尾扫过明媚面上:“也省得给人以为我心存奸诈之类,你还是离我远着些,别教坏了你。” 叶若握住他胳膊:“景二哥,明媚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关心我罢了。” 景正卿微微一笑:“是啊,她是极关心你的,你们两人是青梅竹马嘛。” 叶若脸上发热,讪讪道:“景二哥……怎么、怎么……” 明媚见景正卿故意刺人,便伸手抓住叶若的手:“你还说!不要跟他多说,回府了!” 景正卿见她握着明媚的手,一时咬唇,见云起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偏看着他,道:“三郎,你不是说跟叶若很投契,不舍得他走,今晚上要留他睡在府里的么?” 云起一愣,心中想:“这关我什么事儿?”但景正卿既然开口了,云起便干笑两声:“是、是啊……我正要说呢,叶若……” 明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当即叫道:“不成,我们要回去。” 景正卿抬手,抓住叶若手腕,微笑着说:“叶公子,云起盛情难却啊……你真的要走?” 叶若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真真左右为难:“这、这个……” 云起在旁边看着,心想若自己是个隐形之人才好,就可以痛痛快快看热闹了。 明媚拉不动叶若,一急之下,抬手将景正卿用力一推;“你走开!” 景正卿后退一步,竟有点踉跄,叶若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扶住:“景二哥,你如何?” 此刻云起却也略受惊吓,忙也过去扶着。 景正卿看他一眼,又看明媚。 明媚没想到竟差点推倒他,一时有些不安,又对上他暗沉的眸色,心里竟觉得…… 正在此刻,外头有人道:“卫大人来接小姐回府了。” 明媚一听,大大地松了口气,又看叶若跟景正卿站在一块儿,便咬牙道:“随你们罢了……”她转身往外,逃也似地拔腿就跑。 卫凌入内,正好看到明媚飞奔出来,卫凌忙迎了她:“又乱跑了……怎么玩儿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是了,叶若呢?” 明媚赌气道:“谁知道他!不用管他!” 卫凌本以为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大概是玩儿的尽兴,却不料见声气儿不对,卫凌仔细一看的功夫,就见里头景正卿跟云起,叶若一块儿出来。 三个小的向着卫凌见礼。 景正卿看向明媚,便安安静静对卫凌说道:“今日云起叫了几个书院的同窗好友,大家兴起,便出去城郊骑马射箭玩儿……不成想妹妹竟为了叶公子担忧不已,是我考虑不周,下回不会如此了,也请姑父见谅。” 卫凌一听:原来如此。 明媚见他居然不慌不忙先交代了,一时更气,就瞪景正卿。 叶若却道:“是我自己想去,景二哥他们不嫌弃,才带着我的……” 云起也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小地摔了一下,妹妹就别气啦,以后练好了就不会了。” 卫凌哈哈一笑,摸摸明媚的头道:“这孩子……男孩儿都是如此的,这才是开始,以后摔摔打打的时候更有呢,你能全担心过来么?快罢了,你二表哥跟云起也是一片好意,难得他们玩儿的尽兴。” 明媚一听:连卫凌都向着景正卿,原来都是她自己多心了! 一路上回家,明媚也不肯跟叶若说话。 叶若是最好脾气的,急忙向她道歉,道歉之余,却又给景正卿说话:“妹妹,景二哥真的是为了我好,若不是他在旁边着急拉了我一把,我就不是伤的这么轻了,真的如你所说会摔断胳膊腿儿之类的也说不定。” 明媚有些吃惊:“啊?” 叶若又道:“我今儿是有些无状了,以后也会谨慎,只不过你千万不要对景二哥有什么成见啊。” 明媚曾叮嘱过叶若不叫他跟景正卿亲近,但是根据叶若自己观察,景二爷却是个很值得人亲近钦敬的,不管是人物还是脾气都是一流……何况也有好些同窗把景正卿的事迹说给他知道,尤其是救了太子跟众人之事……于叶若心中,景二爷简直就是个大英雄一般的存在,因此对明媚对他的“诋毁”,很不以为意。 明媚一听:“我不管你了!”推开叶若,自己翻身卧倒,暗暗生闷气去了。 因白日吃了一肚子气,明媚一晚上做梦,都是跟景正卿相争,纵然是睡梦中,也把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此后数日,叶若自去书院,果真跟景正卿云起他们相处的极好,就算回府,时常说起学院趣事,每每就蹦出“景二哥”三个字,每每说出,都还是一副虔诚敬慕的口吻。 明媚每次听到,都有种要打他的冲动。 只是除此之外,明媚却也放心:当初以为景正卿对叶若不安好心,如今看来,倒是她“小人之心”了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48:3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46:3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0922:14:03 抱抱两只萌物(╯3╰) 改了改上章的一个成语~今天争取写到那什么……(83中文网.) 第 185 章 这日明媚自在家中廊下看书,耳边听到蝉唱声声,只觉有趣,便看到远处从门外走进来数人。 明媚定睛瞅了会儿,见不认得。 这会儿卫凌不在家,怎会有陌生人上门?明媚便把玉葫叫来,让她到前头打听打听。 过了会儿,眼睁睁看那人往外去了,而玉葫也跑了回来,道:“小姐,我打听清楚了,来的人是找老爷的,老爷不在家,就见了姨娘……” 明媚问道:“见姨娘干什么?” 玉葫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前头小厮说的,那人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明媚想了会儿,把手中的书一扔:“走,咱们去看看。” 玉葫问道:“去哪?” 明媚拉着她:“跟我来就知道了。” 明媚跟玉葫沿着廊下往前面儿去,快走到胡姨娘房的时候,听到里头隐隐地有声音,明媚示意玉葫噤声,两个往前几步,贴在胡姨娘窗下只偷偷地听。 果真听里头胡姨娘的声音,说道:“这事儿先别跟老爷透露……可记住了?” 丫鬟道:“是,姨娘。只是老爷那么精明,若是给他知道了的话……” 胡姨娘道:“咱们又不是不跟他说,只是要找个好机会说。” 丫鬟犹豫着问道:“姨娘能说服老爷吗?万一老爷不答应呢?” 胡姨娘笑道:“就算是不答应也没什么,那来人也不是说肯定要咱们办成,就只是来探望拜会……顺便提了提他们那事儿而已,我也不过是跟老爷说一声儿……至于答应不答应,那自然还得老爷定夺。” 丫鬟小声道:“京城里果真是好……出手都这么大方,这一对儿镯子得不少钱的吧?” 胡姨娘道:“去,别说话,也记得别给那小丫头知道……不然,不知道又要嚷嚷什么。” 明媚听到这里,心中震惊,就回看玉葫。 玉葫不解,便问道:“小姐,他们在说什么?” 明媚心道:“这必然是有人想要求父亲办事儿,父亲那边行不通,于是就来家里打通关节,没想到姨娘这么糊涂……居然敢收人家的东西。” 明媚心中气愤且震惊,握了握拳,当即就直接跑进屋里,定睛一看,却见胡姨娘正捧着个不大的匣子,往身后放。 明媚便叫道:“姨娘,你拿的什么?” 胡姨娘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匣子落下来,在隆起的肚皮上一碰,滚在地上。 匣子里当即就滚出两只金镯子跟一串又亮又大的珍珠,胡姨娘急了,伸手要去取,肚子挺着,又够不到,忙叫丫鬟:“快快,拿起来!” 明媚叫道:“不许动!”转头吩咐玉葫:“快拿了,叫黄英去追上那人,还给他们!” 胡姨娘一听:“明媚,你说什么!” 明媚抬头看她,便说道:“姨娘怎么这么糊涂?随便收人家的东西,你可知道在京内当官是极不易的,父亲在这个位子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恨不得找个纰漏为难他,你背着父亲收这样贵重之物,若给人知道参奏父亲一本,什么‘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明媚说完,便又叫玉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了去!务必还给他们!” 胡姨娘气得站起身来:“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怕什么?老爷的官儿当的好好的,又有端王爷当靠山,有谁敢为难?收点儿东西又算得了什么?你何苦这样咒自己的父亲!” 明媚听她胡说八道,便只看玉葫去叫黄英。 胡姨娘着急,也不顾肚大,竭力把地上的镯子捡起来紧紧握着:“谁也不许拿走!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银呢,老爷当得是京官儿,别人眼里何等的威风,殊不知这日子过得也忒清贫了,何况东西是给我的,谁敢拿?” 胡姨娘说着,便又走到门口挡住:“不许拿走!” 明媚见她竟如此,便着急说道:“你别不识好歹的,趁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给人家,父亲不知道,也不会追究,你非要如此,等父亲知道后,恐怕就后悔莫及!” 胡姨娘道:“知道又如何,还不许我存个私房钱不成?我替他儿子都要生了,难道因为这一件小事他还要撵了我?” 明媚见她固执己见,反以为自己要抢她的财物,且又死死地握着那镯子不放…… 胡姨娘挺着肚子,明媚自也不想就冲上去跟她硬抢,那样岂不是更不像话?明媚气得皱眉道:“好,且由得你!就是怕将来惹出了祸事,你担不起!” 明媚说完之后,也不管了,迈步出门。 胡姨娘见她出外,颇松了口气。 门口上玉葫正叫了黄英来,却见明媚气恼地出来,玉葫便问:“小姐,怎么样了?” 明媚道:“罢了,不用管她,她听不进好人的话,等父亲回来跟他说就是了。” 胡姨娘见打发了明媚,自觉占了上风,便指挥那丫鬟:“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拾掇起来,看跌坏了不曾……这可是我的,不是别个什么人的。” 丫鬟忙收拾起来,胡姨娘握住那串亮圆珠子,爱不释手,又恨恨骂道:“我在渝州,何曾见过这种好东西,就给我一件儿又能如何,这个臭丫头,总要坏我的好事!” 明媚跟玉葫两人自回了房,小厮黄英见状,也自退了。 玉葫见明媚气得不轻,便劝道:“小姐,别理她,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等老爷处置便是了。” 明媚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自言自语说道:“要不是看在……面儿上……唉……” 如此过了中午,明媚忽地听到外头一阵吵嚷声响,恰好玉葫从外跑进来,明媚便问:“什么事儿?” 玉葫道:“也不知怎么了,听闻胡姨娘在屋里跌了跤,有些不大好,正催着去叫大夫呢。” 明媚心头一惊,想去看看,又因刚跟胡姨娘吵了一场,便未去,只叫玉葫再去打听。 胡姨娘这一折腾,几乎就是半天。 下午卫凌回来,直接便去胡姨娘房中,却见胡姨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身边儿却放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包裹的整整齐齐,正恬然睡着。 胡姨娘瞧见卫凌来了,便哭诉:“老爷,这次差点儿见不到你了。” 卫凌:“怎么了?” 胡姨娘只是哭,她的丫鬟便道:“是……上午时候小姐跟姨娘拌嘴,姨娘受了气,就动了胎气,差点儿就滑胎,一尸两命……” 胡姨娘越发高哭了两声。 卫凌皱了皱眉:“跟明媚拌嘴?” 胡姨娘却擦擦泪,抱起小婴儿,道:“老爷,不说那些了……你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是不是很像你,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 卫凌见她把孩子递过来,便也抱了过去,看看小孩儿双眼乌溜溜地,倒的确很可爱。 卫凌便一笑:“的确是有点儿像,叫什么……且让我再想想看。” 胡姨娘见他望着孩子,才往前靠了靠,道:“老爷,其实早上……许嘉许老爷府上来了个人,恭贺老爷最近新升任侍郎,送了两样贺礼……老爷不在,我自然就替你收下了……没想到明媚不知怎么知道了,便跑来冲我大发雷霆,说我不该自作主张,又骂我……” 卫凌听了,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胡姨娘见他没有什么恼怒之色,便才又道:“老爷在京中,也该多结交一些人才是……老爷既然不在家,我自然要努力帮老爷应酬好这些,没想到反而被明媚误解……我见她如此,不免着急……才差点出事,幸好卫家祖先保佑,才让我们母子平安……” 胡姨娘说罢,便露出欣慰笑意,靠在卫凌身上,抬手在他胸口撒娇似地轻轻按了按。 卫凌见她刚生产完,脸儿白白地,还带着汗,气息微弱,便道:“我已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不必去想其他,我自会处置。” 胡姨娘听他如此,心里没底儿,不过看卫凌没什么恼色,便也温顺点头道:“老爷你才回来,必然也累了,快也歇息会儿吧,等我养养身子,……再好生伺候老爷。” 明媚捧着脸坐在窗边,从胡姨娘跌倒的消息传来,到说她要生产了……明媚的心一直都揪着,一直到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才算放心。 明媚偷偷跑到卧房外,想看看胡姨娘刚生下的孩子,那应该就是卫峰了吧,想到前生那个从一开始倔强不听话到最后如许贴心的小孩儿,明媚的心微微酸涩,忍不住都冒出泪来。 或许这一生,卫峰会有更好的造化,只是明媚发誓,绝不会再让卫峰像是前生那样的结局。 不知不觉就想了许多别的事儿,正在发呆,卫凌却缓步进来。 明媚也未察觉,正呆呆凝望着窗外的一处蓝天,双眸之中略带惘然之色。 一直到耳旁传来轻轻地一声笑,明媚才察觉,扭头看去,才发现卫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边儿了。 “爹爹?”明媚惊了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卫凌微微一笑:“才进来,在想什么呢?” 明媚眨了眨眼:“没什么……爹爹,你去看过姨娘了吗?看到……那孩子了吗?” 卫凌又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头:“看过了,你没见着?” 明媚缓缓摇摇头:“我……过会儿再去看吧。” 卫凌想到胡姨娘所说,便问道:“听闻,上午的时候你跟她口角了?” 明媚怔了怔:“谁说的?” 卫凌道:“看样子是真的了,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爹爹说一次。” 明媚见卫凌问,果真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卫凌听完,眼神略冷,便问:“开始的时候是说不留神摔倒了?” “啊?”明媚呆了呆,然后说道:“是我听闻请大夫,就叫玉葫去打听怎么回事,丫鬟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明媚自然不知道胡姨娘恶人先告状,在卫凌面前说了她的不是,还说差点滑胎是因为被她气的。 卫凌却并不说,只道:“乖,没事。” 明媚望着他:“爹爹,是不是不能收那些人送的东西?” 卫凌点头:“很不该收。” 明媚听自己没有做错,便又急问:“那现在收了,又该怎么办?” “无妨,爹爹会料理,你别担心。” 明媚见他淡然不惊,才也放心,想了想,又问道:“爹爹,你说给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 卫凌想了想,笑道:“这个爹爹还没有想呢,你说呢?” 明媚的心一阵乱跳:“我?” 卫凌摸摸她的头,道:“瞧你很喜欢那小家伙,不如你便替他起个名儿吧。” 明媚只觉得舌头都在乱跳,身不由己地结巴道:“那、那就叫峰儿好不好?叫卫峰好么?” 明媚有些紧张地看着卫凌,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卫凌望着她期盼的双眸,喃喃道:“峰儿……哈哈,峰回路转,登峰造极,卫峰,好!这个名字不错,那就叫卫峰吧!” 明媚大喜,张手将卫凌抱住:“太好了爹爹!” 卫凌看着明媚兴高采烈地样子,眼中却掠过一丝担忧之色,他的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笑了笑,道:“对了,近来怎么少见你去景府?” 明媚道:“我……天儿热,我不愿意动。” 卫凌看着她,沉吟片刻,笑道:“只别是跟你二表哥闹脾气就好。” 明媚一听,“哼”了声,转开头去。 卫凌哈哈一笑:他虽然不知明媚为何好似总有些针对景正卿,却也只以为是女孩儿小性罢了,便不以为意。 因卫峰得子,也有卫凌的同僚前来相贺,卫府也小小地办了两场宴席。 云起跟景正卿自也来过,明媚很喜欢,拉着云起去见卫峰,献宝似地。 景正卿在旁看着那襁褓之中天真无邪的小娃儿,心中自也颇为感慨的……尤其是想到前生,因卫峰出事,明媚那个模样…… 景正卿一念至此,又看看明媚此刻的欢颜——她正拉着云起给他看卫峰的小手指,唧唧喳喳地如一只欢喜的小麻雀。 景正卿心想前尘旧事,眼看此情此境,眼眶忍不住红了,但心地却是暖意无限:为了此刻她的笑容…… 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月,卫峰虽然是未足月生产的,但因也差不多少时间,又养得好,因此竟很是康健,生下来之后也没什么灾病。 胡姨娘很是得意,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大,才在未足月还生了这样一个健康的男孩儿,为此越发有些瞧不惯明媚。 明媚有时候来瞧卫峰,她便在旁边偶尔冷言冷语地,明媚瞧在卫峰的面儿上,且不理会她,只看卫峰便是。 卫峰也怪,但凡明媚来看他,便会挥舞着手脚冲她笑哈哈地,有时候分明正哭着,明媚一到,却很快就会破涕为笑,很叫明媚欣慰,就瞧在这一点儿上,明媚也不想跟胡姨娘计较。 若不是胡姨娘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儿地,明媚恨不得每日都守着那个小娃娃才好。 进了六月,这日卫凌闲暇,便带着明媚出外闲逛,在街市上溜溜达达,观赏京城的人物风光。 到了正午,却也不回家,只在酒楼上包了个雅间儿,叫小二上几样可口的菜,一边儿陪着她吃东西一边说说笑笑。 明媚是最爱这样的时光的,听着卫凌说笑,且边吃边能看着街下方的风景,只觉得人生如此,已别无所求,恨不得所有的时光都停留在此刻。 正吃着饭,忽地见下面的街头一阵人头攒动,有人便飞快地自街上跑过。 明媚好奇去看,却听下面有人说道:“快去啊,镇国公家的小姐生辰,在府门口布施粥饭寿包呢!” 前去的多半是些流浪街头的叫子,当然也有一些贪爱便宜的好事之徒,当下一个个尽数往东边跑去。 正好小二上来送茶,见明媚探着头看,小二看明媚生得玉雪可爱,忍不住就笑嘻嘻说道:“小小姐不知道么?这镇国公家的小姐,是有名的菩萨心肠,每次生辰都会布施饭菜给些无家可归的叫……另外什么斋僧布道之类的,可也是极热心不过的,真真是个好小姐,人人称赞呢。” 明媚觉得“镇国公”三字有些耳熟,便看卫凌,随口问道:“镇国公是谁来着?我只记得廉国公……” 卫凌一笑,见小二退了,便跟明媚说道:“这么快便忘了么?上回你还说要把他家的小姐许配给你那位叔叔。” “叔叔?”明媚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卫凌忍笑道:“傻孩子,你还叫过哪个叔叔?就是你那位王爷叔叔啊。” 明媚听了,只觉得满口的菜顿时变做无限苦味。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37:0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28:16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15:05:00 抱抱两只,mua!! 继续杀向第三章,加油t_t(83中文网.) 第 186 章 卫凌不说,明媚几乎就忘了。——镇国公的女儿,正是前生那位宁氏王妃。 先前明媚帮卫凌说话,端王也没怎么表态,明媚本以为这门亲事便是板上钉钉了,谁知道端王竟一直都没什么行动。明媚曾问卫凌,卫凌只说他要再等一阵儿……因此明媚暂时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谁知道这会儿竟又不期然地冒出来。 一想到宁氏王妃,眼前先是会出现那个高贵温和的面孔,可是……若不是后来…… 明媚最难忘记的,是那一刻宁氏王妃拧着她的下巴,像是要将她掐死一样,指甲几乎都陷入肉里去,疼得她麻木……而那双俯视着自己的双眸,写满了明显地怨毒跟憎恶。 被阴风吹过的感觉,大概就是想到那张脸那双眼时候的感觉。 明媚不知道端王娶宁王妃是好是坏,根据卫凌所说,自是极好的,可是对她自己而言:她不愿见到那个人,更潜意识里害怕和畏惧着那个人。 两人略坐了会儿,卫凌见明媚不吃了,便唤了小二结账,领着明媚下了楼。 楼下顿时便有好些人看呆了眼,唯有角落之中的一人,看见卫凌之时,竟缩了缩脖子。 卫凌也并未在意,握着明媚的手出了酒楼,略站一站,便也往东而去。 一条街将走到尽头,便看到前方格外热闹,排着一条长龙,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卫凌便跟明媚说道:“你想不想看看宁家小姐长得什么样儿?” 明媚身不由己点了点头,卫凌一笑,握着明媚的手走过去,脚步慢慢地把镇国公府门前经过,却见府门口果真有几个府里的人,簇拥着正中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身着素服,生得珠圆玉润,面上是谦和温柔地笑意,显得亲切,很好相处似的。 明媚目不转睛地看着宁小姐,比之记忆里的那面孔,眼前的少女,年轻的面孔却更秀美。 明媚心中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外表看来虽然如菩萨一般,但是……” 忍不住竟又想起宁王妃那副凌厉怨毒的模样,明媚皱了皱眉,正要转头不看,却见府门口的少女抬眸,看向此处。 望见卫凌之时,宁小姐先是一怔,而后唇角便挑起一抹笑意,向着卫凌略略点头,是行礼之意。 卫凌也自一笑,宁小姐的目光下移,落在明媚身上,看了一眼之后,同样露出令人倾倒的温暖笑容。 明媚望着这样能抚慰人心的笑,心中却像是一阵冷风刮过。 幸好宁小姐并没有跟她久久对视,只是忙着给来领寿包的人分发包子去了,看那笑容可掬的模样,倒真像是救苦救难的…… 卫凌握着明媚的手,离开了镇国公府,府门口宁小姐才抬眸看了一眼卫凌的背影,嘴角透出几分别样的笑容。 卫凌便问明媚:“你瞧着宁小姐如何?” 明媚呆呆地说:“看起来倒是极好的。” 卫凌笑道:“咦,怎么小明媚看起来不太高兴?” 明媚皱眉想了会儿,抬头看着卫凌,便问道:“爹爹……我只是忽然在想,你说……像是宁小姐这样……人人赞扬……又行好事的人,会不会就是个心肠好的人呢?” 卫凌有些诧异,便笑道:“为何忽然这样问?” 明媚眨了眨眼,便说道:“我……我起先看到一个人,笑眯眯地甚是和蔼,可是……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所以我……” 卫凌若有所思,隔了会儿才说道:“你竟有这样想法……可知道‘人心难测’的道理?又有句话,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比如宁小姐,她做了许多善事人人称颂,但是本质上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就没有人清楚,除非是她自己或是跟她相处甚久之人。” 明媚闷闷道:“爹爹,你不觉得,要给王爷叔叔配的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才成么?” 卫凌笑道:“你这孩子,他都不觉得如何,你替他叫什么屈?何况,爹爹选这门亲事,一来是因宁家的家世……二来,宁小姐起码在外名头甚佳,且据我所知也是个很能耐的小姐。” 明媚叹了口气:“唉,那王爷叔叔是娶亲呢,还是娶个好帮手?” 卫凌忍不住大笑:“是了,他也是身不由己的,他也该庆幸,起码宁小姐并非貌若无盐,不然他也得受着。” 明媚听了,忍不住也噗地一笑,很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思。 父女两个说了半天,卫凌便道:“这儿距离端王府不远,爹爹带你去走一趟吧,省得他每回见了我,都要抱怨许久不见你了。” 卫凌怕明媚累着,便将她抱在怀里,走了一刻多钟,遥遥地便看见端王府正在前方,卫凌才把明媚放下地。 王府大堂,四人面面相觑。 明媚瞪着对面的景正卿,没想到偶尔来一次王府,居然会跟他不期而遇。 景正卿却十分规矩,也不乱看,委实地一身正气。 卫凌便道:“今日有暇,便陪着明媚出来走走,想到王爷,便顺道来看看,没想到二郎也在,可是有事?” 端王捧着茶,斜睨他道:“好一个顺道来看看,你就不能带着明媚,一大早正经地来看一看?二郎跟你不同,他是个极有礼貌规矩的孩子,时不时地就来探望我。” 端王年纪也不大,只是素来独居,也没什么格外投契的人,倒是景正卿,对他很亲近地,三天两头便跑来请安见礼,加上景正卿人也格外机灵,行事又很有风范,弄得端王对他十分之喜爱。 明媚听了,便忍不住又看景正卿,心道:“这人素来不做毫无理由之事的,他总是往王府跑又是如何?” 景正卿却道:“多蒙王爷不弃,且上回正卿遇险,也多亏了王爷跟姑父舍身保全。正卿自然铭记于心。” 卫凌跟端王双双看向他,端王便叹道:“你听听,明明是多亏了他救了琰儿,又仗着他小小年纪却足智多谋才逃出生天,却偏把功劳记在你我身上,景睿能有此子,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卫凌便也笑道:“王爷若是艳羡,就尽快定了亲事,将来未尝不会也有个如此聪明善解人意的孩儿。” 端王闻言,便白了卫凌一眼。 明媚却深深低了头:瞒着那个秘密,面对此刻的端王,她似乎有些于心不安了。 卫凌偏偏又紧追不放,道:“说起来,方才在来的路上,正好儿见到宁小姐在门口给些无家可归之人发放寿包,真真是万民称颂。” 端王抬眸上看,景正卿却道:“姑父所说,可是镇国公家的宁小姐么?” 卫凌点头:“正是,二郎也听说过?”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只听闻宁家有位小姐是心肠极好的,却没有见过。” 明媚忍不住撇了撇嘴,景正卿说完了,却又看了明媚一眼。 明媚察觉,就哼了声。 卫凌看着两人如此,心中一想,便微笑道:“二郎,我有事要跟王爷说,不如你且带着你妹妹出去走走,待会儿再回来。” 景正卿领命,同明媚从大厅出来,明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耀眼的阳光,回头看看端王跟卫凌,叹了口气,自顾自往左手边的廊下走去。 景正卿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明媚走了一会儿,距离厅堂已经有些距离了,明媚就懒懒地叹了口气。 景正卿站在她身后,便问:“你怎么了?” 明媚转头,无精打采看了他一眼。 景正卿哼道:“莫不是听说了宁小姐,故而你又不高兴了?” 明媚双眉一皱,咬牙道:“你掉进醋桶了么?没得熏死我!” 景正卿本有点愠怒,闻言却忍不住要笑,忙又憋着,见明媚迈步走,他就又跟上,明媚走了会儿,回头看他:“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景正卿道:“我答应了姑父陪着你的,自要跟着。” 明媚便停了步子,斜睨他道:“你怎么总往王府跑呢?这会子不是该往廉国公府跑么?难为你,两头跑的这样欢,腿子必定都跑细了。” 景正卿忍着笑:“妹妹是在怕我累着吗?” 明媚道:“瞧你不是累,该是开心才是。” 景正卿忽然耸耸鼻子,道:“是了,果真是好熏的味儿!” 明媚呆道:“什么味儿?” 景正卿道:“原来掉进醋桶的不止是我一个,妹妹自也掉进去了。”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气地打了他一拳:“你胡扯什么?谁掉进去了,你才是!” 景正卿实在忍不住,便笑起来,这一笑,便如云开月明,明媚脸色微红,索性转过头去不看他,只望着庭院中的风景。 一阵沉默,景正卿道:“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峰儿……着实,可爱的紧。” 明媚听他提起峰儿,忍不住也高兴起来:“是么?我也这么觉得,他见了我便会笑嘻嘻地,不知是不是跟我格外投缘。” 景正卿却靠近了她,低低道:“峰儿如今好好地,咱们也好好地,明媚,我们是不是……” 明媚吓了一跳:“是不是什么?” 景正卿凝视着她的眼,忽然道:“廉国公府里是动真的。” 明媚心怦怦然,隐隐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你、你是说……哼,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景正卿正色道:“莫非你还不明白?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不想再有任何一次做错,所以我想……” “想如何?” 景正卿附耳过来在明媚耳畔低低说了几个字。 明媚一听,脸色大变:“不!”见他靠的近,忍不住竟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是在廊边儿上,身后且无栏杆护着,顿时整个人失足掉下去。 明媚大惊,景正卿眼疾手快,将她腰间一搂,便将她抱了回来。 明媚被他抱入怀中,惊魂未定。景正卿在她耳畔又说:“早些跟你定下,我的心也早一些儿安定,我已经想好了,姑父对我不错……若是家里开口,这件事应该不至于……” 明媚听到这里,身子猛地一抖,把景正卿用力推开:“我说了不要!” 明媚大叫一声过后,却正对上景正卿的双眸,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原本明亮的双眸之中,竟带着一抹惊悸地伤…… 明媚张了张口,无法再说下去,更觉得无法面对,心里乱的很,明媚转过身,拔腿就跑,失魂落魄里,却忘了下面正是台阶,猝不及防之中大叫一声,往前扑倒。 景正卿离得有两步远,且正惊呆,反应过来去拉她的时候,已经迟了。 明媚一头栽倒,幸好把双手撑在下面,才不至于磕破了头脸,只是手掌心却火辣辣地。 明媚咬牙,身子疼得几乎爬不起来。 景正卿慌里慌张跑过来把她扶起来,明媚眨眼看看他,忍不住想哭,抬起手来看一眼,她的手掌何其娇嫩?果真是磕破了,竟还流出血来。 明媚吸了口气,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忍不住带着哭腔叫:“都怪你!” 景正卿见她手上流血了,且又哭,真真有苦也不能说,忙道:“你别动,让我看看其他地方伤着了不曾。” 明媚举着手,忍着痛不肯哭,也不管景正卿,却见他半跪着,却查探她的腿上是否有伤。 明媚看看手上的血,又看看景正卿,忽然间想到一件事,忙伸出手指拨了拨领口,却见那枚翠玉扳指果真便滑了出来。 明媚忙握住了,低头仔细一看:并无伤痕。 明媚缓缓松了口气,闭了闭眼,眼中的泪也随之凋落,因此明媚未曾察觉,手掌上的血沾到扳指上,极诡异的迅速消失不见! 景正卿正在细看看她的腿是否受伤,谁知一抬头,正看见明媚捏着扳指,……景正卿一看之下便明白,当下气恼:这个时候她不去关心自己的伤,竟还留意这扳指是否跌坏。 景正卿气道:“你又做什么?”伸手便把明媚的手跟那扳指握在一起。 明媚对上他的眼睛,刚要说话,却忽地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忍不住大叫一声。 景正卿一惊,忙松开手,明媚低头看去,却见挂在颈间的扳指,翠绿之外隐隐地闪烁着淡淡地红光。 明媚大惊之下,失声叫道:“啊!又来了!”这会儿才知道上次不是错觉。 景正卿也留意到了:“这是……何物?” 明媚抓住他的手:“你可看到了?上回马车里……也是这样儿,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景正卿心惊肉跳,道:“这个不会是妖物吧,快摘下来扔掉!” 明媚惊道:“我不!” 景正卿气道:“你总是如此,什么都说不,如此妖异恐非好事,由不得你,快给我扔了!” 明媚便打他:“我就不就不!” 一时一个要摘一个不让,又闹腾起来。 明媚叫嚷道:“你才总是如此,什么都强迫我,我偏不遂你的意思!什么时候让你尝尝我受得滋味你才知道!” 两个人叫嚷打闹之中,景正卿不由也恨道:“你当我好受么?你若是肯顺着我些……”他到底是身手敏捷,当下便握住那扳指,就要扯落。 明媚气极,大叫一声,试图将他的手掰开。 双掌相握瞬间,景正卿忽觉得掌心滚烫,他心头震动,低头看时,却见那扳指通体的红光却极快地变作白光,白光一闪,旋即归于沉寂。 景正卿凝视那道白光,不由地双眉紧锁,脑中竟是一昏……此一刻,二爷忽地觉得这种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与此同时,身边的明媚小小地身子一晃,竟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20:55:24谢谢三宝(╯3╰) 第三更哈,作为一个很想进入冬眠模式的人如此勤奋,实在值得称赞t_t 那啥终于来了,大家来猜猜看……其实……昨天的某条评论里貌似真相了……(83中文网.) 第 187 章 卫凌目送景正卿领着明媚出去,叹道:“真真是两小无猜,令人羡慕。” 端王忍不住一笑:“你羡慕什么?是了,最近廉国公府上对正卿可很是青眼,你若是想要女婿,可要趁早,不然的话就被别人抢了去。” 卫凌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何况我觉得明媚……” 端王见他欲言又止,便问:“明媚如何?” 卫凌微微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怎地,总觉得明媚……对二郎……有时候很是上心,有时候却……” 端王挑了挑眉:“你想说明媚讨厌正卿么?” 卫凌想了想:“我瞧也不是讨厌,只是每每说起来,便很是嘴硬。” 端王掩口而笑:“明媚现在还小,你操心的为时过早了些吧,若她再大一些,懂得了儿女之情,恐怕才是你头疼的时候。” 卫凌便看向端王:“为何你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端王挑眉不语。 卫凌道:“休要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王爷,对你而言,这也是迟早的。” 端王挑眉之余,就叹了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手,齐齐喝了口茶,又无声地将茶盏放下。 端王凝望着厅外暖融融地日头之色,目光也有些发怔,室内的静默,衬得外头的蝉噪格外清晰。 隔了会儿,卫凌问道:“王爷在想什么?莫非是想那位宁氏小姐?这位小姐的确是个很有心之人,每次生辰,都会布施粥饭,又格外斋僧布道,赢得极好的口碑,就单看这一点,已经是很难能可贵,将来若是归了王爷,必然是能干的贤内助。” 端王凝望向卫凌:“是么?你若是有替我挑选贤内助的心自己去选自个儿的人,那也不至于……” 卫凌皱眉:“你说的是谁?” 端王瞧有点戳了他禁忌,便话锋一转:“是了,你带着明媚从宁府门口过,明媚也看见那小姐了?她可有说什么?” 卫凌略觉奇怪:“为何每次提起宁小姐来,你都会提起明媚?” 端王沉吟片刻,微微一笑:“我问你,你且只说就是了,明媚……可说了什么?” 卫凌对上他的温和眸色,说道:“说来也奇怪,明媚只问我,宁小姐如此行些好事,是否就表示她是个好人……之类,小小年纪,竟想得那些。” 卫凌说到最后,也露笑容。 端王却毫无笑意,只仍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卫凌诧异看他一眼,才道:“我自跟她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我替王爷选王妃,并不只是要选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而是个能相助王爷的人,何况王爷不仅是要王妃,首先要看的,是她的家世。” 端王听了这句,才笑了笑:“你对个孩子也这样认真地说,明媚自是给你说服了?” 卫凌道:“是否说服我却是不知,瞧她有些闷闷地……只是我的话她自也是明白的,也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王爷好。” 端王幽幽地叹了口气。 卫凌问道:“为何我觉得……你是不是太过在意明媚的想法了?” 端王抬眸看他:“卫凌……你有没有觉得……明媚……” 卫凌问道:“明媚如何?” 端王双眉微皱,跟卫凌四目相对,心中那话涌起,却又咽下,只道:“是了,上回……你家里的事,你该知道真相为何?” 卫凌见他忽然又转开话题,不由皱眉,也不答腔。 端王却道:“你虽然把东西给许家送了回去,但……” 卫凌这会儿才开口,道:“你若是担心我的妾室,那就不必了。” 端王本还要再说,忽地望见他的脸色,不由心中一动,慢慢道:“你……不会是想……” 卫凌微微一笑,笑里带了几分冷意:“我的家事,王爷就别操心了,对了……” 卫凌转头看向端王,相当骚方才他那欲言又止之态,沉吟说道:“我知道王爷在明媚身边儿留了暗卫,莫非,王爷是知道了什么?” 端王放在桌上的小手指轻轻一抖,却笑道:“并非如此,你切勿多心……本王只是叫人负责保护明媚安全而已,不会惊扰了她,是极有分寸的。” 卫凌仍狐疑地看他,却就在这刻,外头有人跑了进来。 端王一看,略觉放心,有人来给他解围了,然而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却叫端王跟卫凌都惊得色变,齐齐起身。 ——“王爷快请移驾,卫小姐跟景少爷出事了!” 景正卿只觉得脑中昏沉,顿时便不省人事,只是在昏厥过去之前,却还死死地抱住了明媚。 ——这几乎已是他的本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宛如人在混沌之中,终于盼到眼前出现一道微光,耳旁似乎还听到低低地呼唤声。 景正卿皱着双眉,觉得身子沉重无比,像是被人抛起,又跌了下来,死死地坠落,动弹不得。 景正卿竭力睁开眼睛,满世界的光景都冲进双眸,与此同时,耳畔听到有人唤道:“明媚!” 景正卿一惊,像是在所有的白茫茫中看到一道明艳夺目之色:是了,明媚! 他忙看看眼前,却瞧见一张似陌生似熟悉的儒雅的脸,关切地俯视着他。 景正卿心中一时茫然,竟认不出这人是谁,但自然并非明媚,于是他急忙扭头看向身旁。 身边儿空空如也,并无明媚的影子。 景正卿很是失望:明媚在何处? 那人却又唤道:“乖女儿,你总算醒了,吓死爹爹了!” 景正卿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抱入那人怀中,但是同时,浑浑噩噩的脑中,却也反应过来:这说话之人是卫凌,是明媚的父亲,自己的姑父,卫凌! 可为何他抱着自己? 景正卿试着唤:“姑……”声音却极为微弱,甚至还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景正卿垂眸,望见被卫凌簇拥起来的一缕发丝,柔软明亮,无比眼熟。 景正卿定睛瞧了会儿,又望见搭在卫凌身上的手……小手白嫩细小,极为精致,景正卿定睛看着,手指忽然动了动,他吓了一跳,试着又屈起来…… “明媚……”景正卿听到自己喉咙里咕噜出这一声,然而这嗓音,却是个婉柔稚嫩而微弱的女孩儿嗓音。 卫凌略放开她:“怎么了?”他仔细地打量着景正卿,因焦急担心,双眸微红,有些泪痕。 景正卿看看卫凌,低头又看看“自己”——粉色的小罗裙,曾引得他移不开目光的……熟悉的、小手、小脚……他呆呆地抬手摸摸脸,头发……摊开那粉嫩泛红的小小手掌细看,掌上还带着几道新鲜地擦伤…… 在景正卿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之后,他只觉得脑中一昏,顿时又晕厥过去。 景正卿重又醒过来之后,天色已经微黑,烛光之中的内室看起来更不真切了。 景正卿头一个念头就是举起手来来,仔仔细细对着灯影把那只粉嫩的小手又看了一遍,然后张开,握起……如此几次,终于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手。 景正卿爬起身来,又低头看自己浑身装束,最后他翻身下地,试着往外走了两步,就听到外头卫凌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媚怎会跟二郎一块儿晕了?二郎还没醒来?” 另一个声音说道:“方才醒来了一次,说是要找爹爹……不知为何又昏迷过去了,如今还安置旁侧厢房里,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景睿……” ——这自然是端王。 “实在是奇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同时……”卫凌忧心忡忡地,“然而又不曾有别人动什么手脚……” 景正卿听着这话,忙倒退回来,走到窗户边儿上,——平日里他纵身一跃就能跳出去的,如今却…… 景正卿试着爬了爬,无奈回身搬了个凳子,这才爬上凳子,又顺着小心地跳了出去。 景正卿偷偷地沿着墙根儿往厢房去,进门往里,两个丫鬟在外站着,见了她,便直了眼:“小姐醒了?!” 景正卿心中震惊不已,顾不上理会她们,一直跑到里侧。 刚拐过屏风,景正卿就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 “他”正低头看着双手,一会儿又揪揪衣领,呆呆怔怔,无法置信。 景正卿一眼看到的时候,几乎重又晕了过去。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试着往前一步:“你、你是……” 他才一张口,耳旁就响起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熟悉的女孩儿的声音——这个发现稍微又惊了他一下。 床上的人闻声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之色。 “你是谁!”床上的人一呆之后便大叫一声,指着他叫道:“你为什么……为什么……”然后他捂住嘴,双眸转来转去,惊慌不已。 景正卿明白这种感觉:这种张开口结果发现不是自己声音的惊悸感…… 于是他鼓起勇气,试探着叫了声:“明媚?” 床上的人放下手,瞪大眼睛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难道你、你果真是……二、二、二表……” 景正卿心中一阵狂跳,顾不上其他,忙跑过去,猛地伸手将她抱住:“太好了,你没事!” 床上的明媚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脸在眼前晃动,还如此依恋地抱着这身体的样子实在是…… 她本能地抬手按着“自己”的头,将其推开:“你干嘛?” 景正卿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他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明媚稍微用力,就差点儿把景正卿推倒,她看看面前晃动着的天真无邪的女孩儿的脸,又看看自己带点儿粗糙男孩儿的手…… 明媚瞪大眼睛,满面惊骇,捂住脸呜咽:“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可耳旁听到的声音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于是明媚又选择紧紧地捂住嘴。 顷刻,卫凌跟端王见屋里没了明媚,闻讯急忙来看景正卿。 两人刚进门,却瞧见小女孩儿半趴在床边上,正伸手轻轻地抚摸景正卿的背,时不时地还伸手将他抱一下,一副体贴安慰之态。 卫凌跟端王惊得双双停了步子,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又退出来。 门口上,端王看着卫凌,道:“这会儿你该懂明媚的心意了吧?” 卫凌叹道:“我可是不明白了……” 端王笑道:“方才那情形,倒是让我想到一句诗。” “什么?”卫凌本能地问,却又笑:“只别是……王爷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说了你便知道是不是象牙,”端王忍着笑:“你瞧,那像不像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卫凌想了想,道:“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023:47:38谢谢萌物(╯3╰) 现在开始貌似就是女追男的戏码了……吗……(83中文网.) 第 188 章 (猫扑中文)()明媚接受不了此等巨变,恨不得大哭。 景正卿不停安抚她,怎奈身子太小,要抱也抱不过来,还经常被推开,推开还罢了,有几次差点被推的翻个跟头。 他对这身体其实也还不习惯……正如明媚也极不习惯他的身体一样,她只是如往日赌气一般地推他一把,怎知道他勤学苦练,手劲儿也比一般的少年要大许多? 但就算如此,景正卿还是很体谅明媚的心情,每每执着地起来抱住她,虽然这种感觉……有些奇异,有时候觉得就像是抱着自己一样…… 但是在外人眼中,比如在卫凌跟端王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场小女娃儿安抚少年的温柔情态,实在看得人心都软了化了。 景正卿一边安抚明媚,一边仔细想了会儿,便勉强爬上床,凑在明媚耳畔低声说道:“明媚,你说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儿?” 明媚正要叫他别靠得这么近,一转头看见自己的脸,真是悲从中来,便哽咽道:“我怎会知道?” 景正卿看着“自己”的脸哭得楚楚可怜,也是郎心一紧,忙安抚:“别哭,别哭了……给人看到了我在哭,会……会很吓人。” 明媚眨了眨眼,又滚出几滴泪来。 景正卿很窘然,摸摸袖子,找不到手帕,就探手进明媚怀中…… 明媚吓一跳,在他的手上打了一巴掌:“干吗?”慌忙就捂住胸口。 景正卿有些委屈:“我看你哭,想找帕子给你擦泪……再说……再说那也没什么,那是我的……” 明媚一想:也是,这又不是她自个儿的身子,怕什么羞呢? 明媚撅了撅嘴,——这个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景正卿眼睁睁看着,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明媚抬手摸了会儿,果真摸到一块手帕,自个儿在脸上擦了擦,才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跟爹爹说?我方才吓坏了,便晕了过去,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你呢?你有没有说?” 景正卿很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吓昏了过去,便道:“我觉得此事不能给旁人知道,不然的话,或许以为我们是‘鬼迷心窍’或者什么其他……” 明媚之前不肯跟卫凌说重生之事,正也是担心这个,闻言便顾不上去哭,忙点头。 景正卿小声又道:“现在咱们也不知是怎么才变成这样儿的,只是这也非长久之计,务必要找个法子再换回来的好。” 明媚一听,真真有理极了,于是又如小鸡啄米似地拼命点头。 景正卿见她傻傻地,一直点头,忍不住便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明媚一怔,本能地翻了个白眼。 近在咫尺,景正卿清楚地看到明明是“自己”的眼睛,却流露出如许熟悉的神情,那种斜睨着……有点使不耐烦有点无奈又有点天真的表情,那是属于她的,就算是灰飞湮灭他都忘不了。 一瞬间,他本来有些忐忑的心又安定下来。 景正卿按捺着微微酸楚的心跳,又握住明媚的手:“所以现在,在没找到法子之前,我们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来,知道么?而且姑父跟王爷都是极精明的人,故而要加倍小心。” 明媚答应,景正卿见她乖乖地,有些欣慰,正要再说,外头有人道:“卿儿到底怎么了?” 景正卿一听:“是我父亲!”——平素见到景睿,景正卿都是要规矩行礼的,此刻一听这个声音,他本能地就要站起来。 明媚看看自己那“身子”,却一阵慌乱,反握住景正卿的手:“别走别走!” 景正卿这才反应过来,被明媚大力一拉,身不由己就趴在床上,闷头闷脑地爬起来的时候,景睿已经进来了,不仅是景睿,还有卫凌跟端王。 景睿一看眼前这情形,倒也罢了,端王忍不住一笑,卫凌却咳嗽了声,走到床边,把景正卿抱起来:“明媚,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景正卿毛发倒竖,就像是被陌生人拎起的小猫,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床上明媚一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噗嗤”就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却又觉得伤感:可恨,卫凌本来是抱她的! 明媚嘟嘴,有点委屈地看向卫凌。 这边景睿已经走到床边:“卿儿,如何了?” 明媚这才转头看向景睿,不由地有些紧张:“没……父亲,没事。” 景睿皱了皱眉:“好端端怎会晕了?” 端王说道:“太医来看过,也没看出什么来,估摸着两个孩子是玩儿的太久,中了暑热,这会儿都也好了,世兄你也就放心吧。” 明媚这才咽了口唾沫。 景睿却皱眉,叱道:“胡闹!这么大了,竟不知分寸,竟能玩闹到中了暑热?你自己倒也罢了,却还连累你表妹!” 明媚被训斥,心中大窘,忍不住就瞄向景睿身后的景正卿,却见他被卫凌握着手,正站在卫凌身边儿,卫凌正在问长问短似的…… 明媚很是嫉妒!却只好仍对景睿说道:“父亲,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景睿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又对端王道:“王爷,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犬子回去。” 端王还没吱声,明媚一听,顿时就惊看景正卿。 景正卿也差点儿忘了这茬,听了景睿说才打了个哆嗦,两人目光相对,顿时齐齐叫道:“不行!” 三个大人听两人异口同声,都是一愣,景睿看着明媚:“什么?” 卫凌也摸摸景正卿的头:“怎么了?” 明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重生后她一直跟卫凌形影不离地,就算是上京后,也极少跟卫凌分开,这会儿忽然要让她跟着景睿一个人回景府…… 景正卿忙道:“父……”还算他机灵,转头拉着卫凌,道:“父亲,表哥身子还弱,不宜移动,不如让他……在王府休息一夜。” 明媚睁大眼睛:留在王府?那还不如回景府。 景睿也为难,道:“这……”幸好在他眼里这是“明媚”提出的,若是景正卿自己说,早就一句“成何体统”扔下来。 景正卿明白明媚的心思,却又继续对卫凌说道:“爹爹,我们今晚也留在王府好么?” 卫凌也吃了一惊:“什么?” 明媚听到这里,灵机一动,忙也扶住额头,道:“我的头好疼……” 景睿见状,忙又过来相问,那边端王看着,巴不得这一伙儿人都留在王府,当下道:“世兄,瞧这情形,是得让正卿留在府里再看一看,这暑热可是可大可小的。” 景睿无奈,心里自也是肯了的。 那边卫凌却对景正卿道:“你表哥留在此处让王爷照料自是无碍的,你既然已经好了,还是回去吧,家中你叶若哥哥还等着呢。” 景正卿一听,更是不愿回去了:“爹爹,派人回去说一声不就行了?” 明媚听他“爹爹前爹爹后”叫的很是嘴熟儿,又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在明媚跟景正卿相求之下,无奈,景睿只好先打道回府。 只是卫凌是个谨慎的人,明媚留下是无碍,他却是不能留的,当下就只叫明媚留下,他回去。 ——若明媚是真的明媚,自是不会答应自己留在王府的,但因是景正卿,因此也没费什么力气。 景睿跟卫凌一前一后离开王府,端王看着两个小的留下,心中欣喜。 特意又叫了太医进来,给两人分别诊脉,自然也诊不出什么来,只说是有些“受惊过度,湿热入体”之类,开了点儿消火凝神的药就罢了。 端王又吩咐底下,做了些可口的小菜给两个人,——自打卫凌去后,明媚就一直都跟景正卿在一块儿,可谓形影不离。 明媚本没有胃口,景正卿便劝她:“你多吃点儿,不然若是饿得病倒了,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吓得明媚打起精神来吃了些。 两个人一边儿吃一边儿说话,倒是前所未有的和平。 明媚吃着,愁眉不展低声说:“我不喜欢如此……” 景正卿看着自己那张脸——真真是极少见的愁苦表情,不由叹了声:“我自也不喜欢的,可……可也没有法子。” 明媚嘟嘴,戳着菜:“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作这样的?” 景正卿抬手打打她的手:“不要玩儿菜,好好地吃,也不要愁眉苦脸地,不然容易愁思伤神。” 明媚皱眉瞪他:“你管的真多。” 景正卿忍不住笑:“是了,你若是饿瘦了,吃亏的岂非还是我?” 明媚一听,果真是这个道理,这是他的身体,若是她不吃东西,自然会饿瘦得病……明媚一喜,而后又是一忧。 景正卿见她愁眉不展,便大大咬了口馒头,明媚一看,忙叫道:“你少吃点儿!” 景正卿怔怔看她:“为何?” 明媚道:“你吃那么多,倘若我胖的不成样子,该如何?” 景正卿想了想,好似也是这个理,然而他脑子动的甚快,当下道:“不怕,不是还有我么?将来嫁不出去,自然就……” 明媚气得拿着筷子打他的头,景正卿抱头道:“别打,你也不想想,打坏了算谁的!” “哦……那么……”明媚听了,赶紧松手,抬起巴掌在自个儿脸上打了两下,忽地皱眉:“疼!” 景正卿抬眸看见了,哈哈笑道:“你这样也是没用的。” 明媚咬了咬牙,实在没有法子,咬着牙,也泄愤地咬了一大口馒头,又喝了一大口白粥。 景正卿见她吃东西,倒是高兴,两人默默地吃了会儿,景正卿说道:“其实……” “什么?” 景正卿犹豫着:“你可还记得我们晕倒之前?” 明媚眨了眨眼:“嗯?” 景正卿道:“我觉得我们变成这样儿,应该就是因为当时发生的事……” 明媚吃了一惊:“是么?发生了什么?” 景正卿横她一眼:“你还问我?你自己不记得么?” 明媚盯了他一会儿,才叫道:“我差点儿忘了,你害我摔了一跤,你还对我发脾气,想扔了我的扳指。” “什么你的扳指!”景正卿不悦。 明媚说道:“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的东西你不许我留着么?是了……扳指……” 景正卿察觉她表情有异,便问:“如何?” 明媚呆呆道:“我当时是想跟你说的……扳指有些古怪……” 景正卿哼道:“我也说它很是妖异,才叫你扔掉的。” 明媚摇头:“我跟你说,那一日从雀屏山回来,你碰过它……之后你走了……我看到扳指发红,上面沾着的血都不见了,还变得极烫。” 景正卿身子一震:“是么?这一次……岂不是也是一样?” 明媚猛点头,两个人目光相对,忽然不约而同说道:“莫非就是因为它?” 明媚说完之后,便叫道:“对了,扳指可还在?” 景正卿本看向她胸前,一转念才知道是该在自己身上的,于是抬手去扒拉衣领。 明媚忙制止了:“不许乱动!” 景正卿的手一僵,明媚瞪他一眼,忙地起身冲到他身边儿,抬手就去解他的衣领…… 景正卿看看明媚——顶着自己身体的明媚,一丝不苟又急切地做这种事……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明媚把“自己身体”的衣裳拨开,在那雪白的颈间仔细看了看,惊地叫道:“为何没有?” “没有?”景正卿也有些吃惊,低头跟着找了找,脖子上果真什么也没有。 明媚浑身有点发凉,不死心,又往下拨拉了一下。 景正卿有些不自在,感觉衣裳快要给扒掉了,若他仍是男身倒是无所谓,可现在他是女童的身子……被这样……若给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于是咳嗽了声,反而伸手把衣裳拉了拉。 明媚停了手,盯着景正卿:“莫非你给我扔了?” 景正卿吓了一跳,忙摇头,怕明媚不信,又说道:“我当时便晕了过去,哪里来的力气扔掉?” 明媚盯着他双眸:“是不是……是不是你醒来后……” 景正卿苦笑:“我醒来后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这劳什子?” “那怎么会不见了?” 景正卿也很迷惑:“我……我着实不知……” 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在此刻,门口有人笑道:“什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18:44: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18:43:05继续抱抱萌物(╯3╰) 第二更~l3l4猫扑中文 第 189 章 来者自然正是端王,端王望着眼前这情形,面上笑意微微一僵。 景正卿忙把凌乱的衣领整理整齐,明媚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爪子仍放在景正卿肩头,赶紧缩回来,两个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景正卿坐在椅子上,明媚却是站着的。 景正卿拿眼睛看明媚,明媚不解,回看他,景正卿忍无可忍,冲她一皱眉,又向着端王使了个眼色。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暗暗叫苦,忙低头,规规矩矩唤了声:“王爷……” ——景正卿素日见了端王,是很懂规矩的,只有明媚年纪还小,又天真娇憨,跟端王亲近,才不怎地行礼,因此明媚并无这个意识,给景正卿提醒才反应。 端王看看两人:“瞧你们两个如此,大概已经都好了?” 明媚跟景正卿齐齐道:“是。” 端王便走到桌边儿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换,最后落到坐着的景正卿身上,道:“明媚真的没什么了?”目光往下,就在她仍有点乱的衣领上扫过。 景正卿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了。” 旁边的明媚眼睁睁看着,有点无精打采,端王又对景正卿说道:“你晚上一个人睡可使得?方才你父亲说会把丫鬟遣来……让自己家的丫鬟陪着会比较安稳些。” 景正卿骑虎难下:“好的,王爷……” 端王听他不叫“叔叔”,略笑了笑:“吃完了饭就早点歇息吧……若是有事,就叫丫鬟们去叫我,可知道了?” 景正卿见他如许温情关切,心内惴惴,硬着头皮说道:“是……” 端王说罢了,才又抬头,看着明媚,仍是微微一笑:“正卿就仍睡在这里吧,可使得?” 明媚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景正卿侧目,明媚暗中冲他瞪了瞪眼。 端王关切道:“二郎无事也早些歇息罢……明媚,我送你过去。”说着,就抬手在景正卿的肩头轻轻一拢。 景正卿暗暗叫苦,却也隐隐地猜知,——或许是因为刚才明媚急着撕扯他的衣裳,被端王瞧见了……端王这人,却绝不像是表面看来般云淡风轻,指不定心里有什么疙瘩呢,所以才忙着要送“明媚”回去睡。 景正卿有心留下跟明媚多聊会儿话,然而……明媚在旁见状,便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着实懊恼。 那边景正卿正身不由己跟端王往外,忽然间灵机一动,便仰起头来看向端王:“王爷,方才我发现我的扳指不见了,就是你送我的那个……急得不成,表哥也帮我找来着……还是没有……王爷,你有没有看到?” 这样一说,自然就不露痕迹地解释了方才明媚那样急吼吼翻他衣领的事儿……同时也抛出扳指的事儿。 果真,端王一听,面上表情微微变化,以景正卿的敏锐,自看得出端王无形中松了口气。 端王便笑道:“原来是找扳指……怎么,不见了么?何时不见的?” 景正卿本以为那扳指不会无端端不见了,既然他跟明媚都不知道,那么必然跟后来赶到的人相关……没想到端王也是一脸惊愕。 旁边明媚听着,发愣之余,便道:“王爷也没见着么?” 端王点了点头,又看景正卿:“我跟你父亲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你们两个倒在地上,却没见扳指……那扳指,也不见了么?” 端王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眼中透出一缕疑惑之色。 景正卿自然不知道这扳指的来历,因此说不上什么来。 明媚在旁边听到这里,就道:“王爷……你起先说的那个镯子……还没找到吗?” 景正卿吃了一惊,便看向明媚:他不知这件事。 端王也吃了一惊,同样看向明媚——在他眼中所见,自然就是“景正卿”了,镯子之事他跟明媚说过,怎么“二郎”竟也知道? 端王便问道:“你怎会知道?……是明媚跟你说的?” 景正卿略觉紧张。 明媚自知失言,生怕露了马腿,忙说:“是啊……我、我见那扳指可爱,就问起来历,明媚……妹妹……就对我炫耀,——说是王爷给的,还说……本是一套的,还有两个镯子,只不过一个送人了,一个好端端不见了,王爷才把那扳指给了妹妹。” 景正卿见她圆谎之余又把事儿给自己说了,暗中才松了口气。 端王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儿,明媚说给景正卿也是有的。 端王便又看向景正卿,道:“的确……那个镯子便不翼而飞了,后来我又找了许久,却仍是没找到踪迹,也不似被人偷去的。” 景正卿听着,心中一阵阵地战栗,却还忍着,便问:“那王爷……另一个镯子……是给了谁呢?” 端王面露苦色,明媚在旁咳嗽了声,说道:“都说了事情过去许久,王爷大概也……记不清了。” 景正卿聪明,知道有事,就不再问了。 端王微微一笑,就道:“二郎早些歇息,我带明媚去歇息了。” 端王说罢,便握住景正卿的手,领着他出了房间。 身后明媚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目送端王跟景正卿离开,将出门之时景正卿还回头看她一眼,嘴巴张开,似乎说了句什么。 明媚也听不清,自己一步步退回床上,回身倒下,望着头顶,呆呆看了会儿,忽地笑了起来。 ——前一生,她常恨自己生为女儿身,若是个男儿,必然要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子,如今……正在她沉溺于卫凌的关乎疼爱之中乐不思蜀的时候,忽然之间……老天竟记起了她曾经的愿望一般!如此捉弄…… 但是为什么,竟是变成了景正卿呢? 明媚此刻还有些不可置信之意,她仰躺着,抬起手来,看着那少年的手,翻过来,转过去,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就很有力道的样儿,翻过来再看,手掌略粗糙,拇指跟食指都磨出了薄薄地硬茧。 她知道景正卿素日骑马射箭勤练武艺,这些茧子,大概就是经常练习剑术跟箭法时候、天长日久磨出来的。 ——可到底是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明媚把手放下:罢了,且不去想这些了,或许只要静静地睡一夜,明儿早上起来,一切就都恢复如初了。 明媚抱着这样的希望,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只是模模糊糊地到了半夜,便觉得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正挤在她身旁。 明媚睡糊涂了,还以为是玉葫来伺候,便道:“做什么?” 身边的人不语,抬手在她腰间抱住。 明媚倦极,含糊道:“自己睡去……”那人却不动,明媚察觉并无其他异样,因困,也懒得做声,便又闭眸睡了过去。 次日晨起,明媚没睁眼睛之前,身子先狠狠地抖了抖。 她想起昨天惊悚发生的事…… 明媚不敢睁眼,先抬手,便摸向自己身上……从腰间,摸摸手……怀着希望到胸口,一直摸到喉咙,脸上……摸到头顶的一根簪子之时,手又颓然无力地跌回去了。 一觉醒来,仍旧维持原状,明媚睁开眼睛,有些失望,又有些惶恐。 然而她来不及跟景正卿“叙旧”,景府已经派了人来接二爷回府,要准备去国学院了,明媚恨不得能有隐身术,能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 与此同时,卫府也派了人来,叶若因知道明媚一夜都在王府,便在上学之前顺道儿过来瞧她。 明媚不情不愿出来之时,正好看到叶若在跟景正卿说:“明媚你昨晚儿怎么不回去,我听伯父说你生病了,这会儿可全好了?”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摸摸景正卿的额头。 明媚定睛看着,却见景正卿抬手将叶若的手一挡,皱眉冷冷道:“别动手动脚的。” 叶若略微尴尬……明媚有些生气,便走过去:“叶若!” 叶若一看她,却很恭敬:“正卿哥哥也在!是要上学去么?一块儿去可好?” 明媚抬手在嘴角一拢,咳嗽了声,装模作样道:“我……我今儿身子不适,不想去学院了,你……你自个儿去吧!” 景正卿此刻便走过来:“你不去?”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不去也好……” 叶若却问道:“正卿哥哥哪里不适?” 明媚道:“只是有点头晕,胸闷,想吐……总之你先去吧……” 叶若是最听景正卿话的,听了这句,便正色叮嘱道:“那正卿哥哥先回府吧,务必要好生休养。” 说完了,才又转头,对景正卿道:“明媚,那我先去上学啦。” 景正卿对他爱理不理,便哼了声。 叶若好脾气地笑笑:他倒是习惯了明媚偶尔莫名地小任性,因此也不以为然,对两人告别之后,便出王府去了。 当下只剩下两人,明媚咬牙看着景正卿:“你对我叶若哥哥好些!” 景正卿抱起手臂,歪头看天,一副不买账的模样:他早看不惯明媚对叶若那样亲密了,好歹捞到一个报仇的机会。 明媚一看就想踢他一脚,然而以她现在这身体,若真的一脚踢过去,恐怕“自个儿”的身子就得在地上滚动…… 因此明媚还是忍了,正好儿此刻看到端王露面,明媚便露出亲切地微笑,抬手在景正卿的头上摸了摸:“乖啊,妹妹,你要乖一些……不然的话,我……” 景正卿警惕而又有点毛骨悚然地看着她,明媚趁着端王还没走近,便咬牙道:“你若是敢欺负叶若,我……”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就问:“你说我去不去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21:54:17摸萌主(╯3╰) 第三更,加油咯t_t(83中文网.) 第 190 章 再“不舍”,也要分开。 明媚跟着景府的人回府,心想总不能就这样一窍不通地去书院,万一装的不像被当成异类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回到景府之后,先见了老太太,苏夫人……行礼应答之类的倒都还使得,一套做完,立刻便装病。 苏夫人自爱子如命,当下叫丫鬟把人带回去,又忙请大夫给看。 明媚装病无非是不想跟府里其他人接触,更好托辞不去书院了,随着丫鬟假装恹恹地往房中去,走到半道,却见一人笑吟吟过来,却正是景正盛。 景正盛见了明媚,瞧着“他”脸色,的确是有些不太好的,便道:“卿弟哪里不适?昨儿竟也留在端王府了,让我很是担心。”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低了头:“三哥……也没事,就是……中了暑热……” 景正盛叹了口气,在“他”肩头一拍:“罢了罢了,听闻明媚表妹当时也在?必然是你见了她,一味地贪玩儿,不然你身子向来康健,怎会如此?总之没事儿就好了,我昨儿见你在家,本想叫着你,再叫着你小舅舅,一块儿出去喝酒呢,你倒是跑去端王府了……瞧如今这个样儿,这酒也是还喝不成的,你且暂时养好了身子再说罢了。” 明媚眨了眨眼,心道:“原来昨儿盛三哥是要叫他去喝酒的……还有他的小舅舅,他们三个凑一块儿,定然安生不了……这酒也自不是好酒。” 明媚想到前生,初初跟景正卿遇上,他那个外表庄重实则风流无忌的性情……大概也是从小就养成了的。 然而这一遭儿,他好像并不像是前生了…… 景正盛见“卿弟”不语,又细看了会子,很是关怀,道:“别在这太阳底下站着了,快快回屋歇息去……把身子养好了,哥哥再带你出去见识,左右机会多得是。” 明媚咳嗽了声:“多谢三哥。” 景正盛笑笑,唇角流光,已经依稀可见前世那样的风流神采。 明媚顿时就想到那时候的景正卿,心乱跳,忙低了头。 明媚怏怏地回到景正卿的居处,屋里两个丫鬟便迎上来:“二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听闻昨儿在端王府歇了?奴婢们都记挂着呢。” “听闻二爷身子不适?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边儿伺候着明媚脱衣,一边儿嘘寒问暖,并不说些逾矩的话,只是本分伺候而已。 明媚被迫听着,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出神。 她任凭两个丫鬟把外裳脱了,身上果真凉快了许多,明媚出了口气,无意中垂头,忽然看见自己只穿着薄薄地绢裤,顿时吓得大叫了声。 “二爷……怎么了?”丫鬟们忙上来问长问短。 明媚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心中滋味难受,听到丫鬟们问,她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神:“我……我没什么……”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便笑道:“既如此……二爷要不要沐浴?这大热天儿的,才从外头回来……” 明媚一听,顿时直了眼睛:“沐……沐浴?” 一直到这一刻,明媚才想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初初想到之时,明媚猛地打了个寒颤,衣裳都来不及穿,拔腿就往外跑去。 丫鬟吓了一跳,急道:“二爷二爷,你去哪?” 明媚拉着薄衫掩着身子,跳出屋里,正要往卫府去,迎面却来了一人,那样肃然端庄的,自然正是景睿。 两下对上,景睿一瞧,怒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这是要去哪?” 明媚被当头一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低头看看,赶紧把衣裳整理一番。 此刻那两个丫鬟也上来,飞快地帮她整理妥当。才又行礼:“老爷。” 景睿听闻儿子身子不适,竟也不去书院了,自然便来看看,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幕,不由气道:“前些日子王爷才对我夸奖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这是在做什么?叫人看见了像什么!你不是身子不适么?为何又乱窜出来?” 明媚恨不得一下子晕过去了便是。 明媚自然是极明白这位二舅舅对景正卿是十分严苛的,当初还利用这一点陷害过景正卿,令他被责打了一顿,如今倒好,风水轮流转,即将落到自己身上了。 明媚自诩是受不了景睿的板子的,无奈何,又不能撒泼或者表明身份,那样恐怕会直接被一顿打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幸好明媚的鬼心眼儿还是颇多,此刻便低头,道:“回父亲,方才回来,也不知怎地……一阵热风扑过来,卿儿……就迷迷瞪瞪地……心里燥热的很……大概……是昨儿的暑热未退……请父亲宽恕。” 景睿虽则严厉,但到底也是心疼孩子的,见“景正卿”低着头,唯唯诺诺之态,不由心头一软,又觉有些紧张,生怕真的积下什么病症,便顾不上责罚呵斥了,只对那两个丫鬟喝道:“还不把他搀回去?好生看着?再去叫个大夫进来给他诊诊!” 明媚仗着一点机智,好歹躲过了景睿,也不敢再往外头跑了,当着景睿的面儿如此,怕不立刻打断双腿。 当下仍旧回来屋里,无可奈何躺在床上,心中便想景正卿,想到“痛苦之事”,恼的在床上翻滚,抱住被子,一阵厮打。 两个丫鬟在门口瞧着,都觉忧心:这功夫都也信了二爷是真的着了暑热,不然的话……怎会如此反常?竟做出如斯孩子气的举止来。 且不说明媚在景府里如坐针毡,只说景正卿回到了卫府,却见卫凌已经上朝去了。 玉葫一路陪着他,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弄得景正卿不厌其烦,只不理她。 下了车往里去,玉葫便道:“小姐出去一整天又加一夜,是不是想念小少爷了?我们不如先去看看他?” 景正卿听是说卫峰,便挑了挑眉。 玉葫知道“明媚”是最喜欢卫峰的,便又乐道:“小少爷长得可真块,手脚都胖乎乎地,可真惹人爱。” 景正卿闻言,便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这小许多号的手脚,又何尝不惹人爱?只不过为何居然是他用着……真真暴殄天物。 两个往里屋去,不妨却见胡姨娘同丫鬟抱着卫峰从里头出来,要到廊下乘凉,两下见了,胡姨娘微微一笑,道:“小姐回来了。” 景正卿对她毫无兴趣,便从鼻孔里嗯了声,往里又去。 胡姨娘见“明媚”如此傲慢,便皱了眉,道:“咦,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小姐竟不来瞧瞧峰儿?” 景正卿听到这句,便停下步子,走到胡姨娘身边儿。 胡姨娘一惊,不知他要如何。 景正卿探头,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卫峰,然后淡淡地说:“好了,看过了,还有事么?” 胡姨娘呆了呆,景正卿道:“无事我便走了。” 景正卿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胡姨娘望着那背影,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哼,臭丫头得意什么!竟还不把我放在眼里。” 丫鬟道:“姨娘,上回老爷还是把那些物件儿拿走还给人家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小姐?” 胡姨娘想到那些得而复失的东西,一阵挠心:“可不就是她?若不是她多嘴胡闹,我又怎么会差点儿九死一生地生了峰儿?只要给我些时日,我自能劝服老爷,都是这丫头坏的事儿!迟早有一日,我……” 玉葫陪着景正卿回到房中,景正卿看看周围,无非是些书、琴、笔墨纸砚之类……他对这些自然是毫无兴趣,不由地就叹了口气,低头看看一双儿嫩嫩地小手,总不能用这样的手去张弓射箭习武吧? 景正卿闷闷地在床上躺了会儿,便想昨晚上明媚跟端王的对话:一直在那刻他才知道,原来端王曾有一对儿镯子跟那个扳指的,其中一个镯子送人,一个却不翼而飞。 景正卿怔怔想了会儿,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中便又出现他抱着明媚晕过去那前一刻,场景在脑中闪来闪去,渐渐地,竟跟某一幕令他刻骨铭心痛不欲生的场景重合在一起。 身子猛地一颤,景正卿睁开眼睛:怪不得他觉得昨儿那感觉似曾相识,原来…… 扳指为何会不见?属于端王那镯子又为何会不见?本来按理说,端王不见的那镯子,应该是在七年之后送给明媚的……如今却好端端不见了! 若说镯子不见只是巧合,那扳指呢? 景正卿瞪圆了眼睛,想到前生,他紧紧地搂着明媚,一手握着她的素手,当时她的手上,不正是戴着那枚镯子的? 难道这两次,仅仅都是巧合? 景正卿不信。 他跟明媚重生后,端王的镯子就不见了。 他跟明媚互相换了身体后,那枚扳指便也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指向了一个解释。 景正卿想通了这一点,浑身热血沸腾,几乎要立刻把明媚叫来,跟她研究一番。 然而此刻到底是不方便,景正卿苦思冥想……心想:“不如我跟姑父说,我有些想念祖母,让姑父答应我去住上几天?是了,如今我是明媚的模样……只要我好好地撒娇,姑父那样疼明媚,自然就会答应了的,我自就可以跟明媚多多相处……未尝不可以想出一个解决法子来,最起码可以互相照应。” 景正卿在屋子里呆呆坐着,腹中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半天时光已过。 到了午后,景正卿听闻卫凌回来了,便很想趁机去求一求卫凌……正在心底演练该如何跟卫凌说……外头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景正卿不以为意,只好好地想自己的事儿。 不料那吵嚷声越发近了,有人道:“让我去见小姐,你们走开!” 景正卿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便走到门口,迈步出门转头一看,却正见到胡姨娘在廊下,正用力推开一个小厮。 景正卿一愣,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胡姨娘一看他,大叫一声:“小姐!”顿时便扑上来。 景正卿吓了一跳,不知她要如何,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他是惯常习武的,身法何其利落,此刻虽然是占了明媚的身子,但反应力仍是一流。 胡姨娘扑了个空,踉跄站住,又回过头来,景正卿喝道:“你究竟有何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胡姨娘被他一声呵斥,又呆了呆,而后才哭道:“小姐,求你替我向老爷说情,饶了我吧……” “究竟发生何事?”景正卿皱眉。 胡姨娘泪落如雨:“老爷,老爷要赶我走……小姐你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07:24:29 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00:47:4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123:02:01 摸三只萌物,感谢(╯3╰)(83中文网.) 第 191 章 卫凌这个人,除了对明媚外,对别人通常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外人同他相交,单看他的脸色表情,绝对猜不出他心中想什么。 有时候觉得他很温和好脾性,但下一刻就会不动声色地把人参了,且总是证据确凿,令人无法翻身。 有时候觉得他冷冷清清令人望而生畏,转头之间,却又能笑得如和煦春阳,令人浑身都觉舒泰。 在卫凌决定出手之前极少有人猜得到他在图谋什么……等他出手却必然是一击即中。 他回京时间虽然不长,但整个京城之中却没有人敢小觑这个吏部侍郎。 当初卫凌初进京,便有几个有意要打压他的朝臣,但不知不觉地,一个个儿不是被贬斥就是被远调…… 因此京内官员提及卫凌,用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高深莫测”。 上回端王曾也提及卫凌“家中的事”,端王因知道他脾气,见他淡淡神情,就猜到他必然自有打算。 只是希望他能手下留情些罢了。 而对胡姨娘而言,起初这女子是十分懂分寸的,因卫凌喜欢她的美色跟脾性,故而胡姨娘也时常撒娇撒痴,用各种手段,伺候的卫凌无微不至。 然而……从渝州到了京城,有些东西到底是变作不同了的。 原本没什么格外要求的胡姨娘,渐渐地也有了巴望,尤其是在生了卫峰之后。 原本还知道分寸,明白卫凌是个不好惹的笑面虎,故而处处小心翼翼,然而大概是看惯了卫凌笑面的模样,加之上京之后卫凌甚忙,她又有身孕,他也有些着意呵护,因此竟渐渐忘了他的厉害,反而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毕竟,卫凌没有要娶妻的意思,且也没有再纳妾的意愿,整个卫府岂非就她一个女主人了? 胡姨娘觉得,凭着自个儿的手段,迟早晚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何况她又生了峰儿! 卫凌从员外郎升为吏部侍郎,胡姨娘内心狂喜地将要发疯,再加上她的丫鬟打听了外头的流言,她知道端王当卫凌为心腹,自然更加得意,只觉得将来卫凌青云直上,自己恐怕一品夫人都做得。 对明媚,胡姨娘一方面觉得只是丫头,很瞧不上,另一方面,却觉得卫凌对明媚太过上心,盖过自己许多……起初她自然不敢争风吃醋,但……时移世易。 再加上她跟明媚小小地恼过几场,卫凌也并没说什么,这便更给胡姨娘一种假象,觉得卫凌开始喜欢自己多过明媚了。 她也很该巩固一下自己在卫府的地位才是。 却没有想到,卫凌只是在暗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自从知道胡姨娘跟明媚吵过之后,卫凌只看胡姨娘此后究竟如何表现。 瞧着她不思悔过反而越发张狂,卫凌知道这人是不能留了。 如今卫峰还小,倘若再大一些,胡姨娘将更了不得。 就算是他多训斥几次,她表面或许就也听了,谁知道私底下是不是更恨了明媚,然后做出些令他后悔莫及的事儿来? 卫凌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一劳永逸。 胡姨娘说完了,景正卿看看她,又看玉葫:他还不太了解状况呢。 玉葫也没料到会这样,便问胡姨娘:“老爷为何要赶你呢?” 换作平时,胡姨娘哪里肯理她?此刻却忍气吞声说:“老爷说我跟小姐不合,容不得我……”说到这里,泪又涌出来:“可怜我才生了峰儿……老爷竟这样绝情狠心……还从渝州叫了人来,要把我遣回渝州……我这不是母子分离了么?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疼爱峰儿,你看在峰儿的面上……叫老爷别赶我……” 景正卿暗中惊讶,这才明白卫凌因何要撵他这妾室。 景正卿正眼儿瞧了瞧,却见这胡姨娘的确是有几分姿色,虽非上乘,但自有妖娇之处……哭得也恰到好处,怪道卫凌见识过景如雪那样的美人,竟又会纳妾,大概胡氏在床笫之间也颇有几分能耐。 景正卿自非明媚,前生他的性情,跟卫凌大概“异曲同工”,因此景正卿深知这其中的……一些不为人知,当下微微冷笑。 景正卿暗中思忖,便一抬手,示意拦着胡姨娘的那些人退下。 其实相比较明媚不解卫凌纳妾,景正卿却是有些明白卫凌心思的:娶妻求淑女,至于妾室,不过是尽享鱼水之欢的物件儿罢了。 卫凌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这物件儿和他的意,伺候的他好,他自然也留着,吃穿不缺地养着,甚至有时候还会温柔相待。 可如果这物件渐渐地忘了自个儿的本分,闹起来,惹了主人不顺心……最要紧的是,胡姨娘犯了卫凌最不能犯的禁忌。 胡姨娘若惹恼了卫凌,倒是其次,看在她伺候这么久的份儿上,未尝不会宽待。 但胡姨娘犯的人,是明媚。 景正卿明白:卫凌瞧她并无悔改之意,自然要一了百了,免除后患。 景正卿沉吟,玉葫见她不开口,怕她为难,便对胡姨娘说道:“你可记得上回你收人家的东西跟小姐拌嘴时候说的话?你说那晚老爷不听劝出去,你埋怨小姐也不劝劝老爷,——当时小姐曾说过你什么?小姐说若是老爷拿的主意,就算是她求也是不顶用的,你平日那么了得的,自个儿去求便是了。” 胡姨娘听了,到底拉不下面子来,便气道:“又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我自跟明媚说……”说到这里,便拧着帕子又哭起来:“明媚,你平日那么喜欢峰儿,峰儿才多大?你总不想他就在这时就没了娘的,明媚,你求求你爹爹,他是最听你的话的……我求你了,我委实也舍不得峰儿……” 这话若是给真的明媚听着,恐怕真的会动心:明媚什么都能不顾,只是涉及峰儿……因有了前世的失去,故而明媚很珍惜此生,更是十万分疼惜小峰儿,自然不舍得他这么小就没了娘的。 只可惜,胡姨娘不知道自己求错了人,面前这个看似粉妆玉琢的女娃儿,实则已经换了无比黑冷的心儿了。 景正卿微微冷笑,望着胡姨娘:“你当真是为了卫峰好?还是为了你自己打算,舍不得这京城跟什么荣华富贵?” 胡姨娘愣神儿:这口吻……竟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又像是有把刀子,在揭她的皮。 胡姨娘叫道:“明媚!” 景正卿淡淡看着她:“玉葫方才说了,我的意思,你该很明白才是,父亲既然做了决定,哪里轮得到我插嘴?我只奉劝你一句,父亲现在念在旧情,才又特意叫人遣送你回去,他如此做,必然自有安排,不至于不管你,安身立命的银子必然是不缺的。你很该在身后有路的时候见好就收——倘若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费什么周章送你走?随便哪个黑地儿把你扔了,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胡姨娘听了这一句话,顿时色变。 宛如醍醐灌顶,她捂着胸口,终于记起当初,也终于记起了卫凌是个何种脾性的人,——当初才进了卫府面对他的时候,她看着那人,曾千百次在心中告诫自己万万要惜福,要小意儿好好地伺候跟随着他……只要如此,别无所求。 胡姨娘后怕,怅惘,种种滋味交织,才真真儿地又后悔起来:怎么就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竟骄狂到以为能压住明媚呢? 眼泪扑簌簌落下,胡姨娘后退一步,身子发软,一时站不住脚,顺着门边儿滑到地上。 景正卿垂眸看她:“另外,你若真的为了卫峰好,现在离开他才是对他最大的好,若是卫峰再大一点儿……或许就学了你的品行,哪里对他好?——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儿子好,结果反把儿子推到火坑里的糊涂娘,行了,我言尽于此,父亲那边我是绝不会去的,要如何取舍,你自己选便是,你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如何。” 胡姨娘捂着脸,忍不住放声大哭:因为滔天悔恨。 此日下午,景正卿就听玉葫来报,说是胡姨娘跟着人回渝州去了。 景正卿听闻,便冷冷一笑:“算她识相。” 玉葫看着面前的“她”,一时竟有点不敢吱声,只觉得今日的“明媚”,似乎跟平日有些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玉葫仔细想想,忽然发现自从端王府回来之后,竟没看到“明媚”笑! 难道是因家里的烦心事儿多了? 玉葫正打量着,景正卿却忽然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玉葫吓了一跳,继而低头,小声说:“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小姐你是不是还在为了胡姨娘的事儿生气……” 景正卿道:“那算什么,跟我没什么相干。” 玉葫眨了眨眼,才大胆说:“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好厉害啊……真真又痛快……竟让她哑口无言。” 景正卿冷哼了声,玉葫又问:“那小姐,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儿……又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呢?” 景正卿道:“我哪里不开心了?” 玉葫道:“那你、你为何都没有笑?” 景正卿呆了呆,伸手摸摸脸……这个时候,他哪里笑的出来?可是……居然连玉葫都发现异样了,难道让他学明媚天真无邪地嘻嘻而笑? 景正卿抬起双手捧着脸,试着扯了扯脸颊肉儿……略觉苦恼。 下午卫凌回来,便叫“明媚”过去,景正卿出门之前深吸几口气,知道卫凌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因此丝毫都不敢怠慢。 当下便同玉葫陪着往书房去,刚到书房门口,忽地一怔,竟见到个熟人。 景正卿一看,差点儿就出声招呼,想了想,这人明媚却也认得,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那人见了景正卿,却亲热招呼道:“明媚小姐,你可还认得我?” 景正卿从敞开的门扇里看到里头卫凌正在,心想:“该打起精神来了。”当下便在脸上露出灿烂地笑容,仰头看着那人笑道:“自然是记得的,是云府的张婶婶。” 这在卫凌门口的女子,竟是原先云府负责照料云起的张娘子。 明媚刚跟卫凌上京,借助云府的时候,云腾曾叫张娘子来照顾明媚,是以明媚认得,景正卿自也知道。 张娘子一看“她”如此乖巧,声音清甜,忍不住俯身轻轻摸了摸“明媚”的脸:“小小姐,你真真聪明,好讨人喜欢。” 景正卿只觉得笑都在脸上僵硬了,一边咧着嘴保持笑容,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玉葫便问道:“张娘子,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府里?” 张娘子喜滋滋说道:“你们进去,大人就会跟你们说啦。” 景正卿跟玉葫两个进了书房,却见卫凌笑道:“见过张娘子了?” 景正卿便道:“是的,爹爹。” 卫凌见“她”竟乖乖站着,也不像是往常一样即刻冲上来缠着自己,便笑道:“你可知道爹爹请她来是做什么?” 景正卿仔细想了想,张娘子原本在云府,云起从小儿是她拉扯大的……当下便心中有数,眨着眼说道:“爹爹,你莫非是叫她来代替姨娘照顾卫峰的?” 卫凌见“她”果真聪明,不由笑道:“我的乖女儿越来越聪明了,你过来。” 景正卿眨了眨眼,无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走到卫凌身边儿,卫凌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会儿,说道:“爹爹把她打发走,你觉得如何?” 景正卿本不以为意,无意中对上卫凌的双眸,看着那温和的眸色,忽然间心头一震,便想:“糟了!姑父那样精明的人,既然想铲除胡姨娘,又怎会放任她前去找明媚的麻烦?若是明媚的话,该不会是像我所表现的那样冷静……莫非姑父已经察觉不妥了,所以才放胡姨娘过去闹一场,是想看明媚反应?可是……我之前应该并未露出什么破绽啊……他又怎会……” 景正卿胡思乱想着,只觉口干舌燥,竟有些不敢直视卫凌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16:13:06摸萌主~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想到前头某一章,想着把称呼啥的稍微修改一下,或许会看得明白些(83中文网.) 第 192 章 景正卿心慌意乱。 卫凌却望着眼前的“明媚”,心中想的,却是昨儿在端王府上,端王那一番欲言又止。 ——端王分明是要说什么的,不知为何竟停下来,卫凌猜他是有所顾忌,但是事关明媚,卫凌虽不再问,却不得不多思量思量。 卫凌之前在渝州的时候,也跟卫宸说过,自从他纳妾那日,从景如雪墓前把明媚抱回来后,她似乎就变得有些不同…… 卫凌只能把这解释为明媚懂事了,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自然是为人父母所乐见的,但…… 在卫凌觉得,明媚委实是有些太过懂事,因此在他看来,若是明媚能任性胡闹一些,仿佛才令他安心:毕竟那样才像个小孩儿的样。 幸好明媚果真渐渐地有些天真烂漫,虽然偶尔也有语出惊人的时候,但是卫凌却觉得十分欣慰,毕竟没大的异样。 只是端王一句没说完的话,又引的卫凌有些忐忑。 早在知道胡姨娘有心往明媚身上泼脏水开始,卫凌就想要除掉这女人了。 只是看在峰儿委实还小,于是又叫她养了几天。 正如景正卿“多心”所想到的一样,卫凌的确是故意放了胡姨娘去找明媚的。 只不过卫凌算天算地,自然是想不到景正卿跟明媚其实是互换了身子。 卫凌此举主要是想看看明媚是如何反应的。 没想到结果竟让他大吃一惊。 书房中,景正卿呆呆看着卫凌,便道:“我、我只是觉得父亲既然已经决定了……必然就已做好了安排……所以我就……” 卫凌笑了笑,温声道:“你当时跟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自己想出来的?” 景正卿看着他的笑容,心底不寒而栗,结结巴巴说:“这、这个……父亲怎么知道……” 卫凌摸摸“明媚”的脸:“她回来跟我说了。” 景正卿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打定主意以后等闲绝不多口。 卫凌却还在等他回答。 惊慌失措里,景正卿忽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福至心灵便说道:“其实……其实不是我自己想的。” “哦?”卫凌疑惑。 景正卿道:“是、是昨儿,昨儿晚上我在端王府,跟表哥……说起胡姨娘的事,表哥……表哥他安抚我,说父亲必然有所安排,叫我别生气……我自不信,他、他就跟我说了那些话……” 景正卿这么一说,卫凌才如释重负似地松了口气:“我道是你怎么会……原来是你二表哥,哈……” ——在卫凌看来,“明媚”白日对胡姨娘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明白太透彻了,也暗藏着极深的无情,很不像是明媚的性情能说出来的……若真的是明媚自个儿想出来的,那这孩子心底得藏着多少事儿,且性格又是何其的…… 如今听“明媚”说是景正卿教的,才释然。 以景正卿的精明强干……说出这种话来倒的确是情理之中。 卫凌心头悬着的石块落地,放心地大笑数声。 景正卿见他露出释然笑容,才松了口气,就感觉身子腾空,他忍不住惊叫了声,发现自己竟被卫凌抱了起来。 景正卿先是一惊,继而心中甚窘。 卫凌欢喜地将“明媚”抱在怀中,高兴之余便道:“乖孩子,你二表哥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些……太过伶俐了,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景正卿本来正无地自容,听了这句话,却忍不住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卫凌叹道:“他的年纪还不算太大,就如此洞察世事,连我的性情都算计到了,哈……幸好他对你还不错。” 景正卿厚着脸皮,张口,却又差点咬了舌头,咂咂嘴,才又说道:“是啊爹爹,二表哥对我极好。”——他听卫凌夸奖自己,得意忘形,差点叫出“姑父”来,幸好及时吞了回去。 卫凌见“明媚”这回竟没否认,不由又看“她”一眼:“平日说起你二表哥来,不是总是会对他诸多不满么?今儿却是怎么了?” 景正卿心中啼笑皆非,有心想趁机自夸几句,却又怕露了行迹,于是索性耍赖道:“我说过么?我都忘了……” 卫凌见“她”如此,才又大笑两声。 景正卿见卫凌开怀,趁机便道:“父亲……前日我跟外祖母见了,她说她近日来有些身子不适……很想念我,想让我过去陪她住几日……” 卫凌一怔:“那……你怎么想?” 景正卿小心翼翼地:“父亲,我看外祖母……是真个儿疼我,不如我……就去陪她老人家几日?左右我们上京,我也没去住过几遭的。” 卫凌想了会儿,道:“你自个儿愿意就好了,反正家里头我也请了张娘子,云三郎就是她一手带大的……那你便去住两日吧。” 景正卿大喜,却又不敢太过流露出来,只学着明媚,将卫凌脖子一抱,道:“谢谢爹爹!” 卫凌正觉得“明媚”今日格外安静,见“她”如此亲近自己,才彻底放下心来,叮嘱道:“你乖些,就算过去那里,也要多留心,若有人欺负你,便只管回来告诉爹爹,爹爹得空也会过去瞧你……最多,就住三天吧。” 景正卿满口答应。 景正卿在卫府竭尽全力假扮明媚的时候,在景府,明媚却也很不轻松。 本来明媚打定主意要装病,谁知道就算装病,也分毫不消停,“景二爷”病了的消息传出去,当日下午,就有人来探病了。 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廉国公的小姐李曼梓。 明媚本正坐在桌前,握着一本书乱看,听到外头丫鬟报李小姐到了,吓得把书一扔,直接便跳到床上,拉高了被子盖住脸,想了想,有些不太像样,于是又扯下一些来,只露出双眼。 不多时,果真外头李曼梓走了进来,一路到了床边上。 丫鬟撩起床帘,李曼梓望着“景正卿”闭着双眸,便对丫鬟道:“正卿哥哥睡了多久了?” 两个丫鬟十分聪明,知道“景正卿”先前分明看书来着,此刻装睡,自然是要避开这位小姐,于是便道:“头前一直叫热,后来吃了药,才算安稳睡了……睡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李曼梓仔细看了看“景正卿”的脸色,道:“正卿哥哥的脸儿发红,怎么还盖着这样厚的被子?岂不是更热坏了?” 丫鬟便掩饰道:“原本没盖的,大概是方才觉得冷,自己就盖上了。” 李曼梓叹了口气:“可怜的正卿哥哥,这可如何了得?前日还听他说要加紧训练……毕竟学试要到了,要想一举夺魁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床上明媚听到这里,心头打颤:什么学试?什么一举夺魁? 明媚拼命忍着不让自己“醒来”,不料李曼梓望着他眼睛动来动去,便叫道:“正卿哥哥醒了?” 明媚一听,也装不下去了,便皱着眉作出才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问道:“是谁……在说话?” 李曼梓见“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道:“正卿哥哥,是我。” 明媚这才一抬头,皱眉道:“你……啊……是了,是曼梓妹妹。” 丫鬟上前,便将她扶起来。 李曼梓露出关切之态,问道:“正卿哥哥身子如何了?” 明媚靠在床边,奄奄一息道:“不知怎地了,身子竟毫无力气……咳咳。”抬手拢着嘴,轻轻咳嗽两声。 李曼梓望着他,便问丫鬟:“可请了好的太医了?” 丫鬟道:“早上已经来看过了,药还熬着呢。” 李曼梓道:“不顶用的话,我叫我爹进宫找个相熟的太医,医术是最高明不过的,定然药到病除。” 明媚看着她,心道:“好多废话!你什么时候走呢?”面儿上却还说道:“多谢妹妹一片好意,只不过不用劳烦啦,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其实没什么,无非是热着了,有些体虚,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李曼梓这才放心,垂眸看看双手,忽地对旁边的丫鬟道:“两位姐姐,我觉得有些口渴,劳烦两位去看看有没有冰镇的酸梅汤喝……” 两个丫鬟一听,国公府给的小姐跑到这里来喝酸梅汤……这不过是借口支她们走就是了,两人跟随景正卿,自是被j□j出来的,因此两人看一眼床上的“二爷”,见人家没什么反应,便答应了声,双双退出。 明媚便看李曼梓,她自然也是猜到李小姐大概有事儿,只不过这赶人的借口也这样与众不同……明媚忍不住撇嘴。 李曼梓却漫不经心道:“正卿哥哥,那件事儿,你想的如何了?” 明媚吓了一跳:什么那件事儿?她张了张嘴想问,又闭紧,支吾说:“哦……” 李曼梓一瞧“景正卿”的表情,嘴角一抿,笑影一闪而过,轻轻咳嗽了声,又说道:“你又来跟我支吾了?话说咱们来往也有段日子了,行不行,你倒是给我一句痛快话儿。” 明媚越发震惊:景正卿跟这位李小姐密谋什么事呢! 明媚瞪大眼睛看了李曼梓会儿,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道:“妹妹,我热晕了,你说的是哪件来着?” 李曼梓笑道:“正卿哥哥,你又来跟我装傻,这一招儿可用的忒多次了些,好吧,我且明说——我爹很喜欢你,巴巴地想把我许过来……不就是这件事儿么?” 若不是当着李曼梓的面儿,明媚简直要浑身抽搐着晕过去:这位李小姐,着实了得! 明媚震惊,李曼梓却慢悠悠又道:“我瞧着你倒也甚好……如今只欠你一句话了事儿就定了,这儿没别人,我便也给你说实话,我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若你对我无意,我也不想就巴巴地贴上来。” 明媚抬手捂住额头,心中想道:“这才多大点儿年纪,竟如此豪爽,女中豪杰啊……” 这会儿才想:敢情上回李曼梓在玉婉屋里呛声她,倒不是有心挑刺,而是李小姐估摸着就是这么个性子。 李曼梓说完了,就看“景正卿”,问道:“正卿哥哥,你说呢?”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咂了咂嘴,那个“好”转来转去终究又合着口水咽下去了:她倒是想作弄下景正卿,给他把亲定了,只可惜若是给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儿来…… 虽然仗着他不敢对自个儿怎么样,爱打两下或者骂两句都使得,但若是动这真格的,却…… 明媚便捂着脸说道:“妹妹……你、你且给我多点时间……让我再、再想想……” 暗中磨牙,以后见了景正卿,就把这件事扔回去,大不了再劝劝他,如此真性情的李小姐,旷古难寻,应了得了。 李曼梓忽地冷笑了两声。 明媚心跳,不知道这位小姐又要如何。 李曼梓向着自个儿又倾身过来,双眸盯着“他”,道:“正卿哥哥,我给你说实话了,你却也跟我说句实话吧,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明媚惊问:“什么?” 李曼梓诡异地又笑了笑:“若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你那位明媚妹妹?” 明媚一听,只觉耳旁电闪雷鸣,惊骇之余又叫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试着改改前面章去~~第三更t_t(83中文网.) 第 193 章 李曼梓盯着“景正卿”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难道是我看错了?” 明媚心想莫不是景正卿对她胡说八道了什么?于是便只干笑道:“必然是你看错了。” 明媚怕多说多错,因此并不随口打听,只惜字如金,做因病而恹恹状。 李曼梓见如此,坐了片刻,终于走了。 明媚瞧她离开才松了口气,一时浑身燥热,汗滋滋冒了出来,丫鬟们见“二爷”满脸通红,忙拿了蒲扇来扇风。 明媚下地洗了脸,又忙着喝了两口水,不免内急,站在原地徘徊了会儿,往下一看,恨不得切去干净。 好歹熬过了一夜,次日,明媚正装睡,只盼就这样睡下去一直到身子正常为止,却听外头丫鬟道:“老爷派人来问卿少爷好些了不曾,今儿去不去学院?” 明媚一听,急忙皱起眉装仍睡着的。 丫鬟进来看了眼,不敢打扰,悄悄地出去道:“就说二爷还没恢复过来呢,不能去了……” 明媚竖起耳朵,听外头人走了,才微微松了口气,然而心中却也知道,如此并非长久之计,以景睿的厉害性子,若是“景正卿”再躺两天,他必然看出端倪,就算赶也会赶自个儿去学院的,那可真所谓“赶鸭子上架”。 明媚翻来覆去,身上又觉得汗湿湿地,好不难受,偏偏在这敏感时刻,不能就下地去溜达,万一正好遇到景睿来到,那就大事不妙了。 明媚心烦意乱,却又苦苦忍着,正不知如何开解之时,外头却又有人道:“表小姐来了。” 明媚刚听见“表小姐”三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何人,正想到可能是李曼梓一流,有点心烦,忽然间想到:“我怎么呆了?表小姐不正是我么?难道是景正卿来了?” 明媚一念之间,便从床上爬起来,一转头的功夫,果真看到门口上走进一个半大的女娃儿,一身浅粉色的裙子,玉雪的脸,明眸皓齿,乌黑的头发,梳着两个发髻,发端还各自缀了一朵粉色绢,委实地漂亮出色,只是表情太肃然了些,竟有种异样气势逼人而来。 明媚一看那张脸,简直感激涕零,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生得这样可爱。 且说景正卿进屋,便道:“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丫鬟本正要伺候,听了这句一愣,床上明媚忙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两个丫鬟双双行礼,才退了出去。 丫鬟们离开后,明媚一翻身下地,门口上景正卿忙也快步到了床边,彼此打量,都有些惊诧。 明媚眼中的自己……不像是往日那样有些没心没肺,神情几分凝重,有点儿小大人似的严峻气质——自然是因景正卿那坏东西带来的影响。 而景正卿也看着床上的人,却见这个“真的自己”,浑身上下,连头脸都是湿漉漉地,因方才明媚为了躲避景睿派来的人钻在被子里,又紧张又热闷出来的,双眸也带着湿漉漉地惊慌之色,——那是他熟悉的明媚常有的表情。 景正卿便微微一笑。 明媚抓住他:“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才来?” 景正卿见她焦急,他反而有些不着急了,便问:“怎么了?” 明媚皱着眉道:“你不知道,二舅舅差点要打我呢!” 景正卿忍不住笑起来,却又捂住明媚的嘴:“小声点儿。” 明媚不由地又嘟起嘴来,景正卿感觉掌心下那湿润柔软的感觉,忙又缩手,且喝道:“不许撅嘴!” 这幅表情若被别人看见,他一世英名…… 明媚不满地看他一眼,景正卿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事儿?” 明媚张了张口,伸手抓起衣襟,在手指上绕了绕:“也没什么大的,就……” 景正卿伸手抓住她的手:“也不许这样!” 明媚气得撒手:“那我还能干什么?” 景正卿低声喝道:“要坐着就老实坐着,不许露出平日的表情动作来。” 明媚磨了磨牙,本是要跟他说李曼梓的事的,被他一呵斥,便只顾瞪他去了,景正卿见她这幅表情,才笑道:“这倒是使得的……只不过眼神不够凶……再用力些,狠一些……方好。” 明媚试着变了变眼神:“这样如何?” 景正卿笑道:“不成不成,还不如之前。” 明媚气道:“我才不要学这个。” 景正卿见她如此,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为难你了,何止是你?就连是我……” 明媚忙问:“你如何?” 景正卿四处看看,才转头,在明媚耳畔低低道:“我差点儿在姑父面前露出破绽。” 明媚大惊;“什么?” 景正卿便压低了声儿,把昨日卫凌把胡姨娘打发回渝州……胡姨娘去求他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明媚听完了,又惊又意外:“爹爹居然……把她打发走了?我……我……”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因我多说了那两句话,不似你的脾性,姑父才疑心了……幸好我圆谎,说是你向我诉苦,是我跟你说的那些……以后若姑父问起你来,你要记得把这宗圆过去。” 明媚本来想卫峰才这么小,即刻就把胡姨娘赶走似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听完了景正卿解说,倒也罢了,就幽幽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真是……没想到。” 景正卿道:“这也不过是她自己的命罢了,她走了,对卫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可记得齐姨娘?辉儿不是被她害了的?那次若不是你教导峰儿,他也变不了好,若真也有个齐姨娘那样的娘亲,任由他歪长,成了第二个辉儿也是有的,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何况此刻他才是个小婴孩儿,什么事儿也不懂,早早地下手驱除了胡姨娘,总比懂事之后生离死别要好,你懂么。” 明媚悚然而惊,不由地点头。 景正卿见她如此,才又说道:“我方才过来,先去见过老太太,听他们说起‘你’的病,都有些担忧呢,我瞧着装病这法子,是不能再用了……” 明媚慌忙问:“那怎么办?” “别急,”景正卿又琢磨着说道:“我跟云起那样好,他昨儿没听见信,今儿见我没去上学,必然是要来的……” 明媚越发瞪眼:“这……这……要不要跟云起说?” 景正卿打了她一下:“你疯了?” 明媚忍不住又撅嘴瞪他,景正卿喝道:“那副模样收回去!” 