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重点班》 第1章 出嫁,继子下马威 “大小姐这辈子算是完了,那小侯爷早已失踪多年,现在嫁过去就等于嫁了个死人。” “听说这门亲事还是大小姐自己选的,你们说她是不是中邪了?” “估计是那次跌进浴桶里泡傻了。” “有道理。” “……” 徐婉一身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满头黑线的敲桌子提醒:“姑娘们,我人还在这坐着呢。” 现在说人坏话一点都不避讳了吗? 她好歹也穿进了一个官家小姐身上,能不能稍微尊重她一下??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 室内安静了几秒。 婢女们白了她一眼,扭头端着喜盘就出去了。 徐婉:“……” 好吧,是她输了。 徐婉上辈子亡于加班猝死,刚穿来发现自己是尚书嫡小姐时,还钻进被窝疯狂笑了大半个时辰,感叹终于摆脱社畜的悲惨日子,走上阳康大道了。 直到婢女们给她端上一碟酸果,说那是她的晚饭后,徐婉这刚做了一个时辰的梦,一下碎了个稀巴烂。 原主虽是尚书大人的原配所生,但原配没当个两年就去世了,继室进门后她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表面是个嫡出大小姐,私下连婢女都能欺负她。 就在一个月前,那位面善心狠的继母终于要将她打发出去,给了三个待嫁名单让她选: 一位是相府庶子,门第虽然高,但堂堂尚书嫡小姐嫁给庶子会被全京城笑死; 另一位是公府嫡次子,门第也高,但小妾外室一大堆,嫁他会有戴不完的绿帽子; 最后就剩这位是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他家的嫡长子宗肇,八年前就在战场失踪了,老侯爷前段收到他托梦想结一门亲事,这才张罗着要给娶个媳妇进门。 宗肇失踪前才十六岁,无妻无妾,只有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儿子,虽然被全府娇惯,但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徐婉思考了一天,果断选择了侯府。 老公没了,银子随便花,还没婢女欺负她,至于那个继子……一个八岁的臭小子罢了,哪有那么多坏心眼? “小姐,吉时已到,请上花轿。” 外面喜婆提醒的声音响起,周遭还伴随着其他婢女的窃笑。 徐婉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忍…… 只要去了侯府就解脱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鞭炮声不断。 尚书府的轿子缓慢地抬去侯府。 “落轿,请新娘子跳火盆。” 徐婉被人搀扶着,从火盆上迈过,跟着喜婆的指引进府。 这一路吹吹打打很是热闹,徐婉抽空还在想,新郎官都死了,谁会来跟她拜堂? 不会是跟个牌位吧? 不过牌位也行,她盖着红盖头,啥也看不见。 反正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侯府。 然而……打脸总是快得像龙卷风。 “咯咯哒……” “咯咯哒……” 徐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围人偷笑的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穿云裂石! “竟然是跟只鸡拜堂,侯府是怎么想的?” “好像还是只母鸡。” “啊!公鸡被澄公子换走了,这是只母鸡!” “哈哈笑死,侯府是疯了么,让新娘子跟只母鸡拜堂,真是天下奇闻。” “完了完了,以后一年百姓都笑不完了。” “哈哈哈哈……” 徐婉听得头大。 澄公子……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八岁继子,远扬侯府的小霸王,宗锦澄。 果然不愧是他,这惹事能力无人能敌。 徐婉努力不去听周围的笑声,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没关系,好日子不是谁都能过上的,有得必有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世花好月圆,就算叔忍不了,婶也得跟着忍忍……” 侯府到底还是个大府邸,出了这个事后,喜婆和管家等人快速控场,将那只快要下蛋的母鸡,紧急换了只新的大公鸡。 其他宾客碍于侯府的面子,到底还是收起了看笑话的样子,一个个努力憋笑。 “一拜天地。” 喜婆的声音落下,徐婉也赶紧跟着低头行礼,另一边的大公鸡也被人摁头…… “嘭——”炸裂声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串鞭炮声突然在徐婉的头顶炸开了! “天呐!大公鸡身上有鞭炮!” “我去!又是澄公子干的!” “他把新娘子的盖头都炸了!” 徐婉一把揪下头上被烧出洞的盖头,怒气冲冲地朝外看去,一眼看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小男孩,他长得漂亮又精致,看起来乖巧不已,应该不是他。 但很快,徐婉看见小男孩嘚瑟地朝她扮了个鬼脸…… 草! 就是这个小混蛋! 徐婉脑中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断了! 什么为了好日子忍气吞声,什么进了侯府就都解脱了,什么八岁的小孩子都是小天使。 小王八崽子! 老娘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第2章 新娘子拔刀了 徐婉上辈子是个卷王。 虽然猝死后的她,决定痛改前非当个闲鱼,但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一时还难以改变,就比如现在—— 她已经从两边侍卫的身上抽出了刀,情绪十分稳定地朝宗锦澄冲了过去! “啊!救命!夫人要杀小公子了!” “快快快拦住新娘子!” “保护小公子!!” “慢一点……啊……喜带烂了!” “喜盆也碎了!” “喜字也没了啊啊啊……” …… 侯府的婚礼办得鸡飞狗跳,来参加婚宴的人纷纷朝外面跑,生怕被波及无辜。 一场喜事变成了笑谈,盛京城里全笑开了花! 而论起看八卦传八卦,茶馆里的段子更是一个比一个讲得精彩: “新婚当天就被小魔王这么捣乱,就算神仙也难咽下这口气,当时我三姨的表舅的侄子在场,说是徐小姐把红盖头一掀,大喝一声,拔刀就冲了出去!” “哟嚯!不愧是刑部尚书的女儿,有乃父之风啊!” “好!讲得好!接着讲!” “不过这远扬侯府的澄公子也不是好惹的,当年小侯爷失踪后,襁褓中的澄公子便成了小侯爷唯一的血脉,整个侯府乃至整个京城,谁不让他几分薄面?” “听闻整个侯府都对澄公子十分宠爱,我看这徐小姐,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啊?这可别出嫁当天就被休了吧!” “……” 远扬侯府。 徐婉在被侍卫们拿下之前,已经先一步揪住了小魔王……的头发。 都说现代女人打架喜欢薅头发,古代男人的优势这不就来了,弱点瞬间一样了。 “松手!” 宗锦澄呲着牙,手里也拽着徐婉的头发使劲,两人谁也不让谁。 “不松,老娘今天就算自损一千,也要折你八百!” “嘶……放开我,我可是小侯爷的儿子!” “呵……我还是小侯爷新过门的媳妇儿呢!臭小子,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母亲!” “我才不叫,你这个坏女人!” “还敢骂我,你头发别想要了!” “啊……” 侍女们看着两人的发际线心急如焚。 一边是侯府夫人,一边是侯府嫡长孙,这帮谁都左右为难! “老侯爷到,老夫人到。” 徐婉一边揪着小魔王头发,一边侧头朝来人望来。 老侯爷和老夫人都是五十岁左右,身上穿着锦衣华服,身后跟着无数丫鬟婢女,两位老人双鬓头发花白,但人看上去都很和蔼可亲。 尤其是老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都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们两人拉开?”老侯爷一声令下,其他人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拉架。 宗锦澄平时虽然胡混,但对老侯爷十分尊重,率先就松开了手,在逃出徐婉魔爪后,又嘚瑟地朝她吐了吐舌头。 徐婉活动了下手腕,也不甘示弱地扬了扬手中拽掉混小子的几根头发。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老夫人出来打圆场,笑吟吟地上前握着徐婉的手,道:“婉儿,新婚当日便闹出了这般笑话,让你受委屈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婉本想下意识说声没有。 但仔细一想哪里没有,她有大发了好么! 她在尚书府虽然不受待见,但她那位继母深谙表面之道,在外从来都是一副极好的名声,就连给她选婆家也都是选那门第高的,生怕嫁低了以后她女儿不好说亲。 但是碍于身份原因,徐婉到底没敢实话说对侯府不满意,最多当个沉默的羔羊。 老夫人朝老侯爷看了一眼,随后朝侍女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婉儿有话要说。” 侍女们纷纷退下,宗锦澄也想溜。 哪知老侯爷张口:“锦澄留下。” 宗锦澄大眼睛眨呀眨,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他脚步悄悄往后挪,笑着打哈哈:“祖父、祖母,我想起今天的书还没看,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说。” 小魔王长得俊美好看,脸颊左侧还有一个乖巧的梨涡,每每只要他一笑起来,众人只觉心都化了,什么都愿意依着他。 但这次,老侯爷似乎十分坚定,一点都没给他萌混过关的机会:“站住。你都一个月没进书房了,有什么书非要现在看?留下,听着。” 宗锦澄赶紧看向老夫人,双眼哀求:“祖母……” 然而,一向疼他的祖母这次也没帮忙说话:“锦澄乖,你祖父有话要跟你说。” “好吧。” 溜失败的宗锦澄,满脑门写满了一个蔫字。 看混世小魔王吃瘪,徐婉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她演技太好,这会儿只怕都要笑出声了。 宗锦澄感受到她的幸灾乐祸,朝她狠狠瞪了一眼。 徐婉无所畏惧,甚至还回了他一个嘚瑟的眼神,跟他方才挑衅她的一模一样。 宗锦澄更气了。 老夫人暗中观察着两人的互动,朝老侯爷道:“侯爷,我看你那个梦靠谱,也许婉儿就是肇儿想要的妻子人选。” 老侯爷也捋了捋胡子,笑道:“我看也是,锦澄这小子可是很久没吃过这种瘪了。” 徐婉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还没等她张嘴,老夫人便从自己手腕摘下一个玉镯,顺利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一旁的小魔王都要惊呆了:“祖母,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手镯!”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徐婉,又看了看自家祖母,又想起脑海里有人跟他说过的话:“只要继母嫁进来,你就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宗锦澄握紧了拳头,心里的担忧更甚了。 果然是真的。 徐婉也意识到手镯的珍贵,还没等她拒绝,就见老夫人从袖中掏出了……管家钥匙。 管家钥匙…… 管家钥匙!! 第3章 接下侯府大权 这东西她在尚书府见过,自家那个继母可是熬了整整十年,才从她祖母手里把管家钥匙拿过来,从此以后在尚书府作威作福、好不舒坦。 而眼前这把钥匙,就是整个远扬侯府的管家大权! 老天爷! 她一个刚刚嫁来的新娘子,喜服都没还换下,就能拿到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管家钥匙? 一定是她睡醒的姿势不对。 徐婉快速掐了自己一把。 “嘶……好疼。” 竟然不是梦! 宗锦澄不满地叫道:“祖母,你怎么可以给她?这管家钥匙就是给二婶婶,也不能给她啊!” 老侯爷一共两个儿子,八年前那场大战让他的长子失踪,次子更是直接战死沙场。老二死前并未成亲,但今年才被发现他有个外室和一个私生子。 未成亲先有外室和私生子本是丑事,但人都死了,老侯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二儿子有后的消息,赶紧命人将孩子接回府中,上了宗碟。 但那个外室,也就是宗锦澄提到的二婶婶,因着出身太过于低微,给不了正室妻子的名份,更没有资格拿管家钥匙。 老夫人道:“锦澄,你祖父老了,这个家将来还是要靠你和你父亲。肇儿如今生死不明,你也需要一位母亲照顾,待将来你成人,咱们侯府的爵位还是要传给你的不是?” 宗锦澄不满道:“可我不需要母亲。” 他从出生就习惯了没有父亲母亲,现在都八岁了,更不需要了。 何况,这还是继母,又不是亲娘。 徐婉心里哼了声,我还不想要你这个儿子呢! 逆子! 老夫人将管家钥匙塞到徐婉手里,嘱咐道:“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侯府明媒正娶的侯府夫人。这府中人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由你来掌管。” 突然手握重权的徐婉看着手中的管家钥匙,一下觉得好沉,整个侯府怎么就背身上了? 她不是要当个闲鱼躺平的么? “我没有管家的经验。”徐婉如实说。 她家继母别说让她管家了,恨不得连口饭都不给她吃。 虽然她在现代当卷王时,短短一年就卷到了小组长的位置,但那小组也就几个人。而现在是要把整个侯府交给她管,这上上下下起码百十口子人呢。 老夫人道:“学学就有了,很容易上手。” “真的吗?您没骗我?”徐婉认真问她。 老夫人被她逗笑了:“自然是真的。” 徐婉思索了几秒,觉得这差事能接,毕竟是侯府,大富大贵人家,管家以后她的日子肯定能过得爽歪歪。 “好,那我就试……不对,还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徐婉正想应着,却看见老侯爷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她下意识觉得有大坑! 老夫人摇头:“没有附加条件了,只要你把整个府里的人照顾好,我们没别的要求。” “整个府里……”徐婉轻捻着这句话,一转头就看见了不服气的混小子正瞪她。 徐婉当即大悟:“不会还有他吧?” 救命,这么个小祖宗,打又打不得,这谁带得住? 老夫人笑道:“锦澄这孩子很乖,也很聪明。只要你细心教导,我们相信他将来必然能高中一甲。” “???” 徐婉要昏过去了。 不仅要照顾好小魔王,还要帮小魔王高中一甲。 一甲啊,那可是一甲! 三年一次科举考试中的前三名! 宗锦澄这混小子怕是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徐婉识相地将管家钥匙又塞回了老夫人手里,讪讪道:“老夫人请冷静,这钥匙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无才无能,管不了整个侯府,更无法承担教育孩子中一甲的重担。” 开玩笑,这混世魔王的学习重担不该给夫子背么? 关她一个闲鱼继母什么事! 宗锦澄见她识相,也赶紧道:“是啊祖母,我也觉得不用她管。我自立能力可强了,哪用得着她教我,她看起来才像没读过书的。” 徐婉差点脱口而出我读过的书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个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过的小文盲! 但这么一说,就推不掉这破担子了。 徐婉忍。 哪知,老夫人又下重拳:“我跟侯爷商量了下,每月给你的月例银,从一百两调到三百两。” 徐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饶是对古代银子再没有概念,也知道三百两的珍贵,原主藏了十几年的私房钱都没有藏到一两银子,何况是三百两! 这三百两,还是每月三百两! 诱惑太大了! 老夫人接着下狠招:“锦澄若是能中三甲,我跟侯爷便再送你五万两。” 徐婉:“!!!” 五万两!! 她感觉自己现在满脑子都被金锭子疯狂乱砸! “若是能中状元,那就改为十万两。” 老夫人讲完,整个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十万两,仿佛十两那么随意。 宗锦澄都呆住了。 他颤着声音道:“祖母,您是要把整个侯府都送给她吗?” 他知道祖母娘家是盐城首富,家产丰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可也没到这种把银子当沙子扔的地步吧…… 老夫人笑道:“锦澄,你要知道,你出息了,整个侯府都能跟着沾光。届时,我们也放心将整个侯府交给你,不是么?” 宗锦澄:“……” 对是对,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徐婉一下就懂了。 老夫人这是同时给两个人画大饼。 怪不得她没支开宗锦澄。 目的就是为了她俩拥有同一个目标,她为钱,他为权。 等这臭小子反应过来,只怕就会想着怎么干掉她吧! 但她又岂是吃素的? 徐婉快速将老夫人手中的管家钥匙又拿了回去,还故意在小魔王眼前晃了一圈。 收到混小子气鼓鼓的眼神后,这才恭敬道: “多谢母亲,儿媳领命。” 第4章 向小魔王开战 老侯爷和老夫人交代一切后,便说要去别庄游玩,整个侯府交由徐婉掌管。 这令一出,整个侯府都震惊了。 说什么游玩? 游玩是假,放权才是真,否则他们若是在府中,小公子定要时时来哭诉,那新娘子就没法放开手整治熊孩子。 除此以外,就连外面等着看徐婉笑话的,也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茶馆里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很努力才憋出了一句:“不愧是老侯爷,放权就是利落。” 众人:“……” 侯府后院。 徐婉已经脱掉喜服,换上了新的常服。 老夫人给她准备的东西十分齐全,只常服就有足足二十套,比她那继母生的二妹妹一年的新衣服都多。 侯府夫人的丫鬟一共六个,个个年轻漂亮,干活利落。若是放在平时,徐婉肯定怀疑这是想让她替夫君收做妾室或者通房的,但现在她老公死生不知,八成是噶了。这满屋子漂亮的小丫头,自己留着看当然赏心悦目。 “夫人,这是府中的账目,记载着侯府今年的全部收支。若是您想看往年的,奴婢便让账房那边给您拿来。” 说话的婢女叫翠枝,生母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翠枝就是这几个丫头中的老大,今年已经二十三,跟徐婉现代同龄,比原主大五岁。 但古代的女子当家早,翠枝看起来稳重又可靠。 徐婉翻了翻册子,账目记录的很清晰,周围的几个丫头低眉顺目,看起来都比尚书府的乖顺,整个侯府家风给她感觉很好。 “把宗锦澄房里的账目拿给我看看。” 侯府有管家在打理,老夫人临走前都给她交代的清楚,这钥匙不过让她拿来对付小魔王的,也不是真想让她把精力都放在管家上。 这点她还是清楚的。 “是。”翠枝应了声,很快拿来。 “正月初一,小公子与人坐船游湖,花去三百两,其中吃饭听曲五十两,最后看船好看顺手买了下来,花了二百五十两。” 徐婉:“……” 这个二百五,买个船花这么多银子,他怎么不把湖买下来呢? “正月初二,小公子与人出去放鞭炮,吓死了隔壁农舍里三千只鸡,赔了银子一百两。” 徐婉:“……” 这特么简直是一活阎王,他对得起那三千只冤死的亡鸡吗! “正月初三,小公子与人出去……” …… 徐婉越听越麻木,那混小子每天都要有上百两的支出,对比她那不到一两的私房钱,简直是败家子中的战斗机。 直到念到初七后突然没念了—— 她看向翠枝。 怎么了?怕她承受不住打击么? “没事。你继续说,我还撑得住。”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哪知翠枝说:“今日便是正月初八,小公子没出门……” 徐婉:“……” 对,没出门。 开年七天,天天在外面胡混乱花,好不容易待家一天,就给继母下了个马威,让她这个倒霉新娘子盖头被炸了,脸也在全京城丢了个遍。 一想起这事,徐婉的怒气噌噌上升! “这臭小子现在人在哪?老夫人走之前有没有惩罚他?” 这种重要的场合犯这种大错,按照他们尚书府的家法,重则被打个屁滚尿流,轻则也得跪几天祠堂。 她就不信宗锦澄还能好好的! 然而,翠芝弱弱道:“老夫人向来不舍得罚小公子,是以小公子这会儿还好好地在院子里待着……” 徐婉心头一窒,颤着手坐下,不断给自己打气。 冷静冷静,想想自己的天价工资…… 这放现代可是超级高薪的待遇,事成后还能一次性获得一个亿的现金奖励。 一个亿,一个亿。 教训一个混小子而已,这根本不算什么!! 再次睁眼的徐婉双目锐利,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咸鱼继母,而是卷王继母,战斗模式拉满状态。 “去,把宗锦澄叫来,我要训话。” “是。” 翠枝唤人去请小公子。 徐婉则想着待会儿要如何教育小魔王。 这一个亿的小目标是要让他考上一甲,想达到这个前提需要先进书房读书,但她记得老侯爷说这混小子都一个月没进过书房了。 而且,混小子目前对她的敌意还很重,根本不会听她的安排。 徐婉在想,要不要先用用激将法,但脑子里一想起那小子机灵的坏笑,怕是不会轻易上她的当。 要不然就反其道而行…… “夫人。”小丫头从外面跑来,脸色难看,“小公子不愿意过来,他要准备出去玩,今晚就不打算回府住了。还说……还说您要是一日不离开侯府,他就一日不到主院来。” 徐婉心道:呸!爱来不来,老娘还嫌你闹腾呢! 这个结果虽然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小魔王要是肯乖乖过来听她训话,那就不会值一亿的奖励金了。 徐婉方才已经放平了心态,心里也有个了大概的行动方向。 旁边的翠枝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她没了主意,这才上前提议道:“夫人,要不要把小公子强行绑回来?” 徐婉挑眉:“还能这样?老夫人走之前没有交代过不能伤害他这类的话?” 翠枝摇头:“老夫人说任打任骂,让夫人看着来。” “老夫人竟然这么开明。”开明到徐婉觉得她是个假祖母,不都说隔辈最亲的么? 翠枝道:“老夫人跟老侯爷对小公子一直很宠爱,从小到大别说打骂,就连训斥都没有过。小公子天生一副讨人喜欢的笑面,更是让人下不去手……但是小公子越长大越发过分,老夫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才请夫人帮忙教导。” 徐婉嘴角抽搐,心道也是。 亲祖父祖母都不舍得打,也就她这继母好意思下得去手了。 不过打骂孩子最差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适合这么做。 “出去玩是么……”徐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经想好了对策。 小混蛋,你不是横么? 老娘就要让你明白,你横的资本都是谁给你的。 “那就停了他的所有花销,断了他的银子来源,让他没地方吃,没地方住,没地方胡混乱造,只能乖乖回府来。” 第5章 踹门失败的小魔王 清波湖上。 小魔王正自信地拍着胸脯,朝他的玩伴们豪爽道:“随便吃,随便喝,今日所有的花销都由我宗公子包了!” “宗公子豪气!” “锦澄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锦澄豪爽!” 人人都知远扬侯府富可敌国,唯一的嫡长孙更是被当成宝一样宠,经常为人一掷千金,所以围着巴结他的人特别多。 宗锦澄听着众人的恭维,心里的不开心才逐渐压了下去,外面就是比侯府舒坦。 等结账的时候,宗锦澄带着人就走,以往都是仆人留下来结。 可谁料想,侯府的管家突然来了,跟他的仆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仆人赶紧把身上的银子全部都交了出来。 不仅如此,连结账的银子都没付,一旁商户用讨债的眼神看着他。 宗锦澄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了:“刘管家,你什么意思?” 周围其他贵公子也围上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宗锦澄。 有人突然出声:“锦澄要请今日的账,这刘管家是什么意思,主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临时赖账么?” 宗锦澄被赖账这个词刺激到了。 他堂堂侯府嫡长孙,未来的小侯爷,怎么可能会赖人账? 小魔王压着怒气,下令道:“刘管家,把账结了。” 刘管家歉意道:“对不起小公子,夫人有令,要停掉您的一切开销,请公子与老奴回府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瞬间明白了:“哟,原来是被你那个继母给管住了。” “锦澄,你这回可碰上厉害人物了,你继母直接骑在你头上撒尿呢。” “完咯完咯,侯府小公子想赖账呢。” 耳边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宗锦澄难得脸红,他气愤道:“不就是想让我回侯府听她训话吗?行,我回去就是了,你快把账先结了。” 刘管家低着头歉意道:“对不起小公子,小人不能违抗主母的命令,这账不能替您结。” 现在侯府的当家主母就是徐婉,他只能听徐婉的。 而且这也是老夫人临走前特意叮嘱的。 “你……”宗锦澄也算体会到自己被人气到的感觉。 但他知道刘管家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今天这账他是不会给付了。 小魔王着急着将腰上的玉佩摘下来,直接扔给了对方,气冲冲的快步朝侯府方向而去。 其他小公子们跟着幸灾乐祸,嘴里还在讨论宗锦澄以后没好日子过了,笑声传出好远。 待所有人都离开,刘管家摸了摸鼻子,心道夫人算得真对,小公子没有银子付账,只能用贴身之物结账。 而这顿账不过几十两,那块玉佩的价值却是三千两,若是拿去当铺当了还能顶一阵花。但小公子眼里对银子没什么概念,根本不会去想划不划算。 这样怎么斗得过夫人呢…… “唉。” 侯府。 宗锦澄气愤地跑进来,身后仆人们飞奔着追他。 徐婉悠闲地喝着上好的碧螺春,心道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太爽了。 “翠枝,把院门开着,别一会儿小公子太激动,把门踹坏了,这门看起来好贵呢。” 翠枝轻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开门。” 宗锦澄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没丢过那么大的人,一想起方才那几个人看笑话的调子,他就怒火中烧。 都是这个女人。 都是她带来的。 她没来侯府前,他日子过得多快活,现在连祖父祖母都不在,她就找尽机会欺负他。 宗锦澄牟足了劲,准备一脚踹飞她的大门,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结果一脚飞过去…… 可恶,门怎么开着呢! 一脚踹空的小魔王,差点一头摔进去。 他踉跄了一下,赶紧看看左右没人,这才装作无事地整理衣服,重新气愤地走进去。 徐婉正喝着茶,会武的丫头翠柳走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方才门口的情况,逗得她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噗,这小子怎么搞笑。” 他不会真以为他看不见别人,别人就没看见他吧。 宗锦澄一进来就见徐婉笑得花枝乱颤,满院子前后五六个丫鬟伺候着她,桌上摆着各种好吃好喝的,这女人穿着雪白的大氅坐在软椅子上,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暖炉,半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不舒服。 他又想想自己刚刚的窘境,这样一对比更生气了。 “把银子还我。”小魔王坐在石桌前,怒气冲冲地跟她说话。 徐婉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一顿饭钱而已,你就算一时没有,你那帮朋友没帮你付吗?我记得账目上所记,你可是没少请他们吃吃喝喝,如今让他们回请一顿又有什么问题?” 宗锦澄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他哼了一声道:“别在这装无辜,刘管家肯定都跟你说了。是,他们是没帮我付,但也是因为今日我说好了要请他们,若不是你派刘管家拦着,我何至于丢了这么大的脸?” 小家伙怼起人来振振有词:“若是被人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侯府多么抠门、有话不算数。我祖父祖母一辈子的好名声,差点被你给毁了。” “啧,你小子这么会扣大帽子啊。”徐婉有点对他刮目相看,这小魔王好像也不是个纯绣花枕头。 宗锦澄以为她被唬住了,当即板着脸道:“还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对侯府大权不感兴趣,更觉得祖母跟她的约定很无聊。 “晚了。”徐婉从椅子上站起身,指了指快要落山的太阳,“看见了吗,天还没黑,我的出嫁日都还没结束。你害我丢了面子,井水已经犯了河水,无法收场,不可原谅。” “你!”小魔王攥紧了拳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应该清楚,老夫人跟我说话时可没背着你。”因为老夫人的不避讳,徐婉只能跟他摊牌直说,“你配合我好好读书,待你高中一甲,你当你的小侯爷掌家掌权,我拿钱走人,我们各取所需。” 这是双赢的合作,也是老夫人的目的,但她们都低估了这个逆子的决心。 宗锦澄果决道:“我不喜欢读书,也不会去考什么科举!你跟祖母的约定,那是你们的事,我绝不配合!” “那可由不得你。”徐婉猜到他不好搞,根本不意外他会反抗。 “刘管家,去把小公子房里贵重的东西都收好,免得他再把府里的好东西给抵出去。三千两的玉佩啊,就拿出抵了一顿饭钱,浪费啊浪费。” “是。”刘管家听完就带人去抄宗锦澄的院子。 宗锦澄:“???” “喂!你们这是明抢啊!” “刘管家!你疯了吗?我才是侯府的嫡孙!” “你竟然听这个女人的话来欺负我,我要写信给祖母!” 第6章 小魔王的反击 小家伙飞奔着追着了上去,边跑边喊,引得路上的侍女纷纷回头。 但领命的刘管家,头硬得像铁。 小院里不时传来小魔王的怒吼: “这个不能搬,这是我最喜欢的躺椅!” “这个枕头不行,你拿走了我枕什么!” “鞋!鞋!我难不成还能穷到去卖鞋吗!” “你们……无耻!” 小魔王疯狂想阻拦,但跳起来还没他们高,打架又不会武功,只能无用功地上蹿下跳。 徐婉过来叫他用晚饭的时候,就见小魔王声音已经喊哑了,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嘴里不停地叨叨:“混账东西……见人下菜……吃里扒外……枉本公子以前对你们那么好……” 再往里看去,整个屋子被洗劫一空,清贫得令人咋舌。 徐婉瞪了瞪眼,也没想到刘管家做事这么干脆,还真按她说的把值钱的都搬走了。 “衣服还要拿走,你们是不是要逼本少爷光着屁股出门!!!” 宗锦澄骂累了,他现在好饿,好想大吃大喝一顿。 正在这时,一阵香味传来,小魔王头一转,就见翠枝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了两个香喷喷的大鸡腿。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往旁边一转,就见徐婉那张不近人情的脸。 坏女人,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锦澄小公子,喊累了吧,吃点东西。”徐婉朝外努了努,提醒道,“天都黑了,该吃晚饭了。” 宗锦澄白了她一眼,伸了出手,翠枝赶紧将餐盘端了过来。 小魔王平时是个很注意餐桌礼仪的人,但今天气狠了也累狠了,连手都没洗,直接徒手抓着鸡腿就啃。 翠枝从小看着他长大,还是头一次看见小公子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就这样一个小微笑,被小魔王发现后狠狠瞪了一眼,这小子现在是把整个侯府都当成了徐婉的人。 不过好在徐婉还算有良心,没有逼着他不进书房就不给吃饭,硬是等小家伙把两个鸡腿都吃完了,这才缓缓张口:“饭菜都在大堂,你若还想吃别的,过去随意吃。以后一日三餐都在那边用饭,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不能挑食。否则,你就自己解决吃喝。” 徐婉说话不紧不慢,看似没有威胁,实则把规矩都定得好好的。 宗锦澄骄纵、难伺候,当然也挑食,但眼下在徐婉手里,他孤立无援,硬碰硬只会让自己连饭都没得吃。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应声道:“知道了。”说罢便站起身去大堂用饭。 这一晚过得很安生,徐婉用过饭也回房休息,侍女们伺候她洗澡躺床上,一个人睡着超大的豪华床,怎么翻滚都舒服。 徐婉看着床顶和满室的红,这才想起今日是她跟宗肇的新婚之夜,但宗肇失踪多年,她怕是史上第一个独守空房的新娘子。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跟再多的人打交道。 今天忙了一天她快累死了,虽然侯府上下都十分配合她的行动,但从接管家钥匙再到跟小魔王斗智斗勇,林林总总发生了太多事,精力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翌日。 徐婉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阳光透过窗户进来,照在她的眼睛上。 “翠枝,几时了?” “回夫人,巳时四刻了。” 徐婉正迷糊着,听见这句回话,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十点了! 古代人因为没有丰富的夜生活,都讲究一个早睡早起,她爹都是早上四五点就去上朝,家里的女眷们也都早早跟着起床。 这还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醒那么晚。 “今天……没什么事么?你怎么没有叫我?”头一次起这么晚,徐婉还有点不好意思。 翠枝笑着说道:“今日本应是新妇给公婆敬茶,但老侯爷和老夫人都不在,您也就不用早起了。” 徐婉想了想,也是。 于是,又重新躺下了。 翠枝又问:“夫人饿不饿,要不要奴婢给您端些粥过来?” 徐婉摆摆手:“不用了,我再缓……对了,宗锦澄呢?那小子有好好去大堂吃饭吗?” “有,小公子特别听话地去了。”翠枝夸道,“还是夫人有办法,从前老夫人怎么叫小公子都不去,现在一到饭点不用人提醒就来了。” 翠枝的夸奖听得人很受用,但徐婉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尤其是昨天离开前,小魔王转了转眼珠子,那眼神……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不对,有诈。” 徐婉掀开被子起床,整个人麻利地下床穿衣穿鞋,旁边想要上前伺候的丫头都没有插手的空间。 直到最后挽发才让她们上场,但徐婉也没闲着:“翠柳,去查查宗锦澄起床后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回来事无巨细地报给我。” “是。”翠柳接了任务就去实施。 翠枝边给她挽发边笑:“夫人是担心小公子想什么坏点子吗?” 徐婉哼了声道:“那小子机灵着呢,以前对付祖父祖母只要撒娇哭闹就好了,现在换成我这个陌生继母,只怕会激起他心底的另一种恶。” “另一种恶?”翠枝皱眉。 她觉得这个词有点严重,自家小公子虽然顽劣,但心性单纯,不会有害人之心。 徐婉看着梳妆台上的两根簪子,一根玉簪朴素大方,一根金簪雍容华贵。 换之前,她会觉得选玉簪,因为看起来利落。 但现在…… 女人拿起那根金簪,递给了翠枝:“是人心中都会有恶念,区别是他们心中的底线。有人底线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人底线高,有恶念却没有实施的胆量。” 小混蛋,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吧。 穿戴好的徐婉朝外走去,她平时用饭都是在自己院子,但是消息难免闭塞,于是跟着翠枝一起去了大堂。 这个点,大堂早就没了人。 徐婉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偶尔抬起来观察外面人来人往的侍女,坐主位看得很清楚。 翠柳进来汇报:“小公子辰时起床,醒来以后就来用饭,用完饭就去了马场,这期间没有接触过他院外的任何人。” “不在府里……”徐婉转了转脖子,把自己代入宗锦澄,开始在想这小子现在在想什么。 他应该在想…… 他现在身无分文,想从继母手里要钱很难,只有继母离开侯府,他才能回到以前在侯府的地位。 或者继母主动放弃管家权、主动求祖母回来支持,他才有机会求着祖母取消这无聊的教导计划。 正在徐婉刚想到第二种可能时,外面就涌进来几个婢女着急忙慌地汇报: “夫人,后院出事了,有两个丫头在浣衣房打起来了!” “夫人,二夫人有东西丢失了,说是二爷生前送给她的!” “夫人,新招进府的丫头们聚众玩乐,将火房给烧着了!” 第7章 你该叫我一声母亲 徐婉攥紧手指,抬眉发笑:“果然啊,来了。” “翠柳,先带人去火房救火。”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保宅院,婢女间的问题都是小事。 “是。”翠柳带着一群人去火房。 翠枝在后面暗暗对新夫人的反应诧异,遇到这么多事还能冷静自处,这份老练和沉稳很少出现在这么年轻的新妇身上。 据说新夫人今年也才十八岁。 没想到刑部尚书那个继室教育女儿如此优秀,老夫人的眼光真好。 另外两拨来报信的丫头一见人都走了,赶紧道:“夫人,我们这边的事情也要紧,怎么都派人去那边灭火了?” 徐婉笑:“不灭火还等着把整个侯府烧没吗?翠枝,把她们两个先押起来,等候发落。” “是。” 两个丫头直接蒙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当贼一样抓起来。 但她们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叫道:“夫人为何关押我们,我们是来报信的,何错之有?” “别碰我,我可是小侯爷房里伺候过的丫头,你们要是敢动我,老夫人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个丫头一软一硬,软的那个看着蠢笨,倒是硬的那个最令人忌惮,她这话一出,就连翠枝都往后退了一步。 翠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侯爷就是府里的唯一禁忌。 他的东西、侍女,都像宝贝似的被人供着,因为老夫人经常会来睹“物”思人。 眼下夫人要抓的丫头是小侯爷房里的,此事怕是要难处理了…… 徐婉见状,侧身问翠枝:“我记得母亲说过,夫君房里没有任何侍妾、通房。她是个什么等级的丫头?” 翠枝低头道:“小侯爷房里一共两个丫头伺候,都是三等,比小厮、长随的等级低。红苕是在小侯爷失踪后才被提为二等女使,如今被分去了二房院里做事。” 红苕听完脸上更得意了。 小公子承诺过,只要她好好为他做事,就将她从二房院里调出来,做自己院里做一等大丫头。 眼前的新夫人有管家大权又怎么样,小公子可是未来的小侯爷,而她也是小侯爷房里出来的,新夫人根本不敢动她! “老夫人可是日日都思念小侯爷,若是奴婢受了委屈,老夫人定会伤心难过……”红苕的话故意没说完,却明摆着暗示老夫人会因此收回新夫人的掌家大权。 翠枝皱着眉,但也怂得不行,跟之前利落干练的大丫头判若两人,因为她知道小侯爷有关的人有多被老夫人看重。 徐婉将红苕的趾高气昂和翠枝的忌惮都看在眼里,她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 于是,在众人等着看好戏的眼神中,徐婉轻描淡写道:“那就送去别庄吧,给老夫人好好地近身睹‘物’。” 原本低着头的翠枝突然抬头,这一刻她觉得夫人的脸好像在发光。 就……还可以这样处理? 正得意着的红苕当即变脸。 她震惊地看着徐婉,没想到新夫人会想出这个办法解决自己! 老夫人不在府里,她还能仗着资历横行,若是去了老夫人身边,那岂不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意识到不对的红苕,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了徐婉。 她连忙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求饶道:“请夫人收回成命,老夫人跟老侯爷正在外面散心呢,奴婢不敢去打扰!” 若是因为这事被送去别庄,老夫人定然就知道她给新妇使绊子,未必会看在小侯爷的份上饶过她。 徐婉淡笑着回怼:“去吧,毕竟老夫人日日都思念小侯爷,离开了你肯定不行。是吧,翠枝?” 翠枝噗嗤一声笑了,新夫人真是聪慧风趣,竟拿红苕的原话将了她一军。 她连连笑道:“夫人说的是。” “来人,派人将红苕送去别庄。” 徐婉又想起一事:“哦对了,夫君房里还有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绿如。” “哦,行,一并送去。”免得那小王八蛋又撺掇另一个侍女来找她麻烦。 一并解决,彻底断了他这条路。 翠枝跟其他婢女对了个眼神,纷纷给徐婉竖起了大拇指。 红苕哭哭啼啼地被拖走,另一边突然被连累的绿如也开始大骂红苕,两人在被拖走的路上互相痛骂,一个比一个难听。 徐婉听得直皱眉。 宗肇身边怎么都是这样的丫头? 翠枝朝外面安排道:“嚷嚷辱骂成何体统,堵着她们的嘴送上车,别丢了我们远扬侯府的脸。” “是。” 