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一章 搬家 2017年10月9日,晚上八点,锦河湾四栋五零二。 工人们把姜戈的行李搬上来后就陆续离开了。 门口玄关处还放着两个大纸箱,姜戈把纸箱推进去,林月知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姜,你那边搬好了吗?” “搬好了。” 姜戈脱掉毛呢外套,看了一眼堆满客厅的纸箱,有点头疼:“不过今晚应该是整理不完了。” “没事,我已经请了假,明天过去帮你一起整理,我医院这边还有点事,明天见啦。” 姜戈嗯了声:“明天见。” 挂断电话,姜戈找了把剪刀拆箱,把一部分衣物先整理出来放进衣柜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整理完了才记起还没有买新的洗漱用品。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超市还没关门。 她当机立断穿上外套出门。 这里每层只有两户,不过却有两部电梯。 姜戈刚走进电梯里,身后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任何预兆地闪烁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禁怔愣。 什么情况? 电压出故障了吗? 姜戈扫了眼墙上的感应灯,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准确点来说,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下,两人视线相对,还没等姜戈有所反应,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反光镜倒映出了女人僵硬的面容。 半晌,姜戈才回过神,继而又想起刚刚,男人在灯光骤然亮起的一瞬间出现在楼道里的画面,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拢紧领口。 姜戈皱眉,心头疑惑。 那个男人是谁? 住在隔壁五零三的住户吗? 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再楼道里的? …… 第二天林月知来的时候,左手拎着一瓶红酒,右手抱着盆仙人球。 姜戈和林月知是高中同学,高中那会儿两人关系就很好,只不过后来姜戈去英国留学和工作,林月知是儿科医生,医院里忙,所以每年很少有机会见面相聚。 上个月姜戈突然决定回国,林月知知道以后就开始帮她留意房子,陆陆续续看了几个地方,最后选择锦河湾这边,是因为这边的安保和小区环境都不错,姜戈一个人住也安全。 十月的江城,寒风瑟瑟,树叶枯落。 整理完东西又打扫完卫生,一个早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姜戈把林月知带来的那瓶红酒开了。 林月知盘腿坐在地上举起酒杯:“来,庆祝你回归祖国的怀抱和搬新家。” 姜戈笑着跟她碰了下杯。 太阳穿过明净的窗户照进屋里,在干净的大理石砖洒下一片斑驳细碎的光影。 林月知双手撑在身后,关心:“你这次回来有什么计划吗?” 姜戈说没有。 她是一名摄影师,之前在英国签了个工作室,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跟上司闹得有些不愉快,那段时间正好又萌生了回国的心思,于是就趁着这个机会辞职回国了。 回国是心血来潮,所以根本不存在任何计划。 姜戈躺了下来,神色惬意:“我想休息几个月,工作的事情先放放,明年再说。” 林月知诧异,她居然能从姜戈这个没有感情的工作狂嘴里听见休息两个字,她很欣慰,也很赞同她的决定:“这就对了,你看看你,多久没有像样的休息过了,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姜戈回想了近几年,确实如此。 毕业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到在这个圈子小有名气,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父母意外过世后,她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企图用忙碌的学习和工作麻痹自己,疏于交际和联系,身边的朋友同事一个个远离,留在她身边的,多是能理解她的,林月知就是其中一个。 这次回国,姜戈想给自己喘口气,想走出原本的舒适圈,想改变过去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 中午,姜戈和林月知出去外面吃饭。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大型商场里,两人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撞见几个女孩神色兴奋地从面前走过,说说笑笑的,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本黑色封面的书。 “快点快点,等等排不上队了!” 林月知看到女孩手里的书,眼眸一亮,她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但一下没能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她收回目光,面露喜色:“对啊,今天有程砚大神的签售会!” 姜戈看向她:“程砚?” 林月知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揉碎的星星,一顿安利:“他是一个超级有名的悬疑作家,只写了两本书就连续四年登上了作家富豪榜的榜首!不过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他长得巨帅!比娱乐圈里那些什么盛世美颜都有过而不及,在网上足足拥有两千多万的粉丝呢!” 姜戈不认识程砚。 姜戈常年待在英国,混的摄影圈,平常又宅,不知道程砚很正常。 林月知挽住姜戈的手,笑嘻嘻的:“走走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商场的第五层被程砚的粉丝堵得水泄不通。 林月知站在自动楼梯的台阶上,低头看见下面乌泱泱排队的人群,顿时垮下脸:“天啊……这么多人,还没有轮到我们肯定就结束了。” 她侧头看向姜戈:“姜姜,你是不是有带相机出来?” 姜戈从包里拿出相机,出门必带相机,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林月知挽住她的手,撒娇:“那你帮我拍几张大神的高清照片好不好?我想发朋友圈。” 姜戈莞尔:“没问题。” 她打开相机,调好光圈,对焦。 镜头里,男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怎么是他? 姜戈怔了下,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愕然。 林月知见她缓缓放下相机,不解:“怎么啦?” 姜戈神色复杂,问得莫名其妙:“你家大神也住在锦河湾吗?” 林月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那他有双胞胎兄弟吗?” “没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姜戈拧紧了眉心,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毕竟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太多。 …… 逛完夜市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姜戈把密码锁的滑盖推上去,伸出食指刚要按指纹,楼道里的灯又一次诡异地闪烁了起来。 她身形蓦地一僵,抬头看向墙上的感应灯。 四周寂静,一丝阴冷的风悄然钻进宽松的袖口,姜戈的手臂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指骨攥紧,咽了咽口水,心脏突突地跳着,越来越快。 好在灯只是闪没几下又恢复了正常。 姜戈骤然松了口气。 天亮后,她打电话到物业说了这事,物业那边回应说可能是电压出了问题,晚些时候会让维修师傅上来看看。 今天天气很好,姜戈洗了被子晒在阳台上,回到客厅,她随意扎起长发,泡了杯浓郁的咖啡,在茶几前盘腿坐了下来,然后打开电脑修旧照片。 外面天空湛蓝如海水,云朵跟棉花似的柔软洁白,阳光穿过云层和落地窗落进来,像金子洒了一地,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起伏。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动,客厅始终明亮又安静。 修完照片,姜戈靠着沙发伸了个懒腰,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两口,视线扫见挂在墙上的包包,她想起什么,放下咖啡起身走过去。 她把包包里的相机拿出来,用数据线连接到电脑的接口,把昨天拍的照片都导了出来。 随便点开一张照片放大。 如林月知所描述的一样,男人英俊清隽,生得极好看。 他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五官线条棱角分明又硬朗流畅,眉弓深邃,眼眸狭长如墨,眼尾上挑,是很精致的眼型,鼻子高又挺,肤色极白,身上穿着黑色丝质的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一排,一丝不苟又严谨,身上散发着矜贵又淡然的气质。 对比之下,她前晚在楼道里看见的那个男人,虽然他和程砚长得极像,但看起来又不太像,他坐着轮椅,眼神沉又冷,如同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还有他额前的刘海都快要遮住了眼睛,给人感觉颓废又阴郁,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看了一会儿,顺手把照片上多余的部分裁剪掉,然后发给林月知。 第二章 邻居 2019年10月10日。 这两日江城气温骤降,中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 从医院出来,张运全回身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说:“阿砚,我让小宇先送你回锦河湾,这段时间你好好养腿什么事都不要管,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轮椅上的男人肤色带着病态颓废的苍白,他微微垂着眼睫,眼尾长又冷,瘦削的轮廓线条十分锋利,下巴泛着淡青色的胡渣,整个人透着一股望而生畏的生冷之意。 他没吭声,薄唇紧抿。 张运全心里轻叹,也没再说什么,把车钥匙丢给旁边的邵宇:“开慢点,注意安全。” 邵宇点头答应:“知道了张哥。” 到了锦河湾小区门口,邵宇下车就听见程砚对他说:“你走吧。” 邵宇一顿,小心翼翼:“砚哥,我送你上去吧?” 他是程砚的生活助理,过来半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是有点畏惧程砚。 不是程砚脾气差难相处的原因,相反,程砚平时能自己做的事情基本不需要他,大多时间也是待在家里不出门,以至于邵宇没什么机会可以与他拉近关系。 程砚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需要。” 他自己推着轮椅进了小区,背影冷漠又孤寂。 邵宇也不敢硬着头皮跟上去,就打电话告诉张运全这事,张运全在电话里说:“算了,随他去吧,现在除了祈祷警方早日抓到凶手,也没有别的能让他振作起来的方法了。” “叮——” 电梯门开了。 程砚进了电梯,刚按下楼层键,就听见外面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他抬起眼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 女人身形纤瘦,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脸上戴着墨镜,墨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瘦瘦尖尖的下巴,看不到长什么模样,她手里拿着盲杖,盲杖敲着地面探路,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电梯门将要合上之时,程砚伸手按了下开门键。 女人走进电梯的时候,盲杖不小心碰到了程砚的轮椅,发出一声轻响。 女人愣了下,可能是以为电梯里没人,她立马收回盲杖,轻轻说了声:“抱歉。” 逼仄的电梯内,空气静了几秒。 女人抿了抿唇,紧紧握着盲杖,局促不安地站在角落里。 程砚淡淡开口:“几楼?” 女人显然因为刚刚的打岔忘了这回事,她迟疑:“五楼,谢谢。” 程砚瞥了一眼楼层键,没动。 过了会儿,电梯到五楼,女人率先走出电梯,程砚推着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女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背脊紧绷。 程砚按了指纹开门进屋。 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女人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原来是住在隔壁的。 …… 太阳落山,夜幕很快降临。 阳台外,程砚坐在轮椅里,棱角分明又深邃的轮廓藏匿在模糊的暗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倒映出了对面高楼的霓虹灯火,他薄唇紧紧抿着,如刀刻,透着锋利的冷意。 过了不知多久,放在里面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断了又响断了又响。 程砚皱眉,烦了。 他推着轮椅进去,电话是张运全打来的。 张运全知道程砚肯定不会乖乖按时吃饭,所以又擅自给他点了外卖,还特意交代骑手不要按门铃,否则肯定会像先前那样原封不动被退回。 程砚打开门,果然看见了放在地上的外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推着轮椅到门口,刚要弯腰,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身影晃过,侧目望去,对方已经进了楼梯间,连背影都没有见着。 他拿起外卖,退回屋的时候,淡淡地扫了一眼隔壁门口放着的快递箱子。 门关上后,楼道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又悄然恢复平静。 深夜,月色清冷,树影婆娑。 这晚,程砚又梦见了金沙苑的老房子。 推开虚掩的实木大门,客厅的大理石砖上有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血迹脚印一路走上二楼,左手第一个房间里,粉色的墙面和角落的圣诞树同样被鲜血染红,空气里飘着刺鼻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久久无法消散。 圣诞夜,街上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欢乐的喜气,而这间偌大的房子里却空无一人,充斥着死亡的窒息和阴冷。 程砚光着脚站在寂静漆黑的走廊上,仿佛置身万丈深渊,周身萦绕着浓雾般的沉沉死气,他刚转身,房间里蓦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哥——救我!” 下一秒,程砚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惊醒。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苍白的脸庞,他坐起来,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胸口像被凿了个大窟窿,冷风如尖刀刺入,整颗心脏疼得几近痉挛。 他缓了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转头望向窗外的黑灯瞎火,一双眼眸沉冷如沼泽,无波无澜,似乎对这样的梦魇已经麻木了。 隔天下午,张运全过来了一趟。 他买了很多速冻食品和新鲜水果统统塞进空荡荡的冰箱里,这样就不用担心一个没留神程砚会饿死在家里了。 程砚在客厅看电视,没管他。 过了会儿,张运全走出来,像个老妈子似的念叨:“阿砚,你这样成天吃外卖也不行,没有营养,要不让小宇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吧?这小子会做饭还会煲汤,做事利索,有他照顾你,你的腿也能恢复得快些。” 程砚前段时间从公安局独自开车回来的路上因走神出了车祸,右腿伤势比较重,上了石膏,医生说需要差不多一个来月才能拆了。 程砚睨了他一眼,眼神凉凉,意思不言而喻,没门。 张运全就猜到他不会同意,所以刚刚也就顺口问问,没抱多大希望。 他坐下来,从果盘里拿了一小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丢,看着电视,没话找话:“对了,我上来的时候碰见了保安大爷,跟他唠了几句,听他说你的邻居……就是五零二的住户,是个年轻女人,还是一个摄影师,只可惜去年出了一场车祸,现在眼睛看不见了。” 程砚表情毫无波动,不感兴趣。 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问:“警方那边有消息吗?” 闻言,张运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葡萄,过了几秒才回答他:“暂时还是没有。” 程砚抿了下唇角,视线移向墙上的日历,眉间似笼罩了一层阴翳,神色沉冷。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一年了。 …… 七点多,程砚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 他头发还没有吹干,还是湿的。 他打开门,看见外边站着隔壁五零二的女人。 女人满身寒意,乌黑的长发沾着一点白色雪花,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女人动了动唇,声音沙哑:“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不安地攥紧盲杖,努力保持镇定:“能不能借我一下您的手机?我想给我朋友打个电话,我手机落下了。” 落下,落在哪? 注意到女人脚上只穿了一双白色袜子,像是来不及穿鞋匆匆跑出来的。 程砚缓缓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女人身后那扇门,以及……她微微颤抖泛白的手。 沉默几秒,他推着轮椅侧身,淡声:“进来。” 女人微怔:“不用了我……” 程砚冷淡:“随便你。” 他没再管女人,推着轮椅回房间去拿手机,等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女人已经进门,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表情没什么波动,出声:“沙发在左边。” 女人顿了下,伸手摸索,很快摸到了沙发背,顺势坐下来,坐姿十分拘谨。 程砚问她:“号码。” 女人轻声报了一串号码。 程砚打过去,电话很快通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 女人将手机贴在耳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夹带着一丝后怕:“西亭,我家里好像有人……” 程砚不由看向她。 他打量着她,这会儿才发觉眼前女人有些眼熟。 没等他想起在哪里见过,女人已经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程砚,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我能不能在这里等我朋友过来?”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没赶她走。 女人松了口气,出于礼貌,她摘下墨镜,主动报上姓名:“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姜戈,住在隔壁五零二,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女人五官精致明艳,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来的冷白光晕笼罩在她身上,像为她罩上了一层柔软的滤镜,她肌肤莹润如玉,眉间潋滟着盈盈水光,只有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光泽,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 程砚眼眸一凝。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姜戈的脸。 9号那天晚上,他刚到家门口,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什么缘故突然闪烁起来。 忽明忽暗间,他看见了站在电梯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跟姜戈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那个女人的眼睛看得见。 第三章 幻觉 2017年10月14日,周六。 回国到现在已经有一个礼拜,姜戈的时差早就调整过来了。 她现在没有事情做,白天睡到自然醒,中午看看电影或者学习烹饪,傍晚的时候林月知下班了会来找她一起吃饭,反正日子过得自在又快乐。 中午,姜戈去了书店,一家店面不大的复古怀旧书店。 她来帮林月知找几本书。 她看书店老板正在忙,就自己进去慢慢找。 走到里面第二排的书架前,姜戈拿起一本书正在翻看,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咔嚓”一声,是她非常熟悉的声音。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 是个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 女孩眼中还有几分错愕,显然是没有想到声音会这么大,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不好意思啊姐姐,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这手一下不太听话。” 赞美的话谁都喜欢听,姜戈也不例外。 她莞尔“没关系。” 女孩眨巴了下眼睛,凑过来,很是自来熟:“姐姐,你真的长得好好看,你有没有男朋友呀?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好不好?” 姜戈无奈又好笑:“你哥长得好看吗?” 女孩拍拍胸,很骄傲:“带出去还是挺有面子的。”说完,她想起什么,笑容渐渐消失:“不过我哥这人脾气不太好……还是算了,姐姐应该喜欢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我哥跟这两样东西沾不上边,算了算了。” 姜戈见她遗憾地叹了口气,顿时忍俊不禁。 女孩又问她:“那这张照片我可以留着吗?” “嗯,随便你。” 姜戈买好书就离开书店了。 书店旁边挨着一家咖啡馆,女孩后脚离开书店后,抱着几本书走进了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他将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优越的下颚,阳光穿过玻璃窗倾泻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色光圈。 女孩在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哥,我刚刚在书店里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男人在看手机,头也不抬,淡淡地问:“书买好了?” “买好了,我还拍了漂亮姐姐的照片,你要不要看一眼?” “没兴趣。” 女孩撇嘴,咕哝了一句:“活该你单身。” 男人抬起眼皮,嗓音凉凉:“程瑜,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啊,哥,我想吃这里的奥利奥咸奶油蛋糕,可以给我买一个吗?” 男人将钱包丢给她:“赶紧的,买完回家了。” 程瑜高兴:“好嘞,谢谢老板。” …… 晚上姜戈和林月知去了以前读书那会儿常去的一家大排档吃饭。 大排档在外边,靠近江边,夜幕降临,水波粼粼的江面映着月亮和高楼的虚影,街道马路灯火霓虹,到处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姜戈每次来大排档都必点紫苏炒螺和鸭肠。 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味道还是跟记忆中一样。 姜戈胃口大开,吃了好多,还让老板炒多一盘米粉,如果不是宽松的衣服遮住了,肯定能看见她圆滚滚的肚子。 林月知也吃撑了。 她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是大写的满足。 “要是宋狗也在就好了。”林月知问姜戈:“宋狗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姜戈说没有。 林月知口中的宋狗是宋西亭,她的发小,两人一个大院长大的,林月知也是通过她才结识的宋西亭,然而因为初次认识的场面不太愉快,导致后来两人常常因为这事拌嘴,成了一对冤家,谁也不饶谁。 少年时期的宋西亭时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偶尔心血来潮还会逃课,每学期都是办公室的固定常客。不只是林月知,就连姜戈也没有想到,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的宋西亭会在之后报考警校,而今成为一名出色的刑警。 宋西亭工作的地方不在江城,有时候出任务十天半个月都会联系不上,姜戈这次回国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不过一直没人接。 林月知说:“宋狗肯定还不知道你回国了。” 姜戈问她:“你跟西亭现在什么情况?” “哪有什么情况。” 林月知忍不住叹了口气:“就他这情商,多给他五年时间他都未必能察觉得到什么,他的心思都扑在犯人和工作上,没有多余的地方腾出来给我了。” 林月知喜欢宋西亭,这事姜戈知道,但是宋西亭知不知道,姜戈不清楚。 “你不打算跟他表明心意吗?” “万一被拒绝怎么办?”林月知双手托着腮帮子,惆怅道:“到时候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而且你夹在我们之间也会很为难,还不如就这样。” 都说旁观者清,但姜戈自己都是母胎单身,对于感情这种事情也不了解,所以也不好给出什么建议。 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今晚这顿是林月知请客,说是作为报答白天姜戈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帮她买书。 姜戈也没跟她抢。 林月知进去店里买单的时候,姜戈坐在外边等。 冬天的夜晚总是漆黑又漫长,空气里沉浸着潮湿的冷意。 林月知从店里出来的时候,猛然被一个男人撞倒在了地上,人都懵了。 见状,姜戈忙起身过去。 男人撞倒林月知后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了。 “没事吧?”姜戈来到林月知跟前,刚把她扶起来,就听见她着急地说:“姜姜,我钱包不见了!” 姜戈一顿,迅速反应过来,拔腿去追刚刚那个男人。 “等等我姜姜!” 节假日,街上很多人,此起彼伏的喧嚣声吞没了冬夜的沉寂。 姜戈奋力追赶着那个在人群中慌乱逃窜的男人。 “抓小偷啊!”她追了两条街,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三两下就将小偷制服了。 姜戈终于能停下来。 她手扶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她大概把今年的运动量都贡献给了今晚。 她缓了会儿才走过去。 “先生,谢谢你……” 话未说完,那人转过了身。 姜戈看见那张熟悉的俊脸,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宋西亭?” 宋西亭也愣住了,他刚刚从计程车下来就听见有人在喊抓小偷,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姜戈。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你什么时候回江城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西亭从小偷手里夺过钱包,递给姜戈:“这是你的?” 姜戈说:“不是我的,是知知……” 她这才想起林月知还在大排档那里,懊恼:“糟了。” 林月知差点要报警了。 她追出去的时候,姜戈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电话也打不通,她怕姜戈倒回来找不到自己,又不敢乱跑,除了待在原地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见姜戈平安回来,眼眶都红了。 姜戈把钱包还给林月知。 林月知鼓着脸,很生气:“傻瓜,你这样追出去,要是那人身上带着刀怎么办?” 姜戈自知理亏,讪讪地笑:“我这不没事吗。”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多危险!” 两人说话间,一道戏谑的声音穿了进来:“够了啊你们两个。” 林月知怔了下,视线越过姜戈,落在她的身后。 男人俊脸深邃,神色慵懒,上面一件黑色夹克,下面一条黑色休闲裤,人高腿长,潇洒又干练。 宋西亭帅气挑眉:“好感动,终于发现我了。” “宋狗?” 林月知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宋西亭走过来,无奈:“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能先吃口饭再聊吗?” …… 两个月前宋西亭瞒着所有人上交了调职申请。 正好前段时间中山公安局有位前辈升职了,多出了个空缺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替补,于是上头就批了他,他交接完收尾的工作就马不停蹄赶回江城了。 想说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姜戈比他还快了一步。 林月知盯着正在大口吃饭的宋西亭,问他:“所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宋西亭含糊地嗯了声。 林月知眼眸一亮,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太好了,以后我们三个就能跟以前一样经常聚在一起了。” 姜戈笑着“嗯。” 宋西亭却很煞风景的来了句:“还有个坏消息。” 林月知:“……” 她没好气:“不要告诉我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那倒不是。”宋西亭耸肩,扯了扯唇角:“只是我刚回来,局里还有一堆事,近期内恐怕是没有时间常聚了。” 原来是这样,林月知松了口气。 三人坐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从东边扯到西边,又从南边扯到北边,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光。 散伙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姜戈走在小区的石子路上,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林月知问她到家没。 她正要回复,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 她指尖一顿,回头。 夜色昏暗,冷风嗖嗖吹过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四周没人。 姜戈目光扫了一圈,心头莫名感到怪异,她收回视线走没几步,又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如同黑夜的鬼魅,阴魂不散。 姜戈心头一紧,她攥着手机,压下不安的情绪,同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前面有一对慢悠悠遛狗的情侣,姜戈走上前,与他们并肩而行,充当电灯泡。 那对情侣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姜戈表面镇定,跟着他们走了小段路又戒备地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只有婆娑的树影。 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 弟四章 怀疑 屋内寂静,时间仿佛夭折在了空气里,凝滞不动。 程砚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2019年10月11日。 张运全上午才跟他提到过,姜戈在去年发生车祸事故以后就看不见了。 所以他前两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谁? 程砚紧抿薄唇,复杂的目光再次落在姜戈脸上,隔了好半晌才开口:“姜戈?” 姜戈睫毛微微一颤,无尽的黑暗将她身体所有的感官意识都无限放大了,她能听得出来,男人的声音里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狐疑。 她不由回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程砚推着轮椅无声地靠近她,他抬起手,放在姜戈眼前试探性地晃了两下。 女人没有反应。 看着也不像是装瞎。 程砚收回手,蹙眉。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看得见,一个却看不见。 难不成是双胞胎姐妹?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姜戈有些困惑:“先生?” “姓程,禾呈程。” 姜戈顿了下,没有过多纠结他为什么只说姓不说名,好奇:“程先生,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 “你搬来多久了?我之前好像都没有碰到过你。” 程砚语气平淡:“两个月。” 除了去医院复检,他基本不出门,碰不到很正常。 然而程砚并没有解释,也没有问她是否有个双胞胎姐妹,因为跟他无关。 姜戈敏感地察觉到了男人的疏离冷漠,便不再多问,免得遭人嫌。 这时,门铃又响了。 邵宇左手拎着保温壶,右手臂弯放着一件用防尘袋装着的黑色大衣。 他看见程砚开门,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砚哥,这是我今晚煲的鸡汤,还有你之前放在干洗店的衣服,我过来的时候正好顺路,就拿回来了。” 程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侧身。 邵宇赶紧进门,他脱了鞋,走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姜戈,顿时愣住。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幻觉后,神色惊愕,紧张到有些结巴:“砚、砚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姜戈循着这道陌生的声音望去,表情流露出了些许茫然。 程砚懒得解释,说:“东西放桌上就行了。” 邵宇乖乖把保温壶和大衣都放在桌上,他站在原地,看看姜戈,又看看程砚,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多余好尴尬。 他轻咳了声,非常识趣:“砚哥,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了?” 程砚惜字如金:“嗯。” 邵宇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姜戈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过她却发现了,她的这位邻居并不是对她这样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才态度冷漠,而是本身就不爱说话。 程砚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没再理会姜戈。 他一点也不好奇明明就住在隔壁的人为什么会跑来借手机,也不关心姜戈遇到了什么麻烦,似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挑起他的兴致让他在意。 姜戈本身也不擅长没话找话,这样一来反倒自在了不少。 风自窗外吹进,纱帘轻轻摇曳。 偌大的客厅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程砚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台。 液晶显示屏上倒映着女人端端正正的身影。 八点零五分,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刚刚拨过去的号码。 宋西亭已经坐电梯上来了。 挂断电话,姜戈打算出去门口等,便起身告辞了。 听见关门的轻响,程砚的视线才从电视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 姜戈刚从程砚家出来,宋西亭正好踏出电梯看见她。 “小姜!” 宋西亭步履如风,很快走到姜戈面前,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戈抬起垂着的眼睫,摇了摇头:“我没事。” 宋西亭如释重负,看向她身后的门:“你刚刚一直待在五零三?” 姜戈嗯了声:“我手机落在家里了。” 她今晚回家的时候,听见房间里面传来异响,以为进了小偷,立马就跑了出来。她眼睛看不见,与其跑下楼到处乱撞,还不如直接找隔壁的邻居帮忙。 宋西亭拍了拍她的肩膀,面容凝肃:“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姜戈站在楼道里不安地等待。 没多久,宋西亭就从里面出来了,他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屋里没人,也没有翻动的痕迹。 姜戈顿了下,喃喃自语:“又是我多虑了吗?” 自打失明,她整个人就变得特别脆弱和敏感,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都会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听见什么奇怪的响动就会莫名心慌和恐惧。但她一直没有把这事告诉过给宋西亭和林月知,因为不想两人再为自己的事情分心和担心了。 她出车祸之后,宋西亭和林月知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当初林月知还怕她会因此想不开,想要辞掉工作过来陪她,姜戈当然不会同意,后来她想开了彻底振作起来,林月知才没有再提辞职的事情。 林月知不止一次劝姜戈搬过去跟她一起住,但姜戈都拒绝了。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锦河湾住了两年,对这边已经很熟悉,另一方面是不想拖累林月知,每天上班已经很辛苦了,下班还要照顾她,她真的良心过意不去。 宋西亭见她心有余悸的样子,安抚她:“放心吧,我晚点会去保安室看看监控。” 听见这话,姜戈安心不少。 两人进屋,宋西亭给姜戈倒了杯热水,又脱了外套坐下:“话说回来,你跟五零三的很熟吗?” 姜戈眨了下眼:“不熟啊。” 她只知道对方姓程,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宋西亭没好气:“不熟还敢往别人家里跑,要是碰上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 姜戈蹙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而且我觉得对方也不像是坏人。” 她的这位邻居如果真的心怀不轨,刚刚有那么好的机会,可是他并没有做什么,还收留了她一小会儿。 宋西亭却不认同:“人心险恶,别什么人都轻易相信,尤其……” 尤其你现在眼睛还看不见,根本没办法辨别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姜戈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 姜戈向他保证:“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离开前,宋西亭帮姜戈换了大门的密码,图个安心。 他从姜戈家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刻走,转身按了隔壁的门铃。 姜戈看不见,但他能,他倒要看看这位邻居是什么人。 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宋西亭犀利的视线从男人打了石膏的右腿缓缓上移,对上那双深沉淡漠的黑眸时,神情一顿。 “程砚?” 男人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探。 看样子是已经不记得他了 宋西亭出声提醒他:“两年前我们见过。” 第五章 跟踪 2017年10月20日,这天周五,江城寒意料峭,玻璃窗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姜戈睡到两点多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头昏脑涨地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那张漂亮素净的脸比平日看起来憔悴了几许,黑眼圈也很明显。 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怎么,姜戈这段时间出门在外总感觉被人跟踪了。 就像那天晚上,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可疑的脚步声,可是每次回头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看见,这样一来二去人就变得有些草木皆兵,连着睡眠质量也下降了。 她暂时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宋西亭和林月知,因为两人这阵子都很忙,也没什么时间休息,而且她被人跟踪这事还没有任何证据,完全出于感觉,如果只是她多虑了,反倒让他们白白跟着虚惊一场。 思及此,姜戈叹了口气,拿过杯子,打开水龙头接水,一边刷牙一边想着下午去超市采购的事情,先在脑袋里列了个清单。 江城的冬天干燥又寒冷。 姜戈出门就被冻得一激灵,忙将下巴缩进暖和的围巾里,走进电梯。 超市今天有促销,逛的人还挺多。 姜戈找了辆推车,先去蔬果区,挑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走到冷冻区的时候,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身形一僵,警惕地回头。 周遭人来人往,空气异常嘈杂,然而并没有人看向这边,反倒是她,站在原地,目光仔细梭巡在每个过路人的身上,看着更加可疑。 售货员走过来,热情询问:“小姐,需要帮忙吗?” 这个声音将姜戈游走的神志拉了回来,她顿了顿,收敛杂乱的思绪,礼貌婉拒:“不用,谢谢。” 她推着车子离开了冷冻区,可是被人盯梢的感觉并没有就此消失,如芒在背,令人十分不适和无端的心慌。 她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导致神经衰弱又神经兮兮的。 还是快点买完东西回家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没留意前面的男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推车就这么朝人家撞了上去,男人背对着她,刚从货架上拿了盒巧克力,一个不妨,高大的身形往前踉跄了下,面前是货架,男人本能往后仰,谁知一屁股栽进了她的车里。 巧克力掉在地上,咣一声,空气陷入死一样寂静。 姜戈:“……” 她头皮猛地一炸,忙松开推车,手足无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坐在车里怔愣了许久,他人高腿长,推车显得有些窄小,画面看着实在是有些诡异滑稽,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撑起身子从车里出来。 男人穿一身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子上有个白色logo,看不见脸,但是此刻周身散发着沉沉地气压,估计是生气了。 姜戈脸上火辣辣的,很尴尬,非常尴尬,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她悻悻地开口:“你……没事儿吧?” 男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巧克力,起身的同时骨节分明的手压了压帽檐,这才默不作声睨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黑如潭水,深不见底。 姜戈目光一顿。 她以为对方会不高兴,没想到男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她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那双眼睛……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想到十分钟后,姜戈又在收银台那边排队等结账的时候碰见了那个男人,对方排在她的前面不远,身旁还站着个女孩。 两人说话的声音传进了姜戈耳里。 女孩:“哥,给我买点零食呗。” 男人:“感冒没好之前休想吃零食。” 女孩:“切,真小气。” 闻言,男人将手里的一箱牛奶塞给女孩,冷漠又无情:“各买各的。” 女孩:“……” 姜戈忍不住抿了下嘴,眼中有笑意浮动。 看样子是个很记仇的人。 …… 姜戈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女人。 女人站在路边不知等人还是在等车,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才走过来,眼中带着些许惊喜:“你是姜戈对吧?” 姜戈顿了下,面露迟疑:“你是?” 女人瞪圆眼睛:“我是黄婕呀!我们高中是同班同学!你不记得我了?” 高中时期的黄婕成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和规规矩矩的学生头,如今多年未见,姜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婕,一头酒红色波浪卷,妆容精致,打扮时髦,真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不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而且那个时候她跟黄婕的交集也不多。 环境清雅的咖啡馆,空气里沉浸着柔和的萨克斯曲。 黄婕细细打量姜戈,笑着说:“你跟高中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 高中那会儿姜戈就长得很漂亮,肤白貌美,学习也一级棒,学校里有不少追她的男生。不过姜戈非常低调,每次看见她都是跟林月知在一起,再不然就是坐在位子上学习,不爱凑热闹不爱张扬逞能,几乎没有见她主动报名参加过什么活动和社团,久而久之,就有同学在背后议论说她性格高傲,不合群。 黄婕问她:“我听说你高中毕业后就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戈喝了口咖啡,说:“前段时间。” 黄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探:“那到时候咱们高中同学会你会去吧?” “同学会?” “是啊,每年十一月我们都会找时间聚一聚。” 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姜戈记得之前林月知跟她提过,不过她毕业后就没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跟高中同学也没太多联系,也不是她不想去,只是每次都刚好有事耽搁或者工作没做完,加上路程遥远,一来一回太费时间精力,也就不好意思地推辞了。 姜戈目前还没有开工的计划,预计到年底都会有大把时间,所以今年应该会和林月知一起去同学会。 老同学多年未见,黄婕很好奇姜戈出国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聊得太投入以至于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外面太阳快要落山了。 “啊,都五点多了。” 黄婕摁亮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姜戈却被她锁屏上的照片吸引了。 “你也喜欢程砚?” 她问了一句。 怎知黄婕倏地睁大眼睛,像看见亲人,很激动:“你也是程砚的粉丝?” 姜戈不是,她甚至都不知道程砚写过什么书。 “听说过。”姜戈勾了下唇:“知知也是他的粉丝。” 黄婕眉目神采飞扬:“这么巧,我也超喜欢程砚!从他第一本书开始在网上连载的时候我就是他的忠实读者了,他每年在江城的签售会我都会去,一场都没落下,家里还收藏了好多他的周边和视频,你都不知道他本人有多帅,又高又帅……” 粉丝一旦给别人安利起自己的偶像,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黄婕看到饭点了,又聊得有些意犹未尽,干脆请姜戈去吃饭,见缝插针继续安利程砚,姜戈不忍打断她,于是这一顿饭下来,她不仅知道程砚写过的两本书叫《长夜》和《风雪》,还知道这两本书大概都讲了什么内容。 …… 八点整,一辆出租车停在锦河湾小区门口,坐在保安亭的刘大爷看见姜戈提着满满当当两大袋从车里下来,笑吟吟问道:“姜小姐,去逛超市了?” 姜戈微笑:“嗯,您吃饭没?” “吃了吃了,我媳妇给我送的饭。” 姜戈拿了两个苹果递给刘大爷:“饭后水果。” “哎哟,你这太客气了。” 姜戈和刘大爷唠了两句,刚要进去,走没两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不远处一棵郁郁葱葱的樟树。 半晌,她收回视线,倒回保安亭。 “刘大爷,您这几天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进出小区吗?” 刘大爷看见去而复返的姜戈,愣了下:“奇怪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想了会儿:“啊,好像是有一个,一个坐轮椅的小伙,腿明明能走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装瘸。” 坐轮椅? 难不成是五零三那个男人? 姜戈蹙了下眉,脸色有些许难看。 刘大爷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戈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随便问问,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尽,如果没有看错,刚刚樟树下有人,也许就是这几天一直跟踪她的人。 思及此,姜戈加快脚下的步伐,想快点回家把这事告诉宋西亭。 从电梯出来,还没走到门口,楼道的感应灯忽然毫无征兆地闪了起来,姜戈脚步一滞,直接怔愣在原地。 上次给物业打过电话后,感应灯就没再出现过什么问题,她以为物业已经找人修好了,怎么今晚又开始了? 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从她搬来这里以后,就总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 楼道里阴凉得很,姜戈寒毛直竖,搓了搓手臂的同时,大脑无法抑制的开始胡思乱想,该不会是闹鬼吧?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面上强装镇定地走到家门前,刚打开门,身后骤然响起“叮”的一声。 电梯开门的声音。 第六章 灭门 两年前,江城中山路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案,具体细节程砚本人不太清楚,他只记得警察找过他一次,因为凶手将命案现场布置得跟他书中某个反派人物的作案场景一模一样。 当时新闻发布出来,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过之后案件迟迟没有进展,警方也没有公开任何有用的线索,热心群众无迹可寻,久而久之就淡忘了这件事,其中就包括程砚本人。 回过神,程砚的视线从面前的警官证移开,看向站在门外的宋西亭,声音没什么波动:“又是命案?” “这次不是。” 宋西亭收好自己的警官证,简明扼要:“我是姜戈的朋友。” 程砚说:“那你找错门了。” “没找错。”宋西亭站姿笔直,剑眉星目,态度很诚恳:“我听姜戈说是你帮了她,所以专门过来替她道谢的。” 程砚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语气冷淡:“还有别的事?” 宋西亭一顿,莫名想起了两年前的程砚,高傲散漫,意气风发,虽然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但宋西亭曾经调查过程砚的背景,人品方面应该信得过。 于是他耸肩,表示没了。 程砚往后退,要关门,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刚落在门上,忽然抬起沉冷的眼。 “凶手抓到了吗?” 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宋西亭顿了下,半晌才道:“没有。” 程砚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神色晦暗不明。 下了楼,宋西亭直接去找物业负责人查看了2019年10月11日傍晚的电梯监控录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回到车里,他打电话给姜戈。 姜戈这下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还因此浪费宋西亭的时间,她有点内疚:“抱歉啊西亭,让你白跑了一趟。” 宋西亭系上安全带,闻言挑了下眉:“别胡思乱想,身为警务人员,能为人民服务可是我的荣幸。” 姜戈笑了下,当然知道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宋西亭回局里还有事,聊没几句就挂了。 …… 晚上张运全和邵宇去超市买了些食材过来找程砚吃火锅。 从电梯出来,邵宇还是有些担心:“张哥,我们等下会不会被砚哥赶出来啊?” “他敢!”张运全横眉瞪眼,理直气壮地说:“别担心,我有他家的密码,如果真被赶出来了我们还能进去。” “……” 邵宇忍不住拍了拍掌,冲他竖起大拇指。 真是好办法。 两人今晚过来并没有事先跟程砚打过招呼,张运全想着给程砚一个惊喜,来的路上还专门买了个小礼炮筒。 邵宇忐忑地按了门铃。 张运全拿出礼炮筒蓄势待发。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秒,两秒,五分钟过去了,门还没开。 张运全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不禁郁闷:“怎么回事?” 邵宇猜测:“砚哥是不是出去了?” “不应该啊,他现在这样能去哪?顶多就下楼取个快递散散步……”张运全话没说完,脸色忽地一变:“不会出事了吧?” 邵宇愣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张运全已经丢掉手里的礼炮筒开门冲了进去。 “程砚!”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却不见程砚的身影。 张运全心头登时一沉,急急忙忙冲向房间,嘴里堪称撕心裂肺地喊着程砚的名字,怎知刚到房门口,黑暗之中冷不丁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我还没死呢。” 张运全猛地刹住脚步,微微睁大眼睛,循着声音扭头望向阳台外面。 邵宇也终于摸到开关把客厅的灯给打开了。 视野敞亮,目光所及,男人推着轮椅,不急不缓地从黑暗走进光明,模糊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外面夜色昏沉,阳台没有开灯,以至于张运全和邵宇刚刚进门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被完全笼罩在黑暗处的身影。 张运全看到他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了。 他抹掉额头的冷汗,悻悻地笑道:“原来你在家啊,怎么不开门呢?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程砚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你们来做什么?” “额……” 邵宇挠了挠头,眼神躲闪,很心虚:“我们……是来借锅的。” 张运全反应很快,接过他的话:“没错没错,我和小宇今晚约好了要一起吃火锅,你看食材都准备好了,谁知道那么不凑巧,锅坏了,我记得你这边好像有一个新的,不介意给我们用一下吧?” 程砚默不作声拿起电脑去了书房,不知信没信他们说的话,但是没有拒绝,就是默许的意思。 张运全给邵宇使了个眼色。 邵宇意会,马上抱着食材去了厨房。 …… 二十分钟后,张运全小心翼翼敲响了程砚的书房门,是这样的,他和邵宇猜丁壳,输的人来要叫程砚吃饭,显而易见,他是输的一方。 张运全敲了几下里面都没动静。 他试探性:“我可进来了啊?” 他这次事先打过招呼,于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拧开了房门。 程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犀利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电脑上,不知在看什么又或是想什么,张运全擅自进来都没分走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灯光笼罩下,他眉头紧紧拧着,神情冷肃。 张运全很好奇他看什么那么专注,没出声,悄悄走到他身旁,盯着电脑半晌,冒出一个疑惑的声音:“你怎么在看两年前的新闻?” 程砚抬起头看他:“你还记得这个案子?” “当然记得啊!” 张运全至今想起还有些冒火,他扯了扯裤子,一屁股坐在桌子边沿,生气道:“这个凶手模仿你的书作案,当时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也不知道这么久了,警方抓到凶手没有。” 程砚沉默半晌,自言自语:“为什么要选择我?” “我又不是凶手,哪里知道凶手脑子是怎么想的?”张运全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的书那么火,也许凶手是你的忠实读者?又或者是个心理变态,想吸引别人的关注?” 程砚没吭声,薄唇紧抿。 他经常这样,喜欢把情绪和心事藏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张运全认为他是太无聊才会去翻以前的新闻来看,也没有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吃火锅。” …… 之后的一段时间,邵宇频繁地进出锦河湾,因为张运全怕程砚在家待出什么毛病,所以交代邵宇尽可能每天找个时间推他下楼散散步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样也有助于身体的恢复。 刚开始邵宇还担心自己完不成任务,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程砚其实并不抗拒出门,只是不爱说话和去人多的地方。 10月20日这天晚上,邵宇推着程砚在小区里散了一圈就回去了,他只需要将程砚送到电梯门口就可以离开了。 “砚哥,我先走了。” “嗯。” 目送程砚进了电梯,邵宇才安心转身离去。 电梯缓缓上升,反光镜倒映出了男人的身影,他垂着眼睫,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平直,手肘随意搭在轮椅两侧的扶手。 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 程砚似有所察觉,抬眸便看见如同一座雕塑站在五零二门前的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也就那么一下,他便移开视线,从电梯出来。 怎知女人猛地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怒视着他。 对方的视线过于强烈,程砚掀起眼皮,目光骤动,轮椅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安静的楼道徒然响起女人颤抖又愤怒的声音:“我已经知道这些天跟踪我的人是你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警告你,我朋友可是警察,再有下次我要报警了!” 程砚:“……” 什么玩意。 他沉了沉眼眸,视线紧紧盯着她,带着审视:“你看得见我?” 女人凶巴巴的:“我又不瞎!” “……” 程砚对于她的敌意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女人没有给出丝毫的解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拉开门进去了。 第七章 受伤 2017年10月21号早上,姜戈接到林月知的电话,说宋西亭受伤了。 宋西亭在追捕一名逃犯的过程中手臂和头部被玻璃门碎片割伤,当场鲜血直流,他在伤口没有处理的情况下不管不顾追了三条街,总算是把人逮住,然后就被送到医院缝了十多针,还被迫做了个脑部ct。 姜戈匆匆赶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还有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叫赵文,一个叫王毅景,都是宋西亭的同事。 两人买了个水果篮特意过来探望他的,不过因为局里还有工作,所以待没多久就要回去了。 赵文笑嘻嘻:“宋队,我们晚上再来看你。” 宋西亭一脸嫌弃:“别,千万别来,这点小伤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缺胳膊少腿了,再说了,你们这是来看病人的吗?你们明显是来蹭吃蹭喝的,赶紧走!” 宋西亭调来江城不久,赵文和王毅景跟他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同在警队,之前多少都有听说过宋西亭的英勇事迹,知道他年纪轻轻就身手不凡战功显赫,是很多警员学习的榜样。 不过呢,流言大多添油加醋,含有夸大的成分,宋西亭刚来局里那会儿,两人就对他的能力持有怀疑,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亲眼所见他处事的雷厉风行,这才真情实感的打心眼佩服他,承认他这个队长。 不仅如此,他们都知道宋西亭面冷心热,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所以都愿意拿他当兄弟。 走到门口了,赵文突然回头贱兮兮地来一句:“宋队你放心,我们晚上一定还来,饭记得给我们多留点,别吃完了。” 宋西亭笑骂:“滚蛋!” 等到赵文和王毅景离开后,姜戈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沿,板着脸:“如果不是知知打电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受伤的事情?” 宋西亭难得也有心虚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就一点小伤,真不碍事,难道我还要拿个喇叭到处说吗?” 他早上来医院的时候不巧被刚上班的林月知给撞见了,当时他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处理干净,把林月知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出了车祸命不久矣,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是宋西亭好说歹说解释清楚了才把林月知的眼泪止住。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缝了十几针,宋西亭不想让姜戈和家人担心,就让林月知帮他保守秘密,没想到林月知转身就把他卖了。 宋西亭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林月知这人不可靠。” 姜戈冷哼:“知知就是太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不会乖乖听医生的话留下住院才会叫我来看着你!” “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伤……” 宋西亭话没说完,姜戈突然伸手按了下他受伤的位置,他脸色霎时一变,咬紧牙根,半晌,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没再逞能。 好吧,还是有点痛。 姜戈看他一副憋屈的模样,被逗笑,心情舒畅了不少。 宋西亭没再提出院的事情,像个大爷一样靠坐在床头,使唤姜戈给他削苹果。 过了会儿,他忽然想起:“对了,你昨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西亭昨晚在执行任务,手机开了静音,没看见姜戈打来的电话,还是今早抓到逃犯后,他才有空看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只不过被林月知这么一打岔,就忘了这回事,这会儿才又想起来。 姜戈手一顿,又想起昨晚。 昨晚她回到家还是有些后怕,担心自己的警告只会让五零三那个男人变本加厉,于是打电话给宋西亭,想跟他说这件事,可是没人接。 眼下宋西亭受了伤,如果被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强行出院亲自去抓人回来审问。 再就是,男人也没对她做什么,即便抓回去,最后还是得放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把人激怒。 想来想去,姜戈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几天。 她低着头,认真削果皮,一本正经地胡诌:“就是想起回国前买的礼物还没给你,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宋西亭还以为什么事,不疑有他:“等我过两天去拿。” …… 大概是警告奏效了,之后的几天,姜戈没再碰见五零三那个男人,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也消失了,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刚到江城那会儿的平静。 宋西亭出院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姜戈拿礼物,顺便参观了下她的新家和蹭了顿晚饭,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公安局干活。 林月知说他就像个旋转陀螺,一刻也闲不住。 时间过得飞快,10月31号这天,天刚亮,姜戈就爬起来洗漱了。 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换好衣服,上身一件略显严肃的黑色大衣,内搭黑色针织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双腿笔直修长,平时总是披散的长发也扎成了松松垮垮的丸子头,露出一张干净明媚的脸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路虎。 宋西亭懒洋洋地倚靠在车门前,同样穿一身黑。 今天是姜戈父母的忌日,他一直记得,所以提前好几天就请了假。 宋西亭和姜戈小时候是同个大院的邻居,因为他父母工作忙,根本没时间顾及他,所以寒暑假的时候他就经常会去姜戈家里蹭饭,姜爸姜妈都是特别温柔的人,也非常非常照顾他,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意外,宋西亭想,姜戈一定会在这样美好幸福的家庭里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回过神,宋西亭看见迎面走来的姜戈,扯了下唇,问她:“吃早餐没有?” 姜戈说:“没来得及。” 宋西亭猜到了,所以过来的时候在早点铺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上车就塞给姜戈,让她路上吃。 墓园在山上,路程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姜戈去年没法回来,心里攒了很多话,宋西亭祭拜完就先回车里等她。 他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没事做,又看起了社会新闻。 半个小时后,姜戈终于下来了。 宋西亭收起手机,瞧她脸色并无异样,这才启动车子离开墓园。 回到市区,宋西亭带姜戈去吃东西,两人去了以前大院附近的一家米线店,老板换了人,不过米线的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 吃到一半,宋西亭突然接到赵文的电话。 姜戈见他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又有案子?” 宋西亭嗯了声,放下手机,快速把碗里剩下的米线吃完。 姜戈催他:“你去吧,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宋西亭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姜戈不禁好笑:“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走丢不成?快去吧,工作要紧。” “那你早点回去,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宋西亭再三叮嘱后就拿着外套匆匆离开了。 …… 晚上七点多,姜戈打车回到锦河湾。 她中午吃完米线没什么事,突发奇想坐公交车回了一趟以前的高中,发现学校里很多建筑和操场都翻新了,旁边还建了个很大的图书馆,她在图书馆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学校后门的美食街和夜市开了,去逛了一圈,顺便把晚饭解决了才回来。 下车的时候,姜戈看见一对小情侣手牵手腻腻歪歪的从小区里面出来。 她经过保安室,跟刘大爷寒暄了几句,刘大爷突然伸手给她指了下刚走不远的那对小情侣:“看见那个小伙没有,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装瘸的人就是他。” 闻言,姜戈呆愣了两秒,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刘大爷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我问过了,这小伙之前跟他女朋友吵架了在闹分手,就故意装瘸卖惨,每天就坐着个轮椅在这儿进进出出,最后还真把人给哄回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会玩。” “等等。” 姜戈满目惊愕:“所以您之前说的那个装瘸的奇怪男人……” 刘大爷点头:“没错,就是他。” 姜戈:“……” 她如同被人当头一棒,头脑混乱,疾疾地问:“那住在我隔壁五零三的住户您有印象吗?他也坐着轮椅,每天神出鬼没的,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五零三?”刘大爷思索片刻,摇头:“没什么印象。” 他三个月前才上岗,还没有完全认熟这个小区里所有的住户。 姜戈有些失望。 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回忆20号那晚的情形,当时看见她,男人虽然说了奇怪的话,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心虚和害怕。 糟了。 姜戈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人家了,立马捂着脸,耳红面赤,无地自容。 从电梯出来,姜戈纠结着要不要现在去跟隔壁道个歉,毕竟住这么近,以后肯定免不了会碰面,到时候多尴尬呀! 正愁着该怎么解释,她忽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一痛,人就陷入了黑暗。 第八章 消失 “姜戈,年龄27,父母双亡,独生女,小学初中都在江城读,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高中毕业后就远赴英国留学定居,直到2017年才回到江城。” 张运全停了下,接着道:“2018年因一场车祸事故双目失明,之后就一直住在锦河湾没去过别的地方。” 程砚垂着眼眸,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了一片鸦羽般的黑,深邃的眉骨泛着清冷,薄唇紧紧绷着,半响才问:“亲戚那些呢?” “这些年跟姜戈有联系的,只有她住在英国的小姨。” 张运全看着陷入沉默的程砚,百思不得其解:“阿砚,你为什么突然要调查这个女人啊?还有,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什么时候认识……” 话还没说完,张运全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语气严肃:“该不会是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对你做了什么吧?” 他昨天晚上在外面应酬,中途接到程砚的电话,让他帮忙调查五零二那个女人的背景,也没有说明原因,但程砚好不容易主动给他打一次电话,他怎么能辜负期望呢?于是马上联系公安局里的老同学帮忙。 今天过来的路上,张运全还反复看了几遍姜戈的资料,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实在想不明白程砚为什么对她感兴趣。 张运全正郁闷,耳边幽幽响起一道疏冷嘲讽的声音:“我又不是半身不遂,你觉得她能对我做什么?” 他一僵,心虚地摸了下鼻梁,讪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砚问:“照片呢?” “这里这里。”张运全拿过旁边的黄色封袋,从里头倒出两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姜戈,准确点来说,是还未失明前的姜戈。 鹅蛋脸高鼻梁桃花眼,眉眼、神态和发型,不论怎么看,都与他昨晚碰见的那个女人相差无几。 程砚前晚还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打开了姜戈家的门。 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还住在同一栋楼同个房子,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巧合,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这个姜戈从头到尾都在装瞎,要么就是人格分裂。 否则每天进进出出,保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五零二住着两个人。 程砚绷了绷唇,黑眸掠过一抹凛冽的寒意。 张运全见他盯着照片神情莫测,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阿砚,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程砚猝不及防道:“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检?” “啊?” 张运全抬头去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2019年10月21日,正是要回医院复检的日子,因为惦记着程砚的腿伤,他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哦对对,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我打电话让小宇过来,我们先去医院。” 程砚没说什么。 视线再次落在照片上,黑眸沉又冷。 等进了电梯,张运全的反射弧才回过神来,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然而不容他细想,电梯已经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 上车后,程砚戴上口罩和帽子,之后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邵宇收回视线,好奇地问:“张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有点事情。” 张运全瞥了一眼后视镜,趁着程砚没有注意这边,悄悄靠近邵宇,小声:“我问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故意接近阿砚?“ 邵宇莫名想起上次出现在程砚家的女人,但他不敢说啊。 于是心虚地摇头:“当然没有!” 他顿了下,迟疑:“张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运全心不在焉:“没事,开你的车。” …… 宋西亭今天休假,就陪姜戈过来医院看眼睛,不过这次复查的结果依然不尽人意,所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宋西亭的表情略显沉重。 他对姜戈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姜戈乖乖点头:“嗯。” 猜想宋西亭已经走远后,她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来。 刚刚在医生办公室里为了不让宋西亭担心,姜戈一直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听到医生说眼睛治愈几率不大的时候,也表现得很平静乐观,其实内心早就滋生出了一种比死亡还要绝望的恐惧。 是的,恐惧。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一辈子真的再也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她曾经热爱坚持的事业,还有身边这些关心她的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通通都会消失在她的世界。 如今的她,就只是一个会给别人加重负担的绊脚石而已。 忍耐已久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姜戈紧紧攥着手里的盲杖,怕宋西亭等下回来发现自己的异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可是心脏的位置仍然像压着一块巨石,又闷又痛。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一个男人抱着高烧昏迷的孩子从计程车下来就直冲医院。 姜戈看不见,也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在冲着谁喊,她怕自己挡了别人的路,本能地往旁边靠,想要缩到无人的角落里,却突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下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两步,紧接着不知绊到什么东西,慌乱之中跌进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姜戈僵了僵身。 对方身上有着干净清冽的雪松木香,混合空气中刺骨的寒风,姜戈有一瞬间仿佛置身于白雪皑皑的森林,慌张的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味道真的很好闻。 她回过神,鼻子一动,鬼使神差地嗅了下。 程砚:“……” 张运全目睹全程,此时看着坐在程砚怀里的女人,目瞪口呆。 邵宇因为去找车位停车,所以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程砚个人非常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他冷着脸紧紧盯着姜戈。 姜戈的墨镜取下后就忘了戴,一张白皙素颜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她五官轮廓很精致,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黑洞般死气沉沉,毫无灵气和光泽。 这是第二次,程砚近距离地审视她。 他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被人撞到的过程,包括那一瞬间的表情肢体变化都看在眼里,可是并没有找到破绽。 程砚不由怀疑是女人演技太好,还是她在眼睛里戴了什么美瞳掩饰,才能把盲人这个角色演得跟真的一样。 又或者……真是人格分裂?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小区里的住户都以为五零二只住着一个人。 程砚原先怀疑姜戈接近自己怀有别的目的,如今看来,应该是他想多了。 他拧了拧眉心,语气薄凉:“要坐到什么时候?” 男人说话的气息如同轻盈的羽毛拂过敏感的耳朵,姜戈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瞬间跟个弹簧似的,一下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 姜戈耳朵滚烫,满脸羞愧。 她刚刚的行为就像一个女流氓! 张运全瞧见她的正脸,讶然:“你不是……” “小姜。” 宋西亭下车走了过来。 张运全话被打断,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刚想回头看看是谁,程砚已经开口:“走吧。” 程砚戴着口罩和帽子,所以宋西亭并没有认出他。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宋西亭眯了眯眸,问姜戈:“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刚刚的事情太丢脸了,姜戈实在是说不出口,随口胡诌:“我不小心撞到人家了,他们只是提醒我小心点。” 原来如此,宋西亭收回目光看向姜戈,却是一顿。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热。” 姜戈扯了扯围巾。 宋西亭看她身上穿那么厚实,也没怀疑:“走吧。” …… 回去的路上,张运全时不时就瞟一眼后视镜,欲言又止。 他实在是很好奇程砚和这个姜戈到底怎么回事。 今早他还一度怀疑两人的关系或者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可是不久前在医院门口,他们又跟陌生人一样,好像彼此都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程砚又为什么要调查姜戈的背景? 张运全这心里头就跟被猫爪挠着似的难受,迫切地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然而他也明白,程砚不愿意开口,他也没办法撬开。 把程砚送到锦河湾小区门口,张运全和邵宇就没再跟上去了。 邵宇早就想问了:“张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刚刚在车上他就察觉到了张运全的异样,只不过现在程砚不在,他才敢问出口。 张运全扭头盯着他,目光持有几分狐疑。 邵宇一脸莫名。 “算了。” 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邵宇怎么可能知道。 张运全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出版社吧。” 之后几天,张运全有事没事就往程砚那边跑,旁侧敲击了几次,都没再听程砚提起姜戈,加上要出差,渐渐地就把这事给忘了。 10月31日傍晚,程砚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楼下快递柜的取件提醒信息。 包裹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快递单上也没有物件的信息。 程砚却知道里面装着一本相册。 电梯缓缓上升,程砚盯着手里的包裹,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微微蹙了下眉,眉间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叮,电梯门开了。 楼道的灯应声亮起,程砚抬起头就看见女人的身影笔直倒了下去。 他目光倏地一顿,视线移向旁边的人。 那人戴着帽子,全身包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人又一次举起了手里的棒球棍,快要落下之时,程砚眼眸一沉,猛地将手里沉甸甸的包裹砸了过去,正中后脑勺。 对方猝不及防,身形明显僵住。 应该是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阻扰自己的行动。 程砚已经从电梯出来,眉眼凌厉,紧紧盯着男人的背影,冷声:“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对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安全通道逃走了。 程砚正欲起身,看到自己的腿,又坐了回去。 没追,追不动。 他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叫了救护车。 刚挂断电话,楼道里的灯又莫名其妙闪烁了起来。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程砚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墙上的感应灯,黑眸如潭,冰冷复杂。 须臾,他似有所察觉,回过头。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第九章 预谋 黑暗散去,天光乍亮。 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姜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空气之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双目逐渐恢复清明,才伸手去捞旁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和时间,2017年11月1日七点零六分。 所以她昏迷了一个晚上。 宋西亭接完电话回来,看见她醒了,眉梢一喜,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夹裹着一丝担忧:“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后脑勺传来阵阵难以忽视的疼痛,姜戈忍不住蹙起眉头:“我怎么了?” 一开口,她的声音就像砂纸磨过般干涩沙哑。 宋西亭给她倒了杯温水润喉,坐下来:“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他昨晚给姜戈打电话,但是姜戈一直没接,他担心出什么事,就去了锦河湾找她,好在是去了,才能及时将她送来医院。 宋西亭沉声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姜戈握着杯子的手一顿,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昨晚她被人从身后袭击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好像看见了五零三那个男人,他当时刚从电梯里出来,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窗外的樟树郁郁葱葱,温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洋洋洒洒落进病房里,给地板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宋西亭看着靠在床头的姜戈,神情凝重:“你是说,你被人袭击了?” 姜戈嗯了声,说出了心里的猜想“我怀疑,昨晚袭击我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前段时间一直跟踪我的人。” 宋西亭怔了下:“跟踪?” 宋西亭很快知道了跟踪事件的来龙去脉,脸色难看。 凶手摆明是冲着姜戈来的,而且预谋已久,可是宋西亭觉得奇怪,姜戈才刚回江城没多久,能得罪什么人? 他又详细地询问了姜戈几个问题,就起身出去外面打了个电话。 姜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宋西亭说他昨晚赶到锦河湾的时候,只看见她一个人晕倒在地上,现场并没有其他人。 袭击她的凶手不可能将她打晕以后什么也不做就离开,她失去意识后肯定发生了什么,有可能是有人吓跑凶手救了她,也有可能……凶手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才没有对她下手。 姜戈莫名想到了五零三那个男人。 他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 “在想什么?”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宋西亭不知何时打完电话回来了,他一双眼睛盯着姜戈,蹙眉:“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刚刚还好好的。 姜戈强颜欢笑:“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宋西亭的心思全都在案情上,这才想起她醒来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姜戈没吭声。 宋西亭叫她“小姜?“ 姜戈回过神,眼神忧虑:“西亭,你能不能先帮我去看个人?” …… 锦河湾四栋五零三。 宋西亭按了几遍门铃一直没人开门。 过了会儿,赵文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上来了。 “宋队,这位是锦河湾的物业管理员。” 付炳强不安地看着宋西亭:“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宋西亭没跟他废话,敲了下门:“知不知道五零三的住户去哪了?” “五零三?” 付炳强挠了挠头,干笑:“警察同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文虎着脸:“你看我们两个像是有时间跟你开玩笑的人吗?还不快说!” “可是……” 宋西亭目光沉沉:“可是什么?” “可是五零三根本没住人啊!这都空着大半年了,我要怎么回答你们?” 宋西亭一怔。 赵文也惊诧:“没人住?” 付炳强很委屈:“是啊,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开门让你们进去看一眼。” 赵文看向宋西亭,宋西亭走到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付炳强开门。 屋里确实没人。 因为大半年没有打扫,盖着家具的白布都积满了灰尘。 赵文转了一圈出来,懵了:“宋队,确定是五零三吗?” 宋西亭从阳台进来,眉头紧锁。 他想起什么,问付炳强:“你之前有见过一个坐着轮椅,长相出挑的男人吗?” 付炳强思索片刻,果断摇头:“没有,如果是这里的住户,我肯定记得。” 一阵冷风吹进来,赵文忍不住搓了搓脖子,左瞧右瞧,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宋队……” “给他录份口供。” 宋西亭丢下这句就掏出手机往外走。 病房里,姜戈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粥就吃不下了。 护士过来给她拔了针离开后,她就下床活动,走到窗边晒太阳。 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 林月知发来消息:姜姜,你好些没有? 姜戈回复她:能吃能喝还能蹦能跳,不用担心我,专心上你的班。 昨晚林月知也来过,她怕姜戈半夜醒来需要帮忙,原本想跟宋西亭一起留下来守着她,可是医生说姜戈的情况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她就被宋西亭板着脸赶回去休息了。 林月知: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别玩手机了,我下班再过去看你。 姜戈翘了翘嘴角,正要丢个表情包过去,宋西亭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立刻划过接听键。 “怎么样?” “我和赵文刚去过五零三。” 姜戈迫不及待:“见到人了吗?” 电话内静了一瞬。 “西亭?” 宋西亭低声:“你是不是记错了?” 姜戈愣了下:“什么意思?” “物业说,五零三的房子已经大半年没人住了。” “……” 姜戈徒然僵住。 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我亲眼……” 姜戈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她想起了一个未曾留意的细节,之前几次碰见那个男人都是在楼道里,可是却从未亲眼看见他回家。 明明沐浴在柔和的阳光底下,此刻姜戈却感觉身体如坠冰窖,寒意在一寸一寸入侵她的骨髓。 她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冒着冷汗。 然而心中的疑惑却多过恐惧。 如果男人不是住在五零三,为什么每次电梯都停在五楼? 而且姜戈搬来锦河湾的第一个晚上就见过他,当时灯一亮,他就出现在楼道里,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刚从家里出来,不然就是他有特异功能?可以瞬间移动?还是说……他根本不是人? 姜戈一下起了鸡皮疙瘩,耳边传来宋西亭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回去查一下。” 姜戈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她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除了…… 她脑海灵光一闪。 “对了,他跟程砚长得很像,我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是双胞胎。” “程砚?” “对,就是知知喜欢的那个作家程砚。” “行,我知道了。” 宋西亭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又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没多久赵文也上来了。 “姜小姐怎么说啊?” “我相信她。” 宋西亭目视前方,幽幽道:“昨晚小姜遇袭后,有人帮她叫了救护车。” 他昨晚抱着姜戈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医护人员。 事后问了才知道,他们是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过来的。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见过凶手的长相。 赵文郁闷:“可是我们刚刚也问过了,那栋楼里根本没有姜小姐口中所说的人。” “监控录像拿到了吗?” “拿到了,在这儿呢。”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宋西亭启动车子,目光复杂:“那么大个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 第二天,检查报告出来没什么大碍,姜戈就出院了。 因为袭击她的凶手还没有抓到,林月知不放心她的安全,就让她暂时搬到自己那儿住。 姜戈还有些后怕,便同意了。 晚上两人在家吃火锅。 鲜美的汤底已经沸腾了,姜戈打开锅盖,蒸汽一涌而出,客厅顿时飘香四溢,她倒了些蔬菜进去煮,没一会儿就熟了。 林月知咬了口丸子,含糊不清:“那个男人长得跟我家程砚大神很像吗?”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如果整理一下发型,估计分辨不出来。” 林月知震惊:“这么神奇?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程砚大神有什么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啊,难道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姜戈陷入了沉默。 她第一次看见程砚的时候也懵了。 像,又不像。 反正那种怪异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林月知问她:“宋狗那边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姜戈摇了摇头:“不清楚。” 她只知道小区的监控并没有拍到凶手离开的身影,而且她还不知道凶手的长相,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宋西亭很忙,除了她的事情,手里头还有别的案子在追查,她总不能去催,再说了,事分轻重缓急,她能理解。 林月知咬着筷子,提议:“姜姜,要不搬家吧?” 第十章 照片 楼道里的灯已经恢复正常,空气陷入了死寂。 程砚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薄唇紧抿,沉冷的目光落在地面,像要在女人消失的位置凿出个洞。 程砚本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今晚,他亲眼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甚至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这是多么荒诞的事情。 他回想起与女人几次见面的场景。 眼底深埋的幽暗越发明显。 这时候,一声轻响,五零二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程砚眼眸微动,抬起了头。 目光所及,女人身着白色毛呢大衣,手里紧握盲杖,白皙精致的脸被墨镜遮住了大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看着柔和又脆弱。 姜戈轻轻关上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 她顿了下,脸上露出了稍许疑惑。 她捡起那个东西,摸了摸,好像是个快递包裹。 谁的? 姜戈心里头刚冒出这个问号,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安静的楼道里毫无预警地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的。” 姜戈没想到楼道里有人,吓了一跳。 她睫毛轻颤,迟疑:“程先生?” 程砚嗯了声,没什么情绪,黑眸复杂地盯着她。 换成别人,估计这会儿已经吓傻了,第一反应该是质疑面前的女人是人是鬼。 但对程砚来说,是人是鬼已经无所谓了,他如今这样跟个活死人也没什么分别,相对于害怕,他更想知道消失掉的姜戈和眼前的姜戈是什么关系。 不是装瞎也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两个姜戈。 姜戈并不知道程砚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担心有没有踢坏包裹里的东西,面色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个就放在门口……” “没事。”程砚拿回包裹,默了下,问她:“你要出门?” 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姜戈有点受宠若惊,慢半拍才应道:“……对。” 说完,又是一阵诡异地沉默。 姜戈总觉得男人今晚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赶时间,只得跟男人告辞:“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程砚让开了路,目送她走进电梯,半响后,才面无表情抽回目光,回屋。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姜戈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可是太快了,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停下脚步,思索片刻,无果。 “小姜。” 有人叫她。 姜戈听出了是宋西亭的声音。 宋西亭在外面等了会儿没等到姜戈出来,不放心就进来了。 他来到姜戈面前:“怎么这么慢?” 姜戈实诚:“出门的时候碰到了邻居,聊了两句。” 宋西亭讶然:“程砚?” 姜戈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恍惚了下:“谁?” 宋西亭后知后觉,姜戈眼睛看不见,即便跟程砚面对面,也不可能凭借声音认出对方,何况,两人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她也不知道程砚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所以她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邻居就是程砚。 意识到这点,宋西亭如实告诉她:“程砚,就是毛毛喜欢的那个作家。” 毛毛是宋西亭给林月知取得一个外号,因为她高中那会儿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很不细心,刚开始林月知还会抓着宋西亭一顿暴打,久而久之习惯了,也懒得去管他叫什么了。 姜戈万万没有想到程先生就是程砚,一脸愕然。 她现在明白当初程砚介绍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只说姓不说名了。 她拧了下眉心,不解:“可是他怎么会搬到这里?” “谁知道呢。” 宋西亭脑海中浮现出那天见到程砚的画面,换成林月知都不一定能立刻认出对方是程砚,变化真的太大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走吧。” 今天是2019年10月31日,姜戈父母的忌日,他和林月知都请了假,早上陪她去了墓园,晚上三人约好了一起吃饭。 …… 夜幕降临,黑色如同一个无形的玻璃罩,渐渐覆盖了整个江城。 客厅寂静,只能隐隐听见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过了会儿,程砚从卫生间出来,短发还是湿漉漉的并没有吹干,他接起电话,对面是邵宇。 “砚哥,我现在准备过去,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我顺便……” 程砚打断他:“不用过来了。” 邵宇懵住:“啊?为什么?” “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 邵宇敏锐地察觉到程砚今晚心情不好,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个小小的助理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明天呢?” “明天再说。” 程砚掐断电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去了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本粉色相册,皮册的封面印着两朵向日葵,因为保管的很好,所以看起来跟新没两样。 程砚第一次见到这本相册。 几天前,他突然接到程瑜一个同学的电话,得知程瑜把这本相册落在了她那儿,还从同学口中得知,程瑜很宝贝这本相册。 因为没有他的联系也不知道他搬到了哪里,同学找了很多人才拿到了程砚的联系方式,这才能把相册寄还给他。 程砚翻开了相册。 内衬的每一页都夹着照片,大多都是跟家里人和同学朋友的合照,还有些零碎的单人照。 每张有程瑜身影的照片,无一例外的,都能看见她灿烂的笑容。 记忆中,她就像是一个开心果,所到之处只会充满欢声笑语,逢年过节,她也是最讨长辈喜欢的那一个。 而在程砚看来,程瑜只是偶尔讨喜,大多时候都比较像只小狐狸,古灵精怪又喜欢赖皮。 记得有一次,程瑜扁桃体发炎高烧不退,程砚带她去医院,在输液室碰到了一个不肯配合护士打针的小孩。 小孩一直哭闹,程瑜就走过去,把口袋里仅有的一根棒棒糖给了人家,然而过没多久她就后悔了,非得让程砚去把糖给抢回来。 程砚当然做不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所以只能去超市给她重新买一包。 …… 书房很安静。 白亮的灯光落在书桌的桌面,反射出的光泽像一面镜子,映出了程砚棱角分明又深邃的面容,他回过神来,又翻了几页,目光忽地凝住。 女人微垂着脑袋,侧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朵后边,露出了线条柔和的侧脸,她睫毛纤长,鼻子精致,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神情专注。 程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姜戈。 他把照片拿了出来,发现印在角落的日期,2017年10月14日。 看背景应该是在书店。 程瑜怎么会认识姜戈? 他以前从来没有听程瑜提起过姜戈这个名字,而且,2017年,那个时候姜戈不是才刚回国吗? 霎时间,程砚心头涌上了很多难以解答的疑问。 包括今晚的离奇事件。 他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眼眸幽暗,如深渊沼泽,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 林月知白天就去超市买好了食材,晚上大展身手,炒了几个拿手的家乡菜。 只可惜宋西亭才吃没两口,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饭后,林月知切了点水果,跟姜戈两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姜戈看不见,全程靠听声音在脑海中想象画面,林月知就在旁边给她讲解。 “姜姜,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睡吧,明天再走。” 姜戈刚好今晚也不想一个人睡,答应了:“好呀。” 林月知马上去给她找了套睡衣。 洗完澡,两人就躺在床上敷面膜聊天。 房间里开了暖气,聊着聊着,林月知突然酸溜溜道:“我前些日子听赵文说,他们局里来了一个挺漂亮的女警员,成天给宋狗送吃的,明显对他有意思。” 姜戈忍不住笑起来:“吃醋了?” “我哪有!” 林月知哼哼唧唧:“我早就移情别恋了!才不喜欢这个大猪蹄子了!” 姜戈挑眉:“所以你现在喜欢谁?” “当然是我家程砚大神!” 提到程砚,林月知叹了口气,忧愁:“唉,也不知道大神怎么回事,都快一年没有消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封笔了。” 话落,空气沉默半响,姜戈冷不丁开口:“知知。” “嗯?” 林月知歪头去看她。 姜戈一本正经:“程砚住在我隔壁。” “……” 林月知一愣。 几秒后,她醒神,闭上眼睛,两根手指按住眼尾笑了起来:“开什么玩笑!” 姜戈说:“西亭也知道,他之前见过程砚。” 林月知笑容蓦地一僵。 她背上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坐起来,难以置信:“你说真的?!” 姜戈问她:“西亭有近视吗?” 林月知愣愣地摇头:“没有。” “那应该不会认错人才对,毕竟你家大神不是过目就忘的长相。” 这话没毛病。 林月知惊喜欲狂,她撕下面膜,兴奋地掀开被子,扑过去抱住姜戈,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她:“啊啊啊啊我的天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姜戈动弹不得,有点无奈:“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 林月知看向她,惊讶:“所以你之前一直不知道住在隔壁的人就是程砚大神?” 姜戈诚实点头:“嗯。” “你们说过话吗?” “几句。” “太好了,四舍五入就是认识了!” “……” “没想到啊,我居然也有一天能和大神离得这么近!” 林月知抱着枕头傻乐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可是大神怎么会搬到锦河湾呢?” …… 深夜,中山公安局。 宋西亭写完结案报告出来,发现还有人没回去,都在埋头干活。 他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了,于是开口:“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几人异口同声应道:“好的宋队!” 正好王毅景把活干完了,就蹭宋西亭的车回去了。 路上,王毅景收到了弟弟发来的语音消息:“哥,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西亭开着车,听见这话,以为是什么重要节日,顺嘴问了一句:“明天是什么日子?” 王毅景回复完消息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我弟的生日,他每次要礼物都喜欢来这一套。” 宋西亭勾了下唇:“他喜欢什么?” “他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 王毅景沉吟:“不过最喜欢的应该还是那个作家,叫程什么……” 宋西亭顿了下,低声:“程砚?” “对对对,程砚,我弟老喜欢他了,以前就一直吵着闹着要去什么签售会。” “以前?” 宋西亭看了他一眼,问:“他现在没办签售会了吗?” 王毅景说:“是啊,他已经快一年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听说之前准备好的新书发布会也没有了下文,不知道什么情况。” 第十一章 撞鬼 姜戈没有同意搬家。 她不认为搬家之后就会彻底安全,如果那个人还在暗处盯着她,那么无论她搬到哪里去,都不可能躲得掉,甚至可能连累到林月知。 比起东躲西藏,她更想知道凶手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今天是2017年11月4日,距离姜戈回来江城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接触最多的人只有宋西亭和林月知,真的想不到有得罪过谁。 另一边,宋西亭有着跟姜戈相同的疑问,他怀疑凶手是有针对性的选择姜戈,因为如果只是随机选定的目标,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么多人的小区里面行凶。 这个人非常熟悉锦河湾的环境,知道地下停车场有一处监控死角,还极有可能知道……五零三没人住,所以才有恃无恐。 问题又回来了,凶手能从安全通道逃走并且避开监控死角这点可以解释,但是姜戈口中那个坐着轮椅行动不便的男人又是如何避开电梯监控消失的? 宋西亭查看了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影子,就连那晚打给救护车的号码都是空号。 赵文搓了搓手臂,惊疑:“撞鬼了,真的撞鬼了。” 王毅景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靠着椅背说:“这世上哪来的鬼,要我看来,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么大个活人,如果真的住在锦河湾,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见过,可是他们走访了很多家住户,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连物业和保安都没有印象。 宋西亭默了片刻,问道:“程砚那边调查过了吗?” 赵文回答:“查了,这个程砚的家庭背景很简单,他父亲很早就过世了,现在跟母亲和妹妹生活在一起,妹妹还在读高中,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而且他前段时间并不在江城,没可能出现在锦河湾。” 宋西亭往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 赵文迟疑“会不会是姜小姐脑袋受伤后产生的幻觉?” 宋西亭一顿,还没说话,赵文又在那儿纠结:“可是救护车该怎么解释?” 王毅景推断:“有没有可能是楼上的住户坐电梯的时候正好撞见,帮忙叫了救护车,又怕惹上麻烦,所以没有说实话。” 赵文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他立马回到电脑前查看姜戈遇袭那晚的电梯监控录像。 宋西亭紧紧抿着唇,还是有些地方没想通。 姜戈说她在被袭击以前就碰到过那个男人,还跟他说过话,所以应该不可能是幻觉,她也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 一个人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做到凭空消失。 他们肯定遗漏了什么。 宋西亭起身:“我再回现场看一眼。” 赵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悄悄把椅子挪到王毅景身旁,凑过去,小声八卦:“你说咱们宋队对姜小姐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王毅景睨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赵文狐疑:“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王毅景:“……” 赵文看他半天不说话,一下明白过来,惊诧:“这么纯情?” 王毅景一脚踹开他:“滚。” …… 中午的时候,姜戈过来找宋西亭,请他吃饭顺便打听一下案子的进展。 两人约在公安局附近新开的一家港式茶餐厅。 宋西亭迟到了几分钟,进门后只扫一眼便找到了姜戈的身影。 姜戈有个习惯,出门在外,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喜欢靠着窗边的位置坐,所以宋西亭总能很快找到她。 “等很久了吗?”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将望着窗外思绪游走的姜戈给拉了回来。 她看向对面,扯唇:“没有,就一小会儿。” 说完,她伸手招来服务生点菜。 宋西亭这人不挑食,随便点了一份这里的招牌菜,等服务生离开后,他抬看向姜戈,抿了抿唇。 姜戈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宋西亭抿了下唇,说:“我早上去了一趟锦河湾。” 闻言,姜戈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询问:“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宋西亭摇头,神色有些复杂:“没有,什么也没有找到。” 姜戈明显一滞。 什么也没有找到的意思…… 她刚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就听见宋西亭亲口证实了:“我们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人存在的痕迹。” 姜戈蓦地怔住,一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她分明亲眼见过几次,还跟那个男人在楼道里面对面说过话,她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那么大个活人会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难不成……只有她才能看得见? “小姜。” 姜戈神志回笼,茫然地看向宋西亭,脸色很差。 宋西亭担忧:“你没事吧?” “有事。”姜戈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可能撞鬼了。” “……”宋西亭一时无言。 要是赵文在这儿,他肯定会觉得撞鬼这个说法听起来可信度更高。 他拧了下眉,转移话题:“先不管那个人是谁,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毛毛那边,我已经跟锦河湾的物业说过了,他们很快就会找人把停车场死角那一片的监控装上。” 姜戈心不在焉地点头,表情还有些恍惚,显然还难以消化“撞鬼”的事情。 宋西亭也感到奇怪,但他未曾亲眼见过那个男人,所以不好妄下定论。 吃完饭,两人从餐厅里出来,姜戈开口:“你先回去工作吧,我等会儿还要上超市买点东西。” 宋西亭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买完早点回去。” 姜戈扯了下唇角:“嗯,放心吧。” 还有要事在身,宋西亭叮嘱两句就走了。 姜戈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处,陷入了沉思。 从她回到江城以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之前她并没有把这些怪事联系到一块,如今回想起来,每次见到那个男人,恰好都是在楼道的感应灯出现问题以后。 正想得入神,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下,成功打断了姜戈的思绪。 她回头,看见是上次在书店里碰到的那个女孩。 程瑜开心地跟她打招呼:“姐姐,好巧呀!” 她左右张望,好奇:“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姜戈扫了一眼她身后:“你不也一个人吗?” “我才不是一个人。”程瑜说:“我跟家人出来吃饭,他们先进去了。” 她指了下前面的餐厅,又把手塞回大衣口袋里,笑嘻嘻道:“我刚刚看到你的背影觉得很眼熟,就过来瞧一眼,没想到真的是你。” 姜戈顿了下,挑眉:“我们只见过一次,你居然还认得?” 程瑜凑近了些,悄咪咪告诉她:“因为我的记性比一般人好!” 姜戈信了。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姜戈,生姜的姜,干戈的戈。” 程瑜兴奋地脱口而出:“哇,居然连名字都这么般配!” 姜戈疑惑:“什么般配?” “没什么没什么,小姜姐姐,你可以叫我小瑜。”程瑜怕她哥等得不耐烦,掏出手机:“姐姐,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不如加个微信吧?” 姜戈觉得她挺讨喜,也没拒绝。 互相加完微信,程瑜才舍得进去。 餐厅里,程砚坐在窗边的位置,正漫不经心地翻着菜单,他低着头,黑色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没什么弧度的薄唇。 程瑜轻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简婉柔从洗手间回来看见她,坐下便问:“上哪儿去了?” “刚刚碰到了一个认识的姐姐,跟她聊了两句。” 程瑜趁着程砚没有注意这边,挽住简婉柔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妈,你上次给我哥介绍的那个女人还有后续吗?” 简婉柔遗憾地摇了下头,睨她:“怎么,你要给你哥介绍女朋友吗?” 程瑜眼眸微微一闪:“也不是不行。” …… 6号这天下午,姜戈突然收到一位老客户的消息,对方不小心把婚纱照的底片给删除了,想让姜戈重新给她发一份。 姜戈出院后就住在林月知家里,相机笔记本那些都没有带过来。 她需要回家一趟,顺便收拾些衣物。 她打电话把这事告诉宋西亭。 凶手还未抓到,宋西亭不放心她一个人,下班后陪她走了一趟。 地下停车场,宋西亭刚把车停好,无意间从倒车镜里扫见一个偷偷摸摸的可疑身影。 他眼眸一沉,解开安全带下车。 “你先上去等我,别乱跑。” “你去哪……” 姜戈话没说完,宋西亭已经甩上车门追过去了。 姜戈下车后,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停车场,不敢多停留,快步走向电梯口。 很快到了五楼,姜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又莫名想起了那个男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五零三的门,及时抽回目光,开门进屋。 姜戈做事很利索。 她把需要的东西都丢进行李箱里,没花太长时间就收拾好了。 她给宋西亭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接。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决定还是先搬下去,免得等下宋西亭又白跑一趟。 锁好门,姜戈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向电梯,刚按住下楼的按键,墙上的感应灯突然灭了,楼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姜戈蓦地一僵,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她身上,如同猛兽将她吞噬。 四周寂静,她如惊弓之鸟,心脏砰砰直跳。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慢慢伸向口袋摸出手机,颤抖的指尖刚点开屏幕,下一秒,灯亮了,不对,应该说是像之前几次一样,忽明忽暗的闪烁了起来。 姜戈缓缓放下了手机。 电梯门上映着她的身影,她心里还是害怕,但现在必须要证实一件事情。 她攥紧骨节,深吸了一口气,尔后,猛地转身。 看到了。 正前方,男人坐着轮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漆黑深沉的眼眸,似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着惊涛骇浪。 第十二章 遇害 2019年11月2日,这天周六,姜戈和林月知去逛了花店,买了几束新鲜漂亮的洋桔梗和两个多肉盆栽。 自打失明,姜戈没别的兴趣,就爱养养花养养草,家里的阳台都快成了个小花园,一年四季都生机勃勃,瑰丽多彩。 宋西亭之前劝姜戈养一只导盲犬,但她没同意,觉得没必要,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动物,不懂得怎么照顾和相处,二是因为她平日很少出门。 而且,这么多年,姜戈已经习惯无牵无挂的生活,不想迫于现状去改变什么。 从花店出来,林月知看见对面新开了一家蛋糕店,装修挺漂亮,她拉着姜戈过去。 蛋糕店内是以浅粉色为主基调,给人感觉干净又温馨。 一进门,姜戈就闻到了浓郁的面包香味。 林月知停在冷藏展示柜前,低头扫了一眼便说:“麻烦给我一个黑森林。” 姜戈拉了下她的衣服,奇怪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林月知凑到她耳边,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芒,不过怕被旁人听见,她很克制,悄悄地告诉她:“我不喜欢,程砚大神喜欢呀!他可喜欢吃甜食了,尤其是巧克力,这事粉丝都知道。”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认真挑选,完全忘了今天能不能见到大神还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姜戈也没有提醒她,反正按照林月知的四舍五入法,买到就是送到。 …… 上楼的时候,林月知突然紧张起来,心脏像撒了一把跳跳糖,砰砰直跳。 还没到五楼,她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姜姜,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姜戈见她怂了,不禁好笑:“你昨天不是还说,邻居之间送点吃喝很正常?” 林月知纠结:“是这样没错,可那是程砚啊!我总感觉这样贸然去敲人家的门特别像一个私生粉的行为,我怕大神误会了。” 姜戈挑了下眉:“那就算了?” 林月知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不行!蛋糕都买了,不能浪费!” “……” 姜戈失笑:“你不承认是粉丝不就完了?” “对啊!”林月知眼睛一亮,抱住姜戈的胳膊,撒娇:“那还是得你去送,我在旁边看一眼就行,这样大神才不会怀疑,好不好嘛姜姜,拜托了~” 姜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行了,答应你。” 林月知亲她一口,露出两排小牙齿,开心:“姜姜最好了!” 从电梯出来,两人在五零三的门前停了下来,林月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姜戈,壮烈道:“我按了。” 姜戈被她视死如归的语气逗笑:“嗯。” 林月知按下门铃后就默默退到姜戈身旁屏息等待。 马上就要见到偶像了,她现在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 姜戈莫名想起两年前,她刚从英国回到江城那时候,经常会听林月知提起程砚这个名字,从她七零八碎的描述中,大概知道程砚是个怎么样的人,相貌出众,才华横溢,清隽高冷,从第一本书上市之后就备受关注,一路过来名利双收,身后粉丝数目庞大,总之就是意气风发。 姜戈之前并不知道五零三住着的人就是程砚,对这位沉默寡言的邻居的第一印象是孤僻,可是孤僻这个词,与林月知口中的大神完全沾不上边,所以她在得知程先生就是程砚的时候,才会感到意外。不过林月知也说了,程砚消失了快一年,或许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他有些变化也说不定。 “嗒。” 开门声成功把姜戈游走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看不见,也就没有发现林月知在看见程砚的那一刻,眼底飞快闪过了一抹惊愕。 程砚疏淡抬起眼皮,见是姜戈,目光一顿。 姜戈等了会儿都不见林月知出声,压下心里的困惑,迟疑:“程先生?” 程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嗯了声。 林月知这才回过神,此时此刻,她多么庆幸在医院工作这些年也见过大场面,否则刚刚可能已经面部表情失控了。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带着僵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却是在疯狂颤抖,大神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追过程砚的线下签售会,以前也近距离见过他本人,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般……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姜戈不知道林月知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她是见到偶像太过激动说不出来话,镇定自若地开口:“程先生喜欢吃甜食吗?” 似乎怕他误会,姜戈又解释了一句:“之前你帮了我,我一直没机会跟你好好道谢,所以就买了些蛋糕……” 程砚语气淡淡:“你朋友已经谢过了。” 姜戈一顿。 这个朋友,应该是指宋西亭。 林月知急忙道:“那不一样!” 迎上程砚冷淡的目光,她顿时紧张,磕磕巴巴:“性、性质不一样。” 姜戈点头,诚恳道:“没错,这是……”她硬着头皮说:“我的一片心意。” 程砚沉默了半响,伸手。 见状,林月知一脸欣喜,轻轻拍了拍姜戈的手背。 姜戈意会,把蛋糕递过去。 程砚淡声:“谢谢。” 林月知受宠若惊:“不用谢不用谢!” 姜戈怕她被幸福冲昏头脑导致粉丝的身份露馅,忙拉着她回家。 对面的门已经关上。 楼道寂静,依然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良久,程砚敛眉,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 宋西亭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捞过床头柜的手机放在耳朵上。 “喂?” “宋队,是我。” 另一边是王毅景。 宋西亭眼皮还没睁开,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程砚的。” 王毅景在电话里说:“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以前警校的同学,他在樟木分局那边上班,我听他说,程砚的母亲和妹妹在去年圣诞夜的时候遇害了。” 电话内静了几秒。 宋西亭缓缓睁开眼睛,耳边又响起王毅景的声音:“因为警方还没有抓到凶手,所以调查详情至今没有对外公布。”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西亭也没了睡意,他靠在床头回复了几条短信,打开微信正好看见林月知的朋友圈发了一张没有文案的照片,修剪好的绿色洋桔梗插在一个水晶花瓶里,阳光落在花瓣上,显得温婉又纯净。 宋西亭一眼认出背景是姜戈家。 他顺手点了个赞,下一秒林月知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谴责他:“宋西亭,你不知道程砚大神是我的偶像吗?居然连他住在锦河湾的事情都没有第一时间不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宋西亭眉心轻皱:“你们见到程砚了?” “嗯哼,还给他送了蛋糕。” 林月知嘚瑟完,又开始心疼:“不过大神消失这一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瘦了好多,腿也不知道怎么弄伤了,坐着轮椅,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刚刚差点没认出……” 话没说完,宋西亭打断她:“林月知,你最好离程砚远一点。” 林月知“啊”了声,莫名其妙“为什么?” “他……” 宋西亭抿了下嘴:“反正别跟他走太近就是了。” …… 6号晚上,张运全回到江城,行李都没放下就直奔锦河湾。 听邵宇说,程砚已经几天没出门了,也不让送东西过去,他不放心,就提前结束工作赶了回来。 他把行李放在门口,直接开门进屋。 屋里只亮着一盏橘黄色的侧灯,电视上正在投影着程瑜去年生日时的录像视频,程砚目不转睛盯着画面,背影落寞又孤独,连有人进来了都未曾察觉。 张运全脚步一顿。 简婉柔和程瑜遇害后,他从未见程砚掉过一滴眼泪,也未见他提起过两人有关的事情,但他知道,程砚是在死撑,一天没有抓到凶手,他就不可能倒下。 张运全只得出声:“阿砚。” 程砚回过神,在张运全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关掉了电视。 张运全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听小宇说你这几天都不肯出门,也不让他过来,什么情况?” 程砚推着轮椅转身,淡淡道:“我在等人。” “等人?” 张运全愣了下,跟在他身后追问:“什么人?男的女的?什么时候来?” 程砚说:“不知道。” 张运全绕到他身前,不解:“你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 程砚睨他一眼:“没有。” 居然没有电话?? 张运全更懵逼了:“那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来?等下放你鸽子了怎么办?” 程砚神色平静:“她会来的。” 这么笃定。 张运全真的好奇死了,到底是谁那么大的架子,能让程砚耐着性子等这么多天,要知道程砚以前最讨厌迟到的人了。 他盯着程砚冷漠的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问对方的名字,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程砚也有他自己的社交圈子,或许只是朋友也说不定。 反正人没事就好,张运全也就放心了。 行李还在门口,他没有待很久,又聊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程砚打算去书房待会儿,这时,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似有什么力量牵引着,他马上反应过来,推着轮椅走向门口。 楼道的灯一闪一灭,灯光再次亮起的瞬间,他终于看见了站在电梯前的女人。 程砚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他紧紧绷着唇,推着轮椅缓缓上前,女人在这个时候转过了身,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防撞在了一起。 后者看见她,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恐。 程砚因此停下。 他盯着那张白天才见过的脸,神色复杂晦暗。 第十三章 别走 “你到底是谁?” “你是人是鬼?” 两道声音同时在楼道里响起,然后就陷入了漫长又诡异的沉默。 四目相对,姜戈抿了抿唇角,人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看着也不像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她迟疑地开口:“31号晚上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是。” 程砚没有否认。 他声音沙哑,却很好听,低声问她“你跟姜戈是什么关系?” 姜戈明显怔了下,紧接着一脸莫名:“什么什么关系?我就是姜戈啊……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后知后觉,警惕地看着他。 听见这话,程砚皱了下眉,黑眸深处掀起了一片沉沉的暗涌。 他之前让张运全调查的资料里,明确记录着姜戈是在2018年的时候车祸失明。 如果眼前的女人也是姜戈…… 程砚一瞬不瞬地盯着姜戈明亮干净的眼睛,半晌后,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再次确认:“你眼睛看得见?” 上次见面,他也提到过她的眼睛。 姜戈越发觉得他奇怪,面色有些一言难尽:“我当然看得见。” 她看起来像瞎子吗? 不应该啊。 程砚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他眼前的这个女人,是2018年遭遇车祸以前的姜戈。 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所谓的时空重叠,这也能解释之前那些怪异的现象。 姜戈见男人沉默不语,忍不住出声:“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程砚掀起眼皮看向她:“好,你问。” 姜戈瞧着他,小心翼翼:“你先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 程砚敲了敲腿上的石膏,面无表情:“你见过打石膏的鬼吗?” “我没见过鬼……”姜戈顿了下,眼睛微亮:“所以你是人?” 程砚蹙眉,怎么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姜戈没有捕捉到程砚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反倒松了口气,是人就好。 “不对啊,那你刚刚是怎么来的?” 姜戈震惊:“你是有超能力吗?” 程砚默了下,语气克制:“……我住这。” 姜戈脸色微变:“五零三?” “嗯。” “撒谎!”姜戈立马戳穿他:“五零三根本没人住。” 程砚面不改色:“我已经在这住了两个月。” 他表情冷淡,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宋西亭前几天才跟她说过,五零三半年没人住了。 姜戈自然选择相信宋西亭。 “不可能……” “我们早上见过面。”程砚停顿了下,见她仍然不相信,也懒得考虑她的心里承受能力,无所顾忌道:“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跟2019年的你见过面。” 姜戈错愕。 什么叫2019年的她? 怎么越说还越离谱了。 姜戈一板一眼地纠正他:“你记错了吧,现在明明才2017年11月6……” “没记错。” 程砚神色如常,却语出惊人:“我这里的时间是2019年11月6日,和你所在的时空,应该是相差两年时间。” 姜戈倏地瞪大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见他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是2019年9月搬来锦河湾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2017年这边五零三明明空了大半年,可是程砚却说他已经住了两个月,因为两人所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时空。 姜戈呆若木鸡。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怪事,以及,宋西亭上午说的那些话。 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是撞鬼,而是穿越时空了? 如同晴天霹雳被人当头一棒,姜戈只觉眼前一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极其复杂地看着程砚,气若游丝:“我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没等程砚说什么,她就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 疼! 程砚:“……” 姜戈揉着脸,这下相信一切是真实存在的了。 可是,她拧起眉心,同程砚大眼瞪小眼,疑问:“为什么你这么冷静?” 程砚四平八稳,随口道:“可能与我的职业有关。” 什么职业能这么淡然的接受如此不科学的现象,总不会是写小说的…… 姜戈手一顿,慢半拍反应过来,眼神惊诧:“你真是程砚?” 话音刚落,楼道的感应灯又开始闪烁起来。 程砚握着轮椅的手倏地收紧,牢牢盯住前方的姜戈,忽明忽暗下,他的眼眸幽暗深沉,如同一把燃烧殆尽的灰。 姜戈对上他的目光,明显一滞。 待她反应过来,程砚已经消失不见。 楼道静悄悄的,灯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 宋西亭倒回停车场的时候才看见手机上的两通未接来电,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口,一边打给姜戈。 电梯门开了。 姜戈拖着行李箱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见状,宋西亭掐断电话上前。 “小姜。” 听见声音,姜戈迟钝地抬起头来,见是宋西亭,她暂时压下内心的复杂,关心地询问:“抓到人了吗?” “嗯,已经让人带回去审问了。” 宋西亭接过行李箱,看了她一眼,顿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戈面容一僵,扯唇:“没事啊。” 回去的路上,姜戈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异常沉默。 宋西亭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平行时空。” 宋西亭愣了下。 姜戈转过头来问他:“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 这个问题…… 宋西亭默了两秒,沉吟:“你知道的,我是唯物论者。” 在他看来,平行时空不过是一种毫无理据的猜想。根本不存在。 姜戈就知道他不会相信。 她叹了口气,又把头贴回车窗上,还是有点在意程砚消失前那个眼神,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没有来得及。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还有,2019年的她,跟程砚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得见程砚? …… 晚上六点多,林月知下班回家,看见姜戈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林月知放下包走过去。 姜戈看得入神,浑然没有察觉。 林月知好奇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平行时空是否真实存在……”她顿了下,没往下看,奇怪:“姜姜,你怎么在看这个?” 姜戈关掉网页,心虚:“就是有点好奇。” 林月知没有起疑,人嘛,偶尔会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正常。 她靠着姜戈躺下来:“累死了。” 姜戈放下电脑,给她捏了捏肩膀,过了会儿,状似无意地打探:“知知,程砚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神?” 林月知顿时精神抖擞,坐直起来。 “他在我们粉丝心中,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你看啊,他有钱,有颜,有才华有身材,还是名校毕业的学霸,虽然性格有些高冷,也不爱营业,但是他在签售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因为人多或者吵闹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每次给粉丝准备的福利也都非常用心,怎么说呢,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力量,会莫名的吸引人靠近,即便不能变得像他一样优秀,也会愿意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就像追随着光一样,说来也巧,大神的粉丝名就叫星辰。” 说到这,林月知想到什么,开玩笑说:“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平行时空,我觉得在另一个时空的大神,肯定只会比现在这个更优秀!” 姜戈不由陷入了沉思。 她今晚见到的程砚,眼里并没有任何光芒,比起照耀别人的星辰,更像是在深渊里挣扎了很久的困兽。 …… 樟木路,金沙苑小区。 程瑜下午放学的时候跟同学去逛了文具店,买了本新的相册,回到家就躲在房间里捣鼓,还把以前的很多旧照片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塞进相册的内芯。 中途,她想起上次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也拍了些好看的照片,好像连同拍立得一起被她放在了一个黄色的帆布包里。 她起身去翻衣柜,很快找到那个帆布包,把拍立得和照片都拿了出来。 回到书桌,程瑜发现里面夹着那张上次在书店偷拍姜戈的照片,她欣赏了会儿,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点开姜戈的微信界面,发给她,并打字:姐姐的脸不是脸,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选了一页内芯,把姜戈的照片塞进去。 门外传来简婉柔的声音:“小瑜!出来洗手吃饭了!” “来啦来啦!” 程瑜赶紧把相册收好放到抽屉里。 饭桌上,程瑜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介绍姜戈和程砚两人认识,吃得心不在焉。 程砚看见她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走了一块大姜,顿了下,并没有提醒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塞进嘴里,然后脸色大变。 他眼中滚过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程瑜拧着眉把姜吐出来,嘴巴里还是有一股强烈的辛辣味。 简婉柔好笑:“让你吃饭不专心。”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程瑜嘀咕:“我这不是在想……” 话未说完,她对上程砚审视的目光,立马噤声。 程砚挑眉:“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程瑜心虚地低下头,心里捉摸着,不能那么早让程砚知道姜戈,得要给他们制造一场浪漫的偶遇,这样才能给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象。 唉,为了哥哥的终身大事,她可真是太难了。 …… 另一边,姜戈洗完澡出来,看见程瑜发来的照片和消息,忍不住笑了下。 她顺手点进程瑜的头像,看她的朋友圈。 小女孩的昵称是一条鱼。 她很喜欢碎碎念念,每天都会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的开心与难过,还有琐碎的生活照,朋友圈就跟她本人一样,可爱又有趣。 姜戈划到下面,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目光一顿,点开放大。 照片里,男人戴着鸭舌帽,穿一身黑色,慵懒地坐在窗边,大片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如同镶了一层金色的滤镜。 姜戈放大的是帽子上的白色logo。 很眼熟。 她想起来,那天在超市里被她撞到的男人,也是戴着一顶这样的帽子。 看身形和穿着也很像。 姜戈眉心突地一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宋西亭。 她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接听起来。 宋西亭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混着一丝嘈杂的说话声:“白天在锦河湾抓到的那个嫌疑人不是上次袭击你的凶手,他有不在场证明。” 嫌疑人叫张铭,是个外卖骑手,因为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白天去锦河湾送完外卖,心生贪念,就想着撬车偷些贵重物品,没想到正好被宋西亭撞见,被捕后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姜戈有些遗憾。 不过想想也是,凶手怎么可能回去自投罗网。 宋西亭打电话过来告诉姜戈,是为了让她出门的时候小心些,因为目前还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袭击她,也难以保证,凶手还会不会再次对她下手。 挂断电话,姜戈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脑袋混混沌沌,仍然感觉像在做梦,很不真实。 她居然看见了另一时空,而且还是两年后的程砚。 这要是说给林月知听,指定以为她疯了。 姜戈翻了个身,想着想着,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就浑浑噩噩睡地着了。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姜戈梦到了程砚。 跟白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同的是,梦里的程砚,在消失以前,对她说了两个字。 他说,别走。 第十四章 尸骨 程砚已经闭门在家多日。 2019年11月8日这天下午,从程砚家里出来,邵宇终于忍不住问:“砚哥到底在等什么人啊?” 张运全没好气:“我要是知道,早帮他联系对方了,怎么可能像他这样,一天一天,傻傻地等,跟个望妻石似的。” 两人走进电梯,邵宇语气担忧:“砚哥以前也会这样吗?” 张运全冷哼:“不,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 邵宇蹙眉:“看来这个人对砚哥很重要。” “你也这么觉得。”张运全托腮沉思:“我这几天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是谁。” 邵宇猜测:“会不会是公安局的人?” 张运全一顿,很快摇头否定:“不可能,要是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消息,阿砚没理由瞒着我。” …… 太阳落山,夕阳照进屋里,白色的地砖被染成了橙黄色。 沙发上,姜戈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支离破碎,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像一只误闯迷宫的小鹿,走走停停,始终找不到出去的路。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前方骤然亮起一束强烈的白光,照的眼睛有些刺痛,她却忍不住循着光源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忽然,周遭的光怪陆离全部都消失了,四周变成了一条空旷无人的马路。 她一回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如同脱笼的野兽,朝她的方向横冲直撞。 姜戈腿一蹬,惊醒了。 一睁眼,看到的,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缓了缓才坐起来,摸到桌上的手机,按了下,手机自动播报:“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三十分。” 该准备晚餐了。 姜戈起身,慢慢地往厨房走。 冰箱里囤了很多食物,她没有胃口,就拿了番茄和鸡蛋,打算随便煮碗面。 面下锅,等待的间隙,姜戈又想起了刚刚的梦。 其实车祸以后,她除了失明,还丢掉了一部分的记忆。 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的时间,她都没能想起来,车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反反复复的,梦见被撞的那一瞬间。 外面,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山了,锅里的水也沸腾了好一会儿,大量白色的气泡正在不停地往外冒,滴在燃气灶上。 听见声音,姜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关火,却不小心烫到了手背。 “嘶。” 姜戈捂着手,痛得皱起了眉。 她用冷水冲洗了下,勉强缓解了一点疼痛,不过作用并不大。 她想起家里好像有芦荟胶,去客厅翻出医药箱,里面瓶瓶罐罐,大小也都差不多,但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芦荟胶。 姜戈蹲在地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和无助。 几分钟后,姜戈抱着医药箱,按响了五零三的门铃。 程砚开门看见她,目光一顿。 姜戈很不好意思:“程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小忙?” 说着,她双手捧着医药箱,递过去:“帮我找一下芦荟胶。” 程砚瞥见她通红的手背,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进来。” 姜戈愣了下,她站在门外没动,耳边又听见男人淡声解释了一句:“起泡了,需要先消毒。” 她脸色有些犹豫。 程砚扯了下唇角:“怎么,怕我吃了你?” “才不是!” 姜戈急忙否认,她已经从林月知口中知道了程砚的情况,他腿受伤了,如今坐着轮椅,行动本就不便,她怕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程砚盯她看了半响,冷不丁出声:“我是腿瘸了,手还没断。” 被当场戳穿心思,姜戈面颊一热,再犹豫的话,反倒显得她真的怕他一样。 她睫毛轻颤,瓮声瓮气:“……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次来程砚家,姜戈的心境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毕竟她现在已经知晓了程砚的身份,多少有些紧张。 程砚打开医药箱,睨她:“手。” 姜戈没有矫情,乖乖把手给他。 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的手白皙纤柔,每个指甲都修剪的整齐圆润,还泛着莹亮的光泽。 程砚捏住她的中指和无名指,拿出碘伏,开始帮她清理创面。 