明媚咬了咬唇,一歪头,不去理他。 景正卿抬手,捏着“自个儿”的下巴,叫明媚转过头来:“我如今要说正经话……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也并非你我愿意的,如今所做就是好好地应付过这段儿去,然后紧紧地找法子解决,你还想不想好了?” 明媚一听,吸吸鼻子,压着哽咽说:“我当然想,我想爹爹,也想峰儿。” 景正卿安抚地摸摸她的背,道:“你乖,我知道你是极聪明的,什么也难不倒……这点儿不算什么,总比前生……要好……” 景正卿欲言又止,明媚身子却一震,眨了眨眼。 ——是啊,这样儿虽然狼狈而令人难受,却总比前生那样走投无路,一切败坏到无法收拾却又无法从头要好。 明媚抬手把眼中的泪擦去,道:“那我该怎么办?” 景正卿见她打起精神来,便道:“你……”说到这里,忽然缩手,看看手心的汗,道:“你身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明媚一看,略窘,便强辩:“哪里是我,是你!” 景正卿道:“我素来冷静自持,从不如此。” 明媚哑然,悻悻道:“我不爱碰你的……我昨儿没洗澡呢。” 景正卿一怔之下,大笑。 明媚却反应过来,顿时问道:“你呢?你干了什么?” 景正卿被她一问,笑声便梗在喉咙里,脸色几分异样。 明媚见他不笑了,便盯着他,警惕说道:“你别乱动我的……我昨儿本是想去跟你说的,偏给舅舅拦了回来。” 景正卿咳嗽了声:“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叫玉葫帮忙,自己不碰。” “真的?”明媚有些惊喜。 景正卿懒懒看她一眼:“你当我跟你一样笨么?” 明媚见他又贬低自己,便举起拳头,就要打他。 景正卿不怕,反而傲然一笑,挺了挺胸道:“你打啊。” 明媚看看“自己的”拳头,十二岁多的男孩儿的拳头,加上景正卿武艺上毫不放松,力道自是极大。 明媚又看看面前,那样小小地……明媚便抬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明媚’这么可爱,长的这样好,我怎么舍得呢。” 景正卿打了个哆嗦,望着她笑嘻嘻地模样,正色道:“你还是打我一拳比较好受。” 明媚哈哈大笑起来。 景正卿等她笑完了,才道:“你认识云起,要应付他倒也不难,且你又聪明伶俐……只需要想着我平日是什么模样的,你自照着那样就是了,云起不至于生疑。只记得一点,千万别露出你平日的举止来,比如……” 景正卿说到这里,就羞答答一挽衣角,又嘟起嘴来。 明媚才停了笑,见状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景正卿望着这样灿烂地笑颜……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在他身上本来也是极难得的,如今倒是见了,一时有些滋味奇妙。 景正卿咳嗽了声,又叮嘱道:“这些女孩儿状的万万别露出来。” 明媚心里明白,却故意道:“那我露出来又如何,反正跟我无关。” 景正卿慢慢说道:“你若是做的不好,我自有说法。” “你想干什么?”明媚警惕看他。 景正卿道:“比如叶若……” 明媚张手,又要去抓他的脸,却到底又停下,景正卿吃定了她不敢动自个儿似的,笑道:“总之你不要乱来,你好端端地,我就好端端地,你若做错一分,我有十分讨回来。” 明媚听着这话,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然而景正卿这句却提醒了她,明媚便道:“对啦,我有件事跟你说,那个……国公府的李小姐今儿来过了。” 景正卿一听:“啊?来做什么?” 明媚笑嘻嘻看他:“你猜。” 景正卿本不以为然,望着她的表情,忽地心中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00:41:37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13:2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07:0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3:04:5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2:11:17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222:07:08 好多地雷。。。抱抱t_t 上章我补了个小剧场,不知道都看懂了木有……其实最后的关键点,可以从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想起(83中文网.) 第 194 章 景正卿心中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哪猜得到?你……做了什么?” 明媚听他问的古怪,便道:“什么我做了什么?” 景正卿道:“我是说,你不会露出破绽来吧?李曼梓可不是个愚笨性子。” 明媚有点儿得意,道:“我小心着呢,也没跟她多说……”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便看向景正卿:“你怎么不问她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景正卿正要引她自己说出来,没想到她倒警醒。 景正卿便只道:“究竟是何事?你不说的话,等云起来了就晚了。” 明媚听到“云起”,果真没心思跟他玩闹了,便道:“其实是件好事,李小姐说……他们家要跟你结亲……” 景正卿心头发紧,几乎控制不住双眸之中的锐利之色:“你……你怎么回答?” 明媚眨了眨眼,四目相对,明媚道:“你……” 这一刻,就算景正卿没开口,明媚也能察觉他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变了。 景正卿见她不回答,便又问:“到底……怎么样?” 明媚凝视他片刻,终于说道:“是你的事,我自然不能替你做主,我跟她说要好好想想。” 景正卿悄悄松了口气,绷紧的身子缓和下来,看向明媚的眸色也不复先前的锐利,逐渐软化了。 明媚看他一眼,本来想调笑他的,这会儿却没了那种心思。 只是略觉侥幸:幸好没答应李曼梓,瞧景正卿这紧张的模样,万一真个儿答应了,他或许又闹得翻天覆地…… 明媚垂头想了会儿,便哼道:“你……自己想想罢了,或许下一次见到她,咱们已经换回来了,也跟我没关系了。” 景正卿不理她,只是欣慰地微笑道:“你做的很好。” 明媚嘀咕了声,不抬头。 景正卿道:“以后你若也能如此冷静,我就不担心了。” 明媚忍不住叫道:“我才不要永远都是这样!” 景正卿一笑,看着她脸儿红红浑身汗淋淋地,很是怜惜,便道:“先不说了,你现在这样脏,在云起来之前先洗个澡吧。” 明媚惊道:“怎么洗?” 景正卿道:“就叫巧姐跟贵姐来帮你如何?” 明媚垂头丧气:“我不喜欢。” 景正卿笑道:“你总不想就一直这样湿嗒嗒地吧……我倒是不介意的。”说笑了句,忽地又叮嘱道:“叫她们帮你洗是无妨,只不过你千万记住:不可假以颜色。” 明媚惊奇问道:“这是何意?”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道:“我是这个年纪了,若是对她们太过亲密,未尝不会叫她们心生妄想,会大胆做些不该做的事,懂么?” 明媚隐隐懂得,便啐道:“下作。” 景正卿叹道:“放心,我如今想下作都下作不起来了,也全仗你帮我保住清白了……” 明媚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景正卿见这小儿女之态,抬手在她手上一打:“又来!快放下!” 明媚又吃了一记,本想嘟嘴,却又忍住,只拿眼瞪他而已,顺便练一练那凶狠之色。 当下说定,明媚便果真叫打水来,到了里间,两个丫鬟伺候着,匆匆忙忙洗了一番。 沐浴过后,重新穿戴了出来,虽说那洗的过程简直不堪回首,但因洗完了很是神清气爽,整个人如获新生,舒坦了几分,便觉那些短暂难堪之类都是值得的。 明媚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会儿将要到正午了,景正卿见她面带欢悦,便道:“这不就成了?其实很简单的,有些事儿只要习惯便好,何为随遇而安可懂?” 明媚道:“行行,都是你说的,你最有理。” 景正卿见她擦着头发,便过来帮手。 明媚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略觉受用。 景正卿见她放松警惕,便道:“明媚,有件事我还要跟你说,免得真的事到临头你又慌了。” 明媚道:“什么?” 景正卿道:“万一咱们两三天内换不过来,而父亲又要逼你去上学的话……” 明媚一听,打了个哆嗦,有些色变。 景正卿道:“你别怕,总要找法子推脱的,实在推脱不了……咱们也要准备好退路。” 明媚便瞧他,狐疑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外头丫鬟报云三公子来了。 明媚忙坐直了身子,见景正卿还在替自己擦头发,便推他一把。 此刻云起进门,一看这情形,又惊又喜,便问道:“明媚妹妹也在这儿?你的病好了?” 明媚见他后一句是冲着自己说的,便想起景正卿的叮嘱,便一本正经道:“好了一些……还有些小小不适。” 云起过来坐了:“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病了?怎么病得?” 明媚道:“无碍,不过是沾了暑热……” 云起瞧了一眼旁边替“景正卿”擦头发的“明媚”,见“她”默默地,便才又对着明媚,说道:“半个月后就是学试,你偏又病了……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碍,倒也无妨……再加上你平日勤加练习,必然能够在比试里大展风采。” 明媚听了,就瞪景正卿:李曼梓也提过这事儿的,看来这“学试”的确非同小可。 景正卿见头发已经差不多没有滴水了,这才停手,就对云起道:“不是说要到月底才学试的么?” 云起奇道:“明媚妹妹,你怎知道?” 景正卿不慌不忙道:“自然是正卿哥哥跟我说的。” 明媚心道:“这人说谎真是手到擒来。” 云起果真便笑道:“正卿什么也跟你说……是啊,只因为天儿越来越热了,所以竟提前了。” 明媚觉得还有半个月……到时候或许他们之间就换过来了,因此倒也不怎么怕。 景正卿却又对云起道:“云起,这两天正卿哥哥病的昏昏沉沉,记性很不好,如果他有天去了学院里,你可要跟着他身边儿啊,有什么他不记得人,你要偷偷跟他说,免得出糗。” 明媚吃惊地看他:这什么话? 云起也有点惊讶,便问道:“怎么明媚妹妹这么说,难道正卿病的委实厉害?” 明媚还没开口,景正卿又道:“也没什么,你别多问啦,总之是为了他好,你说是不是,二表哥?” 明媚见“表妹”天真无邪地看着自己,一手又有点手儿发痒,只好也点头:“正是正是。” 明媚知道景正卿心思深沉,有时候想事情也比她看得更远,他既然这么说了,大概就是防患于未然,于是也跟着答应。 云起见“景正卿”也答应了,才道:“那放心,只管交在我身上。” 云起又坐了会儿,因下午还得去上学,便告退了。 屋内一时又剩下了两人,景正卿就盯着明媚看。 明媚有些毛骨悚然,便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景正卿道:“我只是在想……”他心中想的本是另外一件事,张口,却偏说道:“对了,上回说到那镯子的事儿,王爷真的没说那另一只镯子给了谁了?” 明媚听他说这个,也很关心,便道:“是啊,只说是酒醉后……就不记得了。” 景正卿沉思说道:“是敷衍之词么?” 明媚想了想:“当时的确是有些为难似的……不过也不定,说不定真的是不记得了呢,毕竟王爷是不能喝醉的……” 明媚回忆着,刚说到这里,忽地觉得腿上一疼。 她惊叫一声,低头看去,却发现那白嫩可喜的小手刚从腿上离开,明媚便怒道:“你拧我干什么?” 手在大腿上揉了揉:从来只有她掐别人,如今竟是怎么了? 景正卿哼道:“我瞧不得你说他时候那样儿。” 明媚便斜睨他,悻悻道:“反正你拧的是你自己……” 景正卿却又正色道:“妹妹,你听我说。” 明媚忙也打起精神来:“什么?” 景正卿便道:“我昨儿回去之后仔仔细细想了一番,觉得咱们两个变作如今,跟那三个物件脱不了干系……我记得那次洞房……” 明媚身子一抖,不愿回想。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那时候的情形跟这次的差不多……这次扳指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而王府里的镯子也不翼而飞,你想看看,那镯子,本该是王爷送给你的……是不是因为那一次,所以也跟扳指似的消失了呢?” 明媚呆呆道:“我、我不知……” 景正卿道:“这若是巧合,也太巧了,叫我看症结就在这玉上面,故而我们一定要找到剩下的那支,就算试试看也好。” 明媚便道:“可咱们也不知那在谁手里,怎么找?” 景正卿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中午头,老太太那边就叫“表小姐”去吃饭,因“二爷”病着,就没叫他。 景正卿很无奈,便跟明媚说道:“你乖乖地,下午我尽早过来,我跟姑父说了要在此住几天的。” 明媚很有种身在异地的凄惶感觉,只有这个知道她秘密的人才是同类,便道:“那你去吧,快回来。” 景正卿忍不住笑了笑:“我去了。”在她手上一捏,才放手去了。 明媚草草地吃了中饭,竟开始盼望景正卿赶紧回来,派了丫鬟去打听,却只说还在陪着老太太…… 明媚蔫头耷脑,贵姐儿便道:“少爷是不是闷得慌?看少爷精神好些了……真真多亏了表小姐来这一趟。” 明媚咳嗽了声:“关他什么事儿?” 贵姐笑道:“没什么……是了,少爷若闷,要不要奴婢去拿弓箭来?” 明媚吃惊,脱口道:“什么?” 贵姐怕“二爷”责怪自己莽撞,便忙道:“奴婢只是怕少爷闷了……平日都喜欢练箭解闷的不是?这会儿若是站在廊下,有些风,不会太热。” 明媚这才明白,抬眸一看,果真看到数丈开外的墙根上立着一个靶子,明媚本没这个意思,想了想,不由笑道:“那你拿来,我试试看。” 贵姐儿正大气不敢出,听他开口,才松了口气,忙应承道:“是,少爷。” 顷刻间果真就把弓箭取了来,双手献上。 明媚抬手拿过来,试着在手里握了握,觉得倒也……衬手,只不过她从来没射过箭,一时竟都弄不清该怎么拿…… 手忙脚乱弄了会子,终于才算是弄停当了,明媚张弓,搭箭,竭力一拉…… 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拉了个满弓!明媚大喜,当下多了几分信心,瞄准那边箭靶,一箭射了过去。 那箭“嗖”地飞了出去,然后便不见了。 明媚吃了一惊:“哪去了?”昂头张望。 贵姐儿跟巧姐儿先前也见过景正卿射箭,自然知道卿少爷箭法堪称一流!都已经准备叫好了,见状也各自惊呆!不知发生了何事。 三个人一起张望那支箭到底飞向何处,巧姐眼尖,便叫道:“在那!” 明媚顺着她一指看过去,才见原来竟是在墙根的假山石里……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距离那箭靶子可谓是偏之又偏。 贵姐呆了呆,却道:“少爷必然是因病弱力气小的缘故……少爷别急,是奴婢多嘴了,不如等病好了再练。” 巧姐也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不过是练练手而已,没什么……” 明媚听两个丫鬟如此替自己遮掩,一时脸上臊红,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云起说景正卿“十发七八中”之类,却偏不信,便道:“再给我一支箭。” 贵姐儿忙递上,明媚搭箭张弓,仔细凝神,重又一箭射出! 那箭离手,嗖地直飞出去,无影无踪,隐隐地听到墙外有人叫道:“啊呀!”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7:21:03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25:4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12:38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11:06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6:03:0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45:1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40:3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315:37:22 为什么扔了这么多雷,看得我眼睛都了,感觉可以用本章标题来形容……某些地雷小能手快歇会儿,谢谢哦(╯3╰) 第二更,争取三更~(83中文网.) 第 195 章 墙外传来一声惨叫,院内三个人赫然都惊了。 巧姐儿结结巴巴道:“不会、不会是飞出去了吧?” 正呆站着,却见院门口闪出一人身影,虽然是个胖子,身形倒是颇为敏捷,一边握着袍摆一块歪着头看向门另一侧,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明媚一看,这来人粗眉大眼,肩宽身阔……很有几分眼熟,亏得旁边贵姐道:“呀,是舅爷来了。” 明媚听了这句才豁然反应:这位原来正是景正卿的小舅舅。 这功夫门口上苏恩已经迈步进来,一手拎着袍摆,一手居然还提着一支箭,明媚一眼瞧见,顿时有些心虚。 苏恩抬头看见廊下站着的三人,微微一愣。 巧姐早就已经迎了过来:“舅老爷您怎么有空来了?” 苏恩笑道:“我听闻卿儿病了,便过来看看……这是……” 他握着那支箭,一下子又看到明媚手中拿着弓,于是便笑着走过来:“好啊,你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故意来吓我一跳?射得可真准,差点就射到我的脚指头!亏得我及时跳开……” ——其实景正卿家常练习用的箭头,上面的箭簇都不怎地锋利,射中了人估计也是撞得疼,若不是离得近的话,死伤不了。 明媚仍狠狠捏了一把汗,赶紧把那把弓交还给贵姐,打定主意不再碰它。 明媚牢记景正卿的叮嘱,便淡定微笑道:“小舅舅,这么大热的天儿你倒是记挂着……” “那是当然了,前几日都也没见到你,我心里……”苏恩说着便抬手,在她肩头上一抱。 明媚淡定不能,本能地便想跳开,手在苏恩手臂上一推。 苏恩诧异道:“怎么?” 明媚心里叫苦,却道:“这几日病着,也没顾上沐浴,一身的味儿……怕小舅舅嫌弃。” 苏恩哈哈大笑:“可见你这场病得厉害,不然的话,平日你那么好洁,且我听说你连书院都没去……现在如何了?” 明媚道:“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呆着实在闷,就出来透透气儿。” “你素来习武,身子康健,等闲不得病,一得就了不得,务必要好好养养,”苏恩又道:“对了,我刚在门外又看到你们正辉那小子,他是进来看你的?” 明媚心中一动,摇头道:“不曾啊?” 苏恩道:“那大概是打这儿走的,也怪,你是他哥哥,他怎么就不进来看一眼?” 苏恩说着,就握住明媚的手,又拉着她往里。 明媚被他握着手,只觉难受,很想把他即刻赶走,却又身不由己,再推恐怕就露了行迹,正在两难,却听得门口有人脆生生道:“二表哥。” 明媚一听这个声音,如蒙大赦,忙借机挣脱了苏恩的手:“啊,我明媚妹妹来了!”转过身做迎接状。 进来的自然正是景正卿了。 而苏恩曾远远地见过景府的这位“表小姐”,如今细看,却见那如雪如玉的肤色,眉眼生动水灵,却偏带一股淡淡地冰霜气息,虽然小,却叫人不可小觑。 苏恩自然不知道这位才是自己的正主儿外甥,一时看呆了眼。 明媚紧走两步,握住景正卿的手,低低说:“你怎么才来?” 景正卿抬眸看她,微微一笑:“就这么想我么?” 这会儿苏恩过来,看看“景正卿”对“表小姐”如此亲近之态,不由道:“卿儿,你这可是喜新厌旧啊,有了表妹,就忘了舅舅了。” 明媚略窘,景正卿却不疾不徐行了个礼:“舅老爷好。” 苏恩见她年纪虽小,仪态极好,不敢怠慢,忙也还礼。 景正卿却做懵懂状,随口似的说道:“方才我从前头来,听人说,二舅母身边的丫鬟念叨着说舅老爷来了,要找他问事儿,似乎是什么啊的……” 苏恩一听,脸色微变:“是吗?” 景正卿道:“舅老爷不如去看看……” 苏恩咳嗽数声,转头就跟明媚说道:“卿儿,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在这耽搁了,我改天再来看你啊……对了,别跟人说我来了……尤其别跟你娘说。” 苏恩一边叮嘱着,一边退到门口,匆匆跳出门去走了。 明媚大惊,见苏恩走的像是一只兔子,便问景正卿:“这是怎么了?” 景正卿对她一招手,明媚心领神会,急忙俯身。 景正卿在她耳畔道:“我小舅舅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外头学人家喝酒,我娘一见了,就会数落他……故而他听了,自然就忙不迭地走了。” 明媚忍不住噗嗤一笑,忽然觉得耳畔温温热热,好像被什么碰到似的……她歪头一看,却见景正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你方才干什么了?怎么出来了?” 明媚也顾不上去计较方才那是如何,只急忙道:“没干什么。” 景正卿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是说谎的,便冷笑。明媚瞧见他那个表情……便道:“算啦,跟你说也无妨,我……方才射箭来着,结果射出去啦。” 景正卿听着,不知该是何表情才好。 明媚很是心虚,道:“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你不至于就生气吧?” 景正卿却笑道:“我哪里生气了,这是好事,我只是觉得欣慰罢了。” “欣慰?” “可不是么?”景正卿对她笑道,“头前我想说而没说的事儿,也正是这件儿。” 明媚道:“我不懂。” 景正卿说道:“我所说的退路,不仅仅是安排云起照料,而且,若真的到学试的时候换不过来,又如何是好,装病是无用的。” 明媚大惊:“你总不会想让我去……” 景正卿微笑地看她,意思不言自明。 明媚后退一步:“我才不……我又不会……” 景正卿淡淡道:“先前不是说了么,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明媚叫道:“可……” 景正卿道:“你怕累?” 明媚立刻摇头。 “怕苦?” 明媚表示不屑。 景正卿道:“难道你想整日坐在屋里无所事事或者装病?” 明媚咬牙:仔细想想那样的确也有些无趣。 景正卿道:“若是趁机学一些防身功夫的话,你不正是求之不得的?” 明媚眨了眨眼:貌似也有点道理。 景正卿最后说道:“那学不学?练不练?” 明媚退无可退,跺脚叫道:“你够了!你也就一张嘴而已,就你现在还能干什么?总是逼我?” 景正卿淡淡道:“错,不是我只有一张嘴而已,你才是如此。——另外,我这张嘴用处极大,除了能逼你,还能指导调~教你。” 明媚忽然发现她原本很可爱的脸……竟因景正卿那种表情而变得可恨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悲愤之极,偏又不能上去甩一巴掌。 明媚打发两个丫鬟出去后,回头一看,见景正卿已经搬了个凳子,非常舒适地坐在廊下,椅子宽大,“他”现在的身形又娇小,因此坐的十万分稳妥跟舒服。 明媚见他摆出一副大爷的姿势,便惊奇问道:“叫我把丫鬟赶出去,现在你要干什么?” 景正卿道:“首先,你不要惊慌。” 明媚呆:“什么?” 景正卿清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暗卫叔叔们,你们在不在?” 明媚瞪大眼睛,忽然觉得浑身有点发毛。 景正卿又道:“我爹爹都说了你们跟在我身边儿保护着,叔叔们若是在却不应声,改天我要向王爷叔叔告状啦,说你们玩忽职守。” 明媚嘴角抽搐不已。 景正卿说完之后,只听得一声叹息,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道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院门口,不见他如何动作,已经似一阵风般掠到两人跟前了:身形瘦长,一身烟灰色袍子,连脸也是蒙着的,只露出一双细长锐利的眉眼。 景正卿早就知道,且他前生什么大风大浪高手低手没见过,依旧泰然自若。 明媚虽知道有这么一说,却是头一次亲眼看到,一时有些惊骇。 那暗卫闪身向前,无奈向景正卿行礼:“小小姐有何吩咐?” 景正卿道:“咦,只有一位叔叔吗?” 暗卫道:“因是进景府,故而不须许多人跟着。” 景正卿点头:“也是……对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相助。” 暗卫道:“不敢当,不知何事?” 景正卿便道:“我的二表哥,其实不似外头传言的那样出色,尤其是经过这一场病,整个人有些呆呆愣愣地,身手更是糟糕之中的糟糕,故而我想请暗卫叔叔帮忙,将他训练一番……起码能见人才好。” 明媚听到这里,差点儿大叫一声“景正卿”。 那暗卫回头看向明媚,明媚忍不住后退一步:“你想干吗?” 暗卫收回目光,看向景正卿放在跟前的弓箭,沉声道:“那么,就从练箭开始么?” 明媚瞪大眼睛:“喂,你们!” 景正卿微笑点头:“暗卫叔叔,真是个爽快痛快的人。”他又看向明媚:“二表哥,这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你可不想让我小看你吧?嗯?” 明媚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水边战战兢兢,而景正卿就是那个一脸坏笑抬起脚要把她踹下水的人。 可是看着那种眼神,又觉得极不服气: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景正卿坐在太师椅上,欣赏明媚从惊恐抗拒到七窍生烟,笑得一脸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抽的很厉害啊t_t 明媚:看我射……射、射死你! 二爷:求之不得…… 哈哈哈(83中文网.) 第 196 章 明媚狠瞪景正卿一眼,往廊下一站,用力把那张弓拉开,暗卫瞧了一眼,眉头便忍不住皱了皱:这何止是糟糕,简直是外行。 明媚自我感觉还甚是不错,她到底是个女孩儿,如今能够没了忸怩,拉开双腿……已经算是极惊世骇俗的了。 景正卿在椅子上瞧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来,一边儿扇风一边打量。 跟别人不同,景正卿眼中所见那个别扭地拉着弓的……自不是那个人人称羡的“景府二公子”,而是那个玲珑可爱的女孩儿,秀美精致的脸上是一副愤愤不服的神情,她自然是想恨恨地令他刮目相看。 景正卿很是喜欢这样的明媚,会让他心底有很不同一般、异样的悸动。 此刻忽然觉得,其实互换了身子也没什么,起码她现在不是如之前那样躲避讨厌他,而是不知不觉地有些依赖他。 景正卿想到这里,面上的笑意里竟多了一丝温柔。 而那边,先前明媚射箭的时候暗卫不在此处,自然是不知道的,如今叫她试射,见那箭脱手,刷地射到旁边的墙上,又顺着崩落地面……一时扶额。 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暗卫回头看一眼“卫小姐”,却见“她”冲自己一扬下巴,向着“景二爷”的方向示意。 暗卫无奈,便走到明媚身边。 明媚扭头看他,讪笑:“几天不练,很是生疏……” 暗卫不动声色道:“二爷得下苦工才成……肩头对着靶位,双脚再开一些……身子往前……” 明媚忍着不适,在暗卫的指导之下,痛练了半个时辰,只觉得双手都已经麻木了,腰背也有些酸,若不是之前景正卿练得很熟悉手上出茧,恐怕手指早就磨破了。 就算如此,毕竟也是要明媚使力,半个多时辰过去,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累倒空虚的感觉,汗把背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但就算如此,射出去的箭却仍旧没有一支能中红心的,而值得欣喜的一则是:射出去了超过百支箭,已经有好几支是擦着箭靶过去的,其中两支或许是误打误撞的原因,竟射中了箭靶!自然,并没有射中红心的巧合。 明媚赌气又焦心,很想就此放弃罢了,一转头对上景正卿那一脸了然的笑意——在她眼中,自看到的是昔日的他,他虽然没说话,眼神之中却很明白地透出诸如“早知道会如此”之类的讯息。 最后明媚忍无可忍,觉得自己将要昏厥了,恨得把箭往地下一扔:“不练了!” 暗卫不语。景正卿向她招手,明媚不动,景正卿下地,走到明媚身边儿:“这么快就放弃了?” 明媚扭头瞪他,景正卿道:“那算了,我回府去了,估摸着叶若哥哥也快回家了,我还得跟他玩儿呢。” 明媚吃惊地看他:“你要去干什么?” 景正卿不回答,只是望着她笑。 明媚伸手,想要在他脸上拧一把,碍于暗卫在旁边,仍是忍了,抓起弓箭,嗖嗖又射了十几支。 明媚眼前所见的箭靶,早就成了景正卿的可恨笑脸,而她只想要射中他!不知究竟是不是因这个原因,射出的十几只箭,居然竟有五支射中了箭靶,还有一支竟擦着红心的边儿! 景正卿本正坐了回去,见状忍不住也坐直了身子,心中诧异之余,对明媚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了:自然,他不知道明媚心底是把那些箭靶子当成他的脸的。 暗卫也道:“二少爷射得不错。” 明媚一口气连着射出去,早就陷于射中景正卿的想象之中,听了暗卫的话才回过神儿来,仔细一看,也吃了一惊:“我射中了!” 景正卿淡淡道:“你不是射中了,是有几支‘侥幸’射中了。” 明媚却不理会他的泼凉水之举,高兴地跳起来,举着弓箭换洗叫道:“我终于射中了!” 暗卫瞅着“景二爷”喜形于色之态,总觉得这动作似乎……有点…… 景正卿用力咳嗽了数声,唤道:“二表哥,你就算是为了这一点点进步而狂喜……也不要太过忘形啦。” 明媚这才停下,嘴唇刚刚要嘟起,景正卿举起手来,及时地在自己嘴唇上一点。 明媚赶紧咬住嘴唇,冲着景正卿狠狠一瞪。 如此到了晚上,老太太那边自然又来叫“明媚”过去吃饭。 景正卿有心推脱,然而他在这院子里已经半天了,也没去别的地方,晚上也不出去,未免叫人疑心,于是便对明媚道:“我去吃饭了,等吃完了得空再来。” 明媚因练了一下午,累得不成,也没力气多话,见景正卿走了,她便跑进屋里,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手耷拉在床上,却还时不时地一勾,作出要张弓搭箭的姿势来。 巧姐跟贵姐见“表小姐”走了,才敢回来,见“二爷”跟死狗似地躺在床上,不由关切来问长问短,明媚道:“都不要吵,先让我睡会儿。” 两个丫鬟只好从命。 明媚模模糊糊正要睡着,却听到外头又有个声音道:“老爷那边传二爷过去呢。” 明媚睡得迷糊,反应不过来。耳边听贵姐说道:“少爷身子不适,才睡着呢。” 那来传信的丫鬟就低声说道:“姐姐,好似是下午有人看到少爷在练箭……所以老爷很生气,觉得少爷装病偷懒,就叫他过去训话呢。” 明媚听到“练箭”两字,头皮一阵发麻。而丫鬟们见遮掩不过去,外头贵姐便进来。 明媚听到耳畔贵姐轻声道:“少爷,少爷……老爷叫您过去呢。” 明媚哼唧两声,死活不肯起来,贵姐道:“少爷,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跟老爷说了您下午在练箭,老爷很不悦,您快过去应付一下……免得……惹急了老爷的话……” 明媚打了个寒颤,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两个丫鬟忙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 明媚身子疲倦之极,恨不得倒地一动不动,任凭她们伺候过了,贵姐便道:“我陪少爷过去,若有不妥,我便即刻去请夫人……少爷别怕。” 明媚叹了口气,只好跟着出门,往景睿书房里去。 东拐西拐,明媚忍不住哈欠连天,眼皮儿都不愿意抬,差点在路上睡着,好不容易到了景睿书房,贵姐道:“少爷,您打起精神来,不过也别太精神,总之别惹老爷不喜就是了……” 明媚心道:“什么叫打起精神又别太精神……我却不懂,二舅舅也太难应付了,也只有景正卿那种才能应付得了。” 明媚硬着头皮入内,给景睿见礼。 书桌后,景睿看“儿子”来了,将“他”神色打量了一遍,便问道:“你身子如何了?” 明媚道:“回父亲,已经有了起色。” 景睿便哼了声:“听闻,你下午已经能在庭院里练箭了?你表妹也都在?” 明媚心想:“是谁如此多嘴?下午没见到别人,只有苏恩……对了,苏恩曾说,见到过景正辉,难道又是这个家伙多嘴?” 明媚便道:“是……一时觉得闷……” 景睿厉声喝道:“你倒也知道闷!你可知,你这称病不去书院,有多少人替你担忧?就是书院的博士们,也纷纷来问你病的如何,既然你好了,那明儿开始就去书院吧。” 明媚胆战心惊之余,叫道:“不行啊!” 景睿怒道:“什么不行?” 明媚被他一瞪眼,越发吓了一跳,——景睿自是从没在她面前如此疾言厉色的,明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就想到景正卿曾被打烂的屁股……一时愁眉苦脸:“没、没什么……” 景睿听了,才道:“最好是别再给我节外生枝,听闻学试已经迫在眉睫了,你且记住!好生地表现,别要丢了素日的脸面!我常常听书院以及各位大人向我夸奖你,说你是什么风云人物,委实了得,只盼你的确了得,别要叫人大失所望,不然的话……” 明媚几乎能料到他下一句就是“家法伺候”了,一瞬间浑身的皮子都紧了。 景睿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才觉满意,便道:“你明白了么?” 明媚骑虎难下,只好道:“是,我明白了,……多谢父亲教诲。” 景睿这才点头:“行了,你出去吧,记得明儿好好地去学院!若再称病逃课,家法伺候!” 果真有这一句!明媚心中如吞了黄连,却还得打起精神来告退。 一直到出了景睿的书房,明媚深深地出了口气,想到景睿的严苛,一念之间,不由地生出一种“景正卿也不容易”的想法。 外头贵姐儿接了,便问:“少爷,老爷没为难你么?” 明媚叹了口气:“还好,不曾打我。” 贵姐便陪着往回走,一边安抚:“少爷别怕,老爷大概只是吓唬吓唬你的。” 明媚心想:“这才是开始,若是真的到时候换不过来,马失前蹄丢了脸面,要打可就是实打实的了……还不是迟早晚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要叹息。 两人走了会儿,却听身后有人叫道:“二爷,二爷!” 明媚跟贵姐停了步子,回头看,却见是苏夫人房内的一个小丫鬟,过来行礼,道:“二爷,夫人听说老爷叫您,有些担心,故而派我来看看……二爷没事吗?” 明媚刚要说话,贵姐道:“二爷……” 明媚回头,贵姐望着她:“二爷,反正都出来了,不如顺路去给夫人请个安。” 明媚有些为难,有心不去,然而想到从昨儿开始就没见苏夫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便道:“好吧。” 那小丫鬟领路,明媚便前去见苏夫人,进了门见礼,苏夫人忙叫了过去。 明媚不敢多说,只装出景正卿平日的样子来,规矩应答,笑时则笑,说时则说,苏夫人道:“身子觉得如何了?你父亲叫你去干什么?” 明媚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父亲叫我明天去书院呢。” 苏夫人叹道:“叫我看,该多养两天才好,竟好像没有精神似的……不过你父亲也是为了你着想,如今听闻你在外好大的名头,很快书院的学试又要到了,人人等着看呢,有些跟你好的,自然盼你出风头,有些人却就不同了,必然等看你的笑话,幸好你这次病的不甚厉害……” 明媚心里发颤。 苏夫人又道:“好孩子,你也好好地,给娘争口气。” 明媚语塞,看着苏夫人的双眼,心中埋着的那个念头闪来闪去,想了想,就道:“母亲……万一、万一卿儿做的不好……” 苏夫人一怔,然后道:“怎么忽然这么说?是你身子的缘故?” 明媚低头:“只是怕……万一做的不好,父亲就会动用家法了,卿儿觉得……父亲对我好生严厉……” 苏夫人愣了愣,而后微笑道:“他是怕你长成纨绔子弟那一类的,故而格外上心。” 明媚见她如此说,不敢再提别的。苏夫人道:“卿儿,你是有大出息的,你父亲也就是嘴上说说,不至于真对你如何……娘自也会看着的,你不用担心。” 明媚出了苏夫人的屋子,恹恹回房,刚进门,就看到景正卿坐在桌边。 景正卿见明媚回来,便转过身来:“听说……你被叫去了?” 明媚拉开椅子,瘫坐在里头,转头看看四周:“暗卫叔叔呢?” 景正卿笑道:“在外头,你小声点说就行了。” 明媚这才放心,哭丧着脸说:“我撑不住了,二舅舅说我若是学试过不了,就会家法伺候,你快些想法子……让我们换回来,我可不想给打屁股。”(83中文网.) 第 197 章 景正卿见明媚脸色真有几分憔悴,便下地,拉住她的手。 明媚倒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察觉腿边有动静,便睁开双眸。 正好看到景正卿往自己腿上爬上来,明媚一怔之下,笑道:“你干什么?” 景正卿坐上明媚的腿:“很累么?” 明媚叹息:“是啊……你平日是不是也这么累?” 景正卿道:“习惯了的话,倒是不觉得累了。” 明媚听了这句话,以前不觉如何,此刻……倒也感同身受。 四目相对,明媚道:“万一到学试我们还换不过来,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沉默片刻,道:“别怕,还有半个月,我一定能想出法子来。 明媚垂眸看他片刻,心里微微一软,张手把他抱住,感觉手底的身子绵软暖和,倒有几分踏实。 明媚默默出神片刻,低低将头搁在景正卿肩头,闭了双眸,心中一声轻叹。 如此抱了一会儿,明媚忽地想起一件事,便问道:“景正卿……我记得在端王府那一夜,好像有人爬到我床上,是不是你?” 景正卿低低笑了声,道:“自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不过你别恼,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刚换了地方……又是在王府,会有些不习惯,所以才偷偷过去的。” 明媚本想掐他,听到最后,那手却又放下了:“唉,我总感觉这样是不成的……明儿还得去书院呢,好生担心。” 景正卿却笑道:“有什么担心的?你不是说就算搞砸了也跟你无关么?何况也不必太担心,或许我们在那之前就换过来了……” 明媚呆了呆,心里滋味异样。 景正卿又轻轻一拍她的背,道:“你不必怕,反正你我如此熟悉,你只管想着我素日的举止,照做就是……一般不至于会出错,若是真的做得不好闹出事来,还有我呢,我会收拾一切的,故而你别担心……” 明媚听他如此说,忐忑的心才有些安稳,却又想起一事:“那、那弄得不好,舅舅打我呢?” 景正卿忍着笑:“左右这是我的身体……怕什么?” 明媚叫道:“疼得是我呢!” 景正卿这才笑道:“罢了,吓唬你的,你放心,我在,父亲是打不到你的,我自有法子,——你放心了吧?” 明媚问道:“真的?你保证?” 景正卿道:“我保证。” 明媚这才松了口气:“那好吧……” 当夜,景正卿跟明媚说了半夜,之前老太太派人来问表小姐是不是要过去,景正卿便说去玉婉哪儿,因此老太太早睡了——这功夫瞧着玉婉也该睡了,景正卿便索性就留在屋里陪着明媚,因两人年纪也不算太大,倒也不怕如何。 明媚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景正卿心中乐开,面上却还不动声色,看着明媚有些无所适从的模样,他便蹭到她身边儿,抬手抱住:“快睡吧。” 明媚歪头看他一眼,无奈,就由着他去了。 入睡的时候,是景正卿抱着明媚,清晨醒来之后,明媚却发现自己蜷缩着身子,正是个要缩在景正卿怀中的姿态。 明媚呆了呆,赶紧翻过身躺好。 耳畔却听到一声笑,明媚转头,对上一双清透的眸子:“你早就醒了?” 景正卿笑道:“平日这时侯也该起来了。” 明媚动了动身子,却觉得腰腿都有些疼:“我身上难受。” 景正卿起身,给明媚在腰间轻轻揉了两把:“你从没似昨天那样练过,自然是有些不适应的……再过个四五天的话就好了。” 明媚怕痒,正忍笑躲开,闻言却睁大双眸。 景正卿对上她惊慌的眸色,改口笑道:“我就随口说说,不一定得四五天的。” 两个人起来之后,各自收拾了,吃了饭,外头便有人来叫二爷去上学。 明媚极不愿意动,景正卿便劝道:“去吧……书院其实也是挺好玩儿的,你去了就知道。” 明媚扒着门,低低道:“那里……都是男子……万一……” 景正卿道:“你现在不也是男子么?怕什么?你万万别这样……这样才吓人。”说着,抬手就在明媚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明媚吓得松手,捂着屁股回头瞪他。 景正卿笑道:“何况还有云起跟叶若陪着你呢?” 明媚听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才略微有些放心,两人正说到这里,外头有人道:“云三公子来找二少爷了……” 景正卿道:“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明媚心里略有点底儿,这才出门,果真见云起精神抖擞地进来:“正卿,你好了么?” 明媚看一眼景正卿,便挺起胸膛,昂首应道:“已经好了。” 景正卿暗笑。 云起把明媚上下一打量:“可见是好了,都精神了不少。” 云起说完,低头又看向景正卿:“明媚妹妹,你今儿还在府里吗?” 景正卿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 明媚见状,心中便想:“叫我好生扮他,他自己却这幅模样,我平日对云起不知多好。” 大概是留意到了明媚的眼神,景正卿忽地露出笑容,仰着头,天真无邪地看着明媚,道:“二表哥去了学院也要好好地……我会等你回来的!” 明媚见他变脸变得如斯迅速,略受惊吓,只好“呵呵”干笑。 云起却笑道:“明媚妹妹怎么对正卿这样好?你可也等我回来么?” 景正卿转头看向云起:“自然……不行。”说到“不行”两个字,又变了冷脸。 云起目瞪口呆。 明媚忍无可忍,抬手在景正卿肩头一推:“小丫头快走开,别挡路。” 长痛不如短痛,拉着云起往外而去。 景正卿苦笑,摸摸鼻子望着明媚离开,忽然间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心神震颤之余,往外就走,脚下才动了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明媚!” 景正卿回头,却见玉婉迈步走了过来:“你可真是,昨晚上我等你好久,你怎么不去跟我睡,竟留在二哥哥这里?” 景正卿道:“我本来是要去你哪里的,只是二哥哥有些不舒服,我陪他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就困了,又猜想你也早睡了,索性就不去打扰,顺便睡下了。” 玉婉笑道:“你留神,若给李小姐知道,会不高兴。” 景正卿心急要出去,却给玉婉绊住,这一会儿,外头明媚跟云起两个出了门,明媚站在门口一看,按捺着惊慌:“云起,你是怎么来的?” 云三郎道:“骑马来的啊。” 明媚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去书院?” 云三郎看着他,忽然醒悟道:“是了,你才病好,不便颠簸,那就乘车去吧。” 明媚这才露出笑容:“这还行。” ——明媚心中暗暗嘀咕:景正卿算来算去,差点算漏了这点!难道以后她还要学骑马么? 当下两个人上了马车,行了有两刻钟,便到了皇家书院。 云起先下车,明媚深吸了数口气,才出了车内,学着云起的样子,轻轻跳下地。 双脚落地平稳,明媚心中一喜。 云起却自然无法跟她一块儿分享这种喜悦,便拍拍明媚肩头:“走吧?” 明媚这才抬起头来,往前看时,不由地震住了,却见身处的正是极空阔的一块空地上,一座极高大的牌坊之后,便是书院大门。 此刻四面八方有许许多多身着白色院服的学子们云集靠近,也有许多府里头来送少爷公子的小厮们,赶着马车来来往往,实在热闹之极。 云起拉拉明媚,明媚身不由己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从牌坊底下穿过去,抬头时候,却见面前是极巍峨的皇家书院的门头,飞檐兽角,委实气派,此刻旁边的侧门跟中门都大开着,能容纳十几个人并排进入而不觉得拥挤,上面的金字匾额,每一个字都有人身宽窄,正是皇帝御笔亲题的。 白衣的学子们或三三两两,或七八一群人,热热闹闹意气飞扬地入内,明媚从来没见过如此壮观的场景,一瞬间震撼之余,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涌起一种羡慕跟激动之意。 ——这个地方,自古以来,都是男子才能来往的天下,如今…… 明媚只觉得迈出的脚步都略略僵硬。 云起跟明媚一块儿往学院里去的时候,旁边有许多的学子见了两人,便纷纷过来招呼。 明媚一阵紧张,云起熟络地跟来人谈笑,明媚便只维持着“景正卿式”的笑容,站在一块儿罢了,谁若来搭腔,她就顺着说一句,力争“惜字如金”。 幸好景正卿素日也不是那种轻狂性子的,明媚如此,倒是很符合景正卿的行事风格,这些学子们对他也是敬慕有加,自然不会质疑他之类。 只有云起说笑了会儿,才想起昨儿明媚的叮嘱,趁着人有些散了,便问明媚:“你可记得他们是谁?” 明媚磨着牙道:“你还说?都有点记不太清了。” 云起讪笑道:“我一时忘了……”说着,便给明媚解释:“那个圆脸的是都尉家的公子,叫某某,那个身形瘦长的是……”明媚一一记忆,觉得有几个是在云府云起生日的时候见过的,明媚机灵,倒也不难记。 一路往内,进了学堂之后,认得的人便更多了,基本上整个学堂里的学子都跟景正卿交好,听闻他昨儿病了,自然过来嘘寒问暖。 明媚乍然被这许多男子围住,一时有些脸热心跳,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然而这会儿要逃也是来不及了,简直插翅难飞,只好竭力镇定。 明媚暗暗深吸一口气后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放心,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或者“无事,无事,有劳记挂……已是好了”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罢了。 一直到慰问的学子们都退去,云起便又捡了几个交往的好的给明媚介绍,什么家世,脾气之类……明媚一一狠记,不敢有任何疏漏。 顷刻间上课了,博士前来,上午这一课却是教导的《中庸》。 那博士原本是翰林院的儒修,论起学问来是最渊博的,只可惜这些少年都不过是十一二岁,正是调皮好玩的年纪,对这些“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或者“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之类的毫无兴趣,因此听着博士缓缓而谈,这帮人除了少数几个,通常都有些昏昏欲睡。 而少数的几个对此感兴趣的人之中,却也正有明媚。 明媚曾经读过一些《论语》《孟子》之类,早先卫凌也亲自教导过……只是明媚看得越多,懂得更多,卫凌却也自有事忙,且卫凌也不愿明媚总是埋头在些书经里头……因此明媚并不曾跟他去说起这些。 因此明媚之前只是默默地自己想,这会儿听老博士说起这些,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灵光乍现之感,顿时听得入神,融会贯通之时,竟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那老博士自顾自说着,本也习惯了无人应和,忽然之间望见“景正卿”微笑点头,面露若有所思之态,他心中暗自诧异。 又讲了一会儿,便停下来,咳嗽了声,问道:“方才讲了‘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谁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博学?” 堂下众位或睡或听,或四处张望,或凝眸深思。 博士看向“景正卿”,便道:“景正卿,你可知道?” 明媚正在思想,听到点名儿,便道:“古有云‘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觉得若能如此,才能做到‘博’。” 博士有些诧异:“详细何解?” 明媚道:“除了读遍万卷书,若是还有些真知灼见就更好。” 博士冷冷一笑,略不屑道:“你所说,莫非是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句虽则是好,但万里路重要,万卷书却也同样要紧,”明媚不疾不徐,说道:“若只执着行万里路,恐怕只是不愿读书的托辞罢了,一字不通,也是做不到海纳百川……无法博学的。” 博士不由地微微坐直了身子:“说下去。” 明媚想了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都是圣人教诲的修身行事准则,不学则已,学则一定要学至通透,不问则已,问则务必要穷尽因由,不想则罢,若想一定要想出道理,不去分辨则罢,若是起了探究之心,便要分清黑白,不去做则已,若是做,务必要做得圆满……” 明媚说到这里,忽地怔了怔。 博士惊诧不说,在座的各位同窗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明媚:他们甚至不太明白“景二爷”在说什么……更想不到“景二爷”竟能跟老师侃侃而谈。 明媚解说的这几句,乃是博士所言的后面几句“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然而博士还没教授,她就已经能参透了,博士自然惊诧。 博士听了,有心考究,便问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你觉得这几句又如何?” 明媚略一思考,道:“这便是以勤补拙的大道理,世间有天生聪慧之人,若是比旁人笨拙些,别人为一次便能成之事,自己做一百次,未必不成……若是懂得了此理,就算是愚笨之人也会聪明,就算是柔弱之人……也会刚强……” 明媚说到这句,心中越发惊颤:只觉得这《中庸》所讲,竟跟她此刻的遭遇……赫然相似。 博士哈哈大笑,抬手拍膝,啪啪作响,把室内睡着的学生们也都惊醒了,只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博士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妙极……” 明媚不太明白这话何意,此刻正好到了下课时间,老博士深看几眼,带笑离开,那神情竟是无比欣慰喜悦似的。 明媚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呼啦”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明媚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本能地身子往后一仰,然而身后也围着层层地人……明媚绷着身子,眼珠左右溜来溜去地看,不知发生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14:40:41虎摸一个,谢谢哈(╯3╰) 第二更~(83中文网.) 第 198 章 景正卿自然没跟明媚说过,他所好的其实是偏武功之类,至于这些论语孟子……他也只是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同窗们之一…… 故而明媚在课堂上一番对答如流,自然让同窗们四座皆惊,很是刮目相看,纷纷起哄,多亏了云起及时前来“救驾”。 好不容易熬了半天,明媚半是狼狈半是刺激,回到府中,景正卿早就等候多时,忙问:“如何?” 明媚冲他露出笑脸——笑容里明显地写着“有事”两个字。 景正卿吃了一惊:“你到底干什么了?” 明媚道:“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回答了老师一个问题。” 景正卿忽然有点不祥之感,问道:“什么课?哪个老师,什么问题?” 明媚转过身,作势要歇会儿:“我有点不记得了。” 景正卿飞快跑到明媚跟前,将她拦住:“快说!” 明媚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你之前都不说话的?你也没跟我说啊……而且老师问的正好我又知道,我就……” 景正卿色变:“难道你是在朱修儒的课上?” 明媚眨了眨眼,笑嘻嘻:“是啊,二表哥你这么聪明……” 景正卿后退一步:“你说了什么?” 明媚道:“我也没说什么别的,无非是‘有弗辨,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这些。” “什么?”景正卿头大,吃惊地问:“你都背下来了?” 明媚道:“我以前看过几遍,觉得有趣儿,就背下来了。” 景正卿道:“朱修儒怎么说?” 明媚道:“好,好,妙极!” 景正卿便瞪:“正经些!” 明媚举手投降,道:“他就看着我,说了‘好,好,妙极’啊。” 景正卿抬手在额头上一扶:“那老头子极少夸人,被那老头子盯上的话……那万一以后换回来了怎么办?” 明媚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心念转动,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原来也真有不能的,好啊,你不是笑我不能习武么?你却不能修文?正好你便也趁着这个机会苦读罢了!” ——哪里她这边拼命练习拳脚,他却清闲无扰?果真天道好轮回。 景正卿无可奈何,早就知道她这一去,必然不会天衣无缝,总要闹出点儿什么来的,他在此之前都做足准备要替明媚善后的,只不过却没想到……她竟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大“麻烦”。 景正卿前生也是武官,自也讨厌那些之乎者也……虽然歪诗之类的记得几首,偶尔拿出来附庸风雅,其他的却丝毫不感兴趣。 当下景正卿便叮嘱明媚,以后上课千万不要多嘴……然而心底却是不太相信她的。 偏偏明媚一脸幸灾乐祸,看好戏似地对他说:“你学啊,你学啊!你不是非常了得么?难不成连什么叫做‘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的道理都不懂?” 景正卿却是真的“略懂”,此刻看着她捂着嘴笑得开心之态,不知是否是换了身子近墨者黑的缘故,蠢蠢欲动地很想把她按倒了,打上一顿…… 吃了中饭,景正卿想到正经事,忙又叮嘱明媚一些骑射的方面要留意的。 明媚听到这个,却打起十万分精神来,一一牢记,却又忧心忡忡:“我从没有骑过马,怎办?” 景正卿道:“之前姑父不是曾抱着你骑过?你只要不怕马儿,先爬上去……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明媚道:“我不会叫它们转头,万一又从马上掉下来呢?” 景正卿道:“凡事最忌讳一个‘慌’,只要你镇定些,多看别人如何上马下马,指挥马儿,以你的聪明,绝不会有问题。” 明媚被他塞了一颗裹着蜜的定心丸儿,畏惧略退,也觉得颇为自信:“是了,我的箭法都大有长进,骑马应该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景正卿便对她侧目:“你那箭法,只有我平日风采的十之一二。” 明媚怒视他,景正卿道:“但只需再勤学苦练,便可达到五六分相似……只要你再认真一些,便会七八分相似……而且我不知曾听谁说过,其实女子射箭是有优势的,射箭一看臂力,二看准头,女子心细敏锐,若认真练起来,要比许多男子还射得准。” 明媚听了,才又大喜:“那这便是说,有朝一日我会比你更厉害?” 景正卿见她充满希望地……便也勉为其难地点头。 下午时候,明媚便依旧跟云起一块儿去了书院。 因上午的突发状况,景正卿为防万一,便溜达着去景正茂的房间,找了几本《中庸》《大学》之类的拿出来,勉强看了几行,眼前便似有无限文字飞舞……才知道“文武双全”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得起的,于斯不由地越发钦佩卫凌。 景正卿看了一个时辰的“中庸”,终于也把那句“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也背的烂熟,想到明媚说这句话时候促狭的表情,忍不住会心一笑。 景正卿不想给明媚瞧低,左右他现在又不能做别的事,于是竭力又看了会儿,觉得眼睛累了,才放下书,想到屋外透口气。 一边儿走,一边就想那镯子的下落,景正卿心道:“能让王爷讳莫如深的……普天之下又会有什么人?加上问这话的人是明媚,王爷推诿忘记了……未必就是真的忘记了,照我看,却无非是因为,一来那人的确是他有所顾忌不能提及的,二来,或许因为问话者是明媚的缘故……” 景正卿走了会儿,一步一步上了台阶,便站定了双脚,看着阑干外的天地,默默又想:“当初王爷中意的分明是我姑姑,后来因为卫姑父的事才……那镯子分明就是王爷心爱之物……不然也不至于就一直戴着那扳指了,自然不会随意送给无关要紧之人,这总是戴着,又有点旧情难忘之意……难道……真的是给了姑姑?如果是给了姑姑的话,王爷不便把真相告诉明媚,却正也说得通了,否则若是其他女子……又有何不可说的?” 景正卿想来想去,觉得十有七八那镯子是在景如雪手中,但明媚没提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她年纪小就算见过景如雪戴着也忘记了,又或者景如雪没有把那镯子给她看过,毕竟是王爷给的……似乎也真不便总是戴着…… 景正卿想到这里,忽地有点担心:景如雪既然嫁给卫凌,保留着王爷给的东西……貌似有点说不过去,如果那镯子端王真的是给了她,只盼她没有把那镯子扔了才是。 景正卿想通了这点,觉得此刻就该从卫凌入手,以卫凌的为人,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镯子在景如雪手里,景如雪又去世了,那知道镯子下落的,必然只有卫凌。 远处蝉声阵阵,景正卿抬眼往那天边云堆之处看了眼,心想这会儿明媚正在干什么……只是瞧她上午回来精神似乎不错…… 景正卿一笑,正欲转身回房去,一抬头,却看到从上廊处来了个不速之客。 因蓝同樱跟太子赵琰订了亲,蓝家也算成了皇亲国戚,之前蓝家跟景府便有些交往,定亲之后,依旧如此。 蓝同樱虽然私底下脾气暴戾,但面儿上却真真人见人爱,就连老太太跟苏夫人都也甚是喜欢她,只觉得蓝同樱大方温柔,知书达理,虽然玉婉曾说过她打明媚跟蓝同柏,众人也只觉得只是小孩儿一时气急了而已。 蓝同樱自己又会掩饰,几番来往景府,把众人哄得妥妥当当,只有玉婉有些不待见她,有心避着。 蓝同樱自看得出来,她也知道玉婉跟明媚投契,心中暗恨,面儿上却纹丝不露。 不期然在此相遇,蓝同樱望着明媚一人,又打量了一下周遭,便下了台阶,径直过来。 此刻相见,景正卿怕多生枝节,跟蓝同樱一点头,转身要走,却不料蓝同樱道:“妹妹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难不成还在为了上次的事儿生气?” 景正卿只淡淡道:“蓝小姐说哪里话,只是战了许久委实累了,要回去歇息。” 蓝同樱掩口笑道:“昨晚上听说你睡在景二爷房里?” 景正卿听了这突然一句,有些愣怔,蓝同樱微微俯身道:“瞧不出你年纪不大,却竟是个如此放浪了。” 景正卿不可置信,就看向蓝同樱:“你说什么?” 蓝同樱笑道:“我说什么你自听到了。” 两人照面,景正卿心中震惊,最终还是决定隐忍罢了,景正卿便道:“怕是天太热,蓝小姐有些失心疯,竟又胡言乱语起来。”他深深看了蓝同樱一眼,转身欲走。 蓝同樱见“明媚”竟不生气,反而如此嘲讽自己,心中更怒,见“她”转身要下台阶,蓝同樱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抬手便推向景正卿的后背。 景正卿正一步迈下去,身子被一推,顿时整个人往下栽去。 亏得景正卿反应极快,当下伸手往旁边栏杆上用力攀住,与此同时身子也跟着向着栏杆处斜斜撞去,虽然惊险,到底没有直接就滚摔下去。 蓝同樱见状,忙道:“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上前一步,作势来扶景正卿,实则想把他再推下去。 景正卿自然知道是她在背后推了一把,见蓝同樱不怀好意过来,景正卿不动声色,一直到蓝同樱握向她手臂的时候,景正卿悄然无声地抬脚,在蓝同樱的脚上一绊。 蓝同樱惊呼一声,偷鸡不着蚀把米,顿时自己身子一歪,从台阶上倒地,滚了两级,落在地上。 蓝同樱身后本有个丫鬟,早见蓝同樱捉弄“表小姐”,自然装看不见的,此刻忽然见反是自家小姐滚下去了,一瞬大惊,忙下来去扶蓝同樱。 蓝同樱从地上爬起来,气道:“卫明媚,你敢害我!” 景正卿此刻心头一片冰凉,心道:“此女真真心如蛇蝎!”面上却惊诧道:“这话从何说起,明明是蓝小姐失足跌落的,我尚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害什么?” 幸好蓝同樱方才下来两级,不然从高处栽落的话,可不是这会儿般安然无恙了。 蓝同樱有苦说不出,加上这会儿又没有人看见,只好恨自己大意,咬牙道:“你等着。” 到了晚间,明媚回来,便向景正卿说起书院之事,虽然有些小小波折,幸好没有大的疏漏。 景正卿也把他对镯子的猜想跟明媚说了,至于蓝同樱之事,怕她担心,便未曾提。 明媚听他说镯子在如雪那里,惊了惊,便道:“其实……” “其实如何?” 明媚有些犹豫:“其实,那镯子,我之前仿佛的确看见过,但是记不清了,之前玉葫跟我说,曾看到我娘戴过……不知是真是假,加上王爷说记不清是谁,所以我也不确定……” 景正卿道:“这么说,姑姑真的有可能有一只镯子的。” 明媚踌躇:“我也不确定。” 景正卿道:“我得找个法儿问问姑父。” 明媚心里犹豫,可是除了这个,又没有别的法子……于是只道:“那倘若另一只真的给了我娘,我娘却不在了,那镯子会不会也……” 景正卿忙握住她的手:“别怕,到底如何,我问一问也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说道,外头丫鬟道:“姑老爷来了!” 明媚一听,很是高兴,撒腿就要往外跑,景正卿忙把她拉住:“你忘了么?” 明媚失望地站住,看看自己的身量,很是沮丧。 景正卿安抚她:“等我打听出镯子在哪,咱们找到了,就好了,在此之前你且稍微忍一忍。” 说话功夫卫凌进来,景正卿上前行礼,明媚也按捺着见礼,有点委屈地站在旁边。 卫凌问了会儿“自己女儿”在景府如何,景正卿一一回答,最后说道:“爹爹,你可记得王爷曾有个玉扳指?” 卫凌一怔:“嗯……说起来是有,但是似乎不见他戴许久了,为何忽然问这个?” 景正卿跟明媚对视一眼,就道:“那是因为王爷给了我……” “啊?”卫凌意外,正色问道:“给你了?” 景正卿点头,又道:“但是最近却又给我丢了。” 卫凌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景正卿道:“我很喜欢那个玉,本来王爷说府里有一只镯子要给我的,不料那镯子也不见了,才给了我那扳指,如今扳指也不见了。” 卫凌皱眉,景正卿趁热打铁:“说起来,玉葫曾跟我说,她好响看到过娘身边儿曾有过这样一支镯子,爹,是不是真的?” 卫凌脸色微微地有些异样:“这……” 这边景正卿跟明媚两个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隔了会儿,却听卫凌道:“的确,是有过的……” 一瞬间,两个人像是黑暗里看到光一样,心怒放,几乎要欢呼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16:44:01又摸,谢谢哦(╯3╰) 第三更~可见是冬天了,文都冷得冻僵了,明明两只正欢乐t_t(83中文网.) 第 199 章 (猫扑中文)()卫凌说罢之后,察觉两个小的有些兴高采烈,不由问道:“怎么了?竟提起这个来?莫不是有什么事?” 明媚眼见光明,心情激动,望着卫凌,呆呆地就上前一步。 景正卿及时将她拦住,对她使了个眼色,才转头看着卫凌,道:“爹爹,您先别问,这个镯子关系一件很重要之事,爹爹,这镯子如今在哪里?” “重要之事?”卫凌有些狐疑,看看景正卿,又看看明媚,微笑问道,“你们两个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景正卿无奈,使出必杀技,伸手握住卫凌手臂,轻轻摇晃:“爹爹,你快说啊。” 明媚瞧着这幕,震惊之余,心中也有些佩服景正卿:这可真下得手去,以后若是吵架,这一幕可以拿出来压他了。 然而景正卿如此,倒也有用,卫凌最是扛不住明媚对他撒娇的,当下哈哈一笑:“你这孩子,不过,倒是要让你失望了,那镯子我也是偶然见过,后来就不见了……” “不见了!”景正卿跟明媚两个闻言,顿时双双呆若木鸡,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似的,跟之前的喜形于色判若两人。 景正卿强自镇定,兀自问道:“爹爹不知道后来那镯子在哪?” 卫凌瞧着两个,点头说道:“因是你娘的东西,我便也不曾过问。” 明媚一听,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满心绝望,看了卫凌一眼,眼中涌出泪来,转过身跑向里屋去了。 卫凌惊诧,景正卿在他面前从无失态,这却是怎么了? 却不料真正的景正卿其实就在身边儿。 看见明媚跑开,景正卿自也担心,甚至无暇应付卫凌,转身也跑向里屋,卫凌一把没有抓住,越发吃惊,不由地也站起身来。 景正卿跑进屋里,却见明媚趴在床上,低低地哭。景正卿心里略觉难过,也知道卫凌随时会进来,便跑到床边,抓住明媚的手,小声劝道:“别哭,别哭了……你爹爹要进来了。” 明媚一听,越发难受:“哪里是我爹爹,我又不能认。” 景正卿见她停不住,不得不喝道:“那么你就要这样放弃了么?现在去跟他说实情,把他惊坏?或许当你我两个是什么妖异,都不喜欢甚至厌憎了,就算以后有机会换过来都心存芥蒂,不喜欢你了,又如何是好?” 明媚听到这里,却隐隐有些畏惧,泪眼婆娑看向景正卿:“镯子都找不到了,还有什么机会?” 景正卿咬牙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不能自个儿先放弃了,只说镯子不知去哪里,却并没有说会找不到……你懂么?” 明媚这才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擦擦眼泪:“我、我不能出去见……了,我心里难受,怕忍不住。” 景正卿看着她眼睛红红地,叹道:“知道了,你且坐会儿。” 这功夫,卫凌已经自屏风后转了出来,见状便问道:“二郎怎么了?” 明媚倒也知道这幅模样不能给他看到,就深深低头。 景正卿道:“二表哥这两天身子不适,方才忽然间胸口作恶欲吐,生怕在爹爹跟前失礼才进来的……此刻他自觉难堪……爹爹,咱们先让二表哥清静歇息一会儿,喝口水就好了。” 景正卿说着,又捏了捏明媚的手,这才走到卫凌身边,拉着卫凌往外。 卫凌跟着他出来外间,心中仍觉奇异。 景正卿道:“爹爹,你今日可好?” 卫凌才道:“一切都好,你呢,在府内可好?” 景正卿道:“好着呢,我看二表哥练箭,倒也有趣儿。” 卫凌笑道:“你跟二郎的感情倒委实不错了。” 景正卿厚颜说道:“是二表哥照顾我,爹爹,家里峰儿可好?” “甚好,你不必担心,”卫凌摸摸他的头,叹道:“难得你喜欢留在这里,那就在此处多住两天吧,爹爹明儿再来看你。” 景正卿大喜:“多谢爹爹。” 终于等卫凌离开了,景正卿才又赶紧跑到里屋,见明媚兀自呆坐床畔,景正卿去摸摸桌上的茶,有些温热,便亲自倒了一杯,端了过来:“快喝一口缓缓。” 明媚接了过去,看他一眼:“多谢。” 景正卿也坐在床边,歪头看她。 明媚喝了口茶:“爹爹走了?” 景正卿道:“走了,也许了我在此多住两天。” 明媚眨了眨眼,忍不住又要落泪:“景正卿,我很怕,万一一辈子都换不过来,我岂非都不能跟爹爹相认了?与其如此,我宁肯死。” 景正卿顿时皱眉,低低喝道:“你胡说什么?再说那个字,我不饶你!” 明媚哭道:“可是我就是担心,有亲不能认,就算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思。” 景正卿捂住她的嘴:“你又在赌气胡说什么?就算不能亲口唤他‘爹爹’,最起码他是好端端地,峰儿也是好端端地,且都和乐平安,何至于就到最坏?只要你信我,我向你保证,终有一日会恢复如常,你乖一些,别哭了。” 明媚眨着泪眼看着景正卿,这一刻,他虽然仍是她的模样,然而于她眼中,却赫然不同,仍是那个景正卿,曾无赖,混账,霸道,强横……可是却偏偏…… 为什么偏偏是他? 心底有一种感觉,像是挣扎于酷寒之中却仍窜出冰冷地面的春苗,在飒飒寒风之中舒展,长开。 景正卿抬手,替明媚将泪擦去:“你乖一些,我也知道你能撑得住……” 明媚忍着泪,便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明明什么也不会,迟早晚闯出更大的祸来。” 景正卿道:“谁说的,今儿你不是就做的很好么?我本来对文理一窍不通,你竟替我大出风头,逼得我因此发奋,也看了两本书……倘若常此以往,兴许我也就成了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了呢?这可都多亏了妹妹的功劳。”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你真是厚颜无耻,我爹爹才是正经地文武状元呢!” 景正卿道:“若是我真的也成了,姑父一看我如此了得,很有他的风范,兴许一高兴,就……” 明媚问道:“就什么?” 景正卿瞧着她,心想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怕是会惹她不高兴,便道:“就越发喜欢我了。” 明媚才哼了声,却因景正卿一番安抚,加插科打诨地,明媚也不似之前那样沮丧,重又振作起来。 次日早上起来,明媚打起精神,等云起来了之后,便又跟他去书院。 景正卿依旧叮嘱了一番,送她出了门口,云起见“明媚妹妹”依依不舍,便笑对身边儿的“正卿”道:“正卿,我瞧明媚妹妹很是关心你,……这一向都要片刻不离身似的,你上次跟我说你喜欢她,将来要娶她……叫我看,明媚对你却也很有死心塌地的模样。” 明媚听了云起的话,挑了挑眉:“我跟你说过……我很喜欢她?” 云起失笑:“你不是作弄我的吧?我当时不信,你还逼我来着,说明媚生得可爱,你怕别人趁虚而入之类,且让我帮着照应……” 明媚一听,脸上呼呼发热,忍了羞恼,探头从车窗外瞪过去,却忽然愣了愣,见门口上,景正卿仍站在那里。 此刻云起也探头过来,见“明媚”站在门口,便冲她挥了挥手。 景正卿瞧见云起兴高采烈地笑容,又看看明媚那略有点古怪的表情,忽然间想到那一件事……顿时就有点心虚…… 景正卿心道:“云起总不至于会胡说八道,把我交代的那些事儿都吐出来吧……” 之前因为景正卿忌惮云起,怕云起横生枝节喜欢上明媚,于是先下手为强,找了云起,表露自己喜欢明媚的心意……也断了云起的念想,因景正卿知道,若是他喜欢的人,云起是绝对不会沾手的。 不料后来又来了个叶若……景正卿早就从明媚嘴里听闻叶若“大名”,所以当时跟叶若相见时候说的那声“久仰”,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景正卿见了叶若,当下便将明媚的这“青梅竹马”视为头号劲敌,但景正卿知道明媚防备,若是做了坏事,反而更惹她不喜。 于是景正卿就偏反其道而行之,虽然偶尔有些小小地作弄叶若,譬如那次骑马、喝酒……以泄私愤,但大多时候,景正卿却是以一副沉稳关切的面目出现,以至于在叶若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明媚再说他的不是,叶若都也不听,反而会在明媚面前说他好话。 景正卿面儿上收服叶若,私底下却仍是十分忌惮,也暗中跟云起说过此事…… 景正卿只以为自己暗中下功夫,神不知鬼不觉,不管是叶若还是明媚,都不会知道他做的这些“小事儿”,却不料,不管前生今世,三郎都是个关键时刻口没遮拦的主儿…… 送走了两人,景正卿勉强入内,在老太太跟前坐了会儿,又去跟玉婉见了见,便去刻苦读书,过了半个多时辰,看看便是正午,才觉得有些盼头。 不料……正午的时候,明媚却并没回来,景正卿着急,便去打听,却听说“二爷”跟着云三公子却了云府吃饭了。 景正卿愕然之余,很是失望。正好老太太又叫他去吃饭,于是只好无精打采去了。 吃了中饭,景正卿看了会儿书,听着外头蝉唱,总觉得“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他想来想去,灵机一动,便叫了暗卫出来。 那暗卫跟这位“小小姐”略熟,知道乃是个不可小觑的。便问何事。景正卿道:“暗卫叔叔,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带我去书院?” 暗卫吃了一惊:“小姐去书院做什么?” 景正卿道:“我在府里总是无趣,很想出去走走,听表哥说书院好玩儿,就想去看看……” 暗卫想了会儿,便道:“小姐为何不去求王爷?若是王爷准许,自然不是难事。” 景正卿觉得这个提议倒也不错,只是……他想了会儿,便笑道:“你是怕我逼你带我去,你在王爷叔叔面前不好交代么?” 暗卫默认。景正卿却也不为难他,便道:“万一王爷肯答应,但是我爹爹却不肯呢?” 暗卫道:“王爷不至于就跟卫大人说此事的……何况王爷很是喜欢小小姐。” 景正卿听到“喜欢”两字,略有点不自在,有心不去求端王,可是……又眼巴巴地想见见学院里的明媚是何模样。 端王府,赵纯佑正在昏昏欲睡,听闻卫小姐来了,才清醒过来。 忙传了进堂,端王见了人,便笑着俯身,轻轻按着他肩头道:“总算是还记得你这王爷叔叔么?听闻你这两天住在景府,怎会来此?” 景正卿有心要推开他,自也不敢,反而也做笑嘻嘻的模样,问道:“王爷,你这会儿忙么?” 端王一怔:“嗯?” 作者有话要说:sophi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06:59:52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422:31:14 摸摸两只萌物(╯3╰) 我发现了,在这个时候还不离不弃,跟我一样为两只呆子欢乐的,都是真爱啊~~l3l4猫扑中文 第 200 章 (猫扑中文)()明媚坐在栏杆边上,刻意地坐的“英姿飒爽”,起初那姿势有些别扭,渐渐地却觉得如此倒也潇洒自在。——旁人眼中,却也见景二爷笑面俊朗,于几人之中谈笑风生,如斯眼眸闪亮,白衣飘飘,委实美哉少年。 正在跟云起,叶若还有其他两个同窗说话,忽地听到有人叫道:“端王爷来书院啦!” 这一声过后,有不少的学子纷纷往前廊而去,想要一睹端王风采。 明媚身边儿那两个同窗自也要去,便叫“二爷”跟云起同去,明媚道:“我不去啦,你们去吧。” 其中一个笑道:“是了,二爷要见王爷,不知多简单,哪里像是你我?” 于是两人便也去了。 云起便道:“王爷为何竟在这时候来书院?” 明媚自然不知,叶若说道:“二爷素日经常见王爷么?” 明媚一笑,云起转头对叶若道:“这是自然了,王爷对正卿不知多好,当初在我家,王爷还抱过我们两个呢……你若想见,下回让正卿带你去王府便是了。” 明媚听到“王爷还抱过我们两个”,忍不住又笑:这会儿她自然全明白了景正卿当初那唐突举止,真难为他。 叶若自然啧啧羡慕,就带着期盼眼神看向明媚。 明媚便道:“改天再说……是了,云起,先前你说我射箭的姿势有些不对,你再教教我。” 云起汗颜,心想二爷这一场的确病的不轻,当初好端端的时候哪里轮得到他多嘴?不过云起不敢取笑,反有些担忧:“正卿,你的箭术退步了好些,这样下去……” 明媚也一阵头疼,便道:“别急,我练一练,或许很快就恢复了,休要小看我。” 云起这才也放心:“你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仗着此刻人都跑去看端王了,明媚便下了栏杆,站直了身子,云起便告诉她哪里需要改正。 明媚专心致志,凝神做拉弓状,对空虚练了会儿,却听得身后有个声音道:“景二爷这是怎么了,听闻你最近大病了场,不会连箭术都荒废了吧?” 明媚回头一看,却见来人比“景正卿”还高半个头,生得也颇为壮实,一脸挑衅神色,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两个人。 明媚不晓得他是何人,云起却道:“高函,你胡说什么?” 明媚一听云起的口吻,就知道来人不是朋友,便不理会。 但凡书院,必有拉帮结派的,这高函比景正卿要大一岁,原本也是个“风云人物”,然而景正卿比他年纪小,却后来居上,风头正劲,因此高函很看不顺眼。 且在此之前,高函跟蓝同柏关系也极好,上回太子行猎遇到贼人,死了几人之外,蓝同柏被逆贼一箭射中肩膀,虽然勉强救了性命,一只胳膊却终究有些运转不灵,竟有些残疾之意。 蓝同柏私底下,自对景正卿没有好言语可说。高函听了挑唆,便越发不忿景正卿,如今见了,便来挑衅。 高函见云起出声,便冷笑道:“云三,他都没急,你急什么?莫不是你习惯了时刻不离地贴着景正卿,贴上了瘾……才这么急着为相好的出头?” 明媚起初还没听出什么来,只觉得高函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邪意,听到最后一句才有些惊觉,却又有点不太敢信…… 明媚两世为人,也不曾在男人堆里混过,从没见过这场面,也没听过这下作的话,震惊之余,却忍不住有些脸红。 明媚刚要呵斥,却听云起冷冷说道:“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句!” 高函邪笑着,道:“我说你跟他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地……是不是……” 明媚听到这里,已经惊愕确信:这人嘴里的意思,还真是她心底想的那个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龌龊意思。 明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云起暴跳起来:“你找死!”猛地便冲向高函。 对方是三个人,高函又人高马大,云起却比景正卿还要矮一些…… 两人照面,云起先一拳打在高函肩头。高函怒吼一声,反扑过来。 明媚看他面色狰狞,心中一颤,生怕云起吃亏,便喝道:“云起小心,快住手!” 高函正揪住了云起,云起听了“景正卿”的声音,有些停手,高函却趁机一拳打下去…… 明媚睁大双眸,心跳也似停止了,偏不能动,旁边叶若叫道:“停手!”欲上前,却被高函的狐朋狗党用力一推,推得跌向后面。 明媚这才知道对方是不会听自己的,当下才急忙迈步往前,想救云起,却被另一个人拦住,明媚毕竟不擅武功,被当胸一推,几乎跌倒,她又惊又怒,眼睁睁地高函的拳头要落在云起的脸上……心中后悔且愤怒。 关键时刻,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物,正好打在高函的手臂上。 高函身子一震,手顿时身不由己地松开,倒退几步,满脸惊骇地捂着右臂,一条手臂居然都酥麻无力了。 “敢欺负我的人,找死!” 在场众人都听到一个清脆却跋扈的声音,明媚初听到这声儿,还以为自己是听差了……耳畔又听到叶若大叫了声:“明媚!” 明媚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明媚眼前所见,如梦一般:是个身着书院白衣的“少年”,负着双手,小小地下巴微扬,白净如玉却又娇嫩无比的一张脸,稚气未脱,脸蛋儿还有些圆鼓鼓地,生得眉目如画,双眸灵动……加上一袭如雪白衣,整个人飘然出尘,见状不似凡俗之人。 明媚瞧着那张脸——那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自己”的脸,但是那副表情,那种神采……却赫然是……景正卿的,而且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大胆穿着书院的学服,一身男装打扮! 因此明媚看着那张脸,越看竟越是陌生…… 云起也万分意外,脱口叫道:“明媚……”打量着“明媚”的打扮,后面那个“妹妹”好歹咽了下去。 景正卿冷笑着,向着云起淡淡一眨眼示意他镇定。 这个神情太熟悉了!以至于云起觉得“明媚”此刻的神情眼熟至此,让他想起一个人来…… 可那人偏偏就在身边站着。云起忍不住看了一眼同样满脸震惊的“景正卿”。 而真正的景正卿不可一世地走到三人跟前,虽然个子小,看人的眼神却似是俯视一般。 高函捂着胳膊愣了:“你是何人!”他从来未曾在书院里见过“明媚”,何况此刻还是女扮男装…… 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儿,如此一打扮,倒也看不出男女来,加上景正卿本来就气势逼人,因此高函竟分毫没疑心面前的是个女娃儿。 ——只觉得这孩子又美又煞,竟不敢小觑分毫。 景正卿看看云起,明媚,以及叶若,……果然他这一趟来对了,差点儿竟吃了亏! 景正卿一咬牙,扭头看向高函,眼神锐利的令人心寒,忽然叫道:“云起,过来打他!” 高函跟身后两人都有些惊惶,高函道:“你、你说什么?你哪里冒出来的?” 云起吃了一惊,上前一步,也有些不信,便试探着看景正卿:“明媚?” 景正卿看向他:“他不过是仗着个儿高罢了,实则不堪一击,你只用……”他低低叮嘱一句,又道:“他若不倒下,我亲自放倒他!” 明媚在旁边听着,心安之余,啼笑皆非。 云起也有点愣怔,然而又觉得“明媚妹妹”今日的气势与平日不同,而且话语中大有不容分说之意,还有…… 云起心想:“明媚妹妹”怎么知道他曾跟着云飞练过八卦游龙掌呢?虽然只会几招而已。 云起记得自己先前只跟景正卿说过,莫非……是正卿说给“明媚”的? 那边高函怒道:“嘀咕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云起跳起来,道:“敢不敢再跟来!” 高函见他扑过来,便道:“你自己找死!”顿时挥舞双拳冲过来。 明媚担心,不知道景正卿为什么又叫云起去,双方相差如此悬殊…… 景正卿往她身边走近了两步,道:“这胖子虽然有几分能耐,但是若是比拳脚他不如云起,且身法不如云起灵活,只要云起别急别慌,稳胜不败。” ——更何况,暗卫叔叔也在呢,方才那及时地一下子,才逼得高函停手,若云起真的落了下风,暗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明媚见他如此说,才忍了担忧,仔细看着,果真,一看之下才知道端倪。 云起脚下踏着八卦步子,转来转去,高函连打几拳竟捉不到他,一时暴躁,云起见时机极好,脚下一扫,顿时把高函扫的一个趔趄。 云起得理不饶人,趁机双拳出击,连连打在高函胸前,高函踉踉跄跄后退数步,终于支撑不住倒地。 两个朋党忙上来搀扶,高函气咻咻道:“你、你怎么……” 云起大大地出了一口气,哈哈大笑,道:“你还敢不敢了?要不要再来?” 景正卿也才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说道:“姓高的,你最好不要在这里生衅滋事,不然的话,只要我一句话,就能把你们三人都赶出书院去,到时候只怕你们要后悔莫及。快滚吧!” 高函从未这样丢脸过,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景正卿道:“告诉你也无妨,今儿是什么人来书院了,我就是跟他来的,如何,你还想知道的更清楚些么?” 三人一听,顿时就想到端王,又看景正卿一副虎视眈眈之态,当下也顾不上斗气了,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景正卿望着那几人逃走,冷哼了声,便转过身来。 一下子却又对上明媚云起跟叶若,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他看。 景正卿一怔,心想自己大概是暴露原形把这些人吓到了,于是就露出甜美笑容,眨着眼天真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穿这一身儿更好看了?” 明媚心想:“我真真……无地自容。” 云起咳嗽了声:“明媚妹妹,你今日……跟平常很不一样啊。” 叶若也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是啊,好凶……” 明媚忙岔开了去,问道:“你怎么来了?真的是跟端王爷一块儿来的吗?王爷怎会无缘无故前来,莫非是你求王爷……” 景正卿笑道:“还是二表哥明白我。” 明媚无语看天,云起问道:“妹妹,你来做什么?” 景正卿若无其事道:“你们都来上课,我一个人委实无聊,就求王爷带我前来了。” 明媚惊道:“那你这身儿又是如何,你总不会想以后也在这里……上学吧?” 景正卿道:“反正没有人知道我身份……” 明媚道:“不行!” 景正卿仰头看她:“方才若不是我,你们可就吃亏了。” 明媚仍道:“总之不行……若是给……若是给……姑、姑父知道了,也是不乐意的,你只仗着王爷会向着你罢了。” 景正卿道:“这可不一定,或许爹爹也会同意的。” 明媚心中一想:卫凌那个性子,时而离经叛道,倒真的说不定会如何。 回头看看云起跟叶若,明媚便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会儿,我跟……妹妹有些话说。” 明媚拉着景正卿,溜到旁边无人的数下,便喝道:“你休要胡闹!若是给人发现你是女孩儿……” 景正卿道:“明明你才是……” 明媚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总之我不答应。” 景正卿捂着头,道:“别打脸,那若是如高函之类的又来欺负你们怎么办?你能撑得住?” 明媚想到方才那惊险一幕,也有些踌躇为难:“我……” 景正卿道:“你放心,我自有数,莫非你还不懂我?” 明媚镇定了会儿:“我哪里懂你?你之前对云起说那些话,什么你喜欢什么……你也不羞!” 景正卿见她果真都知道了,便道:“云起竟这般靠不住。” 明媚便拧他的腮:“总之不许留在这里,你快点跟王爷回去!” 景正卿道:“你把我拧坏了,脸也就不美了,也不知谁吃亏。” 明媚才放手,景正卿揉揉腮,又说道:“我在来的路上问过王爷那镯子的事儿,你想不想知道?” 明媚没想到他忽然扔出这句,便问:“什么?” 景正卿慢慢说道:“要想知道也成,你便答应我留下。” 明媚又想掐他。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08:2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4:29:41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4:23:40 琼猫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2:13:46 谢谢萌物们~~~(╯3╰) 晚上加油三更~应该会迎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转变~l3l4猫扑中文 第 201 章 (猫扑中文)()果真没有景正卿做不到的事儿,仗着端王对明媚的喜爱,让端王疏通书院,破格将人留下,又在明媚跟前巧舌如簧,说服明媚同意。 景正卿如愿以偿地回到书院,剩下的,便是回头说服卫凌。 这日下课,明媚同云起、叶若汇合,才往外走,就见那边一堆人簇拥着个面孔粉嫩派头却极大的“少年”过来,周围不少同窗子弟,纷纷地在说什么,那“少年”却抱着双臂,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一直到看到对面驻足观看的明媚云起跟叶若,双眸中才微微露出一抹喜色。 ——这受众学子追逐的,自然正是“女扮男装”入了书院的景二爷。 四人相见了,云起见人都缓缓散去,才小声笑道:“明媚妹妹,你竟如此有人缘,才来这一会子,居然认得这么许多人了?” 景正卿对他爱理不理地:免得对云起太好了,又叫小子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念头。 明媚忍着牙痒痒之意,道:“是啊,可真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景正卿这才望着她一笑,道:“这是自然了。” 明媚却道:“我们快些回家去吧,若是给……姑父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教训你?” 景正卿想到卫凌,略觉惊慌,面上却纹丝不露:“不至于,爹爹那样疼我。” 明媚看着他可恨的笑脸,两手痒得不成,只能在自个儿身上抓两把泄愤了。 当夜,卫凌前来景府,景正卿便主动把自己任性之事向卫凌先说了,然后便低了头,心中准备等卫凌发作,就尽力巧言辩解之。 谁知卫凌听后,先惊问道:“你为何要去书院?” 景正卿见卫凌只是意外,却并无惊恼之色,愕然之余,却先有一半心定了:“因我在府里闷,又听二表哥跟云起说书院里诸多好玩……又能学好些正经学文,所以我就想去见识见识,又怕爹爹不肯,就先去求王爷啦。” 卫凌笑道:“你觉得我不肯,却觉得王爷会肯?” 景正卿忐忑,一时不曾搭腔,生怕说错了惹卫凌不喜,只先看他的态度罢了。 卫凌看着她,叹了声,道:“罢了,我卫凌的女儿,只要是你愿意的,做什么都是成的……何况不过是书院罢了,建立之初我本想也许女童入读,教授女课,是王爷觉得太过惊世骇俗,怕吓到那些迂腐之辈,才给去掉了……没想到我的女儿倒是跟我一样想法。” 景正卿睁大双眸看着卫凌,眼中有意外的惊喜,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 卫凌笑了数声,却又正色道:“只是,你去无妨,但只有一件,书院里毕竟都是男儿,你自己且要留心,别叫人……欺负了,爹爹只要你答应这一件。” 景正卿大喜,万万想不到卫凌竟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忙道:“我知道啦!谢谢爹爹!” ——这一刻,景正卿才知道卫凌见识不同旁人,或者说,绝不能以凡俗之人所想去度量卫凌,别说是特意为女子设立女课……就说是这女扮男装入学堂,譬如说若是给景睿知道,那必然是要翻天的…… 如此,景正卿跟明媚,云起叶若平日里便同往书院去,彼此照应,倒也平安无事,景正卿智计百出,绝不会叫人趁虚而入,加上大家知道这位同窗是端王带来的,虽然爱慕他生得出色,颇有亲近之意,却因景正卿总是一副冷若冰霜之态,令人不敢贸然靠近。 倒是明媚,因性子温和了不少,却跟学堂里许多少年关系甚是不错,景正卿看了数次,见她跟云起挽手并肩倒也罢了,还有一些脸熟的少年,也同她十分亲热,景正卿很不喜欢,每每看到这场景,就得过去一脚把人踢开。 幸好那些少年见景正卿容颜秀美,且又知道“他”极有来历,因此都不敢计较,每每被一声喝,便自唯唯地退了。 反倒是明媚,看不惯他这幅骄横的模样,道:“你上书院莫非只是为了盯我来的?” 景正卿淡淡然道:“此其一也。” 明媚好奇地问:“那其二是什么?” 景正卿一本正经道:“盯着别人。” 明媚情不自禁地便笑起来,却又反应过来,便抬手给他一巴掌:“你休要荒废大好时光,我最近练得如此勤快,你的书读的如何了?” 景正卿道:“本读了一些,被你一巴掌,尽数打飞了。” 明媚忍不住又笑,想了想,总是跟他生不了真气……一时跺脚,忍着笑道:“我不跟你说了。” 如是,倒是颇过了一段儿无忧无虑的时光,明媚也渐渐熟悉了这具身体,有些小小障碍,也都一一克服了,而她跟景正卿之间的相处,更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真真是意想不到。 这日,四个人放了学,便同乘一车往回走,每每如此的时候,景正卿都会把云起跟叶若推到车壁一侧,他固执地跟明媚靠着坐在另一侧。 叶若跟云起很是无奈,私底下跟明媚说:“明媚妹妹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瞧,一有时间就缠着你。” 把明媚气得……等景正卿再靠过来的时候,就很想一脚把他踢得远远地,然而她越是如此,在云起跟叶若眼中,却是“明媚”要靠着“景正卿”,但是“景二爷”却很不理会“明媚”……颜面尽失的,左右还是她。 明媚想通了这则,就不要再把景正卿一把推开之类,便随他去了。 景正卿上了车,便坐在明媚身边,转头笑看她,对面云起跟叶若看了,啧啧有声,景正卿喝道:“做什么?” 云起跟叶若双双转开头去:“没什么。” 明媚趁着两个人不留意,就在景正卿的臂上用力掐了一把:这会儿也不在乎是不是自己的身子了,横竖疼得不是她就好。 景正卿忍着痛,不肯叫出声来,反倒是明媚慢慢于心不忍了,便悄然松手。 正是黄昏时候,云起便对明媚道:“正卿,你最近不是说骑马也都有些生疏了么?不如我们这个时候出城去溜一圈。” 叶若好久不曾骑马了,此刻也有些意动。 明媚略为难,就看景正卿。 景正卿道:“去就去,怕他们么?迟早晚你都要练的。”明媚听了,才一点头。 当下云起便叫小厮速速回去牵马,马车出了城的时候,马儿也拉了来,当下云起先下车,叶若第二,最后才是景正卿跟明媚。 明媚下地,望着眼前高头大马,有些忐忑。 景正卿跳下地,一看,颇为不满:“为什么只有三匹马?” 云起奇怪地看他一眼:“明媚妹妹,你也要骑马?” 景正卿本正要答应,话在嘴边之时,却又想到一个法儿,便道:“罢了,我跟二表哥骑一匹马就行。” 明媚正震惊:“你说什么?” 景正卿冲他笑笑:“二表哥,可以吧,你可能顺便教我如何骑马,对不对?” 明媚倒也聪明,见他虽笑得有些坏坏地,但实际上……若是两个人骑一匹马的话,景正卿比较有经验,倒是可以随时指点她的。 明媚当下点头:“好吧,随你。” 云起跟叶若早迫不及待先翻身上马,明媚望着面前的棕色斑点马儿,深吸一口气,景正卿道:“你抱着我的腰,我先上去。” 明媚只好握着他的腰,将他一举,景正卿身法十分敏捷利落,一脚在马鞍上踩过,手拉缰绳,翻身便上了马儿……虽然说到底身子有些短,差一点儿没爬上去。 景正卿上马,自己暗暗地也吁了口气:好险! 明媚见他开了个好头,便有样学样,尽量放平心态,同样翻身而上。 马儿并未躁动,明媚忍不住低低一笑,景正卿道:“握着缰绳,不要勒的太紧,走啦!” 前头云起跟叶若都已经在等候,见两人如此,便笑笑,打马往前,明媚忙道:“驾!驾!”斑点马儿打了个响鼻,便也跟着往前跑去。 明媚见马儿跑起来,起初自有几分慌乱,多亏景正卿在前头不断出言指点安抚,这一刻,明媚倒是庆幸:幸亏云起只叫带来了三匹马,不然的话,这会儿她还不一定能在马上呢。 四个人信马由缰往前奔了会儿,渐渐地离开城门有段距离了,云起跟景府的小厮也都骑马跟在后头,马车便自等候在城门处。 云起素来跟着景正卿,十分有数,般放慢马速,回头等候叶若跟明媚。 叶若竟先到的,十分兴奋,脸儿通红,明媚抱着景正卿,最后才到,只觉得十分新奇,刺激好玩,但是却不敢纵马狂奔,毕竟她并不熟悉,生怕出事儿,难以自保不说,连景正卿也跌坏了。 云起便道:“正卿,平日是你最快,如今却是你最慢。” 明媚只是笑,她怀中景正卿却道:“那是因为这匹马是两个人,我也在呢。” 云起笑道:“明媚妹妹,合着正卿什么都是好的?” 明媚垂眸看景正卿,却见他厚颜无耻地说:“可不是么?正卿是最好的。” 明媚这几天被他气得死去活来,忍耐力却也提高了些,便只喝道:“你行了,镇日说些叫人笑话的话。” 云起跟叶若对视一眼,笑道:“我们才不笑话呢,哈,哈哈。” 此刻快要黄昏,天色灰蒙蒙地,景正卿便道:“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要担心了。” 云起道:“今儿时间晚了,不太尽兴,改日再出来。” 叶若跟明媚也正有此意,当下拨转马头,往回又走,景正卿自低低地叮嘱明媚如何让马儿转身,如何让他们加快或者放慢,马儿狂奔之时该如何姿势才是最好……明媚只觉受益匪浅。 三个人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忽地听到身后马蹄声惊雷似的响起,景正卿在明媚怀中探头去看,却见身后来了七八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尽数身形矫健,如蛟龙一般地赶上他们三人。 几匹马几乎擦身而过,那另外马上的骑士转头来看,瞧见明媚,又看看她怀中的景正卿,眼中透出惊讶之色来。 景正卿见这几人身形魁梧,那打量他跟明媚那人更是一脸横肉,心知不好,便转身,略微仰头对明媚道:“别看他们,快些进城。” 景正卿本是要安抚明媚的,且此刻马蹄声声,嘈杂之极,他贴着明媚耳畔说的,谁知道才一说完,那旁边的骑士却忽地面露笑意。 景正卿扫见了,不由皱了双眉。 正在这会儿,那本来跟在身后的一匹马上前来,转头仔细瞅了一眼景正卿,便对那领头的低低说了几句话。 此刻夜幕降临,距离城门只有百丈,景正卿心中却陡然生了一股不祥预感,隐约听那人说什么:“就是……杀了……”之类的字眼。 明媚听了景正卿的叮嘱,心头一凛,知道他不会无端端冒出这句的。等那又一匹马上前来……明媚不由扫了一眼,却见那后来马儿上的人……似不知哪里见过。 此刻云起跟叶若在前,明媚骑的慢,这后来的三匹马便渐渐隔在了他们之间。 景正卿手心捏了一把汗,知道要有事发生,目光一垂,探手,悄悄地把挂在旁边的马鞭握在手里。 却见旁边的马儿越来越近,明媚也察觉不对,当下喝道:“你们干什么?” 说话之间,那马上的人却忽地侧身过来,手臂一探,竟往明媚怀中的景正卿身上抓来! 明媚大吃一惊,景正卿却迅速地抬手,马鞭子往那人脸上抽去,那人哪里想到一个小女孩儿竟能如此狠辣?猝不及防被抽中了面孔,顿时惨叫一声,身子从马上掉了下去。 若是景正卿此刻是个成年男子,这一鞭子便能将这歹人直接抽死,无奈何此刻力气小,只能伤人。 那剩下的两人大惊,那领头的横肉汉子瞧一眼地上的人,也不去管,只大笑道:“好狠毒的小丫头!”直接便又来拦明媚跟景正卿。 明媚本就有些慌乱,见他拦过来,马儿便跑的歪歪扭扭起来,景正卿叫道:“别慌!”仓促中一鞭子又抽了过去。 那人却哈哈而笑,早有防备,探手攥住鞭子,顺势用力一扯。 景正卿听他笑声浑厚,就知道是高手,鞭子给他握住瞬间,景正卿忙当机立断松手,才没有给连鞭子带人拉扯过去。 这会儿前头的云起跟叶若也察觉危险,原本跟在明媚马儿后面的还有景府的两个小厮,这边一动手,那边上两匹马上的歹人便也动了手,那些小厮并没有练过功夫,当下便给打落马上。 明媚唯有抱紧景正卿,不知要如何是好。 正危急关头,却听得一声隐隐断喝,暮色之中一道人影掠过来,人未到,暗器先至。 那要来劫掠景正卿的汉子反应倒快,忙拨马后退,他身后的两匹马上的贼人却是不知厉害,顿时一前一后被射中了,翻身落马! 从城门到此处不过百丈,却如此惊心,贼人已经先后三人落马,却还有两个人虎视眈眈。 这赶来的救星,自然就是暗卫,那汉子避开了暗卫的暗器,当下抽出刀来,便拦住暗卫,又喝道:“抢了人走!” 剩下的那名贼人闻言,便靠前来,又抬手来抓景正卿。 此刻马鞭已经都没有了,明媚只好一手握马缰绳,一边探臂去打那人,谁知却被那人拉住手臂,拉扯之下,身子摇晃,差点儿落马,景正卿心神巨震,竭力把她拉回来。 明媚伏在马上,此刻马儿受惊,渐渐停了下来,那贼人骂了声:“好难缠!”一抬手,竟也抽出刀来! 夜色之中,刀光雪亮,竟是向着明媚掠来! ——这贼人的目标自然是女孩儿样的“明媚”,故而毫不顾忌“景正卿”,刀锋飞来,明媚心头发凉,关键时刻,景正卿却大叫道:“有我在,你敢伤她!” 景正卿竟从马上站起来,纵身扑向那贼人。 那贼人吓了一跳,来不及去斩明媚,一伸胳膊把景正卿抱了过去,不顾他拳打脚踢,大喜叫道:“老大,得手了!”拨转马头就跑。 明媚如在梦中,眼睁睁看景正卿给贼人掳去,心也凉了个彻底,眼中顿时涌出什么来,哑着嗓子叫道:“把人留下!”拼命地转过马头,向着那贼人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30:1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26:0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8:25:26 liuliuaiza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6:06:22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6:01:35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53:5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15:08:21 收到好多地雷,虎摸一只萌主,虎摸两只萌物(╯3╰)~~~ 第三更……为了避免有的同学太担心,小小预告一下:不会虐待某只的哈……猫扑中文 第 202 章 (猫扑中文)()暮色四合,城门将关,云起跟叶若见势不妙也双双打马奔来,云府的小厮也忙赶来帮忙,其中一个见识不妙,便飞马入城请救兵去了。 先前受伤落马的贼人也跳起来,将云起跟叶若挡下,暗卫同那贼人首领过了数招,眼见“卫小姐”被掳走,“景二爷”紧追其后,情势危急,暗卫不想跟此人纠缠,怎奈却被他缠住,一时半刻居然脱不了身! 这一团儿乱斗的当儿,那云府的小厮冲到城门口,大叫道:“外头是威远侯景府跟成国公云府的公子,被贼人拦截,请速速前去救援!” 城门的守兵一听,顿时急忙通告首领,这城门的统领跟云起的二哥云飞是极好的,当下刻不容缓,一边派人去给景府云府送信,一边点兵出外擒拿大胆贼人。 那小厮又道:“大人,同行的还有吏部侍郎卫大人的小姐!还请也去跟卫大人通报一声,端王是很喜欢卫小姐的……此事非同小可,万请慎重!” 那统领一听,浑身发毛,急忙又派人前往卫府报信,自己又吩咐亲信守着城门,他亲领了数十人马,出城救援。 且说那贼人抱着景正卿,拨马而逃,回头看看,却见自个儿老大正跟人激战,不远处却有一匹马追了过来,速度并不快,定睛细看,却见马上的竟是那个“少年”。 这贼人一看,便不以为意,他方才跟明媚是照过面儿的,知道那“少年”毫无经验,是个容易对付的……相比较而言,倒是怀中的这个“女孩儿”不太好对付,方才挣扎里趁着他不防备,一拳便打在他的脸上。 贼人吓了一跳,骂了声,紧紧地抱着景正卿,把他双手反剪,打马狂奔。 明媚策马跟在后面,她从来不曾骑得这么快,刚才抱着景正卿往回的时候都也很有分寸地中速而行,因此才给云起和叶若都抛在后面,然而此刻,明媚顾不上再“慢行”,眼见着前面贼人掳着景正卿越走越远,明媚不顾一切地连声大叫:“驾!驾!” 马儿听到催促呼喝,果真飞奔的越快,明媚坐在马鞍上,颠得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来,有几次差点儿都被颠得掉下马去。 明媚死死地拉着缰绳,想到景正卿所说,拼命伏低身子,让自己贴在马背上,紧紧地趴在马脖子上,双眼盯着前面,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如此一个跑,一个追,渐渐地夜更黑了,几乎看不清前头情形。 明媚着急,拼命催动马儿,那贼人的身影却终究消失不见。 明媚纵马冲向前,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一个村落之中,目之所及,隐隐地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光。 明媚不敢放马狂奔,把马儿缰绳用力拉住,让马儿放慢,自己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贼人的所在。 然而夜色深沉,周遭一片静寂,竟也听不见马蹄声响,眼前虽然只一条大路,但旁侧许多分叉小道跟巷子,又哪里知道贼人究竟去了哪里? 明媚呆了呆,放声叫道:“景正卿!” 自然无人答应,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 明媚坐在马上,发髻都散乱开,双眸惊慌地四处看,心惊胆战,颤声又大叫:“景正卿!” 仍旧无人答应。连本来亮着的灯都灭了几盏。 一阵夜风吹来,明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外表虽然是少年的模样,但是她的心却仍旧只是个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柔弱少女,只身一人在这陌生之地,且是黑夜,若是找得到人也罢,如今却如置身荒芜,一瞬之间身上阵阵发冷。 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把明媚吓了一跳,身子也跟着猛地一抖。 错乱惊慌的目光四扫之中,明媚忽地发现,淡淡地月光下,地上有一物,微微发光。 且说那贼人拥着景正卿,一路狂奔进了这小村落,先前他们打此处出来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当下轻车熟路前往。 到了地方,贼人翻身下马,看看四周无人,就把景正卿如挟布袋一样抱着往里而去。 景正卿吃亏在只是个七岁女娃儿的身体,不管是拳是脚,力道都极有限。 那贼踢开门,复把门掩上,将景正卿扔到地上,指着他说道:“臭丫头,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景正卿不声不响,那贼见他“乖了”,便点了油灯,回头开门又看了眼,见周围无人跟来,才松了口气。 景正卿借着灯光飞快地把屋内扫了会儿,见贼人回来,便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掳我?可知道我是谁么?” 贼人见她不动,他自拉了条板凳来坐了,冷笑道:“无冤无仇?你说的倒是轻巧,在你老子手里,捏着我兄弟两条人命!” 景正卿耳闻“老子”两字,惊愕之际,本能地就想到景睿……转念一想,却才反应这贼人说的是卫凌。 景正卿便只做不解状:“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贼人狞笑不已,道:“也是,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当初就是你那贼老子,带着你上京,我跟两个兄弟听着你们是外地口音,又瞧着你这女娃儿生得好看,若是卖到妓院里去,必然衬手,因此动了心思……没想到半夜前去,却反而被姓卫的制住了,一死一伤……” 这件事卫凌跟明媚都不曾对人说过,景正卿自然也不知道的,听得目瞪口呆。 那贼道:“我二哥被拿到牢里,受不过那狗官严刑拷打,竟也死了,我隐姓埋名,查到你们身份,真真老天有眼,那日在酒楼里让我看到你们父女……正好我大哥逃狱出来,我们便商量着来京城找你们报仇……却竟然这么巧,给我遇到你……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相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那日卫凌休假,便带明媚出外游玩,也正是镇国公家小姐生日那天……两人吃了中饭下酒楼的时候,就偏给这贼见到。 景正卿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阵阵发凉,没想到期间竟有这么一场恩怨。 这贼人说罢,十分痛快得意:“现在只等大哥回来,再处置你……有你在手,你那贼老爹必然也会上钩,到时候将你们父女一并杀死……给我兄弟们报仇。” 景正卿皱眉,心想也不知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来……靠他一个人要对付这贼的话…… 万一运气不好,这贼的同党反而先回来了呢? 贼人一口气把旧事说完,颇觉得口渴,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些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一阵儿,便坐下等人。 如此等了片刻,这贼有些不耐烦:“大哥不会被那些狗差人缠住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景正卿趁机便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我放了,你们当初做得就是伤天害理的买卖,迟早有一日会落入法网,被我父亲擒住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如今你们意图报仇,捉了我来,可知道会惹出滔天大祸?京城内,别说是景家云府的人,端王爷跟我父亲十分交好,更很是疼爱我,你们若执迷不悟,必然会自食恶果,如今若是悬崖勒马放了我,我自会说服他们不去追究此事。” 贼人听了,便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好一张能言会道的小嘴,指望能说动大爷么?告诉你,我大哥乃是五省通缉的头号贼囚,这次也是杀人越狱而出,也不差这一宗罪名了,别说是你,就算是皇帝老子的儿子,也照样干得。” 景正卿只求拖延时间,便又道:“你们若是要金银珠宝,也使得。” 贼人笑道:“什么金银珠宝?赚了你那老爹来,慢慢折磨杀死,至于你……这幅样貌货色,卖了的话,少说也要数百两……” 景正卿听了这话,双眉一皱。 