徐婉一路看着这两个丫头被送走,刚准备转头回府,就见宗锦澄气呼呼地跑进来叫住她:“喂!” 喂你个头头哦。 徐婉不搭理他,继续朝屋里走去。 宗锦澄气恼地追上去,又接着叫:“喂!你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好吗,不准走!” 小混蛋挡住她面前,不让她离开。 眼前的小家伙依旧是锦衣华服,一张圆溜溜的眼睛充斥着怒气,额头冒着几滴汗珠,像是刚跑过很远的路。 看来是听说那俩丫头被送走,急了。 徐婉看着他,认真道:“按身份来说,你该叫我一声母亲,纵使你不喜欢我,也该称呼我一声夫人,而不是喂喂的喊人。更何况,我是你的长辈,咱们两个论起没有礼貌,应当是你更胜一筹。” 更胜一筹是个褒义词,但主句却是贬义的。 小魔王肚子里本就没多少墨水,被她连夸带骂地说了一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骂自己,而不是夸人,当即气得脸红不已。 “你……你太过分了,那可是我爹爹最喜欢的两个侍女,你竟然给送去了别庄!” 宗锦澄又想拿身份压人,句句不提自己身份,却句句都在提醒他才是这个侯府的嫡孙。 但很可惜,被徐婉一眼识破。 她抓住他的称呼,学着他的样子,顺势反击:“我夫君总共就那两个侍女,若是真那么好早就提了二等丫头,还用等我婆婆来提?” 臭小子,别仗着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胡说八道。 现在她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是宗肇的妻子、老夫人的儿媳、宗锦澄的母亲。 谁也没比谁的身份强多少! 宗锦澄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爹爹被他们伺候惯了,若是爹爹突然回来,用其他丫头不习惯怎么办?” 第8章 可恶,本公子是不会求饶的 徐婉:“你的意思是,我夫君这八年没她俩就没法过了?” 小魔王:“……”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小家伙心里虽然是承认了,但嘴比刚出炉的砖头还硬。 “那二婶婶房里的东西找到了吗?还有丫头们打架,侯府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事,都是你来了以后管家不力造成的。要是你不能把这两件事处理好,说明你根本管不了侯府的家!” 徐婉不为所动:“所以呢?” 宗锦澄越说越自信,一脸傲娇地哼道:“本公子听说你在尚书府没管过家,管不好这偌大的侯府也很正常。这样,只要你说一百句认输了,再向我诚恳地忏悔自己的过错,本公子就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再去请求祖母回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哦……”徐婉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想说这家我管不了,要你来管呢。” “唉,真是令人失望。” 宗锦澄:“……” 他真恨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其他婢女们见小公子吃瘪,一个个疯狂憋笑,但因为技术不太到家,憋笑得很明显。 宗锦澄被笑得恼羞成怒。 他扬起小爪子,直接朝徐婉凶道:“你还不赶快见好就收?不然这侯府乱起来,可没法跟我祖母交代!” 小家伙气鼓鼓地说着话,但在徐婉眼里特别好笑,跟只笨蛋小青蛙似的。 徐婉笑着说:“小子,你母亲我呢,这会儿心情还不错,今日我就教教你,不要小看任何人。” “啰嗦的女人,傻子才听你说教。”宗锦澄赶紧背过脸,双手塞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徐婉瞧着他单方面屏蔽众人,朝天翻了个白眼。 果然塞耳朵这种行为只有小孩子会做。 但事实上,塞也没用,全听得见。 徐婉全然无视他的勿扰状态,故意趴在他的耳边,大声喊道:“翠枝,告诉小公子,若是老夫人在府中,这两件事该如何处置?” 宗锦澄:“???” 你要不要这么过分!! 翠枝对这两人的斗法一直很无奈,感觉夫人虽然聪明却有着小孩子的脾气,跟小公子吵架更像是两小儿辩嘴,怎么看怎么想姨母笑。 她笑着福了福身,随后清了清嗓子,朝两边的侍女安排道:“你们两个去帮二夫人找东西,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期间都有什么人经过,院里婢女们身上是否干净,若是查到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直接送官。” “是。” “你们两个,去将打架的丫头名单列出来,不必打骂,也不用罚月例。叫人牙子来,把人带走发卖,这种猖狂的婢女,我们侯府可用不起。” “是。” 翠枝干脆利落地交代好两件事,轻飘飘两句话就搞定了。 大家婢,果然牛。 徐婉满意地点头,给她鼓了个掌。 小魔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塞住了耳朵,但怎么还是能听见翠枝的说话。 那些婢女们的所做所为都是受他示意,然而现在一批要送官,一批要发卖,双双都没有好下场! 宗锦澄虽然胡混,可也不是个丧尽天良的坏蛋,怎么能受得了给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连忙松开塞耳朵的手,追上去喊道:“住手!不许去!” 行动的婢女只听徐婉和翠枝的话,对小魔王的喊叫不闻不顾,小家伙追出去两步发觉没有用,又跑回来朝徐婉和翠枝喊道: “你们太过分了,她们不过就是打个架而已,为什么要卖掉?” 宗锦澄根本不理解。 因为在他看来打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天天都出去跟人摔跤赛马,玩得不亦乐乎。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惩罚过他。 徐婉对他的质问没有逃避,只是低头望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小魔王,回道:“若这些事是你做的,你仗着侯府的纵容,大可拍拍屁股就走,不用担任何责任。但她们不同,她们没有你的好出身,也没有任何后盾,犯了错就会被侯府赶出去、甚至送官坐牢,无人庇佑。” “宗锦澄,老夫人把你交给我,是不舍得亲自教训你,但也不忍任你继续学坏。所以我想,你也该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了解,你的祖母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侯府后宅事务皆由你祖母掌管,家中的规矩、翠枝方才的解决办法,都是你祖母定下的。她管家管人信手拈来,整个侯府的下人更是训练有素,大家只是不跟你计较,并不是傻子。” “而我,更不是。” 宗锦澄怔怔地望着她:“你……” 这女人是明摆着告诉他,她有跟祖母一样的能力,却不会像祖母那样惯着他…… 徐婉说完狠话,转眼又变成笑眯眯的模样,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她扭头安排道:“刘管家,我看锦澄身边的仆人有点多了,从六个减到一个吧。” 又是撺掇丫头打架,又是丢东西、放火的,人力过于充足。 得再折折他的翅膀才行。 “是,夫人。”刘管家应道。 “你!” 宗锦澄刚有点羞愧的心思,下一瞬就被徐婉给激怒,啪的一下就没了。 断了他的银子,还就一个仆人伺候,她是想把他当乞丐一样养吗! 这个坏女人。 她分明就是想公报私仇,趁机欺负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恶,别以为本公子会跟你求饶!” “有本事你就继续这么干,等把我虐待惨了,祖母一定跟你算账,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哼!” 小魔王放下狠话,扭头就走。 徐婉毫不在意地后面煽风点火:“锦澄啊,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你不是还要去马场玩吗?怎么回房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记得这马场好像是不要银子的,可以放心去玩啊。” 小魔王越听越糟心,塞住耳朵就是一顿狂奔。 可恶! 这女人就是故意想看他笑话的! 说什么不要银子,那马场里都是富家公子,谁身边不跟着两三个小厮,他要是这会儿就带一个人去,肯定会被笑话死的。 歹毒! 太歹毒了! 第9章 幼稚的小魔王 徐婉看着小家伙狂奔的背影,活像只猴子似的,忍俊不禁道:“哎,他以前也这么好笑?” 翠枝惊恐摇头:“小公子从来都不好笑。” 开玩笑,整个侯府宠着的孩子,谁敢把他当笑话一样逗! 也就夫人胆大,扔下盖头就要跟人干架…… 徐婉幽幽道:“那他以后好笑的日子就多了。” 翠枝:“……” 不知道怎的,竟想让老夫人也回来看看。 午饭的时候。 徐婉刚进饭厅就看见小魔王一双眼睛喷了火似的,似乎因为上午狠话已经放完,这会儿就只能疯狂瞪她。 试图……用眼神杀死她。 徐婉:“……” 好幼稚的手法。 不过她小时候见过还狠的冷眼,眼前这小孩子把戏并不算什么。 她安稳地落座,轻飘飘地调侃:“你不会幼稚的以为眼神能杀人吧?” “……”被戳穿的小魔王瞬间脸红。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也不让你好过!” 宗锦澄摆好跟她势不两立的架势,一副休想折断他的傲骨模样,惹得徐婉一声轻嗤。 幼稚啊幼稚…… 一旁的侍女们张罗着上饭菜,一道道菜陆续摆上,色香味俱全。 徐婉伸手动起了筷子,尝了一块荷叶熏鸭。 嗯…… 侯府的食物,就是好吃。 宗锦澄看着一桌子菜也饿了。 他现在都顾不上说徐婉不讲规矩、竟然不等他坐下就吃饭云云……现在侯府她最大,所有人都听她的,说了也是白说。 哼,祖母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小家伙想通了以后,气愤地坐下来吃饭,一手捞了一碗白饭,一手去跟徐婉筷子下面抢食。 她夹哪块肉,他就去夹哪块; 她吃哪片菜,他就去抢哪片; 她要喝汤,他就先她一步让人盛。 反正就是要样样压她一头,这样才能解人心头之恨。 一旁的翠枝翠柳看得都惊呆了! 这还是她家那位挑食严重的小祖宗吗! 满桌子饭菜虽然丰盛,但是那上面可没几样他爱吃的! 现在为了跟夫人赌气,他连米饭都吃到两大碗了! 老天爷! 老夫人! 您快回来看看啊! 小公子他变了!! 徐婉对小魔王的抢食假装没看见,她食量本来就小,少吃一点倒是不会怎样。 但见那小子吃得脸颊鼓鼓,稀释了眼里的怒气,那双眼睛越发的漂亮了,就像深空里的星星一样。 她微微一动,问道:“吃饱了吗?” 宗锦澄看着满桌的狼藉,再看她面前只动了小半碗的米饭,心满意足了。 等饿你一个月,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跟本公子斗! 宗景澄不理她,吃完就走。 只留下一个故作高冷的背影。 徐婉:“……” 幼稚鬼投胎哦你! 待走远了,才听见翠枝跟翠柳的笑声,徐婉转头看她俩。 翠柳立马装作无事发生。 只有翠枝笑着说:“照夫人这么刺激下去,小公子一个月便能长胖三斤。” 翠柳也道:“不过也是好事,老夫人一直说他太瘦。” “咱们也赶紧写信报给老夫人,她若是知道了肯定能高兴好几天。” “然后再接着让夫人努力,争取把小公子多养胖一点。” “对对对。” 两人一人一句地聊得热火朝天。 徐婉突然插了一句:“那你们说,我要把他喂胖个三十斤,老夫人会不会多给我点奖励?” 老夫人望孙成龙也不能只看成绩吧,身体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翠枝翠柳:“……” 三十斤还是算了吧,画面太美,她们不敢想。 徐婉却觉得这个主意好:“我觉得可行,翠枝,你写信给老夫人的时候提一提,我猜她定会答应。” 昨日老夫人那豪爽的模样还印象深刻,财迷徐婉对她十分有信心。 翠枝哭笑不得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新夫人可真奇怪。 她似乎很喜欢银子,努力地想赚很多银子,接下难缠的小公子后想尽办法跟他斗智斗勇。 可又对侯府的掌家之权全然不在意,完全放心地交给管家处理,侯府家大业大,若是真做了当家主母,多少银子不够花? 真不明白…… 翠枝去忙着写信了,翠柳就陪着徐婉在书房里看宗锦澄这个年纪该学的东西都有什么。 一进门,满屋子书香扑面而来。 徐婉走进去,看见书架上依次摆放着各类图书,还是按照难易程度准备的。 她随意问道:“宗锦澄的进度到哪了?” 翠柳应道:“小公子不喜读书,到现在还没有把三字经背下。” 徐婉:“……” 猜过是个小文盲,没想到文盲的这么彻底。 她随手拿过一本书,掀开崭新的书页说道:“寻常孩子七岁启蒙,官宦子弟则更早一些,三四岁便启蒙,宗锦澄这小子可真是被溺爱得彻底。” 翠柳也这么觉得。 但主人家的事,她也不敢妄议。 “对了,二房领回来的那个孩子叫什么?他读书是个什么进度了?” 翠柳道:“那位小公子叫宗文修,从小住在贫民窟里,年前被接回府里后才有机会启蒙。不过修公子聪慧过人,读书又十分刻苦,如今不过半年时间,已经追上世家子弟们的进度了。” 徐婉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真是活生生的对比啊! 小魔王要是这么令人放心,她得每天早起给他烧三炷高香! 这一下午的时间里,徐婉就在书房熟悉了古代孩子的学习知识,跟现代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到底还是得想办法让宗锦澄进书房读书。 而翠枝就在外面不断接着消息,跟她汇报宗锦澄的进展: “小公子回房后就坐在门槛上发呆,期间锤了门八次,踹了门槛十二次,踢了门口的石子三十三次。” “他门口哪那么多石子?” 徐婉虽然抢了他院子的贵重东西,可也没给他增加别的东西。 “是一颗花坛里的石头。” “一颗?踢三十三次?” “小公子让仆人去捡了三十三次。” 徐婉:“……” 可真是个会折腾人的祖宗。 第10章 活阎王上线 “最后小公子在院子玩起了荡秋千。” “他还会玩秋千这么无聊的活动?”徐婉怀疑别是那种超大秋千。 绳子一断,摔不死他。 “小公子不玩秋千。”翠柳回道。 “?” “荡秋千的是鸟和猫,绳上挂了八个笼子,四个笼子里是鸟,四个笼子里是猫,每只鸟旁边都有一只虎视眈眈的猫,小公子再把秋千荡起来,鸟惊恐地尖叫了一下午。” 徐婉:“……” 已经有画面了,真他妈活阎王上线啊! “不过夫人放心,这些鸟打小就养在小公子院里,生命力十分顽强,叫了一下午也没一个晕过去的。” 徐婉:“……” 不愧是宗锦澄养的鸟。 抗压能力也是一流的。 徐婉又问:“那他就没点别的正经活干了?不读书也不习武?” 提到这一点,翠柳突然沉默了。 徐婉转头看她。 却听道:“小公子很喜欢习武,赵将军说他很有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必然成为一个出色的武将。但是老夫人一听就变脸了,不许小公子再接触任何武学。” 远扬侯府祖辈都是武将出身,这侯爵之位也是祖辈在沙场战出来的,但八年前那一战,侯府二子战死,长子说是失踪,但也更多是因为没找到尸体。 真相是什么,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幸好宗肇出征前抱回来了个宗锦澄,否则整个远扬侯府都差点绝后。 老夫人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一个母亲,中年丧子已是痛中之痛,若是孙儿再在将来战死沙场,那对她恐怕是毁灭性的打击。 徐婉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点,也理解老夫人的做法,换做是她恐怕也会这样选择。 “那除了习武呢,他可喜欢马球或是赛马之类的?” 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他的兴趣点才行。 翠柳道:“刚才刘管家来报,说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来找小公子,想约他去马球场打球,却被小公子拒绝了。” “啊?”徐婉愣了一下,“为什么?” 翠柳本来没觉得好笑,但见她没反应过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这才忍俊不禁:“夫人忘了,您刚刚才把小公子的仆人,从六个人减到一个,小公子这会儿怕是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出去玩。” “噗,小孩子思维,人家再笑话他也是侯府唯一的嫡孙好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是有他这待遇,我天天自己跑出玩都自信。”徐婉朝天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小魔王还知道要面子这回事呢。 翠柳说:“小孩子的想法确实跟大人不同,尤其是小公子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从来没吃过苦,很容易就被他人的嘲笑伤害到。” 徐婉嗯嗯点头:“我明白,温室里的花朵嘛。” 翠柳:“……” 她想表达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鸡同鸭讲的功夫,翠枝从一旁走来,手中托盘里放着一件紫色的华服。 “夫人,这是明日回门的衣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徐婉这才想起作为新妇,三日必要回门,哪怕没有夫君陪同,她也得回尚书府。 新妇回门没有夫君,她怕是全京城头一份,想想也知道会面对什么。 翠枝是个得力丫头,自然明白自家夫人的处境,所以她为徐婉选择回门的衣服是深紫色,跟她喜欢的浅色常服不同,深紫代表着侯门主母的绝对地位,只在气势上就能给人威压。 徐婉摸着那衣服的料子,丝滑柔软,是上好的桑蚕丝所做。 “不错,我试试。” 翌日。 侯府夫人三朝回门,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等着看新妇的笑话。 “听说这侯夫人嫁来当天就接下了侯府管家大权,可见手段了得,必然生了副厉害相。” “那可不,毕竟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女,能不得尚书大人几分真传吗?说不定还是使了什么见不得的手段呢。” “我就好奇,小侯爷成亲的时候只能找公鸡拜堂,那侯夫人回门难道是自己吗?” “我也听说老夫人和老侯爷都去别庄了,这侯府也确实没有其他人能陪同,肯定是她自己回。” “怎么说也是个新妇呢,这怎么过得好像寡妇一样……” “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寂寞凄凉啊。” “唉……” 徐婉在府中佩戴好发钗,打扮的尊贵得体,她眉梢微微细长,红唇微抿,一身深紫主母服上身,再抬眸,杏目明净,气场全开,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翠枝,走吧。” 门外那些声音她听见了。 但,那又怎样?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是,夫人。” 翠枝跟着徐婉走出去,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少年清脆的声音: “等等,我也要去!” 翠枝惊诧回头。 那披着一身雪白虎皮大氅的小男孩,可不就是她家的混世小魔王么。 他这个时候来,不会又要捣乱吧? 翠柳是个直肠子,直接拦住他,不留情地拒绝:“小公子,这是夫人的回门宴,从来只有跟夫君回去的,哪有带孩子回去的?” 何况他还不是徐婉的亲儿子,这要跟着回去,妥妥是耀武扬威啊,让别人听见又不知道该怎么抹黑夫人了。 她们虽然对新夫人的感情还没那么深,但通过这两天的相处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更何况她还有老夫人的看重,她们自然尽心尽力地维护徐婉。 宗锦澄还是头一次见翠柳对他这么不客气,原本想怒声吼回去,但看见徐婉那张脸,眼珠子一转,立马变了模样。 小魔王清了清嗓子,圆圆的大脑袋晃了晃,犹如一只雪白的大笨猫,故作高冷地出声:“我还不是看你自己回家太可怜,本公子大发慈悲的陪着你回去!你要是知道错了,就把人和东西都还给本公子,本公子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你个台阶下来。” 小家伙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直接小的听不见了,这显然是底气不足,自己都没有自信。 徐婉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鼻尖冻得有点微红,一张小脸白皙漂亮,嘴角不远处还有个不易察觉的梨涡,若是笑起来肯定会很明显。 这一瞬间,她又一次理解了侯府对他这么纵容的原因,长这么好看可爱,真的很容易三观跟着五官走啊。 