屋里非常安静,姜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得到,男人的动作很轻。 她忽然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程先生,你搬来这里,是为了养伤吗?” 程砚头也没抬,说:“因为安静。” “哦。” 姜戈猜想他是创作的时候需要安静。 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问:“你的腿……” “车祸。” 姜戈怔了下,扯唇:“好巧,我也是。” 程砚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拧上盖子,抬眼看向她:“你之前搬去过别的地方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姜戈摇头,实诚:“我回国后,就一直住在锦河湾。” 程砚眸光微动。 既然没有搬走,那他们应该很快会再见。 处理好烫伤,姜戈谢过程砚就告辞了。 …… 两天后,张运全又来了,不过他这次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个礼物。 张运全神秘兮兮亮出猫笼的那一刻,程砚没有任何惊喜的反应,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拿走。” “等等,你先看一眼。” 张运全把猫抱出来,是一只高冷漂亮的布偶猫,名叫五花肉。 然而程砚已经转身回屋。 张运全抱着五花肉跟上去,嘴里叨叨不停:“我可是看了好多家猫舍才选中它的,你都不想知道原因吗?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第一眼看见五花肉的时候就觉得它跟你很像,特别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刚说完,五花肉突然挣开了他的怀抱,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地儿趴着。 张运全摊手,一脸无辜:“看,它喜欢这里。” 程砚不为所动:“给你一分钟,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他冷漠又无情地丢下这句话后,就去了书房,留下张运全和五花肉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张运全招了招手:“五花肉,过来。” 五花肉没搭理他,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张运全:“……” 九点多,程砚从书房出来,客厅已经没人。 他倒了杯水,刚放下水壶,就听见沙发后面传来了一声软软的猫叫。 “……” 程砚推着轮椅绕到沙发后面,果不其然,地上躺着一坨白色。 他皱眉:“你怎么还在这?” 一人一猫对视几秒,五花肉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起身过来,一下跳上他的大腿,用柔软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一点也不怕人。 程砚手指微僵。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微暗。 下一秒,程砚拎住五花肉的后颈皮,单手推着轮椅来到门口。 他拿起放在地上的猫笼,把五花肉放进去,还没来得及关上,五花肉突然逃出来,跑到了外面去。 程砚追出去,看见五花肉停在电梯前,正要过去,墙上的感应灯突然灭了。 与此同时,中山公安局。 一阵电话铃响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宋西亭还没下班,正在看案卷,忽然听见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看见赵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稍许凝重。 “有人报案,说是在滨海公园发现了一具尸骨。” 第十五章 交易 经过这两天的深思熟虑,姜戈决定搬回锦河湾。 林月知第一个不赞同,毕竟袭击姜戈的凶手还没有抓到,万一对方知道她回去了卷土重来怎么办?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但是姜戈一再坚持,林月知说什么也没用,只能作罢。 2017年11月8号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开车送姜戈回锦河弯。 街上没什么人,车子停在空荡的十字路口时,宋西亭侧头看向副驾驶座的姜戈,嗓音低沉:“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去?” 姜戈早知道三言两语瞒不过宋警官。 她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总不能一直躲在知知家里,她要是因为我也被人盯上了,我会过意不去的,再说了,停车场的监控不是都已经装好了吗?我就不信那个人还敢再来。” 宋西亭盯着她,狐疑:“没了?” 当然还有。 林月知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因为程砚。 自从那晚梦见程砚以后,姜戈这两天就一直心神不宁,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无法专心,每次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程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浓雾,挥之不散。 程砚先前救过她一命,姜戈只要想起那双眼睛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觉得自己这样一走了之太不厚道,加上她心里还有诸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决定回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毕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回过神,姜戈对上宋西亭半信半疑的眼神,镇定地点头:“真的没了。” 宋西亭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别的原因,暂且就信了她的话。 然而事与愿违,姜戈回来锦河湾的第一个晚上,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程砚。 她只知道楼道里的感应灯无故闪烁之时能看见程砚,却不知道感应灯会在什么时候闪烁,换句话说,她现在只能干等了。 隔天早上,姜戈收到黄婕的消息,同学会的日期已经确定了,就在11月10号晚上六点,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饭店。 没一会儿黄婕又发来消息确认:你真的会来吧? 得到姜戈肯定的回复,黄婕才敢在高中群里奔走相告,炸出了不少潜水的人。 …… 10号晚上,姜戈准时抵达饭店。 她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大包厢,里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黄婕第一个发现她,热情地招手:“姜戈,这边!” 霎时间,包厢里的人都齐刷刷看向门口。 姜戈镇定地走进去,等她坐下,黄婕奇怪地问“林月知没跟你一起来吗?” “医院还有事,她要晚点才过来。” “这样啊,那我们先吃吧。” 虽然已经很久未见,但仍然有人主动过来跟姜戈打招呼叙旧。 而让姜戈感到特别意外的是,在座的同学里居然有几个人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的海外社交账号,甚至还成了她的粉丝。 精心策划拍摄的作品能够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赞美,姜戈心里头毋庸置疑是搞笑的,别看她表面云淡风轻,其实今晚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安,又是怕尴尬又是怕格格不入的,但好在大家都并未计较她之前缺席同学会的事情。 姜戈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忽然察觉对面有一道强烈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去,发现是杨雨。 她顿了下,选择无视。 杨雨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以往的同学会,大家的焦点大多都会聚集在杨雨的身上,因为她长得漂亮,家里有钱,还有个帅气的星二代男友,随便拎一样出来都让人羡慕不已。 然而今晚,大家围观讨论的对象却不再是她。 高中的时候,不管是样貌还是学习,姜戈都处处压着杨雨,后来姜戈出国了,杨雨每年都会来同学会,每次都刷足了存在感,她已经习惯了被人吹捧关注,没想到姜戈一回来,轻轻松松就抢走了她的一切风头。 黄婕早就看不惯杨雨虚荣攀比的丑陋模样,见她被无视后全程黑脸,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恨不得当场开支香槟庆祝一下。 她放下筷子,不知从哪儿拿出个黑色袋子,递给姜戈。 “拿着,送你的礼物。” “什么东西?” 姜戈好奇地打开袋子,发现是程砚的书,两本都是珍贵的签名版。 她惊讶:“都送我?” 黄婕别过脸,不去看两本宝贝,强忍不舍,重重点头。 书还很新,一看就是平时保管的很好。 姜戈感动:“谢谢。” “回头记得请我吃饭。” “一定。” …… 包厢的氛围越来越热闹,杨雨却待不下去,中途找借口离开了。 黄婕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讽笑:“我看她就是心虚。” 她愤愤地告诉姜戈:“往年的同学会你没来,都不知道她多可恶,一直造谣你被狗男人甩了,有一次被林月知听见,两人差点打起来。” 姜戈没说话。 高中那会儿,杨雨就没少干这种缺德事,学校不比朋友圈,谣言一旦传开,就如同瘟疫蔓延,很难找到真正源头,传着传着,到最后,只会变成受害者有罪论。 而她,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只不过她比别人幸运一些,因为高中三年,宋西亭和林月知一直陪在她身边。 八点,林月知姗姗来迟,她进门就先扫了一圈,没看见杨雨,问黄婕才知道人被气跑了,差点笑出声。 她一坐下,姜戈就凑过来,眼巴巴:“知知,你真好。” “……” 林月知淡定地问她:“喝了几杯?” 姜戈伸出三根手指,在场的都是老同学,她不想扫兴,就想着喝一点意思意思,没想到酒的度数有点高,三杯下肚就晕乎乎了。 黄婕诧异:“不是吧,姜戈酒量这么差?” 林月知已经见怪不怪:“没关系,她睡一会儿就清醒了。” 坐了会儿,姜戈想去洗手间。 林月知放下筷子要陪她去,一起身,就被她按回椅子。 姜戈鼓着脸:“我自己去。” …… 程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有个身影从他旁边飘过,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然后掉头回去,把那个已经一脚迈进男洗手间的人逮住。 姜戈茫然地回过头。 程砚面无表情:“还真是你。” 姜戈歪头,无辜地眨巴眼睛,面颊陀红,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 算了,程砚懒得跟醉鬼计较。 他嫌弃地提着女人的衣领,把她带到旁边女洗手间的门口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九点多,姜戈被林月知搀扶着从饭店里出来,其实姜戈已经酒醒一半了,只不过走路的时候还像踩在棉花上,看得林月知胆战心惊,她这才强行上手。 林月知叫了辆计程车,先把姜戈送回锦河湾,目送她进了电梯才离开。 姜戈在英国的时候,基本滴酒不沾。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非常差,除非有林月知或者宋西亭在场,她才敢小酌几杯,其余时刻,连碰都不敢碰。 叮。 电梯开门了。 姜戈盯着地面,出来走没两步,就看见一只毛色非常漂亮的布偶猫。 她微醺的眼睛顿时一亮。 怕把猫吓跑了,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先试探性摸了下它的脑袋,见它没有排斥,这才伸手抱起来,心满意足。 姜戈轻轻揉着猫耳朵,温声细语:“你叫什么名字呀?” “五花肉。” “……” 哪里来的声音? 姜戈懵懵地与怀里的猫对视了两秒,猛地抬起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男人,她眼底一喜,快步走过去,停在他的面前。 她眨巴眼睛:“应该不是幻觉吧?” 程砚皱了下鼻子:“你喝酒了?” “一点点。” “认得我是谁吗?” 姜戈点头:“程砚。” 说完,她有些委屈:“我等你两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程砚一顿。 半响,他开口:“姜戈,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十六章 车祸 2019年11月11日,周三早上。 滨海公园,警方已经在挖出尸骨的位置附近都拉起了警戒线,现场有几名警员严格看守,闲杂人一律不得入内。 昨夜宋西亭已经带人仔细检查过一遍现场,收集到的那些衣物、烟头、泥土等东西都通通带回去化验了。 他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尸骨的来源,以及尸骨主人相关的信息,目前能确定的是,尸骨主人是一名男性,推测死亡时间是在一年半左右。 宋西亭在现场周围走了一圈,找到的几个摄像头不是摆设就是已经严重损坏,还有很多公共设施都已经年久失修,听负责人说,公园平日没什么人来,一年到头进出最多的除了遛狗人士,就是晚上过来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了。 赵文和王毅景去附近的居民楼走访了。 宋西亭没找到什么新线索,刚从现场走出来,就接到了技术大队同事的来电,说在被害人的衣物中发现了小半截名片。 挂断电话没多久,宋西亭手机上就收到了技术大队那边发来的照片。 其实就是名片的一个边角,上面有一小块蓝色图案,其余都是空白。 宋西亭总觉得有些眼熟,点着屏幕把照片放到最大,仔细辨认了会儿,还是没有看出是什么图案。 …… 中午,程砚去医院拆掉了石膏。 因为骨头才刚愈合,立刻走路很容易再次损伤,医生建议程砚继续使用轮椅或者拄拐,逐渐增加负重的量,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邵宇仔细记下医生说的话。 回去的路上,程砚看见前面有一家蛋糕店,突然开口:“靠边停一下。” 邵宇转了下方向盘,停好车,回头看向后座:“砚哥,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我下去帮你买吧?”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 程砚戴上口罩帽子,拿了拄拐下车。 邵宇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蛋糕店后,立马掏出手机打给张运全。 “张哥,我感觉砚哥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邵宇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反正他觉得今天的程砚,跟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完全不一样。 “淡定点,能有改变可是好事啊。”张运全很乐观:“说明阿砚正在努力地走出来,反正不管他接下来做什么,我们只管支持他就行了。” 邵宇应道:“好,我知道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程砚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粉白色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邵宇偷偷瞟了一眼里面。 是个巴掌大小的蛋糕,外观非常精致,粉粉嫩嫩的,非常少女心。 他知道程砚喜欢吃甜食,但不知道他品味这么独特。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送到小区门口,程砚就让邵宇回去了。 离开前,邵宇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砚哥!你要听医生的话,千万别用右腿走路!别又受伤了!” 程砚没回头,也不知听没听见。 邵宇看他进了小区才离开。 程砚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倒回去,来到保安亭,敲了下窗。 刘大爷立马放下报纸起身。 他看见程砚手上的拄拐,热心:“小伙子,需要帮忙吗?” 程砚问他:“大爷,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刘大爷说:“两年多了。” “您还记不记得2017年10月31日那天晚上,四栋五零二的住户被人袭击的事情?” “四栋五零二……” 刘大爷推了推眼镜:“那不是小姜家吗?” 程砚一顿:“您还有印象吗?” “我想想看啊,10月31日……” 刘大爷眯起眼睛,过了会儿,他激动道:“对对,是有这么件事,我想起来了!说来也奇怪,我们保安室明明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流值班,那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幸亏小姜福大命大没有出什么事。” “凶手抓到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刘大爷边想边说:“听当时的办案民警说,那人是从停车场的监控死角逃走了,小姜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这该怎么查?根本没地儿查嘛!” “我知道了,谢谢您。” 程砚走后,刘大爷又坐了下来,他刚拿起报纸,忽然反应过来。 诶,不对啊。 他不是两个月前才搬进来的吗?怎么会知道2017年的事情? 刘大爷心里一阵郁闷,不过也没有多想,这楼上楼下的,可能是从哪个大嘴巴那儿听来的吧。 上楼的时候,程砚回想起了10月31日那天晚上的情景。 当时袭击姜戈的凶手背对着他,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别说正脸,连个侧影都看不见长什么样,他只记得,那人手上戴着一串红绳。 可是江城人海茫茫,单凭一条红绳,怎么找人? 程砚紧紧皱着眉。 看来还是得从姜戈身上找线索才行,凶手明显想置她于死地,肯定有什么原因,找到这个答案,或许一切都能真相大白了。 …… 晚上,dna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 赵文把照片贴在白板上,介绍道:“尸骨主人名叫胡斌,男,三十二岁,萍乡人,之前因为盗窃和斗殴坐过牢,留有案底,所以公安局里能够查到他的dna样本。” 说着,他又拿了张照片贴在白板上。 “再来看这个,李星星,女,17岁,两年前在六中实验中学附近遭遇车祸不幸死亡,之后肇事者逃逸,至今下落不明。” 王毅景不解:“李星星跟胡斌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赵文告诉他们:“胡斌就是那个撞死李星星的肇事者。” 王毅景有些意外。 宋西亭转着笔,盯着白板上的关系图,问道:“李星星的家人呢?” 赵文:“我查过了,当年李星星死后,她母亲詹芸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没多久就在家中自杀了,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就剩下李守勤一个人了。” 说着,他将李守勤的照片贴在了李星星的旁边。 “职业呢?” “两年前还是出租车司机,去年辞掉了工作,现在开了个水果摊,每天早上在春熙路那边活动。” 宋西亭盯着李守勤的照片,眸光幽深。 不管是动机还是条件,他的嫌疑都非常大。 …… 吃完晚饭,姜戈烤了些糖饼,分开装了一盒给程砚送过去。 上次程砚帮她处理手背上的烫伤,她只简单说了一句谢谢,感觉好像没什么诚意,又想到前阵子林月知说过程砚喜欢吃甜食,正好她的手能碰水了,就做了些糖饼。 程砚一开门,姜戈便把东西递过去,语气格外真挚:“请你吃,这是糖饼,我自己尝过了,味道还不错。” 程砚接过来的时候发现盒子还是热乎的。 他顿了下,有点意外:“你自己烤的?” “嗯。” “谢谢。” 姜戈摆手:“不用太客气……” 话音未落,不知道什么毛毛的东西从她脚背嗖地一下踩过,姜戈明显吓了跳。 程砚沉声呵斥:“五花肉,回来!” 五花肉围着姜戈转了一圈,还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 姜戈迟疑地伸手摸了摸五花肉的脑袋,惊讶:“你养猫了?” “别人送的。” “什么样的?” “布偶。” “好看吗?” “凑合。” “我可以抱一下吗?” 程砚拎起五花肉放到她手里。 还挺敦实。 姜戈双手稳稳抱住,像抱小婴儿一样,有点僵硬,也有点兴奋。 程砚盯着她,莫名想起了2017年的姜戈,两人抱猫的姿势如出一辙,两年了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薄唇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玩了会儿,姜戈就把猫还给程砚,要回去了。 程砚叫住她:“等等。” 姜戈停住脚步,回身。 程砚把白天买的那个蛋糕拿给了姜戈,面不改色地胡诌:“这个也是别人送的。” “谢谢……” 姜戈的关注点却不在蛋糕上,她眨了下眼,讶然:“你可以走路了?” “嗯。” 程砚发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淡,这样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拉近两人的距离,也不便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抿了下唇,难得主动开口解释:“石膏拆了,暂时用着拄拐。” “恭喜呀。” 姜戈替他高兴,也没有察觉男人的异样,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月知。 程砚看着她弯弯的眉眼,那里,本该是一双如同柔静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如今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取而代之。 …… 晚上,程砚没有等来姜戈。 他在网上搜了很多红绳的款式,也没有找到相似的。 松开鼠标,程砚靠在椅背上思索。 两年了,警方都没有找到凶手,而这期间,凶手也没有再袭击过姜戈。 为什么? 凶手不是想要姜戈的命吗? 没有机会?还是因为当初只是随机选择的一个目标? 五花肉突然跳到桌上,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对视几秒,程砚想起来今晚没给它吃饭,于是起身,去柜子里拿罐头。 五花肉紧紧跟着他。 程砚把罐头放在地上,五花肉立马扑过来狼吞虎咽,像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2017年的姜戈能看到五花肉,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别人同样也可以看见? 第十七章 长夜 2017年11月11日,早上九点。 姜戈睡醒,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棉拖走向卫生间,扎起头发,接水刷牙,然后洗脸…… 她挤了点洗面奶在手里搓出泡泡正要往脸上抹,无意抬头看见镜子中血淋淋的脸,吓得惊叫出声:“啊!” 她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两边被人用口红各写了个字,因为她睡觉不老实,有一边给抹花了,所以第一眼看起来才像是被糊了满脸血。 姜戈松了口气,原来是口红,吓死了。 到底是谁弄的恶作剧! 姜戈有点生气,抽了张纸巾,正要擦掉脸颊上的口红,脑海中忽然抽片式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 “姜戈,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 “明天,你帮我去六中实验中学高二四班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程瑜的女生,之后你要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真的?” “真的,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想看……啊对了,31号晚上袭击我的人,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尽力。” “拉钩。” “醒来别忘了。” “忘了怎么办?” “有带口红吗?” …… 思绪回笼,姜戈一脸呆滞。 原来她脸上“六中”两个字是出自程大作家的手笔。 可是她昨晚那个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姜戈光是想想都感到无比羞耻,手指都能抠出一套别墅了,也不知道昨晚程砚是什么心情。 她捂住发烫的脸,耳朵通红。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她打开水龙头,低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燥热的脸上,试图冷静。 …… 下午三点,姜戈来到六中实验中学,找到了程砚所说的那个班级,高二四班。 教室里老师还在给学生们上课。 姜戈看一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 她百无聊赖,从包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校园的美景。 很快,下课了。 姜戈收起相机,随便逮了个从四班出来的女学生,问她:“请问你们班上有个叫程瑜的人吗?” “你找程瑜?” 女学生回头给她指了下教室第二排第五个位子:“她在那儿呢。” 姜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徒然一凝。 坐在教室里的程瑜似是有所察觉,忽然转过头,看见站在走廊上的姜戈,她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跑了出来。 “小姜姐姐,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 姜戈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她压下复杂的心情,胡说八道:“我来拍点素材。” “拍素材?” 程瑜才看见她手里的相机,惊讶:“姐姐,你该不会是摄影师吧?” 姜戈撞上她亮亮的眼睛,勾了下唇:“嗯。” 她的朋友圈只会分享一些简单的日常,从来不会发布自己的作品,所以不了解她的人,基本不会猜到她的职业。 从小就有个摄影梦的程瑜瞬间冒出了星星眼:“姐姐好厉害呀!” 女孩的夸奖永远是那么真诚又饱满。 姜戈好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哪里厉害了?” “反正姐姐就是什么都不做,在我眼里,也是这个。”程瑜竖起大拇指,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虎牙:“顶呱呱。” 论彩虹屁,姜戈真的比不过她。 “你放学有时间吗?” “姐姐是要请我吃饭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能跟美女吃饭,可是我的荣幸!” “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见。” “拜拜~姐姐等我哦!” 程瑜进去前,还给她送了个飞吻。 姜戈忍俊不禁,心道,年轻真好。 …… 六中附近有家咖啡馆,姜戈在这里等程瑜放学。 她又一次点开程瑜的朋友圈。 上一次点开是单纯对程瑜这个人感到好奇,这一次是因为她那个在朋友圈里只出现过两三次,却从来没有露过正面的神秘男人。 程瑜,程砚。 名字那么相似,该不会程瑜朋友圈里的这个男人就是程砚吧? 如果两人真的是兄妹,程砚为什么要她帮忙找妹妹? 难不成…… 2019年的程瑜出了什么事情? 姜戈百思不得其解,昨晚就应该问问,好不容易才见到面了,果然酒醉误事,下次说什么也不要碰了。 放下手机,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时,无意瞥见旁边的书架。 上面书很多,姜戈却一眼看见了那本黑色封面的,因为昨晚才见过。 她把那本书抽了出来,又重新坐下,翻阅起来。 暖洋洋的日光束钻过书架的缝隙落在桌上,形成了蛋黄般的圆点。 五点多,程瑜从学校里面出来,刚给姜戈发了条消息,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对面咖啡馆里的身影,她放下手机过马路。 一道阴影落下,遮住了看书的光线,姜戈抬起头看见程瑜,挑了下眉。 “放学了?” “嗯哼。” 姜戈合上书,才看见程瑜给自己发的消息:“抱歉,我忘了看时间。” “没事。” 程瑜卸下书包,看见桌上那本《长夜》,眼眸微微一闪:“姐姐,你喜欢程砚吗?” 姜戈不答反问:“你也喜欢?” 程瑜眼神飘忽,有点勉强:“唔,我还行。” 姜戈笑了下,把书放回原位,起身:“走吧,去吃饭。” “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喜不喜欢程砚啊?” “我也还行。” 程瑜“啊”了声,似乎是有点遗憾。 姜戈在网上找了家评价比较高的泰国餐厅,吃饭途中,她状似无意地问起了程瑜的家人,得知她是单亲家庭,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母亲。 程瑜对姜戈很是信任,叽叽喳喳跟她讲了很多事情,不过因为还要去补习班,她吃完饭就要离开了。 从餐厅出来,姜戈主动开口要跟她拍张合照留念。 程瑜当然乐意,对着镜头熟练地摆起了剪刀手。 姜戈送她上车后就回去了。 这晚,姜戈没有等来程砚。 她洗完澡就找出早上还没看完的《长夜》,接着后面的继续看。 窗外,夜色渐渐变得粘稠暗沉,月亮悬挂在浓雾之后,散发着冷白的清辉。 凌晨一点多,姜戈趴在书桌前睡着了。 书被她压在脸下,露出了几行字—— 【警方破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现场所有人为之变色。只见三具尸体分别悬挂在天花板上,脖子被绳子紧勒,以上吊的姿势,每个人身上盖了一块白布,脸部的位置用鲜红的血画着一个笑脸,像极了晴天娃娃。】 …… 11月12日,中山路,怡景花园。 大早上的,清洁阿姨就在一层一层打扫楼道的卫生。 来到三楼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很刺鼻很浓烈的味道,就像是那些巷子里腐烂的死老鼠的味道。 阿姨赶紧下楼去找保安,三楼有两家住户,保安上来挨家敲门,可是两家都没人开门。 保安意识到不对劲,报了警。 很快,小区被封锁了。 …… 宋西亭和赵文收到消息来到案发现场,进门后,看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五具尸体,皆是一怔。 没多久,整栋楼的住户都知道了,三零二的周家五口被灭门了。 这是一起极为残忍的凶杀案,死者两男三女,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十七岁的高三学生。五名死者身上均有多处致命刀伤,凶手是先把人杀害以后,再将他们像晴天娃娃一样吊在天花板上,精心布置现场。 因为对门三零一的住户回老家了,冬天气温低的缘故,尸体腐烂比较慢,距离死亡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多才被发现。 “一个大活人不见这么多天,这期间就没人怀疑吗?” “我上午去学校问过了,5号那天,周筱云打电话给班上的老师请了病假,据老师描述,电话那边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自称周筱云的父亲。” 王毅景说:“巧的是,周礼讯也在同一天向医院请了病假。” “5号?” 赵文面色严肃:“跟法医提供的死亡时间差不多,小区的摄像头也是在5号那天被人损坏,这么说来,周家五口很有可能在5号那天就已经遇害。” 王毅景绷唇:“可是楼上四零二的阿姨说她6号早上还见过周礼讯。” 闻言,赵文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怎么可能? 宋西亭沉声:“周礼讯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据小区的住户描述,周礼讯平时为人处世很谦和,脾气不错,医院的同事也说他对待病人非常有耐心,从来没见过谁投诉过他,至于剩下的人,我也都问过了,没什么问题。” 宋西亭沉思。 单单是周礼讯一个人都有一百四十多斤,要把他背起来挂到天花板上并不容易,现在有五个人,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趁人熟睡的时候作案,都不可能一点响动都没有。 宋西亭合上资料起身:“走吧,再回案发小区看看。” …… 按下门铃,过了会儿,四零二的门开了。 高阿姨探出头,打量门外的宋西亭和赵文。 “你们是什么人?” “阿姨您好,我们是警察。”赵文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能不能麻烦您再详细跟我们说一下6号那天见到周礼讯的情形?或者您有没有发现他什么异常?” “早上不是已经有人来问过了吗?”高阿姨想了想说:“好像没什么异常,都过去多少天了,我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宋西亭目光深沉:“您那天真的见到周礼讯本人了吗?” 高阿姨立刻不悦:“这还能有假,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从屋里出来,还跟他打了声招呼。” 赵文追问:“您看见他的脸了吗?” 高阿姨噎了下:“我是没有看见他的脸,不过应该是小周没错,他还有钥匙锁门,身形也像,他家除了他爸以外,没有别的男人了,而且他爸腿不好使坐着轮椅,不是小周还能是谁?” 宋西亭皱了皱眉:“他的声音有什么变化吗?” “声音……”高阿姨边想边回答:“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他那天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跟平常不太像,我以为他是感冒了。” 宋西亭往屋里扫了一眼:“家里除了您,还有别人吗?” “没有,平常就我一个人。” 高阿姨满脸骄傲:“这是我女儿买来给我养老的房子。” 赵文顺势说道:“您女儿真孝顺,可以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高阿姨大方:“进来吧。” 宋西亭站在客厅环视了一圈,问高阿姨:“5号那天您在家吗?” “在的。” “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我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听见楼下传来电钻声。” “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间吗?” “好像是快十二点。” …… 从案发小区出来,赵文已经理清思路:“天花板上的吊钩是凶手在5号那天晚上安装的,我猜的没错,周家五口在5号晚上就已经遇害,高阿姨在6号早上见到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他停顿了下,疑惑:“凶手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待一个晚上?” 宋西亭幽幽道:“布置现场。” 根据高阿姨的口述,凶手应该是跟周礼讯的体型差不多,平常没有健身的习惯,这样的人要将五个人吊在天花板上,还要把现场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确实需要花费不少力气。 所以他才会在5号那天冒名顶替给学校和医院打电话,因为怕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尸体,同样也是为了混淆警方的思路。 …… 晚上,路边大排档。 姜戈看着对面风卷残云的男人,忍不住开口:“慢点,别噎到了。” 宋西亭头也不抬:“局里还有工作,我吃完就走。” 林月知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只鸡腿:“我今天看朋友圈,有人说中山路那边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该不会就是你负责的案子吧?” 宋西亭知道她的德性,把鸡腿还回去,冷漠又无情:“别问,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林月知撇嘴:“小气鬼。” 她虽然是学医的,但对刑侦这方面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她吃了两口米粉,还是安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讨好:“反正很快就会有新闻报道了,你就提前透露一点给我嘛,大不了给你包这个月的宵夜,够划算吧?” 宋西亭睨她一眼。 林月知眼巴巴的,好像只要他拒绝,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宋西亭:“……”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因为现在案子还没有找到嫌疑人,同样也还没查出凶手的作案动机。 他放下碗,简单说了下案发现场的情形。 当听到尸体被白布盖起来吊在天花板上的时候,姜戈明显一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林月知疑惑的声音。 “这不是跟《长夜》里面的晴天娃娃案一样吗?” 第十八章 线索 2019年11月12日,早上七点。 春熙路这边很多早点铺,特别是热腾腾的大肉包子,方便又美味,非常受学生和上班族的喜欢,每天都能看见有人在排队。 李守勤刚拉开水果店的卷闸门,就有附近的街坊带着孩子过来买新鲜的橙子。 “二十。” “老李,便宜点吧” “这样,我多送你一个,你就别跟我讲价了。” “行,来宝贝,谢谢老李叔叔。” “谢谢老李叔叔!” 李守勤喜笑颜开:“真乖。” 他捏了捏孩子的脸,从抽屉里拿了根棒棒糖给他:“叔叔请你吃糖。” 孩子开心:“谢谢叔叔!” “好了,我们走了。” “慢点。” …… 水果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目睹全程的赵文说:“这个李守勤,长得挺和善,不像是杀人犯。” 后座里,王毅景抱臂轻嗤:“没准和善的面具下藏着一颗恶魔的心呢?这种案列还少吗?” 赵文不乐意了,透过后视镜瞪他一眼:“我说你这人,怎么总喜欢跟我唱反调?” 王毅景挑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文说:“你……” 宋西亭突然出声:“安静。” 赵文一顿,转头看向水果店,拿出望远镜。 李守勤刚回到收银台,又有一对小情侣走了进来。 男的说:“买点橙子和葡萄吧。” 女的没意见,两人就挑了起来。 过了会儿,女的开口:“对了,你有看到那个新闻吗?” “什么新闻?” “前天晚上滨海公园里挖出了一具尸骨,我妈每天都会去那里跳广场舞,现在都封锁了,怪吓人的。” “都成尸骨了,肯定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说不定凶手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也不知道什么仇,希望警方能早点抓到凶手吧。” 男的掂了掂袋子:“行了,就买这么多吧。” 李守勤接过水果,放在电子秤上,算了下:“一共二十二块。” 小情侣付完钱就离开了。 李守勤收回目光,继续干活,看起来并不在意两人刚刚说的话。 车里,赵文放下望远镜,皱了下眉。 刚刚那对小情侣是他们安排的,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观察李守勤的反应,他们也都看见了,李守勤并无异样。 可是…… 宋西亭说:“太平静了。” 没错,就是太平静了。 上一秒还拿着棒棒糖逗小孩的人,下一秒听说滨海公园发现命案却表现得如此冷漠不在意。 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宋西亭取下蓝牙耳机,推门下车。 水果店里,李守勤正在算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男人,以为是来买水果的,说了一句:“随便看看。” 宋西亭停在他面前,垂眸,随意扫了一眼收银台,发现角落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李守勤愣了下:“你是?” 宋西亭拿出警官证:“方便跟我走一趟吗?” …… 审讯室。 李守勤自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 宋西亭拿出胡斌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李守勤的面前,问他:“认识这个人吗?” 李守勤看过去,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攥紧照片,骨节泛着青白,咬牙切齿:“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着眼怒视宋西亭和赵文:“你们不去抓这个杀人犯,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赵文看他情绪激动,说:“你先冷静一点。” 李守勤把照片拍在桌上,用力指着胡斌:“你们要我怎么冷静?这个人撞死我女儿,害得我家破人亡,可是他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宋西亭开口询问:“你是何时知道胡斌就是撞死你女儿的肇事者?” “去年三月份。” “之后有见过他吗?” “连你们警方都找不到的人,我怎么可能见过?”李守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意:“你们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赵文直言不讳:“滨海公园挖出来的那具尸骨,已经证实了是失踪的胡斌。” “什么?” 李守勤怔愣了片刻,吃惊地瞪大眼睛:“胡斌死了?” 宋西亭默不作声观察着他的表情。 李守勤回过神,对上两人审视的眼神,反应过来,拧眉:“你们该不会怀疑人是我杀的吧?” 宋西亭目光犀利:“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累了,不想干了。” 李守勤沉声强调:“胡斌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是去年三月份才知道他是撞死我女儿的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失踪了!” 随后宋西亭又问了几个问题,没线索,就把李守勤放了。 …… 中午,姜戈出门去楼下买水果,水果店的阿姨给她挑了新鲜的草莓。 两年前姜戈搬到锦河湾就一直关顾这家店,后来姜戈失明,阿姨非常心疼她,每次她来,都很照顾她,还给她便宜。 阿姨说:“下次你就别特意跑下来了,我找人给你送上去。” 姜戈站在门口,闻声笑了笑:“没事,我正好出来晒晒太阳。” 买完草莓,姜戈原路返回。 走着走着,她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心脏顿时一紧。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知道小区就在前面不远,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得太快,姜戈没注意探路,一不留神撞上了人。 “抱歉……”她站定后,摸了下撞疼的鼻子,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还没想起在哪儿闻过,耳边已经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撞疼了?” 姜戈一下抬起头,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欣喜:“程砚?” 她眨眼:“你这是要出门吗?” “刚回来。” 程砚望向她的身后,空无一人:“为什么走这么急?” 姜戈垂下手,睫毛轻颤:“我还以为有人跟踪我。” 闻言,程砚蹙眉,想起她之前来找自己借手机的事情,黑眸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问:他“以前有人跟踪过你吗?” 犹豫了两秒,姜戈点了下头,指骨无意识攥紧了盲杖。 程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先上去吧。” 被人跟踪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进屋后,姜戈去给程砚倒了杯水,然后简单跟他说了下当时的情况,而她所说的,正是另一个时空的姜戈前不久才经历的袭击事件。 姜戈说完,空气静了一会儿。 这是姜戈失明后第一次让宋西亭以外的男人进家门,她不知道该聊什么,怕尴尬,于是找事儿做:“我去把草莓洗了。” 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女人瘦削的背影,薄唇紧紧抿着。 他现在能确定,袭击姜戈的凶手,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这人躲在暗处,跟踪姜戈,令她产生恐慌害怕,之后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 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却被他给搅和了。 行动失败后,凶手知道姜戈身边有个刑警,所以不敢再轻举妄动。 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神思回笼,程砚抬头看见姜戈不知在找什么,起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姜戈关上柜子,转身求助:“你帮我看看果盘放在哪儿。” 程砚边找边问:“长什么样?” “小熊形状的。” 程砚连开两个柜子没找到,走到姜戈身前,打开她上面的那个柜子。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姜戈靠着流理台,不敢动。 男人身上清冽又好闻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她动了动鼻子,忽然想起来在哪儿闻到过这个味道,登时一僵。 程砚找到果盘了,他递给姜戈的时候,发现她脸很红,跟煮熟的虾米似的,顿了下,以为她不舒服,便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姜戈磕巴:“没、没事儿啊。” 一想到之前在医院门口不小心坐到的是程砚的大腿,她就无地自容,而且她还去闻人家身上的味道,真的太丢人了! 她一定要装作毫不知情,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姜戈表面镇定:“你先出去吧。” 程砚见她没什么异常,就出去了。 午后的暖阳沐浴着阳台的花草,屋里被女人收拾的很干净,客厅没有太多杂物,宽敞又温馨。 程砚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电视机旁的木架上,那儿摆着手办玩偶和几张照片。 他走近看。 都是一些合照,他认出了里面出现次数最多的宋西亭和林月知。 女人的圈子看着并不复杂。 到底为什么会遭来杀身之祸呢? 姜戈端着草莓走了出来。 程砚过去坐下,看着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搬家?” 他指遇袭之后。 姜戈手里捏着一个草莓,片刻才回答:“忘了。” 她轻声解释:“车祸醒来后,我的记性就变差了很多,有些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程砚沉默半响,顺势问道:“肇事者抓到了吗?” 姜戈摇头:“还没。” 因为她忘了车祸当天的一切,所以根本无法提供给警方有用的线索。 反正据宋西亭说,她被人发现的那个地方有点偏僻,周围没有闭路监控,肇事者应该也是发现这一点,于是丢下她逃之夭夭了。 坐了会儿,程砚该走了。 刚打开门,他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哪天出的车祸?” 这个姜戈就记得很清楚:“2018年12月25日。” 程砚身形蓦地一僵。 他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姜戈,黑眸沉得吓人:“也是圣诞节?” 姜戈歪头,有些困惑:“圣诞节怎么了?” 她还不知道他的事情。 程砚抿了下唇,哑着嗓音:“没什么。” …… 回去以后,程砚在电脑里输入关键字,尝试搜索姜戈车祸那天的相关报道,有是有,不过都只是一两行字简单的报道,并没有现场的照片。 程砚想,也许只是巧合。 可他依然有些在意。 他和姜戈所在的两个时空,就好比时针和分钟,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但总会有重合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见面的时间段。 他能和另一个时空的姜戈相遇,肯定是冥冥之中存在某种联系,他的家人在2018年12月25日遇害,而姜戈也是在同一天遭遇车祸。 程砚有预感,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没放弃,又登录了几个流量大的社交平台,继续搜索。 晚上八点,张运全要来看五花肉,路上给程砚发了几条微信,不过程砚没空回复,因为他在十几分钟前,找到了一段视频。 是一个私人账号在2018年12月25日晚上发布的姜戈车祸现场的视频。 视频中,镜头一扫而过,能看见医护人员正在给地上的女人做急救措施,旁边有很多路人在围观。 程砚反复看了几遍,突然按下暂停,把路人的画面放大。 人群里面有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许是察觉到镜头的存在,他忽然抬手压了压帽檐。 程砚注意到他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与之前袭击姜戈的凶手手上那条非常相似。 他还要细看,电脑突然黑屏了,与此同时,天花板的吊灯也开始闪烁起来。 程砚立刻松开鼠标,起身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条件 姜戈正要出门,玄关处的壁灯突然不停地闪烁,她意识到什么,鞋都没来得及换上就急忙推门而出。 她没有想到,出门就看到了程砚。 男人有些变化。 他的轮椅不见了,腿上的石膏也拆了。 姜戈现在见到他已经没有先前的恐惧和戒备,反倒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熟络又有些意外:“你的腿已经好啦?” 程砚嗯了声。 他声音有些发哑,低低地问:“见到人了吗?” 姜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那张跟程瑜拍的合照给他看。 “是她吗?” 程砚垂下眼睫,看见程瑜熟悉的笑颜,目光凝滞。 姜戈语气笃定:“她是你妹妹?” “是。” “还别说,你俩长得是有点像,不过你妹妹可比你讨喜多了。” 程砚扯了下唇角,看来两人相处不错。 姜戈忍不住问:“可是你为什么要我去找她?” 这个问题让程砚沉默了片刻。 他说:“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她是不是还活着。” 姜戈倏地一怔。 这个意思是,程瑜在2019年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不测? 两人每次见面的时间和时长都没有规律,可能下一秒就会回到现实,程砚没有时间伤感,他这次必须抓紧时间,一次性把话讲清楚。 “姜戈。” “嗯?” 姜戈还没有从他刚刚的话里缓过神,反应有些迟钝。 程砚抿了下唇,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告诉她:“我所在的这个时空,也就是2019年的你,在2018年12月25日因为一场车祸失明了。” 姜戈浑身一震。 失明两个字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响雷在她耳边突然爆炸,炸得她整个人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 她还以为自己耳鸣听错了,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程砚没给她消化的时间,握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的理智拉回来,声音沉沉:“听好了,之前袭击你的凶手,很有可能跟这场车祸有关,或许就是同一个人,你仔细想想,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姜戈哪里想得到。 她现在头脑一片混乱,人就跟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思考。 程砚松开了她的肩膀。 姜戈脸色十分苍白,她茫然地看着程砚,眼眶渐渐发红。 程砚眼皮一跳:“别哭。” 姜戈委屈地憋住眼泪,她还没哭呢。 程砚与她相视几秒,忽而哑声说:“我帮你找肇事者。” 他停顿了下,接着说:“只要提前找出肇事者,你就能避开车祸,也不会失明。” 姜戈眼底骤地燃起了一小簇光芒。 对啊,她怎么给忘了。 现在是2017年11月12日,距离车祸发生的时间还有一年,如程砚所言,只要找出肇事者,她完全可以改变未来啊! 短短的几分钟里,姜戈的心情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跌宕起伏。 她欣喜地看着程砚:“真的吗?” 程砚点了点头,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作为交换,你救我的家人。” 姜戈想起程瑜,没有犹豫:“好,我答应你。”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尾指。 程砚目光一顿,半响才勾住了她的尾指,拉钩。 楼道里的感应灯毫无预警地闪烁了起来。 放下手,姜戈抬头看了一眼,想起来中山路的灭门案:“还有一件事……” 她回过头,蓦地一怔。 刚刚还在眼前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 两天后,网上已经出现了不少关于周家灭门案的新闻报道。 某某报社内部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凶手杀完人以后,故意将案发现场布置得跟《长夜》里的晴天娃娃案一样,为了博取眼球,夸大其词添油加醋,成功将程砚送到风口浪尖。 ——好家伙,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之前看过这本书,这位大神的书非常黑暗,里面很多血腥的犯罪场景,胆小慎入。 ——太可怕了,赶紧把书下架了吧,别教坏小孩了。 ——书没看过,但人长得是真帅。 ——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这位作家的忠实读者。 ——会不会凶手就是作家本人?警方最好还是查一下吧。 …… 姜戈关掉手机,没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离谱。 程砚怎么可能是凶手。 走进卫生间,刚打开水龙头,姜戈忽的一顿,后知后觉,为什么她会这么相信程砚?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 想起昨晚程砚向她承诺会找到肇事者的眼神,心头莫名一颤。 姜戈想,肯定是因为她和程砚现在站在同一条船上,互相攥着对方的命运,所以她才会下意识地相信他,对,就是这样。 洗完脸出来,林月知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程砚的事情。 姜戈猜对了。 林月知在地铁里看到网上那些对程砚充满恶意的言论,只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敲暴对方的狗头。 一路上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出了地铁口,赶紧打电话给姜戈,生气地吐槽:“无语,怀疑大神的人真的有脑子吗?他们的脑子该不会是被僵尸吃掉了吧?大神怎么可能是凶手啊!说话就是不用钱也不能张口就来啊!气死我了!” 姜戈安抚她:“放心吧,程砚肯定不会是凶手。” 林月知骂完后气消了一半,郁闷:“真搞不懂这凶手为什么要挑大神的书,反正绝对不可能是粉丝,粉丝才不会把大神送到风口浪!。” 姜戈走到客厅,提醒她:“你要迟到了。” 林月知一惊,赶紧挂了电话往医院跑。 姜戈点开程瑜的微信头像,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小瑜,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可以给我当半天模特吗? 她现在只能先跟程瑜打好关系,之后才方便接近程砚。 说来,她还没有跟这个时空的程砚真正接触过,也不知道他私下性格如何。 …… 壹林出版社,主编办公室。 张运全同样被网上那些子虚乌有的言论气得火冒三丈。 “你才是凶手,你全家都是凶手!” 他举报了那些恶意带节奏的评论,然后给程砚打了个电话。 程砚已经醒来,正在看周家灭门案的相关报道。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没注意,手里握着遥控,面无表情盯着电视,线条流畅的下颚透着一丝冷意。 这个凶手,把他书中所描述的杀人场景完全照搬到了现实中,不管是出于针对还是别的什么,都将给他的书和形象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 真是个疯子。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按响了门铃。 门外,宋西亭正在打量四周的环境,赵文在一旁说:“我听说有些作家的脾气很古怪,我们等下应该不会吃闭门羹吧?” 宋西亭睨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赵文默默闭紧了嘴巴。 就在宋西亭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视线所及,是一双深潭般冷漠狭长的眼眸。 宋西亭目光一顿。 赵文亮出身份:“你好,我们是警察。” 程砚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什么也没问,侧过身,让他们进门。 意外的顺利。 赵文挑了下眉,见宋西亭已经走进去,连忙跟上。 走到客厅,程砚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上去换身衣服,随便坐。” 宋西亭没急着坐,他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眼客厅。 来之前,他们已经调查过程砚的家庭背景和近日的行动轨迹,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今天过来,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几分钟后,程砚下来了。 他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坐在宋西亭和赵文的对面。 “程先生,你之前在签售会上或者私下有没有遇到过比较偏激的粉丝?” “没有。” “曾经收到过什么恐怖威胁吗?” “没有。” “最近几个月有跟人结过仇吗?” “没那个时间。” “……” 程砚全程都很配合,然而并没有给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离开前,宋西亭拿起桌上的笔纸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程砚,说:“如果之后有想起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 程砚收下了纸条。 …… 程瑜班上也有同学是她哥的粉丝,课后一直在讨论网上的事情。 她心情不太好,拿着手机去了外边晒太阳。 看到姜戈发来的消息,她眼睛微微一亮,回复姜戈:当然可以! 想了想,程瑜又发了一条消息问程砚:哥,你周末有时间吗? 程砚:干什么。 程瑜:带你出去散心。 程砚:呵。 程瑜心虚地摸了摸鼻梁,擅自拍板: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二十章 名片 2019年11月12日,晚上八点十五分。 张运全上来的时候发现程砚家的门是开着的,还以为是程砚知道自己要来,提前把门打开了欢迎他。 他心里高兴啊,程砚终于做个人了。 谁知道他进屋后抱着五花肉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程砚的身影,不在房间不在书房也没有在卫生间,可是门却开着。 他觉得奇怪,打了个电话,就听见铃声从书房里面传了出来。 连手机也没带。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张运全心里“咯噔”一跳,放下五花肉,急忙要出去找人。 还没穿好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抬头一看,是程砚,神经顿时松懈。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连门都不关?” 程砚蹙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张运全没发现程砚眼底一晃而过的讶异,没好气道:“看见你连手机也没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出去找你。” 程砚刚刚就在楼道里,哪儿也没去,姜戈消失后他就回来了。 可是看张运全的样子,似乎是没有看见他和姜戈。 难道时空重叠的时候,外边的人看不见他们? 程砚眼神复杂:“你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吗?” “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了五花肉。”张运全一脸狐疑:“你怎么回事,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 “算了。” 看不见也好,这样一来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程砚没有解释,往书房走,还指了下沙发上的五花肉:“记得把那玩意带走。” 张运全当他说反话。 其实他之前擅自把五花肉留下来的时候,还担心程砚会把五花肉丢出去,可是程砚没有这么做。 这也证明,程砚并不排斥五花肉,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习惯。 张运全摸了摸五花肉的脑袋,夸它:“做得不错!” 五花肉听得懂似的,软软地叫了一声。 …… 11月14日,滨海公园的案子终于有了新进展。 技术大队的同事将找到的碎纸片勉强还原出来了,虽然缺了角有些字也已经模糊,但是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位姓周的心脏外科医生的个人名片。 中午,王毅景和赵文两人来到市区人民附属第二医院,打听了一番,得知心脏外科只有一位姓周的医生,不过两年前已经去世了。 王毅景突然想到什么,皱着眉问:“能让我看一下这位周医生的资料吗?” 也不是什么隐私的东西,护士同意了。 王毅景绕到电脑前面,看见资料上的照片和名字时,眼眸一凛。 宋西亭正在档案室里找东西,接到王毅景的电话时,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边翻手上的档案边问:“怎么样?” 王毅景告诉他:“心脏外科只有一位姓周的医生……” 听见这话,宋西亭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也没什么波动。 耳边传来王毅景的声音:“他就是两年前中山路怡景花园灭门案中的其中一个死者,周礼讯。” 话音落下,宋西亭也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 11月16日,这天中午,程砚出门的时候,碰到正好也要出门的姜戈,得知她约了一位眼科大夫,要去做检查。 小区门口,林月知已经到了。 她前两天在一个学长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位非常厉害的眼科大夫,趁着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就想带姜戈去看看。 林月知坐在车里看见姜戈和程砚一起走出来的时候,顿了下,忍不住偷偷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个养眼的画面,然后才下车。 “姜姜。” 林月知走到姜戈面前时,悄悄看了一眼程砚,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打招呼,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大神未必还记得她。 她刚有些失落,程砚忽然看了过来,薄唇微启:“你好。” 林月知一愣,眉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惊喜。 大神居然还记得她! 她内心激动,表面还要克制表情,矜持地问了句:“这是要去哪儿?” 程砚说:“医院。” 姜戈无意识地皱了下眉:“你生病了?” 程砚看着她,声音低沉:“没有,是去探望一个长辈。” 说话间,一辆白色奔驰大g缓缓开了过来。 邵宇把车停好,从里面探出脑袋,朝着这边挥了挥手:“砚哥!” 程砚跟姜戈她们告辞,大步走过去。 姜戈就算看不见,也能想得到林月知现在肯定是不舍地望着程砚离开的身影。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走吧。” 林月知挽着她的手:“大神今天看着比上一次精神多了。” 姜戈看不到程砚有什么变化,好奇:“怎么个精神?” “我上次见到大神的时候,总感觉他四周缠绕着黑黑的乌云,给人第一印象特别丧特别阴郁。”林月知笑着说:“这次他刮了胡子,头发也剪短了,变得有点像以前一样,终于没那么陌生了。” 姜戈失明以前见过程砚的照片,知道他本人长得特别优越,所以实在难以想象,特别丧的程砚是什么模样。 林月知突然想起来,问她:“对了,你知不知道大神为什么搬来锦河湾呀?” 姜戈上次问过:“因为安静。” 安静? 林月知猜疑:“难不成大神是在准备新书,所以想要换个安静的环境?”她自问自答:“八成是这样没错。” …… 医院,六楼住院部。 程砚来探望的这位长辈是他大学的一位教授,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毕业后一直有联系,教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一度劝他看开点。 墙上有个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日间新闻。 程砚在病房里待没多久就有人来了,他起身跟教授告辞,打算离开病房的时候,不经意听见电视里提到了“周家灭门案”这几个字,脚步倏地一顿。 他回头看向电视。 “记者已经向警方那边证实,滨海公园挖出的尸骨主人胡某与两年前轰动一时的周家灭门案存在联系……” …… 回到家,程砚上网搜索了滨海公园的尸骨案,又找人问到了胡斌的身份信息。 晚上,灯光闪烁,时空重叠,程砚和姜戈又在楼道里碰面了。 姜戈这次争分夺秒,第一时间先把周家灭门案的事件告诉他,她直觉这个凶手模仿《长夜》作案,是在针对程砚,又或者说,是在挑衅他,很有可能跟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存在什么关系。 说完,她想起来,问程砚:“2019年抓到周家灭门案的凶手了吗?” “还没有。”程砚声音低沉,告诉她:“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谁啊?” “胡斌。” 第二十一章 僵局 周家灭门案的调查陷入了一个僵局。 2017年11月17日中午,宋西亭在公安局里接到了姜戈的电话。 “胡斌?”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他是什么人?” 姜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胡斌跟灭门案有关系,只说:“他现在有危险,总之得要快点找到他。” 宋西亭拧了下眉,还想问什么,那边姜戈已经挂断了电话。 “……” 他不禁郁闷:“什么情况。” 放下手机,宋西亭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会儿,他还是认命地拿起手机,让赵文帮忙查一下什么胡斌。 …… 周六,姜戈和程瑜约好了在游乐园门口见面。 程瑜精心打扮了一番。 姜戈提前做好了攻略,带她到几个漂亮的景点拍照,然后又陪她去玩了几个游乐项目。 玩累了,两人就去吃饭。 趁着姜戈去洗手间的间隙,程瑜给程砚发了个定位,让他来接自己,等姜戈回来,就无辜地告诉她:“小姜姐姐,我哥说他待会儿要来接我。” 姜戈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那么快就会跟程砚碰面。 吃完饭,两人在游乐园门口等程砚,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男人棱角分明又硬朗的侧脸,他偏头,看了过来,无意与姜戈的视线撞上,瞳仁微沉。 程瑜悄悄观察着姜戈的反应,哪能想到姜戈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怀疑姜戈是不是压根不知道作家程砚长什么样,又或者是工作时见过太多帅哥,所以对帅哥已经免疫了。 “小姜姐,我们顺路,让我哥送你一程吧?” 姜戈顿了下,看向程砚。 程砚已经收回目光,没看这边,也没说什么。 姜戈推脱不过,就上车了。 路上,程瑜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偷偷问姜戈:“小姜姐,你认识我哥吗?” 姜戈没否认:“嗯。” “难怪呢……”程瑜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姜戈也没否认:“嗯。” 程瑜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怕麻烦,所以从来没有跟身边的同学说过程砚是她哥,而且连朋友圈里也没有发过程砚的正脸照片。 她很好奇姜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帽子。” 姜戈凑到程瑜的耳边,悄悄告诉她来龙去脉。 程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眼眸深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 公安局,刑警大队。 宋西亭让赵文查胡斌的背景,没想到却查出了他肇事逃逸的事。 “六月底,胡斌在实验中学附近撞死了一个叫李星星的女学生,之后逃逸,至今下落不明。” 宋西亭看了一眼李星星的资料,尔后眉头紧锁。 “高三二班?” 灭门案的其中一名死者周筱云也是实验中学高三二班的学生,这两名死者居然那么巧是同班同学。 胡斌难不成跟灭门案有什么联系? 想到这里,宋西亭沉声:“继续追查胡斌的下落。” …… 到锦河湾,姜戈下车后,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她懊恼,怎么办。 程砚看起来真的很讨厌她,送她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跟个制冷机似的,全程面无表情。 姜戈头疼。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她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道歉,不然根本没法接近他。 车子驶进马路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后,程砚才凉凉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散心?” 程瑜心虚,嘀咕了一句:“我哪里知道你们有过节。” 过节? 程砚皱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程瑜憋笑:“没有啊,小姜姐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程砚:“……” 才怪。 半响,程砚问她:“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 晚上宋西亭来找姜戈,问胡斌的事情。 他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姜戈,板着脸:“说吧,你怎么会认识胡斌?还知道他有危险?” 姜戈转过身,问他:“你们查到什么了?” 宋西亭不让她转移话题:“现在是我问你,你先回答问题。” “我……” 姜戈一本正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做梦梦见的,我还梦见胡斌会死,他的尸体在2019年才会被人发现。” 宋西亭:“……” 他与姜戈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翻了个白眼,催促:“少来,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戈知道他不会相信,就算她说出穿越时空的事情,他肯定也不会信,所以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了,一律装傻。 宋西亭问了半天问不出,蹭了顿晚饭就又回公安局了。 十点多,姜戈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吊灯,吊灯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完全没有要灭掉的迹象。 她想,今晚应该见不到程砚了。 姜戈关掉电视,回房间搜了下程砚的新闻。 几天过去了,网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再讨论程砚与灭门案的事情,毕竟都是些毫无实据的猜测,加上警方那边迟迟没有再更新案件的进展,热度降了,围观的人自然也少了。 只不过先前对程砚造成的声誉损失,却是无法弥补的。 姜戈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无法想象,失明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这几天反复回想,还把朋友圈和通讯录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怀疑的对象。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盯上她? …… 11月21日,这天中午,姜戈刷到程瑜发的朋友圈,看到她晒了一张打石膏的照片,才知道她踩空楼梯受伤住院的事情。 她去了医院。 病房里除了程瑜,还有一个长相温婉气质很好的女人。 姜戈知道她是程瑜的妈妈,因为之前在程瑜的朋友圈里看到过。 简婉柔热情地招呼她:“小瑜经常跟我提起你。” 姜戈放下水果篮,好奇:“她都说我什么?” 程瑜害羞了,不满地打断她们的交谈:“你们怎么可以当着当事人的面讨论!小姜姐,你过来这边。” 姜戈走过去。 简婉柔笑了笑:“你们聊吧,我去找下医生。” 病房里就剩下姜戈和程瑜两人了。 姜戈给她削了个苹果,状似无意地问:“你哥呢?” “半个小时前,我给我哥打过电话,他说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姜戈迟疑:“我等会儿要不要回避一下?” 她太怕尴尬的场面了。 而且她认为,此时的程砚并不太想见到她。 “不用,我都跟我哥解释过了,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姜戈眼睛微亮:“他原谅我了吗?” “这个……” 程瑜眼神突然飘忽,摸了摸鼻子,翘起的小尾指提醒似指了指门口。 姜戈一愣,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 姜戈突然庆幸,刚刚没有说他的坏话。 走廊上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的消毒水味儿。 姜戈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真诚:“上次在超市,真的很抱歉……” 话没说完,程砚冷声打断:“你接近程瑜想做什么?” 第二十二章 释然 滨海尸骨案牵扯到两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相关报道一出,便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只因为有人提到了程砚。 对周家灭门案还有印象的人,都记得这起案件的凶手模仿了《长夜》里面的犯罪场景,当年还有人怀疑凶手就是作家本人,而今程砚无故消失近一年,也引起了猜疑。 网上众说纷纭,此时公安局也忙得不可开交。 宋西亭向上级请示批准后,就将这两起案件合并,由他负责的小组一同进行调查。 2019年11月18日,中午两点,会议室。 从胡斌衣物里找到的那张名片已经证实了属于周礼讯,名片上的蓝色图案出自一枚印章,而这枚印章,宋西亭起初觉得眼熟,后来查到医院,他才猛然想起来,当年在调查周家灭门案的时候见过。 宋西亭把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照片中,死者周筱云的手背上也印着一个蓝色方形图案。 赵文对比之后惊讶:“还真是一模一样。” 这已经不能说是巧合了。 胡斌生前肯定有接触过周礼讯或者周筱云。 王毅景拧了拧眉,说出疑问:“可是胡斌过去并没有在人民医院就诊的记录,跟周家也是毫无交集。” 这话让空气静默了几秒。 宋西亭适时开口:“并不是毫无交集。”他停了下,眉眼冷肃:“周筱云也是六中的学生。” 王毅景顿了顿,想到什么,立刻去翻周筱云的背景资料,果然有发现:“原来周筱云和李星星当年还是同班同学。” 赵文转着笔沉吟:“既然周筱云和李星星认识,那么李守勤很有可能也认识周家的人?” 王毅景应道:“没错。” 宋西亭问:“李守勤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赵文停下指间转动的笔,回答:“他每天吃喝拉撒都在店里,晚上八点水果店关门后就直接回家了,没去过别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郁闷道:“他好像已经无所谓了,也不关心也不好奇胡斌为什么会死,这人可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啊!” 宋西亭眉心轻皱,或许不是无所谓,而是已经报完仇,释然了。 王毅景突然开口:“程砚……” 他面色凝重:“当年周家灭门案的凶手模仿《长夜》作案令他声名受损,没多久他的家人也遇害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赵文前几日也听说了这事,顿了下,迟疑:“你是说,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 王毅景也是刚刚突然想起这事联系到一块,仅仅只是推测,没有实据。再说,程砚家人的案子不归他们这边负责,具体的案件细节他们也不清楚,要想知道,还得跑一趟樟木分局。 宋西亭回身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沉默不语。 胡斌与周家表面看起来毫无关系,实际上又存在紧密的关联,还有李守勤,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程砚又为什么会被牵扯其中? …… 下午水果店没什么生意,李守勤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跟隔壁卖肠粉的大爷唠嗑。 天边快要被夕阳染成殷红色的时候,有人走进了水果店。 大爷看见了,提醒李守勤:“老李,来客人了。” 李守勤慢悠悠起身:“那我就先去忙了。” 他回到收银台,没一会儿,男人便走了过来,将一袋沉甸甸的草莓放在电子秤上。 “四十三……” 话未说完,李守勤抬头对上男人深沉锋利的视线,顿了下,尔后和善地笑问:“这个时候的果冻橙很甜,要不要买点回去尝尝?” 程砚掏出钱包付了现金:“不用了。” 李守勤见他态度稍显冷淡,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低头找零钱的时候,程砚盯着他头顶若隐若现的白发丝,冷不丁开口:“你认识我?” 笃定的语气。 李守勤关上钱柜,又数了遍零钱,笑着说:“当然认识,前面书店老板的女儿是你的粉丝,天天搁我这儿炫耀什么签名书,还给我看过照片,没想到今天有幸让我碰到真人了。” 他双手递出找的零钱,看向程砚,开玩笑:“这要是宣传出去,我这水果店在春熙路可要火了。” 程砚没动。 他表情没有半点波澜,黑眸幽暗沉静,带着一丝极具压迫力的审视。 李守勤笑容微滞,以为男人因为刚刚的玩笑心生不悦,正欲说点什么,就看见两道修长的身影踏进了店里。 他沉了沉脸,怎么又来了? 程砚将他的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收回目光,低头戴上口罩,拿上那袋草莓转身离开了水果店。 擦身而过时,宋西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离去的背影。 赵文看向门口的时候已经没人,问他:“怎么了?” 宋西亭若有所思地抽回视线,淡声:“没什么。” 赵文就没多想。 两人来到收银台,李守勤率先开口,明显的排斥:“两位警官,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们今天过来,不是因为胡斌的案子,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赵文从口袋里拿出周筱云的照片:“你看看,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不认识。” 宋西亭告诉他:“她是你女儿的高中同学。” 李守勤神情一顿。 他拿起照片,这次看得认真了些,不过最后还是一样的回答:“不认识,没什么印象。” 宋西亭接着问:“周礼讯呢?” 李守勤把照片还给赵文,莫名地问:“周礼讯又是谁?” “这个女孩的父亲。” “没见过。” 赵文觉得他敷衍,说:“你再仔细想想。” 李守勤已经不耐烦,挥手赶人:“我都说了没见过不认识,你们还想怎么样?走走走,赶紧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宋西亭和赵文被赶出了水果店。 这个结果两人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回到车里,赵文一边系上安全带,问:“接下来去哪?” 宋西亭手肘撑着车窗窗沿,视线望着外面,心不在焉:“学校。” 目送车影驶离春熙路,程砚才从巷子里走出来,他压了压帽檐,转身走向李守勤口中那家书店。 书店的店面并不大,还有些许陈旧。 程砚进门就看见了贴在墙上前两年他巡回签售的海报,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书架,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书。 他随便拿了两本来到收银台。 老板放下手机,随口说:“这本书挺火的,最近好多人来找。” “您女儿也是程砚的粉丝吗?” 老板讶然:“你怎么知道?” “刚刚跟前面水果店的老板聊了几句,听他说您女儿常去串门。” 程砚停了下,状似无意:“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是亲戚吗?” 老板看见他手里提着的草莓,也没怀疑他说的话:“什么亲戚,就是邻里街坊,不过老李这人确实不错,老实厚道,只可惜……” 程砚嗓音低沉:“可惜什么?” 老板叹了口气:“可惜妻女都已经不在了,听说女儿是被车撞死的,肇事者到现在还没有抓到,他的妻子也因为这事自杀了,这老天真是不公平,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 …… 林月知给姜戈介绍的眼科大夫姓胡,是一名中医专家。 胡大夫看过姜戈的检查报告后,提议她尝试针灸疗法。 姜戈是颅内骨折导致双眼视神经受损失明,之前用药物治疗了将近一年都没有光感,其实复明的希望并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姜戈清楚自己什么情况,反正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她都要尝试。 针灸分五个疗程,姜戈做完第一个疗程后就没出过门,因为要谨遵医嘱,避免受寒和光照。 傍晚时刻,黄婕给姜戈发了一条微信语音,约她吃晚饭,就在锦河湾附近的一个中餐厅。 两人许久未见,姜戈想着不远,太阳也已经落山,便答应了。 餐厅的外观像一座老式四合院,里面划分成了几个区域,环境不嘈杂但也不显冷清,很适合聚餐。 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后,黄婕看向坐在对面的姜戈,关心:“医生有没有说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姜戈坦诚:“医生说复明的希望不大。” 黄婕怔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姜戈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安慰,她的心态早就已经调整过来了。 怕气氛因此变得沉重,她故作轻松:“不过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眼科大夫,他之前接触过两个跟我情况类似的病人,最后都医好了,说不定我会是下一个。” 黄婕重重点头:“肯定会的,我相信老天一定会偏爱善良的人。” 没一会儿,菜都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姜戈好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黄婕有个律师男友,不过两人并不在一个城市,半年前黄婕毅然决然去了男方所在的城市工作,彻底结束了三年的异地恋。 “前两天,我回来办点事情,明天就走了。”说着,黄婕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了,杨雨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姜戈没什么反应,意兴阑珊:“现在知道了。” 黄婕擦了擦嘴,吐槽:“听说她男朋友是个当官的,家庭条件不错,之前还把人带去同学会显摆了。” 今年的同学会不止姜戈没去,黄婕和林月知两人也都没有去,所以她车祸失明的事情,以前的老同学都还不知道。 中途,黄婕去了一趟洗手间。 姜戈拿起手边的果汁,刚咬住吸管,就听见后桌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纱帘传入耳中。 “程砚也太惨了,不过就写了本书,竟然被人质疑是杀人犯的帮凶,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就是,这些媒体还专门筛选对他不利的话题出来引起公愤,为了热度不择手段,怕是要毁了他吧。” “话说回来,程砚这一年到底去哪了,怎么突然就没有消息了。” …… 程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了张运全和邵宇,两人站在他家门外,两颗黑不溜秋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张运全拍了下邵宇肩膀,认真叮嘱:“等下进去的时候,千万不要提网上的事情,阿砚平时不怎么玩微博,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邵宇纠结:“可是砚哥早晚会知道,这样瞒着他真的好吗?” “不管了,反正先别告诉他,等我明天找人打点……” 话未说完,一道阴影自身后笼罩下来。 张运全背脊登时泛起一丝凉意,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砚……” 他没想到程砚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听见。 邵宇悻悻地问:“砚哥,你这是去哪了?” 程砚面无表情绕开他们开门进屋。 看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张运全和邵宇相视了一眼,张运全纳闷:“他这是怎么了?” 邵宇哪里知道,耸了耸肩。 两人跟着进去,关门都是轻轻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撞上枪口。 程砚把东西丢在茶几上,走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大半瓶,尔后捏紧瓶身,薄唇紧绷。 他今天在春熙路打听了一圈,不少认识李守勤的街里邻坊都一致认为他是个好人,热心善良,淳朴老实,几乎没人说他坏话,也不会有人将他与杀人犯挂上钩。 可是程砚亲身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他知道这种痛苦就像一粒种子,只会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在心底根深蒂固,而不会消失。 他相信李守勤也一样。 背后突然传来张运全惊讶的声音:“阿砚,你去超市了?” 程砚思绪回笼,缓缓拧上瓶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邵宇打开另一个黑色袋子,目光顿住。 他悄悄移到张运全身旁,小声:“张哥,你看。” 袋子里装着两本《长夜》,都是程砚自己的书。 张运全放下手里的草莓,无意识地拧了拧眉,他记得书房里也有这本书,为什么要买新的?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流理台后边的男人,正欲开口询问,门铃响了。 邵宇立马放下袋子:“我去开门。” 第二十三章 报案 2017年11月21日。 位于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边靠窗的位置,正午的阳光折射落在实木圆桌上,盛着草莓果汁的水晶杯表面泛着熠熠闪闪的光泽。 姜戈看着对面的男人,心情非常微妙。 怎么说呢,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眼前的程砚带给她的却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锋利,冷漠,还带着审视犯人般的压迫感,姜戈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却如坐针毡,莫名一阵心虚。 程砚盯了她半响,薄唇轻启:“说吧,为什么接近程瑜?” 姜戈挺直腰板,双手圈住桌上的杯子,眼神真诚:“程先生,你可能对我有所误会,我只是单纯想跟小瑜交朋友,没有别的目的。” 程砚眼睛黑又深,没说话,但显然没有相信,因为他那个眼神像在告诉姜戈——“继续编,信了算我输”。 “……” 姜戈避开对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表面,眉头微微皱起,纠结着是要继续撒谎,还是说实话。 程砚靠着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就这么一瞬不瞬盯住她。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姜戈心里便有了决定,她直视程砚,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好吧,我承认,我接近小瑜是有别的目的,但绝不会伤害她。” 程砚面无表情:“我凭什么信你?” “你现在只有信我才能救她们。” 程砚顿了下,拧眉:“救谁?” 姜戈神情认真:“小瑜……以及你母亲,她们会有生命危险。” 程砚听见她诅咒自己的家人,黑眸蓦地一沉,嗓音如隆冬的风,寒意逼人:“姜小姐,你脑子没毛病吧?” 姜戈就猜他会是这个反应,无奈:“看吧,我说实话你一样不相信我,还人身攻击。” “……” 程砚语气克制:“行,那你倒是说说,她们怎么会有生命危险?” 姜戈沉默两秒,摇头:“我不知道。” 连两年后的程砚都还没有查到凶手的线索以及作案动机,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姜戈说:“我现在只知道她们出事的时间是在明年圣诞夜。” 程砚差点气笑:“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说自己能预知未来?” “也不是预知未来,但其实差不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够了。” 程砚冷声打断她,耐心已经磨尽了:“我不管你是能预知未来,还是有上天遁地的本事,我警告你,以后离程瑜远一点。” 姜戈愣了下:“你不信我?” “你看我像傻子吗?” “……” 程砚起身离开了。 姜戈望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还是聊崩了。 …… 病房里,程瑜正在打游戏,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头看程砚一个人回来,不由放下手机,奇怪:“哥,小姜姐呢?” 程砚停在床尾,脸色不太好:“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程瑜一顿,迟疑:“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什么叫又?”程砚紧皱起眉:“我跟她很熟吗?” “我看你就是对人家有偏见!” 程瑜鼓了鼓腮帮,谴责他:“小姜姐可是你的书粉,你就不能对她温柔点嘛?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男人太小心眼以后是娶不到老婆的!” 书粉? 程砚想起姜戈在咖啡馆里说的那些话,唇角紧抿。 心想,哪个粉丝会像她一样上来就诅咒对方的家人,只怕是黑粉。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成“黑粉”的姜戈,在回到家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换做以前,姜戈会毫不犹豫地挂断这种陌生电话,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令她无端变得猜疑敏感。 就像现在,手机还在响。 姜戈盯着屏幕犹豫片刻,接听了起来。 “喂?” 那边静悄悄的,没人应。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姜戈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明显,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才迟迟响起一道陌生温和的男音。 “姜戈?” 她愣了下,又听见对方说:“我是沈子煜。” …… 傍晚,热闹的商业街,车流如织,行人成群。 位于中心广场附近有一家装修精致的意式餐厅,姜戈刚进门就有服务生走过来,在对方的引领下,她很快看到了沈子煜的身影。 沈子煜与高中那会儿变化不大,无论是外貌还是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所以姜戈才能一眼认出他。 上次同学会沈子煜缺席没来,听黄婕说,他现在是一名很厉害的文字记者,经常要到各地出差工作,想见他一面还得提前预约。 许是察觉到什么,沈子煜突然抬起头,看见前方的姜戈,他目光顿了下,旋即露出笑容,招手:“这边。” 姜戈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来,率先开口:“好久不见,班长。”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沈子煜帅气俊朗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笑意。 他说:“是好久不见,我前几天出差回来看见群消息才知道你回国了,就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见一面,没吓到吧?” 姜戈勾了下唇,开玩笑:“吓是没吓到,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沈子煜挑眉:“小婕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个大忙人。” “别听她瞎说,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姜戈忍不住笑了下。 她与沈子煜虽然多年未联系,但是高中的时候,沈子煜在学习上帮过她不少,姜戈一直都记着,也很感谢他。 “你……”沈子煜看着她:“之后还回英国吗?” 姜戈摇头:“我打算留在江城。” 沈子煜就笑了起来:“我记得林月知也在江城。” “对,还有小宋,就是宋西亭你记得吧,他也调回江城工作了。” “你们三个的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 姜戈嗯了声,不知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抹轻轻的柔意。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喧闹。 明净的玻璃窗倒映着女人的侧影,水晶灯散发出的琥珀色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如同镶了一层金色滤镜,熠熠闪闪,模糊却又真实。 沈子煜移开目光喝了口水。 他高中那会儿没什么好朋友,因为家教严厉,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加上他的父母当时还是学校的任课老师,班里的同学大概是怕被盯上,平时都默契地跟他保持距离,也没人敢找他麻烦,都怕他转身回家向父母打小报告。 只有姜戈不怕。 她从来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更不会被外界的声音打乱节奏。 沈子煜还记得,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他和姜戈成为了同桌,课余闲暇时间,他会主动和姜戈交流学习上的问题,也仅限于此,两人私下并没有过多交集。然而不知道是谁举报到了班主任面前,说他和姜戈在谈恋爱,虽然之后解释清楚了,但还是被调换了座位。 再之后,就是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都在争分夺秒,那一年两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沈子煜就听说了姜戈要出国的事情,也是从那以后,两人没再见过面。 前几天从外地出差回来,沈子煜休了一天假,得知姜戈回国的消息后,便找黄婕要到了她的手机号码。 他今晚约姜戈出来,除了叙旧,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斟酌了几秒才开口:“高二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母亲是不是私下找过你?” 姜戈一顿,没否认:“嗯。” 沈子煜皱眉:“她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姜戈想了下,扯唇:“忘了。” 沈子煜比谁都清楚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也能猜到她会对姜戈说出怎么样刻薄犀利的话。 他心里愧疚,低声:“抱歉。” 姜戈没放心上:“你这不是请我吃饭了,就当一笔勾销了。” 沈子煜看她不像是在撒谎,真实松了口气,又笑着提醒她:“你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多宰我几顿。” 姜戈佯装不悦:“你怎么不早说。” 两人说笑着,忽然有一道惊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戈?” 杨雨走过来,目光肆意地打量姜戈,意味不明:“还真是你。” 姜戈也是没有想到,出来吃顿饭还能碰到杨雨,太倒霉了。 杨雨才发现坐在姜戈对面的男人是沈子煜,她明显愣了下,眼神狐疑又怪异:“班长?你们……这是在约会?” 沈子煜看了一眼姜戈,主动解释:“你想多了,我和小姜只是吃顿饭叙叙旧,仅此而已。” “哦,看来是我误会了。”杨雨察觉气氛变得沉默,撇了下嘴,不再自讨没趣:“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还有约,先走了。” 姜戈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沈子煜知道两人以前有过节,怕她心里不舒服,询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 姜戈忍俊不禁:“也没到那个地步。” 沈子煜就放心了。 不远处,程砚靠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着桌面,眼神倦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人说说笑笑。 杨雨去洗手间补完妆回来,拿出手机:“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有机会我想去拜访一下简阿姨。” 程砚却问:“你认识她?” 杨雨一愣,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眼眸顿时沉了沉。 又是姜戈。 为什么她每次都能那么轻易吸引别人的关注? 杨雨压下心头不断涌起的妒意,回过头,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认识啊,我们以前是同学,只不过……” 程砚幽幽地看向她。 杨雨抿了下唇,低声告诉他:“她人品不太好,以前在学校就喜欢勾三搭四乱搞男女关系,没想到现在还这样……噢还有,她还特别爱撒谎,就是一个谎话精。” …… 11月23日,公安局这边,宋西亭查到胡斌失踪前曾在老街一家便利店消费过的记录,又通过便利店的监控锁定了一辆出租车,胡斌从店里出来后就是乘坐这辆出租车离开,之后彻底失去行踪。 很快,警方调查车牌号证实,出租车司机是李守勤。 宋西亭这边正准备出发去抓捕嫌疑人回来审讯,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回办公室穿上夹克外套,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划过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我是程砚。” 宋西亭脚步一顿。 电话那边,程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冰冷的:“我要报案。” 第二十四章 相信 2019年11月18日,晚上七点四十分。 邵宇打开门看见姜戈,脸上飞快闪过一抹错愕。 姜戈以为开门的人是程砚,不等对方开口便说:“我今晚跟朋友出去吃饭,那家餐厅的甜点还不错,顺便给你带了点回来。” 她一边把手里的盒子递出去。 邵宇双手接住,然后回头求助:“砚哥……”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姜戈呆了两秒,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耳朵发烫,尴尬地站在原地。 张运全闻声出来,看见姜戈,诧异:“姜小姐?” 声音是陌生的,姜戈循着声源的方向看去,疑惑:“你认识我吗?” “呃……” 张运全心虚地摸了下鼻梁,总不能说自己调查过她的背景,这多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变态,于是胡说八道:“阿砚告诉我的,他之前还夸过新邻居长得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他借机打探:“对了,姜小姐,你跟我们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我……” 姜戈正不知所措,程砚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差不多得了。” 张运全回头对上他警告的眼神,底气不足:“我这不是好奇嘛。” 程砚没理他,目光落在姜戈脸上,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眼睛,不知道她这次检查结果如何。 似有所感,姜戈睫毛轻颤,握着盲杖的指骨微微攥紧,莫名紧张。 空气静了一瞬。 张运全八卦的视线梭巡在两人身上,像是嗅到了什么,他突然拍了下身旁的程砚,语气责备:“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人姑娘一直站在外面,多不礼貌!” 程砚:“……” 张运全使了个眼色,邵宇反应很快:“对对,姜小姐,快请进来。”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热情好客,姜戈根本招架不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程砚关上门进来,看她坐姿拘谨,一副被坏人“绑架”的可怜模样,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勾了下唇,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 张运全伸手打住他的话:“不用,我们自己介绍。” 程砚:“……” 张运全坐在姜戈旁边的沙发上,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姜小姐你好,鄙人张运全,好运的运,成全的全,你也可以叫我张哥,我比阿砚大五岁,和他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邵宇忙不迭:“还有我,我叫邵宇,你也可以叫我小宇,我是砚哥的助理。” 姜戈默默记下两人的名字。 出于礼貌,她也正儿八经做了遍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姜戈,就住在隔壁五零二。” 话落,等了几秒,张运全笑容凝固:“就没了?” 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姜戈脸上缓缓打了个问号,不明所以。 张运全提醒:“就是你和阿砚……” 姜戈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如实回答:“我之前遇到了点麻烦,找他帮过忙,就这样认识的。” 张运全怀疑:“他有这么好心?” “什么?” 张运全昧着良心:“啊,我的意思是,阿砚一直都这样,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姜戈深有所感,非常赞同他说的话。 张运全又问她:“那你也已经知道阿砚的身份……” “嗯。” 姜戈停了下,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保密,不会到处乱说的。” “我就知道姜小姐是个可靠的人。”张运全自顾自地感慨:“我之前还担心阿砚搬到这边以后情况会不会变得更糟糕,没想到他会愿意跟你接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姜戈拧了下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情况变得更糟糕? 程砚在搬来锦河湾之前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吗? 张运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正要解释,余光瞥见程砚从厨房里出来了,立马噤声。 程砚去把草莓洗了。 他走到张运全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睨着他。 没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让开。 张运全:“……” 邵宇低头,嘴巴紧紧抿着,在憋笑。 “笑什么笑!”张运全瞪了他一眼,还是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程砚坐下来,把那盘草莓放在姜戈的面前:“吃水果。” 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姜戈莫名放松下来,她默默捏了个草莓塞进嘴里,酸甜饱满的汁水一下在口腔溢开,好吃。 见状,张运全豁然开朗。 他凑过去,故意揶揄:“我刚还纳闷呢,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草莓这东西,怎么还买了一袋回来,原来是为姜小姐准备的啊!” 姜戈呛了下,面颊通红。 程砚蹙眉,在他开口以前,张运全腾地站起来,迟来的求生欲:“我突然想起出版社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他努力忽视程砚那个凉飕飕的眼神,走到玄关才发现邵宇还傻傻地坐在沙发上梦游,这孩子平时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小宇!” 邵宇回过神,茫然:“啊?” 张运全没好气:“啊什么啊,你打算在这儿过夜呢?” “不是……”邵宇连忙起身:“那砚哥,我也走了,你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两人离开以后,屋里变得安静了好多。 姜戈又往嘴里塞了一整个草莓,以此掩饰不自然。 程砚发现茶几上那盒甜点,淡然自若:“给我的?” 问得不清不楚,姜戈却秒懂他指什么,腮帮鼓鼓的点了下头。 程砚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两块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蛋糕香软绵密,奶油甜而不腻,口感层次分明。 姜戈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出声问:“怎么样?” 男人给予中肯的评价:“不错。” 闻言,姜戈忍不住翘了下嘴角,有点小嘚瑟:“品味还行吧?” “嗯。” 程砚抬眼看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挺好。” 这种心情很奇妙,就像幼儿园的孩子被老师表扬奖励了小红花,姜戈莫名有点害羞和满足。 然而这种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程砚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对了,检查结果如何?” 姜戈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她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说:“就还是那样,没起色没光感,虽然换了治疗方案,但让我别抱太大的希望。” “复明的几率有多少?” “这么多。” 姜戈捏紧拇指和食指,几乎看不见缝隙。 程砚沉默了。 姜戈乐观:“没事,不用安慰我,反正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程砚盯住她看了半响,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时,沙发后面传来了一声软绵绵的猫叫,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姜戈被转移了注意:“五花肉?” 五花肉熟练地跳上了沙发,姜戈摸到它的尾巴,顺势将它抱了过来放在腿上,轻轻抚摸。 程砚淡淡地瞥了一眼,五花肉正好打了个滚,表情还有几分享受。 “……” 窗外夜色弥漫,寒风瑟瑟。 快九点的时候,姜戈放下猫,把折叠起来的盲杖重新打开,要回去了。 走到门口,姜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 程砚挑了下眉:“落东西了?” 姜戈小幅度摇了摇头,犹豫了下才问:“你……高兴点了吗?” 程砚微微一怔。 楼道光线明亮,他漆黑深沉的瞳仁里清晰的倒映着女人的面容。 须臾,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我都听说了。”姜戈无意识皱起了眉头:“换做是我,平白无故被冤枉成什么杀人犯,我也会很生气。” 程砚垂眸看她,扯唇:“你就没想过,万一我真是呢?” 真是什么? 杀人犯? 想也不可能,姜戈脱口而出:“反正我相信你。” 程砚眸光骤地一动。 就像结冰坚硬的海平面被人砸开一条裂缝,阳光渗透了进去。 他动了动喉结,正要说什么,被电梯口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 程砚侧头望去。 姜戈也听见了,问:“谁呀?” 程砚平静:“没谁,你进去吧。” “哦。” 姜戈信了他的话,转身回屋了。 宋西亭从头到尾并未出声,他这次来,不是来找姜戈的。 第二十五章 恐吓 2017年11月23日,刚好是下午三点整。 半个小时前,程砚从外面回来,发现家门口放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血淋淋的假肢和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底下压着一封信,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张运全收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看见桌上那堆东西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脸色难看至极。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恶作剧!太过分了! 他走到宋西亭身旁,见他盯着那封信不知在想什么,礼貌询问:“你好警官,怎么称呼啊?” “宋西亭。” “宋警官,你们要是抓到这个恶作剧的人,一定要严惩,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宋西亭打断他:“你觉得是恶作剧?” 张运全愣了下,他不太确定:“难道不是吗?” 宋西亭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证物收好,望向站在窗边长身玉立的男人,开口:“程先生,这间公寓平时只有你一个人住对吧?” 程砚回过神,淡淡地“嗯”了声。 “这是你第一次收到恐怖包裹?” 程砚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宋西亭沉吟:“有没有可能是仇家或者黑粉寄来的?” 张运全否认:“应该不太可能,连亲粉丝都不知道阿砚的住址,黑粉又怎么可能知道?还有啊,粉丝手写的那些信件什么的,都是直接寄往出版社,等到工作人员检查过没问题了,才会交到阿砚手里。至于仇家……这个圈子眼红他的人倒是挺多,但这也算不上仇家。” “行,我知道了。” 宋西亭给他们做了一份笔录,拿到监控录像就离开了。 张运全亲自把人送到楼下。 程砚站在窗边看着宋西亭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两天姜戈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眉头紧皱,眼底浮现寒意。 难不成这件事跟她有关? …… 宋西亭回到公安局的时候,赵文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看表情就知道没什么收获。 “李守勤呢?” “在里面。” 赵文靠在走廊的墙上,吐出一口郁气:“该问的都问了,李守勤一直否认胡斌的失踪跟他有关,说11月2号那天下午把人送到东门街后就离开了,之后再没见过他,还有……” “还有什么?” “李守勤好像是今天才知道胡斌是撞死他女儿的凶手,我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反应非常大,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宋西亭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扫了一眼还坐在审讯室里的李守勤,若有所思地问:“他开的那辆出租车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找到什么线索,车里和后备箱也没有血迹反应。” 赵文问他:“对了,程砚那边如何?” “有人给他寄了一个恐怖包裹。” “恐怖包裹?”赵文愣了下,猜测:“不会又是黑粉的恶作剧吧?” 他们之前接到过几起娱乐圈明星的报案,也是类似的情况,后来查出确实是黑粉干的,而且年龄都不大。 宋西亭皱眉:“你不觉得有些巧吗?” 巧? 赵文脑袋反应很快:“你是指周家灭门案?” “没错。”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对程砚的名誉和安全都造成了一定的威胁,而且灭门案发生没多久,程砚就收到了恐怖包裹,时间上也十分可疑。 宋西亭沉默片刻,交代赵文:“既然没证据就先放了李守勤,找个人盯着他,如果有什么动静要立马向我汇报。” “是。” …… 姜戈上次跟程砚聊崩以后,程瑜偷偷给她发过消息,让她别跟程砚一般见识,显而易见,程砚并没有将她说的话转告程瑜,估计真的认为她脑子有病,说的都是疯言疯语。 姜戈原本有些丧气,可是想到另一个时空的程砚还在努力帮她寻找那个肇事者,就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必须振作起来! 11月25日傍晚,姜戈带着自己亲手做的便当去公安局找宋西亭。 赵文见到她,立刻带头起哄,宋西亭黑着脸将围观的人驱散,之后把姜戈带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吵闹。 他转过身,非常淡定地摸了下姜戈的额头,冷冰冰的,很好,没发烧,那就是心里有鬼。 他坐下来,打开便当:“说吧,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姜戈无语凝噎:“你就不能把人想得简单点?” “少来,我跟你都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宋西亭吃了口炒肉,评价:“有点咸。” “……” 姜戈拳头硬了。 宋西亭忍不住笑了下,适可而止:“开玩笑的,坐吧。” 姜戈拉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后就仔细打量了一圈环境,办公室宽敞整洁,整体还不错。 她又把视线转回了宋西亭身上。 宋西亭正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他中午只吃了几口干巴巴的面包就接到了程砚的电话,回来后还有一堆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吃饭,早饿得不行了。 姜戈托腮,直勾勾盯着他。 过了会儿,宋西亭无奈地抬起头:“你是存心想让我消化不良是吧?” 姜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宋西亭不禁好笑。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挑眉:“想问胡斌的事情?” 姜戈被戳穿心思也不再藏着了,她双手交叠搭在桌面,盯着宋西亭,表情格外真诚:“能问吗?” “能。” 姜戈眼睛微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宋西亭冷漠又无情地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胡斌会有危险?谁告诉你的?” “……”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 姜戈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她避开宋西亭的目光,心虚:“我上次不是说了,我做梦梦见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宋西亭放下筷子,点头:“行,我就相信你是做梦梦见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胡斌的事这么上心?你认识他吗?” “我……” “说实话。” “……” 姜戈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干脆放弃:“算了,你当我没来过吧。” 她刚要起身告辞,外面就有人敲门。 宋西亭开口:“进来。” 王毅景推门而入:“宋队,在程砚家门口放恐怖包裹的人找到了。” 姜戈惊讶:“程砚?” 宋西亭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姜戈反应过来,连忙追问:“什么恐怖包裹?他人没事吧?” 王毅景迟疑:“人没事……” 他看了一眼宋西亭,后者没说什么,他就简单跟姜戈说了下大致情况,细节什么的没透露。 姜戈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她之前没听2019年的程砚提过恐怖包裹的事情,这件事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她不知道,给程砚寄恐怖包裹的人会不会就是2018年圣诞夜杀害他家人的凶手。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时候引起警方的注意到底有什么好处? 姜戈越想脑袋越乱,如今知道的这些线索根本不足以串成一条线,她连调查的方向都还没有明确,根本帮不了程砚。 这种被人寄予厚望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姜戈非常难受,她望向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一时间有些迷茫。 …… 程瑜已经出院了,不过还没有回学校,这两天都在家里休养自学。 晚上,程砚回金沙苑的房子吃饭,只字未提白天收到恐怖包裹一事。 对方故意将包裹放在他独居的公寓门口,摆明是冲着他来的,为了不让两人担心,也为了避免两人胡思乱想,他打算等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她们也不迟。 吃饭的时候,简婉柔问起:“小砚,杨叔叔那个女儿怎么样?” 程砚淡漠:“不怎么样。” 简婉柔:“……” 程瑜听到两人的对话,惊诧:“哥,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相亲了?” 这话说的,程砚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我什么时候做事前还需要像你汇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瑜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有点生气,看程砚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不是,你现在怎么能跟别的女人相亲呢!” 程砚:“……” 简婉柔也不知道程瑜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以前也没见她这样。 她出声解释:“是我让你哥去的,这个杨叔叔以前跟你爸关系还算可以,家里有个女儿,前阵子我碰到他,他有意撮合两人,我就让小砚去见见对方,不适合当交个朋友也行。” 原来是这样。 程瑜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小姜姐姐还有机会。 她咬着筷子,装作不经意地打探:“杨叔叔的女儿长得好看吗?” 简婉柔说:“我只看过照片,五官挺漂亮的。” 那肯定没有小姜姐姐漂亮。 程瑜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追问程砚:“哥,你觉得怎么样?” 桌上安静了几秒,程砚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姜戈的微信?” 程瑜呆住:“啊?” 简婉柔也停下了筷子,讶异地看着他。 程砚不耐:“有还是没有?” “有有有。”程瑜立马掏出手机,眼睛亮亮的:“你想要吗?” 程砚:“……” 他抿了下嘴角,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她:“帮我加上。” 程瑜乐意至极:“好咧!” …… 晚上九点多,姜戈洗完澡出来,发现外面下雪了。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阳台的玻璃窗前,手里拿着条毛巾在擦拭湿哒哒的头发,心不在焉想着程砚的事情。 过了不知多久,桌上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声。 姜戈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过去。 沈子煜: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只需要给一个人拍几张照片就行了,没别的要求。 姜戈微微挑眉:拍谁? 沈子煜:程砚,一个挺有名的作家。 姜戈指尖一顿,这么巧。 沈子煜又发来消息解释:我明天下午要去采访他,但是随行的摄影师突然请了病假,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找谁,就想到了你。 姜戈正愁着没机会接近程砚,当然不会拒绝。 她立刻回复:好啊,包在我身上。 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姜戈看见下面通讯录的位置有个红点,点进去才发现有人给她发了一条好友添加申请。 备注:程砚。 ? 姜戈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还真是程砚没错。 怎么回事,程砚为什么突然加她? 她明明记得两人上次是不欢而散来着……难不成是来道歉的? 姜戈带着疑惑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点下了通过,然后抱着手机坐在床上等消息。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 姜戈点亮屏幕。 程砚:东西是你放的? 姜戈愣了下,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 须臾,她突然灵机一动,问:你说恐怖包裹? 程砚:果然是你。 姜戈:…… 姜戈:??? 这口锅未免太大了。 她赶紧敲字解释:不是,你误会了,恐怖包裹不是我放的,那东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程砚: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戈无辜:我猜的。 消息发过去以后等了好一会儿,程砚一直没有回复。 完了,误会更深了。 姜戈懊恼地躺在床上,手机被丢在了旁边。 她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唉声叹气的时候,天花板的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动机 2019年11月18日,黑沉沉的夜色悄无声息地遮掩了远远近近的一切,白天还热热闹闹的街道这会儿看不到什么人。 位于锦河湾附近的一家小烧烤店内,老板把啤酒放在桌上就去干活了。 宋西亭从角落的盒子里找到一个开瓶器,娴熟地撬开瓶盖,倒了一杯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问了句:“喝吗?” 程砚默不作声地把面前的杯子推了过去。 宋西亭给他倒满,然后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啤酒滑入喉咙,带着辛辣和丝丝微苦的口感。 他放下酒杯,直问:“你和姜戈什么时候变成串门的关系了?” 程砚漫不经心:“邻居之间串串门,很奇怪吗?” 宋西亭盯着他,直言不讳:“就怕是别有用心。” 程砚顿了下,掀起眼皮与他相视,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如弦上弓,桌上的气氛悄然变得有些紧绷。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从外面进来,推开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和嬉笑的说话声如鱼群一并贯入店里。 宋西亭吃起烤串,顺势转移话题:“你白天去过李守勤的水果店?”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程砚平静:“嗯。” “去做什么?” “买水果。” 宋西亭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瞧了程砚一眼:“你经常去那边买水果吗?” “偶尔。” “买点水果还要绕半个市中心,程先生好雅兴。” “还好吧。” “……” 反正就是刀枪不入。 宋西亭丢下烤串,耐着性子最后问一遍:“为什么去找李守勤?” 程砚薄唇轻启:“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 “你撒谎!” 宋西亭目光沉沉,戳穿了他的谎言:“你在调查周家灭门案。” 他下午和赵文从学校走访回来,又特意去了一趟春熙路,随便问了几家店主便知道了程砚在打听李守勤的事情。 程砚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眼神凉凉的,语气冷淡:“这个案子令我声名受损,我想知道凶手是谁,犯法吗?” 宋西亭步步紧逼:“既然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你不查?要到这个时候才开始?” “你就当我现在比较闲吧。再说了,两年前那会儿连警察都束手无策的案子,我又能查出什么?”程砚语含讥讽:“对吧,宋警官?” 宋西亭眼眸一沉,扯了下唇:“我还以为你是怀疑这个案子的凶手与你家人的死有关,所以才这么在意。” 说完,他紧紧盯着程砚,没放过他脸上丝毫的微表情。 然而程砚棱角分明的面庞如死水般平静,一点波动也没有。 他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啤酒,起身:“走了。” 走到门前,身后传来宋西亭的声音:“姜戈。” 听见这个名字,程砚脚步微微一顿。 宋西亭看向他的背影,绷唇:“她现在眼睛看不见,遇到危险自身都难保,如果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别让她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 深夜,程砚做完两组负重训练,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直到满头大汗才肯罢休。 外面,整个江城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到处灰蒙蒙的,只有一点点零星的灯火还亮着,仿佛夜空中夹杂着的星星。 洗完澡出来,程砚直接走向书房隔壁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块白板,和一面贴了不少照片以及写了字的墙壁。 程砚随手把门关上。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停了下来,盯着墙中心程瑜和简婉柔的照片,深沉的眼眸暗了几分。 很快,他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把李守勤的照片贴了上去,又在他的照片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胡斌撞死李星星逃逸后,没过多久周家五口人就全部被杀害,凶手故意模仿《长夜》里的晴天娃娃案,这么做的目的,除了博取眼球以外,还能让他身败名裂。 目前为止,他所查到的,胡斌与周家灭门案唯一的联系,就是李星星和周筱云,两人都是六中实验中学高三二班的学生。 如果胡斌是灭门案的真凶,那么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再就是李守勤,他完全有足够的动机,很有可能就是杀害胡斌的凶手,他与周家灭门案之间又存在什么关系? 三个案件看起来毫不相干,但零零散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又似乎都存在关联,就是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关联的证据。 程砚退后一步,看着墙面上的线索,依然毫无头绪。 他不知道警方现在调查到哪个阶段,又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或者是嫌疑人,他只能凭借手头仅有的知道的线索,一点一点深挖。 现如今他除了接近李守勤,从他这边下手,也别无他法了。 …… 一晃几天过去了。 23号这天,姜戈和林月知约好去花鸟市场逛逛。 快年底了,医院里各种事情,林月知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上网冲浪,还是从姜戈口中才知道程砚被质疑是杀人犯的事情。 林月知开着车,语气怜惜:“大神未免也太惨了,他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 姜戈也不确定,她昨晚没察觉出程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程砚习惯了隐忍,所以没有表现出来。 她望着窗外出神,过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转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的林月知:“周家灭门案是不是小宋负责的?” 经她这么一提,林月知也想起来了,她微微皱了皱眉:“没错,当时这个案子没能侦破,宋狗还为此消沉了几天,没想到时隔两年又出现了新线索。” 她停顿了下,说:“如果宋狗这次能抓到真凶,大神就能‘沉冤得雪’了,那些键盘侠也该闭嘴了。” 姜戈轻喃:“但愿如此吧。” 花鸟市场离市中心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进去的时候,姜戈的手一直被林月知紧紧牵着,生怕她不小心走丢似的,走到哪儿都没松开。 两人在市场里面逛了一圈,都没打算空手而归,姜戈买了几个多肉盆栽和花瓶,林月知看来看去,最终买了几条颜色漂亮的金鱼。 之后两人在披萨店解决完午饭就准备回去了。 车子停在市场门口。 林月知把东西都放在后备箱里,刚把盖板盖上,就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从车底下传来。 她愣了下,蹲下来往车底瞧了一眼。 里面果然趴着一只流浪猫。 她招了招手:“小可爱,你怎么躲在这里,快出来。” 姜戈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林月知上车,把车窗降了下来,有些疑惑:“知知?” 林月知抬头喊道:“等我一下!” 姜戈把手放在车窗床沿,微微偏头:“怎么了?” 林月知的声音传了过来:“车底有只流浪猫。” 过了会儿,林月知抱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来到副驾驶座的车窗外边,声音有些难过:“姜姜,小猫受伤了,看起来还挺严重。” 姜戈一顿,提议:“要不我们先送它去医院看看?” 果然是好姐妹心有灵犀,林月知也正好有此意:“行。” 姜戈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伸手:“你要开车,把猫给我吧。” 怕碰到小猫的伤口,林月知小心翼翼地递给姜戈,看着她把小猫放在柔软的围巾里裹起来,这才走向驾驶座。 路上,姜戈能感觉得到怀里的小猫非常温顺,都不闹。 她好奇地问林月知:“这猫长什么样?” 林月知说:“橘猫,瘦巴巴的,不过倒是一点也不怕生人。” 姜戈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 公安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赵文打开投影仪,放出第一张照片:“周筱云手背上这枚印章我们已经向校方那边证实了,是2017年3月份的时候,学校展开的一次自闭症募集经费公益活动上的礼品,只有高三二班的学生才有,而且上面的图案都是专门定制的,每个都不一样,也不对外售卖。” “再来看这个。” 赵文放出第二张照片:“这是在胡斌的随身衣物里翻出来的那张名片,名片上的图案经对比跟周筱云手背上的一模一样,所以很有可能是同一枚印章。” “另外,我和宋队昨天去六中走了一趟,找到了当时周筱云和李星星的班主任,从班主任口中得知,两人的学习成绩在班上都是中上水平,周筱云的性格比较文静,李星星相对来说张扬些……至于两个的关系,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没太多交集。” 宋西亭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投影仪。 这几个案子涉及到的每个死者的相关背景和关系都基本调查出来了,但依然连不起来,很多地方都还是模糊的。 宋西亭沉默几秒,捏着笔,问王毅景:“李守勤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王毅景汇报行踪:“李守勤今早去了一趟墓园,之后在外面吃了个午饭就回去开店了。” 赵文挠了挠头:“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方向?” 这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东西。 宋西亭敛眉,沉声道:“单凭胡斌这个案子,李守勤就洗脱不了嫌疑,他一定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 王毅景也赞同:“没错,李守勤肯定隐瞒了什么。” 赵文郁闷:“那现在线索又断了。” 宋西亭突然开口:“你们两个,回胡斌的老家走一趟。” …… 太阳落山,夕阳的余辉铺满了整条春熙路,平添了几分安谧。 程砚在奶茶店待了一个下午,他坐在窗口的位置,桌上的奶茶喝了半口就没再动过,而这家奶茶店的斜对面就是李守勤的水果店。 过了会儿,女店员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先生,需要我帮你把奶茶热一下吗?” “不用。” 程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往斜对面一扫,忽的停住。 水果店门口。 李守勤正跟隔壁的大爷唠嗑,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老李!” 李守勤抬头看去,是一个长得有几分眼熟的中年女人,他一时没想起来对方是谁:“你是……” 女人说:“我是卓护士啊,就之前在医院……” “啊,我记起来了,”李守勤出声打断:“瞧我这记性,不过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年轻了?” “哪有,都快四十了。”卓护士笑吟吟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挺好,店里的生意也不错。” “那就好。” 卓护士也是上班路过这边,没想到会碰见熟人,她还赶时间,跟李守勤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程砚跟着卓护士走到路口,看着她搭乘公交车离开,他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公交车。 五分钟左右,公交车在人民附属第二医院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程砚缓缓降下车窗,看着卓护士的身影走向门诊部,眼眸微暗。 2019年11月25日,晚上七点。 程砚到家门口,楼道的感应灯突然闪烁了起来,他淡定地把刚打开的门关上,等到楼道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才转过身,怎知撞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 程砚:“……” 第二十七章 改变 楼道里安安静静。 姜戈与程砚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姜戈率先败阵下来。 她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应该是刚洗过头,头发有点乱,头顶还翘着几根呆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程砚看向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还不是你……”姜戈抿了下嘴,郁闷:“还不是2017年的你不相信我,就在刚刚,还怀疑我是寄恐怖包裹的人。” 程砚皱眉:“什么恐怖包裹?” “就是假肢恐吓信之类的,难道你两年前没有收到过吗?” 程砚回答:“没有。” 姜戈一怔,喃喃:“这就奇怪了……” 她想到什么,猜疑:“会不会是因为胡斌?” 程砚所在的另一个时空里,2017年周家灭门案发生以后,警方并没有查到胡斌这条线索,而姜戈所在的这个时空里,因程砚给到的线索,反而提前查到了胡斌身上,这才导致某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程砚若有所思:“有这个可能。” 姜戈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之后就不能再贸然行动了,因为很有可能会发生无法预估的后果,也说不定会给程砚他们带来危险,恐怖包裹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回过神,她问程砚:“你有新的发现吗?” 程砚沉吟:“有,不过还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之后再告诉你。” 闻言,姜戈有些丧气:“我好像都帮不上什么忙。” 程砚盯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耳边忽然响起昨晚宋西亭在烧烤店说的话——“她现在眼睛看不见,遇到危险自身都难保,如果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别让她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他之前不是没有设想过,如果姜戈是因为帮他追查真相后面才会被凶手盯上,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连累她、间接害她失明的人。 他开口:“姜戈。” “嗯?” “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啊?” 姜戈对上他幽暗的眼眸,心头蓦地一跳,还没搞懂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楼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等到光亮起来的时候,程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2017年11月26日,清晨,程砚接到宋西亭的电话,去了一趟公安局。 宋西亭昨夜已经抓到那个在程砚家门口偷放恐怖包裹的疑犯。 疑犯名叫谢成,是一名物流公司的快递员,谢成一直声称是有人让他把包裹放在门口然后离开就行,他本人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然而当宋西亭问起是什么人让他这么做的时候,谢成又一问三不知。 审讯室,王毅景还在审问谢成昨日的行踪。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程砚站在单面玻璃前,静静盯着谢成。 宋西亭问他:“认识吗?” 程砚淡淡地:“没见过。” 意料之中,宋西亭告诉他:“谢成的口供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程砚莫名问了一句:“他有同伙吗?” “为什么这么问?”宋西亭侧头看向他,敏锐:“你有怀疑的人吗?” 玻璃上倒映出了程砚棱角分明又深邃的面容,他目光幽深,嗓音低又哑:“只是随口问问。” 公安局门口,张运全坐在车里等了不知多久,看见程砚终于从里面出来,立马下车走上前。 他关心地询问:“怎么样?承认了吗?” “没有。” 程砚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程砚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句话没说。 张运全能察觉到车里的气压非常低,所以没敢吵他,就怕一不小心撞枪口上了。 过了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开口:“阿砚,下午有个作家访谈……” “推了。” 张运全轻咳了声,小心翼翼地解释:“这是上个月就定好的行程,真推不了,而且人家记者已经过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万一是个小心眼的,回去以后岂不是又要黑你一顿。” 程砚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皮:“黑我的人那么多,差这一个嘛?” “……” 张运全叹气:“这不是最近比较敏感。” 周家灭门案的风波还没有彻底过去,要是又给人留了把柄,这次指不定黑成煤球。 程砚望向车窗外,脸色有些沉郁,但没再说什么。 张运全就当他同意了,露出笑容:“放心好了,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会故意找茬的。” …… 中午的时候,沈子煜亲自开车过来接姜戈。 上车后,姜戈问道:“我们是直接过去出版社吗?” 她其实今早起来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以程砚的性格,说不定会把她直接轰出去,又或者直接甩脸走人。 姜戈自己无所谓,要是因此连累到沈子煜,她会良心不安的,但现在也已经骑虎难下了。 唉。 沈子煜没发现姜戈的忧愁,笑了下:“不急,我们先去吃个饭。” 访谈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姜戈和沈子煜吃完饭就前往出版社了,因为张运全提前来过电话打过招呼,前台知道两人要来,领着他们去了休息室,又给泡好茶水端上水果,礼仪非常到位。 前台离开后,沈子煜发现姜戈有些沉默,关心:“你怎么了?” 姜戈实话实说:“我紧张。” “紧张?”拍照有什么好紧张着的,沈子煜有点困惑,但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听见脚步声,姜戈背上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假装在弄相机。 程砚和张运全前后走了进来。 沈子煜跟他们握手打了下招呼:“你们好,我是沈子煜,这是我的临时助理,姜戈。” 姜戈:“……” 程砚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下,尔后将冷淡地目光直直扫向沈子煜身旁的女人。 姜戈低眉垂眼,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故意压着嗓子:“你们好。” 程砚眯起眼眸,静静地打量她。 气氛徒然变得有些诡异。 张运全见程砚直勾勾盯着人家助理,迟疑:“阿砚?” 程砚缓缓收回目光,坐了下来。 姜戈悄悄松了一口气,趁着沈子煜跟他们说话的间隙,偷偷戴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和黑框眼镜。 反正先把工作做完,恩怨那些晚点再谈。 访谈正式开始,沈子煜先简单问了程砚几个有关新书的问题,之后开始渐渐问起了比较刁钻的问题。 姜戈举着相机站在旁边,当沈子煜提到周家灭门案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去看程砚的脸色。 程砚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反倒是张运全的脸黑了,他语气不悦:“不是说好不提这个吗?” 沈子煜镇定自若地说:“现在外界对程先生有多诸多质疑,何不妨借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张运全:“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程砚淡声打断了:“沈记者不妨先告诉我,莫须有的东西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澄清?” 沈子煜瞳仁一滞。 四目相对,程砚的眼眸没什么波澜,如古井深潭,沉又冷。 半响,沈子煜扯唇笑了下:“好,我明白了,那就下个问题。” 休息室的光线十分敞亮,大片大片温暖的阳光从偌大的落地窗照进室内,落了一地碎光。 目光所及,男人慵懒地靠着沙发背,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交叠,他侧脸线条锋利又流畅,眉目清冷,眼尾内勾外翘,鼻梁高挺如山,薄唇如温玉,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高傲又矜贵的气质。 似有所察觉,镜头里的男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两人隔着镜头对视上的刹那,姜戈心头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程砚眸色淡淡地盯着那个躲在相机后面的女人,看她恨不得把自己整张脸都藏起来,薄唇微不可查地划过一抹极浅的弧度。 半个小时后,访谈终于结束。 程砚和张运全先离开了。 姜戈如释重负,收拾东西的时候,沈子煜走到她身旁,问她:“你跟程砚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刚刚在采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怪异,加上程砚时不时就扫向姜戈的位置,想不注意也难。 姜戈心不在焉:“算是吧。” 沈子煜不理解:“那你刚刚为什么会紧张?” 姜戈苦笑:“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震了下。 程砚:出来。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姜戈镇定地收起手机:“班长,你先走吧,我要去处理点事情。” 沈子煜看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出版社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还是窗口的位置,姜戈低着头,正襟危坐。 程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出声:“你又想干什么?” 先是接近程瑜,现在又搞个什么临时助理接近他,一看就心怀叵测。 姜戈有气无力:“我真没想干什么。” 她对上程砚冷漠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解释:“刚刚采访你的那位沈记者是我的高中同学,他的助理突然请了病假,不得已才来找我帮忙,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你并不知道他的采访对象是我。” “我知道。” “……” 程砚眼神复杂。 姜戈心头一慌,忙开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只能借着这个工作的机会见你一面。” 她抿了抿嘴,有点较真:“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恐怖包裹的事情。” 程砚靠向椅背,没吭声,但也没有不让她解释。 姜戈斟酌了会儿才开口:“我昨晚去了一趟公安局,听见他们提到恐怖包裹的事情,就好奇问了两句,我只知道你收到了一个恐怖包裹,里面放着假肢什么的,至于细节那些,他们没有告诉我。” 程砚眼神凉凉的:“你还想知道细节?” 姜戈:“……” 这不是重点好吗! 她眨了下眼,眼里带着些期许:“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程砚神色未动,不急不缓地说:“刚刚那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既没人证也没物证,我要怎么相信你?” “……” 姜戈如同泄气的皮球,垮了下来,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她这个人。 气氛正僵持着,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穿插了进来:“砚哥?” 姜戈微怔,抬起头。 杨雨和小姐妹过来这边喝下午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程砚,更没想到程砚会跟姜戈在一起。 她克制着表情,故作讶异:“姜戈?” 姜戈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杨雨浑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好奇:“你和砚哥原来认识啊?” 砚哥? 姜戈顿了下,看向程砚,后者没什么表情。 但显然,两人认识,而且听杨雨这个称呼,还很熟。 她紧抿了下唇,心头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背上包包,站起身,语气较比刚刚冷漠了几分:“我先走了。” 程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眼眸晦暗。 杨雨撇了撇嘴,就着姜戈刚刚的位置坐了下来,关心:“砚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姜戈在这儿?” 