灯光下,这贼人望着他,却见女娃儿粉嫩娇美,无法言说,这贼呆呆看了会儿,竟咽了口唾沫。 景正卿留意到他的眼神不对,便往墙角退了退。 这贼却上前一步,痴痴打量着他的脸:“美极了,比当初见到的更美了……这样小小地年纪就生得如此,长大了岂不是倾国倾城?与其扔到妓院里不知便宜哪个大头,倒不如……” 景正卿心头震惊!听着这贼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心念转动,便喝道:“你不要打错了主意!叫你大哥知道了……你还想活么?” 这贼一听,倒是怔了怔,踌躇片刻,恋恋不舍地看了景正卿一眼,转身仍走到桌边上,嘴里恨恨说道:“小婊_子……倒是会说……” 景正卿暂时用这句镇住这贼,却也知道不过是缓兵之计,万一那贼人同党迟迟不回,这贼又动了淫心……或者那同党回来,也是如此货色…… 景正卿着急,目光四扫,却见在墙角有一支不知做什么用的铁条,有小孩儿一臂长。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见那贼人呆坐着,他便往那边悄悄移动,将到那处的时候,却听得这贼道:“为何还不回来,真真急死人了!” 说着,便又回头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忙低头做不动状,贼人看了他一会儿,便道:“小_j□j,方才跟你一块儿骑马的那个少年,是谁?” 景正卿见他没话找话,恐怕自己不回答更激怒了他,便道:“是景府的二表哥。” 贼人笑道:“瞧你们那么亲密,莫不是你的相好?” 景正卿道不言语,心中却想:“不知妹妹现在如何了……希望她好端端地回城,只是,她必然会担心我,不知会不会又哭,只千万别哭了给人看到,泄露底细才好……” 贼人见他不答,便邪笑道:“怎么,害羞了?方才老子带着你逃跑,他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呢。” 景正卿当时也隐隐听到马蹄声响,却因只跟贼人相抗,没机会看追来的是谁,如今听了,不由一惊:“是她?” 贼人道:“可不是?”说到这里,眼睛在景正卿身上转了一圈儿,不由又道:“现在想想,那个小子生得也是不错,如果把你们两个做了一对儿,伺候大爷,倒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景正卿听了这下作之极的话,恨不得把他砍成肉渣。 谁知这贼人越看他却越觉得心痒难耐,忽然道:“有响动,是不是大哥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景正卿心中惊跳,趁机往旁边连滚带爬,便把那铁条压在身下。 这贼人随意在门口一敲,见外头月光如水,静悄悄地,他便放心,把门掩了,又拴好,才转过身。 景正卿听到闩门声,就知道大事不妙,那贼人回头,却见他换了地方,不由笑道:“小宝贝儿,你再逃也是没有用的……来,先让大爷疼你一疼。” 这贼人搓着手逼近,景正卿道:“你别乱来,你大哥回来会饶不了你!”他并不逃离,手在底下握住那根铁条。 贼人道:“再饶不了,总不会也杀了我,只不过我拔了大哥头筹罢了……似这等货色千载难寻,被大哥打骂一顿也是值得的。” 说到“值得”两字,顿时便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景正卿抬手 景正卿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阵阵发凉,没想到期间竟有这么一场恩怨。 这贼人说罢,十分痛快得意:“现在只等大哥回来,再处置你……有你在手,你那贼老爹必然也会上钩,到时候将你们父女一并杀死……给我兄弟们报仇。” 景正卿皱眉,心想也不知追兵会不会找到这里来……靠他一个人要对付这贼的话…… 万一运气不好,这贼的同党反而先回来了呢? 贼人一口气把旧事说完,颇觉得口渴,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些凉水,咕嘟咕嘟喝了一阵儿,便坐下等人。 如此等了片刻,这贼有些不耐烦:“大哥不会被那些狗差人缠住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景正卿趁机便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把我放了,你们当初做得就是伤天害理的买卖,迟早有一日会落入法网,被我父亲擒住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如今你们意图报仇,捉了我来,可知道会惹出滔天大祸?京城内,别说是景家云府的人,端王爷跟我父亲十分交好,更很是疼爱我,你们若执迷不悟,必然会自食恶果,如今若是悬崖勒马放了我,我自会说服他们不去追究此事。” 贼人听了,便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好一张能言会道的小嘴,指望能说动大爷么?告诉你,我大哥乃是五省通缉的头号贼囚,这次也是杀人越狱而出,也不差这一宗罪名了,别说是你,就算是皇帝老子的儿子,也照样干得。” 景正卿只求拖延时间,便又道:“你们若是要金银珠宝,也使得。” 贼人笑道:“什么金银珠宝?赚了你那老爹来,慢慢折磨杀死,至于你……这幅样貌货色,卖了的话,少说也要数百两……” 景正卿听了这话,双眉一皱。 灯光下,这贼人望着他,却见女娃儿粉嫩娇美,无法言说,这贼呆呆看了会儿,竟咽了口唾沫。 景正卿留意到他的眼神不对,便往墙角退了退。 这贼却上前一步,痴痴打量着他的脸:“美极了,比当初见到的更美了……这样小小地年纪就生得如此,长大了岂不是倾国倾城?与其扔到妓院里不知便宜哪个大头,倒不如……” 景正卿心头震惊!听着这贼人越说越不像话,他心念转动,便喝道:“你不要打错了主意!叫你大哥知道了……你还想活么?” 这贼一听,倒是怔了怔,踌躇片刻,恋恋不舍地看了景正卿一眼,转身仍走到桌边上,嘴里恨恨说道:“小婊_子……倒是会说……” 景正卿暂时用这句镇住这贼,却也知道不过是缓兵之计,万一那贼人同党迟迟不回,这贼又动了淫心……或者那同党回来,也是如此货色…… 景正卿着急,目光四扫,却见在墙角有一支不知做什么用的铁条,有小孩儿一臂长。 景正卿咽了口唾沫,见那贼人呆坐着,他便往那边悄悄移动,将到那处的时候,却听得这贼道:“为何还不回来,真真急死人了!” 说着,便又回头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忙低头做不动状,贼人看了他一会儿,便道:“小_j□j,方才跟你一块儿骑马的那个少年,是谁?” 景正卿见他没话找话,恐怕自己不回答更激怒了他,便道:“是景府的二表哥。” 贼人笑道:“瞧你们那么亲密,莫不是你的相好?” 景正卿道不言语,心中却想:“不知妹妹现在如何了……希望她好端端地回城,只是,她必然会担心我,不知会不会又哭,只千万别哭了给人看到,泄露底细才好……” 贼人见他不答,便邪笑道:“怎么,害羞了?方才老子带着你逃跑,他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呢。” 景正卿当时也隐隐听到马蹄声响,却因只跟贼人相抗,没机会看追来的是谁,如今听了,不由一惊:“是她?” 贼人道:“可不是?”说到这里,眼睛在景正卿身上转了一圈儿,不由又道:“现在想想,那个小子生得也是不错,如果把你们两个做了一对儿,伺候大爷,倒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景正卿听了这下作之极的话,恨不得把他砍成肉渣。 谁知这贼人越看他却越觉得心痒难耐,忽然道:“有响动,是不是大哥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景正卿心中惊跳,趁机往旁边连滚带爬,便把那铁条压在身下。 这贼人随意在门口一敲,见外头月光如水,静悄悄地,他便放心,把门掩了,又拴好,才转过身。 景正卿听到闩门声,就知道大事不妙,那贼人回头,却见他换了地方,不由笑道:“小宝贝儿,你再逃也是没有用的……来,先让大爷疼你一疼。” 这贼人搓着手逼近,景正卿道:“你别乱来,你大哥回来会饶不了你!”他并不逃离,手在底下握住那根铁条。 贼人道:“再饶不了,总不会也杀了我,只不过我拔了大哥头筹罢了……似这等货色千载难寻,被大哥打骂一顿也是值得的。” 说到“值得”两字,顿时便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景正卿抬手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523:49:13摸萌主(╯3╰) 我今天把全文分卷了~大家可以欣赏一下,比如卷名啥的~~ 今晚还会再更一章,加油去写,二爷撑住(╯3╰)猫扑中文 第 203 章 (猫扑中文)()明媚驻马于荒凉夜色之中,正无所适从的时候,发现地上竟有一物发出微光。 借着淡淡月色,明媚仔细一看,忽地一惊,却见那物竟是她熟悉的,——乃是她头上簪花。 确切地说,是“明媚身体”头上所戴的簪花。 明媚忙从马上下地,双脚着地的瞬间,双腿一阵疼痛……这是她头一次骑马奔出这么远,且又这么急促。 顾不得身子的不适应,明媚俯身将那花儿捡起来,仔细一看,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这熟悉的簪花,喜的是景正卿果真曾打这儿经过。 明媚怔怔然握着那朵花,柔软的花瓣在手指之间摩挲过,明媚忍不住想到之前:就在她遇险的时候,他从马背上跳起来,居然奋不顾身自投罗网似地扑向那人! 明媚浑身战栗,这瞬间心中无比难过:为什么景正卿会有那样的勇气,为什么同样的事她每每都做差…… 若是当初的他,还好说,他是男子,男子自该要刚强能干一些的,可如今他换作她的身体,却仍能作出这样的事……然而此后呢?他会遭遇什么?可会化险为夷? 一切都是未知。 明媚她竭力呼吸,让自己镇定,手上握着簪花,心中不停地转动:为什么花儿会落在此处?是无意中跌落的,还是…… 明媚心头震动!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握着簪花,往前走去,她边走边四处扫视,地面的痕迹是凌乱的,但是……只要仔细看的话…… 明媚看到两个不算太明显的马蹄印! 虽然这印记很淡,但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给了明媚无限希望,她压着狂跳的心,目光迅速地四处扫看,如此往前又走了数丈,在她的右手边上,出现了一条长长地巷陌…… 而前方,马蹄印记于此消失! 月光照不到的巷子……神秘地往前延长,里头漆黑一片,不知会有什么。 明媚瞪着眼看了会儿,用力捏了捏手上的簪花:“我不怕,我不怕!”如此低低念叨了几句,明媚牵着马儿,走近黑暗的巷子之中。 心怦怦乱跳,仿佛黑暗中随时都会跳出什么猛兽一般,明媚几乎窒息。 “我不怕……我不怕……景正卿……”心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最后竟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景正卿,景正卿……”明媚一直一直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这是给她所有力量的源泉,“我要找到你……”——最后,她这样想。 眼前忽地变得明亮。 明媚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巷子。 而就在她面前,又是一条颇宽的长路。 明媚定定看着,夜晚,路上并无行人,静悄悄地,明媚不知自己走的对不对,她呆了一会儿,便又忙不迭地低头看去。 一看之下,心中一惊!在左手边不远处,地上又落着一朵孤零零地绢花。 明媚牵着马,匆匆忙忙过去,低头把那朵花捡起来,心嗵嗵地跳着,这会儿明媚已经知道了:这花不是无意中跌落的,一定是景正卿暗中留下来给她引路的! 明媚忍着满心地激动跟不安,放眼四看,闭上眼睛仔细听。 身后忽然传来咔嚓咔嚓地脚步声响,明媚猛地回头,却见路上走来一个人。 她紧张又警惕地望着那人,那人慢慢走过,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原来是个路人。 原来是她自己吓自己了!明媚略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忘了跟那人问一问,可曾看见过奇怪的人经过不曾! 明媚有些懊悔,忙牵着马往前而去,如此走了会儿,忽然听到一声大叫! 就算是那声音短促而又微弱,明媚还是听出了那声音是谁! “景正卿!”她心中响起这个名字,就像是跟那一声遥相呼应一般。 明媚循声找到了贼人落脚的屋子,她试着推门,门却是关着的,她牢记景正卿叮嘱过她的“不许慌张”,并未硬闯,只从窗户上爬了进去。 她本来想要悄悄地偷袭,然而看到眼前的场景,却再也忍不住。 明媚只在这几天才练习过几招拳脚功夫,如果面对面肯定是打不过这贼人的,又看情形紧急,当下想也不想,飞扑过来,撞上贼人背上,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把人往旁边一拽,顿时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贼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追来,惊魂之余细看,却见把自己抱住了的竟是那个景家的少年。 这贼穷极而狂性大发,见状便咬牙道:“甚好,竟送上门来!”一翻身,把明媚压在下面。 明媚望着他满脸是血,宛如鬼怪,一刻心中发颤。 她到底是个女孩儿,且又最憎恶这场景……然而转头之际,便看见景正卿躺在旁边,一动不动,刹那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明媚抬脚,用力往那贼人腰间踢出。 那贼闷哼了声,明媚张手,抓向他的脸上,手指正好戳中那贼人伤处,顿时耳畔响起一声惊天动地地嚎叫。 贼人伤上加痛,捂着脸倒退出去,明媚咬着牙起身,抓起旁边的凳子,向着他的头上砸去! 贼人痛的钻心,抬头一看,张手便护住头脸,那凳子砸在他双臂之上,砸的他倒退一步。 明媚知道此刻是生死关头,也顾不上犹豫,抡起凳子劈头盖脸只顾砸过去。 那贼抬手抓住凳子,用力一拉,把明媚拉了过去,明媚眼见靠得那贼越近,当下又抓向他的脸。 贼人接二连三在脸上吃亏,最是怕疼的,当下顾不上抓她,便丢了凳子去护脸,明媚趁机一脚踢了过去,正好踢中那贼裆间。 贼人上下失守,惨叫连连,明媚这才后退一步,看看景正卿还躺着,便忙去扶起他:“景正卿!” 景正卿头疼如裂,勉强睁眼,看着明媚,如梦中一般。 然而他到底是个见惯风浪之人,瞬间迷糊过后,顿时清醒过来,心头一凛,便喝道:“去拿刀!” 明媚身子一抖,抬头时,却见贼人又有反扑之势,明媚目光转动,望见身旁不远的刀。 景正卿喝道:“快!拿刀杀了他!不然……就来不及!” 杀人?!明媚瞬间犹豫,那贼人却已经动了。 明媚见状,顿时飞身过去,把刀先一步抢到手,刀柄握在手中,脑中忽地想到那暗卫教习自己武功时候的言语:“对招讲究的是先发制人……生死输赢往往在一瞬间……” 景正卿嘶声道:“推门望月!” 明媚见那贼人张牙舞爪扑过来,当下单膝跪地,手臂平横在胸前,见贼人逼近,便一招“推门望月”,果断挥刀扫了出去。 刀光平扫出去,带一缕清辉,那贼忙缩身,刀锋却依旧在腰间擦出一道伤痕来!顿时鲜血溅出,又是一波剧痛。 明媚瞧见刀锋带血,顿时心头一颤。 景正卿道:“杀了他!” 明媚回头看他一眼,却见“自己”衣裳撕裂,手脸带伤……这一刻,心中竟涌起一股怨愤之气!满心之中有个声音不停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明媚双眉一扬,眸中杀气四溢,她举刀跃起,一刀劈向那贼人颈间。 那贼见“他”杀气腾腾,顿时腿软,正要逃走,景正卿摇摇晃晃爬起身来,抓住那根铁条,便用力抽向那贼腿弯。 贼人痛呼一声,低头看去,他万万想不到两个孩子竟如此难缠,屡屡吃亏……正要一脚把景正卿踢开,忽地觉得颈间一痛…… 明媚片刻不停,竭力将刀锋压下,那刀锋擦着贼人颈间,甚至能感觉刀锋切破肌肤的那种细微触觉……她甚至能听见那种声音,“啵”地一声,切破血管…… 贼人瞪大双眼盯着明媚,忽地大吼一声,颈间鲜血如泉涌般飚出,身子踉跄后退,倒在地上。 明媚的手一颤,刀便落地。 景正卿瞧见了,抖着手把刀拖过来,走到那贼面前,挥刀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那贼已经奄奄一息,被景正卿数刀劈下来,起先还惨叫着,渐渐地就没了声息。 明媚看得心胆俱裂,说不出话来。 眼前景正卿兀自不停手……然而因力气微弱,终究动作都慢了,可虽然如此,却还是试图不停地去砍那贼…… 明媚踉跄上前,将景正卿抱了回来:“他已经是死了!” 两人面前,那贼歪在地上,头脸已经给砍得面目全非。 明媚几曾见过这等血肉横飞地场景……几乎没晕过去,只好紧紧地抱着景正卿。 景正卿力气耗尽,却仍盯着那贼,把他的惨状牢牢地记在心里,兀自无法解除心头那股恨意! 明媚拉着他,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景正卿,我们离开此处。” 景正卿这才反应过来:“是了,这贼说要等他的党羽……我们赶紧离开。”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联手杀了这贼,若是这贼的大哥再来到,他们是无论如何挡不住的。 景正卿先听了听外头无声,才打开门,跟明媚出去,明媚摸过来的时候把马儿放在门口,幸好马儿乖巧,不曾离开。 明媚抱着景正卿,叫他先上了马,自己才也翻身上去,才要往大路去,景正卿道:“转头,先不要回去……万一正好跟贼人同党撞见就不好了。” 明媚道:“那么去哪?” 景正卿道:“我知道这个村落……咱们找个地方,先藏起来,这件事一定会闹大……到时候会有人来找咱们,比咱们黑夜乱闯要好。” 明媚点头,当下调转马头,往村子里头而去。 景正卿浑身又疼,又是无力,明媚只好竭力抱着他,刚杀了人……心里有种悲凉之感,明媚想想,黑暗中不由无声一笑:她前生也是杀过人的!这又有什么?!反正不管前生今世,她所杀,都是罪有应得该死之人! 景正卿一直都没有说话,两人一马,在黑暗中走了大概一刻钟,景正卿才道:“慢点。” 耳畔听到狗叫了两声,继而有个苍老的声音道:“老头子,狗为什么叫了?” 另一个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人经过罢了……不用管。” “不会是有黄皮子,来偷咱们家的j□j,你快去看看……” “啊……那我看看。” 明媚正呆呆地听两个人对话,耳畔“吱呀”一声,那破旧的木门打开,瞧见从屋里走出一个身形略微伛偻之人,东看看,西看看,猛地抬头看到门外有一匹马,顿时惊的后退两步。 景正卿便道:“我们留在这里。” 明媚不解他为何要如此,但既然是他说的……明媚翻身下马,把他也扶下来,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去说借宿……” 明媚半搂着他,往前一步,唤道:“老爷爷……” 那老头正在害怕是什么歹人,忽然间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才好奇地站住脚,往前走了步:“什么人?” 明媚道:“老爷爷……我、我跟我妹妹出来玩耍,贪玩儿……迷了路,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上……明儿再走?” 老头儿把马儿拉到后院拴好了,又给马儿抱了些草跟一盆水。马儿细细嚼吃,也歇一歇乏儿。 明媚跟景正卿到了屋里,那老婆婆正在灯光下纺线,见老头子领进两个孩子来,吓了一跳,忙念阿弥陀佛。 景正卿跟明媚穿的都是学院里的白色院服,两人长得又是俊秀出尘,明媚又把谎扯了一番,老婆婆十分怜惜,又看景正卿身上带伤,便忙让两个人到里屋安置。 昏黄的灯光下,景正卿坐在土炕边上,明媚在屋里转了一会儿,景正卿看到门口有一条棍子,便道:“你把那条棍子拿来,放在旁边。” 明媚什么也不问地照做,把棍子放在炕边上,便看他:“你哪里受伤了?” 景正卿道:“我的头有点疼,其他都还好。” 明媚听他说头疼,就仔细把他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又往后看,手轻轻一摸,手指湿湿地……明媚大叫一声,缩手一看,果真见手指都是血! 景正卿见状也皱眉,心中暗惊,他早猜到自个儿是伤着了,却没想到竟伤的这样重,——心中不由地又极内疚,这是明媚的身体,他却害她的身体受苦受屈了。 明媚惊慌失措:“怎么办?我再看看!” 景正卿虽惊,却为了安抚她,只道:“别急,没什么,不用看……只是外伤罢了。” 明媚望着他,瞬间眼睛也湿润了:“景正卿……” 景正卿听着她的声音,反而微微一笑:“你乖些,别哭……好好撑着,等姑父端王他们找来就好了。”他怕明媚自乱阵脚,便故意道:“现在只能靠你了。” 明媚怕落泪的话会让他难过,于是忍着泪:“我知道了,你……你别有事啊。” 景正卿望着她:“我怎么舍得有事?你且好好地,我自然也就无事。” 明媚才点头,道:“这里怕是没有疗伤的药,我给你把头包一包,可是大概会有些疼。” 景正卿道:“不怕。” 明媚这才把里衣翻出来,将那绢丝的料子撕开一个长条,给景正卿裹住头,看到脑后的时候,忍不住又落泪,赶紧把泪擦去,生怕给他看见。 “你真的会没事么?”明媚蹲在炕前,仰头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望着他:“当然了,我向你保证。” 明媚这才起身,轻轻地抱住他。 那老婆婆给他们送了两碗水,并一块馍,几片咸菜,就出去睡觉了。夜深人静,明媚也无心吃东西,景正卿更是不会吃,明媚便端了水来喂他。 景正卿喝了两口,便道:“你饿的话,勉强吃点儿,别饿着。” 明媚听他声音微弱,便道:“我不饿,你呢?” 景正卿道:“我也不饿。” 两人正说着,便听对面房里数声咳嗽,老婆婆便道:“老头子,你的脚踢到我了。” 老头道:“又不是做别的,这么大惊小怪地做啥?” 老婆婆便笑道:“你这老不正经地……别给小娃娃听见,教坏了孩儿。” 景正卿听了,便微微一笑,在明媚耳畔低低说道:“他们却不知道,我跟你是教不坏的。” 明媚垂眸看他,却没心开玩笑,只问:“头还疼吗?” 景正卿道:“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暗影中,明媚的泪便又涌出来。 景正卿却忽然低低地说:“别为我难过……我到如今,才知道你的滋味呢……” 明媚怔怔,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可看他昏昏欲睡,又没开口问,只盼他少受些罪才好。 如此到了半夜,期间,也听着狗叫了几回,明媚每次才有一丝睡意,就被惊醒,总怕是那贼人的党羽追了来,景正卿却始终静静地,仿佛睡着。 一直到了下半夜,村里的狗忽然齐齐地叫了起来,那屋里的老头老婆也给惊起来了,只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拍门声也忽然连串地响起,有人叫道:“快开门,快门!” 老婆婆便叫道:“老头子,莫不是有强盗么!” 明媚心中惊跳,跳下炕,抬手就握住了旁边的木棍,这才明白景正卿如此做的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19:43:53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18:49:27 摸摸两只萌物,谢谢!(╯3╰) 上章复制错了一段,发现后已经改好了,没看完的同学可以再看一遍啊 行文到现在,大家应该都心领神会啦,明媚的任性,二爷的纵情,是的,他们两个都不是完美的人,或者说原本都是不懂何为爱的人,一步一步,行至如今…… 虽然很。。但还是继续加油(╯3╰)l3l4猫扑中文 第 204 章 (猫扑中文)()外头狗儿叫的越急,那老汉壮着胆子开门,却见外头已经奔进一队人来,个个手持火把,铠甲鲜明,见了老头出外,便道:“可看见一个白衣的少年,大概七八岁……还有个十一二岁模样的……” 老汉听见,顿时便想到家中两个,战战兢兢问:“官爷,他们是犯了事儿吗?” 官兵道:“不是犯事,是我们奉命来找寻的!你可见着了?” 老汉迟疑着,不知要不要信他们,只因明媚跟景正卿两个都很年幼,老汉生怕他们遇到歹人……或被官兵拉去遭遇不测,因此嗫嚅着不太敢说。 明媚听到这里,想冲出去,却也多了个心眼,生怕是贼人冒认的,回头看看景正卿,却见他闭着双眸,也不做声。 这会儿明媚也察觉不对了,恐怕他不是睡着,而是昏迷了。 明媚忍不住冒出泪来,正在此刻,却听外头有人道:“这儿问过了没有!务必要查探仔细了!这周遭的村落要一个不落家家户户仔细搜过,听说王爷已经亲自出城了,若有遗漏咱们脱不了干系!” 那老汉听到“王爷”两字,有些害怕,正要说话,身后却有个人跑出来,道:“王爷在哪里?!” 那些官兵见状,吃惊之余纷纷围上来:“小少爷,你是谁人?” 明媚忍着泪,道:“我是景府二少爷景正卿,王爷呢?卫大人在不在?” 官兵们听他说的详细,这才相信,当下欢呼叫道:“找到人了!快快去报给王爷,人已经找到了!” 明媚不敢离开景正卿,见官兵们飞速地把这房子围得水泄不通,她就急忙入内,见景正卿仍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又落泪,轻轻地把他抱起来,试着叫了几声,景正卿却总是不答应。 明媚提心吊胆,不敢再离开他,隔了会儿,便听到外头有人道:“参见王爷!” 脚步声匆匆往此处而来,明媚抬头,望见门口端王如风似的走进来,双眸之中写满焦灼。 端王看她一眼:“二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转头看向明媚怀中的景正卿。 端王只看了一眼,即刻大叫道:“快去传太医!”身后侍卫忙应了声,急去传命。 端王大步到了炕边上,看着昏迷不醒的“明媚”:“怎么……会这样?” 明媚也不知要如何回答,只道:“王爷,你救救他……” 端王道:“别急、别急……卫凌快要来了……明媚?明媚?” 他轻轻地唤着,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明媚见他如此,便出了门,站在门口上,却见前头一片火把的光,光影之中,有一匹马极快地冲来,马儿还没刹住势头,有人已经从马上跃下来,身形如惊鸿一般掠进院子。 明媚一怔,才看清那是卫凌!卫凌扫了她一眼,大喝一声:“明媚呢?” 明媚张了张口,泪却涌出来:“在……在……” 里面端王听见声音,便叫道:“卫凌!” 卫凌正看着明媚脸上的泪,心中悚然,听见端王的声音,急往里冲,脚下竟一个趔趄,明媚忙去扶住他……卫凌却将他推开,迈步急忙进内。 明媚差点儿被卫凌推倒,往旁边退出几步,知道卫凌是担心“明媚”,大概也是生气“景正卿”没保护好明媚,情急心切才如此。 明媚心中明白,可是泪却掉的更多更快:她就在这里,可是却没有办法跟卫凌说。 屋里传来卫凌的惊呼:“明媚!” 明媚站在门口上,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浑身发抖,喃喃低语:“爹爹……我在这里啊……爹爹……” 顷刻,卫凌抱着景正卿从门内出来,更是看也不看明媚一眼,径直离开。 明媚呆呆站着,双眸一闭,泪珠滚落,身后端王过来,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会儿:“二郎没事么?” 明媚抬眸看他,说不出话来。 端王叹了声,握住明媚的手:“走吧,无事了。” 明媚身不由己地,跟着端王往前而行,出了院子外头马车也到了,卫凌抱着明媚已经先上了车。端王看看明媚,瞧着她恍惚的神情,便道:“你跟本王同乘一骑吧……” 端王翻身上马,探手给明媚,明媚回头看一眼,见卫凌的马车已经离开。 明媚抬手,端王握住了,将她一拉,明媚爬上马儿,端王将她搂在怀中,看着她伤心的模样,便轻声说道:“明媚伤的不轻,卫凌关心情切……等明媚恢复了便好了。” 明媚听着他说这句,如梦一般,却问道:“他……会没事吗?” 端王道:“放心吧,明媚这么乖巧的女娃儿……上天不会薄待她的。” 明媚听了这句,越发泪如泉涌,端王双手拢着她,感觉手背上湿湿凉凉,低头瞧了瞧,知道是“二郎”落泪了。 端王怔了怔,将明媚抱得紧了些,便道:“方才侍卫来说,前头一间房里发现一具面目全非的死尸……是……怎么回事?二郎可以跟我说说么?” 明媚听他问,便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端王听了,很是欣慰,抬手摸摸她的脸,将泪擦了些去:“好二郎,做的很好,也多亏了你机警勇敢,才能及时赶到救了你妹妹。” 明媚并没就说自己如何如何,只是讲述了经过。 但端王何其精明,——又只以为“明媚”只是个女娃儿,落在贼人手里自然全无反抗能力,白白吃亏,因此自然知道是多亏了“景正卿”,又知道景正卿素日英勇沉稳,此刻却一副吓呆了样子,显然是大受刺激且又担心,便才安抚。 明媚道:“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端王道:“明媚知道你的心意,自不会有事的。” 明媚原本又伤心又担心,几乎撑不住,此刻被端王抱着,于马上缓缓而行,听着他温和言语安抚,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如此走了两刻钟,前头有侍卫前来,便跟端王道:“报王爷,卫大人那边传信来,说是让小少爷过去。” 端王一怔,便问道:“何事?” 那侍卫道:“属下不知。” 端王怕“明媚”有事,也怕卫凌受不住……便打马快走了几步,到了那马车旁边后才停下,抱着明媚翻身下马,先抱着她上车,自己也上去了。 两个人入内,卫凌扫了明媚一眼,眼底淡淡漠漠,毫无感情可言……但是眼睛却是通红的。 明媚一看,就知道卫凌是为了她担心才如此。 明媚心中自然也万分难过,只是却无法表露出来,端王先问道:“明媚如何?” 卫凌才说道:“方才醒了,唤……正卿。” 明媚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卫凌面上移开,看向景正卿,却见他头上缠着雪白的绷带,显得一张脸格外地小……十分脆弱之态,双眸似睁非睁,听见动静后,睫毛才一动,看向这边。 明媚忙过去:“你怎么样?” 景正卿定神儿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没事,你不要哭,也不用担心。”声音极其微弱,卫凌在旁听了,双眉紧皱,眼中就见了泪光。端王愕然之余,忙安抚卫凌。 明媚眼中的泪掉个不停,景正卿又看了她片刻,才又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不要为我难受……是我、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极低,明媚听得揪心裂肺:“你别说了!”这会儿,几乎都忘了卫凌跟端王就在旁边。 景正卿笑了笑:“会好的,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别哭……” 明媚握着他的手,拼命才忍住嚎啕大哭。 这会儿,卫凌才说道:“明媚跟我说了,那些贼人,是我们上京时候遇到的那一拨人,是冲着我们父女来的……多亏你及时赶去相救。” 明媚抬头看向卫凌,卫凌叹了口气,张开双臂,将明媚抱了一抱。 明媚乍然被卫凌抱入怀中,这是她久违了的父亲的怀抱,一瞬间几乎失声叫出“爹爹”来,抬手塞进嘴里咬着手指,明媚吸吸鼻子,只是任凭眼泪汹涌。 如此一行人回到城门,守城早已等候多时,急忙打开城门迎接王驾。 景睿并未出城,见王驾进城,便忙来接儿子,明媚很不想离开景正卿,然而这样下去,她定然会忍不住……方才在车上她跟景正卿那几句对话,端王跟卫凌面上不说,必然心里会觉得古怪…… 因此明媚狠心下车,便跟着景睿回景府去了。 一夜反复,次日明媚便跟景睿一块儿前去卫府探望,却见云起也都在,说起昨日的事来,云起也是一脸内疚。 原来从昨晚回来开始,景正卿人就没醒,明媚跟云起被丫鬟领着去内室,却瞧见卫凌坐在床边,不过一夜而已,面容竟憔悴许多! 明媚一看,竟不敢进内了,又瞧床上,见景正卿静静地躺着,如同睡着一般,只是裹在头上的白布,依稀透出几分凄凉的不祥。 玉葫见两个人在外面,便道:“两位少爷,还是不要进去了,老爷如今伤心的很,从昨天开始就水米未沾,一直守着小姐。” 明媚听见这句,牙关紧咬,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云起拉拉明媚,见她不动,便又用力,终于把她拖着出来外头。 明媚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不能再留在这里,多留片刻,或许就撑不住了,于是甩开云起,往外急急跑去。 将跑到大门口,正好端王从外进来,一下撞了个满怀。 明媚往后一退,差点跌回去,端王忙将她抱住:“二郎没事么?” 明媚抬头看着端王,听着这问话声音,终于再也忍不住,张手抱住端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王爷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00:38:10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621:48:56 摸摸萌物,谢谢~猫扑中文 第 205 章 (猫扑中文)()明媚抱住端王,拼命大哭,把云起跟端王都惊呆了。 端王见“景正卿”如此失控,想到“他”跟“明媚”相处情形,也猜“他”是因为内疚和担心,却没有想到明媚委实是心里有苦说不出。 端王百般安抚,明媚竭力地大哭了阵子,倒也累了,便渐渐停了下来,云起小心地过来拉拉明媚衣袖:“正卿……” 端王抱着她,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便道:“正卿乖,别哭了……明媚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她一定会好,且不叫你哭,也不叫你难过的么?她是个小女娃儿,都能如此,你是男孩儿,该比她更坚强些才是。” 明媚听着,抬头看向端王。 泪眼婆娑里,明媚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撇开端王下了台阶,云起忙道:“王爷,正卿太伤心了……我、我们走了。” 端王一点头,回头看去,却见明媚翻身上马,极快地打马往前而去。 端王凝视着那少年飞奔离开,想到方才那一声“王爷叔叔”,又想起之前在回城的马车上,明媚跟景正卿的对话……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异样感觉,挥之不去。 云起翻身上马,追上明媚,便道:“正卿,你别难过,明媚妹妹不会有事的。” 明媚叫道:“你怎么知道?” 云起道:“妹妹那样可爱……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就是知道。” 明媚道:“你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明媚大叫一声之后,打马往前,有几个路人吓得忙躲开。 云起吓得心惊胆战,叫道:“正卿,你慢点儿,正卿!” 明媚不顾一切,打马过了闹市,渐渐地到了景府,才翻身下马,往里而去。将要走到自己屋子,却见景正辉正院门口上,不知在探头看什么。 明媚一看他,顿时想起前世之事,此刻她心情悲愤难以言说,当下喝道:“景正辉!” 景三爷听见,吓了一跳,忙低头,明媚大步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景正辉道:“没、没干什么……” 明媚喝道:“你探头探脑地,是不是又要找什么我的不是,然后去告诉父亲!上回我病了射箭的事儿,是不是就是你传出去的?” 景正辉见他气势汹汹,越发气弱:“哥……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就随口跟娘说了一句,娘就……就说你装病,然后就跟父亲说了,真的跟我无关。” 明媚一听,事情果真跟他有关,咬牙道:“那今日你又来干什么?” 景正辉道:“我听说昨儿出了事,害怕哥哥伤着了,就来看看。” 明媚怒道:“你住口!你分明又是想来找我的错,然后回去跟你那娘说!景正辉,我告诉你,你若是总学你那娘的行径,迟早有一日你会死在她手里!” 景正辉吓得不敢说话,明媚骂完了,便一挥手,道:“给我滚!” 景正辉这才灰溜溜跑了。 明媚进了屋,十分之怒,命丫鬟拿了箭,发狠似地在庭院里一箭一箭地射,如今她的箭术已经非昔日情形,十支之中竟有七八支射中箭靶,三四支靠近红心,只有少数的射不中靶子。 谁知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有人道:“你瞧你这个怂样,是他说那些话,你胆怯什么?” 说话间,外头齐姨娘便拎着景正辉耳朵进来。 明媚一听,眼神一利,手上一松,一支箭嗖地飞了出去。 齐姨娘正叫嚣,忽地察觉箭头迎面飞来,吓了一跳:“哎吆妈呀!” 那箭却擦着她身畔,射到旁边的墙上去。齐姨娘惊魂未定,便叫道:“你……你……你想害死人吗!” 明媚站在栏杆里头:“你来干什么?” 齐姨娘道:“你……我是来问问你,你之前对辉儿说的那是些什么!你为何说我把辉儿教坏了,还会害死辉儿呢!那是正经少爷能说的话么?” 明媚分毫不惧,昂首说道:“不错,那就是我说的,我说了又何妨,跟着你这样的娘亲,就算辉儿是个好孩子,也是给你教坏了,你再这样下去,他丧在你手里是迟早晚的。” 齐姨娘怒道:“你……你疯了!我……我要把这些话跟你父亲说,看看他养出的是什么样的公子少爷!” 明媚不理她,便看向景正辉:“你过来!” 景正辉吓了一跳,忙往齐姨娘身后躲,齐姨娘喝道:“臭小子,你怕他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儿,他能吃了你不成?” 景正辉畏畏缩缩,不敢露头。 明媚往前一步,又喝道:“你过来!” 景正辉吓了一跳,几乎转身要跑,齐姨娘却伸手推向明媚:“二少爷,你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儿,你想打我儿子不成?” 明媚见她动手,手上一转,握住齐姨娘手臂,使出四两拨千斤的招数,将她一扯,一摔。 齐姨娘尖叫一声,顿时倒了出去! 明媚指着她道:“我平日不与你计较,你倒是越发当我好欺负起来了,我自教训我弟弟,为了他好才多说几句,你这无知下贱的货色,竟敢跑到我跟前骂起来!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你不过是仗着能吹枕边风,便这样叫嚣自大起来,——如今我这句话跟你说清楚,你不过是个妾,奴才似的人!也敢来正经公子跟前叫嚣,你再多说一句,我便打死了你,又能如何?你试试看!” 齐姨娘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 明媚转身,看着呆若木鸡地景正辉,道:“你虽是她生得,却也姓景,该拿出你少爷的架势来,何必怕她?倒是我教训你几句,你就得仔细听着,你不思细想我的话,反而回去学舌!任由这贱人来我面前乱叫,——我再问你一句,你是听我的,亦或者听她的?” 景正辉本来就敬畏景正卿,此刻见他发怒,哪里敢再说什么,身子发抖,哭道:“哥、哥哥,我听你的。” 明媚道:“以后她说什么话,你都不必听从!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反着去做,若是如此,将来才不至于死于非命,你听到了么?” 景正辉哭着说:“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了……” 明媚冷笑了声,才转身走到廊下,重新操起弓箭来。 这会儿齐姨娘反应过来,刚爬起身,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正要再叫骂,明媚张弓搭箭对着她的方向,道:“留神你的嘴!若是再有半句污言秽语不好听的出来,我叫你以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齐姨娘看着她冷冷地双眸,听着这样冰寒入骨的话,生生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说什么,拉着景正辉,转身往外去了。 明媚望着他们母子出外,便又道:“正辉,我说的话你若是忘了,有朝一日,我会亲自处置了你!” 景正辉回头:“哥哥,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被齐姨娘拉着,走了。 明媚出了这口气,更是一言不发,继续练箭。两个丫鬟见她戾气冲天,不敢多嘴,只是暗暗担忧。 如此将到中午,景睿回府了。 齐姨娘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在景睿面前告下状。 正好景睿也有事,便怀着怒火,派人叫明媚过去。 自从明媚跟景正卿换了身子,最怕的一件事,便是景睿的板子,然而此刻,明媚竟分毫畏惧都无,冷笑一声,跟着小厮便来见景睿。 景睿见了明媚,便喝道:“逆子!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明媚不答,反而问道:“父亲找我来做什么?” 景睿道:“混账东西,你倒是问起我来了!你说,你早上是不是在大街上跑马,惊到了许多路人?已经有人在学院告下了你,另外,你为什么要骂正辉会死于非命?为什么又教唆他不去听他娘的话?” 明媚垂眸,淡淡说道:“早上我的确是有些急躁,才惊了路人,我自认了。但是对正辉,父亲,容我多嘴一句,正辉渐渐大了,也懂事了,以齐姨娘那个品行,若是总跟着她,把好好地一个孩子也教坏了,将来闹出什么事儿,也是未知!父亲若真是为了正辉好,那么就叫他跟齐姨娘分开,别让那无知贱人养他,才不至于惹出祸患,这件事,孩儿自认并未做错。” 景睿本来想喝问她一番,若是“景正卿”似平日那样懂事,自然会乖乖低头认罪,看在他昨儿才遭遇惊险的份儿上,景睿自然不会计较,没想到明媚竟分毫也不低头,反而处处出言顶撞。 景睿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是疯了么?竟然敢顶撞起我来了!” 明媚清清楚楚又说道:“良药苦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父亲能够听我的,这一番话,我也就没白说了。” 景睿气急反笑,道:“你的确是没有白说……真真是最近太宠你了,竟把你纵的无法无天,你给我跪下!” 明媚闻言,双膝一曲跪了地,景睿叫道:“给我拿家法来!” 外头的小厮一听,吓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下一边儿有人偷偷去跟外头守着的贵姐说,叫赶紧去给苏夫人传信,一边磨磨蹭蹭去取家法,争取时间。 景睿本是三分恐吓,想看儿子服软,没想到明媚自早上见过景正卿之后,心中悲愤交加,五味杂陈,早就将这些置之度外,因此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景睿见她如此固执,怒火再也压不住:“家法怎么还不来!外头都是死人,还要我自己去取么!” 小厮们不敢再怠慢,急忙就捧着戒棍进来。 景睿手持棍子,一咬牙,便打向明媚背上。 明媚吃痛,身子猛地一抖,却偏死死咬牙不肯叫出声来。 景睿见她竟不求饶,用力又打了数下。 明媚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楚,挨了数下,终于撑不住,顿时往前扑倒,趴在地上。 景睿又在她屁股上又敲了两下,叫道:“你知不知错?” 这会儿若是明媚说一声“知错”,景睿应该也就停手了,然而明媚心中想着景正卿昏厥的模样,想着他生死不知,一时竟万念俱灰,更是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景睿气得七窍生烟,又打数下,外头苏夫人终于来到,进门见状,哭叫着上去抱住景睿胳膊:“你这是干什么,是嫌昨日贼人不曾害死他么?好不容易神佛庇佑他无事归来,你却要打杀了他不成?你索性先打死我!” 景睿见她来到,顺势也停手,嘴上却仍道:“你问问他都干了什么才是!闹事奔马惊吓路人,侥幸不曾闹出人命,回到家里又欺负正辉……” 苏夫人道:“正辉正辉,你自己的儿子什么品行你不知道?正辉若不曾做错事,正卿会动他一个指头?” 景睿听了这句,倒有些语塞。 苏夫人抱住明媚,看她疼得脸色发白,双眸无神,顿时心如刀割。 苏夫人泪落如雨,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贵姐把事儿匆匆说了一遍,此刻便道:“齐姨娘那个贱人,把辉儿养歪了,还有脸找卿儿的错,偏你听信她!既然如今闹出来,好,也别怪我不给情面,我不许你再纵容那贱**害家中……今日我做主,你即刻给我把她赶出去!这家里若是有她,便没有我,景睿,你自己选吧!” 明媚听到这里,便微微睁开眼睛。 景睿不料会激起夫人动了真怒,跺脚道:“你……你又说什么!这不过是孩子们吵架……” 苏夫人叫道:“孩子们吵架?至于要把卿儿打死?!是你们先开始的,就别怪我!总之谁敢祸害卿儿,我便容不得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猫扑中文 第 206 章 (猫扑中文)()苏夫人被逼的大发雌威,把景睿骂了一顿,执意要把齐姨娘赶走。 景睿不敢跟她大吵,便暂忍了。 明媚从没受过这等皮肉之苦,一下一下疼得钻心,这会儿才深解景正卿曾吃了多少苦,趴在地上,泪落如雨。 丫鬟们把明媚搀扶回房,明媚趴在床上,等苏夫人离开,才肯放声大哭。 两个丫鬟见状,忍不住也双双垂泪。 明媚被狠打一顿,借机大哭一场,倒也爽快,哭着哭着,便半昏半睡了过去。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遇难的那天晚上,在那破旧的民舍里头。 明媚守着景正卿,见他总是要闭上眼睛,她害怕之极,便有意引他说话。 明媚道:“我们若是换过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这样。” 景正卿闻言,嘴角一扯,是个笑容:“别傻啦,我倒是觉得这样好……幸好此番受苦的不是你……这也是唯一叫我欣慰的了。” 明媚忍不住又要落泪:“这会儿你还瞎说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心里悲辛之余,泛出几分暖意来,又怕她难受,便也故意说:“只是我怕,你先前甚是悍勇,若是我们还不换回来,你越来越厉害该如何是好?我又越来越像是小女孩儿了,想来真真无地自容……”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是啊,我越来越像男孩儿了……这样可不成,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景正卿道:“你要嫁也是嫁给我,一早说定了的,你不许反悔……也不许三心二意,不然……我不答应……” 明媚见他气息微弱,却还坚持如此,倒没有反驳他。 黑夜沉沉,外头偶尔又响起几声犬吠,显得屋里格外静谧。 景正卿道:“我们两个,若是有缘好端端地……将来,也似这对老婆婆老公公一般,你说是不是也极好?” 明媚知道他是故意要自己表态,沉默片刻,便道:“能够如此相依为命,白首到老,平安喜乐一生,自然也是不错的……” 景正卿听了这话,就宛如明媚亲口答应要嫁给他似的,心底十分欢悦。 明媚仔细看他脸上的伤,又帮他换了个姿势,让他略舒服点儿。 景正卿见她关切之意,便道:“那贼真是死有余辜,竟然如此禽兽,对这么小的女娃儿下手……” 明媚笑笑:“你也都把他砍成肉泥了……” 景正卿望着她温柔笑意,心中转念,便想起昔日自己所作所为,嘴唇动了动,有一句话,却到底没说出声。 景正卿便只叹道:“这世上的男人……怎么这样禽兽不如……” 明媚不知他为何竟发出这样的感叹,瞧着他的神情,也不知是感叹自己还是别人,明媚便笑道:“罢了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景正卿轻轻地咳嗽了声,却道:“妹妹,如今你变作了男子,你可不要做那种禽兽不如之人。” 明媚见他精神尚好,便哼道:“我才不会如你们一般呢。” 景正卿瞧着她:“真的么?我现在这个年纪,又因习武的缘故,之前……几乎都不敢十分亲近你,怕把持不住,你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无么?” 明媚脸色微微异样,道:“你又来了!现在都这样了,竟还问这个。” 景正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忍不住竟笑了两声,谁知一笑,就觉得整个人发晕,急忙停下。 明媚见他笑了一半便面露痛色,忙道:“你别大声笑,会扯到伤。” 景正卿暗中吸了几口气,才没让自己直接晕过去,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连连眨了几下,才又看清了面前的脸。 景正卿有心再说几句,然而力气去不够了。 明媚见他微微气喘,便又去拿了水来喂他。 景正卿道:“妹妹,我动不了……你……你能不能……” 明媚怔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一眼,就喝了口水,然后低下头来。 景正卿整个儿怔住,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指望明媚真的答应,甚至做好要被她嗔骂几声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真的如此做了。 软软地唇瓣相接,景正卿感觉那甘甜的水流从她的唇上度过来……一瞬间如饮了救命甘泉。 顷刻,明媚才离开景正卿,轻声问道:“还要么?” 景正卿道:“要。” 明媚便又喝了口,如法又喂给景正卿。 景正卿连连喝了三口,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道:“妹妹,我就算是死也……” 明媚喝道:“你胡说什么!你敢说那个字试试!” 景正卿微微一笑,果真没有说,只道:“是了,我不会轻易就……我会陪着你,跟你相依为命,白头到老,平安喜乐……” 明媚心里难过,便打起精神来:“总之你要好好地,我们快些换过来才好。” 景正卿无有不从,连连说道:“好,好,我听你的。” 黑暗中,两人相依相偎,景正卿身子受罪,心里却欢悦,道:“明媚,以后,我们若换过来……你也……对我这样好么?” 明媚隐隐有些心酸,便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了。” 景正卿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明媚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受,便不想继续说这个,忙打断他:“对了,你扮我去学院,大家对你都很好呢……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也认得了不少好朋友。” 景正卿道:“什么好朋友?你是说云起跟他那一堆狐朋狗党?” 明媚道:“你怎么这么说他们?他们待我可好了,还有人经常带好吃的给我。” 景正卿吃了一惊:“不会是那个很不正的庞又玉吧?” 明媚惊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十分细心,对我很是关心,是难得的好脾性呢。” 景正卿啼笑皆非:“若回去,你要离他远些。” 明媚不解:“为什么?” 景正卿道:“也就是你这笨……才看不出来,那庞又玉他……” “他什么?” “他有龙阳之好的……” 明媚瞪大眼睛:“龙阳?” 重复了一遍之后,明媚才反应那是什么意思,忽地想到了那个来找茬的高函说的那些下流话,一瞬脸红耳赤:“什么?我、我怎么知道……” 景正卿斜眼看她,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了吧?” 明媚红着脸道:“他……就是有时候会摸摸我……起初我还不喜欢,后来就……” 景正卿出来一身冷汗,咳嗽连连,明媚忙安抚他。 景正卿很不忿,道:“以后他若是靠过来,你就把他打开!或者狠狠地骂他……还记得我教你的,很凶的眼神么?把他瞪开……”、 明媚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但看他如此模样,便不敢忤逆,只好答应:“我记住啦。以后照办就是,你别生气。” 景正卿喘了口气,才道:“总之别让他占了便宜去,其他的男人也是一样,不许让他们碰一碰……” 明媚急忙都答应了。 明媚半昏睡之中,想到那些往事,眼泪不知不觉地又自眼角沁出来。 明媚在家里休养了两天,景正卿却仍是昏迷之中,据闻伤势已经稳定,但不知为何竟一直都没醒来。 因这一场闹,弄得苏夫人大怒,不依不饶,真的制的景睿把齐姨娘给撵了。 苏夫人也知道景睿性子,便挑了个身边的大丫鬟给他,当了妾,又把景正辉让那丫鬟养着。 景睿也没法子,加上景老夫人也不不站在他一边儿,夫人又给自己补了个妾……倒也罢了。 明媚养了两天,云起也来探了几次,到第三天,已经是学试之期。 这本是个不去参考的好机会,明媚却改了主意。 当云起来问他的时候,明媚已经收拾妥当,跟云起两个便去书院。 进了书院,一瞬间又有许多同窗围拢上来,明媚瞧见庞又玉,想到那夜景正卿的话,心中一笑,在庞又玉的手又摸过来的时候,却向着他用力一瞪。 庞又玉吓得抖了抖,果真缩手。 明媚这才跟云起转身,听到身后庞又玉说道:“正卿的样子好吓人呀,不过,也越发英俊了,好令人心动啊……” 明媚想到景正卿的话,忍不住又笑着摇头,心中酸软一片。 此日学试,上午考的是文,下午却才是骑射。 那些文字功夫自难不倒明媚,她也特意学过景正卿的字迹,模仿的没有十足像,也有八~九分,足以以假乱真。 到了下午,学子们云集御射场上,开始射箭科考。 四处都是张弓搭箭的学生,跃跃欲试做着准备工作。 一个接一个,终于轮到明媚。 云起鼓励道:“正卿,你一定能夺魁的!” 明媚冲他一笑,笑影灿烂。 云起看着,隐隐地竟有些眼花。 明媚踏前一步,张弓搭箭,对准前头的红心,一瞬间,脑海之中又想起景正卿的脸。 “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他终于念了《中庸》,对她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说通了便是这个道理了,明媚你是拿这句话来激励我,武功重要,但文武兼备,却更好,是不是?” “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明媚心中默念两声,把眼中的泪逼回去,“景正卿,回来吧!” “嗖”地一声,一箭射出! 利箭穿破虚空,直直地射向靶心,明媚握着弓专注地凝视那支箭,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那箭“朵”地一声,正中红心! 明媚面上露出笑容,正要再搭第二支箭,耳畔却听到一声惊呼:“正卿!” 明媚听出那是云起的声音,声音之中却满是惊慌。 明媚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支灰影如毒蛇般急急而来,而后……胸口一阵锐痛! 明媚倒退一步,手松开,弓落地! 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切断了琴弦……所有一切都静止。 明媚张手,直直地往后倒下!眼前天晕地旋,蓝天,白云,绿树,重重人影……所有一切飞舞,而后又消失无踪。 “正卿!” 在场的学子跟督考尽数围了上来,焦急呼叫,却见那白衣的翩翩少年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渗出来,在白衣上描绘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云起大叫:“正卿,正卿!”周围,无声个声音随之此起彼伏,都是在唤同一个名。 不知过了多久,在急促的呼叫声中,少年猛地吸了口气,双眸猛地睁开。——就像是深潜水中良久,方才冒出 作者有话要说:页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19:13:13谢谢亲(╯3╰) 最近当当网做活动书好便宜,大家想入手八月的实体书的可以趁机下手啊,貌似是限时的,非常非常优惠的价格可以买好几套书~~ 这是第三更啊~最近的留言好少好少,给我些动力吧~~~l3l4猫扑中文 第 207 章 (猫扑中文)()明媚所记住的最后一幕,就是自己仰天倒下,眼前的种种飞速转动,渐渐地连成一片, 明媚想大叫,却发不出声,她能感觉所有人正飞快地向她奔来,却已经无法细看,眼前有一阵灰蒙蒙地烟尘笼罩,而后就是漆黑一片。 她像是陷入了万丈深渊,身子不停地随之下沉,像是永远无法停歇…… 直到一双手臂牢牢地将她抱住,耳畔有人唤道:“明媚,明媚……” 眉心蹙起,明媚忽然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做一个噩梦,而梦的终结,或许正是……她睁开眼睛的刹那。 “爹爹……” 望着眼前的那张熟悉而想念的脸,眼泪极快涌出,却又滑落,明媚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容颜:“爹爹!” 微弱的声音,激动难耐地叫出这一声。 卫凌抱紧了明媚,一瞬之间,喜极而泣。 明媚被抱入怀中,小手颤抖,数日的昏迷,无法进食,让她体力衰竭,然而她还是想紧紧地攥住所能攥住的东西……哪怕只是卫凌的一角衣袍。 “爹爹……”明媚已经叫不出声,心中却时时刻刻地唤着,想着:“我终于回来了,爹爹……我终于回来了!” 颤抖的小手摸索着,无力却急切地搂住了卫凌的腰。 卫凌半死的神魂也随着明媚的醒来而被唤回,忙叫人熬了黏软的清粥,亲自喂了明媚吃了小半碗,又看看她的反应。 明媚自觉恢复了几分气力,望着卫凌,便问:“爹爹,景正卿,二表哥呢……” 卫凌怔了怔:“他?哦……他无事,已经回景府去了。” 明媚呆了呆:“爹爹,我不是……我是说……”她停了停,忙问:“爹爹,今儿是不是学试的日子?” 卫凌皱眉想了想,点点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按理说明媚昏迷几日,是不会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的,卫凌起初还以为明媚问景正卿,是问他们被贼人劫走那夜……他如何了,却没想到,明媚并不是问那件。 明媚顿时便想到那破空而来的一支利箭!心头也觉得一阵发凉,那一支箭射入胸口的感觉,如许真切!明媚竟忍不住伸手在胸前一捂,低头一看,才确认是没有伤的。 卫凌见明媚举止有异,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别怕……”还以为明媚是心有余悸之故。 明媚镇定了会儿,压着心头的惊悸感,便道:“爹爹,我要去找他……” “找谁?” “我……我去看看景正卿……” 卫凌大为惊异,便道:“乖孩子,你才醒来,不好乱动……你二表哥好端端地,我听说……今儿他跟人去学院参加学试了,没什么事。”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便抓着卫凌胸前衣裳:“爹爹……不是的,你不知道……我要去……” 卫凌见她情绪激动,便将她拦住,温和安抚说道:“你别急,你听爹爹的,别乱动,爹爹自叫人去看看如何,好么?”——卫凌只想让明媚安心而已,又哪里知道明媚想些什么? 明媚听卫凌如此说,便暂答应:“爹爹快叫人去。” 卫凌忙唤了小厮黄英进来:“派个人去书院看看……景二少爷是不是在那里,若是完成了学试,且叫他过来一趟。” 小厮领命去了,卫凌这才抱着明媚:“好孩子,这下可放心了吧?怎么不想着好好地养着身子,反而去担心别人?景正卿再怎么也是个男孩儿……唉……却要你去挂念着……” 卫凌衣不解带地守了几天,提心吊胆,终于盼了明媚醒来,没想到乖女儿一醒来却想着别的小小少年……卫凌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明媚靠在他的胸口:“爹爹,对不住……以后我再也不让爹爹担心了。” 卫凌心中才酸酸地,听了这句,却笑道:“这话才对……以后万别这么吓唬爹爹了……这次差点儿给你吓死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爹爹如何是好?” 明媚将头在卫凌胸口蹭蹭,委实贪恋这份暖意。 卫凌抱着她,差点失去爱女……自也不肯放手。 外头玉葫张娘子等见了明媚无碍,才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过不多时派去学院的小厮回来了,然而小厮却带回了一个让卫凌十分震惊的消息:据说在书院的射箭科考之中,有一名学院不慎失手,射出的箭居然正好射中了景正卿的胸口……让二爷身受重伤。 卫凌听了这个消息,胆战心惊,这才感觉明媚一醒来就问景正卿……倒像是有些知道他会有事一般。 然而卫凌却不敢将实情跟明媚说,毕竟她才醒来,若是因此受了惊吓,又如何是好? 谁知卫凌有心隐瞒,那边明媚却对此事念念不忘,过了会儿,便又追问卫凌。 卫凌无法,只好尽量将事情说的轻描淡写。 明媚听了,脸色发白,她自然早就有数,只盼会有“奇迹”出现,如今听卫凌说罢,知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今唯有…… 明媚抓着卫凌,就只问一件:“爹爹,二表哥他如今如何?可醒了?” 卫凌道:“别担心,虽是重伤,但是毕竟是救过来的,二郎身子康健,不会有事,你放心。” 明媚自是不放心的,抬头看向卫凌:“爹爹,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卫凌皱眉:“明媚……你也才醒来,不宜透风颠簸……” 明媚抓着他的衣裳,求道:“爹爹,求你了……求你了……” 卫凌望着她哀求之态,忍不住长叹一声。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觉出胸口的一股锐痛,缓缓透出,蔓延全身。 这本是应该让人大为恐惧的,但是景正卿却并无任何惊惧之意,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 头顶那一方天空,碧空蔚蓝,白云飘拂…… 以及许许多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一个个纷纷焦灼震惊地俯视着他。 胸前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景正卿试图抬头看看,身体却似无力,只有目光垂落,扫了过去,依稀看到一支长箭,直直地插在他胸口,触目惊心地。 “正卿,正卿!”微微带着哭腔的叫声。 景正卿转动目光,对上云起含泪的双眼。 景正卿眉头微动,声音微弱:“云起?” 云三郎用力点头:“正卿,你撑着,你不会有事的。” 景正卿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锐痛越发明显,他也越来越感觉到那股痛,利箭钉入身体的撕裂痛楚…… “云起……”景正卿微微张口,吸了口气,重又叫了声。 云三郎恨不得大哭:“为什么太医还没有来?” 景正卿却望着他:“云起,别哭……” 人声吵杂,云三郎有些听不清楚,却见景正卿唇角微微扬起,低低说道:“云起……我……我回来了……” 景正卿笑着,想要大声叫出这句话,然而身体却全没有力气,只有在胸口,在心中,他大笑着欢呼:“我回来,我终于回来了……” 他知道云起以及周围许多同窗跟老师都十分地担心他,怕他会死,事实上方才他的确也是濒死了一次,但是,景正卿却无惧,因为在此刻他深知,他回来了……他不会死,他一定都不会死! 云起不明白,不明白景正卿唇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可能在受了这样的重伤之后,正卿还会露出那样释怀似的笑容……可是他明明就是在笑。 云起隐约听明白他叫自己不要担心,但是云起又怎会不担心? 太医终于匆匆赶来了,把景正卿抬入室内,经过一番辛苦功夫,终于将他胸口的利箭给拔了出来。 景正卿一声不吭,浑身的冷汗却湿透了衣衫,太医们惊心吊胆之余,无不纷纷赞赏这少年的悍勇。 而在外头,有些跟景正卿相好的学子,一方面密切地关注他的情形,一边把那失手射错了箭的同窗捉拿住,齐声质问,有人就欲动手。 那人慌张不已,抱头道:“跟我无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是对准箭靶,旁边不知是谁碰了我一下,我才身不由己转了身,失手射中了正卿的,我真不是有心的……” 景正卿熬过了拔箭之苦,太医们给上了上好地金疮药,见情形还算稳定,便将景正卿小心翼翼地护送回景府。 云起一路随行,护送景正卿进了内室。 家里苏夫人听了消息,已经晕了过去,景睿急急地从衙门赶回来……正在围着探看,外头却有人说:姑老爷带着表小姐来了。 景睿正浑身冰凉,听了这个,也顾不得起身跟卫凌客套,只是木木然然坐在椅子上。 卫凌抱着明媚进来,明媚虽醒来,身子却依旧无力,全靠卫凌抱着……一路进了内室,也来不及避开人,直到景正卿床前。 明媚望着床上脸色发白的景正卿,试着唤道:“景正卿……” 本来一动不动的景正卿,眉头微微蹙起,便缓缓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明媚仔仔细细看着他,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是你吗?”细细弱弱地声音,问道。 景正卿凝视着她,忽地重又展颜一笑:“明媚,自然是我啊。” 明媚眼中的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看看他胸前裹着的纱布:“疼么?” 景正卿直直地看着他:“不疼,你的伤呢?疼不疼?” 明媚道:“已经好了……” ——她的伤,都是他替着疼过来的,如今这一箭,也是他承受了的。 明媚皱着眉,只是落泪。 景正卿方才不言不语,就是为了保持体力,他似乎预知她会来看自己的……他得留着力气跟她说话,令她安心。 景正卿暗中吸了口气,胸口隐隐地疼着,吸气也无法用力。 景正卿小声说道:“你能醒来,又来看我,我很高兴……明媚,你放心,我很快也就好了,你别哭啦。” 卫凌抱着明媚,此刻听着这熟悉的话……倒像是那天晚上回城途中在车内“明媚”叮嘱“景正卿”的话,如今却赫然又倒转过来了。 卫凌见明媚哭得眼睛红红,便掏出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拭。 明媚却抬手,向着景正卿探去。 卫凌知晓她的意思,忙抱着她伏低身子。 明媚抬手,在景正卿脸上摸了摸,又去摸他的手。 景正卿手顺势一握,握住她的小手:“你跟姑父回去吧,好生养着,等我好了,就去看你。” 明媚感觉他的手微凉,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便含泪一点头:“你一定要好起来。” 景正卿复又微笑:“这是自然了。” 卫凌见了两个小的如此情形,什么也不说了,长叹了声,只对景正卿道:“正卿,你好好地休息,我先带明媚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景正卿这才转开目光看向卫凌:“姑父,一向让你担心了……” 卫凌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一点头,抱着明媚站直了身子。 景正卿兀自握着明媚的手,随着她的手抬高,不得不放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此后,景正卿足足养了半月,伤口才算愈合。 在此期间,明媚在卫凌的照料下,身子也很快恢复如初。 因为被劫之事,卫凌生怕再度节外生枝,便不许明媚再去书院,明媚好不容易适应了书院的生活,忽然如此循规蹈矩起来,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幸好景正卿身子恢复了,便时常来看她,加上云起、叶若……才不至于太闷。 明媚因阴差阳错的缘故练了几分武艺,在箭术之上更是颇有点能耐,不愿就此荒废,她倒是知道卫凌不喜欢女孩儿家舞刀弄枪,但是弓箭不同,不需要挥拳舞脚就可以练习,便叫景正卿给她备了一份弓箭,闲暇时候,就在家里头乱射。 卫凌无意之中看到了,大惊,但看明媚乐在其中,便由得她去了。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数年又过。 在这段日子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 头一件,便是景正卿在十三岁那年,于书院的学试之中拔尖而出,同一干选拔留职的同窗又在书院特训了一年,便被司武衙门挑了去,虽然只是十四岁,便已经官任七品点检校尉。 又一年,云起便也跟着去了,真真是焦不离孟。 在这一年里,又另有一人来到京内,却是之前被卫凌送往少林的卫宸。——卫宸到京城这一年,距离明媚上京的那一年,正好是三年时间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6:26:24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6:22:57 凤凰涅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813:01:30 大灰狼妈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3:49:3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3:15:36 凤凰小仙仙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722:37:36 虎摸萌物们,感谢(╯3╰) 成长真是……弹指一挥间……谢谢大家鼓励t_tl3l4猫扑中文 第 208 章 (猫扑中文)()明媚之前在渝州跟卫宸分别时候,他还是个顽皮的小小少年,如今再相见,他却已经是个健硕挺拔的英俊少年。 明媚这两年虽然也长了不少,但跟卫宸相比却赫然更矮了,十五岁的卫宸通身沉稳的气度,看起来竟像是个十j□j岁的青年一般。 两人相见了,竟有些对面不识。 明媚听闻卫宸回来了,本是要冲出去抱个满怀的,如今看到面前是个俊朗挺拔的少年,一时愣住,不太敢上前去。 卫宸这个模样,不仅跟三年之前……就算是跟明媚前生记忆中的形象,也是大相径庭。 前生的卫宸,是个清瘦修长的斯文模样,但是如今的卫宸,赫然竟是个通身透着英武气息的健气青年,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明媚眨着眼望着卫宸,有些迟疑地叫了声:“哥哥……” 明媚惊诧,卫宸却也好不了多少,看着面前如花骨朵般的少女,脸容才有些长开的意思,那样灵动的眉眼,花瓣似微微嘟起的唇瓣,所谓雪肤花容,便是如此。 卫宸心中激动不已,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叫道:“妹妹!” 这一声,让正在踌躇的明媚打消了所有的犹豫念头,明媚拔腿飞跑向卫宸,张手将他抱住:“哥哥!” 因卫宸上京,卫府又热闹了许多,倒不是卫凌的主意,而是叶若将这消息跟景正卿,云起一说,他们在京内玩得好的这些,便来见明媚的“哥哥”了。 景正卿也是知道前生卫宸之人品脾性的,此番相见,不管是人品还是外形,都处处不同,自也着实大吃一惊。 一众少年意气相投,于厅内设宴吃酒,又说一些情投意合的话,十分热闹。 景正卿吃了几杯,见云起正在拉着卫宸询问在少林学艺的情形,他心中别有千年,便自找了个借口,起身出外。 这几年景正卿来回走动,对卫府自然是了若指掌的,缓缓往后走了几步,才进院门,迎面就来了个蹒跚的小小身影,一把将他的腿抱住,眉眼弯弯地笑。 景正卿垂眸,却见是三岁的卫峰,正在院子里玩耍,凑巧走到门口,便见了景正卿…… 卫峰年纪虽小,却也认得人了,自认得这位时常过来的“哥哥”,当下便抱住了他,仰头望着景正卿,笑着叫道:“哥哥……” 景正卿哈哈一笑,望着那乌溜溜地眼睛,俯身将卫峰抱起来,在空中举起,笑道:“峰儿……怎么这么顽皮。” 卫峰被抱着凌空,越发觉得喜欢,便咯咯地笑起来。 明媚在廊下看见了,便道:“你留神摔着他,快放下。” 景正卿才缓缓地把卫峰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走到廊边上,看明媚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便问道:“在看什么?” 明媚道:“闲着无聊,随便看看,你不在前面吃酒,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景正卿见左右无人,便凑在她耳畔,低声笑道:“我想你了。” 明媚横他一眼:“又口没遮拦……” 景正卿低头,看到卫峰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景正卿便忍笑,要把小孩儿打发开去,正好这会儿张娘子跟玉葫出来。 玉葫手中端着个水果盘子,张娘子却拿着一把扇子,两人见景正卿在,忙双双见礼。 玉葫跟景正卿相熟,也甚是喜欢他,便笑道:“二爷你怎么没在前头喝酒呢?是不是知道小姐叫洗了水果,故而你就来等着吃了?” 景正卿笑道:“可不是么?只不知道妹妹赏我吃不赏我吃。” 明媚啐道:“快别说的这么可怜,我不叫你吃,你自己也能抢了去吃的。” 景正卿道:“岂不知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有心再说两句……又怕张娘子跟玉葫听了出来,便只一笑。 张娘子便抱住卫峰,替他擦擦脸上的汗,怕他渴了,便领进去喝水。 玉葫把水果放下,因听了景正卿的话,便道:“小姐,快叫表少爷吃果子了。” “你着什么急?每每表少爷来了,你就不认得别人了,又是送果子又是端茶的……”明媚说完,又扫景正卿一眼,道:“你爱吃就自己拿了吃,我可不伺候。” 玉葫听了明媚说,偏道:“是了,我忘了给表少爷奉茶了,正好儿小姐新得了好茶,表少爷你且等会儿。” 明媚气得回头瞪她:“你反了,弄那些陈年老茶给他喝便是了!” 玉葫只当听不见的,跑个不见。 明媚气瞪了会儿,便赌气低头看书。 景正卿拿了一串葡萄,见那葡萄玲珑可爱,又见明媚垂眸看书,他便摘了一粒,递了过去,一直送到她嘴边上。 明媚正翻了一页,也不抬眼,微微张口,便含了那葡萄,吃了进去。 景正卿看得有趣,自己却不吃,便一粒一粒地喂给明媚,明媚吃了数粒,忽然察觉不对,转头一看,顿时脸热:“你……你干什么?” 景正卿笑道:“你不伺候我,我便伺候你就是了。” 明媚红着脸:“谁要你伺候了?” 景正卿笑道:“莫非是我哪里伺候的不好?妹妹只管说……来,再吃一个。”他便摘了一粒,又递到明媚唇上。 葡萄碰着唇瓣,轻轻一弹。 景正卿忍不住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明媚转开头去,道:“呸,我才不吃呢。” 景正卿见她不吃,却正好,自己含了那粒葡萄,几乎不舍得咬开,上下牙关一合,只觉得甜蜜的汁水四溢,委实可口的很。 这一点儿甜意漾开,景正卿忍不住咬了咬唇,竟想念起那久违的味道来,就算是这葡萄再甜,又怎么及得上那…… 景正卿看着明媚眼光唇色,腹部一紧,他生怕……当下不敢多看,便生生转开头去。 明媚见景正卿少见地没有搭腔,便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正望着别处,她便道:“怎么了?我说了一句,你就恼了?也太小气了些。” 景正卿正在调息,暗暗压制腹中那窜动的火儿……此刻听出她似不安,便故意不回头,只说道:“你嫌弃我,还不许我不高兴么?” 明媚把书缓缓放下,身子攀上栏杆,便探头看他:“真的不高兴了?怎么你越长大,心却越来越小了。” 景正卿道:“别人也不会这样对我,偏生是你,你又不是不知,——我最受不了这个。” 明媚见他一直不肯回头,嘟了嘟嘴,便道:“好吧,是我惹了景二爷生气,我向你赔罪就是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别跟我这样的小女子一般见识,如何?” 景正卿听了这句,面上顿时便绽放笑容,然而就算如此,偏偏仍不转头,道:“要我不恼,也是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 “你便也喂我吃些葡萄……便是了。” 明媚听到这里,就知道景正卿是假装生气的,她就哼了声:“你想的倒美。” 景正卿见已经装不下去了,便回过身来:“真的不给我吃?” 明媚道:“你自己拿了吃便是了,这里多少呢。” “我要妹妹答应……给我吃,我才吃呢……”景正卿咬了咬唇,说出方才没有出口的话。 明媚这才听出他弦外之意,有些脸热,低低道:“你够了……又要胡说了。” 此刻庭院里静悄悄地,只有风声微微吹过,景正卿却觉得那风也像是吹过了自己心上,撩拨的他心湖荡漾…… 景正卿微微俯身,唤道:“明媚……” 明媚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了眼皮:“干什么?” 景正卿看了她一会儿,腹中又有些暗暗地受不了,便转开头去,一时气道:“唉,我要等不及了。” 明媚奇道:“你等不及什么?” 景正卿咬牙切齿,眉眼带火儿,道:“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明媚只觉脸上火热,又啐了声:“你喝醉了不成,跑来这里胡言乱语,谁要嫁给你了。” 景正卿道:“莫非你还要嫁给别人?” 明媚不回答:“用你管?” 景正卿见她嘴硬,便道:“明媚,我有东西给你看。” 明媚见他忽然转开话题,不由地抬头:“什么?” 景正卿低头,飞快地在她的唇上轻轻地一吻。 明媚瞪大双眸,景正卿将那桃花似的唇瓣略微用力一含,才又松开,眼底下瞧着那唇微微地颤了颤……如许销_魂。 明媚伸手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玉葫从厅内转了出来,果真手上托着个盘子,盛着两杯茶。 明媚又羞又恼,便狠狠瞪了景正卿一眼,景正卿不怕,只冲她一挑眉。 等玉葫快要走到跟前了,景正卿便才说道:“妹妹,卫大哥真是出息的很,委实一表人才,听闻之前是在少林学艺?” 明媚不理他,只装作看书的模样。 玉葫走过来,见明媚不答腔,怕她没听到,便道:“小姐,表少爷问你话呢……咦,小姐,你这书怎么拿倒了?” 景正卿探头一看,果真如此,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明媚恼羞成怒,把书一扔:“多嘴的丫头,我喜欢倒着看不行么?” 玉葫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便撅着嘴说道:“那好吧……横竖我是不懂的。”怕惹得明媚不快,便退了。 景正卿便笑道:“妹妹竟有这倒着看书的绝技,实在难得呀!” 明媚道:“哼,总比有些人连《中庸》都不懂的好。” 景正卿知道她是取笑自己昔日……便道:“这你有所不知,如今我中庸也懂,大学也懂,连姑父都常常夸奖我文武全才。” 明媚道:“你若真的文武全才,便像我爹爹一样夺个文武状元呀。” 景正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便道:“这个却有些难。” 明媚见他难得地皱了眉,便捂着嘴笑笑,道:“你呀,真真是文不成,武不就,论起文来,我瞧叶若哥哥竟比你更胜一筹,本来武功算是极不错的,可如今我哥哥来京了,你未尝就是那第一的了……” 景正卿听了,不由地皱眉。 明媚虽如此说,却怕真的会让他意气受挫,于是又道:“罢了,文武兼修的人的确是少,就如你所说,似我爹爹这样的委实难得……且你如今在京中也好大的名头,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这样稳妥着好些,不必要锦上添花似地再出那些风头,免得惹出事儿。” 景正卿见她这般说,他想了想,就道:“明媚,你觉得我做不到姑父那样么?” 明媚便看他:“怎么了?” 景正卿道:“那……倘若我能做到呢?” 明媚道:“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 景正卿犹豫了会儿,终于试探着说道:“明媚……我……我年纪也不小了……” 明媚听他忽然说起这句,便没来由地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顿时就转过身去,有些脸红心跳。 景正卿上前一步:“虽说你的年纪还小……只不过,我、我委实心急,心里很是不安……总要定下来才好有些……因为上回的事儿,我一直都不敢再提,只盼望有朝一日,水到渠成,免得贸然提出,你会不高兴。” 明媚垂眸不语,手指微微发抖。 景正卿见她不曾如上次一样即刻就出声拒绝,也不曾动,心中欢喜,便又道:“明媚,今年秋日,便是双试,倘若我夺了文武状元,你……你肯不肯……” 明媚脸颊通红,几乎不敢回头,只低低问:“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若是我夺了那文武状元,明媚,你便答应嫁给我吧!” 明媚听了这句,抬手捂住嘴,然后拔腿就跑。 景正卿吓了一跳,本能地追出两步,却又停下,心中有些空落落地……似乎受过箭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到底,还是不肯么? 明媚跑到前头厅门口,却又停下,手扶在门扇上,回眸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正抬头看她,对上她水汪汪的双眸,顿时怔了。 明媚看他一眼,却又垂眸,她沉默片刻,终于再度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你、若是做到了……再来说罢了!哪里有还没做成就先来要挟的……无赖……” 明媚说罢之后,唇角轻轻一扬,急忙低头匆匆进门去了。 景正卿听着那一声百转千回的“无赖”,瞧着她这样似有情似无情的模样,整个人神魂荡漾,却也心知:明媚是肯了的。 景正卿魂魄荡漾,不知身在何处,他倒退两步,只觉口干舌燥,看到玉葫端出的茶还放在桌上,便拿起来,一饮而尽。 景正卿呆呆下了台阶,站在院中,心中欣喜的无法言说,回想方才明媚临去一瞥,那样含情娇嗔的眉眼……简直如梦。 正沉浸于那巨大的欢悦之中,却见云起钻进来,一看他,便笑道:“他们说你去茅厕了,我只不信,除非你是掉进去了才不回去……果然给我捉到了,你又偷偷来找明媚妹妹。” 景正卿见他两颊发红,便压住心中欢乐,笑道:“你喝了多少?喝的这样怎么骑马回去?” 云起道:“也没喝多少,我心里清楚着呢,对了,明媚妹妹呢?怎不见她?” 景正卿忙拉住他:“你都这样了……别来聒噪她了。” 云起笑道:“偏你多心,明媚对我不知多好呢。” 景正卿正高兴着,自不吃醋,笑吟吟地便拉着他出来。 自此,景正卿也少来卫府了,明媚很是惊奇,问起云起,便道景正卿不是在练习武功骑射,就是在子曰诗云,委实忙得反常,几乎都没有空应酬交际了。 谁也不知景正卿在忙什么,除了明媚。 明媚听他如此用功,有喜有忧。 这些日子景正卿因一心一意修身养性,连景府也少回,景睿倒也罢了,苏夫人却几次派人来问,又叫他有空儿便回家去。 景正卿推脱了几次,只不回府。 一直到七八日后,傍晚时分,景正卿才抽空,骑马回了卫府,也没叫人通报,就先来给母亲请安。 景正卿进了内室,却见里头静悄悄地,也没其他丫鬟在。 景正卿迈步往里,一步进门,却见苏夫人坐在桌边儿上,不知正怔怔地看着什么。 景正卿知道这段日子冷落了娘亲,便先在脸上露出笑容,叫了声:“母亲!” 谁知才叫了一声,笑就在脸上僵住,景正卿目光转动,从苏夫人面上往下,落在她手上的一物上面。 ——却见那物,通体碧翠,宛如深湖之色,竟是一枚镯子。 天底下的镯子千千万万,又有何稀奇,但是这一个,却是让景正卿最惊心动魄的那个——正是当初他跟明媚误打误撞互换了身体之后,苦寻不着还以为在景如雪手中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二爷:快绑起来送入洞房! 明媚:把谁绑起来? 二爷:当然是……把我自己绑起来……> 第 209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愣怔之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那镯子的水色,形状,以及那股熟悉的气息,却让景正卿觉得自己没有可能看错了。 苏夫人听见一声“母亲”,惊地抬头,当看见景正卿的时候,惊喜唤道:“卿儿!” 苏夫人望着景正卿的神情,却又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忙把手上的帕子一掩,将那镯子盖了起来。 景正卿惊鸿一瞥,被那镯子的光芒所摄,几乎无法言语动作,只得木讷地迈动双腿进门,道:“母亲……” 四目相对,望着苏夫人的双眸,景正卿才记起自己回府的目的,忙跪地:“孩儿给母亲请安。”低头之时,兀自惊心动魄。 苏夫人来不及将那镯子收起来,便只裹在帕子里放在旁边桌子上,才忙把景正卿搀扶起来:“卿儿,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没有人通报?” 景正卿扫一眼那被帕子遮住的镯子,勉强笑道:“孩儿……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才没叫那些人通报的。” 苏夫人欣慰地笑笑,又仔细打量景正卿,看看他的脸,握住手,温声道:“你这些天怎地也不回家?让我很是担心……老太太都也问过好几回,还以为你跟你父亲又闹了脾气呢。” 景正卿打起精神来,道:“其实这件事卿儿没跟别的人说起……只跟母亲说,卿儿想要参加秋季的双试,故而不得不勤学苦练,未免就少了时间回来。” 苏夫人一惊,而后便笑道:“你竟想要去参见文试跟武试?莫非你想学你姑父那样儿?” 景正卿只笑道:“孩儿只是想拼一拼罢了,但是京中卧虎藏龙……能人甚多,孩儿委实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故而只能临时抱佛脚罢了。” 苏夫人却摇头笑道:“我的孩儿怎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你一步一步走来,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不知道你了得?你有这志向,更是好……不管能不能得那文武状元,总归你有这大志向,母亲就高兴。” 苏夫人一边说一边频频点头,十分欣慰。 景正卿见母亲安慰,心里也自宽慰,目光不由地又瞥向那桌子上之物上去。 景正卿心中百转千回,犹豫了片刻,终于假装不经意般问道:“母亲,这是何物,是一枚镯子?为何从来不曾见你戴过?” 苏夫人听他问,便笑了笑,将那镯子拿过来,却并不打开给景正卿看,只是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将镯子小心地放进里头,道:“是啊,母亲从来没有戴过。” 景正卿装做好奇模样:“瞧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怎么母亲不戴?” 苏夫人见儿子问……只当是他少年脾气好奇罢了,便道:“这个……其实并不是娘亲的。” 景正卿问:“这是什么缘故?” 苏夫人抬眸,道:“这个……是别人给娘亲的,娘亲算是……代人家保管罢了,所以不戴。罢了,不说这个……你才回来?可见过老太太了?” 景正卿见苏夫人顾左右而言他,自然是不愿说及那镯子,他若非要问,自会引得母亲起疑。 于是景正卿便不追问,又同苏夫人说了会儿闲话,便退出来,心中却始终忐忑。 景正卿心想:苏夫人说那镯子不是她的,乃是别人所送,这个“别人”到底是谁,可是大有干系。 若真的是什么不相识的人……倒是好说,但若是……那人是端王…… 景正卿猛地停下步子,心头蹿跳。 “不不,一定不是……必然是我多心了。” 景正卿抬手,在廊柱上轻轻一拍,心道:“娘亲只说是代人保管……这意思,却不像是送给她之物,我跟明媚一直都猜那镯子是在如雪姑姑手里,莫非……是姑姑给了娘亲托她保管?然而这其中……又有什么内情不成……” 景正卿不知该不该把此事跟明媚说起,似乎隐隐之中有种感觉,觉得事情并无那么简单……千思百想,只好先振作精神去见过了老太太。 景老夫人嘘寒问暖,一团祥和说罢,景正卿出门,正往自己住处去,却见迎面来了一人,正是玉姗。 姐弟两个相见,玉姗便笑问:“卿弟,最近怎么不见你常回家来?是衙门里事忙?” 景正卿道:“确是有些忙碌,这不今儿才得空?就赶紧回来瞧瞧,姐姐一向安好?” 玉姗道:“倒是好的。” 景正卿见她说话间神色虽平和,但眉宇之间依稀透出几分忧虑来……景正卿机灵,便问道:“姐姐是有什么心事?” 玉姗抬眸,凝视他片刻,便道:“你跟我来。” 景正卿随着玉姗,到了她的屋里。 两人坐了,玉姗吩咐丫鬟上茶,又叫人都退了,才道:“你一向不在家里,故而大概是不知道的……最近,家里头正要张罗我的事呢。” 景正卿起初没反应过来,想了片刻,才惊道:“莫非是姐姐的亲事?” 玉姗缓缓点头,景正卿试探问道:“我果真不知道,怎么,难道是定了谁家儿?” 玉姗摇了摇头,叹道:“不曾定,只不过,我听母亲隐约透出几分意思来。” 景正卿想到前生玉姗之事,心里隐约有数,但是想到,却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便问道:“是什么?” 玉姗道:“家里我跟你最亲,这件事我连婉儿都不曾说,至于哥哥们……盛哥哥是个可有可无的意思,不会直接就说如何,正勋哥哥,他跟父亲是一个主意的……我自然也不能跟母亲说些什么,何况我、也没什么想法,只有问问你。” 景正卿道:“姐姐请说,我也不敢说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只是听着姐姐说说,但凡能开解的地方就开解便是了。” 玉姗抬手,在景正卿的手上一握,压低声音道:“卿弟……我听母亲的意思,竟是想送我进宫。” 景正卿一听:果真如此。 玉姗看他神情,不似是个惊诧的,便问道:“怎么?你觉得如何?” 景正卿想了会儿,便道:“伯父伯母为什么竟有这个想法?” 玉姗道:“不过是想要门第光耀罢了。” 景正卿道:“姐姐这会子若是入宫……皇上已经是那样的年纪了……姐姐竟没想法?” 玉姗脸上微红,说道:“我又有什么见识?只不过……” “不过什么?” 玉姗有些为难,轻轻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我瞧着别人……再想自己,总有点……” 景正卿不解:“别人?什么别人,又是谁?” 玉姗低声说道:“比如说,蓝家的蓝同樱,她原本跟我是极好不错的,后来她跟太子订了亲……虽说也来走动,但……我总觉得……” 景正卿道:“莫非她有什么欺负姐姐之处?” “不是这么说的,她也不曾,”玉姗说着,越发有点儿为难,迟疑片刻,道:“我就是觉得,人家是将来的太子妃了,我若是没个好的出路……” 景正卿一听:玉姗这话中的意思,竟是有一半愿意入宫的了。 再一想:玉姗提及蓝同樱,她原本跟蓝同樱不错,如今蓝同樱将贵为太子妃,玉姗的出身自比蓝同樱好,若是不尽人意的话未免有些意难平…… 景正卿便道:“姐姐多虑了,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还为时过早呢,何况她威风不威风,干我们何事?好不过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和和美美地过活。” 玉姗低头:“话是这么说,但是父亲母亲对我……寄予厚望,而我自己,若是许给个窝囊无用的,姐姐的心里,也难……” 景正卿心惊肉跳,知道玉姗其实一大半是肯入宫的了,此刻若是他说一声随她,或者推波助澜一句,这事儿自然就定局了。 景正卿想到前生玉姗省亲回来之后的那些举止,便道:“姐姐,你既然跟我说了心底的话,做弟弟的,自然也不会向你藏着瞒着,有什么话就直说了……虽说有些话说出来姐姐必然是不爱的,但我也尽我心意罢了。” 玉姗有些诧异,抬眸看向景正卿:“卿弟,我便是信得过你,知道你会跟我说实话才跟你交心,你自说就是了。” 景正卿沉吟片刻,道:“姐姐,如今京内这局势,尚不一定会如何呢,太子……自从经过上次逆贼之事,虽说极少出宫了,但我认得的宫中朋友多,都听说,太子在宫里头也闹得……总之,不像是皇家风范。但是反观端王,近来又有姑父相助,做了多少万民称颂的好事……皇上如今是那个年纪了,据闻又体弱……而皇后的性子又厉害,姐姐若是进去了……如何出头且不说,可能有安乐荣耀的好日子过?就算荣耀,恐怕也是面儿上好看。” 玉姗垂眸,犹豫不决。 景正卿道:“纵然能讨好了皇后,得不了皇上宠爱也是枉然,可如果真得了皇恩,以皇后喜怒无常的个性,会不会容得下新人也难说。说句大不好的,若是皇上有朝一日驾……姐姐又能去哪?” 玉姗想不到他连这样的话也敢说,握着胸口,一时心惊肉跳:“卿弟,别说这个。” 景正卿叹道:“我只是觉得,休要为了眼前之利而迷了心智,就算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搏一搏,也要看清了局势再说。” 玉姗想了片刻,轻声道:“卿弟,从你方才所说,你的意思,莫非是端王……” 景正卿留神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对玉姗道:“姐姐,这天下大事毕竟不是我能做主的。——只不过,你若是问我谁才是将来这天下的明君,我心里只有一个……端王。” 他说着,便反手,在玉姗手上握了握:“我只是不想姐姐为了个渺茫的希望,入了那宫门,将来进退无路……我是想姐姐真正能好的,不求你荣华富贵,只要你喜乐平安。” 两个人面面相对,玉姗着实感动,眼睛微红,也将景正卿的手握紧了些:“好弟弟,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姐姐会再好好地想想的。” 景正卿点了点头:“姐姐的终身,最后还得姐姐自己决定,不管姐姐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景正卿跟玉姗说了半个多时辰,才终于回到屋里。 他在家里留了一夜,次日见时候正早,便又去卫府。 景正卿翻身下马,卫府的小厮把马儿牵了去,笑道:“二爷这么一大早就来了?只不过老爷更早,刚也出门去了。” 景正卿笑道:“那你们大少爷呢?” 小厮道:“大少爷还在家里,二爷请。” 景正卿进了院子,果真看到卫宸正在院中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极见功力。 景正卿驻足看了会儿,啧啧赞叹。 卫宸早看见他了,却并不停下,一鼓作气将一趟拳法打完了才停下。 旁边的小厮递上帕子来,卫宸擦擦头上的汗,便招呼景正卿:“正卿!” 景正卿上前,道:“哥哥这拳打得真真不错,竟有宗师风范,怪道昨儿明媚说我比不上你。” 卫宸笑道:“明媚这么说了?她哪里见过我打拳,必然是故意这么说来压你威风的。” 景正卿道:“她虽是随口说说,却没说错,哥哥着实了得,让我不看则已,一看惊心呀。” “快别如此说,”卫宸又喝了口水,才笑道:“听闻你要参加秋试,若是你我遇上,我可不会暗中容情。” 景正卿也笑:“噫,我正要跟哥哥打个商量,你却偏看穿了我,如果真的不幸遇上,我也只能竭尽全力,别让自己输得太难看罢了。” 卫宸话那么说,心中却知道景正卿是个劲敌,见他笑嘻嘻地如一只笑面虎似的,却分毫也不敢小觑的,只笑道:“我知道你大有能耐,休要来捧我,哄得我懈怠了……到时候还不知鹿死谁手,也只能尽力罢了。” 两人说到这里,便往后走,景正卿问:“妹妹醒了么?” 卫宸道:“她近来有些懒,爱睡懒觉,怕还没起,你自去看看……我刚出一身汗,先去沐浴一番,稍候再去找你们。” 当下两人分别,景正卿便去见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913:12:53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1907:07:21 摸两只萌物,多谢(╯3╰)猫扑中文 第 210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老马识途,拐进内堂去见明媚,果真见她还没起……屋里静静地。 景正卿瞧着玉葫不在,便蹑手蹑脚走过去,撩起帘子,低头看去。 眼前是一张如画似的恬然睡容,身着白色的绢丝里衣,一尘不染,越发显得肤如雪色,眉眼分明。 景正卿怔怔看着,垂涎之余,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来:什么时候才能将她抱在怀中呢?彼时,必然是日日夜夜也是看不够的。 景正卿看了会儿,心突突乱跳,见左右无人,便伏低身子,在那娇软的唇上轻轻一碰。 明媚有所察觉,便嗯哼数声:“别闹。” 景正卿听到她初醒慵懒的声音,恨不得一下扑上去……却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后退两步,瞧见桌上有一壶茶,便自己倒了杯,喝了口定神儿。 明媚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儿,耳畔听到水声儿,还以为是玉葫倒茶,便也觉得口渴,哼唧着说:“要喝。” 景正卿正喝了两口,垂眸看着杯中的茶,转念一想,便走到床边。 明媚正欲爬起来,景正卿张手,在她肩头一搂,将人抱入怀中。 明媚眼睛兀自还闭着,景正卿低头,便吻住她的唇。 明媚呆呆地张口,景正卿便将嘴里的那口茶水送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吃了那口茶,才察觉不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蓦地看到是他,顿时脸颊绯红:“怎么是你!” 景正卿意犹未尽地一舔嘴唇,笑道:“妹妹还喝不喝了?” 明媚抬手捂住嘴,看看他,又举起拳头打他。 景正卿任凭她打,便道:“谁让你这么晚了还不起床的?也不怕有只大灰狼进来吃了你。” 明媚嚷道:“你自己就是,还说呢!” 景正卿听得外头动静,便知道玉葫来了,当下放开明媚,起身到了桌边,便道:“这茶是凉的,你别喝了,等玉葫来了,给你倒杯热的才好。” 正巧玉葫进门,闻言道:“二爷怎么一大早来了?”又看明媚:“小姐起来了?口渴么?外头有准备好的热茶,我给你倒杯去。” 明媚一声不吭,玉葫便如风一样又去了。 明媚叹道:“你瞧,这是我的丫头还是你的丫头,我一句话还没说呢,她只听了你的,就飞快跑了。” 景正卿便道:“那是因为你想不到的,我便早想到了,玉葫极有眼色,知道我说的对,自然就照做了。” 明媚哼了声:“你只自夸罢了。……对了,你这一大早来做什么,可有事?” 景正卿听她问,不由地就想起昨晚无意中见到的那镯子来。 景正卿略觉踌躇:“明媚……” 明媚正披了件衣裳:“怎么?是了,这些日子很少见你,听云起说你近来很用功,莫非是在奋发图强么?”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我也不敢不奋发,昨儿还跟母亲说,我是在临时抱佛脚呢。” 明媚掩着嘴便笑:“若是那佛不要你抱呢,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道:“佛不让我抱不打紧,最打紧的是你让我抱便是了。” 明媚瞪他一眼,便翻身要下地,景正卿见她垂着雪白的玉足,便忙走过去,把鞋子给她提过来,单膝跪地,亲自为她穿上。 明媚愕然之余,便想缩脚,景正卿握着那滑嫩如玉的玲珑小脚,不肯放手,目光竟也无法移开,恨不得低头在上面亲上一口。 明媚的心也怦怦乱跳,红着脸转开头去。 景正卿捏一捏,又在她嫩嫩地脚心轻轻一挠,明媚低低叫了声,越发脸红耳赤。 好歹穿上鞋子,景正卿才起身,玉葫便端着茶进来了。 两个都吃了茶,玉葫就对景正卿说道:“表少爷吃了早饭不曾?不如跟小姐一块儿吃吧。” 景正卿自是吃过了的,但既然能跟明媚一块儿,又有何不可,何况他心里那件事仍是未说。 片刻早饭备好了,景正卿跟明媚一桌儿对坐了,便看明媚吃东西,明媚道:“今儿你没事儿么?不用去衙门?对了,你还没说你一早来做什么呢?” 景正卿见她吃的香甜,便也夹了一根翠绿小菜慢慢吃了口:“我……” ——现在他们两个都各归各位,且明媚也答应了他……婚约可望,若说起镯子在苏夫人手里,明媚会怎么想?又会不会因此而引出一些不相干的变数来? 景正卿咽下那一茎小菜,微苦,微甜……正出神之中,就觉得唇上有什么滑动。 景正卿忙定神看去,却见是明媚用筷子夹了一块蛋清,在他的唇上擦来擦去,一边偷笑。 景正卿瞧着她欢喜笑容,心中也甘甜十分,便张口把那蛋清咬了去,才道:“你不赶紧吃,又玩什么?” 明媚道:“许你玩,不许我玩么?” 景正卿笑道:“那再给我吃一口。” 明媚瞧了会儿,便夹了一片蒸的火腿肉给他:“吃吧,别说我不给你吃,你多吃些,也好有力气去练功读书啊。” 景正卿张口吃了,入口酥软,香嫩甘美,他也不是没吃过这东西,但是被明媚递过来的,滋味却尤其不同。 这一瞬间,景正卿忽地想起那惊魂一夜,在城郊那破房子里头,他们曾许下的那句…… ——我会陪着你,跟你相依为命,白头到老,平安喜乐…… 从这刻,景正卿隐隐瞧见那道预示着心愿达成的光。 景正卿来这一趟,心满意足,且又暂时放下了心头那个结。 景正卿去后,明媚洗漱了,正在斗卫峰玩耍,端王却来了。 明媚听了玉葫报信,即刻跳起,才出了廊下,就看到端王负手而来,两下见了,明媚便笑道:“纯佑叔叔,你来找爹爹么?爹爹可不在呀。” 端王望着她如花笑脸:“他在不在有何关系?叔叔来看小明媚不成么?” 明媚道:“当然好啦,我也想纯佑叔叔了,我原本想等爹爹得空了,领我去王府玩儿呢。不料爹爹这几日甚忙。” 端王笑道:“只怕你是说着哄叔叔开心的……平日也不见你去,我那府门口都要长草了。” 明媚听他说的有趣,又略带哀怨的口吻,忍不住便捂着嘴笑,又道:“才不信呢。” 端王看着她,便叹了口气,如今她大了些,倒是不好动辄就抱了,于是只伸手摸摸明媚的头。 明媚陪着端王到了后院,张娘子玉葫等忙见礼,明媚便叫张娘子把卫峰领了来,给端王看。 端王望着小卫峰粉嫩的样儿,笑道:“不错,这孩子甚是可爱。” 卫峰张手,便抱住端王,明媚就笑着哄卫峰:“峰儿,快亲个王爷叔叔。” 卫峰被明媚教的“见人就亲”,且说亲就亲,当下便凑过去,在端王的脸颊上亲了口。 端王笑了数声:“好乖的小家伙,将来必然也是个聪明伶俐的……”端王说了这句,又看向明媚,道:“看到你们,倒是有点羡慕卫凌了。” 明媚听出他的口吻之中带几分落寞,明媚心中怦怦而动,低头看着地面,沉默片刻,才又重新抬头看着端王,便问道:“纯佑叔叔,你为何还不成亲?” 在去年,让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都为之欢腾的一件事便是,端王已经跟镇国公家的小姐订了亲。 只是到现在,差不多也要一年了,按理说已经是随时都可以选个黄道吉日成亲的,端王却还未娶亲,按理说他的年纪已经是“大而又大”,不知为何他竟丝毫不急。 端王听了明媚问,便转头看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明媚同他目光相对,就低了头:“我、我就是好奇……” ——倘若娶了亲,好歹也有了个作伴之人,端王该不至于就流露出方才那种类似寂寞的神情吧…… 端王道:“莫不是你父亲又说了什么?” “没有!”明媚摇头,“是我才想到的。” 端王凝视着她低头的模样,便笑道:“吓我一跳,我以为卫凌又有什么主意了。” 明媚听了,便微微皱眉,抬头看向端王:“父亲的主意?……纯佑叔叔,你……你跟宁小姐定亲,真的、只是因为父亲的主意吗?” 端王又是一则意外:“你怎么……哈,自然不仅如此,我也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一问一答之间,明媚怔然:端王话中的意思,自然就是把这婚姻当成了政治的筹码,怪不得他不着急成亲,若是喜欢对方的,怕是巴不得就早些娶回来。 没来由地便想到景正卿,明媚想到他跺着脚说“受不了了”之类的话,忍不住笑笑,然而想到端王……却又忍不住皱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端王道:“明媚怎么了?” 明媚抬眸,不加掩饰地对上端王双眼。 四目相对,端王又在她的眼中瞧见那种曾叫他惊心的悲悯之色……一直到如今,他都难以忘记,那时候的明媚才是六岁半,眸色同现在的一模一样,像是能看穿他心底那些藏起来的苦楚。 明媚不答,只是有些忧愁地转开头去,茫然看着卫峰在地上走来走去地玩耍。 端王看着她面上浮现的那一丝悒郁之色,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明媚会问他为何不娶亲,这孩子,怕是在担心他吧。 端王轻声唤道:“明媚。” 明媚转过头来看他,端王冲她温柔一笑:“过来这儿。” 明媚一愣,终于起身,缓缓走到端王身旁。 端王张手,便轻轻地将她抱起来,拥入怀中。 明媚微微一颤,仿佛听到谁人的一声叹息,如烟尘般飘落。 明媚心中微微酸涩,她最近跟景正卿是越发好了,但正因如此,却越觉得端王有些“可怜”似的。 卫峰在地上漫无目的走了会儿,忽地看姐姐被抱着,他便也忙不迭地跑过来:“抱抱,抱……” 端王探出左臂,将卫峰也抱入怀中,紧紧地一并搂住了。 卫峰又叫:“亲……” 端王哈哈大笑,在卫峰嫩嫩地小脸上“吧唧”亲了口,明媚正欣慰他终于露出欢快笑颜,端王却又转头,也在她的脸上用力亲了口。 数日后,黄昏,景正卿跟同僚们吃了饭,正要回房,却见从外来了一人,一看他,忙跑过来:“正卿正卿!” 景正卿瞧是云起,便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正吃了饭。” 云起毫无说笑之意,一脸焦急:“吃什么饭,你还不知道呢?卫大人遇刺了!” 景正卿浑身“嗖”地一阵凉意掠过:“什么?哪个……” “还有哪个?”不等他说完,云起道:“明媚的父亲,你的姑父,卫凌卫大人呀!” 景正卿心中震颤,伸手攥住云起手腕:“怎么回事?人如何了?现在何处?” 云起道:“我也是在路上刚听说的,来不及去看个究竟就来找你了。” 景正卿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先去卫府看看!” 云起正有此意,当下两人一拍即合,双双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往卫府而去。 两人一路且行,便见到许多巡城官兵来往,见了他们……头领们对云起景正卿这些京中风头正劲的贵族少年字第都是熟悉的,便不曾拦截。 景正卿倒是叫住一个相熟的,便问:“张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张大人道:“刚得了信儿,有人行刺户部侍郎卫大人,被当场格杀了两名,其他的逃之夭夭,这正搜捕呢。两位是要去哪?” 景正卿道:“正是要去卫大人府上看看,您忙。” 当下分别,景正卿跟云起马不停蹄到了卫府,却见门口上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看那车驾记号,却正是端王。 门口的侍卫也是跟随端王的,见了两人,便不曾拦。 景正卿跟云起匆匆进门,到了内室,却见外头守着许多人,张娘子抱着卫宸,玉葫,还有小厮们跟端王的随从。 景正卿跟云起一前一后,放轻了脚步,入内一看,各自吃惊。 卧室里头,除了床上的卫凌,床边坐着的自是明媚,身边儿站着卫宸,另一侧是端王,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竟是廉国公府的李曼梓。 卫宸见两人进内,便走过来。景正卿悄声问道:“哥哥,怎么回事?” 卫宸将云起跟景正卿拉到门边,才说道:“父亲在回来的路上,几个贼人意欲行刺……本是无碍的,谁知廉国公府的小姐正也在场,父亲为了护着她,不留神被刀划伤了手臂……” 景正卿方才看到卫凌躺在床上,惊疑之间,问道:“刀伤竟如此厉害?” 卫宸一脸地不安:“自然不止是刀伤,那刀上竟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景正卿跟云起对视一眼,一瞬都不寒而栗。 云起问道:“是什么人这样狠毒?” 景正卿却问道:“姑父如今情形如何?” 卫宸摇头,对云起道:“还不知情……”又答景正卿的问话:“幸好父亲自个儿及时处理,才不至于就……但是情形也不容乐观,已经换了几个太医了,先前才服了药,要等会儿再看究竟。” 景正卿亦很焦急,道:“我入内看看……” 卫宸将他拉住:“你进去后,若是能劝,就劝明媚别在那守着了,免得她伤心……方才差点儿她晕了过去,我怎么劝也不听。” 景正卿心头阵阵发冷,只好点头。 三人重新入内,略走近了,景正卿一看,见床上卫凌脸色不似平日般白皙,反而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灰气一般!唇上也毫无血色。 端王察觉三个来到,便回过头来,景正卿跟云起忙行礼,端王一摆手示意免礼,面色肃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李曼梓瞧见三人,便缓缓地转过头去,景正卿见她双眼发红,显然也是哭过的。 