徐婉转过身,背着身子往外走。 她不看不就好了,看不见就不会心软! 第11章 试图挑事的小魔王 宗锦澄好不容易憋了半天的词,没想到她连回都没回,一张脸瞬间变的五颜六色。 他正想吼出声。 就听见那人道:“你若想来,便跟来,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尚书府还是不缺你那口饭的。” “至于想要别的,没可能——” 徐婉的声线拉的极长,吊儿郎当的,像是故意逗他玩似的。 小魔王怒火中烧,脑门上的理智线一根根崩断。 可恶啊! 这个丝毫不留情面的女人! 他早晚有一天要把她狠狠踩在脚下! 让她向天大喊一百声我错了!!! 然而想归想。 眼下的宗锦澄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辱负重地跟了上去。 反正没地方玩,倒不如跟去尚书府,看看有什么能给徐婉捣乱的地方。 他不舒坦她也别想顺畅。 最好是能找到她的破绽,一举打败她,让她再也回不了侯府! “出来了,出来了,让让让让,别挤我。” “我的天,不愧是尚书府嫡长女,这容貌一点不比京城第一才女差。” “侯府嫡长孙也出来了,竟然是跟着侯夫人一起,难道是他要陪新妇回门?” “继子陪回门,虽不合情理,但又好像没毛病,看来侯夫人不止人美,手段也强,看把这继子收拾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宗锦澄刚准备进轿子就听见这句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忍辱负重,一下子压塌了理智。 他往外一退,气冲冲地跑到外面,叉腰朝百姓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要收拾也是本公子收拾她!” 知道一切的刘管家:“??” 小公子收拾夫人? 他是主打一个嘴硬么! 放完这么句狠话,小魔王收起气鼓鼓的脸颊,扭头就扎进了马车里,一点也没有想跟他们争吵的想法。 他可是堂堂的侯府嫡公子,才不会跟平民吵架! 被吼懵的百姓:“???” “刚刚是什么从咱们面前闪过去了?” “好……好像是侯府嫡长孙。” “我草!大瓜啊!” “侯夫人跟继子不合,继子被迫陪同回门,侯门大战一触即发——” “侯府嫡孙大闹尚书府回门宴,刑部尚书后院起火,家宅乱乱乱!” “这个月的说书先生可是有活干了……” “……” 轿子起,一行人往尚书府方向而去。 徐婉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百姓的议论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翠枝在外面小声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去解释一下?瞧他们传消息的速度,怕是能在咱们赶到之前,就传到尚书府里了,恐对您回门不好。” 谁家新妇刚出嫁就背上苛待继子的恶名,娘家都会觉得丢人的。 尤其徐婉下面还有个嫡妹未出嫁,是尚书夫人的独女,自然会格外在意。 徐婉道:“无妨,让她们传。” 她若是过得好才会被继母嫉恨,若过得不好、让那些人开心了,继母说不定还能少找她些麻烦。 至于影响嫡妹婚嫁倒不至于,她再不济也是当了侯府夫人,如今更是拿了掌家权,继母为嫡妹议亲也只会挑她好的去说。 翠枝还是很担忧:“待会儿到了尚书府,小公子怕是会想着法地给您惹祸,要不要给小公子些银子,让他今日出去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宗锦澄就是为了给徐婉使绊子去的。 徐婉笑:“不用,让他来。” 她倒要看看,这小魔王还有什么招数。 “落轿。” “夫人,咱们到了。” 翠枝翠柳从轿子两旁走来,将轿帘掀开,徐婉从轿子里走出来,伸手搭在了翠枝的手上,姿态优雅。 “婉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母亲早已为你备好了酒席,就等着你呢。”说话的妇人一身绿衣,和蔼可亲得像个菩萨。 来人正是她的伪善继母,柳氏。 “母亲安好。”徐婉回着。 尚书府外围着太多百姓,就等看她们的笑话,徐婉自然也不会刚出嫁就跟柳氏翻脸,这于她并无任何益处。 而柳氏做戏多年,将面子工程拿捏得炉火纯青,她顺手就将翠枝挤到了一边,挽住了徐婉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话:“老爷在刑部有事还未归来,你妹妹在家等你许久了,说是你再不来就要去侯府接你了。” “家中有事耽误了一会儿,母亲不要见怪。” “那哪能啊,你如今是侯府的管家人,母亲为你开心还不够呢,怎会怪罪你。” …… “咳——” “咳咳——”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宗锦澄被晾在一旁没人理。 小魔王努力咳了好几声,吓得旁边的马儿都翘蹄子了,这两人才看了过来。 柳氏诧异道:“这位是?” “宗锦澄,我儿子。”徐婉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生的似的。 宗锦澄本来正骄傲不逊地仰着头,听见这句我儿子瞬间愣了一下,心里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又温暖又舒畅。 但随后,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徐婉,刚升起的温度瞬间被浇灭了。 他脸色红了又红,紫了又紫,好半天才拗口地憋了一句:“谁是你儿子。” 他有母亲!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徐婉。 她才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有他这么大的儿子! 柳氏恍然:“原来是锦澄啊,快进来,我让人多备些糕点来,你这个年纪都爱吃这些。” 她说着就要去揉小魔王的头,但被宗锦澄很快躲开,自动离她一米远。 妥妥一副“别碰我”的不好惹模样。 徐婉假装没看见,但在心里也在暗暗发笑。 小魔王这不给人面子的性子让柳氏接触接触,也算间接替她出了一口出嫁前被虐待的恶气。 柳氏碰了一鼻子灰,心情自然不好,可碍于面子她还是忍着,带人领着她们进府。 宴席上。 “姐姐,你尝尝这道菜,是我让小厨房特意给你做的。”嫡妹徐莲儿给她夹菜。 徐婉笑着感谢。 看着碗上堆起的小山,再想起她从前吃的酸果,心道这母女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她们难不成以为自己全都忘了不成? “嗯,我尝尝。” 三个女人一台戏唱得热热闹闹。 温馨中透露着虚伪,虚伪中透露着搞笑。 翠枝跟翠柳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个比一个在忍笑,生怕忍不住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虽然来之前夫人说过她娘家的情况,可真见了却没想到这么……这么低端。 柳氏跟徐莲儿的心眼都写在脸上,一个个活脱脱要撑死自家夫人的架势。 而自家夫人更过分了,嘴上说着好好,实则筷子一下也不动,一副看谁装过谁的架势。 最后还是宗锦澄看不下去了,玩筷子的手一个没收住力弹了起来,一杆子插在了徐婉碗里……正中间。 摆出了上供的姿势。 徐婉:“……” 这是直接要把她送上天么? 第12章 小混蛋被当枪使了 小魔王的眼神十分挑衅。 无聊的对话,让你们忽略本公子,不想吃就都别吃了! 反正他也吃饱了,开始搞事情! 柳氏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喊道:“快撤下去,再给婉儿换一碗。” “是。” 出嫁前目中无人的侍女们,眼下见徐婉得势,一个个都收起了嘴脸,勤勤恳恳地伺候着。 徐婉笑笑,并不在意。 柳氏知她母子二人有隔阂,故意问道:“锦澄,你这几日跟你母亲相处的可还愉快?” 徐婉想说,这话问了跟没问没什么区别,以宗锦澄这副横天横地的模样,明摆着就是不愉快,这个没礼貌的小子连自己面子都不给,更不会给柳氏这个半生不熟的继母面子。 宗锦澄皮笑肉不笑:“愉快啊,怎么不愉快,我们可从不打架。” 徐婉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谁家相处愉快是看打不打架的? 这明摆着就是要跟柳氏告她的状。 若柳氏是个疼她的还好,听听这话也就算了;若不疼她,必然会向着宗锦澄,跟着一起对付她。 很显然,宗锦澄是知道一些后宅事的。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天下继母,无一好人。 徐莲儿一听,当然来劲了。 她故作惊讶地问道:“不打架……?你们难道关系差到要动手的地步了吗?” 瞧瞧宗锦澄这蛮横的样子,像是欺负人欺负上门了似的,徐莲儿不由得幸灾乐祸,拿了侯府管家权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个继子欺负。 徐婉微笑:“当然不是了,锦澄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定然不跟那些三教九流的地痞一般,每日只会惹是生非、胡言乱语。论起礼教,老夫人教孩子很有一手。” 徐婉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宗锦澄,又捧了老夫人。 如此一番话滴水不漏,甚至还衬得徐莲儿刚刚的话里外不是人,好似在说宗锦澄是个没家教的孩子一样。 宗锦澄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徐莲儿一眼,希望她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刑部尚书的女儿又怎么样,这满京城就没有敢得罪他宗小少爷的人! “婉儿也是有福气的,不然这老夫人怎么就偏偏看中你了呢。”柳氏皮笑肉不笑的。 她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给徐婉嫁侯府这个选项了,本想让她过去当个寡妇,有名无实,谁知道侯府那老婆子瞎了眼,当天就把管家权交了,真是邪了门了! 徐婉笑吟吟道:“还要多谢母亲的功劳,若不是您极力向我说了远扬侯府的好话,还说锦澄这孩子多么聪慧,我也不会一门心思就想嫁到侯府来,这才给捡了个大便宜。” 宗锦澄越听越不对劲。 越听越不是个滋味。 原来徐婉能嫁到他家来,全是这个老婆子推来的?? 可恶,太坏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 宗锦澄的目光更凶了,怒火中烧地瞪向柳氏! 突然躺枪的柳氏:“???” 她什么时候给徐婉极力推荐侯府了?? 她又是什么时候跟徐婉说宗锦澄聪慧了?? 等等,那臭小子是什么眼神?? 怎么好像在盯十世仇人一样!!! 身后翠枝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笑出声来,幸好有翠柳在旁边狠掐了她一把,才让她硬生生把笑憋下去,还挤出了一滴泪花。 整个饭厅上,徐婉一句一句地夸着柳氏和徐莲儿,宗锦澄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愤怒的小魔王一会儿瞪瞪这个,一会儿瞪瞪那个,累得两只眼睛通红。到最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在那气得喘粗气。 模样十分滑稽。 “既然父亲有事要忙赶不回来,那我便先带着锦澄回府了,改日再来看望母亲。” 待把人气得差不多了,徐婉开始起身告辞。 柳氏如释重负,皮笑肉不笑地赶忙道:“好好,我让莲儿送送你。” 该死的臭丫头,出嫁后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她要是再不走,旁边那个一点就着的小炮筒,只怕就要气得掀桌子了。 远扬侯府。 徐婉一路笑着回到了家,翠枝一到府里就开始大笑,直笑得翠柳要打她。 “哈哈哈夫人,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奴婢觉得你那继母今晚怕是要被气得睡不着觉了。” “还有小公子,今日可真是太给力,他简直像是你带去的帮手,专门负责气那对虚伪的母女。” 徐婉喝着茶,轻飘飘道:“我那继母虽然坏,但口齿简单,换个厉害点的就不行了。” 翠枝好奇道:“夫人如此聪慧,从前怎会被这样的人欺负?” 徐婉无所谓道:“从前是不想争,觉得当个闲鱼躺着歇歇也挺好的。” “那如今?” “如今也不想争。” “啊?那您今日这是……” 徐婉咦了声道:“我这是在气宗锦澄啊,不明显吗?” 翠枝:“……” 很明显,但没想到这么幼稚。 逗个孩子玩…… 徐婉哼哼道:“宗锦澄不是能耐吗?还想找我的麻烦,看看吃瘪的是谁啊,小混蛋……” 别院。 小混蛋一回去就踢院里的树。 “可恶,可恶,可恶!” “果然姓徐的都没有好人,一个比一个会欺负人!” “等着吧,等本公子恢复了势力,一定挨个找她们算账!!” “踢死你踢死你,你才没教养!” “你才不懂事!你才惹人讨厌!!” 宗锦澄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指着树就是一顿狂骂,各种嚎叫活像个蚂蚱。 他身后仆人颤抖道:“公子不是去给夫人找绊子去了吗?怎会被徐家的人气到了?” 宗锦澄怒:“还不是徐婉!都是她家的人……都是她家的人……” 不对! 她家的人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宗锦澄骂着骂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仔细回想当时每个人说的话,最后都被徐婉解释了一通,然后他的怒火就被点燃了。 他觉得是徐家的人在点他,实际上…… 实际上是徐婉在拿他当枪使! 后知后觉的小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说怎么翠枝一直在憋笑呢,他还以为是翠枝也跟徐家一伙的想欺负他,原来是在笑他像个被捉弄的傻瓜。 而徐婉,肯定是把他当猴子看的! 第13章 你还是拿刀捅夫人吧 “啊啊啊啊!我要跟她拼了!!!” 宗锦澄的忍耐力瞬间被清空,他冲进房里就是一通乱找乱翻。 本来已经搬空的荒凉小院,因着他乱扔的东西,倒新增了一股生活气息。 却吓坏了仅剩的一个仆人,顺子。 “小公子,您要找什么呀?”顺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原先他还有五个同伴一起伺候这混世魔王,有伤害还能一起分担,如今就剩他一根独苗,哪里经得起这样摧残! 宗锦澄恼火地问道:“我刀呢?” 徐婉刚嫁进来就敢提刀砍他,那刀不是随处可见么? 在哪呢? 顺子惊恐道:“小公子要刀做什么?咱们院里可从来没有利器啊!” 小魔王气红了眼:“找刀!去他奶奶的忍,老子要跟她同归于尽!” 太欺负人了! 他活了整整八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要死一起死,大家都别玩了! 顺子快要昏过去了。 他单手掐着自己人中,强行让自己坚强起来,一路小跑着上前劝道:“小公子三思啊!您吃了一次瘪,再找回来就是了。可命只有一条,若是没了命,那不更吃亏了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顺子这一通话把这辈子的学识都给用上了,只盼着这小主子别再瞎折腾了。 没想到小魔王还真听劝。 很听。 他冷静下来,开始换对象发疯:“你,想报复办法。” 顺子往后看了看。 没人。 他转过头,手指着自己:“?” 宗锦澄盯着他,道:“对,就是你,快想!” 顺子:“……” 要不你还是拿刀去捅夫人吧。 然而。 在宗锦澄的死亡凝视下,顺子咽了咽口水,终于想出了一条锦囊妙计: “要不……您去书院读书吧?” “嗯?”宗锦澄瞪着眼睛,劝他说话要慎重。 顺子弱弱道:“夫人如今有钱有势,咱们硬碰硬打不过她。倒不如以退为进,暂避其锋芒,等到老夫人回了侯府,您再说回来的事。” 京城里书院多的是,管吃管住的更是不在少数,他家小公子若是真铁了心去书院,就算不交银子,那些书院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会破格收他进去。 “那我不是上她当了?”宗锦澄不满道,“她就想着让我好好读书,我去了书院反倒让她称心如意!” “小公子只是去书院,那学不学还不是看您自己,您要真不学,夫子就是站在您耳边念经也不管用啊。” 宗锦澄防备道:“夫子还会趴我耳朵边念经?” 顺子:“……” 人家是夫子,又不是和尚。 谁没事给你念经啊!! 想归想,称职的仆人还是十分贴心地给他解释:“小人就是这么一说,书院里夫子教的学生几十上百,他们是顾不上针对小公子您一个人的。” 宗锦澄觉得有道理。 这计划能行。 “走,去找那女人,就说本公子要好好读书!” 主院。 翠枝正在给徐婉介绍各大书院。 “京城里书院众多,但最厉害的还是翰林书院,咱们大楚国每一届的状元郎,都是出自这里!” “这翰林书院分南北两院,南院收有家世有银子的,北院收学识出众的。以咱们侯府的背景,小公子怎么都能进南院。” 徐婉躺在贵妃椅上,眯着眼听着。 这不是跟现代一样么? 一个重点高中里的生源,一半从各地初中里掐尖,另一半从附近学区房里划片招生。尖子生配的是重点老师,划片生的老师就不一定了。 “南院学子的学识水平如何?” 翠枝道:“不错啊,都挺不错的,毕竟都是各家大人千疼万宠的孩子,从小请的都是好夫子在家陪着,自然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更出色。” “哦,那他们考上一甲的多吗?” 翠枝沉默了几秒。 这一甲总共就三名,每届都是从北院里出,哪里轮得到南院。 徐婉看她表情,当即明白了。 南院也不错,已经比大部分学子享受到了更好的教育资源,但想完成她的目标,还是得去北院才行。 这么想着,宗锦澄已经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徐婉知道他没大没小,所以院里的门基本不关,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她也已经习以为常:“怎么了宗小公子,有事求我啊?” 宗锦澄:“……” 这女人可真是太可恨了。 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他的怒火挑起来。 更可气的是,她竟然一猜一个准! 小魔王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顺子在旁边拉着,他怕是能当场跳起来,再跟徐婉再赛一场拽头发。 “没事吗?没事我就去后花园溜达了。”徐婉说着就要站起身。 宗锦澄从牙缝里挤出话:“我要去书院读书。” 徐婉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听不清。” 宗锦澄握拳。 我忍! “我说我要去读书,去好好学习!你不是就盼着这点吗!” 最好痛快的答应他去书院。 不然他可真要拔刀闹了! 徐婉喔了一声,装作不知情地朝翠枝道:“那就去给小公子报名翰林书院的入学考试吧。” 翠枝瞪大了眼睛。 翰林书院的入学考试……? 南院是有背景就能进,需要考试的只有北院。以自家小公子那不分六九的学识水平,让他去北院考试…… 是打算去只写个名字吗? 到时候再被小公子的朋友们知道,还不把大牙笑掉! “夫人确定是翰林书院吗?”翠枝生怕她搞错了。 徐婉笑眯眯道:“没错,翰林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我们侯府嫡长孙的身份。” 宗锦澄对书院这些一窍不通,只听徐婉提起他身份,当即挺直了腰板。 算她会说话。 还知道他宗小少爷的厉害!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给小公子报名……”翠枝临走前送给了宗景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宗锦澄多机灵的一个人,本来就一肚子心眼,跟徐婉又斗了这么几天,脑子更是转的飞快。 看见翠枝这样,他立马警惕地问道:“你不会又在给我挖坑吧?那个入学考试是什么?” 第14章 二房的庶子 徐婉笑得好像恶毒王后:“就是测试你的学识,符不符合翰林书院的招生标准。” 不打击打击这小子,他就始终不明白自己那二两墨水,也就只能迈进入学考试的门,再多一步都没门。 宗锦澄虽然一向自信。 但提到考试这个陌生词,心里总忍不住打鼓。 翰林书院的入学考试会考什么内容? 有没有他会的斗蛐蛐、赛马、蹴鞠? 总不会一上去就让默写诗词歌赋吧…… 不至于不至于。 据他朋友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公子,不会背四书五经的大有人在。 那些书院到底还是为了赚银子的,总不能故意卡个很高的门槛,把他堂堂一个侯府嫡长孙拒之门外吧? 宗锦澄打定主意。 去翰林书院是他眼下最快能逃脱徐婉魔爪的捷径。 根本没有刀山火海在等着。 他去! “好,考就考,我明天就去!” 不过一场小小的考试,他宗小少爷才不怕! 徐婉点头,欣慰地朝翠枝道:“那就去准备吧。” 翠枝:“是,翰林书院那边有笔墨纸砚,奴婢这就去给小公子带着干粮。” 宗锦澄刚想走。 