程砚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杨雨,薄唇轻启:“我跟你很熟吗?” 杨雨脸一僵。 两人只是上次吃过一顿饭,没加微信也没留电话号码,私下也无联系,撑死就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还真不熟。 但是杨雨这人一向心高气傲,又爱面子,被程砚这么质问,哪里受得了,人都懵了。 她眼眶微红,咬了咬唇,见程砚还是无动于衷,气得起身离开了。 …… 姜戈打不到车,就坐公交车回去了。 车上人很多,有点挤。 姜戈站在角落,紧紧抓着顶棚的吊环,过了会儿,她忽然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敏感地回头看去,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并无异样。 又是错觉? 姜戈心头不安,到下一站的时候就提早下车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从自己面前驶过,刚要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仇家 人民附属第二医院位于市区中心,是一家综合性三甲医院,门诊部每天都人山人海,看病的人排着一条条长龙,几乎望不到尽头。 2019年11月26日,早上七点。 程砚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一路穿过人群,走向前台。 “你好,能帮我查一下李星星2017年的入院记录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警惕:“不好意思,入院记录属于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你是李星星什么人?” 程砚没正面回答,说:“我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来过这家医院。” 对方态度坚定:“那也不行。” 程砚眉头微蹙,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顿,大步走过去。 林月知刚找到放在包里的工作牌,一抬头就看见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直直朝自己走来,很快便来到她的面前。 程砚摘下帽子:“是我。” “大神?” 虽然程砚没有取下口罩,但林月知身为粉丝,凭借一双眼睛就认出来了他,她诧异:“你怎么在这?你生病了吗?” 程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作牌,低沉:“能帮我个忙吗?” …… 姜戈考虑了三天,最终决定领养在花鸟市场门口捡到的那只流浪猫。 她趁着林月知午休吃饭的时间,告诉了她这个决定。 电话里,林月知还蛮惊喜:“太好了,这样你以后在家也不会太无聊,小猫也不必再流浪了,真是两全其美!” 姜戈还有点担忧:“我担心照顾不好它。” 林月知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我有个朋友是开猫舍的,到时候咱去找她取取经,不怕照顾不好,还会把它养得健健康康黄黄胖胖的!” “好呀。” “等我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去宠物医院把它接回来……啊,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姜戈想了想,沉吟:“土豆吧。” 林月知直乐:“真的假的?” 姜戈勾唇:“骗你干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林月知突然想起一件事,跟她说:“对了,我今天早上遇到大神了。” “程砚?” 姜戈顿了下:“他生病了吗?” 林月知说:“不是,他找我帮忙查个人,一个叫李星星的女孩,2017年在我们医院急诊部抢救过,后来没抢救回来。” 姜戈没听过李星星这个名字,猜测:“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吧。” “估计是。” 林月知也没放在心上。 晚上七点多,林月知准时下班,她先去接姜戈,两人找了个地方吃晚饭,再顺路去宠物医院接土豆。 土豆在医院待了一晚上,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干净了,还吃了几顿饱饭,看着比刚捡到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姜戈抱土豆的时候,土豆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味,立马变成了粘人精,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姜戈和林月知拿逗猫棒逗它玩了会儿,之后跟医生了解了下注意事项和买了些猫粮和猫砂盆就离开了。 到家后没多久,宋西亭来了。 他知道姜戈领养了土豆的事情,从公安局过来的时候,途径一家宠物店,进去买了些猫用品,比如猫抓板,自动饮水机和一些小玩具,大包小包的,一点也没含糊。 林月知开门看见他这副架势,调侃他:“哇塞,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细心,买这么齐全。” 宋西亭盯着她半响,来了句:“你怎么胖了?” 林月知:“……” 她一拳锤过去,也是半点儿不带含糊。 两人在门口闹了会儿,宋西亭进来看见姜戈坐在地毯上跟土豆玩,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走过去:“怎么瘦不拉几的。” 姜戈护短:“土豆只是暂时营养不良,过阵子胖起来就好看了。” 虽然她看不见,但听林月知描述,土豆长得也没那么磕碜。 宋西亭单手抱起土豆,与它大眼瞪小眼。 林月知乐了:“别说,你俩这个角度长得还挺像。” “谁跟它像。” 宋西亭嫌弃地放下土豆,去把猫抓板安装起来。 他正捣鼓着说明书,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姜戈的声音:“小宋。” “嗯?” “周家灭门案现在还是你负责吗?” 宋西亭手一顿:“嗯,是我。” 姜戈关心:“现在案子有进展了吗?” 林月知也好奇:“对啊,之前看新闻不是说找到了新的线索,现在怎么样了?有凶手的下落了吗?” “还没有,”宋西亭回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戈一下被问住了。 宋西亭却猜到:“因为程砚?” 姜戈睫毛轻轻一颤,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西亭又沉声问她:“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月知想也没想道:“人家就住在隔壁,熟悉不是很正常?” 宋西亭抿唇:“别人或许正常,但他就不一定了。” 姜戈下意识皱了下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连林月知都察觉到了宋西亭不对劲,她看着他,奇怪:“宋狗,你怎么回事?跟大神有仇吗?” 宋西亭矢口否认:“我跟他能有什么仇。” 林月知逼问:“那你为什么针对他?” 宋西亭浑然未觉,还理直气壮:“有吗?” 林月知:“……” 从刚刚就保持沉默的姜戈忽然开口:“程砚为什么不一定?” 事到如今,宋西亭也没打算再瞒着她们。 他说:“我怀疑程砚搬来锦河湾,是为了调查他家人遇害的真相。” 姜戈蓦地一怔。 林月知呆住:“什么遇害,谁遇害?” 宋西亭回答:“他的母亲,以及妹妹,在去年圣诞夜的时候在金沙苑的家中被人杀害了,凶手至今没有落网。” 姜戈呼吸一窒。 一下想起了那天程砚离开她家时说的话。 ——“你是哪天出的车祸?” ——“去年12月25日。” ——“也是圣诞节?” ——“圣诞节怎么了?” ——“没什么。” …… 紧接着,姜戈又想起了那晚张运全说的话—— “我之前还担心阿砚搬到这边以后情况会不会变得更糟糕,没想到他会愿意跟你接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程砚在搬到锦河湾以前,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姜戈心口的位置突然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堵着,情绪堆积成了一团,却无处排解。 “姜姜?” 林月知的声音把姜戈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循着声源茫然地看过去:“啊?” 林月知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担心:“你没事吧?” 姜戈扯了下唇:“我没事啊。” 她紧了紧骨节,又接着问:“然后呢?凶手作案动机是什么?” 林月知猜疑:“难不成是入室盗窃然后被发现,才杀人灭口吗?” 宋西亭淡淡地说:“这个案子不归我们这边管,具体的案件细节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了解到的,应该不是入室盗窃,因为没有钱财丢失,所以寻仇的可能性会大些。” 林月知惊愕:“大神为人这么低调怎么还会有仇家啊?” 宋西亭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很了解他吗?” “我怎么就不了解,我可是他的粉丝。” “你只是通过几本书几段文字几张照片了解到他,私下根本没有接触过他本人,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表里如一?” “我……” 林月知成功被噎住了。 这话其实没错,粉丝都喜欢把自己的偶像神化,自以为了解他,觉得他无所不能,很容易忘记,偶像也是普通人。 林月知心里承认宋西亭说得对,但嘴上仍然不服:“谁说我没有接触过大神?就在前两天,大神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呢,还有今天,我也碰到他了。” 宋西亭皱眉:“你今天在哪碰到他?” “医院啊。” “他去医院做什么?” 林月知气他:“不告诉你。” 宋西亭:“……” 他也没兴趣,回到刚刚的话题:“所以你们两个以后离程砚远一点,如果他家人那个案子真是寻仇,凶手很有可能会再找上他。” 姜戈脸色微变。 林月知“啊”了声:“那大神岂不是很危险?” 宋西亭看她这副紧张的模样,白了她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林月知嫌弃:“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亏你还是警察。” “你再说一遍。” 宋西亭要揍她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先放你一马。” 林月知看着他去了外面阳台,立马凑到姜戈的身旁,苦恼:“怎么办姜姜,我们以后难道要装作不认识大神吗?” 姜戈轻声喃喃:“我做不到。” 阳台外面风特别大。 宋西亭的短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他靠着栏杆,接起电话。 “怎么样,有收获吗?” 电话那边是赵文:“嘿,要是没收获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闻言,宋西亭就直起身,面容冷肃:“找到什么了?” “我和王毅景了解到,胡斌最后一次回萍乡镇,是在撞死李星星肇事逃逸前半个月,听这里的居民说,胡斌那次回来突然变得特别有钱,说是中了彩票,还托人买了一块地,打算用来建房子。” …… 没多久,宋西亭就进来了,他收起手机,一边告诉两人:“我有事要回一趟局里。” 林月知看了下时间:“我正好也要回去了,一起走吧。” 姜戈放下怀里的土豆,起身送两人到门口。 出了门,宋西亭转过身叮嘱姜戈:“进去吧,把门锁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程砚和邵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邵宇过来给程砚送点东西,没想到会在小区门口碰见刚回来的他,就一同上来了。 他不认识宋西亭,所以在不小心对上宋西亭锋利的眼神时,愣了愣。 宋西亭只看了邵宇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看向他身旁穿一身黑的男人。 程砚坦然地与他相视。 楼道静悄悄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古怪。 邵宇悄悄地问:“砚哥,你认识他们吗?” 程砚没吭声。 姜戈虽然看不见,但听力好得很。 她迟疑地问:“是程砚吗?” 林月知“嗯”了声,她拉住宋西亭的衣服:“宋狗,走吧。” 四人擦身而过,宋西亭和林月知走进了电梯。 程砚这才看向把目光落在姜戈身上。 邵宇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姜小姐。” 姜戈辨认声音:“小宇?” 邵宇还挺高兴:“没错,是我。” 他刚说完,就看见姜戈身后的橘猫,惊喜:“你也养猫了?” 土豆蹭了蹭姜戈的脚背。 姜戈顺势把它抱起来,笑了下:“对,我今天刚领养的,它叫土豆。” “土豆?”邵宇心直口快:“跟砚哥的五花肉还挺配,像一盘菜。” 程砚:“……” 姜戈:“……” 邵宇见两人沉默了,犹豫:“是不是不好笑?” 程砚眼底有一丝的无奈:“你先进去。” 邵宇马上应道:“好嘞。” 等到听见轻轻的关门声,姜戈才憋不住,笑出了声。 五花肉炒土豆,别说,还真是一盘菜。 女人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如冬日里唤醒万物的明媚阳光,灿烂耀眼至极。 第二十九章 相信 2017年11月26日,白色轿车匀速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 姜戈去瞄了一眼驾驶座开车的男人,没想到这人还有点良心。 程砚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薄唇平直,并未说什么。 过了会儿,姜戈得寸进尺:“你其实已经相信我了对不对?” 程砚目视前方的路况,冷酷又无情:“想挺美。” 姜戈:“……” 她在男人看不见的盲区冲他做了个鬼脸,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她望向车窗外边,随口:“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儿吗?” 程砚薄唇微动:“我倒是想忘。” 可惜记性太好了。 姜戈:“……” 挺好看的一帅哥,就是长了一张嘴。 她内心吐槽,却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那如果是两年前的事情,你也会一直记得吗?” “比如?” “比如……比较痛苦的记忆?” “废话。”程砚抽空睨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姜戈这次没跟他计较。 她脑袋抵着车窗,莫名叹了口气。 如果之后不能改变惨剧或者抓到凶手,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岂不是会带着这样痛苦的记忆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姜戈看向程砚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怜惜。 程砚:“……” 算了,不跟脑子不好的白痴计较。 ……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锦河湾门口。 姜戈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程砚目光淡淡地看向她。 姜戈眨了下眼,就问他:“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 程砚真的很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结构,还是哪根线搭错了位置,不然思想为什么会那么跳脱,还总是说这种无厘头不切实际的东西。 耳边响起姜戈的声音:“我就相信。” 程砚听她瞎掰。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眼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之前见过另一个时空的你,他说你的家人会有危险,所以派我来拯救你。” 说完,姜戈眼神真挚。 程砚面无表情:“下车。” “……” 几秒后,姜戈孤零零站在小区门口,目送程砚开车离去。 不信就不信,怎么还发脾气呢? 姜戈郁闷地回家了。 …… 审讯室里。 谢成被关了一晚上,人变得十分暴躁,他开始动来动去,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企图引起外面的注意。 “有没有人啊!天亮了,我要回家!赶紧把我的锁给解开!” “你们该审的都审了,又没有证据证明东西是我的,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要投诉你们!” “听见没有!快把我放了!” 宋西亭进门就听见了谢成撕心裂肺地声音,他瞥了一眼桌上未动的盒饭,讥诮:“没吃饭还有力气喊?” 谢成冷哼:“鬼知道你们有没有下毒。” 赵文跟在宋西亭身后走进来,关上门的同时,阴阳怪气:“呦,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都敢给老鼠开膛破肚了,居然会怕别人下毒?” 话落,谢成立马激动起来,捶着桌子:“你少冤枉我,我都说了包裹不是我的,我只负责送到门口,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宋西亭拉开椅子坐下:“冤没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谢成被他锋锐的眼神盯得发虚,躲闪:“反正不关我的事。” 赵文把一沓照片丢在桌上:“还狡辩,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谢成看到照片上自己出入私人诊所被拍到的身影,脸色蓦地一僵。 宋西亭手指敲着桌面,缓缓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每款假肢都有对应的商品编码,我们只要查到产地,就能找到你是在哪个地方买的假肢,不过就是比较浪费时间罢了。” 谢成紧紧抿着苍白的唇,完全没了刚刚的嚣张无畏。 宋西亭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敲了敲桌:“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程砚有什么恩怨?” 谢成低头抠着手指。 赵文看他在那儿装死,不耐:“怎么,还要我们把卖你假肢的医生找来跟你当面对峙吗?” 谢成僵了僵身,半响后,他终于松口:“不必了,我说。” 谢成全部交代了。 整件事的因果非常简单,就是谢成被他相恋多年的女朋友甩了,女朋友喜欢程砚,又嫌他没本事没出息,谢成心里愤恨不平,后来看到周家灭门案的新闻,一时糊涂才想到寄恐怖包裹,以此来发现心中的不满和妒意。 宋西亭问他:“你怎么知道程砚的住址?” 谢成如实说:“我有个同事是在那附近一带送快递的,之前偶然碰到过程砚,跟我提起过,我一直记着。” 说完,他悔恨:“警官,我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放过我这次?” 宋西亭拧了下眉,原本以为恐怖包裹与周家灭门案存在什么关联,没想到还真的只是一场恶作剧。 他脸色略微有一丝烦躁,起身居高临下道:“你留着跟当事人说吧。” …… 很快,程砚也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挂断宋西亭的电话,他望向窗外,看着繁华的城市和车水马龙,倒映在玻璃上的面容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回到书桌前,刚坐下,手机响了声。 张运全:阿砚,你现在有空吗?帮赵主编友情转发一下他新书预售的微博,文案随便写写支持就好了。 赵主编是张运全的好朋友,之前程砚也见过几次,对他印象还行。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许久未登陆的微博,正好在首页看到赵主编那条微博,顺手就转发了。 他退出的时候,误点到了私信那栏,目光所及,都是辱骂。 ——内心是有多阴暗才会写这种小说? ——都怪你!害死了五条人命,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赶紧把书下架吧!别教坏未成年了,写的什么玩意! ——垃圾!只会躲起来的缩头乌龟! ——快封笔吧!别出来害人了! …… 程砚盯着不堪入目的私信良久后,退出来,直接注销了软件。 眼不见为净。 程砚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旁边,打开电脑,看着刚刚写到一半的稿子,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 过了会儿,程砚皱起眉,按住delete键,整行整行删除,看着页面变空白了,啪地一下把电脑用力合上。 他紧紧绷着唇,面容沉冷,骨节泛着青白。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程砚心情烦躁,冷冷地瞥了一眼,陌生号码,挂断。不到半分钟,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陌生号码。 忽视不了,程砚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刚放到耳边,那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音:“我没骗你吧!” 他一顿,眉心皱起:“怎么是你?” 姜戈在那边答非所问:“给你寄恐怖包裹的人已经抓到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你什么?”程砚扯了扯唇,讥讽:“是相信你能看见另一个时空的我?还是相信你真的是来拯救我的?” 姜戈迟疑:“要不你自己挑一个?” “……” 程砚直接掐断了电话。 另一边,姜戈还在纳闷程砚今天火气怎么那么大的时候,微信就收到了他发来的一张名片。 姜戈:这是谁? 程砚:精神科医生,报我名字可以打折。 姜戈:…… 姜戈气得把程砚一股脑拉黑了。 你才有病好吧! …… 28号这天中午,李守勤正打算下楼去丢垃圾,没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宋西亭和王毅景两人。 李守勤站在楼梯上与他们遥遥相视,面容镇定。 冬日的暖阳隔着窗玻璃洒进屋里,落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 靠着电视机的老旧柜子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和李星星的单人照。 宋西亭粗略地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星星的单人照上,他迈步走过去,照片里,女孩穿着六中的蓝白校服,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泼,笑容肆意明媚。 李守勤给两人倒了杯红茶,招呼道:“随便坐吧。” 宋西亭坐下喝了一口,听见李守勤问他:“宋警官,你们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宋西亭放下茶杯,看向他:“你女儿的遗物还保留着吗?” 李守勤顿了下,回答:“当然。” “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 李守勤带他们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 这里是李星星生前住的房间,里面几乎没有变化,白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书桌摆放整齐,李守勤平日应该是经常打扫,地板和窗户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灰尘。 宋西亭走进去,犀利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每个角落。 李守勤站在门外提醒他们:“你们看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宋西亭站在书桌前,视线扫过书架上的高中课本,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翻了几页,又重新放回去。 王毅景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都还在。 李守勤自顾自地说:“过阵子我打算搬家了,还打算把这些衣物和课本都捐出去,我自己不认识几个字,这些东西留着也没有用,还不如捐给那些需要的人。” 宋西亭拉开抽屉,随口问道:“打算搬去哪?” “春熙路。” 李守勤扯了扯唇:“不瞒你们说,我和我太太曾经就是在春熙路结识的,星星还丁点大的时候也住在那边,春熙路有我们以前很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我打算搬回去。” 想到过去,李守勤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恳求:“两位警官,我拜托你们,一定要抓到胡斌,这样我女儿才能死得瞑目!” 王毅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宋西亭蹲下身,拉开书桌下方第三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盒,装着零零散散的文具,他翻了下,找到了一枚印章。 他站起身,捏着手里的印章,看向李守勤:“这枚印章哪儿来的?” 李守勤走到他身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印章,解释说:“我记得这是三月份的时候,学校举办的什么自闭症公益募捐活动送给学生的奖品,好像班上的同学人手一个,每个人的印章图案也都不一样。” 他话音一顿,迟疑:“警官,这印章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毅景盯着宋西亭手里的印章,眉心微皱,告诉他:“我们在周筱云的手背上也见过一个相似的。” 李守勤愣了下:“周筱云?” “你女儿的同班同学,也是周家灭门案的受害者之一。” 李守勤微怔:“什么?” 宋西亭将盖印压在自己的手背上,李星星的这枚印章图案是一只兔子,他记得周筱云的是老虎,应该是按照每个人的生肖定制的图案。 他抬起头,深沉的眼眸带着似有若无的刺探:“你不认识周筱云?” 李守勤连忙摇头:“不认识,也没见过。” 宋西亭把印章放回铁盒里,要关上抽屉的时候,意外发现旁边塞着三张卡片,一张图书卡,一张食堂饭卡,还有一张……诊疗卡。 他眼眸一凝,抽出诊疗卡,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响起:“你女儿之前在人民医院就诊过吗?” 李守勤嗯了声:“她去年冬天不小心扭伤了脚,在人民医院的骨科住过两天。” 第三十章 血型 2019年11月26日,寒冬的夜晚,浓雾缭绕,星星稀疏。 此时楼道里异常寂静,空气里挟裹着一丝凉意。 面前的男人已经半天没出声。 姜戈心头生出疑虑,忍不住叫他:“程砚?” “嗯。” 姜戈挑了下眉:“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奇怪:“怎么不说话?” 程砚垂眸盯着她怀里的猫,低沉又沙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土豆的脑袋。 姜戈没有发觉,她歪头,想了想。问他:“我昨天去花鸟市场买了几盆多肉,你想看一眼吗?” 程砚看得出来她在努力没话找话,虽然并不感兴趣,但也没泼冷水。 “好。” “你进来吧,不用脱鞋。” 姜戈在家用不着盲杖,因为对家里摆放的东西都太熟悉了,但她忘了今晚宋西亭给土豆买了很多玩具和猫抓板,都搁在客厅里,所以在走向阳台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猫抓板绊倒。 程砚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小心!” 姜戈堪堪站稳,惊魂未定。 “谢谢……” 她说完,垂下眼睫,睫毛轻颤。 虽然看不见,但能很清晰地感受得出,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修长分明,又有力量。 程砚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松开了她的手腕,尔后扫了一眼地上还没有装好的猫抓板,蹙眉:“你先站着别动。” 姜戈乖乖站在原地。 程砚三两下就把猫抓板安装好了,找了个不易撞到的角落放置,又顺便把地上那些猫玩具收拾好。 “行了。” 姜戈夸他:“你比西亭厉害。” 程砚勾了下唇,谦虚接受她的夸奖,没说什么。 阳台的壁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琳琅满目的花花草草上,仿佛带了一层滤镜,添上了别样的温馨。 姜戈走出去,从左边的木架开始数,数到第四个花盆的时候,她抱了起来,转身递给程砚:“这个送给你。” 程砚接过来,看着手里的盆栽,不解:“这是什么?” “凤尾兰。” “为什么送我?” 姜戈没有回答他为什么,而是弯了弯唇,轻声说:“凤尾兰的花语是,盛开的希望。” …… 回到家,程砚把那盆凤尾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邵宇抱着五花肉凑过来围观:“砚哥,这是姜小姐送给你的吗?” “嗯。” 邵宇回头看他,很好奇:“她怎么突然送你这个?” 程砚正在喝水,闻言手一顿,脑海里浮现出了刚刚的画面。 女人静静地站在阳台外边,昏黄的碎光笼罩在她恬静的脸上,她嘴角带着浅浅柔和的笑容,如同皎洁明亮的月牙,在他蛰伏已久的深渊里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得以窥见月光。 回过神来,程砚能感觉到胸口的余热还未消散。 他拧上瓶盖,镇定道:“辟邪吧。” 邵宇:“……” 2019年11月27日,赵文和王毅景终于从萍乡镇回来了。 会议室,宋西亭关上灯,投放了一段十字路口的监控视频。 视频中,李星星骑着单车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撞向了她,然后没有一丝停留,疾驰而去。 视频结束以后,灯亮了起来。 宋西亭说:“这是我昨晚找到的李星星车祸现场的另一个角度的监控视频,看出什么了没有?” 赵文拧眉:“这么一看,胡斌像是故意撞上去的。” “没有错,他就是故意的。”宋西亭面色沉冷,语气笃定:“所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事故,而是有人存心要李星星的性命。” 王毅景一顿:“你是指,有人买通胡斌杀人?” 赵文顿悟:“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为什么2017年的时候胡斌会突然多了一大笔钱,看来这笔钱就是赃款!” 王毅景沉吟:“可是李星星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学生,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在外欠债结仇,为什么会有人处心积虑置她于死地?” 这也是宋西亭感到困惑的一点。 李星星死了到底对谁有好处? …… 下午五点,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盘踞着夕阳的余辉,犹如薄薄的一层红纱,笼罩着熙熙攘攘的城市。 卓淑霞下了班直接去菜市场,她贪图方便,每次来菜市场都会买几天的菜回去冻冰箱里,省得天天跑,再说医院忙,也没那个时间。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卓淑霞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两手都提着沉甸甸的东西,不得不先把东西搁在地上,才能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 这条街上没什么人,卓淑霞正讲着电话,突然一辆电瓶车从身旁飞速驶过,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勾破了她提在另一边手上的红色塑料袋,里面的橘子滚落了一地。 “喂,你怎么回事!” 卓淑霞气得大喊了一声,但是电瓶车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人,没长眼睛吗!”她内心气愤,但又无可奈何,挂断电话后,只能认命地把掉地上的橘子一个一个捡回来。 男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帮忙捡起地上的橘子。 卓淑霞见到这一幕,顿时感激不尽:“谢谢你啊小伙子。” 程砚起身把橘子递还给她,嗓音低沉:“不用客气。” 地上的橘子全部捡完,卓淑霞硬是塞了几个给程砚,作为谢礼。 推脱不过,程砚收下了,但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卓淑霞:“请问您认识李星星吗?” …… 医院附近有一栋老旧的宿舍楼。 卓淑霞周一到周五就住在这里,周末才会回家。 宿舍不大,但被卓淑霞打扫的很干净,还贴了墙纸,看着挺温馨。 程砚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潦草地扫了一圈。 卓淑霞去厨房洗了点水果出来,又要去倒水的时候,被程砚出声阻止:“我不渴,不必麻烦了。” 卓淑霞就坐了下来。 “你说你是星星的朋友?” 程砚神色如常:“我们以前是邻居,后来她搬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直到去年才知道她过世的消息。” 男人长着一张帅气优越的脸,加上他刚刚又帮了自己,卓淑霞越看他越觉得他一身正气,自然而然对他产生了好感,也不曾怀疑。 “那你来找我是?” 程砚开门见山道:“是这样,我对星星的死因还有些疑点,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卓淑霞面露惊诧:“星星的死不是意外吗?” “我现在不方便透露。”程砚眼睛黑又沉,低声询问:“当年的事情您还记得多少?” 卓淑霞不由陷入回忆。 其实急诊部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病人,卓淑霞不可能全部记得,但对李星星这个孩子印象还蛮深刻。 她记得当年李星星被送来人民医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失血过多休克的状态,当时值班的医生立马对她进行了抢救,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十七岁的少女,如花似玉的年纪,实在是令人惋惜。 李守勤和詹云夫妻俩赶来的时候,医生正在宣布李星星的死亡时间,两人抱着女儿悲痛欲绝的画面,卓淑霞至今都还记得,她身为人母,饶是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也看不得这样的画面 “唉。” 卓淑霞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大抵是深有感触,程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唇线紧抿。 须臾,他才开口询问:“负责抢救的医生,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 卓淑霞想了会儿才说:“好像是外科的温曹医生。” “您再仔细想想,当时还有没有一位姓周的心脏外科医生在场?” “周医生?”卓淑霞摇头:“我记得是没有。” 程砚皱了下眉,神色不显。 他这几天一直在怀疑周礼讯是不是跟李星星的死因有关,可是眼下卓淑霞亲口证实当年周礼讯并不在场,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这两年您一直跟她的家人有联系吗?” “那倒没有,就是逢年过节会问候一下。”卓淑霞一边回忆一边说:“星星死后,老李的妻子就病倒了,后续签署器官捐献的事宜,都是老李一个人跑进跑出,人都老了十几岁,我看他可怜,又不认得几个字,帮过他几回,这才留了联系方式。” 程砚一顿,定定地看着她:“器官捐献?” 卓淑霞嗯了声:“当年老李签了一份无偿的器官捐献同意书,给六个家庭带去了生的希望。” 这也是为什么卓淑霞对李星星这个名字印象深刻的原因。 程砚追问:“当年接受器官捐献的家庭,你还记得都有谁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卓淑霞抱歉地笑了笑:“而且这属于病人隐私,我就算真的知道,也没有办法告诉你。” 第三十一章 恋爱 姜戈体质差,每到寒冬就很容易感冒,每次感冒都要拖很长时间才会好,她原本以为今年注意点保暖就不会有事,然而还是中招了。 姜戈在家吃了两天药,没想到感冒更严重,只能去医院挂水。 2017年11月29日,早上十点。 输液室里3d环绕着小孩的哭闹声,尖锐刺耳,绵绵不绝,吵得姜戈脑壳一阵一阵的疼,她受不了,找护士拿了个输液架把针水带上就去外面走廊散步了。 走廊尽头处有一台自动贩卖机,除了饮料零食还有猫咪手办盲盒。 果然,人在无聊的时候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 姜戈扫码付钱后,盲盒掉进了取货口,她伸手从隔板里拿出来,拆开一看,抽到的是一只表情高冷的布偶猫。 姜戈眨了眨眼睛,奇了怪了,她越看越觉得这只猫神似程砚,尤其是眼睛,冷傲又不可一世,特欠揍。 她想起上次把程砚拉黑以后,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对她的偏见放下了没有。 “小姜姐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姜戈愣了下,回过身。 程瑜一瘸一拐朝她走来,看见她手背上的针管,一脸关心:“小姜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一点感冒。”姜戈看向她的腿,挑了挑眉:“石膏拆了?” “对呀,医生说很快就能好了。” “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还有我哥,他去帮我拿药了。” 刚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姜戈目光落在程瑜身后,看见程砚正朝这边走过来,她低声:“你哥来了,我先走了。” 然后也不等程瑜反应过来,推着输液架跑了。 见状,程砚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程瑜身边:“走吧。” “哥,你是不是惹小姜姐姐生气了?不然她为什么见到你就跑?” “……” 程砚就没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人,没好气:“我让你离她远一点,你怎么还老是往上凑?” 本来脑子就缺根筋,以后要是变得跟姜戈一样神经兮兮怎么办? “哥,我已经快十七岁了,又不是只有七岁,你就别干涉我跟谁来往了,我分得清好人和坏人。” 程砚掀了掀唇:“是吗,上次是谁在超市里被骗走了三百块钱?” 程瑜:“……” 上次程瑜在超市里碰到了一个爷爷,爷爷长得慈眉善目,说他钱包和手机都忘在家里了,他的家就住在楼上,让程瑜先借他三百块钱,还拿了一块玉出来作抵押, 程瑜相信了他,拿着那块玉在超市门口等。 等啊等,爷爷没有回来,后来发现玉也是假的,就夜市里那种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 想起这事,程瑜的心还隐隐作痛。 程砚开口:“还有上上次……” 程瑜制止:“哥,别再说了。” 程砚“呵”了声,嘲讽意味十足。 程瑜:“……”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程瑜频频回头望。 程砚打开车门,见她磨磨唧唧的,皱眉:“看什么呢?” 程瑜一脸讨好:“哥,我们等等小姜姐姐吧?我看到她的针水快打完了,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程砚说:“不行,上车。” “你怎么这么无情!小姜姐姐孤零零一个人,身体又不舒服,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你良心过意得去吗?” “……” 程砚关上车门,纳闷:“我问你,姜戈是不是给你洗脑了?” 这才见了几次就处处维护,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戈才是她亲姐。 “你想多了,什么洗脑,小姜姐姐又不是搞传销的。” 程瑜不敢告诉程砚,其实打从第一眼见到姜戈开始,她就直觉姜戈一定会是自己未来的嫂子,所以对姜戈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逮着机会就想撮合她和程砚。 她突然神秘兮兮:“哥,你相信缘分吗?” 程砚一顿,莫名想起了那天在车上,姜戈眼睛亮亮的问他:“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与程瑜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抿了下唇,告诉她:“我相信你再不上车就要被我揍了。” 程瑜:“……” 她也相信程砚会说到做到,于是灰溜溜钻进了车里。 程砚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刚上车,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了从医院里走出来的姜戈。 她身上穿着白色羽绒服,下巴缩在领子里,只露出了半张脸,生病的缘故,她的脸色看着比平常苍白,好像风一吹就能被刮走。 程砚手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程瑜坐在后座,见程砚盯着外面不知在看什么,歪头看去,发现姜戈的身影,脸色一喜,立马降下车窗:“小姜姐姐!” 姜戈刚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去,听见声音不由转过身,程瑜从车里探出了个脑袋,使命朝她挥手。 她愣了下,把视线移向驾驶座,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觉到坐在那里的人正盯着她。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程瑜咧嘴:“小姜姐姐,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 程瑜突然打断她,一脸哀伤:“果然,是我哥惹你生气了对不对?所以你连我都不想搭理了,好,我明白了。” 姜戈呆住。 程砚:“……”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后座里正在努力挤眼泪的戏精,头疼。 姜戈有点无措:“不是,跟你哥没有关系……” 程瑜泪眼汪汪:“那你为什么不肯坐我哥的车?”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 “没事,你坐前面,我哥抵抗力强。” …… 车子匀速驶上马路。 后视镜里,程瑜还在偷笑,两颗门牙都看见了。 程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姜戈这两天感冒鼻塞没有睡好,刚一上车就有点犯困,她强撑着眼皮,过了会儿,实在是撑不住,就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锦河湾小区门口,程瑜也不知何时已经下车了。 她扭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低头在看手机,阳光落进车里,如同零碎的金粉撒在他的身上,他垂着眼睫,睫毛根根分明,侧脸线条被光晕渲染,显得多了几分柔和,看起来不再那么有距离感。 察觉到注视,程砚手指一顿,偏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猝不防在逼仄的空间里撞上,姜戈心头突地一跳,忙移开眼,坐直起来。 她说话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睡了多久?” 程砚看了下时间,回答她:“二十七分钟。” “……” 姜戈窘迫:“你怎么不叫醒我?” 程砚睨她:“也要叫得醒才行。” “……”姜戈忍气吞声:“抱歉,是我睡得太沉了。” 程砚懒得跟她计较,说:“你手机刚才响了。” 姜戈翻开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林月知打来的,那没事。 她按灭屏幕,几秒后,猛地抬起头:“你接了?!” 程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淡定解释:“按错键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你在睡觉。” “……” 姜戈表情裂了。 完了,这下解释不清了。 姜戈解开安全带,气若游丝:“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程砚看着她下车走没两步又匆匆折身返回,缓缓降下车窗。 姜戈停在车门外,伸了个拳头进来:“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 姜戈提醒他:“手。” 程砚微蹙了下眉,伸出掌心。 姜戈张开手,把那只在医院自动贩卖机里抽到的布偶猫公仔放在他的掌心里,翘了下嘴角:“车费。” 说完,她转身走了。 程砚看着手里的“车费”,表情一言难尽。 …… 药效起来了,姜戈回家倒头就睡,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落山,天色灰蒙蒙的,玻璃窗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刚从房间出来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高压锅“滋滋”的声响,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她脑袋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林月知在里面忙碌的身影,鼻子顿时一酸。 她声音沙哑:“知知。” 林月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终于醒了,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姜戈揉了下眼睛才走进去:“好香,你在做什么呢?” “冬瓜排骨汤。” 姜戈说:“肯定很好吃。” 这时,林月知突然关掉火,侧身面向姜戈,笑得温柔似水。 “姜姜,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姜戈莫名:“很好啊。” 林月知抬起双手,抚摸着姜戈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那你为什么在外面养野男人都不告诉我?” “……” 姜戈差了忘记这茬:“你误会了,那个不是野男人。” 林月知更惊讶:“莫非你谈恋爱了?” “也不是。” 姜戈按住林月知:“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林月知与她面面相窥,突然戏精附身似的,捂住耳朵,浮夸道:“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爱我了!” “……” 林月知过了把瘾,又一秒变得正经:“好了,你说吧。” 姜戈长话短说:“接电话的人是程砚。” “哦,原来是程砚。” 三秒后,林月知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地震:“程砚!?” 姜戈继续给她暴击:“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作家程砚,我在医院碰到他,然后他顺路送我回来,就这么简单。” 说完,姜戈跑去了客厅。 林月知回过神,立马追出去:“不是,你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认识大神的!他又为什么会送你回来!” …… 2017年12月1日,下午四点,中山公安局接到报案,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 第三十二章 合作 2019年11月26日,晚上九点,月亮高高悬挂在浓厚的乌云深处,显得夜色苍白又漆黑。 宋西亭从公安局出来,刚走到车门前,忽然察觉身后有人逼近,他眼神一凛,猛地转身,蓄势待发的拳头在看清来人是谁,及时收住,尔后皱眉:“怎么是你?” 程砚一双眼睛比夜色更加浓稠深沉。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拳头,面色如常,平静地问:“喝酒吗?” …… 又是上次那家小烧烤店,老板记得两人,这次给他们送了几串腰子。 宋西亭道了谢,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眉梢轻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俩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约酒的地步。” 程砚给他倒酒:“上次是你请,这次请还你。” “行。”宋西亭拿起烤串吃了两口,瞧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可不相信程砚今晚真的就只是请他出来喝酒吃串的。 程砚喝了口酒,没有拐弯抹角,单刀直入:“我想知道周家灭门案的细节。” 宋西亭顿了下,乐了:“你认真的?”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面不改色地跟他谈起条件:“我手里也有线索可以跟你交换。” 宋西亭嘴角的弧度一敛。 两人相视数十秒,意识到程砚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放下手里的烤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我凭什么相信你?” 程砚说:“我跟你一样,都想尽快抓到凶手。” 宋西亭把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抬起眼,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想跟警方合作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程砚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换还是不换?” 宋西亭沉默地盯着他。 虽然他对程砚私下的为人并不了解,接触的次数也不多,甚至还非常反感他与姜戈走得太近,但直觉告诉他,程砚手里的线索可能是案子的关键。 宋西亭在心里权衡利弊后,暂时先放下了私人感情:“你先说。” 程砚薄唇轻启:“宋警官应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吧?” “废话。”宋西亭黑了脸,语气沉沉:“既然那么不相信我的人品,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找我?” “因为你是姜戈的朋友。”程砚淡淡道:“我相信她而已。” 宋西亭扯唇:“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程砚无视了他话里的嘲讽,告诉他:“李守勤在李星星死后签过一份无偿的器官捐献同意书。” 宋西亭落在杯子上的手倏地一顿。 器官捐献? 他抬起头,神色晦暗不明:“谁告诉你的?” “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士长卓淑霞。” 程砚没有隐瞒这件事,毕竟还需要宋西亭亲自去调查是否属实。 宋西亭把名字记下了,眼神狐疑:“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个不重要,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 宋西亭克制道:“行,你问。” 程砚直言不讳:“胡斌的案子,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既然答应了交换线索,宋西亭就不会耍赖。 他直视着程砚,简明扼要:“我们查到胡斌在肇事逃逸前,身上突然多了一大笔钱,他原本打算在萍乡镇买房,押金都付了,但后来人失踪了,至于钱的来源和去向,暂时还没有查到。” 他只能透露这么多。 程砚没有刨根问底难为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买凶杀人。 他来之前设想过这种可能,所以此刻内心并没有多震惊。 结合目前调查到的这些线索,如果器官捐赠确有此事,那么买凶胡斌,撞死李星星的人,极大可能就是冲着那些器官去的。 …… 11月28日这天是张运全的生日。 张运全跟程砚不同,程砚低调,也不爱过生日,但他就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每年的生日会都会请好多朋友,怎么气派怎么来,但今年他不打算办了。 程砚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如果到时候请了很多人,人多口杂的,大家又都是这个圈子的人,难免会八卦。 所以他今年的生日打算一切从简,越简单越好。 当天晚上,张运全就叫了程砚和邵宇两个人出去吃饭,吃饭的餐厅环境很好,名字也挺诗情画意,叫禾田小屋。 三人坐在雅间里,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张运全发现这样的氛围也挺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吃荤的吃多了,偶尔尝点清淡的也别有滋味,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饭吃到一半,张运全突然站起来,给邵宇的杯子满上酒。 邵宇有些抗拒:“张哥,我等下还要开车,就不喝酒了。” 张运全不满地嚷嚷:“开什么车,今晚叫代驾得了,明天再放你一天假,够意思吧?” “可是我真的不会喝酒……” “真的假的,你多大了还不会喝酒?”张运全看他也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就没有勉强他:“算了,放过你。” 邵宇一脸感激:“谢谢张哥!” 程砚坐在旁边沉默地吃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程砚思绪抽离回到现实,发现张运全已经喝得满脸陀红,醉醺醺的。 他蹙眉:“怎么不拦着点?” 邵宇语气怂怂的:“我不敢拦啊。” “阿砚……”张运全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给我振作起来!你到底要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程砚一顿,他盯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张运全,抿唇:“看着他,我去趟洗手间。” 邵宇忙应道:“好。” 餐厅生意很好,大厅里几乎没什么空余的位子,空气嘈嘈杂杂的,掺和着说话声。 程砚走到一半,突然被人叫住。 “程砚?” 他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 杨雨刚刚还不太确定,这会儿看清他的面容,眼底一喜:“还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程砚眼神冷淡:“你是?” 杨雨嘴角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笑:“我是杨雨啊,就是杨叔叔的女儿,我们之前见过的。” 程砚没印象:“忘了。” 他转身就要走,杨雨急忙上前拦住他。 “等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简阿姨也在场,简阿姨就应该记得我……” 程砚忽地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的眼睛如同冰冻三尺的寒潭,沉冷又不耐烦。 杨雨僵了僵身,牵强地扯唇:“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我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可以带上小瑜和简阿姨……” “没空。” 程砚丢下这两个字就大步离开了。 杨雨怔怔地望着男人的背影,眼中除了受伤,更多的是不甘。 …… 八点多,程砚和邵宇扛着烂醉如泥的张运全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外面夜色昏沉,寒风逼人。 张运全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地嘀咕:“好冷……” 程砚扶稳他,扭头对邵宇说:“你去把车开过来。” 邵宇跑着去:“我马上回来。” 程砚站在餐厅门口,没多久,邵宇就把车开到了路边,两人合力把张运全搬上车,程砚关上车门,一转身就看见了刚从餐厅里走出来的姜戈。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男人不知在姜戈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姜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程砚看着这一幕,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平直没有弧度的直线。 邵宇坐上驾驶座,发现程砚站在外面,奇怪:“砚哥,你怎么还不上车?” 程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刚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忽然看见有一辆摩托车正朝姜戈的方向疾驰冲去。 他眼眸一凝,回头看见还站在原地的姜戈,几乎是立刻朝她奔去。 “姜戈!” 姜戈正发呆,猛然间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还未反应过来,肩上的包包就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扯走了,她整个人也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程砚飞快来到她身边,将她小心扶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姜戈疼得直吸气,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她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反应有些迟钝。 “姜戈?”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戈慢半拍,茫然地抬起头:“程砚?” “嗯,是我。” 程砚看了一眼摩托车离去的方向,目光沉沉:“有没有哪里受伤?” “膝盖疼。” “我送你去医院。” 程砚把她的盲杖折起来,一把将她抱起。 邵宇下车跑了过来:“砚哥……” 他刚刚坐在车里没有看清楚,这会儿走近了才发现程砚怀里的人是姜戈,不由愣住:“姜小姐?你没事吧?” 程砚吩咐他:“你先送老张回去吧。” 邵宇发现姜戈脸色不太好,关心:“需不需要我先送姜小姐去医院?” “不用。” 程砚抱着姜戈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餐厅门口,刚刚意外目睹了全程的杨雨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眼眸微闪。 …… 去医院的路上,程砚替姜戈报了警。 姜戈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刚刚是什么人?” “应该是飞车党。” 程砚绷唇,不知道是不是他多虑了,那辆摩托车一开始很明显是冲着姜戈去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主意只抢了钱包就跑了。 “糟了。” 姜戈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部手机。 程砚看向她:“怎么了?” “要跟班长说一下,不然他可能会以为我被人绑架了。” 班长,叫的挺熟,看样子是老同学。 程砚转头望向车窗外,沉默不语。 电话很快打通了,姜戈还未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沈子煜担忧的声音:“小姜,你跑哪儿去了?” “抱歉班长,我有事先离开了。” “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朋友。” 沈子煜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到家之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行,没问题。” 挂断后,姜戈把手机收了起来,被抢走的包包没有装什么贵重物品和证件,所以她没有很心疼。 “你今晚也在禾田小屋吃饭吗?” “嗯,老张过生日。” 姜戈心想还挺巧。 逼仄的车厢内陷入了几秒的安静。 程砚冷不丁开口:“他是你什么人?” “你说班长?”姜戈回答他:“我的高中同学。” 程砚顿了下:“没了?” 姜戈一时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疑惑:“还有什么?” 程砚压了压唇角:“没什么。” 第三十三章 逮捕 2017年12月1日,太阳落山,天刚黑下来,沉沉的夜色就如同一座冰冷的监狱,笼罩着整个寂静广阔的海面,将人困在其中。 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因为长时间的浸泡相貌已经无法辨认,不过警方通过他身上找到的身份证,证实了他就是失踪多日的胡斌。 除了胡斌的尸体,警方还在海里打捞上来了一辆有些破损的黑色轿车,经调查发现属于报失车辆。 宋西亭接到电话后立马带人赶来现场。 报案的是一对情侣,两人开车来海边约会,原本计划来看夕阳,没想到夕阳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具尸体飘在海面上,把两人吓得够呛,然后就报了警。 五六辆警车、救援车靠海边七零八散停着,黄色警戒线内,法医正在对胡斌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很快有了判断,胡斌的死亡时间预估超过二十四小时,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肺里积水,十有八九是溺水而亡,当然,还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进行病理解剖和毒物分析,才能给出准确的尸检报告。 宋西亭听完法医的陈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抬上车的胡斌的尸体,漆黑复杂的眼眸沉冷如水。 赵文走过来报告:“宋队,都检查过了,车里没发现其它东西,但是车身表面有凹陷和磨损的地方,不排除胡斌坠海前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又或者车子失控才坠海,这些得等技术大队的检验结果出来。” 宋西亭收回目光,蹙眉:“胡斌的钱包呢?” “一张身份证,两张银行卡还有几张百元现金,没了。” 赵文现在的心情非常郁闷,还有些暴躁,四点多的时候,他们小组正在会议室从头复盘案件,正提到下落不明的胡斌,没想到过了会儿就接到了他的死讯。 宋西亭却想起了姜戈之前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姜戈说,胡斌会死。 现在,胡斌真的死了。 …… 姜戈连续挂了三天吊水,重感冒终于好了,她傍晚吃完饭,刚吞下医生开的最后一包药,就接到了公安局的来电。 电话另一头是宋西亭。 “胡斌死了。”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姜戈攥着手机的手倏地一紧,耳朵嗡嗡的,像被人当头一棒。 挂断电话后,她在沙发里呆坐了五分钟,然后披上大衣在寒冷的冬夜独自前往公安局。 因为宋西亭和姜戈的关系,这次审问,他被摘了出去。 审讯室的灯很亮。 白晃晃的灯光落在姜戈脸上,导致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像镀上一层几近透明的冷白皮滤镜,脆弱又易碎。 赵文进来的时候给姜戈带了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递给姜戈:“喝杯热水,暖暖身。” “谢谢。” 姜戈知道肯定是宋西亭交代的,她感冒初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她两手圈着纸杯表面,滚烫的温度很快取代了冰冷,包裹她的掌心。 赵文翻开本子,按了下水笔,他知道姜戈跟宋西亭关系不错,还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事关命案,他得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姜小姐,你是如何提前得知胡斌会有危险?” 他问的还算委婉。 换个不认识的,应该会直接问,你怎么知道胡斌会死?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姜戈垂着眼睫,睫毛轻轻颤抖。 她能说实话吗? 不能。 不管是宋西亭还是程砚,这两人都不相信平行时空这么荒谬的事情。 如果她现在实话实话,认为她疯了的人又会加多一个。 但是如果不说,她该怎么解释? 姜戈抿了下唇,语出惊人:“我做梦梦见的。” 赵文一愣,瞪大眼睛。 玻璃墙后面,宋西亭站得笔直,双手环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姜戈。 旁边王毅景皱了下眉:“做梦?” 审讯室里,赵文发出了和他一样的疑问。 姜戈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在这之前,我并不认识胡斌。” 这一点她没有撒谎。 赵文已经查过了。 但是,做梦的这个解释真的难以让人信服。 梦见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在不久的将来会有生命危险,且不说真假,正常人哪会因为一个梦惊动警方? 赵文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姜戈看得出他很难接受这个解释,太离谱,她也觉得,但没办法,她只能这么解释。 女人神色坦然。 不像是扯谎。 赵文噎了半晌,顺势问下去:“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么?” 反正已经开了这个口,不管他信不信,姜戈把2019年的程砚所告诉她的胡斌案的细枝末节,重组了下语言,陈述了一遍:“我梦见胡斌失踪了,失踪期间没有警方找过他,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直到一年后,他的尸骨被人发现,就埋在滨海公园一棵大树底下,之后警方在他的衣物里找到了一张名片。” “什么名片?” “人民医院心脏外科周礼讯周医生的个人名片。” 赵文的瞳孔一缩。 他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旁边的玻璃墙,压下内心的复杂,克制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姜戈摩挲着纸杯的表面,轻声:“梦里的场景过于真实,我醒来后一直很不安,就打给了西……宋警官,让他帮忙调查胡斌的下落。” 赵文问题犀利:“可是你怎么知道胡斌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姜戈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两个字:“直觉。” …… 八点,姜戈从公安局走了出来。 外面很冷很黑,凉飕飕的风似挟裹着绵针钻进领口,刺着肌肤,她却没什么感觉,眼神有些木然。 “姜姜!” 林月知下了车三两步跑上台阶,神色焦急:“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来公安局了?” 半个小时前,她联系不上姜戈,就打给了宋西亭,才得知姜戈在公安局这里,具体什么情况宋西亭也没有告诉她。 但这个点出现在公安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的路上,姜戈简单跟林月知说了下经过,毫不意外的,林月知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林月知吞咽了下口水:“你梦见一个陌生男人会有生命危险,然后他现在真的死了?” 姜戈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很荒谬对不对?” “……” 林月知欲言又止。 她跟姜戈认识这么多年,了解她的性格,人命关天的事情,她肯定不会瞎说。 虽然预见未来这种超出科学自然的现象,她只在电视上见过,但是。 林月知无比认真:“我相信你。” 无条件的。 姜戈一怔,正要感动,又听见林月知悄咪咪问了她一句:“那你有梦到过彩票的开奖号码吗?” “……” 姜戈靠在椅背上,两眼一闭,累了。 …… 前两天,宋西亭和王毅景从李守勤家离开后,又去了一趟六中,核实了李星星房间里找到的那枚印章确实是公益活动的奖品。 也如宋西亭所猜想的,印章图案是按照每个学生的生肖定制,相同的生肖图案也不一样,而且只有高三二班的学生才有这个奖品。 不止如此,他们这一趟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昏暗的会议室,宋西亭打开投影仪,幕布亮起了微弱的光,倒映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阴影。 “周筱云曾在七月份暑假期间做过一场心脏移植手术。” 那天宋西亭和王毅景动身离开学校的时候,被一个学生叫住了。 这位学生就是周筱云的小学朋友,叫王嫣然,也在六中读书,只不过跟周筱云不同班,她在五班。 王嫣然想知道周家灭门案的进展,想知道警方什么时候能抓到杀害她好朋友的凶手,所以不管宋西亭问她什么,她都非常配合,基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王嫣然突然想起手术的事情,也不知道对案情有没有帮助,但还是告诉了他们。 王嫣然说,周筱云从小就患有心脏病,身体比平常人差很多,但她因为害怕被班上的同学孤立,所以从来没有说过。 换言之,周筱云做心脏移植手术的事情,除了王嫣然,班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包括老师。 回来以后,宋西亭翻出周筱云的尸检报告,发现凶手在她手术缝合的位置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当然,其他位置也有,但是这一刀正好掩盖了旧疤。 巧合? 还是凶手想要掩饰什么? 带着这个疑点,宋西亭很快查到了周筱云做心脏移植的医院,没想到,就在人民医院。 宋西亭按了下手里的遥控,ppt换了一页。 “这是周筱云的个人病例资料。” 赵文错愕:“rh血型终末期心脏病患者?” “没错。” 宋西亭的五官藏匿在模糊的暗影后边,看不太清楚什么表情,只听他不疾不徐道:“我咨询过医生,这类心脏病患者要找到血型系统匹配的供者心脏极难。” 小组里有同事感到疑惑:“可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赵文点头附和:“是啊,别忘了周礼讯可是心脏外科的医生,就算极难,他为了自己的女儿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王毅景挑了下眉:“你倒是说到重点了。” 赵文愣住:“啊?” 幕布上的ppt又换了一页。 同样是一张个人病例,但这次头像框的位置是李星星的照片。 会议室响起了窸窣的议论声。 赵文终于知道王毅景说的重点是什么意思了。 李星星竟然也是rh血型! 他脸色蓦地一变,翻了翻手里的卷宗。 李星星是2017年6月30日晚上遭遇车祸不幸身亡,而周筱云7月1日的下午就已经做完心脏移植手术。 “该不会……”赵文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背脊一阵发凉,眼底难掩震惊:“周筱云移植的那颗心脏是李星星的?” “这个需要去医院确认一下。”宋西亭抿了下唇角,声音沉沉:“但目前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靠。” 赵文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又忽然想起今晚姜戈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个梦,脸色复杂得很。 宋西亭跟他想到了一块去。 姜戈说,在她的梦里,警方从胡斌的衣服里找到了周礼讯的名片。 李星星和周筱云,一个是rh阳性型血,一个是rh阴性型血。 又那么巧,李星星死后,周筱云就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而且手术过程非常顺利。 如果证实了周筱云移植的那颗心脏属于李星星。 那么他就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胡斌在这里面只是充当一个工具人,周家才是背后的主谋,毕竟李星星死了对胡斌没有任何好处。 …… 回到家,姜戈洗完澡就躺到了床上。 明明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她翻来翻去,就是没有睡意。 胡斌的死亡时间比另一个时空提早了一年多。 这也表示,未来很多事情都会因此发生变化,也都是她和2019年的程砚不可掌控的。 姜戈猜想,凶手之所以提前解决胡斌,是因为警方的动作太快了。 虽然没能改变胡斌的结局,但至少证明,目前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姜戈捞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睡不着,干脆找点东西看看。 看什么呢。 姜戈刷了会儿,找到程砚以前的采访视频,按照时间顺序,挨个挨个点开看,或许能催眠也不一定。 长夜漫漫,江城像被笼罩在一个黑色器皿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到处万籁俱寂,黑灯瞎火。 直到天边渐渐扯出一道白亮的口子,破晓将至,黑暗才渐渐散去。 街上的早点铺已经开张。 空气里充斥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和吆喝声。 李守勤早上六点就去了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顺便买了两个包子和油条豆浆做早餐,他付完钱刚转身,就看到了街对面的王毅景和赵文,两人直直朝他走来。 赵文拿出了手铐,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李守勤,我们现怀疑你涉嫌两起命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三十四章 见面 2019年11月28日晚上,医院,门诊部。 程砚排队缴完费,就陪姜戈坐在治疗室的门口等处理膝盖上的伤。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门诊里看病的人还是很多,走廊上时不时就有小孩的哭啼声,吵吵闹闹的,反正不太平。 姜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在外面的时候总要紧紧握着盲杖才会有安全感,就像现在,从程砚暂时离开去缴费到现在回来,她都没有松开过手里的盲杖。 程砚本身也不是善于调节气氛没话找话的人,于是两人就干坐着。 过了会儿,对面的休息椅坐下了一对母女,女孩五六岁左右,额头贴着纱布,眼圈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此时用一双含着泪光又圆溜溜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戈以及她手里的盲杖,似乎有些好奇。 “妈妈,姐姐手里的棍子是做什么的呀?” 女孩的母亲闻言看了过来,到底是过来人,一眼便发觉到姜戈的缺陷,还以为程砚是姜戈的男朋友,连忙不好意思地冲他点了下头,然后悄悄告诉自己的女儿:“那是姐姐的魔法棒。” 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看看姜戈,又看看她手里的盲杖,突然挣开母亲的怀抱,扭扭捏捏地走向姜戈。 程砚没吭声。 他一向不讨小朋友喜欢,就怕等下开口了,把人女孩吓哭了。 与他相反的是,姜戈天生就很招小朋友的喜欢。 女孩一开始是有点顾忌姜戈身旁的程砚,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姜戈的面前,她从自己的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姐姐。” 姜戈一愣,循着声音低下头。 女孩儿有点害羞地说:“姐姐,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魔法棒,我可以用我的糖跟你交换。” “魔法棒?” 姜戈很快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指自己的盲杖,不由笑了笑:“可以呀。” 女孩儿面露喜色。 她站在盲杖的面前,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胸口,神情非常的虔诚:“仙女姐姐,请保佑我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去上幼儿园了。” 姜戈:“……” 程砚别过脸,薄唇微翘。 女孩的母亲听见了,面颊羞愧,连忙起身过来:“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赶紧走了,别打扰人家哥哥姐姐。” 女孩赶紧就把手里的糖塞给姜戈,这样仙女姐姐才会帮她完成愿望。 程砚盯着那对母女俩离开的背影,眼眸黯淡,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这时,耳边响起姜戈自我怀疑的声音。 “我这样骗小朋友糖真的好吗?”姜戈有点哭笑不得:“她明天醒来发现还要上幼儿园,会不会恨我呀?” 程砚扯了扯唇:“让她提早体会一下社会的险恶,挺好的。” 姜戈:“……” 十多分钟后,终于轮到姜戈。 程砚扶着她起来,两人进去的时候,护士看出了姜戈是盲人,对程砚说:“男朋友可以先出去,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会叫你。” 男朋友? 听见这个称呼,程砚和姜戈两人同时怔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解释,护士已经扶着姜戈进去了。 程砚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接到了邵宇的电话。 “砚哥,我已经把张哥安全送到家里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和姜小姐回来?”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姜小姐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你再给我打电话。” 程砚掐断电话后,姜戈正好从治疗室里走了出来,身旁有个护士小心扶着她。 他收起手机,快步上前。 “怎么样?” 姜戈还未开口,护士便告诉他:“没有伤及骨头,问题不大。” …… 出租车停在锦河湾小区门口。 程砚下车后,回身拉了一把姜戈。 姜戈膝盖疼,走路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也走不快,程砚见她走得辛苦,停下脚步:“我背你。” “不用……” 姜戈不想麻烦他。 程砚挑了下眉:“怎么,怕我背不动仙女?” 姜戈面颊登时一烫,被他这一声仙女叫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突然有点庆幸现在是晚上,就算脸红了也不至于那么明显能看得出来。 程砚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催促:“快点,就你这速度,到家天都亮了。”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姜戈摸到程砚宽厚的肩膀,轻轻靠了上去,把重量都压在他的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进,还是从未有过的近,姜戈的鼻息之间都是男人身上淡淡清冽的气息,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忽然又开始乱了节奏。 程砚知道姜戈瘦,但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瘦,背起来轻轻松松,几乎没什么重量,好像风一刮就能被刮走。 天空灰蒙蒙的,每栋楼都亮着灯光。 程砚背着姜戈缓缓地走在石子路上,路灯散发出来的昏黄灯光笼罩在两人的身上,将地上的影子拉长了。 程砚看着地上的影子,向来冷硬的轮廓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姜戈静静趴在他的背上,过了会儿,突然开口:“程砚。” “嗯?” 姜戈不知道要说什么,就是突然想叫他的名字。 她抿了抿唇,轻声:“今晚谢谢你。” 程砚听见了,没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姜戈渐渐放松了下来,身体没再那么紧绷。 她趴在程砚的背上,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程砚短促地笑了声。 姜戈耳根一热,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认真的,你别笑。” “好,不笑。” 话是这么说,但程砚嘴角的弧度依然是上扬的。 等了会儿,姜戈都没有等到他开口,迟疑:“你没有愿望吗?” 程砚沉默半响,低声:“有一个。” 他停顿了两秒,望着前方某一处,眼眸幽深:“想回到2018年。” 姜戈一怔。 她知道程砚为什么想到2018年,他想救他的家人。 姜戈垂下眼睫,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程砚察觉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姜戈闷声:“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回到2018年,记着提醒一下那年的我,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砚脚步一顿,半响才道:“好。” …… 2019年12月2日,早上七点钟,春熙路不少店铺都已经开门了。 李守勤一鼓作气把卷闸门推上去,刚把店里的东西搬出来,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赵文从车上走了下来。 江城公安局,审讯室。 墙角的监控器无时无刻监视着李守勤的一举一动,他从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宋西亭进来的时候,李守勤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黯淡无光,神色却格外平静,与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相差甚多,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我们为什么又找你来。” 宋西亭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无非又是因为胡斌的案子。”李守勤瞥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卷宗,态度冷硬:“我之前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了,不管你们再怎么问,我也还是一样的回答,人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宋西亭翻开卷宗:“其实这次找你来,不单单是因为胡斌的事情。” 李守勤眉头一皱。 “我们查到造成你女儿丧生的车祸事故并不是意外。”宋西亭话音顿了下,他看着李守勤大变的脸色,接着道:“而是有人在背地里买通了胡斌,利用他策划了这起事故。” 李守勤蓦地攥紧放在桌上的拳头,腥红着眼:“是谁?” 宋西亭抿了下唇,没吭声。 李守勤脸色难看,克制着滔天怒意,冲他吼道:“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到底是谁?!” 隔着一面玻璃墙,赵文看着审讯室里情绪激动的李守勤,叹为观止:“明年奥斯卡最佳男主演提名没他我不看。” 王毅景:“……” 他蹙了下眉,有预感,审讯的过程不会太顺利。 宋西亭没有立刻回答李守勤,而是先将一份资料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你的笔迹对吧?” 李守勤顿了下,顺着他手指指的地方看去,面色倏地一僵。 这是他亲手签的李星星的器官捐献同意书,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可那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耳边骤然响起詹云的哭声,刚开始还有些听不太清,后来逐渐变得大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穿过双耳和大脑,最后形成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李守勤已经结痂的心脏。 他手握成拳,呼吸变得沉重,声音粗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天前,我们找到了人民医院急诊部的护士长卓淑霞,从她口中了解到,当年李星星抢救无效过世后,你曾签过一份无偿的器官捐献同意书……”宋西亭停了下,扯唇:“我一开始还有点纳闷,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医院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病人,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直到她告诉我,你女儿是罕见的rh血型。” 联想到胡斌和周礼讯之间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勾当,回来以后,宋西亭立马让赵文去查了周家所有人的血型,很快得知,周筱云也跟李星星一样,是rh血型。 而且,周筱云还患有终末期心脏病,需要靠心脏移植才能活下来。 那一刻,真相如云消雾散,浮现出了苗头。 看清了案件的本质,其实很多东西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复杂。 宋西亭不再跟他兜圈,开门见山:“其实你早就知道车祸不是意外,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指使。” 李守勤半天没说话。 宋西亭敲了下桌,眼底含着温怒:“你为了给女儿报仇,前后杀害了周家和胡斌一共六条人命。” 话音落下,李守勤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宋西亭,忽然笑出了声:“所以搞了半天,你们怀疑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不是怀疑,”宋西亭薄唇轻启:“我们有证据。” 李守勤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了。 “什么证据?”他问。 宋西亭将他面部的表情变化都细细看在眼底,缓缓而道:“周礼讯买通胡斌的那笔钱,我们已经找到了,还从上面检测到了你的指纹。” 李守勤瞬间变了脸色:“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难不成你没有拿那笔钱?” “我……” 李守勤张了张嘴,神色茫然:“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钱,连见都没有见过,上面怎么可能会有我的指纹?” 意识到他刚刚是在演戏,宋西亭脸色蓦地一沉。 李守勤靠着椅背,语气无辜极了:“宋警官,你可别冤枉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停顿了下,似乎是想到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明白了,你刚刚是在试探我对吧?其实你们根本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对不对?” 宋西亭紧紧抿着薄唇,沉默。 李守勤知道自己猜中了,他低头,抠着指甲盖边缘的死皮,半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可惜。” 审讯室里十分寂静,三个字一字不落的传入宋西亭耳中,他眼眸一凛,猛地起身一把揪住李守勤的衣领。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文快速进来拉住宋西亭:“宋队,冷静!” 王毅景把旁边的录像机关掉了。 宋西亭揪着李守勤的领口,骨节泛白,咬牙切齿:“你刚刚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 李守勤被迫仰起头,脖子被领口紧紧勒着透不过气,眼睛充血,一字一顿艰难道:“……宋警官,你是不是听错了?” 宋西亭下颚线条紧绷,冷厉的黑眸紧紧盯着李守勤看了会儿,突然一下松开了他。 李守勤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宋西亭转身离开审讯室的时候,背后冷不丁响起李守勤的声音:“我能不能见一见程作家?” 他脚步一顿。 “程砚?”赵文眼神狐疑:“你要见他做什么?” “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不对,准确点来说,是他个人对我有点误会,就像你们怀疑我一样。”李守勤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反正我看你们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放我回去,不如让我借这个机会跟他说清楚,而且你们应该比我容易找到他。” 说白了,就是想打发时间。 赵文神色不悦:“你当公安局是什么地方?” 李守勤却并没有坚持:“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要是办不到,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你……” 赵文蹙眉,正欲说什么,宋西亭已经离开了审讯室。 王毅景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 门开了又关,审讯室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守勤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墙角的监视器,眼神晦暗难辨。 …… 中午两点十分,宋西亭按响了程砚家的门铃。 开门的人不是程砚,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年轻小伙,宋西亭之前见过他,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好。”宋西亭往屋里看了一眼:“程砚在家吗?” 邵宇对宋西亭也有印象,知道他跟姜戈关系不错,连忙侧身:“砚哥在书房,你先进来坐吧。” “谢谢。” 宋西亭没跟他客气,抬步走了进去。 邵宇给他倒了杯水:“稍等一下,我去叫砚哥。” “等等。”宋西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邵宇,是砚哥的助理。” 宋西亭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电视柜,忽地一顿。 过了会儿,程砚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宋西亭弯着腰站在电视柜前端详着那盆姜戈送他的凤尾兰。 他淡然自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这凤尾兰哪儿来的?”宋西亭直起身,回头看向他:“该不会是小姜的吧?” “是又怎么样?” “她送你的?”宋西亭皱了下眉:“她为什么送你凤尾兰?” 宋西亭知道姜戈有多么爱惜这些花花草草,而且这盆凤尾兰她养了很长时间,怎么会轻易送给一个外人呢? 程砚坐了下来,不答反问:“你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 想起正事,宋西亭暂时把凤尾兰的事情放到一边,他走到程砚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刚要开口,邵宇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西亭抿了下唇。 邵宇是个非常有眼见力的人,他看得出宋西亭来找程砚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主动告辞:“砚哥,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 邵宇离开后,宋西亭看着程砚,扯了下唇:“你这助理挺机灵。” “说吧,什么事。” 宋西亭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言:“李守勤想见你。” 程砚一怔。 他眼眸黑又沉,沉默半晌,没有追问李守勤为什么想见自己,而是问道:“审出什么没?” 宋西亭摇了摇头。 警方目前掌握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李守勤,他有非常重大的作案嫌疑,但现在就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如果再找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就必须将他释放了。 宋西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看他今早有恃无恐的样子,估计早已经把证据都销毁了。” 两年了,哪个杀人凶手蠢到把自己作案的证据一直留着,那笔下落不明的赃款,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了。 宋西亭脸色沉如水,烦躁道:“如果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听见这话,程砚缓缓抬起眼睫,嗓音低沉:“带我去见他。” 第三十五章 约会 2017年12月2日清晨,江城公安局,审讯室。 “胡斌死了。” 宋西亭将现场拍摄的照片推到李守勤眼皮底下,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李守勤目光一凝,半响才问:“他是怎么死的?” “溺水。” 李守勤忽地冷笑:“倒是便宜了他。” 他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向宋西亭,眼含恨意:“这种人渣就该千刀万剐!” “既然那么想将他千刀万剐,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沉尸于海了?” 宋西亭冷不丁开口质问。 李守勤怔愣了下,似乎给气笑了:“宋警官,我看你好像误会我了,我是恨不得将胡斌千刀万剐没错,但他的死可跟我没有关系。” 宋西亭翻开手里的卷宗,语速不紧不慢:“法医从胡斌的血样里检测出了酒精,我们怀疑他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连人带车一同沉入海里,这才溺水而亡。”话音一顿,他掀起眼皮,眼眸犀利:“先说说吧,30号那天你都做了什么?” “那天我上白班,像往常一样,八点下班就直接回家了。” “晚上没有出过门?” 李守勤摇头:“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痛风,早早就睡了。” 宋西亭停下手里的笔:“所以没有人可以为你作证?” “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过世了,现在一个人住,上哪儿去找人证?” 李守勤被手铐锁着的双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一脸失望地说:“宋警官,江城每年酒驾溺亡的人数你们当官的应该比我这种底层的老百姓更加清楚,这又不是什么罕见的灵异事件,仅仅因为我和胡斌有恩怨,就怀疑人是我杀的,会不会太草率了点?还是说,你们警察办案一直都这样草率?” “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真凭实据,不会乱抓好人,当然了,”宋西亭幽幽地盯着他,扯唇:“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所以你大可放心。” 说来说去,还是怀疑他。 李守勤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宋西亭突然从卷宗里抽出了一份资料摆在他的面前。 他蹙眉:“这是什么?” 宋西亭抬起下巴:“看看就知道了。” 李守勤犹豫了两秒才翻开面前的资料,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你亲手签名的,你女儿的器官捐献同意书。”宋西亭瞥了一眼他泛白的手指,薄唇微启:“以及,器官受捐者的名单。” 李守勤合上了资料,推回到宋西亭面前,语气平静:“是我签的没错,但是这跟胡斌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我上次问你认不认识周筱云的时候,你说不认识,没见过。” 李守勤现在依然否认:“我确实不认识她,之前也没见过她。” 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宋西亭扯了下唇,突兀地问了一句:“你相信巧合吗?” 李守勤警惕地没答,怀疑他是不是想给自己挖坑。 “周筱云和你女儿李星星除了是同班同学以外,还都是稀有的rh血型,半年前,你女儿因车祸事故过世没多久,周筱云就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就是她父亲周礼讯本人,后来手术非常顺利,她活了下来,这要多亏你签的这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李守勤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宋西亭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沉沉地黑眸始终凝视着他。 “是不是很巧,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作的一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守勤有些不耐烦了:“你刚刚也说了,我女儿是稀有血型,我之所以同意器官捐献只是想为她多积点德,好让她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受苦,这是我作为父亲的一个心愿。” 宋西亭点了点头:“积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周礼讯吧?” 李守勤面色一僵。 “人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长卓淑霞你总该认识吧?” 李守勤没吭声。 宋西亭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们找过她,她也告诉了我们,当初你是临时决定签的这份器官捐献同意书,以及,周筱云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住院的那段期间,你曾去探望过她,但是却没有进病房,而是站在门外。” “所以你根本就认识周筱云,也认识周礼讯,你会临时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因为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周礼讯求过你?还是说,他骗了你?” 不知道被哪句话戳到了痛处,李守勤呼吸蓦地一沉,胸口上下起伏。 宋西亭见他有所反应,眼眸幽暗,步步紧逼:“周礼讯知道你痛失女儿,故意利用你的同理心,让你签下了这份器官捐献同意书,也让你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但是你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周礼讯知道你女儿同样也是rh血型,所以在周筱云心脏病复发必须做心脏移植才能活下来的时候,动了这个念头。” “他收买胡斌,设计了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而车祸的地点也是选好的,就在人民医院附近的实验中学,救护车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将李星星送到人民医院急诊抢救,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万一,李星星大难不死,他也方便再找机会下杀手。” 但是没有万一。 一切都如周礼讯所愿,李星星因车祸死了,李守勤被骗签下了器官捐献同意书,之后周筱云的手术也很顺利。 而在周家欢天喜庆祝的时候,另一边李守勤的妻子詹云因无法接受女儿的离开在家中自杀了。 宋西亭说完,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白晃晃又刺眼的灯光全数笼罩着李守勤,他的脸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窝凹陷,一双眼睛浑浊黝黑,没有光彩,直勾勾盯着宋西亭,像两个阴森森的大窟窿。 须臾,他往后靠向椅背,笑出了声:“没想到宋警官编故事的能力还挺强,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周家五口和胡斌都是我杀的?” 宋西亭压了压唇角。 “证据呢?” 李守勤渐渐收敛笑意,锁着手铐的双手重新放回桌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他身子前倾,眼神阴恻恻的,直视着宋西亭:“我杀害周家五口以及胡斌的证据,在哪儿呢?倒是拿出来让我瞧瞧。” 宋西亭如果有证据,前面也不必跟他费那么多话。 他低估了李守勤的心理素质,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坐怀不乱。 …… 赵文和王毅景去了一趟出租车公司核实李守勤的口供,证实了他30号那天确实是上白班,八点下班后的行踪不明。 之后两人又去了李守勤所住的老城区,环境比较简陋,小区里没有电梯也没有监控,一共就十四家住户,他们只能挨家挨家走访,但没有一个人在30号那晚见过李守勤。 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说明李守勤很有可能在30号晚出去过。 但目前警方也同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李守勤在撒谎。 从老城区出来,赵文给宋西亭打了个电话,汇报他们的进展。 这一趟可以说毫无所获。 宋西亭捏紧手机,脸色沉冷。 恐怕李守勤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他笃定警方找不到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所以刚刚在审讯的过程才有恃无恐。 周家案和胡斌案他们查了又查,翻了又翻,不管是明面还是暗面都仔细的调查过,现在缺少的,就是周礼讯收买胡斌的证据,也是串起这两个案子的重要扣环。 宋西亭猜周礼讯给出的条件应该是钱,像胡斌这种有过案底,游手好闲又烂赌的人,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金钱更有诱惑力。 但他们查过周礼讯近两年的账户,干干净净,每一笔金钱的去向都是公开透明的,没有发现可疑的汇款账号。 “宋队,要不你再找姜小姐问问?” 电话里突然传来了赵文的声音。 宋西亭敛眉:“问什么?” “就是那个梦。”赵文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虽然一开始听起来挺匪夷所思,但我后面越想越觉得邪乎,现实世界里胡斌的死亡时间和姜小姐梦里的不一样,但在她的那个梦里,她说警方从胡斌的衣服里找到了周礼讯的名片,说明两人生前肯定是接触过,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找的还没有找到的证据……当然,我知道梦境和现实肯定不能混为一谈,可是眼下也没别的头绪了。” …… 下午,宋西亭约了姜戈见面。 因为有所求,他主动向姜戈透露了些案子的情况。 姜戈听完后也大致了解,简单来说,就是李守勤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作案嫌疑,但警方缺少关键性证据。 可是她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这两天也没有见到2019年的程砚,也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如何,上哪儿去找证据? “你在梦里有没有见过什么数字?” “数字?” 宋西亭解释:“比如账户金额。” 姜戈茫然地摇头:“没有。” 宋西亭无意识地蹙了下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怎么会把破案的希望寄托于一个荒诞的梦。 他捏了捏鼻梁,嗓音低沉:“我们怀疑周礼讯是用钱收买了胡斌,但那笔买凶的钱至今下落不明。” 姜戈顿了下,猜测:“有没有可能是被李守勤藏起来了?” 这一点宋西亭之前也想过,告诉她:“我们搜过他家,还有他平时开的那辆出租车,没有找到。” 妻女相继过世后,李守勤的人际关系就变得非常糟糕,平时除了上班,生活中也没跟什么人来往,所以这方面根本无从查起。 姜戈陷入了沉默。 既然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钱,数目肯定不会少。 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才能不被人发现呢? 二楼,程砚的位子靠着围栏,从他的角度望向下边,正好能看见姜戈和宋西亭两人的身影。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眸复杂幽暗。 张运全见他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楼窗边的位置,意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顿了下,惊喜:“咦,那不是宋警官吗?” 他看不太清宋西亭对面的女人长什么样,探头探脑,有些好奇:“他这是在约会还是在工作啊?” 第三十六章 恶人 2019年12月2日,下午四点左右,审讯室里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除此之外,空气寂静无比。 隔着一面玻璃墙,王毅景看见审讯室里程砚的身影,扭过头,神色有所顾虑:“宋队,这不合规矩吧?” 赵文说:“管他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不管白猫黑猫还是黄猫,反正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懂吧?” “……” 王毅景欲言又止,转而想了想,又觉得是这么个理。 宋西亭双手环抱,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审讯室里的情况,没说话。 李守勤没想到警方真把程砚给找来了,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还有有几分意外。 四目相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程作家,好久不见。” 程砚不是来跟他叙旧的。 “他们说你想见我。” “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想不到他们真把你给请来了。” 李守勤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握,态度很是诚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把误会解释清楚吧?” 程砚语气冷淡:“我和你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你为什么要来试探我?”李守勤幽幽地盯着他:“还有你去春熙路调查我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程砚脸上并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张,神色平静道:“你口中的误会就是指这件事?” 闻言,李守勤沉默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程砚顿了下,又听见他粗哑的嗓音说:“你应该懂我的感受,毕竟你跟我一样,也失去过家人,变得一无所有。” 程砚眼眸骤地一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守勤,漆黑的眼底似藏着一片惊涛骇浪。 李守勤直视他,质问:“你难道不恨吗?” 听见这话,宋西亭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冷硬的线。 赵文纳闷:“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是想激怒程砚?” 王毅景若有所思:“我也觉得。” 按理说不应该,李守勤这么做,只会让程砚加深怀疑家人的死与他有关,不仅脱不了嫌疑,还可能会引火烧身。 空气静了数十秒。 程砚神色不显,语气也辨不出喜怒,冷不丁问:“所以你一开始选择我的书,是因为知道我会变得跟你一样?” 李守勤没有上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放下双手,靠着椅背,颇有些同情:“不过这么一看,程作家的处境似乎比我还惨些,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已经得到报应,而你,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程砚紧抿薄唇,眉间笼罩着浓浓的阴翳,线条分明的下颚在冷白的灯光下透着一丝冷硬。 就在李守勤以为他被激怒的时候,程砚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喉结滚动,讥讽道:“没了?” 李守勤面色微沉。 程砚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看样子你很有把握这次也能全身而退。” 李守勤说:“当然,人又不是我杀的。” “如果是在2017年,你也能这样全身而退吗?”程砚猝不及防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也不等李守勤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应该不能吧?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那笔赃款,对吧?” 李守勤似乎是被逗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是不是作家的思维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啊?” 程砚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到灵魂深处:“被我说中了?” 李守勤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无数遍,我没有杀人,也不知道你说的赃款是什么,与其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多劝劝外面那些没用的警察,祈祷他们早日抓到真凶!” “太嚣张了!” 赵文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我之前还觉得他长得憨厚老实,这他妈就是一只狡诈的老狐狸!” 王毅景抿唇:“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西亭,询问:“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要不要让程砚先出来?” 宋西亭蹙眉:“再等等。” 审讯室里,程砚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四平八稳:“我从刚刚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难道不是吗?” 李守勤脸色缓和了些,似乎很乐意跟他聊这个话题,又把双手叠放在桌上:“如果杀害你家人的凶手就坐在这儿。” 他指了下自己,笑:“你会放过我吗?” 程砚眼眸一暗。 “你不会。” 李守勤笑容扩大,十分笃定:“说不定你会做得更绝。” 程砚顿了下,短暂的沉默后,他神色不明:“你很了解我?” “只是看过你以前的采访。”李守勤补充了一句:“挺有意思。” 程砚不置可否,反问他:“那你觉得,如果我是凶手,杀完人以后会把证据藏在哪儿?” 李守勤看他又在试探自己,笑容消失,耸了耸肩:“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看来你也没有多了解我。” 说着,程砚起身离开审讯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李守勤的声音—— “故事书里的恶人最终都会被绳之以法,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而现实往往与之相反。” 程砚落在门把上的手倏地一僵。 李守勤幽幽地盯着他挺拔的背影:“这话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程砚垂下眼睫,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诡异的寂静自空气里蔓延开了。 良久,程砚手上稍稍用力,压下门把的同时,冷漠地开口:“刚刚忘了说,以后良心不安也别拿我当借口,我跟你可不是同一类人。” 外面走廊,宋西亭双手插兜倚靠在墙上,看见程砚从里面出来,他挑了下眉:“如何?” 程砚带上门,问他:“你知道李守勤搬到春熙路以前住在哪儿吗?” “问这个做什么?” “去看看。” …… 太阳落山,夜色如浓重的阴霾渐渐掩盖繁华的江城,宽敞的马路车辆川流不息,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此时一片灯火通明,与老城区的破旧森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房东于阿姨接到电话很快赶了过来。 昏暗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了钥匙开门的窸窣声,于阿姨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空气里有很多细小的尘埃起伏,她捂着鼻子皱了下眉,一边开灯一边问:“这屋子已经快两年没人住了,你们要看些什么啊?” 灯亮后,程砚和宋西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屋里空荡荡的,满是灰尘,就客厅里剩下几样家具。 程砚一眼便扫完了。 宋西亭回头问:“上一个租客搬走后这里就没再租出去了吗?” “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我这间屋子以前死过人,谁敢租啊!” 于阿姨虽说心里郁闷,但嘴上也没有说李守勤什么坏话,毕竟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而且当初李守勤搬走的时候还给了她一笔补偿金,也算他有良心。 宋西亭向于阿姨打听消息的这一会儿功夫,程砚已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又去了走廊最后一个房间。 宋西亭进来的时候,程砚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显然是没有收获。 “你到底在找什么?” 宋西亭突然想起他下午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一下明白过来,不由提醒他:“就算李守勤之前真的把赃款藏在这里,都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早已经销毁或者移到别的地方了。” “我知道。” 程砚放下小熊,转身扫了一眼房间各个角落。 宋西亭委实看不懂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程砚拉开一个抽屉:“说了你也不信。” 听见这话,宋西亭顿时没好气:“你很了解我吗?你不说出来听听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程砚关上抽屉,拍了拍手里的灰,尔后扭头看向宋西亭,两人目光相接,几秒后,他移开,淡漠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算了。” 宋西亭:“……” 不知道为什么,拳头硬了。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宋西亭脸色不太好。 于阿姨在门口打电话,见他们出来,忙掐断电话询问:“看完了?” 宋西亭嗯了声:“今晚麻烦您了。” “小事。”于阿姨摆了摆手,忍不住八卦:“不过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跟老李有关啊?” 宋西亭嗓音低沉:“抱歉,我们不方便透露。” “这样啊……”于阿姨有些惋惜,但也没为难他们:“行吧。” 宋西亭正要告辞,一回头就看见程砚站在南面的墙前一动不动,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在面壁思过。 “程砚?” 男人没有反应。 宋西亭抬步朝他走去,蹙眉:“你看什么……” 话音未落,宋西亭目光一凝。 程砚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日历,时间是2017年的,他翻开的那一页,有个地方被红笔圈住了,非常显眼。 宋西亭眯起眼,确认:“于阿姨,这本日历也是李守勤留下的吗?” “我看看。”于阿姨过来瞧了一眼,记性很好:“没错,是他的。” 她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自顾自地说:“这房子一直租不出去,我也就没有请人来打扫,今天如果不是过来给你们开门,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来得找人来清理一下了。” 闻言,宋西亭就问:“那这本日历我们能带走吗?” 于阿姨愣了下,很爽快:“当然没问题,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回到车上,宋西亭立马给赵文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詹云过世的时间,很快有了答案。 “7月19日。” 正是日历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挂断电话,宋西亭把日历往前翻了一页,指了指:“为什么6月31日李星星车祸过世这天没有圈出来?单单就圈了詹云过世的时间?是有什么特殊含义,还是……”他停顿了下,皱眉:“他随便画的?” 车顶的灯光投射在程砚身上,他低头翻着手里的日历,额前的刘海掩去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线条分明的轮廓透着一丝锋利。 上车以后,他就这样一直保持沉默,没说过一句话。 宋西亭系上安全带:“在想什么?” “这附近有墓园吗?” 程砚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 宋西亭拿出手机边查边问他:“找墓园做什么?” “还记得我上午离开审讯室前问李守勤的那个问题吗?”程砚望着前方某一处,深沉的眼眸翻滚着暗涌:“如果我是凶手,杀完人以后会把证据藏在哪儿?” 宋西亭指尖一顿,侧眸看向他,神色复杂。 窗外是大片浓稠的黑色,程砚靠着椅背,轮廓有一半藏于模糊的暗影下,看不太真确,只听见他低沉喑哑的嗓音自逼仄的车厢内缓缓响起:“你觉得墓园怎么样?” …… 晚上八点左右,程砚和宋西亭才抵达市郊五台山的常青墓园。 门口有守墓人,拿着手电筒对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大晚上的来这儿做什么?” “你好,我是江城公安局的刑警。”宋西亭走上前,简明扼要:“我们在办案,要进去找点东西,能放行吗?” 守墓人看到他的警察证,收起手电筒,态度好了不少:“原来是警察同志,进去吧。”他看了一眼站在宋西亭身后的程砚,以为两人是同事,也没拦着,心里挺好奇他们大晚上的来墓园找什么东西。 墓园里,山风呼啸而过,如同困兽发出的吼叫,阴森寂静的空气里穿梭着令人刺骨的寒意,夜空的星星也都隐没在浓雾之后,目光所及,皆是大片大片浓稠的黑色。 程砚进来的时候找守墓人要了个手电筒,此时抄着手电筒走在前头。 宋西亭看着手机里赵文发给他的信息,扫了一眼四周,开口:“詹云和李星星的墓碑应该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他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身形蓦地一僵。 程砚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西亭脸色苍白,咽了咽口水:“我好像踩到虫子了,像是蜘蛛,你帮我看看。” “……” 程砚转过身,手电筒扫向他的脚底,看清他口中所谓的“蜘蛛”以后,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蜘蛛?”宋西亭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在故作镇定:“你怎么不说话啊?很吓人吗?” 程砚都懒得理他,移开手电筒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 宋西亭见程砚越走越远,心里骂了一句没义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捂着心脏的位置,飞快地瞄了一眼脚底,然后傻眼了。 不是蜘蛛也不是什么虫子,就是一个不知谁落下的小丑挂饰,小小一个,画着一张贱兮兮的笑脸,越看越像是在嘲笑他刚刚的行为。 “……” 好家伙,就这玩意吓他一跳。 程砚走没几步宋西亭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听着有点尴尬:“刚刚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堂堂一个男子汉居然害怕虫子,这要被公安局里的同事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才刚说完,宋西亭不知道又踩到什么东西,吓得一激灵,立马往程砚那边靠。 “……” 程砚睨他一眼:“能不能行?” 宋西亭浑身僵硬,还要倒打一把:“走快点吧,磨磨蹭蹭的。” 詹云和李星星母女俩的墓碑不在同一个区域,相隔了几个台阶。 就近原则,两人先来到了李星星的墓碑前,宋西亭看了一眼墓碑上李星星的遗照,开口:“来的路上我已经让赵文查过了,每年的7月19日李守勤都会来墓园祭拜,时间上应该没什么特殊含义。” 四周寂静,无人应他, 宋西亭回头看见程砚蹲在地上,才发现他肩上背着一个像装羽毛球拍的黑色袋子,刚刚进来的时候光线太黑他都没有注意。 见程砚把袋子放在地上,他有股不祥的预感:“程砚,你要干什么?” “挖墓。” 说完,程砚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型铁铲。 “……”宋西亭明显愣住:“你上哪儿弄来的这玩意?” 程砚面不改色:“花店买的。” 宋西亭就想起他们上山的时候曾经过一个便利店,旁边好像是挨着一家花店,程砚应该是趁着他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下车买的。 “……” 原来他这一趟是有备而来。 程砚正要动手,宋西亭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表情一言难尽:“你知不知道未经允许损坏别人的坟墓是犯法的?而且,你不怕折寿?” “如果折寿能换来我想要的,我给。” 程砚甩开他的手,弯腰去铲墓碑旁边的土地。 “……” 宋西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抓了抓头,看向墓碑上李星星的遗照,双手合十,带着歉意:“打扰了。” 事出紧急,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能找到那笔赃款,背负着六条人命的杀人凶手就要逍遥法外了。 想到这里,宋西亭卷起袖子上前帮忙。 墓园四面环山,人迹罕至。 黑沉沉的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掩住了冷白的月光,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雪,雪花裹着寒意纷纷扬扬落下。 一个小时后,墓碑四周的土地都被程砚和宋西亭两人挖开了,但是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宋西亭丢掉铁铲,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下额头的汗水,说:“如果我是李守勤,在解决掉胡斌以后,就会连同那笔赃款一起销毁。” 程砚静立于寒风之中,雪花簌簌飘落在他的头顶,他凝视着墓碑四周挖出来的空洞,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 十点,还在公安局加班的赵文突然接到宋西亭的电话,他原本以为宋西亭找到了什么新线索,没想到是让他放了李守勤。 赵文虽然不理解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走李守勤,但不敢公然违抗命令。 雪越下越大,街上已经看不见什么人。 李守勤从公安局出来就看见了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刚从墓园回来的宋西亭和程砚,两人身上都有些狼狈。 车窗降下,宋西亭把手肘搭在窗沿上,看见李守勤过马路往这边走来的时候,拧了拧眉。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过了马路,李守勤来到驾驶座的车门外,讶异:“宋警官,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宋西亭怀疑他是故意过来看笑话的,语气不太好:“有事?” “我想跟程先生说两句话。”李守勤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沉默不语的男人,意味不明:“不知道方不方便?” 程砚侧眸对上李守勤坦然的目光,半响,他解开了安全带。 宋西亭不久前才见识到这人有多疯,见他要下车,不得不提醒他一句:“喂,这里可是公安局门口,到处都有监控,别乱来。” 要是等下一个没忍住动手了,第二天就得上社会新闻了,到时候姜戈和林月知不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问长问短,想想都头痛。 “知道。”程砚语气很淡:“你走吧。” 程砚下车后,宋西亭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两人的身影,过了会儿才启动车子离开。 空荡荡的马路时不时有车辆行驶而过。 李守勤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公安局,幽幽地开口:“看样子又是一无所获啊。” 程砚眼眸一沉,紧抿的薄唇散发着冷意。 李守勤缓缓收回目光,看着程砚,轻飘飘地问:“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那些罪无可赦的恶人,做错了吗?” 他的眼神阴冷犀利,像极了一条吐信子的毒蛇,紧紧盯着程砚,质问他:“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为什么你要向着那些警方?” 程砚声音冰冷:“金沙苑的案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 李守勤故意拖长音调,对上程砚阴沉的目光,玩味:“还是没有呢?” 程砚捏紧拳头,骨节泛白。 李守勤忽然疯狂笑了起来,他凑到程砚的耳边,嚣张至极:“这样吧,抓到我,我就告诉你。” 第三十七章 墓地 2017年12月2日下午,咖啡馆里,指针刚过五点,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血橙色,像极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如梦似幻。 宋西亭已经离开了。 姜戈还没走,坐在原来的位子,桌上还未喝完的咖啡早已经凉透了。 绯红的霞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落在姜戈的身上,就像一张柔和的网纱将她紧紧包裹,可是她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头还疼。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李守勤。 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姜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过了会儿,她背上包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咖啡馆。 这个点是高峰期,公交车肯定挤满了人。 姜戈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算用打车app打车回去,没想到前面还有八十多个人在排队,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她果断放弃了,收起手机,走到路边看看能不能拦一辆出租车。 马路上车流络绎不绝,鸣笛声此起彼伏。 姜戈找了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看着一辆又一辆满载的出租车从眼前行驶而过,别提多郁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都落山了,姜戈还没有拦到出租车。 她彻底失去耐心,也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惩罚自己,她干脆一路走回去,一边走一边暗暗发誓等解决了所有事情一定要买辆车,当然,前提是那个时候她没有瞎。 想到这里,姜戈缓缓耸下眼皮,又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未来的命运,真瞎了该怎么办?她是不是得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唉,也不知道2019年的另一个她,是如何熬过没有光明的黑暗日子。 姜戈正黯然伤感,身后徒然有人按响了车里的喇叭,把她狠狠吓了一跳,她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路口,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声喇叭,她就闯红灯了。 她回头望去,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影。 走到驾驶座的车门外,姜戈屈指敲了敲车窗。 等了大概四五秒,车窗才缓缓降下,露出了男人线条流畅又冷漠的侧脸,他转头与姜戈的目光相接,薄唇微启,刻薄至极:“我原本以为你这人只是脑子有点毛病,没想到眼睛也是摆设。” 姜戈却没生气,讶异:“你跟踪我?” “……” 程砚眉心一皱:“我看起来很闲吗?” 他刚在咖啡馆写完稿子,正打算回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想起她刚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眉间的折痕更深了,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应该不是想寻死吧?” “呸呸呸,谁想死。” 姜戈没好气地解释:“我刚刚脑袋里在想事情,没注意到红灯。” “哦。” 程砚不太关心,瞥了一眼她搭在窗沿上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拿开。 姜戈没动,眼巴巴看着他:“能不能捎我一程?” 这里距离锦河弯还有好长一段路,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而且她今天穿的鞋还有点磨脚,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顺。 所以她现在看程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星,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老亮了。 程砚:“……”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移开视线,没说好或者不好,就在姜戈以为他是在用沉默拒绝自己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失落,就看见他按下了开锁键。 姜戈一愣,反应过来,欣喜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 车子匀速行驶在马路上。 姜戈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扯什么平行时空乱七八糟的,就很老实,搞得程砚还有点不习惯了。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停下的时候,程砚瞥了身旁的人一眼,见她又在走神,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随口一问:“怎么,跟男朋友吵架了?” 听见声音,姜戈慢吞吞地扭头朝他看去:“你是跟我说话吗?” 问完后她又觉得有点傻,车里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她蹙眉,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程砚顿了下,嗓音低沉:“宋西亭不是你男朋友?” 姜戈摆了摆手:“怎么可能,疯了吗我。” “……” “等等,你看到我们了?” 姜戈后知后觉,神色讶然:“所以你刚刚也在咖啡馆?”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为了避免她又胡思乱想以为自己跟踪她,强调了一句:“巧合。” 姜戈若有所思:“还真是挺巧。” 程砚察觉她话里有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而这时红灯亮了,他只能收回目光,启动车子前行。 窗外浮光掠影,车内安静无声。 过了不知多久,姜戈忽地出声:“程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又来了? 程砚拧了下眉:“如果是关于平行时空……” 话未说完,姜戈打断了他:“你接触过真正的罪犯吗?” 始料未及,程砚一怔:“什么?” “我看过你以前的采访视频,你曾向媒体透露过,《长夜》那本书的灵感都源于社会底层的真实故事。”姜戈停顿了两秒,静静地凝视着他:“所以故事里那些罪犯,你都亲眼见过吗?” 程砚目视前方的路况,听见她的话,沉默了一瞬,不答反问:“为什么好奇这个?” 姜戈眨了眨眼,很实诚:“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想看看能不能从你这儿找到点方向。” “见过,也接触过。” 程砚没有撒谎,他毕业于双一流法学院,大学期间就接触过不少经典的犯罪案例和各式各样的犯人,他身边的同学有做检察官的,也有做法官的,他们这类人,会比普通人更深更广的接触到社会的暗黑面,而他之所以会走上写作这条路,也有这么一部分原因。 姜戈得寸进尺:“我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程砚提醒她:“快到锦河弯了。” 见他并没有拒绝,姜戈加快语速:“有一个杀人犯,他的妻子和女儿去世后,他为了报复,接连杀害了六条人命,而唯一能够指控他的证据被他藏了起来……当然,也可能已经被他销毁了,我是说万一还没来得及,你觉得像这样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的杀人犯,会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才能不被警方发现?” 空气静了几秒。 程砚眼眸复杂,缓缓问道:“你口中的杀人犯,是指李守勤?” 姜戈愣了一愣,诧异:“这么明显吗?” “……” 因为程砚一直有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甚至拜托了检察院的朋友帮忙留意,但因为这个案子是由宋西亭负责,具体的案情细节只有公安局内部人员才知道,他也是今早听说警方抓了一个叫李守勤的嫌疑犯回去审问,查过他的背景,这才联系起来。 程砚转了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看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车的姜戈,沉声:“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 …… 夜幕降临,灯火交映。 街边一家汤粉店里,姜戈饿得不行,大口大口地嗦粉。 程砚还没动筷,沉思:“所以现在警方完全没有头绪?” 姜戈腮帮鼓鼓的,含糊道:“算是吧。” 毕竟一切只是推测,谁也不知道那笔钱在不在,又或者是不是已经被李守勤给销毁了。 程砚抬眸,一瞬不瞬地盯住她:“为什么你这么关心这个案子?” 他关注,是因为凶手模仿《长夜》作案,他想知道原因。 而姜戈,这个案子本身跟她毫无关系。 为什么她会那么积极和在意? “咳——” 姜戈呛了下,脸色微微涨红。 她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干巴巴地问:“我有吗?” 程砚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姜戈圈着杯子,避开他目光,心虚:“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模仿《长夜》作案……” 姜戈抿了下唇,轻声:“以及,为什么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程砚眼眸一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瑜之前说过,姜戈是他的书粉,他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这个女人充其量只是一个黑粉。 现在看来,好像真误会了她。 “你……” 程砚刚想说什么,突然被姜戈打断:“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李守勤?” “……” 程砚见她一脸狐疑,皮笑肉不笑:“我压根不认识他。” 姜戈有些失望,又咬着筷子问道:“那你有头绪吗?” 程砚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又不是李守勤肚子里的蛔虫,甚至连李守勤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清楚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儿。 汤粉店里就姜戈和程砚两个客人。 程砚掰开一次性筷子,磨了磨上边的碎屑,无意扫见坐在他们斜对面桌子的老板娘,目光一顿。 “粉都要坨了,你怎么还不吃?” 姜戈见程砚还没有动筷,郁闷地抬起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不由停下筷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汤粉店的老板娘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叠着金箔纸,察觉到两人注视的目光,连忙停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走过来:“两位需要什么吗?” 姜戈望着她身后,若有所思:“阿姨,你刚刚是在叠元宝吗?” “是啊,我们明早要上山祭拜,这两日店里太忙没有时间,我只能趁着今晚没什么人多叠些。” 上山……墓园。 姜戈眼眸微闪,突然有一个胆大的想法。 程砚尝了口汤,味道还行,一抬头,发现姜戈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 姜戈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 晚上七点,市郊五台山的常青墓园。 姜戈下车后又给宋西亭打了个电话,可是对方没有接,估计在忙。 她收起手机,回头看向站在车门旁的程砚,去拉他:“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 程砚睨她:“你打算怎么进去?” 姜戈迟疑:“翻墙?” “……” 程砚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大门口。 姜戈根本拉不住他,忙跟了上去。 门口有守墓的保安,看见两人直接拿手电筒指着他们,声音非常浑厚:“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姜戈心一紧,下意识拉住程砚的衣角,小声:“怎么办?” 程砚瞥了一眼她的手,面不改色地胡诌:“我们白天走的时候落下了东西,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找一下?” 保安挥了挥手:“墓园已经关门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姜戈轻咬下唇,眼里泛着泪光,可怜兮兮的:“拜托您了,真的很重要。” 程砚眉梢一抬,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保安有些为难:“可是……” 程砚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样吧,我把身份证压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自己承担。” 保安思考了几秒,接过他的身份证:“行吧,你们抓紧时间。” 姜戈面色一喜:“谢谢您!”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进来,姜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墓园里一片漆黑,顿时想打退堂鼓了。 大晚上的,阴风阵阵,就连树影看着都有点毛骨悚然。 她搓了搓发凉的掌心,悄悄靠近程砚。 程砚察觉,扯了下唇:“怕了?” 姜戈嘴硬:“谁怕了,就是有点冷。” 程砚没有戳穿她,打开手电筒,朝里面走去。 “等等我!” 姜戈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四处张望,神经绷得紧紧的,就怕突然跳出什么东西,为了缓解害怕,她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说李守勤真的会把钱藏在这种地方吗?” 程砚淡声:“不知道。” 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正常人不会想到这么个地方。 走着走着,程砚的手机突然响了,半个小时前,他托人去查李星星和詹云的墓地信息,终于有了结果。 挂断电话,程砚看了一眼前面:“走吧,还有一段路。 知道了具体位置,两人很快找到了李星星和詹云的墓碑。 “抱歉啊,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有怪莫怪,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你们一定也不希望李守勤一直错下去,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多烧些元宝给你们赔罪的!” 姜戈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什么。 程砚环顾四周的环境,过了会儿,耳边响起姜戈的声音:“挖吧。” 他回头看向她,难得愣了下:“挖什么?” 姜戈理所当然:“挖墓啊。” 不然他们专门跑这么远来做什么?当然不能空手而归。 程砚:“……”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声音克制:“你再说一遍,你想干嘛?” 姜戈撸起袖子,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不是在开玩笑。 程砚见她蹲下去真的打算挖墓,眼皮一跳,立马揪住她的后领,一把将她拉起来,声音凌厉:“你疯了吗?” 姜戈撞上他漆黑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没疯。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跟他们两人的未来息息相关。 她低声说:“你不懂。” 程砚一怔。 姜戈没有再说什么,趁着程砚不留意,一下挣开了他的禁锢。 程砚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刚刚两人相视的时候,姜戈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像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向更远的东西。。 她到底在看什么? …… 晚上九点多,公安局。 宋西亭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不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撬不开李守勤的嘴,口供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一直跟他们打太极。 宋西亭回到办公室,拿出放在外套里的手机,才看到姜戈一个小时前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他回拨过去,发现姜戈的手机已经关机。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宋西亭心头一沉,迅速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赵文。 赵文问他:“宋队,李守勤怎么办?” 他们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权利一直拘留他。 宋西亭沉默半晌,交代:“先放他回去,再派两个同事盯紧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明白。” 从公安局出来,宋西亭匆匆走下台阶,一边拨通了林月知的电话。 “宋狗?” “姜戈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没有啊,我还在医院值班呢,怎么了?” “她的手机关机了。” “啊?不对劲啊,姜姜从来不会关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我先去她家看看,挂了。” 宋西亭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刚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姜戈惊喜的声音:“西亭!” 他一愣,回头看见姜戈完好无损地站在一辆白色轿车车前,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关上车门,大步走过去。 “你上哪儿去了?手机怎么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 宋西亭走近了看见姜戈脏兮兮的脸,不由傻眼:“你怎么回事,灰头土脸的,刚从煤矿回来吗?” 姜戈随手擦了下脸,笑嘻嘻的:“不是煤矿,是墓地。” 宋西亭愣住:“什么?” 这时,程砚也从车里下来了。 宋西亭看见他,拧眉:“你们一起出去的?” “这不重要。” 姜戈一把抓住宋西亭的手,声音里夹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宋警官,我和程砚找到那笔钱了!” 宋西亭蓦地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迟钝:“什么钱?” 姜戈拉着他去后备箱:“证据!我们找到指控李守勤的证据了!” 程砚靠着车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过了会儿,他似有所察觉,缓缓转头看向公安局门口,不偏不倚,撞上了一双陌生又阴冷的眼睛。 第三十八章 落网 2019年12月2日,深夜十一点。 程砚刚走出电梯,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闪烁的同时,他的脑袋突然产生一股剧烈的疼痛,如有数万根绵密的针扎着神经,整个人像触电般往前笔直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 墙上不停闪烁的感应灯恢复了正常。 外面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漆黑的夜空弥漫着浓重的云雾,遮住了冷白的月光。 程砚昏过去几分钟就醒了。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爬起来,并未见着姜戈的身影。 不对。 程砚看着一片死寂的楼道,缓缓垂下手,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冲回了家。 墙上有关于滨海公园尸骨案的报纸和线索全部不见了。 难不成…… 程砚死死压抑着胸腔内翻涌激动的情绪,立马拿出手机搜索周家灭门案的新闻报道。 很快,相关页面弹了出来。 2017年12月2日晚上十一点,周家灭门案的凶手李守勤已经落网,李守勤对犯罪的事情供认不讳,也交代了绑架并且杀害胡斌的过程。 程砚眼眸猩红,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没去看其余的案情细节,迫不及待地拨打了程瑜的电话。 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程砚攥紧手机,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楼下电梯门口。 林月知正跟姜戈说着话,电梯门开了,她看见里面的程砚,愣了下,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程砚已经与她们擦身而过。 “咦?” 林月知回头看着程砚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奇:“大神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戈顿了下:“程砚?” “对啊,他刚刚好像都没有注意我们。”林月知沉吟:“而且大神的脸色好苍白,怪让人担心的。” …… 樟木路,金沙苑。 程砚搬到锦河湾之后,一次都没有回过这里。 按下熟悉的密码,程砚缓缓推开了面前的大门,目光所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程砚走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的客厅,程砚心头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一点一点,被吞噬干净了。 另一边,姜戈非常担心程砚。 她给他打了电话,但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林月知见她心不在焉,安慰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大神都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 “对了。”姜戈突然想起什么,问她:“今天几月几号?” 林月知看了一眼手机告诉她:“12月2号。” “还有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什么?” 姜戈低声喃喃:“快到圣诞节了。” …… 程砚消失了两天,手机关机,也没留个口信去了哪里。 张运全找他找疯了,差点快要报警的时候,突然想起金沙苑,虽然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但还是过去了看了一眼,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人。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非常刺鼻的酒味。 