景正卿这才靠前,他不敢吵卫凌,便低低地唤明媚:“妹妹……” 明媚转头看他,双眸之中泪珠滚滚。景正卿小声道:“明媚,别哭,别哭……给姑父看到了会难过的。” 明媚摇摇头,转身又去看卫凌,卫宸便向景正卿使了个眼色。 景正卿便握住明媚肩膀:“妹妹,你出来,我有句话跟你说,姑父才吃了药,不能打扰他,等会儿他醒了,咱们再来。” 明媚只是不从:“我不走。” 景正卿见她神情哀恸,又记得卫宸的话,便温声软语哄着,一边将她半抱半劝,终于离开内室。 明媚出了室内,一时哭出声来:“你做什么拉我出来?” 景正卿温声道:“姑父如今的样子,就像是我之前受伤半是昏迷那阵儿……最是担心你的,你总是哭,他反而不安心……你放心,姑父不会有事,他的武功那样高强……比我更强百倍,我都能化险为夷,何况是姑父?” 明媚听他安慰,才哭倒在他怀中,道:“景正卿,你不知道,我心里怕极。” 景正卿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有何可怕的?你瞧王爷都在,太医们也在……” 明媚道:“你不懂……你不懂……” 景正卿听出几分异样来,便问道:“怎么了?” 明媚咬了咬唇,才低低呜咽着说道:“我瞧着爹爹的样子,才忽然间想起来……当初,当初在渝州,你去之前,爹爹……也曾有过一遭,是这样的……” 景正卿浑身一震:“什么?” 景正卿今世从未去过渝州,明媚这话的意思,自然乃是前生。 明媚泪眼婆娑神情恍惚道:“我记得那一次,父亲也是如此……他、他只跟我说,是病了……叫我不必担心,谁知道……却一日比一日更沉重,最后就……” 明媚说到这里,几乎更大声地哭起来,拼命忍住,才又道:“我方才看见父亲的样子,才忽然醒悟,原来当初,父亲不是病,而是……也是被如此地伤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今天也就两更哦,大家看完了早点休息~寒冷地区地同学更注意保暖(╯3╰) ps,下个月,八月貌似又会有一本实体书上市哦,是禁欲系美大叔阿秀公子的扑倒史,《桃红又是一年春》,喜欢的同学要留意啦~~ 卫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端王:你妹儿啊,你都这样了还唱! 卫凌:我是乐天派! 端王:你是苹果派也不行!! (让爸爸级们也出来跑跑剧场^_^)l3l4猫扑中文 第 21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听明媚如此说,才明白她为何竟担心至此的原因。 明媚哭道:“万一父亲真的……我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双手环抱了她:“明媚别怕,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不是你们远在渝州孤掌难鸣,这会儿有王爷在,还有我家跟云府,还有你哥哥也成器……姑父绝不会……像上次一般,你信我,先不要哭。” 景正卿听着明媚哭声,不由地便也想到前世,卫凌出事之后,明媚该是何等地惶恐无助,加上卫宸曾是那样纨绔的性情,明媚那一身的病症,除了从小带了病根之外,未尝不是各种事情挤逼,加上失去父亲悲伤入骨所致。 景正卿自也心酸,却竭力安抚明媚,抬手替她将眼中泪擦去:“听到了么?你且好好地,若要进去,也使得,只别叫姑父见了泪,说些安抚他的好话,他自也好的快……上回我本是要死了,因惦记你,挣扎着叫姑父把你叫去,看了你好端端地,才心安,才能撑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媚点点头,泪珠也随之跌落。 景正卿瞧着左右无人,便在她额头上亲了口,手指轻轻替她将脸颊上的泪拭去,柔声道:“你乖一些,姑父最疼你,你多叫他两声,比什么灵丹妙药更管用。” 正在此刻,外头云起跑出来:“快!卫大人醒了,找明媚妹妹……” 明媚一听,又喜又惊,景正卿握紧她的手:“且记得我说的话,只叫姑父早些好起来,不许哭了,不然……姑父以为自己将如何了呢,对他不好。” 明媚咬着唇忍着泪点点头,景正卿便领着她进去。 三个人重入内之后,旁边的房间门才缓缓打开。 端王迈步出来,垂着的眼皮儿微微抬起,淡漠的双眸之中,掠过一丝锐利之色。 因救援及时,加药石得当,卫凌所中之毒虽然厉害,却毕竟不曾夺去他的性命。 但饶是如此,卫凌仍卧床足足半月才能下地行走如初。 在此期间,明媚几乎每日都留在卫凌房中,端茶送药,都要经过她的手送上。 卫凌“病愈”之后,明媚整个人却瘦了一圈儿,原本圆鼓鼓的脸颊也清减了,显出略尖的下巴,瞧起来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却多了些少女的楚楚可人。 在卫凌病着的这段时间内,李曼梓也三天两头地前来探望卫凌,跟明媚作伴。 从她口中,明媚才知道当日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可以说,若不是卫凌,李曼梓这条命便保不住了。 李小姐说起那件事来,不由地也落泪:“多亏了卫大人及时把我从轿子里抱了出来,才避开了那十几支箭,若不是他奋不顾身地护着我……也不至于就吃了这一刀……” 明媚起初有些不喜欢她,毕竟卫凌是因她才受的伤,可是渐渐地卫凌一日比一日好了,明媚也看出李曼梓是真心地感激卫凌,何况她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小姐,在那种危险情形下又能如何?明媚便也不肯去怪她了。 卫凌病愈之后,廉国公亲自登门,正式向卫凌道谢,李曼梓自也跟随。 父女两人盘桓了会儿,尽诉谢意。又知道卫凌身子刚愈,便并不久留。 这天卫凌便不再见客,回到内室,明媚便又捧了药来给他喝。卫凌便道:“已经是好了,这个不喝了吧?” 明媚道:“怎可以?不许不听太医的。” 卫凌只好接过来,闭着双眼一口气喝光了,明媚接过碗去,便又递了一杯温水给卫凌漱口,过后,才掏出一包蜜饯,拿了一块儿出来。 卫凌不等她吩咐,自己就主动张开嘴,明媚将蜜饯放进他嘴里,卫凌含了,才觉得那苦味渐渐退去。 明媚这才有些满意,却仍道:“爹爹这样怎么成?却像是小孩子,峰儿这样小,却已经懂得病了一定要喝药,都不哭闹。” 卫凌笑道:“我已经好了,且也没有哭闹啊。” 明媚道:“越发出息了,竟要像是小孩子一般哭闹才算是哭闹么?若传出去,头一个就要把纯佑叔叔笑死了。” 卫凌自也偷笑。 明媚见他默不作声,便又趁机说道:“以后且记着,再不能这样冒险了……” 卫凌道:“好好,爹爹都记住了,全听你的。” 明媚又道:“以后,就让哥哥跟着爹爹身边儿,反正哥哥准备秋试,也不去做别的,就跟着爹爹,左右多个照应。” 卫凌道:“这就不必了,你纯佑叔叔那边已经又多派了人手,再叫你哥哥跟着,我简直比皇帝出巡还要威风了。” 明媚道:“哪个皇帝像是你一样的,会伤成这样?” 两人自在内室,便也口没遮拦,说了会子,卫凌到底答应了让卫宸跟随,另又道:“别总是说我,你平日便只留在家中,且记得不要乱走,若是出去,也要事先带足了人才好。” 明媚道:“我知道了,从上回吃了亏就知道了呢,正卿哥哥也叮嘱过我,叫处处谨慎。” 卫凌将她抱住,微微点头。 如此,卫凌遇刺后两个月,端王忽地定下了跟镇国公宁家的婚事之期,便正是在秋试之后,这门亲事自从定了后就万民翘首以待,总是迟迟不至,众人都已经开始纷纷猜测是否要告吹……没想到却终于定下了日子。 当下,不知多少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不知多少人又暗暗地着了恼怒。 卫凌恢复之后,景正卿那边也才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瞧明媚也重又露出欢颜,那边……端王也定了婚期,景正卿可谓再无所求,便又专心备战秋试。 本来这双试若只关乎名利倒是无妨,但对景正卿而言这关系的却是终身,因此自然不可等闲视之,因这结果举足轻重,就算无忌如他,忍不住也暗中紧张。 明媚这段日子便多数都呆在家中,照料卫峰,间或看书练琴之类,极少出门,偶尔便去景府,倒是云起跟玉婉会经常来探望她,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罕见的来客,却是廉国公府里的李曼梓。 大概是因为卫凌救了自个儿性命的缘故,李曼梓对明媚的态度也不像是当初那样……头一次见还是两两无语,渐渐地彼此有些熟络了,感情却好了起来。 连玉婉都有些惊讶,有一次玉婉来卫府,正好碰见李曼梓也在。 李小姐见玉婉来了,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玉婉望着李曼梓不卑不亢地离开,便问明媚:“你什么时候跟她那么好了?” 明媚道:“什么那么好了?” 玉婉道:“装什么?近来我瞧她来的好生频繁,竟比我来的次数还要多……对了,你是不是也去过廉国公府?” 明媚的确是去过的,便笑道:“你哪里得来的消息,好生灵通。” 玉婉说道:“你且别管,这京里哪里是藏得住事儿的,她怎么跟你那么好了?” 明媚道:“我觉着,倒不是要有心跟我好,大概是因为父亲救了她,所以她才跟我们家多走动了……” 玉婉道:“她可是个心高气傲的,瞧当初在家里对我们两个那样儿……还有刚才,见我来了,忙不迭就走了,冷冷淡淡地,亏得对你还不错……” 明媚道:“她既然来走动了,自也是一番好意,且罢了,对了,府里最近可好?” 玉婉说道:“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二哥哥一直都不回家,家里的几个哥哥,数他最是好学勤奋,一帮子清客每天满口地夸他,把父亲乐得……说来也怪……连带辉儿也都规矩了不知多少。” 明媚想到上回在景府把景正辉大骂一顿的事儿,便笑。 两个人说了阵子,张娘子领着卫峰过来,道:“小少爷一直叫着要找小姐呢。” 卫峰便跑过来,明媚抱住他,玉婉在旁看着,忽然道:“明媚,你说,李曼梓来你们家,只是因为姑父救了她么?” 明媚抱着卫峰,便问道:“我是这么猜的,不然又是如何?” 玉婉捂着嘴一笑,却不说。 张娘子见状,便借口给卫峰拿水,先离开了。 玉婉才道:“你瞧,当初跟我们家热络,是因为都在想她国公府要跟我们家结亲,后来……亲事也没有影子了,她也大了……按理说也是该张罗这事儿了,却一直都没有信儿,你们家,可也是有人的呀。” 明媚转念一想,就猜到玉婉在说什么:“你的意思,她是瞧上了……我大哥或者说叶若哥哥?” 玉婉道:“你呀,可不知道,她们那种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哪里是随随便便瞧着你好就来往的呢……照我说,必有所图。” 明媚道:“可是也不对,我们家里,不管是大哥还是叶若哥哥,都是配不上她的出身的,你也说她是心高气傲的,怎么能看中比他们家门户低的出身?这可讲不通。” 玉婉也有些不解,便索性不去想了。 自此李曼梓再来家里,明媚有意留心,等卫宸跟叶若回府之后,便刻意看李曼梓是何表现,然而却也瞧不出什么来。明媚心中便想:“婉儿姐姐真是想多了。” 如此之间,便很快到了秋试之期。 这段日子景正卿也按捺着不来卫府,他如今年纪已经大了,明媚却还小,再加上彼此有些“两情相悦”了,每每相见了,竟有些无法克制……因此只能叫自己少来见明媚,只等着秋试过后,真个儿如愿便来提亲,先把事情定下再说。 秋试那日,明媚自在家里,陪着卫峰玩了会儿,叫张娘子带了他去。 明媚走到庭中,抬头看天边云卷云舒,心中隐隐地有些忐忑。 本朝秋试,三年一次,分文考跟武考,先文后武,叶若跟景正卿便去文考,云起跟卫宸却自准备武试。 三天的科考结束后,云起跟卫宸两个挤在科院外头把叶若跟景正卿接了,便要回去给他们设宴洗尘,不料景正卿道:“累了,想回去歇息……就改日吧。” 卫宸见他面上没什么喜色,便道:“那也成,熬了这许久,必然累了,就改天再去吧。” 云起听了,便索性跟景正卿一道儿走了。 卫宸便陪着叶若回到家里,叶若自先去沐浴,明媚早就听说卫宸跟云起去接人了,听玉葫说把叶若接了回来……就跑出来,问卫宸:“哥哥,景正卿呢?” 卫宸道:“正卿说他累了,便回家去歇息……等恢复过来,就来了。你别急。” 明媚道:“我哪里急了,我就是好奇罢了……” 卫宸扫她一眼,笑道:“如此好奇,不如去景府看看?” 明媚哼道:“我才不去呢……”扫了卫宸一眼,假装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 明媚怏怏地回到屋中,心中便想:景正卿那样的人,怎会轻易就“累”了,莫非是有什么不妙? 她等着叶若沐浴完毕,便拉住叶若,问起科考的题目如何之类…… 叶若一一说了,明媚便问:“景正卿有没有跟你说起他觉得如何?” 叶若道:“我们一块儿碰头,出来就直接遇见哥哥跟云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明媚又追问:“那你有没有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叶若迟疑,回想了会儿,便道:“我觉得他面色凝重,却看不出是高兴与否……怎么了明媚?为何总是问这个?” 明媚道:“我、我又不能去科考,故而觉得好奇么……” 叶若笑道:“你若是担心正卿哥哥,倒是不必,我觉着以他的才学,定然会榜上有名……你倒是不如担心我多些才好。” 明媚听他如此说,才笑道:“为何要担心你?书院里许多老师不也很夸奖你么?若论起才学来,你比景正卿应该要强好些。” 叶若忙摆手,道:“老师有的夸我,有的却说我太过木讷不知通化了些,正卿不同,有些见解他每每能出惊人之语,我很是羡慕他这份聪颖。” 明媚见他夸奖景正卿,她便道:“什么聪颖,他就是些奇思怪想多着罢了,科考讲究的是四平八稳,太过新颖了恐怕反而不好……”话虽然如此说,明媚心中却也暗暗盼望景正卿的确能“一鸣惊人”。 文考结束,在放榜之前,武试便又开始了,而在这段日子里,景正卿却也从未来过卫府。 以前他总是得空就粘过来,这时侯忽然一反常态……明媚心中有些纳闷,许久不见又有些担心他,有心想去景府一探究竟,又怕景正卿紧张备考,她去了的话反而会扰乱他心神,因此便也赌气不去。 正好李曼梓又邀请明媚过府,因此明媚顺势就也去了。 李曼梓亲自内院相迎,接了明媚入内,彼此坐了,丫鬟奉茶点心,便又退下。 两人说了几句,不免就说起今番的秋试。 李曼梓便道:“是了,你家里的卫少爷跟叶公子好似都有参加秋试的?” 明媚听她主动提起这个,一下儿就想到玉婉跟自己说起的……于是就道:“可不是,叶若哥哥是文科考,我哥哥却是武试,也不知如何了。” 李曼梓便又笑道:“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文武考都参加的?” 明媚心中一跳,偏问:“你说的是谁?” 李曼梓掩口一笑:“别装不知道的,不就是你的正卿表哥?” 明媚正在想玉婉说李曼梓看中她家里的谁人……忽然听李曼梓说起景正卿,不免就想到当初两人互换身体之后,李曼梓所问的那句话……莫非说李曼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是看中了卫宸也不是看中叶若,却还是喜欢着景正卿? 明媚心底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一时有些心惊肉跳。 当初她不以为意,李曼梓爱喜欢不喜欢景正卿,都跟她无关紧要似的,但是这一会……想到这其中的可能性,忍不住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明媚便故意道:“是了,你不说我倒是要忘了,正卿表哥的确是要参加文武试的……李姐姐竟记得这样清楚。” 李曼梓道:“这可不是我记得清楚,而是京内都传遍了,而且,这些日子里科院的考官们正在审阅此次科考的问卷,父亲跟其中的一位相好……因此我曾偶尔听过他们在一块儿说起的只言片语……” 明媚一听,忙问:“说什么?是说我正卿表哥么?” 李曼梓笑道:“怎么了?方才还说我记得这样清楚,如今你却这样着急起来?” 明媚咳嗽了声,便道:“我、我们是亲戚嘛……自然要关心一些的……” 李曼梓便微笑道:“我的确听一位大人说起,此番的考生的确是大有可取,文采也很是惊艳,只不过……” “不过如何?” “不过……他们所选出的三分卷子,有些不分轩轾,便交给圣上判断一品三甲去了。” 明媚忍不住便问道:“怎么这样说?那这里头有没有我正卿表哥的?” 李曼梓道:“具体如何我自不知,但那大人去后,父亲曾跟我说过一句……景家的儿郎果真很是出彩,他当初并未看错人之类的……妹妹你觉得这三甲里头会不会有那个人呢?” 明媚听了这话,心怦怦地跳,几乎没留意李曼梓话中的揶揄意思,勉强镇定了会儿,便道:“伯父说没看错人……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不太懂的。” 李曼梓道:“父亲的意思,自然是说正卿哥哥了得,是个难得的俊杰,当初……应该把我许给景家的……” 明媚脸色微变,李曼梓瞧得分明,便笑道:“妹妹怎么了?” 明媚垂眸:“没……哪里有什么?” 李曼梓抬手,轻轻握住明媚的手:“罢了,我不吓你了,当初是当初,且早已经过去多久了,我也不是那等撇不清的人,景正卿再怎么三头六臂的了得,都跟我没有关系的,我这辈子也不会嫁给景家的人呢,你可放心了?” 明媚听她忽然将话说的这样明白,果然就松了口气,可是反应过来,却又脸颊发红:“什么我放心了?这话我可不懂。” 李曼梓笑道:“景正卿的确是个文武双全的,只可惜他的心不在别人身上,就只在你的身上,我当初也跟他有些交往,后来又同你相交,自然知道。” 明媚脸红心跳,自然是抵死不能认的,想到李曼梓方才所说,索性便道:“姐姐说什么这辈子也不会嫁给景家的人,瞧这意思,莫非是有了意中人了?” 李曼梓听明媚一问,才也微微脸红,低头不语。 明媚见她竟是个默认的模样,便问道:“真的?那是谁?” 李曼梓掏出帕子擦擦嘴角,便道:“也没什么谁……休要乱猜……是了,你觉得武试的话会如何?卫公子不是也参加了么?” 明媚见她避而不谈,却说起卫宸来,便笑道:“怎么忽然就问起我哥哥来了?” 李曼梓一怔,然后噗地一笑:“你这丫头,可别乱想了,我不过是提一提……毕竟景正卿也有参加,我听闻卫公子的武功造诣非凡,这自然就是景正卿的劲敌了,却不知他们若遇上,究竟鹿死谁手呢?” 明媚听了这句,果真也有些挂心。 李曼梓却又笑道:“罢了,也没什么,虽然一个姓景,一个姓卫,却都是你的哥哥,不管谁是状元,想来都是一样的。” 明媚心想:这话说起来虽是差不多,但,于她于景正卿来说,却是绝不一样的…… 中午时候,李曼梓又留明媚吃了饭,过午,明媚无心逗留,便从国公府往回去。 马车缓缓而行,经过闹市,明媚便听到外头有些行人也不时地在谈论本次的武试,有的说道:“听闻前些日子遇刺的卫大人公子很是了得,曾在嵩山少林寺跟随大师们修行,必然能夺魁!” 又有人说道:“这可不一定,威远侯家的二公子也是能耐非凡,且又参加过文试,叫我看,是个文武兼备的人物,或许也是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也不一定呢!” 还有人道:“莫非你们都忘了还有云家的一位小公子?云家可是镇守边关的大将,世代武将,自小习武,比一般人家儿的孩儿要厉害多了。” 玉葫听见了,便跟明媚笑道:“小姐,他们说的可都是咱们家的。” 明媚道:“哪里是咱们家的?” 玉葫说道:“除了大少爷,云三公子跟二爷,可也是常来常往的,就算是咱们家的,看来这一甲三元,是逃不出咱们家去了。” 明媚啐道:“说的跟你就是考官似的。” 她们两个在内说着,外面赶车的卫家仆人听见,便笑道:“小姐有所不知,如今街头巷尾都说的是武状元之事……还有些人更是过分,竟然开盘做赌,赌谁会是最后胜出呢。” 明媚忙问:“他们都认为是谁会胜出?” 仆人道:“这个可不一定了,就像是方才议论的一样,说谁的都有,不过瞧在现在……似乎是咱们家大少爷的赢面多些……” 明媚听了一阵儿,忽地便扬声道:“先不回家了,去端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l3l4猫扑中文 第 212 章 (猫扑中文)()-- 端王刚要出门,门房就报卫小姐来到。 两下见了,端王便问道:“明媚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明媚却打量着端王的衣着,看出他是个衣冠整齐欲出门状,便问道:“纯佑叔叔,你是要出门么?可是要去看武考?” 端王笑道:“噫,你怎么知道?” 明媚道:“纯佑叔叔,你能不能也带我去?” 端王听到这个请求,略觉意外:“为什么想去呢” 明媚眨着眼,便道:“我……最近一直都在家里,觉得闷,就想……凑凑热闹。” 端王向来宠爱明媚,她好不容易提出的要求,端王自不至于就不答应,何况这也不算是破格的事儿……当初明媚跟景正卿互换身子的时候,景正卿就仗着端王宠爱明媚,求着他带着去过学院呢。 端王闻言笑道:“那……好吧,只不过卫凌若是知道了,恐怕又要说我胡闹了。” 明媚大喜,笑盈盈道:“我们不跟爹爹说不就行了?谢谢纯佑叔叔!” 当下端王便带了明媚出门,车驾一路往演武场而去。 到了门禁,侍卫见是王驾,便放了行,本来端王是要去场上看的,然而因带了明媚,便进了楼内,上了三层高楼。——此处可将演武场上的风光一览无余,端王叫那些来迎驾的官员们都退下,只留几个近身的侍卫。 今日的武试,上午是内场,考的是军事策略,兵书谋论,因此端王并没有来。 下午却是考的外场,分步射,骑射,以及地上比试,跟马上枪法等,端王便亲来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身手出众的少年英雄。 明媚便跑到栏杆边上往外张望,这会儿她也快十一岁了,身子正在拔高,站在栏杆处,风吹衣襟微微飘扬,顺风送来一阵淡淡香气。 端王坐在椅子上望着明媚,只觉得这小女娃儿随意往那栏杆处一站,便如一幕风景,衣袂群摆都在风里飘扬,越发显得身段纤瘦…… 端王看风吹得急,竟生出一种她会站不住脚的错觉,忍不住唤了声:“明媚,过来……别站在那里,太过危险了。” 明媚回头看端王一眼,终于又跑回来,挨在端王身边儿坐了:“纯佑叔叔,我怎么没见到二表哥……跟大哥云起他们?” 端王道:“大概是还没有轮到他们出场,你来就是想看看他们表现如何的?” 明媚见已经被他看破——其实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道:“我……反正在家里闲着闷……” 端王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便笑:“那么,明媚你想他们谁能胜出呢?” 明媚道:“我……也不知道啦,谁胜出都行。” 端王道:“真的?” 明媚迟疑着不肯点头,目光一转的功夫,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明媚跳起来:“啊,我好像看到哥哥了!” 端王抬眼一看,果真看到卫宸出场。 端王便笑道:“虽说他不会往这边看,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别站在那里……万一给他们看到,会心神不宁的……” 明媚果真急忙又退回来,端王握住她的手:“乖乖地跟叔叔在这儿坐着。” 幸好在此处看往下面,也看得颇为清晰,明媚便安心坐着,不去靠近栏杆。 端王打量着她,却见她近来容颜长开,眉眼之中,竟颇有些像是景如雪当初……之前不曾留心,此刻乍然看明白,一瞬心惊,忍不住陡然松开了握着明媚的手。 明媚却没发觉端王的异样,只顾凝视着下面卫宸的举止。 凡是能参加武考的考生,首先便要经过各位主考官的目测,若是身躯瘦弱者,通常都会被一下子刷下来,因此能留下参加外场考试的,往往都是身段儿挺拔器宇轩昂的赳赳男儿。 明媚仔细看着卫宸,却见他跟同组的二十人,分别进行了步射,骑射两轮。 所谓“步射”,便是人站在地上往箭靶上射箭,骑射,自然便是在马上射箭,凡是步射没中五箭以上的,骑射没中三箭以上的,也都被刷下来。 如此这两轮过去后,原本地二十人便只剩下了八人。 于此,便又进行平地武试对敌,以及马上枪法比试,败了的自然又出局了。 明媚这才看得明白,原来武试的选拔竟是如此严格的……一时也紧张地握住了拳头。 正定睛看卫宸,耳畔传来端王的声音,道:“放心吧,卫宸是这一轮之中的顶尖儿人选。” 明媚听了这温和声音,才回过头,对端王飞快一笑,然后又转头紧盯过去。 正好卫宸跟那对手彼此战马靠近,极快地过了数招,枪法如电,看得明媚眼花缭乱,卫宸不慌不忙,激战之中瞅了个空耳,长枪斜刺里往前一挑,那裹着的枪尖儿正好在对手腰间一撞。 那人马上轻轻一晃,便翻身下马——败在卫宸手上。 卫宸将手中长枪一举,是个胜利的姿态! 明媚见卫宸胜出,自然大喜:“哥哥!”欢呼着便跳起来,亏得端王及时在旁边探手将她一拉。 明媚顺势一倒,差点儿倒进端王怀中去,在他腿上一按才勉强爬起来,脸儿发红,讪讪道:“纯佑叔叔,我有些忘形了。” 端王瞧着她小小羞赧的模样,微微一笑,轻声说说道:“无妨,叔叔会看着你的。” 如此这一轮一轮比试下来,明媚正看得有些无趣——虽然考生们打得紧张激烈,如火如荼,但明媚多数都不认得,只盼着景正卿跟云起出现。 明媚托着腮,百无聊赖,忽地觉得身上一暖,明媚回头,却见端王亲抖开着件披风,正给她披上。 见她回头,端王便微笑,温声说道:“此处风大,忘了给你多带一件衣裳,快披上,别吹得着凉。” 明媚正觉着有些冷,见状很是感激端王贴心,便笑道:“多谢纯佑叔叔。” 明媚裹着披风,正昏昏欲睡里,终于看到有一组人出场……明媚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口中小声唤道:“景正卿!” 端王在旁边听见她悄然出声,又看到她紧张之态,便又淡淡笑了笑:“很紧张二郎吗?” 明媚正紧张中,听了这一声,只是点点头:“一定要赢啊。” 端王笑道:“原来小明媚心里是盼着二郎胜出的?” 明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里说了心里所想的话,顿时窘迫地脸红:“我、我不是……我是说……他跟云起一定要在这轮胜出嘛。”因为差点泄露心事,明媚有些无地自容。 端王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明媚却又道:“嘘,王爷别笑得太大声,留神给他们听见了不好。” 端王笑着摇摇头:“我倒是无妨的,他们都知道本王会来看,倒是你,快点藏好……给二郎看见你,心神不宁地话……” 明媚听了,赶紧往后缩了缩身子,半躲在端王肩膀旁边,一边从栏杆的缝隙里往外探头看去:“这下应该看不到了吧?” 端王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笑道:“嗯,你乖乖地就好了。” 这边儿他们说了两句,场上终于也开始动了,明媚当下瞪圆了眼睛,起初还分别看着景正卿跟云起,渐渐地便只盯着景正卿去了,连云起如何了都不知道…… 起初自然是步射,景正卿一连射了十箭,每一箭都正中红心!乃是他们这一组上成绩最好的。 明媚看得心花怒放。 而后便是骑射,明媚看着他翻身上马,打马在场上飞奔,身影翩若游龙一般!委实英姿飒爽。 明媚揪着心,仔细看着,一直到景正卿探臂张弓,明媚数着,一箭,两箭……每当中了的时候,她的心都距离狂喜也近了一寸似的!万一空了,她就吓得浑身一凉。 景正卿射完之后,明媚掰着手指头数了会儿,发现景正卿射偏了两箭,另外有六支中了红心,两支偏离……也算是上上之选了! 明媚缓缓地松了口气……这才又去找寻云起的身影,云起要差一点儿,步射还好,骑射上,只有两支正中红心的,也有三支射偏了,但也是不错的了。 接下来的两轮,景正卿跟云起又分别胜出,此中惊险无法一一叙述,却把明媚看得心跳加快,几次几乎要晕厥过去,手不知不觉地握住端王的手,看到惊险时候,便忍不住用力,掌心都微微出汗。 端王看着她不停地变幻脸色,便笑道:“早知道便不带你来看了,瞧你的样子,竟比下场的二郎云起他们更紧张些。” 明媚只顾看场下情形,来不及细想,随口便道:“不嘛,我要看。” 端王听着明媚这不经意之中流露出的一丝撒娇意味,又看一眼场外,见景正卿正在马上,跟对手交战,长枪翻飞,委实地英姿勃发,不可一世。 端王垂眸片刻,便轻声说道:“明媚……为何这么担心你二表哥?” 明媚聚精会神看着景正卿举止,张口便道:“因为我答应了他……” 端王问道:“答应了他什么?” “我答应了如果他得了文武状元的话……”明媚说到这里,忽地看景正卿所骑的马儿一个趔趄!明媚来不及说下去,一时尖叫出声。 端王扫了一眼,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没事……” 明媚咽了口唾沫,这才回神,看看景正卿,已经一拉缰绳,让马儿转了个圈……明媚觉得自己简直看不下去,几乎要被吓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明媚想到这里,才忽然记起来刚才仿佛跟端王说过什么…… 明媚呆了呆,便问端王:“纯佑叔叔,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了?” 端王笑道:“我问明媚为何这么担心二郎,明媚说……答应了他什么?” 明媚一听,恨不得自家打自己一个耳光,这是怎么了,如中邪一般,连这个都说出来了?因为太专注看景正卿去了……竟忘记其他…… “我、我说了这个?”明媚低头,不敢对上端王眼神。 这会儿场上,景正卿举起长枪,向那人心窝处一抵……那人抬手,将手中长枪扔掉。 ——景正卿胜出! 明媚心中一宽同时,又有点心虚。端王却缓缓说道:“二郎终于胜出了,不过接下来剩下的便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也不知最后他会不会得了武状元。” 明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端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还想要看么?” 明媚有些口干舌燥,对上端王的目光,却终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1:03:44谢谢萌物,虎摸! 本来不多的订阅在掉,本来不多的留言也在少,我会告诉你们我是在坚持么。。。l3l4猫扑中文 第 213 章 (猫扑中文)()正如端王所说,接下来的比试的确更为惊险,甚至有一场比试之中,有个考生失手,将对方从马上打落,不慎折断了腿,被人抬着离开。 明媚看得惊心动魄,几次都捂住眼睛。 端王在旁看着,便道:“若是害怕,就不要看了。” 明媚用力摇头,此刻天高云淡,风越发大,明媚在外头呆的时间长,且又提心吊胆,不免有些发抖,端王看着她脸色都有些不好,便道:“丫头……” 明媚怔怔不知所措,端王伸手将明媚拉过来,叫她坐在自己膝上,拉着披风裹着她。 明媚转头看他,端王笑了笑:“别冻坏了……咦,你看那是不是卫宸?” 明媚忙回头看向场上,果真看到一道熟悉人影迈步而出,果真正是卫宸。 明媚喜道:“真的是哥哥!” 端王笑笑,环起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明媚正专心看向场上,又觉身子被端王抱着,十分温暖,便未曾在意。 卫宸出场,对面那考生早知威名,才对上三四招便已经撑不住,被卫宸一拳击中胸口,倒退落败。 卫宸双手抱拳,道:“承让!”那考生羞愧且心服地离场。 明媚大喜,回头对端王道:“纯佑叔叔,我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端王笑道:“自然了,你哥哥是场中数一数二的。” 明媚这才发觉离他甚近,身子也暖融融地,一时有些不太自在……端王低头看向她:“怎么了?” 明媚自不能说别的,便只道:“我、我会不会压着叔叔……” 端王哈哈笑了两声:“你有多重?且叔叔又不是纸糊的,没得比把你护好了更好的,若是你因此着凉,你爹爹不会饶我。” 明媚见端王如此说,足见他心底无私,倒是觉自己真个是多心了,且她也的确觉得身上冷,于是就不曾在意。 卫宸过后,云起也同样击败了一人……继而景正卿终于也现身。 端王见明媚仍是一脸担忧,便道:“你这孩子,只管放心,不管是你二表哥的身手还是卫宸的,都是极顶尖的,我倒是不怕其他人会有将他们击败的可能,我只担心最后……” 明媚问道:“最后什么?” 端王道:“我担心,最后却是他们互相厮杀。” 明媚听了,也觉心跳。便问:“纯佑叔叔,若真的我哥哥对上二表哥,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端王道:“这个,倒是难说,两人各有千秋……孰高孰低,谁也无法定论。” 就像是端王所说,场中一幕一幕比下去,被刷下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一直缩小到数人,其中最醒目的自是卫宸,景正卿,跟云起三个。 到最后,云起击败对手,却败在卫宸手上……云起倒是不在意的,他原本都未曾想要参加武试,只是看景正卿要参与,也是也跟着行事罢了。 云起输了之后,飒然一笑,回头看着景正卿,道:“正卿,交给你了。” 景正卿正也打败了对手,闻言一笑,目光转动,就看向卫宸,四目相对,各自锋芒闪烁。 果真就出现端王爷预料的,狭路相逢,两虎相争。 明媚十分担忧,几次想要站起身来,却又克制着。 场上,经过优胜劣汰,景正卿跟卫宸两个终究不可避免地对上,两个人在场上彼此相看,卫宸笑道:“可还记得在我家之时我说的话?” 景正卿道:“自然记得,哥哥说若是你我对上,是不会留手的。” 卫宸道:“我如此,你也要如此。” 景正卿道:“那是自然了,卫大哥,请。” 卫宸一笑,双脚分开,稳扎马步,一手握拳横在胸前,一手张开往前:“请!” 刹那之间,两个如龙似虎地便争斗一块儿,你来我往,精彩异常,明媚几乎看不清他们两个如何出拳,如何过招……只瞧见两道人影如龙腾虎跃,令人眼花缭乱。 明媚焦急,心中却不知究竟是何滋味,到底是想盼着卫宸赢,还是要景正卿胜出…… 端王望着她,便问旁边的侍卫:“叫你看,他们两个谁会技高一筹?” 明媚听他开问,眼睛不离场上,却竖起耳朵。 旁边那侍卫便道:“两人都非泛泛之辈,武功路数虽然不同,但的确如王爷所说,各有千秋。只是据属下所看,卫公子胜在沉稳,景少爷胜在机变,但是高手过招,讲究的是随机应变,胜败难说,大概只在一瞬间……并不能单凭两人实力如何论定。” 明媚听暗卫都看不出什么来,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场上两个人已经过了近百招,过招之间逐渐趋于缓慢。 换招之时,卫宸便道:“原来平日你真的有意隐藏……” 景正卿笑道:“哪里,只不过我没有机会于大哥面前表现罢了。” 两人说这两句,便又换了三招。 卫宸忽然问道:“你如此紧张这次的比试,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景正卿笑,道:“大哥觉得我有什么图谋?” 卫宸道:“明媚仿佛也很关心……上回你跟叶若文试完毕,明媚还追着叶若问来着。” 景正卿听见明媚,手上略微停滞,卫宸一笑,一掌拍出,景正卿急忙抬掌抵住,双掌相碰,景正卿后退一步,卫宸却只是身形一晃罢了。 景正卿不敢大意,忙收敛心神。 而阁楼上,明媚手捂着嘴,一颗心刹那间跳的如擂鼓似的,她几乎怀疑身边的端王也能听到自个儿的心跳声响。 场上,拳脚相交,景正卿跟卫宸擦肩之时,便道:“哥哥果然目光如炬。” 卫宸问道:“哦?为何?” 景正卿道:“明媚答应我,若是我得了文武状元,她便会嫁给我。” 卫宸身子一震,景正卿趁机双臂一振,双掌连拍,卫宸应付不及,竟给拍中胸口,顿时踉跄往后退去。 楼上,端王抱着明媚,微微倾身:“嗯?”端王也看得出那两人彼此不知说了什么,见两个人各吃一亏,便低低笑道:“有趣有趣。” 明媚心急如焚,想看,又不敢看,抬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扫去……闻言便问:“什么有趣?” 端王笑道:“方才他们两个都没使出全力,我瞧现在开始才是好戏。” 明媚不敢置信:“什么?” 眼前,卫宸生生稳住身形,抬眸看向景正卿:“妹妹还小,你……”平日里明媚跟景正卿好,因她年纪小,卫宸只以为她跟景正卿也是如对自己一般,乃是兄长之情,他也隐隐看出景正卿对明媚是有些情意的,但他一直相信景正卿是个君子,不至于就对个小女娃儿…… 如今乍然听景正卿说起已经跟明媚“私定终身”,卫宸简直惊怒交加。 景正卿道:“我喜欢明媚很久了……” “住口!”卫宸大叫一声,“你是不是用什么法子骗她?” 景正卿道:“我跟明媚是两情相悦。” 卫宸横眉怒目,道:“我不信!她还小,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父亲送我去学武,就是想让我护着妹妹不受别人欺负,你若是想娶她,先试试看能不能过我这关。” 景正卿笑道:“我早准备好了,哥哥。” 他这一声哥哥,却是大有深意。 “住口!”卫宸自也听了出来,双眸中透出几分怒意。也不再留情,挥拳冲上去。 卫宸暴怒,便如一头发怒的老虎,要将景正卿撕碎一般,气势逼人。 连明媚这外行人也看出卫宸有些不对来了……场上景正卿应付几招,连连后退,竟露出不支之态。 明媚吓得坐不住,从端王怀中挣脱出来,就扑到栏杆边上。 端王见了,便也缓缓起身,走到栏杆边儿:“担心你二表哥?” 明媚顾不上回答,只是担忧地望着景正卿后退的身影,感觉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猎物,左躲右闪。 端王却笑道:“你放心吧,正卿是个太聪明的孩子。” 明媚不解,喃喃道:“他快要输了。” 端王道:“正相反,他快要赢了。” “什么?”明媚抬头,惊讶看向端王。 端王看一眼那双清澈的双眸,道:“方才侍卫所说你也听见了,你哥哥胜在沉稳,但如今……不知正卿对他说了什么,你哥哥失了最初那份沉稳,他越是如此,越是容易给正卿趁虚而入,别看表面正卿危殆,实际上他心中算计着呢……他不出招则已,一出招,就是……” 明媚怔怔听着端王的解说,半信半疑,而场上,卫宸已经将景正卿逼到了台子的边沿,明媚睁大双眸……却见卫宸一鼓作气,挥拳向着景正卿面上打去…… 明媚尖叫了声,抬手捂向双眼,不敢再看。 端王一笑,握住明媚的手不叫她捂住眼睛。 明媚不知端王此举为何,但她浑身发抖,当下强行睁眼看去,却正好见景正卿忽然伸手,居然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卫宸双拳,卫宸一愣,景正卿借力,纵身跃起,电光火石之间,竟凌空下腰,一脚踢向卫宸后心! 明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正卿制住卫凌的双手,腾空跃起,身子竟弯成一个不可思议地刁钻弧度,脚踢向卫宸后心的瞬间,双手松开…… 卫宸人本已经在擂台边沿,如此被他借力打力,他全无防备,被击中的又是万万不可能地地方……顿时往前踉跄一步,跌向擂台之下! 一瞬间,竟无人欢呼,所有人都被最后这一幕惊呆了,竟反应不过来。 明媚愣愣地看着,耳畔听到端王道:“卫宸若稳扎稳打,正卿未必就是他的对手,如此心浮气躁地主动出击,却正中了他的圈套。” 明媚眨眨眼:“景正卿……赢了?” 端王抬手,拢住明媚的肩膀,在她纤弱的肩头轻轻一拍:“是啊,你可以放心了。” 明媚的脸隐隐地开始发热:“什么……什么!我才没有……” 端王哈哈长笑,明媚望着台上的景正卿,却见他微微抬头,正也看过来,目光隔空相望,明媚吓得忙转过身去。 端王察觉了,便看向景正卿,冲他微微一笑,才转过身,对明媚道:“好了,也看完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你爹爹必然也知道了,少不得回去又要给他一番怪罪。” 明媚心满意足,心里有一丝小小地狂喜,却也有同样地羞赧,更不敢回头看景正卿,便跟着端王下楼去了。 端王一路送明媚往卫府而行,便道:“你这二表哥,委实诡计多端,我倒是很想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激怒了卫宸呢。” 明媚道:“他真的用什么诡计了么?那岂不是胜之不武?” 端王道:“成王败寇,二郎既然想要得这武状元,自然要智计百出,何况武状元一考武力,二也是拼计谋的。” 明媚便不言语。两人到了卫府,果真卫凌已经回来,见端王送明媚进府,便道:“又跑去哪里了?怎么小的胡闹,大的就也跟着闹腾?” 端王道:“这你可错怪我们了,我们是去看武状元比试,你猜谁最后胜出了?” 卫凌看看端王,又看看明媚,道:“莫非是景正卿?” 端王奇道:“你怎知道,莫非是有人多嘴通报?” 卫凌道:“若是卫宸,明媚早就嚷嚷开了。且你又得意洋洋地,必然是你相熟的,不是宸儿,自然就是二郎了,毕竟你对那孩子很是青眼。” 端王哈哈大笑,低头对明媚道:“你瞧瞧你爹爹,是不是可称得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卫凌就白了端王一眼。 明媚便看卫凌:“爹爹,哥哥败在景正卿手上了,你不生气么?” 卫凌说道:“胜负各安天命,何况是他们各自的能耐,有何可气的?” 端王道:“我瞧武状元这位必是二郎的了,卫凌,或许二郎是继你之后的第二位文武状元呢。” 卫凌道:“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的儿子,该得意的是景睿。” 端王不以为意,哈哈而笑,明媚的心却一惊,此刻,心里那股喜悦才退去,有些心虚地低了头。 武试过后,很快文武试都放榜了,在此之前,京中已经沸沸扬扬传遍了景府二公子有望成为本朝第二位文武状元……谁知放榜之后,文科的头名状元,却并非姓景。 这日一大早,叶若跟卫宸就出门看榜去了,明媚正在家中等候消息,却见云起飞奔而来,道:“明媚明媚,大事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正卿。” 明媚道:“怎么了?” 云起道:“他忽然说要去东岭,方才不许我跟着,自己骑马出城去了。” 明媚惊呆:“为什么要去东岭?” 云起跺脚道:“方才去看榜,可喜可贺,正卿正好是武科头一名的状元……我们正高兴,就见到卫大哥跟叶若,原来他们正看了文科榜,不知为何卫大哥冷笑说,恭喜正卿得了探花……后来叶若才说,正卿得了文科三甲的探花郎……这本是大好事不是么?不知道为什么,正卿一听,脸色就大变了,竟推开我走了,我追上去问怎么了,他看起来十分气恼,就丢下这句,——说什么没脸见你,要去东岭,一辈子也不回京了!” 明媚听到这里,便问:“如今他去哪里了?” 云起道:“出城去了,还不许我跟着,怎么如此反常?” 明媚听了,就往外走,云起急急跟上,两个人将要出门时候,就看到卫宸跟叶若回来,卫宸忙把明媚拦住:“妹妹,你去哪里?” 明媚道:“我、我有事。” 卫宸道:“你要去找景正卿么?不许去。” 明媚道:“为什么?” 卫宸道:“那个小子太阴险了,不知用什么法子骗了你,你才多大,他就盯着……说什么要得了文武状元后就娶你,这下子他愿望落空了,我瞧他还有什么面目说大话。” 当着叶若跟云起的面儿,卫宸竟说出这个来,明媚脸颊如火,羞恼道:“你胡说什么!” 卫宸道:“怎么是我胡说?他在武状元比试的擂台上跟我说的,他用诡计赢了我,没想到却算不到,究竟是棋差一招。妹妹,你别给他骗了,那小子十分阴险。” 明媚道:“你还说!不要说了!” 云起呆呆问道:“明媚,正卿说,得了文武状元就娶你?哇……我以为他怎么那么拼命地呢……” 明媚捂脸:“才没有!”停了停,又补充,“只是他说要提亲而已!” 叶若也呆道:“二爷竟都打算好了呀,我还以为至少要过两年呢。” 卫宸扭头看向叶若:“怎么?你也知道了?你们都知道?” 叶若忙道:“不是……只是在两年前……在书院里的时候,二爷就说他喜欢明媚,将来要娶她,叫我们都不许对明媚……” 明媚呆住,忍不住有点微微出汗。 卫宸是才回京城不久的,自不知他们之间的这些瓜葛跟景正卿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一时七窍喷火:“两年前那个小子就对妹妹有不轨之心了?这个禽兽!” 明媚却叫道:“不要胡说,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卫宸道:“妹妹,你别给他骗了……” 被叶若跟云起盯着,明媚无地自容,把卫宸推了一把:“他骗不了我,也不会骗我!”说完之后,便飞跑下了台阶。 正好卫宸跟叶若回来,马儿还在门口,明媚抢了一匹,翻身上马,打马扬长而去。 身后三个少年都吓一跳,卫宸跟云起双双跳起,各自上马追去,叶若跟着追出去两步,叫道:“喂,你们等等我!” 正叫了一声,却听得身后有人道:“这是怎么了?闹什么?” 叶若回头,却正好看到卫凌下了轿子,疑惑地看过来。 且说明媚打马直奔城门,出城之后,顺着大路往前,一边四处打量。 景正卿究竟会去哪里?他对云起说的那些话,是随便说说的,还是当真? 明媚心中七上八下,打马往前而行,一边在心中胡思乱想,正赶路中,却觉得头顶阳光隐没,一阵阴云聚拢过来。 明媚仰头看看,吓了一跳,却见乌云蔽日,仿佛是个要下雨的模样。 明媚心惊肉跳,看看前路,终于仍是挥鞭,马儿急急地又行了六七里,前头便是一片稀疏树林,却仍是不见人影,明媚失望之极,大叫道:“景正卿,景正卿!” 马儿经过树林,眼前忽地显出一座寺庙,明媚仔细一看,心头惊悸非常,原来这儿不是别处,竟是昔日她曾住过……且跟此地大有渊源地无尘庵!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5:52:33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3:29:31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8:46:0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8:07:29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01:05:00 zao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2100:45:25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2:18:17 maemae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022:03:31 谢谢大家ttl3l4猫扑中文 第 214 章 (猫扑中文)()头顶的阴云愈发聚拢,隐隐地仿佛听到雷声,明媚不知何去何从,是要进庵堂内躲避一阵儿呢,还是继续找寻景正卿?但是天大地大,他究竟跑去哪里? 明媚忽地想:他总不会是真的去了东岭吧? 想得心凉气怔,一阵悲从中来,明媚气道:“这个混蛋,自考试之后就不见人,如今更是跑的人影都没了,是不想见我么?倒也罢了,我也不要见你,最好永远别让我见到。” 正自怨自艾,忽然之间远处一阵雷声,滚滚而来。 明媚呆了呆,而后捂住耳朵“啊”地叫出声来。 这会儿是在野外,若是打起雷来,又要往哪里躲去?明媚心头惶惶然,又是害怕又是气愤,忍不住骂出声来:“混账,你若是跑了就别再回来了,若是给我看到,我定要……” 忽然之间又是一声雷,明媚抱着头,大叫一声,马儿受惊,也不跑了,原地乱转。 雷声过后,明媚惊心动魄之时,感觉头脸隐隐地湿湿地,明媚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去,却见竟是天空落下雨来。 雨点纷纷落下,秋日的雨格外冰凉,又加上阴云密布,雷声隐隐,明媚眼前也是一片模糊,有泪有雨,几乎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低低呜咽着,一边骂景正卿一边哭。 马儿乱转,急躁间前蹄在地上一刨,便人立而起,明媚正冷不防,吓得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仰去。 眼看就要跌在地上,旁边有人冲过来,一把将明媚搂了过去。 明媚抱着头脸,还以为自己跌落地上,被那人紧紧抱在臂弯中,老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明媚从手臂间睁开眼睛看去,却见到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景正卿?!” 景正卿一手抱着明媚,另一只手把明媚的坐骑拉过来,一言不发,打马往前。 明媚看他面色严峻,毫无其他表情,又气又惊,顾不上还在打雷,伸手便打向他的胸前:“你从哪里跑出来的?做什么还要出来,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混账东西!” 景正卿不理她,只是打马往前。 明媚见景正卿没有反应,气道:“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景正卿道:“要打雷了。” 明媚抖了抖,然后叫道:“你不用吓唬我!” ——谁知正说完,便听得天边“轰隆隆”一阵滚雷经过,明媚呆若木鸡,顿时钻进景正卿的怀中,瑟瑟发抖,也不敢再抬头了。 景正卿扫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打马紧往前去,他并不往无尘庵的正门去,反而往后墙绕去,到了后墙的一片树林边儿上,景正卿翻身下马,明媚不等他抱着,便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死死吊在他的身上。 景正卿把两匹马牵进林子旁的小亭子里,缰绳栓在柱子上,才抱着明媚坐下。 明媚一动也不敢动,景正卿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明媚把头钻在他怀中,扯了他胸前的衣襟掩着脸颊跟耳朵,只听到景正卿胸口嗡嗡一阵响动,自听不清他说什么。 景正卿叹了口气,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又摸摸她的脸,才大声说道:“不打雷了!” 明媚抖了抖,终于听见了这句,半信半疑地松开手,探出头来。 果真没听见雷声,明媚松了口气,又看外头雨下的大起来,正要说话,却听景正卿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明媚转过头,四目相对,明媚便道:“你说呢?你为什么跟云起说要去什么东岭?” 景正卿哼了声,将把脸转开了去:“我没得文武状元,自没脸再见你了。” 明媚问:“那你跟云起说的不是气话了?” 景正卿默默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了。” 明媚心头一凉,抬手啪地打了他一耳光,站起身就往外跑。 景正卿也不管脸儿,一把将她拉住:“下着雨呢,你去干什么?” 明媚道:“你管我干什么?我跟你又没关系。” 景正卿道:“谁说没关系,你不是我的表妹么?” 明媚听了这句,气得用力将他推开:“你滚开,总之我不用你管。” 景正卿见她探头要进了雨里,急忙上前一步,将她用力拉回来:“不要任性!你想着凉生病么?” 明媚跳脚道:“我生病又如何?跟你有什么相干?你趁早放开手,快滚去东岭!永远也别回来!敢回来你就是赖皮猪!” 景正卿垂眸看她:“你生气了?” 明媚转开头去:“我懒得跟你说!” 景正卿道:“是不是生气也懒得跟我说?——你一路追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明媚愣住,慢慢抬头对上景正卿的眼睛:“我追出来,本来是怕你出事的……谁知道你是这样的胆小鬼,输不起,你愿意去就去好了,难道我要拦着你?” “你想我留下?” 明媚语塞:“你说什么?” 景正卿凝视她双眸:“明媚,你想不想我留下?就算是我输了,你愿不愿意我去提亲,愿不愿意我娶你?” 明媚的脸飞快发红:“你……你又说这些!你……你不是要去东岭么?又说这些做什么。” 景正卿道:“只要你说让我留下,只要你愿意,我就哪里也不去。” 明媚愣了愣:“你……你的意思是……” 景正卿道:“我的确是胆小鬼,输不起,倘若我留下来,却得不到你,我宁肯就远远离开这地方,到东岭去。” 明媚咽了口唾沫:“你……” 景正卿道:“如果会失去你,我宁可死,你懂不懂?如今,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让我生我就生,你愿我死我就死。” 明媚倒退一步:“我……你……你……” 景正卿盯着她的眼睛,叹息似的唤道:“明媚……” 哗啦啦地雨声中,明媚重又倒退一步,正在彼此沉默的时候,天空忽然之间又炸起一声惊雷,明媚惊呼一声,往前一窜,正好景正卿也迅速上前一步,便重又将她抱入怀里。 明媚抱着头脸,浑身发抖:“景正卿……” 景正卿只以为她是被雷吓坏了,当下用力抱住她的身子,安抚道:“别怕,明媚别怕,我在呢。” 明媚哽咽着叫道:“别离开我。” 景正卿身子一震,明媚哭道:“我不要你离开我……” 景正卿不太明白她是因为怕雷还是说其他的……低头扶住明媚的下巴:“你、说什么?” 明媚脸色发白,抬头看他,目光相对,明媚落着泪,道:“我要你留下,不许离开我。” 景正卿眨了眨眼,而后展颜一笑,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仍有雷声经过,明媚身子颤了颤,却感觉他们唇齿相交,他的手抱紧她的腰,令她觉得可以依靠,就像是惊雷也不会降落此处。 哗啦啦地雨声之中,水流满地,破旧的小亭子里,两匹马悠闲地摇晃着尾巴,一个看雨景,一个试图去吃那亭子边上探进来的草。 而在旁边,则是挺拔地少年跟身段纤弱的少女,彼此搂抱,相依相偎,在氤氲的雨气之中,在秋花秋草地气息里,山水为盟,惊雷为引,虽尚不见鸳鸯比翼,终究已是两心相许。 卫宸跟云起停在郊外十里亭的茶摊处避雨,云起看着卫宸急吼吼地样子,便笑道:“卫大哥,你不要担心了,明媚妹妹聪明着呢,她不会吃亏的。” 卫宸瞪他一眼,因景正卿的缘故,害他觉得云起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了,怎么看怎么多一丝阴险…… 卫宸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便道:“三年前我妹妹才七岁,他怎么能……” 云起道:“正卿只是喜欢明媚妹妹罢了,且是想着娶她,难得明媚也喜欢正卿,又何乐而不为,卫大哥,你多虑了。” 卫宸揪了一根路边的草,道:“父亲让我保护妹妹,我就不让让她给人骗了去。” 云起看着他皱眉固执的模样,想了想,便道:“卫大哥,你来京不久,有些事你尚且不知道呢……大概也没有人跟你说起……” 卫宸果真有些好奇,皱眉问道:“什么事儿?” 云起当下就把景正卿跟明媚被贼人掳走……两个人如何相互依靠,救了彼此,此后明媚醒来,便头一时间去探望景正卿……如此这般地,跟卫宸仔细说了一遍。 卫宸果真是不知此事了,听云起仔细说罢,惊得色变:“什么?妹妹曾给贼人掳去,还多亏了景正卿救了她出来?” ——其实当时明媚跟景正卿互换了身子,谁救谁,倒是难以分辨清楚。只不过当时两人回来之后,云起自然百般打听其中详情,因此知道的很是清楚,此刻便派上用场。 云起道:“可不是么?所以我说,正卿跟明媚的交情,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远的多呢。当初在景家,明媚妹妹还小的时候,跟蓝家的小姐打架,当时蓝家公子也在,还差点吃亏,也是多亏了正卿护着才没事。” “这又是怎么回事?”卫宸更是不知。 云起当下便又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卫宸听了数件明媚跟景正卿的事,才明白两人之间的渊源果真在他了解之外,同时也才知道,景正卿对明媚的有心,并非只是他表面看来的那样而已…… 卫宸望着眼前雨点飞溅,忍不住说道:“原来我竟有点错怪他了。” 云起说道:“可不是么?再说,明媚是个极聪明的丫头,若是正卿是坏的,明媚头一个就能看出来,当初我……” 云起说的兴起,差点就说了自己的糗事,急忙停口,然而卫宸已经留意到了:“当初你如何?” 云起有些脸红:“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卫宸瞪着他,云起无奈,便把自己小时候无知,被蓝同樱迷住……明媚那时候就劝过他他却没听、终究吃亏之事说了。 卫宸听了,便笑:“我知道妹妹聪明,没想到竟还还如此有识人之明。” 云起道:“可不是?故而我说若正卿是坏的,必然瞒不过她,其实当初明媚妹妹也是很不喜欢正卿的,才上京之后,据说还打过正卿呢……是后来他们两个经过许许多多的事儿,明媚才对他好了的。” 卫宸听说明媚打过景正卿,便笑道:“明媚怎能打得过他?你说谎的罢了。” 云起道:“你只管问明媚去,当时正卿给打得脸上都带伤,还骗我说自己跌跤呢。你瞧,若正卿是坏的,这会儿明媚定然也还不理睬他,又怎会听闻他跑了,就忙骑马出来追?” 卫宸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这其中有这许多事的。” 云起道:“卫大哥,正卿在擂台上用计,你也别怪他,对他来说,明媚可是他心上头一号的,他既然说了得文武状元后才提亲,自是不容有失……” 卫宸摇头道:“罢了,我并非在意那状元头衔,我只怕他欺骗妹妹,既然不是那就……只是现在该如何?也不知跑去哪里了,还有妹妹……” 云起笑道:“卫大哥,你原先说正卿阴险,倒是有点没说错他的,我跟你说实话罢了,其实,正卿没想去东岭的,是他让我这么跟明媚说……要看看明媚的反应,瞧瞧她是不是也着急他罢了。” 卫宸一听,惊恼交加,大叫:“什么?” 云起摆手笑道:“我跟你说实话只是让你安心,正卿既然让我如此做,他必然安排好了会接应明媚,照顾好她,必然淋不到雨吃不了苦的,他这样做,也是怕明媚不喜欢他呀。” 卫宸简直不知该以何面目应对,思来想去,便道:“罢了罢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可是看不通得,既然妹妹喜欢,那就由着妹妹就是了,只是有一件说好了,他可不许对妹妹不好,若有半点儿的不好,我管他是什么景家的少爷什么状元,照打不误!” 云起笑道:“甚好甚好,若他对明媚妹妹不好,我还要助拳,跟你一块儿打他呢。” 说到这里,卫宸才算放下心头大石,跟云起两两对望,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正笑着,却见一队人马冒雨而来,卫宸一看为首的人,当下跳起。 那人也翻身下马,行礼道:“少爷,大人派我们前来找小姐回去,不知您可知小姐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56:4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52:40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41:1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19:41:01 摸摸萌物们,谢谢! 二更。。二爷的无耻从来没改过~~幸好云起的多嘴终于派上好用场了,给他撒个花 云起:谢谢大家鼓励,我会加油的 景正卿:你快够了……说了那么多坏话,才有一次好的……谁知下回又如何…… 云起:要对我有信心嘛,无耻君(╯3╰)猫扑中文 第 215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抱着明媚,自先前抱住她开始,他就没有放开过双手,恨不得就一直如此。 景正卿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便让明媚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怀里,亲了几口,说两句话,忍不住就又亲过去……反反复复,眼前的唇逐渐地肿了起来,娇艳欲滴,看得他忍不住怦怦心跳。 雨声开始变得淅淅沥沥,宛如羞羞答答地情意,就连天边儿的雷声也温柔许多似的。 景正卿搂着那不盈一握的腰,柔声道:“好明媚……真想快点把这两年拽过去,好让你快些嫁给我……”——到时候他就可以朝夕相对,心满而意足了。 明媚缩在他的怀中,有点害羞,有点感慨,从最初到现在,怎么能想到,最终竟是她不舍得他离开了?不知说什么好,就只低着头。 景正卿摸摸明媚的头发,湿漉漉地雨气之中,嗅到她身上淡淡香气,跟湿湿地水汽缠绵,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头上亲了两口:“怎么不说话?” 明媚将头在他怀中拱了拱,道:“说什么,你不是要走么?哼……” 景正卿笑,又摸她的脸,手指碰到那娇软的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会儿:“我怎么舍得你?只怕你仍是讨厌我罢了。” “谁讨厌你了?” 景正卿道:“那日我看到你跟端王在楼上……他还抱着你……”说起来,语气就有些儿酸酸地。 明媚蓦地抬头:“啊,此后你不去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景正卿道:“也不全是为这个,另外……我想得了文武状元再去,让你无可抵赖,又怕没有完全把握,去了的话,见了你,心里越发难过。” 明媚望着他略带忧虑的脸色,忍不住笑笑:“原来你也担心你得不到文武状元啊,你不是什么都能耐么。” 景正卿道:“得不到那个算什么,得不到你才是最要紧的。” ——当初他说是什么得到文武状元就提亲,无非也只是个引子罢了,得到了更好,得不到,他未尝没有别的法子,何况此刻也委实逼出了明媚真实的心意。 明媚摸摸他的胸膛:“那你还要乖乖地再等几年。” 景正卿垂眸看她:“我等不了怎么办?” 明媚瞪向他:“你又要如何?” 景正卿握住她的小手,温声道:“我早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为了你,我怎么都成,你叫我做什么都使得,好明媚,行吗?” 明媚这才抿嘴笑道:“这还差不多。” 明媚靠在景正卿怀中,虽然此刻身在荒郊野外,破旧亭子里,周遭是枯草闲花,冷冷秋雨……但这一刹那,只觉得比在锦绣堆就的暖阁之中还更惬意,明媚抬手,在景正卿胸前摸了两下,又环抱住他的腰:“你若一直这么好就行了……” 景正卿百感交集,只觉这一切终究未曾白费,之前,但凡见了,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怎能奢望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如此毫无防备、天真撒娇的模样? 怦然心动,欢喜绽放,景正卿望着明媚娇憨笑容,便在她脸上亲了数口,正要再吻上樱唇,忽然之间听到远处隐隐地马蹄声响。 景正卿心中一凛,抱着明媚放眼看去,却见树林之外雨幕之中,模模糊糊出现一队人马,大概有七八人……景正卿仔细一瞧,其中两个是熟人来着:云起跟卫宸。 明媚察觉他正色凝眸,便问道:“怎么啦?” 景正卿道:“大概……是姑父派人找来了……” 明媚有些心惊,扭身看去,正也看到那一队人:“是爹爹?我出来的时候爹爹还没回家,又怎会知道?” 景正卿笑道:“今儿又不是寻常日子,姑父听说卫大哥跟叶若双为榜眼,自要回去的……必然知道你跑出来了。” 明媚有些惴惴,道:“那爹爹会不会也知道别的?” “比如什么?”景正卿望着她略带惊慌的神情,“比如你答应我的事儿?你出来的时候可说了什么?我看见卫宸跟云起一块儿,若是只留叶若在家里,照他的脾气,姑父一问,他立刻就说了。” 明媚捂住嘴,眼神闪烁。 景正卿一看就知道:“你都说了?” 明媚叫道:“不是我说的,是哥哥知道了……是你在擂台上跟他说的,说什么得了文武状元就要娶我,我自然就说不是娶我,只是提亲了……” 景正卿忍着笑:“这有什么不同么?” 明媚气道:“当然有不同,我现在还小呢,哥哥听了你的话,自然就以为要立刻娶我,当然生气了。是了,我还没说呢,你为什么在擂台上用诡计欺负哥哥?” 景正卿道:“还不是因为我要赢么?自然要用点小法子了。” “你真是……”明媚捏住他的脸,略微用力。 景正卿笑道:“他们要过来了。” 明媚忙松手,从他的怀中跳下地,景正卿握着她的腰,让她站稳身形。 果真那边已经发现了他们在此,飞快打马过来。 明媚有些紧张:“现在该如何是好?” 景正卿抱住她的肩头,道:“别怕……迟早晚要跟姑父说的,让我来处理便是。” 卫宸云起一行人前来,接了明媚,见他们无恙,都松了口气。 卫宸瞧一眼景正卿,虽然听了云起的话,心中对他的芥蒂已经去了大半,可是相见了却仍然略觉不自在…… 此刻雨渐渐停了,一行人便返回京中。 卫府,卫凌早已等候多时,在座的竟还有景睿,因报喜的人往景府一拨一拨地跑,然而景正卿却不在,景睿狂喜之余,见不到儿子,自然便派人找寻,谁知有人说二爷在卫府,有人说跟云三公子在一块儿,还有人说二爷骑马出城去了…… 景睿急忙先派人去云府看,自然是没人的,当下索性亲自来了卫府。 此刻,瞧着这一堆人走进来,行礼的行礼,卫凌便道:“明媚,你过来。” 明媚回头看一眼景正卿,到底跑到卫凌身边儿去。 卫凌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为何无端端跑了出去?” 明媚知道卫凌大概已经知道端倪,脸色有些涨红:“爹爹……” 景正卿便道:“姑父,妹妹之所以匆忙跑出去,是因为我。” 卫凌这才转头看向景正卿,淡淡问道:“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媚嘟起嘴,有些担忧地看向卫凌,又看看景正卿。 这会儿景睿也叫了景正卿过去,正在问他是怎么回事,忽然瞧到这一幕,景睿不知内情,有些发愣。 云起跟卫宸、叶若看到这里,云起便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就从客厅退了出来,却不远离,就趴在门口上偷听。 厅内,景正卿看看景睿,又看看卫凌,才道:“父亲,姑父……当着两位家长的面儿,卿儿也不隐瞒了,卿儿……很喜欢明媚妹妹,曾跟妹妹‘戏言’,若是此番能得文武状元,便会跟父母禀明,来卫府提亲……” 景睿惊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什么?!” 卫凌早有所料,面色却冷冷淡淡地,并不表态。 景正卿又道:“谁知道卿儿究竟是功亏一篑……自觉甚是惭愧,明媚担心我一恼之下会有事,故而才追了出去……” 景睿看看景正卿,又看明媚,最后还看了卫凌一眼:“你们竟然……卫凌……” 景睿瞧卫凌面色冷冷淡淡,以为卫凌也知此事,当下很想发作起来质问一番。 但是卫凌此刻已经并非当日进京时候的七品县令了,且就算当初只是区区县令,景睿也自不敢对他如何,何况如今…… 景睿咬牙切齿,隐忍问道:“卫大人,你可知道此事?” 卫凌冷冷一哼:“景大人说的哪里话,你养的好聪明机智的儿子,镇日在府里行走,我还以为他是跟宸儿叶若交往,对明媚也只是兄妹之意,怎知道他竟是存着这个心思?真真瞒的滴水不漏,今日若不是明媚忽然跑出去,我仍还蒙在鼓里呢。” 这瞬间,两个人彼此的称呼都变了。 景睿语塞,本是要质问卫凌怎会让两个小的“私定终身”,没想到被卫凌三言两语反压住了,当下道:“我、我……”便看向景正卿,道:“卿儿,你为何……为何竟如此……成何体统!” 景睿对这个儿子可谓是又爱又恨,景正卿的确是能耐之极,虽然并非是文武双状元,但能有如此成就,却已经是罕见之极了,所谓的文武状元,估计也只有卫凌那种妖孽之才才能有的,景睿万万想不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造化。 且本以为景正卿也跟景正盛一样是个纨绔懒惰的性子,何况景正卿自书院肄业之后,就已经在司武衙门当差,景睿以为景正卿也就如此了……谁能想到他竟有如此志气跟能耐,竟能夺了文探花,武状元。 满京城内沸沸扬扬,说的都是景家的二少爷,他景睿也是面上生光,乐得简直处处开花。 可是景正卿叫人喜则是大大地喜了一番,然而这非常人却又总能做非常事,这不是?喜还在喜,他却又弄了一处大大地“惊”来震吓他。 景睿不知该拿这个儿子如何是好,按理说打他也是打过了——虽然景睿不知道曾有一次他打的只是明媚,但是自家儿子性情如此,打却也是无济于事的。 何况如今要打也已经有些下不了手了。 景睿是个迂腐的性情,对他来说,小儿女“私定终身”这种事,自然是有违常理,有伤风化,叫人难以容忍,可是…… 而且对景睿来说,如果是别家的女孩儿倒也是罢了,居然竟是卫凌的女儿! 景睿素来讨厌卫凌,讨厌到骨子里,面上虽然不便流露,可是明里暗里是不喜欢的……没想到景正卿却偏偏…… 若是明媚“勾引”倒也罢了,偏偏明媚年纪那样小,自己儿子却是个长大且懂事的,于情于理,都是自家儿子不对了。 何况卫凌都也不知情,还趁机揶揄景睿生了个聪明的好儿子,话是这么说,私底下的意思,自然是嘲讽景睿竟养出个盯着人家小女孩儿的儿子…… 此刻听了卫凌的话,景睿面上委实有些挂不住。 景睿指着景正卿,不知要大骂一顿,还是…… 景正卿却正色道:“本来是想要夺了文武状元之后便向父亲禀明,让父亲三媒六聘来府上求亲……是儿子失了手,又觉得面上无光才恼了,……因此闹出这件事来,是卿儿的不对,请父亲,姑父责罚。” 景睿正在竭力调整已然乱了的思绪。卫凌却道:“这么说,你早就喜欢明媚了?” 景正卿知道卫凌不是个好糊弄的,当下道:“我跟明媚……经历了许多事,姑父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初几生几死,我心里始终都只有明媚,此生非她不娶,我知道瞒着姑父是我不对,姑父要打要骂都使得,只是……卿儿是真心诚意的,求姑父成全我跟妹妹。” 景正卿说着,便双膝一曲,跪倒在地。 景睿越发瞪眼:“正卿!” 明媚揉着手,有些提心吊胆,不知卫凌会是如何,看看景正卿,便又看卫凌,眼神之中带着祈求之色。 卫凌扫一眼地上的景正卿,又看向明媚。 目光相对,明媚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卫凌这才又转开目光,看了景睿一眼,淡淡哼了声,道:“我也知道当初你们一块儿经历了不少事,只不过,明媚年纪还小,我不想这么早就将她的亲事定下……想过几年再说。” 景正卿心头一惊:“姑父!” 景睿却转开目光看向卫凌:他的儿子,如今刚得了武状元,并文探花,京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且景正卿出身名门,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委实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景睿本就有些怪罪景正卿的唐突,暗暗地也不想就这样把亲事定下来,如今看卫凌竟先否认,景睿一惊之下,心中滋味复杂,一方面,是有些放心,不用即刻就定亲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如此只好,他卫凌居然没有忙不迭地就答应下这门亲事来,实在岂有此理。 明媚见卫凌出言拒绝,忍不住也脱口叫道:“爹爹!” 卫凌却转头喝道:“住口!我还没问你擅自出城的不是,你先不要多嘴!” 明媚被当头呵斥,很有些委屈,卫凌极少这样对她……明媚记得,上一回卫凌如此冷面相待,是因为她刚识破景正卿面目后、把景正卿狠狠打了一顿,让卫凌误会她任性刁蛮所致…… 明媚眨了眨眼,又怕又是委屈,瞬间涌出泪来。 景正卿忙道:“姑父若要怪,就怪正卿吧,此番是正卿一时冲动,不怪妹妹。” 卫凌冷冷哼道:“她虽年纪小,却也该知道分寸了,好端端地女孩儿家,怎么能说骑马跑出去就跑出去?成何体统!” 明媚听到这里,眼泪就又掉下来。 卫凌却仍面色淡淡,望着景正卿道:“另外,我不管她曾答应过你些什么,只是她年幼无知,做不得数……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随你父亲回府去吧!” 景正卿心凉如水,好不容易得了明媚真心,没想到在卫凌这边竟碰了这样大的闭门羹,一时叫道:“姑父!” 卫凌却垂了眼皮:“景大人,请回吧?来人,送客。” 景睿气怔,本来对他来说,这门亲事就算卫凌肯答应,他还得仔细考虑……拿乔一些呢,没想到卫凌竟先如此绝情地拒绝了。 景睿呆了呆后,蓦地起身:“卿儿,随我回府!” 景正卿哪里肯走,景睿握住他的手腕:“莫非你还要留在此处给人奚落不成?家中有许多宾客在,随父亲回去。” 明媚咬着唇,抬头看他,景正卿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又看看卫凌冷冷地脸色,任凭他智计百出狡狯异常,此刻也慌了神:“明媚……” 明媚往前一步,却给卫凌拉住。 景正卿六神无主,给景睿拉着出门而去。 门口处云起,卫宸跟叶若本是要看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一场“棒打鸳鸯”,见景睿拉着景正卿出来,卫宸叶若顿时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云起却撒腿跟了过来:“正卿!”一块儿随着出府去了。 明媚看景睿拉着景正卿出府去了,又着急又有些担忧,一抬头对上卫凌的目光,明媚低头,怏怏不乐地就想回屋,谁知才一动,就听卫凌道:“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02:09:09 本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22:34:31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121:33:46 谢谢萌物们~~(╯3╰) 又抽抽的,先发~二爷终于吃瘪了啊。。猫扑中文 第 216 章 (猫扑中文)()明媚心头微震,慢吞吞地回过身来,不知卫凌将要说什么。 却听卫凌道:“你过来。”明媚嘟着嘴,又往前一步。 卫凌却忽地扬声道:“卫宸叶若,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 卫凌说罢,外头一阵脚步声乱窜,卫宸跟叶若两个情知被发觉,迅速地跑个没影儿。 明媚这才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外头偷听,但到底瞒不过卫凌的耳目去。 想到刚才景正卿被景睿拉出去,云起似也跟着走了……也不知景正卿会如何,他会很难过么? 明媚正胡思乱想,卫凌道:“抬起头来。” 明媚怔怔地抬头看向卫凌:“爹爹?” 卫凌仔仔细细将她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明媚仍有点儿肿的唇上停留片刻,双眉陡然一蹙! 明媚见卫凌不语,便问:“爹爹,怎么啦。” 卫凌道:“景正卿……对你做什么了不曾?” 明媚呆了呆:“什么?” 卫凌不答,只是看着她,明媚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卫凌的意思,当下脸儿发红:“爹爹!” 卫凌皱眉沉声道:“你不用怕,老实跟爹爹说,他有没有对你……” “没、没有!”明媚仓促回答,伸手摸摸脸,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景正卿前生的确对她很不客气,几乎是见一次便“欺负”一次,但是现在……想到他说“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为了你,我怎么都成”时候的神情,明媚心中一酸,又有些微微地甜。 卫凌哼了声:“你还没跟那小子如何,就处处地要偏向他了?” 明媚呆道:“我、我哪里有。” 卫凌道:“你的嘴又是怎么回事!” 明媚吃了一惊,忙抬手捂住嘴,惊慌地眨了眨眼。 卫凌气道:“还说不是他做的?” 明媚百口莫辩,景正卿的确是亲过她,还亲了好长的时间,若是嘴唇有些异样,恐怕也是有的,但是明媚又没有照镜子,且也没人跟她说过,从郊外匆匆回来,哪里会留心这个?而且平心而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谁知道卫凌眼神竟这般厉害。 何况相比较景正卿前生的所作所为,这点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明媚此刻跟景正卿互通心意,心里也有了他了,两生渊源,两人卿卿我我,只当是寻常不过…… 明媚见卫凌发怒,便道:“爹爹,你别恼……他、他没有做别的……” “还想做什么?”卫凌大怒,“他若是敢,我管他是谁,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明媚从没见卫凌如此,吓得呆若木鸡:“爹爹……” 卫凌气得起身:“我本来以为他虽然心眼儿多,但毕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竟还撺掇你跟着他私奔。” 明媚结结巴巴道:“哪里有私奔,他也没有撺掇我什么……” 卫凌冷笑:“今儿若不是他设的好计谋,你怎会不顾一切地就跑出去?云三来说那些话,肯定是他指使的。” 明媚张口结舌:“爹爹……” 明媚此刻已是倾心景正卿,又听了卫凌的话,似不信,却隐隐又觉得可能,脑中一团乱。 卫凌道:“恐怕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理会此事,才让他如此胆大妄为,以为竟吃定了我的女儿了。” 明媚不知要说什么好,茫然失措。 卫凌回头看她,还不到十一岁的女孩儿,容颜俏丽出众,身姿却仍偏纤弱,又加流露出无措的神情,委实是可怜可爱之极。 卫凌看着,想想景正卿,心头更气,咬牙道:“现在还没如何呢,就不停地玩心机,若是真把你许给他了,将来你岂非被他压制的死死的?” “我、我不会……”明媚本能地说。 卫凌喝道:“而且你年纪才这样小,他已经动手动脚地,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绝不能就把你许配给他。” 明媚听到这里,大惊失色:“爹爹,他没有……没有动手动脚,他也很尊重爹爹的,他只是怕我不喜欢他……爹爹……爹爹你之前不是也说他很了得么?” 卫凌道:“不错,若他对付的不是我的女儿,的确是个很了得的,但是他把坏主意打到你身上,爹爹怎能放过他?” “他没有对我起坏主意,”明媚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上前拉住卫凌袖子:“爹爹,他是真心喜欢我的,真心对我好……他的心眼儿是多了些,可是从来不曾害我,相反,但凡我遇到危险,都是他奋不顾身救我的……” 明媚说着说着,竟泣不成声,她生怕卫凌气恼不信,便抽噎着又道:“他之前的确是做了好些错事,也……也因此付出代价了,是以我那时候见了他也不喜欢他,还打他恨他,可是,一直到现在,极不容易,爹爹……你别怪他……别怪他……” 卫凌看着明媚哭泣的模样,眉峰微动,便道:“你说……他之前做了好些错事,是何意?” 明媚怔了怔,抬头看着卫凌,泪眼朦胧里,明媚知道自己不能说出真相,可是说谎的话,却也瞒不过卫凌的眼睛。 明媚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哇”地一声便哭起来:“总之他不是坏人……爹爹别为难他了……” 卫凌见明媚泪如雨下,哭的如泪人一般,他心头一软,便将明媚抱入怀中:“你这傻孩子,怎么才说他两句,你就拼命替他说好话了?爹爹哪里是为难他,只是为了你着想而已,景正卿如此会耍弄心机,爹爹是怕你吃亏呀。” 明媚缓缓停了哭声,仰头看卫凌:“爹爹……” 卫凌笑了笑,才又说道:“当初咱们刚上京,爹爹就觉得那孩子不错……后来渐渐瞧出他对你比对别的不同,只是那时候你还很憎恶他似的……现在却反而一腔热心来对他了?他可是给你吃了什么**药不曾?” 明媚眨了眨眼:“才、才没有呢……” 卫凌叹道:“乖孩子,你放心,爹爹不是故意要为难他的,就冲他为了你去拼那文武状元的心思上……爹爹也是、很欣赏他的,有志气……且也把你放在心上,但是令我不喜的是,你年纪还这样小,他就敢那么对你了?” 明媚知道卫凌说的什么,一时有些羞愧,但是反应过来卫凌的话,却也顾不上羞涩了,便问:“爹爹你说很欣赏他……难道……爹爹的意思是……” 卫凌却笑了笑,道:“我当初就说过他是不错的,奈何你不喜欢,可喜如今你也对他动了真心了,你们两情相悦,自是极好的。” 明媚大惊,且又喜出望外:“这么说爹爹是同意他提亲的话了?可是先前为什么……” 卫凌笑道:“你不知为何先前爹爹拒绝他?一来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并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随便算计谁就算计的,叫他不敢轻视小觑咱们家,二来,却是因为还有一件,就算他答应,景府也未必就欢喜,你瞧景睿就知道了……若是爹爹应承了,景睿却装腔作势,岂不是咱们落了下风,也让他们家也看低了你?” 明媚这才明白卫凌的心意,恍然大悟:“哦……那现在该怎么办?” 卫凌笑道:“傻丫头,你替他担心什么?他既然有能耐把你的心都得了去,若是想要娶你,自有法子回旋此事,咱们就不必多想了,看景府如何罢了,若是他们有诚意,自会再隆重恳切地上门……到时候且看我满意不满意罢了。” 明媚知道卫凌不是讨厌景正卿,先放了一大半儿的心,且明媚也知道卫凌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既然他如此说,必有打算。 明媚便松了口气,张手抱住卫凌,唤道:“爹爹!” 卫凌摸摸她的头,有点惆怅又有点恨恨地,道:“哼,我的宝贝女儿,怎能那么容易说给人娶就娶走了的,真真便宜了那个小子……” 在卫凌眼里,明媚自然是最宝贝不过的,就算景正卿是他所欣赏的,可也觉得真个儿是“便宜”了他,必然是景正卿前世修来的福分,才得了明媚倾心。 明媚听了卫凌这句,顿时喜笑颜开,心里却也明白卫凌地意思,便道:“爹爹,不管如何,我始终都是最喜欢爹爹的……” 明媚抱着卫凌,便在他胸口也蹭了蹭。 卫凌见她撒娇,才转怒为喜:“乖,你知道爹爹是为你好就行了,对了!不管如何,以后不许再让他对你……” 明媚脸上滚滚发热,索性把头埋在卫凌怀中,低低叫道:“知道了!” 且说景睿一腔怒火拉着景正卿回家去,一路上,景正卿心乱如麻,拼命镇定下来,心中才有点后悔。 因武试之中,他瞥见高楼上端王抱着明媚,顿时就惹起他昔日的醋意泼天,又加上文考落选,只得了区区探花,景正卿又是惊惶又是焦急,便设了那计引明媚出来。 于他而言,天大地大,大不过她去,因此得她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没想到事情赶得巧,正好给卫凌知道,又正好景睿也在场……竟闹得不可开交。 景正卿心中极快想转圜方法之时,景睿且碎碎念着,道:“卫凌这个混账,有什么了不起的,竟在我面前使脸子!” 隔了会儿,又道:“当初他拐了如雪走了,我本该就不饶他,见了面也要不给他好脸看,念在明媚份儿上,且顾惜大家的体面,倒也罢了,如今他竟更蹬鼻子上脸!” 景正卿只是不应声。 景睿也不在意,这口气他忍了十几年,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便又道:“不娶就不娶,难道非得他的女儿不成?明媚倒是个好丫头,就是给他教坏了!且如今,多少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等着咱们挑拣呢,非要凑到他跟前去让他甩耳光不成?有朝一日,我非要狠狠地打他的脸不可!” 景正卿听在耳中,心中越发紧锣密鼓地寻思。 景睿骂了一路,偏偏有些认识的人,知道景府出了个了得的二公子,见了景睿跟景正卿,便凑过来贺喜,景睿只好赶紧地转怒为喜,在脸上摆出和乐高兴的模样来……一路不断变脸,连着心情也时刻转换,连景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怒是喜了。 一直到了府门前,却见贺喜的人也是车水马龙,景睿当下把满嘴满腹对卫凌的怨念都压下,便拉住景正卿的手,叮嘱说道:“且不去想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进去好生应付宾客……改日父亲给你择个举世无双的贵门小姐,气死卫凌才好。” 景正卿也不应声,只微微一笑,反安抚景睿:“父亲别恼,今儿大好的日子,何况那也不是件大事,赌气口角罢了,一笑而过便是,赶紧应付宾客们才是正经。” 景睿一听,万分欣慰:自个儿果真得了个识大体的好儿子……纵有小小过错,不过是少年热血一时冲动,算不得什么。 当下景睿撇去心结,满面堆欢,拍拍景正卿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当下父子两人入内,却见家里大房那边,景正勋景正盛等已经帮着招呼客人起来,人来人往,委实热闹,见了景睿父子回来,都纷纷出来恭贺,无数地贺喜欢腾之声。 过不多时,状元便要披红挂彩,跨马游街,当下景正卿又穿起武状元的服饰,骑上盯着大红彩球的白马,出长街给万民瞻仰去了。 这一场热闹,一直到了晚间才罢休。 景睿还在前厅应酬,景正卿却抽了个空儿,先去见母亲苏夫人。 苏夫人一整天被些女眷包围着,喜气的话听了满耳满心,只觉得平生荣耀,都在此刻。 苏夫人见景正卿进来,喜得便把儿子抱了过去:“真是娘的好孩子,全靠了你,娘才有今日这扬眉吐气的时候……”一瞬间,竟有些喜极而泣。 景正卿等苏夫人擦拭了泪,才道:“娘亲……只怕你听我说完要说的这些话,又会骂儿子不孝了。” 苏夫人正满心欢喜,闻言却吓了一跳:“什么?出什么事儿了?” 景正卿苦笑道:“其实今儿在姑父府上,的确是有件小小事情……还把父亲气得不轻……” 苏夫人又惊又疑,握住景正卿的手:“你快说,究竟何事?” 景正卿当下就把自己喜欢明媚,想借机提亲……却被卫凌拒绝,景睿不忿之事缓缓说了……这些话景正卿心中想了许久,如何说起,自然也极有分寸。 苏夫人听完,虽然震惊,但却也放下心来:毕竟这是儿女之事,先前听景正卿说的那样,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 苏夫人握着景正卿的手,默默地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景正卿道:“娘亲,儿子有些没了法子,原本是儿子太急躁了些,骗了明媚妹妹出城,大概是因此惹得姑父不快……娘亲,若是姑父不肯答应该如何是好?且父亲也为此着恼了,然而……我心里只有明媚妹妹,除了她,我这辈子也不会娶别人了,娘亲是最疼我的……我只来求您的主意。” 此事来的突然,苏夫人本也有些不以为然,见景正卿说的如此,才知道他是动了真心的:“你真的喜欢明媚?” 景正卿点头,眼中竟见了泪光:“当初在城外遇险,明媚妹妹那么小的年纪,却奋不顾身扑过去挡住了那恶贼,若不是她,卿儿早给恶贼一刀砍死了……明媚妹妹为了救我,最后差点儿丧命……她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胆气,我委实钦佩,也不由得不喜欢她……娘亲,求你给我做主,我今生今世,非她莫娶。” ——当初那件事,景正卿跟明媚互换了身子,说起来明明是景正卿救了明媚,但是此刻却故意提出来,仗着外人不知情,也仗着苏夫人爱子如命,必然会为此事所动的。 苏夫人听了,果真动容:“当真?” 景正卿点头:“母亲不信,只管去问当时在场的云起叶若等……是了,咱们府里的小厮也跟着,看得清楚。” 苏夫人叹道:“没想到明媚……竟是个这样难得的孩子……且你们素来来往密切,你喜欢她,倒是有的,但是卫凌不答应又奈何?” 景正卿握住她的双手:“姑父向来对我很好,我猜也不是不答应,就是因明媚年纪还小,姑父一来不舍得,二来,大概是讨厌我私自行事。” 苏夫人道:“你这孩子……委实也太心急了些,你看中明媚,为什么不早跟娘亲说?若是咱们先去跟卫凌通风,他未必就不答应。” 景正卿听苏夫人这话里有几分肯了,心里略觉欢喜:“娘,这么说你是答应卿儿了?” 苏夫人低头看他:“难得你主动开口要个人,娘又怎么会泼你冷水呢?之前那么多世家小姐……你只推三阻四地……娘也知道你的脾气,等闲是勉强不得的,自然要尽量为你着想。” 景正卿真真大喜,跪地抱着苏夫人,道:“真是娘最疼我了!” 苏夫人低低一笑,抬手摸摸他的脸:“你放心,如果你卫姑父不是真的不肯答应,那就好说,你爹那边儿……我会劝他的,另外就是老太太那里……” 景正卿道:“老太太那么喜欢明媚,若是她嫁过来,老太太该不会不高兴的吧?” 苏夫人想了想,微微一叹:“是这么个道理……老太太恨不得把明媚丫头留在府里头,只因碍着卫凌才……但也不能大意,要好好地跟老人家说才行,若是老太太点了头,你父亲那边,就更好说了……” 景正卿听了,如吃了定心丸,重又踌躇满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0:25:40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19:10:31 抱抱萌物,谢谢!(╯3╰) 二更~很多同学目光如炬都看出卫爸爸的用意了啊~点赞 二爷跪地:我再也不敢了,未来岳父大人 卫凌:臭小子,在我面前,敢伸出狼爪,就给你剁掉! 哈哈猫扑中文 第 217 章 (猫扑中文)()景睿忙了整天,晚间回来,苏夫人见他面带酒色,便笑着迎了。 景睿十分得意,喝了两口茶,便对苏夫人道:“有劳夫人了……” 他醉意醺醺,抬手在苏夫人手背上轻轻一按,又笑道:“多亏了你,帮我生了个争气的好儿子,我今儿个……真真是心满意足了……” 苏夫人笑道:“既如此,平日动辄还责打他?” 景睿握着夫人的手,笑道:“正卿虽聪明,有时候未免顽皮……我也是怕他走了歪路……” 景睿趁着酒力,且又兴起,握着苏夫人的手,便将她搂在怀里。 丫鬟们见了,皆都退避。 苏夫人倒在景睿怀中,也低声细语说道:“正卿现如今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张,不再似是小孩儿般了……是不是?” 景睿道:“当然……” 苏夫人笑笑,道:“我听说今儿发生了一件事儿?你不想跟我说说么?” 景睿一怔:“你是说……在卫府……” 苏夫人道:“都说儿子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 景睿有些不悦:“他怎么竟看上明媚了呢?若明媚不是卫凌的……倒也成,你不知今日卫凌在我面前多嚣张。” 苏夫人笑道:“卫凌那人,素来不都是一个性子么,难道你还不知道?” 景睿哼了声,仍是不忿。 苏夫人在他胸口轻轻抚过,道:“你跟他制什么气?你儿子这么为你争气……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景睿听到这个,才又高兴起来:“让我安慰的便只有正卿了。” 苏夫人望着景睿神色,又道:“之前也给他看过几个小姐,他一直都支吾不肯答应,起初以为他年纪小害羞,现在才知道原来竟是心有所属了……明媚其实也是个好孩子,生得也好,正卿又是个有数的,他好不容易看上个人,莫非就要这么断了?” 景睿道:“我原本虽震惊,也未尝不想就成全他们的,就是卫凌太可恨了些,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苏夫人温声软语,道:“你跟卫凌相识又不止一日了,他那人,连端王都要让他三分呢,自上京来,让多少官员忌惮……分明是出了名地狷介,不然的话,当初又怎会作出带着如雪私奔的惊世之举?他本就非寻常之人,自不能以常理度之……其实想想倒也怪不得他惊恼,明媚才十岁呢,咱们正卿就盯着人家女儿了,且瞧这意思,竟还不止盯了一年两年,卫凌那么疼爱明媚,自是不依的。” 景睿听到这里,却笑道:“说的也是,正卿这孩子,做事儿委实太出人意料了……我看明媚对他也很有些情意……怪道卫凌恼了,哈哈……” 苏夫人见景睿失笑,便也笑道:“可不是么?连卫凌那么机警的人,都给咱们卿儿给瞒过去了……” 景睿嘿嘿而笑,手抚着夫人的背,连连点头。 苏夫人道:“其实你细想想,明媚配正卿,倒也不坏,头先连廉国公家的小姐正卿还挑拣呢……既然看上明媚,便自然知道她是个好的。何况卫凌虽才上京不久,可是却有端王这靠山,坐会之中,我听些夫人们谈起,提及卫凌,可都是明里暗里地敬畏着……有人说那吏部尚书也必将是他的……” 景睿听了,就皱眉。苏夫人知道他的意思,便道:“你别急,且听我说,咱们家虽然因如雪的事跟卫凌闹得不合,但这么久……也不好撕破脸皮,若是因这亲事能叫彼此亲近些,对长远打算来说,倒也好,卫凌人虽孤傲,为人为官却是不容小觑的……老爷,你细想想……咱们儿子,可不是没有眼光的呢。” 苏夫人娓娓道来,景睿想反驳,却又停下。 苏夫人见他流露出思索之色,便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口:“不管如何,到底是卿儿看中了的……孩子这样跟咱们争气,咱们……可不能寒了他的心呀,你打了他多少次了,现在,总也该对他好些……” 景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夫人。 四目相对,景睿便也靠过去,在夫人唇上吻落,喃喃低语:“夫人说的……很是……且让我……再细想想。” 语声渐低,景睿翻身,将夫人压在床上,随手将床帘放下。 秋试过后半月,便是端王的大婚之期。 此日,京中百官有过半到王府相贺,端王空府三十年,终于也算是要“成家立业”了。 端王早有言在先,这日,景家,景良带着景正勋,景睿带着景正卿,卫府,卫凌则带着卫宸同明媚,分路前往王府“做客”。 云府云飞自也带了云起前去……其他各个世家贵族之类的,难以尽述。 几个小的在端王府里又重遇上,景正卿跟卫宸因年纪大了,且近来又崭露头角,因此也跟着大人在外头应酬交际。 只有云起仗着自己没什么野心,他哥哥云飞也知道他的脾性,就放他在内院里,云起便跟明媚碰了头,道:“明媚,叶若没有来?” 明媚道:“没来。” 云起见此处没有别人,便笑道:“明媚,你家跟景府是怎么回事儿呢?我瞧正卿最近忧心忡忡地。” 明媚正也有些闷闷地,闻言低头:“我怎么知道。” 自上回卫凌“送客”之后,景睿受了夫人的叮嘱,隔数日,果真便派了媒人前去卫府提亲,不料,却仍碰了个软钉子……媒人回来转述,说卫大人只道:“女儿还小,不想这么快议亲。” 把景睿气得差点跳到屋顶上去。 然而景睿毕竟也知道卫凌心性,何况又心疼儿子,虽然吃了软钉子,也自气了一场,却并不声张,且暂放一放。 如此,就苦了景正卿。 虽然知道卫凌是有意为难,也不至于就不把明媚许配给自个儿,但是一日定不下来,景正卿就觉得心上像是有根刺一直刺着自己,又觉如吊在悬崖上,上不能上,下也无处落脚。 云起身为好友,自是看得出来的。 云起就叹了口气,明媚瞅他,问道:“大好的日子,你叹什么气?” 云起道:“我自然是为了正卿叹气,你没瞧见他近来都瘦了么?” 明媚心一跳:“真的?我、我最近没见着他。” 自上回放榜日一别,卫凌便不许明媚乱跑,景正卿来拜访,卫凌也交代了,起初不叫见,后来许见了,又总叫丫鬟不离左右……总是不给两个私下相处的时间。 自卫凌打发了景睿派去求亲的媒人之后,景正卿便少来了。 云起道:“明媚,伯父真的不喜欢正卿么?” 明媚说道:“为何这么问?” 云起道:“若是喜欢,怎不即刻答应了你们的亲事?” 明媚低头,不言语。 云起觑她一眼,叹道:“我瞧正卿近来惶惶然地……若是你们见了,你可要好好地安抚他几句呀。” 明媚便问道:“怎么不见他?” 云起道:“他跟着景伯父在前头应酬呢,若得了空肯定就来找你了。” 明媚自在内苑,见了好些世家夫人小姐之类,另有宫中太后派来的掌事女官,因端王府中没有管事的女眷,太后出宫又不便,便暂由这女官坐镇,招待前来祝贺的贵妇名媛们。 渐渐地到了下午,王府内已经掌了灯,女眷们也走得差不多了。 明媚早先觉得喧闹,她心里不安,便退了出来,自留在厢房之中小憩。 隐隐约约睡了会儿,睁开眼后,竟不知此刻何时,却知道也差不多快到回府的时间了。 一直到现在,仍是没见着景正卿,明媚心中有些焦急,也有些失望……正欲起身,却听得门口脚步声响,明媚心中一喜,以为景正卿终于抽空跑出来了,忙转头看去…… 却见门口上站着的,竟是一身喜服的端王。 明媚望着那张脸,恍惚之间,瞧出几分跟景正卿相似。 睡眼朦胧初醒之际,差点儿便错认了! 明媚一怔,忙行礼:“王爷。”自今日起端王就成亲了,此刻看着他大红的衣裳,雪白的脸,明媚竟无法再叫他“纯佑叔叔”。 端王瞧着明媚,轻轻一笑:“原来是你在这里……” 明媚道:“王爷怎么也回来了?前头宾客散了吗?” 端王微微摇头,带着笑道:“应付不尽,应付不尽啊。” 明媚见他目光闪烁,脸颊微微有点发红,便问道:“王爷喝酒了吗?你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端王眉头一蹙,转头看她。 明媚正吩咐玉葫:“去给王爷要壶热茶……” 玉葫答应了声,便往外吩咐王府丫鬟。 明媚转身之时,端王伸手,便攥住她的手:“明媚……” 明媚尚不以为意:“王爷,怎么了?” 端王双眸垂落,看着那纤弱手腕,复又抬眸看向她:“你怎知……我不能喝酒?” 明媚怔住,目光之中慌张之色一闪而过,明媚忙道:“是……是我偶尔听爹爹说的。” 端王一笑:“说谎……” 明媚心惊肉跳:“王爷……” 端王道:“怎么不叫我纯佑……叔叔了?” 明媚想把手抽回来,端王却握着不放:“纯佑叔叔……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端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且还不至于……你放心吧。” 端王说着,便松了手。 明媚也随着松了口气,端王起身,似要往外走,脚下却一个踉跄,明媚忙去扶住,端王张手在她肩头一拢,垂头,脸颊几乎跟她的脸颊相贴。 一股幽香沁绕,端王一怔,微微抬头。 明媚生怕他跌倒,奋力站稳了撑住身形,道:“纯佑叔叔,你真的喝醉了,你别动,我叫人来帮你。” 端王听了这话,长眉微蹙,却笑了笑:“怎么,怕叔叔跌跤?放心……”他的手在明媚肩头一抱,又松开。 明媚歪头看他,见端王往前走到门口,站住了脚。 明媚正欣慰他走得倒还好,却见端王却又回过头来看向自己。 明媚对上他的目光,隐约瞧出端王的眼神之中似有些异样……明媚想到那句“说谎”,便有些心虚。 幸好端王又是温和一笑,笑意暖暖:“好好在这儿呆着别乱走……等会儿你爹爹就来带你回府了。” 明媚这才又放心,便也笑道:“纯佑叔叔,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看着点,不然……王妃婶婶会怪罪你的。” 端王目光闪烁,却哈哈一笑,迈步出门,外头等候的随从接了他,便扶着往前而去了。 玉葫见端王离开,才也进门,便问明媚:“小姐,王爷这么快就走了?我才叫了茶呢。” 明媚想到端王临去时候的那个笑,竟有些心慌意乱,眼前不停地浮现前生……端王寿辰那天,那同样是一身红衣脸白如雪的男人…… 明媚摇摇头,将那影子从脑海之中晃开。 就像是镜花水月,而她伸手用力搅乱了那倒影水中的容颜。 这一刻,怎不叫人叹一声“浮生若梦”?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308:33:3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2:03:30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221:37:31 谢谢萌物们(╯3╰) 下章某只就定心了,好事多磨啊猫扑中文 第 218 章 (猫扑中文)()这一日明媚到底是没见到景正卿。 此后,明媚从卫宸口中听闻,景正卿跟云起两人,调防出城,去清剿上回的雀屏山余孽了。 秦家庄的人自从上回被官兵围剿,死伤大半,头目秦龙也自被擒拿,斩于闹市,但最近不知为何,又有些贼党在彼处作祟,三五不时掳掠过往客商,搅乱乡里。 景正卿跟云起去后七八天,传回来许多消息,终于在第十天上,官兵将残余贼党击溃,得胜回京。 这自然是个好消息,可是另一方面,却另有个消息飞速传开,那便是景府的二公子在剿匪之中受了伤……且受伤不轻的样子。 这消息传开的时候,景正卿还没回京。 景睿赶紧派人去打探,回来却只报说二爷是在交战之中,被冷箭射中……但是没有大碍,让府里的人都不必着急。 景睿爱子心切,吓得魂不附体,唯恐景正卿有失,若不是景正卿派人回来相告说让众人安心,也不必探望免得横生枝节,景睿早就飞奔去探望了。 好不容易盼了兵马回京,景府满府的人翘首以望,等待二爷回府,然而景正卿的随从却又来报,说二爷公务缠身,且先不回府了,要在衙门里头住几日再说。 景睿又急又是担心,被苏夫人跟老太太催着,便去司武衙门探望儿子。 进了内堂,景睿先嗅的一股极大的药味,吓得他揪着心,跑到里面一瞧,景正卿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躺着,云起站在旁边,一脸忧色! 景睿吃了一惊,本以为儿子没什么大碍,但是见这光景,哪里像是个没大碍的样?当下便到床边,握住景正卿的手,唤道:“卿儿!” 才握着手,景睿心头巨颤,只觉景正卿的手冰凉之极,毫无温度。 景睿吓得差点松手,揪心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不是说没有大碍么?” 景正卿双眸似睁似闭,含含糊糊道:“是谁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 景睿听儿子声音都极微弱,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似睁不开……景睿心头大痛,眼泪差点掉出来。 云起在旁边便道:“正卿,是伯父来了!” 又转头看向景睿,皱着双眉,叹息道:“伯父,原本伤的就有些厉害……是正卿怕家里担心,才让瞒着的,此刻回来了不回家,也是怕给大家伙儿看到,吓着了伯母跟老太太等……方才他清醒的时候,还叮嘱我,不许将消息透露出去……” 景睿又惊又心痛,老泪纵横:“胡闹!伤的这样居然还……这、这可怎么了得?” 云起道:“伯父,你别急,其实伤势已经无碍了,也换了许多太医看过……都说……” 景睿吸吸鼻子:“说什么?” 云起拉拉他,在他耳畔悄声道:“说是正卿有心病,忧思过甚,才一直压着病好不了……” 景睿呆了呆:“心病?” 云起叹道:“唉,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们看错了,也是有的,正卿身子强健,这伤虽厉害,却不至于撑不过去的,伯父你千万别急,回去后也别跟老太太等透露……免得……白费了正卿一片孝顺苦心。” 景睿看看他,回头又看看景正卿,重新握住他的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云起道:“伯父,没事的,您回去吧,这儿我看着就行了……” 景睿才见了景正卿,哪里舍得就走?只想多看两眼,然而看一眼他憔悴脸色,只觉得脸儿都也瘦了不少,跟之前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一时越发悲痛。 景正卿咳嗽了两声,却道:“是谁?是明媚么……明媚妹妹……我很……”声音喃喃,几不可闻。 景睿却听得分明,云起忙道:“正卿,是伯父来看你了,正卿,你清醒些……” 景睿呆呆,心中便回味那几句话。 云起便对他道:“先前喂着吃了几口药,时而有些不清醒,就会胡乱叫人……伯父别急……” 说话间,景正卿睁开眼睛,便看向景睿,目光定了定,终于叫道:“父亲?” 景睿见他终于认得人了,眼泪啪啪落下来:“卿儿……我的好卿儿……怎么几日不见竟变得这样?” 景正卿咳嗽了会儿:“父亲别为我担心……我、无恙……咳咳……过几日……自能好了……父亲莫哭,若是回府,且对母亲瞒着,也向祖母问好……就说我不孝……忙于、咳……公务,等……” 景睿见他才清醒,就说这些话,心酸至极,忙不迭拦住:“你别多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一片苦心,父亲自晓得如何做。” 景正卿看了他片刻,眼神却又恍惚起来,喃喃道:“姑父……你不怪我了么?你肯把明媚……”眼神逐渐茫然,声音也微弱下去。 景睿钻心疼痛,放开景正卿,起身走开,竟跺了跺脚。 云起本没动,忽然手臂剧痛……云起忙咳嗽道:“伯父……正卿他、他又说梦话了……等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景睿抬头,忍了眼中的泪,这才回头,又看他一眼:“三郎……你是正卿的好友,就暂且劳烦你……在此好生照料他了。” 云起紧紧皱眉,道:“伯父,这是哪里话,别这么见外。你放心,正卿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啊,”景睿点头,“卿儿一定会没事的。” 景睿跟云起分别后,便出了府,一路上让马儿缓缓而行,过闹市,过长街,景睿想到景正卿的神态……一阵心酸。 渐渐地眼前道路分开,一边儿是往景府去的,另一边儿……景睿驻马看了会儿,终于调转马头。 景睿打马直奔卫府,下马问了声:“卫凌在么?” 仆人道:“大人刚回来。” 景睿一声不吭,迈步入内。 里头卫凌听了通报,便从内院转出来,景睿上前,二话不说,便道:“你为何一直不肯答应正卿跟明媚的亲事?” 卫凌落座:“哟……这是怎么了?说什么‘一直’,景府来提亲,不就是前日那么一次么?” 景睿冷冷看他,道:“上回放榜之日,你不也拒绝了么?” 卫凌一笑:“那个算什么?两个孩子私底下说的话,也能当真?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难道是谁随随便便一说要娶我的女儿,我就忙不迭答应了?名不正则言不顺呀,景大人。” 以景睿的脾气,若是平日,早拂袖离去。 此刻景睿却瞪着卫凌,道:“你也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婚姻大事不能儿戏?那么当初你怎么也无三媒六聘,直接就带了如雪走了?!如今你却来跟我要这些?你凭什么!” 卫凌挑眉,道:“是啊,我是没有三媒六聘,故而你到现在仍旧仇视憎恨着我呢,你怪罪我出身卑微,配不上如雪,又行事荒唐,才一直看不入眼我……如今你儿子却也如此荒唐,私下竟说什么要娶我十岁的女孩儿,你们景家又是高门大户,恐怕我们也是配不上的,若是我一口答应,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们是在高攀?会不会也会从此低看了明媚?照你的性子,多半是逃不了的吧!” 景睿双手握拳:“原来你是因此而拒绝?好,当初我的确有那么一点心思,但是后来,我不是也派了媒人正式上门了么?你为何仍是不应?” 卫凌笑道:“我只看到媒人,又不知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卫凌虽然出身寒微,但我的女儿,却是我的掌上明珠,不是谁派个媒人上门一说,我就得拱手送出去的。” 景睿磨牙:“说到底,你是想让我亲自前来求你?” “不是。”卫凌淡淡地,说道:“我是想让你真心实意地想明媚当你们景家的媳妇,以后也不至于亏待她。” 景睿道:“如何才算是真心实意?” 卫凌看他,微微一笑。 景睿对上他的目光:“明媚我的确是喜欢的,但是你……我一直都不喜欢!直到现在我也很不待见你,你拐走如雪,我永远都无法原谅,可是……” 卫凌目视景睿:“可是?” 景睿说道:“我本来绝不会向你低头,也绝不会求你什么……但是如今卿儿……非明媚不娶……” 景睿说到这里,忽地一撩袍子,跪了下去:“卫凌!我知道你也讨厌我,就如我讨厌你一样,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讨厌明媚,何况她是卿儿所看中的人。今日我跪在这里,如此……可能让你见着我的真心诚意?如此,你总也该放心,我并不至于会低看明媚了吧?我请求你,答应这门亲事!” 景睿说完,想到景正卿的模样,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他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只跪过君父,跪过祖先,跪过长辈……这还是他头一次跪一个平辈,且是他从来都不喜欢的人。 但是……景睿此刻,心中却毫无委屈之意,为了景正卿,他什么都可以做。 景睿死死地看着面前地面,眼睛模糊了又清晰,隔了会儿,他忽然听到一声叹息,而……就在他的面前,有人缓缓地……同样跪地。 景睿一惊,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对上卫凌的双眸。 “你一向心高气傲,竟肯向我跪倒……”卫凌望着景睿,一笑:“我怎么受得起呢?” 景睿震惊,但是他心底却只担忧一件事:“你如此,莫非你……” ——卫凌他是不是仍旧不肯答应? 卫凌凝视景睿双眸,微笑道:“这就是为父母之心,我是有些为难你们,但不是为了跟你赌气,只是我至为疼爱明媚,不肯就这么轻易把孩子许出去,又不想她受到丝毫薄待,所以要的礼格外多些,而你也肯为了正卿做到如此……” 景睿呆呆地看着卫凌,心里七上八下。 卫凌道:“说实话,正卿那个孩子,我是很喜欢的……你既然真心诚意地接纳明媚,我自然也乐得有一个好女婿。” 卫凌说着,乍然一笑,抬手扶住景睿双臂:“起来吧!我不白白受你一跪,故而也跪还给你,你且安心,这门亲事,我许了就是……但是改日,你还得派三媒六聘过来,正式下聘。” 景睿如梦初醒:“你……” 卫凌挑眉:“如何,你要反悔?” 景睿跺脚,真想一把捏死这个人,但是…… 景睿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但是现在……明媚在何处?” 卫凌道:“你要见明媚?” 景睿道:“不是我要见,是正卿……他伤着了,神智恍惚,你快叫明媚过去看一看他。” 卫凌哼道:“原来如此,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景睿气道:“你怎敢在此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卫凌忍笑:“罢了,不逗你了……” 卫凌知道景睿性子,不比他跟景正卿……却也不说破,当下便叫人:“去叫小姐出来。” 