听见这句突然又蒙了:“???” “干粮?什么干粮??” 他不就是去考个试吗? 怎么还要备干粮? 他又不是要立马从侯府搬出去住! 翠枝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翰林书院是咱们京城最好的书院,坊间更有‘进了翰林等于一脚迈进了仕途’的说法,是以全大楚的学子都挤破头想来这读书。而入学考试的卷子也就比寻常更难一些,要从早上做到晚上,得提前备上干粮,以免饿着。” “……” 小魔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白变青,从青变黑,从黑变紫。 一个入学考试要考这么多东西,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考了!我不去了!”宗锦澄知难而退,果断放弃这一招。 开玩笑,就这题量,他去了不得把面子里子全丢完。 不如趁早放弃! 徐婉对这一变故是意外的。 她没想到翠枝一点也没藏住,还没等把小魔王骗过去,就暴露了翰林书院的难度,吓得小魔王直接放弃了。 徐婉皱着眉,扔过去一个微冷的眼神,吓得翠枝连忙低头。 翠枝到底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头,虽然做事一直很稳重,但心里到底还是没把徐婉跟老夫人放同一水平,言谈间的随意才让她犯了这个口舌之错,心里更是后怕不已。 但徐婉也就看她了一眼。 随后又若有其事地朝宗锦澄道:“你若是想去书院,那便只能去翰林。至于别处,我不允。” 女人说话不轻不重,却又铿锵有力,一副我是女王我最大的语气,豪横又气人。 徐婉知道这会儿已经坑不住宗锦澄了,索性直接冷脸摊牌,不准就是不准。 他要是真有本事,那就考出去看看。 宗锦澄又气又恼。 但迫于徐婉的淫威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狂怒:“你不就是想逼我去读书吗!我早就看穿你了!” 徐婉无所畏惧地承认道:“是啊,那又怎样?” 看透了有用吗? 能把她狠狠地打倒在地吗? 能推翻她的霸权主义翻身做主人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宗锦澄愤怒地握起拳头,又愤怒地松开拳头,转头就朝外面跑去。 可恶! 可恶啊! 这个坏女人! 他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运,才碰见这么个人来治他啊! 宗锦澄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心里的怨气也越来越重,他开始怨祖父祖母不管他,后来怨他娘不知道哪去了,最后还怨宗肇怎么还不回家,否则他这堂堂的侯府嫡长孙,怎么会过这么憋屈的日子! 侯府明明是他的家,他现在却好像寄人篱下! 天空下起雨来,细雨蒙蒙,落在人的头顶,淋湿了宗锦澄的双眼。 身后是顺子焦急地喊声:“小公子,您跑慢点,雨天路滑小心摔着,奴才手里有伞……” 宗锦澄对顺子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用力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低着头就往前跑。 坏女人。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求饶。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哭,也不会认输!! 雨越下越大,雨中狂奔的小身影却越来越快,像是在暗暗跟人较劲似的。 “啊——” 宗锦澄刚跑出院子,没注意转弯处跪着的人,整个身体直接砸了过去! “嘭——” 小魔王皮糙肉厚的,摔个跟头跟没事人似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前的雨水,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宗文修。 二房那个庶子。 宗文修跟他年纪相仿,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即便被接回了侯府,也日日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虽然收拾工整干净,但在外人眼里也仿佛乡下人进城似的。 宗锦澄并不喜跟他说话。 因为他的朋友们会笑话他有个乡下人哥哥,很丢脸。 “喂,你没事吧?” 宗文修被撞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也没有回应他。 宗锦澄见他不理自己,于是低下头查看,就见他身上留下的雨水变成了红色,焦急道:“你流血了?” 宗锦澄立马转头喊道:“顺子,顺子,快叫府医来给他看看。” “是是,奴才这就去叫人!”顺子将手中的伞递给宗锦澄,自己则快速朝外面跑去。 宗锦澄从不惧淋雨,但眼下这人受伤了,还是有个伞撑着比较好。 这么想着,金尊玉贵的宗小少爷把伞撑在两人头顶:“你还好吗?府医马上来了。” 有了头顶的伞挡雨。 宗文修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道了声无碍,又重新跪回了原地。 小少年的身影笔直如柱,即便是鼻子上还流血,那双清亮的眸子还是没有变化,仿佛流的不是他的血一样。 宗锦澄瞪直了眼睛,这才注意到他的姿势,诧异道:“下雨了,你还受伤了,跪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也被那个女人折磨了?”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宗锦澄一想起这可能是徐婉干的,立马觉得自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小可怜。 他要跟宗文修联手,打败那个鸠占鹊巢的坏女人! 哪知,他脑补了半天却都是错的。 宗文修扬起头,雨水从头顶滑落下来,他身形本就单薄,此刻全身湿漉漉的,像极了无家可归的猫儿。 半晌,才听他道:“是我求见夫人。” 第15章 嫡庶子的区别 小少年的声音低低的,一听就很好欺负。 “求见徐婉?”宗锦澄很是嫌弃,撑伞的手都有些不耐烦,“那个女人冷硬心肠,连我都在她那里接连碰壁,你来也是白费功夫。”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宗锦澄还算是对徐婉有所了解,他觉得宗文修求她说不定还没求自己管用。 他虽然对这个庶堂兄不怎么亲近,但一想起宗文修求的人是徐婉,心里多少升起点同情心:“不过你先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内院。 气走宗锦澄后,徐婉便回了屋,还没等坐下。 就见翠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张道:“夫人……奴婢……奴婢……” 方才夫人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令她心里打怵。 徐婉并不急着开口,只慢悠悠地坐下,一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 嗯……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只要不说话,淡定的让人看不出情绪,就能起到不怒自威的气势。 学起来! 其实徐婉是能理解翠枝的,毕竟她们也才共事几天,做事没默契很正常。 但是这个威得立下来。 否则有一就会有二,翠枝再来卖她几次,这宗锦澄她也就不用教导了。 果然,徐婉不出声,翠枝就越慌,她连头都不敢抬。 “请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翠枝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徐婉道:“翠枝,你很聪明。” 翠枝埋头,不敢点头。 “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定觉得我小题大做,你从小看锦澄长大,跟他说话没什么顾忌。但我想你可能还没明白老侯爷和老夫人为何要离开侯府,不止是怕影响我教导锦澄,更怕他们以前的习惯留着,会让锦澄跟从前一样无所顾忌。老夫人留你在府里是做我的帮手,不是拖我的后腿,若是你以后还是一如从前,那恐怕你还是更适合去照顾老夫人。” 徐婉这话一出,翠枝惊慌道:“夫人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翠枝在老夫人跟前的地位,仅次于老夫人的陪嫁婢女,却也是永远迈不过去的鸿沟。 而小侯爷夫人无贴心陪嫁,若她将来能在徐婉身边站稳脚,地位绝对不同往日! 意识到徐婉可能会不要她后,翠枝这才知道自己对徐婉的轻视,是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她此刻懊悔不已! 徐婉站起身,扶她起来:“我自小就没有贴心的丫头,连闺房密友都没有,我对你的到来是十分欢喜的。你既已知错,以后便好好做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 徐婉说话很简单,但大饼又画得比较明显。 翠枝一下就明白了。 她站起身,眼眶还有点红:“是,多谢夫人。” 若说今日之前她还是以老夫人派来的大丫鬟自居,那今日后她便想着如何当好徐婉的贴身大丫头。 徐婉笑道:“今日雨下得挺大,你去看看锦澄院子的炉火还够不够,早春天气还冷,别冻着那小子了。” “是。” 翠枝起身告退。 门外,翠柳进来禀报:“夫人,修公子求见。” “嗯?文修?下这么大雨怎么不让他进来?” 徐婉还没适应侯府这通报规矩,宗文修怎么说也是个主子。 但转念一想才明白。 古代嫡庶分明,身为嫡子的宗锦澄敢跟她拍桌子瞎嚷嚷,身为庶子的宗文修未经通报连门都不敢进。 对比之下,更想暴揍宗锦澄那个逆子了。 “快带他进来。”徐婉边说边指挥道,“屋里再生个炉子,免得冻着他了。” “是。” 宗锦澄在门外难得那么贴心地问了许久,结果他这个冷冰冰的堂兄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摆明了是觉得他解决不了事情。 这可把宗锦澄给气坏了。 给他撑伞的手——啪就累了,俩人索性一起淋雨。 小魔王皮糙肉厚,淋雨跟家常便饭一样,他甚至还觉得很爽很自由。 但宗文修就不同了,只淋一会儿就浑身发抖,那双冷淡的眼睛更是被雨水砸的睁不开,整个人虚弱得好像随时会昏过去。 宗锦澄有同情心,但不多。 直接席地而坐,就坐在宗文修跪着的面前,在雨中睁着大眼睛瞪他,期望他早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宗文修:“……” 翠枝一看就看见这画面。 一个人跪着,一个人坐在跪的人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拜堂呢。 “不是……小公子!修公子!你们怎么也不打个伞呀!” “咦,地上这伞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也不用啊?” “快起来快起来,下这么大雨这么淋着肯定会生病的,快跟奴婢进去!” 翠枝叫嚷的时候,顺子也终于带着府医赶来,两人看着这状况,吓得腿都软了。 几个人连搀带撑伞地将两位小公子送去了内院。 徐婉正照顾着屋里的炉火,想着外面雨大那孩子可能会潲身上雨,便让人带着干棉布好给人擦头。 谁知道外面直接被搀进了两个小落汤鸡。 徐婉:“???” 为首的那个是宗文修,他看起来已经有点恍惚,被雨淋的眼睛眯着,面色也没有血色。 后面跟着的那个混小子,全身上下没一片干的,但黑亮的眼珠子瞪得圆大,隐隐还有点兴奋。 果然是混世小魔王! 徐婉急道:“怎么会淋成这样?快准备热水,给他们两个洗洗驱寒!” 屋里的丫头们忙碌起来,烧水的,找换洗衣服的,全都忙乱起来。 而宗文修挣脱翠枝的搀扶,踉跄地跑过来道:“夫人,求您救救我娘!” 第16章 我想让我母亲活着 少年人浑身湿漉漉的,身体冷得发颤,牙齿也有些咬字不清。 但徐婉还是听明白了。 可是…… “红姨娘不是在西院么,她出什么事了?” 红姨娘虽是二房唯一的遗孀,但到底是在二爷死后找回的,身份多少有点存疑,老夫人只将她们母子安置在西院好生伺候,不过月钱给的倒是比寻常人家的姨娘多。 徐婉嫁来这几日一直没见过红姨娘,照大楚国官宦人家的规矩,红姨娘怎么也该主动来见过她,但因着翠枝说是她身体一直孱弱,她便没细过问。 如今再看,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 小魔王虽然也被淋得透透的,但皮小子注意力全被吸引来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这边。 “府医说我娘她已经病入膏肓,没有救治的希望了,但我听说只要请宫里的御医入府,也是……也是有一线生机的,”宗文修恳求道,“只要您答应救我母亲,我愿意用一生来报答夫人!” 少年人的承诺那么坚定,实际却没有任何信服力。 且不论他如今才十岁,就算是长大了也只是个庶子,堂堂侯府主母根本用不到他的报答。 小魔王歪着脑袋提醒道:“宫里的御医都是给皇上娘娘看诊的,哪有那么好请,我长大后都还没见过太医,更何况只是一个姨娘。” 说完他还抬头往上看看。 正巧跟徐婉那张欺压了他好几天的脸对上。 这坏女人根本不可能答应好么。 他就说宗文修求她还不如求自己。 徐婉是知道请御医的流程的,以前她那个继妹生病,父亲便命人进宫请的。 ——需要以重臣的名义去请。 而侯府的重臣自然是老侯爷,只能派人去给老侯爷传信,为红姨娘请太医。 徐婉使了个眼色。 着急表忠心的翠枝当即明白,头一点就冒着雨出去安排了。 屋里的下人们还在忙碌,翠柳已经带来厚衣物,指挥人给两位小公子擦身体。 翠柳本人更是拉着小魔王要带他去洗热水澡,可不能让侯府的嫡长孙出什么事。 小魔王临走前,好心去拉宗文修。 后者却不为所动,以为徐婉没有答应他,继续埋头跪在地上:“求夫人!” 小魔王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双手抱胸,凉声道:“别求她了,根本没用,快跟我去洗澡,否则得了风寒治不好,你自己也得病死。” 小魔王这番话说得不痛不痒。 他自小就没有母亲,父亲从未在身边,哪怕有祖父祖母陪着,他对父母的亲情感也很凉薄。 更何况,红姨娘跟他也没一点关系。 徐婉原本想解释的话,一下停住了。 这次契机,倒是适合收拾混小子。 “我没说不能帮。” 宗文修诧异抬头,整张脸都恢复了色彩:“多谢夫人!” 小魔王愕然。 怎么回事?这坏女人竟然愿意帮庶兄? 她她她……她什么意思?? 对一个庶孙那么好,却欺负他这个嫡长孙! 不公平! 小魔王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崩断,他伸手就将新披上的衣服扔到地上,怒声道:“你有善心帮他,却故意针对我一个人,你就逮住我一个人欺负?” 没天理了!!! 徐婉瞥了一眼那一点就炸的小鸡仔,好笑地调侃道:“小朋友,请你搞搞清楚,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耍大少爷脾气。你看看文修,你再看看你,若是你能有人家一半的听话,咱们两个的继母子关系哪至于这么僵硬?” 宗锦澄满脸写着不服气。 头一扭,继续去生闷气。 徐婉转头朝宗文修道:“你方才说,愿意用一生来报答我。一生太长,就不用了,我只要你陪我完成一个小任务就行。” “夫人尽管吩咐。”宗文修道。 徐婉一手指向小魔王,在混小子惊诧的眼神中,安排道:“我要让他跟着你在府里读书。” 她想好了,小魔王放外面书院里她不放心。 还是放眼皮子底下更可靠。 再加上有宗文修这样好读书的同窗在旁,不止会有正向的帮助,还能避免宗锦澄在其他家小纨绔学坏。 “我答应。”宗文修几乎是立刻应道,生怕她反悔。 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是小事,若是只陪人读书就能换来母亲的平安,那他愿意陪宗锦澄读一辈子的书。 宗锦澄:“???” 请问你们!! 有问过本人的意见吗!!! 他都没有答应!!! “我不读!” 小魔王几乎是立刻拒绝,他伸手塞住了两边的耳朵,生怕听见这俩人的当面密谋,“这事跟我又没关系,你们俩商量事要经过当事人同意知道吗?反正我没听见,我不去,我不读,我就要在家里咸鱼瘫。” 拒绝被安排的宗锦澄努力装聋作哑。 但很可惜,没得用。 对面站着的是冷血无情不为所动毫无良心的后母徐婉。 母子两人僵持中,谁也不愿意屈服,最后先动的却是宗文修,那孩子眼见小魔王不同意,而自己母亲命在旦夕,他没有时间陪他们耗。 所以,他转过身来,掀起衣摆就要跪下去,这一跪,对着的是宗锦澄。 小魔王身份尊贵,从小没少被跪,可那都是些下人,可宗文修不是,他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长兄,哪怕是庶子也不该朝他下跪。 宗锦澄忙往旁边一躲,撞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了那张他最近极其讨厌的美丽脸蛋。 “……”丢人,怎么躲她身边去了。 意识到不对的他,赶紧跳得远远的,离她们两人都很远。 而宗文修被徐婉拉着,并未跪下去。 徐婉柔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下跪?” 宗文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说了一句:“可我想让我母亲活着。” 他跟宗锦澄这种从小就没有母亲的人不一样,他自小跟母亲一起生活,又在贫民窟那种地方相依为命,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寻常母子更亲近。 被接回侯府的这段日子虽然锦衣玉食地过着,可他知道这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们,若是连母亲都没有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去。 许是他的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了,宗锦澄怔了一下,脸上的娇纵也消失了不少。 徐婉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于是又说了一句话继续刺激他:“想别的办法吧,宗锦澄这小子是不会为了你而读书的,我觉得你把他打断腿更容易点。” 第17章 一定要带弟弟考上一甲 宗锦澄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真被徐婉说出来,总有种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仿佛当众被人扇了个巴掌。 “喂!”他不满地叫道。 她什么意思?难道在她眼里的自己就只是个不顾别人死活的自私鬼吗?还打断他的腿……难道他就不能是自愿过去帮人吗? 这女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 徐婉哦了一声,提醒道:“叫母亲。” 这混小子,没大没小。 “就不叫。” 宗锦澄气鼓鼓地瞪着她,又看向旁边可怜兮兮的宗文修,其实他心里是有点发软想答应的,但是看着徐婉那副笃定的模样,他又觉得下不来台阶,僵持在那里自己闹别扭。 此时一阵风刮来,屋里窗户发出晃荡的声音,虽然门窗都被关得很紧,但两个孩子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好了,锦澄同意了,请太医的事我来安排,快带他们两个去驱寒换衣。”徐婉一锤子定音,当即替小魔王决定,虽然她早就派翠枝过去给老侯爷传书信了。 宗文修的眼睛亮了起来,母亲有救了! 翠柳的行动力是最强的,主母交代的任务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完美的做好。所以此时的她正板着脸一手拉一个,拽着两人就去洗澡了。 半路上发懵的宗锦澄:“???” 我没说答应,我没说答应啊,她怎么说我答应了? 我刚刚应该没出声吧? 反应过来的小魔王感觉自己又上徐婉的当了,当即要从浴桶里站起来,谁知道这一起身就看见旁边浴桶里的宗文修。 宗文修瘦得就剩个骨架了,身上皮肤比下人的还粗糙,视线往旁边一转就见他手上还有几个冻疮,手心也有很多茧子。 宗锦澄又坐了回去,不解道:“读书写字还能把手累出茧子和冻疮?” 祖母不是说读书是世上最简单的事吗?只安心在房里看书写字,冻不着累不着。 身后伺候他洗澡的顺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小公子单纯的时候也是真单纯啊。 人家修公子又不跟你一样从小在侯府长大,那里是贫民窟,住着全京城最穷苦的人家,每天都有人病死饿死或冻死,在那里生活了九年半的修公子能活着就不错了,身上的伤口当然只会多不会少。 宗文修被他问的一愣,露在外面的手下意识往水桶一缩,以为是宗锦澄在笑话自己,他这个年纪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沉默着没有吭声。 宗锦澄瞪向顺子:“是府里人欺负他了?” 