走到客厅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手肘搭在眼皮,不知道睡没睡。 张运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前阵子还好端端,突然就变成这样,走到他的身旁,小声:“阿砚?” 程砚没搭理他。 张运全帮忙把地上酒瓶收了下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又倒回来看着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嘿,就想不明白了。 “阿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张运全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还有啊,你这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的,知不知道我很担心,还有姜小姐,她这两天一直在问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回答她?” 程砚觉得吵,翻了个身背对他。 张运全:“……”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算了,人还活着就行。 张运全觉得他应该是想一个人静静,就没再叨叨,走了。 晚上,邵宇给送了换洗的衣物和晚饭过来,也不在意程砚听没听见,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砚哥,你放心好了,五花肉这两天都是姜小姐在帮你照顾,小姜姐人真的挺好,她也很担心你,每天都会发消息来关心你。” 程砚睫毛微动,没吭声。 邵宇听从张运全的话,把东西都放下后,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邵宇来程砚家的时候,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姜戈。 他走上前打招呼:“小姜姐。” “小宇?”姜戈顿了下,回过身:“你怎么来了?是程砚回来了吗?” “砚哥还没有回来,我只是来拿点东西。” “这样啊……”姜戈失落地垂下眼睫,她忍不住问:“程砚他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砚哥他什么都不肯说。” 姜戈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 程瑜的房间还保留着她生前的模样,除了墙壁重新刷了一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程砚这几天喝酒喝得凶,时常会出现幻觉,有的时候,还总能看见程瑜坐在书桌前学习的背影,以及简婉柔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客厅的窗帘拉得紧紧,密不透风,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程砚睡得浑浑噩噩间,好像听见了脚步声,有人来到他的身旁,冰凉的手贴着他的额头,然后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等程砚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 不知道是谁往他身上盖了几层的棉被,程砚艰难地坐了起来,感觉到额头贴着一个东西,撕下来发现是一张退烧贴。 他皱了下眉,刚起身,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程砚一怔,慢慢走了过去。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女人穿着一身白色毛衣裙,肩膀瘦削,长发随意的挽成了马尾放在身后,干净又明媚,给这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地方莫名带来了一丝生息。 程砚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姜戈吓了跳。 她回过头,笑了下:“你醒啦?” 程砚盯着她明媚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移开视线,看向她手里的锅盖,问:“做什么?” “想煮点粥,但是不太清楚你家的厨房东西都放在哪儿。” 程砚默了两秒,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回去吧。” 姜戈嘴角的弧度一僵,依然坚持:“我给你煮点粥,看着你吃完再走。” 她听邵宇说,每次送过来的东西,程砚都没有动,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活着的。 程砚走进去,拿过她手里的锅盖,冷声告诉她:“姜戈,你做这些事情并没有任何意义。” 这话让姜戈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两人好像都拧着股劲儿,姜戈伸手,摸到他的手臂,然后从他手里把锅盖又抢了回来。 她不再搭理程砚,转过身,自己捣鼓煤气灶。 程砚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着青白。 姜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所以她干嘛闲着没事儿跑来这个地方受气,待在家里吹暖气不香吗? 她打开水龙头,哀怨地洗米。 过了会儿,男人走过来,从她手里把锅抢走了。 姜戈刚刚一直忍着的情绪突然就像一把火给点燃了,她开始掉眼泪,越掉越凶,最后忍不住哭出了声。 程砚:“……” 他放下锅,向来镇定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还以为姜戈磕着碰着了,检查了下她的手,发现没事,皱了皱眉,浑然未觉自己语气里夹着一丝的紧张:“哭什么?” 姜戈吸了吸鼻子,哽咽:“你凶我。” “……” 程砚把锅塞她怀里:“别哭了,洗吧。” 姜戈抱着锅,更难过了。 程砚看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心口不知为何,有点闷闷的,他迟疑地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姜戈微微一怔。 程砚抿下唇,半响后,生硬道:“对不起。” 姜戈眨了下眼睛。 程砚收回手,低声:“我没想凶你。” 姜戈“哦”了声,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她也没有跟他斤斤计较,伸手:“那我们现在就和好吧。” 程砚顿了下,握住她的手。 姜戈破涕为笑。 …… 张运全中午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程砚和姜戈两人坐在客厅吃饭的温馨画面,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真不是幻觉以后,他捂着嘴巴悄悄退了出去,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邵宇把车停好正要上去,就看见张运全走了出来。 “张哥,你这是……”邵宇表情复杂:“又被砚哥赶出来了吗?” “什么叫又,会不会说话。”张运全白了他一眼,告诉他:“不用上去了,阿砚应该很快就会回去了。” 邵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笨。”张运全偷偷告诉他:“小姜在上面呢。” 邵宇愣了下:“他们……” 张运全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 邵宇的表情从茫然转变成了恍然大悟。 …… 不出张运全所料,程砚没多久就收拾好自己,回了锦河湾。 程砚不在家的这些天,五花肉都是姜戈在照顾,她原本还担心五花肉和土豆会不会打架,没想到两只猫意外的和谐。 程砚来接五花肉的时候,五花肉都不太乐意跟他走了。 姜戈说:“要不让它留在这儿玩多两天?” 程砚放开了不停挣扎的五花肉,骂它:“小没良心。” 然后问姜戈:“那我先走了。” 姜戈叫住准备离开的程砚:“等等。” 程砚回过身看她。 姜戈迟疑:“你真没事了吧?” 程砚顿了下,尔后“嗯”了声。 听到他肯定的回应,姜戈顿时放心了不少。 程砚从姜戈家里出来的时候,楼道的感应灯灭了。 第三十九章 相信 2017年12月2日晚上,距离李守勤自首前一小时。 还是这间熟悉的审讯室。 椅子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李守勤又被抓回来了,前后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样子。 赵文别提多高兴了。 他上一秒还在担心这次放走了李守勤之后再要逮捕他可能难如登天,谁知道下一秒就收到好消息,赃款找到了! 赵文完全没有想到,李守勤会冒险把那笔钱藏在墓园里,当然,他更没有想到,姜戈和程砚这两人居然胆敢半夜跑山上去挖墓!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关键性证据找到了,还是在李星星的墓碑下挖出来的,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就等痕检那边的检验结果了。 宋西亭进来的时候,赵文和李守勤还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他朝赵文投去一个眼神。 赵文瞬间意会,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宋西亭在对面坐下的时候,李守勤抬起了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眼球都是红血丝,眼中无悲无喜,浑浊得连一丝光亮也没有,跟死人似的,多少有些渗人。 换个胆儿小的人估计会被吓到。 但宋西亭这人除了虫子以外,什么都不怕,尤其是罪犯的眼睛。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十几秒,宋西亭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告诉他:“袋子里的钱我们已经点过了,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万。” 话落,李守勤没什么过激反应,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慌。 从调查周家灭门案到现在,宋西亭这是头一次佩服李守勤的心理素质,但他现在有的是耐心陪他耗。 时间仿佛夭折在了空气里,就在宋西亭以为会这样干耗到痕检那边出结果的时候,李守勤开口了。 “本该天衣无缝才对。”他喃喃了一句。 宋西亭目光微沉。 李守勤忽地笑了起来,放肆的笑,笑够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才耸着肩膀,声音沧桑悲凉:“算了,反正我也累了。” 宋西亭冷着一张脸:“人是你杀的?” “嗯,都是我杀的。” 李守勤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很坦然地承认了,须臾,他又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让胡斌死那么痛快,太便宜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但眼睛森森然的,弥漫着无边无尽的恨意。 “说说吧,作案动机,以及……”宋西亭默了下,声音冷漠:“犯罪过程。”李守勤扯了下唇:“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笔尖一顿,宋西亭审视着他:“胡斌是肇事者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个问题困扰宋西亭很久了。 他调查过李守勤的背景和人际关系,按理说李守勤应该没那个本事比警方更快一步查到肇事者才对。 除非有人在帮他。 而李守勤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三个月前的某天下午,李守勤突然接到一个神秘人的电话,不仅从对方口中知道车祸的肇事者是一个叫胡斌的男人,还震惊得知女儿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一场阴谋,蓄谋已久的阴谋。 刚开始李守勤并不相信,认为只是无聊的恶作剧。 但也因为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令他之后再也无心工作,越想越在意,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万一真如对方所说,车祸是人为的呢? 李守勤细思极恐,再也坐不下去了,翻出神秘人给他的地址,一路找到了胡斌躲藏的地方。 他利用工作之便,悄悄跟踪了胡斌一段时间。 胡斌住在贫民区一栋破旧的公寓楼里。 他很少出门,偶尔出门也只是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烟酒,期间没见着有什么人来找他。 就在李守勤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的时候,胡斌终于有了动静。 那天晚上,应该是七八点左右,四下无人的街边,李守勤正坐在车里啃着干巴巴的包子,胡斌的身影猝不防出现在了视野里。 李守勤见他走到路边,心思一动,收起包子把出租车开了上去。 胡斌上车后报了一个地址就低头玩手机,压根不认识他。 李守勤那会儿还不确定胡斌是不是撞死女儿的凶手,也不敢轻举妄动,规规矩矩地把他送到目的地怡景花园,看着他下车,然后假装离去,实则在不远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胡斌点了支烟徘徊在小区门口。 李守勤坐在光线昏暗的车内,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紧紧钉在胡斌身上,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他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安。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胡斌点燃第三根烟的时候,李守勤的视野里多出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那人自黑暗走到路灯下,看清对方熟悉的面庞,他瞳孔倏地一震。 居然是周礼讯。 胡斌看见他终于回来了,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的同时,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因为背对着,李守勤看不见胡斌是什么表情,但周礼讯在看见胡斌的那一瞬间,脸色明显闪过一抹惊怒。 两人认识,但周礼讯却无视了胡斌,快步走进了小区。 胡斌并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礼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才转身离开,似乎今晚特意过来,只是为了吓一吓对方。 看见这一幕,李守勤藏匿在暗影下的脸色晦暗难辨,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泛着若隐若现的青筋,胸膛起伏剧烈。 李星星出事后,家就不成家了,支离破碎的。 那段时间,李守勤不仅要照顾病倒的妻子,还要处理女儿的后事,每天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但依然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当时无暇顾及的巧合,变得有迹可循,看似合理的解释,也都变得十分可疑。 之后李守勤又开着出租车继续跟踪胡斌。 他有预感,两人还会见面。 他必须要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许是做贼心虚,相隔了两周左右,李守勤才终于蹲到两人私下见面。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周礼讯见到胡斌会一副惊怒的表情。 因为胡斌在勒索他。 那天晚上,热气腾腾的小饭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李守勤就坐在周礼讯和胡斌身后的位子,一字不错听着两人的对话。 “反正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我们周医生就不一样了,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要是被人知道你女儿的命其实是偷来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到底是要多补偿我五十万的封口费,还是鱼死网破身败名裂,我想周医生心里应该已经有了选择吧?” “你已经出尔反尔过一次,我凭什么相信你拿到钱就会离开?” “放心好了,这次钱到手我就会立刻离开江城,警方那边已经到处在搜查我的下落了,你也不想我被抓了再把你捅出来吧?” 面对胡斌的威胁,周礼讯强压下怒火,咬牙切齿:“好,我就最后信你一回。”顿了下,他沉声:“不过你要给我一些时间,我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需要找人借点。” 胡斌满意了:“没问题,磨磨蹭蹭的,早答应不就好了?” 周礼讯也只能忍气吞声。 两人谈妥后就一前一后离开了饭馆。 整个过程,李守勤气得身体颤抖,却要死死咬着牙根不能发作。 他一想到那份亲手签下的器官捐献同意书竟然救了杀人凶手的女儿,胸口就跟被凿开了一个大窟窿,冷风不停地灌进去,身体颤抖,心脏痛得痉挛,恨不得用力抽自己几巴掌。 他好恨,恨不得将这两个畜生千刀万剐。 然而最终硬生生捏碎了一个玻璃杯,尖锐的碎片扎得他掌心鲜血淋漓,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动。 他录了音,却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因为报警让两人坐牢已经无法消灭李守勤心里的恨意。 他要让周礼讯也尝尝失去家人的痛苦。 他要胡斌也体会体会死亡来临的恐惧。 他发誓,一定要这两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血债血偿! …… 审讯室里静了数十秒。 宋西亭面容肃冷:“给你打电话的神秘人,是男是女?” 李守勤已经放弃了挣扎:“戴了变声器,我不知道是男是女。” 王毅景和赵文两人就在隔壁房间密切关注着审讯的进展,听见李守勤的口供,都惊了一下。 赵文脸色难看:“怎么又跑出个神秘人?不会还有共犯吧?” 既然已经主动承认了罪行,李守勤应该没必要撒谎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不是为了减刑故意撒谎,但这也太矛盾了。 “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那个神秘人?” “没有。” “你有怀疑过谁吗?” “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 宋西亭并没有在李守勤脸上找到一丝说谎心虚的痕迹。 他想到什么,心头倏地一沉。 “你为什么要模仿《长夜》里的犯罪手法杀害周家五口?”宋西亭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该不会也是那个人教你的吧?” 李守勤沉默,但也没否认。 过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那个人给我提供了线索,作为交换,我也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这个回报就是他必须要模仿《长夜》里晴天娃娃一案的犯罪手法来处理周家五口的尸体。 李守勤当时一心就只想着报仇,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所以没有拒绝这个条件。 宋西亭不由变了脸色。 这意味着,这起案件的背后,有人在一步一步引导着李守勤犯罪。 …… 2017年12月8日,晚上七点。 楼道的灯恢复正常后,姜戈终于又见到了程砚。 短短几天,他变化巨大。 姜戈看着眼前消瘦许多的男人,眼神充满关怀:“你没事吧?” 程砚摇头。 “李守勤都招了?” “该招的都招了。” 姜戈将李守勤的口供详细地告诉他。 程砚听到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指使李守勤模仿《长夜》作案时,他眼眸蓦地一沉。 姜戈忍不住问:“小瑜她……” 程砚嗓音沙哑:“凶手另有其人。” 姜戈一怔,。突然明白程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重新拥有希望以后发现根本无法改变结局。 姜戈抿唇,想了想,安慰他:“我们还有时间,一定可以找出凶手的,相信我。” 她伸出一个拳头。 程砚顿了下,伸出拳头跟她碰了下:“嗯。” 姜戈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心头突地一跳,忙放下手,又想起什么,说:“还有一件事。” …… 李守勤被捕以后,网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抵制程砚的声音,警方内部也有人质疑程砚会不会就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迫于舆论与上头的双重压力,宋西亭将程砚带回了公安局接受调查。 别说李守勤了,周家灭门案的五名死者,包括胡斌在内,程砚一个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是那个策划整起案件的人? 他觉得荒唐至极。 宋西亭虽然对程砚这个人并不了解,但他相信程砚与这起案件并没有什么关系,在他看来,没有哪个作家会蠢到以这种方式炒作自己的书,这么做的后果,除了身败名裂,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宋西亭走走流程就把程砚放了。 程砚从公安局里出来的时候,蹲守在外面的记者顿时蜂拥过来,将他围堵了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响。话筒都快怼到眼睛里了。 程砚沉着脸,眉头紧紧蹙着,在努力克制情绪。 宋西亭出来看见这一幕,吩咐下属:“去,把那些记者赶走,” 到底是在公安局门口,警察一来,记者们顿时不敢吵闹了。 张运全趁着那些记者不备,扒开人群把程砚拉走了。 回去的路上,程砚绷着唇,一言不发。 张运全安抚他:“没事的,过阵子大家都忘了,现在网络上那些喜欢八卦的人,平均记忆就只有七秒钟,今儿的事明天就忘了,都赶着吃新鲜的瓜,再说了,谁知道那个李什么勤说的都是真话?万一他是想拉人下水呢对不对?” 程砚望着车窗外,没吭声。 如果李守勤说的是真话呢? 如果真的有人大费周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就为了看他身败名裂呢? …… 这几日,网上到处都是程砚的新闻。 姜戈看到程砚出现在公安局门口的视频时,愣了下,立马打电话过去给宋西亭,质问他:“宋西亭,你该不会是在怀疑程砚?” 电话那边,宋西亭冷哼:“我又不蠢。” 那就是没有。 姜戈松了口气,告诉他:“相信我,程砚跟这个案子百分百没有任何的关系,如果有,我就喝水呛死。” “……” 如果这话是林月知说出来的,宋西亭还能理解,毕竟粉丝,都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偶像。 但是姜戈这么说就很莫名其妙。 宋西亭狐疑:“你为什么那么相信程砚?” 姜戈还未开口,耳边就响起了宋西亭幽幽的声音:“你不要跟我说,你又是梦见的。” “不是。” 姜戈说:“这次是直觉。” 挂断了电话,姜戈就给程瑜发了一条消息:你哥没事吧? 程瑜:唉,有事。 姜戈心头莫名一紧,问:他怎么了? 程砚:他不回我消息。 姜戈:“……”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手机震了下。 程瑜:小姜姐,我好担心我哥,但我现在在学校里出不去,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哥。 姜戈觉得,程砚此时此刻并不会太想见到她。 可是看到程瑜可怜兮兮的祈求,她到底是没有忍心拒绝。 过了会儿,程瑜给姜戈发来了程砚私人公寓的地址。 姜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出门了。 路上,程瑜又给她发来消息:小姜姐,我哥特别喜欢吃甜食,你过去的时候买点,说不定他能心情好些。 姜戈:没问题。 程瑜:加油! 姜戈盯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加什么油? …… 二十多分钟后,姜戈站在公寓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迟疑地按响墙上的门铃。 第一遍没人应,她又按了第二遍。 第二遍还是没人应,姜戈并没有任何不耐烦,因为她决定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当她锲而不舍准备按第三遍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男人刚睡醒,短发乱糟糟的,英挺的眉间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白皙的胸膛。 姜戈呆住。 程砚看到她,目光顿了下,尔后蹙眉:“你来做什么?” 姜戈回过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我来帮小瑜送点东西。” 程砚瞥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袋子,没关门,转身进去了。 姜戈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会吃闭门羹呢。 她跟了进去。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 姜戈走到客厅就看见程砚站在冰箱前喝水,他仰起头,喉结滑动,瓶子里的水散发着熠熠光泽,将他的手映衬的分外白皙性感。 姜戈连忙移开视线,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捂住胸口的位置。 奇怪,她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程砚喝完水,回头发现姜戈还杵在客厅,问:“你怎么还没走?” “……” 姜戈回过头,皮笑肉不笑:“你不打算请我坐坐吗?” 程砚沉默地看着她。 姜戈摊手:“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小瑜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是否还健在。”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 真无情。 姜戈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回过头:“程砚。” 程砚看向她。 姜戈微笑:“你想不想发泄发泄?” …… 拳击馆。 擂台上,程砚用力挥着沙包,大豆般的汗水顺着他的眉间滑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姜戈坐在台下看着他。 她见过程砚的沉默克制,见过他的孤傲清冷,也见过他的落魄阴郁,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气时候的他。 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 程砚积压了几天的坏情绪在沙包上终于得以发泄,他慢慢停下了拳头,胸膛微微起伏,过了会儿,似有所察觉,他忽然回头,发现姜戈正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他面前,总是很喜欢走神。 程砚取下手套,离开了擂台。 姜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台上已经空无一人,还以为程砚丢下自己先离开了,连忙起身追出去,差点和换好衣服回来的程砚撞上。 程砚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她推开了些,问:“去哪?” “找你。”姜戈摸了摸鼻梁:“我还以为你丢下我先走了。” 程砚轻嗤:“你这脑袋每天都装着什么东西?” 提到这个,姜戈叹了口气,忧愁:“反正最近都装着你。” 程砚蓦然一怔。 姜戈后知后觉刚刚说了什么,惊恐:“你别误会……” 然而程砚并没有打算听她解释,直接转身走人了。 姜戈望着他孤傲的背影,有点崩溃,应该不会误会吧? …… 回去的路上,姜戈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在拳击馆的口误,可是扭头一看到程砚冷硬淡漠的侧脸,就又憋了回去。 过了会儿,她扭头问:“你消气了吗?” 程砚目视前方的路况,淡淡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姜戈心直口快:“两只都看见了。” 程砚:“……” 车里安静了一瞬。 姜戈察觉男人气压变低,僵硬地扯唇:“我开玩笑的。” 程砚紧紧抿着唇。 须臾,他听见旁边传来一道犹豫地声音:“如果我说,我百分百相信你,你心情会好点吗?” 程砚瞥了她一眼。 姜戈满脸真诚,他沉默地收回目光。 就在姜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下一秒,车里响起了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应该比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甜点好一点。” …… 12月16号,这天是程瑜的十七岁生日,正好也是周日。 程瑜已经提早把这天的行程都安排满了,她白天要跟同学去海洋馆玩,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了家人。 姜戈得知她今天过生日,便约了林月知一起去商场买礼物。 林月知问她:“你打算送什么?” 姜戈说:“相机。” 林月知讶异:“她也喜欢拍照?” “嗯。” 林月知就感慨:“无语,你俩真的有缘分。” 说完,她突发奇想:“姜姜,要不你努努力,把大神拿下,这样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以后说不定就能优先看大神的初稿了!” 姜戈掐了掐她的脸蛋:“想这么美呢?” 林月知捧着自己的脸:“要是能美梦成真,信女愿意吃斋一年。” 姜戈:“……” 逛完商场出来,姜戈突然接到黄婕的电话,然后就跟林月知打车过去酒吧找她玩了。 除了黄婕以外,还有沈子煜和几个同学,都是互相认识的人。 黄婕知道姜戈不能喝酒,特意给她点了一杯果汁,然后问起她前段时间跟沈子煜去采访程砚的事情。 黄婕眼睛亮亮的:“你就告诉我,近距离接近本人是什么感觉?” 姜戈想了想,非常官方的来了一句:“当时忙着拍照,没太留意。” 黄婕冲她竖起大拇指。 姜戈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沈子煜坐到了姜戈的旁边,小声问她:“你和程砚的误会解开了吗?” 姜戈低声:“应该算解开了吧。” 反正她自己是觉得已经解开了,程砚是怎么想的她就不清楚了。 姜戈和沈子煜正说着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程瑜给她发了视频通话。 她起身去了外面。 视频接通后,姜戈便听见那边传来程瑜嚷嚷的声音:“妈,你先别插蜡烛,我给小姜姐姐看看蛋糕长什么样!” 紧接着又传来程砚不悦的声音:“程瑜,你是不是又进我房间乱翻东西了?你给我过来!” “等等哥,我错了,妈!救我!” 对面吵吵闹闹的,根本看不清画面,但姜戈光是听到对话,就能想得到此时那边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 她听见程瑜的嚎叫,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多久,程瑜的脸出现在了视频里,她委屈巴巴地跟姜戈告状:“小姜姐姐,我哥真不是人,他居然因为一点点小事要扣光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太过分了!” 姜戈也赞同:“确实过分!” 程瑜有人撑腰,立马扭头对程砚喊道:“哥,你听见没有,小姜姐姐也说你很过分!你现在收回刚才说的话,我就原谅你。” 姜戈屏息。 几秒后,那边传来了程砚无情的声音:“下下个月的零花钱也没了。” 程瑜扑过去抱住程砚的大腿,秒怂:“别这样,我跟你开玩笑呢!” 程砚垂眸,视线扫过她的手机。 姜戈原本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戏,忽然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心脏突地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吓得她手指一颤,不小心挂断了视频。 姜戈:“……” 沈子煜也愣了下:“吓到你了?” 姜戈收起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没事,你怎么出来了?” 沈子煜把手里的外套给她:“我给你送衣服。” 姜戈刚刚在酒吧里把外套脱了放在椅子上,刚刚出来的时候的时候太匆忙忘了穿,沈子煜怕她感冒,就给拿了出来。 “谢谢。” 另一边,程瑜闹了会儿才发现视频被挂断了。 她以为姜戈掉线了,又要发过去,程砚幽幽地了一句:“人家忙着约会,哪有功夫理你。” 程瑜一愣:“约会?” 简婉柔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八卦:“小姜有男朋友了吗?” 程瑜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小姜姐姐都没有跟我说过。” 程砚就睨了他一眼:“你跟姜戈很熟吗?” “我……” 程瑜抬了抬下巴,嘚瑟:“反正比你熟!” 程砚拿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全部点上了,催促:“你到底吹不吹?” “吹吹吹。”程瑜赶紧丢下手机跑过去,还嫌弃程砚:“哥,你离我远点,别蹭我的愿望。” 程砚:“……” 简婉柔站在旁边拿着录像机把兄妹俩拌嘴的画面给录了下来,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第四十章 噩梦 2019年12月19日,深夜,冷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了幽暗的房间里。 程砚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额头冒着细细的冷汗,胸口起伏,想到梦里的画面,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姜戈睡眠一向很浅,听见门铃声就惊醒了。 她来到门口,听见墙上的对讲机里传来程砚的声音,就把门打开了。 程砚看到姜戈没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姜戈看不到程砚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事了。” 程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梦到姜戈出事了,圣诞夜,下雪天,她就倒在血泊里,毫无生息。 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和清晰,连血液都是滚烫的,程砚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还在怀疑是现实还是梦境,所以需要亲眼看到姜戈完好无损,才能放心。 程砚垂眸,不经意瞥见姜戈贴着创口贴的手指,顿了下,询问:“你手怎么了?” “今早切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说完,姜戈突然开口问他:“程砚,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 …… 第二天清晨,程砚陪姜戈去医院进行第二疗程的针灸治疗。 姜戈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楼顶突然掉下来一个玻璃瓶,如果不是程砚及时上前将她拉开,姜戈很有可能就被砸中了。 玻璃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地上全是玻璃碎片。 程砚脸色微沉,抬头看了一眼楼顶,并没有看见什么身影。 姜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去的路上听到程砚说,才开始后怕。 程砚开着车,想起上次飞车党的事情,蹙了蹙眉,问姜戈:“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怪事?”姜戈摇了摇头:“没有啊。” 程砚抿了下唇,难道是他想多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的时候,姜戈想起什么,问道:“附近有手机维修店吗?” 程砚看了一眼导航:“有,要去吗?” 姜戈点头。 到店里,姜戈从包里拿出了一部旧手机,屏幕都裂了。 程砚随口问了一句:“谁的手机?” “我以前的。” 姜戈问老板:“这个还能修吗?” “我看看。”老板拆开手机瞅了几眼,告诉她:“没问题,你晚上就可以过来拿了。” 姜戈欣喜:“好,谢谢。” …… 从电梯出来,程砚看到站在楼道里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 沈子煜听见电梯的声音,扭头看见是姜戈回来了,笑容还没有展露出来,就察觉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他下意识看向姜戈的身旁。 男人身形挺拔,轮廓深邃,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沈子煜目光一怔。 姜戈发现程砚没跟上来,停下,奇怪:“怎么不走了?” 程砚抬起下巴,告诉她:“你同学。” 姜戈一愣。 沈子煜已经走了过来,出声:“小姜,是我。” 姜戈有点意外:“班长?” 沈子煜解释:“我刚好路过附近,就顺道上来看看你。” 说着,他朝旁边的程砚伸出手,礼貌:“你好,我是沈子煜。” 程砚握住他的手,淡漠疏离:“程砚。” “我知道。”沈子煜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一直挺想采访你,没想到你就住在这里,还认识小姜。” 程砚默了下:“你是记者?” “没错。” 程砚毫不掩饰:“我最讨厌记者了。” 沈子煜:“……” 楼道的空气寂静了几秒,姜戈有些尴尬,她拍了下程砚,小声跟他说:“你先回去吧。” 程砚看了一眼沈子煜,没说什么,开门进屋了。 姜戈悄悄舒了口气,干笑:“不好意思啊班长,他说话比较直,没有恶意的。” 沈子煜顿了顿,不介意:“没关系。” 他问:“你和程砚早就认识了?” “也没有很早,就这几个月。” “这样啊。”沈子煜笑了下:“感觉你好像挺了解他的。” 姜戈不曾察觉:“有吗?” 沈子煜:“嗯。” …… 傍晚,程砚接到维修店老板的电话,去了一趟店里。 白天两人离开的时候,留下的电话号码是程砚的,所以老板只能联系上程砚,因为手机需要格式化,他要知道姜戈这部手机里有没有重要的东西,需不需要拷贝。 程砚不清楚,打给姜戈问了下。 姜戈想了想,手机里除了旧照片以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老板拿来台电脑,把照片都拷贝了一份,显然是误会了程砚与姜戈的关系,以为两人是情侣,就问他:“这些短信也都不要了吗?” 程砚在旁边看手机,闻言起身走了过来。 他手撑着桌面,俯身看了一眼姜戈手机里面的信息,大多都是广告之类的垃圾短信。 他刚要开口,目光忽的顿住。 “等一下。” 程砚从老板那儿夺过手机,点开2018年12月25日的那条短信。 林月知:姜姜,我被车撞了,你快过来! 程砚把林月知发给姜戈的这条短信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这条短信完整的拍了下来,然后告诉老板:“这条留着” ……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姜戈就知道是程砚回来了。 她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问:“修好了吗?” “嗯。” 程砚把手机还给她,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同学走了?” “早就走了。” 提到沈子煜,姜戈就顺势问他:“你今天早上为什么针对班长?” 程砚面不改色:“我真的讨厌记者。” 姜戈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不骗你。”说完,程砚嗓音低沉:“另外,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姜戈一顿:“什么事?” 程砚低声:“你还记得车祸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 外面夜色深沉,树影绰绰。 客厅里亮着暖色的灯光,土豆趴在垫子里睡觉。 程砚拿出手机,把林月知发给姜戈的那条短信念了一遍,抬头看见姜戈的表情都是懵的,显然,她不记得了。 姜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醒来之后,也从来没有听林月知提过她被车撞的事情。 不应该啊。 程砚提议:“要不打电话问问?” 姜戈同意了。 林月知还在医院里加班,听到姜戈问起去年被车撞的事情,比她更懵:“什么被车撞呀?我有给你发过这样的信息吗?” 姜戈说:“你仔细想想,就去年12月25号晚上。” 林月知停下手里的笔仔细想了一会儿,笃定:“真没印象。” 她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啊了声:“你忘了吗,我去年平安夜的时候就把手机给弄丢了,圣诞夜那会儿还没有买新的呢,怎么可能给你发信息,该不会是诈骗短信吧?” 林月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程砚和姜戈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砚眼眸蓦然一沉。 姜戈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月知在那边说:“姜姜,我这边要忙了,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以后,空气陷入了寂静。 好半响,姜戈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会不会只是那个捡到手机的人的恶作剧?” 第四十一章 相亲 2017年12月24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平安夜。 这天大早,姜戈接到了远在英国的小姨的电话。 小姨偷偷瞒着她给她约了一个相亲对象,说是哪个朋友的朋友的儿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让她今晚去见一面,连餐厅都定好了。 然后也不给姜戈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戈无可奈何,只能去赴约。 餐厅的位置在一个商场的顶楼,环境非常好,坐在窗边还能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姜戈没有打扮,平常怎么穿今晚就怎么穿。 姜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都餐厅发现,那位相亲对象比她还要早,时间观念还挺不错。 她朝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姜戈突然觉得这个背影越看越眼熟。 她绕到那人的面前,表情惊愕:“班长?” 沈子煜看到她并没有如她一样特别惊讶,仿佛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起来:“坐吧。” 姜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沈子煜嗯了声,坦然:“你小姨给我发过你的照片。” 姜戈不理解:“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啊?” “因为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沈子煜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其跟不熟悉的人干坐着,还不如跟熟悉的人好好吃顿饭。” “有道理。” 姜戈来之前还有点紧张,现在直接全身放松了下来。 餐厅里飘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沈子煜跟姜戈边吃边聊:“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工作?” “还没有打算。”姜戈好奇:“不过班长你长这么帅,为什么还要相亲啊?都没有女人追你吗?” 沈子煜笑了下,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我听你小姨说,你在英国这些年,好像也一直单身。” 姜戈窘:“小姨怎么连这事都跟你说。” 她解释:“我那是因为太忙,没有时间。” “我也差不多。” 姜戈摇头:“同是天涯沦落人。” 刚说完,她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怎么了?” 沈子煜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过去:“那不是杨雨和程砚吗?” 不止是杨雨和程砚,还有两家的家长,连程瑜也在。 程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姜戈的身影,两个遥遥对视了一眼,姜戈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不认识他。 程砚微微抿了下唇。 程瑜还在旁边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哥,你今晚小心点,可别中了他们家的圈套,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单独跟杨雨出去你知道吗?你要是答应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以后跟她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这妥妥就是渣男的标配啊!” 程砚:“……” 程瑜还想说什么,杨雨走了过来。 她立马闭上了嘴巴。 杨雨自来熟似的,直接挽住了程瑜的手:“小瑜妹妹,我们等下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程瑜拒绝:“不行,我要早睡早起,不然我哥会打断我的腿的。” 杨雨笑容一僵:“看完电影应该也没有很晚吧?” 程瑜胡说八道:“放假的时候,我一般八点就上床睡觉了。” 杨雨:“……” 她强颜欢笑:“那就算了。” …… 今晚这顿饭,其实是杨雨父母安排的,简婉柔知道程砚对杨雨没有兴趣,原本已经推脱,可是杨雨的母亲再三来电,简婉柔也不好一直不给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了。 不仅是杨雨挺满意程砚,杨雨的父母也对程砚非常满意。 可惜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砚对杨雨并不感冒,全都就吃着自己的饭,连个余光都吝啬于给。 杨妈圆场:“小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程瑜抢着说:“我哥喜欢独立和长头发的女孩。” 杨妈一愣,尴尬地笑了下:“这样啊。” 杨雨是短发,目前也还没有稳定的工作,所以程瑜说这两样跟她都不沾边,她怀疑程瑜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不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瑜,刚要收回目光,无意间发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姜戈,目光微顿 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 她放下筷子,故作意外:“那不是姜戈吗?” 程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原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还真是姜戈,这也太巧了! 她眼里一喜,想要过去打招呼,还没起身,就听见杨雨的声音。 “简阿姨您应该不认识吧?她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学,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孤立她,不愿意跟她玩。” 简婉柔一顿:“为什么?” 杨雨说:“因为她人品不好,没家教没教养,还喜欢乱搞男女关系。” 程瑜猛地转过头来,生气:“你胡说八道!” 杨雨愣了下,拧眉:“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程瑜跟她争执:“反正小姜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小瑜……”简婉柔拍了拍程瑜的手背,示意她别激动。 杨爸杨妈一头雾水。 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程砚站了起来,语气没什么波动:“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杨雨:“我不清楚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但嘴碎又没有礼貌,我知道我非常讨厌。” 杨雨脸色一白。 “我也走了。” 程瑜连忙起身追上程砚,牵住他的手。 程砚瞥了她一眼。 程瑜竖起大拇指夸他:“哥,你刚刚特别男人!” 程砚不悦:“我平时不男人吗?” 程砚立马嫌弃:“你平时连人都算不上好吧。” 程砚:“……” 这个小插曲姜戈本人是毫不知情,她和沈子煜吃完饭又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洗完澡出来,姜戈接到了林月知的电话,她躺在床上,接起来:“怎么……” 话未说完,姜戈听见那边林月知的哭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知知,出什么事了?” 林月知在那头哽咽:“我、我表白被拒了!” 姜戈吓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刚放松下来,忽然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什么意思:“你跟宋西亭表白了?” 林月知闷闷地嗯了声。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脑子瓦特了。” 姜戈:“……” 别说,还挺像宋西亭能说出来的话。 “然后呢?” “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没了?” “没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拒绝你了?” “我跟他表白之后,他就没有笑过,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姜戈正要安慰她,谁知道林月知突然坚强地来了一句:“算了,反正我已经表白了,这段感情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姜戈心疼她:“要不我还是去把宋西亭打一顿?” 林月知抽抽搭搭地问:“袭警要坐牢吗?” 电话里沉默数秒,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 12月25日,圣诞节。 程瑜想请姜戈到家里给自己拍一组圣诞写真,姜戈正好也没什么事情做,就答应她了。 姜戈过去的时候,程瑜和简婉柔已经换好了母女装,程瑜还强迫程砚换上了同色系的毛衣,三人站在一块非常养眼。 姜戈工作效率高,不出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收尾的时候,程瑜灵机一动,把姜戈也拉了进来,拍了张合照。 等拍完看到照片,姜戈才发现自己刚刚紧紧挨着程砚的手臂,她虽然穿着不同色系的毛衣,但混里面,也没有很突兀。 晚上,姜戈被留下来吃晚饭了。 饭桌上,程瑜终于逮着机会问她:“小姜姐姐,你谈男朋友了吗?” 姜戈呛了下,诧异:“谁说的?” 程瑜:“昨天那个男人……” “你说沈子煜?” 姜戈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太好了!” “……” “不是,我是说当朋友挺好的。”程瑜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安静吃饭的程砚,一脸得意:“我就说吧,还是我比较了解小姜姐姐!” 程砚睨他一眼:“饭都的堵不上你的嘴。” 程瑜:“……” 吃完饭,简婉柔让程砚送姜戈回去,姜戈想说不用,她打车回去就行了,可是程砚已经从楼上下来,看了她一眼就出门了。 姜戈愣了下,连忙告辞跟了上去。 一上车,姜戈就看见仪表台上立着她上次送给程砚的那只布偶公仔。 没想到他还留着。 姜戈忍不住翘了下唇角,系上安全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戈透过车窗玻璃上的倒影一瞬不瞬盯着程砚,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你跟杨雨是什么关系?” 程砚不答反问,声音淡淡的:“你觉得呢?” 姜戈迟疑:“谈婚论嫁?” 毕竟昨晚都见家长了。 程砚:“……” 姜戈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回头骂他::“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程砚:“……” 程砚就开始琢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后得出结论,她在吃醋。 想到这里,程砚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姜戈顿时感到匪夷所思,她都开始人身攻击了,程砚居然一句都不反击,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爱情使人盲目? 姜戈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扭头问他:“你都能喜欢上杨雨了,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见过另一个时空的你呢?” 程砚转了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另一个时空的我?” 姜戈认真:“因为只有你相信我了,我才能帮你。” “帮我什么?” “救回小瑜和简阿姨。” 程砚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带我去见他。” 姜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谁?” “另一个时空的程砚。” …… 安静的楼道里,灯光明亮。 姜戈在程砚的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像念咒语一样嘀咕:“快灭吧。” 程砚抱手靠在墙上,就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楼道里依旧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戈指了指墙上的感应灯:“这玩意是随机的,不归我管。” 程砚面无表情:“好玩吗?” 男人的眼神非常冷漠,还带着一丝对她的失望。 姜戈脸色微僵,张了张嘴:“我没在玩,我……” “下次别再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 程砚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姜戈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也难以忽视。 第四十二章 短信 2019年12月20日晚上,客厅十分寂静,只有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在转动,。 程砚并不认为这条短信是恶作剧。 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想要引姜戈出门,才会用林月知的手机给她发了这样一条看似求救的短信,因为料定姜戈看到短信一定会出门。 发送这条短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姜戈失明的肇事者,以及,2017年袭击姜戈的人。 这个人的目标是姜戈,只不过姜戈命大,连着两次死里逃生,所以只要一天没有抓到找到这个人,姜戈就每天都会有性命之忧。 意识到这一点,程砚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姜戈见他半天都不说话,心头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她紧了紧手,不知为何,感觉四周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程砚察觉到她的不安,但不知道她这股不安是从何而来,不由蹙眉:“姜戈,你没事吧?” 姜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克制:“我没事。” 她感觉到程砚有事在瞒着自己,抓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事到如今,程砚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姜戈了,她只有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才能提高警惕心。 程砚默了半响,告诉她真相:“导致你失明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话落,姜戈如遭雷击,表情呆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颤抖地开口:“你是说,有人想要杀我?” “没错。” “图什么?” 这个问题,另一个时空的姜戈同样问过他。 但是程砚没有办法回答。 他只叮嘱她:“你以后不要再单独出门了。” 姜戈思绪恍惚。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接受现在的生活,老天居然又给她来了一记重击,想平静活着怎么那么难? 姜戈正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听见程砚对她说:“你不会有事的。” 他向她保证:“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戈心脏骤然一跳,像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了水花,低声:“我一直怀疑,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 程砚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总感觉很熟悉,好像认识了很久。” 程砚眼神微深:“也许吧。” …… 很快,宋西亭知道了短信的事情。 林月知是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未给姜戈发给那样的求救短信,但手机号码确实是她的没有错。 林月知回想起来,她去年的平安夜还在医院惨兮兮的加班,九点多下班以后就跟往常一样搭乘医院门口的6路公交车回家,期间也没有接触过什么人,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宋西亭沉吟:“那你上车以后玩过手机吗?” 林月知努力回想,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有吧。” 宋西亭皱眉:“那就也有可能是在上车前被人拿走了。” 这样一来范围就扩大了,简直大海捞针。 林月知看向姜戈,自责:“所以是有人利用我的手机给姜姜发求救短信,她以为我受伤了才会出门,然后才会发生车祸。” 姜戈拍了拍她:“不关你的事。” 宋西亭沉声:“只能说这个人非常的了解你们的关系,知道你看到这条求救短信以后一定会出门。” 林月知听得背脊发凉:“这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这得多大的仇?” 宋西亭拧了拧眉,分析:“而且姜戈之前一直呆在国外,哪有什么机会得罪人,应该不可能。” 他看向姜戈:“程砚为什么那么笃定车祸不是意外?” 姜戈顿了下,摇头:“他没有告诉我。” 林月知:“你忘了吗,我家大神是专门写悬疑小说的,他的逻辑分析能力肯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能想到这一点有什么稀奇的。” 宋西亭无语:“先把你的粉丝滤镜摘掉再来说话。” 沉默良久,姜戈动了动唇,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2017年我被人袭击的事情吗?” 林月知说:“当然记得。” 宋西亭敏锐地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姜戈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地说:“在被袭击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每次出门都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宋西亭眼眸蓦然一沉:“你当时怎么没说?”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也没有证据……而且后来也没有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说。” 林月知捂住嘴巴,惊悚:“该不会2017年袭击姜姜的人跟这个发短信的人……” 姜戈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靠,这是变态吧!” 林月知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不是,这人到底图什么?” 姜戈喃喃:“我也想知道。” …… 晚上,程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 门外的人是宋西亭。 程砚见到他,毫不意外,侧过身:“进来吧。” 宋西亭刚踏进门,忽的蹙眉,自言自语:“我之前有来过这里吗?” 程砚脚步一顿。 他忘了,因为李守勤在2017年提前被逮捕了,所以后来他跟宋西亭一起调查周家灭门案的那些事情,以及喝酒吃串的事情,只有他记得,宋西亭已经没有这段记忆。 他转过身,面色淡然:“什么意思?” “没什么。” 宋西亭收起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关门进屋。 坐下后,宋西亭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车祸不是意外?” “宋警官没看见那条短信吗?” “你单凭那条短信就能判断车祸不是意外?”宋西亭看着他:“也许只是恶作剧呢?” “姜戈收到那条短信出门后就发生了车祸,你觉得只是巧合?” 宋西亭狐疑:“你似乎对姜戈的事情非常上心。” 程砚面不改色:“我关心邻居不行吗?” “……” 宋西亭要离开的时候,程砚提醒了他一句:“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姜戈的性命,她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宋西亭离开了以后,程砚起身去了小房间。 小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照片报纸和文字。 程砚盯着看了会儿,拿着笔,走到在李守勤的照片旁写下了三个字:神秘人。 警方那边认为李守勤口中那个告诉他真相,教唆他模仿《长夜》犯罪的神秘人不过是他为了开罪捏造出来的人物,根本不存在。 但程砚并不这么认为。 程砚相信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躲在暗处,躲在阴沟里,躲在窥不见天日的地方,扮演着最最普通不起眼的角色,却在背后谋划着可怕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崴脚 2017年12月25日,深夜十点左右,外面飘着柳絮一样的小雪。 圣诞节,这个点街上还能隐隐听见欢快的圣诞歌。 姜戈刚洗完澡,身上热气腾腾。 她走到卧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心不在焉地擦着湿哒哒还在滴水的长发。 玻璃上倒映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 2018年的这个时间,程砚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在家中遇害了,而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不仅如此,今晚还在程砚面前翻车了,估计他以后都不会再轻信自己了。 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太难了。 姜戈轻不可微地叹了口气,毛巾盖在脑袋上,用力搓了几下,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心里装着事,姜戈这晚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挂着个黑眼圈早早就起来了。 打扫完屋子,喂完土豆,姜戈捞过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发信息给林月知,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平安夜过后,林月知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失恋的影响,但姜戈多了解她,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别看林月知平日里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要敏感,指不定晚上就偷偷躲在被窝里边哭。 午休时间林月知才看到姜戈的消息,她想起宋西亭,心脏若有若无地抽了下,试探地问姜戈:只有我们两个对吧?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西亭,索性躲着他。 姜戈:对呀。 林月知悄然松了口气。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晚上六点多,林月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进来一声尖叫。 姜戈挑了一家老街那边新开的泰式餐厅,地理位置有点偏,但看网上评价还挺高。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人还挺多,空气中带着嘈杂的说话声。 姜戈坐在角落,墙上镶着一盏橘黄的壁灯,散发出来的光晕如同夕阳的余辉,笼罩在她身上,像镀上一层暖色的滤光。 她正翻着菜单,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林月知:姜姜,医院这边出了点事情,我走不开,你别等我了。 以为她又要加班,姜戈回复:没问题,你忙完记得吃饭,别饿肚子。 放下手机,姜戈看着五花八门的菜单也不知道吃什么,面露纠结。 “小姐,需要帮忙吗?” 头顶忽地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姜戈抬眼看去,是一个长相清俊的服务生,看着年纪不大。 对方带着礼貌的笑容:“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坐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嗯,不过不来了。” 姜戈把菜单递给他,问道:“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吗?” 服务生给她推荐了两道好评度比较高的菜品,姜戈试过之后味道确实不错,想着下次再带宋西亭和林月知过来尝尝。 …… 老街里面除了几家新开的小餐厅,就剩一些不高不矮的居民楼,没有商场和店铺,所以晚上这条街上都没什么人。 寒风肆意,姜戈从餐厅出来就默默裹紧衣领。 她来的时候坐的是计程车,对这附近的路完全不熟悉,但她记得马路就在前面不远,走出巷子就到了。 走了一小段路,姜戈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身体不由一僵。 不会吧,不会又是上次在锦河湾袭击她的人吧? 月黑风高的,姜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见着,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心脏狂跳,手脚冰冷至极。 她紧紧抿唇,努力保持镇定,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一边颤抖着去找放在包里的手机,但她越是心急慌乱越是找不到。 好不容易等她找到手机,四下无人的夜里毫无预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被人踢倒的玻璃瓶在平滑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姜戈的脚边才慢慢停下。 姜戈浑身一抖,寒毛直竖,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爬上了她的背脊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反应过来,姜戈脑子里警铃大作,也不顾上打电话求救了,撒腿就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光亮的出口奔跑,想要彻底甩掉后面的人。 不同于老街里的冷清僻静,跑出幽暗的巷子,宽敞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灯火交映,对面的商业街上还有不少结伴而行的路人。 姜戈气还没有喘匀,脚下一个趔趄,猛地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击,疼得她直冒冷汗和抽气。 她第一时间回头。 冗长的巷子一眼望去,除了几盏微弱的灯火什么也没看见。 没跟上来。 姜戈放下心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有点庆幸今晚穿的是牛仔裤,不然这程度膝盖得要磨掉一层皮。 她手撑着地面,正要艰难地要爬起来,一道修长高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其中,像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姜戈心脏一缩,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男人背逆着路灯散发出来的暖光,五官英俊,眉骨挺括,唇薄,线条流畅的轮廓像是精心雕刻过,漠然又熟悉。 姜戈怔了怔,眼睛蓦地一酸,像看见了亲人。 程砚如有实质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蹙眉:“又是你。” 他发现每次碰到她,都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好比现在。 “我……” “汪!” 姜戈吓一大跳,回头就看见一只流浪狗叼着玻璃瓶从巷子里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停在她的面前。 她愣了一愣。 后知后觉,难道刚刚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不是人,而是这条狗? “……” 程砚见她表情呆滞,嗓音低沉:“不想起来?” 姜戈回过神,一动才发现脚给崴了,吸气:“疼……”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程砚。 程砚:“……” 他面无表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姜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程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脏兮兮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离开的流浪狗,轻嗤:“挖人坟的时候也不见你害怕,一条狗吓成这样?” 姜戈:“……” 她刚刚没敢回头,要知道是流浪狗就不跑了。 程砚垂眸看她。 女人精致的小脸略微苍白,看样子真吓得不轻,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无措的小猫。 几分钟前,程砚在马路对面的蛋糕店帮程瑜买面包,站在货架前挑选的时候不经意一回头,就看见姜戈慌不择路地从这条巷子里跑出来,然后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坏人,这才跑过来,没想到只是一条狗。 程砚眼眸微沉,不过语气没再那么冷硬:“能走吗?” 姜戈可怜兮兮地摇头,眼睛泛着水光,眼巴巴地瞅着他,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小钩子,撩的程砚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没说话,将女人拦腰抱起,步伐稳重,朝对面马路走去。 车子停在那边。 姜戈安静如鸡,乖乖窝在程砚怀里。 她一只手勾着男人的脖子,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淡淡清冽的味道,像玉龙雪山,冰冷又干净。 她悄悄抬起眼。 从她的角度能很近的看清男人滚动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鼻梁高挺,睫毛根根分明,弧形的阴影落在眼睑像把扇子,五官比例精致到完美,没有丝毫的瑕疵,也没有失去家人后时常笼罩在身的孤僻阴冷的气息。 此时的程砚就如同夜空中难以触摸到的一轮明月。 但她见过。 他摔下神坛的狼狈。 姜戈盯着他,渐渐有些失神。 程砚把姜戈放在副驾驶座,刚上车,就听见姜戈轻轻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他侧头睨了她一眼:“刚刚不是还喊疼?” 姜戈扯着胸前的安全带,瓮声:“其实也没有很疼,能忍,我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程砚没有强求,毕竟他和姜戈的关系很微妙。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私底下也没有过多的来往,算不上是相熟的朋友,比起程瑜,他和姜戈只能说是一起挖过别人坟的关系。 晚班高峰,车流如银河,城市霓虹璀璨。 一路上,车内静悄悄的,与街上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戈今晚受了惊吓,虽然是自己吓自己,但也感到身心俱疲,脑袋至今都还有点懵。 她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也没发现期间程砚看了她两眼,怀疑她是不是给摔傻了。 前面有一家kfc,姜戈眼睛有了聚焦,忽地开口:“我想吃雪糕。” 她转头看向程砚,很大方:“第二杯半价,我请你。” “……” 程砚长相帅气,气质清冷,加上人又高,站在甜品站外面排队的时候十分惹眼。 姜戈坐在车里看见后面不少女孩拿出手机在偷拍他,当事人目视前方,恍若未觉。 没多久,程砚就拿着两个圣代雪糕回来了。 两人坐在车里,姜戈拿勺挖着吃,先吃最上面一层的巧克力淋酱,再挖边边吃,一勺接着一勺,冰冰凉凉,不亦乐乎。 程砚也在闷头吃,吃相斯文,格外赏心悦目。 姜戈发现他杯子里的雪糕快吃完了,莫名燃起了奇怪的胜负欲,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雪糕全部挖起来,贪心的想要一口解决。 等程砚吃完看过去,就见她捂着腮帮子冻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 程砚嫌弃地递了张纸巾给她。 姜戈含糊不清:“3q……” 程砚收回目光,眼底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 因为实在看不惯姜戈一瘸一拐惨兮兮的模样,程砚把姜戈送到小区门口后,又下车关门,抱起姜戈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姜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往上指了指,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程砚想起昨天晚上,姜戈像应付傻子似的耍他的画面,也没给她面子,冷淡道:“不要。” “……” 姜戈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程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还在生气。 即便她今晚请他吃了半价的巧克力圣代雪糕,也没有原谅她。 姜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了。 如果她现在再提起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她绝对相信程砚会立马掉头就走,并且以后都不搭理她了。 这可不行。 要想抓到杀害简婉柔和程瑜的凶手,就必须接近程砚,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线索。 如果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另一个时空的程砚目前所在做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而且,她也不想在明年的圣诞夜后变成瞎子,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以及再也无法拿起她为之热爱的相机。 姜戈想了想,既然她现在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平行时空的存在,那干脆换另一种方式吧。 她缓缓、迟疑地抬起手,在程砚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下,揪住了他的大衣。 程砚:“……” 又想作什么妖? 姜戈轻轻扯了扯他的大衣,声音软糯,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程砚,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昨晚就是逗你玩呢。” “……” 这是在撒娇? 程砚脸色微沉,语气十分危险:“逗我玩?” 姜戈手指一僵,硬着头皮点头,赶忙又解释了一句:“但是关于你母亲和小瑜有危险的事情,我真的不是逗你玩,也不是在诅咒他们,我是真的梦见了她们会有生命危险。” 程砚唇角紧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我知道听起来很扯很扯,可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万一梦境变成了现实……” 姜戈有些着急,可是这个解释根本没有一丝说服力。 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可能会相信。 其实也能够理解程砚的心理。 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总是在你耳边提起你的家人会有生命危险,还扯到平行时空这些乱七八糟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对方不是神经病就是傻子。 姜戈陷入了沉默。 确切点,应该是自闭。 她松开了程砚的大衣,自暴自弃:“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程砚眼神很复杂。 他看不懂姜戈。 之前李守勤的案子也是如此。 明明与她本人毫无关系,她却比谁都在意,甚至不惜大半夜跑上墓园去挖坟找证据。 现在呢。 因为一个梦,一个不切实际又很扯的梦,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他相信她。 图什么? 总该不会是图他这个人? 程砚目光深深,凝视着姜戈丧气的小脸。 须臾,他薄唇微启,语出惊人:“你喜欢我吗?” “啊?” 姜戈一下瞪圆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不像在开玩笑的男人。 她是做了什么让他误解的事情吗? 程砚有点懊恼。 不该这么直接的问。 他抿了下唇,四平八稳:“程瑜说你是我的粉丝。” “噢噢!” 姜戈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误会了,此喜欢非彼喜欢,是对偶像的喜欢。 她犹豫地点了下头:“应该算是吧?” 程砚拧了下眉:“什么叫应该?” 听起来还挺勉强。 姜戈感觉他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些,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连忙真诚地解释:“就是我上上个月才回国你知道吧?其实我关注你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也没有加入什么后援会和去过你的签售会,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粉丝。” 程砚给予肯定:“算。” “……” 你说算就算吧。 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程砚似乎没有察觉,淡然自若:“我走了。” 姜戈总觉得这个氛围很像那种分别的小情侣,耳根有些滚烫,变扭地说:“哦,开车注意安全。” 等到彻底看不见程砚的身影,姜戈嘴角一松,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 她拍了拍脸颊,莫名其妙的。 回到家,姜戈先去洗澡换下脏衣服,拿活络油擦完崴伤脚踝,就躺在沙发上和程瑜聊天。 姜戈:小鱼,问你个事。 程瑜飞快回消息:咋啦? 姜戈:你哥平常都干些什么? 程瑜:哦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瑜内心莫名的激动。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哥平常都喜欢宅在家里,没什么事不轻易出门,不过我知道他每周五中午都会去家楼下的咖啡厅码字,因为那天咖啡厅会出新的甜品。 姜戈:…… 程砚对甜食真的有一股蜜迷之执着。她身边认识的男性都不太爱吃甜食,甚至讨厌,宋西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姜戈:除了甜食,你哥还有喜欢的东西吗? 程瑜:睡觉。 姜戈:…… 程瑜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过来:我哥不跟我们住一块,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噢噢对了,前两天听张哥说,好像要给我哥找个什么助理! 姜戈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一亮: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程瑜:还没有,我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冷冰冰的像个行走的制冰机,一般人真干不来。。 姜戈深有感触:就是就是。 …… 夜晚,江城公安局。 宋西亭心不在焉地看着宗卷,其实注意力都放在了旁边的手机上。 林月知一整天都没有找过他。 以往她都会关心他的一日三餐有没有着落,每天像个定时闹钟一样发消息来盯着他提醒他吃饭。 宋西亭也不知道怎么了,烦躁得很。 他抓起手机出门。 “听说人民医院今晚有家属持刀医闹,几名医护人员都受伤了,有个女医生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宋西亭就听见赵文的声音。 第四十四章 请柬 2019年12月24日,平安夜这天,姜戈还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自从她知道去年的车祸极有可能不是意外以后,她怕再出什么事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所以只能减少出门的次数。 外面风很大,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姜戈把阳台的衣服都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柜,又摸去厨房,她前两天跟林月知去逛超市买了不少做蛋糕的材料,正好没事来捣鼓捣鼓。 材料她都提前用形状不同的夹子一一区分好了,准备好工具再系上围裙,姜戈脑袋里清楚记得戚风蛋糕的每个步骤,一脸跃跃欲试。 客厅靠近阳台门的角落里,土豆懒懒地躺在垫子里晒太阳,听见厨房里传出“哐哐”的响声,吓得翻身站了起来,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好奇地瞅着厨房门口。 自己动手确实是麻烦了些,加上眼睛看不见也把握不好火候,但姜戈自得其乐,脸颊和鼻尖粘上了些许面粉都浑然不知。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姜戈好不容易把拌好的蛋糊放进烤箱,还没来得及取下围裙,就听见门铃声。 姜戈一度,伸手摸到放在梳理台上的手机,按了下键,手机自动播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宋西亭和林月知都还在上班……程砚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两天也没有碰到人。 门铃还在响。 姜戈走到门前,格外警惕:“谁呀?” “小姜,是我。” 沈子煜的声音。 姜戈有些意外,把门打开。 “班长?你怎么来了?” “我……” 沈子煜看见姜戈的脸跟只花猫似的,脸颊上都是白白的面粉,一时卡壳,身后先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女声:“姜戈,好久不见啊。” 姜戈倏地一僵。 沈子煜没发现她的异样,轻咳了声:“杨雨有事找你。”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恩怨。 前段时间杨雨打电话给他,先是邀请他参加结婚典礼,之后又提到姜戈,说有事找她又联系不上,正好他今天休假,就跟杨雨过来,私心也想跟姜戈见一面。 杨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内的女人。 她上次在禾田小屋看见程砚抱着一个女人离开,背影很像姜戈,但不是百分百确定,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盲杖,是个瞎子。 回去以后她找关系查到姜戈在去年圣诞夜出车祸的事情,证实了那个瞎子就是姜戈。 那一刻杨雨惊愕又窃喜。 少年时期的姜戈学习样貌处处压她抢尽风头,那又如何,现在的她过得比谁都狼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不少,证明老天是公平的。 杨雨这次上门,除了想亲眼见着这一幕,还想弄清楚她和程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程砚的存在就像一粒根深蒂固的疙瘩长在她的心头,即使她现在快要结婚了,仍然会因此耿耿于怀。 说白点,她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想姜戈得到。 因为沈子煜口中的“有事”,姜戈只得让杨雨也进屋了,虽然她知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借口。 洗干净脸,姜戈从卫生间出来,杨雨收回打量的目光,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带着些许试探。 姜戈听见阳台外传来沈子煜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是。” 她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只猫。” 土豆正舒服地躺在垫子里舔自己的尾巴,听见声音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眼睛干净又无辜。 杨雨:“……” 她虚伪地说:“这猫挺可爱。” 姜戈惦记着厨房的蛋糕,心不在焉应了声:“嗯。”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杨雨明知故问:“我听班长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以后会好吗?” 姜戈没把在做针灸治疗的事告诉她,毕竟两人不熟。 “车祸。”她言简意赅:“几率很小。” 杨雨仗着她看不见一脸幸灾乐祸:“真的吗?你别太伤心了,几率小不代表没有,你要乐观点。。” 姜戈挑了下眉,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借你吉言。” 杨雨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撇了下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都不害怕吗?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照顾你?” 姜戈扯唇:“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四肢尚还健全。”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雨好心提醒她:“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出入很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安全些对吧?” 姜戈默了半响,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现在改做媒婆了吗?” “……” 杨雨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脸都黑了。 什么媒婆,我是在讽刺你没男人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瞎子计较,反正瞎子也没有眼见力。 而且她刚刚打量了一圈也没见这个房子里有男人的东西,想想也是,程砚怎么可能跟姜戈在一起,估计那天晚上就是举手之劳。 “你开心就好。”杨雨皮笑肉不笑,她打开包包,说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呢,我这次来,是来给你送请柬的,我要结婚了。” “恭喜。” 平平淡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杨雨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如果不是碍于沈子煜也在这里,她都想直接撕开这个女人虚伪的面具了。 一个瞎子,装什么装。 杨雨瞪了她一眼,眼神刻薄如刀,嘴上却说:“姜戈,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姜戈配合着她演戏,淡淡道:“都过去了。”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了?”杨雨似乎是十分惊喜,把请柬直接塞进她的手里:“那到时候你也会来吧?” 姜戈皱了下眉:“我不太方便。”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杨雨先是戳了下她的痛处,又装模作样地给她出主意:“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跟班长一块过来,这样也有人可以照顾你。” 姜戈不为所动:“我……” 杨雨不由分说地打断她:“难道你不相信班长的为人吗?” “……” 沈子煜接完电话走进来,察觉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杨雨勉强地扯了下唇:“没什么,本来想邀请小姜去我的结婚典礼玩玩,兴许还能多交几个朋友,但是她好像不太方便。” 她悄悄指了下眼睛,苦笑。 沈子煜看向姜戈,想到她成日闷在家里应该也很无聊,温声询问:“要不这样,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如何?” 杨雨等的就是这句,顺势而道:“对啊,班长肯定能照顾好你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姜戈完全插不上话,杨雨已经快速拍板替她做好了决定。 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姜戈越发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目的达到,杨雨就找借口先行离开了,留下沈子煜和姜戈两人。 客厅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子煜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戈。 她脸上的面粉已经洗干净了,白净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含苞待放的桃花,温柔又明艳。 沈子煜心头掠过一抹悸动,张了张嘴:“其实……” “糟了!我的蛋糕!” 刚刚被杨雨一打岔都给忘了时间,姜戈急忙忙起身去厨房。 沈子煜不放心,正欲跟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一阵门铃声,他脚步顿了下,先去开门。 程砚抬头看见屋内的沈子煜,淡漠的黑眸明显一凝。 沈子煜诧异:“程砚?” 想起他就住在隔壁,上次在餐厅禾田小屋带走姜戈的男人应该也是他,两人私下关系应该不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多了些许刺探的意味。 程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到姜戈的身影,沈子煜侧过身:“你是来找小姜吗?她在厨房……”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姜戈的惊呼。 沈子煜还未有所反应,程砚已经越过他大步走了进去。 厨房里,姜戈不小心烫着了手指,正用凉水冲洗时,手腕忽地被人抓住,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程砚?” 姜戈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这两天去哪了?” “有点私事。” 程砚没细说,垂眸,看着她被烫红的手指头,眉头微蹙:“疼不疼?” 男人掌心温热又有力,如同一把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 姜戈心口一颤,摇头,声音轻软:“还好。” 沈子煜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眸暗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好香啊。” 姜戈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忙把手抽回来,耳根烫烫的,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做了戚风蛋糕,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子煜很给面子:“好啊,卖相看着不错。” 姜戈不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骗你做什么,是吧程砚?” 程砚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黑乎乎的蛋糕,昧着良心淡淡道:“嗯。” 姜戈很惊喜。 她原本以为会失败呢,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她果然是平平无奇的厨房小天才! 她高兴:“那你们都吃了吧!” 程砚:“……” 姜戈怕浪费粮食,所以这次做的分量并不多,勉勉强强只够两个人吃,她总不好跟客人抢着吃。 然而幸运的是,蛋糕吃没两口,沈子煜就接到工作电话匆匆离开了。 姜戈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想帮程砚分担一点,正好也尝尝味道如何,谁知她刚伸手就被程砚护食的拍开了。 她心虚又委屈:“我怕你吃不完。” 程砚一眼戳穿她的心思,扯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无情:“吃不完我会打包带走。” “……” 姜戈摸了摸手背,程砚刚刚拍过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顿了下,心里有一丝困惑。 之前也有人这样拍过她的手吗? 程砚不知道姜戈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人解决完剩下的蛋糕,然后灌了一大杯水,锤了锤胸口才艰难地咽下去。 不仅苦,还干巴,差点噎死。 他蹙眉放下水杯,无意瞥见桌上的结婚请柬,随口一问:“除了沈子煜,还有别人来过吗?” 姜戈回过神,嗯了声:“还有个高中同学,给我送结婚请柬来的。” 她没说跟杨雨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你帮我看下,几号来着?” 程砚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日期:“27号。” 三天后。 杨雨这么喜欢显摆的人,婚礼肯定会办的特别隆重,然后邀请很多以前的同学朋友,所以她应该也给林月知送了请柬,到时候姜戈可以跟林月知一起去,就不麻烦沈子煜了。 对了。 姜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把新买的手机递给程砚,让他把号码存进去。 程砚存入号码后,想了想,又将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自己,尔后抓着姜戈的手指放在手机边上,认真且严肃地告诉她:“之后如果有碰到什么事情,可以按旁边这个键,第一时间联系我。” 男人的手掌强势又有力量。 握住她的时候自然又亲密。 姜戈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宋西亭毕竟是刑警,忙的时候不一定有空接电话,她要真碰到什么危险,根本来不及等对方的回复。 程砚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低声:“知道没有?” 姜戈猛地回过神,压下莫名的悸动,心口涨涨的,溢满了暖意,乖乖应道:“嗯。” 第四十五章 条件 2017年12月26日,晚上十点多林月知才从医院出来,她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 今晚有家属持刀来科室闹,起因是自家宝贝孙子在住院期间突然高烧不退,家属怀疑是主治医生没有对症下药的缘故,想要讨个说法,但是被主治医师三番五次打发,甚至威胁家属再闹要赶他们出院,这也是导致家属情绪失控的最要导.火索。 家属本意只是想吓吓主治医师,没想真的做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敢言语挑衅,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这才挥刀追着主治医师一路砍,因此殃及了几名无辜的医护人员,包括她在内,不过所幸,都只是受了轻伤,无人伤亡,家属后面也被警方带走了。 那位主治医师林月知听说过,私下风评很差,还有过不少“前科”,但是因为舅舅是人民医院的股东之一,所以才一直没被开除。 林月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阵子可真倒霉。 先是失恋,现在又把手腕关节给扭伤了,保险起见,今晚还是打车回去吧,水逆期间,真的不能不信邪。 她刚拿出放在包里的手机,前方骤然传来一道怒冲冲的声音—— “林月知!” 她心口突地一跳。 宋西亭甩上车门,快步朝林月知走去,他黑眸沉冷,双腮紧绷,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老虎,气势汹汹。 林月知也不知怎么了,手脚跟不受控制似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宋西亭:“……” 他还不敢相信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人。 所以林月知确实是在躲他。 宋西亭气得七窍生烟,迈开长腿追上去,一下就把人给逮住了。 他没好气:“你跑什么跑……” 话未说完,林月知忍不住“嘶”的一声。 宋西亭僵了下,立马松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袖子,林月知想要阻止,他已经看见了绷带,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林月知挣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没事,不小心弄到的。” 她放下袖子,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宋西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追究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跑,而是沉声问她:“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今晚听说人民医院这里发生严重的医闹事件后,莫名慌神,给林月知打电话也没人接,来的路上担心她出什么事差点闯红灯,刚刚下车就看见她完好无损地从医院出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林月知怔了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打开手机看见通讯录里宋西亭那十几通未接来电,每一通电话前后相隔才不到两分钟,心情十分复杂。 这人怎么回事。 都拒绝了她的表白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 这样她还怎么放下他? 林月知鼻子一酸,觉得委屈,还有点恼火。 她忍不住瞪了宋西亭一眼,凶巴巴的。 宋西亭:“……” 他愣了下,一脸莫名。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林月知突然就泄气了,闷闷不乐道:“我在录口供,没看手机。” 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宋西亭郁闷一整天的情绪顿时消散了。 “手真没事?” “嗯,养几天就好了。” 宋西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问她:“吃饭没有?” 林月知摇头。 宋西亭见她无精打采的,伸手揉了揉她恹恹的脑袋:“辛苦我们林医生了,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他话音一顿。 以前他一直把姜戈和林月知放在同等的位子,比起朋友,他们三人的关系其实更像家人更像兄妹。 可是他在得知林月知对自己的心意以后,再像以前一样随便动手动脚就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轻咳了声:“走吧,吃饭去。” 林月知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黯淡。 虽然宋西亭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她清楚,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变化。 …… 两天后,程砚在家接到张运全的电话,说是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助理。 程砚笔尖一顿,蹙眉:“我不是已经说过不需要?” “不行,别的事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你必须得听我的。” 张运全这次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周家灭门案的真凶虽然已经落网,但网上依然还有很多不同的质疑声,加上之前还有人寄恐怖包裹,他实在不放心程砚一个人,如果身边有个助理跟着,要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这不挺好的。 知道程砚不会答应,所以张运全又一次先斩后奏:“我已经让她过去找你了,到时候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连助理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都没说。 程砚:“……” 刚放下手机,外面就传来门铃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去。 开门看见姜戈,程砚停滞了一秒:“怎么是你?” “张哥没有告诉你吗?”姜戈无辜地眨着眼睛:“我是你的新助理,程作家,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程砚面无表情,拍掉她碍眼的手:“你又想做什么?” 姜戈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嘿嘿”的笑:“没想做什么呀,你就当我闲着没事找份兼职。” “上别处找去。” “不行,我就喜欢这份工作,特别特别喜欢。” “……” 僵持片刻,程砚压下唇角:“姜戈,我没功夫陪你玩。” 姜戈顿时收敛笑容。 “我是认真的。”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掏出一个小本本,朗读诗歌似的,声情并茂道:“程砚,年龄26,身高1米86,体重134斤,生日是5月12日,粉丝名叫砚石,情感历史为零,喜爱甜食,底裤……” 程砚眼皮一跳,面红耳赤地打断她:“行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都是姜戈面试助理的时候从张运全口中打听来的。 没办法,她思来想去,觉得成为程砚的助理是目前唯一能够接近他、并且寻找凶手的方法和捷径。 当然,还有很多粉丝不知道的比较隐秘信息,她就不念了,收起本本,又掏出手机,邀功似的怼到他面前:“我昨晚还申请加入了你的读者群和粉丝后援会,功课都提前做好了,不信你看。” 还真是有备而来。 程砚神色复杂,实在搞不懂姜戈一个摄影师跑来做他助理的理由是什么,但他有强烈的预感,肯定又是跟她口中所谓的平行时空有关。 他敛了敛眉,突然开口:“想做我助理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姜戈来之前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不由一喜,高兴地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只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 程砚在她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幽幽开口:“你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第四十六章 沼泽 2019年12月25日,零点刚过,又到了圣诞节。 姜戈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四周都是破旧的楼房,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火。 这个地方她记忆中是没有来过,可是却莫名的感到熟悉和恐惧。 姜戈环顾四周的环境,等等…… 她的眼睛居然能看见?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林月知:姜姜,你到了没有?我一个人好害怕。 姜戈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心一紧,问她在哪,刚准备按下发送键,手指忽地一僵。 不对,这不是去年的事情吗? 还有这条短信…… 这不是林月知发给她的短信,是凶手,害她失明的凶手。 姜戈背脊一阵发寒,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脑袋里闪过一些血淋淋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再往前走,就是她出车祸的地方。 姜戈脸色倏地发白,紧紧攥着手机不敢前进。 如果现在原路返回,是不是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可能永远也想不起这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千方百计想要置她于死地。 姜戈有预感。 往前走,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她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方才挪动脚步,决定前进。 诡异的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车祸的场景再一次重演。 终于,眼前变成了熟悉的马路。 周围荒无人烟,姜戈的视野里除了面前这条空荡荡的马路是清晰的,其它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如同被黑雾遮挡。 她揉了揉眼睛,还是一样,看不清。 就在这时,姜戈听见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她定睛一看,小猫就在马路中央,似乎还受了伤,地上淌着已经干了的血迹。 姜戈站在原地与小猫对视了几秒,听着它痛苦的叫声,终究是于心不忍,快步上前。 小猫的腿被压断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想带它离开危险的马路,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朝这边横冲直撞,一如过去无数次梦见的场景,躲都躲不掉。 “啊!” 床上,姜戈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如同劫后余生,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眼前一片黑暗,她紧紧攥着被子,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又茫然,一下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缓了好一会儿,姜戈才逐渐平静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清楚地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梦醒以后,她的世界又变成了是黑色的。 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人能帮她,没有。 姜戈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膝,咬着下唇,小声无助地抽泣。 哭了会儿,她吸了下鼻子,没有缘由的,突然很想见程砚,有多想呢,就是立刻马上见到他的那种。 姜戈很少有这么冲动不理智的时候。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半夜三更按响了程砚家的门铃。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扰民的神经病。 无厘头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见了程砚又怎么样?要跟他说什么?说自己半夜做了噩梦很害怕吗? 姜戈越想越觉得她今晚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误解。 她开始后悔了。 说不定程砚还没有被她吵醒,要不现在回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姜戈刚转身,身后就响起“咔嚓”一声,门开了。 “……” 姜戈背脊一僵。 楼道里灯光明亮,程砚棱角分明的俊脸并没有被吵醒的惺忪,眼底一片清明,他开门看见姜戈时,眼中有一丝意外,再扫见她光溜溜的脚,顿了下,眉头蹙起:“怎么没穿鞋?” 姜戈缓缓转过身,不知怎么解释:“我……” “先进来。” 屋里,程砚打开客厅的灯,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她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蓬松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头,很乖,像一只走迷路找不到家的兔子,脆弱又无措。 他敛了敛心神,去拿了双新的拖鞋,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 “穿上。” 姜戈怔了下,乖乖抬起脚。 程砚又去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塞她手里。 姜戈喝了一小口,两手圈着杯子,冰冷的掌心逐渐恢复温度,迟疑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程砚说:“我还没睡。” 姜戈稍微松了口气,正想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忽然想起今天是圣诞节,去年这个时候,他的亲人遇害了。 也就是说,今天是他母亲和妹妹的忌日。 姜戈心脏揪了一下,莫名跟着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毕竟凶手也还没有抓到。 程砚见她耸着脑袋,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懊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扯了下唇:“所以你这大半夜是过来蹭水喝的?” 姜戈面颊一烫,赶紧放下水杯,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出车祸的那天晚上。” 程砚眼眸一凝,低声:“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姜戈怀里多了个抱枕,她下巴压着抱枕,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她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画面。 但她不确定,到底是梦,还是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 她抓紧抱枕,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真没用。” 就像陷在一片很深的沼泽地里,外面的人在努力拉她出去,但她依然纹丝不动,也找不到任何出去的办法。 姜戈沉浸在这样无能为力自责的情绪里,感觉脑袋一沉,男人宽大的手掌压着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没说话,像在无声的安抚她。 她呼吸微顿。 后知后觉,这种时候,她不仅没能安慰到他,还在散发负能量给他。 “抱歉,我……” “不是你的错。” 程砚盯住她,嗓音沉又哑:“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你就是特殊的,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姜戈怔然。 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 她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程砚顿了下:“怎么了?” 姜戈心跳得飞快,胡言乱语:“我困了。” 程砚起身:“我送你。” 他把姜戈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屋 她的屋里灯火通明。 第四十七章 凉了 2017年12月28日,中午十二点左右,检查结果出来了。 姜戈的脑子很正常,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透过玻璃窗看见办公室里程砚的那位脑科医生朋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掺和着一丝古怪。 她眨了下眼,无辜又纯良。 季子凡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平行时空?” 程砚面无表情:“她说见过两年后的我,你确定她脑子一切正常?” 他十分怀疑桌上这份检查结果。 “放心好了,检查结果肯定是不会有错的。”季子凡抿了下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倒是你,你确定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程砚沉默了。 虽然姜戈已经改口说之前那些无厘头的话都是逗他玩的,但他并不相信,甚至怀疑她就是因为所谓的平行时空才接近他的。 姜戈肯定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 季子凡稀奇得很。 他跟程砚是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少年时期的程砚跟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指的是性格方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时候嘴巴毒了些。 但不熟悉他的人时常就会觉得他如外表一样,是一个很难接近,高高在上,像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动物。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程砚身边的朋友并不多,能跟他玩得来的,都是交情比较深厚的,也都是男性。 季子凡是第一次见程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不仅亲自联系他,还亲自把人带过来,虽然是带对方来检查脑子,但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你换个助理不就好了?” 程砚默了下,吐出两个字:“麻烦。” 季子凡轻挑眉头,到底是麻烦还是舍不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了然一笑,提醒:“换个思路,也许这只是一种新的搭讪方式。” 程砚顿了下,抬眼看他。 季子凡讶异:“还不明白?”他恨铁不成钢:“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你想多了。”程砚平静道:“她只是我的读者。” 姜戈等没多久,程砚和季子凡就前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季子凡笑:“一切正常。” 姜戈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程砚:“那我通过了吗?你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程砚心口微堵,抿唇:“不会。” 季子凡意味不明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当事人可能不觉,但他作为旁观者,可是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磁场。 他看了一眼腕表:“正好到饭点,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程砚没推脱。 姜戈现在作为他的助理,自然要跟着他一快去,任何能够促进感情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吃饭途中,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程砚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季子凡借机打探。 “你跟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超市。”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砚,导致他一屁股坐进购物车里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来,他冲姜戈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觉得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见缝插针:“季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季子凡挑眉:“跟阿砚有关?” 姜戈忙不迭点头,一脸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转行啊?” 季子凡顿了顿,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还以为她会借机打探程砚的喜好什么的。 程砚回来的时候,发现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后看向季子凡,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冲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点头。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连小姜都叫上了。 程砚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为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诚:“我们真没说你坏话。” 程砚:“……” …… 吃完饭,姜戈跟季子凡互扫微信加了好友,程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时候是姜戈开车。 程砚坐在副驾驶座,看她格外专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抿了下唇,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有驾照吗?” “当然!” 她前几年就拿到驾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国工作的地方离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两三分钟就到了,出门也有助理,用不着她亲自开车,所以姜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她不敢去看程砚,因为心虚。 程砚看她这副样子实在不放心:“停车,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很久没开了,手感有点生疏,等找到感觉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车子依然保持着龟速。 姜戈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程砚拍了拍掌,面无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 过了会儿,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姜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进去买点食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程砚上下打量她,难以置信:“你还会下厨?” 姜戈怀疑他对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对自己改观。 她皮笑肉不笑,贴心地询问:“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坐在车里等我?” 程砚扯唇:“当然是下去透口气。” 超市里没什么人。 姜戈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于是程砚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面。 实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姜戈走到蔬菜区,刚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人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一股异样的感觉直窜上心口。 她停滞了一秒,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循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没什么好看的。 “发什么呆?” 姜戈顿时回过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心不在焉:“看错了。” 两人在逛超市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个负责挑选,一个负责点头,效率特别高,很快就买完需要的食材结账离开了。 这次又换回程砚开车,姜戈对自己的车技也有认知了,乖乖去坐副驾驶座,没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琐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对和整理资料,还需要照顾程砚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么的。这些事情对姜戈来说并不难,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她现在只担心把时间花费这里却毫无所获。 五点多,薄薄的一层夕阳落进书房。 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戈做完程砚交代她的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酸痛的颈椎,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专注码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衬得五官线条越发干净鲜明,他身上穿着休闲舒适的灰色羊毛衫,肤色发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隽矜贵的气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无意识地眨了下眼。 这么美好的画面,没能定格在相机里真的是浪费了。 她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来越放肆时,忽地对上一双点漆般清冷的黑眸,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虚地放下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资料我都整理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姜戈飞快应道:“那我去准备晚餐!” 她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程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等他意识到,又迅速压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继续码字。 姜戈刚去英国读书那会儿,因为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几乎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自己下厨。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的厨艺非常阔以。 半小时后,程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脚步停滞,有一瞬恍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这一幕让素来空荡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丝生气。 程砚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长发盘了起来,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把锅里的红烧肉捞出来后,拿干净的筷子偷偷尝了一块,尔后惊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动。 程砚忽然觉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现,姜戈做了三菜一汤,样样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后,信心满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程砚避开面前的清蒸鲈鱼,先夹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程砚矜持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姜戈心满意足,骄傲道:“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程砚一顿,想起她那个青梅竹马,压了下薄唇:“怎么,你经常给人做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 姜戈笑眯眯地说:“能尝到我厨艺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临时助理吧! 程砚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姜戈顺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砚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吃你的饭。” “……” 很快,姜戈就发现程砚没动过他面前的清蒸鲈鱼。 她咬着筷子,迟疑:“你不喜欢吃鱼吗?”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这点张运全倒是没有告诉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时候,程砚看见她买鱼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不挑食呢。 姜戈问他:“除了鱼,你还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下次才好避开。 程砚看了她一眼,扯唇:“不是很了解我?” “……”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 姜戈想解释,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张哥只告诉我你喜欢花里胡哨的四角裤,没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鱼。” “……” 程砚一向纹丝不变的俊脸出现了裂痕。 。 第四十八章 谣言 2019年12月25日,下午三点,白云如絮,明艳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程砚从墓园里出来的时候,邵宇坐在车里看见他,立马推开车门下去。 “砚哥。” 程砚脸上没有外露什么情绪,令人无法揣测他现在的心情。 他淡声:“走吧。” 邵宇安慰的话来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邵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忍不住开口:“砚哥,你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先去吃点东西吧?”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没说吃什么。 邵宇趁着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的间隙,打开手机导航,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特色私房菜,外卖平台上都是清一色好评 这家菜馆的位置藏得挺隐蔽,庭院风格,院子里种了几棵古老的树,树皮粗糙,盘根错节,门口还有流水石头凉亭,环境很不错。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所以菜馆里人不是很多。 程砚没要包间,在一楼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邵宇也是第一次来,听老板的推荐点了三道这里的招牌菜——水煮鱼、锅包肉和金汤烩百菌。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程砚看见那盘色味浓郁的水煮鱼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简婉柔生前最拿手的一道菜,听说也是他父亲年轻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以前他每次回金沙苑,简婉柔都会做这道水煮鱼,但因为他小时候曾被鱼刺卡过,有点阴影,所以并不怎么爱吃,反倒是程瑜吃得不亦乐乎。 邵宇见他迟迟没动筷,顿了下,关心:“砚哥,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没有。”回过神,程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 鱼肉鲜嫩肥美,酸辣适中,他评价:“还不错。” 邵宇:“真的吗,我尝尝。” …… 晚上,路边大排档。 宋西亭下班过来的时候,姜戈和林月知两人因为肚子饿已经先吃上了,正聊起两天后杨雨的婚礼,据说杨雨把一大半的高中同学都邀请去了,不管是平时有来往没来往的,反正只要有在国内的都会抽时间去,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谁要结婚了?” 宋西亭坐下时听见婚礼两个字,便好奇问了一句。 “杨雨。” 林月知挑了下眉:“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宋西亭蹙眉,思索片刻,乍一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能想起来是谁。 林月知出声提醒他:“以前我们班上的,就那个喜欢针对姜姜,还到处散播你俩谈恋爱的杨雨。” 宋西亭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高中不跟她们同个学校,但是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就隔着一条大马路,所以每周放学都会一起回去。 姜戈的父母过世后,他就一直把姜戈当做自己的家人,而且两家住得近,周一早上也会一起去学校。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无法控制外人胡思乱想,学校渐渐就传出两人在一起甚至更过分的谣言。 这件事宋西亭本人并不知情,后来他也是听林月知说,才知道姜戈的班主任为此事找过她,还让她写了一份检讨。 年少时期的宋西亭桀骜不驯,并不像现在这般稳重隐忍,他当时一听姜戈受了委屈,炮筒似的一下就炸了,抄着家伙就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谁知道竟然是个女生,叫什么杨雨。 宋西亭从不打女生。 他让杨雨上学校论坛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并且公开向姜戈道歉,态度可以说是很好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杨雨脸皮这么厚,之后不仅没有道歉,还告到家长和老师那儿,说他放学经常在这里堵她勒索她。 事后宋西亭喜提他爸一顿揍和一份检讨,因为没有人证物证,无法辩解,可谓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后来不知道姜戈找到杨雨说了什么,杨雨居然主动澄清了勒索的事情是个误会,恰逢月考来临,考试和升学的压力让那些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八卦和深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过去,宋西亭已经记不太得杨雨长什么模样了,但想起那次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还是有些火气。 他用力掰开一双筷子,蹙眉:“她该不会邀请你们了?” 林月知:“嗯哼。” 宋西亭扯唇:“晦气。” “……” 姜戈就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他是什么表情,被逗笑了,说:“她昨天过来给我送请柬的时候,顺便道了个歉。” 宋西亭看过去:“你让她进门了?” 姜戈点头。 “你就不怕她是来找茬的?”宋西亭跟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不悦:“下次别再给她开门了。” 他可领教过杨雨的手段,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宋西亭越想越觉得对方目的不纯。 两人先前关系就不怎么样,中间这些年也没有过联系,突然找上门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十分引人怀疑。 “她真的送完请柬就离开了?” 姜戈沉吟:“不止她,班长也来了。” 总不好把人关在门外。 宋西亭见过沈子煜,上半年姜戈刚出院那会儿,这个人就冒出来了,隔三差五送来关心。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再一次狐疑:“他又来做什么?” 林月知被水呛了下,好笑:“你怎么跟调查罪犯似的?班长可是好人,他能对姜姜做什么?” 宋西亭幽幽道:“谁知道呢,每个犯人在警方摆出证据以前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 “……” 也不能怪宋西亭敏感,他这两天重新翻出姜戈之前车祸的调查宗卷,反复看了很多次,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越发相信车祸是人为,但因为时间太久,闭路监控什么的都已经无法查看,车祸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根本无从查起。 现在唯有指望姜戈恢复记忆,才有可能抓到肇事者。 宋西亭问道:“对了,程砚这两天有找过你吗?” 姜戈一顿,想起什么,心神晃动,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莫名的心虚:“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姜戈愣了下,困惑:“说什么?” 林月知也是同款问号。 宋西亭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总感觉程砚知道什么,尤其是那天晚上,他说肇事者还会出现,语气笃定,根本不像是无端的猜测。 第四十九章 反差 现在是2017年12月28日,傍晚六点零五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姜戈和程砚隔着一张餐桌大眼瞪小眼。 她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整张脸憋得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她没有胡说,真是张运全亲口告诉她的。 时间回到前天上午,姜戈下定决心要做程砚的助理后,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于是拖着还没好的脚伤就去面试了。 那是姜戈第一次见到张运全,但对方看见她却表现的十分意外,后来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之前他在咖啡馆碰见过她和宋西亭。 “宋警官先前帮过我们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当面道个谢,但好几次都被他推辞了。” 张运全无奈一笑,好奇两人的关系:“你跟宋警官……” 姜戈说:“我们是朋友,一个大院长大的。” “青梅竹马?”张运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姜戈没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摄影。” 这倒是让张运全有些诧异,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轻松。” 姜戈抿了下唇,装可怜:“不瞒您说,其实我跟程砚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导致他对我有些误会。” “……” 难怪那天在咖啡馆程砚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运全恍然大悟:“所以你来面试助理,是想修补跟阿砚的关系?” 姜戈顿了下,好像也没错,于是点头:“嗯,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 张运全却误会了,误会她跟程砚的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出现什么误会,道个歉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很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为何,张运全有点兴奋。 他跟程砚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谈过恋爱或是好感哪个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签售会以外,他从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动,年会也不参加,反正杜绝一切交际场合,所以圈内朋友没几个,更别谈认识什么异性。 张运全这人特别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砚当成好哥们,以至于见他单身一年又一年,莫名开始担心以他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会孤独终老。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就见缝插针给程砚介绍对象,各种类型的女孩都有,但无一列外,都没有后续。 后来张运全也没得办法了,干脆放弃了。 他之前还以为程砚不找女朋友是因为懒,现在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心里已经有人,所以才看不上别人。 姜戈并不知道张运全已经开始脑补她和程砚之间的“爱恨情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考量。 “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我……” 张运全急道:“那怎么能行!” “……” 姜戈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张运全轻咳了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过……” 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阿砚根本不想要什么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张给找的。” 姜戈忙说:“没关系,只要您点头,程砚那边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运全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砚的助理了,来来来,我们先加个微信,晚点我会把工作事宜什么的发给你。” 姜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懵懵地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张运全看她的眼神十分亲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问:“程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收藏的东西?”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她就去贿赂程砚。 “据我所知,他除了喜欢吃甜食……”话音一顿,张运全突然想到什么,冲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张运全暧昧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四角裤,越可爱越喜欢。” ! 这是她能听的吗? 姜戈瞪大双眼,又错愕又羞赧。 张运全还真不拿她当外人,一个劲儿的给她支招,最后还告诉她,如果到时候程砚真不给她开门,就哭给他看,嚎几嗓子他肯定服软。 “……” 姜戈越听越迷茫。 如果没记错,她是来应聘助理的吧?这怎么好像跑题了? 可是看张运全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能洗耳恭听,不时捕捉一些重点记在脑子里,反正总比没有强。 …… 回忆结束,姜戈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程砚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实很多人都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砚眉心抽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运全都跟姜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给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么花里胡哨……” 程砚忽地想起两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场里抽奖抽中了一盒海绵宝宝的男士四角裤。 程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欣赏不来,还很嫌弃。 程瑜就说他没眼光,气得要拿去送给邻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落在了程砚的袋子里,他回公寓的时候才发现,顺手丢在了沙发上,晚上张运全过来,看见沙发上的海绵宝宝四角裤就以为是他买的,笑了好久。 当时程砚懒得解释,黑着一张脸把他轰出去了。 没想到误会到现在。 “……” 程砚捏了捏眉心,头疼。 姜戈却误以为他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笑,但没忘记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自觉,于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她抿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程砚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这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饭,敷衍:“好好好,你没有。” 须臾,她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问程砚:“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姜戈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梁,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里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谁能想到呢,表面一丝不苟又高冷稳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实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扩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后,姜戈收到张运全发来的消息,问她顺利吗?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复:安啦。 张运全很快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阿砚居然妥协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两三天,太不可思议了。 姜戈思忖了会儿,决定不告诉他今天程砚带自己去检查脑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个误会她的人。 …… 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还没恢复,捞过手机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林月知才回他:今晚要加班。 这两天她都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跟他叽叽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挠头想了想,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几点下班?我可以顺路去接你。 