下人领命而去,隔了会儿回来,神情有些迟疑:“老爷,小姐不在房中……” “什么?”卫凌跟景睿都吃了一惊。 那仆人道:“小姐的丫鬟说……方才小姐急急匆匆出去,说是要去司武衙门什么的……让老爷别生气……” 卫凌噗嗤一笑,回头看景睿:“行了,这下儿你的气该消了吧?我的女儿终究是向着你儿子的,连我的话都不听,自己偷偷就跑了,哼,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话说回来,景睿怎么养了那样一个满腹黑水儿的儿子的? 这边景睿却松了口气,这一刻,面上才露出一丝淡淡地笑。 其实在景睿来之前,卫凌正在内院安抚明媚。 而卫凌,也并非如景睿所见一般的那样冷静……在出现在景睿之前时候,卫凌也正忍得辛苦。 自从听闻了景正卿受伤的消息之后,明媚就有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景正卿回了京,便叫卫宸打听消息。 卫宸替她跑了几趟司武衙门,却见不到景正卿,只听人家说二爷伤的厉害,几日不露面,静静养伤呢。 明媚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偷跑出去,都给卫凌拦下。 卫凌道:“不许去,你去了,于事无补。” 明媚起初还是听的,渐渐地越来越担忧,有几次晚间竟做了噩梦,哭叫醒来。 玉葫也跟卫凌说过数次,明媚经常无缘无故便落泪,暗暗哭泣。 今日明媚便要去见景正卿,卫凌将她拦住,百般无奈,便道:“你怎么不听爹爹的话了?” 明媚委屈道:“我自然听爹爹的,只是他如今伤着,难道我去看看也不成么?” 卫凌道:“你听爹爹的,爹爹向你保证,景正卿没事,你且安心再等等……就知道端倪了。” 明媚对这话半信半疑:“怎么会没事呢?人都好久没露面了。” 卫凌道:“总之你不许跑出去,听到了么?” 明媚这段日子闷在家中,怄得也辛苦,顿时便哭道:“万一他伤的厉害呢,爹爹这么大能耐,就让我偷偷去见他一下也是好的,只要他好好地,我就立刻回来,不行么?” 卫凌恼怒:“现在还没定亲,也没成亲,你就这样向着他了?” 明媚道:“我只是怕他伤的狠了……” 卫凌无奈:“他哪里会伤着呢?你别只听那些风言风语,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你却先坐不住了……” 明媚见不成,就来撒娇,只是缠着卫凌相求。 卫凌焦头烂额,正无奈中,便听有人报景睿上门了。 因此景睿这一来,反而替卫凌解了围,不然的话,卫凌怕也要扛不住了。 却没想到他们在这儿谈拢了,那边明媚到底是跑了出去。 明媚骑马一路往司武衙门去,还有些不认得路,幸好拉了叶若当识途老马,左拐右拐到了地方,门口守卫将他们拦住:“什么人!” 叶若道:“我们是景二爷的亲戚,前来探望,二爷可在?” 守卫面面相觑,而后说道:“景二爷养病,不见客人,何况司武衙门重地,闲人免进。” 明媚着急:“他病得如何?连我也不许进么?劳烦通报一声可好?” 守卫见她貌美之极,言语有礼,便不敢怠慢,问道:“小姐是哪个府上的?” 明媚道:“我姓卫,是吏部侍郎卫大人府上。” 那守卫正要叫人进去通报一声,却见云起揣着手,不知想什么似的,一边走一边笑摇着头。 明媚跟叶若一看,齐齐叫道:“云起!” 云三郎猛抬头看见两人,急忙便跑出来,守卫见他们认得,便道:“原来是三公子的相识。”便不再拦阻。 云起跑出门来,惊喜交加:“明媚妹妹,叶若,你们怎么来了?” 明媚道:“我听说景正卿伤着了?他如何了?你快带我进去看看。” 云起搓搓手:“这个如何嘛……” 明媚抓住他的手臂:“什么如何?快领我进去。” 云起愁眉苦脸看着她,迟疑着说道:“还是……不必了吧……” 明媚见他推三阻四,只以为景正卿不好了,一时心头阵阵发冷,眼前发晕:“他、他……” 叶若见明媚有些站不住脚,忙扶着她,便问云起:“你这是怎么了?妹妹瞒着卫大人,偷偷地跑出来的……你竟在这里支支唔唔!是好是歹,给个准话儿啊!” 云起见明媚脸色不好,委实是急了之态,便苦笑道:“罢了罢了……要见就见好了,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他自作自受罢了……”最后一句,却是极小声嘀咕出来的,叶若跟明媚都没听清楚。 当下云起跟守门的侍卫打了招呼,便领着明媚跟叶若进内,穿过大堂往武官们居处走去。 眼看将要到景正卿的居所了,云起用力咳嗽了声,忽然大声道:“明媚妹妹,这里就是正卿住的地方了!” 叶若听他忽然间如此大声,简直“声若洪钟”,倒像是故意的,不由皱了皱眉:“你忽然嚷嚷什么?病人不是需要静养的么?” 云起就低头不语,叶若看得仔细,瞧见云起脸上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叶若不由地疑惑:景正卿伤重,云起是他好友,怎会露出如此古怪地笑容?莫非…… 叶若起疑,那边明媚却是加快步子便跑进屋里去,叶若瞧着明媚进去,便拉住云起,低低问:“实话跟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总结可以算是景爸爸pk卫爸爸,然后,两世都很擅长坑爹的某只影帝。。。(╯3╰)猫扑中文 第 219 章 (猫扑中文)()不说叶若拉住云起质问端倪,且说明媚一心牵挂景正卿伤的如何,心急慌张地奔进房内,刚入内就嗅到一股子药气扑鼻而来。 明媚心头惊慌酸楚,四处一打量,望见床上躺着一人,当下唤道:“景正卿!”双腿发软,便跑过去。 明媚奔到床边上,胆战心惊低头看去,却见景正卿闭着双眸,仿佛睡着一般。 明媚见他的手在外头,便忙抓住,轻声唤道:“景正卿?” 并无应答,明媚望着他憔悴的脸色,心头酸楚难当,泪便纷纷落下,打在他的手上。 床上景正卿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明媚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向他:“你、你如何了?” 目光相对,景正卿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之色,握着明媚的手,低声道:“别哭,我没事。” 明媚听了这句,忍不住哭道:“说什么没事?你还瞒着我?到底又是怎么伤着了,为什么不留神些?” 景正卿见她哭得双眼通红,着实悲痛,便将她的手握紧:“乖明媚,别哭,别担心,你仔细听我说……” 明媚皱着眉,泪落不停,哭得伏在他身上,双肩抽搐:“你太坏了,又受这样重伤,早知道便别来招惹我,总是叫我替你担心,怎么了得?” 景正卿哭得如此伤心,便再也躺不住了,挺身坐起来,便握住明媚的肩膀:“明媚,你看看我。” 明媚没想到他忽然起身,吓得停了哭,抬头看他。 景正卿擦擦她脸上的泪:“你乖些,我才敢跟你说实话……” “实话?”明媚怔怔地问。 景正卿点头,道:“你先答应我,不会生气……” 明媚歪头看他:“什么?” 景正卿握着她的手,把她眼角的泪轻轻擦干:“你先答应我再说。” 明媚很是不解,却仍是忍了想哭之意,点头道:“我答应你……不会生气。” 景正卿这才一笑,眼皮垂下,俯首过来,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了句。 明媚一惊:“你说什么?” 景正卿苦苦一笑,道:“其实我并未受伤……你别担心了,之所以会如此,是为了让父亲心甘情愿地去提亲……” 明媚瞠目结舌:“你、你说真的么?”仔细打量景正卿的脸色,道:“我不信……你,你给我看看……” 景正卿笑笑,便解开衣裳,给明媚瞧。 明媚忽然看见他j□j半身,微惊之下,有些羞怯,却仍鼓起勇气仔细看了过去,果真并不见有新鲜的创伤,只有左边胸口处,有个旧伤疤,触目惊心地。 明媚瞧着那一处旧痕,身子轻轻颤抖,认出那是两人互换身体的时候,她在学院御射场上受的那一箭…… 她至今都鲜明地记得那突如其来的钻心之痛。 景正卿瞧着明媚面色异样,心有所觉,便将衣衫掩起:“你看到了?是没有什么的,可放心了吧?” 明媚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但……就算如此,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么?若没有你,我宁可……” 明媚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那个字。” 景正卿点点头,顺势握住她的手:“如今,你总该知道我的心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你……”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外头叶若跟云起进来,见状,云起就咳嗽了声,叶若却大步走到床边,将景正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二爷,你真个儿没受伤?” 景正卿笑而不语,叶若气道:“你既然没受伤,为何竟张扬的满城皆知,可知道明媚多担心你?这些日子来寝食不安,哭了多少呢!你们竟忍心!” 叶若素来是绵软地好脾气,此刻却也忍不住了,因亲眼目睹过明媚的伤心之态,因此狠狠地把景正卿跟云起一块儿怪罪了进去。 景正卿听了,便摸摸明媚的头:“明媚……” 云起却道:“其实也不是装的,正卿是受了伤的,只不过幸好不是伤及性命的罢了……” 叶若意外,皱眉道:“真的?三公子……你别又是骗我们的……” 云起却拧眉,一本正经道:“这个真的没有扯谎,我们不慎进了贼人的圈套,幸好正卿机智,才及时脱身……他腿上受了伤,身上……” 景正卿早看到明媚神色不对,忙咳嗽数声。 明媚双眼顿时直了,刚放下的心也又提了起来,听云起不说了,便瞪向景正卿:“什么?你还有事瞒着我?” 景正卿无奈,陪着笑道:“那不打紧,只是伤处龌龊,怕给你看了反而吓着你,不是有心瞒着,也不用看的,你瞧我这般模样就知道无碍了。” 明媚听了这话,心却狠狠一颤。 明媚本正疑惑,为何景正卿的伤是装的,面色却有些不妙,憔悴消瘦了好些……这难道也会是装的? 听云起多嘴一说,才知道他其实真个儿是伤着了的。 此刻见景正卿隐瞒,明媚哪里答应,气得叫道:“你还说?快给我看看!” 景正卿勉为其难,云起见势不妙,就要离开……叶若半信半疑站定,见景正卿挽起里衣的边襟,往上撩起。 叶若一看,顿时皱眉转过头去。 明媚却捂着嘴,差点失声叫出来,虽然捂住了惊叫,眼中的泪珠却滚滚落下。 原来景正卿腰间,竟有一道巴掌宽的伤痕,虽裹着绷带,却仍能看到那伤的首尾痕迹,因正在愈合,更显得狰狞,触目惊心。 明媚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也不理别人了,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云起见状,自知失言了,刚要劝说,却见景正卿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云起一怔,便明白过来,当下拉拉叶若。 叶若没想到景正卿的确有伤,且伤势非轻,若是这再往里一寸……叶若是个书生,哪里见过这些血淋淋地,早就受不了。 叶若见云起拉自己,便看一眼明媚,见明媚伏在床上哭着,他更是于心不忍,知道得让景正卿安慰她才好,当下顺势转头,跟云起双双出外去了。 景正卿见他们两个碍眼的家伙离开了,才摸摸明媚的头:“明媚,别哭了,你一哭,我觉得伤也疼了。” 明媚本想放声大哭,听了这句,却呆住了,果真缓缓地咬住嘴唇停了下来,只是肩头仍旧一抽一抽地。 景正卿道:“快别趴着了,我俯身不方便……且多少日子没见着你了,想的很,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明媚哭得一塌糊涂,有心不要抬头,但听了景正卿的言语,又有些心酸,便不想让他失望,因此也慢慢地抬起头来,一边伸手去擦泪。 景正卿见她脸哭得通红,双眸更是红的吓人,便道:“是我的不是……本来不想给你看,就是怕你看了揪心,你瞧……哭得眼睛都肿了。” 明媚呆呆看着他,哭得气喘,断断续续地便问:“你、你怎么……又把自个儿伤成这个样儿?” 景正卿道:“我本来已经好好地防备了……然而你也知道,行军打仗,有的是防不胜防,幸好有惊无险……我、我因为咱们的事儿不成,就想出一计,索性就把受伤的消息大肆张扬出去,叫家里担心……然后好顺势让父亲答应你我之事。” 明媚道:“早知道得这么多波折,我何苦要答应你……”说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揪痛,一边流泪一边哽咽说道:“我早说了,我跟你遇上,彼此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你瞧你……都已经小心了,却还是接二连三地受伤,仗着福气大些,有惊无险,谁知道以后呢?” 明媚心里又痛又哭,抬手抹了一把泪,道:“不如你且听我的……咱们索性……” 景正卿听到这里,便冷冷地说:“你若是敢说那些话,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明媚吓得停了话头,果真不敢再说下去,含泪看了他一会,不舍对他如何,气得在床边打了一拳:“我讨厌你!”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将她脸儿一抬,低头便吻上去。 明媚身子一抖,眼中热泪仍不断涌出,景正卿含着她的唇,如要得甘泉一般吮着她嘴里清甜,似乎这便是什么也比不上的灵丹妙药,能止他的渴,止他的疼跟伤。 明媚一动不动,任凭他肆意亲吻许久,一瞬也不知心里是苦是甜,只是感觉他双唇的温度,却叫她的心无端地安稳下来。 过了片刻,景正卿才松开她,垂眸看向明媚,轻声道:“我做尽所有,就是为了咱们在一块儿,你若是敢生一丝一毫退缩之意,你就先拿刀子把我杀了。” 明媚捂着胸口,泪流得更急,景正卿探身,小心翼翼将她眼角的泪亲了去:“你乖乖些……别哭,对我好一点,我见了你,比什么都强呢……这点儿伤,委实不算什么,你也别说那些赌气的话,——退一万步,就算我跟你不认得,难道我就不上阵杀敌了?不会受伤了?何必把这些都包揽到你的身上去?这些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的一句话,却比这伤更叫我疼上千倍百倍。” 明媚咬了咬唇,眼泪落下又涌出,永无止息:“景正卿……” 景正卿叹了声,眼中也觉得有些涩涩地,偏一笑,问道:“父亲是不是去你府上了?” 明媚含泪点头,景正卿欣慰道:“这一下,事情必然要成了,我还等着我的好日子呢,你可不许反悔……若是心疼我此刻的遭遇,以后,且好好地补偿回我就行了。” 明媚听了,脸颊微微发热:“你、你说什么……” 景正卿瞧着她泪眼婆娑娇容楚楚,这一抹羞色更叫人怦然心动,他咽了口唾沫,便又凑过来欲要亲吻。 明媚却反应过来,忙抬手将他一挡:“不要了……” 景正卿停下,便看她。 明媚怕他以为是自己又不“愿意”……便小声说道:“爹爹……上回你那样……爹爹看出来了,爹爹说,不许你再、再这样……不然的话……爹爹不高兴了……” 明媚含羞说着,深深低头。 景正卿这才明白,没想到这点细微都瞒不过卫凌眼睛,景正卿一惊之下,便温声说道:“原来是姑父说过了……那,若不是姑父说,明媚你是不是就……” 明媚这一刻,连雪白的脖颈都有些粉红色。 景正卿看着,便道:“明媚,你往我身边儿些。” 明媚抬头看他一眼,果真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垂眸道:“干什么……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是担心我了?” 明媚抓着膝头的裙子,不再掩饰:“嗯……” 景正卿轻笑,探手抱住她的肩头,转头在她的颈间轻轻亲吻,鼻端嗅到那淡淡地甜香,道:“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迹让姑父看到的……” 明媚缩了缩身子,又不愿躲开让他落空,一瞬身子轻轻发抖。 景正卿抱着她,这一刻,极想一口把人吞了,却偏偏还得忍着。 景正卿握着明媚的手,便送到唇边,亲吻了会儿,道:“幸好不管如何,咱们的事儿先定下来了……等我娶了你……再说别的。” 明媚便小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地,快点把伤养好了,比什么都好。” 景正卿终究忍不住,又在她嘴角蜻蜓点水似地吻了数下,却是怎么也不觉够。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7:25:00 spartal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2-2402:37:15 虎摸萌物,谢谢~~(╯3╰) 今晚平安夜啊,大家都要喜乐平安哦猫扑中文 第 220 章 (猫扑中文)()此后数日,选了个黄道吉日,景睿正式派人前往卫府,三媒六聘,把明媚跟景正卿两个的亲事先定下来。 如此,景二爷的心也才算跟着安定下来,也终于肯回到景府,休养生息。 人逢喜事精神爽,且景正卿自小习武身子本就康健,月余,伤已是愈合的大好了。 平日里明媚也去景府探望过几次,见他休养生息,自也高兴。 只因两个订了亲,玉婉见了明媚,时常拿来嚼口。 这一日明媚来到,两人见了,玉婉便又揶揄:“好端端地叫了三年多的妹妹,忽然之间,就要变成嫂子了……这以后可叫我怎么改口呢。” 明媚知道她是调戏自己,便道:“你留神,对我说话可要客气些,不然的话,我以后打你。” 玉婉便笑起来:“你这丫头,莫非是给二哥哥给惯得?脸皮竟这样厚了,我本是想羞你一羞,没想到你竟然反而说起我来了!好吧,我委实是怕了,谁叫哥哥疼你,我向你赔不是了,嫂子……” 明媚听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唤“嫂子”,便笑道:“这才乖,以后嫂子疼你。” 玉婉一下子跳起来,便胳肢明媚:“你这大言不惭的,现在就欺负我,将来过门了还了得?” 明媚忙推开她:“你怎么又来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快走开……哎哟……”她是最怕痒的,玉婉的手还碰着身上,就已经先慌得不成,加上玉婉又比她大,顿时就压住了她,好一顿地挠。 明媚又笑又慌,上气不接下气:“快停手!受不了了……” 玉婉笑道:“那你先向我服个软儿,我才放了你,不然的话……我就不停手!” 明媚手足无力,笑道:“行了行了,二姑娘,我向您赔不是了,快饶了我。” 玉婉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道:“哼,我还治不了你么?”她自然知道明媚是绝对“挠”不过自个儿的,一时得意洋洋。 明媚喘息了片刻,道:“婉姐姐当然是厉害的,……我也是没机会欺负不了婉姐姐的。” “什么没机会?”玉婉觉得这话有些古怪。 明媚咳嗽了声,道:“我比婉姐姐还小两岁呢,到我过来的时候,你大概早就出嫁了,还不知被谁欺负去了呢……我哪里有机会欺负你呢?” 玉婉一听,张着手又扑过来:“你就那张嘴厉害!今日我不能饶了你!” 明媚说话时候就防备着,见状慌忙便跑了出去,玉婉叫道:“你快站住!惹了事儿就想跑么?” 明媚道:“知道你要不饶我,我还站住等你么?”一路出了玉婉房中。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见了人,便略收敛些,如此走走停停,玉婉见明媚脚步慢下来,趴在假山旁边,不知在做什么。 玉婉自以为有机可乘,便蹑手蹑脚过去,正要吓她一跳,明媚却回过头来:“嘘!” 玉婉吃惊:“怎么了?”却也不闹了,知道有事。 明媚抬手指指前头:“你看……” 玉婉探头看过去,却见前头不远处,正是玉姗的居处了,此刻玉姗跟景正卿两个站在门口,不知说什么…… 玉婉一看,便道:“这有什么?是姗姐姐跟……你的‘救兵’么?你还不赶紧叫一声,让二哥哥过来帮你?” 明媚知道她是个粗拉的性子,便小声道:“不是,你仔细看。” 玉婉这才定睛重又看去,一看之下,果真有些惊诧,不知不觉道:“噫,怎么回事,为什么姗姐姐竟像是哭了似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明媚见她看出来,才道:“不知道呢,再看一看。” 两个人便站在此处,盯着那边,却见玉姗又跟景正卿说了几句话……景正卿也答了几句,玉姗才转身,回头向着景正卿略挥了挥手,有些不舍地回房去了。 玉婉看到这里,便道:“他们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二哥哥有事惹了姗姐姐不开心?也不是,他们两个一向是极好的。” 明媚说道:“我看姗姐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二表哥在安抚她似的……” 玉婉一怔,忽然道:“莫非是……因为那个……” 明媚问道:“因为什么?” 玉婉见左右无人,便将她往身边又拉了拉,才低声说道:“你是不知道的,打几个月前,家里头就有些风声,似乎是跟姗姐的终身有关的……” 明媚一听,自然就想到前生来……顿时问道:“难道是有了好人家不成?若真是为了此事,又为何会哭呢,你说的必然不对。” 玉婉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我、我隐隐地听说,似是大伯那边,有意送姐姐入宫,只是我问姗姐,姗姐却总是支吾不言,因此我也不知确切如何。” 明媚顿时皱眉:果真又是如此?! 玉婉叹道:“若真的是因这个……姗姐对着二哥哥落泪,倒是有的,若是去别的家倒也使得,但若进了宫,以后要见一面儿,可就难了……” 明媚也叹了声,两个人对望一眼,一时也没了玩乐的心思。 正沉默中,却听得耳畔有人笑道:“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 玉婉跟明媚回头,却见是景正卿站在身边儿。 明媚便打量他,经过这月余休养,总算是一改那受伤之时地颓靡憔悴,也重又神采光华起来,明媚心里暗暗欢喜。 景正卿笑吟吟地扫过玉婉,目光便落在明媚面上。 明媚故意不去看他,只低头扭帕子玩。 玉婉顾不上玩笑,便问:“二哥哥,方才你在那里,跟姗姐说什么?” 景正卿略迟疑,而后笑道:“也没什么,就闲着无事,找姗姐说了几句话。” 玉婉不满,嘟嘴说道:“既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为什么姗姐竟像是个要哭的样子呢?” 景正卿依然笑道:“这却是我的不是了……因为一直不自爱,屡屡受伤,让姗姐有些难过了,方才才有些伤情……没事儿,我现在都也好了。” 玉婉听了这个说辞,才放了心:“阿弥陀佛,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既然如此就好了。” 景正卿笑笑,又看明媚,却见明媚眼中仍带几分疑惑之色。 景正卿知道自己说的这个理由,瞒过玉婉倒是可以的,但是明媚……景正卿便看着明媚,问道:“妹妹来了多久了?我竟不知道。” 明媚道:“也才来。” 景正卿说道:“不如……一块儿去我房里坐坐。” 明媚道:“不用,我跟婉姐姐玩的好着呢。” 玉婉见两个人如此,便忍着笑,说道:“哪里好着呢,你方才还从我房里跑出来……莫非要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明媚见她促狭的样子,心里略有点害羞,然而却也怕玉婉的胳肢招数……当下道:“回去又如何,婉姐姐莫非是嫌弃我了?” 玉婉道:“我哪里敢呢?方才没人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用‘嫂子’来压我,如今当着哥哥的面儿,却忽然间变成如此的老实人了?” 明媚听了这一句,顿时脸颊绯红:“你……” 景正卿听得怦然心动,偏做不懂的,笑道:“什么嫂子?我怎么不明白?” 玉婉道:“还不是有人等不及要嫁过来了……好摆出嫂子的威风来压我?” 明媚脸红耳赤,饶是她机变伶俐,又跟玉婉玩闹惯了什么都能说……但那是不当着人的时候,何况现在当着的竟还是景正卿! 明媚当下扭头便走,景正卿忙拦住她:“明媚……” 玉婉一看,抿嘴笑道:“我不说了,有人恼了……好嫂子,你别恼,你若走了,二哥哥要不乐意的,你就可怜可怜我……” 明媚回头,啐道:“你也算是大家子的小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后我也少来府里,不跟你玩闹才好。” 景正卿便向玉婉使了个眼色,玉婉捂着嘴笑笑:“罢了,我真得罪人了,二哥哥,你替我赔不是罢……”果真极有眼色地走了。 明媚见玉婉走了,便推开景正卿的手,道:“你来做什么?也要跟二姑娘似的欺负人么?” 景正卿抬手,在明媚腰间轻轻一揽:“你乖,玉婉那张嘴,什么也能说的,你听听也就算了,难道要真的跟她动怒?何况……她也没叫错……你毕竟要是她的‘嫂子’的。” 明媚越发脸热,捂着脸颊道:“快住口,我不要听!我要回家去了。” 景正卿哪里肯放:“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好歹去我屋里坐坐。” 明媚道:“我不去,爹爹不许我跟你单独相处,我来一趟府上都艰难的很。” 景正卿却从这句话里听出情意来,悄声道:“姑父不叫你来?可你毕竟是来了,必然也是想我了,是么?” “谁、谁想你了?”明媚红着脸,拔腿就走。 景正卿一把拉住,见明媚真是羞了,他心头一动,便道:“你方才不是想知道姗姐为何会哭么?” 明媚这才停了步子:“你不是跟婉姐姐说是因为你的伤么?真的另有隐情?” 景正卿道:“这事儿不能在此说,你随我来,我细细说给你听。” 明媚心中好奇,加上也并非是真恼景正卿,当下便随着他往前,便到了他的居处。 明媚却松了口气,先前她生怕景正卿会把自个儿带到景正茂的旧居去,那旧居之中发生的事儿委实太多了……虽然此刻他们两心相许,可是……毕竟心里仍有些芥蒂,且她年纪又小,还有些担心景正卿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来,到时候岂不是为难。 景正卿叫丫鬟奉茶,明媚喝了口,便先问道:“你的伤都全好了?这样四处走动的。” 景正卿道:“已经是好了,但近期之内仍不能舞刀弄枪罢了。” 明媚道:“那你万别乱动,养好了最紧要。” 景正卿便握住她的手,明媚动了动,便不挣了,只小声说:“你别乱来。” 景正卿听她的这一声,关切多于其他,便笑:“我知道。” 双手相握,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音,明媚本来垂眸,忍不住抬眸看向景正卿,却正对上他的眼神……顿时又垂下眼皮。 室内一阵沉默,隔了会儿,明媚才问道:“对了,你不是要跟我说姗姐的事儿么?到底是如何?” 景正卿迟疑了片刻,终于低低说道:“姗姐跟我说的,是她的姻缘之事。” 玉婉之前便是这么说的,明媚疑惑道:“真的是这件儿,那你怎么瞒着婉儿呢?她先前也是这么猜的,还说……姗姐或许会入宫……莫非真的是定了?” 景正卿望着明媚,心里一个念头转来转去,不知要不要直接对明媚说。 原来,玉姗跟景正卿说的,的确是她的亲事,只是,却并非如明媚所说。 景正卿心中盘算,迟疑片刻,终于探身过去,两人本就坐的比较近,这样靠过来,宛如要将明媚抱入怀中似的。 明媚身子一颤,以为景正卿又要……一时闭了眼睛。 耳畔却一阵热意袭来,明媚听到耳畔,景正卿低低说道:“姗姐并不是要入宫……她……是想……” 明媚几乎听不真切,顾不上害羞,转头看向景正卿:“什么?” 两人靠得太近,明媚骤然转头,两个便成面面相觑之势。明媚一怔,景正卿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目光相对的瞬间,景正卿忍不住那粉唇诱惑,便往前一靠。 明媚心跳不已,忙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不要……” 景正卿这才刹住,急忙调息片刻。明媚才又问道:“你刚才说,姗姐是要……” “你没听错,”景正卿忍住意马心猿,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说了,罢了,反正明媚迟早也会知道的……与其让她从别处知道这个消息,以她的心思,恐怕会猜忌自己,倒不如他主动说了。 景正卿对上明媚惊悸眼神,道:“就是那个人。” 明媚微微手抖,捂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景正卿看着明媚此刻的表情,其实就如同他刚听玉姗说出那件事的时候……表情是差不多的。 任凭他再怎么沉稳镇定,却也没想到…… 景正卿回府疗伤之后,玉姗玉婉自每日探望,景正卿瞧玉姗隐隐似有心事,却总不说。 一直到今日,他的伤已经完全无碍了,便亲来探望玉姗。 两人坐了,玉姗问了一番他身体如何……又叮嘱以后务必留神之类的话,景正卿一一答应。 玉姗又道:“原来你真的看上了明媚……明媚是个聪明机灵的,如今你跟她的事儿也定下来了,委实可喜可贺。” 景正卿笑道:“多谢姗姐。” 玉姗望着他神采飞扬欢喜都掩不住之色,便微笑道:“卿弟,你可还记得上回姐姐跟你说过的……入宫之事?” 景正卿便道:“记得,我一直都不好就问,不知此事如今如何了?” 玉姗垂眸,道:“这几个月,我一直都跟父亲和哥哥商议……最近,总算是有些要定下来了。” 景正卿的手忍不住握紧:“真的……还是要入宫么?” 玉姗抬眸,对上景正卿略有些担忧的眸子,微微一笑:“卿弟,你是真的关心姐姐……你放心,姐姐不是要入宫。” 景正卿又惊又喜:“不是入宫?那么……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子弟?” 心中莫名地一阵激动,只要不是入宫,一切岂非都好说了? 玉姗微笑道:“也并不是哪家的子弟……” 景正卿愣怔,玉姗道:“卿弟,若无意外,姐姐将来,会入端王府。” “端王府”这三个字跃进景正卿耳中,让他忍不住猛地颤抖了一下,失声问道:“什么?” 玉姗望着景正卿震惊的神情,神情却极淡然,重新说道:“姐姐,会进端王府,成为王爷的侧妃。” 景正卿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他张了张口,却又停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千言万语,究竟从哪一句说起来。 隔了会儿,景正卿才道:“姐姐,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入王府当侧妃?这个,是伯父的主意?还是哥哥的主意?” 玉姗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这只是姐姐自己的主意。” 景正卿感觉嘴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莲子,苦苦地沁入心底:“但、但是……” 大概是这消息太过突如其来,更何况是从来都没有想到的……端王跟玉姗,感觉像是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先前玉姗还打算入宫,可是这会儿…… 玉姗瞧着景正卿焦灼的模样,伸手将他的手一握:“卿弟,你别急,你听我说。” 景正卿心头乱跳,抬眸看向玉姗:“姐姐,莫非是因为我上回跟你说的…… 玉姗微笑如昔,道:“你不必多想,这也是姐姐想了很久才决定了的……你说的的确有理,如今圣上年迈体弱,皇后又有太子,且性子严苛,我若入宫,的确是凶险重重。” 景正卿不知自己心中滋味如何。 玉姗道:“但是端王不同,端王如今虽不比太子,但他贤名在外……且还正当盛年,若是姐姐能早一步听你的话,尽力争一争的话,那正妃的位子,未必就是宁家的。但是这也不迟,端王才方大婚,如今身边儿又无其他女子,且当初,我们家跟王爷也有过一段渊源,若是我进了王府,他待我,恐怕也跟待别人不同。” 景正卿咬了咬唇:“可是姐姐……那毕竟只是一个侧妃,而且……宁氏……” “宁氏自不是好相与的,姐姐明白,这个你放心,但是她再难对付,难道能比皇后更厉害么?”玉姗不急,慢慢回答。 景正卿仍疑虑重重:“可……” 玉姗道:“可端王如今还只是个王爷么?无妨……” 景正卿定神看她:“姗姐……” 玉姗同他四目相对,温声说道:“若是他一辈子是个王爷,姐姐未尝就不会过得安闲快活……正如你所愿的。但是……” 玉姗顿了顿,乍然一笑,道:“但是,如果端王正如你所盼的,将来会登基为……那么,姐姐岂不是仍是选对了?” 景正卿哑然:“姗姐……” 玉姗道:“所以,不管是进是退,姐姐都是甘心的。” 景正卿听到这里,隐隐地有些后悔当初跟玉姗说的那些话……或许,他不该就说如果将来会有英明天子,他心中唯一的那个人就是端王?若不是他这句话,玉姗未必就会看准了端王,对他动了心思吧…… 玉姗看出景正卿的迟疑,便又道:“这是姐姐所选的,卿弟,你该为了姐姐高兴才是,你说是么?” 景正卿恍恍惚惚地出了门,玉姗也送了出来。 景正卿临去,才想起一事,勉强打起精神:“那么,大伯跟正勋哥哥,难道都同意了?” 玉姗微微苦笑:“父亲起初自然是不同意的,还同我大发雷霆,哥哥也是……骂了我许久,然而,我也管不了那些了……” 景正卿心里不安,终于问道:“姗姐,若不是我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决定?” 玉姗凝视着他,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来:“是的。” 景正卿心头一揪。 玉姗眼中的泪缓缓滑落,道:“但是姐姐愿意这么做,因为只有你才是真正关心姐姐将来如何的,而不是像父亲或者正勋哥哥那样,只想我是一枚光宗耀祖的棋子,所以姗姐听了你的,所以姗姐也愿意这么做,不管将来如何,这是姐姐自己做出的决定,也算是,为了自个儿的将来搏一搏。”她回头,掏出帕子拭泪,才重回头展颜一笑:“别担心姐姐了,姐姐的性子跟你是一样的……认定了的,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本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21:01:37 白小乔不会一直等你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20:07:0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54:0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40:53 云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9:15:47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417:25:00 谢谢萌物们,抚摸(╯3╰) 王爷的桃花朵朵开~二爷表示热烈恭喜,并且表示自己也会尽快“大婚”的(╯3╰)猫扑中文 第 22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道:“起初大伯父跟哥哥都不答应,但姗姐已经打定主意了,他们也没有法子……” 明媚只是沉默。 说来,景府本来在朝堂上算是中立的那一派,但因近来局势有些紧张……明里暗里有些势力推搡,景睿还能“置身事外”,但身为景府的长子景良,却有些扛不住了。 想把玉姗送进宫,这也是要站队的意思,可是,玉姗忽然之间改变主意,不得不说让景良大为光火。 如此一来,所有的立场都得做转变。 明媚自景府回来,一路上脑中浮想联翩。 起初的惊愕过后,明媚细细想想,大致明白了玉姗的想法。 此刻的玉姗,或许有点像是昔日的她,只不过明媚那时候是无依无靠,正好端王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所以想要投到他的怀中,从此终身有靠。 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些是因景正卿的原因,因被他威逼的退无可退,故而想要快些寻个靠山罢,而端王出现的时机恰好,角色恰好。 可是对玉姗来说,或许想的更多。 她起初想要入宫,自是为了荣华名利,听了景正卿的话转而投向端王,是两下权衡的结果。 玉姗觉得端王是个更有“前途”的。 明媚怔怔然想着,不知不觉自然又想到端王。 宁府是为了权势跟将来打算,玉姗跟景府也是为此,端王…… 眼前不由地就浮现那张白皙的脸容,他坐在红烛光中,面色淡泊,一身落寞…… 明媚伸手,在胸口抓了抓:虽然她跟景正卿的事儿算是成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但想到这里,仍觉得胸中似有什么窜动。 或许是那白纸上的两行黑字太过醒目,如魔咒一般,让她时时想起都不得安生。 轿子忽然间晃了一下,让明媚乱舞的思绪也随之而停。 明媚有些惊讶,外头却传来侍从的声音:“小姐别出来。” 明媚知道不对,心怦怦乱跳,只好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小姐别动就行。”耳畔传来的是另一个声音,冷静,有几分熟悉。 “暗卫叔叔!”明媚忍不住唤出声来,有些安心。 这个暗卫随着她很久了,久远的……大概从她跟景正卿互换身体的时候就在。 后来在城郊外遇到贼人,也多亏他杀了贼人,一路追踪。 当时事发之后,端王本要追究他护主不力的罪过,谁知在回城的车上,醒来后的“明媚”支撑着,先替他求了情。 此后,暗卫便仍跟着明媚身边,不离左右,只不过他不知道……他其实,曾经护过两个人。 轿子外传来兵器交击的声响。 明媚有些紧张,抬手扶住轿柱。 那个声音却仍冷静地说:“小姐别怕,无事。” 明媚不知道他生得什么模样,人在何处,但是听了这声音,却难得地点头:“好的,我知道,暗卫叔叔。” 如此,大概是一刻钟过后,响声才渐渐退了。 轿子重新抬起,明媚捂着胸口,试着唤了声:“暗卫叔叔?” 大概只是隔着轿帘子,暗卫的声音响起:“小姐,没事了。”那原本冷静无情的声音,略多一丝暖意。 明媚缓缓地松了口气。 到了府门口,刚下轿子,就看到卫凌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地极快走来。 明媚有些吃惊:“爹爹?” 卫凌旋风似地到了她的跟前,握住明媚肩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才牵住她的手,领着往府里而去。 明媚有些害怕:她知道,卫凌最近很不喜欢她去景府,多半是因为景正卿的缘故。 卫凌早就知道景正卿对她格外不同,且景正卿是这个年纪了,之前还以为他会克制,但自从看见明媚唇上痕迹之后……虽然卫凌也叮嘱过她,却怎么也无法放心让两人单独相处。 但是今次,她仍是忍不住想去,还想这速去速回便是了……卫凌本是去吏部的了,不知为何竟这么快回来了。 明媚有些担忧卫凌会责罚自己,便想着该如何说辞才好。 卫凌一路领着明媚进了书房,才松开手,又将她浑身打量了一阵:“没事么?” 明媚会错了意,有些脸红:“没事啊……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凌皱眉,便道:“路上不是有些……”望着明媚睁大的双眸,才道:“小波折……没事么?” 明媚一听,长长地松了口气,才知道卫凌问的不是她在景府跟景正卿的种种,而是在路上……还好还好。 明媚便道:“中途轿子是停了片刻,不知道怎么了,暗卫叔叔吩咐,我也没下轿子。” 卫凌却也随之松了口气:“嗯……幸好。”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明媚见他眼中透出淡淡地怒意,便小心地拉着卫凌,让他坐下:“爹爹怎么了?是担心我么?” 卫凌叹了口气,不言语。 明媚便抬手,替卫凌揉那肩头,又轻轻地捶上两下,道:“爹爹放心,我自是没事的。” 卫凌转头看她一眼,瞧出她的故意讨好,冷道:“你非要不听我的话么?让你少去景府两次,你偏不听……” 明媚正心虚此事,小声嘀咕道:“我不过是想念外祖母跟姐姐们,所以去看看罢了。” 卫凌道:“真的只是看望她们?” 明媚到底不是厚颜之人,当下红了脸,撑着小声道:“爹爹只管问什么。” 卫凌淡淡一哼,转头又看了她片刻,才道:“罢了。” 明媚见卫凌不言语,倒怕是因自己忤逆,真的让卫凌不喜,当下便温声说道:“爹爹,我方才回来的路上,莫非是有什么歹人不成?” 卫凌见她问,也不知是否要向她坦诚,唯恐惊吓了她……转念一想,便道:“不错。” 明媚果真有些受惊:“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是跟上回行刺爹爹的人是一路的?” 卫凌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放在自己肩头的小手握了:“具体如何还不清楚,明媚,你该知道,爹爹不许你出去走动,不仅仅是不想让你跟景正卿见面儿的。” 明媚脸上发热,却问道:“难道,还有人想对爹爹不利,也想对我不利?” 卫凌握着她的小手,点头:“当初都说不想留在京内了,明刀暗箭地……都是赵纯佑……若不是他,我也不至于就整天……哼,你也不至于就这么快地许给了别人家。” 卫凌说着,起先还随口说知,说到最后一句,口吻里就很有几分不忿。 明媚有点害羞,却哑然失笑,道:“留都留下来了,爹爹就只是发发脾气罢了,再说,纯佑叔叔对我们也是极好的……” 自从上回卫凌遇险,明媚想到前生的遭遇,疑心卫凌其实并非因为急病而逝。 此刻听了卫凌的话,明媚心中却知道,就算是留在渝州,若是按照前生的轨迹,卫凌也是凶多吉少。 就算她重活一世,懂得了事先提防,具体却也很难周全。 毕竟她只是个纤弱少女罢了,能算计者委实有限,更加上不知敌人究竟是谁,又有多少……若是敌人倾力而来,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避到哪里去? 就如景正卿所说,不如在京城里,置身明处,身后有端王,手边也有云府跟景府照应。 在卫凌遇刺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明媚都提心吊胆着,生怕历史重演。 几乎卫凌每天出门前明媚都要叮嘱一番,让他务必小心留神。 自卫宸跟叶若考了功名之后,也各有了差事,卫宸自在刑部任职,叶若则去了翰林院,卫府一下子空闲了好些。 只是当初明媚是叫卫宸跟着卫凌以作护卫的,如今卫宸另有差事,身边无异于少了个巨大护佑助力。 明媚曾听卫凌说他身边儿也有端王所派的护卫,却不知真假。 她为此还特意去了一趟王府,把自己的忧心向端王说起……端王才跟她坦诚,自上回卫凌遇险后,他就在卫凌身边儿加派人手了。 但是端王虽然说了这个,目的是让明媚安心,可实际上还有另一件事端王并未曾说。 那就是,卫凌在上回遇险之后,也有数次被刺客袭击,只不过都不似上回凶险罢了……卫凌也特意吩咐上下都不许向明媚说起,免得她忧心。 明媚听了端王作保,才放心。 端王不说那些“小冲突”,卫凌自己自然也不会说,可是却也担心暗处的敌人若是对付不了自己,便对付他最要紧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因此卫凌不愿意明媚多往外跑,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多一份危险。 没想到,让卫凌担心的事却仍然发生了,幸亏他早有所料,吩咐下人,若小姐外出,一定要多人陪同护佑,而端王的暗卫也暗中护着,才保护得水泄不通,不至于发生意外。 卫凌在衙门里听了消息,飞一样地赶了回来。 此刻卫凌听了明媚的话,便握住她的手,看了她一会儿,瞧着花容月貌的女孩儿……此刻还年纪不大,再过几年,必然就要出嫁了,到时候…… 卫凌心头一酸,把明媚一抱,搂着坐在腿上:“爹爹自己还是其次,最怕的就是你出事,你可知道?再过几年,你便也嫁过去了,到时候父女再如此相处也不可得了……” 明媚身子一震:“爹爹……” 这一刻,明媚心头忽地一阵茫然:是啊,她竟没认真想过那个,若是她出嫁了,同卫凌自也不会如现在这样亲昵了。 望着卫凌略带一丝伤感的脸色,不知为何眼前竟又浮现端王的脸,那种类似孤寂的神情,同现在的卫凌竟如出一辙。 “爹爹!”明媚的心怦怦乱跳,扑在卫凌胸前,叫道,“我不出嫁,永远守着爹爹。” 当她发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渐渐地,脑中便只有跟卫凌相守的念头,从来不曾想过要嫁人或者其他如何,只想要享尽天伦,慈爱祥和,便是一生。 那时候,景正卿还是她忌讳中的忌讳。 卫凌呆了呆,而后失笑:“傻丫头,爹爹一时说了胡话,你也跟着哄爹爹?知道你舍不得你二表哥。” 明媚嘟起嘴来:“谁舍不得他?我最舍不得的只有爹爹。” 卫凌摸摸她的头发:“我的女儿如此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生得也越来越好了,怪不得那个小子惦记着……罢了,不说这个了。” 明媚靠在卫凌胸前,这一刻,忽然怀念起六岁时候的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趴在卫凌怀中,而现在,如这样的时光,注定是越来越少了。 这究竟是长大之幸,亦或者不幸? 明媚想的眼眶有些湿润,伸手勾住卫凌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不管如何,你要长命百岁,一直都陪着明媚。” 卫凌抱着她,听了这话,微微笑笑:“傻孩子,又说什么任性的话,以后,得是景正卿那个小子陪着你了。” 明媚叫道:“我不要,爹爹只答应我!” 卫凌怔然,而后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必定要长命百岁,一直都陪着我的乖女儿,可好?” 明媚这才说道:“说定了,你不许反悔,一定要做到。” 卫凌哈哈一笑:“好……务必做到。” 明媚在卫凌脸颊上轻轻一亲:“爹爹真乖!” 卫凌愣神,然后又大笑起来。 父女两个正其乐融融,外头仆人来报,道:“老爷,廉国公府的李小姐来了。” 卫凌一听,脸色略有些异样。 明媚跳下地:“是李姐姐啊……” 明媚说着,便往外跑了两步,到了门口,恰巧看到李曼梓正往此处来。 明媚跟李曼梓已经颇为相熟,且之前景正卿受伤之时,多亏李曼梓前来,解语安慰,两人关系也因此升温。 此刻听了李曼梓来到,明媚自然高兴,便唤道:“李姐姐!”迈步迎了出去。 李曼梓似正出神,听到明媚呼唤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李曼梓微微一笑:“明媚。” 明媚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曼梓道:“说来奇怪,为何我来的路上,听人说卫府的小姐遇袭了,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真的?” 明媚道:“没有那样严重……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 李曼梓点头:“看你好好地我便放心了。” 明媚随口说道:“我爹爹也回来了,正在里头……” 明媚本是想问李曼梓要不要现在跟她回后院,只因李曼梓跟她相熟了,就不必特意进去见过卫凌了……谁知明媚还没说完,就听李曼梓道:“是了,我还没拜见卫大人呢。” 明媚一听她如此多礼,心道:“不管如何,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姐,这礼节上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正要同李曼梓入书房,就听身后有人道:“是李小姐到了,必然是来找明媚的,我就不扰你们说话了。” 明媚回头,却见是卫凌站在书房门口,他淡淡向着李曼梓一点头,又对明媚微笑道:“明媚,带李小姐入内吧,好好招呼。” 明媚高兴道:“知道啦,爹爹。” 这边李曼梓望着卫凌,却向他行了个礼:“大人安好。” 卫凌淡淡一笑:“不必客气,请随小女去吧。” 李曼梓眼皮一抬又看向卫凌,望着面前隽秀俊逸的容颜,以及那种淡泊冷静地神色,李曼梓眼中掠过淡淡悒郁之色,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节快乐!猫扑中文 第 222 章 (猫扑中文)()明媚迎着李小姐入内室,丫鬟便忙奉茶。 正好卫峰知道姐姐回来了,便叫嚷着要找明媚,张娘子便抱着他来到。 明媚逗弄了卫峰一会儿,便放他在屋里跑走,让玉葫跟张娘子看着他,卫峰已经三岁了,正是玩闹的时候,满屋都是他稚嫩的童音。 李曼梓看着卫峰白白胖胖的样儿,笑道:“这孩子好生有趣……” 明媚道:“是啊,我很喜欢峰儿。” 卫峰转了一圈儿,便又转回来,正巧撞到李曼梓身上。 明媚忙要来抱开他,李曼梓却已经先伸手将卫峰扶住,柔声道:“留神,有没有撞坏了?” 卫峰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摇头:“没、没有……” 明媚见李小姐竟对卫峰也极有耐心,不由笑道:“他顽皮着呢,倒是别烦扰了你。” 张娘子怕扰了两人说话,就拿了个果子,要引卫峰到外屋去玩耍。 李曼梓却仍抱了卫峰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对明媚道:“说哪里话,这般天真烂漫的孩子,我也是喜欢的。” 明媚见她面色平和,并不似虚言假套,便也一笑。 张娘子引了卫峰去后,李曼梓便笑道:“是了,我还没有恭喜你。” 明媚道:“恭喜什么?” 李曼梓道:“自然是恭喜你得了一门佳婿了。” 明媚听她说到景正卿,不免就想到当初自己身为景正卿的时候,李曼梓在床前问的那句话。 明媚有些脸红:“怎么又提这个了?” 李曼梓道:“脸红什么,莫非还跟我有心病?” 明媚问道:“什么心病?” 李曼梓笑道:“你莫非不知道的?当初你们才来京之后,我爹很是喜欢上了景二公子呢,还一度想过要把我嫁过去。” 明媚便咳嗽:“我怎么不知道的?” 李曼梓笑道:“哟……难道是我自己把底儿掀了出来?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明媚也笑,却趁机问道:“既然国公都看中了他,为什么最后却没成呢?” 李曼梓犹豫道:“这话不好说,说出来,怕你会以为我胡说瞒你的。” 明媚道:“这是何意?再说,你不说,怎知道我不会信?” 李曼梓看向明媚,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道:“说来奇怪,当初我见了景二公子,虽然也羡他其人,但总觉得他跟我相处,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应付我一般,那天初次见你之后,我跟他一块儿离开,因我听到你跟二小姐说起我……便跟二公子提起,说你无礼,不料他便好生替你辩解了些,我瞧着他说起你来时候的那神情……便觉得他对你跟对别人很是不同。” 明媚低头,却不知道两人之间竟还有这样一段。 李曼梓道:“后来,因父亲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我不想模棱两可拖延不清,便趁着他病的时候去问了一次,他的言语也十分闪烁……” 明媚听到这里,便忍不住笑:那一次,岂不是正好是她变成景正卿的时候? 李曼梓见明媚笑,却错会了意,便道:“你是不信我呢?还是笑我太大胆?” 明媚摇头:“不是,我倒是钦佩你有话直说的性情。然后呢?” 李曼梓见她说的恳切,才继续说道:“后来过了许久,就是……他学试受了箭伤之后,我去探望,他向我说,他心中的确是有了人的。” 明媚越发不知这件事:“他是这么说的?有了谁?” 李曼梓笑道:“你说有了谁,还有别人不成?” 明媚咳嗽了声:“那可不一定呢。” 李曼梓瞧着她眉梢隐隐喜色,叹道:“罢了,这可是一物降一物,我瞧着景二公子太过有心机了些,本就有些不喜欢,听他说有了人了,正好顺水推舟回了父亲……却没想到他最终是落在了你手里。” 明媚道:“什么落在我手里……” 李曼梓道:“我听闻景府是派了多少次的媒人上门,才说动了卫大人答应了这门亲事的……若不是非你不可,他们怎会如此?” 明媚含羞脸红,因为卫凌起初有意难为景府,那些被回绝的媒人们回去自然四处说起来……因此京城里人尽皆知。 两个人在屋里说了这会儿,明媚喝了口茶镇定心神,便道:“对了……姐姐的年纪是不是也好定亲了?” 当初玉婉跟明媚说的话还在耳边呢,但一直到现在,明媚瞧不出李曼梓看上了府里的谁……因此渐渐地就只当她是跟自己交好的罢了,虽说如此,却还是有点儿好奇,李曼梓大她三岁,明媚很快要十一了,李曼梓也要十四,按理说早该定亲了。 李曼梓听明媚问,脸上也浮现淡淡地红晕,却不回答。 明媚听她说了半天的景正卿,此刻便也问道:“莫非……有了意中人?” 李曼梓咳嗽了声。明媚见她竟是个默认的模样,忍不住道:“真的?是谁?难道……是我们府上的?” 李曼梓身子巨震,猛地抬头看向明媚。 明媚也吓了一跳,呆了会儿,便问道:“真、真的?是叶若哥哥,还是我哥哥?” 李曼梓发红的脸色逐渐地泛白,低低叹息似地说道:“都不是,别胡说了……” 明媚见她向来快人快语,此刻却欲言又止,很是不解:“都不是?那还会有谁?”总不会是哪个小厮吧……但是绝无可能,以李曼梓的出身、人品……就连卫宸或者叶若配她,都觉得委屈了。 李曼梓却并不再说,反而转开话题。明媚见她不愿说这个,自也不强求。 两人又对坐了会儿,玉葫进来,道:“小姐,方才我往前面去,无意中听小厮说,二爷来了,正在书房里跟老爷说话呢。” “景正卿?”明媚诧异:“我才从他们府上回来,他来干什么?” 李曼梓反应却快,笑道:“莫不是听说了你路上遇袭的消息,不放心故而特意赶着来看看么?” 明媚一听,多半就是如此了。 李曼梓道:“二公子可真是个多情重义的人,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 当下明媚便送李曼梓,李曼梓道:“妹妹留步,我去跟大人说一声……自就走了,你且留在房中,待会儿二公子怕会来找你了。” 明媚听了,便道:“那我送姐姐去书房?” 李曼梓道:“不必,我常来常往,路熟的很,妹妹留步,别跟二公子错开了。” 当下李曼梓便离开,她前脚刚走,果真后脚景正卿就来了。 明媚啼笑皆非,故意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才回来,你就也跟着过来,叫人看了成何体统。” 景正卿道:“我听说你回来的路上遇袭了……真没事?”也不顾玉葫就在旁边,拉住明媚的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甚至蹲下来,摸了摸明媚的腿。 明媚怕痒,便笑着躲开,又打他一下:“你又乱来!我好好地呢,快起来。” 玉葫见景正卿如此关心明媚,便也忍笑去奉茶。 景正卿却满面忧色,瞧着明媚喜笑颜开的模样,越发皱眉:“这些人是丧心病狂了,在京城里就敢对你下手了,这一次幸好是没事的,不然的话……我真的百死莫赎……” 明媚因有暗卫护着,连交手的场面也没看到,又得卫凌跟景正卿的慰问,因此竟丝毫不惊,笑盈盈地看他:“怎么了?又关你什么事儿!别说那个。” 景正卿道:“你是因为去看我才遇上此事的……难道我好心安么?”说到这里,又有些垂头丧气,“姑父方才说的倒对。” 明媚一听,有些担心,忙问道:“爹爹说你了?” 景正卿看一眼明媚,有心要抱一抱她,却只能握一握手:“我不该让你走动……以后我常来就是了。” 明媚道:“别乱说了,难道我要不出府了?” 景正卿抱着她:“总归这次多亏了姑父事先防备,才没事,谢天谢地。”到底忍不住,便将她抱了抱,在明媚发顶亲了口。 明媚心里欢悦,便问道:“是了,爹爹跟你说什么了?”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无非……无非是让我以后也多……留神之类的。” “是么?没有骂你?”明媚抬头看他。 门口一声咳嗽,却是玉葫送茶进来。 景正卿忙放开明媚,抬头做光明磊落状。 明媚瞪大眼睛看他,瞧着景正卿一抹心虚之色,就知道方才卫凌见他,必然不知说过什么“严厉”的话。 玉葫把茶放下,也看了景正卿一眼,瞧着二爷装大尾巴狼的模样,忍着笑退了出去。 玉葫出去之后,景正卿垂眸,对上明媚正在看他的目光,景正卿咳嗽道:“怎么了?” 明媚道:“你怎么一脸地做贼心虚?” 景正卿摸摸脸:“哪里有?” 明媚笃定道:“爹爹肯定是说你什么了。” 景正卿装模作样道:“姑父那么喜欢我,会说我什么?” 明媚心里猜到几分……却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便道:“我不理你……对啦,那我以后可就少去景府了,你呢?” 景正卿却温柔道:“你放心,我得空儿就来看你。” 明媚心里高兴,偏却道:“我又没说这个,我是说你平日行事可要小心,谁稀罕你来看呢。” 景正卿笑道:“那好,是我一厢情愿想来看你,如何?” 明媚欢悦之极,便摇头晃脑:“腿长在你自己腿上,你爱去哪里,我也管不着的……只要你别怕来了之后……爹爹会训斥你。” 景正卿听着这话,心痒痒地,恨只恨时辰不对,地方也不对……只好哑忍:“只要能见着你,我才不管其他呢,好歹只用熬几年我便能修成正果了,到时候……” 明媚听着他那磨牙似说出来的话:“到时候你便如何?” 景正卿道:“到时候我就为所欲为,必然要吃个饱。”说到这句,眼中也放出光来似的。 明媚此刻虽天不怕地不怕,听了这句,却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咬了咬唇,便道:“哼!你若敢欺负我,我就回来住……或者跟爹爹说,让爹爹打你。” 景正卿笑道:“那时候岳父哪里就能打我了呢?名正言顺的……” 明媚抬手,拧了拧他的嘴:“你越说越得意了!” 景正卿巴不得她如此,顺势转头,努起嘴来,就在明媚的手上亲了口:“谁叫你订给了我,我便是得意,将来还要更得意呢。” 明媚缩手,景正卿却握住了,心中天人交战,很想要低头在她唇上亲上一亲,然而方才在书房里卫凌的话言犹在耳…… 如今在这屋里,有那行凶的贼心,却偏没有那胆子……倒不是怕卫凌会打他一顿,怕只怕卫凌一怒之下,不许他再见明媚了,那可万万不成。 景正卿盯着明媚,双眸灼热,却偏偏狠狠一咬牙,将她的手重又松开。 明媚被他饿狼似的目光盯着,心也怦怦乱跳,这会儿若是景正卿亲吻下来,明媚是绝不会动的……谁知道他竟没有。 明媚有些讶异,有些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莫名其妙地失落…… 似乎是身体或者嘴唇,熟悉了那种感觉跟味道,忽然之间并未得到,于是竟有些不自在般。 两个人彼此相看,一时都有些尴尬。 景正卿站了会儿,便咳嗽了声,没话找话地说道:“对了,我刚才过来,仿佛看到廉国公府的李小姐了?她也来看望你了?” 明媚也低着头,绞着腰间垂着的佩玉,道:“是啊,刚刚走……大概是去向爹爹告辞了吧。你没跟她说话?” 景正卿道:“没有说,我瞧她仿佛有心事一样,走的极快,便避开了,没打扰。” 明媚听到这里,便道:“是了,你说多么奇怪……” 景正卿问道:“什么奇怪?” 明媚道:“起先她来府里来的频繁,婉儿还戏言说,她是看上了我们府里的谁……你也知道,大哥跟叶若哥哥都也算是不错的,若是……真的看上他们其中一人,倒也是有的。” “是吗?”景正卿也有些惊讶,笑道:“这两个小子倒是有福气的。” 明媚听了这句,便蹙眉:“这话什么意思?他们给李小姐看上了,便是有福气的?” 景正卿听出这句里头好大的醋味,忍不住失笑:也有她为自己吃醋的一日。 明媚努嘴,推他一把:“那你怎么不答应了人家,也做那有福气的……说什么那些有的没的!” 景正卿忍耐不住,便将她抱住,道:“我才不羡那些,有道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现在便是如此,有了你,别说是什么国公府的小姐,就算给个皇帝也不换。” 明媚才低眉一笑:“你快放手,给人看到。” 景正卿做贼似的竖起耳朵,听到周围无人,便飞快地在明媚鬓边亲了口,才放开她。 明媚定神儿,又道:“是了,我还没说完,本来我以为她看上的是叶若哥哥或者宸哥哥,谁知道今儿无意中说起来……她竟否认了,瞧起来也不像是因害羞,反倒是真的没看中他们。你说怪不怪?” 景正卿也有些惊讶,道:“不是卫大哥跟叶若?” 明媚道:“是啊,我家里可没有别的男子了,是了……还有峰儿,她方才对峰儿倒是不错的……难道……”随口说着,便也忍不住笑起来。 明媚人在局中,当局者迷,自分不清……景正卿却是旁观之人,听明媚说“家里可没有别的男子了”,景正卿细想了想,忍不住挑眉一笑:谁说卫府没有别的男子了?不仅有,而且正是个令人倾倒的人物。 只是…… 景正卿垂眸看向明媚,望着她兴高采烈地烂漫笑容,心中却一沉。 “明媚……”景正卿唤了声,话到嘴边,却不知要不要说。 明媚正乱想李曼梓是看上小小地卫峰,想着李曼梓抱着卫峰……这场景无比可笑,听景正卿唤,便抬头:“嗯?” 景正卿对上她明澈双眸:“明媚,其实……”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520:40:55摸摸萌物,谢谢(╯3╰) 二更,再次圣诞快乐^_^l3l4猫扑中文 第 223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所想到的让李曼梓惦记的那人,自然是卫凌。 ——想当年,能从端王手中拐走了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景如雪,六年之后回到京城,却仍是名动朝野炙手可热的红人。 明媚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卫凌,早已经是京城之中的一个传奇。 自景如雪去世之后,卫凌也只纳了一房妾室,如今也已经遣退,孤家寡人已经三年。 卫凌比端王尚小一些,看起来儒雅俊逸,且又别有一股子沉稳干练的气质,若是李曼梓因此而动心,那自然不是没有可能的。 明媚一心只往平辈上去想,且她毕竟心地单纯,自想不到卫凌身上去。 景正卿犹豫着,话未出口,到底也并未说出。 或许这件事……要缓一缓才行。 万一……卫凌早有打算呢?若是卫凌有他自个儿的谋划,景正卿此刻吐露实情,会不会打乱卫凌所想?毕竟以明媚的心性,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接受不了这个的,若是闹了起来…… 他现在正是讨好老丈人的时候,可不能跳出来横插一脚坏了好事。 景正卿是个多心之人,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冒这个险。 明媚见他唤了声之后却不言语了,便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 景正卿才笑了笑,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想,不用去理会别人了,且看我们自个儿的。” 明媚此刻心中除了家人之外,满满是他,闻言便略羞,低头而笑:“你又来了,叫我看,咱们还是少见一些,你专心在朝堂上的事儿,若是可以,就相助着爹爹跟王爷一些,最近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呢。” 景正卿望着明媚,心底的温情才慢慢地又涌上来,轻声道:“你说的话我自然要听,朝堂上的事儿我会留心,不会让姑父跟王爷吃亏,他们其实也吃不了亏,如今太子的名声给王爷压得死死的……王爷跟姑父,如今只是等一个机会呢。” 明媚问道:“什么机会?”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低语。 明媚心头一震,便看景正卿。景正卿伸手在唇上一比,示意她不要做声。 明媚果真不言语,隔了会儿,才道:“若事可成,那姗姐姐必然可以如愿了……” 景正卿见她语气之中略带幽怨,便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明媚……” 明媚抬眸看他片刻,终于一笑:“罢了,这件事儿不与我相干,我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管的,也不会再放在心上。” 景正卿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又为自己着想,忍不住大为欣慰,点了点头道:“我之前,被姗姐吓了一跳之余,却还有些担心,担心你会因此怪我……明媚……” 明媚道:“我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撺掇她那样的……姗姐是个有主张的人,想当初,不也是跟我生分,却跟蓝同樱亲近的?” 景正卿笑了笑,却并不替玉姗分辩什么。玉姗跟他的确是极好的,但跟明媚自然差了许多……景正卿心知肚明,个人有个人的运命,明媚是他的,玉姗却也在为了她自己竭力争取,景正卿自然无法责怪玉姗如何。 明媚陪着景正卿出府,见他是骑马来的,不免斥责,他的伤是在腰上,虽已愈合,却仍不得剧烈活动,先前他情急之下,不耐烦坐马车,便只骑马而来。 明媚把他拉到门内,问了腰上的伤如何,只是在外头,不便亲眼看一看。 景正卿便道无妨,千万句叫她放心,明媚才叫家里的人带了马车出来,叫景正卿坐了马车回去。 景正卿得她如此关心,自然乐得答应,左右也不似来时候那样,因担忧而十分急切了。 景正卿乘车返回,车经闹市,便听到隐隐有哭天抢地的声音。 景正卿不以为意,马车经过,便听到有人哭叫道:“是尚书家又如何?不明不白害死了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景正卿听了这句,便撩起帘子看出去,却瞧见街头上,有个白衣的妇人,趴在地上,哭叫不已。 周遭围着几个闲人跟不明身份的看客,其中有人便道:“你既然知道是尚书家,就不该来招惹,快些离开吧,免得惹急了大人们,枉送性命。” 那妇人哭道:“我家女儿进了府里,不到三个月就不明不白死了,当家的去理论,也被打断肋骨,躺在床上,偏偏告官官也不管,难道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就没天理了么?” 景正卿听到这里,便问赶车的:“这妇人说的是哪个尚书?” 赶车的便道:“二爷怎么不知?还有哪个,不就是有个定了太子妃的蓝家么,听说跟府上还常来常往的。” 景正卿见他知情,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赶车的是卫府的仆人,有些谨慎,便只道:“具体如何小人也不知,只听闻这妇人的女儿进了蓝府做丫鬟,不知为何就死了,蓝府说是自尽的,给了一笔钱,这妇人家里明明也收了,不知为何又说女儿是给害死的,便告官,自然没有人管的,只当她是讹人呢。” 景正卿听着,便道:“没道理,既然认定是被害死的,何必收那银子?既然收了,为何又反咬一口,这事儿真是……” 赶车的便笑笑:“是啊,谁知道呢。” 马车离开,那妇人仍在地上哭叫,景正卿回头看去,却见依稀有几个身着墨蓝色衣袍的奴仆上前,把那妇人拉着,不管她大吵大嚷,横拖竖拽地拉走了。 景正卿瞧着那仆人的服色,却是认得的,却不正是蓝家的人? 进了腊月,飘了几片雪花,天气渐渐冷了,便迎来端王寿辰之日。 卫凌自去贺寿,明媚本要留在家里,顺便跟卫峰逗玩儿,不料端王早早地派人传话来,说是务必要明媚也前往。 因前段日子风声鹤唳,卫凌不许明媚出府游玩,也怕她闷坏了,因此就答应了。 这日,卫凌便带明媚前往端王府,见了端王,便行礼。 明媚也行礼,便道:“明媚给纯佑叔叔道贺,祝王爷福寿康宁,平安喜乐。” 端王见了卫凌倒罢了,见了明媚,又听她说这两句,便连连笑着点头:“好好!有明媚的吉言就好了。” 他笑吟吟过来,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片刻,又亲替她将披风上沾着的雪珠拂去,道:“幸好你爹爹带你来了,不然,我也是不依的,见了你我也才高兴呢。” 明媚道:“爹爹怕我聒噪冒失,惹了纯佑叔叔不喜,何况今日是大日子,要应酬的人极多呢。” 端王仰头大笑:“怎么这么会说话?只别像你爹爹,总是想太多……” 卫凌见宾客渐多,便道:“王爷,还是正经地招呼客人才是。” 端王点头:“不急。”扭头对明媚说道:“今日我未免得在外头应付客人,幸好你也有了婶婶了,你便留在内院,让她照料你,她之前也见过你,自然是熟络的……且今儿来的人倒是挺多的,景府的小姐,廉国公府的李小姐,还有刑部尚书府的蓝小姐……还有一些……总之你见了便知道,必然是热闹的。这样我也才放心些。” 明媚听端王说让宁妃照料自己,便有些心跳,听到后面,心里却是上上下下,有喜有忧。 原本端王没成亲时候,逢年过节上门的女眷是极少的,因府里没有主事的女主人,因此上回端王大婚,还得太后从宫中派了个嬷嬷出来迎接来贺的官员夫人小姐们。 但是这一回,端王已经娶亲,又是婚后头一次隆重地做寿,自然是有资格来的人都巴不得地来了。 端王无视卫凌的示意,亲自领着明媚入内,明媚回想卫凌方才的眼神,便笑道:“纯佑叔叔,你叫丫鬟领我进来便是了,外头好些来客。” 端王道:“明媚怎会跟其他人一样呢?” 明媚心中一跳,忍不住咂了咂嘴。 端王一路带她到了王妃面前,明媚忙行礼,端王道:“王妃,你多用心些,替本王照料好了明媚。” 宁妃微笑道:“王爷还特意走一趟?明媚素日常来,自是认得的,我又格外喜欢,昨儿还想着要不要问问王爷今日请了没请她呢,可喜王爷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媚在旁看着宁妃,心道:“她说的这样喜爱我似的,心里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端王交代了宁妃,便跟明媚道:“你好好地在此,不许饿着渴了,叔叔去前厅了。” 明媚道:“纯佑叔叔快去吧,别耽误了正经事,爹爹回头要骂我的。” 端王笑道:“你爹爹竟舍得骂你?他若是敢骂你一句,我替你骂他十句。” 宁妃听了,便温柔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每每见了卫侍郎,从来都客气三分的。”——这还是宁妃为了端王面上好看说的,事实上,通常是卫凌“骂”端王罢了。 端王离开之后,宁妃便握住明媚的手,亲亲热热地拉她到里头暖阁坐了,里面已经有几位女眷落座,见宁妃亲自领着明媚进来,状甚亲密似的,都看过来,有人认得明媚,当下三两低语。 宁妃为几个不相识的介绍了明媚,便落了座,继而又有些女眷接二连三来到,景府的玉姗玉婉,蓝府的蓝同樱,廉国公府的李曼梓…… 外头自是热闹,里头却也其乐融融,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女眷,教养举止一些表面功夫自然是做足了的,因此表面看来,真真是一团的花团锦簇,像是一幅佳人行乐图般。 到了中午,铺摆了宴席,因天冷,便也烫了酒喝。渐渐地彼此熟络,才去除了才相见时候的疏离谨慎,各自或寻着脾气相投说话,或怀着心事勾搭起来。 自有许多女眷向着宁妃阿谀。宁妃始终面带适中的笑,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概笑纳之态,应答极为得体,叫人舒服。 宁妃之下,左手是廉国公府的李曼梓,右边是蓝同樱,李曼梓底下却是明媚,明媚对面蓝同樱身边儿,却是玉姗……玉婉本该坐在玉姗旁边的,因见了明媚,便跑到她旁边去了。 这个排座,自然也是极有讲究的。 廉国公是太后族人,算是皇亲,跟端王也关系非同一般,地位在众女眷里自然超脱,是以她才坐在宁妃身侧,而蓝同樱,因大家都知道她是许给太子的,是将来的太子妃……乃至是一国之母,所以也在宁妃右手侧。 这两个皇亲距离宁妃最近,底下才按照平日的亲疏关系或者官位权势排了出去…… 玉婉见明媚没多吃什么东西,便拉拉她袖子,夹了个丸子过来,道:“这个鱼肉丸子好吃,你尝尝。” 明媚说道:“腥气,不吃。” 玉婉道:“偏你这么多忌讳,你尝尝看,真个儿不腥,还有股子甘甜。” 明媚道:“你骗我,鱼哪里有不腥的?” 玉婉道:“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两个说着,李曼梓在上听着,只是微笑,却不料对面的蓝同樱慢慢道:“婉儿妹妹,牛不喝水强按头,你这是何必呢?明媚妹妹说不吃就是不吃了……何况这种樱桃碎,寻常人家哪里会见过,她自然是从来没吃过的,难怪不认得,白白错过了好东西……” 蓝同樱慢慢说着,笑得又娇俏又好看,若不是听到话里的刺儿,还以为是在说些亲昵的话。 明媚冲她一笑,道:“我的确是不认得的,可也没有兴趣吃。” 蓝同樱面露惊诧之色,道:“今儿的菜色极佳,必然是娘娘亲自过目的,妹妹怎么说这样扫兴的话?莫非是嫌菜不好?” 明媚微微皱眉,宁妃正在听一个府内嬷嬷附耳说话,也不知听到这里的动静了不曾。 明媚正在想要不要在王府跟蓝同樱做一场……却听上手的李曼梓道:“蓝小姐此言差矣,明媚妹妹只是年幼挑食罢了,或者忌讳鱼肉,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随口说说,什么扫兴不扫兴的,也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能想得出来,大好的日子,何必如此。” 玉婉一听,忍不住便捂着嘴笑:李曼梓这显然是给明媚说话呢。 蓝同樱听了,便侧目看向李曼梓,起先因是国公府里的小姐,又是皇亲,蓝同樱跟李曼梓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见李曼梓替明媚说话,才正色看过来。 李曼梓淡淡地扫向她,面上并无丝毫退缩之意。 蓝同樱双眸之中怒意一闪而过……明媚见势不妙——她自己跟蓝同樱做一场倒不算什么,明媚却不愿把李曼梓拉入其中,于是便转头看向宁妃,问道:“娘娘,婉儿妹妹说这是鱼肉,这可真的是么?” 宁妃听她问,才挥退身旁之人,笑道:“的确是的,这肉做起来有些费事,我也只知道末了蒸的时候,是裹在荔枝肉里头蒸熟了的,因此去掉了鱼腥味,反多一股荔枝的甜香,而且鱼肉中间,又裹一颗去核的樱桃,鱼肉又是嫣红色,因此叫做樱桃碎……” 堂中多数的女眷,有的虽然吃过这道菜,却不知是何明堂,此刻才都齐齐解惑。 蓝同樱轻哼了声,轻蔑地扫过明媚。 明媚听了,便点头:“原来来头这样大,听了王妃说,我才知道是好东西,那一定要尝一尝了。” 明媚说着,故意拿筷子扎了一个丸子,举着说道:“樱桃丸子啊樱桃丸子,你出身这样高贵,来头如此不凡,却偏注定要被我吃掉……真真可叹啊。” 玉婉听了,便笑道:“好促狭,吃个丸子也发如此莫名的感叹。” 明媚却忽然又略压低声音似的,道:“婉儿,这道菜什么都好,就是名儿不好……你说,怎么还有人那么沾沾自喜呢。” 明媚是对着丸子说,眼睛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听着她的话,便想到那受辱的曾经,一抬手,在桌上狠狠拍下,发出巨大声响,惊呆了在场众人。 一瞬间,桌上的气氛有些一触即发。 明媚却不以为意,一边嚼着鱼肉丸子,一边泰然自若地看着蓝同樱,如果未来太子妃想要在这里跟她大打出手,她当然也乐得奉陪,何况此刻的明媚,早不是昔日那纤弱的少女,拜当初跟景正卿换了身体所赐,她还是颇会几招拳脚的,虽然对付男人有些吃力,但若是要打倒蓝同樱,倒不是什么难事儿,虽然说现在的蓝同樱比她高出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611:23:20谢谢萌物,摸~(╯3╰) 明媚大炮,一级准备~~猫扑中文 第 224 章 (猫扑中文)()正在紧张之时,却听到有人开口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都是大家子的小姐,有什么过不去的?动辄便呼喝拍桌子,成何体统!” 这声音是极好听的,然而却在温和之中带着威严,大家伙儿转头,发话的正是宁王妃。 蓝同樱脸上红红白白,目光扫了一圈儿在场众人。 她到底是个很懂进退之人,生生忍了,便起身,向着宁妃行礼:“王妃见谅,同樱一时失态。” 宁妃望着她,道:“罢了,年轻气盛地,免不了口角之类,知错能改则罢了。” 明媚却道:“王妃说的是……”伸手又夹了一个丸子:“这丸子的确是好吃,我再吃一个。” 蓝同樱回头看她,双眼中飞出刀子,明媚却偏冲她一笑:“蓝姐姐,你也吃啊。” 蓝同樱冷冷淡淡一笑:“多谢,我平日已经吃够了,不比妹妹没尝过。” 宁妃却当听不出两人话中之意的,笑道:“好吃的还有很多呢,明媚你且都尝一尝,这些菜色的确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众位的口味?” 明媚同蓝同樱才都双双低头,众位女眷见有机可乘,自然要拍王妃马屁,一时都是赞颂菜色极佳。 这一场小小风波便因宁妃的出面而消饵于无形,堂内便又欢声笑语。 过午,众家女眷便纷纷告辞,李曼梓跟明媚说了几句话,也跟廉国公府的人先行告辞了。 玉姗尚在内跟宁妃相谈,玉婉耐不得,便来到外间,见明媚坐着,就道:“你什么时候走?这几日都没去找我,让我好是没趣,今日不如一块儿去府上吧?” 明媚因要听卫凌的话,又跟景正卿早就说好了,便道:“不行呢,我得问问爹爹。” 玉婉便笑道:“你倒是乖巧听姑父的话,却不知姑父知不知道你竟敢跟未来的太子妃抗声呢?” 明媚却笑道:“爹爹虽不知道,但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怪责我的,你大可放心。” 玉婉道:“真的?这事儿若换作是我,回去后父亲会揭我的皮呢。看不出你生得娇娇弱弱,偏生这样大的胆子。” 明媚嘻嘻而笑。 两个人说了会子,里头玉姗才退出来,面上含笑,见两人在外头,便才微微敛了笑意,道:“明媚妹妹也在此。” 明媚见礼。玉婉便问:“姐姐在里头说什么?” 玉姗道:“无非是跟娘娘略说几句家常,总不好就如风一样来来往往,也没意思。” 明媚却知道玉姗的心意,她若是想入端王府,事先自然要先跟王妃打好关系的。 明媚只做不知的,随意咬着一枚瓜子,漫不经心状。 玉姗应酬完了王妃,便不再留恋王府,当下就同玉婉两个告辞,玉婉兀自问明媚:“你真的不去?” 明媚道:“改日……眼见要过年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玉婉才跟着玉姗出府去了。 明媚探头看去,却见宁妃正在跟管事的不知说什么,明媚便不愿打扰,起身往前面儿去,想看看卫凌应酬的如何。 正走到半道,便听旁边廊口有人道:“卫小姐这么着急去干什么呀?” 明媚站住了,回头一看,却见正是蓝同樱, 明媚知道她必然是因为先前在桌上吃了瘪,故而来找场子的。 明媚便站住脚,回头看向蓝同樱。 蓝同樱见她冷冷淡淡,竟也不行礼,便徐步走到明媚面前,望着眼前越发出落的一张脸,道:“真是狭路相逢……” 明媚嗤之以鼻,道:“这是端王府,你不是真的想在这里闹事吧?” 蓝同樱笑道:“是啊,我自然是不敢的,先前差点儿中了你的圈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机倒是如此厉害!” “我有什么心机?”明媚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急急地想自投罗网罢了,然而你可要留心,未来的太子妃还是要端庄一些的好,叫人知道你私底下的面目,恐怕你这位子也岌岌可危。” 蓝同樱怒极反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人来教训我了?” 明媚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心里恐怕也怕极的吧,这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成为正牌儿地太子妃呢?变数又如此之多,想想真让人担心。” 蓝同樱抬手,正要挥下来,明媚心道:“来啊来啊……”蠢蠢欲动地想要在蓝同樱的脸上打上一拳,那情形必然是极好看的。 蓝同樱却忽然及时停手,盯着明媚道:“你想触怒了我让我在此失态?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蠢?” 明媚有些失望,便道:“你现在倒是聪明起来了,我深感佩服,但是在饭局上当着王妃的面拍桌子,也不知算不算得上半个蠢?” 蓝同樱浑身发抖:“你!” 明媚眨着眼看她,委实天真无邪:“我怎么了?” 蓝同樱遏制着要动手打她的冲动:“卫明媚,你给我听好了……迟早有一日,我让你后悔你对我所做的种种……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亦或者……” 蓝同樱身边的一个侍女忽地咳嗽了声。 蓝同樱往旁边瞥出一眼,停口。 明媚追问道:“或者是谁?” 蓝同樱却不再说,打量了明媚一会儿,笑道:“总而言之你给我好好等着便是了。” 明媚嗤之以鼻。 蓝同樱欲走,看她一眼,却忽然又停下步子,道:“是了,你不是跟景府定亲了么?景二公子的确是个了得的人物,听我哥哥说,前日还见到他跟云家三公子去逛青楼,也是,他已经是那个年纪了,该知道滋味了,但是你却……” 明媚听她忽然说起景正卿,心头不免一揪。 蓝同樱上上下下将明媚扫了一眼,笑道:“有心去替我的太子妃之位担忧,不如也替自己担忧一番……听闻景二公子可是很受……那些下贱妓~女的欢迎呢,也倒是,反正你们都是下贱之人……” 明媚脸色微变,一时竟还不了嘴。 蓝同樱见了,就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当下仰头哈哈一笑,昂首得意经过。 明媚暗中咬着牙,实在气不过,脚下往前一探。 蓝同樱全无防备,被明媚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过去,亏得两个侍女急忙扶住她。 蓝同樱惊魂未定,回头看向明媚:“你敢对我使绊子?” 明媚道:“我有吗?你可别信口雌黄诬赖好人。” 蓝同樱目光闪烁,道:“哈,我知道了,你是恼我说你未来夫婿的底儿?我还告诉你,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你若不信,自然也可以去打听……留神啊,你这样干涩的小丫头,可比不上妓~女们能耐……你那未来夫婿乐不思蜀也不一定……” 这一次,换了明媚想上去打蓝同樱了。 蓝同樱却仰头大笑数声:“跟我斗?哼!”终于出了口气,带人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明媚望着蓝同樱离开,气怒之余,心却忍不住颤了两颤。 景正卿其实是有这个毛病的,前生护送她上京之时,他就跟云起一块儿去过青楼…… 而且当时,还跟他屋里的两个丫鬟有些干系,简直烂桃花朵朵开。 如今,明媚还小,他却已经正是绮梦横生的年纪了,每每见了她,都有些情不自禁。 因怕卫凌生气,明媚自己也有些惧怕,才跟他约定彼此少见一些…… 但是,如果他忍不住呢? 明媚木讷迈出一步,想到前生种种,景正卿哪一次见了她,不是饿狼扑食一样?那种汹涌的欲~望,叫她也觉惊心,甚至有些隐隐地抵触,若不是喜欢上他的人,她是绝对压不住心中那股抵触之意的。 可是如果……他去找了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好像有蚕虫爬过,一口一口,啃食桑叶似的咬着心头。 明媚无意识地啃着手指,心道:“不会的,她自然是不服气我占上风,所以才信口编出来挑拨离间的……” 又想:“就算景正卿真的去过青楼,又算什么?或许……或许只是去……有别的事。” 但就算是如此地劝说自己,明媚心中却也明白,去青楼又会有什么正经事了? 明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前厅的,遥遥看去,却见端王被围在中央,正在笑盈盈地应酬,却不见卫凌身影。 明媚不知景正卿是否也在……按理说他应该在的,只不过……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有人道:“妹妹,你怎么出来了?” 明媚正出神,闻声吓得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居然看到卫宸,卫宸旁边站着两人,却正好是景正卿跟云起。 景正卿一看她,目光也温柔许多。 先头说话的自是卫宸,明媚张了张口:“我……”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 云起却兴致勃勃道:“明媚,方才看到景府的两位小姐离开,我听玉婉说,你跟蓝同樱口角了?” 明媚“啊”了声,目光就落在景正卿身上。 景正卿察觉她眼神有异,心中一动,有些担忧,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事儿发生?” 明媚咽了口唾沫,忽然之间拉住云起:“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云起怔住:“明媚……” 明媚却拉住他,往旁边跑去,云起身不由己跟着她离开,一边回头看景正卿,四目相对,云起便露出一个无奈苦笑来,以嘴型说道:“怎么回事?” 明媚回头,正好看到景正卿要往这边来,明媚便喝道:“你别过来!” 景正卿脚下一顿,眼睁睁看明媚把云起拉到数丈开外,一直到了廊角处才站住。 冷风吹过,带来两三片薄薄雪花,天空略有些阴沉,卫宸百思不得其解:“妹妹这是怎么了?” 景正卿犹疑道:“我……也不知道……” 那边上,明媚抬头看着云起,道:“三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云起见她一片郑重,便问道:“何事?” 明媚道:“你先答应我,不许把我问的告诉景正卿,更不许骗我,若是给我发现你跟我扯谎,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云起瞧着她如此肃然,忍不住也惊心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明媚跺脚:“你先答应我。” 云起无法,回头看一眼景正卿跟卫宸,对明媚道:“我、我答应你就是了……”心中却想:“我瞒着不许告诉正卿?万一他逼我呢?那我可就不一定能忍得住了。” 明媚自不知云起心中这些想法,便问道:“你跟景正卿,前些日子,是不是去过……去过那个……那个……” “去过什么?” “去过……青楼!”明媚握着拳头,之前没跟蓝同樱打起来,心里还窝着一股火,如今更是有些忍不住。 “啊?”云起目瞪口呆,道:“你怎么知道?” 明媚一听,提拳在云起肩头打了一下:“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云起呆了呆:“什么她说的?” 这会儿卫宸跟景正卿见势不妙,便双双走过来,卫宸便问道:“明媚,怎么了?” 景正卿也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云起回头,忽然想到刚才答应明媚的,便道:“你问明媚妹妹。” 明媚握着拳头,心中默念:“我不气,不气……”却瞪向景正卿,憋不住冲口便问道:“你去青楼干什么了?” 景正卿脸色一变:“你……你怎么……” 明媚一听:“你果然去了!你这无耻下作的……”明媚气急,竟有些泪涌,却又想到这是端王府中,便不再说下去,转头往外就跑。 景正卿忙拦住她:“你听了谁的挑拨?且听我说完不迟。” 明媚很不愿面对他,景正卿措手不及,只好将她拦腰抱回来。 明媚又气恼又嫌恶,被他抱住,顿时打了个寒战,所有不好的记忆同时如潮一样袭来,明媚忍不住尖叫:“哥哥!” 卫宸本呆在旁边,听了明媚叫,才上前来,便握住明媚的胳膊,将景正卿挡开:“二爷,你吓到妹妹了!” 景正卿被迫松手,明媚靠在卫宸身上,喘了口气才叫道:“你又去哪个地方,你又学坏了……我……我就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着,竟气得哭了出来。 景正卿双眉微蹙,回头看云起。 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才会意,忙上前来道:“明媚,其实不是这样的,那是小舅爷出了事,被人打了一顿且扣下了,正卿跟我闻讯,便赶去相救……” 明媚怔然,抬头看向两人:“你、你骗我的!” 云起便看卫宸,道:“卫大哥,此事你不是也听说过么?” 卫宸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件事啊,因为涉及官宦子弟,刑部也有人去过……但是你们两人,真是因为此事去的?” 云起跺脚:“卫大哥,你还不信我们?就连小舅爷请正卿去喝酒,他都百般推辞,生怕舅爷又弄什么花样……他回头不好跟妹妹交代。”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两下,便看向景正卿,道:“这是真的么?” 景正卿目光锐利,道:“你是听蓝同樱所说对么?必然是蓝同柏告诉他的,当日跟小舅舅起冲突的正是蓝同柏的狐朋狗党……你怎么竟连她的话也信?” 明媚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心虚:“我……” 卫宸却道:“你别质问妹妹,方才妹妹说你又去哪个地方,又学坏了……是何意思,莫非之前你也去过?” 云起听了,也半信半疑:“不曾啊……那委实是头一次去,正卿,你瞒着我自己去过?”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看着这搅混水的死党,叹了口气:“你们都胡说什么?我至今还是……” 云起,卫宸跟明媚都看向他。景正卿骑虎难下,慢慢说道:“我至今还是童子之身,清白的紧,除了妹妹,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们冤枉我别的不打紧,冤枉我去找别的……” 三人听了,云起便忍着笑咳嗽起来,卫宸很不自在。 明媚脸上发红,目光虚虚转开,道:“我去看看爹爹,要回府了。” 明媚刚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景正卿道:“你冤枉了我一番就想走?” 卫宸以为他恼了,正要过来替明媚挡下,云起却拦住他,东拉西扯拽开了。 明媚便推景正卿的手,也小声了:“我也只是问问。” 景正卿磨了磨牙:“我为你忍得这么辛苦,柳下惠见了都要甘拜下风,你却偏为这个来冤枉我,叫我怎么能答应?” 明媚嘟起嘴来,道:“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向你赔罪成么?” 景正卿道:“不行!” 明媚仰头看他,景正卿望着她,道:“我有个法子,你若是答应了我,我才消气。” 明媚疑惑:“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扫了眼周围,端王府他自然也是不陌生的,一看之下,便拉着明媚,往旁边的一处房廊下走去。 明媚知道他有些恼了,自也心慌,便道:“喂喂,你干什么?”却并不敢高声,如此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随着往前走去。 景正卿扯着明媚来到一间房门前,伸手一推,拉着人便入内。明媚还来不及看这是何处,景正卿已经掩上门,将她腰间一抱,便把人抵在门口儿墙边儿,靠墙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619:19:38谢谢萌物,亲(╯3╰) 发现上章有个小小虫子,我去捉了它 然后报一个讯息啊,一月的时候,某只八月的新书《桃红又是一年春》,小萝莉vs美叔的经典古风实体书将要上市了~~现在记忆坊在举办一个转发送实体书的活动,大家有微博的可以参与,不要错过哦:l3l4猫扑中文 第 225 章 (猫扑中文)()明媚吓道,“你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挑眉一笑,低头勾住她的下颌,不由分说吻上去。 明媚察觉他的吻轻而温柔,并无粗暴之意,她略有些放心,模模糊糊地想……若只是如此,倒也……尚可…… 谁知正想着,却察觉景正卿握着自个儿的手,往下探去,明媚怔怔地,一直到小手碰到那已然硬挺之物时候……才恍然察觉到底要发生什么, 马车缓缓往前而行,隔着车窗,可听到风呼啸着拍在车窗上的声音。 明媚探头出去,道:“爹爹,风大了,不如跟哥哥一块儿到车里来吧?” 卫凌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明媚这才又缩身回来,靠在车壁上,微微松了口气,无意中歪头,看到自己的手,顿时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忍不住探臂,甩了甩手,复又叹息了声。 幸好卫凌跟卫宸都不在车内。 就算如此,先前出王府的时候,明媚几乎无地自容,却又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只好假装是倦了,低着头怏怏似地,端王因此还又多问了她几句,明媚只好打起精神来道无事。 也幸好没再遇见那厮。 明媚看着自个儿的小手,忽然之间后悔,为何当初会那么着急地就跟他齐心协力……一门心思地想要两人的定亲成功? 现在他就如此胆大包天,以后若是嫁了…… 心头一阵悸动,有些惶惑不安。 转眼之间到了年底,炮竹声声,辞旧迎新,卫府比起昔日更添热闹。 卫宸,叶若,已能开始四处捣乱玩乐的卫峰,另外景正卿,云起,卫宸跟叶若所认得的一些“同僚”也经常来往,都是些热血少年,凡是见了,除了打打闹闹,自然也会喝上几杯,因此竟一改昔日的冷落,显出几分过节的喧腾气息来。 年后,宫内忽然传出懿旨,竟是皇后的旨意,要在宫内宴请各位大臣的内眷,包括诸诰命跟贵族小姐们,明媚竟也接到邀请。 明媚便问卫凌:“爹爹,皇后这是干什么?我能去么?” 卫凌皱眉道:“大概是因前段日子王爷做寿,许多朝臣内眷前去相贺,故而皇后忌惮了,也要如此做法笼络人心。” 明媚想起太子赵琰,就觉得头顶阴影笼罩,便道:“皇宫之类的,我不喜欢,那就不去了吧?爹爹觉得呢。” 卫凌道:“你说不去,那就不去罢了,反正如今皇后眼中咱们也是端王一方的,虽然她不至于就如此穷凶极恶借机对你如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爹爹的心肝,就算有一丝凶险也不得不防。” 当下明媚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让卫凌去回绝了便是,随意找个借口,譬如病了之类的都也无妨,反正在皇后眼里他们早就是端王的人,也不怕更得罪她了。 期间,李曼梓却也来了一次,两人闲话里,李曼梓便问她是否要进宫赴宴。 明媚道:“我不去了,我自来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去了怕会出丑,索性就藏起来。姐姐要去?” 李曼梓道:“我要跟着母亲去。” 明媚知道她们家是太后族人,身为皇亲自然不太好就推辞。 李曼梓说罢,就又浅笑道:“你若是不去,我就少了说话的人了。” 明媚道:“姐姐必然有好些相识的,何况我若不在,也好,免得像是上回在端王府一般。” 李曼梓听了,便笑:“你岂不闻‘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其他的人,我哪里放得眼里,也只有你……” 明媚很念她上次在王府替自己说话的情,便道:“姐姐是贵族小姐,我可是个贫寒出身的丫头,哪承得起呢。” 李曼梓笑道:“你可又胡说了!这样却是疏远我的意思,万万别……是了,说起来,为何你跟蓝同樱似很不对付?她本是那样温和的性情,为何见了你,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蓝同樱若是没遇见明媚,自然是一等一地好脾性,人人见了都要夸赞一声大家风范,因她生了一副好皮囊,众人为那温婉的面目所迷,又被她刻意装出的举止糊弄,竟笼络了不少朝臣家的小姐跟她交好,就连一些长辈见了都声声夸奖。 但是明媚不同,蓝同樱自诩,从小到大也只在明媚手中吃过那么一次大亏,且也只有卫明媚知道她的本性,故而一见了明媚,就好像是相生相克似的,忍不住有点原形毕露。 明媚见李曼梓问,便道:“谁知道呢?或者,她本就是能分成两个人的。”这世间自有一种人,人前一张脸,人后却又是一张脸。 李曼梓听明媚说的仿佛另有其意,便问道:“你果真跟她有过节?” 明媚道:“我之前在景府,她还没跟太子定亲之前,我跟她打过一架。” 李曼梓又惊又笑:“怎么个打法儿?” 明媚笑道:“便是撕扯着头发,滚倒在地上那种,她吃了点儿亏,恨恨地骂我呢……自那开始大概就一直都记恨着。” 李曼梓捂住嘴,惊笑道:“竟打得这样狠?怪道她一看见你面色就不对了。你们两个为何打起来了?” 明媚道:“其实也没什么……一来我们有些私怨,二来,当时她指使他哥哥打了我一个好友。” 李曼梓问道:“是谁?” 明媚见她追问,索性就把往事跟她说了一遍。李曼梓道:“之前我只当你是个娇娇弱弱的闺中小姐,没想到竟有这侠肝义胆怒发冲冠的一面,真真人不可貌相!” 明媚道:“我也不常如此的,只是看到令我讨厌的人就忍不住了。” 李曼梓笑了会儿,明媚却道:“李姐姐,既然提起这件事,我就多嘴再说一句……” “什么?” “那蓝同樱,是个很能记仇的,上回在王府你替我说话,或许她就记恨上了你,你以后行事,若遇到她,要多个心眼儿,别不留神吃了亏。” 明媚说罢,又道:“你别多心,我不是故意要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是怕你吃亏而已。” 李曼梓点头道:“你自放心,我记下了……是了,这次皇后下旨,她恐怕也在其中的,又要见面儿了,只可惜你不去……不过不去倒好,她毕竟是皇后看中了的,不像是在端王府,还有王妃在侧,于宫里的话,若是她有意挑衅,你们遇上,恐怕你会吃亏。” 明媚道:“我才不怕这些,只不过我不同她制这一时之气,且就不见罢了。” 明媚跟李曼梓说定了不进宫,隔日,却又有访客来到,竟是景府的两位小姐。 原本玉婉是常来的,玉姗却只来过一两次,此刻两人竟联袂而来。 明媚倒也高兴,便迎了玉姗玉婉,三人对坐,交谈之中,不免也说起进宫之事。 玉婉倒是又觉惶恐又觉喜欢,因她从没进过宫,便跟明媚说起来:“真真有趣,我以为我这辈子也没机会入宫看看的,没想竟有这大好机会,一定要趁机看看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见她雀跃,便道:“你也要去?” 玉婉道:“是啊,我以为没我的份儿呢,但是我们景府要去四人,就是大伯母跟玉姗姐,二房这里,就是母亲跟我啦。” 玉姗便笑道:“瞧你高兴的样儿,进了宫可要处处留心,别一不留神露出在家的嘴脸来,丢了咱们景府的颜面。” 玉婉不依,便道:“怎么姐姐总是瞧不起我呢?我好歹也是景府的正牌儿嫡小姐。” 玉姗便道:“你看看,才说一句,便这样努嘴飞眼……幸好是当着明媚妹妹的面儿。” 玉姗说罢,就看明媚,道:“咱们是亲戚,到时候大概是坐一块儿的。” 明媚听到这里,才道:“我不去的。” 玉姗吃了已经:“什么?” 玉婉也惊叫:“不去?为何?莫非是没请你么?” 明媚便敷衍道:“请是请了,只不过……我不比你们,都是大家子的出身……抛头露面怕会丢丑,于是且不去了。”当着两人的面儿,自然就不能说自己不乐意去。 玉婉急了,握着明媚的手摇动:“这可不成,如此大好的机会可以大开眼界,为何不去?你可知道,近来京中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谈论此事,不知多少没接到邀请的人都眼热着呢!削尖了脑袋想要得一个机会,你倒是好,竟不去?” 玉姗也道:“是啊妹妹,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一则可以多结识些京中淑媛,二来,对卫府在京中的名望也有好处。” 自皇后下旨之后,京中自有些好事之徒,专门收集与会的名门淑媛的名单,并且对各人评头论足,品评各项优劣,排前排后,原本有些不起眼的朝臣,因女要进宫,便也因此之故为众人所知。 明媚道:“我的性情不好,就算去了,不见得就会认识什么人,何况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名望之类……且也罢了。” 玉姗双眉微蹙,玉婉道:“莫非你就不好奇皇宫是什么样儿的?” 明媚道:“我觉着无非是要比咱们住的地方要大上好些,用的东西也讲究些罢了……” 玉婉甩手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原先还想着咱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呢,如今你倒要不去了,那我去又有什么意思?姗姐自然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必然又是我孤零零地一个……不如我也不去罢了。” 玉姗不依道:“我怎么跟你玩不到一块儿?只不过这两年来,倒是你跟明媚妹妹玩的最好,反把我疏远了罢了,如今你竟恶人先告状。” 玉婉道:“说什么,明明是你跟蓝同樱玩得好,你明知道我不很喜欢她的……我跟明媚好又如何,她毕竟是咱们家的亲戚,好自然是应该的。” 玉姗失笑:“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地好有什么用,且别叫嚷了,乖乖地来求着我,我自然会理你一理,不叫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如何?” “我才不稀罕!”玉婉推开她,便拉住明媚:“你若还叫我一声婉姐姐,那就答应,跟我一块儿去。” 明媚为难道:“我都跟爹爹说了不去了。” 玉婉道:“你真要让姗姐看了笑话去?蓝同樱都要去了,你为何不去?难道……你是因为她也在,故而忌讳了,所以不敢去?你素日的胆量去哪里了?竟怕她了?” 玉姗听了,便看明媚。 明媚摇头道:“我只是不想抛头露面罢了,何苦说出这些有的没的来?” “你才是搪塞呢,”玉婉皱眉看她:“若是连你也怕了她,我也就别去了,当初你跟她打起来我还替你叫好来着,免得她找我晦气,我孤掌难鸣的。” 玉姗道:“蓝小姐应该不至于如此的吧?说起来,若是她找晦气,也不单找你一个,且记得上回廉国公府的李小姐似也得罪了她?” 明媚心头一沉,玉婉哼道:“你说的倒也对,将来的太子妃,自然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了,这皇宫自是她家,我得罪了她,却巴巴地跑到人家家里去,果真是自讨没趣的,那我便不去了就是。” 明媚一听,道:“之前还兴高采烈地要去,怎么这么快改了主意了?” 玉婉道:“我自也是跟你学的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不过你我不去了,却不知道蓝同樱会不会为难李曼梓罢了,然而李小姐也不是好惹的,该不至于就吃亏罢。” 玉姗便道:“够了你,说的皇宫跟龙潭虎穴,蓝小姐跟虎狼似的,难道她真能吃了你们?好歹人家也是尚书小姐,你且别吓唬明媚了,她未必就真的不去……被你一吓,倒怕是要真不去了。” 明媚本是真心不去的,然而听玉婉跟玉姗两个拉拉扯扯说了这么多,听到这里,便叹了声,道:“且让我再问过爹爹。” 又过了一刻钟,玉姗玉婉两个出府,门口上了车。 车行之中,玉婉便道:“姐姐你好生厉害,居然就猜到明媚不去。” 玉姗叹道:“明媚年纪小,却有主见,但虽有主见,却太任性了。试想皇后的旨意是皇家的颜面,若是明媚执意不去,对姑父自没好处,我们跟卫府是亲戚,皇后自也不会待见我们府,这就叫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你跟明媚向来亲厚,总不能你撇了她。” 玉婉道:“那我们说了这么多,她可会去么?” 玉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之色:“照她的心性……应该有八~九分会去的。” 眼见正月十三将到,京城之中各家朝臣女眷一大早便尽数起身,熏香沐浴,梳妆打扮,盛装出行,前赴皇宫。 明媚是起得晚的,饶是如此,出门的时候,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卫凌啼笑皆非,拦住她:“真的要去?现在反悔了也行。” 明媚道:“没事的爹爹,不就是皇宫么,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去见识见识也好,何况有王妃,还有很多认得的人,我跟她们在一块儿,不至于有事的。” 卫凌目光闪烁,隔了会儿,才道:“总之你步步留心,不许自己乱走……去就去,回来也如此回来,若少了一根头发,爹爹便不依。” 明媚这才展颜,嘿嘿一笑:“知道啦。” 卫凌目送明媚上轿离开,身后卫宸道:“爹爹,你真的放心妹妹自个儿进宫?” 卫凌道:“自然是不放心的,只不过……既然明媚想去,那便由她去吧。” “万一皇后……或者其他有人对妹妹心存不轨呢?” 卫凌点头叹道:“现在还不到他们动手的时候,皇后不至于就在宫内就动手,另外,若真有事……还有端王呢,他今儿也在宫里。” 卫宸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卫凌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可惜你不是女子,不然就可以陪在明媚身边儿了……但你放心,大内侍卫里头,还有姓云的不是?” 卫宸听了这句,才缓缓松了口气:“总之妹妹别有事儿就行了。” 卫凌拍拍他肩膀:“明媚年纪虽还小,却聪明……何况,将来她也是要嫁人的,得让她自己历练历练了。”说到最后一句,卫凌的声音之中忍不住多了一丝悲伤之意。 卫宸听了,心中却也有些酸酸涩涩地。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涅槃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4:20:15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0:29:16 谢谢两只萌物,摸~~(╯3╰) 为了和谐起见,我把某段和谐鸟。。或许以后再补回来,或者以别的方式粗现……看机缘啦 二爷:我喝口汤容易吗…… 明媚:喝你妹,信不信发牌给你…… 二爷:我要喝汤,我还要吃肉,我要我要tt(满地打滚模式开启——跟小谢将军学的……)l3l4猫扑中文 第 226 章 (猫扑中文)()宫内女官引领着,将各位夫人小姐带到了迎安殿。 大家依序拜见了皇后,便分席而坐。 玉婉见明媚果真来了……只可惜跟她并非靠着,便暗中冲她招手,玉姗急忙把她的手按下去,不叫她乱动。 明媚打量周围,见在座的大概足有百余人,都是些仪态高雅的贵妇跟貌美如花的小姐们,除了她认得的李曼梓玉姗等外,意外地看到两个熟脸儿. 一个竟是皇商之女欧玉娇,另个却是侍郎之女陆慎贞。 前生明媚进景府之后,便知道有两户人家对景正卿很是有意……便是这两个,明媚跟陆慎贞交情一般,对欧玉娇……却有些熟稔,当初太子那件事出了之后,多亏云起相助,让欧玉娇帮忙瞒天过海,才得以让明媚置身事外。 明媚心里想着,不由地便有些感怀,看向欧玉娇的眼神一时也异样了。 欧玉娇正凝眸看向皇后方向,察觉有人留意自己,便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明媚的目光。 四目相对,欧玉娇一怔之下,便向着明媚微微一笑,稍微点头致意,十分地有教养。 明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也匆匆一点头,就转回头来,不再看她。 虽然前生今世,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隐隐约约都听了不少,但是明媚还是第一次见到当朝皇后,耳闻应该是四五十岁了,但是大概因保养得当的缘故,看来颇为年青,且通身有一股高不可攀地冷傲威严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生得甚是凌厉,就算是笑着的时候,眼神仍是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 明媚心想:“若皇后是个严厉的人,怎么不懂得好好地教导太子,反让他长的那样?”却不知道皇后的严厉都在别人身上,对唯一的儿子,她自然是舍不得动一根手指的。 皇后将在场众人扫了一遍,目光所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了眼皮,表示恭敬之意。 明媚正乱看,无意中跟皇后的目光相对,略怔了怔,反应过来皇后在盯着自己之时,才微微低头。 皇后一笑,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话,便举杯,示意开宴。 众人皆也举杯,此刻便响起丝竹鼓乐之声,中间的大殿内,有许多歌舞伎上来,翩翩起舞助兴。 如此过了一刻多钟,玉婉隔席看着明媚,却又不敢贸然过来,很是不喜。 玉姗却微微一笑,目光从明媚身上移开,看向端王妃的方向。 酒宴之间,不时有些贵妇小姐起身,由宫女领着外出,片刻却又回来。明媚多看了几眼,猜想这些人大概是去小解的。 明媚看了会儿,便有个宫女上来,替明媚添酒。 明媚收回目光,却见那宫女手提着酒壶,素白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有几滴酒便洒了出来。 明媚抬头看她一眼,宫女的眼神瑟缩,忙提着酒壶退了下去。 明媚不以为意,便又自看向周遭。忽听得耳畔有人道:“这位是卫小姐么?” 明媚回头,看是坐在自己身畔的陌生贵小姐,正向着自己低低道:“家父也是吏部任职,跟令尊是认得的。” 明媚便笑道:“不知姐姐尊姓?” 那小姐道:“姓胡。” 两人说了几句,胡小姐就道:“常听闻卫妹妹大名,没想到竟有幸同桌而坐。” 明媚道:“不必客气。” 说着,各自便吃了两口菜,又看了会儿跳舞,胡小姐便道:“为贺今日跟妹妹相识之喜,我敬妹妹一杯。” 明媚方才喝了半盅酒,生怕喝醉,便没有再喝,没想到方才那宫女又给她斟满了。 明媚闻言一怔,却也握着酒杯,道:“既然如此,胡姐姐请。” 