二叔战死,二房更没有个嫡妻,难保没有下人看他们是庶出来欺负人。 顺子吓得举手喊冤:“没有的事,老夫人对那院可好了,修公子每日天不亮起来读书,院里还特意多给他加了一个暖炉,前前后后都照顾得特别好。” 意识到宗文修可能会觉得尴尬,顺子趴在小魔王耳边低声解释了原委。 宗锦澄这才知道,原来常年冻疮的手就算照顾的再好,也是很容易复发的;原来在贫民窟里的孩子,即便才几岁也会需要干很多苦力活。 怪不得他这位堂兄明明只比他大两岁,但身高、体质却没强多少。 小魔王垂着眸子若有所思,方才还一门心思想找徐婉辩解的想法也没了,他扒拉着浴桶里的水一下又一下的划拉。 宗文修在旁边其实也很紧张,他能感觉到宗锦澄的不情愿,也怕他随时会反水,所以虽然在泡热水澡,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动作就惹得宗锦澄不开心。 蓦地,小魔王突然开口:“我听说你回府这几个月一直在读书,那些厚厚的书有什么可看的?” 前几个月红姨娘被接回府时,老侯爷安排他们去住了西院,对外宣称宗文修只是二房的庶长子。 人人都知,嫡庶有别。 不管宗锦澄读不读书,成不成才,都没有人能撼动他嫡孙的位置,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过危机意识,更不理解宗文修怎么那么喜欢看书。 宗文修道:“因为读书可以教人明事理,见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若是能在科考中取得不错的名次,就能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宗锦澄问。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只有玩,哪里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宗文修愣了下,如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长大后想做什么,但我娘说不管做什么的前提都是我应该具备足够的学识,这样以后可选择的路才能更多。比如,我若想做官,需要先中榜;我若想经商,需要知道如何赚钱的途径、方法等。” 宗锦澄听懂了,但觉得对自己没用。 以他的身份若想做官,祖父会给他安排,官职还可能很不错;他若想经商,祖母会给他本钱、铺子甚至打理的人员。 根本不需要读书嘛。 果然是不适合他思考的话题。 宗锦澄胡乱泡泡澡就起身出去了,宗文修见状也赶紧出来跟上。 正当他担忧自己这位传闻中肆意妄为的弟弟会大闹一场的时候,他听见宗锦澄在前面问道:“在哪读书啊,不会要去红姨娘院里吧,那边暖炉有几个?” 一瞬间,宗文修提着的心放下来了。 他紧促的眉头舒展开来,耐心解释道:“没有在我娘院里,祖母说府上有个大书房一直空着没用,便叫我过去读书了。那边的书籍特别丰富,屋里暖炉也有三个,暖和又舒适。” 宗文修小步追上去跟他介绍,这一切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没想到他这个弟弟跟传闻中并不一样,反倒是……善良得很别扭。 宗文修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好好带弟弟读书,哪怕自己考不中一甲,也要让弟弟考上! 第18章 百里夫子的报应 好心帮忙的宗锦澄要是知道宗文修此刻的想法,估计连滚带爬地有多远跑多远。 两人虽然说着去书房的事,但步伐却是朝着红姨娘院里而去,少年人活力正盛,到地方都没脸红气喘,不过意外的是,徐婉正在红姨娘门外,听府医说着病情。 “红姨娘得的是痨病,贫民窟那种地方脏乱差,得痨病的人很多。而此病若想治愈需要名医和大量的药材支撑,贫民窟里的人显然不具备这些条件,只能默默等死。” 府医说话的时候眼光看向了宗文修,这位流落在外的庶子,想必在贫民窟见过太多因痨病而死的人了吧。 宗文修面色惨白,他自然记得,所以才在母亲病情严重时,跪在雨地里求徐婉。 徐婉只疑惑一点:“先前老夫人在府里时怎么不说?” 以老夫人的品性,断不会拒绝为他们请太医医治。 众人一起看向宗文修,就连宗锦澄也觉得不对劲,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宗文修闭了闭眼,难堪道:“因为母亲说她的病治不好了,与其浪费祖母的精力,不如让祖母愧疚,如此就能将我……将我接到她院里悉心教导。” 红姨娘的算盘打得极好。 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为儿子争来前途,只可惜她的儿子极有孝心,打乱了她的部署。 宗锦澄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本来他应该不高兴的,因为红姨娘的计谋如果得逞,宗文修便会时时在祖母面前,争走自己的部分宠爱。 可是,他又好像有点羡慕这种感情,羡慕宗文修能有母亲为他筹划。 小魔王越想越觉得憋闷,脚下也踩着石子乱踢。 府医突然开口叫道:“澄公子……” “干嘛?”小魔王没好气地问。 没见他正烦着呢吗? 府医弱弱道:“您踢得是我的脚。” 宗锦澄:“……” 御医来得很快,快得宗锦澄都怀疑他是飞过来的,丝毫没怀疑徐婉早就派人去请。 而太医给红姨娘诊断后,虽然意外好久没诊过这种病,但也很快恢复正常,提笔就开始写药方。 “照这个药方一日三次按时服用,三个月便能有好转,后面府医便能医治了。” “有劳太医费心了。”徐婉笑着朝他道谢,示意翠枝塞了一包银子过去,送太医出府。 院里的丫头们忙着抓药煮药。 徐婉则朝宗文修道:“放心去读书吧,这里我来看着,不会让你母亲有事的。” 宗文修红着眼道谢:“谢谢夫人。” 少年人最是记恩情,本应去书房的他转头看向宗锦澄,一副死心塌地带弟弟读好书的模样。 宗锦澄:“……” 堂兄的眼神好可怕,我好想逃。 小魔王的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徐婉挑眉,凉凉道:“某些人该不会想过河拆桥,毁了跟我的约定吧?不过也是,一个八岁孩子而已,说话不算数又怎么样呢,就算我天天喊他是不守信的小王八,他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不守信的小王八:“???” 宗锦澄怒声道:“谁不守信了!谁是小王八!” 徐婉吊儿郎当道:“当然是谁不守信谁是小王八咯。” 宗锦澄被激着了,怒瞪着她道:“读书就读书,说吧,你要让本公子去读多久!” 他就不信了,徐婉能让他读到天荒地老不成! 徐婉一手托着下巴,一边上下打量着小魔王,这混小子一脸不忿,又极度的骄傲,直接让他安心读个三年怕是不会同意。 她的目光转到宗文修身上,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 “你也不要说我为难你,我呢,就给你定个小小的目标,考过文修就行。他也是刚读书几个月,从小又是在贫民窟长大,比你接触的东西少多了。而以澄公子你的聪明劲,应该很快就能超过他吧?” 徐婉一通话明里暗里把宗锦澄夸得心花怒放。 他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最多几个月他肯定就能超过宗文修。 眼见着他松动了,徐婉又下了一记猛药:“若你能跟上文修的进度,我会将你的银子仆人都还你,保证你在努力超过文修期间,河水暂时不犯井水。” 宗锦澄一听就来精神了。 立马拍板决定:“成交!” 两人伸出手掌,在空中击了一下,完成了世纪约定。 往后的很多年里,徐婉每每想起这一刻,都觉得非常有纪念意义。 两人读书的地方自然而然安排了大书房,那书房原本是小侯爷宗肇用的,如今安排给两个孩子用还显得宽敞。 老侯爷夫妇听说小魔王愿意读书后,连夜请来了京城里德高望重的夫子百里奚入府授课,这位老夫子也曾是宗肇的私人老师。 开课第一天,老夫子就做了个摸底考试。 考宗文修的时候,老头子眼睛笑眯眯的,直夸这孩子用功,进度飞快。 考宗锦澄的时候,老头子眉头的皱纹差点没夹死十只蚊子,这小魔王句句答非所问,不仅肚子里没墨水,还非要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仅仅授了半天的课,老夫子就想仰天长叹,想当年那些人都羡慕他教出了宗肇这个文武双全的双状元郎,让他在京城的名声大噪。 结果现在再看下面那个熊孩子,他真觉得是报应终于来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连着来的大好事。 “锦澄,你功底太差,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基础打好,这几本是老夫为你选的入门书,你这几日将它们先背下来吧。” 宗锦澄坐在座位上,看着老夫子留下的碗一样高的书本,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立马转头问宗文修:“这些你全会背了?” 宗文修点点头:“这些书你别看很厚,但内容通俗易懂,很好背,五天就能背完了。” 小魔王冷笑:“你看我信吗?” “……” 意识到不妙的宗锦澄,终于问出了那个关键性的问题:“你这几个月背了多少书了?” 宗文修硬着头皮道:“一百多本。” 其实他实际背了两百多本,但看弟弟眼神越来越难看,他还是不要说实话了。 果然宗锦澄一听人都麻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徐婉的贼船,他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勉强露出一个假笑:“那你现在每天能背多少页的书?” “十……十来页。” “很好。”宗锦澄把面前的书一合,示意顺子把门关上,并把书房门堵得严实实的,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第19章 邪门的背书办法 宗文修下意识抓紧身旁的桌子,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产生一种想跑的冲动。 弟弟,该不会要对他动手吧? 小魔王探过头来,活动了下手腕,在宗文修略显惊恐的目光中,奶凶奶凶地威胁:“从今天开始你不要背书了,等我把你的进度超过以后,你再读!” 宗文修:“……” 很好,霸道无理得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但是…… “那你什么时候能跟上我的进度?”他读书时间比较比寻常孩子晚,若是再干等宗锦澄一段时间,只怕又要被人拉开差距。 宗锦澄又看了眼桌上碗高的几本书,不确定地回了个时间:“一个月吧。” 宗文修一个庶子要学几个月才会的东西,他作为聪明伶俐的嫡子,肯定一个月就能背会了。 宗文修犹豫了几秒,想起他救了母亲之恩,终于还是点头道:“好,那我等你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除了学习百里夫子教的,我就只复习旧的知识,不学新的。” 小魔王本想让他连夫子教的也别听,但又怕表现的太明显被徐婉那个坏女人发现,这才不是很情愿地同意了。 “行,算你讲义气,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宗文修笑道:“你先看看这几本书,里面有几个生僻字不好理解,我可以一句一句地讲给你听。” 宗锦澄一听就头大。 他摆手拒绝:“不用了,我只要背会这些玩意儿,能顺利混过夫子的考问就行。” 具体的意思,谁爱懂谁懂,他反正不想懂! 小魔王的学习之旅是很顺利的。 他虽然为人顽劣,但脑子是聪明的,翻开书念上一句原文、再闭上眼就能默背出来,一字都不差。 念一句,背一句; 睁开眼,闭上眼; 记住了,再记住…… 宗文修看得叹为观止! 他自认已经是很聪明的人了,又异常的勤奋读书,所以才在短短几个月追上别人几年的记录。 可是,背书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人背一句就能记下来的? 弟弟难道是个绝世天才吗? 宗锦澄背得口干舌燥,刚背了几页就觉得眼累、嘴累、心累。 顺子特别有眼力劲地给他倒茶水。 小魔王喝茶水的功夫,宗文修终于缓过神来,感叹地夸了一句:“你好厉害,我从未见人背书如此之快!” 就这速度,别说一个月,只要他再多努努力,半个月就能追上自己的进度。 宗文修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然而小魔王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反倒往椅子上一摊,眼睛一闭,大爷般发话:“不想看了,眼睛好累。” 宗文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爷您才看了不到一刻钟的书。 这就开始累了,让每天看书六个时辰的他情何以堪? 顺子是个特别有眼力劲的,上前就给小魔王捏肩捶背,帮这位读书一刻钟就累了的小祖宗解乏去疲。 宗锦澄舒服得直哼哼,想着那些没背的书,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了一个绝妙的背书办法! “顺子,你来念书,我不看了。” 反正念一遍就记住了,听别人念跟自己念没区别! 顺子:“?!” 还能这样?? 顺子是徐婉给他留的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小厮,倒也刚好能帮上小魔王这邪招的忙。 于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宗文修,就见这对主仆开始了邪门背书。 顺子念一句,弟弟背一句。 他这样…… 竟然也背下来了! 宗文修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这让一向坚持勤能补拙想法的他,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中…… 主院。 徐婉听着翠柳给她的实时汇报,正喝着的茶水一口气喷了出来:“这混小子一天天净想点邪招,就知道背扬脸书,等科举的时候往考场上一坐,能把自己名字写出来都要烧高香!” 翠柳道:“不过现在还算是进步不小了,小公子从前连书都没背过,就连老侯爷都不知道他的记性原来这么好。” 翠枝也捂着嘴笑道:“按小公子这聪明劲,若是能好好读书,定然给咱们侯府长脸。还有百里夫子的脸,也不会那么难看了。” 她跟翠柳都是家生子,从小看着宗肇是如何被百里夫子夸奖的,如今再看老夫子对小公子的态度,一下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徐婉嗯了声,也对宗锦澄的天赋表示肯定,但他这一副偷懒背书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能努力多久,她估摸着最多背上半个时辰就不愿意背了。 不过,小魔王身边的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徐婉朝翠枝安排道:“晚点,你去私下告诉顺子一声,就说我看他陪小公子读书辛苦,给他月钱翻上两倍,让他好好侍读,若是小公子追上修公子进度之时,给他月钱翻三倍。” 翠枝闻言都有点心动。 虽然顺子翻三倍的钱也没她们大丫头的高,但这种在原本月钱上翻倍的涨法,谁听了会不感动啊! 翠枝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想拉拢顺子跟咱们一心?” 若是顺子能被她们顺利拉拢,那小公子身边的人就全被徐婉被包围了,在围棋中这都成了死局,还不是更好的掌控小家伙。 哪知徐婉却皱着眉道:“不用拉拢,那小兔崽子虽然混蛋,但顺子毕竟是陪他长大的人。而我与锦澄也并非敌人,我所有的计谋都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而不是让他无人可用、无人可信,小孩子的世界不能那么黑暗。” 翠枝跟翠柳互相看了一眼,对这位新主子的做法更加敬佩了。 有心机有手段,但也有底线。 不过说是这么说,徐婉还是要好好思索小魔王这邪招的利弊。 虽然只会背,但不认识字,更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好歹能先把东西背进去,以后再慢慢消化。 就是文修……可不能因为小魔王那无理的要求,就真在原地等他赶进度。 “带上府里新买来的糕点,我过去看看他俩。 第20章 有鱼讨糖?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许是小魔王在顺利背书中找到了一丁点成就感,导致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还能听见他在背千字文的声音。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嘶,有鱼讨糖?鱼也喜欢吃甜的?它又没长手怎么讨?” 宗文修:“……” 天爷,我学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顺子:“……” 有时候,给澄公子教书真的很无助。 “噗……”刚进门的徐婉听见这句神翻译,脚底打滑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神啊!饶了她的耳朵吧! 这都翻译的什么跟什么?! 手里还抱着食盒的翠枝被吓了一跳,她赶紧去扶起徐婉:“夫人!您没事吧?” 小魔王听见这声响,终于睁开了他一直闭着的眼,看见徐婉来立马全神戒备,整个半躺在长椅上的身体也火速坐了起来。 看到徐婉这惊悚模样,他下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 徐婉被翠枝馋着走进来,手指虚弱地指着小魔王道:“有鱼讨糖……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说鱼亲自上岸抓糖呢?” 小魔王环胸抱拳,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聪明的模样,自信回道:“鱼怎么可能上岸抓糖,你是傻的,本公子可不是。” 徐婉:“……” 好好好,意识不到自己傻也就算了,还觉得别人都是傻的。 不愧是你啊,混世小魔王。 徐婉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一个亿一个亿一个亿,这才让情绪稳定下来。 她道:“顺子,给你家澄公子读书时,记得顺口翻译一句,免得他在课上说出这种解释,能气得百里夫子吹三天胡子。” 宗锦澄怒瞪她。 这明显嘲讽自己的话,他立马就听出来了! 他质疑道:“你是不是看本公子天赋惊人马上要赢了,所以存心来阻挠我读书的吧!” 这女人就是想扣着他的月钱和仆人,好将他落在这侯府里慢慢折磨,哼,他早就看透她了! 徐婉看着眼前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幼稚小子,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什么意思知道吗?你现在就长这样。” 小魔王眯眼:“算你识相,还知道自己是小人。” “噢,我是说君子是我。” “???” “君子是我。”怕他没听清,徐婉又重复一遍。 小魔王:“!!!”老子刀呢! 俩人一言不合又要吵了起来,翠枝极有眼力劲地出来做和事佬。 她赶紧打开食盒放在两位小公子前的桌上,这是近来京城里最盛行的董记七味糕,每日天不亮过去排队才能买到的。 宗文修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自是不知道七味糕的珍贵,但对于骄奢挥霍的宗锦澄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他以前日日吃的东西,只不过自徐婉断了他的仆人和银钱后,既没人帮他排队,也没银子给他买。 “澄公子,修公子,这是夫人特意让人给你们买的七味糕,夫人只是不善言辞,但心里是一直记挂着两位公子的。” 宗文修本就对徐婉很感激,听见这话连忙道谢:“多谢夫人关心。” 翠枝笑着将七味糕递给他品尝。 小魔王还在跟徐婉针尖对麦芒。 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眸一点都不肯服输,而徐婉的目光虽然柔和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一丝胆怯,反倒是用这股沉稳劲略胜一筹。 徐婉挑眉:“小子,七味糕都不吃了?” 她就不信在自己爱吃的食物面前,还会有人能昧着良心说不爱吃。 宗锦澄头一转,硬气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刚把七味糕塞嘴里的宗文修:“……” 没嗟,真的没嗟过。 徐婉哼了一声也没继续跟他呛声,只瞥了一眼宗文修放在桌上的书本,状似随意道:“文修怎么也在读千字文,你不是刚学了蒙求吗?” 她不能直接戳破两人之间的私下约定,否则小魔王就会起防备心,但也不能任由他耽误宗文修的进度,否则这小混蛋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岂不是连带着宗文修一起坑? 宗文修被问得心里一咯噔。 他下意识看向弟弟…… 怎么办,夫人是不是发现了? 他要是如实说,弟弟肯定会生气的,可要是跟夫人撒谎,又怎么对得起她的救母之恩? 