但是这一条却石沉大海了,久久没有回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转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起身,拿过外套离开办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浓郁。 医院门口,宋西亭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给林月知打电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很和谐。 宋西亭眯起眸,挂掉还未拨通的电话。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和林月知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因为看见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还拎着一堆东西,就出手帮忙。 聊天的过程中又意外得知两人是校友,顿时就有话题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难怪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学长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问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连忙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学长。” 沈如津风度翩翩:“没关系,说不定顺路呢?” 林月知迟疑地说了一个地址。 沈如津诧异地挑眉:“这么巧,我也住那边,最近刚搬过去的。” 这下轮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双眼:“真的吗?”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沈如津嗯了声,笑:“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林月知也不好推脱了,跟着他一块过去。 宋西亭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月知坐上男人的车,薄唇下压,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烦躁得很。 上车后,林月知才看到宋西亭给她发的消息,不由一愣。 她立马回头去看了一眼医院门口,没见着熟悉的人影,应该还没来。 沈如津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有。” 林月知坐好,姗姗来迟地回复:不用了,我坐同事的车回去了。 她刚退出跟宋西亭的聊天界面,又看到一条新消息。 姜戈:知知,跟你说个事儿,我去面试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眨了下眼,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看错后,她倒了一口气,飞快敲着键盘:??? 林月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戈:不骗你,面试很顺利,我现在已经是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 她凌乱了。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好姐妹竟然不声不响地成了她偶像的助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姜戈:反正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暂时帮我保密,别告诉小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林月知不解:为什么? 她突然有个不可思议又中二的脑洞:姜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任务? 姜戈:嘘。 林月知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收到,我一定保守秘密。 …… 第二天中午,姜戈来帮程砚校稿,期间两人毫无交流,程砚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完全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看得出来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姜戈把笔放在撅起的嘴唇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砚察觉到她的目光,面色淡淡的,不为所动,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姜戈顿时泄气。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子煜。 她接起电话。 “小姜,你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 姜戈去看程砚,后者恍若未闻,专注码字。 她收回目光,没发现男人敲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奇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姜戈顿了下,揶揄:“升职了?” 沈子煜佯装惊讶:“这都能猜中?” 姜戈扯了下唇,想到程砚还在气头上,晚上肯定是不会留她吃饭的了,她也不想讨人嫌,就爽快应下了。 挂断电话,姜戈感觉书房里的温度又低了些,凉飕飕的。 她忍不住打破沉默:“程砚,你冷吗?” 她想开暖气,期盼地看着她。 程砚睨了她一眼,半响,薄唇轻启:“热死了。” 姜戈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小气鬼。 她皱了鼻子,把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子里,继续干活。 过了会儿,书房渐渐暖和了起来。 姜戈后知后觉感受到,诧异地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程砚,红唇一翘。 原来还是个傲娇鬼。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没想到这会儿能派上用场。 她把巧克力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程砚的眼皮底下。 程砚手指停顿,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姜戈。 姜戈眨了下眼,话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好不好?” 程砚看她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皱了下眉头:“谁生气了?” 姜戈心想,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 她真想当面戳穿他,但她太清楚了,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眼前这个闷骚的男人更加恼羞成怒。 于是她装作懊恼:“啊,那是我搞错了。” 说着就要把巧克力拿回来,却被程砚抢先一步拿走了。 姜戈憋住笑,表情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不生气吗?” “不生气就不能吃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还指责她:“你怎么这么霸道?” 他还倒打一把。 “……” 姜戈瞠目结舌。 算了算了,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不过也多亏了这条巧克力,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总算是消失了。 干完活,姜戈无所事事,趴在桌上玩翻着书,状似无意地问:“程砚,你以前做律师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得罪人啊?” 程砚抬起眼,意味不明:“你是来做助理的,还是来调查背景的?” “我不就好奇嘛。” 姜戈支起脑袋,歪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程砚默了片刻,移开视线:“好奇这个做什么?” 姜戈随口胡诌:“当然是想更了解你。” 程砚眉心一动,莫名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里季子凡对他说的话—— “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他微微蹙眉,复杂地目光再次落在姜戈身上:“这跟工作有关系吗?” “诶,是没多大关系。”姜戈:“但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了解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个解释,程砚给气笑了:“我们有这么熟吗?” 姜戈怔了下,莹亮的眼眸夹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 “……” 程砚抿了下唇,正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过重的时候,就听见姜戈理所当然的话:“那我跟小瑜可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这样总该熟了吧?” 话落,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温软,像草莓味的慕斯蛋糕。 心脏狠狠地撞了下胸腔,他眼眸一暗,喜怒难辨。 姜戈见男人没有反应,撇了下嘴,想起张运全给她支的招——哭。 可是具体怎么哭?是要嚎啕大哭?还是梨花带泪? 早知道那天就问仔细一点了。 姜戈还在苦恼,突然察觉有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就见程砚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如同万劫不复的深渊,又黑又沉。 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审视。 姜戈呼吸停滞,再仔细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 “不是想了解我?” 程砚冲她勾了勾手指,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意。 姜戈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冷冽的雪松清香,她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程砚垂眸,看着女人白里透红又柔软的耳朵,轻轻摩挲了下手指,克制住想捏住的冲动,忽地弯唇:“想得美。” 然后在姜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推开她的脑袋,起身离开书房。 “……”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姜戈气得想扑上去咬他。 好可恶的男人! 第五十章 婚礼 2019年12月25日,晚上八点多。 吃完饭,宋西亭把姜戈送回锦河弯,看着她走进小区,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打算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宋西亭反手把车门关上,走过去拦人。 程砚看见宋西亭并不感到意外,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姜戈呢?” “刚回去。”宋西亭顿了下,奇怪自己怎么答的这么顺溜,但也没有多想,开门见山:“有时间吗?聊聊?” 这不就巧了。 程砚正好也有事情找他。 又是这家熟悉的烧烤店,但宋西亭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跟程砚来这里。 老板放下酒和杯子就走了。 程砚熟练地撬开瓶盖,给宋西亭倒了半杯。 宋西亭全程看着,发现程砚开啤酒瓶盖的动作几乎跟他一模一样,他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心中纳闷。 放下酒杯,他也不拐弯抹角,面色狐疑:“你之前说肇事者还会回来,是什么意思?程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砚不语。 如果没记错,程砚是在姜戈失明以后才搬到锦河湾的,可是宋西亭总觉得,这人非常了解姜戈。 程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半响,突兀地问:“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么?” 宋西亭当然记得,这个案子就是他负责的,凶手李守勤也已经落网了。 他不知道程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提起这个案子。 “嗯。” “凶手的口述呢?” 宋西亭眼神怀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砚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模仿《长夜》作案?” “你不记得了?”宋西亭诧异地挑了下眉:“当年李守勤被捕后,我曾找过你,你当时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程砚默了半响,说:“我忘了。” “……” 宋西亭无语凝噎,回忆李守勤当时的口供:“他说有个神秘人给他寄了一本《长夜》,然后教唆他利用上面的方法杀人。” 跟另一个时空的姜戈说得一模一样。 程砚目光沉沉:“你去查过吗?” “查过,根本没找到什么神秘人。”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是李守勤为了减轻罪行瞎编出的什么神秘人。 宋西亭敲了敲桌:“你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程砚绷唇,声音低又冷:“如果真的有呢?” 他指李守勤背后的神秘人。 宋西亭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瞬间沉下脸:“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质疑我们警方?” 程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似是压抑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教唆李守勤犯罪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在2018年12月25日杀害我家人,以及导致姜戈失明的凶人?” 宋西亭瞳孔骤缩,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因为两者之间根本毫无关联。 但很快,他脸色猛然一变。 李守勤为什么要模仿《长夜》作案? 他跟程砚之间不也毫无关联? 杀完人,还要大费周章的布置案发现场,这么做只会增加风险,可是李守勤却不惜冒这个风险也要还原《长夜》中的犯罪场景,为什么? 他想让程砚声名受损甚至身败名裂。 这个“他”,不是指李守勤,而是他背后的那个神秘人。 而之所以用这么复杂又冒险的作案手法,恐怕是没得选。 一切都说得通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多么重要的线索,宋西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他脑子还是理智的。 这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瞎。 他压下复杂翻涌的情绪,沉声:“可是这跟小姜又有什么关系?” 两年前那会儿,姜戈才刚从英国回来…… 等等,宋西亭想起了一件事。 “姜戈两年前不是遭遇过一次袭击?凶手还没抓到吧?” “你怎么知道?”宋西亭错愕了一瞬,脑袋转的很快,眼神锐利:“她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你俩该不会瞒着我在偷偷交往吧?” “……” 程砚抿了下唇:“这是重点吗?” 宋西亭凶狠:“这很重要,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打她的注意。” 程砚懒得跟他浪费口舌,说:“两年前袭击姜戈的人,跟去年制造车祸的肇事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西亭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神色凝重:“如果你猜的没错,真有这么个神秘人,那他不仅仅是针对你,还针对姜戈?” 程砚不置可否。 他之前就在怀疑姜戈会出事是因为自己,因为帮他寻找线索从而凶手盯上,是他连累了她。 可如果,2017年袭击姜戈的人和2018年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那就表示他的思路是错的。 凶手不是后来才注意到姜戈的。 而是早在姜戈回国以后,就已经盯上了她。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就是同一个人,甚至连幕后凶手的动机都还没有找到,但他有股很强烈的直觉,不止现在的姜戈,2017年的姜戈目前的处境也很危险。 李守勤在2017年被捕后改变了很多东西,所以凶手也很有可能,改变原本的犯罪计划。 这是他无法预料的。 宋西亭实在想不明白,姜戈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他想到什么,看着程砚:“所以你搬到锦河湾,是为了调查凶手?” 锦河湾的房子是张运全给找的,程砚搬过来之前,并不认识住在隔壁的姜戈,更不知道现在会跟她产生这样深的交集。 当然,他也庆幸,庆幸搬到了锦河湾,庆幸遇到了姜戈。 他又倒了杯酒,没否认:“你就当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当是吧? 宋西亭不悦,正欲说什么,却被程砚打断:“我能见一见李守勤吗?” …… 林月知已经提前请好假打算去参加杨雨的婚礼,她和姜戈一样,都兴致不高,但人家都把请柬亲自送到家门口了,不去的话,林月知怕杨雨转头又编排她们的不是,干脆就当做同学会,去跟老同学吃顿饭,这样一想,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月知在26号早上突然接到老家打来电话,说她母亲去镇上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吓得林月知立马买火车票赶了回去。 姜戈下午才知道这件事。 她给林月知打电话,询问阿姨的情况。 林月知在电话里说:“还好送医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住院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姜戈这才放心下来。 林月知惦记着她:“对了,你明晚怎么办?我可能赶不回去,要不让宋狗陪你去吧?” 她实在不放心姜戈一个人去参加杨雨的婚礼。 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他应该没空。” 姜戈想到了一个人,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明晚看看吧。” 很快,27号如期而至。 大概是林月知不在身边,姜戈突然萌生了退缩之意,她自从失明以后,就没去过这么多年熟人的场合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毫不留情的拒绝杨雨,太过顾虑的下场就像她这样。 姜戈心里很矛盾,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沈子煜的电话。 林月知太过了解姜戈的性格了。 她很怕麻烦别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如此,所以很多时候都喜欢逞能。 就是因为如此,林月知担心姜戈在婚礼现场被人欺负,当然,她也希望是自己电视剧看太多,多虑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悄悄拜托沈子煜到时候多照顾照顾姜戈。 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沈子煜没告诉姜戈实情,只说顺路,可以一起过去酒店。 姜戈自然就没有拒绝。 下午四点多,程砚接到宋西亭的电话,说李守勤愿意见他了,他立刻穿上外套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姜戈坐上沈子煜的车。 脚步微滞。 想起来姜戈今天好像是要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车子已经驶离了视野。 程砚收回视线,往反方向走去。 …… 监狱,会见室。 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的空气,门开了,李守勤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破旧的囚服马甲,人很瘦,头发剃光了还没长出来,一张黝黑的脸布满坑坑洼洼,都是皱纹,浑浊的眼睛从见到程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钉在他身上。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程砚会来找他,所以脸上并不感到意外。 李守勤坐下后,把用手铐拷住的双手放在台面上,就这样隔着一面玻璃墙肆意地打量外面的男人。 程砚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冷漠:“李守勤。” 李守勤扯唇:“你变了很多。” 程砚眸光一顿,无意识皱紧眉头。 李守勤似乎是在回忆,自顾自地说:“两年前我见过你,当时你意气风光得很,可不像现在……” 他对上程砚冰冷如刀的眼神,笑了起来,问他:“失去亲人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痛苦?” 程砚早就已经脱敏了,并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被激怒。 他盯着李守勤,神色平静:“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李守勤意味不明:“我只知道他的目标是你。” 程砚抿唇,不疾不徐地问:“除了《长夜》,他还给过你什么东西?” “我想想……”须臾,李守勤啊了一声,似乎才记起来:“东西倒是没有,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故意模仿那个人的语调,嗓音粗哑,缓缓道:“程砚,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程砚眉心倏地一沉。 李守勤耸肩:“这是他的原话,可跟我没有关系。” …… 杨雨的婚礼在一家六星级酒店的礼堂举办,婚礼现场布置的十分奢华,以蓝色和白色为基调,一张张长桌布满了精致的甜品蛋糕,地板铺着厚重的地毯,入场时会给让一种身处海底世界的错觉。 可惜这一切姜戈看不见。 她紧紧握着盲杖,耳边都是嘈杂陌生的声音。 沈子煜侧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臂,温柔地询问:“里面人多,要不要搭着我的手?” 姜戈顿了下,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不好意思:“谢谢。” “客气什么。”沈子煜勾了下唇,放慢脚步:“走吧。”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姜戈和沈子煜一起进来的时候,就有零零散散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人认出沈子煜,起身走过来打招呼。 “子煜,好久不见。” 沈子煜认得对方,是以前合作过的一家媒体编辑,他颔了颔首:“好久不见啊老辛。” “真是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是……” “新娘的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我跟新郎那边的亲戚认识,今晚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老辛发现沈子煜身旁的女人长得挺漂亮,笑眯眯地问:“这位是?” 沈子煜说:“一样,我们顺路,就一块过来了。” “也是新娘的同学?” 老辛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开玩笑:“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沈子煜笑而不语,没说什么。 老辛这才注意到姜戈手里的盲杖,顿了下,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诧。 难怪他刚刚第一眼看见姜戈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个盲人,真可惜了。 沈子煜见他直勾勾地打量姜戈,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开口:“那我们先过去坐了,有空再聊。” 老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尴尬地笑:“行行,有空聊。” 姜戈和沈子煜坐下没有多久,就有几个同学走过来寒暄,得知姜戈的眼睛因为一起车祸失明后,几人面面相窥,都很震惊。 有人关心:“以后还能好吗?” 姜戈乐观一笑:“说不准。” 也有人同情地安慰她,姜戈全盘接受,笑着一一道谢。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戈也终于得以喘息。 沈子煜递给她一杯温水:“你没事吧?” 姜戈摇了摇头。 她一边喝水,一边想着,应该过没多久,整个高中群的人都会知道她失明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刚失明那会儿,姜戈很不愿意出门,生怕在街上碰到熟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现在看开以后,很多东西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沈子煜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知在想什么,眼眸很深。 婚礼很快开始了。 新人入场,致辞,宣誓,交换戒指的时候,现场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台上,杨雨哭得梨花带泪,新郎温柔地亲了下她的手背。 姜戈跟着鼓掌,心情没什么波动。 就在双方父母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姜戈的肩膀。 她愣愣地转过头。 有人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是我。” 姜戈惊喜:“黄婕?” “嗯哼。” 黄婕是因为工作回来的,她前段时间也有收到杨雨的结婚请柬,本来是没打算过来,直到半个小时前她在高中群里看见有人在讨论姜戈,才知道她今晚来参加杨雨的婚礼了。 正好她人就在附近,想到两人也很久没见面了,就过来找姜戈了。 黄婕也跟沈子煜打了声招呼,然后挨着姜戈坐,问道:“咦,林月知怎么没来?” “她回老家了。” 黄婕恍然,她去看了一眼沈子煜,悄悄地问:“你跟班长在交往吗?” “……” 姜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面颊微烫:“怎么可能!” 黄婕惋惜:“这样啊。” 姜戈着实无法理解:“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不关我事,我是看到群里这么说,还以为……” “群里?” 以前高中的时候,姜戈和沈子煜在班上就被传过恋情,多年不见,看见两人一起出现,自然而然的就误以为两人在一起了。 还有脑补过剩的在群里编排两人,说沈子煜守身如玉多年就是为了等姜戈回国,即便姜戈现在失明也依然对她不离不弃。 编的有模有样,可把群里的人感动得不行。 姜戈听完黄婕的描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走向。 她自己是无所谓,也不知道沈子煜看见了会不会在意。 黄婕仗义:“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澄清了。” 姜戈顿时感激:“谢谢。” 黄婕佯装不高兴:“过于官方了哈。” 姜戈笑:“我错了。” 黄婕哼哼唧唧:“那就勉强原谅你一次。” 台上,新人已经开完香槟在切蛋糕了,等喝完交杯酒,婚宴就开始了。 杨雨去换了一条新的礼裙,方便走动敬酒。 她刚刚在台上就看见了姜戈,可惜她眼睛瞎了看不见自己最风光幸福的时刻,不然肯定也会嫉妒自己。 杨雨挽着丈夫敬了一圈酒后终于来到姜戈这一桌。 黄婕虚情假意地祝贺:“恭喜呀。” 杨雨的丈夫知道在座的都是他妻子的高中同学,彬彬有礼:“不好意思啊各位,今晚人太多了,如果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沈子煜笑着:“没客气了。” 杨雨突然松开她丈夫的臂弯,走到姜戈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姜戈,你还习惯吧?” 姜戈顿了下,嗯了声:“挺好。” 黄婕狐疑地盯着杨雨,怀疑她又要作妖了。 第五十一章 热搜 51 2017年12月29日,晚上七点多,一家风格浪漫优雅的意大利餐厅。 沈子煜来过这里很多次,但应该是头一回怀揣这么紧张的心情。 他看向坐在对面安静吃东西的女人。 璀璨的灯光落在女人明艳白皙的脸蛋上,如同染上一层温柔的滤镜,她垂着眼睫,睫毛纤长,在眼睑处落下了一排弧形的阴影,怎么看都十分讨喜。 似有所察觉,姜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疑惑:“怎么了?” 沈子煜便顺势问她:“我一直很好奇,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姜戈顿了下:“你指哪方面?” “性格呢?” “挺好的呀。” 沈子煜挑了下眉,眼含笑意:“这么官方的吗?” 姜戈掰着手指数了数:“性格温柔,幽默,加上学习工作各个方面都是拔尖,长得也帅,怎么说呢,堪称完美。” 她竖起大拇指,毫不含糊地夸赞。 沈子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 他注视着她,半开玩笑:“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话音落下,姜戈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一时没反应。 猝不及防,也措手不及。 姜戈又不是傻子,真话还是假话当然能看得出来。 她只是有点懵。 她和沈子煜私下的交集并不多,从她回国到现在,两人就吃过几顿饭,还有上次为了接近程砚给他免费充当了几个小时的摄影师,仅此而已。 姜戈甚至不知道沈子煜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心思,不过现在探讨这些也没有意义,且不说她只是把沈子煜当朋友,她能不能健全的活到明年圣诞节都是一个未知数,不论怎么样,都不能连累到他。 “抱歉班长,我……” 姜戈怕自己过于直接的拒绝会太伤人,斟酌了几秒才道:“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沈子煜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不过很快掩饰起来,云淡风轻:“没关系,我猜到了。” 过去的他为了所谓的完美,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一直活得太过谨慎,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一样也不会碰,不管是学习上还是踏入职场以后,他几乎从未出错,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出错,久而久之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无所不能,习惯性的依赖他,却不知道他也有感到疲倦想要撒手不管不顾的时候。 姜戈于他而言,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 学生时期他就很羡慕她的洒脱,多年后的重逢是始料不及,也是心之所向。 所以在明知道结果不会称心如意的情况下,他也想要争取,也算不留遗憾的任性了一回。 失落是肯定有的,但更多的,是释然。 沈子煜压下复杂的情绪,挑了下眉:“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姜戈目光一顿。 一般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觉得她刚刚所说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但沈子煜却选择相信她。 她欲言又止,总不能如实回答。 程砚至今都没有相信她真的见过两年后的他,更别说沈子煜了。 “需要保密。” 姜戈硬着头皮说:“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当然,前提是能改变未来。 沈子煜看出她的为难,倒是没有强求:“行,拉钩。” 姜戈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小孩子气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跟他拉钩。 两人的手刚松开,一个服务生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走了过来。 见状,沈子煜想起什么,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他第一次跟女生表白,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但总觉得需要点仪式感,而且他觉得女生收到漂亮的花应该都会高兴,所以来的路上就订了一束玫瑰花。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服务生会在这个节骨眼拿上来。 估计是看到刚刚他和姜戈拉钩的一幕,以为他告白成功了,就把花给送上来了。 总不好让服务生为难,沈子煜只得故作镇定地接过玫瑰花。 这个举动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很多情侣求婚的时候都会选择这样一个极具浪漫气息的环境,餐厅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路人比较爱看热闹。 沈子煜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姜戈:“要不,给个面子?” 姜戈看他窘迫的表情很想笑,不过憋住了。 她双手接过玫瑰花,帮他解围:“谢谢。” 沈子煜这才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丢人。 这一段插曲过去后,两人接下来默契地都没再提起,转移了话题。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姜戈接过玫瑰花的画面,被人悄悄给拍了下来。 程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跟小姐妹出来吃顿饭还能撞见姜戈,撞见也就算了,居然还撞见姜戈被人告白的画面。 十几分钟前,她看见姜戈想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无意听见沈子煜那句“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时候,心中警铃大作,立马跑回到自己的位子暗中观察。 可惜距离太远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程瑜正急的跟只热锅上的蚂蚁时,就看见服务生抱着玫瑰花上来,心都凉了。 完了,小姜姐姐该不会是接受了吧? 这可不行啊! 程瑜不忍快到嘴边的嫂子飞走,赶紧拍照发给她哥,希望她哥能有些危机感。 另一边,程砚在看到程瑜发来的照片后,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姜戈今晚和沈子煜有约,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吃顿饭,没想到这个沈子煜另有心思。 照片里,女人接过花的时候,嘴角微翘,像是在忍着笑意。 一束玫瑰花而已,有那么高兴么。 程砚拧眉,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里,越看越刺眼,胸腔也无端升起一股躁意。 …… 隔天,早上六点多,外面的天刚刚亮。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姜戈被吵醒,轻轻皱了下眉,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接通,对面传来林月知着急的声音:“姜姜,别睡了!出大事了!” 姜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出什么事了?” “你跟大神上热搜了!” “大神是谁啊……” 姜戈脑袋还没开机,反应也迟钝。 “……” 林月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疯狂摇醒她:“当然是程砚!程砚!” “程……” 姜戈话音一顿,猛地睁开眼,又听见林月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个惊雷:“你俩逛超市被拍到了!现在粉丝都在讨论你俩的恋情!” “恋情?” 姜戈这会儿脑袋已经清醒了,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什么玩意,我和程砚的恋情?” 林月知提醒她:“你赶紧上网看看吧。” 挂了电话,姜戈手忙脚地乱打开微博。 热搜第二#程砚恋情#四个字就这样映入眼帘,点进去全是她和程砚逛超市的身影。 虽然她的正脸被马赛克了,但有几张侧脸并没有,熟悉认识她的人肯定能认出来,林月知就是最好的例子 姜戈很生气。 现在的媒体怎么回事,未经查证张口就来,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 她翻看了一眼评论。 ——好家伙,2017年的最后一天塌房了? ——本书粉只想知道下本书什么时候有着落,以及会不会加感情线? ——女方一张正脸照都没有你在看图编故事? ——这是周家灭门案那个作家?被害者尸骨未寒,他还有心思谈恋爱,可真行。 ——楼上杠精转世?灭门案的真凶早就已经落网了,这关程砚什么事?他也是受害者好吧! …… 八点多,宋西亭来上班的时候,发现赵文和王毅景两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关怀和欲言又止。 “……” 他停下来:“有屁就放。” 赵文小心翼翼:“宋队,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宋西亭一脸莫名其妙:“你俩今天抽什么风?” “就是你和姜小姐……” “姜戈?” 宋西亭顿了下,眉头皱起:“她怎么了?” 王毅景委婉:“她上热搜了。” 闻言,宋西亭眼底掠过一抹困惑。 热搜?无缘无故怎么会上热搜? 他拿出手机查看的时候,赵文就凑过来安慰他:“其实宋队你长得这么帅,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外面大把女孩喜欢,咱们局里不也有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子吗?何必单恋一枝花是不是?” 宋西亭头也不抬:“说人话。” “……”赵文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儿劝他:“你就放弃姜小姐吧!强扭的瓜不甜!” 宋西亭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 赵文心里咯噔一跳,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补充:“当然,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选你,像程作家这种冷冰冰的性格,一看就不懂什么浪漫,谈恋爱肯定也很无趣,说不定过没多久两人就分手了。” 王毅景点头:“没错。” “……” 宋西亭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姜戈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做过什么才会让这两人误会。 这下轮到赵文和王毅景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窥,赵文愕然:“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比亲人还亲吗?” 宋西亭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谁说青梅竹马就一定会发展成恋人?你这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干活去。” 闹了个乌龙,赵文和王毅景讪讪离去。 宋西亭嘴角的弧度收敛,沉着脸回到办公室给姜戈打电话。 姜戈早就有心理准备。 既然上了热搜,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宋西亭,以宋西亭的性子肯定会刨根问底,为了不影响计划,她决定撒一个谎。 “你在追程砚?” 安静的办公室内骤地响起宋西亭惊愕的声音,他紧紧拧着眉,脸色古怪:“还跑去做他的助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戈给出的解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是战术。” 宋西亭信了她的邪。 这两人平常根本没什么交集,而且他了解姜戈,像她这种温吞的性子,就算真的喜欢上程砚也不可能用这种热烈又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 他不由沉声问:“姜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姜戈有点心虚,声音却装的很自然:“没有啊,我是真的喜欢程砚,想留在他身边。” 宋西亭仍然怀疑:“不是,你喜欢他什么?” 姜戈羞赧:“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 宋西亭眉心一跳,越听越觉得玄乎。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也无法根据姜戈的表情判断出她有没有撒谎,干脆约她找个时间见面,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见钟情? 宋西亭嗤笑了一声,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姜戈口中听见这四个字,他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姜戈本身就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不声不响跑去程砚身边做什么助理,肯定有原因。 这人到底瞒着他在做什么? 阳台上,姜戈收起手机,悄悄松了口气,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偷偷窃喜自己的机智,转身就对上一双格外耐人寻味的黑眸。 “……” 程砚不知何时醒来了,抱臂倚靠在窗边,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如有实质的落在姜戈的脸上,就这样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如果可以,姜戈现在立刻马上想要逃离这个时空。 程砚好似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窘迫和慌乱,挑眉:“一见钟情?” 姜戈:“……” 这人真的很烦。 她一张脸通红,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去圆。 程砚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下唇:“原来你真不是我的黑粉。” “……” 姜戈愣住,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黑粉? 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走上前:“你先听我解释……” 程砚忽地打断她:“不必。” 昨晚因为程瑜发来的那张照片,他莫名其妙的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快睡着的时候,又被断断续续的门铃吵醒,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面前的女人。 更让人纳闷的时候,他看见这张脸,根本无法生气。 程砚本来想着不给她开门,清净一天,顺便捋一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什么情况,魂不守舍又总是无端生闷气。 可是从墙上的监视器里看见她着急的神色,又鬼使神差的把门给打开了,这才懊恼的上楼去反思。 不过这一切的郁闷,都在刚刚听见姜戈一番深情的告白后,烟消云散了。 程砚垂眸看着姜戈,似笑非笑:“我懂。” 姜戈当然不知道程砚冷酷的外表下有着怎么样丰富的内心活动,她以为像程砚这样聪明逻辑思维又强的人,肯定能理解她刚刚只是为了应付宋西亭随口胡诌。 她完全没发现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眉色一喜。 “你真的懂了?”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见她松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问:“不过你男朋友不介意么?” “介意什么?” 姜戈顿了下,反应过来,懵逼:“我哪来的男朋友?” 程砚想了想才记起名字:“沈子煜?” “班长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昨晚我已经跟他说清楚……” 话音一顿,姜戈狐疑地瞅着面前神色如常的男人,质问:“你怎么知道?” “……” 程砚面不改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梦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姜戈:“……” 第五十二章 手印 2019年12月27日,程砚见完李守勤出来,太阳已经落山,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过热闹的街道和马路,脑袋里一直在想李守勤最后说的那句话。 ——“程砚,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程砚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做律师的时候,确实得罪过不少圈内的人,但真的没干过什么违背道德丧尽天良的事,更不屑于在背地里陷害别人。 不过是过去还是现在,程砚自认问心无愧,所以他想不明白李守勤所说的,“罪有应得”的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到底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才会连他无辜的家人也不放过? 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暗沉,街上一排排的店铺也都亮起了霓虹灯光。 手机突然响起。 程砚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接通电话,耳边传来宋西亭的声音,有点嘈杂:“怎么样,李守勤说了什么吗?” “没有。” 宋西亭料到如此,本身没抱多大的期望,也就没多失望:“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杀害你家人的凶手与撞到姜戈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不过我会向上级申请,将金沙湾的案子转交由江城公安局一同进行调查。” 程砚:“谢了。” “职责所在。”宋西亭顿了顿:“姜戈那边……” 程砚降下车窗,说:“暂时先不要告诉她。” 宋西亭跟他想的一样。 以姜戈目前的情况,知道的越多,只会徒添恐惧不安,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维持原状,等到时候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可是…… 程砚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声音低沉:“放心,我会看着她。” 即便宋西亭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他和姜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人的命运就像一股绳死死拧在一起,无法割舍,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让她出事,也绝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电话里,宋西亭沉默了一瞬,原话奉还:“谢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砚是有些偏见,也不希望姜戈跟他走得太近,主要是怕她受伤或是被骗,但目前看来,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挂了电话,程砚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开到了市中心,对面是商业街,人很多。 不知道姜戈回去没有。 上次姜戈和沈子煜出去就遭遇了飞车党,如果不是他刚好也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想着,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打给姜戈。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程砚皱眉,回忆之前一扫而过的请柬内容。 地址好像是一家叫景蓝的六星级酒店。 …… 礼堂里婚宴还在进行中,空气十分嘈杂。 杨雨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姜戈,一脸真心诚意:“来,以前是我不好,这一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喝完它,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姜戈没接,平静道:“我以茶代酒。” 杨雨娇嗔:“什么啊,一杯红酒也不愿意喝,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姜戈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黄婕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帮忙解围:“小姜酒量不行,一杯倒的那种。” 杨雨却不依不饶:“这红酒度数也不高,喝一杯不会怎么样吧?” 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沈子煜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正欲开口,就听见姜戈松口了。 “行。” 今晚这样的场合,姜戈不想因为这一杯酒闹得不愉快让人看笑话,即便她已经感觉到杨雨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刚碰到酒杯,杨雨突然松开了手。 砰一声,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红酒溅了一地。 周围两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交谈声转头看了过来。 杨雨似乎是吓到了,退后两步,一脸诧异:“你怎么没拿稳啊?” 沈子煜连忙起身询问:“没事吧?” 姜戈收回半空的手,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黄婕刚刚就站在姜戈的身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指责杨雨:“你故意的。” 杨雨眨眼:“什么啊,分明是她自己没有拿稳。” 听见这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戈,带着打量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盲杖。” “是瞎子啊,她跟新娘是什么关系啊?” “那边的好像都是同学。” “看着关系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雨幸灾乐祸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姜戈。 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谁会相信一个笨手笨脚的瞎子所说的话呢? 庄谦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杨雨的心思。 他不知道杨雨跟姜戈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没有责怪杨雨在这样的场合挑事,而是非常绅士地缓和气氛:“没事,我叫人过来清理一下,大家先坐下吃东西吧。” 杨雨附和:“是啊,一个杯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不碍事。” 她走上前,强行拉起姜戈的手,精致尖锐的指甲贴片掐进她的掌心,又凑到她的耳边,用一张温柔得体的笑脸说着恶毒的话:“你不是挺喜欢抢风头的吗?我今晚就让你抢个够。” 姜戈被掐疼了,眉心忍不住皱起,她暗暗挣开杨雨的手。 她看不见,自然也就没有捕捉到杨雨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啊!” 姜戈毫无防备,手被杨雨用力一扯,人往前趔趄的同时,耳边骤地响起杨雨惊慌失措的尖叫。 她顿时僵在原地。 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娘摔了!” “小雨,你没事吧?” “你怎么回事,怎么推人啊!?” 没有,她没推人。 姜戈紧攥盲杖,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跌倒。 沈子煜刚要伸手扶住她。 姜戈突然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令她不安恐惧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她迟钝地抬起脑袋,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程砚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抿起唇角,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杨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凛冽。 杨雨浑身不由一僵。 她完全没有想到程砚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黄婕,她紧紧捂着嘴巴,难以置信:“我的妈呀,程砚?” 沈子煜缓缓收回半空的手,脸色复杂。 “程律师?” 庄谦松开杨雨,惊喜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人。”程砚懒得寒暄,垂眸看向姜戈,声音低沉:“还好吗?” 姜戈恍惚地点头,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庄谦见两人举止自然亲昵,瞬间明白什么:“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太巧了,姜小姐跟我太太还是高中同学,对吧小雨?” 杨雨扯唇:“……是啊。” 程砚看着她,目光幽深:“杨小姐没事么?” 不知为何,杨雨头皮一紧,不等她开口,庄谦已经替她应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闻言,杨雨有些不满,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姜戈。 谁知庄谦暗暗握住她的手,带着警告的意味。 杨雨怔了下,庄谦平日里一向纵容她,不管她如何任性,都不会指责她半句,这是他头一回生气。 她咬了下唇,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对,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才摔的,跟姜戈没有关系。” 姜戈感到意外,她还以为杨雨会不依不饶,毕竟这是大好的机会。 庄谦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姜小姐,让你受惊了。” 姜戈没说什么,她轻轻扯了下程砚的衣服,悄声:“我想回家。” 这一幕在沈子煜看来分外刺眼,但他并没有上前,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也没资格,如果不是他听信了杨雨的话,带她去找姜戈,也许就不会有刚刚的情况了。 程砚带着姜戈先行离开了。 两人走后,杨雨才不高兴地问庄谦:“你怕他们做什么?” 本来想整整姜戈,最后竟然是她自己成了笑话。 庄谦安抚她:“程砚以前帮父亲打过官司,手上握着公司的把柄。” 话已至此,杨雨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得罪程砚了。 庄谦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变了很多。” …… 回去的路上,姜戈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看得出来心情低落。 “从前有一位猎人,他朝着狐狸开了一枪,结果猎人自己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背后忽地响起声音,姜戈顿了下,又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是一只反射弧。” “……” 姜戈扭过头,笑着吐槽:“好烂的梗。” 她有点好奇:“谁教你的?” 程砚勾唇:“一个特别的人。” 果然,姜戈就知道,程砚可不像是会用冷笑话哄人的性格。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这个特别的人,到底是谁。 但程砚没往下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酸溜溜地哦了一声。 回到家,土豆就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姜戈的脚踝。 姜戈把包挂在墙上,才弯腰将土豆抱起来:“自己在家有没有乖?” 土豆脆脆地叫了一声:“喵~” 姜戈躺在沙发里撸了会儿猫,感慨还是家里舒服。 过了会儿,她坐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时,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 咦? 姜戈仔细摸了摸,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质感又不像是小票, 这是她的东西吗?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了。 姜戈没太在意,随手丢在桌上。 白晃晃的灯光投射下,纸上鲜红的字体仿佛一个个血手印。 第五十三章 同事 2017年12月30日,下午三点零五分,程砚停更许久的微博发布了一条澄清,澄清所谓的恋情,这也是他开通微博迄今为止的第一条澄清。 过去不论是黑粉还是舆论造谣他给他泼脏水,他一次都没有搭理过,而今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却动用了这个权利。 其实程砚原本也不想搭理的,这种看图说故事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加上他又不是娱乐圈的明星,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是张运全觉得这涉及到姜戈的名声,怕之后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所以就言简意赅的澄清了姜戈是他新招的助理。 粉丝得知姜戈只是助理后,纷纷转头去骂无良媒体。 澄清发布后,姜戈就一直在留意着网上的风向。 有人相信,当然也有人觉得程砚急急地回应是因为心虚,怕公开恋情以后流失大量女友粉,以后就没人买书了。 姜戈看见这种评论就气笑了。 不澄清是心虚,澄清了也是心虚,合着话都让这些杠精给说了。 她用小号回击了好几条。 程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戈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飞快敲着屏幕一脸“凶神恶煞”。 他眉梢轻挑,缓缓走过去。 他走到姜戈的身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正好看见她准备发出去的那一句——“没错,我是程砚的粉丝又如何?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总比你这种只会躲在键盘后面阴暗造谣的杠精强!” 程砚顿了下,视线在“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句停留了两秒,薄唇扯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情有那么点愉悦。 姜戈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盯着她手机看的程砚时,吓了一跳,尔后想到自己刚刚编辑的内容,顿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手机藏起来,耳根微烫。 “一见钟情”的事刚过去,这下又要误会了。 程砚慢悠悠地问:“知道是杠精,还搭理他们做什么?” 姜戈嘀咕:“我这不是瞧着烦。” 她抬眼看向程砚,无法理解,直白地问:“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之前网上那么多人污蔑怀疑你是周家灭门案的凶手,你就没有想过告他们吗?” “懒。” “……” 姜戈无语凝噎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竖起大拇指。 程砚短促地笑了下,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姜戈正郁闷,就听见头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穿鞋,出门。” “去哪?” “吃饭。” 姜戈诧异:“这才几点,你饿了?” 程砚睨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姜戈就想起自己的助理身份,识趣地闭上嘴巴,没再多问。 到了电影院,姜戈总算知道程砚为什么这么早出门了,原来他是打算看完电影再去吃饭,网上的事还没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姜戈神色复杂:“你就不怕又被拍到吗?” 程砚解开安全带,反问:“不是已经澄清了你是我的助理?” “是这样没错,可是……” 姜戈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又被拍到肯定会被那些杠精大做文章,她是无所谓啦,就怕影响到程砚的名声。 程砚见她犹豫不决,薄唇微启:“怎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姜戈一愣,连忙双手否定,未经大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 程砚微怔。 姜戈面如死灰:“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不用解释。” 程砚清了清嗓子:“你稍微克制一下,以后别那么直接。” “……” 姜戈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洗不清就洗不清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姜戈走在程砚的身后,两人刚出电梯,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抬头看向程砚,发现后者听见声音也看了过来。 她说:“小瑜打来的。” 程砚抬了抬下巴:“你接吧,我先去拿票。” 姜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旁边接听了起来。 程瑜悄悄打探:“小姜姐姐,你和我哥有没有去看电影呀?” 姜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看电影了?” “嘿嘿,因为电影票是我给我哥的。”程瑜这样解释:“原本我打算跟我同学去看的,但临时有别的计划,就把票送给我哥了。” 原来如此。 她还纳闷程砚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原来是不想浪费电影票。 “小姜姐姐,你跟我哥……” 又来了。 姜戈叹了一口气,已经没什么力气解释了:“别乱想,你哥真的只是我老板。” 程瑜大失所望。 她早上看到热搜的时候人都傻了,还以为她哥撬人墙角了,连忙打电话过去询问,才知道姜戈并没有接受沈子煜的告白,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撬墙角。 本以为两人有戏,没想到下午就澄清了,这大概就是连乐极生悲吧。 “小姜姐姐,你要不考虑考虑,其实我哥除了脾气差点,人还是挺不错的。” 姜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单方面考虑可不行。” 程砚明显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 这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程瑜不由急了:“什么单方面,我哥……” 话音戛然而止,姜戈一个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哥怎么了?” “我哥……” 程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看得出来程砚对待姜戈是不一样的,但是说喜欢吧,好像也没有证据,毕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以及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她支支吾吾的时候,忽然听见姜戈那边传来程砚的声音,顿时心虚,忙把电话给挂了。 姜戈一顿。 程砚低声:“怎么了?” “没事。” 姜戈收起手机,看向他手里的电影票,问:“看什么电影呀?” 程砚扯唇,意味不明道:“你应该会喜欢。” 嗯? 姜戈凑过去一看。 是一部最近刚上映的时空穿越题材的爱情电影。 “……” 姜戈僵硬地扯唇:“小女孩就喜欢看这些。” 程砚不置可否。 进了观影厅,姜戈才发现她和程砚的位置是情侣座。 姜戈看见程砚神色自若地坐下,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她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是程瑜故意选的位置,应该只是巧合。 电影时长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女主为了拯救被人谋杀的男友,也就是男主,利用时空机器反复回到过去寻找凶手阻止悲剧的故事。 剧情跌宕起伏,中间各种反转,姜戈全程看得十分认真,完全没发觉坐在身旁的程砚中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电影结尾的时候,再一次迎来高能反转。 原来所谓的时空穿越不过是女主过度思念男主产生的臆想,男主也不是被人谋杀,而是为了救女主在三年前死于一场严重的车祸事故。 观影厅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显然对于这个反转有些无法接受。 程砚扭头去看姜戈,发现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眉头微挑,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忽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姜戈眼眶里滚落下来的泪水。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 “……” 姜戈还沉浸在女主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她吓得呼吸一窒,这要是午夜凶铃档,现在整个电影院估计都在回荡她的尖叫声。 她不由瞪向罪魁祸首。 光线昏暗的缘故,程砚没有看见女人眼底的幽怨,只以为她在发愣,轻咳了声,催促道:“没人看,赶紧擦。” 姜戈吸鼻子的动作一顿,眼神从幽怨转变成了受宠若惊。 她看着停在眼前的手臂,眨了下眼。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砚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干脆自己上手,拿大衣的袖子仔细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这才满意的把手给收回来。 姜戈僵硬片刻,缓缓转过头。 大荧幕散发着浅浅的光,照在男人深邃清隽的面庞上,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五官轮廓藏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确,却又触手可及。 姜戈还能感觉到脸上残留的余温。 她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胸腔像浸满了草莓味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甜甜的泡泡。 回过神来,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直到电影结束,姜戈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我去下洗手间。” 程砚站在走廊上,看着女人逃似的背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直直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打量的眼神。 王海浩嗤的一笑:“还真是你。” 姜戈怕程砚久等,洗了把脸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人不见了。 该不会先走了吧? 姜戈心里郁闷,翻出手机,一边给程砚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电话还没打通,她就看到了程砚的身影。 电影院门口。 王海浩拿下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烟蒂,目光幽幽地盯着程砚,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程砚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姜戈以为程砚是遇到了朋友,等走近了才发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空气中仿佛夹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她谨慎地打量王海浩。 男人西装革履,仪容整洁讲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正当她在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时候,程砚似有所察觉,回头准确无误地从一堆人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戈:“……” 好家伙,这视力是真好。 她尴尬地招了招手。 程砚看着慢吞吞走到跟前的女人,蹙眉:“怎么这么墨迹?” 姜戈胡说八道:“补妆呢。”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王海浩的身上,好奇:“这位是?” 程砚冷淡:“不重要。” 王海浩:“……” 他看着姜戈的目光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格外刺耳:“这位就是你的助理?长得真漂亮,你倒是能忍。” 程砚眼眸一沉。 王海浩像是没看见,拿出口袋里的名片递给姜戈,意味深长道:“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当然,私下也随时欢迎。” 姜戈无视他猥琐的暗示,飞快扫了一眼名片。 王海浩,燕景律所合伙人。 看样子应该是程砚以前的同事,而且两人之间明显有恩怨。 王海浩:“忘了问,怎么称呼?” 姜戈收起名片,微微一笑:“我姓史,全名史妮碟。” “……” 第五十四章 印象 2019年12月28日,这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程砚约了李星星和周筱云当年的班主任张福耿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这段时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起初张福耿在得知程砚的来意后,请他吃了两次闭门羹,他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再说本案的凶手李守勤已经被抓,也没有那个义务了。 最终还是程砚说明了自身的情况,张福耿心有所触,这才答应了这个周末抽出时间跟他聊聊。 僻静的角落,阳光被遮光帘隔绝在外头,落下一片阴影。 张福耿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我是高二那年才接管的三班,对她们高一时候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据我所知,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都挺和睦,也没发生过斗殴事件。” “李守勤跟其他家长发生过矛盾吗?” 张福耿给出肯定的回答:“没有。”他接着道:“说实话,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李星星的父亲,那个时候他还帮忙搬东西,看着挺老实挺好相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这样的话程砚听过太多。 但凡认识和见过李守勤的人都说他长得不像杀人犯,所以那个人在茫茫人海中选择李守勤的理由是什么?李星星和周筱云又正好是同班同学,这肯定不是巧合。 眼下案件毫无头绪,程砚只能从当年的高三二班作为突破口进行调查。 他又问:“李星星和周筱云同为rh稀有血型这件事您知道吗?” 张福耿如实摇头。 程砚抿了下唇,眼中多了几许刺探:“那您在六中任职这些年,还有发生过别的命案吗?” “抱歉。”张福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说:“我是2016年下半年的时候才被聘请到六中带班的,对以前的事情不太了解,或许你可以去找别的老师问问。” …… 离开咖啡馆,程砚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十多分钟后,502的门铃被人按响。 开门的人是林月知,她今早就从老家回来了,正好休假,就拉着宋西亭一块过来找姜戈,顺带问问昨晚杨雨婚礼上的事情,正说到重点的时候,就听见了门铃声。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程砚,又惊又喜,一时间忘了反应。 程砚不动声色地问:“姜戈呢?” “在家在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偶像,但林月知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兴奋,回头大喊:“姜姜,程先生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姜戈不由一愣,没等她开口,宋西亭阴恻恻地声音便从阳台外面传了进来:“来就来了,又不是什么稀客,那么激动做什么?” 林月知瞪了他一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如果不是大神在这,她指定扑上去给他两脚。 程砚走进屋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菜香,显然几人正准备吃饭。 姜戈不知道程砚怎么突然过来了,笑问:“吃饭了吗?” 程砚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圈,如实道:“还没。” 宋西亭拿着手机走进来:“这是闻着味来的?” 林月知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掐着他的胳膊去厨房:“赶紧进来帮忙端菜,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宋西亭嘶了一声,身子被迫前倾:“等等,我什么时候偷懒了?你先放开我,我还有事要跟你偶像谈……” 林月知停了下,狐疑:“你俩能谈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悄悄地问:“是不是那个肇事者有线索了?” “不是,就一点私事。” 宋西亭挣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面色自若道:“程砚,你跟我来。” 程砚收回看着姜戈的视线,竟然乖乖跟了上去。 林月知郁闷了,宋西亭每次见了程砚不似夹枪带棍就是阴阳怪气,怎么今天的氛围挺怪和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显然姜戈跟她想到了一块,她望着阳台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阳台的门拉上后,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程砚打开宋西亭递给他的纸条,上面用暗红的猪血凌乱地写着“血债血偿”四个字,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宋西亭在茶几上发现的,他看见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姜戈和林月知,怕两人惊慌,只说是一张没用的小票,还问姜戈哪儿来的,姜戈说是昨晚从酒店回来后在口袋里翻出来的,之后他就避开两人打电话给程砚,顺带让赵文和王毅景去调取酒店的监控。 程砚抬起头,眉眼覆上了一层冷霜:“这是凶手的警告。” 宋西亭双手撑着栏杆上,偏头看向他,面色不太好看:“你昨晚也去了婚礼现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程砚拧眉,深色的眼眸带着几许懊恼:“没注意。” 他昨晚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些混乱嘈杂,估计那会儿凶手已经把纸条塞进姜戈的口袋里,然而趁乱离开。 宋西亭突然开口:“杨雨。” “你怀疑她?” “昨晚在婚礼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她目前嫌疑最大。” 加上昨晚杨雨还故意为难姜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制造机会,这才让凶手有机可乘。 程砚默了两秒,问他:“你调查过沈子煜的背景吗?” 宋西亭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沈子煜一直跟在姜戈身边,也是除了杨雨以外,最有机会把纸条放进她口袋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查过。” 宋西亭回头看向客厅里姜戈的身影,缓缓道:“他和小姜高中同学,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直到两年前小姜回国以后两人才又有了联系,去年小姜车祸住院期间,他经常来医院探望,也没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人品方面应该没问题。” 程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想起昨天李守勤说的话,眸色深又沉。 开饭的时候,林月知怀疑的目光时不时梭巡在程砚和宋西亭身上,两人没说话,却总感觉气压有些低。 难道刚刚吵架了? 林月知咬着筷子思索,猝不防撞上宋西亭的视线。 “你看什么?” 姜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林月知心里咯噔一跳,筷子心虚地戳着碗,凶巴巴:“反正没看你!” 宋西亭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砚,以为林月知刚刚是在他看,不知为何,心里头有那么点不痛快。 林月知顺势转移话题:“杨雨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她一脸愤愤不平,觉得杨雨欺人太甚,就这么放过她也便宜她了。 宋西亭要笑不笑的:“要不我把她抓起来?” 林月知顿了下,迟疑:“……这不太好吧?” 杨雨是心肠歹毒,但也没有犯什么罪,要抓起来也没有理由啊,别到时候连累宋西亭落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林月知看着宋西亭,以对他的了解,总感觉他这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吞咽口水:“宋狗,你可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宋西亭勾唇:“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月知:“……” 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戈现在心情已经没什么波澜,并不是她心胸宽广懒得计较,而是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心境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像杨雨这种卑劣幼稚的行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宋西亭为此滥用职权。 她心平气和道:“好了,不聊她了,闹心。” 林月知似乎感同身受:“也是,一提到她都没胃口了。” 吃完饭,宋西亭赶着回警局看酒店的监控录像,林月知跟他顺路,正好蹭他的车一块回去。 两人离开以后,程砚也没什么借口继续待在这里,走到门口正打算离开,却被姜戈拉住了衣服。 他一顿,回过身。 “怎么了?” 玄关处的壁灯散发着淡淡橘色的光,落在女人明艳白皙的脸庞上,她垂着眼睫,缓声问:“你和西亭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砚薄唇微动,却没出声。 姜戈缓缓松开他的衣服,说出心里的猜想:“跟那张纸条有关吗?” 程砚盯着她半响,最终没再隐瞒她,嗯了声。 果然。 原本昨晚姜戈对那张纸条并没多上心,还以为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直到今天中午宋西亭突然问起纸条的事情,紧接着没多久程砚就出现了,种种巧合联系到一块,很难不怀疑。 她声音发紧:“上面写了什么?” 程砚想到那张鲜血淋漓的纸条,眉头紧蹙,还未开口,姜戈已经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强颜欢笑:“程砚,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停顿了下,又缓缓道:“对方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这样一直躲在你们身后算什么?我总得知道对方的目的……以及,想致我于死地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真的不想再当一个缩头乌龟,更不想看到她身边的人为此陷入险境。 程砚见她这么执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只能把纸条上“血债血偿”四个字如实告诉她。 “血债血偿?” 姜戈坐在沙发里,表情惊愕又茫然。 她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敢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自己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罪名哐的一下砸得她脑袋晕沉沉。 程砚坐在她的对面,身子前倾,双手手肘搁在腿上,缓缓地告诉她:“我昨天见过李守勤。” 姜戈回过神,循着声音看向程砚。 她知道李守勤是谁,两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真凶,但她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杀人犯。 程砚沉默须臾,语出惊人:“他也对我说过这四个字。” 姜戈一怔。 听这语气,难道不是巧合? 还未等她细想,耳边又响起程砚沙哑的声音:“姜戈,我怀疑撞到你的肇事者和杀害我家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第五十五章 跨年 2019年12月31日晚上,客厅十分寂静,只有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在转动,。 程砚并不认为这条短信是恶作剧。 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想要引姜戈出门,才会用林月知的手机给她发了这样一条看似求救的短信,因为料定姜戈看到短信一定会出门。 发送这条短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姜戈失明的肇事者,以及,2017年袭击姜戈的人。 这个人的目标是姜戈,只不过姜戈命大,连着两次死里逃生,所以只要一天没有抓到找到这个人,姜戈就每天都会有性命之忧。 意识到这一点,程砚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姜戈见他半天都不说话,心头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她紧了紧手,不知为何,感觉四周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程砚察觉到她的不安,但不知道她这股不安是从何而来,不由蹙眉:“姜戈,你没事吧?” 姜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克制:“我没事。” 她感觉到程砚有事在瞒着自己,抓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事到如今,程砚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姜戈了,她只有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才能提高警惕心。 程砚默了半响,告诉她真相:“导致你失明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话落,姜戈如遭雷击,表情呆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颤抖地开口:“你是说,有人想要杀我?” “没错。” “图什么?” 这个问题,另一个时空的姜戈同样问过他。 但是程砚没有办法回答。 他只叮嘱她:“你以后不要再单独出门了。” 姜戈思绪恍惚。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接受现在的生活,老天居然又给她来了一记重击,想平静活着怎么那么难? 姜戈正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听见程砚对她说:“你不会有事的。” 他向她保证:“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戈心脏骤然一跳,像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了水花,低声:“我一直怀疑,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 程砚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总感觉很熟悉,好像认识了很久。” 程砚眼神微深:“也许吧。” …… 很快,宋西亭知道了短信的事情。 林月知是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未给姜戈发给那样的求救短信,但手机号码确实是她的没有错。 林月知回想起来,她去年的平安夜还在医院惨兮兮的加班,九点多下班以后就跟往常一样搭乘医院门口的6路公交车回家,期间也没有接触过什么人,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宋西亭沉吟:“那你上车以后玩过手机吗?” 林月知努力回想,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有吧。” 宋西亭皱眉:“那就也有可能是在上车前被人拿走了。” 这样一来范围就扩大了,简直大海捞针。 林月知看向姜戈,自责:“所以是有人利用我的手机给姜姜发求救短信,她以为我受伤了才会出门,然后才会发生车祸。” 姜戈拍了拍她:“不关你的事。” 宋西亭沉声:“只能说这个人非常的了解你们的关系,知道你看到这条求救短信以后一定会出门。” 林月知听得背脊发凉:“这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这得多大的仇?” 宋西亭拧了拧眉,分析:“而且姜戈之前一直呆在国外,哪有什么机会得罪人,应该不可能。” 他看向姜戈:“程砚为什么那么笃定车祸不是意外?” 姜戈顿了下,摇头:“他没有告诉我。” 林月知:“你忘了吗,我家大神是专门写悬疑小说的,他的逻辑分析能力肯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能想到这一点有什么稀奇的。” 宋西亭无语:“先把你的粉丝滤镜摘掉再来说话。” 沉默良久,姜戈动了动唇,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2017年我被人袭击的事情吗?” 林月知说:“当然记得。” 宋西亭敏锐地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姜戈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地说:“在被袭击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每次出门都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宋西亭眼眸蓦然一沉:“你当时怎么没说?”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也没有证据……而且后来也没有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说。” 林月知捂住嘴巴,惊悚:“该不会2017年袭击姜姜的人跟这个发短信的人……” 姜戈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靠,这是变态吧!” 林月知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不是,这人到底图什么?” 姜戈喃喃:“我也想知道。” …… 晚上,程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 门外的人是宋西亭。 程砚见到他,毫不意外,侧过身:“进来吧。” 宋西亭刚踏进门,忽的蹙眉,自言自语:“我之前有来过这里吗?” 程砚脚步一顿。 他忘了,因为李守勤在2017年提前被逮捕了,所以后来他跟宋西亭一起调查周家灭门案的那些事情,以及喝酒吃串的事情,只有他记得,宋西亭已经没有这段记忆。 他转过身,面色淡然:“什么意思?” “没什么。” 宋西亭收起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关门进屋。 坐下后,宋西亭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车祸不是意外?” “宋警官没看见那条短信吗?” “你单凭那条短信就能判断车祸不是意外?”宋西亭看着他:“也许只是恶作剧呢?” “姜戈收到那条短信出门后就发生了车祸,你觉得只是巧合?” 宋西亭狐疑:“你似乎对姜戈的事情非常上心。” 程砚面不改色:“我关心邻居不行吗?” “……” 宋西亭要离开的时候,程砚提醒了他一句:“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姜戈的性命,她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宋西亭离开了以后,程砚起身去了小房间。 小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照片报纸和文字。 程砚盯着看了会儿,拿着笔,走到在李守勤的照片旁打了个问号。 警方那边认为李守勤口中那个告诉他真相,教唆他模仿《长夜》犯罪的神秘人不过是他为了开罪捏造出来的人物,根本不存在。 但程砚并不这么认为。 程砚相信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躲在暗处,躲在阴沟里,躲在窥不见天日的地方,扮演着最最普通不起眼的角色,却在背后谋划着可怕的事情。 56 2017年12月31日,深夜十点左右,外面飘着柳絮一样的小雪。 圣诞节,这个点街上还能隐隐听见欢快的圣诞歌。 姜戈刚洗完澡,身上热气腾腾。 她走到卧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心不在焉地擦着湿哒哒还在滴水的长发。 玻璃上倒映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 2018年的这个时间,程砚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在家中遇害了,而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不仅如此,今晚还在程砚面前翻车了,估计他以后都不会再轻信自己了。 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太难了。 姜戈轻不可微地叹了口气,毛巾盖在脑袋上,用力搓了几下,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心里装着事,姜戈这晚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挂着个黑眼圈早早就起来了。 打扫完屋子,喂完土豆,姜戈捞过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发信息给林月知,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平安夜过后,林月知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失恋的影响,但姜戈多了解她,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别看林月知平日里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要敏感,指不定晚上就偷偷躲在被窝里边哭。 午休时间林月知才看到姜戈的消息,她想起宋西亭,心脏若有若无地抽了下,试探地问姜戈:只有我们两个对吧?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西亭,索性躲着他。 姜戈:对呀。 林月知悄然松了口气。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晚上六点多,林月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进来一声尖叫。 姜戈挑了一家老街那边新开的泰式餐厅,地理位置有点偏,但看网上评价还挺高。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人还挺多,空气中带着嘈杂的说话声。 姜戈坐在角落,墙上镶着一盏橘黄的壁灯,散发出来的光晕如同夕阳的余辉,笼罩在她身上,像镀上一层暖色的滤光。 她正翻着菜单,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林月知:姜姜,医院这边出了点事情,我走不开,你别等我了。 以为她又要加班,姜戈回复:没问题,你忙完记得吃饭,别饿肚子。 放下手机,姜戈看着五花八门的菜单也不知道吃什么,面露纠结。 “小姐,需要帮忙吗?” 头顶忽地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姜戈抬眼看去,是一个长相清俊的服务生,看着年纪不大。 对方带着礼貌的笑容:“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坐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嗯,不过不来了。” 姜戈把菜单递给他,问道:“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吗?” 服务生给她推荐了两道好评度比较高的菜品,姜戈试过之后味道确实不错,想着下次再带宋西亭和林月知过来尝尝。 …… 老街里面除了几家新开的小餐厅,就剩一些不高不矮的居民楼,没有商场和店铺,所以晚上这条街上都没什么人。 寒风肆意,姜戈从餐厅出来就默默裹紧衣领。 她来的时候坐的是计程车,对这附近的路完全不熟悉,但她记得马路就在前面不远,走出巷子就到了。 走了一小段路,姜戈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身体不由一僵。 不会吧,不会又是上次在锦河湾袭击她的人吧? 月黑风高的,姜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见着,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心脏狂跳,手脚冰冷至极。 她紧紧抿唇,努力保持镇定,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一边颤抖着去找放在包里的手机,但她越是心急慌乱越是找不到。 好不容易等她找到手机,四下无人的夜里毫无预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被人踢倒的玻璃瓶在平滑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姜戈的脚边才慢慢停下。 姜戈浑身一抖,寒毛直竖,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爬上了她的背脊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反应过来,姜戈脑子里警铃大作,也不顾上打电话求救了,撒腿就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光亮的出口奔跑,想要彻底甩掉后面的人。 不同于老街里的冷清僻静,跑出幽暗的巷子,宽敞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灯火交映,对面的商业街上还有不少结伴而行的路人。 姜戈气还没有喘匀,脚下一个趔趄,猛地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击,疼得她直冒冷汗和抽气。 她第一时间回头。 冗长的巷子一眼望去,除了几盏微弱的灯火什么也没看见。 没跟上来。 姜戈放下心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有点庆幸今晚穿的是牛仔裤,不然这程度膝盖得要磨掉一层皮。 她手撑着地面,正要艰难地要爬起来,一道修长高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其中,像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姜戈心脏一缩,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男人背逆着路灯散发出来的暖光,五官英俊,眉骨挺括,唇薄,线条流畅的轮廓像是精心雕刻过,漠然又熟悉。 姜戈怔了怔,眼睛蓦地一酸,像看见了亲人。 程砚如有实质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蹙眉:“又是你。” 他发现每次碰到她,都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好比现在。 “我……” “汪!” 姜戈吓一大跳,回头就看见一只流浪狗叼着玻璃瓶从巷子里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停在她的面前。 她愣了一愣。 后知后觉,难道刚刚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不是人,而是这条狗? “……” 程砚见她表情呆滞,嗓音低沉:“不想起来?” 姜戈回过神,一动才发现脚给崴了,吸气:“疼……”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程砚。 程砚:“……” 他面无表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姜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程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脏兮兮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离开的流浪狗,轻嗤:“挖人坟的时候也不见你害怕,一条狗吓成这样?” 姜戈:“……” 她刚刚没敢回头,要知道是流浪狗就不跑了。 程砚垂眸看她。 女人精致的小脸略微苍白,看样子真吓得不轻,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无措的小猫。 几分钟前,程砚在马路对面的蛋糕店帮程瑜买面包,站在货架前挑选的时候不经意一回头,就看见姜戈慌不择路地从这条巷子里跑出来,然后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坏人,这才跑过来,没想到只是一条狗。 程砚眼眸微沉,不过语气没再那么冷硬:“能走吗?” 姜戈可怜兮兮地摇头,眼睛泛着水光,眼巴巴地瞅着他,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小钩子,撩的程砚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没说话,将女人拦腰抱起,步伐稳重,朝对面马路走去。 车子停在那边。 姜戈安静如鸡,乖乖窝在程砚怀里。 她一只手勾着男人的脖子,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淡淡清冽的味道,像玉龙雪山,冰冷又干净。 她悄悄抬起眼。 从她的角度能很近的看清男人滚动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鼻梁高挺,睫毛根根分明,弧形的阴影落在眼睑像把扇子,五官比例精致到完美,没有丝毫的瑕疵,也没有失去家人后时常笼罩在身的孤僻阴冷的气息。 此时的程砚就如同夜空中难以触摸到的一轮明月。 但她见过。 他摔下神坛的狼狈。 姜戈盯着他,渐渐有些失神。 程砚把姜戈放在副驾驶座,刚上车,就听见姜戈轻轻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他侧头睨了她一眼:“刚刚不是还喊疼?” 姜戈扯着胸前的安全带,瓮声:“其实也没有很疼,能忍,我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程砚没有强求,毕竟他和姜戈的关系很微妙。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私底下也没有过多的来往,算不上是相熟的朋友,比起程瑜,他和姜戈只能说是一起挖过别人坟的关系。 晚班高峰,车流如银河,城市霓虹璀璨。 一路上,车内静悄悄的,与街上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戈今晚受了惊吓,虽然是自己吓自己,但也感到身心俱疲,脑袋至今都还有点懵。 她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也没发现期间程砚看了她两眼,怀疑她是不是给摔傻了。 前面有一家kfc,姜戈眼睛有了聚焦,忽地开口:“我想吃雪糕。” 她转头看向程砚,很大方:“第二杯半价,我请你。” “……” 程砚长相帅气,气质清冷,加上人又高,站在甜品站外面排队的时候十分惹眼。 姜戈坐在车里看见后面不少女孩拿出手机在偷拍他,当事人目视前方,恍若未觉。 没多久,程砚就拿着两个圣代雪糕回来了。 两人坐在车里,姜戈拿勺挖着吃,先吃最上面一层的巧克力淋酱,再挖边边吃,一勺接着一勺,冰冰凉凉,不亦乐乎。 程砚也在闷头吃,吃相斯文,格外赏心悦目。 姜戈发现他杯子里的雪糕快吃完了,莫名燃起了奇怪的胜负欲,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雪糕全部挖起来,贪心的想要一口解决。 等程砚吃完看过去,就见她捂着腮帮子冻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 程砚嫌弃地递了张纸巾给她。 姜戈含糊不清:“3q……” 程砚收回目光,眼底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 因为实在看不惯姜戈一瘸一拐惨兮兮的模样,程砚把姜戈送到小区门口后,又下车关门,抱起姜戈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姜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往上指了指,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程砚想起昨天晚上,姜戈像应付傻子似的耍他的画面,也没给她面子,冷淡道:“不要。” “……” 姜戈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程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还在生气。 即便她今晚请他吃了半价的巧克力圣代雪糕,也没有原谅她。 姜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了。 如果她现在再提起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她绝对相信程砚会立马掉头就走,并且以后都不搭理她了。 这可不行。 要想抓到杀害简婉柔和程瑜的凶手,就必须接近程砚,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线索。 如果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另一个时空的程砚目前所在做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而且,她也不想在明年的圣诞夜后变成瞎子,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以及再也无法拿起她为之热爱的相机。 姜戈想了想,既然她现在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平行时空的存在,那干脆换另一种方式吧。 她缓缓、迟疑地抬起手,在程砚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下,揪住了他的大衣。 程砚:“……” 又想作什么妖? 姜戈轻轻扯了扯他的大衣,声音软糯,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程砚,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昨晚就是逗你玩呢。” “……” 这是在撒娇? 程砚脸色微沉,语气十分危险:“逗我玩?” 姜戈手指一僵,硬着头皮点头,赶忙又解释了一句:“但是关于你母亲和小瑜有危险的事情,我真的不是逗你玩,也不是在诅咒他们,我是真的梦见了她们会有生命危险。” 程砚唇角紧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我知道听起来很扯很扯,可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万一梦境变成了现实……” 姜戈有些着急,可是这个解释根本没有一丝说服力。 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可能会相信。 其实也能够理解程砚的心理。 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总是在你耳边提起你的家人会有生命危险,还扯到平行时空这些乱七八糟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对方不是神经病就是傻子。 姜戈陷入了沉默。 确切点,应该是自闭。 她松开了程砚的大衣,自暴自弃:“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程砚眼神很复杂。 他看不懂姜戈。 之前李守勤的案子也是如此。 明明与她本人毫无关系,她却比谁都在意,甚至不惜大半夜跑上墓园去挖坟找证据。 现在呢。 因为一个梦,一个不切实际又很扯的梦,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他相信她。 图什么? 总该不会是图他这个人? 程砚目光深深,凝视着姜戈丧气的小脸。 须臾,他薄唇微启,语出惊人:“你喜欢我吗?” “啊?” 姜戈一下瞪圆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不像在开玩笑的男人。 她是做了什么让他误解的事情吗? 程砚有点懊恼。 不该这么直接的问。 他抿了下唇,四平八稳:“程瑜说你是我的粉丝。” “噢噢!” 姜戈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误会了,此喜欢非彼喜欢,是对偶像的喜欢。 她犹豫地点了下头:“应该算是吧?” 程砚拧了下眉:“什么叫应该?” 听起来还挺勉强。 姜戈感觉他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些,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连忙真诚地解释:“就是我上上个月才回国你知道吧?其实我关注你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也没有加入什么后援会和去过你的签售会,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粉丝。” 程砚给予肯定:“算。” “……” 你说算就算吧。 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程砚似乎没有察觉,淡然自若:“我走了。” 姜戈总觉得这个氛围很像那种分别的小情侣,耳根有些滚烫,变扭地说:“哦,开车注意安全。” 等到彻底看不见程砚的身影,姜戈嘴角一松,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 她拍了拍脸颊,莫名其妙的。 回到家,姜戈先去洗澡换下脏衣服,拿活络油擦完崴伤脚踝,就躺在沙发上和程瑜聊天。 姜戈:小鱼,问你个事。 程瑜飞快回消息:咋啦? 姜戈:你哥平常都干些什么? 程瑜:哦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瑜内心莫名的激动。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哥平常都喜欢宅在家里,没什么事不轻易出门,不过我知道他每周五中午都会去家楼下的咖啡厅码字,因为那天咖啡厅会出新的甜品。 姜戈:…… 程砚对甜食真的有一股蜜迷之执着。她身边认识的男性都不太爱吃甜食,甚至讨厌,宋西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姜戈:除了甜食,你哥还有喜欢的东西吗? 程瑜:睡觉。 姜戈:…… 程瑜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过来:我哥不跟我们住一块,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噢噢对了,前两天听张哥说,好像要给我哥找个什么助理! 姜戈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一亮: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程瑜:还没有,我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冷冰冰的像个行走的制冰机,一般人真干不来。。 姜戈深有感触:就是就是。 …… 夜晚,江城公安局。 宋西亭心不在焉地看着宗卷,其实注意力都放在了旁边的手机上。 林月知一整天都没有找过他。 以往她都会关心他的一日三餐有没有着落,每天像个定时闹钟一样发消息来盯着他提醒他吃饭。 宋西亭也不知道怎么了,烦躁得很。 他抓起手机出门。 “听说人民医院今晚有家属持刀医闹,几名医护人员都受伤了,有个女医生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宋西亭就听见赵文的声音。 第五十六章 天才 2019年12月31日,跨年这天,姜戈还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自从她知道去年的车祸极有可能不是意外以后,她怕再出什么事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所以只能减少出门的次数。 外面风很大,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姜戈把阳台的衣服都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柜,又摸去厨房,她前两天跟林月知去逛超市买了不少做蛋糕的材料,正好没事来捣鼓捣鼓。 材料她都提前用形状不同的夹子一一区分好了,准备好工具再系上围裙,姜戈脑袋里清楚记得戚风蛋糕的每个步骤,一脸跃跃欲试。 客厅靠近阳台门的角落里,土豆懒懒地躺在垫子里晒太阳,听见厨房里传出“哐哐”的响声,吓得翻身站了起来,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好奇地瞅着厨房门口。 自己动手确实是麻烦了些,加上眼睛看不见也把握不好火候,但姜戈自得其乐,脸颊和鼻尖粘上了些许面粉都浑然不知。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姜戈好不容易把拌好的蛋糊放进烤箱,还没来得及取下围裙,就听见门铃声。 姜戈一度,伸手摸到放在梳理台上的手机,按了下键,手机自动播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宋西亭和林月知都还在上班……程砚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两天也没有碰到人。 门铃还在响。 姜戈走到门前,格外警惕:“谁呀?” “小姜,是我。” 沈子煜的声音。 姜戈有些意外,把门打开。 “班长?你怎么来了?” “我……” 沈子煜看见姜戈的脸跟只花猫似的,脸颊上都是白白的面粉,一时卡壳,身后先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女声:“姜戈,好久不见啊。” 姜戈倏地一僵。 沈子煜没发现她的异样,轻咳了声:“杨雨有事找你。”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恩怨。 前段时间杨雨打电话给他,先是邀请他参加结婚典礼,之后又提到姜戈,说有事找她又联系不上,正好他今天休假,就跟杨雨过来,私心也想跟姜戈见一面。 杨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内的女人。 她上次在禾田小屋看见程砚抱着一个女人离开,背影很像姜戈,但不是百分百确定,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盲杖,是个瞎子。 回去以后她找关系查到姜戈在去年圣诞夜出车祸的事情,证实了那个瞎子就是姜戈。 那一刻杨雨惊愕又窃喜。 少年时期的姜戈学习样貌处处压她抢尽风头,那又如何,现在的她过得比谁都狼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不少,证明老天是公平的。 杨雨这次上门,除了想亲眼见着这一幕,还想弄清楚她和程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程砚的存在就像一粒根深蒂固的疙瘩长在她的心头,即使她现在快要结婚了,仍然会因此耿耿于怀。 说白点,她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想姜戈得到。 因为沈子煜口中的“有事”,姜戈只得让杨雨也进屋了,虽然她知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借口。 洗干净脸,姜戈从卫生间出来,杨雨收回打量的目光,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带着些许试探。 姜戈听见阳台外传来沈子煜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是。” 她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只猫。” 土豆正舒服地躺在垫子里舔自己的尾巴,听见声音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眼睛干净又无辜。 杨雨:“……” 她虚伪地说:“这猫挺可爱。” 姜戈惦记着厨房的蛋糕,心不在焉应了声:“嗯。”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杨雨明知故问:“我听班长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以后会好吗?” 姜戈没把在做针灸治疗的事告诉她,毕竟两人不熟。 “车祸。”她言简意赅:“几率很小。” 杨雨仗着她看不见一脸幸灾乐祸:“真的吗?你别太伤心了,几率小不代表没有,你要乐观点。。” 姜戈挑了下眉,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借你吉言。” 杨雨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撇了下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都不害怕吗?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照顾你?” 姜戈扯唇:“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四肢尚还健全。”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雨好心提醒她:“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出入很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安全些对吧?” 姜戈默了半响,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现在改做媒婆了吗?” “……” 杨雨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脸都黑了。 什么媒婆,我是在讽刺你没男人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瞎子计较,反正瞎子也没有眼见力。 而且她刚刚打量了一圈也没见这个房子里有男人的东西,想想也是,程砚怎么可能跟姜戈在一起,估计那天晚上就是举手之劳。 “你开心就好。”杨雨皮笑肉不笑,她打开包包,说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呢,我这次来,是来给你送请柬的,我要结婚了。” “恭喜。” 平平淡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杨雨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如果不是碍于沈子煜也在这里,她都想直接撕开这个女人虚伪的面具了。 一个瞎子,装什么装。 杨雨瞪了她一眼,眼神刻薄如刀,嘴上却说:“姜戈,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姜戈配合着她演戏,淡淡道:“都过去了。”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了?”杨雨似乎是十分惊喜,把请柬直接塞进她的手里:“那到时候你也会来吧?” 姜戈皱了下眉:“我不太方便。”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杨雨先是戳了下她的痛处,又装模作样地给她出主意:“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跟班长一块过来,这样也有人可以照顾你。” 姜戈不为所动:“我……” 杨雨不由分说地打断她:“难道你不相信班长的为人吗?” “……” 沈子煜接完电话走进来,察觉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杨雨勉强地扯了下唇:“没什么,本来想邀请小姜去我的结婚典礼玩玩,兴许还能多交几个朋友,但是她好像不太方便。” 她悄悄指了下眼睛,苦笑。 沈子煜看向姜戈,想到她成日闷在家里应该也很无聊,温声询问:“要不这样,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如何?” 杨雨等的就是这句,顺势而道:“对啊,班长肯定能照顾好你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姜戈完全插不上话,杨雨已经快速拍板替她做好了决定。 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姜戈越发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目的达到,杨雨就找借口先行离开了,留下沈子煜和姜戈两人。 客厅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子煜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戈。 她脸上的面粉已经洗干净了,白净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含苞待放的桃花,温柔又明艳。 沈子煜心头掠过一抹悸动,张了张嘴:“其实……” “糟了!我的蛋糕!” 刚刚被杨雨一打岔都给忘了时间,姜戈急忙忙起身去厨房。 沈子煜不放心,正欲跟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一阵门铃声,他脚步顿了下,先去开门。 程砚抬头看见屋内的沈子煜,淡漠的黑眸明显一凝。 沈子煜诧异:“程砚?” 想起他就住在隔壁,上次在餐厅禾田小屋带走姜戈的男人应该也是他,两人私下关系应该不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多了些许刺探的意味。 程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到姜戈的身影,沈子煜侧过身:“你是来找小姜吗?她在厨房……”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姜戈的惊呼。 沈子煜还未有所反应,程砚已经越过他大步走了进去。 厨房里,姜戈不小心烫着了手指,正用凉水冲洗时,手腕忽地被人抓住,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程砚?” 姜戈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这两天去哪了?” “有点私事。” 程砚没细说,垂眸,看着她被烫红的手指头,眉头微蹙:“疼不疼?” 男人掌心温热又有力,如同一把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 姜戈心口一颤,摇头,声音轻软:“还好。” 沈子煜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眸暗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好香啊。” 姜戈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忙把手抽回来,耳根烫烫的,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做了戚风蛋糕,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子煜很给面子:“好啊,卖相看着不错。” 姜戈不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骗你做什么,是吧程砚?” 程砚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黑乎乎的蛋糕,昧着良心淡淡道:“嗯。” 姜戈很惊喜。 她原本以为会失败呢,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她果然是平平无奇的厨房小天才! 她高兴:“那你们都吃了吧!” 程砚:“……” 姜戈怕浪费粮食,所以这次做的分量并不多,勉勉强强只够两个人吃,她总不好跟客人抢着吃。 然而幸运的是,蛋糕吃没两口,沈子煜就接到工作电话匆匆离开了。 姜戈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想帮程砚分担一点,正好也尝尝味道如何,谁知她刚伸手就被程砚护食的拍开了。 她心虚又委屈:“我怕你吃不完。” 程砚一眼戳穿她的心思,扯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无情:“吃不完我会打包带走。” “……” 姜戈摸了摸手背,程砚刚刚拍过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顿了下,心里有一丝困惑。 之前也有人这样拍过她的手吗? 程砚不知道姜戈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人解决完剩下的蛋糕,然后灌了一大杯水,锤了锤胸口才艰难地咽下去。 不仅苦,还干巴,差点噎死。 他蹙眉放下水杯,无意瞥见桌上的结婚请柬,随口一问:“除了沈子煜,还有别人来过吗?” 姜戈回过神,嗯了声:“还有个高中同学,给我送结婚请柬来的。” 她没说跟杨雨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你帮我看下,几号来着?” 程砚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日期:“27号。” 三天后。 杨雨这么喜欢显摆的人,婚礼肯定会办的特别隆重,然后邀请很多以前的同学朋友,所以她应该也给林月知送了请柬,到时候姜戈可以跟林月知一起去,就不麻烦沈子煜了。 对了。 姜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把新买的手机递给程砚,让他把号码存进去。 程砚存入号码后,想了想,又将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自己,然后握住姜戈的手指放在手机边上,认真且严肃地告诉她:“之后如果有碰到什么事情,可以按旁边这个键,第一时间联系我。” 男人的手掌强势又有力量。 握住她的时候自然又亲密。 姜戈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宋西亭毕竟是刑警,忙的时候不一定有空接电话,她要真碰到什么危险,根本来不及等对方的回复。 程砚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低声:“知道没有?” 姜戈猛地回过神,压下莫名的悸动,心口涨涨的,溢满了暖意,乖乖应道:“嗯。” 58 第五十七章 口述 2019年12月31日,跨年这天,姜戈还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自从她知道去年的车祸极有可能不是意外以后,她怕再出什么事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所以只能减少出门的次数。 外面风很大,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姜戈把阳台的衣服都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柜,又摸去厨房,她前两天跟林月知去逛超市买了不少做蛋糕的材料,正好没事来捣鼓捣鼓。 材料她都提前用形状不同的夹子一一区分好了,准备好工具再系上围裙,姜戈脑袋里清楚记得戚风蛋糕的每个步骤,一脸跃跃欲试。 客厅靠近阳台门的角落里,土豆懒懒地躺在垫子里晒太阳,听见厨房里传出“哐哐”的响声,吓得翻身站了起来,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好奇地瞅着厨房门口。 自己动手确实是麻烦了些,加上眼睛看不见也把握不好火候,但姜戈自得其乐,脸颊和鼻尖粘上了些许面粉都浑然不知。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姜戈好不容易把拌好的蛋糊放进烤箱,还没来得及取下围裙,就听见门铃声。 姜戈一度,伸手摸到放在梳理台上的手机,按了下键,手机自动播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宋西亭和林月知都还在上班……程砚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两天也没有碰到人。 门铃还在响。 姜戈走到门前,格外警惕:“谁呀?” “小姜,是我。” 沈子煜的声音。 姜戈有些意外,把门打开。 “班长?你怎么来了?” “我……” 沈子煜看见姜戈的脸跟只花猫似的,脸颊上都是白白的面粉,一时卡壳,身后先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女声:“姜戈,好久不见啊。” 姜戈倏地一僵。 沈子煜没发现她的异样,轻咳了声:“杨雨有事找你。”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恩怨。 前段时间杨雨打电话给他,先是邀请他参加结婚典礼,之后又提到姜戈,说有事找她又联系不上,正好他今天休假,就跟杨雨过来,私心也想跟姜戈见一面。 杨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内的女人。 她上次在禾田小屋看见程砚抱着一个女人离开,背影很像姜戈,但不是百分百确定,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盲杖,是个瞎子。 回去以后她找关系查到姜戈在去年圣诞夜出车祸的事情,证实了那个瞎子就是姜戈。 那一刻杨雨惊愕又窃喜。 少年时期的姜戈学习样貌处处压她抢尽风头,那又如何,现在的她过得比谁都狼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不少,证明老天是公平的。 杨雨这次上门,除了想亲眼见着这一幕,还想弄清楚她和程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程砚的存在就像一粒根深蒂固的疙瘩长在她的心头,即使她现在快要结婚了,仍然会因此耿耿于怀。 说白点,她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想姜戈得到。 因为沈子煜口中的“有事”,姜戈只得让杨雨也进屋了,虽然她知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借口。 洗干净脸,姜戈从卫生间出来,杨雨收回打量的目光,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带着些许试探。 姜戈听见阳台外传来沈子煜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是。” 她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只猫。” 土豆正舒服地躺在垫子里舔自己的尾巴,听见声音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眼睛干净又无辜。 杨雨:“……” 她虚伪地说:“这猫挺可爱。” 姜戈惦记着厨房的蛋糕,心不在焉应了声:“嗯。”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杨雨明知故问:“我听班长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以后会好吗?” 姜戈没把在做针灸治疗的事告诉她,毕竟两人不熟。 “车祸。”她言简意赅:“几率很小。” 杨雨仗着她看不见一脸幸灾乐祸:“真的吗?你别太伤心了,几率小不代表没有,你要乐观点。。” 姜戈挑了下眉,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借你吉言。” 杨雨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撇了下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都不害怕吗?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照顾你?” 姜戈扯唇:“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四肢尚还健全。”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雨好心提醒她:“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出入很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安全些对吧?” 姜戈默了半响,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现在改做媒婆了吗?” “……” 杨雨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脸都黑了。 什么媒婆,我是在讽刺你没男人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瞎子计较,反正瞎子也没有眼见力。 而且她刚刚打量了一圈也没见这个房子里有男人的东西,想想也是,程砚怎么可能跟姜戈在一起,估计那天晚上就是举手之劳。 “你开心就好。”杨雨皮笑肉不笑,她打开包包,说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呢,我这次来,是来给你送请柬的,我要结婚了。” “恭喜。” 平平淡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杨雨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如果不是碍于沈子煜也在这里,她都想直接撕开这个女人虚伪的面具了。 一个瞎子,装什么装。 杨雨瞪了她一眼,眼神刻薄如刀,嘴上却说:“姜戈,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姜戈配合着她演戏,淡淡道:“都过去了。”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了?”杨雨似乎是十分惊喜,把请柬直接塞进她的手里:“那到时候你也会来吧?” 姜戈皱了下眉:“我不太方便。”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杨雨先是戳了下她的痛处,又装模作样地给她出主意:“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跟班长一块过来,这样也有人可以照顾你。” 姜戈不为所动:“我……” 杨雨不由分说地打断她:“难道你不相信班长的为人吗?” “……” 沈子煜接完电话走进来,察觉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杨雨勉强地扯了下唇:“没什么,本来想邀请小姜去我的结婚典礼玩玩,兴许还能多交几个朋友,但是她好像不太方便。” 她悄悄指了下眼睛,苦笑。 沈子煜看向姜戈,想到她成日闷在家里应该也很无聊,温声询问:“要不这样,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如何?” 杨雨等的就是这句,顺势而道:“对啊,班长肯定能照顾好你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姜戈完全插不上话,杨雨已经快速拍板替她做好了决定。 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姜戈越发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目的达到,杨雨就找借口先行离开了,留下沈子煜和姜戈两人。 客厅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子煜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戈。 她脸上的面粉已经洗干净了,白净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含苞待放的桃花,温柔又明艳。 沈子煜心头掠过一抹悸动,张了张嘴:“其实……” “糟了!我的蛋糕!” 刚刚被杨雨一打岔都给忘了时间,姜戈急忙忙起身去厨房。 沈子煜不放心,正欲跟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一阵门铃声,他脚步顿了下,先去开门。 程砚抬头看见屋内的沈子煜,淡漠的黑眸明显一凝。 沈子煜诧异:“程砚?” 想起他就住在隔壁,上次在餐厅禾田小屋带走姜戈的男人应该也是他,两人私下关系应该不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多了些许刺探的意味。 程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到姜戈的身影,沈子煜侧过身:“你是来找小姜吗?她在厨房……”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姜戈的惊呼。 沈子煜还未有所反应,程砚已经越过他大步走了进去。 厨房里,姜戈不小心烫着了手指,正用凉水冲洗时,手腕忽地被人抓住,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程砚?” 姜戈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这两天去哪了?” “有点私事。” 程砚没细说,垂眸,看着她被烫红的手指头,眉头微蹙:“疼不疼?” 男人掌心温热又有力,如同一把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 姜戈心口一颤,摇头,声音轻软:“还好。” 沈子煜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眸暗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好香啊。” 姜戈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忙把手抽回来,耳根烫烫的,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做了戚风蛋糕,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子煜很给面子:“好啊,卖相看着不错。” 姜戈不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骗你做什么,是吧程砚?” 程砚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黑乎乎的蛋糕,昧着良心淡淡道:“嗯。” 姜戈很惊喜。 她原本以为会失败呢,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她果然是平平无奇的厨房小天才! 她高兴:“那你们都吃了吧!” 程砚:“……” 姜戈怕浪费粮食,所以这次做的分量并不多,勉勉强强只够两个人吃,她总不好跟客人抢着吃。 然而幸运的是,蛋糕吃没两口,沈子煜就接到工作电话匆匆离开了。 姜戈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想帮程砚分担一点,正好也尝尝味道如何,谁知她刚伸手就被程砚护食的拍开了。 她心虚又委屈:“我怕你吃不完。” 程砚一眼戳穿她的心思,扯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无情:“吃不完我会打包带走。” “……” 姜戈摸了摸手背,程砚刚刚拍过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顿了下,心里有一丝困惑。 之前也有人这样拍过她的手吗? 程砚不知道姜戈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人解决完剩下的蛋糕,然后灌了一大杯水,锤了锤胸口才艰难地咽下去。 不仅苦,还干巴,差点噎死。 他蹙眉放下水杯,无意瞥见桌上的结婚请柬,随口一问:“除了沈子煜,还有别人来过吗?” 姜戈回过神,嗯了声:“还有个高中同学,给我送结婚请柬来的。” 她没说跟杨雨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你帮我看下,几号来着?” 程砚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日期:“27号。” 三天后。 杨雨这么喜欢显摆的人,婚礼肯定会办的特别隆重,然后邀请很多以前的同学朋友,所以她应该也给林月知送了请柬,到时候姜戈可以跟林月知一起去,就不麻烦沈子煜了。 对了。 姜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把新买的手机递给程砚,让他把号码存进去。 程砚存入号码后,想了想,又将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自己,然后握住姜戈的手指放在手机边上,认真且严肃地告诉她:“之后如果有碰到什么事情,可以按旁边这个键,第一时间联系我。” 男人的手掌强势又有力量。 握住她的时候自然又亲密。 姜戈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宋西亭毕竟是刑警,忙的时候不一定有空接电话,她要真碰到什么危险,根本来不及等对方的回复。 程砚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低声:“知道没有?” 姜戈猛地回过神,压下莫名的悸动,心口涨涨的,溢满了暖意,乖乖应道:“嗯。” 第五十八章 遇害 2017年12月30日,中午十二点左右。 季子凡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平行时空?” 程砚面无表情:“她说见过两年后的我,你确定她脑子一切正常?” 他十分怀疑桌上这份检查结果。 “放心好了,检查结果肯定是不会有错的。”季子凡抿了下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倒是你,你确定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程砚沉默了。 虽然姜戈已经改口说之前那些无厘头的话都是逗他玩的,但他并不相信,甚至怀疑她就是因为所谓的平行时空才接近他的。 姜戈肯定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 季子凡稀奇得很。 他跟程砚是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少年时期的程砚跟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指的是性格方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时候嘴巴毒了些。 但不熟悉他的人时常就会觉得他如外表一样,是一个很难接近,高高在上,像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动物。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程砚身边的朋友并不多,能跟他玩得来的,都是交情比较深厚的,也都是男性。 季子凡是第一次见程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不仅亲自联系他,还亲自把人带过来,虽然是带对方来检查脑子,但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你换个助理不就好了?” 程砚吐出两个字:“麻烦。” 季子凡轻挑眉头,到底是麻烦还是舍不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了然一笑,提醒:“换个思路,也许这只是一种新的搭讪方式。” 程砚顿了下,抬眼看他。 季子凡讶异:“还不明白?”他恨铁不成钢:“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姜戈等没多久,程砚和季子凡就前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季子凡笑:“一切正常。” 姜戈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程砚:“那我通过了吗?你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程砚心口微堵,抿唇:“不会。” 季子凡意味不明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当事人可能不觉,但他作为旁观者,可是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磁场。 他看了一眼腕表:“正好到饭点,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程砚没推脱。 姜戈现在是他的助理,自然要跟着他一快去,任何能够促进感情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吃饭途中,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程砚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季子凡借机打探。 “你跟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超市。”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砚,导致他一屁股坐进购物车里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来,他冲姜戈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觉得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见缝插针:“季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季子凡挑眉:“跟阿砚有关?” 姜戈忙不迭点头,一脸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转行啊?” 季子凡顿了顿,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还以为她会借机打探程砚的喜好什么的。 程砚回来的时候,发现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后看向季子凡,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冲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点头。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连小姜都叫上了。 程砚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为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诚:“我们真没说你坏话。” 程砚:“……” …… 吃完饭,姜戈跟季子凡互扫微信加了好友,程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时候是姜戈开车。 程砚坐在副驾驶座,看她格外专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抿了下唇,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有驾照吗?” “当然!” 她前几年就拿到驾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国工作的地方离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两三分钟就到了,出门也有助理,用不着她亲自开车,所以姜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她不敢去看程砚,因为心虚。 程砚看她这副样子实在不放心:“停车,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很久没开了,手感有点生疏,等找到感觉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车子依然保持着龟速。 