两人微微一笑,正要再喝,忽然间听到“啊”地一声惊呼,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明媚手势一顿,转头看去,却见邻桌有人姗姗起身,道:“玉娇不慎失手打碎了酒杯,请娘娘恕玉娇惊驾之罪。” 欧家仍是富可敌国的皇商,跟宫内关系极好,故而这一次欧玉娇竟也得以进宫。皇后自也认得她的,当下便面无表情地一点头:“无妨,不必大惊小怪,且去整理。” 欧玉娇便谢恩,缓缓转身欲走,临去之时,仿佛不好意思般地目光四扫,转到明媚方向的时候,便定了一定,又飞快转开。 明媚隐约觉得有些奇怪,正在心里思想之时,便听胡小姐又道:“妹妹,请……” 明媚见她又向自己举杯,便也伸手,正要去拿那酒杯,手指摸着有些冷的杯子,忽然间心头一震。 明媚手势一停,就笑道:“这酒凉了,我身子虚,喝了怕会冷的发颤,不知姐姐那杯热不热?” 胡小姐怔住:“这……也是凉的。” “真的?”明媚促狭一笑,道:“我不信,且让我试试。”她竟探身伸手,不顾胡小姐惊愕神色,从她手中取了那杯过去。 明媚道:“果真比我这杯要热些,姐姐不如喝我这杯吧。”明媚说着,直接就把杯子送了过去,塞到胡小姐手中。 胡小姐手一松,杯子跌在桌上,酒水四溢。 胡小姐倾身往后避开那流下的酒,胸口一阵起伏,十分惊怕。 明媚皱眉:“姐姐怎么了?”胡小姐脸色发白,看了明媚一会儿,目光往后投去。 明媚察觉,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却对上蓝同樱的双眼。 明媚一愣之下,嘴角挑起,冷冷笑笑。 蓝同樱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并不理会她。明媚回身,却见胡小姐已经忙不迭地离席了。 自此,明媚警醒起来,不肯再东张西望,也极少吃东西,一直到前头席上李曼梓向她招手,明媚才起身。 明媚到了李曼梓身边儿,李曼梓道:“你的脸色不好,也不见你吃东西,怎么了?” 明媚苦苦一笑:“没什么。”心中却想:这分明是鸿门宴,果然一入宫门步步留心。 李曼梓道:“那里若没有你认得的人,你便来我身边儿坐吧。”明媚正要推辞,李曼梓已经叫宫女另拿了凳子过来,放在自个儿身边。 明媚见推不掉,便坐了。 如此酒过三巡,明媚瞧见蓝同樱起身出外去了,她便哼了声,自吃了两口菜,忽然间转回头去,便看向原来自己坐的地方,却见胡小姐仍未回来。 明媚挑了挑眉,正要回过身来,却又发现,原本欧玉娇坐的地方却也空空如也。 明媚记得在胡小姐离席之时,欧玉娇正也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又出去了?明媚回过身来,喝了口酒,便放下杯子,对李曼梓道:“姐姐,我离开一下。” 李曼梓道:“要我陪着么?” 明媚道:“不必,去去就回来了。” 李曼梓便答应了声,明媚起身往外,宫女将她领着,到了偏殿小解的地方,明媚便问:“方才看到蓝小姐出来了,不知往哪里去了?” 那宫女道:“您问的可是蓝尚书家的小姐么?方才去了另一殿内。” 明媚问道:“大家都正吃酒呢,为何她竟离开了?可是有事?” 宫女深深低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敢过问。” 明媚见她有些惊怕之色,便问道:“也无妨,我就好奇问问,对了,那么欧家的那位姐姐呢?我明明也看她出来了的。” 宫女道:“大概、大概也跟蓝小姐一块儿去了吧……” 明媚闻言,便道:“我跟这两位小姐都有点交情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她们说会儿话,你不必陪着我了,给我指一指路如何?” 宫女犹豫片刻,终于一指前方。 明媚道谢,便折身往别殿而去,却见也无侍卫把守。 她一路入内,就听得帘幕里头有人道:“你家不过是个小小地皇商,虫豸似的,你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鬼?”却正是蓝同樱的声音。 明媚站住脚,听欧玉娇的声音,温和而谦恭似地说道:“委实是无干的,姑娘是误会我了。” 蓝同樱冷冷道:“胡说!那怎么那么巧,你就丢了杯子了呢?若不是你,怎会坏了我的好事。” 欧玉娇陪笑道:“姑娘见谅,这真只是凑巧的,我事先又不知道您要跟卫小姐开玩笑呢……” 蓝同樱仍喝道:“你仔细,若是给我知道你是故意坏事的,我有法子让你们欧家在京内无立足之地。” 欧玉娇果真极好的雅量跟脾性,竟仍忍气吞声,柔声道:“正是呢,就看在这一宗上,我也是不敢的。” 蓝同樱才哼道:“今日不为难你,你便去吧。” 欧玉娇行了礼,果真出来,迎面看到明媚,一惊。 明媚却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欧玉娇半信半疑,明媚指指她,又指指身后,示意她离开,欧玉娇明白,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肯离开,明媚冲她一笑。 欧玉娇回头看看里屋,到底忌惮的,无声叹了口气,离开了。 明媚便听到里头蓝同樱又道:“都是你自己慌了,才给那贱人看出破绽!” 回话的却是胡小姐:“我、我委实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真的跟我没关系。” 只听得“啪”地一声,蓝同樱骂道:“混账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媚心有所觉,忙往旁边一躲,却听得嘤嘤哭声,竟是胡小姐捂着脸跑了出来。 身后蓝同樱骂道:“以后有你好看!” 明媚听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撩起帘子往内看了眼,却见蓝同樱背对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并不退出,反而往内而去。 明媚正要进去,却听得里屋有人道:“以为你多厉害呢,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她们都放了?” 明媚一听,猛地站住脚。 却听蓝同樱道:“我还能如何,杀了她们?欧家怎么说也在宫内有些关系……给她三分颜面,我们也不至于得罪太多人。” 明媚纳闷,不知说话的人是谁,听来声音有些阴沉沙哑,明媚见蓝同樱离开了,眼前无人,便迈步进去想看一看。 谁知偏听到里头传来奇异的声音,而后蓝同樱娇声道:“这会儿不行……还得回去呢,给娘娘看到了……会疑心的。” “母后是最疼我的,怕什么?” “你只顾自己玩乐,但若是给娘娘知道,恐怕要当我是个淫~荡之人了。” “难道你不是的?”那人邪声邪气地说。 明媚听到这里,忍不住紧张起来:真真不是冤孽不碰头,里头的,居然是太子赵琰…… 明媚很忌惮赵琰,当下转身,蹑手蹑脚往外退去。 明媚偷走着,耳畔却仍听到里头又传出种种声响,不堪入耳。 明媚暗中啐道:“一对不要脸的!” 正要出殿,眼前却忽地又来了一人,竟是个太监打扮。 乍然相对,明媚惊怔之余,忙示意那人噤声,那太监却惊叫了起来:“你是谁人,为何在此处?” 这一嗓子,即刻惊醒了里头一对儿小野鸳鸯。 明媚见势不妙,便往外撒腿就跑,却听身后有个阴沉声音喝道:“拦住她!” 那太监闻言,便张手把明媚拦住,明媚急中不乱,身子虚晃,引得那太监往旁边抱去,她脚下一动,偏往另一侧冲去。 明媚一探身正要跃出去,身后赵琰却已经赶上来,一把攥住了明媚的长发,道:“哪里来的小贱人……当着本太子的面儿还想跑?” 明媚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听了这一个声音,顿时又想到前生之事。 明媚忍着心头战栗,来不及多想,身子往后一弯——她的身段柔软之极,顿时形成半月似的。 赵琰眼睁睁看着,万万没想到这少女竟能如此,顿时一愣! 明媚脚下一拧,便转了个身,一时同赵琰面对面。 赵琰惊见眼前一张入画的精致脸容,一时更是惊怔! 明媚见他兀自抓着自己头发不放,飞快探手,在赵琰肋下一捶,赵琰果真吃痛,手也无力松开。 明媚惊险里得手,顾不得喜悦,顺势抬脚一踢,正中赵琰下巴。 太子毫无防备,踉跄后退,四仰八叉倒地。 那太监本要来抱明媚,见状也来不及去捉她,只扑向赵琰,一边叫道:“殿下,殿下!” 赵琰爬起身来的功夫,眼前早没了人。 赵琰气急败坏:“好大的胆子,敢打本太子!”抬手捂着下巴,手上却传来一股极淡香气,一闪消失。 赵琰微微皱眉,看向手上:这香气…… 这会儿蓝同樱也匆忙整理好了衣裳,便转出来,一眼看到赵琰坐在地上,慌忙也来扶:“殿下如何了?” 赵琰起身,这才气道:“那是谁?叫孤找出来,必然要她好看!” 蓝同樱一头雾水,忽然间目光转动,便看到地上一物,顿时道:“这是……”探身一把抓过来。 赵琰目光转动,看到她手中捏着一股钗子,乃是寡淡的银钗,只雕着几个花纹,赵琰正托着下巴忍痛,见状便道:“这是什么?” 蓝同樱心道:“天助我也。”面上却笑道:“殿下不是想知道是谁对您不利吗?找到这钗子的主人不就是了?” 赵琰皱眉:“谁知这是谁的?”忽然间望见蓝同樱的笑意,不由问道:“莫非你知道?” 蓝同樱道:“太子知道我要捉弄的那人?” 赵琰猛地看向她:“你说的是卫家明媚?跟景二郎定亲的那个?” 蓝同樱道:“正是她。” 赵琰回想:“难道你的意思是……打了孤的是她?可……” 蓝同樱气道:“这个贱人貌似娇弱,实则凶悍,上回也是把我……厮打了一番……如今更对太子动上手了,委实罪无可赦!” 赵琰嗅着手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脸色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chongsheng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1:38:2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1:07:29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0:33:25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19:58:03 谢谢萌物们(╯3╰) 这章本来要转换的……然后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是交代交代…… 我再想想,下回大概就会……突飞猛进吧,争取在新年来临之即让两位大功告成猫扑中文 第 227 章 (猫扑中文)()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眨眼之间,三年已过,又是春光融融。 京城蓝尚书府,安静的内室之中,传来隐晦地低声笑语。 慵懒的女声道,“你这样偷偷地跑回来使得么,留神给人发觉了。” 男子低笑着说道,“我小心着呢,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况妹妹病了,我怎么也要抽空回来看一眼的。” 透过垂落的帘幕,隐约可见在床帏之内有两道影子,风透进来,微微撩起帘幕,显出说话之人的容颜。 蓝同樱斜斜躺着,斜睨面前的蓝同柏:“还是哥哥好,知冷知热,不比那些负心人……” 蓝同柏坐在她伸手,手轻轻地按着她的额头:“可松快些了?” 蓝同樱“嗯”了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向他:“其实已经喝了药了,没什么大碍。” 蓝同柏道:“这段日子,太子没有来看望你?他应该知道你病了吧?” 蓝同樱哼了声,道:“那人的魂,早就不在我身上了。还说什么。” 蓝同柏微微皱眉:“怎么了?” 蓝同樱道:“不知是不是被鬼迷了,这些日子对我不冷不淡的,哥哥你近来在外头,自然不知道,他越发变本加厉了,却不是亲近我,而是对着……一个贱人。” 蓝同柏却也是有些耳闻的,当下便道:“你说的莫非正是卫家的那个小贱人?” 蓝同樱听到一个“卫”字,咬牙切齿,竟蓦地坐起身来,手用力在床上一捶,提高声音道:“提起她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会成为我的眼中钉,就该一早儿就想法儿除掉才是……” 她这一发狠,便牵扯的头越发疼,一时捂着额头:“好疼……” 蓝同柏忙将她扶住,怜惜道:“你恨归恨,别伤了自己……咱们不是早就瞧她不顺眼了么?奈何景家的跟卫家的防范都十分严密,那贱人自己倒也凶悍,才对她无计可施的。” 蓝同樱倒在蓝同柏怀中,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原本那一次在宫里,倒是个好机会,本能借赵琰的手把她除掉的,谁知道太子偏偏……”想到这里,真真气苦。 蓝同柏忙安抚道:“妹妹别急,这事儿给哥哥想法子便是了,哥哥改日就正经回来了……何况你也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动手,迟早晚他们也是要倒霉的。” “哥哥的意思是……” “宫里已经有了传言,说皇上这些日子来一直反反复复地发病……有些救不好的意思,皇后正紧锣密鼓地……” 蓝同柏向着蓝同樱使了个眼色,蓝同樱微微松了口气,又叹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了,快些来罢……” 蓝同柏笑道:“别怕,且看他们今朝威风,等太子登基了,他们无非都是咱们手中的囚徒罢了,到时候把姓卫的小贱人拿在手里,爱怎么折腾,都是轻的。” 蓝同樱想了想,才轻轻一笑:“那一日即刻到来才好呢。” 蓝同柏望着她略带悒郁的模样,却比平日的趾高气扬越发好看,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两口,蓝同樱嘤咛数声,也回吻过去。 蓝同柏才抱着蓝同樱,道:“妹妹且宽心,只要你保重身子,比什么都要紧……不管是谁,若是敢欺负妹妹……我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蓝同樱低低道:“你的胳膊可还好?” 蓝同柏道:“只是下雨天有些酸痛,其他时候是好好的。” 蓝同樱将脸贴在他的肩头,道:“是了,务必要好好地……” 蓝同柏探过了蓝同樱,便从侧门出府,轻装简从,往城外而去。 将要出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人影,蓝同柏微微一喜,正想上去打招呼,忽然心中一动,便驻马不肯上前。 眼睁睁看那一行人往前而去,蓝同柏瞧着,却见他往左手边的路上而去……蓝同柏一看,心顿时如沉入水中,暗暗咬了咬牙,盯着那人影,一直到他消失,才又打马离开。 春风和暖,明媚闲闲地握着本书,面前方桌上一壶清茶,载浮载沉。 她近来都习惯了如此坐在廊下晒太阳,又看小卫峰在庭院里舞刀弄枪,时不时地跑来她身边逗趣儿,只觉得时光之静好,无非如此。 春光明媚和煦,照在那张长开的脸容上,显得肤色如冰雪一般,隐隐竟有种光华,眉目更是清秀娇美,不可方物。 除了神情有些慵慵懒懒地。 明媚看了会儿书,渐渐地有些倦意,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趴在桌上假寐片刻,却见外头一个小厮跑的如风一样。 明媚瞥见了,便察觉不妙。 果真,那小厮急急跑到跟前,跪地行礼,道:“小姐,外头……太、太子驾到!” 明媚一听,磨了磨牙,坐直了身子,道:“就说少爷跟老爷都不在家,让太子回去。” 玉葫在旁听了,便道:“小姐,太子摆明不是来见老爷跟少爷的……” 明媚扶额,道:“说我病了,不见人。” 正要打发那小厮离开,却听到隔墙有人道:“什么病了?” 明媚听了这个声音,痛心疾首,却也无法,抬头一看,就看到太子赵琰背着双手从院外进来,仍是一脸地不可一世,狭长的眼睛扫向明媚,装模作样地说:“是不是有人想欺君!” 明媚白了他一眼,却过来行礼:“参见殿下。”卫峰以及家仆等也跟着行礼。 赵琰看她如此,才微微一笑:“罢了,免礼。” 明媚慢吞吞起身,道:“殿下,我爹爹跟哥哥都不在家,殿下还是改日再来罢了。” 赵琰却径直走上廊下,坐在明媚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本书,一盏茶,笑道:“本太子可以等不是?” 明媚道:“既然如此,那太子等便是了,明媚先回避了。” 赵琰却道:“咦,客人来了,主人却要回避,这是何道理?” 明媚站住脚,抬头看向赵琰。 分明是比她还小一岁的赵琰,个头却已经比她还略高了点,——前生之时,明媚遇见赵琰,正是一生最不堪的场景,因此对他的脸印象深刻。 只觉得那是一张宛如厉鬼般的阴冷容颜,几乎不是个比她还小的少年该有的。 但是此刻…… 或许是因为跟当初的寒冬腊月不同,此刻赵琰站在春光之中,原本阴寒的神情,仿佛也被和暖春意融化,显出几分温和笑意来。 但是那双眼……明媚对上之时,仍觉得心头会一颤。 那心结并不是等闲就能开释的……而且曾留给她的记忆是那么狰狞,因跟赵琰的纠结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是她所无法承受不敢想起却偏偏又无法忘记的。 这跟景正卿不同。 景正卿虽然也做过错事,但是他跟她也同生共死,经历一系列超乎寻常的……渐渐地才有了生死相依之意,而景正卿诚心悔过,而明媚也明白他的心意,缓缓地接纳了他。 但是太子…… 明媚揣着那个无形的心结,垂眸叹息。 因此,就算这三年来太子每每登门,明媚仍是时刻不敢假以颜色,时时警觉。 而让明媚觉得不解的是,为什么赵琰竟会如此……显得对自己“很感兴趣”一般。 大概是看出明媚若隐若现流露的不耐烦,赵琰有些不悦,但是却也无法就转身就走,大声呵斥自也非他所愿,于是目光一转,看向卫峰。 赵琰看着卫峰手中握着的小弓箭,顿时笑道:“小公子竟也练箭?” 七岁的卫峰面对太子不敢怠慢,很有分寸地回答:“是的,太子殿下。” 赵琰饶有兴趣地道:“给孤看看。” 卫峰双手将弓箭奉上,赵琰接过来,站起身,随意拉了拉,他虽然向来疏于习武,却到底也是个不安分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拉开这小弓箭,目光转动,便看那靶子。 赵琰要在明媚面前故意卖弄,便道:“让孤射一射。” 说着,便瞄准松手。 “嗖”地一箭射出,谁知那箭很不给颜面似的,歪歪扭扭钻到墙角的草丛里去了。 大家伙儿想笑都也不敢笑。 赵琰大窘,旁边明媚看着,本是板着脸的,如今却忍不住嘴角一挑。 正好赵琰有些心虚地看过来,见状魂魄一荡。 赵琰以为明媚喜欢,便喝道:“这靶子太小了,有何乐趣?如果学会了弓箭,上场征战的话当然是要以人为靶的。” 赵琰身边惯常跟着他的侍从们听了,顿时个个色变。 明媚跟卫峰等却不知他是何意,还以为他要弄一个大靶子来挽回颜面。 赵琰说到这里,便随意指了个卫府的小厮:“你,去墙角站着。” 那小厮呆了呆,不知为何:“殿下?!” 明媚这才明白他是何意思,陡然色变,便道:“殿下,你想干什么?” 赵琰轻描淡写道:“自然是要他当靶子了。” 明媚惊心动魄,道:“殿下这是干什么,当人命是儿戏么?” 赵琰瞧出她的不悦,便道:“罢了,你不舍的你府里的人也算了,那么……” 赵琰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侍从,侍从们听了,顿时都不寒而栗,不敢抬头跟太子目光相对。 明媚气急了,上前劈手把赵琰手中的弓箭夺过来:“殿下!我府里的人是人命,跟随你的却也都是人命,若是每个人练箭都如太子一样草菅人命,那如何了得!” 赵琰却皱眉道:“天底下只有孤一个太子,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如此的了。” 明媚倒吸一口冷气:“你!”只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赵琰疑惑地看着她。 对赵琰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却没什么不妥的……因皇后从来都说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其他的都如草芥…… 赵琰虽不以为然,却看出明媚不悦,当下便悻悻说道:“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不叫人当靶便是了。” 明媚咬了咬唇,摇头道:“太子……” 明媚皱眉,心中忙着开始想送客的法子,不愿再跟赵琰有丝毫地瓜葛,赵琰却又坐了回去,翻看那本书:“这是何书?孤从来没看过,明媚,你居然连这样难懂的都看?啧啧……” 明媚听他若无其事自在似的唤自己的名字,暗中一阵战栗。 望着近在咫尺的赵琰,明媚眼前不由地浮现三年前的某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722:25:21摸个萌主(╯3╰) 今天争取三更试试,大家快来支援~猫扑中文 第 228 章 (猫扑中文)()当时明媚因看蓝同樱跟欧玉娇都不见了,她识破了那酒水有问题之后,自然便知道欧玉娇起身乃是为了向自己示警。 明媚心中自然极为感激欧玉娇的,见蓝同樱跟欧玉娇双双不见,生怕蓝同樱窥破了欧玉娇“通风报信”而为难她,于是便也借口离席。 没想到却又窥见了蓝同樱跟赵琰那一场……更被赵琰捉了个正着。 情急之下,明媚只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把赵琰踢了个倒仰。 明媚慌忙回到席上,心里仍有些砰砰乱跳,虽然赵琰跟蓝同樱在宫内行那有伤风化之事,估摸着他们会心虚不敢大肆张扬,但毕竟是正面对太子对上……还是头一遭,隐约占了点上风。 因此心中忐忑之余,忍不住又觉有点小小刺激。 明媚心想,“当初我闯祸之时,爹爹说不怕,就算对上的是皇帝也不用怕,我如今可真做到了,虽没对上皇帝,却打了太子,不知爹爹听了后,是气恼呢,或是大笑?” 前生并不太了解卫凌为人,此番重生,才对自己的父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知道卫凌行事往往超乎寻常,不同一般人所想。 因此明媚作出这等大事来,竟然并不觉得如何惊慌,想到方才自己一脚踢倒太子,忍不住捂住嘴笑笑。 李曼梓见她出去一趟回来后便面带笑意,忍不住问道:“妹妹怎么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似的?” 明媚忙捏捏脸:“我刚才……出去看到两只猫儿打架,因此觉得好笑。” 李曼梓想想,也觉可笑得紧:“宫里的猫儿打架,倒是有趣。” 明媚虽然忍不住笑,却也时刻警惕,想着赵琰会不会冲进来找场子。 她便探头四看,看来看去,除了对上欧玉娇略有些担心的目光,还看到宁妃,偶尔含笑看向自个儿。 明媚面上笑意如常,心想:“倘若太子真的进来闹事,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帮我呢?还是仍旧如前世一般,面上爱我,实则时时刻刻想要踩我一脚?但纯佑叔叔十分喜欢我,若是她不肯伸手相助,纯佑叔叔估计会不高兴的吧。” 明媚想来想去,隐隐地竟有些期待赵琰进来挑事儿……大抵人在极度茫然惶惑之时,会生出一种豁出一切的感觉。 然而让明媚失望的是,只是过了两刻钟,蓝同樱却回来了坐上,瞧她面色如常,仿佛没什么事儿发生一般。 明媚奇怪地看她一眼……蓝同樱却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如此竟到了出宫的时候,彻头彻尾,有惊无险。 明媚又笑又觉忐忑,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一脚把太子踢的忘记一切了么?或者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我?”却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宫,回府之后好跟卫凌说起此事,看看卫凌的看法。 如此出了宫,李曼梓却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明媚又跟玉婉玉姗告别了,跟宁妃也别了,才自上了车。 马车骨碌碌往前而行,明媚靠在车壁上,一会儿又觉得倦了,便又趴倒了歇息,正迷迷糊糊有些睡意,便听到外头道:“什么人拦路?” 接着,有个声音高傲说道:“太子殿下在此,还不跪地!” 明媚听到“太子”两个字,心中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爬起身来,来不及多嘴,便道:“暗卫叔叔,你可在么?” 隔了会儿,才听有个声音道:“小姐,我在。” 明媚抬手在胸口按了按,才觉安定。 这一刻,忽然之间前头的车门被打开,车内光线亮了亮,明媚抬手一遮眼前,却见有个人影进来,便坐在她的跟前。 车门又关上,马车继续往前。明媚放手,便看眼前,冷不防正好对上那双令她刻骨铭心的眼睛,顿时惊叫了声,下意识地有些瑟缩。 进来的自然正是太子赵琰。 赵琰见她面露惊恐之色,便冷冷一笑,握着那簪子,往前一递,道:“小贱人,你瞧这是什么?” 明媚听他口出不逊,一皱眉,低头一看,却见赵琰手中握着的,竟是原本自己插发的那银簪子,明媚隐约知道赵琰来意,极快地镇定下来,便道:“太子殿下,没头没脑地你在说什么?” 赵琰见她忽然之间褪去惊悸,显得镇定,他心中意外,便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本太子!有这物证在此,你还不认罪?” 明媚道:“我什么时候行刺太子了,就算是太子,可也不能如此红口白牙地诬赖人。” 赵琰欺身向前,道:“你还敢抵赖?本太子明明跟你打了个照面的。” 明媚冷笑道:“殿下,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是不是看错了?” 赵琰见她容颜清秀绝美,看起来柔弱可欺,但偏偏是这幅凛然不惧的模样,不由地暴戾本性发作,伸手抓向明媚发顶:“好个嘴硬的贱人……” 明媚见他靠近,早有防备,当下一记窝心脚踢了过去。 赵琰顿时被踢中胸口,整个身子一顿……明媚扑过去,便把赵琰按在下面,低低说道:“殿下若还想如之前一般欺负人却不成!” 赵琰大吃一惊,他从来都不曾给人如此压住,更何况是个娇弱少女?简直奇耻大辱,当下骂道:“好贱人,你敢!”赵琰挣扎着,挥拳打向明媚。 明媚哪里容许他得手,当下抓住他的手,两人便在车内厮打起来。 前生,明媚便给赵琰狠狠地欺负过,那时候的她可谓是正正经经地闺中弱质,又因从未经历过那种事,又惊又惧之下简直毫无反手之力……可是如今,一切不同。 有卫凌的疼爱,卫宸的保护,景正卿又对她从来都百依百顺……明媚自己也争气,开始跟着卫凌学那些健身功夫,将体质练的极为康健不说,阴差阳错跟景正卿换了身子,又被迫学了马术,箭术,跟一些简单地拳脚功夫,因此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可谓都是毫无畏惧的。 赵琰本以为自己是老虎,而对方弱如羊兔,只要稍微恐吓便即刻软了,任凭他折辱……没想到明媚却是个如斯难对付的人。 赵琰大骂:“贱人!本太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谁知明媚听见“千刀万剐”四字,毫无惧怕不说,反更怒气升腾。 明媚想到前生,因为这个家伙,景正卿的的确确曾给“千刀万剐”过,那种非人之痛,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而明媚自己,因为他的缘故,也自跳入冰河轻生,那置身冰水之中濒死的感觉……谁又知道? 明媚咬牙切齿:“难道你不曾过么?这次却没那么容易!” 两人纠缠中,各有胜负,赵琰打了明媚数下,却是招呼在明媚的脸上。 明媚吹弹得破的脸顿时带了伤,但明媚哪怕这个?当初她跟蓝同樱打过,也跟那劫持她跟景正卿的贼徒打过,变身景正卿的时候,还跟些同窗厮闹过……可谓“经验丰富”。 更何况明媚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早就想找赵琰的晦气了,如今他送上门来,少不得就先打一顿再说,难道要虚与委蛇让他放过自己?想来以赵琰那个乖戾脾气也是不可能的,不如且痛快打了。 明媚不顾脸上疼痛,抽冷子一把攥住赵琰的领口,又扑上去把他压制住,挥拳拼命往他身上招呼,却偏不打他的脸。 赵琰身份尊贵,从来不曾跟人如此近身搏斗,往往是他看哪个不顺眼,便指一指,自然有人上前料理,因此毫无实战经验。 起初还大叫数声:“孤要杀了你!你这贱人,要诛你九族,要……”翻来覆去地叫骂。 明媚却也不骂,只默默无声地,手脚上不停往赵琰身上招呼,或者打他胸口,或者踢他大腿,或者踹他腹部,或者擂他腰间。 因此在外人听来,都是太子在“作威作福”。 但事实上,赵琰哪里还有“威风”可言?他的嘴上骂的多高声,就被打的多惨。 太子的威风耍不出来,被明媚一阵暴打,最后赵琰也有点受不了的……一边叫骂着“要你好看”,一边“哎哟,住手……”之类。 车外的侍卫听见赵琰叫声,起初听赵琰又要诛九族又要千刀万剐,都默默地替明媚担忧……谁让她遇到太子了呢。 然而赵琰的声音逐渐变得很古怪,虽然叫骂的一阵高一阵低的,却又不时地呼痛惨叫……这让侍卫们大惑不解。 但赵琰偏偏在进车之前曾严厉吩咐过,让他们没有传唤不得擅自进入,因为赵琰心里认定了自己要进来折磨卫明媚,生怕明媚发出些奇怪声音的话,会惊动这些人进来坏了他的好事,因此赵琰上车之前严命:“没有孤的吩咐,谁敢进去,格杀勿论!” 侍卫们听了太子偶尔叫骂,偶尔杀猪似的惨叫,面面相觑,不知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有个侍卫忍不住,便唤道:“殿下!” 赵琰听了这个声音,正要呼救,明媚却捂住他的嘴,在他耳畔说道:“好啊,你叫人啊,叫人来看看太子殿下是怎么给个女孩儿打的凄惨的,看看你以后太子的颜面还往哪搁!” 赵琰唔唔数声,气得挣扎。 明媚又道:“有本事你自己来啊!没有帮手,你算什么!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敢来欺负我,我就敢打你!管你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 赵琰眼中喷出火来,瞪着明媚,却见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且也带着伤,嘴角似乎被他打的有点破皮,血渗出一两点……然而,双眸如此清亮,而神情…… 赵琰从没有看到,如此凄惨的一张脸会如此之美,而那种略带嚣张得意的神情,直直地击中了他心中某一块地方。 车外有人大叫:“卫大人来了!” 两个人目光相对,赵琰身子微微发抖。 明媚松手,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血迹,望着赵琰,不屑道:“殿下打不过我,不如去跟皇上皇后告状吧!殿下也就这点能耐了!”她一边防备着,一边翻身下来。 赵琰气急,望着她探身出车,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股气涌出。 赵琰猛地跳起来,抱住明媚。 明媚因要出了车厢里,没想到赵琰会在这时候发难,顿时大叫一声,赵琰抱着她,两人在车辕上一滚,便双双跌在地上! 在场的,有跟随赵琰的侍卫,也有卫府的仆人,以及得了消息后远远赶来的卫凌,众人目瞪口呆,看着明媚跟太子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有些狼狈,太子骂道:“你想逃!没那么容易!” 明媚也骂:“谁想逃了……你这贱……” 她被赵琰抱着跌在地上,也摔得有些疼,气急败坏地骂着,抬手要打,忽然发现周围都是一双双眼睛,顿时便停了手,反而叫起来:“呜呜呜,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些人叫嚷说不喜欢明媚啥啥的。。不错,这一世的明媚,的确是活的比上辈子有些肆意,但这又如何?卫凌本是个手眼通天的,端王疼爱她,又有二爷爱护……我能说,明媚有肆意的权利吗?何况她实际并没过分! 前前章她去查探,是怕对她有恩的欧玉娇出事,这是她知恩图报的表现,而她留下,是想跟蓝同樱对质,至于赵琰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哪里有什么罪名可言? 哈哈,总之~~这章写到跟太子对殴,笑死了,愉快的感觉,如上回跟蓝妹妹对打~ 不管是前世娇柔的明媚也好,是这世痛快的明媚也好,总之都很好很好,小明媚乃是智慧跟美貌的化身,二爷不是平白无故喜欢上她的~~ 身为一枚铁粉,膜拜~ ==为什么说要加更,留言反而更少了……真是打击…… 发张一月份上市的《桃红又是一年春》的海报欣赏下,漂亮吧~~猫扑中文 第 229 章 (猫扑中文)()卫凌翻身下马,飞身掠到跟前,把明媚抱起来,惊怒交加,谁知一低头,便见明媚冲着自己眨眨眼,表情甚是促狭。 卫凌一怔。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架——实则是明媚单方面痛殴赵琰,却以“太子欺压大臣之女”的定名落下序幕。 因为赵琰委实恶名在外,若干出这种事来倒也不足为奇。 而且在场的人都看到明媚脸上带伤,太子的脸蛋儿却是好端端地——因为明媚都没招呼过她的脸。再加上又是太子动手把人抱着压在地上的,……委实穷凶极恶, 于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卫家父女,以及安抚众位唯恐有一日祸及自身的朝臣们,皇帝狠狠地斥骂了一顿赵琰,打了几板子后,又把赵琰禁足宫中,除了负责教授课程的老师,其他人一概不许见,且又派了近身的太监前去监视,以防太子不听教授之类。 足足三个月,连皇后求情都无效。 明媚本以为太子“出来”之后会变本加厉,却没想到,太子的表现很奇怪…… 就如现在。 赵琰不敢再射箭,以免又射不中反而丢丑,便把弓箭丢给旁边的侍从,自我粉饰说道:“本太子近来忙着读书,武艺上未免疏于练习了,你们可提醒着我,回头要勤加练习。” 宫侍们自然齐齐应声。 赵琰装模作样了一番,便看明媚,打量了她片刻,不免也想起当初跟她“不打不相识”,于车厢之内厮打滚做一团时候的情形……当时怒气冲天,现在想想,却颇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明媚望着赵琰那笑容,仍有些发毛,便竭力做冷冷淡淡地模样,不动声色。 赵琰见明媚只是站着,未免无趣,便又回头坐了:“渴了。” 因无人动,玉葫迟疑着上前,从盘子里拿了个没用的杯子,为赵琰倒了杯茶。 赵琰扫她一眼,玉葫吓得忙后退出去。 赵琰举起杯子喝了口茶,随意便翻那本书。 明媚看赵琰翻着自己那本书,强忍着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冲动。 赵琰倒是习以为常,自言自语,颇自得其乐,说两句,看一眼明媚,明媚不理他,他就问卫峰。 卫峰当然不能像是明媚一般对太子“无礼”,只好敷衍两句。 赵琰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还留在家中?为何你没有去书院呢?不是都去那里么?” 卫峰眼睛一亮,却又道:“父亲说还是叫我在家里练的好,怕我出去生事,何况进书院都要考核的,我怕是不能及格。” 赵琰道:“不成不成,你是男子,怎能总留在家中?自要出去历练才好,明媚如此聪慧,你怕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若是书院里的那些老不休不许你去,你跟孤说,我去跟他们讲,看看哪个敢不答应。” 明媚起初听赵琰还说了几句正常的……听到最后却暗汗:“殿下,就算是峰儿要去书院,那也得凭着自己的真材实料入内,怎么能用别的手段?” 赵琰转头看她,道:“是吗?我不过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明媚道:“这个就不用殿下担心了,父亲自有安排。” 赵琰哼了声,看明媚两眼,便道:“那倒也罢了。” 明媚看看天色,便道:“殿下今日没别的事儿吗?” 赵琰似乎听不出这话中的送客之意,道:“没事儿,今日特意出宫来的,也向父皇母后都说过了。” 明媚忍不住问道:“太子这次又是用什么借口?” “什么借口,本太子是正正经经请旨出宫的,要想知道的话,”赵琰竟然嘿嘿一笑:“你且猜一猜?” 明媚才不想入他的套儿,便道:“我怎么能猜得出?你不说就算了。” 赵琰才道:“罢了罢了,你可真没趣儿,猜一猜又能怎地?不瞒你说,我是跟父皇说要出宫来探纯佑哥哥的,父皇听了,忙不迭就答应了,你说好不好?” “关我何事?”明媚一怔。 赵琰一本正经道:“怎跟你没关系?上回不就是因他的事,你才跟我吵起来了么?我回头想想,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我年纪小,的确有些不周到的地方,纯佑哥哥毕竟比我年纪大,我很不该就冲撞他才是。” 明媚听了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黄鼠狼说不要吃鸡一样。 上回赵琰没事找来,闲扯之中,不知怎地提到端王,赵琰便一脸不屑,明媚当然看不过去,便偏说端王好,把赵琰气的…… 明媚看他气的脸色发红,索性更不饶人,明知他不爱听什么,便说什么,偏偏她伶牙俐齿地,让赵琰辩无可辩,最后,果真便把赵琰气跑了。 本以为赵琰从此后便不会再上门“麻烦”了,没想到这太子果然性子阴晴不定地,居然又厚颜来了。 且说出这样的“明白”话来。 明媚疑惑地看向赵琰,问道:“殿下,你说真的?” 赵琰望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略觉得意,便挺胸道:“自然了,我是太子,当然要有容人的雅量。” 明媚只觉得耳朵都刺刺地,便伸手摸了摸:“只怕殿下是口是而心非。” 赵琰道:“你不信?” 明媚哼了声:皇后从来都当端王是绊脚石,太子耳闻目睹,被熏陶的如出一辙……怎么会对端王一反常态?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听着好听的罢了。 赵琰见明媚不信,微微皱眉,便道:“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若不信,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去王府,看我如何,不就知道了?” 明媚看向赵琰,心想:“他是故意想趁机骗我出去呢?还是真的想要做给我看?”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瞬间,明媚耳畔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有点阴沉地响起:“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微臣见过。” 明媚心头一震,便转过身来,那边卫峰却早看见了来人,顿时欢叫了声:“二爷!”撒腿就跑向了来人。 明媚嘴角一抿,却并不动,只是看着那人抱住卫峰,而后又向着太子行礼,眼皮微微垂着。 赵琰一看来人,却也客气三分:“原来是景指挥,快快免礼。” 三年来,人事改换,卫凌已经贵为吏部尚书,而景正卿因屡建功绩,官运亨通,已经是四品的京畿指挥使。 景正卿抬头,目光却先扫向明媚,明媚对上他的眼神,忽然莫名有点心虚,便假装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天。 赵琰道:“今儿怎么有空来呢?” 景正卿道:“今日微臣调休,没想到竟在此巧遇太子殿下。” 赵琰笑道:“可不是么,方才本太子正要跟明媚一块儿去端王府,你就来了,不如大家伙儿同去?听闻你跟王府也甚是熟络。” 明媚听到这里,便皱眉说道:“殿下,我并没有答应你去。” 赵琰正色道:“现在答应也来得及。” 景正卿却道:“方才微臣来的路上,正好看到端王殿下仿佛进宫去了。” “是吗?”赵琰有些诧异。 明媚便趁机说道:“太子殿下,不是说要跟王爷多多亲近的么?如今王爷正好入宫去了,太子何不即刻回宫?若是不回……莫非刚刚太子所说的都是敷衍了事的?” 明媚说着,赵琰便看着她,听她挤兑自己,却笑眯眯地。 景正卿咳嗽了声,往明媚身边走出一步,温声说道:“明媚,你怎么如此对殿下无礼?快点向殿下赔罪。” 明媚才懒得理赵琰,然而目光跟景正卿一对,便嘟了嘟嘴,竟向着赵琰行了个礼,道:“明媚无礼了,请殿下恕罪。” 明媚对赵琰,不是嘲讽,就是冷面相对,而景正卿只一句话,她便乖乖听了。 赵琰见状,脸上的笑却隐了许多,便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孤就回宫去罢了。……改日再来。” 明媚听了“改日”,顿时又皱眉。 景正卿却道:“恭送太子殿下。” 赵琰看他一会儿,又看明媚片刻,终于还是说道:“不必多礼。”果真转身往外而去了。 景正卿一直目送赵琰离开了,才转身,看向明媚。 卫峰还没察觉什么,冲过来抱着景正卿的大腿,仰头眼巴巴地看他:“二爷你可来了,教我练箭吧?” 景正卿低头:“峰儿乖,我有点儿事想跟你姐姐说,等会儿再教你。” 玉葫跟惯了明媚的,这会儿却知道景正卿心中想什么,便拉着卫峰,劝着他先离开了。 一会儿的功夫,偌大的院子里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明媚本来没觉得如何,然而看着景正卿的脸色,却无端端有点紧张,便咳嗽了声,故作轻松般道:“你渴不渴?这茶凉了,我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景正卿便已经走到她跟前,明媚往后一退,身子贴在廊柱上。 明媚抬眸看向景正卿:“你……干吗?” 这三年来,他的身量越发高了,明媚虽也长了,但却仍比他要矮一个头,两个人站的如此之近,要看他的脸,只能仰起头来。 景正卿垂眸,冷冷静静地说:“你能不能别去招惹他了?” 明媚眨了眨眼,气道:“你是说太子?我……我哪里招惹他了?”她已经尽力避开太子了,也不常出去……然而赵琰总是找各种借口,忽然间就出现在府内。 总不能堂堂地太子殿下亲临,却要拒之门外不理吧。 景正卿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他也的确不能打断太子的腿,当然也拦不住太子东走西走,三年来愠怒,生气……担心……种种,虽然知道明媚不至于对太子如何,甚至只会讨厌忌惮他,可是却仍旧难以忍受赵琰总是出现在明媚面前,总让他有种不放心的感觉。 景正卿道:“他若来了,你避开不就成了?” 明媚气得推开他:有一次她为了避开太子,便跑出府去,然而自己却又暗生闷气,凭什么呢,又不是她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让她如做贼一样地逃走。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么?”明媚瞪向景正卿。 景正卿望着她气鼓鼓地样子,却又靠前来,叹了声,便将她抱住:“你真的讨厌他,是不是?” “当然了!” 景正卿道:“我也知道,若是太子一心要来纠缠,也没什么法子,总不能再打他一顿或者……”景正卿笑笑,上回明媚跟赵琰马车殴斗之事,明媚怕他又冲动去找赵琰,故而就跟他实话实说了。 明媚鼓起腮帮子:“那你还说我?” “我就是不放心啊……”景正卿难得地有些忧愁,望着她嗔怒的神情,低声道:“其实我有个法子,可以彻底避开太子,让他无计可施……你要不要?” “真的?是什么?”明媚惊喜交加,看向景正卿。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声。 明媚皱眉,手在他胸前一按,却推不动。景正卿盯着她,轻声道:“如何?只要你答应了,他是不是也就死心了?” 明媚道:“不行……” 景正卿道:“为什么不行?你也大了,而且我又是这个年纪,委实是应该……” 明媚咬了咬唇:“不行,爹爹不会答应的。” 景正卿道:“只要你点头,姑父怎会不答应?” 明媚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总之不行……还要再等一等……” 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的脸:“还等……我要疯了……” 明媚身子轻颤,心底沁出一丝甜来。 景正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语道:“我现在做梦都梦见娶媳妇,偏偏娶不着不说,还有些讨嫌地总在身边转来转去,以为王爷的事儿了结了,却又来太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呢?我这心,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和暖地春光照耀庭院,也沐浴着廊柱边两道贴在一块儿的影子,如画一样鲜明,也如画一样美好。 景正卿面前的容颜半明半寐,却自始至终都是他爱慕的人,景正卿叹了声,捧着明媚的脸,俯身在她脸颊上一下接一下地轻吻,声音喃喃,仿佛要将明媚的心也融化了,她情不自禁地仰头,接受他的吻,也接受他的爱。 景正卿亲吻她小巧地耳垂,目光所及,看到那圆白的耳垂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颤抖,景正卿在明媚耳畔,诱惑似地道:“好明媚,答应我……好么?” 许是春光太醉人,或许他的唇很能醉人……明媚如喝了酒似地,竟有些醺醺然,沉浸在这奇妙的氛围之中,身不由己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19:26:14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19:09:50 抱抱两只萌物,谢谢(╯3╰) 第三更哈,成功撒花~二爷一出现就很抢镜吧^_^ (jj又抽了,新章前台不显示啊~改个小虫子……猫扑中文 第 230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本是听说赵琰去了卫府,故而特意赶来的,谁知来了便走不了,同明媚坐在小院儿廊下,卿卿我我,低声细语,不知不觉便过了半日之时光。******请到***i*k*u*s*h**o*m看最新章节*****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们却是偷得浮生半日好,将近中午的光景,琢磨着卫凌该回来了,景正卿才整整衣襟,作出正气凛然的样儿来。 果真卫凌便回来了。 景正卿听了玉葫回报,便推明媚,“先前你答应了我的,快去跟姑父说。” 先前景正卿说有个主意可以让太子不来厮缠,自然就是要明媚早点儿跟他成亲。 明媚那时候被他所诱惑,身不由己,此刻听闻要跟卫凌说,一阵儿头皮发麻,便道:“现在不行……等、等你走了后再说。” 景正卿瞧她支吾的模样,便哼了声:“不行,你好不容易答应我了,只怕我转身走了,你便也忘了。” 明媚无奈,撒娇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不愿我早嫁,我得找个好时机才可以,贸然去说,爹爹会以为我是不知廉耻想夫君的人了。” 明媚说着,手就推在景正卿的膝上,轻轻摇晃。 景正卿听她娇声低语,面色一发可爱,忍不住怦然心动,便握住她的手:“那你想不想夫君?” 明媚本是想撒娇先过了这节去,没想到景正卿偏提起来,当下便脸红了:“你、你又说什么……” “到底想不想呢?说啊……”景正卿追问,低头望着她的脸,这次第,忽然想到前生……在景正茂旧居里头的种种,以及那次她受了惊,他抱着去了城内的别院,那入骨似的缠绵。 明媚脸越发红:“你怎么老问这些没正经的。” 景正卿道:“这怎是没正经的,咱们订了亲,已经是半个夫妻了,莫非你觉得不是?” 明媚嘟起嘴,便含嗔瞪他一眼,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白里透红的脸,情不自禁俯身就要吻过去,忽然间想到卫凌已经回府,当下生生刹住。 景正卿急不可待,便道:“你今日不说,必然又不知到什么时候去了,或许又要给我等个三五年之类的。” 明媚望着他薄红的面色,偏忍笑问道:“那如果是真的,你能不能等?” 景正卿道:“我自是能等的。” 他回答的如此畅快,倒是让明媚一怔:“真的?” 景正卿略微用力,把她的手握紧了些,道:“但是在成亲之前,我要先和你……” 明媚的心突地一跳,竟懂了他要说什么,当下便将他的手甩开,惊羞交加:“你敢!” 景正卿哼道:“若是不想如此,那就快跟姑父说。” “我不说。” “快去说。” “不……” 景正卿把明媚拉起来:“不许说不。” 明媚道:“不要,爹爹会骂我。” 景正卿不由分说,推搡着她便出院子,像是押解什么人犯一般,便要往卫凌的书房去:“今日由不得你,不然的话,光是太子总是来走动,也要把我急死了。” 明媚磨磨蹭蹭走着,闻言噗嗤一笑:“你急什么?我们都定亲了,太子不也有了蓝同樱了么?他不过是孩子心性罢了。” 景正卿哼道:“孩子心性?在你眼中他还是个孩子么?” 明媚一怔。 景正卿自知失言,又怕明媚想到昔日不好的记忆,便忙道:“你可知道,太子早就……” 明媚收敛心神:“早就什么?” 景正卿见她搭腔,不像是想到以前的,便放宽了心,含糊道:“总之,有些荒~淫。” 明媚忍不住又噗地一笑:“就像是你之前似的么?” 景正卿道:“你再说我可就不依了,为了你,我早就痛改前非多时,云起跟他那些狐朋狗党都笑过我多少次了。” 明媚奇道:“为什么要笑你?” 景正卿气哼哼地,看着明媚,却有些不好启齿。 这些少年军官,从来都是飞扬不羁,又经常刀枪剑戟丛中出生入死的,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哪一个不是少壮热血?若是得闲、得胜……或者得意之时,往往三三两两,往酒楼上一聚,喝的差不多了,自然就“饱暖思淫~欲”。 然而景正卿很是洁身自好,每每遇到这种场合,就会机警地避开,任凭人怎么拉扯劝说都无济于事。 因此云起他们暗地里都说他“将有河东狮”,所以不敢造次。 明媚左顾右盼,看了景正卿片刻:“你在想什么,脸色如此奇怪?” 景正卿道:“想你。” 明媚掩口一笑:“胡说,哪里是想我,你定然是在想些不好的。” 景正卿见她停了步子,便又握住手,道:“休要跟我东拉西扯,今儿你必须要跟姑父开口,成与不成都罢了,就算是试一试,让姑父知道你是心想着我的。” 明媚便避开:“说了不要,爹爹会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嫁人了。” 景正卿道:“那你就说是我迫不及待想娶了便是。” 明媚见他意志坚决,知道说不过,便欲找机会逃,奈何景正卿在侧,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此两个进进退退,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到了卫凌书房。 明媚心头发紧:“别再逼我啦,我不要说。” 景正卿道:“那我去说,你就站在我身边儿,不说话也可,行不行?姑父要怪,就怪在我身上罢了,他要打要骂,都使得。” 明媚道:“胡说,你当我爹爹是二舅舅么?动辄要打要骂。”明媚可是在景睿手底吃过板子的,记忆犹新。 景正卿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悸之色,自也想到了那件,忍笑道:“还不是你自顶撞他才得的那一场?罢了,别说了,跟我去。” 景正卿握着明媚手腕,便要往前,明媚正挣扎着,又窘迫又害羞:“不要去,不要去……” 景正卿忽然一愣,抱住明媚,往旁边一躲。 明媚不解:“怎么了?”探头一看,忽然见到一人匆匆从外而来,走得极快,且脸色大为异样。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这人却正是李曼梓。 明媚一看,便想招呼,然而看到李曼梓的脸色,忽然又紧紧闭嘴,——却见李小姐眼睛红肿,脸带泪痕,神情跟平日的泰然自若大不相同,有些凄惶无助,又有些急切伤心似的…… 明媚心知有异,眼睁睁看李曼梓直直往卫凌书房而去。 李曼梓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又急急刹住步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景正卿心里略微有数,便低头看明媚。 明媚抬头看他一眼,悄然问道:“李姐姐怎么了?莫不是有事找爹爹?这神色……好生古怪,可为何又不进去?” 景正卿“嘘”了声,明媚便忙掩口。 正在李曼梓垂头站在卫凌书房门口的时候,书房之内,卫凌迈步出来,正一脚踏出,忽然之间看到旁边的李曼梓,顿时怔住。 李曼梓望着一角袍摆,缓缓抬头,双眸看向卫凌之时,眼中的泪越发涌动。 卫凌一怔之下,即刻神色如常,道:“曼梓小姐,为何在此?怎不见有人通报?” 李曼梓望着他:“我是来找大人的。” 卫凌淡淡问道:“不知有何事?” 李曼梓道:“我的确是有件事想要问大人。” 卫凌双眉微皱,望着李曼梓红红地眼睛,忽然说道:“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李曼梓见他沉吟,不等他说完,便道:“是我的终身之事,不知对大人来说,算不算要紧呢?” 卫凌眉头越发深锁:“李小姐……”有些为难,左右一扫,见无人,便叹了声:“请入内相谈吧。” 幸好景正卿抱着明媚躲在转角处,卫凌才没发觉,当下两人便相继入内。 明媚隐约听得两人对话,大惑不解,便看景正卿:“这是什么?李姐姐怎么说她的终身之事?莫非她要定亲了?然而她的终身之事为何要来找爹爹?” 按照李曼梓的年纪,本来早该定下亲事的,不知为何竟一直拖延至今。 而明媚也没看出李曼梓对卫宸或者叶若有什么特殊地感情……却也知道李曼梓心里有事,因此从来都是回避此事不肯相问的。 没想到如今此刻,竟无意之中听到这样一句。 景正卿自然明白是何意思,看看明媚,又看看那书房,心想:“看样子今儿的事又要泡汤了,不过……” 明媚一脸地疑惑好奇,景正卿便低声说道:“明媚,你想不想知道究竟?” 明媚使劲点头。 景正卿道:“那么我们便偷偷靠近了去听一听,但不能靠得太近,恐怕姑父机警,会听见咱们的动静,就连呼吸都要仔细。” 明媚复又点头。 景正卿兀自有些不放心,便叮嘱道:“还有一件事……” 明媚入猫爪挠心,想要知道端倪,听景正卿又说,便问:“什么?你快说。” 景正卿道:“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着急……更不能声张出来……” 明媚皱眉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嗦,我们是去偷听的,难道我还要叫嚷的让父亲知道么?” 景正卿忍不住一笑:“很是很是,我的娘子好生聪明。” 明媚抬手打了他一下:“谁是你娘子,不羞。” 当下两个人鬼鬼祟祟靠近过去,依稀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停下来,果真不敢大往前去,景正卿护着明媚,心中犹豫不定。 耳畔传来李曼梓的声音,道:“大人明知道我对大人有意,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装作不知的?” 明媚满心好奇,忽然间听见这一句,顿时之间像是听到一个惊雷,双眸蓦地睁大,身子一晃。 景正卿早有防备,将她牢牢一抱,顺便捂住了她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3:12:58 bliss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3:12:0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1:21:03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1:11:21 艾外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820:51:34 抱抱萌物们,感谢(╯3╰) 二爷推搡明媚这段是不是很有爱呐,明媚渐渐被吃定了~的样子~~ 哦对了,文章里的“无限好文尽在”是系统自带的,不计算在数字里头啊~ 今天继续加油三更试试看~,祝我成功=3=猫扑中文 第 231 章 (~~看~最~新~章~节******] 屋里,李曼梓说罢,卫凌仍旧面沉似水。 李曼梓上前一步,“我知道大人其实也并不讨厌我,为什么却总是回避我的心意,如今我家里要逼我成亲,我走投无路,只有厚颜上门来问大人了。” 卫凌听她说完,才开口,道,“此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曼梓道,“自那一次大人救了我,我心中感激……此后屡次登门拜访,难道大人都不知道?” 卫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错,我是知道。” 李曼梓一阵心潮起伏,道:“大人既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看我自苦三年有余……却……” 卫凌打断她的话:“你该知道,你我身份不同,年纪亦相差甚远,你年纪还小,所谓‘心有所属’,有时候或许只不过是片刻的迷恋,我并不说破,只因怕你尴尬,想让你自己想通罢了。” 李曼梓怔了怔:“莫非,大人从来不曾喜欢过我?” 卫凌抬眸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不曾。” 李曼梓倒退一步,仿佛受到极大打击,卫凌看着她身子瑟瑟发抖,略微不忍,却仍未动。 隔了会儿,李曼梓才又道:“那当初……为什么大人会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救我?甚至为了我差点儿……” “当时那些人是冲我去的,”卫凌面色淡淡,说道,“而你只是经过,我不想你遭受此无妄之灾,更何况,你是廉国公府的人,若是因为我而遭遇不测,以后廉国公恐怕会对端王爷有心结,你可明白。” 李曼梓心头阵阵发凉:“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说……这么多年我只是空梦一场?” 卫凌道:“现在醒来,尚未算迟。” 李曼梓摇头,眼泪颗颗零落:“然而我……我……” 卫凌道:“你是国公府的小姐,身份尊贵,国公府给你相中的人家,必然是堪配得起的好人家,你尚是青春少艾,自该知道如何选择。” 李曼梓忽地大叫了声:“不,我不知道!” 卫凌略微皱眉:“曼梓小姐……” 李曼梓道:“这么多年,我始终都看着大人,只盼着能来府上,见上一面都好,虽然大人从来都不曾对我假以颜色,甚至不苟言笑,但是对我来说,只要能看到您,就已经心满意足……” 卫凌道:“李小姐。” 李曼梓按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卫凌瞧着,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胳膊。 李曼梓含泪抬头看他,卫凌引着她,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旁边,示意她坐下,李曼梓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忽然之间情难自已,三年来她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时而跟他说上一句话就已经无比快活,一直到现在……忽然之间他要将她远远地推开…… 李曼梓猛地张开双臂,便将卫凌抱住:“大人……” 卫凌身子一僵,李曼梓用力抱着他,这一刻,就仿佛当初她遇袭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纵身过来,一把将她抱着躲开那夺命的毒箭。 那种熟悉的味道铭刻她心中,挥之不去。 卫凌任凭她抱紧自己,少女的身体紧紧地挨着胸前,他甚至能察觉她身体的丝丝颤抖。 卫凌轻叹了声,垂眸道:“你既然存了那个心思,莫非不曾想过,你若是嫁给我,身份只能是继室,你家是何等显赫的门第,也万万容不得如此的,你也不必如此委屈你自己……罢了,别哭了。” 卫凌不如此说还罢了,一如此说,李曼梓身子一颤,抬头看他,惊喜交加:“你……你……你若不喜欢我,怎会如此替我着想?” 卫凌眉头一皱,抬手将她轻轻推开,转身复道:“我是能做你长辈之人,自然想得多些,你于我面前,不过是个如明媚般的孩子罢了,我替你想一想,也是平常。” 李曼梓望着他身影近在眼前,复将他紧紧抱住。 卫凌一惊抬手,皱眉便道:“休要纠缠,给人看到了,你的声名尽毁!” “我怕什么?”李曼梓将脸贴在卫凌背上,道:“先前在家里,我已经把心事尽数说了,父亲大骂我,叫我休要有那种邪思魔想,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我如愿……然而我究竟是出来了,只求你一句话,你要不要我?” 饶是卫凌镇定,听闻此言也大为惊心:“你说什么?” 李曼梓道:“不管如何,我是跟定了你了,你若不要我,我只有一死!大人……”说到最后,声音颤抖。 卫凌皱眉闭眸,想了一想,道:“你尽快回府去,向廉国公请罪,说是你一时糊涂了才胡说一通,而后听从国公府的安排,乖乖嫁人。” 李曼梓道:“我不!” 卫凌道:“不要执迷不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曼梓道:“你若为了我好,就别推开我,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 卫凌听她如此固执,不由也有些发怒,身子一震,轻易将李曼梓推开。 卫凌后退一步,道:“我自打发了妾室,就已经打定主意此生不会再纳再娶,免得家宅生事,对明媚峰儿皆不利。你不必再说了。” 李曼梓靠在椅子边儿上,才没跌倒,闻言便道:“那么大人在南乐坊里养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卫凌面色一变,看向李曼梓:“你竟连这个也知道了。” 李曼梓道:“我有心于大人,自然事事留心,你把那人养在外头,三年来,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难道也想一辈子如此?” 卫凌冷冷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 李曼梓道:“既然如此,若是我也愿意如此,大人可愿意,也如此对我?” 卫凌震惊,喝道:“胡说八道,你是世家小姐,怎可自贱身份,跟那些人相提并论!” “我是世家小姐,却仍得不到大人的青睐,反倒是那些人,轻而易举便得您的宠爱,”李曼梓道:“若家里一再逼我,我走投无路,大人可愿意收留我?” 卫凌喝道:“不可!我也不会收留你,我当初救你是为了避免端王跟廉国公之间的龃龉,如果我娶了你,让廉国公颜面何存?岂不是违背了我当时的初衷?” 李曼梓闻言,站不住,竟跌坐在椅子上:“原来,大人心狠如此……” 卫凌的手握腰间,微微握紧:“我叫人送你回去,你自向廉国公请罪,他爱女心切,必然会原谅你。” 李曼梓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必,我自己走便是了。”深看卫凌一眼,迈步往门外而去,出门之时,脚在门槛上一碰,整个人跌倒地上。 卫凌转身,脚下一动,却偏又站住了。 李曼梓回身看他,却见卫凌冷冷站着,李曼梓一仰头,两行泪跌落下来。 景正卿不顾一切抱起明媚,才闪身到拐角处,李曼梓就已经出来了。 明媚呆若木鸡,几乎没法儿看李曼梓如何,景正卿却见她从地上爬起来,恍恍惚惚地往外去了。 景正卿垂眸看向明媚:“妹妹……” 明媚呆呆看他:“景正卿,我、我没听错吧?李姐姐喜欢的那人,竟是我爹爹?她……还一心想嫁给爹爹吗?” 景正卿叹了口气,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唉……当初其实我就有些看出来,只不过,也正如姑父所想,以为李曼梓不过是一时情热,渐渐也就撇开了,因此不想惊吓你,却没想到……” 明媚越发惊呆:“你早就知道了?”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明媚眼睛直直地看向远处,不知要说什么好。 景正卿道:“我瞧李曼梓的心性,恐怕这件事不会这么罢了,不知她这一去,廉国公府里又有什么风波,会不会波及姑父……” 明媚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方才,方才她还说,爹爹在外头,在外头……” 景正卿默默地把她抱入怀中:“姑父正当盛年,你想一想……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三四年不近女色?他不想在家里多个女人惹你烦忧,因此才……” 明媚用力摇头,捂着耳朵叫道:“我不要听!” 景正卿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便不再说下去,只道:“如今……该如何是好?” 明媚低头,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一阵阵地凉意,反复翻涌,眼中也情不自禁地冒出泪来。 景正卿慌忙给她擦去:“怎么了?忽然哭了?” 明媚道:“我不知道,你、你别理我……”明媚转身便走,景正卿不敢高声,忙跟上。 明媚转过回廊,心中乱乱地想:“原来李姐姐喜欢的竟是爹爹……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爹爹在外头还另有人……” 偏偏景正卿此刻过来,一脸焦急。 明媚看着他,忽然莫名地想:“原来他也知道爹爹外头有人,却从不曾对我透露,他自然觉得这是正常之极的了。那倘若有朝一日我像是母亲一样薄命去了的话,他会不会也……是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怎能一直都不近女色?唉,原是我想的太多了。”泪却偏不由自主,涌得更急。 景正卿自然不知明媚心中患得患失,想了那么许多,便握住她肩:“怎么了?哭什么?” 明媚推开他,哭道:“你们都是一样的,走开……” 景正卿大为纳罕:“什么一样?”正在此刻,忽听旁边有人道:“你们在此做什么?” 却正是卫凌。 明媚见卫凌出现,低头不说话。 景正卿心惊,忙转身拱手道:“姑父!听闻姑父回府了,正要前去请安。”——暗中捏了一把汗,幸好离开书房周围了。 卫凌扫他一眼,点点头,目光便落在明媚身上,看着她眼中带泪,便皱眉问道:“怎么了,为何哭了?” 明媚心情极为复杂,抬头看向卫凌,看了会儿,忽然很不想面对……转身就走。 卫凌一惊,忙握住明媚的手腕:“明媚!怎么了?” 明媚心中乱糟糟地,低着头,胡乱说道:“我、我有些困了,想回去歇息,爹爹放手……” 卫凌眼神闪烁,将问未问。 明媚将他的手一推,飞快地便跑了。 卫凌震惊,看看明媚远去的身影,又看景正卿,道:“发生何事?” 景正卿暗暗叫苦,便道:“姑父见谅,是方才……方才正卿失言,得罪了妹妹……” 卫凌疑惑地看他:“是么?你说什么了?”回头看看书房的方向,忽然身子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16:15:48虎摸萌主~ 好不容易写了一千多字,却又觉得不满删掉了,感觉真~是~(83中文网.) 第 232 章 卫凌聪明机警,景正卿却也不笨,见卫凌回头,他便道,“姑父,我方才得罪了妹妹,得去看看她,向她赔罪,姑父请恕我失陪之罪。” 卫凌默默地看着他,道,“哦……你去吧。” 景正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闻言如蒙大赦,急忙转身,卫凌望着他背影,却道:“二郎……” 景正卿身体发僵,勉强站住脚,回过头来,毕恭毕敬说道:“姑父还有何吩咐?” 卫凌瞧着他恭顺之态,眼波几度闪烁,终于说道:“没什么……你妹妹,年纪小,有时候难免任性……你比她年长,须多体谅她些……” 景正卿松了口气:“是。” 卫凌点点头,又道:“罢了,快去吧,好生安抚安抚她,休要让她自个儿生闷气。” 景正卿又答了个“是”,才转身离开了。 景正卿马不停蹄,就去见明媚,谁知到了明媚居室,就见房门掩着。 玉葫坐在门口,见景正卿来了,便忐忑地站起来,道:“二爷,小姐说她要睡了,谁也不见……” 景正卿一摇手,走到门口,推了推门,竟是从里头关上了推不开,景正卿想了想,便转到窗前,试着拉一拉窗扇,果真竟给他拉开了。 景正卿笑笑,轻轻纵身跳了进去。 玉葫目瞪口呆看着,想拦又拦不住,只好眼睁睁望着景正卿入内,隔着窗户,听到里头低低一声惊呼。 玉葫想了想,就把窗户重又拉了起来。 景正卿跳到室内,明媚正趴在床上,忽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个人,自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他,便道:“我关了门,你怎么进来的?” 景正卿道:“我想见你,有的是法子,怎么也是见得到的。” 明媚转开头去不理他:“可是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开。” 景正卿翻身过去,重又对上她的脸:“到底怎么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你就算是让我走,也走个明白啊。” 明媚本来不想做声,听景正卿问,便道:“为什么你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景正卿道:“是为了这个不高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究竟是如何的,不跟你说,就是怕你知道了会难受,何况,这是姑父的事儿,让我来多嘴……万一给姑父知道了的话……” 明媚听了,便挥拳打他:“你是怕得罪了爹爹,却不怕得罪我?”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在嘴上亲了两口:“是啊,我怕得罪姑父,却不怕得罪你,因为我知道你毕竟是心疼我的,若是我有个什么错儿,你必定会原谅我,但是姑父则不同了,姑父早就气我早早地跟你订了亲,将来还要娶走他的心肝宝贝,看我不顺眼着呢,若我再得罪了他,姑父一怒之下……不肯答应让你嫁给我了,我又往哪里说理去?” 明媚本是气鼓鼓地,听着他说,却忍不住有些感动,然而听到最后,却又生生地给景正卿说的笑了出来:“你又胡说什么!” 景正卿道:“是不是胡说,你自清楚的很……何况我也知道,你虽一时恼了,但毕竟你们是父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媚听了这句,却又有些伤感,垂眸不语。 景正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明媚揉揉裙摆,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觉,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景正卿一眨眼,便起身,将明媚抱入怀中,道:“明媚,其实……不管是姑父也好,我也好,有些事情,我们不跟你说,不是存心要骗你如何,而是怕你知道了反会难过,姑父的心跟我是一样的,都想要好好地护着你,你……可懂么?” 明媚心一酸,又落下泪来:“景正卿……” 窗外,卫凌静静站着,听到这里,眼神之中才透出几分笑意来。 手在窗棂上抚过,卫凌转身,悄然无声地离开。 室内,景正卿轻轻地抱着明媚,抬手在她背上抚过,沉默片刻,才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恼我说让姑父不近女色是不可能的那句?姑父是个不凡的人物,不凡的意思,就是别的人无法跟姑父一样,同样,有些姑父要做的,别人也不一定会做,譬如对我来说,此生,就是非你不可,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明媚身子轻轻震动。 景正卿在她耳畔低低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为何会跟你一块儿重活这一遭?当时我瞧着你那样……我……是生死相随的,你莫非还不懂?” 明媚趴在他肩头,泪扑簌簌地落下,伸手抱住景正卿的脖子,依恋地将头靠在他肩窝里。 景正卿道:“傻丫头,是不是很感动?” 明媚吸了吸鼻子:“我不跟你说。” 景正卿转头,在她脸上亲了口:“若是感动,那便找个机会去跟姑父说你要早点嫁过去吧?好么?” 明媚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才觉得你好,你偏又说这话了。” 景正卿道:“那是因为,我的心处处都在你身上,自然什么都为了你我着想,不过……” “不过什么?” 景正卿想了想,道:“不过因为李曼梓的事,姑父大概有些焦头烂额,暂时倒是不好说了……等这件事了结了罢……” 明媚便仍趴在他肩上:“好。” 景正卿见她乖乖答应,便也在她鬓边轻轻蹭蹭,道:“这才是我的乖娘子。” 明媚听了,又想捶打他,手在他背上抓了抓,却偏又松开了,一笑。 虽有景正卿的开解,明媚这两日仍是闷闷不乐,卫凌来找她,她总是不理不睬,不是借口在睡,就是借口身体不适不要见人。 卫凌无奈,只好关照玉葫等多留心照料,看过她之后便自出门去衙门。 第三日上,明媚正趴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看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冷不防窗外有人探头进来,见状便笑道:“你在干什么?” 明媚吓得叫了声,定神才发现竟是太子赵琰,明媚很想把那本书抓起来丢在赵琰脸上:“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赵琰趴在窗口,道:“上回走的匆忙,这次特意来找你的。” 明媚正闷着一口气很不耐烦,便没好气道:“殿下找我干什么?” 赵琰道:“找你说话啊,怎么,不许么?” 明媚索性便道:“殿下,你该知道我跟景正卿定亲了吧?” 赵琰眉头一皱:“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明媚哼道:“就是想告诉您一声,免得殿下忘了,以为我还是会跟人打架的小孩儿呢。” 赵琰听到最后,却笑道:“谁要跟你打架了?也没把你当做小孩儿。” 明媚哼了声,不愿多说,便又趴下,赵琰却道:“你出来啊,我有好玩的给你看。” 明媚道:“什么好玩的?”却是丝毫的兴趣都没有。 赵琰道:“前日我不是没射中吗,后来我回了宫,苦练了会子,箭术变得很不错,你出来,我射红心给你看。” “哈哈,”明媚闻言便笑,道:“殿下,风大,你别闪了舌头。” 赵琰看她一脸不以为意,心中有点恼,却偏又很想展现给她看,便道:“你真不看么?” 明媚见他眼巴巴站着不走,便勉为其难起身,挪动脚步出来,果真看赵琰手中握着精致的弓箭,跟卫峰拿来练习的寻常弓箭不同,镶金带银的,十分华丽。 明媚一看,便啧了声。 赵琰见她出来,兴奋道:“你既然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好么?” “打什么赌?” “若是我射中了,你……跟我去宫里玩耍好么?” 明媚吃了一惊:“去宫里?”当下脑中冒出许多奇奇怪怪地念头,有她自己所见所闻的残影,伴随着景正卿那一声“有些荒~淫”。 明媚看着赵琰,脸色就有些奇异,赵琰兀自笑道:“如何,你可敢赌么?” 明媚当然不要同他玩这种儿戏之事……可是转念之间,却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便道:“殿下,你说的是你射中了便叫我进宫,却没问我的意见,不如这样,我们各自射上三箭,看看谁的准头好,若是你的准头好,我便答应你,若是我的准头好,你便也答应我一件事。” 赵琰奇道:“什么事?” 明媚道:“若是我赢了,殿下你便答应,不要时不时地就跑来找我,老老实实留在宫中跟着太傅们读书便是了,使得么?” 赵琰眨了眨眼,好像有点犹豫不决。明媚便挑衅道:“怎么,难道殿下没有把握胜得过我?我可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赵琰听了,一咬牙:“既然如此,那就答应你。” 明媚喜道:“好啊,太子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赵琰望着她明艳笑容,当真目眩神迷,收敛了一下思绪,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下明媚便也叫玉葫取了弓箭来,道:“殿下先请。” 赵琰并不推让,果真先站稳了步子射了三箭,他的天资倒是不错,苦练了三日,功力大涨……一箭在红心边儿上,一箭在靶子边儿上,另一箭却是射偏了,没擦着靶子。 明媚看了,嘴角微挑,却故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殿下果真好生了得啊!” 赵琰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那你答应跟我进宫了?” 明媚道:“不急,我觉得我还可以献丑一番。” 赵琰不以为意,便让出位置,明媚站稳身形,张弓搭箭。 赵琰在旁边看着,见她的身段笔挺,步子稳健,神情凝肃……赵琰不由地正色相看,却见明媚瞄准,手上一松,很快之间,射了三箭。 除了有一支射偏了之外,竟有两只正中靶心。 赵琰简直无法相信,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箭靶:“这……这个……” 明媚回头看他,这才笑道:“看样子是天意,要让太子殿下好生留在宫内读书呢。” 赵琰望着她的笑意,又看看她的手:“你、你竟连这个也精通?” 明媚谦虚道:“略懂,略懂。” 赵琰咬了咬唇,明媚道:“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赵琰气急,抬手要把弓箭扔了,明媚道:“输了就使性子的,非大丈夫所为。” 赵琰生生刹住手势:“你、你骗我,这不算数!” 明媚问道:“我哪里骗你了?” 赵琰道:“你骗我你不会射箭……” “我说过么?” 赵琰气道:“你又来了,你这狡狯的……” 明媚叉腰,昂头道:“你想打架吗?” 赵琰看着她气焰嚣张的模样,眼前一片影子晃动,不知不觉便消了气:“谁要打架了?你怎么这么凶?谁还敢娶你?” 明媚见他居然不肯跟她打架,便笑道:“我都定亲了,自有人敢娶我。” 赵琰悻悻地:“罢了……我回去就是了,我……会勤练箭术,那倘若改日我能射中红心了,再来跟你比试,如何?” 明媚想了想:“起码三箭中红心罢。” 赵琰头大,却也不肯就露出怯怕之态,便挺胸道:“三箭就三箭,怕什么。” 明媚嘿嘿笑笑,便要送客,太子却道:“对了,你跟廉国公府的李姐姐不错是么?” 明媚听他忽然提起李曼梓,有些惊奇:“如何?” 赵琰道:“莫非你没听说么?这两天闹得极大,据说是她不肯答应国公府定的亲事,寻死觅活地……所以我要去看一看。” 廉国公府是太后族的人,跟太子自然也有些亲戚关系,太子此次出宫,也正是找的这个借口,皇后自然乐得太子出来笼络人心。 明媚心惊,忐忑,便问:“可知道为何不肯答应亲事么?” 赵琰道:“这个却不知道……”看看左右无人,便凑近了明媚,低声说道:“我跟你一个人说,你别说出去。” 明媚见他靠近,便稍微闪开,见他没别的动作才点点头:“什么?” 赵琰道:“我听母后隐约说起,好像是李姐姐自个儿看上了什么外头的野男人,不肯答应正经亲事,故而触怒了廉国公……” 明媚大吃一惊:“野、野男人?”本来大怒,卫凌怎会成了野男人了?幸好转念想想:这仿佛是外人不知李曼梓看上的是卫凌的意思。 明媚便又试探问:“真不知是什么人?” 赵琰道:“知道是谁,廉国公还不把人生吃了么?” 明媚越发担忧。 赵琰道:“是了,你不去看看么?” 明媚本没这个意思:“你是说,要我一块儿去么?” 赵琰点头:“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却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明媚喝道:“人家都寻死觅活了,你为何这幅表情?” 赵琰吓了一跳,道:“她寻死觅活干我何事?” 明媚正没地儿发泄,当下喝道:“你是太子,太子就该心怀天下,以及天下百姓,百姓有苦,你自然也要觉得苦。” 赵琰目瞪口呆:“那天底下那么些倒霉之人,他们倒霉,我岂不是也跟着倒霉?” 明媚道:“那你就尽量让他们不那么倒霉便是。” 赵琰道:“这却有些难。” 明媚道:“那你还当什么太子!” 赵琰皱眉,打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来,若是别人敢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些话,太子殿下当然又得大叫“畜生诛你九族”,但是被明媚句句抢白,他偏生虽然气恼却又无法发作,竟有些敢怒而不敢言的意思。 明媚见他瞪着眼,便道:“对了,太子你最近有没有做把人当靶子练箭的事儿?” 赵琰对上她“凶狠”的眼神,忙道:“自然没有!” 明媚这才点点头:“这还像样。” 两人乘车前往廉国公府,而这消息,也极快地传到正在校场上看士兵操练的景正卿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20:24:5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2920:01:04 抱抱两只萌物,感谢(╯3╰) 第三更~~下章预告:二爷将做一件宣誓主权地事。。 第 233 章 (猫扑中文)()明媚跟赵琰同车,赵琰乐不可支,嘀嘀咕咕不停跟她说话,明媚爱理不理地。******请到--..c-o-m看最新章节******但总之他说十句,她总也有两三句要接茬的,因此倒也不觉寂寞。 到了国公府,廉国公听闻太子驾临,便忙迎出去,赵琰跟廉国公周旋之时,明媚便去探望李曼梓。 之前因李曼梓跟明媚交好,因此两个便常来常往,明媚自知道李曼梓居处,刻意避着人,东拐西拐,刚从院门处探头,就听到里头有人道:“小姐,您就吃口吧……” 明媚放慢步子,却见前头窗户半开,她轻轻过去,望内看去,却见里头依稀有几道人影,或坐或站,都在床前。 明媚见人多,一时倒有些不好进去。 却有有人叹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小性子虽然外向,倒也聪明听话,怎么偏在这事上竟犯了脾气?” 明媚听着这个声音,知道是李曼梓的母亲,此前曾见过的。 至此,李曼梓仍没吱声。 李母挥挥手,示意丫鬟退下,才继续说道:“你心里到底惦记的是谁?你好歹也说一声……只要不是那些来历不明不上台面的,未必就不成……其实娘也知道你的眼光,不至于看上那些歪瓜裂枣,只要你说出来那是谁,我跟你父亲好生商议,不至于就指望不了。” 明媚听到这里,才知道李曼梓果真什么也没说,因此众人并不知道她心系的乃是卫凌。 李母苦口婆心地说罢了,才听得李曼梓终于开口,道:“娘,这些都不必说了,且不说父亲不会答应,就算是父亲答应了,那个人他……他也对女儿没意的。” 李母震惊,掩口失声道:“你说什么?他竟瞧不上你?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李曼梓气息微弱,道:“他不是瞧不上我,只是为了我好,故而不愿耽误我,他也知道咱们家里是不会答应的,因此便叫我趁早死了心。” 李母惊疑非常:“这、这么说,此人竟并不算是居心叵测的匪类?然而若是真为你好,又怎会引得你如此寻死觅活,甚至不听父母的话?” “这个跟他无关,”李曼梓说道:“是我从来一相情愿,他原本就对我无意的。” 李母不知如何是好,焦灼之余,便听丫鬟报说明媚到了。 李母闻言,忙擦擦泪,回头看时,却见明媚自门口走进来,见礼。 明媚之前听了两三句,因丫鬟出来,自然无法掩藏身形。 李母见了明媚,伤心之余,倒像是见了点光般,她知道李曼梓跟明媚交情不错,见她来了,便起身,走到明媚身边:“你是惦记着你姐姐,故而来探望她的么?” 不知为何,明媚竟有些无法面对李母,便默默地点点头:“我来迟了,姐姐可好?” 李母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从来都极懂事听话的孩子,竟偏生如此执拗,已经几天没吃进食了……你来了就好了,帮我多劝劝她。” 明媚道:“知道了。” 李母唉声叹气,不妨碍她们两个说话,便自出去了。 当下明媚便走到床边,李曼梓见了她,脸色倒是有些异样,看看她,便低了头:“你来了。” 明媚听她声音微弱,想到昔日她去卫府,彼此相处的种种,又想到她曾维护自己的种种,当初还以为她是为了卫凌的救命之恩,而后却跟自己投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竟一直都…… 明媚压着心头悸动,缓缓落座:“几天不见,姐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儿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李曼梓微微一笑,抬眸看她:“你……可也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的了?” 明媚道:“我素来不出门,有什么可听的?” 李曼梓叹了口气:“那么,你家里,也没有跟你说……”她望着明媚脸色,欲言又止,又苦笑道:“是了,大人那么疼爱你,自然是不会说那些事叫你难过的……” 说到这里,双眼之中的泪扑簌簌地又落下来。 明媚自然心知肚明的,可是……这件事挑上台面,却仍叫人觉得难堪。 明媚本能地不想面对此事。 明媚便道:“我进门的时候,听你跟伯母说了两句话,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说……你看上了……” 李曼梓低头,淡淡地道:“家里要给我定亲,可是我不肯,我心里,已经是有人了。” 明媚心中徘徊来回,便问道:“不知……那人是谁?值得你如此坚持……倘若是我有了父母之命的话,恐怕是没有你这样敢违背的。” 李曼梓凝视她的双眸,心想:“他那么疼爱明媚妹妹,倘若我此刻将他说出来……惹明媚不高兴,他以后……必然是会怪我的吧。” 李曼梓苦笑着,便摇摇头:“那是个狠心绝情的人……你不必问了。” 明媚便皱眉道:“既然知道他狠心绝情,为什么还要喜欢他?撂开手不就行了?” 李曼梓闭了闭双眸,轻声道:“妹妹,你不懂,我心心念念都是他,是怎么也舍不开的……他既然对我无意,父母也不许我遂心,我索性……就一死了之,也是痛快。” 明媚惊地握住她的手:“你在胡说什么?正是大好的年纪,怎么说到死?”忽然想起李母说她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而握着的手也有些冰凉,明媚心头竟也跟着一凉。 李曼梓道:“你不必多说了,大约这只是我的命罢了。”她靠在床侧,歪头看向明媚,忽道:“妹妹,我真羡慕你。” 明媚不知要说什么好,闻言便问:“什么羡慕我?” 李曼梓道:“你跟景二公子,两情相悦,一路至此,我是看得极清楚的,你跟二公子,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说到最后,又是泪光潸然。 明媚心头一个随着一酸:是了,旁人只看到她跟景正卿两个,从小玩闹到大,又顺理成章订了亲,两心相知,宛如神仙眷侣,却又有谁知道,她跟景正卿两个,曾经历过那些艰难曲折,生死别离,才熬得今日涅槃重生的甜呢。 李曼梓又道:“何况,大人也十分疼爱你,我……真真羡慕……” 当说到“大人”的时候,李曼梓脸上才浮现一丝异色,双眸之中泛现极淡笑意。 明媚望着她,想来想去,终于说道:“姐姐,其实有时候,这一切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你以为……非他不可的,其实也并非如此,或许你走出此刻的境遇之后,会知道这个道理,你或许、或许会喜欢上别人,比如说廉国公为你安排的那人,谁能断言,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 明媚说这些话,说的十分艰难,表面上是说李曼梓,实则,却也是说她自己。 前生之时,她跟端王订了亲,从那时起,端王便是她的天一般,她唯一的依靠且不能舍弃,然而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会…… 此刻的李曼梓,隐隐地,竟有点像是当初的明媚,同样爱上一个宛如父兄般的男人。 李曼梓的心情跟感觉,明媚依稀明白。 因为明白,心情却更复杂。 一句一句,慢慢地劝着李曼梓的时候,明媚心中却也仍有些微微地难过。 但这便是人生罢了,柳暗花明之后,得得失失……都是天定,且都要珍惜。 然而明媚虽则如此劝着李曼梓,她自己心中却也懂得:对她而言,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经历过多少匪夷所思之后,才“舍弃”了端王,跟景正卿牵手的,但对李曼梓来说,却并不会有那个机会。 因此就算明媚说了这番话,恐怕,也只是尽自己的心意,对李曼梓而言……身陷其中的她,是不会听的。 就如景正卿所说的“当局者迷”。 明媚说罢,李曼梓道:“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一辈子,只认定他了,怎奈他对我无意,倒也罢了,我问了个清楚,死也死得瞑目。” 她几日不曾进食,身子虚弱之极,停了停,喘了口气,才又道:“你来看我,我委实感激,以后恐怕,不能再见到了,就先祝你跟景二公子……白头偕老,咳……” 李曼梓说着,竟咳嗽起来,身子如风中树叶一般,明媚扶着她,焦心之极:“你、你说什么,何必这么想不开?” 李曼梓握着她的手,抬头看她,低低喘着,道:“是了,你回去……顺便、也跟卫大人说声,以后我……不会再去府上了……还有,那么可爱的峰儿……都见不到了。”一边说着,两行泪顺着脸颊便滑下来,脸色发白,身子一阵颤抖,竟闭了眼睛。 明媚吓得大叫:“来人,来人!” 外头丫鬟们纷纷涌进来,李母闻讯也急赶来。 明媚委实心痛,竟无法再在室内逗留,急急出外,扶着栏杆,才算透了口气。 眼前春光明媚,明媚却不知何去何从,手紧紧地握着栏杆,一瞬茫然。 正无所适从之时,身后李母出来:“明媚,你姐姐跟你说什么了不曾?” 明媚忽地觉得眼角湿湿地,抬手拭去,道:“没说什么,我劝了两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李母抬起帕子拭泪,明媚不知该怎么安慰的好,便道:“伯母,请几个好大夫来看看……对症下药,未尝不可……” 李母道:“得的是心病,怎么才能对症?何况不肯吃喝,铁石人也熬不住。” 明媚垂头,李母擦了泪,握住明媚的手,见左右无人,便问道:“你跟她素来相好,她有没有跟你说那人是谁?” 明媚的心怦怦乱跳,却只摇头。 李母泣道:“这可如何是好,本来不知她心意如此坚决,如今看她如此,我跟国公爷都有些受不住,偏偏她死也不肯说究竟是谁,倘若说出个名姓来,但凡看得过去的,咱们府就豁出去,把女儿嫁了,女儿好端端活着,总比无缘无故就这么去了的好呀。” 明媚出了内院,耳畔却仿佛仍能听见李曼梓跟李母的哭泣声。 明媚捂着耳朵往外走,正好遇到赵琰:“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你见过李姐姐了?” 明媚点点头,紧闭双唇也不做声。 赵琰看她脸色不对,便道:“她可还好么?” 明媚摇摇头,便往外走。赵琰见她神情反常,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廉国公此刻正要送赵琰,没想赵琰走得快,廉国公正要随之往外,外头有个家丁却匆匆跑进来,道:“国公爷,外面端王爷来了。” 廉国公愕然:“啊?快快有请。” 也不知是要送客还是迎客,便忙往外走罢了。 廉国公门口上,端王赵纯佑才落脚。 轿子旁侧,却有一人武官打扮,剑眉星眸,气宇不凡,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有些忧虑地看着面前的国公府匾额。 正在此刻,便听到国公府里有人道:“你问什么问,难道知道了后才好幸灾乐祸么?” 另外一个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关心而已。” “关心,你少口是心非了。” “咦,我怎么又得罪你了?我可什么也没做呀。” 两个人吵吵嚷嚷,就出门来,前一个说话的,却自然正是明媚,后面一个,却是赵琰。 明媚心中又伤又气,只顾跟赵琰拌嘴,不妨出门的时候抬脚不利索,便给门槛绊个正着。 赵琰见状,急忙从旁将她一抱,两人便贴身而站。 这一刻,端王正从掀开的轿帘里躬身出来,才站住脚呢,就见旁边马上一人翻身下地,往廉国公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那边上,廉国公也正走到门槛处,就见前头一员青年武官大步而来,生得俊美英武,长身玉立,廉国公自然认得是谁。 那青年拉住明媚的胳膊,将她一把扯了过去。 明媚身不由己撞入他怀中,呆了呆,转头看去,吃了一惊:“景正卿?你、你怎么在这里?” 景正卿瞪着她,当此际,前有太子,后有端王,旁侧还有个廉国公观望,景正卿搂着明媚的腰,俯身低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宣示一下主权~vvv5 今天头好疼,有点要撑不住的感觉猫扑中文 第 234 章 (猫扑中文)()明媚惊讶景正卿为何忽然出现此处,冷不防他低头下来,狠狠地吻住了双唇。 倘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明媚近来渐渐地有些习惯了他的吻,自不会反抗……可那都是私底下,现在,却是在堂堂廉国公门前,周围…… 起初还本能地唇角微张,骨子里早熟悉了他吻下来的感觉,微微放松,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时机跟地方都不对。 明媚毛骨悚然,双眸瞪大。 抬手推向景正卿胸前,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边握住她的手。 感觉他的舌毫不迟疑地缠了过来,明媚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是疯了么!” 廉国公一见景正卿之时,本大为感叹:当初他就喜欢上那个虽年幼却有勇有谋的孩子,甚至想要将李曼梓许配给他,谁知道一来二去,此事竟然未成。 如今,却又好事多磨地将要闹出人命来……廉国公心底之苦可想而知。 看到如今越发出落的景正卿,——京中最年轻却品级最高的武官,生得又是这样出色……廉国公不由地又生感叹,心想:倘若此子为我家女婿,那又何至于闹得现在这种地步…… 谁知这边感叹未完,那边景正卿已经把明媚扯入怀中,低头便吻。 廉国公满心的遗憾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动作给驱赶的消失无踪。 在廉国公心目中,景正卿从来都是个虽年轻却老成持重的干练青年,怎能想到他竟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此事?有太子在场,亦有端王在场,这人居然…… 廉国公简直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太子赵琰。 赵琰虽然知道两人已经定亲,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景正卿竟会有如此唐突惊世之举! 而且对赵琰来说,几乎无法想象明媚被人这样紧紧地抱着亲吻之态…… 唯有一人,仍旧镇定如斯。 端王赵纯佑只是略挑了挑眉,望了一眼两人,便走向廉国公跟赵琰,先看一眼赵琰:“琰儿也在此……”又向廉国公寒暄。 赵琰兀自看着景正卿跟明媚:“王兄,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廉国公也略觉尴尬,不知是要向王爷若无其事寒暄呢,还是…… 端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两人。 景正卿这才缓缓松开明媚,明媚瞪大眼睛看着他,双颊通红,手无法动,恼羞成怒之下,抬头撞向景正卿胸口,无地自容,忍着羞低低斥道:“你疯了么!” 景正卿看她一眼,不答腔,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转头,先向着赵琰行礼:“参见殿下,不知殿下也在此,失礼了。” 赵琰呆呆地看他,又看看明媚:“啊……你……” 景正卿微微一笑,却又对端王道:“王爷,请恕正卿失陪,要送明媚先回卫府了。” 端王“哦”了声,道:“好,去吧。” 景正卿才又对廉国公道:“伯父,请恕正卿改日再来拜会。” 廉国公呵呵干笑两声:“好,好。” 这会儿廉国公心中那股李曼梓没嫁给景正卿的遗憾才算减退了:照这样看来,没嫁过去倒不算什么坏事儿,这大庭广众地委实太伤风败俗了,唉……到底是纨绔子弟。 且说景正卿拉着明媚,翻身上马,打马离开,明媚如梦似幻,回头看看离廉国公府越来越远,才气道:“景正卿,你到底在干什么!” 景正卿道:“你说呢!” 明媚气道:“我是正经来看李姐姐的,又怎么了?” 景正卿气急,一声不吭,抱着明媚,竟往城外而去。明媚这才吓起来:“你是去哪?” 景正卿道:“找个说话的地方!” 快马加鞭,一路出城,便见郊外花红柳绿,艳阳高照,路上来来往往地行人经过,景正卿打马往旁边的绿杨林边儿冲去。 到了地方,才翻身下马,明媚打量周围,却见地上钻出青青草色,显得毛茸茸地,而身后树上拔出丝丝缕缕嫩芽,一派春意勃发之态。 有些鸟儿在树林里跳跃来去,十分欢快,除此之外,却没有什么人,倒的确是个说话的地方。 明媚看风景秀丽,环境静谧,倒也喜欢,便道:“你这样唐突带我出来,给爹爹知道了,怕会骂你。” 景正卿道看她若无其事地,便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忘了,赵琰曾经做过什么?” 明媚正抬手拉了一条细树枝,闻言手上一松,那树枝晃了晃,脱手离开,树枝高低起伏之态,如她的心情。 明媚垂眸:“你说什么。” 景正卿道:“他做的那禽兽之事,你莫非真的忘了,亦或者不介意了?” 那如春山似的眉微微蹙起,明媚看一眼景正卿,心中却想起李曼梓说的那几句话“真是羡慕你”…… 明媚叹了口气,便道:“你是怪我今日跟他一块儿出来?这也不过是赶巧了,我平日跟李姐姐相厚,顺道去看看她,有何不可。” “你若想去,我陪你去就是了,做什么要跟他顺道?万一他兽~性大发……” 明媚听了“兽~性大发”四字,先是皱眉,而后却一笑,转过身去不看他:“我本来不知道她病了的消息,是太子跟我说的,我一听自然就坐不住了,索性就跟他一块儿去看看,且他如今跟之前也不一样了,应该不会有事。” 景正卿道:“怎么不一样?不过是因忌惮,才没对你下手罢了,若是给他机会,焉知他不会就……” 明媚回身看他:“我知道啦,就只这一次,下回我再也不敢了,好么?” 景正卿见不管他怎么说,明媚却并未恼怒之类,渐渐地他的火气便也退了:“真的么?” 明媚点头:“我怕了你了,若有下回,你还不把我吃了。” 景正卿瞧着她似笑非笑地模样,便往前一步,重将她搂入怀中:“你最好就知道。” 明媚道:“但是这一次你也太过分了,当着廉国公跟王爷的面……你不怕景二公子的好名声毁之一旦?” 景正卿道:“我自跟我娘子亲热,有什么好毁的,更何况,不是当着王爷跟太子,我还不那么做呢,正是要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明媚听了,便用力打向他肩头:“你果然是故意的!” 景正卿捏住她的手:“我就是故意的,好叫你知道,若还有下次,我做的比此番更过呢。” 明媚吓道:“你还想干什么?” 景正卿望着她白嫩透红的脸色,低头在她樱唇上亲了口:“你知道的……” 明媚避开他的嘴,咬唇道:“我不知道。” 景正卿道:“那便让你知道知道。”撅着嘴又凑过来索吻。 明媚又笑又怕:“别乱来!对了,我有正经事要说。” 景正卿到底在她唇上又亲了几口,本来忌惮卫凌会看到的……然而忽然想到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做出来了,倒也不必惧怕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仔仔细细吃了一顿。 渐渐地身体也有了反应,那物便斗志昂扬起来,抵在明媚身上。 明媚察觉,脸色更红,埋首道:“快把那下作东西拿开。” 景正卿蹭在她身上,不舍得让她离开片刻:“他好久没见到妹妹了,跟你打招呼呢。” “你不羞!”明媚不敢乱看,“别这么厚颜无耻的。” 景正卿看看左右无人,便抱着她往旁边一拐,到了一棵大树后。 明媚慌道:“你要干什么?” 景正卿抱着她,他惯常练武的臂力,明媚身子又轻盈,因此是易如反掌,便抵过去,深吸了口气,道:“别动。” 明媚的心嗵嗵乱跳,伸手捶他:“你不要脸,也别带累我,给人看到,你还让我活不活了!” 景正卿腰肢微动,发一声叹息:“且让我望梅止渴一番,也是好的。” “不要!”明媚低低叫着,“我要恼了!真恼了!” 景正卿抱着她,委实不舍得放手:“我娶又不能娶,做又做不得,我怎么这么命苦!” 明媚的心乱跳,闻言却噗嗤一笑。 景正卿见她笑了,便有商有量,道:“我们往里走几步,不会有人看到的。” “你敢!”明媚即刻又叫起来。 景正卿便瞪向她,明媚忙又说道:“我跟你商量正经事儿,这件事罢了,我就跟爹爹说婚娶之事,好不好?” 景正卿闻言,才有些心动:“真的?” 明媚点头,景正卿却谨慎:“那你答应我,跟姑父说过后,起码要定下婚期……婚期的话,不许超过一年!” 明媚没想到他竟想的如此细致,而且条件如此“苛刻”,便道:“你想得倒好,爹爹哪里会答应我这么早就出嫁?总要等个两三年罢了。” 景正卿怒视她:“什么?” 明媚忙道:“差不多也要一两年罢……你别急,我问问爹爹看他的意思如何……尽量、尽量就……” 景正卿见明媚“颇为乖顺”,才略觉满意:“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抵赖,你知道的……” 明媚松了口气,便道:“对了,我要跟你说的事,就是李姐姐……的事。” 景正卿道:“是了,你今儿去看她,究竟如何?” 明媚忧愁:“她很不好,已经是几日没吃东西,整个人都瘦了好些,有些撑不住似的了。” 景正卿道:“你对她说你知道了么?” 明媚叹息道:“我哪里……哪里能说,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明媚说到这里,便看景正卿:“你向来的法子多,你说,该怎么是好?别让李姐姐那么自苦了……最好……” 对明媚来说,景正卿之前面目可憎,诡计多端,后来……渐渐地前一个去掉了,后一个却仍在,反添了几分喜爱,诡计多端变成足智多谋,对他三分依赖七分信任。 景正卿想了想,道:“我瞧着,其实姑父也并不是不喜欢李曼梓的。” 明媚一惊。景正卿又道:“其实我倒是明白姑父的顾虑……我若是姑父,恐怕也不会答应她的。” 明媚问道:“什么?” 景正卿道:“但凡女子,都是求爱欲宠的,姑父有了前车之鉴,差点儿让个妾室对你不利,他自然不肯再引火入室,因此宁肯在外头……你想想,若是别人倒是罢了,但李曼梓是国公府的小姐,就算他们府里答应她过来,她身份尊贵,现在同你还好,若以后……对你不好呢?吃亏的仍是你。” 明媚怔怔地:“爹爹真是为我着想么?” “这是原因之一,”景正卿却得意洋洋,又道:“不过,这点是姑父多虑了,你横竖都要嫁给我了,若早早嫁过来,这点儿便不用多想。” 明媚啼笑皆非:“你好好地说正经的,怎么又来了。” 景正卿道:“除了这个,其实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妥,姑父才这样年纪,若家中没有个妻妾之类的,却有点说不过去,姑父这样的人物,虽然李曼梓过去是继室,倒也不辱没她。” 明媚叹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么?” 景正卿望着明媚,他心中却是另有打算的:若是卫凌有了继室,注意力便不至于总在明媚身上,若是琴瑟和鸣之际,未必不会答应让明媚早些出嫁。 何况就算明媚嫁了,卫凌家中有娇妻相伴的话,对明媚来说她也放心,对卫凌来说倒也不似之前冷清了。 当然,前提是李小姐此人还是不错的,性子略直爽,为卫凌守了三年多不曾移情别恋,此回又为了他宁肯一死……只这份深情上,倒是令人佩服。 若是以后真嫁过去,恐怕也是卫凌说一不二,夫唱妇随的。 景正卿便道:“你是不是觉得,李曼梓原本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当她是姐姐,忽然之间要嫁给姑父……” 明媚扭了扭手指:“是啊,我还以为她喜欢的是大哥或者叶若他们……连云起我也猜过,就是没想到竟是爹爹……” 景正卿摸摸她的头,道:“罢了,其实你我在此说来说去,也是没用,此事还是得问姑父,毕竟你我都不如姑父想得深远。” 明媚道:“若爹爹真的因忌讳我如何而不理李姐姐呢?我总不能看她就那么……”想到李曼梓那些话,很是心酸。 景正卿道:“除了你之外,姑父还担心因此一举的话,会让廉国公不喜。” 明媚叹了口气:“怎么又是关乎朝政的,我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这个了。” 景正卿抱住她,道:“那我跟你呢?” 明媚这才转忧为喜:“这个却不是。” 景正卿吻住她的嘴,舌尖突入,几番勾缠,委实恋恋不舍,明媚本是个青涩生手,被他几番撩拨,也有些熟悉这种感觉,被他舌尖调弄数遭,竟也觉得身子发热,有些心惊神驰,把持不住。 两人吻了许久,景正卿才松开她,道:“喜欢么?” 明媚“嗯”了声,喃喃道:“喜欢……” 景正卿见她动情之态,便又凑过去,一时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景正卿身子半倾,顺着树坐在地上,明媚跪坐在他腰间,景正卿双臂抱紧她,腰微微摆动,明媚察觉他的异动,却已经晚了,自己也难以停止,只瘫软他的胸前,微微呢喃燕语。 景正卿连连动作,腰杆挺动,撞得明媚身子颠簸起伏,不知过了多久,景正卿深吸一口气,大喘数声,紧紧地按着明媚的腰,才算把积了多日的火儿给出了。 两个人在小树林里,磨磨蹭蹭地,几番缠绵旖旎,从中午一直到了下午,眼见日影昏黄,才起身。 景正卿心细,把明媚的衣裳整理妥当,自己的也整了一番,才攥紧她的手,领着往外而去。 地上尚落着松脆的树枝,并冬日的枯草,踩上去发出低低地簌簌响动,酥酥入骨。 两个人脸儿都是薄红色的,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此刻美好。 如此将出树林,忽地听到旁侧依稀呻~吟之声,两人诧异,景正卿放轻脚步,拉着明媚走开去,却见一丛草丛里,两道影子滚在一起,上面那人正大动着,露出了赤~裸的…… 明媚一看,低呼了声,羞得满脸发红。 幸好那边两人正情浓,大呼小叫地,因此竟也没留意此处。 景正卿忙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忍笑拉着她走开去。 明媚道:“没羞,怎么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忽然间想到先前跟景正卿做的,仿佛也高洁不到哪里去,于是更是恼羞,伸手打了景正卿一下:“都是你!” 景正卿道:“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他们两个人那般的……不过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他们,什么时候你也愿意如此……那就好了。” 明媚捂住脸:“你越说越离谱了,谁要跟你这样!” 景正卿道:“以后成亲了,少不得也要来一次。” 明媚道:“那我便不成亲了!”甩开他的手便跑。 景正卿只两步就追上了,忙抱紧她,又在她唇上一啄:“现在才反悔?这可由不得你。” 景正卿抱着明媚,明媚靠在他怀中,两人一骑返回城中,一路迤逦,看什么都觉得格外顺眼。 这会儿才是两情相悦的极致,也是这会儿两人才尝到这种心灵相通无限欢悦的滋味。 慢慢回到卫府,翻身下马,景正卿才发现端王的轿子竟也在旁侧。 景正卿便问那来牵马的小厮道:“王爷也在?” 小厮回答:“回二爷,已经来了好一会子,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明媚有些心虚,见小厮牵马离开,就看景正卿,悄悄问:“王爷必然要问,我们去哪里了,那怎么办?” 景正卿道:“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明媚复又脸热:“你真厚颜。” 景正卿笑道:“这有什么,何况王爷是聪明人,不会问这些的,且我又是他的小舅子,倒是要留神你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17:23:30虎摸萌主(╯3╰) 两只的感情现在正是美好无瑕的状态,喜欢吧~~ 第二更哈,今天就到这里了,不太舒服,大家也都早点休息~猫扑中文 第 235 章 (猫扑中文)()明媚听了,便幽幽地叹了声。**********请到++..c+o+m看最新章节****** 宁妃跟端王大婚之后两年都未有喜讯,而就在去年,玉姗便也入了王府,成了端王的侧妃。就在成亲前夕,宁妃才报有孕。 