小魔王一脸不忿,眼瞅着徐婉要继续给他添堵,但许是这几天被堵习惯了,他只顾着生气,都忘记了要跟庶兄对口供。 宗文修等不来弟弟的回应,只得结结巴巴地回道:“温……温习。” 小孩似乎不常撒谎,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发抖,别说跟她对视了,连头都越埋越低。 他的反应全在徐婉意料之中,她笑着回应:“温故而知新,确实是个好习惯。” “嗯嗯……”宗文修胡乱应着,只盼她能尽快跳过这个话题。 哪知事与愿违,徐婉又继续道:“我方才看了蒙求这本书,虽说书本是厚了些,但都是一个个汇编在一起的历史典故,对你积累学识很有帮助。知史而明鉴,识古而知今,你可要用心体会,切莫像个文盲一样囫囵吞枣、有鱼讨糖。” 突然被点名的某文盲澄:“???” 她是以为他听不懂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吗?? 小魔王刚要发作。 徐婉却朝宗文修道:“我了解过你的学习能力,一个月内应当就能读完蒙求吧?辅导弟弟学习是很辛苦,但自己也要记得好好读书,不能落下了进度,一个月后我来考察你的学习进展。” 第21章 逆风翻盘的小魔王 宗文修下意识看向了弟弟。 完蛋…… 答应弟弟的话怕是要食言了。 《蒙求》全文虽然只有2384字,却收录约六百个春秋至南北朝时期的历史掌故,涉及政治、军事、文化、艺术、方术、习俗等方面。 他若是像宗锦澄那样囫囵吞枣地背下,一个月定然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夫人说她要考察,那必然不是简单的考问。 母亲曾说过,夫人是刑部尚书嫡长女,家里家教甚严,更是读过不少书,她若是存心考察自己,定然不能像弟弟那样企图蒙混过关。 “是,夫人,文修一定好好读书。”小少年低头认着,很是乖巧。 宗锦澄一下就炸了。 他不满地嚷嚷道:“过分,他一直在学新东西,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他的进度,这根本是强人所难。” 本来就差了一百多本书,现在再多一本听都没听过的《蒙求》,他心都要更累了。 徐婉悠悠道:“只准你自己学习,不许文修读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以为你在玩刻舟求剑呢?”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刻舟求剑,但猜测肯定不是好话的宗锦澄,用气红的小圆脸瞪她。 徐婉:“……” 这个炮筒子,脸都要红成烙铁了。 不过徐婉也不想把他逼死,只转身道:“除了《蒙求》,只要你能赶上文修的进度,咱们的约定就还算数。” 省的这小王八蛋,一天天的净想歪招。 徐婉这话说完,剑拔弩张的小魔王才罢手,眼见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气还是有点没散完,伸手朝她背影挠了几下。 一副想隔空挠死她的样子。 怂怂地看两人斗法的宗文修,眼见着弟弟朝着夫人的背影张牙舞爪,像只挥舞着钳子的小龙虾,又好笑又无奈。 他忙过来打圆场,好声好气地安抚道:“好了好了,夫人还是很好的,别生气了,我带你读书。” 小魔王正对徐婉充满愤懑,听见这话戒备地问他:“你很喜欢那个女人?” “嗯?” 宗文修怔了片刻,本想点头的,但见弟弟满脸写满了“你敢说是我就要鲨了你”的恐怖模样。 他咽了咽口水道:“可能是我见过的人比较少,夫人是除了我母亲外对我最好的人……哦不是,也除了你。” 好在宗文修最后一句话补得及时,不然小魔王又要闹了,他撇着嘴,没好气道:“她才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宗文修硬着头皮昧着良心胡乱敷衍道:“嗯……” 宗锦澄说完又重新躺下,闭眼,指挥顺子念书,又开始用起了他的懒蛋背书法。 宗文修见状也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时间过得很快,徐婉知道两人都在好好读书,也识趣地没来打扰,也难得小魔王真在家里憋了整整一个月,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考察这日,徐婉特意过来旁听。 眼见着小魔王认真读书,就连百里夫子都对他刮目相看:“锦澄这孩子虽顽皮了些,倒也并非朽木不可雕也,也罢,今日老夫就考你些简单的,你把千字文默写一遍吧。” 徐婉发誓,她没跟百里奚通过气,夫子并不知小魔王只会背书但不识字、不会写的情况。 她想着若是这小子能乖乖听话把书先背下,她可以让一步把仆人和银子都还他,河水和井水开始和平相处。 但现在…… 百里奚可能觉得默写《千字文》是非常简单的考题,但其实让小魔王背《战国策》都会比这个容易。 她下意识看向这小崽子,想着要不要替他解个围,但又一想如此也好,在夫子手里吃瘪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助学效果。 宗锦澄听到考题后看向徐婉,果然见她一副等着看自己好戏的模样。 哼,坏女人。 你以为就你聪明吗? 本少爷今天就要逆风翻盘! 顺子应着百里奚的要求,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他打开砚台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研墨,谁知倒进去的水有一瞬的反光,待他仔细再看又好像是看花了眼。 他揉了揉眼继续研墨。 小魔王坐在座位上稳得一笔,旁边的宗文修担忧的眼神看着比他更像被考察者。 这墨研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连百里奚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研好墨了吗?” “研好了研好了。”顺子说完退到了一旁。 小魔王自信地提笔,蘸着墨水在纸上写字,但每一笔画出来都模糊不清,甚至还隐约有消失字的存在。 顺子都懵了。 “这……这字怎么是这样?”难道是他方才没研好墨? 百里奚闻言也走下来,见宗锦澄无辜地抬起笔,真诚道:“夫子,这砚台好像买到赝品了。” 小魔王的脸蛋一直很有欺骗性,不生气的时候天真烂漫,即便是不笑也能让人心生怜爱。 百里奚自从刚来那几天见识过他的捣蛋,再到观察到现在乖巧的变化,哪里还会记他的仇。 老头子看着他现在这样,就想起自己的得意门生宗肇,眼下也只是笑眯眯道:“那便背诵吧,改日再默写。” 徐婉:“……” 夫子,您可真好骗啊,是什么蒙蔽了您的双眼? 是上一代残留的师生爱吗?? 宗锦澄站起身谢过,于是开始摇头晃脑地背诵《千字文》,在百里奚越来越满意的笑容中,他还主动提出要背几页《战国策》,让夫子听听看有没有背错。 徐婉:“???” 这小子的情商怎么突然上线了! 还知道化被动为主动,让百里夫子顺着他的思路去走,这不知道内情的人谁不得夸他一句努力上进啊! 果然百里奚一听,眼里的赞许根本藏不住。 对了!这回对了! 这才是宗肇的儿子! 下一个闻名京城的大才子! 第22章 赌赢了? 徐婉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没想到聪明博学的老夫子,就这么被小魔王给蒙骗过去了。 不愧是小魔王。 一肚子的鬼点子。 “好好好,孺子可教也。锦澄啊,你这一个月的进步实在令老夫刮目相看。古语有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何况你年岁尚小,现在努力学习完全来得及。” 百里奚一边夸他一边笑,乐得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配上胖胖的身形像极了弥勒佛。 宗锦澄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当即骄傲地朝徐婉挑了挑眉毛,双手叉腰。 那架势好似在说: 看吧,这局是本少爷赢了! 混小子骄傲自信的模样耀眼极了,看得翠枝都为他揪心不已。 小公子飘了,真的飘了。 夫人可是知道他真正实力的,他就这么大胆的挑衅夫人,若夫人生气了将实话说出来,轻易就可以拆穿他只会背不会写的短处。 但到底是小孩子。 宗锦澄心思简单,脑子里的算计加一块还没绿豆大,根本想不到那么远的后果,还假装礼貌地回道:“全凭夫子教得好,学生让您费心了。” 百里奚见他变得如此知礼懂礼,更加欣慰了。 他捋了捋胡子,安排道:“既如此,那之后锦澄便跟着文修的进度,一同学习蒙求吧,老夫明日来给你们授课。” “多谢夫子。”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回道。 徐婉站起身去送百里奚出府,路上也有礼貌地圆话:“让夫子费心了,锦澄这段确实进步很大,全靠您的悉心教导。” “夫人过誉了,这孩子还是被你带回了正途……” 两个大人不住称赞对方,在成年人的互相吹捧间越走越远。 留下的宗文修在一旁很为他高兴,弟弟这一个月虽然没那么努力,也没在背书上花太多时间,但天赋十分惊人,很快就追上他的背诵进度,宗文修顿感压力满满,幸亏夫人让自己没停止学习,不然就要被弟弟超越了。 他转头看去,却见弟弟突然变脸。 宗锦澄见两人一走,笑着的脸立马垮下来,变成一副我很不好惹的奶凶模样,小魔王把手里的书本往后随意一扔,砸在地上发出挺大的声响,崭新的纸张落在地上粘了不少灰尘。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两只脚直接翘在桌子上,灰扑扑的鞋底一脚就将砚台给踹翻在地,砚台里的墨水洒得满地都是,而肇事者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活脱脱一副不顾别人死活的纨绔子弟做派。 刚还在心里夸完弟弟的宗文修:“?” 不是,怎么就突然判若两人了? 弟弟不是变好了吗?? “锦澄?”宗文修试探性叫道。 小魔王继续大爷瘫,紧闭着疲惫的双眼,放声嚎叫:“累死本少爷了,可算结束这苦日子了,下次再也不想当见义勇为的好人了。快快,顺子把好门,等那女人回来就立马要回我的银子和人,本公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背一句书!” 宗文修:“……” 是了,差点忘记,弟弟读书并不是自愿的,而是为了自己,眼下已经完成跟夫人的约定,那弟弟是不是就要离开书房了? 已经习惯了每天带弟弟读书的宗文修还有点失落,虽然弟弟每天起得晚、背书不睁眼、早退、早睡,但好歹也是他在这个侯府大院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 顺子作为宗锦澄唯一的仆人,尽职尽责地在门口把风,但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见徐婉回来。 小魔王闭着眼都有点等急了,他朝外看去:“怎么回事?她是不是跑路不认账了?这个时间都够她送夫子门三个来回了。” 这一睁眼看见外面空空如也,连婢女也没有,如寻常下课后的情况一样。 徐婉……不会把他俩忘在这了吧? 宗锦澄收起桌子上嚣张翘着的腿,刚下地就见他这位堂兄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细细擦着地上的墨迹。 那是他方才一脚踹翻的砚台。 小魔王做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就连当着祖父祖母的面,也都是被祖母慈爱地安排婢女们去打扫。 宗文修他…… 怎么说也算是他兄长啊。 宗锦澄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愧疚感,莫名的很别扭,他上前将人拉起来:“叫顺子来收拾就好了。” 宗文修朝他笑笑:“不用了,顺子还要帮你看门,我来擦就行,不是什么重活。” 宗锦澄皱着眉,放开他。 然后就见人快速擦着地板,手里的抹布换着面用,地上很快就干干净净的。 宗文修擦完墨迹,又将砚台放在桌上,被弟弟扔掉的书籍也被他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整齐地放在桌上。 小魔王本以为宗文修应该会多少说他两句书不能这么对待,读书人应该都是这样讲究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反倒说了一句:“砚台里你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才会让它的墨水写不出字?” 宗锦澄得意地应道:“嘿嘿,放了点猪油。” 宗文修哭笑不得,果然如此。 “夫人肯定是发现了的。” 小魔王无所畏惧地耸耸肩,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发现就发现咯,反正夫子让我过关了,她要是耍赖就是小狗。” 宗文修闻言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的。 他听说了夫人跟祖母的约定,她是不会轻易放弃让弟弟读书的。 只不过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罢了。 徐婉本想着送走百里夫子后再找小魔王算账的,好不容易把他搞进了书房,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跑出去。 正在她心里想着怎么做时,百里奚突然意味不明地跟她说了一句:“夫人,无论何事都应循序渐进,切莫操之太急,反倒走了偏路。” 徐婉睫毛微眨,看着眼前笑得弥勒佛一样的老头子,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夫子指点。” 她还以为宗锦澄真把百里夫子给蒙混过去了。 原来是大智若愚。 没跟那小鬼一般见识罢了。 到底是教出状元郎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百里奚朝她点头回了自己家,至于后面的,他想,宗肇这个媳妇儿自会处理的很好。 徐婉回内院的时候,反复想了多种方案,推敲着施行后可能会产生的反应,不断换着新办法。 忽然,她想到一点。 步子戛然而止—— “翠枝,文修一个月的零用钱有多少?” 第23章 又抓了他两个帮手 “二十两。” 徐婉诧异不已:“这么多?” 她还以为庶子的月银会少一些。 尚书府的庶子们,每月只五两银子;就连她那备受宠爱的嫡妹徐莲儿,一个月也就十五两;原主按规矩也是十五两,只是被各种克扣得所剩无几。 对比之下,宗文修的日子过得其实相当好。 但……完全看不出来…… 翠枝点头:“是的,寻常人家庶子月银一般不超过十两,不过修公子在外面过了九年半的苦日子,老夫人十分心疼,所以在他回府后送了许多金银绸缎和昂贵笔墨,月银也提到了二十两。” “那他的穿着怎么还是这么……朴素?”徐婉见他日日穿着麻布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但怎么也不会比绸缎的舒服。 徐婉只接了小魔王的教育计划,对府中事务都未曾插手,全都还按原来的走,所以她一直以为是府里给他的待遇就是这样。 翠枝说:“修公子说他穿不习惯,老夫人也就没有勉强,随他去了。” 徐婉点头。 贫民窟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每日都在生死线上徘徊,猛然变成富家公子,一般只会有两种结果: 一是有着暴发户的心理,报复性吃喝享受,甚至会愈发过分,这是被物质冲昏头脑后产生的结果,比较常见; 另一种就是道德标准要求极高的人,因为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痛苦挣扎,心中会有一种愧疚感,愧疚自己不该过得如此骄淫奢侈。 宗文修,就是第二种人。 徐婉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翠枝,文修回府后有再去过贫民窟吗?” 从那种地方脱离以后,恐怕是没人再想回去,但是…… “回去过,修公子每个月都要过去一趟,”翠枝提起此事也有点困惑,“每次去都会坐一辆极大的马车,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翠枝怕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府里从来没有丢过东西,修公子一向洁身自好。” “嗯?”徐婉敏锐地发现了异常,迈向内院的步子转头去了账房,“走,去看看账本。” “啊?账本?” 账房里。 “马车里装得是高粱馍,那是馒头里最便宜的一种,贵人家里从来没出现过,因为不好吃。”账房先生将查到的结果如实回答。 翠枝跟翠柳面面相觑。 她们似乎明白了修公子每月都去干什么了。 竟是如此…… “走吧。” 徐婉仰起头唤她俩:“该去管教熊孩子了。” 翠枝翠柳齐齐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宗锦澄的耐心逐渐耗尽,一掀衣摆就要出门找徐婉要账,哪知门还没出,就见徐婉一行人走了过来。 宗锦澄仰着头道:“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要跑路了,我跟你说,这次是本公子赢了,你要是不遵守约定,那就是……喂喂喂,你干嘛这副表情,你要做什么?” 小魔王轻快的脚步,在对上徐婉那张拉了老长的脸后,当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说起来这位恶名昭著的嫡长孙,其实吃硬不吃软的,从小被一群人好声好气的哄着,惯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猛的碰上硬钉子,这才懂得反思一点自己。 这女人,怎么一副要跟他秋后算账的模样? 徐婉刚知道了宗文修的秘密,再看宗锦澄那可真是哪哪都不顺眼,同样是姓宗,这小子怎么就长成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样? 有这么个对照组放这,情绪真的很难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再睁眼的瞬间,漂亮的脸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刚压迫感满满的女人不是她。 小魔王是个机灵的,感受到她气场变化后,立马蹬鼻子上脸地叫嚣:“快把本公子的人和银子都还回来。” 徐婉侧头示意。 翠枝命人押上来了两个仆人,全是宗锦澄以前屋里伺候的。 “夫人,人都抓齐了。” “三德找的猪油,阿昌换的墨,是小公子找他们帮忙做的手脚。” 宗锦澄:“???” 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魔王转头怒瞪顺子,知道内情的也没别人了! “不是我!”顺子吓得连忙摆手,惊慌得都快把冤枉俩字贴脸上了! 宗文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弟弟用猪油蒙混过关的技巧很拙劣,但夫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都审清楚了…… 太恐怖了! 徐婉站在门口的身形背着光,半张脸从黑暗里慢慢显现:“锦澄,你是很聪明,但也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们当初的约定是要你跟上文修的进度,你如今这样,充其量不过是在背书上超过了。” “虽然跟目标仍有不小的差距,但也应该鼓励一番,所以我答应了,可以将月银还给你,按照世家子弟的标准,每月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宗锦澄大约从没听过这么少的银钱,他出去请朋友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祖母从前从未管过我的月银,你现在给我扣成二十两,还好意思说是还我银子,怎么好意思的!!”小鸡仔显然是炸毛了,哇哇开始嚎叫。 徐婉被他吵得脑仁嗡嗡,双手塞住耳朵,试图降低外界的噪音:“想要随意挥霍的银子,就要达到我们的约定,否则就免谈。” 徐婉的态度很坚决。 宗锦澄气得满脸通红,身体强烈起伏着,要不是他不会武,这会儿说不定都要跳起来挠人了。 “你说!到底要怎样才算追上他的进度!”宗锦黑着脸,握着拳头,气得萌都没了,只剩下凶。 不就是写字,有什么难的! 他有看一遍就会背的能力,自然能看一遍就会写! 还有那什么鬼的理解意思,他继续背不就是了! 不过就是再多费一个月的功夫,他又不是没时间! 小魔王内心的咆哮全写在脸上,徐婉内心感叹老天真是偏心的过分,这样调皮捣蛋的孩子偏偏过目不忘,只靠着死记硬背很快就能解脱出来。 距离一甲的目标还那么遥远,她当然不能让宗锦澄这么快就逃出来,得让他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徐婉朝一旁问道:“翠柳,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嗯,那就出发吧。”徐婉朝两个孩子示意,让他们跟上。 宗文修老实地跟过去。 宗锦澄却没那么听话了,直接问出口:“去哪啊?本公子还要在家背书,可没功夫陪你到处玩!” 哼,这女人最好赶紧说两句好听的,这样他说不定还愿意带她在京城逛逛,毕竟他可是知道好多奢华好玩的地方! 