姜戈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程砚拍了拍掌,面无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 过了会儿,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姜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进去买点食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程砚挑眉:“你还会下厨?” 姜戈怀疑他对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对自己改观。 她皮笑肉不笑,贴心地询问:“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坐在车里等我?” 程砚扯唇:“当然是下去透口气。” 超市里没什么人。 姜戈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于是程砚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面。 实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姜戈走到蔬菜区,刚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人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一股异样的感觉直窜上心口。 她停滞了一秒,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循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没什么好看的。 “发什么呆?” 姜戈顿时回过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心不在焉:“看错了。” 两人在逛超市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个负责挑选,一个负责点头,效率特别高,很快就买完需要的食材结账离开了。 这次又换回程砚开车,姜戈对自己的车技也有认知了,乖乖去坐副驾驶座,没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琐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对和整理资料,还需要照顾程砚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么的。这些事情对姜戈来说并不难,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她现在只担心把时间花费这里却毫无所获。 五点多,薄薄的一层夕阳落进书房。 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戈做完程砚交代她的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酸痛的颈椎,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专注码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衬得五官线条越发干净鲜明,他身上穿着休闲舒适的灰色羊毛衫,肤色发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隽矜贵的气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无意识地眨了下眼。 这么美好的画面,没能定格在相机里真的是浪费了。 她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来越放肆时,忽地对上一双点漆般清冷的黑眸,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虚地放下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资料我都整理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姜戈飞快应道:“那我去准备晚餐!” 她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程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等他意识到,又迅速压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继续码字。 姜戈刚去英国读书那会儿,因为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几乎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自己下厨。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的厨艺非常可以。 半小时后,程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脚步停滞,有一瞬恍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这一幕让素来空荡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丝生气。 程砚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长发盘了起来,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把锅里的红烧肉捞出来后,拿干净的筷子偷偷尝了一块,尔后惊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动。 程砚忽然觉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现,姜戈做了三菜一汤,样样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后,信心满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程砚避开面前的清蒸鲈鱼,先夹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程砚矜持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姜戈心满意足,骄傲道:“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程砚一顿,想起她那个青梅竹马,压了下薄唇:“怎么,你经常给人做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 姜戈笑眯眯地说:“能尝到我厨艺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临时助理吧! 程砚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姜戈顺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砚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吃你的饭。” “……” 很快,姜戈就发现程砚没动过他面前的清蒸鲈鱼。 她咬着筷子,迟疑:“你不喜欢吃鱼吗?”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这点张运全倒是没有告诉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时候,程砚看见她买鱼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不挑食呢。 姜戈问他:“除了鱼,你还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下次才好避开。 程砚看了她一眼,扯唇:“不是很了解我?” “……”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 姜戈想解释,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张哥只告诉我你喜欢花里胡哨的四角裤,没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鱼。” “……” 程砚一向纹丝不变的俊脸出现了裂痕。 姜戈知道,她凉了。 现在是2017年12月28日,傍晚六点零五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姜戈和程砚隔着一张餐桌大眼瞪小眼。 她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整张脸憋得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她没有胡说,真是张运全亲口告诉她的。 时间回到前天上午,姜戈下定决心要做程砚的助理后,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于是拖着还没好的脚伤就去面试了。 那是姜戈第一次见到张运全,但对方看见她却表现的十分意外,后来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之前他在咖啡馆碰见过她和宋西亭。 “宋警官先前帮过我们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当面道个谢,但好几次都被他推辞了。” 张运全无奈一笑,好奇两人的关系:“你跟宋警官……” 姜戈说:“我们是朋友,一个大院长大的。” “青梅竹马?”张运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姜戈没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摄影。” 这倒是让张运全有些诧异,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轻松。” 姜戈抿了下唇,装可怜:“不瞒您说,其实我跟程砚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导致他对我有些误会。” “……” 难怪那天在咖啡馆程砚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运全恍然大悟:“所以你来面试助理,是想修补跟阿砚的关系?” 姜戈顿了下,好像也没错,于是点头:“嗯,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 张运全却误会了,误会她跟程砚的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出现什么误会,道个歉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很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为何,张运全有点兴奋。 他跟程砚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谈过恋爱或是好感哪个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签售会以外,他从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动,年会也不参加,反正杜绝一切交际场合,所以圈内朋友没几个,更别谈认识什么异性。 张运全这人特别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砚当成好哥们,以至于见他单身一年又一年,莫名开始担心以他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会孤独终老。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就见缝插针给程砚介绍对象,各种类型的女孩都有,但无一列外,都没有后续。 后来张运全也没得办法了,干脆放弃了。 他之前还以为程砚不找女朋友是因为懒,现在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心里已经有人,所以才看不上别人。 姜戈并不知道张运全已经开始脑补她和程砚之间的“爱恨情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考量。 “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我……” 张运全急道:“那怎么能行!” “……” 姜戈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张运全轻咳了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过……” 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阿砚根本不想要什么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张给找的。” 姜戈忙说:“没关系,只要您点头,程砚那边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运全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砚的助理了,来来来,我们先加个微信,晚点我会把工作事宜什么的发给你。” 姜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懵懵地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张运全看她的眼神十分亲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问:“程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收藏的东西?”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她就去贿赂程砚。 “据我所知,他除了喜欢吃甜食……”话音一顿,张运全突然想到什么,冲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张运全暧昧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四角裤,越可爱越喜欢。” ! 这是她能听的吗? 姜戈瞪大双眼,又错愕又羞赧。 张运全还真不拿她当外人,一个劲儿的给她支招,最后还告诉她,如果到时候程砚真不给她开门,就哭给他看,嚎几嗓子他肯定服软。 “……” 姜戈越听越迷茫。 如果没记错,她是来应聘助理的吧?这怎么好像跑题了? 可是看张运全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能洗耳恭听,不时捕捉一些重点记在脑子里,反正总比没有强。 …… 回忆结束,姜戈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程砚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实很多人都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砚眉心抽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运全都跟姜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给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么花里胡哨……” 程砚忽地想起两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场里抽奖抽中了一盒海绵宝宝的男士四角裤。 程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欣赏不来,还很嫌弃。 程瑜就说他没眼光,气得要拿去送给邻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落在了程砚的袋子里,他回公寓的时候才发现,顺手丢在了沙发上,晚上张运全过来,看见沙发上的海绵宝宝四角裤就以为是他买的,笑了好久。 当时程砚懒得解释,黑着一张脸把他轰出去了。 没想到误会到现在。 “……” 程砚捏了捏眉心,头疼。 姜戈却误以为他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笑,但没忘记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自觉,于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她抿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程砚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这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饭,敷衍:“好好好,你没有。” 须臾,她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问程砚:“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姜戈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梁,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里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谁能想到呢,表面一丝不苟又高冷稳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实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扩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后,姜戈收到张运全发来的消息,问她顺利吗?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复:安啦。 张运全很快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阿砚居然妥协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两三天,太不可思议了。 姜戈思忖了会儿,决定不告诉他今天程砚带自己去检查脑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个误会她的人。 …… 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还没恢复,捞过手机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林月知才回他:今晚要加班。 这两天她都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跟他叽叽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挠头想了想,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几点下班?我可以顺路去接你。 但是这一条却石沉大海了,久久没有回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转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起身,拿过外套离开办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浓郁。 医院门口,宋西亭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给林月知打电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很和谐。 宋西亭眯起眸,挂掉还未拨通的电话。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和林月知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因为看见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还拎着一堆东西,就出手帮忙。 聊天的过程中又意外得知两人是校友,顿时就有话题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难怪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学长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问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连忙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学长。” 沈如津风度翩翩:“没关系,说不定顺路呢?” 林月知迟疑地说了一个地址。 沈如津诧异地挑眉:“这么巧,我也住那边,最近刚搬过去的。” 这下轮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双眼:“真的吗?”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沈如津嗯了声,笑:“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林月知也不好推脱了,跟着他一块过去。 宋西亭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月知坐上男人的车,薄唇下压,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烦躁得很。 上车后,林月知才看到宋西亭给她发的消息,不由一愣。 她立马回头去看了一眼医院门口,没见着熟悉的人影,应该还没来。 沈如津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有。” 林月知坐好,姗姗来迟地回复:不用了,我坐同事的车回去了。 她刚退出跟宋西亭的聊天界面,又看到一条新消息。 姜戈:知知,跟你说个事儿,我去面试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眨了下眼,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看错后,她倒了一口气,飞快敲着键盘:??? 林月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戈:不骗你,面试很顺利,我现在已经是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 她凌乱了。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好姐妹竟然不声不响地成了她偶像的助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姜戈:反正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暂时帮我保密,别告诉小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林月知不解:为什么? 她突然有个不可思议又中二的脑洞:姜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任务? 姜戈:嘘。 林月知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收到,我一定保守秘密。 第五十九章 警告 2017年12月31日,距离2018年还剩下两个小时。 林月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阵子可真倒霉。 先是失恋,现在又把手腕关节给扭伤了,保险起见,今晚还是打车回去吧,水逆期间,真的不能不信邪。 她刚拿出放在包里的手机,前方骤然传来一道怒冲冲的声音—— “林月知!” 她心口突地一跳。 宋西亭甩上车门,快步朝林月知走去,他黑眸沉冷,双腮紧绷,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老虎,气势汹汹。 林月知也不知怎么了,手脚跟不受控制似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宋西亭:“……” 他还不敢相信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人。 所以林月知确实是在躲他。 宋西亭气得七窍生烟,迈开长腿追上去,一下就把人给逮住了。 他没好气:“你跑什么跑……” 话未说完,林月知忍不住“嘶”的一声。 宋西亭僵了下,立马松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袖子,林月知想要阻止,他已经看见了绷带,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林月知挣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没事,不小心弄到的。” 她放下袖子,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宋西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追究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跑,而是沉声问她:“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今晚听说人民医院这里发生严重的医闹事件后,莫名慌神,给林月知打电话也没人接,来的路上担心她出什么事差点闯红灯,刚刚下车就看见她完好无损地从医院出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林月知怔了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打开手机看见通讯录里宋西亭那十几通未接来电,每一通电话前后相隔才不到两分钟,心情十分复杂。 这人怎么回事。 都拒绝了她的表白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 这样她还怎么放下他? 林月知鼻子一酸,觉得委屈,还有点恼火。 她忍不住瞪了宋西亭一眼,凶巴巴的。 宋西亭:“……” 他愣了下,一脸莫名。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林月知突然就泄气了,闷闷不乐道:“我在录口供,没看手机。” 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宋西亭郁闷一整天的情绪顿时消散了。 “手真没事?” “嗯,养几天就好了。” 宋西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问她:“吃饭没有?” 林月知摇头。 宋西亭见她无精打采的,伸手揉了揉她恹恹的脑袋:“辛苦我们林医生了,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他话音一顿。 以前他一直把姜戈和林月知放在同等的位子,比起朋友,他们三人的关系其实更像家人更像兄妹。 可是他在得知林月知对自己的心意以后,再像以前一样随便动手动脚就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轻咳了声:“走吧,吃饭去。” 林月知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黯淡。 虽然宋西亭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她清楚,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变化。 …… 两天后,程砚在家接到张运全的电话,说是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助理。 程砚笔尖一顿,蹙眉:“我不是已经说过不需要?” “不行,别的事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你必须得听我的。” 张运全这次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周家灭门案的真凶虽然已经落网,但网上依然还有很多不同的质疑声,加上之前还有人寄恐怖包裹,他实在不放心程砚一个人,如果身边有个助理跟着,要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这不挺好的。 知道程砚不会答应,所以张运全又一次先斩后奏:“我已经让她过去找你了,到时候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连助理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都没说。 程砚:“……” 刚放下手机,外面就传来门铃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去。 开门看见姜戈,程砚停滞了一秒:“怎么是你?” “张哥没有告诉你吗?”姜戈无辜地眨着眼睛:“我是你的新助理,程作家,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程砚面无表情,拍掉她碍眼的手:“你又想做什么?” 姜戈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格外真诚的笑:“没想做什么呀,你就当我闲着没事找份兼职。” “上别处找去。” “不行,我就喜欢这份工作,特别特别喜欢。” “……” 僵持片刻,程砚压下唇角:“姜戈,我没功夫陪你玩。” 姜戈顿时收敛笑容。 “我是认真的。”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掏出一个小本本,朗读诗歌似的,声情并茂道:“程砚,年龄27,身高1米86,体重134斤,生日是5月12日,粉丝名叫砚石,情感历史为零……” 程砚眼皮一跳,打断她:“行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都是姜戈面试助理的时候从张运全口中打听来的。 没办法,她思来想去,觉得成为程砚的助理是目前唯一能够接近他、并且寻找凶手的方法和捷径。 当然,还有很多粉丝不知道的比较隐秘信息,她就不念了,收起本本,又掏出手机,邀功似的怼到他面前:“我昨晚还申请加入了你的读者群和粉丝后援会,功课都提前做好了,不信你看。” 还真是有备而来。 程砚神色复杂,实在搞不懂姜戈一个摄影师跑来做他助理的理由是什么,但他有强烈的预感,肯定又是跟她口中所谓的平行时空有关。 他敛了敛眉,突然开口:“想做我助理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姜戈来之前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不由一喜,高兴地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只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 程砚在她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幽幽开口:“你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姜戈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四周都是破旧的楼房,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火。 这个地方她记忆中是没有来过,可是却莫名的感到熟悉和恐惧。 姜戈环顾四周的环境,等等…… 她的眼睛居然能看见?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林月知:姜姜,你到了没有?我一个人好害怕。 姜戈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很担心,飞快问她在哪,刚准备按下发送键,手指忽地一僵。 不对,这不是去年的事情吗? 还有这条短信…… 这不是林月知发给她的短信,是凶手,害她失明的凶手。 姜戈背脊一阵发寒,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脑袋里闪过一些血淋淋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再往前走,就是她出车祸的地方。 姜戈脸色倏地发白,紧紧攥着手机不敢前进。 如果现在原路返回,是不是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可能永远也想不起这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千方百计想要置她于死地。 姜戈有预感。 往前走,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她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方才挪动脚步,决定前进。 诡异的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车祸的场景再一次重演。 终于,眼前变成了熟悉的马路。 周围荒无人烟,姜戈的视野里除了面前这条空荡荡的马路是清晰的,其它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如同被黑雾遮挡。 她揉了揉眼睛,还是一样,看不清。 就在这时,姜戈听见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她定睛一看,小猫就在马路中央,似乎还受了伤,地上淌着已经干了的血迹。 姜戈站在原地与小猫对视了几秒,听着它痛苦的叫声,终究是于心不忍,快步上前。 小猫的腿被压断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想带它离开危险的马路,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朝这边横冲直撞,一如过去无数次梦见的场景,躲都躲不掉。 “啊!” 床上,姜戈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如同劫后余生,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眼前一片黑暗,她紧紧攥着被子,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又茫然,一下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缓了好一会儿,姜戈才逐渐平静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清楚地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梦醒以后,她的世界又变成了是黑色的。 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人能帮她,没有。 姜戈抱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膝,咬着下唇,小声无助地抽泣。 哭了会儿,她吸了下鼻子,没有缘由的,突然很想见程砚,有多想呢,就是立刻马上见到他的那种。 姜戈很少有这么冲动不理智的时候。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半夜三更按响了程砚家的门铃。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扰民的神经病。 无厘头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见了程砚又怎么样?要跟他说什么?说自己半夜做了噩梦很害怕吗? 姜戈越想越觉得她今晚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误解。 她开始后悔了。 说不定程砚还没有被她吵醒,要不现在回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姜戈刚转身,身后就响起“咔嚓”一声,门开了。 “……” 姜戈背脊一僵。 楼道里灯光明亮,程砚棱角分明的俊脸并没有被吵醒的惺忪,眼底一片清明,他开门看见姜戈时,眼中有一丝意外,再扫见她光溜溜的脚,顿了下,眉头蹙起:“怎么没穿鞋?” 姜戈缓缓转过身,不知怎么解释:“我……” “先进来。” 屋里,程砚打开客厅的灯,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她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白色睡衣,蓬松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头,很乖,像一只走迷路找不到家的兔子,脆弱又无措。 他敛了敛心神,去拿了双新的拖鞋,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 “穿上。” 姜戈怔了下,乖乖抬起脚。 程砚又去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塞她手里。 姜戈喝了一小口,两手圈着杯子,冰冷的掌心逐渐恢复温度,迟疑又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程砚说:“我还没睡。” 姜戈稍微松了口气,正想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忽然想起今天是圣诞节,去年这个时候,他的亲人遇害了。 也就是说,今天是他母亲和妹妹的忌日。 姜戈心脏揪了一下,莫名跟着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毕竟凶手也还没有抓到。 程砚见她耸着脑袋,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懊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扯了下唇:“所以你这大半夜是过来蹭水喝的?” 姜戈面颊一烫,赶紧放下水杯,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出车祸的那天晚上。” 程砚眼眸一凝,低声:“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姜戈怀里多了个抱枕,她下巴压着抱枕,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她清楚地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画面。 但她不确定,到底是梦,还是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 她抓紧抱枕,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真没用。” 就像陷在一片很深的沼泽地里,外面的人在努力拉她出去,但她依然纹丝不动,也找不到任何出去的办法。 姜戈沉浸在这样无能为力自责的情绪里,感觉脑袋一沉,男人宽大的手掌压着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没说话,像在无声的安抚她。 她呼吸微顿。 后知后觉,这种时候,她不仅没能安慰到他,还在散发负能量给他。 “抱歉,我……” “不是你的错。” 程砚盯住她,嗓音沉又哑:“也许对于有些人来说,你就是特殊的,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姜戈怔然。 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 她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程砚顿了下:“怎么了?” 姜戈心跳得飞快,胡言乱语:“我困了。” 程砚起身:“我送你。” 他把姜戈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屋 她的屋里灯火通明。 第六十章 险境 2019年12月30日,中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子煜。 她接起电话。 “小姜,你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 姜戈去看程砚,后者恍若未闻,专注码字。 她收回目光,没发现男人敲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奇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姜戈顿了下,揶揄:“升职了?” 沈子煜佯装惊讶:“这都能猜中?” 姜戈扯了下唇,想到程砚还在气头上,晚上肯定是不会留她吃饭的了,她也不想讨人嫌,就爽快应下了。 挂断电话,姜戈感觉书房里的温度又低了些,凉飕飕的。 她忍不住打破沉默:“程砚,你冷吗?” 她想开暖气,期盼地看着她。 程砚睨了她一眼,半响,薄唇轻启:“热死了。” 姜戈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小气鬼。 她皱了鼻子,把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子里,继续干活。 过了会儿,书房渐渐暖和了起来。 姜戈后知后觉感受到,诧异地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程砚,红唇一翘。 原来还是个傲娇鬼。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没想到这会儿能派上用场。 她把巧克力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程砚的眼皮底下。 程砚手指停顿,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姜戈。 姜戈眨了下眼,话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好不好?” 程砚看她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皱了下眉头:“谁生气了?” 姜戈心想,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 她真想当面戳穿他,但她太清楚了,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眼前这个闷骚的男人更加恼羞成怒。 于是她装作懊恼:“啊,那是我搞错了。” 说着就要把巧克力拿回来,却被程砚抢先一步拿走了。 姜戈憋住笑,表情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不生气吗?” “不生气就不能吃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还指责她:“你怎么这么霸道?” 他还倒打一把。 “……” 姜戈瞠目结舌。 算了算了,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不过也多亏了这条巧克力,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总算是消失了。 干完活,姜戈无所事事,趴在桌上玩翻着书,状似无意地问:“程砚,你以前做律师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得罪人啊?” 程砚抬起眼,意味不明:“你是来做助理的,还是来调查背景的?” “我不就好奇嘛。” 姜戈支起脑袋,歪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程砚默了片刻,移开视线:“好奇这个做什么?” 姜戈随口胡诌:“当然是想更了解你。” 程砚眉心一动,莫名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里季子凡对他说的话—— “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他微微蹙眉,复杂地目光再次落在姜戈身上:“这跟工作有关系吗?” “诶,是没多大关系。”姜戈:“但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了解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个解释,程砚给气笑了:“我们有这么熟吗?” 姜戈怔了下,莹亮的眼眸夹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 “……” 程砚抿了下唇,正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过重的时候,就听见姜戈理所当然的话:“那我跟小瑜可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这样总该熟了吧?” 话落,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温软,像草莓味的慕斯蛋糕。 心脏狠狠地撞了下胸腔,他眼眸一暗,喜怒难辨。 姜戈见男人没有反应,撇了下嘴,想起张运全给她支的招——哭。 可是具体怎么哭?是要嚎啕大哭?还是梨花带泪? 早知道那天就问仔细一点了。 姜戈还在苦恼,突然察觉有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就见程砚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如同万劫不复的深渊,又黑又沉。 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审视。 姜戈呼吸停滞,再仔细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 “不是想了解我?” 程砚冲她勾了勾手指,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意。 姜戈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冷冽的雪松清香,她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程砚垂眸,看着女人白里透红又柔软的耳朵,轻轻摩挲了下手指,克制住想捏住的冲动,忽地弯唇:“想得美。” 然后在姜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推开她的脑袋,起身离开书房。 “……”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姜戈气得想扑上去咬他。 好可恶的男人! 无可奈何,只能去赴约。 餐厅的位置在一个商场的顶楼,环境非常好,坐在窗边还能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姜戈没有打扮,平常怎么穿今晚就怎么穿。 姜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都餐厅发现,那位相亲对象比她还要早,时间观念还挺不错。 她朝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姜戈突然觉得这个背影越看越眼熟。 她绕到那人的面前,表情惊愕:“班长?” 沈子煜看到她并没有如她一样特别惊讶,仿佛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起来:“坐吧。” 姜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沈子煜嗯了声,坦然:“你小姨给我发过你的照片。” 姜戈不理解:“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啊?” “因为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沈子煜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其跟不熟悉的人干坐着,还不如跟熟悉的人好好吃顿饭。” “有道理。” 姜戈来之前还有点紧张,现在直接全身放松了下来。 餐厅里飘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沈子煜跟姜戈边吃边聊:“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工作?” “还没有打算。”姜戈好奇:“不过班长你长这么帅,为什么还要相亲啊?都没有女人追你吗?” 沈子煜笑了下,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我听你小姨说,你在英国这些年,好像也一直单身。” 姜戈窘:“小姨怎么连这事都跟你说。” 她解释:“我那是因为太忙,没有时间。” “我也差不多。” 姜戈摇头:“同是天涯沦落人。” 刚说完,她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怎么了?” 沈子煜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过去:“那不是杨雨和程砚吗?” 不止是杨雨和程砚,还有两家的家长,连程瑜也在。 程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姜戈的身影,两个遥遥对视了一眼,姜戈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不认识他。 程砚微微抿了下唇。 程瑜还在旁边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哥,你今晚小心点,可别中了他们家的圈套,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单独跟杨雨出去你知道吗?你要是答应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以后跟她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这妥妥就是渣男的标配啊!” 程砚:“……” 程瑜还想说什么,杨雨走了过来。 她立马闭上了嘴巴。 杨雨自来熟似的,直接挽住了程瑜的手:“小瑜妹妹,我们等下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程瑜拒绝:“不行,我要早睡早起,不然我哥会打断我的腿的。” 杨雨笑容一僵:“看完电影应该也没有很晚吧?” 程瑜胡说八道:“放假的时候,我一般八点就上床睡觉了。” 杨雨:“……” 她强颜欢笑:“那就算了。” …… 今晚这顿饭,其实是杨雨父母安排的,简婉柔知道程砚对杨雨没有兴趣,原本已经推脱,可是杨雨的母亲再三来电,简婉柔也不好一直不给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了。 不仅是杨雨挺满意程砚,杨雨的父母也对程砚非常满意。 可惜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砚对杨雨并不感冒,全都就吃着自己的饭,连个余光都吝啬于给。 杨妈圆场:“小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程瑜抢着说:“我哥喜欢独立和长头发的女孩。” 杨妈一愣,尴尬地笑了下:“这样啊。” 杨雨是短发,目前也还没有稳定的工作,所以程瑜说这两样跟她都不沾边,她怀疑程瑜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不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瑜,刚要收回目光,无意间发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姜戈,目光微顿 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 她放下筷子,故作意外:“那不是姜戈吗?” 程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原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还真是姜戈,这也太巧了! 她眼里一喜,想要过去打招呼,还没起身,就听见杨雨的声音。 “简阿姨您应该不认识吧?她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学,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孤立她,不愿意跟她玩。” 简婉柔一顿:“为什么?” 杨雨说:“因为她人品不好,没家教没教养,还喜欢乱搞男女关系。” 程瑜猛地转过头来,生气:“你胡说八道!” 杨雨愣了下,拧眉:“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程瑜跟她争执:“反正小姜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 第六十一章 起诉 2018年1月25日,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吃饭途中,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程砚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季子凡借机打探。 “你跟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超市。”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砚,导致他一屁股坐进购物车里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来,他冲姜戈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觉得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见缝插针:“季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季子凡挑眉:“跟阿砚有关?” 姜戈忙不迭点头,一脸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转行啊?” 季子凡顿了顿,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还以为她会借机打探程砚的喜好什么的。 程砚回来的时候,发现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后看向季子凡,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冲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点头。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连小姜都叫上了。 程砚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为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诚:“我们真没说你坏话。” 程砚:“……” …… 吃完饭,姜戈跟季子凡互扫微信加了好友,程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时候是姜戈开车。 程砚坐在副驾驶座,看她格外专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抿了下唇,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有驾照吗?” “当然!” 她前几年就拿到驾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国工作的地方离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两三分钟就到了,出门也有助理,用不着她亲自开车,所以姜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她不敢去看程砚,因为心虚。 程砚看她这副样子实在不放心:“停车,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很久没开了,手感有点生疏,等找到感觉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车子依然保持着龟速。 姜戈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程砚拍了拍掌,面无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 过了会儿,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姜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进去买点食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程砚挑眉:“你还会下厨?” 姜戈怀疑他对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对自己改观。 她皮笑肉不笑,贴心地询问:“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坐在车里等我?” 程砚扯唇:“当然是下去透口气。” 超市里没什么人。 姜戈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于是程砚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面。 实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姜戈走到蔬菜区,刚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人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一股异样的感觉直窜上心口。 她停滞了一秒,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循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没什么好看的。 “发什么呆?” 姜戈顿时回过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心不在焉:“看错了。” 两人在逛超市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个负责挑选,一个负责点头,效率特别高,很快就买完需要的食材结账离开了。 这次又换回程砚开车,姜戈对自己的车技也有认知了,乖乖去坐副驾驶座,没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琐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对和整理资料,还需要照顾程砚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么的。这些事情对姜戈来说并不难,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她现在只担心把时间花费这里却毫无所获。 五点多,薄薄的一层夕阳落进书房。 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戈做完程砚交代她的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酸痛的颈椎,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专注码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衬得五官线条越发干净鲜明,他身上穿着休闲舒适的灰色羊毛衫,肤色发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隽矜贵的气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无意识地眨了下眼。 这么美好的画面,没能定格在相机里真的是浪费了。 她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来越放肆时,忽地对上一双点漆般清冷的黑眸,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虚地放下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资料我都整理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姜戈飞快应道:“那我去准备晚餐!” 她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程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等他意识到,又迅速压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继续码字。 姜戈刚去英国读书那会儿,因为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几乎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自己下厨。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的厨艺非常可以。 半小时后,程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脚步停滞,有一瞬恍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这一幕让素来空荡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丝生气。 程砚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长发盘了起来,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把锅里的红烧肉捞出来后,拿干净的筷子偷偷尝了一块,尔后惊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动。 程砚忽然觉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现,姜戈做了三菜一汤,样样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后,信心满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程砚避开面前的清蒸鲈鱼,先夹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程砚矜持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姜戈心满意足,骄傲道:“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程砚一顿,想起她那个青梅竹马,压了下薄唇:“怎么,你经常给人做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 姜戈笑眯眯地说:“能尝到我厨艺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临时助理吧! 程砚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姜戈顺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砚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吃你的饭。” “……” 很快,姜戈就发现程砚没动过他面前的清蒸鲈鱼。 她咬着筷子,迟疑:“你不喜欢吃鱼吗?”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这点张运全倒是没有告诉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时候,程砚看见她买鱼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不挑食呢。 姜戈问他:“除了鱼,你还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下次才好避开。 程砚看了她一眼,扯唇:“不是很了解我?” “……”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 姜戈想解释,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张哥只告诉我你喜欢花里胡哨的四角裤,没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鱼。” “……” 程砚一向纹丝不变的俊脸出现了裂痕。 姜戈知道,她凉了。 第六十二章 录音 2020年1月30日,下午三点。 回去的路上,邵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忍不住开口:“砚哥,你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先去吃点东西吧?”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没说吃什么。 邵宇趁着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的间隙,打开手机导航,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特色私房菜,外卖平台上都是清一色好评 这家菜馆的位置藏得挺隐蔽,庭院风格,院子里种了几棵古老的树,树皮粗糙,盘根错节,门口还有流水石头凉亭,环境很不错。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所以菜馆里人不是很多。 程砚没要包间,在一楼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邵宇也是第一次来,听老板的推荐点了三道这里的招牌菜——水煮鱼、锅包肉和金汤烩百菌。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程砚看见那盘色味浓郁的水煮鱼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简婉柔生前最拿手的一道菜,听说也是他父亲年轻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以前他每次回金沙苑,简婉柔都会做这道水煮鱼,但因为他小时候曾被鱼刺卡过,有点阴影,所以并不怎么爱吃,反倒是程瑜吃得不亦乐乎。 邵宇见他迟迟没动筷,顿了下,关心:“砚哥,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没有。”回过神,程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 鱼肉鲜嫩肥美,酸辣适中,他评价:“还不错。” 邵宇:“真的吗,我尝尝。” …… 晚上,路边大排档。 宋西亭下班过来的时候,姜戈和林月知两人因为肚子饿已经先吃上了,正聊起两天后杨雨的婚礼,据说杨雨把一大半的高中同学都邀请去了,不管是平时有来往没来往的,反正只要有在国内的都会抽时间去,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谁要结婚了?” 宋西亭坐下时听见婚礼两个字,便好奇问了一句。 “杨雨。” 林月知挑了下眉:“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宋西亭蹙眉,思索片刻,乍一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能想起来是谁。 林月知出声提醒他:“以前我们班上的,就那个喜欢针对姜姜,还到处散播你俩谈恋爱的杨雨。” 宋西亭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高中不跟她们同个学校,但是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就隔着一条大马路,所以每周放学都会一起回去。 姜戈的父母过世后,他就一直把姜戈当做自己的家人,而且两家住得近,周一早上也会一起去学校。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无法控制外人胡思乱想,学校渐渐就传出两人在一起甚至更过分的谣言。 这件事宋西亭本人并不知情,后来他也是听林月知说,才知道姜戈的班主任为此事找过她,还让她写了一份检讨。 年少时期的宋西亭桀骜不驯,并不像现在这般稳重隐忍,他当时一听姜戈受了委屈,炮筒似的一下就炸了,抄着家伙就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谁知道竟然是个女生,叫什么杨雨。 宋西亭从不打女生。 他让杨雨上学校论坛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并且公开向姜戈道歉,态度可以说是很好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杨雨脸皮这么厚,之后不仅没有道歉,还告到家长和老师那儿,说他放学经常在这里堵她勒索她。 事后宋西亭喜提他爸一顿揍和一份检讨,因为没有人证物证,无法辩解,可谓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后来不知道姜戈找到杨雨说了什么,杨雨居然主动澄清了勒索的事情是个误会,恰逢月考来临,考试和升学的压力让那些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八卦和深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过去,宋西亭已经记不太得杨雨长什么模样了,但想起那次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还是有些火气。 他用力掰开一双筷子,蹙眉:“她该不会邀请你们了?” 林月知:“嗯哼。” 宋西亭扯唇:“晦气。” “……” 姜戈就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他是什么表情,被逗笑了,说:“她昨天过来给我送请柬的时候,顺便道了个歉。” 宋西亭看过去:“你让她进门了?” 姜戈点头。 “你就不怕她是来找茬的?”宋西亭跟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不悦:“下次别什么人都给开门。” 他可领教过杨雨的手段,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宋西亭越想越觉得对方目的不纯。 两人先前关系就不怎么样,中间这些年也没有过联系,突然找上门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十分引人怀疑。 “她真的送完请柬就离开了?” 姜戈沉吟:“不止她,班长也来了。” 总不好把人关在门外。 宋西亭见过沈子煜,上半年姜戈刚出院那会儿,这个人就冒出来了,隔三差五送来关心。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再一次狐疑:“他又来做什么?” 林月知被水呛了下,好笑:“你怎么跟调查罪犯似的?班长可是好人,他能对姜姜做什么?” 宋西亭幽幽道:“谁知道呢,每个犯人在警方摆出证据以前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 “……” 也不能怪宋西亭敏感,他这两天重新翻出姜戈之前车祸的调查宗卷,反复看了很多次,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越发相信车祸是人为,但因为时间太久,闭路监控什么的都已经无法查看,车祸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根本无从查起。 现在唯有指望姜戈恢复记忆,才有可能抓到肇事者。 宋西亭问道:“对了,程砚这两天有找过你吗?” 姜戈听见这个名字,心神一晃,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莫名的心虚:“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姜戈愣了下,不明所以:“说什么?” 林月知也是同款问号。 宋西亭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总感觉程砚知道什么,尤其是那天晚上,他说肇事者还会出现,语气笃定,根本不像是无端的猜测。 可是看姜戈的样子似乎还不知情。 宋西亭怕姜戈知道以后在家胡思乱想,还是等下次找个机会再当面问问程砚。 他随口胡诌:“就是他家人的事情。” 姜戈一怔,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查到凶手的线索了?” “还没有。” 宋西亭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顿了下,补充了一句:“只是他家人遇害的时间跟你出车祸的时间太过巧合,所以问问。” 林月知后知后觉,愕然:“那今天岂不是……” 姜戈心口一颤,抿紧了唇。 脸上失望的情绪一览无余。 宋西亭看在眼里,皱了下眉。 林月知心疼:“大神好可怜啊!” “你俩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宋西亭板起脸,语气严肃:“我上次就说过,杀害程砚家人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他以前的仇家,让你们少跟他来往,要是被盯上怎么办?” 姜戈上次没来得及问他:“程砚以前有过仇家吗?” 她并不了解程砚的过往,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别的渠道可以了解,所以只能从宋西亭这里打听。 宋西亭瞥了一眼程砚的忠实粉丝:“你也不知道?” 林月知茫然地摇头:“我只知道大神以前是一名律师。” 程砚小的时候家庭条件一般,父亲去世得早,全靠母亲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他和妹妹。 好在程砚本人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各方面样样拔尖,年年都能拿到学校丰厚的奖学金,后来考上重点大学,同样在众多高材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法学院的风云人物,直到毕业进入红圈所实习,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然而就在大家翘首以盼期待他能达到怎么样一个高度的时候,他却离开了这个圈子,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宋西亭当时看到这部分资料的时候一时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好的前程,程砚说放弃就放弃。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威胁?” 姜戈和林月知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错,五年前程砚在负责一起贪污案的诉讼期间,他的家人曾三番五次受到人身威胁,最严重的一次还上了医院。” 姜戈一怔,又听宋西亭接着道:“这个案子胜诉以后,程砚就离职了。” 没想到大神光鲜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过往,林月知心疼的同时,忍不住感慨:“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姜戈问宋西亭:“” “要是有证据,警方早就抓人了。” 吃完饭,宋西亭把姜戈送回锦河弯,看着她走进小区,瘦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打算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宋西亭反手把车门关上,走过去拦人。 程砚看见宋西亭并不感到意外,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姜戈呢?” “刚回去。”宋西亭顿了下,奇怪自己怎么答的这么顺溜,但也没有多想,开门见山:“有时间吗?聊聊?” 这不就巧了。 程砚正好也有事情找他。 又是这家熟悉的烧烤店,但宋西亭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跟程砚来这里。 老板放下酒和杯子就走了。 程砚熟练地撬开瓶盖,给宋西亭倒了半杯。 宋西亭全程看着,发现程砚开啤酒瓶盖的动作几乎跟他一模一样,他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心中纳闷。 放下酒杯,他也不拐弯抹角,面色狐疑:“你之前说肇事者还会回来,是什么意思?程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砚不语。 如果没记错,程砚是在姜戈失明以后才搬到锦河湾的,可是宋西亭总觉得,这人非常了解姜戈。 程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半响,突兀地问:“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么?” 宋西亭当然记得,这个案子就是他负责的,凶手李守勤也已经落网了。 他不知道程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提起这个案子。 “嗯。” “凶手的口述呢?” 宋西亭眼神怀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砚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模仿《长夜》作案?” “你不记得了?”宋西亭诧异地挑了下眉:“当年李守勤被捕后,我曾找过你,你当时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程砚默了半响,说:“我忘了。” “……” 宋西亭无语凝噎,回忆李守勤当时的口供:“他说有个神秘人给他寄了一本《长夜》,然后教唆他利用上面的方法杀人。” 跟另一个时空的姜戈说得一模一样。 程砚目光沉沉:“你去查过吗?” “查过,根本没找到什么神秘人。”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是李守勤为了减轻罪行瞎编出的什么神秘人。 宋西亭敲了敲桌:“你想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程砚绷唇,声音低又冷:“如果真的有呢?” 他指李守勤背后的神秘人。 宋西亭愣了一愣,反应过来,瞬间沉下脸:“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质疑我们警方?” 程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似是压抑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教唆李守勤犯罪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在2018年12月25日杀害我家人,以及导致姜戈失明的凶人?” 宋西亭瞳孔骤缩,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因为两者之间根本毫无关联。 但很快,他脸色猛然一变。 李守勤为什么要模仿《长夜》作案? 他跟程砚之间不也毫无关联? 杀完人,还要大费周章的布置案发现场,这么做只会增加风险,可是李守勤却不惜冒这个风险也要还原《长夜》中的犯罪场景,为什么? 他想让程砚声名受损甚至身败名裂。 这个“他”,不是指李守勤,而是他背后的那个神秘人。 而之所以用这么复杂又冒险的作案手法,恐怕是没得选。 一切都说得通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多么重要的线索,宋西亭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他脑子还是理智的。 这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瞎。 他压下复杂翻涌的情绪,沉声:“可是这跟小姜又有什么关系?” 两年前那会儿,姜戈才刚从英国回来…… 等等,宋西亭想起了一件事。 “姜戈两年前不是遭遇过一次袭击?凶手还没抓到吧?” “你怎么知道?”宋西亭错愕了一瞬,脑袋转的很快,眼神锐利:“她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你俩该不会瞒着我在偷偷交往吧?” “……” 程砚抿了下唇:“这是重点吗?” 宋西亭凶狠:“这很重要,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打她的注意。” 程砚懒得跟他浪费口舌,说:“两年前袭击姜戈的人,跟去年制造车祸的肇事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西亭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神色凝重:“如果你猜的没错,真有这么个神秘人,那他不仅仅是针对你,还针对姜戈?” 程砚不置可否。 他之前就在怀疑姜戈会出事是因为自己,因为帮他寻找线索从而凶手盯上,是他连累了她。 可如果,2017年袭击姜戈的人和2018年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那就表示他的思路是错的。 凶手不是后来才注意到姜戈的。 而是早在姜戈回国以后,就已经盯上了她。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就是同一个人,甚至连幕后凶手的动机都还没有找到,但他有股很强烈的直觉,不止现在的姜戈,2017年的姜戈目前的处境也很危险。 李守勤在2017年被捕后改变了很多东西,所以凶手也很有可能,改变原本的犯罪计划。 这是他无法预料的。 宋西亭实在想不明白,姜戈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他想到什么,看着程砚:“所以你搬到锦河湾,是为了调查凶手?” 锦河湾的房子是张运全给找的,程砚搬过来之前,并不认识住在隔壁的姜戈,更不知道现在会跟她产生这样深的交集。 当然,他也庆幸,庆幸搬到了锦河湾,庆幸遇到了姜戈。 他又倒了杯酒,没否认:“你就当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就当是吧? 宋西亭不悦,正欲说什么,却被程砚打断:“我能见一见李守勤吗?” …… 林月知已经提前请好假打算去参加杨雨的婚礼,她和姜戈一样,都兴致不高,但人家都把请柬亲自送到家门口了,不去的话,林月知怕杨雨转头又编排她们的不是,干脆就当做同学会,去跟老同学吃顿饭,这样一想,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月知在26号早上突然接到老家打来电话,说她母亲去镇上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断了,吓得林月知立马买火车票赶了回去。 姜戈下午才知道这件事。 她给林月知打电话,询问阿姨的情况。 林月知在电话里说:“还好送医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住院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姜戈这才放心下来。 林月知惦记着她:“对了,你明晚怎么办?我可能赶不回去,要不让宋狗陪你去吧?” 她实在不放心姜戈一个人去参加杨雨的婚礼。 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他应该没空。” 姜戈想到了一个人,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明晚看看吧。” 很快,27号如期而至。 大概是林月知不在身边,姜戈突然萌生了退缩之意,她自从失明以后,就没去过这么多年熟人的场合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毫不留情的拒绝杨雨,太过顾虑的下场就像她这样。 姜戈心里很矛盾,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沈子煜的电话。 林月知太过了解姜戈的性格了。 她很怕麻烦别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如此,所以很多时候都喜欢逞能。 就是因为如此,林月知担心姜戈在婚礼现场被人欺负,当然,她也希望是自己电视剧看太多,多虑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悄悄拜托沈子煜到时候多照顾照顾姜戈。 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沈子煜没告诉姜戈实情,只说顺路,可以一起过去酒店。 姜戈自然就没有拒绝。 下午四点多,程砚接到宋西亭的电话,说李守勤愿意见他了,他立刻穿上外套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姜戈坐上沈子煜的车。 脚步微滞。 想起来姜戈今天好像是要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车子已经驶离了视野。 程砚收回视线,往反方向走去。 …… 监狱,会见室。 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的空气,门开了,李守勤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破旧的囚服马甲,人很瘦,头发剃光了还没长出来,一张黝黑的脸布满坑坑洼洼,都是皱纹,浑浊的眼睛从见到程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钉在他身上。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程砚会来找他,所以脸上并不感到意外。 李守勤坐下后,把用手铐拷住的双手放在台面上,就这样隔着一面玻璃墙肆意地打量外面的男人。 程砚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冷漠:“李守勤。” 李守勤扯唇:“你变了很多。” 程砚眸光一顿,无意识皱紧眉头。 李守勤似乎是在回忆,自顾自地说:“两年前我见过你,当时你意气风光得很,可不像现在……” 他对上程砚冰冷如刀的眼神,笑了起来,问他:“失去亲人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痛苦?” 程砚早就已经脱敏了,并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就被激怒。 他盯着李守勤,神色平静:“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李守勤意味不明:“我只知道他的目标是你。” 程砚抿唇,不疾不徐地问:“除了《长夜》,他还给过你什么东西?” “我想想……”须臾,李守勤啊了一声,似乎才记起来:“东西倒是没有,不过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故意模仿那个人的语调,嗓音粗哑,缓缓道:“程砚,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程砚眉心倏地一沉。 李守勤耸肩:“这是他的原话,可跟我没有关系。” …… 杨雨的婚礼在一家六星级酒店的礼堂举办,婚礼现场布置的十分奢华,以蓝色和白色为基调,一张张长桌布满了精致的甜品蛋糕,地板铺着厚重的地毯,入场时会给让一种身处海底世界的错觉。 可惜这一切姜戈看不见。 她紧紧握着盲杖,耳边都是嘈杂陌生的声音。 沈子煜侧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臂,温柔地询问:“里面人多,要不要搭着我的手?” 姜戈顿了下,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不好意思:“谢谢。” “客气什么。”沈子煜勾了下唇,放慢脚步:“走吧。”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姜戈和沈子煜一起进来的时候,就有零零散散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人认出沈子煜,起身走过来打招呼。 “子煜,好久不见。” 沈子煜认得对方,是以前合作过的一家媒体编辑,他颔了颔首:“好久不见啊老辛。” “真是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你是……” “新娘的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我跟新郎那边的亲戚认识,今晚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老辛发现沈子煜身旁的女人长得挺漂亮,笑眯眯地问:“这位是?” 沈子煜说:“一样,我们顺路,就一块过来了。” “也是新娘的同学?” 老辛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开玩笑:“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沈子煜笑而不语,没说什么。 老辛这才注意到姜戈手里的盲杖,顿了下,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诧。 难怪他刚刚第一眼看见姜戈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个盲人,真可惜了。 沈子煜见他直勾勾地打量姜戈,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开口:“那我们先过去坐了,有空再聊。” 老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尴尬地笑:“行行,有空聊。” 姜戈和沈子煜坐下没有多久,就有几个同学走过来寒暄,得知姜戈的眼睛因为一起车祸失明后,几人面面相窥,都很震惊。 有人关心:“以后还能好吗?” 姜戈乐观一笑:“说不准。” 也有人同情地安慰她,姜戈全盘接受,笑着一一道谢。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戈也终于得以喘息。 沈子煜递给她一杯温水:“你没事吧?” 姜戈摇了摇头。 她一边喝水,一边想着,应该过没多久,整个高中群的人都会知道她失明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刚失明那会儿,姜戈很不愿意出门,生怕在街上碰到熟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现在看开以后,很多东西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沈子煜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知在想什么,眼眸很深。 婚礼很快开始了。 新人入场,致辞,宣誓,交换戒指的时候,现场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台上,杨雨哭得梨花带泪,新郎温柔地亲了下她的手背。 姜戈跟着鼓掌,心情没什么波动。 就在双方父母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姜戈的肩膀。 她愣愣地转过头。 有人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是我。” 姜戈惊喜:“黄婕?” “嗯哼。” 黄婕是因为工作回来的,她前段时间也有收到杨雨的结婚请柬,本来是没打算过来,直到半个小时前她在高中群里看见有人在讨论姜戈,才知道她今晚来参加杨雨的婚礼了。 正好她人就在附近,想到两人也很久没见面了,就过来找姜戈了。 黄婕也跟沈子煜打了声招呼,然后挨着姜戈坐,问道:“咦,林月知怎么没来?” “她回老家了。” 黄婕恍然,她去看了一眼沈子煜,悄悄地问:“你跟班长在交往吗?” “……” 姜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面颊微烫:“怎么可能!” 黄婕惋惜:“这样啊。” 姜戈着实无法理解:“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不关我事,我是看到群里这么说,还以为……” “群里?” 以前高中的时候,姜戈和沈子煜在班上就被传过恋情,多年不见,看见两人一起出现,自然而然的就误以为两人在一起了。 还有脑补过剩的在群里编排两人,说沈子煜守身如玉多年就是为了等姜戈回国,即便姜戈现在失明也依然对她不离不弃。 编的有模有样,可把群里的人感动得不行。 姜戈听完黄婕的描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走向。 她自己是无所谓,也不知道沈子煜看见了会不会在意。 黄婕仗义:“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澄清了。” 姜戈顿时感激:“谢谢。” 黄婕佯装不高兴:“过于官方了哈。” 姜戈笑:“我错了。” 黄婕哼哼唧唧:“那就勉强原谅你一次。” 台上,新人已经开完香槟在切蛋糕了,等喝完交杯酒,婚宴就开始了。 杨雨去换了一条新的礼裙,方便走动敬酒。 她刚刚在台上就看见了姜戈,可惜她眼睛瞎了看不见自己最风光幸福的时刻,不然肯定也会嫉妒自己。 杨雨挽着丈夫敬了一圈酒后终于来到姜戈这一桌。 黄婕虚情假意地祝贺:“恭喜呀。” 杨雨的丈夫知道在座的都是他妻子的高中同学,彬彬有礼:“不好意思啊各位,今晚人太多了,如果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见谅。” 沈子煜笑着:“没客气了。” 杨雨突然松开她丈夫的臂弯,走到姜戈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姜戈,你还习惯吧?” 姜戈顿了下,嗯了声:“挺好。” 黄婕狐疑地盯着杨雨,怀疑她又要作妖了。 第六十三章 报复 2018年1月30日,咖啡馆。 “宋警官先前帮过我们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当面道个谢,但好几次都被他推辞了。” 张运全无奈一笑,好奇两人的关系:“你跟宋警官……” 姜戈说:“我们是朋友,一个大院长大的。” “青梅竹马?”张运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姜戈没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摄影。” 这倒是让张运全有些诧异,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轻松。” 姜戈抿了下唇,装可怜:“不瞒您说,其实我跟程砚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导致他对我有些误会。” “……” 难怪那天在咖啡馆程砚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运全恍然大悟:“所以你来面试助理,是想修补跟阿砚的关系?” 姜戈顿了下,好像也没错,于是点头:“嗯,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 张运全却误会了,误会她跟程砚的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出现什么误会,道个歉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很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为何,张运全有点兴奋。 他跟程砚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谈过恋爱或是好感哪个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签售会以外,他从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动,年会也不参加,反正杜绝一切交际场合,所以圈内朋友没几个,更别谈认识什么异性。 张运全这人特别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砚当成好哥们,以至于见他单身一年又一年,莫名开始担心以他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会孤独终老。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就见缝插针给程砚介绍对象,各种类型的女孩都有,但无一列外,都没有后续。 后来张运全也没得办法了,干脆放弃了。 他之前还以为程砚不找女朋友是因为懒,现在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心里已经有人,所以才看不上别人。 姜戈并不知道张运全已经开始脑补她和程砚之间的“爱恨情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考量。 “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我……” 张运全急道:“那怎么能行!” “……” 姜戈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张运全轻咳了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过……” 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阿砚根本不想要什么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张给找的。” 姜戈忙说:“没关系,只要您点头,程砚那边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运全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砚的助理了,来来来,我们先加个微信,晚点我会把工作事宜什么的发给你。” 姜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懵懵地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张运全看她的眼神十分亲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问:“程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收藏的东西?”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她就去贿赂程砚。 “据我所知,他除了喜欢吃甜食……”话音一顿,张运全突然想到什么,冲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张运全暧昧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四角裤,越可爱越喜欢。” ! 这是她能听的吗? 姜戈瞪大双眼,又错愕又羞赧。 张运全还真不拿她当外人,一个劲儿的给她支招,最后还告诉她,如果到时候程砚真不给她开门,就哭给他看,嚎几嗓子他肯定服软。 “……” 姜戈越听越迷茫。 如果没记错,她是来应聘助理的吧?这怎么好像跑题了? 可是看张运全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能洗耳恭听,不时捕捉一些重点记在脑子里,反正总比没有强。 …… 回忆结束,姜戈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程砚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实很多人都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砚眉心抽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运全都跟姜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给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么花里胡哨……” 程砚忽地想起两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场里抽奖抽中了一盒海绵宝宝的男士四角裤。 程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欣赏不来,还很嫌弃。 程瑜就说他没眼光,气得要拿去送给邻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落在了程砚的袋子里,他回公寓的时候才发现,顺手丢在了沙发上,晚上张运全过来,看见沙发上的海绵宝宝四角裤就以为是他买的,笑了好久。 当时程砚懒得解释,黑着一张脸把他轰出去了。 没想到误会到现在。 “……” 程砚捏了捏眉心,头疼。 姜戈却误以为他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笑,但没忘记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自觉,于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她抿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程砚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这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饭,敷衍:“好好好,你没有。” 须臾,她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问程砚:“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姜戈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梁,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里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谁能想到呢,表面一丝不苟又高冷稳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实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扩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后,姜戈收到张运全发来的消息,问她顺利吗?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复:安啦。 张运全很快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阿砚居然妥协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两三天,太不可思议了。 姜戈思忖了会儿,决定不告诉他今天程砚带自己去检查脑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个误会她的人。 …… 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还没恢复,捞过手机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林月知才回他:今晚要加班。 这两天她都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跟他叽叽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挠头想了想,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几点下班?我可以顺路去接你。 但是这一条却石沉大海了,久久没有回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转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起身,拿过外套离开办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浓郁。 医院门口,宋西亭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给林月知打电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很和谐。 宋西亭眯起眸,挂掉还未拨通的电话。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和林月知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因为看见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还拎着一堆东西,就出手帮忙。 聊天的过程中又意外得知两人是校友,顿时就有话题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难怪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学长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问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连忙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学长。” 沈如津风度翩翩:“没关系,说不定顺路呢?” 林月知迟疑地说了一个地址。 沈如津诧异地挑眉:“这么巧,我也住那边,最近刚搬过去的。” 这下轮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双眼:“真的吗?”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沈如津嗯了声,笑:“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林月知也不好推脱了,跟着他一块过去。 宋西亭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月知坐上男人的车,薄唇下压,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烦躁得很。 上车后,林月知才看到宋西亭给她发的消息,不由一愣。 她立马回头去看了一眼医院门口,没见着熟悉的人影,应该还没来。 第六十四章 顾虑 2020年2月1日,晚上,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暗沉,街上一排排的店铺也都亮起了霓虹灯光。 手机突然响起。 程砚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接通电话,耳边传来宋西亭的声音,有点嘈杂:“怎么样,李守勤说了什么吗?” “没有。” 宋西亭料到如此,本身没抱多大的期望,也就没多失望:“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杀害你家人的凶手与撞到姜戈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不过我会向上级申请,将金沙湾的案子转交由江城公安局一同进行调查。” 程砚:“谢了。” “职责所在。”宋西亭顿了顿:“姜戈那边……” 程砚降下车窗,说:“暂时先不要告诉她。” 宋西亭跟他想的一样。 以姜戈目前的情况,知道的越多,只会徒添恐惧不安,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维持原状,等到时候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可是…… 程砚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声音低沉:“放心,我会看着她。” 即便宋西亭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他和姜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人的命运就像一股绳死死拧在一起,无法割舍,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让她出事,也绝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电话里,宋西亭沉默了一瞬,原话奉还:“谢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砚是有些偏见,也不希望姜戈跟他走得太近,主要是怕她受伤或是被骗,但目前看来,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挂了电话,程砚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开到了市中心,对面是商业街,人很多。 不知道姜戈回去没有。 上次姜戈和沈子煜出去就遭遇了飞车党,如果不是他刚好也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想着,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打给姜戈。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程砚皱眉,回忆之前一扫而过的请柬内容。 地址好像是一家叫景蓝的六星级酒店。 …… 礼堂里婚宴还在进行中,空气十分嘈杂。 杨雨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姜戈,一脸真心诚意:“来,以前是我不好,这一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喝完它,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姜戈没接,平静道:“我以茶代酒。” 杨雨娇嗔:“什么啊,一杯红酒也不愿意喝,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姜戈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黄婕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帮忙解围:“小姜酒量不行,一杯倒的那种。” 杨雨却不依不饶:“这红酒度数也不高,喝一杯不会怎么样吧?” 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沈子煜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正欲开口,就听见姜戈松口了。 “行。” 今晚这样的场合,姜戈不想因为这一杯酒闹得不愉快让人看笑话,即便她已经感觉到杨雨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刚碰到酒杯,杨雨突然松开了手。 砰一声,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红酒溅了一地。 周围两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交谈声转头看了过来。 杨雨似乎是吓到了,退后两步,一脸诧异:“你怎么没拿稳啊?” 沈子煜连忙起身询问:“没事吧?” 姜戈收回半空的手,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黄婕刚刚就站在姜戈的身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指责杨雨:“你故意的。” 杨雨眨眼:“什么啊,分明是她自己没有拿稳。” 听见这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戈,带着打量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盲杖。” “是瞎子啊,她跟新娘是什么关系啊?” “那边的好像都是同学。” “看着关系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雨幸灾乐祸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姜戈。 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谁会相信一个笨手笨脚的瞎子所说的话呢? 庄谦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杨雨的心思。 他不知道杨雨跟姜戈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没有责怪杨雨在这样的场合挑事,而是非常绅士地缓和气氛:“没事,我叫人过来清理一下,大家先坐下吃东西吧。” 杨雨附和:“是啊,一个杯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不碍事。” 她走上前,强行拉起姜戈的手,精致尖锐的指甲贴片掐进她的掌心,又凑到她的耳边,用一张温柔得体的笑脸说着恶毒的话:“你不是挺喜欢抢风头的吗?我今晚就让你抢个够。” 姜戈被掐疼了,眉心忍不住皱起,她暗暗挣开杨雨的手。 她看不见,自然也就没有捕捉到杨雨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啊!” 姜戈毫无防备,手被杨雨用力一扯,人往前趔趄的同时,耳边骤地响起杨雨惊慌失措的尖叫。 她顿时僵在原地。 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娘摔了!” “小雨,你没事吧?” “你怎么回事,怎么推人啊!?” 没有,她没推人。 姜戈紧攥盲杖,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跌倒。 沈子煜刚要伸手扶住她。 姜戈突然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令她不安恐惧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她迟钝地抬起脑袋,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程砚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抿起唇角,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杨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凛冽。 杨雨浑身不由一僵。 她完全没有想到程砚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黄婕,她紧紧捂着嘴巴,难以置信:“我的妈呀,程砚?” 沈子煜缓缓收回半空的手,脸色复杂。 “程律师?” 庄谦松开杨雨,惊喜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人。”程砚懒得寒暄,垂眸看向姜戈,声音低沉:“还好吗?” 姜戈恍惚地点头,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庄谦见两人举止自然亲昵,瞬间明白什么:“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太巧了,姜小姐跟我太太还是高中同学,对吧小雨?” 杨雨扯唇:“……是啊。” 程砚看着她,目光幽深:“杨小姐没事么?” 不知为何,杨雨头皮一紧,不等她开口,庄谦已经替她应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闻言,杨雨有些不满,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姜戈。 谁知庄谦暗暗握住她的手,带着警告的意味。 杨雨怔了下,庄谦平日里一向纵容她,不管她如何任性,都不会指责她半句,这是他头一回生气。 她咬了下唇,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对,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才摔的,跟姜戈没有关系。” 姜戈感到意外,她还以为杨雨会不依不饶,毕竟这是大好的机会。 庄谦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姜小姐,让你受惊了。” 姜戈没说什么,她轻轻扯了下程砚的衣服,悄声:“我想回家。” 这一幕在沈子煜看来分外刺眼,但他并没有上前,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也没资格,如果不是他听信了杨雨的话,带她去找姜戈,也许就不会有刚刚的情况了。 程砚带着姜戈先行离开了。 两人走后,杨雨才不高兴地问庄谦:“你怕他们做什么?” 本来想整整姜戈,最后竟然是她自己成了笑话。 庄谦安抚她:“程砚以前帮父亲打过官司,手上握着公司的把柄。” 话已至此,杨雨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得罪程砚了。 庄谦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变了很多。” …… 回去的路上,姜戈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看得出来心情低落。 “从前有一位猎人,他朝着狐狸开了一枪,结果猎人自己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背后忽地响起声音,姜戈顿了下,又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是一只反射弧。” “……” 姜戈扭过头,笑着吐槽:“好烂的梗。” 她有点好奇:“谁教你的?” 程砚勾唇:“一个特别的人。” 果然,姜戈就知道,程砚可不像是会用冷笑话哄人的性格。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这个特别的人,到底是谁。 但程砚没往下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酸溜溜地哦了一声。 回到家,土豆就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姜戈的脚踝。 姜戈把包挂在墙上,才弯腰将土豆抱起来:“自己在家有没有乖?” 土豆脆脆地叫了一声:“喵~” 姜戈躺在沙发里撸了会儿猫,感慨还是家里舒服。 过了会儿,她坐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时,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 咦? 姜戈仔细摸了摸,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质感又不像是小票, 这是她的东西吗?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了。 姜戈没太在意,随手丢在桌上。 白晃晃的灯光投射下,纸上鲜红的字体仿佛一个个血手印。 傍晚,程砚接到维修店老板的电话,去了一趟店里。 白天两人离开的时候,留下的电话号码是程砚的,所以老板只能联系上程砚,因为手机需要格式化,他要知道姜戈这部手机里有没有重要的东西,需不需要拷贝。 程砚不清楚,打给姜戈问了下。 姜戈想了想,手机里除了旧照片以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老板拿来台电脑,把照片都拷贝了一份,显然是误会了程砚与姜戈的关系,以为两人是情侣,就问他:“这些短信也都不要了吗?” 程砚在旁边看手机,闻言起身走了过来。 他手撑着桌面,俯身看了一眼姜戈手机里面的信息,大多都是广告之类的垃圾短信。 他刚要开口,目光忽的顿住。 “等一下。” 程砚从老板那儿夺过手机,点开2018年12月25日的那条短信。 林月知:姜姜,我被车撞了,你快过来! 程砚把林月知发给姜戈的这条短信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这条短信完整的拍了下来,然后告诉老板:“这条留着” 外面夜色深沉,树影绰绰。 客厅里亮着暖色的灯光,土豆趴在垫子里睡觉。 程砚拿出手机,把林月知发给姜戈的那条短信念了一遍,抬头看见姜戈的表情都是懵的,显然,她不记得了。 姜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醒来之后,也从来没有听林月知提过她被车撞的事情。 不应该啊。 程砚提议:“要不打电话问问?” 姜戈同意了。 林月知还在医院里加班,听到姜戈问起去年被车撞的事情,比她更懵:“什么被车撞呀?我有给你发过这样的信息吗?” 姜戈说:“你仔细想想,就去年12月25号晚上。” 林月知停下手里的笔仔细想了一会儿,笃定:“真没印象。” 她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啊了声:“你忘了吗,我去年平安夜的时候就把手机给弄丢了,圣诞夜那会儿还没有买新的呢,怎么可能给你发信息,该不会是诈骗短信吧?” 林月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程砚和姜戈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程砚眼眸蓦然一沉。 姜戈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月知在那边说:“姜姜,我这边要忙了,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以后,空气陷入了寂静。 好半响,姜戈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会不会只是那个捡到手机的人的恶作剧?” 第六十五章 表白 2018年2月2日,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姜戈又去找程砚。 程砚看见她的黑眼圈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宋西亭要隐瞒她,除了让她担惊受怕以外,并没有好处。 姜戈坐在沙发上。 程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人指尖不经意接触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很凉,不由皱眉,默默拿遥控把暖气打开。 姜戈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就把水杯圈在掌心里,问他:“你和西亭现在都查到了什么线索?我能知道吗?” 该说的都说了,程砚也没必要再隐瞒她剩下的事情。 他挑重点的讲,很快,姜戈就了解到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线索,以及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晚上七点多,一家风格浪漫优雅的意大利餐厅。 “抱歉班长,我……” 姜戈怕自己过于直接的拒绝会太伤人,斟酌了几秒才道:“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沈子煜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不过很快掩饰起来,云淡风轻:“没关系,我猜到了。” 过去的他为了所谓的完美,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一直活得太过谨慎,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一样也不会碰,不管是学习上还是踏入职场以后,他几乎从未出错,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出错,久而久之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无所不能,习惯性的依赖他,却不知道他也有感到疲倦想要撒手不管不顾的时候。 姜戈于他而言,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 学生时期他就很羡慕她的洒脱,多年后的重逢是始料不及,也是心之所向。 所以在明知道结果不会称心如意的情况下,他也想要争取,也算不留遗憾的任性了一回。 失落是肯定有的,但更多的,是释然。 沈子煜压下复杂的情绪,挑了下眉:“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姜戈目光一顿。 一般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觉得她刚刚所说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但沈子煜却选择相信她。 她欲言又止,总不能如实回答。 程砚至今都没有相信她真的见过两年后的他,更别说沈子煜了。 “需要保密。” 姜戈硬着头皮说:“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当然,前提是能改变未来。 沈子煜看出她的为难,倒是没有强求:“行,拉钩。” 姜戈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小孩子气的模样,忍俊不禁地跟他拉钩。 两人的手刚松开,一个服务生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走了过来。 见状,沈子煜想起什么,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他第一次跟女生表白,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但总觉得需要点仪式感,而且他觉得女生收到漂亮的花应该都会高兴,所以来的路上就订了一束玫瑰花。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服务生会在这个节骨眼拿上来。 估计是看到刚刚他和姜戈拉钩的一幕,以为他告白成功了,就把花给送上来了。 总不好让服务生为难,沈子煜只得故作镇定地接过玫瑰花。 这个举动引来了不少的目光。 很多情侣求婚的时候都会选择这样一个极具浪漫气息的环境,餐厅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路人比较爱看热闹。 沈子煜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姜戈:“要不,给个面子?” 姜戈看他窘迫的表情很想笑,不过憋住了。 她双手接过玫瑰花,帮他解围:“谢谢。” 沈子煜这才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丢人。 这一段插曲过去后,两人接下来默契地都没再提起,转移了话题。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姜戈接过玫瑰花的画面,被人悄悄给拍了下来。 程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跟小姐妹出来吃顿饭还能撞见姜戈,撞见也就算了,居然还撞见姜戈被人告白的画面。 十几分钟前,她看见姜戈想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无意听见沈子煜那句“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时候,心中警铃大作,立马跑回到自己的位子暗中观察。 可惜距离太远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程瑜正急的跟只热锅上的蚂蚁时,就看见服务生抱着玫瑰花上来,心都凉了。 完了,小姜姐姐该不会是接受了吧? 这可不行啊! 程瑜不忍快到嘴边的嫂子飞走,赶紧拍照发给她哥,希望她哥能有些危机感。 另一边,程砚在看到程瑜发来的照片后,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姜戈今晚和沈子煜有约,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吃顿饭,没想到这个沈子煜另有心思。 照片里,女人接过花的时候,嘴角微翘,像是在忍着笑意。 一束玫瑰花而已,有那么高兴么。 程砚拧眉,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里,越看越刺眼,胸腔也无端升起一股躁意。 …… 隔天,早上六点多,外面的天刚刚亮。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姜戈被吵醒,轻轻皱了下眉,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接通,对面传来林月知着急的声音:“姜姜,别睡了!出大事了!” 姜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出什么事了?” “你跟大神上热搜了!” “大神是谁啊……” 姜戈脑袋还没开机,反应也迟钝。 “……” 林月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疯狂摇醒她:“当然是程砚!程砚!” “程……” 姜戈话音一顿,猛地睁开眼,又听见林月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个惊雷:“你俩逛超市被拍到了!现在粉丝都在讨论你俩的恋情!” “恋情?” 姜戈这会儿脑袋已经清醒了,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什么玩意,我和程砚的恋情?” 林月知提醒她:“你赶紧上网看看吧。” 挂了电话,姜戈手忙脚地乱打开微博。 热搜第二#程砚恋情#四个字就这样映入眼帘,点进去全是她和程砚逛超市的身影。 虽然她的正脸被马赛克了,但有几张侧脸并没有,熟悉认识她的人肯定能认出来,林月知就是最好的例子 姜戈很生气。 现在的媒体怎么回事,未经查证张口就来,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 她翻看了一眼评论。 ——好家伙,2017年的最后一天塌房了? ——本书粉只想知道下本书什么时候有着落,以及会不会加感情线? ——女方一张正脸照都没有你在看图编故事? ——这是周家灭门案那个作家?被害者尸骨未寒,他还有心思谈恋爱,可真行。 ——楼上杠精转世?灭门案的真凶早就已经落网了,这关程砚什么事?他也是受害者好吧! …… 八点多,宋西亭来上班的时候,发现赵文和王毅景两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关怀和欲言又止。 “……” 他停下来:“有屁就放。” 赵文小心翼翼:“宋队,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宋西亭一脸莫名其妙:“你俩今天抽什么风?” “就是你和姜小姐……” “姜戈?” 宋西亭顿了下,眉头皱起:“她怎么了?” 王毅景委婉:“她上热搜了。” 闻言,宋西亭眼底掠过一抹困惑。 热搜?无缘无故怎么会上热搜? 他拿出手机查看的时候,赵文就凑过来安慰他:“其实宋队你长得这么帅,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外面大把女孩喜欢,咱们局里不也有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子吗?何必单恋一枝花是不是?” 宋西亭头也不抬:“说人话。” “……”赵文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儿劝他:“你就放弃姜小姐吧!强扭的瓜不甜!” 宋西亭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 赵文心里咯噔一跳,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补充:“当然,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选你,像程作家这种冷冰冰的性格,一看就不懂什么浪漫,谈恋爱肯定也很无趣,说不定过没多久两人就分手了。” 王毅景点头:“没错。” “……” 宋西亭的表情可谓是一言难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姜戈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做过什么才会让这两人误会。 这下轮到赵文和王毅景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窥,赵文愕然:“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比亲人还亲吗?” 宋西亭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谁说青梅竹马就一定会发展成恋人?你这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干活去。” 闹了个乌龙,赵文和王毅景讪讪离去。 宋西亭嘴角的弧度收敛,沉着脸回到办公室给姜戈打电话。 姜戈早就有心理准备。 既然上了热搜,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宋西亭,以宋西亭的性子肯定会刨根问底,为了不影响计划,她决定撒一个谎。 “你在追程砚?” 安静的办公室内骤地响起宋西亭惊愕的声音,他紧紧拧着眉,脸色古怪:“还跑去做他的助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戈给出的解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是战术。” 宋西亭信了她的邪。 这两人平常根本没什么交集,而且他了解姜戈,像她这种温吞的性子,就算真的喜欢上程砚也不可能用这种热烈又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 他不由沉声问:“姜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姜戈有点心虚,声音却装的很自然:“没有啊,我是真的喜欢程砚,想留在他身边。” 宋西亭仍然怀疑:“不是,你喜欢他什么?” 姜戈羞赧:“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 宋西亭眉心一跳,越听越觉得玄乎。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也无法根据姜戈的表情判断出她有没有撒谎,干脆约她找个时间见面,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见钟情? 宋西亭嗤笑了一声,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姜戈口中听见这四个字,他揉了揉眉心,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姜戈本身就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不声不响跑去程砚身边做什么助理,肯定有原因。 这人到底瞒着他在做什么? 阳台上,姜戈收起手机,悄悄松了口气,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偷偷窃喜自己的机智,转身就对上一双格外耐人寻味的黑眸。 “……” 程砚不知何时醒来了,抱臂倚靠在窗边,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如有实质的落在姜戈的脸上,就这样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如果可以,姜戈现在立刻马上想要逃离这个时空。 程砚好似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窘迫和慌乱,挑眉:“一见钟情?” 姜戈:“……” 这人真的很烦。 她一张脸通红,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去圆。 程砚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下唇:“原来你真不是我的黑粉。” “……” 姜戈愣住,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黑粉? 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走上前:“你先听我解释……” 程砚忽地打断她:“不必。” 昨晚因为程瑜发来的那张照片,他莫名其妙的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快睡着的时候,又被断断续续的门铃吵醒,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面前的女人。 更让人纳闷的时候,他看见这张脸,根本无法生气。 程砚本来想着不给她开门,清净一天,顺便捋一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什么情况,魂不守舍又总是无端生闷气。 可是从墙上的监视器里看见她着急的神色,又鬼使神差的把门给打开了,这才懊恼的上楼去反思。 不过这一切的郁闷,都在刚刚听见姜戈一番深情的告白后,烟消云散了。 程砚垂眸看着姜戈,似笑非笑:“我懂。” 姜戈当然不知道程砚冷酷的外表下有着怎么样丰富的内心活动,她以为像程砚这样聪明逻辑思维又强的人,肯定能理解她刚刚只是为了应付宋西亭随口胡诌。 她完全没发现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眉色一喜。 “你真的懂了?”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见她松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问:“不过你男朋友不介意么?” “介意什么?” 姜戈顿了下,反应过来,懵逼:“我哪来的男朋友?” 程砚想了想才记起名字:“沈子煜?” “班长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昨晚我已经跟他说清楚……” 话音一顿,姜戈狐疑地瞅着面前神色如常的男人,质问:“你怎么知道?” “……” 程砚面不改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梦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姜戈:“……” …… 澄清发布后,姜戈就一直在留意着网上的风向。 有人相信,当然也有人觉得程砚急急地回应是因为心虚,怕公开恋情以后流失大量女友粉,以后就没人买书了。 姜戈看见这种评论就气笑了。 不澄清是心虚,澄清了也是心虚,合着话都让这些杠精给说了。 她用小号回击了好几条。 程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戈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飞快敲着屏幕一脸“凶神恶煞”。 他眉梢轻挑,缓缓走过去。 他走到姜戈的身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正好看见她准备发出去的那一句——“没错,我是程砚的粉丝又如何?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总比你这种只会躲在键盘后面阴暗造谣的杠精强!” 程砚顿了下,视线在“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句停留了两秒,薄唇扯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情有那么点愉悦。 姜戈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盯着她手机看的程砚时,吓了一跳,尔后想到自己刚刚编辑的内容,顿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手机藏起来,耳根微烫。 “一见钟情”的事刚过去,这下又要误会了。 程砚慢悠悠地问:“知道是杠精,还搭理他们做什么?” 姜戈嘀咕:“我这不是瞧着烦。” 她抬眼看向程砚,无法理解,直白地问:“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之前网上那么多人污蔑怀疑你是周家灭门案的凶手,你就没有想过告他们吗?” “懒。” “……” 姜戈无语凝噎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竖起大拇指。 程砚短促地笑了下,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姜戈正郁闷,就听见头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穿鞋,出门。” “去哪?” “吃饭。” 姜戈诧异:“这才几点,你饿了?” 程砚睨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姜戈就想起自己的助理身份,识趣地闭上嘴巴,没再多问。 到了电影院,姜戈总算知道程砚为什么这么早出门了,原来他是打算看完电影再去吃饭,网上的事还没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姜戈神色复杂:“你就不怕又被拍到吗?” 程砚解开安全带,反问:“不是已经澄清了你是我的助理?” “是这样没错,可是……” 姜戈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又被拍到肯定会被那些杠精大做文章,她是无所谓啦,就怕影响到程砚的名声。 程砚见她犹豫不决,薄唇微启:“怎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姜戈一愣,连忙双手否定,未经大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 程砚微怔。 姜戈面如死灰:“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不用解释。” 程砚清了清嗓子:“你稍微克制一下,以后别那么直接。” “……” 姜戈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洗不清就洗不清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姜戈走在程砚的身后,两人刚出电梯,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抬头看向程砚,发现后者听见声音也看了过来。 她说:“小瑜打来的。” 程砚抬了抬下巴:“你接吧,我先去拿票。” 姜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旁边接听了起来。 程瑜悄悄打探:“小姜姐姐,你和我哥有没有去看电影呀?” 姜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看电影了?” “嘿嘿,因为电影票是我给我哥的。”程瑜这样解释:“原本我打算跟我同学去看的,但临时有别的计划,就把票送给我哥了。” 原来如此。 她还纳闷程砚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原来是不想浪费电影票。 “小姜姐姐,你跟我哥……” 又来了。 姜戈叹了一口气,已经没什么力气解释了:“别乱想,你哥真的只是我老板。” 程瑜大失所望。 她早上看到热搜的时候人都傻了,还以为她哥撬人墙角了,连忙打电话过去询问,才知道姜戈并没有接受沈子煜的告白,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撬墙角。 本以为两人有戏,没想到下午就澄清了,这大概就是连乐极生悲吧。 “小姜姐姐,你要不考虑考虑,其实我哥除了脾气差点,人还是挺不错的。” 姜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单方面考虑可不行。” 程砚明显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 这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程瑜不由急了:“什么单方面,我哥……” 话音戛然而止,姜戈一个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哥怎么了?” “我哥……” 程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看得出来程砚对待姜戈是不一样的,但是说喜欢吧,好像也没有证据,毕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以及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她支支吾吾的时候,忽然听见姜戈那边传来程砚的声音,顿时心虚,忙把电话给挂了。 姜戈一顿。 程砚低声:“怎么了?” “没事。” 姜戈收起手机,看向他手里的电影票,问:“看什么电影呀?” 程砚扯唇,意味不明道:“你应该会喜欢。” 嗯? 姜戈凑过去一看。 是一部最近刚上映的时空穿越题材的爱情电影。 “……” 姜戈僵硬地扯唇:“小女孩就喜欢看这些。” 程砚不置可否。 进了观影厅,姜戈才发现她和程砚的位置是情侣座。 姜戈看见程砚神色自若地坐下,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她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是程瑜故意选的位置,应该只是巧合。 电影时长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女主为了拯救被人谋杀的男友,也就是男主,利用时空机器反复回到过去寻找凶手阻止悲剧的故事。 剧情跌宕起伏,中间各种反转,姜戈全程看得十分认真,完全没发觉坐在身旁的程砚中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电影结尾的时候,再一次迎来高能反转。 原来所谓的时空穿越不过是女主过度思念男主产生的臆想,男主也不是被人谋杀,而是为了救女主在三年前死于一场严重的车祸事故。 观影厅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显然对于这个反转有些无法接受。 程砚扭头去看姜戈,发现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眉头微挑,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忽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姜戈眼眶里滚落下来的泪水。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 “……” 姜戈还沉浸在女主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她吓得呼吸一窒,这要是午夜凶铃档,现在整个电影院估计都在回荡她的尖叫声。 她不由瞪向罪魁祸首。 光线昏暗的缘故,程砚没有看见女人眼底的幽怨,只以为她在发愣,轻咳了声,催促道:“没人看,赶紧擦。” 姜戈吸鼻子的动作一顿,眼神从幽怨转变成了受宠若惊。 她看着停在眼前的手臂,眨了下眼。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砚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干脆自己上手,拿大衣的袖子仔细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这才满意的把手给收回来。 姜戈僵硬片刻,缓缓转过头。 大荧幕散发着浅浅的光,照在男人深邃清隽的面庞上,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五官轮廓藏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确,却又触手可及。 姜戈还能感觉到脸上残留的余温。 她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胸腔像浸满了草莓味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甜甜的泡泡。 回过神来,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直到电影结束,姜戈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我去下洗手间。” 程砚站在走廊上,看着女人逃似的背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直直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打量的眼神。 王海浩嗤的一笑:“还真是你。” 姜戈怕程砚久等,洗了把脸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人不见了。 该不会先走了吧? 姜戈心里郁闷,翻出手机,一边给程砚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电话还没打通,她就看到了程砚的身影。 电影院门口。 王海浩拿下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烟蒂,目光幽幽地盯着程砚,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程砚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姜戈以为程砚是遇到了朋友,等走近了才发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空气中仿佛夹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她谨慎地打量王海浩。 男人西装革履,仪容整洁讲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正当她在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时候,程砚似有所察觉,回头准确无误地从一堆人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戈:“……” 好家伙,这视力是真好。 她尴尬地招了招手。 程砚看着慢吞吞走到跟前的女人,蹙眉:“怎么这么墨迹?” 姜戈胡说八道:“补妆呢。”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王海浩的身上,好奇:“这位是?” 程砚冷淡:“不重要。” 王海浩:“……” 他看着姜戈的目光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格外刺耳:“这位就是你的助理?长得真漂亮,你倒是能忍。” 程砚眼眸一沉。 王海浩像是没看见,拿出口袋里的名片递给姜戈,意味深长道:“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当然,私下也随时欢迎。” 姜戈无视他猥琐的暗示,飞快扫了一眼名片。 