因此景正卿便也成了端王的亲戚。 明媚听他自称“小舅子”,自然要叹。 两人进府,明媚借口要整理衣裳,先偷跑了。 景正卿便只好自己一个先去见卫凌……到了书房,果真见端王也在,正跟卫凌说话,一看他进来,便停了口。 景正卿入内见礼,有些惴惴。 卫凌便问,“听闻你之前带了明媚从廉国公府走了?” 景正卿听卫凌声音低沉,隐隐带一丝不悦般,便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者是端王,或者是从其他什么人嘴里,卫凌必然是知道了…… 景正卿垂头:“是正卿一时冲动,请姑父责罚。” 卫凌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做那惊世骇俗有伤风化之举,纵然是你不在乎别人眼光那也罢了,那明媚呢?” 饶是景正卿口灿莲花,此刻也是无言以对。 卫凌气道:“尤其是当着廉国公跟太子的面儿,你究竟想干什么?” 端王在旁道:“你少说了一人,当时本王也还在场呢。” 卫凌转头怒视:“你既然在场,可当场训斥过他了?莫非就眼睁睁地看他……做那等荒唐事?” 端王便做没听见的,转头看向别处。 景正卿咳嗽了声,道:“姑父见谅,是……我听说太子带了妹妹出去,太子风评素来不佳,我心中担忧,那时正好又看到太子抱着妹妹,我被气昏了头了……就……” 卫凌皱眉:“什么?太子抱着明媚?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便又扫了端王一眼,“你看到了?怎么没说?” 端王若无其事地:“我下轿子晚……” 卫凌狠狠瞪他,景正卿道:“其实后来想想也不算大事,是妹妹差点绊倒,太子就趁机抱住了她。” 卫凌松了口气:“怎么不早说!” 太子这一向殷勤,卫凌自也瞧在眼里,只是太子一来年纪不大,二来明媚也是知道分寸的,因此卫凌不以为意罢了,若景正卿因此生了醋意,倒也说得通……虽然行事仍太荒谬了。 其实,若是换作别家的女孩儿,以卫凌的性情,或许会大笑赞叹景正卿“不拘一格”,奈何轮到自己,便怎么也笑不出来。 景正卿也缓缓松了口气,卫凌却又将他上下一打量,追问:“你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带了明媚走了,怎不见你们回来,是去哪了?” 景正卿道:“因看春光尚好,因此便带妹妹出城郊散心了……” 很想补上一句“没干别的”,却分明是欲盖弥彰,于是死死忍住。 卫凌冷哼了声:“你真真是好样的,当街拥吻,掳人出城……你真当我会信你所言?” 端王打圆场道:“唉,你何必动怒?青春少艾,你当时所做,跟正卿相比也不遑多让。” 卫凌吃了一惊,怒道:“王爷说什么?” 端王指的,隐约便有卫凌带着景如雪远走高飞之事……卫凌当然不依。 景正卿见好似要吵了起来,便忙跪地,道:“此事是卿儿的不对,姑父责罚我便是了。” 卫凌冷笑道:“责罚你?你是仗着我不能责罚你罢了。” 景正卿听他说的如此严厉,越发不敢做声。端王道:“罢了,孩子们都大了,争风吃醋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卫凌正有气呢,回头看他:“王爷你是话里有话?” 端王一怔,而后苦笑道:“我哪里敢?只不过看正卿是个好女婿,不想你吹毛求疵罢了……你放心,他如此也是喜欢明媚太甚的缘故,何况他是有数的,不会乱来……小儿女嘛,不必苛责……对了,说起那件事来,明明是你对不住我,怎么反倒是我做贼似的?” 卫凌凝视着端王,冷冷一笑:“谁知道呢。” 景正卿听到两人的话,心中一动:的确,卫凌明明抢走了景如雪,然而在面对端王的时候,却分毫羞惭亏欠之意都无……着实奇怪。 正说到这里,却听厅外有人低低一声,唤道:“爹爹……” 门口明媚探头出来,有些怯怯地迈步进门。 明媚换了衣裳之后,便偷偷过来,本是想看看里头如何了的,没想到竟看到景正卿被卫凌训斥,乖乖跪地,而卫凌竟好像要追究似的…… 明媚有些担忧,便才现身。 卫凌见了明媚,面色才略微缓和。 明媚上前,眼角余光扫了景正卿一眼,便才对卫凌行礼,道:“爹爹……”犹豫了会儿,低声说道:“爹爹,这件事也是我急躁了些,担心李……小姐,就跟着太子去了,二表哥也是担心我的缘故……” 卫凌闻言,便皱眉:“你倒是替他说话。” 明媚鼓起勇气,道:“爹爹,我不是替他说话,他、他只是带我出去散散心罢了……以后……以后也不敢了。” 卫凌抬头看向明媚,瞧见她脸色白里透红,唇色嫣红,脸颊如涂胭脂,眼色如秋波……不由叹了声,犹豫了会儿,就把明媚抱了抱。 景正卿跪在地上,就抬头看明媚,心中欢喜无比,只觉得就算被卫凌狠狠打上一顿都也心甘情愿了。 端王见状,便呵呵笑道:“罢了罢了,明媚都替正卿求情了,你就饶了他们吧……” 卫凌垂眸看向景正卿:“你起来吧。” 景正卿这才道:“多谢姑父。”果真便站起身来,忍不住看向明媚,又笑了笑。 端王望着三人情态,便慢慢道:“对了,明媚,你去国公府是探望你李姐姐?” 明媚忙点头,犹豫道:“听闻她病了数日,又不肯吃东西……” 端王道:“那孩子倒是个多情的,且要强,不过你放心,她已经肯进食了。” 明媚诧异:“真的?怎么可能,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很不好,都晕了。” 端王笑道:“你猜。” 明媚哪里猜的出来,倒是景正卿道:“莫非王爷见过李小姐了?” 端王笑道:“咦,居然给你猜到。” 明媚奇道:“纯佑叔叔见过李姐姐了?莫非劝了她什么,是以她才肯进食的?那她的心结可解开了?” 端王道:“她那心结自然还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不过是暂时叫她回心转意,勿要轻生罢了,毕竟若是死了,可是万念俱灰,但若活着,还有无限可能。” 端王说着,目光在明媚面上掠过,看向景正卿,最后又看向卫凌。 明媚跟景正卿听到这里,不由对视一眼,总觉得端王这话中之意,似乎……卫凌道:“王爷来了有好一会儿了,是不是也该走了?” 端王哈哈起身,道:“也是,看到小明媚回来了,我也放心了。”说着,便又咳嗽一声,转而对景正卿道:“二郎,之前一块儿去国公府,你撇下本王独自走了,这会儿,咱们可一块儿走吧?” 景正卿正跟明媚站在一块儿,闻言才如梦初醒,忙道:“是。”若不此刻跟着端王走,等会儿卫凌少不得又要大发父威,端王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让他全身而退呢。 卫凌淡淡哼了声:“恭送王爷。”浑身上下却丝毫没有一个“恭送”的意思。 端王也不以为意,笑了声,又对明媚道:“明媚,改日得闲也去王府坐坐。” 明媚道:“知道了,纯佑叔叔。” 景正卿看着她,张了张口,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对卫凌毕恭毕敬道:“姑父,我先告辞了。” 端王跟景正卿两人便出门去,明媚望着两人背影——此刻景正卿已经长大了,身量跟端王差不多高,两人的背影看起来竟也十分相似,明媚看了会儿,心中滋味……难以形容。 卫凌见明媚呆呆看着门口,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莫非你还在不舍他?” 明媚脸上一热:“爹爹,你说什么?” 卫凌道:“怎么就跟着他跑到城外去呢……以后切不可如此了!” 明媚嘟嘴道:“知道啦,爹爹。” 卫凌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坐了,明媚便凑上前:“爹爹……”欲言又止。 卫凌问道:“怎么了?”看着明媚,忽地想到她跟自己赌气这三天,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儿,温声又道:“爹爹不是责怪你,只是……”眼睁睁看着明媚被景正卿拐走……心也渐渐偏向那人,当父亲的心情,真是…… 明媚望着卫凌:“爹爹,我其实,其实跟他商量正经事情来着。” 卫凌收敛心神:“什么正经事情?” 明媚吞吞吐吐:“就是……就是李小姐的事。” 卫凌眉头一皱:“为何商量此事?又说什么了?” 明媚望着卫凌略有点淡漠的神情,便问道:“爹爹,你……真的喜欢……她吗?”这句话明媚问的委实也艰难。 卫凌便看明媚:“你怎么……问这个?” 明媚垂眸,迟疑说道:“景正卿说……爹爹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不肯……” 卫凌挑眉,明媚怕他误会景正卿,便道:“他说,若是娶了新人,进门之后,未必不会欺压我,爹爹是因此才……不肯再纳娶的……” 卫凌又气又笑道:“他是这么说的?” 明媚点头:“爹爹……如果、如果你是真的喜欢……” 卫凌愕然之余,便笑了笑,道:“怎么了,前些日子还跟爹爹赌气,怎么这会子,却又问起这个来?” 明媚垂头,卫凌握着她的手,看她一眼,便转开目光,道:“当初救她,是我一念之间,并没想此后会生出这些事来,她来府里,我隐约察觉一二,但因你的相交甚少,同她又有些投契,便由得她去,若是她来找我,我也从未假以颜色,甚至每每冷淡相对,是本以为这么多年,她自会知难而退,打消念头,此事也消于无形,却没有想到……” 明媚怔怔然听着,卫凌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爹爹的私事,却不料终究惹你不快了,对爹爹而言,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却竟会如此偏执罢了,如果可以,爹爹宁肯永远不要让你因这些琐事心烦,因为,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我的明媚。” 明媚心头猛地一跳:“爹爹……” 卫凌摸摸她柔滑的长发,又问:“你今日去探她,她可说了什么?” 明媚道:“不曾……我也没说已经知道了……她、她也没告诉我,只最后说,以后再也不能来咱们府上了……而后就昏了过去……” 卫凌眼皮一垂:“放心,端王已去劝说过了,她不至于有事,少年之人都是如此,有时候便会不顾一切。”说着,就抬眼看向明媚:“你也是如此。真真叫我担忧。” 明媚心意转来转去:“爹爹,难道纯佑叔叔也知道了?他怎会知道,你告诉他的么?” 卫凌道:“这件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他是猜出来的,李小姐素来跟咱们府来往最密,而且……” “而且如何?” 卫凌一笑:“而且他说,当初我便是这么拐走你母亲的,这一回……却有点像是旧事重演,因此他前去国公府,只一诈,就问出来了。” 明媚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 卫凌叹了口气:“他虽然猜对了李小姐心中所想,却猜错了后来的……” “什么后来的?” “这……罢了……”卫凌脸色有些奇异。 明媚歪头看他:“爹爹,你说少年之人都如此不顾一切,你当初,也曾为了娘而不顾一切?” 卫凌犹豫着看她,仿佛不知如何回答。 明媚呆了呆:“不是么?” 卫凌才迟疑道:“可以……这么说。” 明媚总觉得他的回答很让人疑惑,竟是不确定般。 明媚想到李曼梓所为,想到自个儿跟景正卿的情态……沉默片刻,便问道:“那爹爹,不知……对爹爹而言,可会……为一个人不惜生死?” 卫凌很意外她会问出这个,想了想,笑道:“是曾经有过。” 明媚睁大双眸:“是娘亲么?” 卫凌脸色微怔,而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明媚震惊,失声问道,“那是为了谁?” 卫凌迟疑片刻,笑道:“都是过去的了,不提也罢,只如今,爹爹有为之肯出生入死千金不换的人呢。” “那……又是谁?”明媚有些害怕,竟隐隐担心卫凌说是李曼梓。 卫凌望着她,抬手摸摸她的脸:“傻孩子,在爹爹心中最为重要的,自然就是你啊,没什么能比你更要紧,而天底下,也只有你能让爹爹肯生死不惜了。” 明媚呆了一呆,而后张手抱住卫凌:“爹爹……” 卫凌抱着她:“只可惜,你毕竟也要嫁人的,瞧景正卿那模样……恐怕已经等不及要娶你过去了,是不是?” 明媚略有点尴尬:的确是给卫凌说中了。 卫凌又叹了声:“罢了,只要他待你好,也算了……” 明媚忽然想到景正卿曾叮嘱过自己的那话……想要趁机说说,又有点难以启齿。望着卫凌略有些惘然的脸色,只好说道:“爹爹……李、李小姐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卫凌蹙眉不答,明媚问完,自己却又怕起来,忙又道:“爹爹,我只想你知道……爹爹其实……不必为了明媚委屈自己,爹爹希望我好,我自然也是这么希望的,想要爹爹好,所以只要爹爹愿意……不管您最后是如何决定的,我都、都会高兴的……” 卫凌凝视明媚良久,才缓缓将她拥入怀中:“好孩子……爹爹……知道。” 明媚靠在卫凌怀中,心乱跳了会儿,眼前仿佛又出现景正卿的脸,不停催着她:“……说呀,可不许反悔……” 明媚口干舌燥,隔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爹爹,我、我……还有件事……” “何事?”卫凌低头。 明媚道:“我……我、我跟……没什么!” 卫凌诧异,还要再问,明媚却道:“我……得去看看峰儿了!”便跳下地,跑向门外。 卫凌起身,目送明媚逃也似的离开,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想到之前说过的种种,刹那之间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有一声略带凄厉无助的呼唤,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带我走吧!”那个明艳照人的少女,仓促闯进他的居所,哀哀地说,“卫凌,带我走吧!” 彼时还是少年的他,冷冷地望着如逃似的闯进来的少女,——她的样子,就好像青天白日却见了鬼怪,而鬼怪正在屋外,于是她便只能到他身边求庇护。 那无助地求告声仿佛还在耳畔,卫凌却又听到浅浅的说笑声。 卫凌无意识地走到窗户边上,抬手扶着窗棂,却见外头的院子中,明媚正遇见领着卫峰过来的张娘子,卫峰正向着明媚烂漫地笑,手中还握着一个小小弓箭,明媚也蹲□子,摸着卫峰的脸,问长问短。 春日的阳光从屋檐上倾泻下来,照的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鲜明,欢声笑颜,近在眼前。 卫凌望着阳光中那张同样明丽且十分肖似的面孔,闯入他心的那个脆弱而美好的影子,如镜花水月般,在心头一晃……又消失于记忆的长河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14288924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23:05:06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020:26:50 抱抱萌物们,谢谢(╯3╰) 上章大家都关注卫爸爸的奸情去了,居然没人关注二爷的自称啊…… 放心,卫凌跟如雪的纠葛快揭晓啦,从这一章,其实也能看出点端倪。。有同学也猜对了一二啦猫扑中文 第 236 章 (猫扑中文)()236、撞破 明媚十分忧虑,该如何跟卫凌启口。 幸好这两日景正卿乖觉,没有前来刺卫凌的眼,因此明媚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早早叮嘱了玉葫,若是看到二爷来了,就说她睡着不见。 生怕若是相见了,景正卿又追问她是否跟卫凌商议了婚期之事。 明媚隐约打听着,却听说李曼梓正慢慢恢复了,而国公府也没再提她的亲事,此事暂时搁置。 谁知景正卿没来,太子赵琰却来了。 明媚听是他,倒是不惊,见赵琰走过来,便道:“殿下怎么又来了?难道这次已经能射中红心了?” 赵琰望着她懒懒散散的样儿,脸庞在春光里明丽动人。 赵琰的目光往下,落在那粉色的唇上,忽然想到在廉国公府前景正卿那一吻……自他回宫之后,无时无刻不惦记此事,这一幕在脑中不知回旋过多少次,此刻见了,却越发觉得活色生香,世间罕有。 赵琰便道:“有次的确是射中了的。” 明媚嗤地一笑:“不用来搪塞,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人能练得如此神速。” 当初她换了景正卿的身子,也是下了好一番苦功才有今日成就的,虽然仍不能跟景正卿相比,唬唬人却是一流。 赵琰却道:“明媚,那日景指挥把你带走,你们去哪了?” 明媚听了这个,便忙支开玉葫。见左右无人,才道:“殿下,这件事已是过去许久,殿下不要再提了。” 赵琰哼了声,目光将她上下一打量,却见纤腰一抹,身段婀娜,站在她面前,浅浅香气似有若无…… 赵琰悠然神往,却道:“没想到景指挥竟是个如此大胆不羁的人,光天化日下竟敢那样。” “都说过去了,不许再提啦。”明媚说罢,便又问道:“殿下,你不会把这件事跟人乱说了吧?” 赵琰道:“也不曾说给许多人。” 明媚听了,便知道他肯定跟人说过,却又无可奈何,索性低了头:“对了,殿下这次来又是为何?” 赵琰道:“没什么,闲着无聊,便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 在认得明媚之前,赵琰每日不得闲,东走西走,不时地闯出点祸,干点令人发指的坏事,然而跟明媚打了那一场被皇帝罚了三月之后,或许是得了教训,果真便收敛了许多。 起初来卫府,是借了卫宸的名头……只说听闻卫宸在刑部干得好,故而想要认识认识……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从上门跟明媚再度相见,从此之后,赵琰竟没什么兴趣再干些怨天尤人的祸事,少年心中,大概有一大半都是围绕着“卫明媚”三个字的。 明媚道:“这话说的轻巧,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能闲的无聊?恐怕又是瞒着偷跑出来的。”转头看赵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媚皱了皱眉,想说的话就咽下。 明媚知道,对大多数人而言,自然觉得太子难堪大任,而卫凌也是“效力”于端王的,明媚虽然觉得这一世的太子……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同,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难道能指望太子变了性情,成一代明君? 再加上景正卿也警告过她,因此明媚想了想,便并没再说什么劝告的话,只摇头道:“殿下若无事,就及早回宫去吧,总是来我们府是什么事儿呢?” 赵琰神不守舍,闻言便道:“我来府里,自然是有事的。” 明媚转头看他:“哦?什么事儿?” 赵琰对上她明澈双眸:“明媚,我……我其实……” 明媚歪头,发现赵琰的神情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正在思索他究竟会说什么,谁知赵琰望着她的丽容秀色,只觉胸口热血涌动,再也按捺不住,竟忽地扑过来,张手将她抱住,抬头便亲向明媚嘴上。 明媚绝想不到赵琰竟会如此!身子一僵,竟给抱个正着。 幸好及时一偏头,才避开他的嘴,赵琰却仍是亲在她的脸颊上。 明媚叫道:“你干什么!” 赵琰一击未曾得手,却也如愿以偿把人抱住,便道:“明媚,孤……很喜欢你,不如你来当孤的太子妃吧!” 明媚气急,用力挣开手臂,劈手打了赵琰一巴掌:“你说什么!” 赵琰被打,却更惹了他的凶性,一下跳起来:“我很喜欢你!你就嫁给我,别嫁给景二郎了!” 明媚又气又恼,正要索性跟他再打一场,便听得外头有人喝了声:“殿下,你干什么!” 却竟是卫宸及时现身,三两步靠前,便把赵琰拉开,举起拳头打了过去。 明媚忙大叫:“哥哥!别动手!” 卫宸生生刹住那一拳,与此同时,赵琰的侍从们也纷纷跳出来护驾。 明媚拦住卫宸,便道:“太子,你请回吧!若是皇上知道今日之事,你猜会如何?” 赵琰不顾一切,叫道:“你难道就那么喜欢景正卿?只要你答应,你就是孤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哪里不比跟着他好?” 卫宸跟赵琰身边的侍卫都惊呆了。 明媚双眉一扬,道:“我就是觉得他好,起码他不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太子殿下请回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赵琰颜面扫地,几时曾如此过?看着明媚,恨恨道:“你……好!”狠狠地一甩手,转身带人飞快离开。 卫宸这才转身:“妹妹,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明媚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声:“没想到差点又是这样。” 卫宸问道:“什么?” 明媚道:“没什么……哥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卫宸道:“是正卿跟我通风,说是若听到太子来咱们府,若是得闲就让我回府一趟,先前我正在街头上,正好看到太子带人经过,便想起他的话,就回来看看,没想到……” 明媚心中百感交集,却忙道:“哥哥,今儿的事,不要跟他说。” 卫宸问道:“为何?” 明媚说道:“我怕他知道后……会一时冲动作出什么来。” 卫宸叹了口气,抱抱明媚,道:“太子这一气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生其他风波,这件事,我却得对爹爹说一声,好及早提防。” 明媚无奈,便点了点头。 且说赵琰一怒之下出府,本是要回宫的,左思右想之下,却打马前往蓝府。 赵琰进府之后,蓝府仆人飞快禀报,赵琰一路往内,将到蓝同樱居所,刚要入内,却见蓝同柏出门来,迎在门口:“不知殿下驾到……” 赵琰心中甚烦,当下不以为意一摆手:“罢了。” 蓝同柏起身的功夫,赵琰已经一步进内了,蓝同柏看了一眼,并不入内,瞧见太子侍卫都在院门口处,他便往偏间而去。 赵琰入内,见两个丫鬟垂手行礼,赵琰理也不理,径直往内,却见蓝同樱坐在桌边上,见他来了,便起身,一笑行礼道:“殿下怎么这功夫来了?” 赵琰看了她的笑脸,心中才略好过了些,气哼哼地落座,蓝同樱亲给倒了茶,赵琰吃了一杯,才想起方才蓝同柏也在,便道:“大哥方才在?” 蓝同樱笑道:“正是呢,哥哥今儿休假,好不容易得空过来,跟我说几句话……” 赵琰点点头:“休什么假?想不去只管不去罢了,谁敢为难。” 蓝同樱笑着替他捏捏肩膀:“殿下说的是。” 赵琰听她温声软语,却喜欢,但心头那股怒意却挥之不去,抬手握住蓝同樱的手,道:“还是你好。” 蓝同樱故意道:“殿下怎么了,莫非是谁给你气了不成?” 赵琰嗅着她手上香气,心中却想到明媚身上那股幽香,一瞬有些意动,便起身,抱住蓝同樱,低低道:“让丫鬟们出去。” 蓝同樱推道:“做什么……青天白日的。” 赵琰笑道:“啰嗦……” 蓝同樱便咳嗽了声,清清嗓子,吩咐丫鬟们退开,才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琰二话不说,把她推着,压在床上,低头便亲吻她的脸颊,只觉得唇底下娇软……想到景正卿抱着明媚那一吻,大概也是如此滋味罢了,可是心里却像是梗了一根刺,十分难受。 赵琰心里难过,动作便越发粗鲁。 蓝同樱躲避着,便叫道:“殿下,别这样,殿下……轻点……” 赵琰任凭她哀求,却只不理,用力将蓝同樱的裙子撩起,裤儿扯下,忙忙地便抵入其中。 蓝同樱惊呼了声,有些吃痛,赵琰听了她的叫声,却觉得有几分快意,当下越发用力挺动,出入数次,身子才起了快意,口中便恨恨骂道:“叫你拿乔……叫你敢不理会本太子……还敢不敢了,嗯?” 蓝同樱皱着眉,只觉这些话来头古怪,但她人极为聪明,自然知道自己不知当了谁的替身了,一时惊怒,便将赵琰推了一把:“殿下!” 赵琰被推开,意兴自被打断,当下大怒:“贱人,你也敢对本太子使性子!” 蓝同樱推了一把,就知不好,见赵琰如虎一般扑上来,还想要躲开,赵琰却将她狠狠推倒,就势压住她,顺势又挺入进去。 蓝同樱仰头痛呼了声,赵琰压着她的肩头,左冲右突:“叫你知道本太子的厉害……贱人!” 蓝同樱叫了几声,不敢高声,却涌出泪来,然而被赵琰压着,如此肆无忌惮地干了一遭儿,却慢慢地觉出几分意味来,便轻轻扭动腰肢,口中嗯哼不已。 赵琰见她流露如此情态,意兴高涨,狠命地大出大入数次,才伏倒蓝同樱身上,大喘起来。 两人倒在床上,赵琰出了气,心里才觉好些,就看旁边蓝同樱。蓝同樱缓过劲儿来,便故意撒娇委屈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如此神勇……吓死我了。” 赵琰见她娇娇弱弱地,越发快意,才将她搂过来:“真的么?不过瞧你后来也颇喜欢的,难道不是?” 蓝同樱娇笑,道:“只是殿下你骂的那些话,叫人惊心。” 赵琰才哼了声,道:“罢了,不提这个。” 蓝同樱偏道:“殿下,让我猜一猜,莫非是谁惹怒了你?那人,可是卫家的……” 赵琰一听,陡然色变:“你怎么知道?” 蓝同樱笑道:“殿下近来,但凡有空便去卫府,连蓝府都少来,我怎会不知?殿下真的看上了卫明媚?” 赵琰咬牙:“那个不识抬举的……”想到明媚容色,却又骂不下去。 蓝同樱却道:“我早也说了卫明媚不是什么好东西,殿下何必跟她生真怒?再者说,殿下如果真的对她有意,以后,未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你是说?”赵琰怦然心动。 蓝同樱趴在他肩头,低低道:“以后殿下成了一国之君,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殿下的,难道还怕得不到一个小贱人吗?” 赵琰略微点头,拍拍蓝同樱的手,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蓝同樱劝道:“所以殿下现在不必急于一时……不如且好好地奉承着皇上,让他早点儿将皇位传给您,到时候,自然要什么,就有什么。” 赵琰想了想,亦觉得前景良好,便点头。 蓝同樱却又道:“臣妾如此为殿下着想,到时候殿下可别将臣妾忘了啊。” 赵琰笑着搂住她,又亲了口,道:“乖乖你如此贤良淑德,孤怎么会忘?到时候你就是本太子的正宫娘娘。” 蓝同樱笑道:“如此臣妾便先谢过殿下了。” 赵琰出了口气,又盘桓了会儿,才整理妥当衣物,离开蓝同樱屋里,出府而去。 赵琰前脚离开,后脚蓝同柏便从屏风后闪身出来,走到床边,便搂住蓝同樱:“妹妹如何?” 蓝同樱道:“这个畜生……快要折腾死人了,从卫家贱人那里吃了气,却来我身上撒,若非因他是太子,早就把他……” 蓝同柏道:“妹妹吃苦了……少不得且忍一忍。” 蓝同樱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两人四目相对,蓝同柏微微一笑,凑上前去,唇瓣相贴。 正在温存之际,却听门口有人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蓝同樱跟蓝同柏齐齐一惊,转过头去,却见太子赵琰站在门口上,双目圆睁,如见鬼怪。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117:49:01谢谢萌物!(╯3╰)~ 2013年的最后一天~算了算,两个月……写了六十多万字,本月最后一天,节操得以保住。 祝大家新年快乐哦^_^猫扑中文 第 237 章 (猫扑中文)()(=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只不过尚无性命之虞,只是养在宫中。 蓝尚书之女同樱,因早跟太子定亲,因此也留在宫中,日以继夜相伴太子。 皇后赞其忠贞意重,待之十分亲厚。 这日,卫凌回到府里,明媚便迎了。 数日来明媚日思夜想,几乎寝食不安,迎了卫凌后,便道,“爹爹怎地脸上有些倦意,今儿我学了一道菜,特意做了给爹爹吃。” 卫凌惊讶看她,“你去做菜了?做的什……”一句话没问完,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去。 明媚没想到卫凌的反应竟如此之快,缩手不及,被卫凌捉个正着。 卫凌定睛一瞧,却见面前那极娇嫩的小手,果真倒落了好几处的伤痕,一处像是刀伤,还有的如烫伤,手指上还缠着一个布条。 卫凌倒吸一口冷气,明媚把手挣脱开来,挡在身后:“爹爹你怎么……偏看这个,这不算什么啦。都是我笨手笨脚的,以后若多学学,也就好了。” 卫凌气道:“以后还要多学学,我们府里难道没有做菜之人么?” 明媚道:“有是有,但我想亲自给爹爹做点吃的,以示孝心嘛。” 卫凌被她的话弄得又气又笑,道:“你快罢了,我知道你孝顺,但是这种孝心还是罢了,爹爹又不是李靖,做什么要你剔骨还血的?” 明媚眨了眨眼,露出小小委屈状。卫凌叹了口气,轻轻一揽她的肩头:“你若受伤,爹爹怎能吃得安乐?以后切勿如此,做这些危险之事了。” 明媚心中感动,听到最后,却噗嗤一笑:“做饭其实也挺有趣的,偏爹爹说的这样险要,那我以后尽量少做就是了,不过今日我费了心,爹爹少不得要尝尝看。” 卫凌点点头:“你啊,哪里来的这些古灵精怪的?对了,别是二郎教唆的吧?难道他叫你给他做饭吃了?” 明媚愕然,而后忙摇头:“爹爹说到哪里去了!跟他有什么干系,他连知道都不知道呢。” 卫凌这才松了口气:“若是那个小子不知好歹想要如此,我饶不了他。” 明媚嗔道:“爹爹你要把他吓死了。” 卫凌哼了声:“你对他那样好,我不吓一吓,怎么镇得住他呢?那小子鬼心眼忒也多,连他爹都能算计进去,你爹爹我怎能不防?” 明媚又羞又乐,便扭身叫玉葫端了饭菜进来,亲手上桌。 卫凌低头一看,不由诧异,原来这一道,竟是渝州的乡间小菜,名唤“醉乡思”,又名“翡翠玉轮”,名儿虽是风雅出色,但实则是最简单不过的,用新摘的荷叶,包裹着渝州的香糯米,糯米事先以醴泉水酿的酒浸足两个时辰,因此含有一种泉酒特有的甘洌香浓,而点缀糯米中若隐若现的,却是金华火腿——醉乡思的名字,是因糯米里所含的酒而起,乡思两个字,却是因渝州香糯米。至于翡翠玉轮,自然是因糯米白如玉,又是圆形,而荷叶绿如翡翠,看来便赏心悦目,传闻之前是别居他乡的渝州士子因思乡之故,以荷叶包裹糯米烹制而成。 然而明媚所做的这个,却别有不同。 卫凌瞧着,忍不住哑然而笑。 这糯米之上,原本是有切成极薄片的金华火腿为点缀,以作月影之意,但是眼前的这道,在火腿之下,竟更有一只白胖兔子,手中握着一根玉杵做捣药状。 细看,那兔子竟是以莲子做成,不知用些什么食材,做成红眼睛红鼻头,惟妙惟肖。 卫凌看着,又是惊叹又有些不舍的动手:“你……”——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卫凌竟失了言语,只觉得双目异样,素来冷面冷心的人,竟也忍不住有些…… 明媚道:“爹爹尝尝,我暗地里做了好些,才做成了这道比较满意的。” 玉葫在旁边忍不住说:“我这些日子每天吃小姐蒸的米,都吃得听见米就晕了,做梦都是米……大人若是不喜欢,小姐就练别的菜吧……” 明媚跺脚道:“多嘴,还不走开!” 玉葫努努嘴,便出门去了,卫凌哈哈笑笑,低头又端详面前的醉相思,看一会儿,心中便隐隐涌动,抬手攥住明媚的手腕:“好孩子……你的心意爹爹领了,以后别再这样费心了,知道么?” 明媚道:“知道啦,爹爹快尝尝好不好吃。” 卫凌实在不舍得吃,又怕让明媚失望,便从边角掐了一筷子,入口,只觉得糯米香甜黏软,泉酒跟米香萦绕,回味无穷,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好……”就算明媚此刻做的不好,卫凌也自心满意足,何况真真是好吃极了。 卫凌吃了口,道:“以后不要做给二郎吃。” 明媚不晓得他为何冒出这句:“爹爹?” 卫凌道:“这菜是你特意为爹爹学的,只许做给爹爹吃。” 明媚才抿嘴一笑:“知道啦!” 卫凌停不了口,又吃了一筷子,才道:“好了,说罢。” 明媚呆了呆:“说什么?” 卫凌扫向她:“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学做菜给爹爹吃的?这些日子来,我看你愁眉不展,仿佛有心事,莫非是有什么想对爹爹说……故而先拿这菜来讨好爹爹么?” 卫凌这人,心细如发,又敏锐之极,且关爱明媚,自然不会忽略她这些日子的反常。 明媚见卫凌竟知道了,顿时脸上泛红:“爹爹……你……你怎么……”明媚不擅掩饰,顿时便觉得心虚,隐隐愧疚,觉得自己有些…… 卫凌一叹,道:“其实你有什么,只管跟爹爹说就是了,只不过你能有如此心意,爹爹还是很高兴的。” 明媚越发觉得难过,卫凌道:“说罢,究竟是何事呢?你要知道,爹爹是不愿你把事儿埋在心里的。” 明媚骑虎难下,饭也做了,也给卫凌看破了,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便道:“爹爹……是……是跟景正卿的……事……他问……要不要定下……定下那日子呢……” 卫凌其实早就猜到几分了,这些日子来一直都不肯主动去问明媚,就是怕她说的是这件,不然他哪里会坐视不理。 如今听明媚真的说起来,心中仍旧一扯,隐隐地竟觉得难过。 但是明媚费尽周章才终于开口,卫凌实在舍不得让她…… 卫凌心里异样,面上却还淡淡地,一笑,道:“原来是这件事……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怎么二郎不亲口跟我说?” 明媚心想景正卿哪里敢呢?便道:“他、他大概觉得……我跟爹爹说比较合适……爹爹,我不是想要急着就、就出嫁的……只是他说他家里……叫问问,于是就……” 卫凌点头:“爹爹知道,你是好孩子……”就是给教唆“坏”了。 又道:“此事原本该景睿跟我商议……” 景睿自是跟卫凌商议过,只可惜被卫凌以明媚年纪尚小的借口“延期”了。 卫凌打量着明媚的脸色,略一沉吟,最后说道:“是这样的,爹爹正好也有事跟你说……近日来,爹爹要出京一趟……大概,总要七八天才回来,等回来了,便跟你二舅舅正式商议此事,尽快定下来,如何?” 明媚一听,呆了呆,忙又问道:“爹爹出京干什么?” 卫凌道:“有点儿小差事,需要我去走一趟……没什么要紧。” 明媚道:“那去那么多天?” 卫凌说道:“因为路程略远一些,放心吧,爹爹有数。” 明媚听了,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能跟景正卿交差了,忧的却是卫凌要出门,还是这么多日子。 明媚依依不舍,卫凌自看得出来,心里欣慰:“放心吧,爹爹会尽快赶路,争取早点回来。” 明媚知道他是公差,自勉强不得,便点头,又道:“爹爹快再吃点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次日,卫凌果真便出京了。明媚起了大早相送卫凌,大门口,卫凌又格外叮嘱了她一番,叫她不许出外走动,乖乖呆在家里之类……明媚一一答应,好一会儿,卫凌才上马离开。 明媚瞧着卫凌身形拐过街角不见,竟觉得有些伤感,闷闷回府。 卫凌离京的消息似并未给许多人知道,因此连景正卿竟也不知,等知道了,已经是卫凌出京第二日。 那时景正卿人在城外,正观看麾下部属操练,儿郎们生龙活虎,喊杀声震天……景正卿凝神片刻,却又魂游一阵儿,想着下午得空了,必要去卫府走一遭的。 想到卫凌这令人头大的角色不在,景正卿如放了辔头的马儿,恨不得即刻撒蹄奔腾。 正操练间,远处烟尘滚滚,有一匹马飞速而来,景正卿不以为意,等那人靠近了,景正卿才霍然挺身而起,却见马上来人,竟是叶若! 一身文官服侍的叶若,头顶的翅帽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原本纹丝不乱的发髻也散乱开,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来的甚快,一径竟冲入操练队伍中,却来不及刹住马儿,马背上的身形也是晃晃悠悠,让人看得惊心动魄,感觉他随时都要从马上掉下来一般。 景正卿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似乎嗅到有什么不对发生。 叶若自进了翰林院之后,更见儒者风范,一举一动,不像是寻常少年或者他们这些武官一般,很讲究不苟言笑,温文儒雅,这样纵马狂奔的姿态,却是少见! 景正卿示意副手指挥,飞快下了高台,这会儿叶若已经快跑到跟前,景正卿听他大叫:“正卿!正卿!明媚出事了!” 景正卿一听,整个人灵魂出窍,那边上有侍从帮着叶若拦住马儿,叶若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景正卿一步迎上,将他扶住:“你说什么?” 叶若回头,指指京城的方向:“快去,快去……说是太子出事,皇后认定是明媚跟卫宸所为,已经派人上门捉人,我听了消息就即刻……” 景正卿听了,大叫一声:“备马!”身边侍从官忙将马儿牵来,景正卿翻身上马,却又心头一动,回头:“铁羽营众人,速速随我回京!” 风烟滚滚,一路卷回京中,景正卿一马当先,倒是把身后的士兵们抛下了。 城门官自认得景正卿,见二爷飞马而来,正啧啧赞叹少年得意,忽然看他身后数百士兵掩至,马蹄翻腾,平地里像是起了一阵烟雾。 城门官见这阵仗,一惊之下,却也知道今儿景指挥使正在郊外操练三军,只不过这返回的时间却有点儿早……因此不以为意。 眼睁睁看景正卿带人入城,而后一路如狼似虎地卷往城中,才觉出有些不对来,便问副手:“为何大人今儿好像有些不对头?” 副手想了想:“是了,平日都带着笑摸样,这回却一丝笑影都无,却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 城门官本来不觉如何,听了这句话,忽地头皮一紧。 这样大阵仗的出入,城中的百姓顿时也惊动了,纷纷避让。 景正卿一路马不停蹄,先行到了卫府,却见门口上小厮们横七竖八,有的身上带伤,靠墙呻~吟,景正卿下地抓起一个:“发生何事,小姐呢?” 小厮脸上带伤,忍痛道:“二爷,快救救我们家小姐,小姐……给一群人带了去,说是、是刑部的什么人……” 景正卿一听“刑部”二字,仿佛头顶打了个霹雷,整个人便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106:03:06 nikita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3-12-3122:11:2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12-3120:17:52 谢谢萌物们,虎摸(╯3╰) 我要去突击倩女了。。大家早点休息哦~元旦快乐!猫扑中文 第 238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一听刑部,心中想到的就是前世那种种经历,虽为隔世,他对那些惨痛记忆却仍难以忘记,尤其是,若是他倒也罢了,如今竟是明媚, 景正卿想象不到明媚落入刑部黑狱将会遭遇什么,想也不敢去想,他会受不了。 那小厮奄奄一息,“老爷不在家,二爷快救救我们家小姐……他们、他们刚走。” 景正卿将那人放低,默然起立,飞身上马,打马直奔刑部而去。 一路如风似的赶,终于眼前见了刑部大门,门前却奇怪地聚着好些人,景正卿人在马上,眯起双眸一看,竟略微松了口气! 景正卿眼前所见,是刑部门外,几个刑部的官差将一名少女围在其中,众多魁梧的官差之中,那少女脸色苍白,纤弱身段仿佛风中菱荇。 这少女自然就是明媚,明媚脸色素白如雪,双眸微垂,眉心略蹙。 景正卿见明媚貌似无恙,便先心头一宽,同时也看到,在刑部差人的对面,正有一人,抬手指着他们,不知正说什么。 景正卿凝眸细看,心中叹了声:“云起!” 拦下了这一行人的,竟是云三郎。 不知官差说了什么,云起往前一步,一名官差出面,喝道:“就算你是云爵爷府上的又如何!我们是奉御旨办事,休要啰嗦,走开!” 云起大怒,抬手将那人一拨,那人脚下一滑,趔趄后退。 云起骂道:“御旨又如何?卫大人不在京内,你们竟拿一个不相干的闺中娇弱小姐开刀,堂堂刑部,要不要脸!” 刑部其他众人尽数色变,见云起动手,便有几人围了上来,眼见便要开打。 正在这时,便听得马蹄声如雷,一匹马儿如飞而至,马上的人飘然落地,云起回头看到:“正卿!” 被差人围住的明媚闻声抬眸,惊悸之中看到景正卿,那明澈双眸里隐隐地透出一丝喜悦之色,却又极快地消失。 景正卿翻身下马,伸手攥住云起胳膊,轻轻一握,两人互相对视了眼,什么都不必说。 这会儿刑部的官员出面,见状便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景指挥使大人,不知此来要如何?” 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明媚跟景正卿的亲事,对于景正卿的来意,这些人自也明白几分。 景正卿将此人扫了一眼,心想:“果真还是要遇上他!”这个煞星,自然正是上辈子差点儿将景正卿害死的张刑部。 如今风水转变,他所要害的人,竟变成了明媚。 景正卿淡淡道:“张大人,我来自然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卫小姐!” 张刑部冷嘲热讽地笑:“这是何意?我们奉旨拿人,怎么你们区区武官竟敢当街阻拦,莫非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景正卿道:“奉旨拿人也要有个理由,卫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麻烦大人说个究竟。” 张刑部道:“卫明媚伙同其兄卫宸,涉嫌谋害太子!” 景正卿面不改色,道:“可有任何证据?” 张刑部冷笑:“是宫内直接下的旨意,你要证据,只管去找皇上跟皇后娘娘。” 景正卿却也冷笑不已:“照你的意思,那就是没有任何证据,宫里一句话的事,就能定人生死?而且拿的还是重臣之女?!我只听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听说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想到宫内竟丝毫不把法度放在眼里,且要拿人竟用这么惊世骇俗却没有任何证据的罪名,张大人,你身为刑部一员,难道对此就没有异议?果真,当个顺臣,不必冒忠言逆耳的险,保住自己的身家才是最要紧的,是吗?” 张刑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景正卿,你是在指责圣上不贤吗,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景正卿道:“我是武官,素来出生入死习惯了真刀真枪,不习惯你们暗中放箭害人那一套,卫大人前脚刚出府,你们后脚就拿人,此中有什么猫腻利害,明眼人都知道,但是,你只顾着要讨好宫里急急地就‘奉命行事’,难道就不想想真相到底如何,也不想想端王会对此坐视不理吗?张大人,你为了一时之利做这辱没朝臣操守之事,此后必定为万人唾骂!真的值得?” 张刑部对上景正卿双眼,沉默片刻,才说道:“既然宫里命拿人,我自然不能抗旨,人到了,我自然会细细调查,我是否是个有操守的朝臣,只要皇上信任我便是,就不劳你费心了。” 景正卿道:“那你何不先用你的朝臣之能,顶住宫里的压力,先放人,等证据齐备了才拿不迟?” 先是个云家三公子来阻挡,本以为要打发了,却又杀出个拦路虎。 双方相持不下,且又被景正卿用言语讥讽打击,张刑部有些焦躁:“事关太子,岂同儿戏?你不必多说了,速速退下!” 景正卿道:“若是我不肯退呢?” 张刑部眼睛眯起:“你是什么意思?”他望着景正卿,便要展一展刑部的官威,大声喝道:“先把卫明媚押入大牢!” 张刑部话犹未落,他身边儿的差人正要动手去押明媚。 几乎同时,那边景正卿张弓搭箭,冷冷地喝道:“谁敢给我动她一下!我要他即刻丧命!” 这句话自有良效。 谁不知道景指挥使箭无虚发?谁不知道这青年将领虽看似是个极好相处的人物,但性情却是果决狠辣的? 张刑部大怒:“景正卿,你要造反吗?你不要身家性命,也不要整个景府的身家性命了?” 景正卿面色如常,只是静静地说道:“我只想保一个人,你们既然连她谋杀太子的罪名都能空口捏造,给我捏造个造反的罪名似也易如反掌。——你当我会怕?” 张刑部气得浑身发抖,看到手下的人不敢动,当即喝道:“给我把卫明媚押进大牢!”这口气他是赌定了! 差人们迟疑,其中一个属下心中一动,便将身形隐在张刑部身后,偷偷地抬手去拿明媚,想要仗着上司掩护,把人带回去。 谁知他才一动,那边景正卿手指头一松,利箭破空而出! 张刑部本正在大发威风,忽地觉得冷箭扑面而来,一时大惊!万万想不到景正卿竟敢冲着自己动手,幸好他反应迅速,往旁边急电一样躲开,同时伸手抄向那箭上。 张刑部出手倒也迅速,勉强握住箭尾,那利箭锐利的箭簇直直地对准他身后下属面门之上,那人瞪大眼睛盯着这差点儿夺命的箭,身不由己后退一步,顿时跌倒地上,吓得骨酥筋软。 一时之间,原本围在明媚身侧的刑部差人们见状也纷纷退开! 景正卿不疾不徐搭箭:“我说过,我只想保一个人而已,为了保她,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谁不想要命的,只管来。” 张刑部把那箭狠狠地扔在地上:“景正卿!今日的事我会向皇上跟娘娘禀明,到时候只怕你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别说废话,放人。” 张刑部气得双眸通红,而此一刻,跟随景正卿回城的铁羽营精英也纷纷赶来,领队的副手机警谨慎,入城之后,特意只带了五十人跟随,叫其他人随时待命,但就算如此,也十分地声势浩大,人强马壮,蓄势待发,威势惊人。 张刑部看着士兵们如山而来,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索性豁出去:“景正卿,你、你这是要仗势欺人,还是真的造反?!好!今儿我便叫你见识什么是朝臣的操守,——就算我今日死在此地,也不能把人放了给你!你尽管来!” 景正卿见他倒是有几分骨气,便看向明媚,道:“你是怕丢了人,向宫内不好交代么?好,我给你交代,你把卫明媚放了,我留在刑部担待所有,等你找到证据,连我在内,要杀要剐都随你,但你若找不到证据,你可敢向宫内直言进谏?” 张刑部一怔:“你?” 景正卿把弓箭收了,淡淡道:“不错,我。” 云起急道:“正卿!” 张刑部眉头一蹙,似在犹豫。 景正卿不理他,只是看着明媚。 两个人的目光破空相遇,刹那间,就算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彼此却都明白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景正卿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瞧出那双眸里头的惊悸之色。 景正卿心道:“刑部大牢的可怖,我是见识过的,但正因此,才无法容忍叫你也见识那种可怖。” 明媚其实也是知道的,她不曾见过真实的刑部大牢,但是却牢记景正卿身上的种种伤痕,单从那些伤上,她已经可以想想。 从先前刑部的人上门开始到现在,明媚心中惊怕欲死。 当初她看到景正卿受伤的惨状时就曾想过,假如是她受这样的折磨,恐怕一道伤也忍不住,直接便会死的,却没想到,如今真的轮到她来面对如此境遇。 一路上到刑部,明媚都一言不发,只是周身冰冷彻骨,彷徨无措,曾见过的景正卿身上的伤痕,他受刑后的惨状,一一浮现。 有那么几个瞬间明媚曾想过,死。 她怕,怕极,不仅前生,今世也是,尤其是重生后被卫凌端王宠爱,被卫宸叶若保护,被景正卿云起疼惜……忽然之间遭遇此事,就像是要坠入寒冰地狱,绝冷叫她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现在。 明媚看着景正卿,心道:“他以这种法子来救我,姓张的怕骑虎难下,必然会答应,然而若真的答应了,那入狱的便仍是他了,岂非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了?皇后恨爹爹,自也恨跟端王亲近的他,又加太子的事,丝丝缕缕……必然会授意人折磨他,上辈子他遭遇那些,已经让我痛心彻骨了,这辈子,怎么能叫所有再重演?” 明媚想着想着,双眸之中隐隐地泛现泪光。 那边张刑部踌躇片刻,终于道:“既然如此……” 景正卿自然知道张刑部即将答应了,毕竟现在起正面冲突对谁都不是好的选择,张刑部是个聪明之人。 景正卿望着明媚,淡淡一笑,浑然无惧,目光温和,心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明媚看着他明亮的双眸,慢慢地吸了口气,压着心头那股仍在情不自禁战栗的冷意,大声说:“我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214:05:42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121:41:30 抱抱萌物跟萌主,谢谢(╯3╰) 关于太子蓝家,现在这个情形当然是有合理解释的,部分同学稍安勿躁~ 然后,这是最后一波那个啥了~齐心协力打退了就好,看到有同学猜测剧情,哈,貌似不会给猜中…… 淘宝记忆坊《桃红又是一年春》已经上市了哦,前五十名赠送限量海报~大家不要错过机会(╯3╰)猫扑中文 第 239 章 (猫扑中文)明媚忽地扬声大叫,在场众人都吃一惊,景正卿更是拧眉看向她。 明媚对上他的双眸,缓缓说道,“清者自清,我也不要别人替我领受,景正卿,你不用这样,我不会答应的。” “你在胡说什么,”景正卿惊怒。 明媚大声说,“若张大人真是他所说的那种……能仔细将此事查明的人,必然会知道我是清白的,未有证据之前,未必就会为难我,你回去吧!” 景正卿听了这话,再忍不住,大步往前走出,几个刑部的公差跃跃欲试围过来,又不敢靠前。 张刑部见势不妙,一把握住明媚手腕:“景二爷,别过来!” 景正卿瞧着他的手,剑眉扬起,喝道:“别碰她!”极快地掠过来,长臂轻舒,捏住张刑部的肩头,只听得细微咔地一声,张刑部肩胛骨剧痛,低呼了声,情不自禁放开了明媚。 景正卿只身过来,张刑部见状,一招手,周围公差便将他团团围住,不远处云起喝道:“谁敢动手,且试试看!” 景正卿对周遭置若罔闻,探手搂过明媚的腰将她护入怀中,低头看向她:“你是傻了么?说的是什么!我绝不许你进这地方!” 明媚抬头看他:“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不行!”景正卿大喝。 明媚对上他担忧跟急怒的眼神,眼泪忍不住一涌而出。 明媚哽咽着,颤声低语:“我、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再进这个地方。你……也别强逼我,不然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景正卿这才明白她心中忧虑为何,心中一软:“明媚……” 明媚流着泪,握住他的手,道:“你在外头,还能多个人帮我周旋,你若进来了,我却没有法子救你。而且他们捉我,应该是还有其他用意的,一时不会对我下手……但你就不同了。所以别跟我犟,赶紧带人离开这里……好么?” 景正卿看着她眼中含泪之态,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但要他答应留明媚在刑部,是万万不能的,就算只有一丝风险他也不想担。 张刑部扶着肩头在旁边看着,隐隐也听了三两句。从卫府拿人到刑部,他所见的卫明媚都是个娇怯女子罢了,没想到竟有如此胆量,不由暗中惊愕。 景正卿正在心中筹谋该如何是好,却渐渐冒出一个念头来:不如趁着这时候,带着明媚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就算浪迹天涯也好…… 明媚自然不知景正卿心中想什么,正在此刻,却听有人道:“王爷驾到!” 与此同时,一匹马儿飞奔而至,马上的人玉面长眉,星眸锐利,贵气天成,自然正是端王赵纯佑。 当下,连张刑部也急忙行礼。 端王看一眼云起跟铁羽营众人,又看向明媚跟景正卿,最后目光在张刑部面上一扫而过,便大步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无故拿人?” 景正卿见端王来到,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可是却又不敢放松,明媚也看向端王,想叫人,又不敢擅叫。 张刑部仍把宫内有旨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端王道:“哦……原来如此,先前本王正要去宫里,听闻侄女出事,才急忙先来看看,叫本王看,此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张大人,你卖本王一个面子,先把人好端端放了,我即刻进宫去,必然叫皇上换了这道旨意,一应风险都在本王身上,不至于让你难做,如何?” 张刑部吃惊,然而端王言语温和态度亲切,说的又如此…… 张刑部竟不敢直接拒绝,支支唔唔道:“王……王爷,卑职自不敢忤逆王爷,只怕宫里降罪下来……” 端王看着他:“说过了都在本王身上,本王担保你无事,如何?莫非你不信本王?” 张刑部头皮发麻,左右为难,端王又道:“从这里进宫,不过只是两刻钟的时间,大概半个时辰就有旨出来,怎么,难道张大人还不信本王么?” 此刻,话语里才透出微微地冷意。 张刑部感觉自己如风箱里老鼠,咬牙道:“既然王爷开口,那么……卑职就先放人……但王爷说半个时辰就有旨,那倘若到时候还未有更改的旨意,那王爷就恕卑职……一定要再拿人了。” 端王冷笑:“甚好,那你即刻放人,本王也即刻进宫,稍后就见端倪。” 张刑部深深低头:“卑职遵命。” 景正卿高悬的一颗心到现在才算放下,紧紧搂着明媚,不敢放手,见端王要走,便唤道:“王爷……” 端王回眸看他,又看明媚,向着两人点点头,道:“卫凌不在,我的心却同卫凌是一样的。——明媚是我的眼珠子,谁若敢动她,试问我答不答应!”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旁边的人也能听到,张刑部听着,冷汗频频。 端王不再耽搁,翻身上马,自进宫去。景正卿抱着明媚,刑部的人纷纷后退,张刑部望着两人背影,便道:“景二爷,你可勿要趁此机会作出带人逃离的行径来,不然,想必王爷也会难做。” 景正卿理也不理,带着明媚往前,便对那赶来的副手道:“带人去卫府驻扎。” 景正卿又对云三郎道:“云起你且回去。” 云起道:“为什么?” 景正卿道:“此事我来担着就是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多亏了云起听了消息及时赶到,才拦住了张刑部,没叫他把明媚带进刑部大牢里去。 云起道:“你莫非怕我得罪人惹祸上身么?若是惹,我方才已经惹了。” 景正卿见他自明白,不由一叹。 正在此刻,却见又有一匹马趔趄而来,马上的人却是叶若,他报信之后,从城郊一路赶回来,官袍的领子都被汗湿透了,目光惊惶四扫,见景正卿跟明媚站在一块儿,才算松了口气,肩膀也微微一沉。 宫内,皇后寝殿。 偏殿之中,宫女们静悄悄地侍立,鸦雀无声。 帘幕重重,里头的床边上,蓝同樱垂眸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手中的帕子沾湿,轻轻地替他擦拭脸庞。 在旁人看来,蓝同樱的动作自是无可挑剔……自太子遇刺,蓝同樱进宫后,伤心过度几番晕厥,醒来后却仍不舍昼夜地守在赵琰身边儿照料,任劳任怨,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但是只有从赵琰的角度,才能清楚地看出,——蓝同樱的眼神,却毫无一丝怜悯爱惜之意,而是一团憎恶跟奇异而慑人的不怀好意光芒。 “你怎么……还不死呢?”蓝同樱望着赵琰双眼紧闭之态,心中想。 那双美丽而邪恶的眼睛之中,闪过昔日的那一幕惊心动魄—— 双唇相接瞬间,太子忽然去而复返!且大声质问,蓝同柏惊慌起身:“殿下……” 赵琰跳进来,抬腿狠狠踢中他腹部,竟将蓝同柏踢了开去,踉跄跌倒地上,这一脚踹的甚狠,蓝同柏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似给踹裂了。 蓝同樱吓了一跳,赵琰扑上来,揪住她的衣领:“你们在干什么!” 蓝同樱道:“殿下你误会了!” 赵琰的眼中透出嫌恶光芒,道:“误会?你们兄妹两个竟然……贱人!你真让我恶心!”赵琰说着,一巴掌扇了过来,打得蓝同樱天旋地转。 蓝同柏见蓝同樱吃亏,便起身,忍痛唤道:“殿下……” 赵琰回头:“该死的畜生,竟干出这种逆伦之事,本太子真是看错了你们!”他回头看一眼蓝同樱,“亏得我方才还想来跟你说……要跟你尽快地择日大婚……幸好天意让我撞破此事!你这贱人,果真当不起太子妃,当不成皇后!” 蓝同樱捂着脸垂眸,浑身微微发抖,闻言双眸却蓦地睁大。 蓝同柏道:“殿下误会了,让我解释……” 赵琰抓住他:“解释什么?本太子亲眼所见……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竟敢欺君且作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丑事,蓝家……满门抄斩!” 蓝同柏跪地求道:“殿下!难道丝毫不念往日之情吗?” 赵琰一脚踢开他:“滚开!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赵琰气急,便想往外去叫跟随的侍卫,之前他进来跟蓝同樱厮混,不喜侍卫听见看见,又担心他们走漏消息之类,便特意严命他们都不许跟着,只等在院外。 因此前也曾有过此事,那些跟随的暗卫和侍卫们都不敢忤逆太子,每当太子来找蓝同樱,便自觉避开。 赵琰往外走出两步,正要放声叫侍卫来拿人,忽然之间便觉得脖子被人掐住,而胸前一凉!同时剧痛也随之而至! 赵琰瞪大眼睛,想叫,却又叫不出声来,低头看去,却见胸前刺着一把匕首,血顺着袍子涌了出来。 赵琰无法相信,身子却开始剧烈地发抖,完全不由自主,随着鲜血奔涌,力气也迅速地随着血液流失。 赵琰手脚酸软,身子无力地倒下! 地上的蓝同柏几乎同样无法相信自己所见。 “妹、妹妹!”他低呼,声音嘶哑,“你、你干了什么!” 蓝同樱撤手,眼神之中满是狠厉,沉声喝道:“哥哥快起来!” 蓝同柏想起身,却几乎不能够,双腿已经软了,看着太子跌在地上,胸前的血仍在涌出,几乎晕倒。 蓝同樱狠狠一巴掌甩出,打得蓝同柏清醒几分。 蓝同柏震惊看她。 蓝同樱握着那带血的匕首,在蓝同柏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蓝同柏睁大双眸,道:“什、什么?” 蓝同樱极快说道:“哥哥,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你快去,此事一定要做的周全,不然的话别说你我,整个蓝家都要灭门了!哥哥……成败在此一举,做得好,咱们仍可万人之上,若做不成,便是死囚!快去!” 蓝同柏握着那把匕首,上头太子的血顺着刀刃滑过来,已经沾到他的手,滑腻湿润,带一点热,蓝同柏几乎握不住那匕首,结巴道:“我、我……” 蓝同樱咬了咬牙,伸手抱住他的身体,在他耳畔低低说道:“哥哥,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蓝同柏身子僵硬,握紧匕首,转过身,从屏风后绕向后院。 蓝同樱见他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扑过去抱住地上的赵琰,凄厉叫道:“不……天啊!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行刺太子!” 院外太子的侍卫暗卫们个个大惊失色,纷纷往蓝同樱的屋子冲来,然而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到后院一声惨叫,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抓刺客……” 当下侍卫们分出几人,往后院绕去,冲到后院的几个侍卫,惊见蓝家大公子倒在花园的假山旁边,手捂着胸口,大股地鲜血从胸口的伤处涌了出来,把手都染红了。 见侍卫来到,蓝同柏撑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头:“快、抓刺客……刺客……”一句话没有说完,终于因剧痛而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虎摸萌主(╯3╰)/~~猫扑中文 第 240 章 (猫扑中文)原本,太子在蓝府遇刺,以皇后的个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蓝家的。 但蓝同柏也同样身受重伤,另一则,便是蓝同樱进宫看护太子,哭晕几度,且当着皇后的面儿痛不欲生说,“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若是有个万一,我也势必要追随而去,” 皇后听了这样贞烈的话,哪里会怀疑她,自然更不会再追究于蓝家发生这事……何况,一切罪责都在“刺客”身上。 皇后于是便将跟随太子的侍卫等等详加盘查,追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刺客的异动,到底是谁人下手。 如此一问,便把赵琰出宫后的来龙去脉都问了个清楚。 自然包括在卫府的那小小风波。 侍卫们当然不敢说太子对明媚“意图不轨”,只说跟明媚生了口角,正好卫大公子回来,不期而遇,差点动手。 皇后听闻卫宸竟欲对太子动手,大怒,骂道:“好一对不识抬举的贱人,太子是何等尊贵之人,他们竟敢对太子动手,难道他们是因此记恨在心,故而才派了刺客前去动手的吗?” 再加上卫凌是端王的得力之人,皇后越想,越觉得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 之前卫凌在京中,皇后知道他是个难动的,正好卫凌离京,却如一个大好机会送到眼前。 端王入宫面圣,却被皇帝以“龙体不适”借口拒绝相见。 端王催太监通传有要紧之事,却仍不得行,端王生怕迟则生变,情急之下,将太监推开,直接便闯入寝宫。 皇帝赵健早就知晓端王来意,因此想借口避见,不料端王直闯进宫,赵健无法,便让宫女扶着,出外相见。 端王见皇帝面色略显委顿,的确是个身体不适的样儿,便先行礼,问安。 赵健坐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免礼了,你来,可是有事?” 端王这才道:“皇上,刑部无端要拿卫凌之女明媚入狱,说什么是她涉嫌太子被刺之事,明媚我是深知的,她只是个天真无知的闺中弱女,怎会作出这种事来,为何堂堂刑部竟在毫无证据的情形下为难大臣之女,还是宫内下旨?难道是皇上的意思?” 赵健咳嗽两声,语气微弱道:“既然是涉嫌,便也没说明她就是凶嫌,刑部拿人回去配合调查,也是有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呢。旨意的确是朕下的……因为事关太子,不能掉以轻心,既然有丝毫的蛛丝马迹,就要抓住才是。纯佑,想必你也不想看谋害琰儿的凶手逍遥法外吧?” 端王道:“这是自然。但倘若令无辜者入狱,却让真凶安然无事,岂不是令仇者快亲者痛?皇上,我愿意以性命担保,明媚绝对跟此事无关!那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身子从小又虚,若是贸然送到刑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捉不到真凶,却害了无辜之人……纯佑无论如何不能坐视,求皇上开恩!” 端王说着,便双膝跪地,伏身相求。 赵健怔住:“你……咳……咳咳。” 端王道:“求皇上开恩。” 赵健道:“你、你先起来……” 端王道:“明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皇上见了就知道,那孩子聪明伶俐,且心是最善的,是绝对不会害人的……琰儿的事,必然另有原因,我也正派人加紧查探,假以时日,必有结果,此刻最要紧的,便是不要误伤了好人。——皇上今儿不答应,我便不起来了。” 赵健又咳嗽几声:“你……何至于如此……” 端王磕了个头:“求皇上放人。” 赵健望着端王伏地的身子,目光闪烁,正要说话,忽地听旁边有个声音略高亢,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是在逼皇上向你妥协吗?” 端王闻言抬头,便对上一双美艳凌厉的双眼,正是皇后。 皇后快步而出,走到赵健身旁,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 赵健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皇后道:“臣妾听闻王爷进宫,本以为是去探望琰儿的,谁知久候不至,于是过来看看,却没想到,王爷不是为了琰儿而进宫,却是想要救谋害琰儿的人呢!” 皇后转头瞪向端王:“王爷,你可还知道谁才是你的亲友弟兄么?!” 端王抬眸:“正因为知道,才想要一个真相,不想莫名其妙地送了好人性命。娘娘,你又何必着急?琰儿此刻虽昏迷不醒,但必定有醒来的一日,只要他醒了,自然可以指认凶手,若他说凶手是明媚,到时候你要如何,我自然半句话都没有。何必抢在琰儿醒来之前,如此着急行事?” 皇后听了,皱眉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想要公报私仇不成?琰儿遇刺之前的确是去过卫府,也跟卫府的两个小畜生起过冲突,卫宸还想要对琰儿动手,加上卫凌在京中势大……若是他们因此记恨在心对琰儿进行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的!” 端王道:“娘娘也说是个‘可能’,既然没有真凭实据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等琰儿醒来了再做定夺!” 皇后双眉扬起,望着端王,咬牙切齿道:“涉嫌对太子不利的,都要拿住了细细审问,为何说是急于一时?莫非太子遇刺,本宫都没有权利去处置那些对太子居心叵测的贱人吗?对本宫来说,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端王对上那双狠辣的双眸,忽地慢慢道:“娘娘,你好像忘了,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不是姓陈的,你行事如此张扬,使得么?” 皇后脸色微变,却道:“太子便是姓赵,如何?你当堂哥的不去为他着想,自然是我这当母亲的为他着想了。” 端王道:“琰儿姓赵,皇上也姓赵,难道说皇后在为琰儿着想,皇上就没替琰儿想过?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如此残暴不仁的话,皇上也肯答应?” 端王说着,便看向赵健。 赵健脸色发白,咳嗽两声,以手掩口。 皇后微微地有些色变,道:“赵纯佑,你不必挑拨我同皇上之间的关系!我所做,同样也是皇上的意思!” 端王看向赵健:“皇上真的也同意如此?” 赵健叹了声:“皇后也是疼惜琰儿心切,朕其实也……” 端王道:“但琰儿必定会醒来的,不是么?何必在此之前枉杀无辜!” 皇后冷道:“进了刑部,未必就一定会死,除非王爷是在心虚吧。” 端王蓦地起身,直视皇后:“娘娘,我心虚什么?” 皇后道:“嘴上说的好听,你的心里怕是也巴不得琰儿永远都醒不来吧!” 端王道:“娘娘为何会这么想,娘娘直说如何!” 皇后见他追问,索性便直言道:“琰儿若是没了,王爷不就春风得意了么?这难道还需要我说?王爷自己不是也心知肚明?” 端王道:“叫我看,娘娘恐怕还有别的意思,娘娘为何不直说,是疑心我对琰儿动的手?——之所以这么仇视卫家,是不是也因为卫凌同我交好的缘故?若是换作别人,娘娘还会大张旗鼓地要刑部拿人?说来说起,恐怕都是因为我之故?” 皇后冷笑,下巴微抬斜睨端王:“这些都是王爷说的,本宫可没有这么说!”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旁边皇帝赵健咳嗽数声:“你们两个……够了,休要如此,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爷,竟跟市井凡夫一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端王跟皇后两个目光相对,端王便道:“皇上,娘娘是早有疑我之心罢了,好吧,如果琰儿醒来,说行刺他的人跟卫府有关,亦或者刑部查证此事跟王府有关,那纯佑愿意背负谋害太子的罪名,心甘情愿受罚。” 皇后皱眉看他,目光狐疑。 赵健却叹道:“何必赌气?皇后也是因琰儿的事,有些急怒攻心了,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你别放在心上,朕对你是没有疑心的。” 端王道:“我如此,不过是想表明心迹罢了,同时也要皇上答应,在此之前,休要为难卫家明媚!” 皇后听到这里,忍不住便又笑,慢条斯理望着端王,道:“王爷,本宫听说,那卫家的小女卫明媚,长得可是跟当年的景如雪一模一样,的确是有沉鱼落雁之容,王爷如此为她拼命,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念在昔日的情分上?” 端王双眉一皱,却不做声。 皇后却仍看着他,继续说道:“当初卫凌拐走了景家的小姐,抢走了你的心上人,本以为卫凌回京之后,会跟王爷势同水火,没想到……王爷竟有如此的海量汪涵,居然对于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的人还委以重用,现在更是百般维护他的女儿……” 端王淡淡道:“娘娘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道:“没什么,本宫不过是想提醒王爷,那女娃儿不是已经跟景府定亲了么?王爷可别看花了眼,鬼迷了心。” 端王面不改色:“这个就不劳娘娘担忧了。” 皇后道:“你口口声声说琰儿醒来,指认云云,但若是琰儿没看到行刺他的人是谁呢?自然就得了你的意了。” 端王听出她似有话外之音,便问道:“那娘娘如何才肯放人?” 皇后笑道:“王爷既然如此想保那女孩儿,不叫她入刑部倒也行,但刑部缺乏交代,那不如,就让王爷屈尊,过去待一会儿,如何?” 端王惊,赵健也道:“皇后,你在说什么!这如何使得!” 端王对上皇后双眸,道:“清者自清,我一身坦荡去又如何?我到底也是堂堂男子,不似明媚是个娇怯女娃,只要皇上更改旨意,不许为难卫明媚,我便答应。” 皇后本是有意折辱,听他竟然如此慨然应承,不由诧异。 赵健忙道:“纯佑,你休也跟着胡闹。” 端王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果纯佑此举,能让皇上跟皇后安心,同时不连累无辜,纯佑甘心情愿。” 对上这双眸子,皇帝赵健心中竟虚虚地一颤。 皇后眼珠转动,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便道:“王爷,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端王淡声道:“娘娘且宽心,若纯佑进刑部能让娘娘安心照料琰儿,让琰儿尽快好转,纯佑又何惜此身。” 赵健听到这里,眼皮垂下,目光闪烁。然而对皇后而言,端王这些话,却无非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三人正说到此,外头忽地有个宫女匆匆而来,行礼道:“皇上,娘娘,寝殿来人说……太子……” 皇后一听,陡然色变,靠前道:“太子如何?” 宫女战战兢兢:“据闻太子殿下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323:29:52摸摸萌物,感谢(╯3╰)猫扑中文 第 241 章 (猫扑中文)景正卿护送明媚回府,一路上心神不宁,总觉得此事不会轻易结束。 之前他一听到刑部拿人就慌了,生怕上辈子是自己受罪,这一遭,自己避过了,却轮到明媚,真真一点险也不能冒,又知道卫凌不在京中,估计是有人乘机发难,若对方预谋而动,那就很难解决,因此回城的时候又特意带了自己的亲兵,以防万一。 若是真的万不得已,拼了大闹一场也要保明媚周全,虽然幸好有端王及时出现,但事情未定之下,仍旧叫人无法放心。 回府途中,景正卿便问明媚:“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冲着你来?” 明媚道:“不知道,大概是因上回哥哥跟他略有冲突,他们找不到刺杀之人,便来找我们了。” 景正卿问道:“哥哥怎会跟他冲突?” 明媚支吾,仍有些不想跟他说,免得他又……景正卿垂眸一看她面色,顿时心头一凛:“他是不是对你不轨?” 明媚低头,嘟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我也及时制止哥哥了,手指头也没动太子一根,反倒是他大骂一顿后气冲冲地走了。” 景正卿气道:“早知道就该先打他一顿,也不枉今日受这场惊吓。” 虽不是时候,明媚听了这话,仍是忍不住失笑。 景正卿抱着她,才又道:“我瞧这不是偶然的,偏偏姑父才出城,他们就动手了……居心险恶之极!幸好王爷及时赶到。” 明媚仰头看他:“是了,你先前怎么能那么决定,就算他答应,我也是不答应的,借这个时候我也跟你说好了,若是王爷请旨下来倒也罢了,若是请不下来,你也别跟着掺和,且让我去,我瞧他们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无非是恐吓王爷跟爹爹罢了。” 景正卿冷道:“我好歹也是男子,难道要放你去那可怖地方,自己却躲了?” 明媚摇头:“说什么?这件事是在我头上,跟你无干的,所以才不要你掺杂其中,这回跟上回不同,咱们是在明里,你若是豁出一切去,叫景府怎么办?岂不是都要跟着你遭殃么?我若去,他们不至于对我动手,无非是要挟爹爹罢了,等爹爹回来,或者王爷想法儿,自就放我出来了。” 景正卿嗅着她身上香气,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怎么叫你说的竟是如此轻易似的?一想到你会受什么委屈,我……” 两人心有灵犀,明媚抬手,在他胸前轻轻抚过:“你放心,我也会照料自己了。倒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行事还如此冲动,你今日带兵回来,或许又要给有心人借机弹劾,对你的仕途很是不利,此刻不赶紧收敛,还要闹出来,这祸事可大可小,——我以后还要进景府的,可不要景家的人因此而先记恨上了我。” 景正卿道:“谁敢?大不了我也不回去了。” “你越发说傻话,”明媚静静地又说道:“就算你不回去了,也是以后的事儿,但是现在,你总不能把景府也牵扯进来,你若闹进来,事情便又大了一切……万一他们穷极跳墙,把你也牵扯进来呢?快消停了吧。” 景正卿摸摸她的脸:“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说这些?你瞧,今儿云起都豁出去了,我反倒怕什么?你跟我订了亲,我自是护定了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好了,且说一说,假如王爷真的跟宫里谈不拢,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 明媚道:“你又想如何?” 景正卿附耳,在她耳畔说了几句,明媚吃惊,忙摇头道:“不行不行,好端端地留下,尚有辩驳机会,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要背定了这个黑锅?让人以为是心虚了才逃走的。” 原来景正卿无奈之际,便想带着明媚先离开京中,若是他进刑部,明媚不乐意,若是明媚进去,却不如杀了他的好,因此他便想先一走了之,若是卫凌回来,此事应该就会迎刃而解,总之先保明媚无恙便是。 明媚拒绝,景正卿思来想去,便道:“还有一个法子。” 明媚便问,景正卿道:“那就是找出刺杀太子的真凶。” 明媚忧愁,道:“天下之大,哪里会轻易找得到,若是那么容易,刑部的人应该早有端倪。” 景正卿沉吟了会儿,道:“你可知道太子是在哪里遇刺的?” “我听闻是在蓝府……正好儿是太子从我们家离开之后。” 景正卿冷笑:“太子素来随兴,刺客不至于早有预谋埋伏蓝府之中,但你想想,刺客若是动手的话,为何偏偏会选在蓝府?蓝家是尚书府,侍卫奴仆众多,按理说若是动手,还是在卫府比较容易,岂不是比蓝府的防卫要松懈些?而且据我所知,事发之后,侍卫们都没见到刺客的行迹,跟随太子的,可都是高手……” 景正卿想到这里,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明媚呆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按捺心绪,道:“我也不知究竟,但我觉得此事实在大有可疑之处。” 明媚道:“如果说……在蓝府发生,蓝府有可疑的话,也不对,蓝家最大的凭仗就是皇后跟太子,又怎会对太子不利呢?” 景正卿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不通这点了。” 景正卿,云起叶若跟明媚在卫府的时候,刑部的人便也守在外头。 将近正午的时候,眼看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外头却仍没有消息传来。 张刑部等得焦躁,见时间到,便带人欲进卫府拿人,却给景正卿的亲兵拦住。 张刑部暴跳如雷,正要命人调兵;屋内,明媚拦住想要出去的云起,正要劝景正卿不要跟刑部的人冲突,就放她过去便是了,外头却终于有人道:“旨意到!” 四人闻言,齐齐出外,却见门口张刑部接了旨,脸色奇异地看了一眼景正卿跟明媚,而后便一言不发地带着刑部众人已经撤退了。 明媚见状,心一跳,忍不住叫道:“太好了,纯佑叔叔说服皇上了!”终于她不用入狱,景正卿也不用进去担风险了。 景正卿看着她灿烂笑容,心略微一宽的同时,又有些担忧,见那公公欲走,便对云起使了个眼色。 云起的二哥云飞是在宫内当差的,云飞八面玲珑,跟宫内的人都薄有交情,云起会意,便过去,笑道:“公公且留步。” 那传旨的太监一转头,见是云起,不敢怠慢,还得给三分颜面:“是云三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云三郎道:“公公,我这朋友有事儿,我就在这儿看看,对了,端王爷如今还在宫内吗?太子如何了?” 太监一听,唉了声:“可别问了!” 云起一听,不知如何,忙问:“这是何意思?” 太监道:“先前王爷在宫内,正好太子醒了……谁知道并不是醒,叫了几声,又晕厥了过去,情形很不好似的,娘娘大怒,把王爷骂了一顿,啧……” 说到这里,到底是忌惮的,于是左顾右盼看了会儿,见没人靠前,才又低声说道:“三公子,瞧在你哥哥的面儿上,我跟您说声,这事儿不是好惹的,趁早别掺和,王爷如今,去了刑部了呢。” 云起吃惊:“去刑部做什么?查案子么?” 太监大摇其头:“哪能呢?你说这事儿闹的……很不像话,堂堂王爷,去刑部坐牢去了!” 云起瞪圆双眼:“什么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太监道:“你年纪轻轻,听什么错儿呢,据说王爷为了救……什么人,答应皇后,自己替人蹲刑部大牢去了,还担着很大干系呢,若是查出的确是那谁谁刺杀的太子,连王爷也得遭殃,你看这事儿……哪说理去?” 这太监上了年纪,多了两句嘴,便道:“咱家回宫去了,三公子,你年纪轻轻,可别犯傻……走了走了。” 景正卿耳目极佳,虽不靠前,却将这太监的话听了个大概,明媚却没怎么听明白,握着他胳膊问道:“景正卿,他们说什么?” 景正卿的心怦怦乱跳,听明媚问,却无法出口,只道:“没、没事……叶若,现在横竖先风平浪静了,你陪明媚先进屋去,压压惊,我跟云起有些事儿商议。” 叶若察言观色,知道不对,便忙对明媚道:“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明媚道:“可是王爷还没回来呢。” 叶若笑道:“王爷才一进宫,哪里就能这么快回来?少不得还要探望探望太子啊之类的,等忙完了,必然会来看你。” 明媚狐疑地看看叶若,又看景正卿:“是吗?” 景正卿打起精神:“自然啦!行了,快回去吧,瞧你一身灰土,快些回去收拾收拾罢。” 明媚这才点点头,便随着叶若先回去了。 这边景正卿跟云起见明媚回屋,才碰了头,云起说道:“没想到王爷竟用自己换了明媚,正卿,这可如何是好?” 景正卿也有些头疼:“王爷怎作出此事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我替了明媚的好。” 云起说道:“太子怎么醒了又昏迷了呢,这事儿更怪,他要不然就死,要不然就醒了,这半死不活地是什么意思?” 景正卿啼笑皆非:“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行,我得去看看王爷,王爷若有个闪失,那可非一两人之损了。” 两人商议着,正要走,却又见一队人马来到。 景正卿跟云起吓了一跳,以为又是刑部的人,谁知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当前一人,却是吏部跟随卫凌的,见了两人,微微蹙眉之后,淡然说道:“景指挥使,有人参劾你带兵入京,意图不轨,请你随我回吏部参与调查。” 真真是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508:43:30谢谢萌物(╯3╰) 本来想继续交代一下蓝妹妹在玩什么,觉得跟这章气氛不搭配,于是先发这章,等会儿二更啊猫扑中文 第 242 章 (猫扑中文)上回曾提到蓝同樱当着皇后的面说过誓要追随太子的,然而私底下却恨不得赵琰早些死,但倘若赵琰真个一命呜呼,若是皇后不依不饶地想送蓝大小姐去陪葬,又该如何是好, 蓝同樱自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太子被刺之事,太子知道,天知地知,蓝同樱跟蓝同柏都知道,所以对蓝同樱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除掉半死不死的太子殿下。 其实太子没死,对蓝同樱是个意外。 蓝同樱再怎么狠辣,却也到底是个闺中小姐,手劲儿有限,且又因为是头一次亲手杀人,经验未免不足,当时把太子刺了个半死,当即晕厥后,仓促也未曾检查,只以为赵琰是死定了,又因事不宜迟,便叫了侍卫进来…… 谁知道太子入宫,经过太医们抢救之后,居然并未就死! 蓝同柏听闻之后,差点便也晕了,倒是蓝同樱镇定,安抚了蓝同柏,当即进宫。 在进宫途中,蓝同樱暗暗发誓,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好,务必要让太子再醒不过来。 然而因为太子非同小可,因此受伤之后,太子床榻周围,时时刻刻都少不了许多宫女太监侍立,要下手谈何容易?何况,下毒的话太明显,机会且又难找。 蓝同樱希望太子可以识相地自己彻底醒不来……然而在守了几天之后,望着一息尚存的赵琰,蓝同樱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这天,正好听说刑部动手去卫府,若是太子死在这时侯,卫府满门必然是再也无法翻身了,因此,在皇后离开去皇帝寝宫见端王的时候,正是最佳时机。 蓝同樱手持帕子,替赵琰轻轻擦拭脸颊,这是她历来惯常做的,因此并未有人疑心。 谁也不知,蓝同樱探手进赵琰后颈处,摸索到赵琰的“风府”穴,藏在手心的钢针便刺过去。 谁知钢针刚刺入肉,赵琰忽然手足抽搐,嘴里呵呵地叫了两声,此刻周围的宫女已经听了动静,只以为太子醒了,当即围了过来,有人便忙去传召太医,蓝同樱急急收手。 太医前来,皇后自也跟随前来,此外,竟还有皇帝跟端王,虽然赵琰含糊叫了两声便又昏厥,但蓝同樱生怕赵琰醒来,若是他在这一刻睁眼,那整个蓝家跟自己都没法儿再活了……她急怒之下,竟晕了过去。 皇后见她晕了,无暇顾及,只叫人带入偏殿,传太医来诊治。 谁知这边上太子没醒,那边上太医却传了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出来:蓝同樱竟怀有身孕。 皇后一听,又惊又喜。 避开皇帝跟端王,皇后忙问究竟,先疾言厉色喝问了一番,蓝同樱无法,哭着跪倒在地,道:“太子只说要尽快跟我大婚,若是去了府上,便行厮缠,我委实是抗不过……便只好从了,竟没想到……会是如此。” 又道:“偏偏太子如今又这样……我也不想活了……”因蓝同樱心中担忧,又恨赵琰怎么总是不死,当时自己怎么没有再补上一刀。于是倒委实是真焦心,因此在皇后面前哭得自然是十分地悲痛。 皇后听了,忙亲自扶起来:“这么说,真的是琰儿的骨肉?” 蓝同樱道:“娘娘,我知道我失了品行,也不指望如何了……事情抖搂出来,我也不想活了,索性就先一步去了罢了。” 皇后喝道:“休要胡说!这事儿是琰儿不对,琰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看上什么,一定得要到手……唉,他真的说要及早大婚?” 蓝同樱痛不欲生,道:“就在事发之前,太子还亲口承认,要回宫就跟娘娘说大婚之事,没想到……同樱没有这个命。” 皇后见她哭得眼睛红红地,又体恤她有了身孕,便百般抚慰:“行了,不要说这些泄气的话,既然琰儿看中了你,你们两个就还是有缘分的。” 皇后又道:“等琰儿醒来,一切仍旧是皆大欢喜,好孩子,别哭了,本宫知道是为难你了,罢了,琰儿那边有人看着,你就先歇歇吧,这么多日子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将来必然不至于亏了你。” 皇后安抚了蓝同樱,出了偏殿,先唤了跟随赵琰的暗卫来,询问是否有此一事。 原本暗卫还不肯说出赵琰的丑事,见状,便吐露实情:太子每次去蓝府,都不叫他们跟随入内,起先有暗卫怕出事偷偷前去“护卫”,发现了赵琰正跟蓝小姐…… 于是此后,大家都不敢靠前了。 皇后听了,暗中松了口气,她知道蓝同樱所怀的的确是皇家骨血,去见赵琰之时,忍不住面露喜色。 皇后心道:“怪不得她说若是琰儿救不得,她也追随而去,原来是这样……”同时,也才“明白”蓝同樱为何这么多日子一直都衣不解带地守着赵琰…… 皇后自己自也有打算的,退一万步说,若是太子真的救不得……那么,蓝同樱腹中的骨肉,自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此务必要小心留神,保住这一点血脉,总不能让皇位落到“别人”手里去。 皇后因存了这个想法,自然就不会为难蓝同樱,也不会追究她未婚失贞的“罪名”,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因此皇后出来后,更把端王大骂一顿,借机就让他实践诺言,打发出宫去了刑部。 景正卿从吏部出来的时候,想着要去刑部看看端王,走到半路,忽然之间换了主意。 景正卿单人匹马,就往蓝府而去。 蓝府里头,小厮往内通报,里头蓝同柏闻讯,便道:“请他进来。” 景正卿大步入内,丫鬟领着,便往内室而去,景正卿一边走,一边四看,隐隐瞧见蓝同樱的居处,却来不及细看,就给请着入内了。 室内散发着淡淡地药气,景正卿进了门,便瞧见蓝同柏正自床上坐了起来,半身动弹不便似的。 景正卿忙上前一步,做出要照料病人的架势,将他的肩头一拢,体贴说道:“蓝兄勿要起身,免得动了伤。” 蓝同柏目光垂落,看到景正卿的手在自己肩头一握,便又抬眸看向他:“二爷怎么有空来了?可是稀客,请坐。”又名下人:“奉茶。” 景正卿后退一步,却仍坐在离床不远的桌子边儿上,便道:“一向忙着,不曾得空,今儿偶然有闲,便来看看蓝兄,不知伤如何了?” 蓝同柏道:“无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说话间,双眸便盯着景正卿看,目光之中有几分玩味。 景正卿双眉微蹙,作出沉吟之态,关切问道:“这事儿委实是突然,怎么好端端地竟遭了刺客了呢,不知是不是府上招了什么仇人?” 蓝同柏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一笑,道:“我倒是二爷怎么会来,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景正卿道:“这是何意?” 蓝同柏道:“今儿谁不知道,因太子遇刺之事,刑部要拿二爷的那心上人呢……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二爷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上我这儿来,不是为了打听事情来龙去脉端倪的吗?” 景正卿笑道:“真真瞒不过蓝兄……只不过二来,也的确是想来探望蓝兄的伤的,毕竟咱们之前也曾有些交情的。” 蓝同柏冷冷一笑: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蓝同柏跟景正卿从来都不对付的,大概从明媚打了蓝同樱那次开始。 景正卿却仿佛全无那些事,无视蓝同柏冷漠的脸色,转头看看四处,道:“我听闻,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连太子的侍卫都没发现端倪?真的有那么厉害?” 蓝同柏暗暗警惕,道:“怎么,二爷想说什么?” 景正卿叹道:“我是说幸好蓝兄只是受了点伤而已……是了,蓝兄是怎么看到刺客的?究竟有几个刺客?可记得是什么模样?” 蓝同柏冷道:“二爷,你这是在审我吗?” 景正卿见他居然全不回答,便道:“说哪里话,我只是关心而已,蓝兄,咱们私底下说句不好听的……” 蓝同柏目光一动,不知他要说什么。 景正卿起身走到他的床前,微微倾身,流露出亲密姿态,在他耳畔道:“若是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当然是好了……毕竟此刻已经是得手,太子已经奄奄一息,但如果刺客是蓝家的仇人,万一再卷土重来呢?” 景正卿一边说着,一边垂眸,打量蓝同柏脸色。 蓝同柏听他低声说着,湿润的气息喷到脸颊与耳根上,蓝同柏抬眸:“二爷真是在关怀我吗?” 景正卿轻笑道:“咱们两府总也是时常有来有往的,莫非蓝兄觉得我不是真心?” 两人近距离目光相对,景正卿又道:“对了,不知蓝兄伤在何处,我可以看一看么?” 蓝同柏凝视着他,忽然说道:“你看这个干什么。” “无非也是想看看伤的要紧不要紧……并无他意。” “伤在胸前,若是要紧,此刻便不能在此跟你说话了。” “可容我一看?”景正卿不依不饶地追问。 蓝同柏看着景正卿,忽道:“我手上不便,不如二爷自己动手?” 景正卿怔了怔,有些意外,对上蓝同柏双眼,却温声道:“使得么?” “此处又无别人,有什么使不得。” 景正卿双眸一蹙,又扬起,总觉得蓝同柏的双眸中似乎……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微笑道:“那么我就……冒犯了。” 蓝同柏唇角一扬。 景正卿抬手,便去解蓝同柏的腰带,因是在室内,又是天热,穿着并不多,片刻就将外衫解开。 室内静寂,蓝同柏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有些沉重,景正卿扫他一眼,而后心无旁骛地望着他胸口处,正要去解他的里衣,——蓝同柏忽地抬手,按住了他的手,微微一握。 景正卿复又怔住,抬眸看向蓝同柏,不解:“蓝兄……” 蓝同柏探手,在景正卿腰间一揽,目光灼灼,似笑非笑:“二爷,对谁都是如此关切么?” 景正卿凝视他双眸,起身倒退两步,脸色有些不太妙。 蓝同柏却好整以暇转头看他:“二爷怎么了,为何不看伤了?” 景正卿干笑两声,道:“这里,似有些闷……今儿天气还好,不如我陪蓝兄出院里走走?”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616:09:53虎摸萌主~(╯3╰) 注意这章的内容提要~ 下章的话卫爸爸应该就回来大杀四方了……吧…… 腹黑公子面冷多智惹人厌,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动人心,真正的身份却让她胆寒。她不在乎谁是真命天子,她只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自由自在遨翔九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回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桃红又是一年春》现已统一上市,谢谢关注! 这文起初是女扮男装的~~购买地址如下哦,希望都可以打开^_^猫扑中文 第 243 章 (猫扑中文)端王被几个宫里的人领着,进了刑部黑压压的大牢,虽然刑部的人不敢为难他,更不敢委屈王爷蹲牢房,但是宫里的却是皇后派来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伺候了端王进了牢里,这几人吩咐了一番刑部众人不容有失,便回宫复命了。 张刑部站在长廊尽头,望着里头那黑漆漆的一间牢房,想过去“探望”,又不敢,反复搓手,最后便问,“蓝尚书到了不曾,” 底下人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按理说这时侯该到了。” 蓝同樱之父便是蓝仲然,张刑部心知这位尚书老谋深算,遇到此事,怕要避嫌的……于是叹了声,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迫不得已,便迈步往前,走到牢门外,给端王行礼。 端王坐在凳子上,见他来了,依旧面沉似水。 张刑部瞧着里头一点微光,映的端王的脸色愈发雪白,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掠过一丝凉意,忙又道:“王爷,卑职已经看到宫里的人走了,卑职这就给您开门。”他急忙挽手叫人,要给端王开锁。 端王道:“不必了。” 张刑部心头一揪:“王爷……” 端王道:“是本王答应要换侄女出去的,本王在此,是应该的,放我出去,你必然又难做,还是不必如此了。” 张刑部听着这淡然的声音,心里为难。 端王见他站在牢门口上,面露难色,便道:“张大人,你还是去查案吧,此地不用你相陪了。” 张刑部怔然,端王道:“这案子大有蹊跷,你是聪明人,且好自为之吧。” 张刑部后退一步,而后双手捧起,深深行礼:“卑职先告辞了。”吩咐左右:“小心伺候,切勿慢待王爷。” 张刑部离开之后,端王慢慢地叹了口气,举头打量这间牢房,见头顶黑压压地,只有当中透出一个透气小孔洞。 端王定神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有种感觉,竟好像不知是在哪里看见过似的。 然而他这一辈子,也只在此刻曾进过刑部牢房罢了,又怎会“似曾相识”? 端王想着,淡淡一笑。 顷刻,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端王知道有人来到,却仍不动。 先是宁妃的声音传来:“一帮混账糊涂东西,都疯了不成?竟敢把王爷关押此处!” 而后是侧妃景玉姗的声音:“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先见过了王爷再说。” 两人被狱卒领着,走到此处,宁妃站定了一看,脸色发白:“王爷!” 玉姗也抬手按住胸口,呼吸急促,喘息不定,靠前道:“王爷,你还好么?” 端王见王妃侧妃都到了,却仍淡淡道:“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怎么都来了?快些回去吧。” 宁妃见他举止淡然口吻也是波澜不惊,便问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地竟给关押起来?这总也该有个罪名。” 端王道:“是我跟人打赌,才自愿到此处呆一阵子的,过会儿没事,自然会给放出去,不必大惊小怪的。” 玉姗道:“既然是打赌,玩笑般的话,做不得数,王爷何必要当真?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呆在这个地方?” 宁妃道:“正是,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又叫百姓怎么想?还以为王爷是犯了什么事儿。” 端王见她们两个不肯离去,便道:“我若无辜,怕别人说什么?我意已决,你们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也不必痛苦为难,只回王府安安静静等候,这件事必然会顺利结束。” 宁妃听了这话,举手把狱卒挥退,才道:“王爷,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可瞒着我们的,我们本是一体的,荣辱与共,王爷如今入狱这样的大事,难道就云淡风轻拂过去了?到底内情如何,王爷何不告知,让我跟妹妹一块儿想想法子?” 端王道:“此是我自愿的,说了不必你们参与其中。” 宁妃心凉,转头看向玉姗。玉姗望着她的眼神,终于说道:“王爷,为何我们在路上,说原本刑部是要去卫府捉拿明媚,是我哥哥跟王爷相继挡下了……而后王爷便进宫,明媚却回了卫府,王爷,如今王爷入狱,可是跟此事有关?” 端王微微皱眉:“难道本王行事,事事都要向你们交代?说了不必多问,速退!” 玉姗不敢多言,泪却涌了出来,小声道:“臣妾、臣妾也是关心王爷安危……” 宁妃也道:“王爷,你纵然不说,难道我们就不知了?王爷不说,是不是因为此事正是跟明媚有关,王爷更怕我跟妹妹责怪明媚?” 端王见她两人一唱一和,把事情说白了,索性便道:“不错,我素来当卫凌是知己,他如今不在京中,明媚自然是我护着的,奈何此事关系太子,皇后不肯放人,我便给她一个交代罢了。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就该知道我不乐见什么。” 宁妃略冷笑,却叹道:“王爷事到如今身陷囹圄,兀自惦记着别人……是否会受委屈……” 端王道:“你们两人的心意,我自明白,放心,此事不会祸及王府……只要你们安心等待便是了,回去吧。我不会再多说了。” 宁妃跟玉姗对视一眼,终于双双行礼:“既然如此,臣妾告退了。王爷且自保重。” 两个人转身,徐徐往外而去。 此刻大概将近黄昏,屋顶上的光线变得有些淡黄,端王仰头看着,眼睛一眨,不知为何有种错觉,仿佛看到有雪花从那一团光中落了进来。 然而此正是夏天,又哪里会有雪? 如此过了两刻钟,端王听到脚步声重又响起,他也不抬头,只看着桌子上那凉透了的茶色。一直到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爷……” 端王听了这个声音,浑身汗毛倒竖,蓦地抬起头来看向外间。 却见牢门边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身段纤弱婀娜,双眸于黄昏暗色之中,幽幽秋水般澄明闪烁。 明媚看着端王,在他抬头之极,双眸之中的泪忍不住扑簌簌地便落下来。 端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极快地起身,快步走到牢门口,伸手握住明媚的手:“你怎么来了?” 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明媚一时说不出话,拧着眉不停地落泪。 端王见她垂泪之态,忙抬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然而才擦了去,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又滚出来,却是擦之不尽,端王心急,忙劝慰:“乖,别哭,叔叔没事,只是在此坐坐……没什么大事,值得你落这么多泪么?” 明媚吸吸鼻子,抬头看他:“你、你是替我来的?” 端王忙一笑:“自然不是,是我在宫内……跟皇后打了个赌输了,她一气之下,就罚我来静坐思过。” “不是,”明媚摇头,“你骗我。” 端王握紧她的手:“乖孩子,叔叔真的没事,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倒是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他们也肯让你进来?” 明媚听了这些话,只是哭,原本以为她跟景正卿都没事了,没想到,到底还有个人代他们受过……只是她万万想不到竟会是端王。 景正卿去后,明媚怀着疑心,旁敲侧击,终于从云起口中得知真相,她哪里会受得了这个,当下便叫云起领着来刑部。 若不是云起,恐怕还真的进不来。 明媚抽噎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王爷,做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端王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我虽是王爷,可我也是明媚的叔叔……关爱照顾你是应当的,何况如今你爹爹不在京中,我若让你有一点闪失,他回来后,必然饶不了我的,横竖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啊。” 明媚听了这话,忍不住含泪噗嗤一笑:“王爷怎么竟怕我爹爹?” 端王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我忍着忍着,竟成了习惯了。” 明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才露个笑脸,忍不住又觉得心酸,泪便又掉下来:“总之我不要你为了我这样。” 端王忙道:“明媚,你听话,快点跟人回去,好好地呆在家里,不要出来走动,这件事不出几日就能解决。” 明媚道:“都不知是谁刺杀的太子,怎能如此轻易?你又骗我。” 端王道:“这回不骗你,你相信纯佑叔叔。” 明媚抬眸,含泪看他,端王望着她带泪的眼睛,不知为何脑中竟有一种奇怪的闪念,仿佛…… 端王握着明媚的手,身子往前一倾,将要靠近明媚的脸的时候,却又恍然惊醒,忙松手,重站直了身子。 明媚怔了怔:“纯佑叔叔?” 端王暗中吸了口气:“没事……明媚,你相信我吗?” 明媚呆呆看他:“我、我也不知道……” 端王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脸:“那你相信卫凌吗?” “爹爹?”明媚不解。 端王欲言又止,微微一笑:“总之你好端端回去,静静等候就行了。” 明媚用力摇头:“不,我不走!本来是该我在这里的……纯佑叔叔,我陪你一块儿吧。” 端王吓了一跳:“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好的……快回去。” 明媚仍是固执地摇头,隔着囚栏把头蹭过来,试图靠在他的胸口,端王望着她充满依赖的动作,心中一动,伸出双手,将明媚环抱住。 明媚忍不住又哭起来:“纯佑叔叔,我要跟你在一起。” 端王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她身上那种淡淡地香气,是这充满了腥恶臭气的黑暗地方唯一地宁馨,端王亲了口,忍不住又轻吻一下:“乖乖地回去,别让叔叔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知道吗?” 宁妃跟玉姗出了刑部大牢往王府返回的路上,正好明媚跟云起同他们擦身而过。 宁妃从轿帘的一角看出去,瞧见是卫府的马车,刹那,放在膝上的手略用力,将缎裙抓出数道褶皱。 此夜,在卫府内室,明媚抱着卫峰,望着面前一根红烛滴泪,呆呆出神。 与此同时,就在卫府门口,一顶小小轿子缓缓停下,有人躬身出来,拾级而上。 而在皇宫之中,太后的寝殿,有一道暗影缓缓闪身而出。 李太后若有所觉,扭头看去,顿时面露骇然之色:“是你?” 那人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泛着一丝冷意,目光如剑锋般,淡声道:“太后,许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617:09:02虎摸萌主~~(╯3╰) 看样子很少有人理解上章的内容提要是啥意思啊,写地太含蓄了。。→_→猫扑中文 第 244 章 李太后望着来人那浸润在暗色之中的容颜,凝视良久,缓缓一笑,竟慢慢说道,“的确是够久了……大概也有二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请到--..c-o-m看最新章节******” 那人负着双手,迈步往前,白皙素净的面容逐渐在烛光之下清晰,长眉星目,气质出众,真是卫凌。 李太后身边的嬷嬷看着太后脸色,见她示意,便悄悄退下。 李太后举手示意,卫凌走到她的对面,一笑落座。 “没想到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卫凌望着面前的太后,“太后还是这样貌美,竟好像分别还在昨日一般。” 李太后忍不住笑道:“都老成什么样儿了,……倒是你仍是这么会说话,就好像我昨日还在宫中见到你一般。”她年纪已经颇高,脸容虽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秀美,但却已是一头银发,整齐地挽起,端然而坐,显得十分威严端庄。 两人寒暄两句,才对视敛了笑意,李太后问道:“听说,你出京了?” 卫凌道:“是啊,本是有事要出去一趟,只不过走到半路,听闻家里头出事儿了,便只好赶回来。” 太后问:“可是有急事?” 卫凌轻描淡写地:“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总比不上家里人重要。” 太后闻言,便扬了扬眉笑道:“可是说你的掌上明珠么?听闻是个很了不得的女娃儿,比当年的景如雪还要出色。” 卫凌一笑:“明媚那孩子生性单纯,又被我养的任性,虽然是个外柔内刚的性情,但为人父母的,自是不愿孩子受丁点儿委屈。” 太后叹道:“你啊……说起这话,倒是让我又骇然,又惊笑,当初你离宫之时,岂不是也只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为人父母了,真真令人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感。” 卫凌微笑:“那是太后念旧,有情有义,故而才惦念过往,同此刻相比,若是对些冷漠无情的人而言,也不至于生出如斯感慨。” 太后忍不住又低笑了两声,而后,却又轻轻一叹:“当初我还以为,你毕生所效忠的,只有他了,没想到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负累。” 卫凌知道太后所说的“负累”是什么意思,道:“有些事有些情说不变,仍旧会有些变化的,而对我而言,明媚并非是我的负累,却是上天于我的恩赐。” 太后双眉一蹙,目光转开,看向旁边的灯火,深邃的双眸之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仿佛想起了什么。 卫凌并不打扰,一直等太后重又开口,道:“听闻你有过一个妾室,给你生了个儿子?” 卫凌答:“是,已经七岁多了。” 太后才重又转头看他:“你可疼他?” 卫凌道:“疼是疼的,但毕竟是男孩子,不至于跟女孩儿般地疼,也许之前对明媚太过喜爱,因此……分不过更多心神来关爱其他了。” 太后听了这话,又是一笑:“跟你说话,总是觉得有趣的,似你这样,倒也好,然而,你的小儿子不吃醋么?” 卫凌道:“峰儿年纪虽小,却也颇有男孩儿气概,瞧他一举一动,跟明媚很是投契,哪里会吃醋,恐怕关爱他姐姐还来不及呢。” 太后点点头,叹道:“你家女孩儿,倒是幸运。” 卫凌一笑,不言。 太后却又道:“可惜,我家里,却偏这样。” 卫凌从听太后提起自己家事开始,就料到太后大概是要说什么,当下道:“家不同,家国更不同了。” 太后又笑:“说的是,大家子的话,本就难办,多了一个国,就是难上加难。” 卫凌道:“然而对太后而言,最难的一段不是过去了么?” 太后抬眸看他:“真的已经过去了么,为什么我却觉得,现在才正开始呢?”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吹得烛光轻轻摇曳,明灭不定。 卫凌道:“太后莫非是在王爷担忧?” 太后看他一眼:“你说的最难的一段,是当年阿健要取纯佑代之之事吧,是啊,那时候,委实是惊险万分的,若是不妥协,纯佑年纪还小,羽翼未丰,阿健若是再狠心一些,斩草除根……”太后眼神沉沉,摇了摇头:“我该庆幸么?幸好他还顾惜那一丝的骨血牵连啊。” 回想往事,不堪回首,太后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忍受的痛楚表情。 卫凌说道:“太后觉不觉得,此刻的情形,有点类似于当年?” 太后苦笑:“这话,也只有你敢当面跟我说,真真是天道轮回……当初阿健夺了纯佑的皇位,如今……琰儿却成了那样,我每日求神拜佛,希望皇室之中能够不见血光,但是现在看来,仍是无法避免的。” 卫凌道:“皇上恐怕并没有那样的狠心,皇后却不一定了。” 太后说道:“阿健没有?人总是自私的,得陇望蜀……当初他当着他哥哥的面儿答应以后传位给纯佑,但你看现在,早早地就立了太子,又定下太子妃,为了琰儿扶持力量,不就是为了跟纯佑抗衡么?他自己许下的誓言,或许是因为太久远的缘故,他自己也都忘记了吧。” 卫凌沉默片刻,道:“皇上虽然如此,可是,却并没有过分地打压端王。” “那也是纯佑自己争气。”