王海浩,燕景律所合伙人。 看样子应该是程砚以前的同事,而且两人之间明显有恩怨。 王海浩:“忘了问,怎么称呼?” 姜戈收起名片,微微一笑:“我姓史,全名史妮碟。” “……” 第六十六章 土豆 2020年2月5日晚上,服务生上完菜就离开了包间。 王海浩给姜戈倒了一杯红酒,问她:“程砚本人是不是很无趣?” 姜戈放下水杯,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今天单枪匹马过来,就是为了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有没有作案嫌疑,以及弄清楚他跟程砚之间的恩怨,现在也只能先顺着他的意,让他高兴高兴,然后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话。 王海浩看她这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她私下也对程砚很不满,心情特好,直言不讳:“我懂,我以前跟他做过同事,比你更了解他。” 闻言,姜戈直勾勾地盯住他,眼中带着些许八卦的意味。 王海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把桌上的红酒喝了。 姜戈犹豫了一瞬,伸手拿起红酒。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王海浩不可能轻易放过她,来之前先吃了两粒解酒药。 她喝了一大口。 王海浩这才满意,接着说:“程砚这人啊,心高气傲又固执己见,他做律师的时候就得罪过不少人,还曾为了钱帮一个证据确凿的杀人犯辩护,引起过众怒,可不是只有我对他有偏见。” 程砚脾气不好这一点,姜戈比谁都清楚,但她相信程砚不会为了钱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她假装惊讶:“真的吗?” “当然。” 王海浩咬牙切齿:“他就是一个疯子,以前还截胡过我的案子,不过好在老天有眼,他也没能得意多久。” 后面的事姜戈其实都知道了,但仍然好奇地问他:“什么叫没能得意多久?” “不急,来,先喝一杯。” 王海浩又给她的酒杯满上,然后举起酒杯。 姜戈在心里骂他,脸上却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跟他碰了碰酒杯,然后又抿了一口红酒。 放下酒杯,王海浩扯唇:“自然是因为他遭到了报复。” “俗话说得好,做人还是不要太过盲目自信,不然早晚出事。”王海浩的话里行间夹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你看程砚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官司胜诉率高达百分百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给了现实。” 这话听着刺耳,要不是需要打听消息,姜戈真想把杯子里的红酒泼在对方的脑袋上,好让他看清什么才是现实。 姜戈诧异:“报复?”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成了作家,还不是因为被方氏集团的太子爷方浩杰报复,所以才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了,不过他还真是好运气,写两本书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 王海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戈眨了下眼:“应该什么?” 王海浩轻咳了声:“没什么。” 难不成当初程砚被人报复威胁的事情跟他有关? 姜戈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表面,过了会儿,状似无意:“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找他?” 王海浩顿了下,语气含糊:“谁找他,昨天我跟我女朋友去看电影,不过是碰巧遇见罢了。” 姜戈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总感觉这个王海浩嘴里没两句可信的话,但从他的话里又没听出多大的恨意,明显只是看不惯程砚的样子。 正思索,王海浩突然伸手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姜戈浑身一僵,忙把手抽回来,心头一阵恶寒。 王海浩见她反应这么大,讪讪地笑:“抱歉,吓到你了?” 姜戈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使劲擦了擦手背,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注意分寸:“王律师,你女朋友该吃醋了。” 王海满不在乎:“你要是不高兴,我马上打电话跟她分手,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一类型的女人。” “……” 姜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王海浩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心头痒痒的,脱口而出:“程砚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要不你来做的我助理如何?” 姜戈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婉拒:“我一个外行人,哪懂你们法律方面的问题,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懂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啊。” 姜戈见他不依不饶,干脆直言:“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王海浩脸色微沉:“你耍我玩呢?”话音一顿,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冷了下来:“我知道了,是不是程砚派你来的?” “你想多了,跟程砚没关系。” 姜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和包包,起身打算离开。 王海浩立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粗暴地将人给拽回来:“你站住,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休想离开这里!” 姜戈踉跄了两步,再也忍不住,反手把包砸在他的脑门上,手腕挣开后,又往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她十分钟前就想这么干了,心里总算舒坦了。 王海浩嚎了一声,退后两步,捂着红肿的脑门,瞪着她,眼神凶狠至极,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你找死!” …… 二十多分钟后,程砚赶到派出所,远远就看见姜戈瘦弱的身影。 他无端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走过去,走近了就听见王海浩在那儿吵吵嚷嚷:“你们看看我的脑袋,都给砸破了,还有这脸这手,都给抓花了,我要起诉她,告她故意伤人……” 姜戈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扣着手指,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直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她眼睫一颤,这才缓缓地抬起脑袋,对上了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眸。 “有没有受伤?”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辨不出喜怒。 视线相对,姜戈莫名一阵心虚,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的王海浩给打断了:“挨揍的人是我,她能受什么伤?你来得正好,程砚,我告诉你,我要起诉你的助理……” 话未说完,程砚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他下意识闭嘴,这是跟程砚做同事那段时间潜意识里形成的条件反射。 “……” 王海浩脸色顿时一僵,又丢脸又尴尬,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改掉这个该死的毛病。 程砚没搭理他,又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姜戈。 他晚上回金沙苑的途中突然接到姜戈的电话,听到她在派出所以为出了什么事,也没问清楚原因就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王海浩也在这里。 “怎么回事?” “就,一下没忍住。” 姜戈垂着眼睫,像做错事害怕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程砚留意到她手腕上的红痕,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再次看向王海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王海浩仗着包间没有监控和人证,一口咬定是姜戈先动的手,怎料姜戈忽地开口:“我有录音为证。” 他嘴角的弧度倏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掏出来的手机,想起今晚姜戈进包间时把手机搁在桌上的一幕,怒从中来。 这个女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指着两人,语气激动又愤怒:“警察同志,这两人合伙起来坑骗我,今晚这是故意设局陷害我!” 姜戈扯了下唇:“王律师,你倒是说说,我坑你什么了?” “你……” 王海浩一时语噎。 姜戈还挑衅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把王海浩气死,录音里的内容要是传出去,他这些年营造的正面形象可就全毁了,以后谁还敢找他打官司,最终两人只能私下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程砚一直没说话,姜戈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自来找王海浩这事本身就有些冒险,要不是王海浩看着人高马大,实际弱不禁风,连个女人也打不过,她今晚肯定得吃亏。 上了车,程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侧头看过去:“你喝酒了?” 姜戈竖起两根手指,老老实实地回答:“只喝了两杯。” 不过她现在脑袋有点昏呼呼的。 程砚唇角下压,胸腔内积攒着一股郁气,莫名其妙的,又无处发泄。 “你找王海浩做什么?” 姜戈支支吾吾:“有点事。” 程砚拧眉:“你跟他不是昨天才见过面?” 姜戈对上他刺探的眼神,心头一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我找他咨询了一下关于法律方面的问题。” 程砚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每次撒谎都会习惯性的抠手指,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他? 程砚想到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有所隐瞒,没想到现在依然如此。 他绷着下颚,启动车子,看见刚从派出所里出来的王海浩,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黑色的大海,藏着危险的暗涌。 姜戈见他突然踩下油门朝王海浩的身影冲去,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程砚猛地刹住了车。 好险…… 姜戈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出来了,她降下车窗朝前面看去。 王海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身体还在抖,显然是惊吓过度还没回过神。 虽然看着很解气,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车内亮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轮廓藏匿在模糊的光影之后,看着不太真确,但姜戈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很生气。 姜戈很少见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上一次感觉到这样熟悉的低气压,还是从另一个时空的程砚身上。 两年后的程砚是因为家人。 现在的程砚呢?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录音里的内容? 窗外冷不丁传来王海浩愤怒的咆哮:“程砚!你疯了吗!” 思绪回笼,姜戈看见王海浩三两步冲到驾驶座的车门外哐哐锤着车窗。 程砚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王海浩刚要破口大骂,对上男人如隆冬般森冷的眼神,蓦地僵住。 喂喂,差点被撞的人可是他,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开车的人! 他手还在半空,底气不足:“你、你没长眼睛啊?” “等我五分钟。” 还未等姜戈反应过来,程砚已经下车了。 她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外面。 程砚比王海浩高了半个头,他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压迫感。 王海浩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整理领结:“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公安局,你可得想清楚了!” 程砚平缓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背地里干得那些勾当,以后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王海浩心头一震,想起姜戈手里的录音,神情闪过一丝慌张。 不对啊,录音里他也就提到过方浩杰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程砚怎么可能知道当年方浩杰的报复跟他有关? 难道是在试探他? 现在可不比以前,程砚在微博上有几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要真被抓到什么把柄或是被扒出什么,他以后还用混? 王海浩很快权衡出利弊,不再过多纠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背影看着还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戈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等到程砚上车时,立马回过神,端正坐好,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程砚系上安全带,仿佛没有察觉身旁频繁投来的目光。 姜戈知道,他气还没消,忍不住解释:“我知道王海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有防备。” “防备?” 程砚终于侧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沉,仿佛藏着惊涛骇浪:“你指录音?” 姜戈心虚地点了下头。 程砚见她还敢点头,胸口里堵着的那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语气克制:“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所幸王海浩平时不爱健身白长一身肉,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两人力量悬殊,别说录音了,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都不一定。 姜戈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她太迫切想要确定王海浩有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再说这是法治社会,王海浩还是律师,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轻声:“西亭以前教过我几道防身的功夫,对付王海浩这种人绰绰有余。” 话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程砚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姜戈默默闭上了嘴,窝在座椅里,安静如鸡。 半晌,程砚冷不丁开口:“为什么见王海浩?” “刚刚不是说了……” “说实话。” 姜戈揪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了几秒,缓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砚不由蹙眉,复杂地看着她:“跟我有关?” 姜戈诧异。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程砚应该早就怀疑过她来应聘助理的目的,但眼下并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相信平行时空真实存在的证据,说了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说不定又会带她去医院检查脑袋。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姜戈心头不由一震:“你早就知道了?” 程砚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没有这件事,我一样会离开律所。” 钱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挣,但他并不想再看见简婉柔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要担惊受怕,还有程瑜,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要因为他的缘故,上学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会不会突然冲出一辆黑车将她拐走。 以上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所以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家人中,程砚不顾简婉柔的劝阻选择了后者。 姜戈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莫名揪了一下,她现在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程砚对家人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失去家人后的心情。 “所以……” 程砚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我身边,又为什么要见王海浩,我可以不问也不追究,前提是,今晚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 姜戈怔然。 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 没等她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又听见他淡淡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要有个三长两短,会很麻烦。” “……” 姜戈的心“啪叽”一下碎了。 她强颜欢笑,试探地问:“这么说,你不会辞退我对吗?” “看你表现。” 程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简婉柔和程瑜在家等了半天都没见程砚回来,担心有什么事情,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程砚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马上就到。” 姜戈猜到是谁打来的,不想再麻烦他送自己回去,便解开安全带,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无声的比划,想着程砚肯定看懂了,刚推开车门,就被拉住了。 程砚将手机拉离耳边,低声问:“什么意思?” “……” 电话那头的程瑜就听见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哥,你跟小姜姐姐在一起吗?” “嗯。” “那你赶紧叫小姜姐姐一块回来吃饭啊,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第六十七章 手术 2018年2月9日,已是凌晨两点,窗外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姜戈还没睡下。 白天听完程砚的话,她心里就跟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闷。 她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过去的她和程砚明明毫无交集和联系,凶手怎么就盯上了他们两人? 要真如程砚所说,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和撞她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那么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姜戈想了一晚上,始终没能想明白这一点。 她甚至尝试着回忆自己过去的27年人生里,有没有某些被她忽略的小矛盾会上升至血海深仇的地步,可是她的学生时期,除了和杨雨有过茅盾以外,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再说,她自认为和杨雨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姜戈又去找程砚。 程砚看见她的黑眼圈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宋西亭要隐瞒她,除了让她担惊受怕以外,并没有好处。 姜戈坐在沙发上。 程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人指尖不经意接触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很凉,不由皱眉,默默拿遥控把暖气打开。 姜戈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就把水杯圈在掌心里,问他:“你和西亭现在都查到了什么线索?我能知道吗?” 该说的都说了,程砚也没必要再隐瞒她剩下的事情。 他挑重点的讲,很快,姜戈就了解到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线索,以及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杯中的热水不知不觉凉透了,她的双手又变得冰凉僵硬。 姜戈没有想到,不仅是她和程砚,就连两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也有关联,凶手的手段何其残忍,她现在回想起去年的车祸都觉得自己真的命大。 她不懂:“既然对方想至我于死地,那我车祸醒来以后,为什么又没有动静了?” 这期间明明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下手的最好机会。 程砚嗓音低沉:“也许是觉得你已经构不成威胁。” 姜戈一顿,这么说来,失明和失忆反倒还救了她一命。 如果她能回忆起那天去年圣诞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就能抓到凶手了,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对不起。” 知道真相以后,姜戈更加愧疚了。 程砚之所以一直帮她照顾她,也许都是为了那段记忆。 这天大早,姜戈接到了远在英国的小姨的电话。 小姨偷偷瞒着她给她约了一个相亲对象,说是哪个朋友的朋友的儿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让她今晚去见一面,连餐厅都定好了。 然后也不给姜戈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戈无可奈何,只能去赴约。 餐厅的位置在一个商场的顶楼,环境非常好,坐在窗边还能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姜戈没有打扮,平常怎么穿今晚就怎么穿。 姜戈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都餐厅发现,那位相亲对象比她还要早,时间观念还挺不错。 她朝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姜戈突然觉得这个背影越看越眼熟。 她绕到那人的面前,表情惊愕:“班长?” 沈子煜看到她并没有如她一样特别惊讶,仿佛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起来:“坐吧。” 姜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沈子煜嗯了声,坦然:“你小姨给我发过你的照片。” 姜戈不理解:“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啊?” “因为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沈子煜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与其跟不熟悉的人干坐着,还不如跟熟悉的人好好吃顿饭。” “有道理。” 姜戈来之前还有点紧张,现在直接全身放松了下来。 餐厅里飘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沈子煜跟姜戈边吃边聊:“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工作?” “还没有打算。”姜戈好奇:“不过班长你长这么帅,为什么还要相亲啊?都没有女人追你吗?” 沈子煜笑了下,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我听你小姨说,你在英国这些年,好像也一直单身。” 姜戈窘:“小姨怎么连这事都跟你说。” 她解释:“我那是因为太忙,没有时间。” “我也差不多。” 姜戈摇头:“同是天涯沦落人。” 刚说完,她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怎么了?” 沈子煜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过去:“那不是杨雨和程砚吗?” 不止是杨雨和程砚,还有两家的家长,连程瑜也在。 程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姜戈的身影,两个遥遥对视了一眼,姜戈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不认识他。 程砚微微抿了下唇。 程瑜还在旁边不厌其烦地提醒他:“哥,你今晚小心点,可别中了他们家的圈套,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单独跟杨雨出去你知道吗?你要是答应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以后跟她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这妥妥就是渣男的标配啊!” 程砚:“……” 程瑜还想说什么,杨雨走了过来。 她立马闭上了嘴巴。 杨雨自来熟似的,直接挽住了程瑜的手:“小瑜妹妹,我们等下吃完饭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程瑜拒绝:“不行,我要早睡早起,不然我哥会打断我的腿的。” 杨雨笑容一僵:“看完电影应该也没有很晚吧?” 程瑜胡说八道:“放假的时候,我一般八点就上床睡觉了。” 杨雨:“……” 她强颜欢笑:“那就算了。” …… 今晚这顿饭,其实是杨雨父母安排的,简婉柔知道程砚对杨雨没有兴趣,原本已经推脱,可是杨雨的母亲再三来电,简婉柔也不好一直不给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了。 不仅是杨雨挺满意程砚,杨雨的父母也对程砚非常满意。 可惜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砚对杨雨并不感冒,全都就吃着自己的饭,连个余光都吝啬于给。 杨妈圆场:“小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程瑜抢着说:“我哥喜欢独立和长头发的女孩。” 杨妈一愣,尴尬地笑了下:“这样啊。” 杨雨是短发,目前也还没有稳定的工作,所以程瑜说这两样跟她都不沾边,她怀疑程瑜是不是故意针对她。 她不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程瑜,刚要收回目光,无意间发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姜戈,目光微顿 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小。 她放下筷子,故作意外:“那不是姜戈吗?” 程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原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还真是姜戈,这也太巧了! 她眼里一喜,想要过去打招呼,还没起身,就听见杨雨的声音。 “简阿姨您应该不认识吧?她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学,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孤立她,不愿意跟她玩。” 简婉柔一顿:“为什么?” 杨雨说:“因为她人品不好,没家教没教养,还喜欢乱搞男女关系。” 程瑜猛地转过头来,生气:“你胡说八道!” 杨雨愣了下,拧眉:“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程瑜跟她争执:“反正小姜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小瑜……”简婉柔拍了拍程瑜的手背,示意她别激动。 杨爸杨妈一头雾水。 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程砚站了起来,语气没什么波动:“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杨雨:“我不清楚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但嘴碎又没有礼貌,我知道我非常讨厌。” 杨雨脸色一白。 “我也走了。” 程瑜连忙起身追上程砚,牵住他的手。 程砚瞥了她一眼。 程瑜竖起大拇指夸他:“哥,你刚刚特别男人!” 程砚不悦:“我平时不男人吗?” 程砚立马嫌弃:“你平时连人都算不上好吧。” 程砚:“……” 这个小插曲姜戈本人是毫不知情,她和沈子煜吃完饭又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洗完澡出来,姜戈接到了林月知的电话,她躺在床上,接起来:“怎么……” 话未说完,姜戈听见那边林月知的哭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知知,出什么事了?” 林月知在那头哽咽:“我、我表白被拒了!” 姜戈吓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刚放松下来,忽然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什么意思:“你跟宋西亭表白了?” 林月知闷闷地嗯了声。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脑子瓦特了。” 姜戈:“……” 别说,还挺像宋西亭能说出来的话。 “然后呢?” “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没了?” “没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拒绝你了?” “我跟他表白之后,他就没有笑过,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姜戈正要安慰她,谁知道林月知突然坚强地来了一句:“算了,反正我已经表白了,这段感情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姜戈心疼她:“要不我还是去把宋西亭打一顿?” 林月知抽抽搭搭地问:“袭警要坐牢吗?” 电话里沉默数秒,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 程瑜想请姜戈到家里给自己拍一组圣诞写真,姜戈正好也没什么事情做,就答应她了。 姜戈过去的时候,程瑜和简婉柔已经换好了母女装,程瑜还强迫程砚换上了同色系的毛衣,三人站在一块非常养眼。 姜戈工作效率高,不出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收尾的时候,程瑜灵机一动,把姜戈也拉了进来,拍了张合照。 等拍完看到照片,姜戈才发现自己刚刚紧紧挨着程砚的手臂,她虽然穿着不同色系的毛衣,但混里面,也没有很突兀。 晚上,姜戈被留下来吃晚饭了。 饭桌上,程瑜终于逮着机会问她:“小姜姐姐,你谈男朋友了吗?” 姜戈呛了下,诧异:“谁说的?” 程瑜:“昨天那个男人……” “你说沈子煜?” 姜戈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太好了!” “……” “不是,我是说当朋友挺好的。”程瑜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安静吃饭的程砚,一脸得意:“我就说吧,还是我比较了解小姜姐姐!” 程砚睨他一眼:“饭都的堵不上你的嘴。” 程瑜:“……” 吃完饭,简婉柔让程砚送姜戈回去,姜戈想说不用,她打车回去就行了,可是程砚已经从楼上下来,看了她一眼就出门了。 姜戈愣了下,连忙告辞跟了上去。 一上车,姜戈就看见仪表台上立着她上次送给程砚的那只布偶公仔。 没想到他还留着。 姜戈忍不住翘了下唇角,系上安全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戈透过车窗玻璃上的倒影一瞬不瞬盯着程砚,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你跟杨雨是什么关系?” 程砚不答反问,声音淡淡的:“你觉得呢?” 姜戈迟疑:“谈婚论嫁?” 毕竟昨晚都见家长了。 程砚:“……” 姜戈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回头骂他::“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程砚:“……” 程砚就开始琢磨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后得出结论,她在吃醋。 想到这里,程砚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姜戈顿时感到匪夷所思,她都开始人身攻击了,程砚居然一句都不反击,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爱情使人盲目? 姜戈思来想去,想不明白,扭头问他:“你都能喜欢上杨雨了,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见过另一个时空的你呢?” 程砚转了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另一个时空的我?” 姜戈认真:“因为只有你相信我了,我才能帮你。” “帮我什么?” “救回小瑜和简阿姨。” 程砚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带我去见他。” 姜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谁?” “另一个时空的程砚。” …… 安静的楼道里,灯光明亮。 姜戈在程砚的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像念咒语一样嘀咕:“快灭吧。” 程砚抱手靠在墙上,就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楼道里依旧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戈指了指墙上的感应灯:“这玩意是随机的,不归我管。” 程砚面无表情:“好玩吗?” 男人的眼神非常冷漠,还带着一丝对她的失望。 姜戈脸色微僵,张了张嘴:“我没在玩,我……” “下次别再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 程砚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姜戈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也难以忽视。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姜戈心头不由一震:“你早就知道了?” 程砚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没有这件事,我一样会离开律所。” 钱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挣,但他并不想再看见简婉柔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要担惊受怕,还有程瑜,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要因为他的缘故,上学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会不会突然冲出一辆黑车将她拐走。 以上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所以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家人中,程砚不顾简婉柔的劝阻选择了后者。 姜戈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莫名揪了一下,她现在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程砚对家人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失去家人后的心情。 “所以……” 第六十八章 设局 2020年2月5日晚上,车内安静。 姜戈清楚地听见了程瑜的声音,想婉拒,没想到程砚一口答应了。 “知道,先挂了。” “我就不去了吧?” “有要紧事?” “也没有……”姜戈迟疑:“就是觉得这样上门好像有点唐突?” “又不是没见过。” 程砚放下手机,顺带提醒她:“安全带系上。” 姜戈哦了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敢说不,谁让她今晚理亏呢。 …… 客厅十分寂静,只有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在转动,。 程砚并不认为这条短信是恶作剧。 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想要引姜戈出门,才会用林月知的手机给她发了这样一条看似求救的短信,因为料定姜戈看到短信一定会出门。 发送这条短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姜戈失明的肇事者,以及,2017年袭击姜戈的人。 这个人的目标是姜戈,只不过姜戈命大,连着两次死里逃生,所以只要一天没有抓到找到这个人,姜戈就每天都会有性命之忧。 意识到这一点,程砚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姜戈见他半天都不说话,心头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她紧了紧手,不知为何,感觉四周好像有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程砚察觉到她的不安,但不知道她这股不安是从何而来,不由蹙眉:“姜戈,你没事吧?” 姜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克制:“我没事。” 她感觉到程砚有事在瞒着自己,抓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事到如今,程砚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姜戈了,她只有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才能提高警惕心。 程砚默了半响,告诉她真相:“导致你失明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话落,姜戈如遭雷击,表情呆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颤抖地开口:“你是说,有人想要杀我?” “没错。” “图什么?” 这个问题,另一个时空的姜戈同样问过他。 但是程砚没有办法回答。 他只叮嘱她:“你以后不要再单独出门了。” 姜戈思绪恍惚。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接受现在的生活,老天居然又给她来了一记重击,想平静活着怎么那么难? 姜戈正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听见程砚对她说:“你不会有事的。” 他向她保证:“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戈心脏骤然一跳,像平静的湖面突然炸开了水花,低声:“我一直怀疑,我们上辈子可能认识。” 程砚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总感觉很熟悉,好像认识了很久。” 程砚眼神微深:“也许吧。” …… 很快,宋西亭知道了短信的事情。 林月知是百分百确定自己从未给姜戈发给那样的求救短信,但手机号码确实是她的没有错。 林月知回想起来,她去年的平安夜还在医院惨兮兮的加班,九点多下班以后就跟往常一样搭乘医院门口的6路公交车回家,期间也没有接触过什么人,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宋西亭沉吟:“那你上车以后玩过手机吗?” 林月知努力回想,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有吧。” 宋西亭皱眉:“那就也有可能是在上车前被人拿走了。” 这样一来范围就扩大了,简直大海捞针。 林月知看向姜戈,自责:“所以是有人利用我的手机给姜姜发求救短信,她以为我受伤了才会出门,然后才会发生车祸。” 姜戈拍了拍她:“不关你的事。” 宋西亭沉声:“只能说这个人非常的了解你们的关系,知道你看到这条求救短信以后一定会出门。” 林月知听得背脊发凉:“这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这得多大的仇?” 宋西亭拧了拧眉,分析:“而且姜戈之前一直呆在国外,哪有什么机会得罪人,应该不可能。” 他看向姜戈:“程砚为什么那么笃定车祸不是意外?” 姜戈顿了下,摇头:“他没有告诉我。” 林月知:“你忘了吗,我家大神是专门写悬疑小说的,他的逻辑分析能力肯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能想到这一点有什么稀奇的。” 宋西亭无语:“先把你的粉丝滤镜摘掉再来说话。” 沉默良久,姜戈动了动唇,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2017年我被人袭击的事情吗?” 林月知说:“当然记得。” 宋西亭敏锐地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姜戈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地说:“在被袭击以前,有一段时间,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每次出门都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宋西亭眼眸蓦然一沉:“你当时怎么没说?”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也没有证据……而且后来也没有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就一直没有说。” 林月知捂住嘴巴,惊悚:“该不会2017年袭击姜姜的人跟这个发短信的人……” 姜戈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靠,这是变态吧!” 林月知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不是,这人到底图什么?” 姜戈喃喃:“我也想知道。” …… 晚上,程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按门铃。 门外的人是宋西亭。 程砚见到他,毫不意外,侧过身:“进来吧。” 宋西亭刚踏进门,忽的蹙眉,自言自语:“我之前有来过这里吗?” 程砚脚步一顿。 他忘了,因为李守勤在2017年提前被逮捕了,所以后来他跟宋西亭一起调查周家灭门案的那些事情,以及喝酒吃串的事情,只有他记得,宋西亭已经没有这段记忆。 他转过身,面色淡然:“什么意思?” “没什么。” 宋西亭收起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关门进屋。 坐下后,宋西亭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车祸不是意外?” “宋警官没看见那条短信吗?” “你单凭那条短信就能判断车祸不是意外?”宋西亭看着他:“也许只是恶作剧呢?” “姜戈收到那条短信出门后就发生了车祸,你觉得只是巧合?” 宋西亭狐疑:“你似乎对姜戈的事情非常上心。” 程砚面不改色:“我关心邻居不行吗?” “……” 宋西亭要离开的时候,程砚提醒了他一句:“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姜戈的性命,她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宋西亭离开了以后,程砚起身去了小房间。 小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照片报纸和文字。 程砚盯着看了会儿,拿着笔,走到在李守勤的照片旁打了个问号。 警方那边认为李守勤口中那个告诉他真相,教唆他模仿《长夜》犯罪的神秘人不过是他为了开罪捏造出来的人物,根本不存在。 但程砚并不这么认为。 程砚相信确实存在这么一个人,躲在暗处,躲在阴沟里,躲在窥不见天日的地方,扮演着最最普通不起眼的角色,却在背后谋划着可怕的事情。 …… 深夜十点左右,外面飘着柳絮一样的小雪。 圣诞节,这个点街上还能隐隐听见欢快的圣诞歌。 姜戈刚洗完澡,身上热气腾腾。 她走到卧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心不在焉地擦着湿哒哒还在滴水的长发。 玻璃上倒映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 2018年的这个时间,程砚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在家中遇害了,而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不仅如此,今晚还在程砚面前翻车了,估计他以后都不会再轻信自己了。 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太难了。 姜戈轻不可微地叹了口气,毛巾盖在脑袋上,用力搓了几下,胸口还是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心里装着事,姜戈这晚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挂着个黑眼圈早早就起来了。 打扫完屋子,喂完土豆,姜戈捞过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发信息给林月知,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平安夜过后,林月知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失恋的影响,但姜戈多了解她,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别看林月知平日里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要敏感,指不定晚上就偷偷躲在被窝里边哭。 午休时间林月知才看到姜戈的消息,她想起宋西亭,心脏若有若无地抽了下,试探地问姜戈:只有我们两个对吧?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西亭,索性躲着他。 姜戈:对呀。 林月知悄然松了口气。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晚上六点多,林月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进来一声尖叫。 姜戈挑了一家老街那边新开的泰式餐厅,地理位置有点偏,但看网上评价还挺高。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人还挺多,空气中带着嘈杂的说话声。 姜戈坐在角落,墙上镶着一盏橘黄的壁灯,散发出来的光晕如同夕阳的余辉,笼罩在她身上,像镀上一层暖色的滤光。 她正翻着菜单,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 林月知:姜姜,医院这边出了点事情,我走不开,你别等我了。 以为她又要加班,姜戈回复:没问题,你忙完记得吃饭,别饿肚子。 放下手机,姜戈看着五花八门的菜单也不知道吃什么,面露纠结。 “小姐,需要帮忙吗?” 头顶忽地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姜戈抬眼看去,是一个长相清俊的服务生,看着年纪不大。 对方带着礼貌的笑容:“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坐很久了,是在等人吗?” “嗯,不过不来了。” 姜戈把菜单递给他,问道:“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吗?” 服务生给她推荐了两道好评度比较高的菜品,姜戈试过之后味道确实不错,想着下次再带宋西亭和林月知过来尝尝。 …… 老街里面除了几家新开的小餐厅,就剩一些不高不矮的居民楼,没有商场和店铺,所以晚上这条街上都没什么人。 寒风肆意,姜戈从餐厅出来就默默裹紧衣领。 她来的时候坐的是计程车,对这附近的路完全不熟悉,但她记得马路就在前面不远,走出巷子就到了。 走了一小段路,姜戈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踪,身体不由一僵。 不会吧,不会又是上次在锦河湾袭击她的人吧? 月黑风高的,姜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别说人影,连个鬼影也没有见着,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心脏狂跳,手脚冰冷至极。 她紧紧抿唇,努力保持镇定,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一边颤抖着去找放在包里的手机,但她越是心急慌乱越是找不到。 好不容易等她找到手机,四下无人的夜里毫无预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被人踢倒的玻璃瓶在平滑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滚到姜戈的脚边才慢慢停下。 姜戈浑身一抖,寒毛直竖,像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爬上了她的背脊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反应过来,姜戈脑子里警铃大作,也不顾上打电话求救了,撒腿就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光亮的出口奔跑,想要彻底甩掉后面的人。 不同于老街里的冷清僻静,跑出幽暗的巷子,宽敞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灯火交映,对面的商业街上还有不少结伴而行的路人。 姜戈气还没有喘匀,脚下一个趔趄,猛地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击,疼得她直冒冷汗和抽气。 她第一时间回头。 冗长的巷子一眼望去,除了几盏微弱的灯火什么也没看见。 没跟上来。 姜戈放下心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有点庆幸今晚穿的是牛仔裤,不然这程度膝盖得要磨掉一层皮。 她手撑着地面,正要艰难地要爬起来,一道修长高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其中,像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姜戈心脏一缩,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男人背逆着路灯散发出来的暖光,五官英俊,眉骨挺括,唇薄,线条流畅的轮廓像是精心雕刻过,漠然又熟悉。 姜戈怔了怔,眼睛蓦地一酸,像看见了亲人。 程砚如有实质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脸上,蹙眉:“又是你。” 他发现每次碰到她,都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好比现在。 “我……” “汪!” 姜戈吓一大跳,回头就看见一只流浪狗叼着玻璃瓶从巷子里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停在她的面前。 她愣了一愣。 后知后觉,难道刚刚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不是人,而是这条狗? “……” 程砚见她表情呆滞,嗓音低沉:“不想起来?” 姜戈回过神,一动才发现脚给崴了,吸气:“疼……”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程砚。 程砚:“……” 他面无表情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姜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程砚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脏兮兮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有离开的流浪狗,轻嗤:“挖人坟的时候也不见你害怕,一条狗吓成这样?” 姜戈:“……” 她刚刚没敢回头,要知道是流浪狗就不跑了。 程砚垂眸看她。 女人精致的小脸略微苍白,看样子真吓得不轻,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无措的小猫。 几分钟前,程砚在马路对面的蛋糕店帮程瑜买面包,站在货架前挑选的时候不经意一回头,就看见姜戈慌不择路地从这条巷子里跑出来,然后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坏人,这才跑过来,没想到只是一条狗。 程砚眼眸微沉,不过语气没再那么冷硬:“能走吗?” 姜戈可怜兮兮地摇头,眼睛泛着水光,眼巴巴地瞅着他,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小钩子,撩的程砚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没说话,将女人拦腰抱起,步伐稳重,朝对面马路走去。 车子停在那边。 姜戈安静如鸡,乖乖窝在程砚怀里。 她一只手勾着男人的脖子,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淡淡清冽的味道,像玉龙雪山,冰冷又干净。 她悄悄抬起眼。 从她的角度能很近的看清男人滚动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鼻梁高挺,睫毛根根分明,弧形的阴影落在眼睑像把扇子,五官比例精致到完美,没有丝毫的瑕疵,也没有失去家人后时常笼罩在身的孤僻阴冷的气息。 此时的程砚就如同夜空中难以触摸到的一轮明月。 但她见过。 他摔下神坛的狼狈。 姜戈盯着他,渐渐有些失神。 程砚把姜戈放在副驾驶座,刚上车,就听见姜戈轻轻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他侧头睨了她一眼:“刚刚不是还喊疼?” 姜戈扯着胸前的安全带,瓮声:“其实也没有很疼,能忍,我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程砚没有强求,毕竟他和姜戈的关系很微妙。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私底下也没有过多的来往,算不上是相熟的朋友,比起程瑜,他和姜戈只能说是一起挖过别人坟的关系。 晚班高峰,车流如银河,城市霓虹璀璨。 一路上,车内静悄悄的,与街上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戈今晚受了惊吓,虽然是自己吓自己,但也感到身心俱疲,脑袋至今都还有点懵。 她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也没发现期间程砚看了她两眼,怀疑她是不是给摔傻了。 前面有一家kfc,姜戈眼睛有了聚焦,忽地开口:“我想吃雪糕。” 她转头看向程砚,很大方:“第二杯半价,我请你。” “……” 程砚长相帅气,气质清冷,加上人又高,站在甜品站外面排队的时候十分惹眼。 姜戈坐在车里看见后面不少女孩拿出手机在偷拍他,当事人目视前方,恍若未觉。 没多久,程砚就拿着两个圣代雪糕回来了。 两人坐在车里,姜戈拿勺挖着吃,先吃最上面一层的巧克力淋酱,再挖边边吃,一勺接着一勺,冰冰凉凉,不亦乐乎。 程砚也在闷头吃,吃相斯文,格外赏心悦目。 姜戈发现他杯子里的雪糕快吃完了,莫名燃起了奇怪的胜负欲,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雪糕全部挖起来,贪心的想要一口解决。 等程砚吃完看过去,就见她捂着腮帮子冻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 程砚嫌弃地递了张纸巾给她。 姜戈含糊不清:“3q……” 程砚收回目光,眼底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 因为实在看不惯姜戈一瘸一拐惨兮兮的模样,程砚把姜戈送到小区门口后,又下车关门,抱起姜戈把她送到了电梯口 姜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往上指了指,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程砚想起昨天晚上,姜戈像应付傻子似的耍他的画面,也没给她面子,冷淡道:“不要。” “……” 姜戈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程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还在生气。 即便她今晚请他吃了半价的巧克力圣代雪糕,也没有原谅她。 姜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了。 如果她现在再提起另一个时空的事情,她绝对相信程砚会立马掉头就走,并且以后都不搭理她了。 这可不行。 要想抓到杀害简婉柔和程瑜的凶手,就必须接近程砚,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线索。 如果两人老死不相往来,另一个时空的程砚目前所在做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而且,她也不想在明年的圣诞夜后变成瞎子,再也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以及再也无法拿起她为之热爱的相机。 姜戈想了想,既然她现在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平行时空的存在,那干脆换另一种方式吧。 她缓缓、迟疑地抬起手,在程砚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下,揪住了他的大衣。 程砚:“……” 又想作什么妖? 姜戈轻轻扯了扯他的大衣,声音软糯,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程砚,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昨晚就是逗你玩呢。” “……” 这是在撒娇? 程砚脸色微沉,语气十分危险:“逗我玩?” 姜戈手指一僵,硬着头皮点头,赶忙又解释了一句:“但是关于你母亲和小瑜有危险的事情,我真的不是逗你玩,也不是在诅咒他们,我是真的梦见了她们会有生命危险。” 程砚唇角紧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我知道听起来很扯很扯,可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万一梦境变成了现实……” 姜戈有些着急,可是这个解释根本没有一丝说服力。 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可能会相信。 其实也能够理解程砚的心理。 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总是在你耳边提起你的家人会有生命危险,还扯到平行时空这些乱七八糟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对方不是神经病就是傻子。 姜戈陷入了沉默。 确切点,应该是自闭。 她松开了程砚的大衣,自暴自弃:“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她再想想别的办法。 程砚眼神很复杂。 他看不懂姜戈。 之前李守勤的案子也是如此。 明明与她本人毫无关系,她却比谁都在意,甚至不惜大半夜跑上墓园去挖坟找证据。 现在呢。 因为一个梦,一个不切实际又很扯的梦,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他相信她。 图什么? 总该不会是图他这个人? 程砚目光深深,凝视着姜戈丧气的小脸。 须臾,他薄唇微启,语出惊人:“你喜欢我吗?” “啊?” 姜戈一下瞪圆眼睛,吃惊地看着面前不像在开玩笑的男人。 她是做了什么让他误解的事情吗? 程砚有点懊恼。 不该这么直接的问。 他抿了下唇,四平八稳:“程瑜说你是我的粉丝。” “噢噢!” 姜戈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她误会了,此喜欢非彼喜欢,是对偶像的喜欢。 她犹豫地点了下头:“应该算是吧?” 程砚拧了下眉:“什么叫应该?” 听起来还挺勉强。 姜戈感觉他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些,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连忙真诚地解释:“就是我上上个月才回国你知道吧?其实我关注你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也没有加入什么后援会和去过你的签售会,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粉丝。” 程砚给予肯定:“算。” “……” 你说算就算吧。 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程砚似乎没有察觉,淡然自若:“我走了。” 姜戈总觉得这个氛围很像那种分别的小情侣,耳根有些滚烫,变扭地说:“哦,开车注意安全。” 等到彻底看不见程砚的身影,姜戈嘴角一松,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 她拍了拍脸颊,莫名其妙的。 回到家,姜戈先去洗澡换下脏衣服,拿活络油擦完崴伤脚踝,就躺在沙发上和程瑜聊天。 姜戈:小鱼,问你个事。 程瑜飞快回消息:咋啦? 姜戈:你哥平常都干些什么? 程瑜:哦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瑜内心莫名的激动。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哥平常都喜欢宅在家里,没什么事不轻易出门,不过我知道他每周五中午都会去家楼下的咖啡厅码字,因为那天咖啡厅会出新的甜品。 姜戈:…… 程砚对甜食真的有一股蜜迷之执着。她身边认识的男性都不太爱吃甜食,甚至讨厌,宋西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姜戈:除了甜食,你哥还有喜欢的东西吗? 程瑜:睡觉。 姜戈:…… 程瑜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过来:我哥不跟我们住一块,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噢噢对了,前两天听张哥说,好像要给我哥找个什么助理! 姜戈不知在想什么,眼睛一亮: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程瑜:还没有,我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冷冰冰的像个行走的制冰机,一般人真干不来。。 姜戈深有感触:就是就是。 …… 夜晚,江城公安局。 宋西亭心不在焉地看着宗卷,其实注意力都放在了旁边的手机上。 林月知一整天都没有找过他。 以往她都会关心他的一日三餐有没有着落,每天像个定时闹钟一样发消息来盯着他提醒他吃饭。 宋西亭也不知道怎么了,烦躁得很。 他抓起手机出门。 “听说人民医院今晚有家属持刀医闹,几名医护人员都受伤了,有个女医生失血过多还在抢救。” 刚从办公室走出来,宋西亭就听见赵文的声音。 第六十九章 邵宁 2018年月4月14日,天亮。 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姜戈又去找程砚。 程砚看见她的黑眼圈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宋西亭要隐瞒她,除了让她担惊受怕以外,并没有好处。 姜戈坐在沙发上。 程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人指尖不经意接触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很凉,不由皱眉,默默拿遥控把暖气打开。 姜戈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就把水杯圈在掌心里,问他:“你和西亭现在都查到了什么线索?我能知道吗?” 该说的都说了,程砚也没必要再隐瞒她剩下的事情。 他挑重点的讲,很快,姜戈就了解到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线索,以及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杯中的热水不知不觉凉透了,她的双手又变得冰凉僵硬。 姜戈没有想到,不仅是她和程砚,就连两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也有关联,凶手的手段何其残忍,她现在回想起去年的车祸都觉得自己真的命大。 她不懂:“既然对方想至我于死地,那我车祸醒来以后,为什么又没有动静了?” 这期间明明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下手的最好机会。 程砚嗓音低沉:“也许是觉得你已经构不成威胁。” 姜戈一顿,这么说来,失明和失忆反倒还救了她一命。 如果她能回忆起那天去年圣诞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就能抓到凶手了,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对不起。” 知道真相以后,姜戈更加愧疚了。 程砚之所以一直帮她照顾她,也许都是为了那段记忆, 跨年这天,姜戈还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哪也没去。自从她知道去年的车祸极有可能不是意外以后,她怕再出什么事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所以只能减少出门的次数。 外面风很大,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姜戈把阳台的衣服都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柜,又摸去厨房,她前两天跟林月知去逛超市买了不少做蛋糕的材料,正好没事来捣鼓捣鼓。 材料她都提前用形状不同的夹子一一区分好了,准备好工具再系上围裙,姜戈脑袋里清楚记得戚风蛋糕的每个步骤,一脸跃跃欲试。 客厅靠近阳台门的角落里,土豆懒懒地躺在垫子里晒太阳,听见厨房里传出“哐哐”的响声,吓得翻身站了起来,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好奇地瞅着厨房门口。 自己动手确实是麻烦了些,加上眼睛看不见也把握不好火候,但姜戈自得其乐,脸颊和鼻尖粘上了些许面粉都浑然不知。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姜戈好不容易把拌好的蛋糊放进烤箱,还没来得及取下围裙,就听见门铃声。 姜戈一度,伸手摸到放在梳理台上的手机,按了下键,手机自动播报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宋西亭和林月知都还在上班……程砚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两天也没有碰到人。 门铃还在响。 姜戈走到门前,格外警惕:“谁呀?” “小姜,是我。” 沈子煜的声音。 姜戈有些意外,把门打开。 “班长?你怎么来了?” “我……” 沈子煜看见姜戈的脸跟只花猫似的,脸颊上都是白白的面粉,一时卡壳,身后先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女声:“姜戈,好久不见啊。” 姜戈倏地一僵。 沈子煜没发现她的异样,轻咳了声:“杨雨有事找你。”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恩怨。 前段时间杨雨打电话给他,先是邀请他参加结婚典礼,之后又提到姜戈,说有事找她又联系不上,正好他今天休假,就跟杨雨过来,私心也想跟姜戈见一面。 杨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内的女人。 她上次在禾田小屋看见程砚抱着一个女人离开,背影很像姜戈,但不是百分百确定,因为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盲杖,是个瞎子。 回去以后她找关系查到姜戈在去年圣诞夜出车祸的事情,证实了那个瞎子就是姜戈。 那一刻杨雨惊愕又窃喜。 少年时期的姜戈学习样貌处处压她抢尽风头,那又如何,现在的她过得比谁都狼狈,这让她心里平衡了不少,证明老天是公平的。 杨雨这次上门,除了想亲眼见着这一幕,还想弄清楚她和程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经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程砚的存在就像一粒根深蒂固的疙瘩长在她的心头,即使她现在快要结婚了,仍然会因此耿耿于怀。 说白点,她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想姜戈得到。 因为沈子煜口中的“有事”,姜戈只得让杨雨也进屋了,虽然她知道这应该只是一个借口。 洗干净脸,姜戈从卫生间出来,杨雨收回打量的目光,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带着些许试探。 姜戈听见阳台外传来沈子煜的说话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是。” 她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只猫。” 土豆正舒服地躺在垫子里舔自己的尾巴,听见声音歪了歪脑袋看过来,眼睛干净又无辜。 杨雨:“……” 她虚伪地说:“这猫挺可爱。” 姜戈惦记着厨房的蛋糕,心不在焉应了声:“嗯。”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杨雨明知故问:“我听班长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以后会好吗?” 姜戈没把在做针灸治疗的事告诉她,毕竟两人不熟。 “车祸。”她言简意赅:“几率很小。” 杨雨仗着她看不见一脸幸灾乐祸:“真的吗?你别太伤心了,几率小不代表没有,你要乐观点。。” 姜戈挑了下眉,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借你吉言。” 杨雨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撇了下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都不害怕吗?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照顾你?” 姜戈扯唇:“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四肢尚还健全。”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雨好心提醒她:“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出入很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安全些对吧?” 姜戈默了半响,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现在改做媒婆了吗?” “……” 杨雨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脸都黑了。 什么媒婆,我是在讽刺你没男人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不跟瞎子计较,反正瞎子也没有眼见力。 而且她刚刚打量了一圈也没见这个房子里有男人的东西,想想也是,程砚怎么可能跟姜戈在一起,估计那天晚上就是举手之劳。 “你开心就好。”杨雨皮笑肉不笑,她打开包包,说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其实呢,我这次来,是来给你送请柬的,我要结婚了。” “恭喜。” 平平淡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杨雨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如果不是碍于沈子煜也在这里,她都想直接撕开这个女人虚伪的面具了。 一个瞎子,装什么装。 杨雨瞪了她一眼,眼神刻薄如刀,嘴上却说:“姜戈,我以前年轻不懂事,对你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姜戈配合着她演戏,淡淡道:“都过去了。”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了?”杨雨似乎是十分惊喜,把请柬直接塞进她的手里:“那到时候你也会来吧?” 姜戈皱了下眉:“我不太方便。”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杨雨先是戳了下她的痛处,又装模作样地给她出主意:“没关系,到时候你可以跟班长一块过来,这样也有人可以照顾你。” 姜戈不为所动:“我……” 杨雨不由分说地打断她:“难道你不相信班长的为人吗?” “……” 沈子煜接完电话走进来,察觉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 杨雨勉强地扯了下唇:“没什么,本来想邀请小姜去我的结婚典礼玩玩,兴许还能多交几个朋友,但是她好像不太方便。” 她悄悄指了下眼睛,苦笑。 沈子煜看向姜戈,想到她成日闷在家里应该也很无聊,温声询问:“要不这样,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如何?” 杨雨等的就是这句,顺势而道:“对啊,班长肯定能照顾好你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姜戈完全插不上话,杨雨已经快速拍板替她做好了决定。 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姜戈越发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目的达到,杨雨就找借口先行离开了,留下沈子煜和姜戈两人。 客厅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子煜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戈。 她脸上的面粉已经洗干净了,白净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含苞待放的桃花,温柔又明艳。 沈子煜心头掠过一抹悸动,张了张嘴:“其实……” “糟了!我的蛋糕!” 刚刚被杨雨一打岔都给忘了时间,姜戈急忙忙起身去厨房。 沈子煜不放心,正欲跟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听见一阵门铃声,他脚步顿了下,先去开门。 程砚抬头看见屋内的沈子煜,淡漠的黑眸明显一凝。 沈子煜诧异:“程砚?” 想起他就住在隔壁,上次在餐厅禾田小屋带走姜戈的男人应该也是他,两人私下关系应该不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多了些许刺探的意味。 程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到姜戈的身影,沈子煜侧过身:“你是来找小姜吗?她在厨房……”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姜戈的惊呼。 沈子煜还未有所反应,程砚已经越过他大步走了进去。 厨房里,姜戈不小心烫着了手指,正用凉水冲洗时,手腕忽地被人抓住,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 “程砚?” 姜戈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这两天去哪了?” “有点私事。” 程砚没细说,垂眸,看着她被烫红的手指头,眉头微蹙:“疼不疼?” 男人掌心温热又有力,如同一把枷锁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 姜戈心口一颤,摇头,声音轻软:“还好。” 沈子煜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眸暗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好香啊。” 姜戈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忙把手抽回来,耳根烫烫的,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做了戚风蛋糕,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子煜很给面子:“好啊,卖相看着不错。” 姜戈不敢相信:“真的吗?” “当然,骗你做什么,是吧程砚?” 程砚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黑乎乎的蛋糕,昧着良心淡淡道:“嗯。” 姜戈很惊喜。 她原本以为会失败呢,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她果然是平平无奇的厨房小天才! 她高兴:“那你们都吃了吧!” 程砚:“……” 姜戈怕浪费粮食,所以这次做的分量并不多,勉勉强强只够两个人吃,她总不好跟客人抢着吃。 然而幸运的是,蛋糕吃没两口,沈子煜就接到工作电话匆匆离开了。 姜戈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想帮程砚分担一点,正好也尝尝味道如何,谁知她刚伸手就被程砚护食的拍开了。 她心虚又委屈:“我怕你吃不完。” 程砚一眼戳穿她的心思,扯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无情:“吃不完我会打包带走。” “……” 姜戈摸了摸手背,程砚刚刚拍过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顿了下,心里有一丝困惑。 之前也有人这样拍过她的手吗? 程砚不知道姜戈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人解决完剩下的蛋糕,然后灌了一大杯水,锤了锤胸口才艰难地咽下去。 不仅苦,还干巴,差点噎死。 他蹙眉放下水杯,无意瞥见桌上的结婚请柬,随口一问:“除了沈子煜,还有别人来过吗?” 姜戈回过神,嗯了声:“还有个高中同学,给我送结婚请柬来的。” 她没说跟杨雨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你帮我看下,几号来着?” 程砚打开请柬,看了一眼日期:“27号。” 三天后。 杨雨这么喜欢显摆的人,婚礼肯定会办的特别隆重,然后邀请很多以前的同学朋友,所以她应该也给林月知送了请柬,到时候姜戈可以跟林月知一起去,就不麻烦沈子煜了。 对了。 姜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把新买的手机递给程砚,让他把号码存进去。 程砚存入号码后,想了想,又将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自己,然后握住姜戈的手指放在手机边上,认真且严肃地告诉她:“之后如果有碰到什么事情,可以按旁边这个键,第一时间联系我。” 男人的手掌强势又有力量。 握住她的时候自然又亲密。 姜戈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宋西亭毕竟是刑警,忙的时候不一定有空接电话,她要真碰到什么危险,根本来不及等对方的回复。 程砚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低声:“知道没有?” 姜戈猛地回过神,压下莫名的悸动,心口涨涨的,溢满了暖意,乖乖应道:“嗯。” 第七十章 2016年 2020年4月10日,中午十二点左右。 从派出所出来,程砚一直没说话,姜戈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自来找王海浩这事本身就有些冒险,要不是王海浩看着人高马大,实际弱不禁风,连个女人也打不过,她今晚肯定得吃亏。 上了车,程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侧头看过去:“你喝酒了?” 姜戈竖起两根手指,老老实实地回答:“只喝了两杯。” 不过她现在脑袋有点昏呼呼的。 程砚唇角下压,胸腔内积攒着一股郁气,莫名其妙的,又无处发泄。 “你找王海浩做什么?” 姜戈支支吾吾:“有点事。” 程砚拧眉:“你跟他不是昨天才见过面?” 姜戈对上他刺探的眼神,心头一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我找他咨询了一下关于法律方面的问题。” 程砚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每次撒谎都会习惯性的抠手指,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他? 程砚想到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有所隐瞒,没想到现在依然如此。 他绷着下颚,启动车子,看见刚从派出所里出来的王海浩,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黑色的大海,藏着危险的暗涌。 姜戈见他突然踩下油门朝王海浩的身影冲去,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程砚猛地刹住了车。 好险…… 姜戈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出来了,她降下车窗朝前面看去。 王海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身体还在抖,显然是惊吓过度还没回过神。 虽然看着很解气,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车内亮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轮廓藏匿在模糊的光影之后,看着不太真确,但姜戈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很生气。 姜戈很少见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上一次感觉到这样熟悉的低气压,还是从另一个时空的程砚身上。 两年后的程砚是因为家人。 现在的程砚呢?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录音里的内容? 季子凡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平行时空?” 程砚面无表情:“她说见过两年后的我,你确定她脑子一切正常?” 他十分怀疑桌上这份检查结果。 “放心好了,检查结果肯定是不会有错的。”季子凡抿了下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倒是你,你确定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程砚沉默了。 虽然姜戈已经改口说之前那些无厘头的话都是逗他玩的,但他并不相信,甚至怀疑她就是因为所谓的平行时空才接近他的。 姜戈肯定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 季子凡稀奇得很。 他跟程砚是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少年时期的程砚跟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指的是性格方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时候嘴巴毒了些。 但不熟悉他的人时常就会觉得他如外表一样,是一个很难接近,高高在上,像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动物。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程砚身边的朋友并不多,能跟他玩得来的,都是交情比较深厚的,也都是男性。 季子凡是第一次见程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不仅亲自联系他,还亲自把人带过来,虽然是带对方来检查脑子,但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你换个助理不就好了?” 程砚吐出两个字:“麻烦。” 季子凡轻挑眉头,到底是麻烦还是舍不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了然一笑,提醒:“换个思路,也许这只是一种新的搭讪方式。” 程砚顿了下,抬眼看他。 季子凡讶异:“还不明白?”他恨铁不成钢:“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姜戈等没多久,程砚和季子凡就前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季子凡笑:“一切正常。” 姜戈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程砚:“那我通过了吗?你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程砚心口微堵,抿唇:“不会。” 季子凡意味不明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当事人可能不觉,但他作为旁观者,可是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磁场。 他看了一眼腕表:“正好到饭点,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程砚没推脱。 姜戈现在是他的助理,自然要跟着他一快去,任何能够促进感情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吃饭途中,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程砚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季子凡借机打探。 “你跟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超市。”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砚,导致他一屁股坐进购物车里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来,他冲姜戈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觉得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见缝插针:“季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季子凡挑眉:“跟阿砚有关?” 姜戈忙不迭点头,一脸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转行啊?” 季子凡顿了顿,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还以为她会借机打探程砚的喜好什么的。 程砚回来的时候,发现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后看向季子凡,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冲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点头。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连小姜都叫上了。 程砚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为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诚:“我们真没说你坏话。” 程砚:“……” …… 吃完饭,姜戈跟季子凡互扫微信加了好友,程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时候是姜戈开车。 程砚坐在副驾驶座,看她格外专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抿了下唇,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有驾照吗?” “当然!” 她前几年就拿到驾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国工作的地方离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两三分钟就到了,出门也有助理,用不着她亲自开车,所以姜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她不敢去看程砚,因为心虚。 程砚看她这副样子实在不放心:“停车,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很久没开了,手感有点生疏,等找到感觉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车子依然保持着龟速。 姜戈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程砚拍了拍掌,面无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 过了会儿,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姜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进去买点食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程砚挑眉:“你还会下厨?” 姜戈怀疑他对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对自己改观。 她皮笑肉不笑,贴心地询问:“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坐在车里等我?” 程砚扯唇:“当然是下去透口气。” 超市里没什么人。 姜戈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于是程砚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面。 实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姜戈走到蔬菜区,刚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人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一股异样的感觉直窜上心口。 她停滞了一秒,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循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没什么好看的。 “发什么呆?” 姜戈顿时回过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心不在焉:“看错了。” 两人在逛超市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个负责挑选,一个负责点头,效率特别高,很快就买完需要的食材结账离开了。 这次又换回程砚开车,姜戈对自己的车技也有认知了,乖乖去坐副驾驶座,没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琐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对和整理资料,还需要照顾程砚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么的。这些事情对姜戈来说并不难,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她现在只担心把时间花费这里却毫无所获。 五点多,薄薄的一层夕阳落进书房。 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戈做完程砚交代她的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酸痛的颈椎,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专注码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衬得五官线条越发干净鲜明,他身上穿着休闲舒适的灰色羊毛衫,肤色发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隽矜贵的气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无意识地眨了下眼。 这么美好的画面,没能定格在相机里真的是浪费了。 她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来越放肆时,忽地对上一双点漆般清冷的黑眸,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虚地放下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资料我都整理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姜戈飞快应道:“那我去准备晚餐!” 她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程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等他意识到,又迅速压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继续码字。 姜戈刚去英国读书那会儿,因为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几乎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自己下厨。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的厨艺非常可以。 半小时后,程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脚步停滞,有一瞬恍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这一幕让素来空荡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丝生气。 程砚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长发盘了起来,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把锅里的红烧肉捞出来后,拿干净的筷子偷偷尝了一块,尔后惊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动。 程砚忽然觉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现,姜戈做了三菜一汤,样样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后,信心满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程砚避开面前的清蒸鲈鱼,先夹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程砚矜持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姜戈心满意足,骄傲道:“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程砚一顿,想起她那个青梅竹马,压了下薄唇:“怎么,你经常给人做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 姜戈笑眯眯地说:“能尝到我厨艺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临时助理吧! 程砚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姜戈顺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砚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吃你的饭。” “……” 很快,姜戈就发现程砚没动过他面前的清蒸鲈鱼。 她咬着筷子,迟疑:“你不喜欢吃鱼吗?”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这点张运全倒是没有告诉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时候,程砚看见她买鱼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不挑食呢。 姜戈问他:“除了鱼,你还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下次才好避开。 程砚看了她一眼,扯唇:“不是很了解我?” “……”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 姜戈想解释,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张哥只告诉我你喜欢花里胡哨的四角裤,没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鱼。” “……” 程砚一向纹丝不变的俊脸出现了裂痕。 姜戈知道,她凉了。 现在是2017年12月28日,傍晚六点零五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姜戈和程砚隔着一张餐桌大眼瞪小眼。 她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整张脸憋得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她没有胡说,真是张运全亲口告诉她的。 时间回到前天上午,姜戈下定决心要做程砚的助理后,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于是拖着还没好的脚伤就去面试了。 那是姜戈第一次见到张运全,但对方看见她却表现的十分意外,后来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之前他在咖啡馆碰见过她和宋西亭。 “宋警官先前帮过我们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当面道个谢,但好几次都被他推辞了。” 张运全无奈一笑,好奇两人的关系:“你跟宋警官……” 姜戈说:“我们是朋友,一个大院长大的。” “青梅竹马?”张运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姜戈没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摄影。” 这倒是让张运全有些诧异,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轻松。” 姜戈抿了下唇,装可怜:“不瞒您说,其实我跟程砚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导致他对我有些误会。” “……” 难怪那天在咖啡馆程砚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运全恍然大悟:“所以你来面试助理,是想修补跟阿砚的关系?” 姜戈顿了下,好像也没错,于是点头:“嗯,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 张运全却误会了,误会她跟程砚的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出现什么误会,道个歉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很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为何,张运全有点兴奋。 他跟程砚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谈过恋爱或是好感哪个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签售会以外,他从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动,年会也不参加,反正杜绝一切交际场合,所以圈内朋友没几个,更别谈认识什么异性。 张运全这人特别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砚当成好哥们,以至于见他单身一年又一年,莫名开始担心以他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会孤独终老。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就见缝插针给程砚介绍对象,各种类型的女孩都有,但无一列外,都没有后续。 后来张运全也没得办法了,干脆放弃了。 他之前还以为程砚不找女朋友是因为懒,现在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心里已经有人,所以才看不上别人。 姜戈并不知道张运全已经开始脑补她和程砚之间的“爱恨情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考量。 “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我……” 张运全急道:“那怎么能行!” “……” 姜戈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张运全轻咳了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过……” 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阿砚根本不想要什么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张给找的。” 姜戈忙说:“没关系,只要您点头,程砚那边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运全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砚的助理了,来来来,我们先加个微信,晚点我会把工作事宜什么的发给你。” 姜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懵懵地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张运全看她的眼神十分亲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问:“程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收藏的东西?”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她就去贿赂程砚。 “据我所知,他除了喜欢吃甜食……”话音一顿,张运全突然想到什么,冲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张运全暧昧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四角裤,越可爱越喜欢。” ! 这是她能听的吗? 姜戈瞪大双眼,又错愕又羞赧。 张运全还真不拿她当外人,一个劲儿的给她支招,最后还告诉她,如果到时候程砚真不给她开门,就哭给他看,嚎几嗓子他肯定服软。 “……” 姜戈越听越迷茫。 如果没记错,她是来应聘助理的吧?这怎么好像跑题了? 可是看张运全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能洗耳恭听,不时捕捉一些重点记在脑子里,反正总比没有强。 …… 回忆结束,姜戈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程砚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实很多人都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砚眉心抽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运全都跟姜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给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么花里胡哨……” 程砚忽地想起两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场里抽奖抽中了一盒海绵宝宝的男士四角裤。 程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欣赏不来,还很嫌弃。 程瑜就说他没眼光,气得要拿去送给邻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落在了程砚的袋子里,他回公寓的时候才发现,顺手丢在了沙发上,晚上张运全过来,看见沙发上的海绵宝宝四角裤就以为是他买的,笑了好久。 当时程砚懒得解释,黑着一张脸把他轰出去了。 没想到误会到现在。 “……” 程砚捏了捏眉心,头疼。 姜戈却误以为他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笑,但没忘记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自觉,于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她抿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程砚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这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饭,敷衍:“好好好,你没有。” 须臾,她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问程砚:“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姜戈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梁,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里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谁能想到呢,表面一丝不苟又高冷稳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实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扩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后,姜戈收到张运全发来的消息,问她顺利吗?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复:安啦。 张运全很快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阿砚居然妥协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两三天,太不可思议了。 姜戈思忖了会儿,决定不告诉他今天程砚带自己去检查脑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个误会她的人。 …… 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还没恢复,捞过手机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林月知才回他:今晚要加班。 这两天她都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跟他叽叽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挠头想了想,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几点下班?我可以顺路去接你。 但是这一条却石沉大海了,久久没有回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转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起身,拿过外套离开办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浓郁。 医院门口,宋西亭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给林月知打电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很和谐。 宋西亭眯起眸,挂掉还未拨通的电话。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和林月知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因为看见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还拎着一堆东西,就出手帮忙。 聊天的过程中又意外得知两人是校友,顿时就有话题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难怪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学长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问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连忙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学长。” 沈如津风度翩翩:“没关系,说不定顺路呢?” 林月知迟疑地说了一个地址。 沈如津诧异地挑眉:“这么巧,我也住那边,最近刚搬过去的。” 这下轮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双眼:“真的吗?”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沈如津嗯了声,笑:“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第七十一章 调查 2018年4月30日,客厅寂静。 宋西亭跟他想的一样。 以姜戈目前的情况,知道的越多,只会徒添恐惧不安,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维持原状,等到时候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可是…… 程砚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声音低沉:“放心,我会看着她。” 即便宋西亭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他和姜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人的命运就像一股绳死死拧在一起,无法割舍,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让她出事,也绝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电话里,宋西亭沉默了一瞬,原话奉还:“谢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砚是有些偏见,也不希望姜戈跟他走得太近,主要是怕她受伤或是被骗,但目前看来,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挂了电话,程砚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开到了市中心,对面是商业街,人很多。 不知道姜戈回去没有。 上次姜戈和沈子煜出去就遭遇了飞车党,如果不是他刚好也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想着,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打给姜戈。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程砚皱眉,回忆之前一扫而过的请柬内容。 地址好像是一家叫景蓝的六星级酒店。 …… 礼堂里婚宴还在进行中,空气十分嘈杂。 杨雨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姜戈,一脸真心诚意:“来,以前是我不好,这一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喝完它,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姜戈没接,平静道:“我以茶代酒。” 杨雨娇嗔:“什么啊,一杯红酒也不愿意喝,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姜戈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黄婕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帮忙解围:“小姜酒量不行,一杯倒的那种。” 杨雨却不依不饶:“这红酒度数也不高,喝一杯不会怎么样吧?” 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沈子煜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正欲开口,就听见姜戈松口了。 “行。” 今晚这样的场合,姜戈不想因为这一杯酒闹得不愉快让人看笑话,即便她已经感觉到杨雨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刚碰到酒杯,杨雨突然松开了手。 砰一声,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红酒溅了一地。 周围两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交谈声转头看了过来。 杨雨似乎是吓到了,退后两步,一脸诧异:“你怎么没拿稳啊?” 沈子煜连忙起身询问:“没事吧?” 姜戈收回半空的手,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黄婕刚刚就站在姜戈的身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指责杨雨:“你故意的。” 杨雨眨眼:“什么啊,分明是她自己没有拿稳。” 听见这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戈,带着打量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盲杖。” “是瞎子啊,她跟新娘是什么关系啊?” “那边的好像都是同学。” “看着关系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雨幸灾乐祸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姜戈。 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谁会相信一个笨手笨脚的瞎子所说的话呢? 庄谦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杨雨的心思。 他不知道杨雨跟姜戈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没有责怪杨雨在这样的场合挑事,而是非常绅士地缓和气氛:“没事,我叫人过来清理一下,大家先坐下吃东西吧。” 杨雨附和:“是啊,一个杯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不碍事。” 她走上前,强行拉起姜戈的手,精致尖锐的指甲贴片掐进她的掌心,又凑到她的耳边,用一张温柔得体的笑脸说着恶毒的话:“你不是挺喜欢抢风头的吗?我今晚就让你抢个够。” 姜戈被掐疼了,眉心忍不住皱起,她暗暗挣开杨雨的手。 她看不见,自然也就没有捕捉到杨雨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啊!” 姜戈毫无防备,手被杨雨用力一扯,人往前趔趄的同时,耳边骤地响起杨雨惊慌失措的尖叫。 她顿时僵在原地。 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娘摔了!” “小雨,你没事吧?” “你怎么回事,怎么推人啊!?” 没有,她没推人。 姜戈紧攥盲杖,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跌倒。 沈子煜刚要伸手扶住她。 姜戈突然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令她不安恐惧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她迟钝地抬起脑袋,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程砚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抿起唇角,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杨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凛冽。 杨雨浑身不由一僵。 她完全没有想到程砚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黄婕,她紧紧捂着嘴巴,难以置信:“我的妈呀,程砚?” 沈子煜缓缓收回半空的手,脸色复杂。 “程律师?” 庄谦松开杨雨,惊喜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人。”程砚懒得寒暄,垂眸看向姜戈,声音低沉:“还好吗?” 姜戈恍惚地点头,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庄谦见两人举止自然亲昵,瞬间明白什么:“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太巧了,姜小姐跟我太太还是高中同学,对吧小雨?” 杨雨扯唇:“……是啊。” 程砚看着她,目光幽深:“杨小姐没事么?” 不知为何,杨雨头皮一紧,不等她开口,庄谦已经替她应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闻言,杨雨有些不满,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姜戈。 谁知庄谦暗暗握住她的手,带着警告的意味。 杨雨怔了下,庄谦平日里一向纵容她,不管她如何任性,都不会指责她半句,这是他头一回生气。 她咬了下唇,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对,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才摔的,跟姜戈没有关系。” 姜戈感到意外,她还以为杨雨会不依不饶,毕竟这是大好的机会。 庄谦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姜小姐,让你受惊了。” 姜戈没说什么,她轻轻扯了下程砚的衣服,悄声:“我想回家。” 这一幕在沈子煜看来分外刺眼,但他并没有上前,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也没资格,如果不是他听信了杨雨的话,带她去找姜戈,也许就不会有刚刚的情况了。 程砚带着姜戈先行离开了。 两人走后,杨雨才不高兴地问庄谦:“你怕他们做什么?” 本来想整整姜戈,最后竟然是她自己成了笑话。 庄谦安抚她:“程砚以前帮父亲打过官司,手上握着公司的把柄。” 话已至此,杨雨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得罪程砚了。 庄谦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变了很多。” …… 回去的路上,姜戈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看得出来心情低落。 “从前有一位猎人,他朝着狐狸开了一枪,结果猎人自己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背后忽地响起声音,姜戈顿了下,又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是一只反射弧。” “……” 姜戈扭过头,笑着吐槽:“好烂的梗。” 她有点好奇:“谁教你的?” 程砚勾唇:“一个特别的人。” 果然,姜戈就知道,程砚可不像是会用冷笑话哄人的性格。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这个特别的人,到底是谁。 但程砚没往下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酸溜溜地哦了一声。 回到家,土豆就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姜戈的脚踝。 姜戈把包挂在墙上,才弯腰将土豆抱起来:“自己在家有没有乖?” 土豆脆脆地叫了一声:“喵~” 姜戈躺在沙发里撸了会儿猫,感慨还是家里舒服。 过了会儿,她坐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时,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 咦? 姜戈仔细摸了摸,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质感又不像是小票, 这是她的东西吗?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了。 姜戈没太在意,随手丢在桌上。 白晃晃的灯光投射下,纸上鲜红的字体仿佛一个个血手印。 第七十二章 危险 2020年5月28日,下午三点零五分, 思绪回笼,姜戈看见王海浩三两步冲到驾驶座的车门外哐哐锤着车窗。 程砚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王海浩刚要破口大骂,对上男人如隆冬般森冷的眼神,蓦地僵住。 喂喂,差点被撞的人可是他,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开车的人! 他手还在半空,底气不足:“你、你没长眼睛啊?” “等我五分钟。” 还未等姜戈反应过来,程砚已经下车了。 她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外面。 程砚比王海浩高了半个头,他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压迫感。 王海浩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整理领结:“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公安局,你可得想清楚了!” 程砚平缓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背地里干得那些勾当,以后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王海浩心头一震,想起姜戈手里的录音,神情闪过一丝慌张。 不对啊,录音里他也就提到过方浩杰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程砚怎么可能知道当年方浩杰的报复跟他有关? 难道是在试探他? 现在可不比以前,程砚在微博上有几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要真被抓到什么把柄或是被扒出什么,他以后还用混? 王海浩很快权衡出利弊,不再过多纠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背影看着还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戈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等到程砚上车时,立马回过神,端正坐好,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程砚系上安全带,仿佛没有察觉身旁频繁投来的目光。 姜戈知道,他气还没消,忍不住解释:“我知道王海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有防备。” “防备?” 程砚终于侧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沉,仿佛藏着惊涛骇浪:“你指录音?” 姜戈心虚地点了下头。 程砚见她还敢点头,胸口里堵着的那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语气克制:“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所幸王海浩平时不爱健身白长一身肉,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两人力量悬殊,别说录音了,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都不一定。 姜戈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她太迫切想要确定王海浩有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再说这是法治社会,王海浩还是律师,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轻声:“西亭以前教过我几道防身的功夫,对付王海浩这种人绰绰有余。” 话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程砚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姜戈默默闭上了嘴,窝在座椅里,安静如鸡。 半晌,程砚冷不丁开口:“为什么见王海浩?” “刚刚不是说了……” “说实话。” 姜戈揪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了几秒,缓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砚不由蹙眉,复杂地看着她:“跟我有关?” 姜戈诧异。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程砚应该早就怀疑过她来应聘助理的目的,但眼下并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相信平行时空真实存在的证据,说了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说不定又会带她去医院检查脑袋。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 程砚停更许久的微博发布了一条澄清,澄清所谓的恋情,这也是他开通微博迄今为止的第一条澄清。 过去不论是黑粉还是舆论造谣他给他泼脏水,他一次都没有搭理过,而今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却动用了这个权利。 其实程砚原本也不想搭理的,这种看图说故事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加上他又不是娱乐圈的明星,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是张运全觉得这涉及到姜戈的名声,怕之后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所以就言简意赅的澄清了姜戈是他新招的助理。 粉丝得知姜戈只是助理后,纷纷转头去骂无良媒体。 澄清发布后,姜戈就一直在留意着网上的风向。 有人相信,当然也有人觉得程砚急急地回应是因为心虚,怕公开恋情以后流失大量女友粉,以后就没人买书了。 姜戈看见这种评论就气笑了。 不澄清是心虚,澄清了也是心虚,合着话都让这些杠精给说了。 她用小号回击了好几条。 程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戈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飞快敲着屏幕一脸“凶神恶煞”。 他眉梢轻挑,缓缓走过去。 他走到姜戈的身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正好看见她准备发出去的那一句——“没错,我是程砚的粉丝又如何?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总比你这种只会躲在键盘后面阴暗造谣的杠精强!” 程砚顿了下,视线在“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句停留了两秒,薄唇扯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情有那么点愉悦。 姜戈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盯着她手机看的程砚时,吓了一跳,尔后想到自己刚刚编辑的内容,顿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手机藏起来,耳根微烫。 “一见钟情”的事刚过去,这下又要误会了。 程砚慢悠悠地问:“知道是杠精,还搭理他们做什么?” 姜戈嘀咕:“我这不是瞧着烦。” 她抬眼看向程砚,无法理解,直白地问:“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之前网上那么多人污蔑怀疑你是周家灭门案的凶手,你就没有想过告他们吗?” “懒。” “……” 姜戈无语凝噎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竖起大拇指。 程砚短促地笑了下,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姜戈正郁闷,就听见头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穿鞋,出门。” “去哪?” “吃饭。” 姜戈诧异:“这才几点,你饿了?” 程砚睨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姜戈就想起自己的助理身份,识趣地闭上嘴巴,没再多问。 到了电影院,姜戈总算知道程砚为什么这么早出门了,原来他是打算看完电影再去吃饭,网上的事还没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姜戈神色复杂:“你就不怕又被拍到吗?” 程砚解开安全带,反问:“不是已经澄清了你是我的助理?” “是这样没错,可是……” 姜戈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又被拍到肯定会被那些杠精大做文章,她是无所谓啦,就怕影响到程砚的名声。 程砚见她犹豫不决,薄唇微启:“怎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姜戈一愣,连忙双手否定,未经大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 程砚微怔。 姜戈面如死灰:“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不用解释。” 程砚清了清嗓子:“你稍微克制一下,以后别那么直接。” “……” 姜戈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洗不清就洗不清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姜戈走在程砚的身后,两人刚出电梯,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抬头看向程砚,发现后者听见声音也看了过来。 她说:“小瑜打来的。” 程砚抬了抬下巴:“你接吧,我先去拿票。” 姜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旁边接听了起来。 程瑜悄悄打探:“小姜姐姐,你和我哥有没有去看电影呀?” 姜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看电影了?” “嘿嘿,因为电影票是我给我哥的。”程瑜这样解释:“原本我打算跟我同学去看的,但临时有别的计划,就把票送给我哥了。” 原来如此。 她还纳闷程砚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原来是不想浪费电影票。 “小姜姐姐,你跟我哥……” 又来了。 姜戈叹了一口气,已经没什么力气解释了:“别乱想,你哥真的只是我老板。” 程瑜大失所望。 她早上看到热搜的时候人都傻了,还以为她哥撬人墙角了,连忙打电话过去询问,才知道姜戈并没有接受沈子煜的告白,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撬墙角。 本以为两人有戏,没想到下午就澄清了,这大概就是连乐极生悲吧。 “小姜姐姐,你要不考虑考虑,其实我哥除了脾气差点,人还是挺不错的。” 姜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单方面考虑可不行。” 程砚明显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 这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程瑜不由急了:“什么单方面,我哥……” 话音戛然而止,姜戈一个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哥怎么了?” “我哥……” 程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看得出来程砚对待姜戈是不一样的,但是说喜欢吧,好像也没有证据,毕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以及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她支支吾吾的时候,忽然听见姜戈那边传来程砚的声音,顿时心虚,忙把电话给挂了。 姜戈一顿。 程砚低声:“怎么了?” “没事。” 姜戈收起手机,看向他手里的电影票,问:“看什么电影呀?” 程砚扯唇,意味不明道:“你应该会喜欢。” 嗯? 姜戈凑过去一看。 是一部最近刚上映的时空穿越题材的爱情电影。 “……” 姜戈僵硬地扯唇:“小女孩就喜欢看这些。” 程砚不置可否。 进了观影厅,姜戈才发现她和程砚的位置是情侣座。 姜戈看见程砚神色自若地坐下,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她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是程瑜故意选的位置,应该只是巧合。 电影时长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女主为了拯救被人谋杀的男友,也就是男主,利用时空机器反复回到过去寻找凶手阻止悲剧的故事。 剧情跌宕起伏,中间各种反转,姜戈全程看得十分认真,完全没发觉坐在身旁的程砚中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电影结尾的时候,再一次迎来高能反转。 原来所谓的时空穿越不过是女主过度思念男主产生的臆想,男主也不是被人谋杀,而是为了救女主在三年前死于一场严重的车祸事故。 观影厅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显然对于这个反转有些无法接受。 程砚扭头去看姜戈,发现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眉头微挑,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忽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姜戈眼眶里滚落下来的泪水。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 “……” 姜戈还沉浸在女主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她吓得呼吸一窒,这要是午夜凶铃档,现在整个电影院估计都在回荡她的尖叫声。 她不由瞪向罪魁祸首。 光线昏暗的缘故,程砚没有看见女人眼底的幽怨,只以为她在发愣,轻咳了声,催促道:“没人看,赶紧擦。” 姜戈吸鼻子的动作一顿,眼神从幽怨转变成了受宠若惊。 她看着停在眼前的手臂,眨了下眼。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砚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干脆自己上手,拿大衣的袖子仔细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这才满意的把手给收回来。 姜戈僵硬片刻,缓缓转过头。 大荧幕散发着浅浅的光,照在男人深邃清隽的面庞上,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五官轮廓藏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确,却又触手可及。 姜戈还能感觉到脸上残留的余温。 她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胸腔像浸满了草莓味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甜甜的泡泡。 回过神来,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直到电影结束,姜戈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我去下洗手间。” 程砚站在走廊上,看着女人逃似的背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直直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打量的眼神。 王海浩嗤的一笑:“还真是你。” 姜戈怕程砚久等,洗了把脸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人不见了。 该不会先走了吧? 姜戈心里郁闷,翻出手机,一边给程砚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电话还没打通,她就看到了程砚的身影。 电影院门口。 王海浩拿下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烟蒂,目光幽幽地盯着程砚,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程砚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姜戈以为程砚是遇到了朋友,等走近了才发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空气中仿佛夹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她谨慎地打量王海浩。 男人西装革履,仪容整洁讲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正当她在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时候,程砚似有所察觉,回头准确无误地从一堆人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戈:“……” 好家伙,这视力是真好。 她尴尬地招了招手。 程砚看着慢吞吞走到跟前的女人,蹙眉:“怎么这么墨迹?” 姜戈胡说八道:“补妆呢。”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王海浩的身上,好奇:“这位是?” 程砚冷淡:“不重要。” 王海浩:“……” 他看着姜戈的目光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格外刺耳:“这位就是你的助理?长得真漂亮,你倒是能忍。” 程砚眼眸一沉。 王海浩像是没看见,拿出口袋里的名片递给姜戈,意味深长道:“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当然,私下也随时欢迎。” 姜戈无视他猥琐的眼神,飞快扫了一眼名片。 王海浩,燕景律所合伙人。 看样子应该是程砚以前的同事,而且两人之间明显有恩怨。 王海浩:“忘了问,怎么称呼?” 姜戈收起名片,微微一笑:“我姓史,全名史妮碟。” “……” 程砚约了李星星和周筱云当年的班主任张福耿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这段时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起初张福耿在得知程砚的来意后,请他吃了两次闭门羹,他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再说本案的凶手李守勤已经被抓,也没有那个义务了。 最终还是程砚说明了自身的情况,张福耿心有所触,这才答应了这个周末抽出时间跟他聊聊。 僻静的角落,阳光被遮光帘隔绝在外头,落下一片阴影。 张福耿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我是高二那年才接管的三班,对她们高一时候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据我所知,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都挺和睦,也没发生过斗殴事件。” “李守勤跟其他家长发生过矛盾吗?” 张福耿给出肯定的回答:“没有。”他接着道:“说实话,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李星星的父亲,那个时候他还帮忙搬东西,看着挺老实挺好相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这样的话程砚听过太多。 但凡认识和见过李守勤的人都说他长得不像杀人犯,所以那个人在茫茫人海中选择李守勤的理由是什么?李星星和周筱云又正好是同班同学,这肯定不是巧合。 眼下案件毫无头绪,程砚只能从当年的高三二班作为突破口进行调查。 他又问:“李星星和周筱云同为rh稀有血型这件事您知道吗?” 张福耿如实摇头。 程砚抿了下唇,眼中多了几许刺探:“那您在六中任职这些年,还有发生过别的命案吗?” “抱歉。”张福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说:“我是2016年下半年的时候才被聘请到六中带班的,对以前的事情不太了解,或许你可以去找别的老师问问。” …… 离开咖啡馆,程砚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十多分钟后,502的门铃被人按响。 开门的人是林月知,她今早就从老家回来了,正好休假,就拉着宋西亭一块过来找姜戈,顺带问问昨晚杨雨婚礼上的事情,正说到重点的时候,就听见了门铃声。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程砚,又惊又喜,一时间忘了反应。 程砚不动声色地问:“姜戈呢?” “在家在家。” 口了。” 吃完饭,宋西亭赶着回警局看酒店的监控录像,林月知跟他顺路,正好蹭他的车一块回去。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偶像,但林月知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兴奋,回头大喊:“姜姜,程先生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姜戈不由一愣,没等她开口,宋西亭阴恻恻地声音便从阳台外面传了进来:“来就来了,又不是什么稀客,那么激动做什么?” 林月知瞪了他一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如果不是大神在这,她指定扑上去给他两脚。 程砚走进屋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菜香,显然几人正准备吃饭。 姜戈不知道程砚怎么突然过来了,笑问:“吃饭了吗?” 程砚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圈,如实道:“还没。” 宋西亭拿着手机走进来:“这是闻着味来的?” 林月知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掐着他的胳膊去厨房:“赶紧进来帮忙端菜,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宋西亭嘶了一声,身子被迫前倾:“等等,我什么时候偷懒了?你先放开我,我还有事要跟你偶像谈……” 林月知停了下,狐疑:“你俩能谈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悄悄地问:“是不是那个肇事者有线索了?” “不是,就一点私事。” 宋西亭挣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面色自若道:“程砚,你跟我来。” 程砚收回看着姜戈的视线,竟然乖乖跟了上去。 林月知郁闷了,宋西亭每次见了程砚不似夹枪带棍就是阴阳怪气,怎么今天的氛围挺怪和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显然姜戈跟她想到了一块,她望着阳台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阳台的门拉上后,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程砚打开宋西亭递给他的纸条,上面用暗红的猪血凌乱地写着“血债血偿”四个字,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宋西亭在茶几上发现的,他看见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姜戈和林月知,怕两人惊慌,只说是一张没用的小票,还问姜戈哪儿来的,姜戈说是昨晚从酒店回来后在口袋里翻出来的,之后他就避开两人打电话给程砚,顺带让赵文和王毅景去调取酒店的监控。 程砚抬起头,眉眼覆上了一层冷霜:“这是凶手的警告。” 宋西亭双手撑着栏杆上,偏头看向他,面色不太好看:“你昨晚也去了婚礼现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程砚拧眉,深色的眼眸带着几许懊恼:“没注意。” 他昨晚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些混乱嘈杂,估计那会儿凶手已经把纸条塞进姜戈的口袋里,然而趁乱离开。 宋西亭突然开口:“杨雨。” “你怀疑她?” “昨晚在婚礼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她目前嫌疑最大。” 加上昨晚杨雨还故意为难姜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制造机会,这才让凶手有机可乘。 程砚默了两秒,问他:“你调查过沈子煜的背景吗?” 宋西亭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沈子煜一直跟在姜戈身边,也是除了杨雨以外,最有机会把纸条放进她口袋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查过。” 宋西亭回头看向客厅里姜戈的身影,缓缓道:“他和小姜高中同学,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直到两年前小姜回国以后两人才又有了联系,去年小姜车祸住院期间,他经常来医院探望,也没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人品方面应该没问题。” 程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想起昨天李守勤说的话,眸色深又沉。 开饭的时候,林月知怀疑的目光时不时梭巡在程砚和宋西亭身上,两人没说话,却总感觉气压有些低。 难道刚刚吵架了? 林月知咬着筷子思索,猝不防撞上宋西亭的视线。 “你看什么?” 姜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林月知心里咯噔一跳,筷子心虚地戳着碗,凶巴巴:“反正没看你!” 宋西亭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砚,以为林月知刚刚是在他看,不知为何,心里头有那么点不痛快。 林月知顺势转移话题:“杨雨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她一脸愤愤不平,觉得杨雨欺人太甚,就这么放过她也便宜她了。 宋西亭要笑不笑的:“要不我把她抓起来?” 林月知顿了下,迟疑:“……这不太好吧?” 杨雨是心肠歹毒,但也没有犯什么罪,要抓起来也没有理由啊,别到时候连累宋西亭落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林月知看着宋西亭,以对他的了解,总感觉他这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吞咽口水:“宋狗,你可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宋西亭勾唇:“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月知:“……” 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戈现在心情已经没什么波澜,并不是她心胸宽广懒得计较,而是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心境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像杨雨这种卑劣幼稚的行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宋西亭为此滥用职权。 她心平气和道:“好了,不聊她了,闹心。” 林月知似乎感同身受:“也是,一提到她都没胃 两人离开以后,程砚也没什么借口继续待在这里,走到门口正打算离开,却被姜戈拉住了衣服。 他一顿,回过身。 “怎么了?” 玄关处的壁灯散发着淡淡橘色的光,落在女人明艳白皙的脸庞上,她垂着眼睫,缓声问:“你和西亭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砚薄唇微动,却没出声。 姜戈缓缓松开他的衣服,说出心里的猜想:“跟那张纸条有关吗?” 程砚盯着她半响,最终没再隐瞒她,嗯了声。 果然。 原本昨晚姜戈对那张纸条并没多上心,还以为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直到今天中午宋西亭突然问起纸条的事情,紧接着没多久程砚就出现了,种种巧合联系到一块,很难不怀疑。 她声音发紧:“上面写了什么?” 程砚想到那张鲜血淋漓的纸条,眉头紧蹙,还未开口,姜戈已经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强颜欢笑:“程砚,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停顿了下,又缓缓道:“对方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这样一直躲在你们身后算什么?我总得知道对方的目的……以及,想致我于死地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真的不想再当一个缩头乌龟,更不想看到她身边的人为此陷入险境。 程砚见她这么执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只能把纸条上“血债血偿”四个字如实告诉她。 “血债血偿?” 姜戈坐在沙发里,表情惊愕又茫然。 她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敢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自己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罪名哐的一下砸得她脑袋晕沉沉。 程砚坐在她的对面,身子前倾,双手手肘搁在腿上,缓缓地告诉她:“我昨天见过李守勤。” 姜戈回过神,循着声音看向程砚。 她知道李守勤是谁,两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真凶,但她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杀人犯。 程砚沉默须臾,语出惊人:“他也对我说过这四个字。” 第七十三章 打架 2018年1月20日,包厢连针掉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姜戈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总感觉这个王海浩嘴里没两句可信的话,但从他的话里又没听出多大的恨意,明显只是看不惯程砚的样子。 正思索,王海浩突然伸手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姜戈浑身一僵,忙把手抽回来,心头一阵恶寒。 王海浩见她反应这么大,讪讪地笑:“抱歉,吓到你了?” 姜戈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使劲擦了擦手背,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注意分寸:“王律师,你女朋友该吃醋了。” 王海满不在乎:“你要是不高兴,我马上打电话跟她分手,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一类型的女人。” “……” 姜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王海浩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心头痒痒的,脱口而出:“程砚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要不你来做的我助理如何?” 姜戈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婉拒:“我一个外行人,哪懂你们法律方面的问题,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懂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啊。” 姜戈见他不依不饶,干脆直言:“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王海浩脸色微沉:“你耍我玩呢?”话音一顿,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冷了下来:“我知道了,是不是程砚派你来的?” “你想多了,跟程砚没关系。” 姜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和包包,起身打算离开。 王海浩立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粗暴地将人给拽回来:“你站住,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休想离开这里!” 姜戈踉跄了两步,再也忍不住,反手把包砸在他的脑门上,手腕挣开后,又往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她十分钟前就想这么干了,心里总算舒坦了。 王海浩嚎了一声,退后两步,捂着红肿的脑门,瞪着她,眼神凶狠至极,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你找死!” …… 二十多分钟后,程砚赶到派出所,远远就看见姜戈瘦弱的身影。 他无端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走过去,走近了就听见王海浩在那儿吵吵嚷嚷:“你们看看我的脑袋,都给砸破了,还有这脸这手,都给抓花了,我要起诉她,告她故意伤人……” 姜戈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扣着手指,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直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她眼睫一颤,这才缓缓地抬起脑袋,对上了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眸。 “有没有受伤?”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辨不出喜怒。 视线相对,姜戈莫名一阵心虚,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的王海浩给打断了:“挨揍的人是我,她能受什么伤?你来得正好,程砚,我告诉你,我要起诉你的助理……” 话未说完,程砚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他下意识闭嘴,这是跟程砚做同事那段时间潜意识里形成的条件反射。 “……” 王海浩脸色顿时一僵,又丢脸又尴尬,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改掉这个该死的毛病。 程砚没搭理他,又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姜戈。 他晚上回金沙苑的途中突然接到姜戈的电话,听到她在派出所以为出了什么事,也没问清楚原因就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王海浩也在这里。 “怎么回事?” “就,一下没忍住。” 姜戈垂着眼睫,像做错事害怕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程砚留意到她手腕上的红痕,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再次看向王海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王海浩仗着包间没有监控和人证,一口咬定是姜戈先动的手,怎料姜戈忽地开口:“我有录音为证。” 他嘴角的弧度倏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掏出来的手机,想起今晚姜戈进包间时把手机搁在桌上的一幕,怒从中来。 这个女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指着两人,语气激动又愤怒:“警察同志,这两人合伙起来坑骗我,今晚这是故意设局陷害我!” 姜戈扯了下唇:“王律师,你倒是说说,我坑你什么了?” “你……” 王海浩一时语噎。 姜戈还挑衅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把王海浩气死,录音里的内容要是传出去,他这些年营造的正面形象可就全毁了,以后谁还敢找他打官司,最终两人只能私下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程砚一直没说话,姜戈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自来找王海浩这事本身就有些冒险,要不是王海浩看着人高马大,实际弱不禁风,连个女人也打不过,她今晚肯定得吃亏。 上了车,程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侧头看过去:“你喝酒了?” 姜戈竖起两根手指,老老实实地回答:“只喝了两杯。” 不过她现在脑袋有点昏呼呼的。 程砚唇角下压,胸腔内积攒着一股郁气,莫名其妙的,又无处发泄。 “你找王海浩做什么?” 姜戈支支吾吾:“有点事。” 程砚拧眉:“你跟他不是昨天才见过面?” 姜戈对上他刺探的眼神,心头一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我找他咨询了一下关于法律方面的问题。” 程砚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每次撒谎都会习惯性的抠手指,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他? 程砚想到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有所隐瞒,没想到现在依然如此。 他绷着下颚,启动车子,看见刚从派出所里出来的王海浩,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黑色的大海,藏着危险的暗涌。 姜戈见他突然踩下油门朝王海浩的身影冲去,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程砚猛地刹住了车。 好险…… 姜戈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出来了,她降下车窗朝前面看去。 王海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身体还在抖,显然是惊吓过度还没回过神。 虽然看着很解气,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车内亮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轮廓藏匿在模糊的光影之后,看着不太真确,但姜戈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很生气。 姜戈很少见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上一次感觉到这样熟悉的低气压,还是从另一个时空的程砚身上。 两年后的程砚是因为家人。 现在的程砚呢?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录音里的内容? 窗外冷不丁传来王海浩愤怒的咆哮:“程砚!你疯了吗!” 思绪回笼,姜戈看见王海浩三两步冲到驾驶座的车门外哐哐锤着车窗。 程砚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王海浩刚要破口大骂,对上男人如隆冬般森冷的眼神,蓦地僵住。 喂喂,差点被撞的人可是他,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开车的人! 他手还在半空,底气不足:“你、你没长眼睛啊?” “等我五分钟。” 还未等姜戈反应过来,程砚已经下车了。 她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外面。 程砚比王海浩高了半个头,他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压迫感。 王海浩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整理领结:“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公安局,你可得想清楚了!” 程砚平缓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背地里干得那些勾当,以后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王海浩心头一震,想起姜戈手里的录音,神情闪过一丝慌张。 不对啊,录音里他也就提到过方浩杰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程砚怎么可能知道当年方浩杰的报复跟他有关? 难道是在试探他? 现在可不比以前,程砚在微博上有几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要真被抓到什么把柄或是被扒出什么,他以后还用混? 王海浩很快权衡出利弊,不再过多纠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背影看着还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戈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等到程砚上车时,立马回过神,端正坐好,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程砚系上安全带,仿佛没有察觉身旁频繁投来的目光。 姜戈知道,他气还没消,忍不住解释:“我知道王海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有防备。” “防备?” 程砚终于侧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沉,仿佛藏着惊涛骇浪:“你指录音?” 姜戈心虚地点了下头。 程砚见她还敢点头,胸口里堵着的那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语气克制:“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所幸王海浩平时不爱健身白长一身肉,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两人力量悬殊,别说录音了,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都不一定。 姜戈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她太迫切想要确定王海浩有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再说这是法治社会,王海浩还是律师,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轻声:“西亭以前教过我几道防身的功夫,对付王海浩这种人绰绰有余。” 话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程砚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姜戈默默闭上了嘴,窝在座椅里,安静如鸡。 半晌,程砚冷不丁开口:“为什么见王海浩?” “刚刚不是说了……” “说实话。” 姜戈揪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了几秒,缓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砚不由蹙眉,复杂地看着她:“跟我有关?” 姜戈诧异。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程砚应该早就怀疑过她来应聘助理的目的,但眼下并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相信平行时空真实存在的证据,说了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说不定又会带她去医院检查脑袋。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姜戈心头不由一震:“你早就知道了?” 程砚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没有这件事,我一样会离开律所。” 钱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挣,但他并不想再看见简婉柔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要担惊受怕,还有程瑜,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要因为他的缘故,上学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会不会突然冲出一辆黑车将她拐走。 以上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所以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家人中,程砚不顾简婉柔的劝阻选择了后者。 姜戈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莫名揪了一下,她现在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程砚对家人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失去家人后的心情。 “所以……” 程砚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我身边,又为什么要见王海浩,我可以不问也不追究,前提是,今晚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 姜戈怔然。 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 没等她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又听见他淡淡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要有个三长两短,会很麻烦。” “……” 姜戈的心“啪叽”一下碎了。 她强颜欢笑,试探地问:“这么说,你不会辞退我对吗?” “看你表现。” 程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简婉柔和程瑜在家等了半天都没见程砚回来,担心有什么事情,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程砚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马上就到。” 姜戈猜到是谁打来的,不想再麻烦他送自己回去,便解开安全带,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无声的比划,想着程砚肯定看懂了,刚推开车门,就被拉住了。 程砚将手机拉离耳边,低声问:“什么意思?” “……” 电话那头的程瑜就听见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哥,你跟小姜姐姐在一起吗?” “嗯。” “那你赶紧叫小姜姐姐一块回来吃饭啊,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车内安静。 姜戈清楚地听见了程瑜的声音,想婉拒,没想到程砚一口答应了。 “知道,先挂了。” “我就不去了吧?” “有要紧事?” “也没有……”姜戈迟疑:“就是觉得这样上门好像有点唐突?” “又不是没见过。” 程砚放下手机,顺带提醒她:“安全带系上。” 姜戈哦了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敢说不,谁让她今晚理亏呢。 第七十四章 家人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暗沉,街上一排排的店铺也都亮起了霓虹灯光。 手机突然响起。 程砚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接通电话,耳边传来宋西亭的声音,有点嘈杂:“怎么样,李守勤说了什么吗?” “没有。” 宋西亭料到如此,本身没抱多大的期望,也就没多失望:“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杀害你家人的凶手与撞到姜戈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不过我会向上级申请,将金沙湾的案子转交由江城公安局一同进行调查。” 程砚:“谢了。” “职责所在。”宋西亭顿了顿:“姜戈那边……” 程砚降下车窗,说:“暂时先不要告诉她。” 宋西亭跟他想的一样。 以姜戈目前的情况,知道的越多,只会徒添恐惧不安,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维持原状,等到时候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可是…… 程砚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声音低沉:“放心,我会看着她。” 即便宋西亭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他和姜戈,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人的命运就像一股绳死死拧在一起,无法割舍,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让她出事,也绝不会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电话里,宋西亭沉默了一瞬,原话奉还:“谢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对程砚是有些偏见,也不希望姜戈跟他走得太近,主要是怕她受伤或是被骗,但目前看来,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挂了电话,程砚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开到了市中心,对面是商业街,人很多。 不知道姜戈回去没有。 上次姜戈和沈子煜出去就遭遇了飞车党,如果不是他刚好也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想着,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打给姜戈。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程砚皱眉,回忆之前一扫而过的请柬内容。 地址好像是一家叫景蓝的六星级酒店。 …… 礼堂里婚宴还在进行中,空气十分嘈杂。 杨雨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姜戈,一脸真心诚意:“来,以前是我不好,这一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喝完它,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姜戈没接,平静道:“我以茶代酒。” 杨雨娇嗔:“什么啊,一杯红酒也不愿意喝,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姜戈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 黄婕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帮忙解围:“小姜酒量不行,一杯倒的那种。” 杨雨却不依不饶:“这红酒度数也不高,喝一杯不会怎么样吧?” 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沈子煜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正欲开口,就听见姜戈松口了。 “行。” 今晚这样的场合,姜戈不想因为这一杯酒闹得不愉快让人看笑话,即便她已经感觉到杨雨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刚碰到酒杯,杨雨突然松开了手。 砰一声,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红酒溅了一地。 周围两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交谈声转头看了过来。 杨雨似乎是吓到了,退后两步,一脸诧异:“你怎么没拿稳啊?” 沈子煜连忙起身询问:“没事吧?” 姜戈收回半空的手,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黄婕刚刚就站在姜戈的身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指责杨雨:“你故意的。” 杨雨眨眼:“什么啊,分明是她自己没有拿稳。” 听见这话,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戈,带着打量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盲杖。” “是瞎子啊,她跟新娘是什么关系啊?” “那边的好像都是同学。” “看着关系不太好的样子,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雨幸灾乐祸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姜戈。 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谁会相信一个笨手笨脚的瞎子所说的话呢? 庄谦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杨雨的心思。 他不知道杨雨跟姜戈之间有什么恩怨,也没有责怪杨雨在这样的场合挑事,而是非常绅士地缓和气氛:“没事,我叫人过来清理一下,大家先坐下吃东西吧。” 杨雨附和:“是啊,一个杯子而已,摔了就摔了,不碍事。” 她走上前,强行拉起姜戈的手,精致尖锐的指甲贴片掐进她的掌心,又凑到她的耳边,用一张温柔得体的笑脸说着恶毒的话:“你不是挺喜欢抢风头的吗?我今晚就让你抢个够。” 姜戈被掐疼了,眉心忍不住皱起,她暗暗挣开杨雨的手。 她看不见,自然也就没有捕捉到杨雨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啊!” 姜戈毫无防备,手被杨雨用力一扯,人往前趔趄的同时,耳边骤地响起杨雨惊慌失措的尖叫。 她顿时僵在原地。 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新娘摔了!” “小雨,你没事吧?” “你怎么回事,怎么推人啊!?” 没有,她没推人。 姜戈紧攥盲杖,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跌倒。 沈子煜刚要伸手扶住她。 姜戈突然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令她不安恐惧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她迟钝地抬起脑袋,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程砚心脏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抿起唇角,淡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杨雨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凛冽。 杨雨浑身不由一僵。 她完全没有想到程砚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黄婕,她紧紧捂着嘴巴,难以置信:“我的妈呀,程砚?” 沈子煜缓缓收回半空的手,脸色复杂。 “程律师?” 庄谦松开杨雨,惊喜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人。”程砚懒得寒暄,垂眸看向姜戈,声音低沉:“还好吗?” 姜戈恍惚地点头,显然还没有回过神。 庄谦见两人举止自然亲昵,瞬间明白什么:“原来你们认识啊,真是太巧了,姜小姐跟我太太还是高中同学,对吧小雨?” 杨雨扯唇:“……是啊。” 程砚看着她,目光幽深:“杨小姐没事么?” 不知为何,杨雨头皮一紧,不等她开口,庄谦已经替她应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闻言,杨雨有些不满,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姜戈。 谁知庄谦暗暗握住她的手,带着警告的意味。 杨雨怔了下,庄谦平日里一向纵容她,不管她如何任性,都不会指责她半句,这是他头一回生气。 她咬了下唇,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对,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才摔的,跟姜戈没有关系。” 姜戈感到意外,她还以为杨雨会不依不饶,毕竟这是大好的机会。 庄谦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姜小姐,让你受惊了。” 姜戈没说什么,她轻轻扯了下程砚的衣服,悄声:“我想回家。” 这一幕在沈子煜看来分外刺眼,但他并没有上前,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也没资格,如果不是他听信了杨雨的话,带她去找姜戈,也许就不会有刚刚的情况了。 程砚带着姜戈先行离开了。 两人走后,杨雨才不高兴地问庄谦:“你怕他们做什么?” 本来想整整姜戈,最后竟然是她自己成了笑话。 庄谦安抚她:“程砚以前帮父亲打过官司,手上握着公司的把柄。” 话已至此,杨雨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得罪程砚了。 庄谦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变了很多。” …… 回去的路上,姜戈一言不发地靠着车窗,看得出来心情低落。 “从前有一位猎人,他朝着狐狸开了一枪,结果猎人自己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背后忽地响起声音,姜戈顿了下,又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是一只反射弧。” “……” 姜戈扭过头,笑着吐槽:“好烂的梗。” 她有点好奇:“谁教你的?” 程砚勾唇:“一个特别的人。” 果然,姜戈就知道,程砚可不像是会用冷笑话哄人的性格。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这个特别的人,到底是谁。 但程砚没往下说,她也不好意思追问,酸溜溜地哦了一声。 回到家,土豆就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着姜戈的脚踝。 姜戈把包挂在墙上,才弯腰将土豆抱起来:“自己在家有没有乖?” 土豆脆脆地叫了一声:“喵~” 姜戈躺在沙发里撸了会儿猫,感慨还是家里舒服。 过了会儿,她坐起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时,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 咦? 姜戈仔细摸了摸,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质感又不像是小票, 这是她的东西吗?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了。 姜戈没太在意,随手丢在桌上。 白晃晃的灯光投射下,纸上鲜红的字体仿佛一个个血手印。 第七十五章 史倪碟 2017年12月30日,下午三点零五分,程砚停更许久的微博发布了一条澄清,澄清所谓的恋情,这也是他开通微博迄今为止的第一条澄清。 过去不论是黑粉还是舆论造谣他给他泼脏水,他一次都没有搭理过,而今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却动用了这个权利。 其实程砚原本也不想搭理的,这种看图说故事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加上他又不是娱乐圈的明星,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是张运全觉得这涉及到姜戈的名声,怕之后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所以就言简意赅的澄清了姜戈是他新招的助理。 粉丝得知姜戈只是助理后,纷纷转头去骂无良媒体。 澄清发布后,姜戈就一直在留意着网上的风向。 有人相信,当然也有人觉得程砚急急地回应是因为心虚,怕公开恋情以后流失大量女友粉,以后就没人买书了。 姜戈看见这种评论就气笑了。 不澄清是心虚,澄清了也是心虚,合着话都让这些杠精给说了。 她用小号回击了好几条。 程砚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戈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飞快敲着屏幕一脸“凶神恶煞”。 他眉梢轻挑,缓缓走过去。 他走到姜戈的身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正好看见她准备发出去的那一句——“没错,我是程砚的粉丝又如何?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总比你这种只会躲在键盘后面阴暗造谣的杠精强!” 程砚顿了下,视线在“我至少喜欢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句停留了两秒,薄唇扯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心情有那么点愉悦。 姜戈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盯着她手机看的程砚时,吓了一跳,尔后想到自己刚刚编辑的内容,顿时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手机藏起来,耳根微烫。 “一见钟情”的事刚过去,这下又要误会了。 程砚慢悠悠地问:“知道是杠精,还搭理他们做什么?” 姜戈嘀咕:“我这不是瞧着烦。” 她抬眼看向程砚,无法理解,直白地问:“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之前网上那么多人污蔑怀疑你是周家灭门案的凶手,你就没有想过告他们吗?” “懒。” “……” 姜戈无语凝噎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他竖起大拇指。 程砚短促地笑了下,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姜戈正郁闷,就听见头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穿鞋,出门。” “去哪?” “吃饭。” 姜戈诧异:“这才几点,你饿了?” 程砚睨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姜戈就想起自己的助理身份,识趣地闭上嘴巴,没再多问。 到了电影院,姜戈总算知道程砚为什么这么早出门了,原来他是打算看完电影再去吃饭,网上的事还没真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姜戈神色复杂:“你就不怕又被拍到吗?” 程砚解开安全带,反问:“不是已经澄清了你是我的助理?” “是这样没错,可是……” 姜戈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又被拍到肯定会被那些杠精大做文章,她是无所谓啦,就怕影响到程砚的名声。 程砚见她犹豫不决,薄唇微启:“怎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姜戈一愣,连忙双手否定,未经大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 程砚微怔。 姜戈面如死灰:“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不用解释。” 程砚清了清嗓子:“你稍微克制一下,以后别那么直接。” “……” 姜戈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洗不清就洗不清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姜戈走在程砚的身后,两人刚出电梯,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下意识抬头看向程砚,发现后者听见声音也看了过来。 她说:“小瑜打来的。” 程砚抬了抬下巴:“你接吧,我先去拿票。” 姜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旁边接听了起来。 程瑜悄悄打探:“小姜姐姐,你和我哥有没有去看电影呀?” 姜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看电影了?” “嘿嘿,因为电影票是我给我哥的。”程瑜这样解释:“原本我打算跟我同学去看的,但临时有别的计划,就把票送给我哥了。” 原来如此。 她还纳闷程砚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原来是不想浪费电影票。 “小姜姐姐,你跟我哥……” 又来了。 姜戈叹了一口气,已经没什么力气解释了:“别乱想,你哥真的只是我老板。” 程瑜大失所望。 她早上看到热搜的时候人都傻了,还以为她哥撬人墙角了,连忙打电话过去询问,才知道姜戈并没有接受沈子煜的告白,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撬墙角。 本以为两人有戏,没想到下午就澄清了,这大概就是连乐极生悲吧。 “小姜姐姐,你要不考虑考虑,其实我哥除了脾气差点,人还是挺不错的。” 姜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单方面考虑可不行。” 程砚明显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 这一切都只是个乌龙。 程瑜不由急了:“什么单方面,我哥……” 话音戛然而止,姜戈一个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哥怎么了?” “我哥……” 程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看得出来程砚对待姜戈是不一样的,但是说喜欢吧,好像也没有证据,毕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以及说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她支支吾吾的时候,忽然听见姜戈那边传来程砚的声音,顿时心虚,忙把电话给挂了。 姜戈一顿。 程砚低声:“怎么了?” “没事。” 姜戈收起手机,看向他手里的电影票,问:“看什么电影呀?” 程砚扯唇,意味不明道:“你应该会喜欢。” 嗯? 姜戈凑过去一看。 是一部最近刚上映的时空穿越题材的爱情电影。 “……” 姜戈僵硬地扯唇:“小女孩就喜欢看这些。” 程砚不置可否。 进了观影厅,姜戈才发现她和程砚的位置是情侣座。 姜戈看见程砚神色自若地坐下,似乎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她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可能是程瑜故意选的位置,应该只是巧合。 电影时长将近两个小时。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女主为了拯救被人谋杀的男友,也就是男主,利用时空机器反复回到过去寻找凶手阻止悲剧的故事。 剧情跌宕起伏,中间各种反转,姜戈全程看得十分认真,完全没发觉坐在身旁的程砚中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电影结尾的时候,再一次迎来高能反转。 原来所谓的时空穿越不过是女主过度思念男主产生的臆想,男主也不是被人谋杀,而是为了救女主在三年前死于一场严重的车祸事故。 观影厅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其中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声,显然对于这个反转有些无法接受。 程砚扭头去看姜戈,发现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眉头微挑,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忽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姜戈眼眶里滚落下来的泪水。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 “……” 姜戈还沉浸在女主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她吓得呼吸一窒,这要是午夜凶铃档,现在整个电影院估计都在回荡她的尖叫声。 她不由瞪向罪魁祸首。 光线昏暗的缘故,程砚没有看见女人眼底的幽怨,只以为她在发愣,轻咳了声,催促道:“没人看,赶紧擦。” 姜戈吸鼻子的动作一顿,眼神从幽怨转变成了受宠若惊。 她看着停在眼前的手臂,眨了下眼。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砚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干脆自己上手,拿大衣的袖子仔细抹掉她脸上的泪痕,这才满意的把手给收回来。 姜戈僵硬片刻,缓缓转过头。 大荧幕散发着浅浅的光,照在男人深邃清隽的面庞上,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五官轮廓藏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确,却又触手可及。 姜戈还能感觉到脸上残留的余温。 她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胸腔像浸满了草莓味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甜甜的泡泡。 回过神来,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直到电影结束,姜戈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我去下洗手间。” 程砚站在走廊上,看着女人逃似的背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直直对上一双如鹰般犀利打量的眼神。 王海浩嗤的一笑:“还真是你。” 姜戈怕程砚久等,洗了把脸就出来了,谁知道他人不见了。 该不会先走了吧? 姜戈心里郁闷,翻出手机,一边给程砚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电话还没打通,她就看到了程砚的身影。 电影院门口。 王海浩拿下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烟蒂,目光幽幽地盯着程砚,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程砚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姜戈以为程砚是遇到了朋友,等走近了才发现两人的气氛不太对劲,空气中仿佛夹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她谨慎地打量王海浩。 男人西装革履,仪容整洁讲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正当她在猜测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时候,程砚似有所察觉,回头准确无误地从一堆人中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姜戈:“……” 好家伙,这视力是真好。 她尴尬地招了招手。 程砚看着慢吞吞走到跟前的女人,蹙眉:“怎么这么墨迹?” 姜戈胡说八道:“补妆呢。”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王海浩的身上,好奇:“这位是?” 程砚冷淡:“不重要。” 王海浩:“……” 他看着姜戈的目光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格外刺耳:“这位就是你的助理?长得真漂亮,你倒是能忍。” 程砚眼眸一沉。 王海浩像是没看见,拿出口袋里的名片递给姜戈,意味深长道:“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当然,私下也随时欢迎。” 姜戈无视他猥琐的眼神,飞快扫了一眼名片。 王海浩,燕景律所合伙人。 看样子应该是程砚以前的同事,而且两人之间明显有恩怨。 王海浩:“忘了问,怎么称呼?” 姜戈收起名片,微微一笑:“我姓史,全名史妮碟。” “……” 第七十六章 疑点 2019年12月28日,这天是周六,学校放假。 程砚约了李星星和周筱云当年的班主任张福耿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这段时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起初张福耿在得知程砚的来意后,请他吃了两次闭门羹,他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再说本案的凶手李守勤已经被抓,也没有那个义务了。 最终还是程砚说明了自身的情况,张福耿心有所触,这才答应了这个周末抽出时间跟他聊聊。 僻静的角落,阳光被遮光帘隔绝在外头,落下一片阴影。 张福耿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开口:“我是高二那年才接管的三班,对她们高一时候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据我所知,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都挺和睦,也没发生过斗殴事件。” “李守勤跟其他家长发生过矛盾吗?” 张福耿给出肯定的回答:“没有。”他接着道:“说实话,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李星星的父亲,那个时候他还帮忙搬东西,看着挺老实挺好相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这样的话程砚听过太多。 但凡认识和见过李守勤的人都说他长得不像杀人犯,所以那个人在茫茫人海中选择李守勤的理由是什么?李星星和周筱云又正好是同班同学,这肯定不是巧合。 眼下案件毫无头绪,程砚只能从当年的高三二班作为突破口进行调查。 他又问:“李星星和周筱云同为rh稀有血型这件事您知道吗?” 张福耿如实摇头。 程砚抿了下唇,眼中多了几许刺探:“那您在六中任职这些年,还有发生过别的命案吗?” “抱歉。”张福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说:“我是2016年下半年的时候才被聘请到六中带班的,对以前的事情不太了解,或许你可以去找别的老师问问。” …… 离开咖啡馆,程砚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十多分钟后,502的门铃被人按响。 开门的人是林月知,她今早就从老家回来了,正好休假,就拉着宋西亭一块过来找姜戈,顺带问问昨晚杨雨婚礼上的事情,正说到重点的时候,就听见了门铃声。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程砚,又惊又喜,一时间忘了反应。 程砚不动声色地问:“姜戈呢?” “在家在家。” 口了。” 吃完饭,宋西亭赶着回警局看酒店的监控录像,林月知跟他顺路,正好蹭他的车一块回去。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偶像,但林月知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兴奋,回头大喊:“姜姜,程先生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姜戈不由一愣,没等她开口,宋西亭阴恻恻地声音便从阳台外面传了进来:“来就来了,又不是什么稀客,那么激动做什么?” 林月知瞪了他一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如果不是大神在这,她指定扑上去给他两脚。 程砚走进屋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菜香,显然几人正准备吃饭。 姜戈不知道程砚怎么突然过来了,笑问:“吃饭了吗?” 程砚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圈,如实道:“还没。” 宋西亭拿着手机走进来:“这是闻着味来的?” 林月知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掐着他的胳膊去厨房:“赶紧进来帮忙端菜,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宋西亭嘶了一声,身子被迫前倾:“等等,我什么时候偷懒了?你先放开我,我还有事要跟你偶像谈……” 林月知停了下,狐疑:“你俩能谈什么?”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悄悄地问:“是不是那个肇事者有线索了?” “不是,就一点私事。” 宋西亭挣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面色自若道:“程砚,你跟我来。” 程砚收回看着姜戈的视线,竟然乖乖跟了上去。 林月知郁闷了,宋西亭每次见了程砚不似夹枪带棍就是阴阳怪气,怎么今天的氛围挺怪和谐?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显然姜戈跟她想到了一块,她望着阳台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阳台的门拉上后,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程砚打开宋西亭递给他的纸条,上面用暗红的猪血凌乱地写着“血债血偿”四个字,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宋西亭在茶几上发现的,他看见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姜戈和林月知,怕两人惊慌,只说是一张没用的小票,还问姜戈哪儿来的,姜戈说是昨晚从酒店回来后在口袋里翻出来的,之后他就避开两人打电话给程砚,顺带让赵文和王毅景去调取酒店的监控。 程砚抬起头,眉眼覆上了一层冷霜:“这是凶手的警告。” 宋西亭双手撑着栏杆上,偏头看向他,面色不太好看:“你昨晚也去了婚礼现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程砚拧眉,深色的眼眸带着几许懊恼:“没注意。” 他昨晚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些混乱嘈杂,估计那会儿凶手已经把纸条塞进姜戈的口袋里,然而趁乱离开。 宋西亭突然开口:“杨雨。” “你怀疑她?” “昨晚在婚礼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她目前嫌疑最大。” 加上昨晚杨雨还故意为难姜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制造机会,这才让凶手有机可乘。 程砚默了两秒,问他:“你调查过沈子煜的背景吗?” 宋西亭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沈子煜一直跟在姜戈身边,也是除了杨雨以外,最有机会把纸条放进她口袋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查过。” 宋西亭回头看向客厅里姜戈的身影,缓缓道:“他和小姜高中同学,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直到两年前小姜回国以后两人才又有了联系,去年小姜车祸住院期间,他经常来医院探望,也没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人品方面应该没问题。” 程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想起昨天李守勤说的话,眸色深又沉。 开饭的时候,林月知怀疑的目光时不时梭巡在程砚和宋西亭身上,两人没说话,却总感觉气压有些低。 难道刚刚吵架了? 林月知咬着筷子思索,猝不防撞上宋西亭的视线。 “你看什么?” 姜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林月知心里咯噔一跳,筷子心虚地戳着碗,凶巴巴:“反正没看你!” 宋西亭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程砚,以为林月知刚刚是在他看,不知为何,心里头有那么点不痛快。 林月知顺势转移话题:“杨雨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她一脸愤愤不平,觉得杨雨欺人太甚,就这么放过她也便宜她了。 宋西亭要笑不笑的:“要不我把她抓起来?” 林月知顿了下,迟疑:“……这不太好吧?” 杨雨是心肠歹毒,但也没有犯什么罪,要抓起来也没有理由啊,别到时候连累宋西亭落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林月知看着宋西亭,以对他的了解,总感觉他这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吞咽口水:“宋狗,你可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宋西亭勾唇:“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月知:“……” 你刚刚的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戈现在心情已经没什么波澜,并不是她心胸宽广懒得计较,而是曾经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心境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像杨雨这种卑劣幼稚的行为,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宋西亭为此滥用职权。 她心平气和道:“好了,不聊她了,闹心。” 林月知似乎感同身受:“也是,一提到她都没胃 两人离开以后,程砚也没什么借口继续待在这里,走到门口正打算离开,却被姜戈拉住了衣服。 他一顿,回过身。 “怎么了?” 玄关处的壁灯散发着淡淡橘色的光,落在女人明艳白皙的脸庞上,她垂着眼睫,缓声问:“你和西亭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砚薄唇微动,却没出声。 姜戈缓缓松开他的衣服,说出心里的猜想:“跟那张纸条有关吗?” 程砚盯着她半响,最终没再隐瞒她,嗯了声。 果然。 原本昨晚姜戈对那张纸条并没多上心,还以为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直到今天中午宋西亭突然问起纸条的事情,紧接着没多久程砚就出现了,种种巧合联系到一块,很难不怀疑。 她声音发紧:“上面写了什么?” 程砚想到那张鲜血淋漓的纸条,眉头紧蹙,还未开口,姜戈已经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强颜欢笑:“程砚,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停顿了下,又缓缓道:“对方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我这样一直躲在你们身后算什么?我总得知道对方的目的……以及,想致我于死地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她真的不想再当一个缩头乌龟,更不想看到她身边的人为此陷入险境。 程砚见她这么执拗,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只能把纸条上“血债血偿”四个字如实告诉她。 “血债血偿?” 姜戈坐在沙发里,表情惊愕又茫然。 她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敢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自己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罪名哐的一下砸得她脑袋晕沉沉。 程砚坐在她的对面,身子前倾,双手手肘搁在腿上,缓缓地告诉她:“我昨天见过李守勤。” 姜戈回过神,循着声音看向程砚。 她知道李守勤是谁,两年前周家灭门案的真凶,但她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杀人犯。 程砚沉默须臾,语出惊人:“他也对我说过这四个字。” 姜戈一怔。 听这语气,难道不是巧合? 还未等她细想,耳边又响起程砚沙哑的声音:“姜戈,我怀疑撞到你的肇事者和杀害我家人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第七十七章 受伤 2017年12月31日,跨年这天,姜戈主动联系了王海浩,两人约在一家私人餐厅见面。 地点是王海浩选的,订的还是包间。 王海浩原本以为程砚身边的人肯定像他一样假清高,没想到昨天刚递出去的名片,今天姜戈就迫不及待联系了他,比程砚识趣多了。 服务生上完菜就离开了包间。 王海浩给姜戈倒了一杯红酒,问她:“程砚本人是不是很无趣?” 姜戈放下水杯,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今天单枪匹马过来,就是为了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有没有作案嫌疑,以及弄清楚他跟程砚之间的恩怨,现在也只能先顺着他的意,让他高兴高兴,然后再想办法从他嘴里套话。 王海浩看她这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她私下也对程砚很不满,心情特好,直言不讳:“我懂,我以前跟他做过同事,比你更了解他。” 闻言,姜戈直勾勾地盯住他,眼中带着些许八卦的意味。 王海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把桌上的红酒喝了。 姜戈犹豫了一瞬,伸手拿起红酒。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知道王海浩不可能轻易放过她,来之前先吃了两粒解酒药。 她喝了一大口。 王海浩这才满意,接着说:“程砚这人啊,心高气傲又固执己见,他做律师的时候就得罪过不少人,还曾为了钱帮一个证据确凿的杀人犯辩护,引起过众怒,可不是只有我对他有偏见。” 程砚脾气不好这一点,姜戈比谁都清楚,但她相信程砚不会为了钱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她假装惊讶:“真的吗?” “当然。” 王海浩咬牙切齿:“他就是一个疯子,以前还截胡过我的案子,不过好在老天有眼,他也没能得意多久。” 后面的事姜戈其实都知道了,但仍然好奇地问他:“什么叫没能得意多久?” “不急,来,先喝一杯。” 王海浩又给她的酒杯满上,然后举起酒杯。 姜戈在心里骂他,脸上却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跟他碰了碰酒杯,然后又抿了一口红酒。 放下酒杯,王海浩扯唇:“自然是因为他遭到了报复。” “俗话说得好,做人还是不要太过盲目自信,不然早晚出事。”王海浩的话里行间夹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你看程砚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官司胜诉率高达百分百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给了现实。” 这话听着刺耳,要不是需要打听消息,姜戈真想把杯子里的红酒泼在对方的脑袋上,好让他看清什么才是现实。 姜戈诧异:“报复?” “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成了作家,还不是因为被方氏集团的太子爷方浩杰报复,所以才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了,不过他还真是好运气,写两本书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 王海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戈眨了下眼:“应该什么?” 王海浩轻咳了声:“没什么。” 难不成当初程砚被人报复威胁的事情跟他有关? 姜戈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表面,过了会儿,状似无意:“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找他?” 王海浩顿了下,语气含糊:“谁找他,昨天我跟我女朋友去看电影,不过是碰巧遇见罢了。” 姜戈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总感觉这个王海浩嘴里没两句可信的话,但从他的话里又没听出多大的恨意,明显只是看不惯程砚的样子。 正思索,王海浩突然伸手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姜戈浑身一僵,忙把手抽回来,心头一阵恶寒。 王海浩见她反应这么大,讪讪地笑:“抱歉,吓到你了?” 姜戈把手放在桌子底下,使劲擦了擦手背,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注意分寸:“王律师,你女朋友该吃醋了。” 王海满不在乎:“你要是不高兴,我马上打电话跟她分手,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一类型的女人。” “……” 姜戈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王海浩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心头痒痒的,脱口而出:“程砚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要不你来做的我助理如何?” 姜戈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婉拒:“我一个外行人,哪懂你们法律方面的问题,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懂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啊。” 姜戈见他不依不饶,干脆直言:“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王海浩脸色微沉:“你耍我玩呢?”话音一顿,他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冷了下来:“我知道了,是不是程砚派你来的?” “你想多了,跟程砚没关系。” 姜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和包包,起身打算离开。 王海浩立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粗暴地将人给拽回来:“你站住,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休想离开这里!” 姜戈踉跄了两步,再也忍不住,反手把包砸在他的脑门上,手腕挣开后,又往他的小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她十分钟前就想这么干了,心里总算舒坦了。 王海浩嚎了一声,退后两步,捂着红肿的脑门,瞪着她,眼神凶狠至极,恨不得将她生吞了:“你找死!” …… 二十多分钟后,程砚赶到派出所,远远就看见姜戈瘦弱的身影。 他无端松了一口气,大步流星走过去,走近了就听见王海浩在那儿吵吵嚷嚷:“你们看看我的脑袋,都给砸破了,还有这脸这手,都给抓花了,我要起诉她,告她故意伤人……” 姜戈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扣着手指,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直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她眼睫一颤,这才缓缓地抬起脑袋,对上了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眸。 “有没有受伤?”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辨不出喜怒。 视线相对,姜戈莫名一阵心虚,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的王海浩给打断了:“挨揍的人是我,她能受什么伤?你来得正好,程砚,我告诉你,我要起诉你的助理……” 话未说完,程砚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他下意识闭嘴,这是跟程砚做同事那段时间潜意识里形成的条件反射。 “……” 王海浩脸色顿时一僵,又丢脸又尴尬,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改掉这个该死的毛病。 程砚没搭理他,又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姜戈。 他晚上回金沙苑的途中突然接到姜戈的电话,听到她在派出所以为出了什么事,也没问清楚原因就匆匆赶了过来,没想到王海浩也在这里。 “怎么回事?” “就,一下没忍住。” 姜戈垂着眼睫,像做错事害怕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程砚留意到她手腕上的红痕,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再次看向王海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冽。 王海浩仗着包间没有监控和人证,一口咬定是姜戈先动的手,怎料姜戈忽地开口:“我有录音为证。” 他嘴角的弧度倏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掏出来的手机,想起今晚姜戈进包间时把手机搁在桌上的一幕,怒从中来。 这个女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指着两人,语气激动又愤怒:“警察同志,这两人合伙起来坑骗我,今晚这是故意设局陷害我!” 姜戈扯了下唇:“王律师,你倒是说说,我坑你什么了?” “你……” 王海浩一时语噎。 姜戈还挑衅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把王海浩气死,录音里的内容要是传出去,他这些年营造的正面形象可就全毁了,以后谁还敢找他打官司,最终两人只能私下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程砚一直没说话,姜戈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几次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自来找王海浩这事本身就有些冒险,要不是王海浩看着人高马大,实际弱不禁风,连个女人也打不过,她今晚肯定得吃亏。 上了车,程砚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侧头看过去:“你喝酒了?” 姜戈竖起两根手指,老老实实地回答:“只喝了两杯。” 不过她现在脑袋有点昏呼呼的。 程砚唇角下压,胸腔内积攒着一股郁气,莫名其妙的,又无处发泄。 “你找王海浩做什么?” 姜戈支支吾吾:“有点事。” 程砚拧眉:“你跟他不是昨天才见过面?” 姜戈对上他刺探的眼神,心头一颤,避开他的目光,含糊:“我找他咨询了一下关于法律方面的问题。” 程砚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每次撒谎都会习惯性的抠手指,或许连她本人都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他? 程砚想到她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有所隐瞒,没想到现在依然如此。 他绷着下颚,启动车子,看见刚从派出所里出来的王海浩,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黑色的大海,藏着危险的暗涌。 姜戈见他突然踩下油门朝王海浩的身影冲去,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程砚猛地刹住了车。 好险…… 姜戈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出来了,她降下车窗朝前面看去。 王海浩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身体还在抖,显然是惊吓过度还没回过神。 虽然看着很解气,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车内亮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轮廓藏匿在模糊的光影之后,看着不太真确,但姜戈能感觉到,他在生气,很生气。 姜戈很少见他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上一次感觉到这样熟悉的低气压,还是从另一个时空的程砚身上。 两年后的程砚是因为家人。 现在的程砚呢?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录音里的内容? 窗外冷不丁传来王海浩愤怒的咆哮:“程砚!你疯了吗!” 思绪回笼,姜戈看见王海浩三两步冲到驾驶座的车门外哐哐锤着车窗。 程砚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王海浩刚要破口大骂,对上男人如隆冬般森冷的眼神,蓦地僵住。 喂喂,差点被撞的人可是他,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开车的人! 他手还在半空,底气不足:“你、你没长眼睛啊?” “等我五分钟。” 还未等姜戈反应过来,程砚已经下车了。 她坐在车里时刻关注着外面。 程砚比王海浩高了半个头,他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压迫感。 王海浩退后两步,欲盖弥彰地整理领结:“怎么,想打架?这里可是公安局,你可得想清楚了!” 程砚平缓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你背地里干得那些勾当,以后就别在我眼前晃悠。” 王海浩心头一震,想起姜戈手里的录音,神情闪过一丝慌张。 不对啊,录音里他也就提到过方浩杰的名字,什么也没有说,程砚怎么可能知道当年方浩杰的报复跟他有关? 难道是在试探他? 现在可不比以前,程砚在微博上有几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要真被抓到什么把柄或是被扒出什么,他以后还用混? 王海浩很快权衡出利弊,不再过多纠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就匆匆离开了,背影看着还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戈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等到程砚上车时,立马回过神,端正坐好,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程砚系上安全带,仿佛没有察觉身旁频繁投来的目光。 姜戈知道,他气还没消,忍不住解释:“我知道王海浩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有防备。” “防备?” 程砚终于侧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沉,仿佛藏着惊涛骇浪:“你指录音?” 姜戈心虚地点了下头。 程砚见她还敢点头,胸口里堵着的那股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语气克制:“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所幸王海浩平时不爱健身白长一身肉,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两人力量悬殊,别说录音了,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都不一定。 姜戈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她太迫切想要确定王海浩有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再说这是法治社会,王海浩还是律师,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轻声:“西亭以前教过我几道防身的功夫,对付王海浩这种人绰绰有余。” 话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程砚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姜戈默默闭上了嘴,窝在座椅里,安静如鸡。 半晌,程砚冷不丁开口:“为什么见王海浩?” “刚刚不是说了……” “说实话。” 姜戈揪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了几秒,缓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砚不由蹙眉,复杂地看着她:“跟我有关?” 姜戈诧异。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程砚应该早就怀疑过她来应聘助理的目的,但眼下并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相信平行时空真实存在的证据,说了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说不定又会带她去医院检查脑袋。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姜戈心头不由一震:“你早就知道了?” 程砚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没有这件事,我一样会离开律所。” 钱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挣,但他并不想再看见简婉柔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要担惊受怕,还有程瑜,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要因为他的缘故,上学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会不会突然冲出一辆黑车将她拐走。 以上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所以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家人中,程砚不顾简婉柔的劝阻选择了后者。 姜戈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莫名揪了一下,她现在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程砚对家人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失去家人后的心情。 “所以……” 程砚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我身边,又为什么要见王海浩,我可以不问也不追究,前提是,今晚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 姜戈怔然。 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 没等她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又听见他淡淡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要有个三长两短,会很麻烦。” “……” 姜戈的心“啪叽”一下碎了。 她强颜欢笑,试探地问:“这么说,你不会辞退我对吗?” “看你表现。” 程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简婉柔和程瑜在家等了半天都没见程砚回来,担心有什么事情,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程砚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马上就到。” 姜戈猜到是谁打来的,不想再麻烦他送自己回去,便解开安全带,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无声的比划,想着程砚肯定看懂了,刚推开车门,就被拉住了。 程砚将手机拉离耳边,低声问:“什么意思?” “……” 电话那头的程瑜就听见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哥,你跟小姜姐姐在一起吗?” “嗯。” “那你赶紧叫小姜姐姐一块回来吃饭啊,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车内安静。 姜戈清楚地听见了程瑜的声音,想婉拒,没想到程砚一口答应了。 “知道,先挂了。” “我就不去了吧?” “有要紧事?” “也没有……”姜戈迟疑:“就是觉得这样上门好像有点唐突?” “又不是没见过。” 程砚放下手机,顺带提醒她:“安全带系上。” 姜戈哦了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敢说不,谁让她今晚理亏呢。 第七十八章 78 2019年12月28日,已是凌晨两点,窗外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姜戈还没睡下。 白天听完程砚的话,她心里就跟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闷。 她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过去的她和程砚明明毫无交集和联系,凶手怎么就盯上了他们两人? 要真如程砚所说,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和撞她的肇事者是同一个人,那么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姜戈想了一晚上,始终没能想明白这一点。 她甚至尝试着回忆自己过去的27年人生里,有没有某些被她忽略的小矛盾会上升至血海深仇的地步,可是她的学生时期,除了和杨雨有过茅盾以外,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再说,她自认为和杨雨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姜戈又去找程砚。 程砚看见她的黑眼圈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宋西亭不想让她知道,知道了只会让她担惊受怕。 姜戈坐在沙发上。 程砚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人指尖不经意接触的时候,他发现姜戈的手很凉,不由皱眉,默默拿遥控把暖气打开。 姜戈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就把水杯圈在掌心里,轻声问他:“你们现在都查到了什么?我能知道吗?” 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程砚挑重点讲,很快,姜戈便知道了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线索,以及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姜戈没有想到,不仅仅是她跟程砚,就连两年前的周家灭门案也有关联,凶手何其残忍,她甚至难以想象自己要是落入对方手中会是怎么样一个下场。 她背脊阵阵发寒,如同置身冰窖。 可是有一点她不懂:“既然对方想置我于死地,为什么在我车祸醒来以后又没有了动静?” 明明这段期间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下手的最好机会。 程砚默了下,嗓音低沉道:“也许是认为你已经构不成威胁。” 或者说,对方太过自信,自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也让程砚十分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在监视姜戈的生活。 所幸王海浩平时不爱健身白长一身肉,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两人力量悬殊,别说录音了,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都不一定。 姜戈自知理亏,没敢吭声。 她太迫切想要确定王海浩有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再说这是法治社会,王海浩还是律师,总不可能知法犯法。 她轻声:“西亭以前教过我几道防身的功夫,对付王海浩这种人绰绰有余。” 话里行间还带着几分得意。 程砚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姜戈默默闭上了嘴,窝在座椅里,安静如鸡。 半晌,程砚冷不丁开口:“为什么见王海浩?” “刚刚不是说了……” “说实话。” 姜戈揪着胸前的安全带,沉默了几秒,缓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程砚不由蹙眉,复杂地看着她:“跟我有关?” 姜戈诧异。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程砚应该早就怀疑过她来应聘助理的目的,但眼下并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可以说服他相信平行时空真实存在的证据,说了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说不定又会带她去医院检查脑袋。 姜戈眨了下眼:“我怀疑王海浩心里有鬼。” “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程砚黑眸凝视着她:“又是梦见?” 姜戈心虚地点了点脑袋。 程砚沉默。 姜戈怕他一个不高兴辞退自己,忙拿出手机放出录音:“刚刚在里面你也听见了,他的确心里有鬼。” 她怀疑当年程砚的家人遭受恐吓威胁可能就是王海浩联合什么方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背后搞的鬼。 闻言,程砚神色平静,眼底并未起什么波澜。 姜戈心头不由一震:“你早就知道了?” 程砚看向窗外,云淡风轻:“没有这件事,我一样会离开律所。” 钱到什么地方都可以挣,但他并不想再看见简婉柔每天出门买个菜都要担惊受怕,还有程瑜,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却要因为他的缘故,上学路上都要提心吊胆会不会突然冲出一辆黑车将她拐走。 以上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所以在蒸蒸日上的事业和家人中,程砚不顾简婉柔的劝阻选择了后者。 姜戈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莫名揪了一下,她现在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程砚对家人有多么重视,以至于无法想象另一个时空的程砚失去家人后的心情。 “所以……” 程砚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我身边,又为什么要见王海浩,我可以不问也不追究,前提是,今晚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 姜戈怔然。 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吗? 没等她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又听见他淡淡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要有个三长两短,会很麻烦。” “……” 姜戈的心“啪叽”一下碎了。 她强颜欢笑,试探地问:“这么说,你不会辞退我对吗?” “看你表现。” 程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简婉柔和程瑜在家等了半天都没见程砚回来,担心有什么事情,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 程砚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马上就到。” 姜戈猜到是谁打来的,不想再麻烦他送自己回去,便解开安全带,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无声的比划,想着程砚肯定看懂了,刚推开车门,就被拉住了。 程砚将手机拉离耳边,低声问:“什么意思?” “……” 电话那头的程瑜就听见了,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哥,你跟小姜姐姐在一起吗?” “嗯。” “那你赶紧叫小姜姐姐一块回来吃饭啊,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车内安静。 姜戈清楚地听见了程瑜的声音,想婉拒,没想到程砚一口答应了。 “知道,先挂了。” “我就不去了吧?” “有要紧事?” “也没有……”姜戈迟疑:“就是觉得这样上门好像有点唐突?” “又不是没见过。” 程砚放下手机,顺带提醒她:“安全带系上。” 姜戈哦了声,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也不敢说不,谁让她今晚理亏呢。 第七十九章 2017年12月26日,晚上十点多林月知才从医院出来,她左手手腕上缠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 今晚有家属持刀来科室闹,起因是自家宝贝孙子在住院期间突然高烧不退,家属怀疑是主治医生没有对症下药的缘故,想要讨个说法,但是被主治医师三番五次打发,甚至威胁家属再闹要赶他们出院,这也是导致家属情绪失控。 家属本意只是想吓吓主治医师,没想真的做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敢言语挑衅,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这才挥刀追着主治医师一路砍,因此殃及了几名无辜的医护人员,包括她在内,不过所幸,都只是受了轻伤,无人伤亡,家属后面也被警方带走了。 那位主治医师林月知听说过,私下风评很差,还有过不少“前科”,但是因为舅舅是人民医院的股东之一,所以才一直没被开除。 林月知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阵子可真倒霉。 先是失恋,现在又把手腕关节给扭伤了,保险起见,今晚还是打车回去吧,水逆期间,真的不能不信邪。 她刚拿出放在包里的手机,前方骤然传来一道怒冲冲的声音—— “林月知!” 她心口突地一跳。 宋西亭甩上车门,快步朝林月知走去,他黑眸沉冷,双腮紧绷,像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老虎,气势汹汹。 林月知也不知怎么了,手脚跟不受控制似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宋西亭:“……” 他还不敢相信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人。 所以林月知确实是在躲他。 宋西亭气得七窍生烟,迈开长腿追上去,一下就把人给逮住了。 他没好气:“你跑什么跑……” 话未说完,林月知忍不住“嘶”的一声。 宋西亭僵了下,立马松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袖子,林月知想要阻止,他已经看见了绷带,脸色难看:“怎么回事?” 林月知挣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没事,不小心弄到的。” 她放下袖子,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宋西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追究她为什么见到自己就跑,而是沉声问她:“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今晚听说人民医院这里发生严重的医闹事件后,莫名慌神,给林月知打电话也没人接,来的路上担心她出什么事差点闯红灯,刚刚下车就看见她完好无损地从医院出来,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林月知怔了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打开手机看见通讯录里宋西亭那十几通未接来电,每一通电话前后相隔才不到两分钟,心情十分复杂。 这人怎么回事。 都拒绝了她的表白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很担心她的样子? 这样她还怎么放下他? 林月知鼻子一酸,觉得委屈,还有点恼火。 她忍不住瞪了宋西亭一眼,凶巴巴的。 宋西亭:“……” 他愣了下,一脸莫名。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林月知突然就泄气了,闷闷不乐道:“我在录口供,没看手机。” 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宋西亭郁闷一整天的情绪顿时消散了。 “手真没事?” “嗯,养几天就好了。” 宋西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问她:“吃饭没有?” 林月知摇头。 宋西亭见她无精打采的,伸手揉了揉她恹恹的脑袋:“辛苦我们林医生了,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他话音一顿。 以前他一直把姜戈和林月知放在同等的位子,比起朋友,他们三人的关系其实更像家人更像兄妹。 可是他在得知林月知对自己的心意以后,再像以前一样随便动手动脚就感觉哪哪都不太对劲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轻咳了声:“走吧,吃饭去。” 林月知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黯淡。 虽然宋西亭表现的若无其事,但她清楚,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变化。 …… 两天后,程砚在家接到张运全的电话,说是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助理。 程砚笔尖一顿,蹙眉:“我不是已经说过不需要?” “不行,别的事可以由着你,但这件事你必须得听我的。” 张运全这次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周家灭门案的真凶虽然已经落网,但网上依然还有很多不同的质疑声,加上之前还有人寄恐怖包裹,他实在不放心程砚一个人,如果身边有个助理跟着,要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这不挺好的。 知道程砚不会答应,所以张运全又一次先斩后奏:“我已经让她过去找你了,到时候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连助理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都没说。 程砚:“……” 刚放下手机,外面就传来门铃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出去。 开门看见姜戈,程砚停滞了一秒:“怎么是你?” “张哥没有告诉你吗?”姜戈无辜地眨着眼睛:“我是你的新助理,程作家,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程砚面无表情,拍掉她碍眼的手:“你又想做什么?” 姜戈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格外真诚的笑:“没想做什么呀,你就当我闲着没事找份兼职。” “上别处找去。” “不行,我就喜欢这份工作,特别特别喜欢。” “……” 僵持片刻,程砚压下唇角:“姜戈,我没功夫陪你玩。” 姜戈顿时收敛笑容。 “我是认真的。”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掏出一个小本本,朗读诗歌似的,声情并茂道:“程砚,年龄27,身高1米86,体重134斤,生日是5月12日,粉丝名叫砚石,情感历史为零……” 程砚眼皮一跳,打断她:“行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些都是姜戈面试助理的时候从张运全口中打听来的。 没办法,她思来想去,觉得成为程砚的助理是目前唯一能够接近他、并且寻找凶手的方法和捷径。 当然,还有很多粉丝不知道的比较隐秘信息,她就不念了,收起本本,又掏出手机,邀功似的怼到他面前:“我昨晚还申请加入了你的读者群和粉丝后援会,功课都提前做好了,不信你看。” 还真是有备而来。 程砚神色复杂,实在搞不懂姜戈一个摄影师跑来做他助理的理由是什么,但他有强烈的预感,肯定又是跟她口中所谓的平行时空有关。 他敛了敛眉,突然开口:“想做我助理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姜戈来之前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不由一喜,高兴地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只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 程砚在她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幽幽开口:“你先去医院看看脑子。” 2019年12月25日,零点刚过,又到了圣诞节。 姜戈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四周都是破旧的楼房,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火。 这个地方她记忆中是没有来过,可是却莫名的感到熟悉和恐惧。 姜戈环顾四周的环境,等等…… 她的眼睛居然能看见?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林月知:姜姜,你到了没有?我一个人好害怕。 姜戈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很担心,飞快问她在哪,刚准备按下发送键,手指忽地一僵。 不对,这不是去年的事情吗? 还有这条短信…… 这不是林月知发给她的短信,是凶手,害她失明的凶手。 姜戈背脊一阵发寒,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脑袋里闪过一些血淋淋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再往前走,就是她出车祸的地方。 姜戈脸色倏地发白,紧紧攥着手机不敢前进。 如果现在原路返回,是不是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这样的话,她可能永远也想不起这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千方百计想要置她于死地。 姜戈有预感。 往前走,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她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方才挪动脚步,决定前进。 诡异的是,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车祸的场景再一次重演。 终于,眼前变成了熟悉的马路。 周围荒无人烟,姜戈的视野里除了面前这条空荡荡的马路是清晰的,其它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如同被黑雾遮挡。 她揉了揉眼睛,还是一样,看不清。 就在这时,姜戈听见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她定睛一看,小猫就在马路中央,似乎还受了伤,地上淌着已经干了的血迹。 姜戈站在原地与小猫对视了几秒,听着它痛苦的叫声,终究是于心不忍,快步上前。 小猫的腿被压断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猫抱在怀里,想带它离开危险的马路,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朝这边横冲直撞,一如过去无数次梦见的场景,躲都躲不掉。 “啊!” 床上,姜戈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如同劫后余生,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眼前一片黑暗,她紧紧攥着被子,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又茫然,一下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 缓了好一会儿,姜戈才逐渐平静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能清楚地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梦醒以后,她的世界又变成了是黑色的。 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人能帮她,没有。 第八十章 2017年12月28日,中午十二点左右,检查结果出来了。 姜戈的脑子很正常,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透过玻璃窗看见办公室里程砚的那位脑科医生朋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掺和着一丝古怪。 她眨了下眼,无辜又纯良。 季子凡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平行时空?” 程砚面无表情:“她说见过两年后的我,你确定她脑子一切正常?” 他十分怀疑桌上这份检查结果。 “放心好了,检查结果肯定是不会有错的。”季子凡抿了下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倒是你,你确定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程砚沉默了。 虽然姜戈已经改口说之前那些无厘头的话都是逗他玩的,但他并不相信,甚至怀疑她就是因为所谓的平行时空才接近他的。 姜戈肯定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 季子凡稀奇得很。 他跟程砚是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很多年了,少年时期的程砚跟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指的是性格方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并不难相处,只是有些时候嘴巴毒了些。 但不熟悉他的人时常就会觉得他如外表一样,是一个很难接近,高高在上,像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冷血动物。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程砚身边的朋友并不多,能跟他玩得来的,都是交情比较深厚的,也都是男性。 季子凡是第一次见程砚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不仅亲自联系他,还亲自把人带过来,虽然是带对方来检查脑子,但也算是个特殊的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你换个助理不就好了?” 程砚吐出两个字:“麻烦。” 季子凡轻挑眉头,到底是麻烦还是舍不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他了然一笑,提醒:“换个思路,也许这只是一种新的搭讪方式。” 程砚顿了下,抬眼看他。 季子凡讶异:“还不明白?”他恨铁不成钢:“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姜戈等没多久,程砚和季子凡就前后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季子凡笑:“一切正常。” 姜戈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程砚:“那我通过了吗?你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程砚心口微堵,抿唇:“不会。” 季子凡意味不明的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当事人可能不觉,但他作为旁观者,可是很直观的感受到了两人身上的磁场。 他看了一眼腕表:“正好到饭点,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程砚没推脱。 姜戈现在是他的助理,自然要跟着他一快去,任何能够促进感情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萨克斯曲。 吃饭途中,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了程砚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间清理的时候,季子凡借机打探。 “你跟阿砚是怎么认识的?” “超市。” 姜戈咽下嘴里的东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砚,导致他一屁股坐进购物车里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来,他冲姜戈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也觉得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见缝插针:“季医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季子凡挑眉:“跟阿砚有关?” 姜戈忙不迭点头,一脸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转行啊?” 季子凡顿了顿,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还以为她会借机打探程砚的喜好什么的。 程砚回来的时候,发现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后看向季子凡,狐疑:“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我们没聊什么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冲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点头。 他这才离开一会儿功夫两人就这么熟悉了,连小姜都叫上了。 程砚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为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诚:“我们真没说你坏话。” 程砚:“……” …… 吃完饭,姜戈跟季子凡互扫微信加了好友,程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时候是姜戈开车。 程砚坐在副驾驶座,看她格外专注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抿了下唇,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有驾照吗?” “当然!” 她前几年就拿到驾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国工作的地方离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两三分钟就到了,出门也有助理,用不着她亲自开车,所以姜戈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方向盘了。 她不敢去看程砚,因为心虚。 程砚看她这副样子实在不放心:“停车,我来开。”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释:“我只是很久没开了,手感有点生疏,等找到感觉就好了。” “……” 十几分钟后,车子依然保持着龟速。 姜戈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车技不错吧?” 程砚拍了拍掌,面无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赶上晚饭。” “……” 过了会儿,车子停在超市门口。 姜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进去买点食材,今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程砚挑眉:“你还会下厨?” 姜戈怀疑他对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对自己改观。 她皮笑肉不笑,贴心地询问:“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坐在车里等我?” 程砚扯唇:“当然是下去透口气。” 超市里没什么人。 姜戈去推了一辆购物车。 于是程砚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两人初遇的场面。 实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姜戈走到蔬菜区,刚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人从她旁边擦身而过。 一股异样的感觉直窜上心口。 她停滞了一秒,回头。 程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循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没什么好看的。 “发什么呆?” 姜戈顿时回过神,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心不在焉:“看错了。” 两人在逛超市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个负责挑选,一个负责点头,效率特别高,很快就买完需要的食材结账离开了。 这次又换回程砚开车,姜戈对自己的车技也有认知了,乖乖去坐副驾驶座,没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琐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对和整理资料,还需要照顾程砚的一日三餐,偶尔还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么的。这些事情对姜戈来说并不难,她也不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她现在只担心把时间花费这里却毫无所获。 五点多,薄薄的一层夕阳落进书房。 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姜戈做完程砚交代她的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酸痛的颈椎,视线不自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专注码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衬得五官线条越发干净鲜明,他身上穿着休闲舒适的灰色羊毛衫,肤色发白,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清隽矜贵的气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无意识地眨了下眼。 这么美好的画面,没能定格在相机里真的是浪费了。 她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来越放肆时,忽地对上一双点漆般清冷的黑眸,心头“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虚地放下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资料我都整理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暂时没有。” 姜戈飞快应道:“那我去准备晚餐!” 她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程砚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镜片下的黑眸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等他意识到,又迅速压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继续码字。 姜戈刚去英国读书那会儿,因为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几乎每天只要有空都会自己下厨。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的厨艺非常可以。 半小时后,程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脚步停滞,有一瞬恍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香。 这一幕让素来空荡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丝生气。 程砚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长发盘了起来,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把锅里的红烧肉捞出来后,拿干净的筷子偷偷尝了一块,尔后惊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动。 程砚忽然觉得,多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现,姜戈做了三菜一汤,样样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后,信心满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程砚避开面前的清蒸鲈鱼,先夹了一块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程砚矜持地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姜戈心满意足,骄傲道:“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程砚一顿,想起她那个青梅竹马,压了下薄唇:“怎么,你经常给人做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 姜戈笑眯眯地说:“能尝到我厨艺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这个临时助理吧! 程砚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姜戈顺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砚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吃你的饭。” “……” 很快,姜戈就发现程砚没动过他面前的清蒸鲈鱼。 她咬着筷子,迟疑:“你不喜欢吃鱼吗?” 程砚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这点张运全倒是没有告诉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时候,程砚看见她买鱼也没说什么,她还以为他不挑食呢。 姜戈问他:“除了鱼,你还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下次才好避开。 程砚看了她一眼,扯唇:“不是很了解我?” “……” “原来只是说说而已?” “……” 姜戈想解释,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张哥只告诉我你喜欢花里胡哨的四角裤,没告诉我你不喜欢吃鱼。” “……” 程砚一向纹丝不变的俊脸出现了裂痕。 姜戈知道,她凉了。 2019年12月25日,下午三点,白云如絮,明艳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程砚从墓园里出来的时候,邵宇坐在车里看见他,立马推开车门下去。 “砚哥。” 程砚脸上没有外露什么情绪,令人无法揣测他现在的心情。 他淡声:“走吧。” 邵宇安慰的话来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邵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忍不住开口:“砚哥,你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先去吃点东西吧?” 程砚淡淡地嗯了声,没说吃什么。 邵宇趁着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的间隙,打开手机导航,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特色私房菜,外卖平台上都是清一色好评 这家菜馆的位置藏得挺隐蔽,庭院风格,院子里种了几棵古老的树,树皮粗糙,盘根错节,门口还有流水石头凉亭,环境很不错。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所以菜馆里人不是很多。 程砚没要包间,在一楼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邵宇也是第一次来,听老板的推荐点了三道这里的招牌菜——水煮鱼、锅包肉和金汤烩百菌。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程砚看见那盘色味浓郁的水煮鱼时,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简婉柔生前最拿手的一道菜,听说也是他父亲年轻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以前他每次回金沙苑,简婉柔都会做这道水煮鱼,但因为他小时候曾被鱼刺卡过,有点阴影,所以并不怎么爱吃,反倒是程瑜吃得不亦乐乎。 邵宇见他迟迟没动筷,顿了下,关心:“砚哥,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没有。”回过神,程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 鱼肉鲜嫩肥美,酸辣适中,他评价:“还不错。” 邵宇:“真的吗,我尝尝。” …… 晚上,路边大排档。 宋西亭下班过来的时候,姜戈和林月知两人因为肚子饿已经先吃上了,正聊起两天后杨雨的婚礼,据说杨雨把一大半的高中同学都邀请去了,不管是平时有来往没来往的,反正只要有在国内的都会抽时间去,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谁要结婚了?” 宋西亭坐下时听见婚礼两个字,便好奇问了一句。 “杨雨。” 林月知挑了下眉:“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宋西亭蹙眉,思索片刻,乍一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能想起来是谁。 林月知出声提醒他:“以前我们班上的,就那个喜欢针对姜姜,还到处散播你俩谈恋爱的杨雨。” 宋西亭隐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高中不跟她们同个学校,但是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就隔着一条大马路,所以每周放学都会一起回去。 姜戈的父母过世后,他就一直把姜戈当做自己的家人,而且两家住得近,周一早上也会一起去学校。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无法控制外人胡思乱想,学校渐渐就传出两人在一起甚至更过分的谣言。 这件事宋西亭本人并不知情,后来他也是听林月知说,才知道姜戈的班主任为此事找过她,还让她写了一份检讨。 年少时期的宋西亭桀骜不驯,并不像现在这般稳重隐忍,他当时一听姜戈受了委屈,炮筒似的一下就炸了,抄着家伙就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谁知道竟然是个女生,叫什么杨雨。 宋西亭从不打女生。 他让杨雨上学校论坛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并且公开向姜戈道歉,态度可以说是很好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杨雨脸皮这么厚,之后不仅没有道歉,还告到家长和老师那儿,说他放学经常在这里堵她勒索她。 事后宋西亭喜提他爸一顿揍和一份检讨,因为没有人证物证,无法辩解,可谓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后来不知道姜戈找到杨雨说了什么,杨雨居然主动澄清了勒索的事情是个误会,恰逢月考来临,考试和升学的压力让那些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八卦和深究,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过去,宋西亭已经记不太得杨雨长什么模样了,但想起那次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还是有些火气。 他用力掰开一双筷子,蹙眉:“她该不会邀请你们了?” 林月知:“嗯哼。” 宋西亭扯唇:“晦气。” “……” 姜戈就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他是什么表情,被逗笑了,说:“她昨天过来给我送请柬的时候,顺便道了个歉。” 宋西亭看过去:“你让她进门了?” 姜戈点头。 “你就不怕她是来找茬的?”宋西亭跟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不悦:“下次别什么人都给开门。” 他可领教过杨雨的手段,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宋西亭越想越觉得对方目的不纯。 两人先前关系就不怎么样,中间这些年也没有过联系,突然找上门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十分引人怀疑。 “她真的送完请柬就离开了?” 姜戈沉吟:“不止她,班长也来了。” 总不好把人关在门外。 宋西亭见过沈子煜,上半年姜戈刚出院那会儿,这个人就冒出来了,隔三差五送来关心。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再一次狐疑:“他又来做什么?” 林月知被水呛了下,好笑:“你怎么跟调查罪犯似的?班长可是好人,他能对姜姜做什么?” 宋西亭幽幽道:“谁知道呢,每个犯人在警方摆出证据以前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好人。” “……” 也不能怪宋西亭敏感,他这两天重新翻出姜戈之前车祸的调查宗卷,反复看了很多次,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越发相信车祸是人为,但因为时间太久,闭路监控什么的都已经无法查看,车祸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根本无从查起。 现在唯有指望姜戈恢复记忆,才有可能抓到肇事者。 宋西亭问道:“对了,程砚这两天有找过你吗?” 姜戈听见这个名字,心神一晃,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些许莫名的心虚:“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姜戈愣了下,不明所以:“说什么?” 林月知也是同款问号。 宋西亭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总感觉程砚知道什么,尤其是那天晚上,他说肇事者还会出现,语气笃定,根本不像是无端的猜测。 可是看姜戈的样子似乎还不知情。 宋西亭怕姜戈知道以后在家胡思乱想,还是等下次找个机会再当面问问程砚。 他随口胡诌:“就是他家人的事情。” 姜戈一怔,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查到凶手的线索了?” “还没有。” 宋西亭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顿了下,补充了一句:“只是他家人遇害的时间跟你出车祸的时间太过巧合,所以问问。” 林月知后知后觉,愕然:“那今天岂不是……” 姜戈心口一颤,抿紧了唇。 脸上失望的情绪一览无余。 宋西亭看在眼里,皱了下眉。 林月知心疼:“大神好可怜啊!” “你俩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宋西亭板起脸,语气严肃:“我上次就说过,杀害程砚家人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他以前的仇家,让你们少跟他来往,要是被盯上怎么办?” 姜戈上次没来得及问他:“程砚以前有过仇家吗?” 她并不了解程砚的过往,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别的渠道可以了解,所以只能从宋西亭这里打听。 宋西亭瞥了一眼程砚的忠实粉丝:“你也不知道?” 林月知茫然地摇头:“我只知道大神以前是一名律师。” 程砚小的时候家庭条件一般,父亲去世得早,全靠母亲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他和妹妹。 好在程砚本人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各方面样样拔尖,年年都能拿到学校丰厚的奖学金,后来考上重点大学,同样在众多高材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法学院的风云人物,直到毕业进入红圈所实习,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然而就在大家翘首以盼期待他能达到怎么样一个高度的时候,他却离开了这个圈子,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宋西亭当时看到这部分资料的时候一时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好的前程,程砚说放弃就放弃。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威胁?” 姜戈和林月知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错,五年前程砚在负责一起贪污案的诉讼期间,他的家人曾三番五次受到人身威胁,最严重的一次还上了医院。” 姜戈一怔,又听宋西亭接着道:“这个案子胜诉以后,程砚就离职了。” 没想到大神光鲜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过往,林月知心疼的同时,忍不住感慨:“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第八十一章 现在是2017年12月28日,傍晚六点零五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 姜戈和程砚隔着一张餐桌大眼瞪小眼。 她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时候,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整张脸憋得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她没有胡说,真是张运全亲口告诉她的。 时间回到前天上午,姜戈下定决心要做程砚的助理后,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于是拖着还没好的脚伤就去面试了。 那是姜戈第一次见到张运全,但对方看见她却表现的十分意外,后来聊天的过程中才知道,之前他在咖啡馆碰见过她和宋西亭。 “宋警官先前帮过我们大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顿饭当面道个谢,但好几次都被他推辞了。” 张运全无奈一笑,好奇两人的关系:“你跟宋警官……” 姜戈说:“我们是朋友,一个大院长大的。” “青梅竹马?”张运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姜戈没隐瞒自己的真实职业:“摄影。” 这倒是让张运全有些诧异,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轻松。” 姜戈抿了下唇,装可怜:“不瞒您说,其实我跟程砚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导致他对我有些误会。” “……” 难怪那天在咖啡馆程砚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张运全恍然大悟:“所以你来面试助理,是想修补跟阿砚的关系?” 姜戈顿了下,好像也没错,于是点头:“嗯,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 张运全却误会了,误会她跟程砚的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出现什么误会,道个歉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何必这样费尽心思,很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为何,张运全有点兴奋。 他跟程砚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谈过恋爱或是好感哪个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签售会以外,他从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动,年会也不参加,反正杜绝一切交际场合,所以圈内朋友没几个,更别谈认识什么异性。 张运全这人特别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砚当成好哥们,以至于见他单身一年又一年,莫名开始担心以他这个状况持续下去会孤独终老。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就见缝插针给程砚介绍对象,各种类型的女孩都有,但无一列外,都没有后续。 后来张运全也没得办法了,干脆放弃了。 他之前还以为程砚不找女朋友是因为懒,现在总算明白了,敢情是心里已经有人,所以才看不上别人。 姜戈并不知道张运全已经开始脑补她和程砚之间的“爱恨情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考量。 “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我……” 张运全急道:“那怎么能行!” “……” 姜戈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张运全轻咳了声:“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过……” 他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阿砚根本不想要什么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张给找的。” 姜戈忙说:“没关系,只要您点头,程砚那边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运全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砚的助理了,来来来,我们先加个微信,晚点我会把工作事宜什么的发给你。” 姜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懵懵地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张运全看她的眼神十分亲切:“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问:“程砚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收藏的东西?”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她就去贿赂程砚。 “据我所知,他除了喜欢吃甜食……”话音一顿,张运全突然想到什么,冲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张运全暧昧地说了一句:“他还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四角裤,越可爱越喜欢。” ! 这是她能听的吗? 姜戈瞪大双眼,又错愕又羞赧。 张运全还真不拿她当外人,一个劲儿的给她支招,最后还告诉她,如果到时候程砚真不给她开门,就哭给他看,嚎几嗓子他肯定服软。 “……” 姜戈越听越迷茫。 如果没记错,她是来应聘助理的吧?这怎么好像跑题了? 可是看张运全越说越来劲的样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能洗耳恭听,不时捕捉一些重点记在脑子里,反正总比没有强。 …… 回忆结束,姜戈捏了捏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因为心虚,她不敢直视程砚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实很多人都会有那么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砚眉心抽得厉害。 他不知道张运全都跟姜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给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么花里胡哨……” 程砚忽地想起两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场里抽奖抽中了一盒海绵宝宝的男士四角裤。 程砚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欣赏不来,还很嫌弃。 程瑜就说他没眼光,气得要拿去送给邻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时候忘了带走,落在了程砚的袋子里,他回公寓的时候才发现,顺手丢在了沙发上,晚上张运全过来,看见沙发上的海绵宝宝四角裤就以为是他买的,笑了好久。 当时程砚懒得解释,黑着一张脸把他轰出去了。 没想到误会到现在。 “……” 程砚捏了捏眉心,头疼。 姜戈却误以为他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笑,但没忘记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该有助理的自觉,于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她抿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程砚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这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饭,敷衍:“好好好,你没有。” 须臾,她跟做贼似的,偷摸摸地问程砚:“你喜欢什么图案的?” “……”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关上了,姜戈被赶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梁,走了两步,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里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谁能想到呢,表面一丝不苟又高冷稳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实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扩大。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后,姜戈收到张运全发来的消息,问她顺利吗?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复:安啦。 张运全很快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阿砚居然妥协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磨个两三天,太不可思议了。 姜戈思忖了会儿,决定不告诉他今天程砚带自己去检查脑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个误会她的人。 …… 晚上八点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还没恢复,捞过手机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左右,林月知才回他:今晚要加班。 这两天她都是这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跟他叽叽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挠头想了想,话里行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几点下班?我可以顺路去接你。 但是这一条却石沉大海了,久久没有回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转了一会儿手机,突然起身,拿过外套离开办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浓郁。 医院门口,宋西亭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给林月知打电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很和谐。 宋西亭眯起眸,挂掉还未拨通的电话。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和林月知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因为看见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还拎着一堆东西,就出手帮忙。 聊天的过程中又意外得知两人是校友,顿时就有话题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难怪看着这么亲切,原来是学长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问她:“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打车。”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连忙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学长。” 沈如津风度翩翩:“没关系,说不定顺路呢?” 林月知迟疑地说了一个地址。 沈如津诧异地挑眉:“这么巧,我也住那边,最近刚搬过去的。” 这下轮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双眼:“真的吗?”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沈如津嗯了声,笑:“走吧,我的车停在那边。” 林月知也不好推脱了,跟着他一块过去。 宋西亭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月知坐上男人的车,薄唇下压,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动,烦躁得很。 上车后,林月知才看到宋西亭给她发的消息,不由一愣。 她立马回头去看了一眼医院门口,没见着熟悉的人影,应该还没来。 沈如津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有。” 林月知坐好,姗姗来迟地回复:不用了,我坐同事的车回去了。 她刚退出跟宋西亭的聊天界面,又看到一条新消息。 姜戈:知知,跟你说个事儿,我去面试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眨了下眼,把这句话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看错后,她倒了一口气,飞快敲着键盘:??? 林月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姜戈:不骗你,面试很顺利,我现在已经是程砚的助理了。 林月知:…… 她凌乱了。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好姐妹竟然不声不响地成了她偶像的助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姜戈:反正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暂时帮我保密,别告诉小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林月知不解:为什么? 她突然有个不可思议又中二的脑洞:姜姜,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任务? 姜戈:嘘。 林月知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收到,我一定保守秘密。 …… 第二天中午,姜戈来帮程砚校稿,期间两人毫无交流,程砚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完全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看得出来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姜戈把笔放在撅起的嘴唇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砚察觉到她的目光,面色淡淡的,不为所动,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姜戈顿时泄气。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子煜。 她接起电话。 “小姜,你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 姜戈去看程砚,后者恍若未闻,专注码字。 她收回目光,没发现男人敲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奇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姜戈顿了下,揶揄:“升职了?” 沈子煜佯装惊讶:“这都能猜中?” 姜戈扯了下唇,想到程砚还在气头上,晚上肯定是不会留她吃饭的了,她也不想讨人嫌,就爽快应下了。 挂断电话,姜戈感觉书房里的温度又低了些,凉飕飕的。 她忍不住打破沉默:“程砚,你冷吗?” 她想开暖气,期盼地看着她。 程砚睨了她一眼,半响,薄唇轻启:“热死了。” 姜戈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小气鬼。 她皱了鼻子,把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子里,继续干活。 过了会儿,书房渐渐暖和了起来。 姜戈后知后觉感受到,诧异地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程砚,红唇一翘。 原来还是个傲娇鬼。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没想到这会儿能派上用场。 她把巧克力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程砚的眼皮底下。 程砚手指停顿,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又抬眸看向姜戈。 姜戈眨了下眼,话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好不好?” 程砚看她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皱了下眉头:“谁生气了?” 姜戈心想,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 她真想当面戳穿他,但她太清楚了,这样做的后果只会让眼前这个闷骚的男人更加恼羞成怒。 于是她装作懊恼:“啊,那是我搞错了。” 说着就要把巧克力拿回来,却被程砚抢先一步拿走了。 姜戈憋住笑,表情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不生气吗?” “不生气就不能吃吗?” 程砚面不改色地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还指责她:“你怎么这么霸道?” 他还倒打一把。 “……” 姜戈瞠目结舌。 算了算了,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不过也多亏了这条巧克力,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总算是消失了。 干完活,姜戈无所事事,趴在桌上玩翻着书,状似无意地问:“程砚,你以前做律师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得罪人啊?” 程砚抬起眼,意味不明:“你是来做助理的,还是来调查背景的?” “我不就好奇嘛。” 姜戈支起脑袋,歪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程砚默了片刻,移开视线:“好奇这个做什么?” 姜戈随口胡诌:“当然是想更了解你。” 程砚眉心一动,莫名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里季子凡对他说的话—— “人家姑娘可能喜欢你,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你的注意。” 他微微蹙眉,复杂地目光再次落在姜戈身上:“这跟工作有关系吗?” “诶,是没多大关系。”姜戈:“但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了解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个解释,程砚给气笑了:“我们有这么熟吗?” 姜戈怔了下,莹亮的眼眸夹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 “……” 程砚抿了下唇,正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过重的时候,就听见姜戈理所当然的话:“那我跟小瑜可是好朋友,好朋友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这样总该熟了吧?” 话落,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温软,像草莓味的慕斯蛋糕。 心脏狠狠地撞了下胸腔,他眼眸一暗,喜怒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