太后说着,忽然又道:“当初,我生了两个皇子,人人称羡,因为长子立为太子,不知不觉里,我对纯佑的父皇大概更多了几分喜爱,对阿健未免疏于照料,后来他当了皇帝,我更讨厌他占了纯佑的位子,可是一直到现在……” 卫凌静静而听,听太后道:“他自己病了,现如今琰儿更是如此,且我也听说,琰儿在外很不得人心,如此,我倒是可怜起我这个二儿子来,他虽然夺得了他哥哥的皇位,却不曾对纯佑痛下杀手,虽然占据皇位这么多年,却不曾真正把琰儿扶持起来,更加上皇后不是个省心的,其实他,心里……也是很苦啊。” 卫凌听到这里,才说道:“为帝王者,自然要有非人之能,那皇冠本就不是等闲之人能够戴的,不属于他而他非要去夺取,若不是被皇冠压垮,就是……太后你该庆幸,皇上,仍是一个好皇上。” “你倒总是如此冷静理智,如从来都置身事外般,”太后苦苦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暖意:“是啊……毕竟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的。” 卫凌道:“太后,只怕这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太后皱眉:“你指的是?” 卫凌淡淡道:“当年遗诏之事,不日就会传遍天下,王爷素有贤名,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无端入狱,叫天下百姓怎么想,未尝不会去想是皇上毁约灭誓才对皇室血亲下此毒手。” 太后微微着急,忍不住倾身问道:“你命人散播遗诏之事?你是想……” 卫凌凝视太后,沉声道:“太后,如今皇上的身体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太后是知道的,太子又是那样……以太子之能,恐怕难承大业,而皇后又野心勃勃,倘若真给太子登基,会发生何事,太后可想过?” 太后皱眉,垂眸不言。 卫凌道:“只怕皇后按捺不住,派人对王爷下毒手……到时候太后你连选择跟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太后道:“你想如何?” 卫凌正色道:“当务之急,太后得劝皇上,先把王爷放出来,以正视听。” 太后叹了口气:“我跟他素有心结,早已经许久不相谈了,贸然开口,他也未必会听。” 卫凌微笑:“毕竟是母子连心,何况这是非常时刻。” 太后迟疑了会儿:“卫凌,密诏……密诏是否在你手中?” 寝殿内静静地,令人窒息。 死寂之中,卫凌清冷的声音应道:“若是我拿出密诏,太后可愿意当仁不让站在王爷一边?” 太后身子一颤:“当初你……”却欲言又止。 卫凌凝视着她,静静又道:“太后,我其实,只想要这天下顺利易主,有贤明君王治世而已,若成此目标,倒也不负我当初誓言,如今端王有难,如果太后仍旧不肯插手……那么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法子。” 卫凌说到最后,眼神缓缓锐利起来。 太后对上他的双眸:“你、你莫非是想……” 卫凌说道:“太后曾祈祷过皇室之中不要起血光之灾,我也是如此想的。然而太后也早知道,我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之人,若是别人帮不上忙,那我自然要自己动手了,而我若动手的话,翻天覆地,也是有可能的。” 太后眉头紧锁,双眸一闭,脑中闪现那无边连天地血红火焰,连绵不绝,火光随风而长,噼噼啵啵,仿佛永无止息。 “且容我……试一试。”良久,太后终于轻轻地回了一句。 卫凌笑了笑:“皇上其实是个至孝之人,父子都无隔夜仇,太后方才对他也大有袒护之意,那为何不能消除昔日隔阂坦诚相见呢,皇上未必……不也是在等这一天,太后毕竟是他的娘亲,有些话太后不说,指望别人说,就糟了。” 太后伸手捂住胸口,默不作声。 卫凌深看她一眼,起身道:“我也该告辞了,太后,明日见分晓罢。” 太后猛地抬头:“卫凌……” 卫凌脚步一停。太后道:“你这次出京,不是去取遗诏的么?如此匆匆回来,莫非是没有到手?岂非耽误了?” 卫凌笑:“太后何必相信别人的揣测之语?若什么都给他们估计到了,我也不用叫卫凌了。” 他说完之后,大笑两声,拂袖出了大殿。 太后怔怔凝视卫凌身影消失,恍惚之中,又看到了那片连绵的火光,火光里,那孩子的身影,也是如此地放肆洒脱,令人难以捉摸。 夜已深,卫府之中,李曼梓看着明媚在床上睡着的样子,起身往外。 夏夜寂静,只有草虫鸣叫的声音,李曼梓略微打了个哈欠,迈步往外,刚要叫小厮准备轿子,却见眼前廊下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曼梓猛地站住,吃了一惊:“大人?” 卫凌面色淡淡地:“你怎在此?” 李曼梓道:“我……我是怕大人不在家,妹妹孤单,因此特意来探望她……此刻就要走了。” 卫凌神情缓和了许多:“哦……” 李曼梓垂眸:“大人既然回来了,那我便告辞了。”她略微行礼,迈步要走。 卫凌忽然道:“夜已经深了,路上怕不安全,不如就在府里歇上一晚吧。” 李曼梓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作者有话要说:joe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01:21:07 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720:54:57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717:33:41 抱抱三只萌物,谢谢(╯3╰) 差不多倒计时啦。。最后一波的送分哦,大家记得多多留言~l3l4 第 245 章 (猫扑中文)卫凌举手,做了个示意的动作。李曼梓愣了愣后,心猛地大跳起来。 默然随着卫凌转身回到书房,李小姐六神无主。 门敞开,夏日的夜风从门口习习吹进来,颇为惬意,李曼梓却无端觉得身上阵阵燥热。 卫凌缓缓坐了,望着对面的李曼梓,四目相对,她惊慌地移开目光,过了片刻,却又鼓足勇气重新迎上他的眼睛。 她颤声开口,“不知大人,可有什么训示,” 卫凌只是凝视着她,却不作声。这叫她的身子越发有些轻颤,几乎无法克制。 卫凌忽道:“你过来。” 李曼梓一惊,双眸睁大看向他,望着那双沉静双眼,她着了魔似地站起身来,双腿却有些发软,撑着走到桌边上,他却一招手,李曼梓绕过桌子,走到卫凌身侧。 卫凌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打量。 李曼梓双腿一软,竟站不住。 卫凌及时将她一搂,揽入怀中。她如做梦般靠在他的怀中,几乎晕过去。 “我现在说的,你听好了,”卫凌望着怀中的女孩儿,“这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决断。” 她张了张口,像是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微弱回答:“好。” 卫凌道:“我这辈子,本没想过要娶妻生子,如雪去后,纳了妾室,当初她也算恭敬贤良,只不过人心总是得陇望蜀的,且她又怀了身孕,自觉能凌驾明媚之上,作出好些不利她的举止,我虽不言,却看在心里。” 李曼梓身子一颤,清醒了几分。 卫凌道:“我非什么好人,也不是最好的夫君,少年时曾发誓忠于一人,至此,只想顾惜小女而已,因此如你所知,赶走那妾室之后,我不曾再纳妾,只在外养了妓~女。” 李曼梓渐渐明白卫凌要说什么,双眸望着他,一动不动。 卫凌道:“你身份非同一般,于你,过来是屈尊,于我,也不想给明媚造成祸患,你可懂?” 李曼梓缓缓坐直了身子:“我当时曾说,宁肯做大人养在外头的……也是甘愿的,大人莫非忘了?我爱护明媚,未尝不是因为知道大人是至为爱惜她的,诚然女子都希望夫君最爱自己,但是我自诩不是那种无见识的,我仰慕大人,能追随左右已经足够,就算为奴为婢都使得,大人为何不明白呢?” 卫凌有些意外。 李曼梓抬眸看向他:“何况,大人是极能洞察人心的,他日,假如我有丝毫不利明媚的举止或者心思,大人难道不能料理了我么?” 卫凌微微一笑:“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李曼梓道:“若有违心的话,且叫我天打雷劈,一生不得安乐。” 烛光淡淡,卫凌抬手,温声道:“难为你了。” 李曼梓将脸贴在他掌心里,泪如泉涌:“能听到大人这句话,就算是即刻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夜深,太后寝宫。 皇帝赵健落座,望着对面李太后:“母后深夜召我来,不知有何事?” 李太后端详他的气色:“皇上的脸色比之从前好了许多,最近觉得如何?” 赵健笑了笑,道:“没什么大碍,让母后牵挂了。” 李太后沉默片刻,道:“你的身子不好,最近,琰儿又出了事,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更惹你烦心,但是,有些事情,现在不说,恐怕就晚了。” 赵健道:“母后为何竟说些见外的话,母后有什么训示,只管说就是了,为人子女的,难道不听么?” 李太后看向赵健,目光之中流动着异样之色:“皇上……” 赵健微微一笑:“母后要说什么?” 烛光之下,年事渐高的皇帝,又因多年来劳心竭力,因此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李太后望着儿子,曾几何时,在她眼中,记得的仍是那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 不知不觉,眼中竟缓缓地涌上一层薄薄地泪光。 “阿健。”忽然间,唤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 皇帝赵健身子轻轻地一抖,李太后咽了一口气:“阿健,过去的事,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 赵健慢慢地问:“母后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会埋怨您。” 李太后道:“你哥哥原是太子,我对他,比对你更爱,后来,你继承了本该是纯佑的皇位,我虽不言,心里却仍是对你……这么多年,你不说,我也不说,但是我心里知道……” 赵健垂眸:“既然是过去的事,母后……就不必提了。” 太后道:“是了,那是过去的事,而今日,我想跟你说的,是现在的事。” 赵健静静地看着李太后。 太后道:“纯佑,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关进刑部吗?你莫非,真的要为你儿子,也争那皇位吗。” 赵健的目光略有些变化,道:“母后,是为了纯佑才说这些的吗。” 两个人对视片刻,太后道:“一是为了纯佑,二,却是为了你跟我,咱们娘俩。” 赵健说道:“哦?” 太后微微一笑:“你原本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后来,你哥哥从太子,变成了皇帝,你却依旧是个王爷,我本以为,你会一直都是个王爷,是那个乖乖地听话的孩子,却没想到,在那关键时候,你竟做出那种事来。可是……” 太后望着赵健有些锐色的双眼,声音却仍温和,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或许,不是你自己想去争的,或许,你也有些不甘心,因此才顺水推舟,我看着你一步步地遂了心愿,一步步,做你哥哥曾做的事,我……” 赵健目光微变,默默地转开头去,并不做声。 太后说道:“在那之前,我以为你会一直都是那个听话的孩子,但是,我忘了,你长大了,而且娶亲了,你,是你,却也不是你,或者说,还有很多人,期待着你,走他们想要的路。” 赵健仍不出声,仿佛一尊坚硬的雕像。 太后望着那个坚硬的影子,柔声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是现在,母后想要问问你,这么多年,你真的,遂了心愿了吗?皇帝这个位子,好坐吗?” 赵健端坐的身子,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伛偻,或许,是因为缠绵病榻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那个对他而言,曾经有着若许魔力的皇位,有着无穷的魔力,将他身上的精力都吸去了,熬干了。 赵健望着灯影,淡淡地一笑:好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他用了颇长的一段时间才明白。 沉默,只有烛光无声地在摇曳,寝宫之中,有一种极淡的忧伤在流淌,蔓延。 李太后眼中带着浅浅泪光,望着暗影,隔了会儿,才说道:“这些话,我本……想留到死,或许,在我临去的那一刻,可以问一问你。” 赵健双眉一蹙,回头看向李太后:“母后。” 李太后却敛了悲色,复又从容一笑,道:“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一句话,当娘的,想跟你说。” 赵健怔怔看着她。 李太后扭过头来,对上儿子的双眸:“阿健,这么多年,你做的很好。” 赵健身子发抖,放在膝上的手,陡然抓紧,不知为何,他有种无法置信的感觉。 ——他已经垂垂老矣,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沧桑帝王,但是陡然听了这一句,却仍仿佛是昔日那个小小孩童,渴望求母亲的一句夸奖。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让皇帝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战栗,无法自制。 李太后继续说道:“你做的很好,不比你哥哥逊色,母亲承认,当初,一直小看了你。将来母亲含笑九泉,到了地下,也可以无愧列祖列宗了,因为当娘的,给大舜养出了两个出色的皇帝。” 两行泪,从眼中无声跌落,赵健身子的抖却一阵紧似一阵,宛如秋雨打在荷叶之上,簌簌地。 李太后道:“所以,阿健,不管多辛苦也好,继续撑下去,让娘到了九泉之下后,继续能够如之前一样,无愧于祖先,社稷。……好么?” 顷刻,赵健闭了双眸,泪也从眸子里飞快地流出来,如同本来干涸的河床,忽然之间,又涌出了甘洌的泉水。 次日平明,一夜未眠的皇帝,颁了一道旨意,命放出关押在刑部的端王赵纯佑。 皇后听闻这消息,一路冲到了皇帝寝宫,不休大闹。 但是赵健无视皇后的吵闹,仍是不改初衷。 皇后怒极,浑身发抖:“皇上,真的不管你的亲生儿子了吗?” 赵健咳嗽了声,淡淡道:“皇后,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件事,跟纯佑无关。” 皇后道:“皇上!” 赵健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吵扰了,朕不会让皇室之间起内讧,何况,这皇位当初,本就该是属于纯佑的。且这么多年来,你把琰儿养成了什么样,你自己莫非不知道么?” 皇后倒退数步:“皇上,你是什么意思?” 赵健道:“你所该做的,就是好好地去照料琰儿,其他的事,不必操心了。” “什么叫我不必操心了!”皇后大怒发作,冲上前来,把桌子上东西扫落地上,“琰儿生死未卜,你却要护着赵纯佑?你若是要扶持他,将来他登基了,你让我跟琰儿如何自处,你是要逼死我们娘儿两吗?” 面对皇后的疾言厉色指责,赵健仍是泰然处之,听她说完,才道:“纯佑的性格温和,只要你好端端地,他绝不会为难你们。” “他表面温和,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谁又知道!” “他若真吃人不吐骨头,这么多年你明里暗里针对他,针对他的人,所做的那些过分之事,若不是他顾全大局不曾揭露出来,你又怎会安然仍旧稳坐皇后的位子?” “皇上!”皇后大叫一声,脸上又惊又骇,神情复杂:她做的事,他真的全都知道? 目光相对片刻,皇后望着赵健的双眼,发现这双眼睛,镇静,稳定,安然。 蓦地,她明白了,皇帝做的决定,不会再更改,这意味着这么多年她的谋划跟算计都成了空,心凉,不甘,愤怒,可是…… “为什么?”皇后握紧双手,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死地刺着掌心,她只是问,“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昨天皇上还不曾如此,今日,竟变了意思?” 沉默过后,皇帝淡淡地回答:“因为朕,还想……当一个明君,不至于让父母弟兄蒙羞的,帝王。”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902:55:2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902:55:19 小票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22:44:1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0820:55:07 虎摸萌主跟两只萌物,谢谢(╯3╰) 难过啊,本来想明天更的。。嗯,会鼓起勇气尽快那个啥的猫扑中文 第 246 章 (猫扑中文)皇后挟雷霆之怒,却无法在皇帝面前彻底发作。 赵健说罢,皇后瞪视他,双眸几乎要瞪得脱框而出,片刻之后,才点头道,“好,好,我明白了,你们都是赵家的人,你们才是一条心的,我却仍然什么也不是,连琰儿也不是了,” 赵健垂眸,“去吧,去好好照料琰儿,纯佑性情温和,不会为难他。” 端王坐在大牢之中,听外头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自从黄昏开始到现在,牢房中的光线就一直暗沉如墨,几乎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辰了,一切都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中,似乎陷入了时光的深渊,或许永远都没有尽头。 端王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错觉,其实一切,有开始,必然会有结局的,不管究竟是等了多久,不管他走了多漫长,才走到如今。 上天总会给他一个交代。 夜深,时光静寂,大牢里隐隐约约会传来呻~吟的声音,是受刑的犯人捱不住痛,但因隔得很远,听不真切,然而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却更叫人惊心动魄。 端王猜这时侯该是深夜了,奇怪的是他丝毫睡意都没有,神智清醒的很,双眸睁着,又闭上,脑中无数个影像纷至沓来。 这一刻,他距离那个高高在上的东西,只有咫尺之遥了,正是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时候,他伸手就可以触及,然而退后却必定四五葬身之地。 素来温和的赵纯佑,忽然之间,觉得浑身的血骤然而冷,又骤然而热,隐隐地有种冷静的疯狂:或许这样就好了?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没有限制,不必仰人鼻息,不必苦苦哑忍? 耳畔忽然似听到了一声幽幽地叹息,仿佛是错觉,又像不是。 端王悚然而惊,猛地睁开眼,在极快之间,有一股刺骨般的寒意,飞快地从他的脊背上爬过。 端王重坐直身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涌起伏的心境平息下来。 正是夜最深沉之时,万籁俱寂,正是心魔盛极之时,也是所有无法见光的鬼魅横行之时,死寂的牢房中,有道幽淡的影子一闪而过,悄然无声地往内潜入,夜行的黑衣,看来像是死亡的旗帜。 就在看到看到墙上出现的那片极淡的影子那刻,端王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他早就没有退路了,而今天,不过是一切的终结跟新的开始而已。 而就在暗影重重的刑部之外,宫墙内外,京城之中,也正有一场大风**澜乍起,终将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动。 三个月之后,卫府。 入了秋,天气变冷,一不留神,明媚病了场,足足十几天才病愈,期间多亏了玉婉跟李曼梓两个常来陪伴,除了两人之外,景正卿云起等自然也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而这一天,格外不同寻常。 这日,正是皇帝赵健退位,端王登基的一日。 一大早儿卫凌就出门去了,卫峰来找明媚,见她睡着,便自己去后院玩。 最近卫峰去了学院读书,但因为新帝登基,学院休假三天以示恭贺。 明媚正休养生息,却觉得脸颊边上一阵阵地痒痒,明媚抬手挠挠,不以为意,谁知一会儿的功夫,嘴唇上复又痒起来。 明媚知道有异,便睁开眼睛,果真看到眼前有一人,正笑吟吟地俯视她——正是景正卿。 明媚不惊,懒懒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得去朝贺的么?” 景正卿道:“人都齐全了,不差我一个,我想你在家里必然无聊,就过来看看了。” 明媚抿着嘴笑道:“你也不怕王爷……不,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也不怕皇上治你的罪?” 景正卿道:“皇上是真正开明贤德的君王,我这段日子也为他忙了不少,连同姑父也是……今儿好不容易能松口气,我必然要趁机过来看看的。” 明媚笑:“人家都到齐了,就缺你,岂非给人说闲话,你留神又给弹劾。”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好了,不用担心,其实我今儿不用列班朝贺,我是负责宫内外防卫的……方才跟你哥哥,云起他们都交代好了,才抽空过来看你的。” 明媚哼道:“你倒是早说,白叫我替你担心。” 景正卿见她娇嗔转开头去,便俯身下来,在那花瓣般的唇上轻轻亲吻:“我就是想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儿。” 两人唇瓣相接,亲了数口,委实温存缠绵。 良久,明媚才侧过脸避开,低笑说道:“这话若给爹爹听了,看怎么收拾你。” 景正卿道:“我不怕姑父收拾我,就怕他不肯早点让你嫁了,如今王爷的皇位总算是坐稳了,天下太平,大事也定,你说,姑父是不是得开始考虑你我之事了?你究竟说了没有?” 明媚道:“我说了,爹爹说会及早安排的……” 景正卿问道:“真的?” 明媚一点头,景正卿俯身下来,轻轻压住明媚:“那究竟是怎么个早法儿,年前?” 明媚想将他推开:“哪有这样快,起码要过年。” 景正卿道:“我就知道……不过,好歹先给我讨一些利息。” 明媚问:“什么利息?”对上他含笑的双眸,顿时红了脸:“走开,你别乱来!”却给他压下,捏着下唇,复又吻上。 大概两刻钟后,景正卿讨足了利息,便从卫府出来,依旧带着随侍,便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所见,街市热闹太平,百姓们人人欢腾,皆因端王登基之事欢欣鼓舞,一片喜气洋洋场景。 景正卿微微笑,打马过长街之余,目光扫过远处一座被封的宅邸,顿时之间,双眉微微挑起。 那层熟悉巍峨的门首,宅子里曾住过个不可一世的人物。 只不过,随着那一夜兵不血刃的骤变之后,有人崛起,有人自是倒台。 三个月前,端王被囚于刑部,宫内,皇帝赵健呵斥了皇后,皇后自知道皇位无望,怎能甘心这么多年的野望都化作泡影,因此,竟孤注一掷。 趁着皇帝病弱,将赵健秘密地软禁深宫,一面指使家族之中掌握京畿防卫的亲眷,闪电般地开始控制京城中的防卫大权,同时镇压端王一派的官员。 同时,另有一股杀手潜入刑部,试图趁乱将端王斩杀! 谁知道,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后只道自己虽然处于危急之时,但因身后的家族跟党羽们早就认定皇位是手中之物,因此也早就做足了一击得手的准备。 虽是仓促行事,却也并未占据劣势。 却不曾想到……这边上刚一动,对方,却更似雷霆万钧一般地反击了。 首先外围方面,关于城门跟宫门的防护,因卫凌事先早就安插了人手,再加上景正卿跟云起等为首的青年官员,里应外合,成功将皇后党的势力拦截,杀了为首重臣,把叛军成功地控制于掌心。 而侵入刑部准备杀人放火的秘密杀手,却也遭遇了暗卫的狙击。 端王自入狱那日起,就一直为了这一刻的来临而部署准备,自然万无一失。 至于宫中,则由云起的哥哥云飞坐镇…… 一场大乱,祸起宫闱,就好像暴风骤雨,趁着夜色席卷整个京城,若是难以控制,便会从京城席卷整个天下。 然而,因暗中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操纵所有,终于,让一场本会绵延天下的大祸,消于无形。 对京城的百姓而言,也无非是那一夜,外头走的兵马过多,人叫马嘶的响声,一阵接一阵儿,但却无人敢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次日,街头上依旧热闹,据说,好些官员的府邸都驻扎着士兵,具体也不知为何,但大家伙儿都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依稀听到有人是想造反…… 那一夜,就像是定了黑白。 而接下来的时间,随着端王的出狱,蓝尚书的倒台,皇后一族的势力逐渐地被削弱……真正掌握京城的那个人,以及将来掌握天下的那个人,已经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非一个“端”字莫属。 一直到今日端王登基,真真是众望所归。 普天下臣民百姓都松了口气。 在景正卿出了卫府之后,另有一辆马车,来到卫府门前。 小太监到了车边上,躬身侍候,车里头,一个人探身出来,缓缓下车,行动之间,略有些迟缓。 他抬头,看向眼前熟悉的门头。 而此刻,门口卫府的家丁看见来人,也飞快地入内相报。 明媚听了报讯,有些震惊,忙从床上下地,略整理了一下衣裳,问道:“真的是他?” 玉葫道:“外头小厮说就是的,小姐,怎么办?他是不是来者不善,要不要派人去告诉老爷,或者二爷?还有大公子……” 明媚一怔,然后笑笑:“快罢了,此一时彼一时,想必他不会如何的,且不是说他没带多少随从么?” 玉葫道:“没带是没带,但上回……还不是因为他,才差点惹了那祸事么?” 两人说话间,明媚便迈步往外,到了前厅,正好看到厅里站着一道略瘦的身形,明媚站住脚,刚要呼唤,忽然之间想到,现在已经不能用旧日称呼相唤了。 明媚迟疑了会儿,那人已经听了动静回过头来,看见她,不由一笑,道:“卫姐姐。” 这张脸比之之前,略有不同,更清瘦了些,减了几分孩子气,消了几分跋扈之意,却多了几分沉静似的。这人,竟是昔日的太子赵琰。 明媚听了这声唤,对上赵琰双眸,轻问:“殿下一向可好?你的病好了么?” 赵琰一点头:“好多了,之前一向好生养着,都没有得空来看你,方才贺过了……皇上,心想索性出宫一趟,便来了。” 说话间,两人对坐了,明媚打量赵琰,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 赵琰沉默了会儿,便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致歉……上回因为那件事,差点连累了你。” 明媚见他主动提起来,便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乃是被奸人所害……” 赵琰听了,嘴角挑一丝苦笑。 厅内复又沉默,两人都不知要说什么好,赵琰忽道:“其实,我如今才知道,当初……我也有错。” 明媚意外,挑了挑眉:“殿下……” 赵琰想了想,道:“罢了,不说了……总之,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顺便向你致歉……如今都做了,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欲走,明媚道:“殿下!” 赵琰站住,回头看她。 明媚道:“殿下,你还好吗?” 赵琰默然,片刻道:“父皇退位养病,母后名为陪同,实则软禁……而我,则废了太子,又落了病根儿,按理说,我本该不好。但是不知为什么……又反而觉得这样才是好的,没人围着我前呼后拥,也没人宠着我不知天高地厚……”双眼之中透出几分茫然之色,赵琰笑笑:“因此我也不知,好是不好。” 明媚凝视他的眼睛,迟疑了会儿,道:“那,殿下,失去太子位……会不会怨恨……” “怨恨?”赵琰眨了眨眼,忽然道:“你可知道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是何感觉?” 明媚一怔,赵琰静静地道:“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其他的都不管,只想要……活过来。” 这个答案不像是答案,但却又是最中肯的回答。 明媚好似明白了赵琰的意思。 赵琰说完了之后,便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耍吗?不过大事平定,恐怕你也很快就嫁了……能相见的日子,真真越发少了。” 明媚微笑道:“殿下若来,我随时欢迎。” 赵琰望着她灿烂和暖的笑意,情不自禁也笑了笑:“这样我就安心了……想来,我在京中也不是人见人憎的,多谢你。” 赵琰说罢,向着明媚一点头,转身出门,背影……竟有几分孤寂。 此刻正好卫峰听了消息,怕有不测,急忙赶来,门口处两人一照面,赵琰笑笑,径直而去。 卫峰目送他离开,抓抓头,回头看明媚道:“姐姐,没事么?他来干什么?” 明媚走过来,握住卫峰肩膀:“我也……不知道。” 卫峰道:“他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媚问道:“哪里不一样?” 卫峰想了想,眨眨眼说:“似乎……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明媚忍不住笑:“罢了,你方才在干什么?” 卫峰道:“练箭,姐姐跟我一块儿练吧?” 明媚想了想,病了这么些日子,筋骨也都懒了,便答应。 卫凌中午都没回府,到了下午,景府老太太便派人来请明媚过府。 作者有话要说:页眉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07:13:18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00:50:29 摸摸萌物们,谢谢(╯3╰) 磨磨蹭蹭写了一天……好艰难的感觉tt 下章差不多绑起来送入洞房啦,貌似也交代了很久正经事,接下来就专心交代儿女事……解解剩下的小谜题……然后那个啥吧,加油猫扑中文 第 247 章 (猫扑中文)早先玉姗不愿进宫,反想为端王侧妃的时候,景良跟景正勋大为光火了一阵儿,又因为知道玉姗跟景正卿亲近,以玉姗的脾气原本不会如此自作主张的,必然是景正卿的主意,因此在相当长一段日子,景良有些很瞧不来景正卿。 却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翻天覆地,之前若是依照他们的打算让玉姗进宫,这会子恐怕就多了个在冷宫的女孩儿了,将来若是“先帝”驾崩,一条白绫断送都是有的。 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形。 幸好的是,万中无一地,阴差阳错竟得了如今这个好局面,端王从王爷登基为皇帝,又没有别的侍妾之类,乍然之间,宁妃封后,而玉姗,不费吹灰之力就也成了贵妃。 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景良做梦都会笑出声来,见了景正卿,才不似从前一样冷眉冷眼了,颇见几分热络。 明媚被景府的仆人迎了入府,自然先去拜见老太太,正好苏夫人等也在,亲上加亲,十分热闹。 说笑间,玉婉便道:“如今姗姐姐成了贵妃了,真真不常见了,我平日在府里,也没个玩笑打闹的,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作伴啊?” 明媚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只不过,谁和你玩笑打闹?我可是打不过你的。” 玉婉道:“你不懂我的意思,我这会子来,说不上两句话,调头又走了,总归这不是你家,但你若是嫁过来,那可就不一样了,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明媚听了,这才明白她话中之意,顿时红了脸孔。 偏偏玉婉又道:“再者说,你是打不过我的,但是瞧在二哥哥面上,我也是不敢打你的,毕竟还要叫你一声‘嫂子’呢。” 明媚听到这里,脸红耳赤。把景老夫人笑的:“婉儿平日口没遮拦,这两句却说得好,我也盼着明媚丫头早点过来,跟我作伴呢。” 玉婉诧异道:“这么说,妹妹过来了后,竟不能只跟我玩笑打闹,老太太竟也要跟我争?”她眨了眨眼,却又道:“不对,还有个二哥哥呢,想来我盼着她过来也是白盼着,总是争不过老太太跟二哥哥的,必然没我的份儿,这个人真是……比香饽饽更令人爱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明媚也不好上去撕她的嘴,只是含羞。 这边景老夫人哈哈大笑,苏夫人也笑道:“婉儿,你越发不像话了,快打住,你看你把你妹妹羞的。” 明媚早埋首进景老夫人怀中,趁机撒娇道:“老太太怎么也不替我说话,还不快骂婉儿几句。” 景老夫人笑道:“我干什么要骂她,殊不知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想着你快点过来呢。” 玉婉却又叹息了声,故意道:“连婉姐都不叫了,只叫我婉儿,可见人虽然没有过来,当嫂子的架势已经拿出来了。” 明媚忽然探头出来:“对了,婉儿姐姐,比我还要大一岁呢,可定了人家了么?” 玉婉听了一怔,顿时也窘迫起来,苏夫人抱着她,对明媚道:“最近我跟你舅舅也正在想此事。” 玉婉叫道:“娘……” 明媚看着她满脸羞色,才觉得好过了些。 这边景老太太抚过她的肩头,道:“嗯……如今天下太平,时局稳定,也是时候得好好地商量商量孩子们的亲事,在这个风调雨顺的年景办了,倒是好。” 景老太太舒心说着,便低头看向明媚,望着那张跟景如雪越发相似的容颜,叹了声,道:“你也不用怕羞,改日,就叫你舅舅去跟你父亲商议,及早把你跟你二表哥成亲的日子给定下来。” 明媚含羞不语,景老太太轻轻摸摸明媚的头,目光之中泛出几分笑意,道:“看着你有了归宿,跟卿小子成了一对儿好人,我也了却一件心事。” 明媚垂眸,微微一笑。 宫中,金銮殿上。 昔日的端王赵纯佑,身着龙袍,头戴朝天冠,腰束玉带,凤目朱颜,好一副天家风范,比昔日赵健,更见华贵威严。 赵纯佑高高地坐在龙椅上,望着底下百官循规蹈矩地行朝礼。 冷静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身着大红官袍之人,最后落在一道卓尔不群的人影身上,凝视片刻,才又转开。 赵纯佑在接受了百官朝贺之后,退朝起身,离开金銮殿走到偏殿。 隔了片刻,小太监领着一人前来,赵纯佑回头:“怎么,你着急回去么?” 身后站着的,自是卫凌。 卫凌躬身行礼,道:“皇上召我有事儿?明媚还在家里,怕回去迟了,让她担忧。” 赵纯佑道:“如今又没别的事,又何可忧虑的,你仍把她当成小孩子不成?咱们一块儿走走。” 卫凌略微迟疑,赵纯佑笑道:“这会儿还要我请着你吗?”将他的手腕一握,拉着往前。 身后的众随侍见状,很识趣地后退,距离两人,不近不远,隔着大概七八步。 两个人从偏殿往外,沿着宽阔的宫内廊下,往后而去。 初秋天气,天空碧蓝,明净万里,风也带着清爽之意,赵纯佑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还记得我们头一次并肩在宫内行走时候的情形?” 卫凌垂眸,闻言不由地笑笑:“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差不多都忘了。” 赵纯佑道:“你不用搪塞,我知道你有那过目不忘之能,之前发生的事儿,等闲又怎会忘记?” 卫凌挑眉,道:“怎么无端说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来?” 赵纯佑看他一眼:“事到如今,有些话,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了?” 一阵风迎面而来,卫凌抬眸,对上赵纯佑平静的眸色:“皇上想知道什么?” 赵纯佑道:“比如,叔叔怎么忽然之间变了主意,要退位了?” 卫凌复又一笑:“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这样假惺惺地还问?非要我说出来才得意么?” 赵纯佑也低笑两声:“除非是你说给我知道,我才甘心,有什么可得意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站住脚,面前是白玉栏杆,雕刻龙纹,前头,是广袤的殿前风光,初秋的天气之中,透出几分锐利的鲜明之意。 “不错,正如你所想的,先帝的遗诏,在我手上。”卫凌淡淡地说道。 赵纯佑转头看他:“为何一直不跟我说?” 卫凌道:“当初我曾在先帝面前起誓,除非是到定局的时候,否则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关于遗诏之事。” 赵纯佑默然:“当初,你趁着宫中大火的时候,带着遗诏出宫的?” 卫凌笑,却并不回答。 赵纯佑道:“之前你说有要事要离京,就是去取这个的?你把他……藏在哪里?可是我记得你是刚出京,明媚就出事了,你不是极快回来了么?怎会有机会取此物?” 卫凌道:“是啊,皇后曾经也是这么怀疑的,以为我要出京去取遗诏,所以才按捺不住,又加上太子的事,才逼得她动了手……却不知,若是连她们都能猜透我的行踪,当初先帝也不会把遗诏给我护着了。” 赵纯佑低低笑了两声:“你啊,好吧,你究竟将遗诏放在何处?” 卫凌淡淡道:“当初我送宸儿去少林寺学艺,便叫他把那物一块儿带去了,之前我出京,不过是幌子罢了,我叫宸儿去了少林,让那里的大师将遗诏送上京来,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如何,你满意了么?” 赵纯佑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几声:“好好,真有你的,原来你早在多年之前就算计好了,怪道别人如何都追不及。” 卫凌哼了声:“皇上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如果没有,我要出宫去了。” 赵纯佑道:“还有一件事。” 卫凌看他,四目相对,赵纯佑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笑意,问道:“之前,你为何要带着如雪离京?” 卫凌挑眉,不以为然一笑:“我以为,皇上早就知道了。” 赵纯佑道:“我不信,以你的性情,绝不会做出带着如雪私奔之事。” “为何这样笃定?” 赵纯佑沉默片刻,道:“如雪是我所喜欢的,且跟我订了亲,若无缘故,你绝不会做出此事来。” 卫凌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哦?若是皇上猜错……是我故意要如此的呢?” 赵纯佑迟疑了会儿,道:“不,我不会猜错,也不会看错,你绝不会做那等事。” 卫凌深深凝视他的双眸,忽地长笑几声:“我从来都是那种放纵性情离经叛道之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带一个女子私奔又何足为奇?” 赵纯佑抬手,攥住卫凌手腕:“你虽纵情,但是却更重义,我绝不相信,你会背叛我。” 卫凌转头看向赵纯佑,两人目光相对,卫凌看到端王明澈的眸色,他的嘴唇微微一动,却并不做声。 赵纯佑猜测道:“卫凌,你……是不是因为要护着遗诏的原因,所以才……” 不等赵纯佑说完,卫凌淡淡道:“不是。” 赵纯佑一愣,卫凌道:“过去的事都已成泡影,如今该是属于皇上的也都尽在手中,何必再提那些有的没的?若没有其他事,我告退了。” 赵纯佑还要拦住,卫凌手腕一抖,已经后退一步,飞快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赵纯佑踏前一步,望着卫凌的背影,那着大红官袍的身影如风中的一朵红云,洒脱飘然。 赵纯佑双眉微蹙,正有些出神,身后有个温和的声音缓慢道:“那离开的人,是卫凌吗?” 赵纯佑回头,却见来者,竟是太后。 卫凌大步往宫外而行,秋日的风穿过他的官袍,吹得他飘飘欲仙,人本就极出色,一身大红官袍衬托,更显得丰神如玉,只有脸色格外白了些,显得双眸如寒星般。 卫凌头也不回地出了午门,想到赵纯佑方才的问话,心中无端又浮起昔日的影子来。 “你说什么?”那眸色锐利的少年坐在书桌后,凝视门口的少女。 少女跑到他的身边:“带我离开此处,我不要嫁给他……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他皱眉,声音却仍是波澜不起,是一种无情的冷静:“什么?为何?” 少女抬起衣袖,掩面而泣:“我不想再看见他……我不想再看见他们,我憎恶这里的所有……” 天地间的其他声响仿佛也都在此刻停了,少年抬眸:“他们?” 宫门外头等候的卫府小厮领着人抬了轿子过来,卫凌却把侍从的马儿缰绳拉住:“你们慢行,我先一步回府。” 侍从们齐齐答应。 卫凌翻身上马,打马往府里飞奔。 风吹得衣袖哗啦啦作响,卫凌眼睛看着前方,无视身旁极快倒退的种种风景。 是的……他从来都是个只看着前方之人。 有些事,早就丢弃在了过去,而他也从来不习惯沉浸在回忆里,过去就是过去了,尤其是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记忆。 有时候,“无知”才是比较快活的,如果可以,或者他所知的那些……永远也不必说出来。 这样,对那个人才是最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01:16:18 spartal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22:55:14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022:47:05 摸摸萌物们~谢谢(╯3╰)猫扑中文 第 248 章 (猫扑中文)卫凌回到府里,才知道明媚被接去景府了,而在此刻,卫凌心底空空,正犹豫要否亲自去把明媚接回来,却见景正卿来了。 景正卿上午已来了一次,然而听闻赵琰也来过,便忍不住想过来看看情形如何,没想到正也遇上卫凌。 两人见了,景正卿急忙行礼,卫凌扫他一眼,忽然道,“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吧。” 景正卿有些意外,却也忙答应了,同卫凌复又入内,厅内落座。 景正卿心知卫凌不会无端相让,大概是有事,于是屏息静气,不知未来岳丈将说什么。 仆人奉茶之后,卫凌喝了口,道:“之前定下你跟明媚的亲事,仓促中,有件事忘了提及,如今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同你商议。” 景正卿心头一揪:当初那亲事,他是费尽了周章才好不容易让卫凌答应了的,哪里有丝毫仓促?现在忽然这样说,莫非有什么变数不成?想到这里,忍不住十足紧张。 景正卿忙恭敬道:“姑父要说什么?正卿洗耳恭听。” 卫凌道:“是这样,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当初我是从渝州过来的,在乡野地方过惯了,因局势所需才留京中,但是如今,局势已定,因此我想,该是我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景正卿听他说了一半,就隐隐猜到卫凌会说什么,但真的听他说出来,却仍是忍不住震惊。 端王登基,头号功臣自是卫凌,已经有传言,新帝有意让卫大人担任丞相之职,多少人啧啧羡赞。 且卫凌一向在吏部做的极出色,不知选拔了多少优秀官员,虽然他为人并不在此方面张扬,不肯招什么门生子弟,但那些被他提拔的有识之士,哪个不把他当做恩师在心底供着?这些人又的确是有才干能为的,升迁都是迟早的事,因此卫凌地位之殊然,不仅体现在赵纯佑厚待他的方面。 就连之前,李曼梓对国公承认自己所心系的是卫凌……惹得国公大为暴怒,若是涵养差一些,便会上卫府找卫凌的晦气了,然而端王登基之后,眼看卫凌将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遮天的人,国公想来想去,倒是罢了。 有道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又或者,自家女儿……毕竟不是那等没见识没眼色的女孩儿。 这会儿,景正卿道:“姑父有意辞官?只怕皇上不会答应。” 卫凌道:“当初我留下来是情分,如今已经差不多了,不由得他不答应。” 景正卿道:“姑父因何生出如此心思?” 卫凌道:“莫非你不明白?” 景正卿想了想:“难道姑父担忧……飞鸟尽,良弓藏?只不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而以皇上之人,必然会越发重用姑父,姑父一身经天纬地之能,若是能辅佐明君,必然成一代良相……” 卫凌笑,只淡淡地推脱两句:“皇家学院里,多有出色的学子,将成为朝廷的新臣,中流砥柱,不缺我一人。是了,说起此事,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 景正卿一怔,心中一凉,而后说道:“姑父莫非是说,出京的话,会带着明媚?” 卫凌凝视他的双眸:“我自是不愿明媚离开我,但是我不会强迫她,等她回府,我会问她,让她自己选择。” 景正卿心头一凉,不由地苦笑道:“我猜妹妹一定愿意跟着姑父离开。” 卫凌微微一笑,道:“可是明媚必然也舍不得你。” 景正卿跟卫凌目光相对,片刻之后,景正卿才道:“若是姑父一定要走,那我也一块儿跟着罢了,横竖妹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卫凌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 景正卿问道:“姑父莫非不信?” 卫凌笑道:“我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他只是觉得:景正卿这个性情,委实太不像是景睿了。 卫凌端详着景正卿,左看右看,望着他的眉眼容颜,那即将出口的一句话忽地咽了回去。 景正卿问道:“姑父想说什么?” 卫凌摇了摇头:“没什么……” 赵纯佑看着忽然现身的李太后,自他登基后,李太后已经贵为太皇太后了,赵纯佑道:“不错,皇祖母,正是卫凌。” 李太后喟叹:“这个孩子,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好相处啊。” 赵纯佑一怔,而后笑道:“卫凌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幸好我跟他相处的久了才知道。” 李太后也微微一笑:“皇上觉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么?我却觉得,卫凌,是个面冷,心更冷的人。” 赵纯佑抬眸,面上笑容有些收敛,他隐约听出了太后似有言外之意。 李太后凝视着他,道:“皇上大概已经知道了吧,之前先皇如此痛快地答应退位,一来,是因为皇后那些族人闹腾的太过厉害了,让他恼羞成怒,二来,却是因为卫凌抬出了你父皇的遗诏,才让先皇彻底没了退路,他才肯顺水推舟地退位,把那烂摊子卸下。” 赵纯佑道:“我的确已经知道了……当初卫凌出宫,可是您的示意?” “我?”李太后笑了笑,笑意里有几分无奈,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卫凌的主意,你会怎么想?” 赵纯佑一惊:“什么,是他?” 李太后道:“不错,是他,自始至终,你父皇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卫凌。他比信任我更信任卫凌……” 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地惆怅,李太后无奈地又笑了笑:“是啊,你父皇或许知道,我虽是他们两人的母亲,也是太后,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说,我还有我自己的顾忌,比如我的族人,如果真的到了危急之时,我未必就能豁出所有护着你。” 赵纯佑面上露出几分怔忪之色:“太后……” 李太后道:“但是卫凌不同,他跟你同时长大不说,且他并无家人,皇宫就是他的出生之地,无牵无挂之余,从小被当做无情的暗卫训练着,对皇帝,是绝对的忠诚,只不过,我真的想不到,卫凌,竟会选择那么做。” 赵纯佑垂了眸子,眼底,漾过淡淡地忧伤之色。 李太后转过身,看着天边云卷云舒,目光从雕梁画柱的重重宫阙上往下,看到下面的宽阔广袤的宫内场上,一道人影大步往外而行,红色的袍服,如一团火焰,如一抹霞光。 “你可,还记得那一场发生于我寝宫内的大火?”李太后望着那道人影,从一点的红,逐渐地蔓延开去,如风卷着火,顷刻间,将眼前的宫阙全部席卷在内,染成滔天烈焰。 李太后伸手,握住栏杆,顷刻间,身子摇摇欲坠,竟站不住脚。 “太后怎么了?”赵纯佑上前,将李太后扶住。 目眩神迷,太后闭了闭双眸,才镇定下来,她握着赵纯佑的手腕:“我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些往事罢了。” 赵纯佑察言观色,道:“太后莫非又想到那场火?我听闻是宫人不留神,才引发了大火……顺便,也把属于太后保管的遗诏给烧毁了。” 李太后淡淡而笑:“当时,不少人对我的宫中虎视眈眈,更对我虎视眈眈,我几乎也要扛不住了……那场大火,其实烧得正好,既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又给你留了能一步登天的后路。” 赵纯佑心中一惊:“太后的意思是……” 李太后回过身,看向赵纯佑,缓缓说道:“那场火,并非是无端而起的……是……卫凌所为啊……” 赵纯佑身子发抖:“是他?” 当时,卫凌还不过是个孩童,但他却拥有誓死守护遗诏的决心,及烧毁整座宫阙的狠心跟魄力,他密布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正如景老夫人所说,此后,景睿亲自登门,便同卫凌商议选个黄道吉日,把景正卿跟明媚的婚姻大事办了。 景睿此刻,也算是春风得意,景正卿争气,上回虽因太子之事被降职,然而端王登基之后,却立刻又把他升了一级,因此景正卿现在是三品的武官,已经算是景家官位最高的族人了。 且卫凌又是朝中炙手可热的红人,如果不把卫凌的为人做派跟脾气计算在内,景睿可算是心满意足没什么可挑的。 景睿前来卫府的时候,本来已经做足了碰壁的准备,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不管卫凌给他什么气受都好,他一定要软磨硬施地把成亲的吉日定下来,儿子虽争气,可是却已经快二十岁了,景睿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景正卿已经满地乱窜了。 然而出乎景睿的意料,他所作的准备居然都没派上用场,跟卫凌厅内落座,景睿这边刚一说,那边卫凌便痛快答应,吉日随景府去选,他没什么异议。 卫凌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让景睿有些疑惑起来,眼睛看着卫凌,总是不敢相信。 卫凌见他眼神狐疑,便笑道:“怎么了?” 景睿道:“你真的答应了?其实,我已经叫人看过了,说过了年三月,就是好日子……”景睿试探着说,此刻已经快到九月,过了年三月的话,那可就连五个月都不到了。 卫凌道:“那也成,三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确是个好时候。” 景睿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又怕卫凌反悔:“你说真的?不是戏弄我么?” 卫凌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做什么要戏弄你?” 景睿又惊又喜,便跳起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可就去办了……回去也跟老太太他们说了。” 卫凌道:“去吧去吧。” 景睿起身离开之时,忍不住又看卫凌,总觉得这人答应的如此痛快,颇为蹊跷,可是又不敢问,生怕问的他烦了,果真就改变主意。 卫凌却始终笑眯眯地,目送景睿半信半疑地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219:59:15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219:59:01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22:07:20 feifei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101:16:18 虎摸萌主跟萌物,谢谢(╯3╰)猫扑中文 第 249 章 (猫扑中文)过了年,开了春,喜事临门。 成亲之日前夕,景正卿便正色严密吩咐云起,“今儿不许喝酒,不许进内堂跟明媚多嘴,一个字也不许跟她说。你且帮我守着进内院的门儿,闲杂人等不许进去。” 云起听了便诧异,笑道,“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怕有人来抢亲不成,” 景正卿哼道,“总之你听我的,不容有失,等成亲过后,我再请你吃酒,保管你心满意足,如何?” 云起道:“罢了罢了,总是你的大日子,我自然听你的,只别忘了你说的,以后要请我。” 景正卿笑道:“忘不了,你要吃什么都使得。” 这日,众人都起了大早,景府卫府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来贺的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就连景正卿的二哥景正茂,也一早就请了假,自黔南回来,这回蓝家倒台,黔南一带,多亏了景正茂坐镇,事先防备,才未成大患。 景正茂年前的时候曾回京述职过,正好也为了新帝登基朝贺,因他功绩出色,黔地又缺乏能干的大吏,吏部考核加上新帝亲自审阅过后,便升了四品的知府,仍管黔地风物。 早在景正卿成亲前三月,景正茂就上书请假回京了。 兄弟们久别重逢,自然又有好一番轰动热闹,景正茂此刻也已经成家,望着昔日的幼弟成了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又要娶娇妻了,心中自是万分欣慰,彼此相见,竟落了泪。 这天景正卿虽则欢喜无限,心中却暗暗警惕,不敢放松。 前生,就是在他最为志得意满只觉得平生都无所求的时候,老天给了他致命一击,因此这一回,他自是要倍加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终于从早上熬到了晚上,间或时不时地回去看看有没有碍,却总见云起坐在廊下,东张西望,有些认得的丫鬟经过,便问:“三爷,怎不去前面吃酒,却在这里?” 云起便一本正经道:“你们二爷说此处风水好,只要我在这儿坐到他回来洞房,他来年一定会生贵子。” 一时逗得些丫鬟们嘻嘻哈哈而笑。 景正卿见云起果真如一尊神似的守着门,才放心又回来,应酬了会子宾客,终于熬到天黑挑灯,景正卿见夜色降临,喜悦之余,却更提心吊胆。 旁边景睿见了,倒是体恤,便道:“忙了一日,也没怎么吃东西,此处有我跟你哥哥们照料,你便回去吃些东西、早点歇息罢。” 景正勋,景正盛,景正茂等几个正招呼宾客,景正茂隔空向着景正卿微微点头,景正卿心中欢喜,便对景睿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当下便离开前厅,往后而去。 一阵夜风吹拂,风中似乎带着淡淡馨香,景正卿忍不住挑唇而笑:太好了,今日一整天无风无浪,连昔日的“端王”都也不曾来,倒也是,如今王爷已经是皇上了,等闲怎可踏足臣府? 如今所做,就是赶紧见明媚罢了。 景正卿心里想着,脚下生风,走到后院,撞见云起,云起一把揪住他:“让我在此吃了一天风,再不来,我可就代你洞房去了。” 景正卿哈哈大笑:“这不是来了么?你快到前面,陪陪我茂二哥,他才回府,跟众人不熟络,你权当是我,同他热络些,别叫他不自在。” 云起道:“好狠心,原来我还有差事!” 景正卿笑道:“说好了改日请你吃酒的,快去吧,这会儿你也可以吃上两口了,此处不用你了。” 云起道:“你这是卸磨杀驴,改日赖了我的酒,我可不依……好吧,你快去吧,别叫妹妹等得急了,生你的气,不要跟你洞房了,哈哈哈。”说到最后,便大笑起来。 景正卿亦笑,一把推开他,两人分别了,各自而行。 景正卿风一样往屋里去,见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心里略定,忙入内,便往洞房里钻去,三两步到了里头,却见床边上空空如也,景正卿一惊,整个人如灵魂出窍。 正出了一身冷汗,有些腿软的当儿,便听到有人道:“小姐,快回去吧,叫人看见了笑话。” 另个人道:“我坐得又累又闷,又没吃东西……” 景正卿听了这个声音,便转头看去,却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里屋出来,当前一个,虽然是凤冠上顶着红盖头,但那窈窕的身段,入眼熟悉,不是明媚又是何人? 景正卿见了,那飘飘离体的魂魄才总算又归了位,当下二话不说,忙冲上前去,一把将人先紧紧地抱住。 明媚蒙着盖头,目不能视物,吓了一跳:“谁?” 忽地自酒气之中察觉某种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怦怦跳的心才安稳下来,反而喜滋滋笑道:“是你?” 此刻玉葫放开明媚,拍了拍胸口,说道:“二爷,你怎么忽然就回来了?这又是干什么,吓死我了。” 却听两人身后,又有一个略苍老的声音道:“大好的日子,不能说那个字。” 景正卿这才瞧见原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喜娘,正说玉葫。 景正卿略镇定了会儿,便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出去吧。” 喜娘道:“这怎么成,还得……” 景正卿笑道:“我喝醉了,做不成那些规矩,玉葫,带着嬷嬷出去,叫人多多打赏她一些。” 喜娘听了打赏,这眉开眼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先恭祝二爷跟二奶奶白首到老,早生贵子啦。” 玉葫笑道:“还是您老人家会说,走了,二爷既然回来了,也没我们事儿了,我陪您吃酒去了。” 两个人才双双去了。 景正卿瞧见人都没了,才拉着明媚走到床边,抬手将她的红盖头掀起来,就仔细打量底下的人:眉目唇鼻,一点一滴,生怕看错。 明媚见他动作粗鲁,便娇嗔道:“你干什么?人家说要用秤杆子慢慢地挑起来,哪里有你这样,一把扯下来的,没体统。” 景正卿听了她的声音,又是一重安心:“我等不及那慢吞吞地,想看到你才放心。” 明媚噗嗤笑道:“不是我又会是谁?”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便在唇边乱吻:“没有谁,只有你便好。” 明媚瞧着屋内静悄悄地,只剩下他们两人,才有些羞怕起来,她对这一日,从极端抵触,到慢慢接受……如今事到临头,却又有些紧张,赶紧把手抽回来:“你吃了多少酒,这样癫狂。” 景正卿道:“我悬着心呢,哪里吃什么酒?不过现在好了……”说着,忽然又把明媚抱入怀中:“你总算是我的了!” 明媚心里又喜又惊,挣了一下,道:“外头宾客没散,你这样回来,可使得?” “我都跟父亲哥哥们说好了。”景正卿深深地嗅着她身上气息,“一万个使得。” 明媚的心也跟着跳起来:“那、那你吃了饭不曾?” 景正卿道:“我的确是饿了,不过不要吃饭,却只要吃你。” 明媚的脸如火一般,加上又给多涂了一层胭脂,真真嫣红欲滴:“你胡说,饭哪能不吃的……” 景正卿听了这如蜜似甜的话,转过头来,便吻上她的唇。 明媚身不由己,所有的话都给封在嘴里,只觉他急不可待地闯进来,果真把她当成了食物一般,颇有把人生吞活剥的意思。 隔着窗扇,兀自能听到远处的觥筹交错之声,或者廊下丫鬟经过之声,室内,却寂静如许,只听到两人亲吻的声音,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明媚仰着头,微微头晕,凤冠压了整天,本就累了,被景正卿一压,身子便往后仰。 景正卿顺势压下,明媚又羞又喜,忍不住笑:“你……别这样猴急的,我的这些首饰衣物都还没有……” 景正卿打量一眼她头上饰物,身上的重叠衣裳,道:“我是等不及了!”说着,竟欺身压下,复又吻落,一手便在身上摸摸索索,想要找出解开衣物的法子,委实一点儿的时间都不浪费。 明媚被他吻得天晕地转,更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景正卿摸到腰带处,便解开一层,手探入里头,摸到中衣,顺势掀起来,又往内……如此如剥开莲花瓣似的,手指往内,终于摸到那欺霜赛雪的如玉肌肤,滑腻温润,令他的心跳越发加速。 明媚察觉他已过关斩将似地……有些怕,便缩了缩身子,景正卿却顺势将她的绢裤扯落,明媚惊呼了声,嘴又被他堵住。 景正卿一手往下,一手却又顺着那纤细的腰间攀上,握住那团娇软香盈,爱不释手地欢喜肆虐。 明媚气喘吁吁,有心求他慢些,这人却如疯虎似的,上下其手,令她如置身冰火之间,情难自禁地从唇齿间溢出几声细碎呻~吟。 景正卿连连吻那香软的唇,为了听她的娇吟,倒暂时不再动作,望着那带着嫣红色微微肿胀的红唇,不由道:“这下子姑父不会再责怪我了吧……” 明媚听他在这时候居然提起卫凌,一瞬越发惊羞:“你在胡说什么!” 景正卿笑道:“我是说,如今可终于轮到我为所欲为了,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用担心姑父看出来训斥我了。是不是?” 明媚咬了咬唇,扭开头故意不看他:“你这坏人!” 景正卿凑过去,在她唇上长吻,才又俯视她的双眸道:“那妹妹你喜不喜欢我这坏人呢?” 明媚哪里会回答他,便不说,景正卿将她的衣裳剥开,俯首亲向那雪肤上的一点红梅,舌尖挑动,舔咬几下,明媚只觉一股异样钻到心底里去,忍着羞低低地叫:“不要!” 景正卿上面连动,下面却也不闲着,手指灵活,或捻或压,偶尔试探着深入。 明媚脸色通红,眼中更是滴水一般,羞声道:“别这样……” 景正卿望着她发饰整齐,衣物却凌乱之态,玉~体横陈,在面前微微扭动,如此活色生香,竟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哪里能按捺得住,胯~下早就生硬,隐隐胀痛。 明媚被他挑弄的情难自禁,轻轻地叫出声来。 景正卿俯身过去,复又追问:“喜不喜欢我这坏人呢?” 明媚娇躯颤动,雪肤上已经带了薄薄地一层汗,含羞带恼地看他一眼,终于道:“你知道的,为什么还问!” 景正卿暧声道:“我便是想听明媚自己亲口说。” 明媚嘟起嘴来:“我不要……” 景正卿道:“你若不要,夫君便要狠狠地罚你。” 明媚有些怕:“你、你又想干什么?” 景正卿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难道我的乖乖小娘子不知道的?” 明媚羞得无法同他对视:“你讨厌,我不要理你!” 景正卿见她嘴硬之态,便笑道:“你不理我也不成,如今我们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如今,就让夫君好好地疼一疼我的乖乖娘子。” 景正卿一边说着,便欺身下来,扶着那物,直闯桃源,明媚察觉,闭着的双眸一阵颤动,顿时又有些惊怕,心头一阵悸动。 景正卿试着往前抵入,明媚身子颤动,忍不住叫道:“不要……” 声音哀哀,睫毛乱抖,明媚睁开眼睛,胆怯地看着景正卿。 景正卿一怔,而后俯身吻住她的唇,安抚道:“别怕……放松,我知道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谁喜欢了?”明媚试图挣扎。 景正卿按住她,腰部款摆,往前抵入,明媚低呼了声,脸色有些发白,景正卿望着她的神情变换,道:“好明媚,你且想想……我们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以后,我总算能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块儿了。” 明媚听了这句,眼中的泪再忍不住,便滚落下来,景正卿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这痛过去就好了,这痛也是要你记得,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明媚抽噎道:“怎不说你是我的。” 景正卿听了这话,便笑道:“是,我也终于是你的了。” 明媚气道:“那为何只有我痛,真是不公。” 景正卿道:“其实我也会痛……” 明媚有些讶异:“真的么?” 景正卿见她似不再痛了,趁机往内推了进去。 明媚睁大眼睛,双腿乱挣,却被他压得死死地,自是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408:07:49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400:36:37 谢谢两只萌物(╯3╰) 二爷终于如愿以偿了,非常荡漾,撒花个~~xdd猫扑中文 第 250 章 (猫扑中文)**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夜色渐深,外间的管弦之声也都消了,重重帘幕之后,牙床之上,却犹自正酣,如鸳鸯嬉游湖上,旖旎交颈,如凤凰比翼空中,缠绵追逐。 历经最初的痛楚艰涩,一如两个人一路行来的种种风雨,从互相针对斗智斗勇到同心同德携手与共,终于熬到了如今的苦尽甘来。 两个人紧紧拥抱,难舍难分,明媚张手搂着景正卿的脖子,滚动里,凤冠终于不堪摇晃,滚落床上,又不知被谁拂落地上,骨碌碌跟抛在地上的喜袍堆在一起。 景正卿身上的衣裳终于也给扯脱了大半,露出底下健硕的身躯,跟记忆中的不同的是,这身躯完美无瑕,除了胸前一道愈合的很好的伤之外。 比前生的记忆,要好的多了。 明媚闭了双眸,不知是因为身体作祟还是情感作祟,眼角细细地渗出泪来,目光所及,因为动作,看到帐顶的红色穗子一晃一晃地,极为漂亮。 明媚忍不住张口笑了笑,素白玉手渴望地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抚摸,想要摸尽他身上每一寸,贪恋着,不肯放。 景正卿竭力动作间,百忙中从她胸前抬起头来,望着明媚恍惚含笑的表情,他心中一荡,搂着手底那纤纤的腰,一边用力吻着她的唇,含着那饱满如樱颗的唇瓣,香甜从舌尖漾开,遍及全身。 如斯,他百遍不厌,劲瘦的腰身缓缓前后动作,不再似之前一般的着急。 他听到明媚的喘~息声,跟细碎的呻~吟,声声入骨,他挺腰往前,沉没~入最深处,她低呼了声,却越发搂紧了他,并不退缩,反而应和上来。 景正卿加快动作,一边低头吻明媚的脸颊,她嗯哼数声,抬起脸颊主动蹭过来,嘴里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景正卿把她死死搂入怀中,用力大动几下,耳边听到明媚的声音变调,却越发高,他抽身而出,却又狠狠进~入,埋在她的最深处,陡然爆发。 滚烫而火热,坚硬而有力,如此灼烧着她也支撑着她,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明媚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最顶巅的强烈感觉耗了去,剧烈地喘~息声里,她靠在他的怀中,被他紧紧地搂着,失了神。 从这一刻起,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忘记,只有此刻,可以如此荒唐无忌,放~浪形骸,无所保留地尝尽两情相悦至为甘美的味道。 明媚自嫁后,倒是隔三岔五地便回一趟卫府,景正卿自然没什么意见的,对他而言,卫凌甚至比明媚更要紧……因为此刻,他得罪明媚的话还好说,但得罪了卫凌的话……那恐怕就会祸及他的婚后生活。 但饶是如此,卫凌仍有种“空虚”之感,因明媚的出嫁,卫凌甚至忽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年迈”。 事实上,卫大人如今,连而立之年都不到。 私人生活上很是失意,卫凌只好把精力用在朝政上,然而因为他委实太过能干,所有的安排都在端王登基之前都已经埋伏下,他所挑选的那些得力的朝臣,也个个争气,于是在朝政上,几乎也没有值得他“殚精竭虑”的用武之地。 于是卫凌“年迈”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某日,对镜端王,卫大人甚至恍惚发现自己鬓边多了一根白发,然而细看,却又不曾发现。 好生惶恐。 也只有在明媚回府的时候,卫凌才觉得特别地高兴。 但是若是明媚又走了,却又如同当日出嫁时候的感觉一般,生生地要把心剜了去给人。 因憎恨这种感觉,卫凌在感伤之余,甚至有些暗恨景府。 在这种情况下,卫凌觉得是自己该辞官抽身的时候了,不然的话,留在京中,“爱女心切”的他,不知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因爱生恨,作出奇怪的事来。 这一日,卫凌终于在御书房里,于赵纯佑面前提出了要辞官之事。 赵纯佑望着卫凌,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狐疑问:“你说……什么?” 卫凌早料到他会是这样反应,当下不疾不徐,便又将自己打算说了一遍。而后赵纯佑道:“不行。” 卫凌挑眉,赵纯佑抬眸,跟他目光相对,重复:“朕不准。” 卫凌道:“喂。”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说“朕”了。 卫凌心中笑了数声,渐渐地,他还会学会更多,或许他最近的惶惶不安,不仅仅跟明媚出嫁离家有关,或许,也是跟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的皇帝有关。 赵纯佑果断地又重复一遍:“你听好了,我绝对不准。” 卫凌慢慢问道:“为什么?” 赵纯佑道:“为何辞官,你先说来。” 卫凌鬼话连篇,说道:“最近微臣觉得身子违和,时常有种老之将至的感慨,何况如今儿女各自立业成家……皇上的国势稳固,能臣要人层出不穷,而我本就是自渝州来的乡野之人,这个时候,很该是急流勇退之时了。” 赵纯佑呵斥道:“胡说,你比我还小,什么老之将至!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尚未成亲,何来的老?我才登基,各地的情形才刚刚初露端倪,将来必然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你怎么能说扔下就扔下?什么能臣要人更是胡说,谁还能比得过你?告诉你,朕已经在拟诏书,要你任丞相之职,你跑不了!也别想走!” 卫凌斜睨赵纯佑:“皇上,我意已决,你可别逼我。” 赵纯佑望着他如斯无法无天的表情,忍不住心悸,吸一口气,道:“你也别想暗暗地逃走。” 卫凌哼了声,分明是不把这句话放在眼里。 赵纯佑咬牙道:“已经有过一次了,这一次,我绝不许。” 卫凌蹙眉:“皇上当真不准?” 赵纯佑道:“不准!” 卫凌眯起眼睛看向赵纯佑,道:“那皇上,想不想知道当初为何我跟如雪会离开京城?” 赵纯佑一愣:卫凌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来,莫非有什么陷阱?他当然想要知道其中真相,但之前卫凌总是不说,又怎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地说给他知道?必然有什么陷阱。 赵纯佑沉吟:“你想说么?” 卫凌淡淡道:“皇上若许我辞官,我将把真相和盘托出。” 果真!赵纯佑冷笑数声:“哈,哈哈,你果真打的好如意算盘,若是如此,那么我宁肯一生都不知道,那么你就会打消辞官的念头了?” 卫凌摇头:“不会。” 哪里有当臣子的竟如此嚣张的?赵纯佑恨不得打他几个耳光,却还得忍着:“卫凌!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亦或者,是因为最近有用了太后的两个族人,惹得你……” “这跟我没有关系,”卫凌抬手制止了,说道:“何况那两个李姓的青年子弟,的确是有些才干的,吏部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自然知道哪些该用哪些不该,若是觉得不能用,早就向皇上进谏了。” 赵纯佑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你,何妨就留在京内?何况卫宸刚刚立足,明媚刚刚出嫁,是了……你若是离京,难道要撇下明媚了?” 卫凌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赵纯佑看到这一丝笑,却陡然心惊肉跳,嗅到一抹不祥的味道:“你、你为何而笑?” 卫凌道:“皇上,我若离开,明媚自然跟着我。” 赵纯佑似猜到他会这样说:明媚是卫凌的心头肉,卫凌舍弃谁都无法舍弃明媚的,他怎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但是…… “那正卿呢?” 卫凌咳嗽:“他……必然也是跟着明媚的。” 赵纯佑一听,像是有人狠狠地给了自个儿几个耳刮子一般,忍不住拍案暴怒:“好啊卫凌,原来你都打算好了!你自己走不说,还要带着朕喜欢的这些人一块儿走!” 两边太监宫女吓得慌忙跪地,赵纯佑喝道:“都出去!” 等宫人都退了出去,卫凌才咳嗽了声,道:“皇上……切勿动怒。” 赵纯佑起身,走到他跟前:“你让我怎么不动怒?你……你干脆带着卫府景府一干的人全部都走好了。” 卫凌好整以暇:“那自然是不成的。” “那好,我不做这皇帝了,跟你们一块儿走罢了。” “皇上,别说些孩子气的话。” 赵纯佑觉得自己即将被气死,又被气活……十分煎熬:“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才肯答应留下?” 卫凌抬眸对上赵纯佑的双眼:“皇上,你莫非忘了我是什么性子么,我决定了的事,难道还会拿来赌气玩笑?” 赵纯佑倒退一步,心凉如水,说不出话来。 卫凌道:“皇上……还记得当初你让我留下,我说的那些话么?我说,迟早有一日,你会后悔的,幸好……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这一步,趁着现在大家都好,彼此分开,还能留下好的念想。” “我不懂。”赵纯佑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仿佛感觉到有什么即将从手里消失了,不管如何紧握都握不住。 卫凌道:“你问我当初为何带着如雪离开,其实你大概也猜到了,因为当时我护着遗诏,故而不能让人察觉遗诏在我手上,但是当时你跟我格外交好,已经有些人暗暗留意到了我,明察暗寻,蠢蠢欲动。——所以当如雪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只要我带着她走,就等于跟你彻底决裂了,那些人,自然不会再怀疑我。因为我若拐走如雪,便等同背叛了你,第一:若是我有遗诏在手的话,自然不会如此,第二,若我有遗诏在手,因为如雪之事,也不会再为你守着遗诏了,所以那些人才罢手。” 赵纯佑后退两步:“你……果然!” 卫凌一笑:“或许,真的应了那么一句话,江山美人,都是不能兼得的,你失去如雪,最终得到江山……” 赵纯佑苦笑了声:“那你为何不问一问,我究竟想要什么?” 卫凌却若有所思道:“或许,你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山跟百姓,要的是哪一个人。” 赵琰难堪大任,若是放任,自然是皇后一党乱政,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祸乱的还是江山社稷,而赵纯佑,无疑是继承皇位的最好人选。 赵纯佑默然无语,其实他也明白卫凌话中的意思。 卫凌道:“皇上,容我辞官吧,若是天下靖平,有朝一日,你有暇了,或许可以去渝州探望我……有时候,遥遥相望反比朝朝暮暮要长久的,不是吗?” 赵纯佑只是不言。 卫凌叹了声:“您再想想吧。”他转过身,欲走,赵纯佑却唤住他:“卫凌……” 卫凌回头看他,赵纯佑望着他:“一直以来,我都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如雪已经不在了,我无法问她,或许……我根本没法子面对她,只能问你,久而久之,我竟忘了一个问题:当初,如雪为什么会答应跟你走?” 赵纯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最初他所留意的,只是为什么卫凌会“背叛”自己,卫凌跟景如雪本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忽然之间一块儿离开了,赵纯佑在不解之余,想来想去,主要便落在卫凌身上。 直到最近,赵纯佑才想起,居然一直都没有问卫凌,为什么如雪会忽然跟他离开。 目光相对,卫凌的双眸依旧十分平静。 赵纯佑踏前一步,探究问道:“卫宸……可是我的儿子?” “什么?”卫凌双眸睁大。 赵纯佑端详他的眸色:“不是?”两人自小长大,心有灵犀,自然知道卫凌的表情是何意。 赵纯佑看了卫凌一眼,踌躇片刻,又问道:“那么……明媚是我的女儿?” 这一次卫凌骇然,张口道:“你胡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21:45:31 de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17:47:40 云儿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514:13:18 虎摸一只萌主跟两只萌物~谢谢(╯3╰) 有肉有情,不错吧…… 争取在下章完结,不知行不行。。。嗯,看到有同学说喜欢上卷多些,其实我还挺喜欢下卷的,有“媚”有“好”也有“相”,充满了各种乐趣,而且有他必须存在的意义 虽然说上卷的确更波澜起伏扣人心弦啦。。但总之于我来说,是各有各的好处~ 倒是开篇那十几章,让我有些不太满意~总觉得不如后面好~~找时间再改改猫扑中文 第 251 章 (猫扑中文)卫凌惊愕之余,道,“宸儿不是你的孩儿,明媚更不是,明媚是我亲生的,你别来胡说。” 赵纯佑望着他,“是了,是我有些糊涂了。我记得你当初离京,带了个男孩子,便是卫宸,我知道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你如此厚待他……但时间却是不对的。” 赵纯佑本没往“自己的孩子”这方面去想,但是如雪本来同他极好,忽然之间一反常态同自己决裂,必然有些不能言的理由,一时病急乱投医,说起卫宸。 卫凌见他疑心未退,便道:“不错,正是宸儿,但是你既然觉得宸儿是你糊涂了,明媚又何尝不是?我带着如雪离京之后,一直过了两年,才跟她同房,她身体不好,我不想叫她生养,因此又过了两年,才怀了明媚,明媚是我的,你别再乱提,免得给孩子听到,生了误会……”卫凌说到这里,便又看向赵纯佑:“是了,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来了,莫非,你觉得……你是糊里糊涂地跟如雪春风一度,她有了你的孩子不成?” 赵纯佑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 卫凌望着他的面色,便问道:“瞧你像是也有什么未解的谜题?” 赵纯佑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再度要说之时,卫凌却冲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灵相通,赵纯佑即刻停了口,道:“总之……你之前说的,朕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 如斯沉默片刻,才听得外头有人道:“皇后娘娘驾到。” 卫凌后退一步,作出迎驾姿态,赵纯佑却淡淡地瞟了一眼身后,却见皇后宁氏果真缓步而出,面上略带焦急之色,行礼过后,便道:“臣妾人在后宫,听得内监说,皇上不知为何大怒,臣妾担忧,故而特赶来看看……” 赵纯佑道:“这些人多嘴,朕只是跟卫尚书闲谈略高声了些而已,何必惊扰皇后。” 宁后道:“若是无事,臣妾就放心了。” 赵纯佑道:“无事,皇后自去照料公主吧。” 宁后又看一眼卫凌,这才告退。 宁后去了,卫凌才道:“皇后娘娘对皇上十分关切,乃是好事。” 赵纯佑轻轻一哼,道:“你有话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你要提醒我有些事儿要防备着些,可对?” 卫凌道:“毕竟有前皇后珠玉在前……想必皇上自会有心。” 赵纯佑瞥他一眼,半气半恼。卫凌趁机又问:“当初是怎么回事,皇上可愿说来?” 赵纯佑道:“怪哉,本是我问你的,为何反成了你来问我?” 卫凌说道:“不瞒您说,我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你也知道,若是人家不愿意主动提及,我是不会刨根问底的,尤其是对如雪。” “你一直没有仔细问过她?”赵纯佑有些惊讶。 卫凌道:“我隐约猜到几分,知道是难以启齿之事,因此并未追问。但你若是一说,便能印证我心底的想法。” 御书房内,檀香细细,却无法令人凝神。 心绪波澜起伏,赵纯佑目光怔怔,回想往事,叹了声,道:“其实此事我的确并不十分清楚,当时在景府,有些喝多了,模糊之间……仿佛同一人……我一直以为,那人是如雪……”含糊说着,神色有几分颓然。 其实那件事后,如春梦无痕,端王记得当时自己同一人欢好,也嗅的那郁郁馥馥地香气,他记得这香气曾在如雪身上出现……而且除了如雪,他想不通还会有什么别的女子……是丫鬟?还是景府的……但景府的小姐只如雪一人……若是其他人,又怎会瞒的密不透风? 后来如雪离开,这件事,在端王的记忆里越来越淡薄,最后,竟真的如一梦似的。因为他不敢、也不愿去追究,宁肯把那当作是跟如雪的一个梦罢了。 卫凌笑:“你喝醉了?糊里糊涂地跟人睡了?” 赵纯佑不悦道:“你笑什么。” 卫凌道:“对了,另有一事问你。” “何事?”赵纯佑兀自难从往事中自拔,事情如谜团一般,令他叹息。 卫凌道:“你当初给过如雪一枚镯子,对么?” 赵纯佑精神一振:“不错。” 卫凌道:“此后,如雪带着明媚曾回来给老太太拜寿,我记得她回京的时候,随身带走了那镯子,但回去之后,镯子却不见了,她,可是还给你了?” 赵纯佑惊讶:“并没有……我……我连她的面儿都不曾见。” 卫凌挑眉:“是吗?如果不是还给你,又是给了……”说到这里,忽然脸色大变,后退一步。 赵纯佑察觉他不妥:“怎么了?” 卫凌抬手扶住旁边的殿柱,才站住身形:“我……” 表面脸色苍白,暗中,心底却如狂风摇动风车一般,转得无比之快:端王睡了的女子,必然是给如雪知道了内情,如雪回了一趟景府后,那镯子就不见了,若不是还给端王,自是给了…… 有一张俊朗而熟悉的容颜,自面前出现,从最初他回京进景府的那一刻,望着那粉嫩雪团儿从外头默默地进来,当时卫凌心中悸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因为那孩子生得好而惊讶了一下而已,现在想,全不是如此。 极至后来……那孩子在他眼底一点点长大,一步步能耐高飞起来,他只觉得“习以为常”,却没想到他对那孩子的格外喜爱,是因为什么。 卫凌抬头,看向赵纯佑,这张脸……跟那一张脸,逐渐地,眉眼唇鼻,一笔一笔合在一起,没有人敢往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去联想,故而才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藏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天大秘密! 赵纯佑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的脸色变得似雪一般,不由焦急道:“你怎么了?” 卫凌脑中一阵恍惚:“我、我想……” 赵纯佑道:“怎么了?你快说……哪里不适?我叫太医……” “别去……”卫凌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抬头仍看向他:赵纯佑方才曾猜,猜卫宸是他的骨血,甚至猜明媚是……但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真相居然会是…… 怪不得……当初他们两个一见如故,分外投缘,那是因为父子天性之故啊。 那么一瞬间,卫凌想说出来,但是转念之间,却又死死忍住。 ——不能说。 如果说了,如何辞官,如果说了,明媚将来如何自处?如果说了……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掩下那沉埋着的骇人听闻的旧事,不管是对赵纯佑,或者是对景府,或者是对那个孩子,都没有任何好处。 “我忽然想起,今儿明媚回来……我不能耽搁,先出宫了。”卫凌推开赵纯佑,缓缓站稳。 赵纯佑狐疑看他,靠着他对卫凌的了解,卫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失色,赵纯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想到了什么么?” 卫凌微微一笑:“没有。改日我再跟你说。” 赵纯佑道:“不管如何,不许辞官。” 卫凌竟只道:“改日再说,再说。”逃也似地出了书房,离宫去了。 赵纯佑走到书房门口,看着卫凌风一样地消失在长廊,心想:“明明说到那枚镯子……怎么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他以为如雪回来后就把镯子还给我了,殊不知不曾,难道……如雪把那镯子给了别人?如果给了别人,又是给了谁?如雪回来,可只在景府呆过……” 赵纯佑想到当初明媚也跟他提起镯子之事……想到那无端端消失在库房里的另一只镯子,总觉得有什么诡异不祥,他的心怦怦乱跳,好像站在一层窗纸之前,只要往前一戳,便能戳穿那障眼法,看到底下真相,可是忽然间,他心中涌起极大的不安,似乎那真相,是他所不能触及的。 赵纯佑想来想去,心中烦躁如风起云涌,索性迈步出了御书房,沿着廊下,往前而去。 卫凌往宫外而去之时,正好看到前头来了两人,差不多的身高,都是一样健硕挺拔的青年武官,两人时而说笑,大步往前而行。 卫凌看着其中一人,生生刹住脚步。 云起蹭蹭景正卿的胳膊:“你岳父大人,还不去跪拜?” 景正卿一转头,看到卫凌,当下来不及跟云起斗嘴,果真十分狗腿地往前数步,毕恭毕敬见礼:“小婿参见岳父大人。” 卫凌喉头艰涩,怔怔地只顾看着景正卿的脸,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卫凌心中万般喟叹。 “你……进宫了?”卫凌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奇怪,他心头一凛,急忙恢复正色,咳嗽了声,“在外头,不可以此称呼。” 景正卿正奇怪卫凌的声音似有些微抖……这可是十分罕见的,忽地听了后面一句略冷的话,才忙垂眸又道:“是,卫大人。” 卫凌暗中吸一口气:“正卿。” 景正卿听了他唤,才抬起头来:“卫大人有何吩咐?” 卫凌望着这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素来都知道景正卿是个精明强干之人,简直机警聪慧的有些过了头,难得他虽如此灵慧,却对明媚一心一意,而且通身磊落光明,自在大度,并无什么计算之人的狭隘之气。 他也曾想过多少次,景睿怎么会有这样性格完全不同的儿子,现在才知道…… 卫凌心中一阵阵震颤:该怎么办?那个秘密,是揭穿还是死守? 不远处,赵纯佑脚步略停,看着前头的三人,云起站得稍远,卫凌跟景正卿却正面面相觑。 从赵纯佑的这个方向,卫凌正背对着他,反倒是可以看到景正卿的正面。 赵纯佑望着景正卿,便想到卫凌说要辞官……且明媚跟景正卿会跟着一块儿走之事,赵纯佑缓缓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身后来了一人,竟正是赵琰。 两人相见了,赵琰道:“皇上,我方才听人乱纷纷地说什么卫尚书要辞官,不知究竟如何?” 赵纯佑微微一笑:“这么快就传开了?不错,他是说要辞官,但是朕不肯答应。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赵琰担忧道:“若是卫大人辞官离京,那明媚岂不是也会跟着离开?” 赵纯佑忍不住笑道:“你竟想得这样通,我起初还想不到会如此呢,是啊,假如都走了的话,这京内又何其寂寞。” 赵琰见赵纯佑叹息,那句将要出口的话便只好忍住,忽地看到远处卫凌跟景正卿站在一块,便道:“啊,是景将军……明媚姐姐离开的话,他也会跟着走么?” 赵纯佑越发郁卒,面上却还做无事状。 赵琰却叹道:“最好是都不要离开,卫尚书跟景将军都是国之栋梁,若是双双离开,真是极大的损失,想当初景将军还救过我一命……皇上可还记得?” 赵纯佑打起精神:“哦,你是说……遭遇山贼那一次?他假扮太子,取你代之,竟给他瞒过那些贼人了,哈……” 赵琰见赵纯佑露出笑容,才也笑道:“可不是么?当时琰儿也给吓住了,皇上不知道他当时扮的有多像,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比琰儿更像是太子……” “说什么……”赵纯佑听着有趣,哈哈而笑。 笑声忽然间从中而断,半截梗在喉咙里,难以为继。 赵纯佑蓦地回头,骇然看向——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郁郁晚风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1-1611:27:20虎摸萌物~~谢谢(╯3╰) 今晚试试看能不能再更一章……努力争取早点完结? 太晚了就不要等了啊,加油猫扑中文 第 252 章 (猫扑中文)庐山秀出南斗旁,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障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这一日,马车正停在庐山脚下,客舍在一片郁郁葱葱地苍翠之中,环境清雅,山风送爽,随风而来,隐隐地能听到瀑布的喧腾声响,恍若雨声,风停之后,却又归于沉寂。 总听闻庐山景色秀丽,景正卿本想陪明媚上山游览一番,不料明媚觉得身子不适,大概是连日赶路,有些劳累。 景正卿见状,自然半步也不愿离开,只是陪着她,嘘寒问暖。 卫凌问过明媚,见她无甚大碍,又看小两口难舍难分,一笑,便带着李曼梓同卫峰两个,上山游玩去了。 玉葫自去熬药,卧室之中,只剩下两人,景正卿抱着明媚,便道:“好些了么?大概是这两天赶路赶得太急了,我见你吃的也少,比之前瘦了些,不如,我跟岳父说说,此地风景上佳,我们就在此多住几日,先给你养养身子再说。” 明媚摇头:“不必了,难不成真的是出来游山玩水么?还是早点回渝州的好。” 景正卿便笑:“你当岳父真的非回渝州不可么?这一路上,他走得惬意,我瞧这意思,恐怕若是看中了哪一处地方,便会在哪里‘歇’一阵也说不定。” 明媚也抿嘴一笑:“你倒是很懂爹爹的心意。” 景正卿叹道:“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我最不敢慢待分毫的就是岳父了,得罪了他老人家,我可就惨了。” “你怎么惨了?”明媚忍着笑。 景正卿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轻笑道:“你知道的……”轻轻在樱唇上亲了口,却又意犹未尽地凑过去,连连吻落,一次比一次长久,手在明媚腰间搂着,不知不觉,竟将她压在床上,俯身下去:“一路上都没……你有没有想……” 明媚笑着避开他的嘴:“想什么?你这色~魔。” 景正卿握住她的手,凑在唇边:“都说是色~魔了,你说想什么……” 明媚笑骂道:“这一路上都安分守己,原来只是假装正经,一瞅着爹爹不在,你就疯了么,快藏好你的嘴脸,别不留神露出来……” 景正卿偏腻过来:“知道我装正经装的辛苦,平日里多看你一眼都不敢,这会子怎能不仔细可怜可怜我?” 明媚在他脸上轻轻打了个耳刮子:“可怜你做什么?你用这正经嘴脸骗爹爹,我替他打你。” 景正卿发狠道:“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跟你一块儿随岳父出京,若留在京里,倒是要自在些。” 明媚歪头看他:“你后悔了?” 景正卿道:“你许我吃饱了,我便仍是不悔的。” 明媚抿嘴忍笑:“我偏不,饿死你。” 景正卿气得翻身上来,便擒住她,明媚笑道:“我向爹爹告你的状。” 景正卿道:“难道岳父不许我闺房之乐的?”把明媚抱入怀中,便去解她的衣裳。 明媚左躲右闪,却避不过,再加上两人本就如蜜里调油般,一路却都“安分守己”,但到底是新婚燕尔,明媚心中也有些意动。 缠绵里,因两情相悦,心有灵犀之故,此事也十分谐和,真如鸳鸯交颈,水~乳相溶,恩爱之情,难以尽述。 云~雨初收,景正卿给明媚收拾妥当,又将她脸上、颈间的汗意轻轻擦拭干净。 明媚懒懒倒在他的怀中,仍有些失神,景正卿摸着她柔滑的长发,道:“我是不是比之前更好了?” 明媚听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说这样的话,不由轻轻一笑:“不知道。” 景正卿垂眸看她,却见她脸颊之上还泛着情动的晕红,肌肤越发娇嫩,一掐便能出水儿似的,便笑道:“真不知道?那要不要我再来一次?” 明媚乏极,才忙道:“不要了。” 景正卿在她鬓边亲了口:“那怎么不跟夫君说实话呢?” 明媚只是笑,却偏不回答他。 两人嬉闹之间,景正卿目光转动,流露犹豫之色,望着明媚半垂双眸的模样,便道:“明媚……” “嗯?” “上回我问你……皇上叫你进宫是为了何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明媚本正慵懒欲睡,听了这句,身子一抖,却睁开双眸。 四目相对,景正卿的心忍不住也跳快了几下,竟有些紧张。 卫凌提出辞官那日过后,不久,宫里贵妃娘娘传出旨意,召明媚入宫…… 但名义上虽是玉姗传旨,私底下,不管是卫凌还是景正卿,都知道,此中跟赵纯佑脱不了干系。 景正卿曾问过明媚,“入宫”究竟所为何事,发生何事。 明媚却只是不肯说。 景正卿见状,从此便不再追问,横竖她是好端端地出宫来了,而此刻,也是好好地在他怀中。 但是心中总是有些疑惑的,忍不住又在此刻问起。 南风吹拂,又带来远处瀑布的声音,哗啦啦一阵急急而至。 明媚转开目光,看向敞开的窗户,轻轻起身,下地,走到窗户边上。 这是二层楼上,往外一看,苍翠满眼,层峦叠嶂,青山隐隐。 景正卿见明媚站在窗户边上,薄薄地衣衫随风飘扬,纤弱婀娜的身子仿佛站不住脚似的,他急忙拿了件衣裳走过去,抖开来替她披在肩头:“方才出了汗,留神着凉。” 明媚垂眸,景正卿顺势将她圈入怀中:“如果不想说,那我以后……就再也不问了便是,你别生气。” 明媚转头看向他,双眸黑白分明,如许清澈。景正卿细看,却仿佛能窥到这双眸子里的深藏的惶惑不安之意。 景正卿看了会儿,缓缓在明媚脸上轻轻一亲,轻声道:“好罢,是我错了,我发誓,从此后……再也不问了。” 明媚双眉微蹙,重新转回头来看向窗外风景,胸口微微起伏,竟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山风吹拂,但依稀仍觉得有些憋闷似的。 景正卿不敢松手,轻轻拢着明媚,心中略有些后悔,便笑道:“别站久了,被风吹得难受,我抱你回床上可好?” 明媚抬手,在他的手臂上抓住:“景正卿……” 景正卿忙道:“嗯?” 明媚道:“如果……” 景正卿屏息,听明媚迟疑着道:“如果,有个能够一步登天的机会……在你面前,你会不会……” 大概是有些阴天,室内的光线仿佛也更暗了几分。 景正卿双眉微蹙:“一步……登天?是何意思?如方才那样的么?” 明媚听着她调笑的口吻,不由苦笑:“我跟你说正经话呢,对男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景正卿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隐隐,忍着那满心的欢悦,道:“你是说,在朝中?我都肯舍下那三品的镇国将军不当,跟你到渝州了,又怎会贪恋那些虚妄之物?” 明媚心中一酸,默然不语,心中却浮现那张熟悉的脸,他背负双手,站在辉煌灯影里,跟前生那种落寞的记忆不同,此番的他,脚下踩着的是世间最顶巅的繁华。 那人的眼神里带着无限威严,用前所未有的口吻,对她说道:“明媚,跟我说实话。” 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要从那金色的辉煌里抽离回来,明媚抬手,在胸口一捂,心跳的如此剧烈。 景正卿察觉明媚陡然色变,想着方才两人对话,不由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没头没脑的来?” 明媚重新仰头,望着他的脸。 这张脸,跟她方才所想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明媚按捺心中不适,声音里带着艰涩:“景正卿,其实,有件事……关于你……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更不知道你会……” 景正卿目光闪烁,忽然之间道:“不用说。” “啊?”明媚愣神。 景正卿抬手抚上她的脸,望着她眸子里那一层薄薄地泪痕:“如果你觉得那件事,不能说出来,那就不要说。” 不知为什么,明媚竟有种想哭之意:“可是……” “没有可是,”景正卿温柔地望着她:“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我而言,只要拥你在怀,便是此生唯一所求。”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后悔……”明媚的心跳的越发快了,把心一横,“或许,我不该瞒着你,毕竟是你的事,该由你来决定……” 景正卿探究地看着她。 明媚推开他,转过身同他面对面,却无论如何不敢跟他目光相对。明媚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说道:“其实,你是……” 或许她,没有权力瞒着那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尤其是她……已经也如此地深爱着他。 故而不想隐瞒,虽然生怕说出口来后,引发天翻地覆,或许……也会让自个儿后悔。 刹那间,景正卿抬手,捂住了明媚的嘴。 明媚愕然,抬眸看向景正卿。 不知为何,就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明媚身子狠狠地一抖。 望着景正卿的双眼,明媚心中有种恍惚地感觉,就仿佛,她要说的那些话,其实不用说,因为…… 他都知道?! 就在看着景正卿的眼神的瞬间,明媚心中这么想。 ——他,都知道。 “别说了,”景正卿温柔而笑,双眸中的一丝锐利飞快退去,目光逐渐变得缓和,“有些事,不必说出来。或许,不说出来,才是更好的。” 那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了苏夫人手中? 上辈子,端王亲自冲到大牢里把他抱出来……他看着他时候的那种眼神,当初他自然是不懂的。 还有其他种种…… 若景正卿是个驽钝之人倒也罢了,但是他不是,非但不是,且绝顶聪明。 景正卿嘴角,隐没一丝苦涩。 明媚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知道……知道那件……会令天翻地覆的绝密。 那件,会让他真的一步登天身处万人所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的绝密。 “你……” 明媚的唇才一动,景正卿却缓缓地撤手,瞬间低头,以唇代手,吻上明媚的唇。 以吻封缄。 明媚愣了愣,看着他温柔的面色,终于也慢慢地闭上眼睛,咽下所有的疑问,接受他满怀爱意的吻。 傍晚,一轮皓月当空,恍若玉轮,照的地上一片月白,连灯笼都不用打,便能看清周遭景色。 月光浸润之中,从千里之外风光秀美的庐山脚下,到重门深深的寂寞宫墙内,赵纯佑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手中之物。 在那笔直如玉的手指间,握着的,竟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在灯火照耀下,绿光如一抹幽魂,莹莹闪烁。 本是两只的玉镯,一只他曾亲手给了景如雪,结果,却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手中重新拿回来。 另一只,本是好端端地放在库房中,却不翼而飞。 赵纯佑举起那枚镯子,放在眼前,灵动的绿镯是一个极至完美的圆,绿光流溢,从环中间看出去,仿佛是一道延伸出去的通道,或者一只幽幽地绿眼,正同他对视。 皇帝的心,忽地荡了一下……就好像这翠绿化作一滴水珠,铿然坠落他的心湖之上,引发一团团涟漪。 又过几日,终于进了渝州地界,风物跟京城大不相同,说话口音也是两样。 自重得新生后,景正卿曾起过孤注一掷来此追随明媚的念头,没想到,兜转来回,终究还是来了此处,且是携着心爱之人一同来归,历经风雨波折起伏,终究得了两情相悦两心相许,这滋味自然是大为不同。 此日黄昏,车马经过一座小村落,渝州多水,这村子也是临水坐落,时景正好,湖上大片莲叶,碧绿绵延出去,村中有大半渔民,靠着打渔而生。 卫凌喜欢此地风光的清新雅致,便做主,晚上暂时歇在这村落中。 是夜,月色皎洁,明媚回到故地,只觉得空气中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莲叶气息,因是住在草屋之中,隔着单薄窗户,听到外头虫儿恬静叫声,让人心神惬意畅快,才知道古人所说“田园之乐”诚不我欺。 众人用过了饭,便各自安歇,景正卿跟明媚同床而眠,这床并不大,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儿才能睡下。月光从窗户边儿爬进来,照的两人脸庞半明半暗。 明媚毫无睡意,望着近在咫尺的景正卿的脸,不由一笑,景正卿也正瞧着她,见状便小声道:“别笑,也别动,这情形尴尬的很。” “怎么尴尬?”明媚问道。 景正卿凑在她耳畔说道:“这村舍并不隔音,岳父就在隔壁,若是咱们做了起来,给岳父听到,岂不尴尬?” 明媚羞红脸庞,却忍笑道:“谁要跟你‘做’了起来,你自己不害臊,喜欢胡说八道。” 景正卿抱紧了她,明媚陡然一惊,感觉底下果真有一硬物抵着自己,明媚睁大眼睛:“你……” 景正卿含笑挑眉,抬手到腰间,把垂在腰间的锦囊掏出来——原来只是此物作怪。 景正卿偏还要羞明媚,便道:“你在想什么,嗯?莫不是想要……” 明媚大羞,抬手打他的胸,却又不舍得用力。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痴痴忍笑,心中却各如沁蜜一般。 正在咬耳朵、挠痒痒地小小厮闹,便听到有个声音道:“老头子,你瞧今日借宿的这些来人,那一对儿年轻的,是儿子女婿么?” 另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道:“不是,我打听了,那两个总粘在一块儿的,是女儿女婿,还有个男娃,是小儿子,那个跟大人身边儿伺候的,是大人的继室。” “原来是这样,啧啧,真真是金童玉女一般,天底下竟有如此标致的一家人。” 老头子便笑道:“你想什么呢?” 老婆婆便道:“我想,赶明去趟女儿女婿家,女儿好久没回来了,倒是让我很想念。” 老头子笑道:“你老胳膊老腿的,别乱跑了,她想咱们,自会回来。” 老婆婆道:“都是她回来看咱们,横竖她如今跟她婆婆分开过了,咱们去看看,也是应当的,赶明你起个大早,去村头的林渔头家里,找一尾好鱼,咱们带了去……” 夜色之中,万籁俱寂,只有这寻常乡村之中的村翁老妇,平平常常地你言我语,苍老的声音,却如此动人心魄。 明媚靠在景正卿怀中,一时也听得怔住了。景正卿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小声道:“怎么了?” 明媚道:“你记不记得,咱们换了身子那次,从那歹人手底逃出之后的那夜?也是如此的……” 景正卿哪里会不记得?便道:“我自是记得的……也是一对儿公公婆婆,头发都白了,我还记得,你哭的不成样子,我怕我睡着了,你会哭晕过去,给人看到了何其可怕,于是便强撑着跟你说话儿呢,好歹给姑父跟王爷及时找到了。” 明媚想到过往那心酸之事,紧紧搂着景正卿。 景正卿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道:“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才知以前自个儿所做的事何其之恶劣,让你受了那么些委屈……别怕,好歹有惊无险,以后都好了……” 明媚想到这则,便更想到之前他受刑的惨状,身子有些发冷,便钻到他怀里,出了会儿神,便又问道:“你真的……不后悔跟我在一块儿……一起出京么?” 景正卿轻轻一笑,抬手从先前那锦囊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纸包,明媚见他不答,便抬眸看他,景正卿打开纸包,手指拈出一物,放在明媚唇上。 明媚一怔,而后便张开口含住,舌尖一压,又酸又甜……明媚惊道:“这是……” 景正卿笑道:“当初我装着骗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吃这个的?临出京之前,我买了点儿带着,免得你吃不着了。” 明媚嘴里含着那蜜饯,眼底酸酸地。 景正卿弓起腰来,在她唇上亲了口:“你说起公公婆婆,以后我们便也似他们一般,和和美美,白头到老,也生几个儿子女孩儿,陪着咱们,你说何其热闹?” 明媚眼中泪光闪烁,闻言却又羞道:“说到哪里去了?” 景正卿道:“说的是正经的,你若是觉得我随你出京太亏了,便多给我生几个宝贝孩儿就好了……说起来,为何你一直都还没有喜信儿?” 明媚听他问,也有些紧张,景正卿一本正经想了想,正色说道:“我知道了,必然是我不够勤力之故……以后我便努力多做几次就好了。” 明媚听到这里,才知道他又是借机讨要福利,顿时化恼为羞,噗嗤笑了出来。 茅屋斗室,窄床之上,呢喃细语之中,又响起细微地吱吱呀呀声响……这声音随着月光攀出窗户,在静谧地夜色之中蔓延,同那氤氲地水雾莲香,交织成一片郁郁馥馥地醉人气息。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辛弃疾《清平乐》 作者有话要说:三宝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807:30:21 反正不是妖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714:51:44 蔚然夏风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700:57:36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622:15:49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1-1622:15:22 摸萌物们,感谢!(╯3╰) 琢磨了这两天,总算是写完了这章,至此应该就全文完结了,谢谢一直伴随且鼓励着我的大家。 先上一段广告~~~稍后会加一些关于本文剧情,写作心得以及新文啊之类的有话说。还请继续关注^_^ 腹黑公子面冷多智惹人厌,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谦谦君子温润有礼动人心,真正的身份却让她胆寒。她不在乎谁是真命天子,她只想要生存下去,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自由自在遨翔九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回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桃红又是一年春》现已统一上市~~ 这文起初是女扮男装的~~购买地址如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