第24章 小孩,你跑什么? 徐婉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道:“也行啊,那我就只带文修出去吧,反正锦澄小公子也不爱见人,就留在家里好好看门吧。” 说着她带着翠枝就走,宗文修也乖巧地跟在她身后离开。 宗锦澄见状急了。 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她不是一向说一不二吗? 怎么这时候就这么听话了! 小魔王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三步做两步地追了上去:“不行,我也要去!宗文修没见过世面,又听话好骗,要是你不怀好意把他卖了,我上哪再去找个陪读的!” 徐婉边走边凉凉补刀:“要是能卖人的话,你一定会是第一个被卖掉的。” 小魔王尾巴瞬间翘起来:“那当然,本公子可是千金难买,价值更高。” 宗文修:“……” 徐婉嘴角抽搐,终于侧过脸朝他笑着反问:“你可真会给自己找补啊,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材样,被人买去乡下连头猪都养不活,妥妥浪费粮食的存在。我是真好奇,你这样毫无根据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宗锦澄正乐着的脸,听着这一通直球,小脸当即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黑瞳又开始燃起来了:“谁要去乡下养猪!本公子就算去乡下,那也是要当大少爷!” 徐婉自己得出了答案:“哦,盲目自信。” 宗锦澄:“……” 小魔王恼羞成怒,又追上去继续絮絮叨叨,摆明一副要把徐婉说服帖的架势。 三人一起上了马车。 徐婉将马车上准备好的餐盒拿出来,顺手递给了宗文修:“这一路有点远,要是饿了你就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宗文修受宠若惊地点点头:“谢谢夫人。” 被忽略得华丽丽的宗锦澄:“?” 我呢?我呢? 我这么大个人呢! 他愤怒地瞪着两人,试图引起两人的愧疚之心,奈何徐婉压根当他不存在,送完餐盒就闭上眼假寐。 宗锦澄:“!!!” 宗文修敏锐地发现不对,连忙将食盒推给他:“你先吃。” 小魔王看着送到面前的食盒,盯了三秒钟后,傲娇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哼。” 不给他吃,谁稀罕。 吃糕点还坏牙呢!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路越来越差,马车也不停地乱晃。 小魔王被晃得头昏脑涨,好几次都要砸到徐婉身上,但他又很讨厌徐婉,所以就把宗文修当成了柱子来抓。 只要马车一晃,俩兄弟一个努力保持不动,一个紧紧地拽着对方。 “砰——”马车外发出一道撞击。 徐婉一睁开就看见紧紧抱在一起的俩兄弟,难得的兄友弟恭。 她调侃道:“你们俩在这玩什么呢?” “我们……” “砰——” “啊——” 没等俩人回答,马车突然剧烈震动,俩兄弟直接从座位上滚落下来,就连徐婉也一头撞在了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夫人!”宗文修最先爬过来,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徐婉晃了晃有点晕的头,安抚道:“我没事,你们先坐好。”随后又朝外面问道,“翠枝,怎么回事?” 翠枝将外面的情况如实汇报:“夫人,咱们的马车撞到了一个孩子。” “什么?”徐婉一听撞到了人,还是个孩子,当下就急了,“快看看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徐婉掀开车帘下来,宗锦澄宗文修两兄弟也跟着跳下来。 只见马车前面倒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破衣服,一张脸沾满了血与泥,身板弱得像要碎掉,却又挣扎着要爬起来。 “快去!别让他乱动!” 徐婉深知身体被剧烈冲撞后可能会引起的多种致命疾病,此时还尤其不能乱动身体,否则很可能加重病情。 但那孩子本就着急要起来,听见徐婉这话更加惊慌,使出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小巷跑。 “小孩,你跑什么?” “快回来,我们带你去看大夫。” “跑慢点,喂……” 侯府的两个小厮过去追人,两边的商户见状以为是大官来闹事的,纷纷准备收摊回家,大街上兵荒马乱起来。 宗锦澄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他不解道:“这小孩身上都是伤,怎么还这么急着跑,莫不是官府要抓的逃犯?” 徐婉温馨提醒:“我朝律法有云,七岁以下的孩子,即便是杀人也是无罪的。” 方才那孩子只年龄来看,必然没有超过七岁,怎么可能是逃犯。 宗锦澄眉头紧皱,实诚道:“那被诛九族的怎么说?” 徐婉:“……” 她竟然有一天能被小魔王怼得哑口无言。 大意了,忘记古代还有这个罪名。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当今天子近年并没有诛过任何人的九族,你这个脑袋里就不能想点好的?” 宗锦澄狡辩道:“是我不想好吗?明明是他表现得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哪有被撞的人逃跑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撞了我们。” “那小孩满脸是血,你是怎么看出来做贼心虚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徐婉犀利评价。 宗锦澄理不直气也壮:“我……我就是看出来了,反正他不正常!” “无凭无据给人泼脏水,你要是冤枉了人家怎么说?” “呵,不可能!本少爷什么人没见过,他要是冤枉的,我宗锦澄名字倒着写!” “呵呵,那等结果吧。” 徐婉说着就让两人坐上马车,朝着那小孩消失的方向赶去。 宗锦澄和徐婉刚吵完架谁也不理谁,倒是宗文修望着外面熟悉的坑洼路,手指局促不安地紧了紧,他看了徐婉一眼,似乎明白夫人带他们来了哪里。 竟是他跟母亲住了九年半的地方…… 满京城贵眷无人愿意来的贫民窟。 第25章 好奇怪的力量 破旧的道路起伏不平,走路时不小心就会摔跟头,小魔王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路趔趔趄趄地打磕绊。 不过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抓那小孩身上,他也难得没有埋怨环境差。 只是,巷子里窄得只能同时容纳两人通过,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一滴一滴的血珠越来越大。 徐婉沉吟道:“得快点找到他了。” 这孩子伤得很重。 两小孩闻言脚下也加快了速度,朝着里面奔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跑得正快,倒是徐婉有些跟不上了,她扭头朝翠柳安排道:“跟上他们暗中保护,其余的,不要插手。” “是。” 宗文修是识路的,知道那孩子是直奔贫民窟而去,所以即便是血迹消失过一阵,也能知道往哪走,他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清楚得不得了。 小魔王一心只在跑上面,跟着宗文修就往前冲,路上挥散了无数个蜘蛛网、踢飞了无数个破窗烂木。 终于在一个狭隘的角落里看到了那孩子,小男孩失血过多跌倒在地上,破烂单薄的衣裳红彤彤一片,即便如此,他还在努力地想爬起来,像蜗牛一样,一次次努力,却又一次次无力地跌落在地上。 小男孩红着眼,仍然拼命挣扎。 宗文修已经快步跑过去扶他。 小魔王就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一边嫌那小孩身上脏兮兮的,一边眼睛转都不转地观察着他,眼神里都是好奇。 好奇怪的人,好奇怪的力量。 他在干什么? 宗文修身上粘了血迹和泥迹,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反是焦急地安抚道:“你伤得很重,不能再乱动了,会很痛的。大夫马上过来了,等他给你看看再起来。” 手下的孩子瘦弱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他都不敢用力摁人,生怕再给他伤上加伤。 哪知小男孩一听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这一次力气奇大无比,竟将宗文修推翻在地。 “啊……” 听到宗文修大叫,旁观的小魔王赶紧上来帮忙,他平时没少打架,实战经验相当丰富,直接手脚并用地将那小孩压在地上:“别动,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徐婉刚赶到就看见这一幕:“锦澄!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被压着的小男孩,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声音从呜咽变成放声大哭:“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看大夫,我看不起大夫,我吃不起药,我真的吃不起……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活,我真的吃不起药……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小男孩被摁在地上只有头能动,他重重地把头地上砸,咚咚乱磕,额头上鲜血淋漓。 宗文修如同当头棒喝,赶紧将弟弟从那人身上拉起来。 失了控制的小男孩又想跑,但这番折腾下他已经没有了力气,瘫在地上无声地流泪,在这种时候,说话竟也成了一种奢侈。 小魔王双目俱睁,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在说什么? 因为吃不起药,所以才这么拼命的逃跑,明明是受害者,却不愿意赌他们会愿意负责的可能,死命地逃跑。 这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绝望?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魔王这才细细地打量他,在数九寒天里,小男孩只穿着单衣,脸上都长着冻疮,手脚更是一片惨状,头上和身上还在渗血,他却好像年迈老人毫无生机,眼里悲伤的渴求那么明显,他只想让他们放他一马。 身后翠枝都被触动了,她想出声帮忙却见徐婉冲她摇头。 还是宗文修最先反应过来,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下来,裹在那孩子身上。 脸上被冻得又青又紫的小男孩,被温暖的衣服包裹,快要涣散的意识又被一点点拉回来。 而宗文修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小魔王皱着眉犹豫了几秒,手抓住了自己的狐皮大氅,在翠枝诧异的眼光中,将宗文修一起卷过来,两人一起用。 翠枝:“……” 失望,还以为澄公子会像修公子那样把大氅送过去呢。 不过这样也行,好歹是有进步了,要搁以前,澄公子连分享的动作都不会有。 徐婉带着府医过来,因着巷子太小马车进不来,所以府医也跟着在这里诊治,昏暗的小巷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都是些皮外伤,上些好点的药就好了。” 小男孩闻言瑟缩了一下,又挣扎着不让府医给他上药。 宗文修在旁边告诉他不用担心,但小男孩一点也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小魔王霸气地喝道:“别动,又没让你出钱,这药我们府里都有。” 许是这一声呵斥听着吓人,小男孩竟第一次没敢反抗,乖乖地被府医押着治伤。 徐婉:“……” 这竟然都能有小魔王发挥的地方。 府医的手艺很娴熟,给他清理伤口、敷药,全都很轻柔,让小男孩的警惕心慢慢降了下来。 宗文修自我介绍了两人,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惊蛰。”小男孩回道。 “时至惊蛰,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宗文修说,“是个充满希望的好名字。” 惊蛰怔住了。 他也是刚知道自己的名字,竟然是这个含义。 宗文修见他愣住,猜测道:“难道是我理解错了,不是这两个字?” 惊蛰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一个大哥哥送给我的名字,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好听。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叫这个……” 他低下头,自卑道:“生在这里的小孩,是活不到弱冠的,我配不上这样的好名字。” 宗文修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非常能够感同身受,甚至在被接回侯府之前,他的想法跟惊蛰是一样,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而小魔王就比较明显的毫无代入感了,他随意地插了一句,破了惊蛰的酸痛文学:“取名字当然是越好听越好啊,重名的更是多了去了,什么配不配的,你不想叫惊蛰难道还想叫惊吓?” 第26章 抓他妹妹干什么? 宗文修安慰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喉咙里。 弟弟真是够了。 这安慰方式太别出心裁了! 徐婉又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听小魔王说话真是不在气死就在气笑的边缘徘徊。 这个奇葩的脑回路,他怎么不让人叫惊恐呢? 惊蛰:“……”怒不敢言。 毕竟拿人手短,敷着药的小孩到底没回嘴。 在小厮的帮助下,惊蛰被带上马车,徐婉将他一路送回了家,也刚好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贫民窟。 这是一片荒废的荒城,昏暗,脏乱,嘈杂,住满了全京城最贫困的百姓,里面的人咳嗽声不断,病气和死气都很重。 小魔王哪里来过这种地方,下意识抓紧了宗文修的袖子,胆战心惊地问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个坏女人不会是想把我们扔在这种地方吧?遗弃小孩可是侵犯律法的!” 没等宗文修解释,便见惊蛰仰着头认真道:“没有人牙子会来这里挑孩子的。” “为什么?”小魔王下意识问道。 “因为……脏。”惊蛰没好意思点明,他们这里的小孩很多都有病,就算没病的也都脏污不堪,贵人们肯定更嫌弃。 “哦。”宗锦澄以为他是说人牙子嫌地方脏,瞬间代入自己理解了,这么脏乱谁愿意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刚进来得时候,他还踮着脚尖走,后来看实在没一块好地方,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当是在淌泥水了。 反正衣鞋也不用自己洗。 但越往里走,小魔王抓宗文修的胳膊更紧了,因为除了很多病秧子的老人妇孺外,也有好多跟他同龄的孩子,却活得像无数个惊蛰。 他们在最寒冷的冬天,被几块破布潦草地披在身上蔽体;因为食不果腹,导致饿的面黄肌瘦,骨架凸显得可怕。 宗锦澄看得有点不舒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这么多的贫苦人。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富贵京城里,他只知道自己和周围的人非富即贵,刚回府时的宗文修就是他们中最为寒酸的了。 猛一下接触到另一个世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惊蛰带着他们来到自己家巷口,说是巷口其实也就是几块破布搭的棚子,而里面的房子也大概好不到哪去。 “我到家了,谢谢你们今天帮我治伤。” 小魔王嘴角一扯,有点尴尬。 这还是头一次犯错被人道谢,搞得他差点忘记这小孩是被谁撞的了。 正说着话,巷子里突然传来女孩的哭喊,一名穿着管家服样式的中年男人,就在用力拉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惊蛰慌忙扑过去叫道:“坏人!你放开我妹妹!” 小孩的力气不比大人,但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还是将中年男人推了个趔趄。 这一转过来身体让小魔王愣住了,好像是熟人,“翟管家?是你吗?” 翟管家是威远伯府家的,他家嫡长子翟耀是自己的好朋友,经常一块出去打架斗狗到处玩乐,所以认了出来。 翟管家诧异:“锦澄公子?您怎么在这种地方?”说着他松开小女孩,命令其他小厮,“你们来带走她,别伤着了。” “是。”几个小厮一拥而上,将惊蛰甩到一边,提着小女孩就过来了。 整个动作快得都不到两秒钟。 宗锦澄眼看着府医给惊蛰上的绷带一根根崩开,这种忙活了半天全白干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上前一步拦道:“我是来送惊蛰回家的,你们呢?抓他妹妹干什么?” 翟管家并未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谨慎地看了眼他身后的红衣女子,认出了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徐婉。 这才上前行了个礼,虚伪地回道:“夫人、锦澄公子,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公子想要几个洗脚小丫头,老奴便想从贫民窟选一些带回府过好日子,谁承想他们竟是不识好歹,不愿意放人,白费了老奴的一番好意。” 宗锦澄:“???” 这老东西在说什么?? “你要一个三岁小姑娘去给翟耀当洗脚丫头,这是打算让谁去伺候谁啊?” 宗锦澄简直想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翟管家不疾不徐道:“是我家公子特意嘱咐了要年纪小一些,从小开始培养的感情亲厚,于我们府中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养几年就大了。” 徐婉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打量着他。 声音虚浮,眼神躲闪,笑容谄媚。 老滑头一个。 徐婉问:“翟管家为什么要来这里挑孩子?听说这里,是连人牙子都不愿意来的。” 翟管家笑道:“人牙子卖的孩子都太大了,我家公子就想养几个小玩意儿,只有这好找。您看看,他们家破得吃不饱穿不暖,若跟我们回了府,定然不会亏的。” 他这说的是实话。 即使只在侯府当个洗脚丫头,也绝对比这里的日子过得舒坦。 但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徐婉问道:“翟管家,威远伯府要带走这孩子,可有走正规的身契?” 即便是贫民窟的孩子被买卖,也都是需要签约卖身契,以此来保障买卖双方的权益。 否则,那就是强抢了。 哪知一提到身契,翟管家立马就变脸了。 就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徐婉察觉到他眼神露出了一丝凶狠,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老道圆滑的笑脸模样。 “这孩子既然是锦澄公子的朋友,那老奴自然不好再勉强,来人,松开她。”翟管家说完又便宗锦澄道歉,“惊扰锦澄小公子了,我们府中还有要事,改日咱们再聊。” 凶神恶煞的小厮们齐齐松手,跟着翟管家迅速离开。 惊蛰连忙去接过他妹妹。 宗文修还是第一次看到弟弟刷脸这么成功,震惊地感叹了一声:“锦澄你的面子好大,他二话没说就放人了!” 要是他一个人在这,肯定拿威远伯府的人没办法。 宗锦澄被夸舒服了,洋洋得意道:“那当然了,本公子的面子谁敢不给?不像某些人哦,人家临走都没跟她打招呼!” 第27章 对小魔王骑脸输出 徐婉对小魔王这种‘逮到机会就要自夸顺便踩她一脚’的行为感到十分幼稚。 那位翟管家哪里是给宗锦澄面子,只怕这背后有什么不想被人深究的秘密,所以才急匆匆地离开。 不过她对这些都不关心,职场第一大忌别操心无关自己的事,教育小魔王才是她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徐婉使唤道:“翠枝,你去把咱们马车上吃的喝的带过来,还有衣物布料类的,哦对了,马车帘子也扯下来吧,我看这棚子破得都不挡风了。” “是。” 翠枝很快将东西都抱来,交给两位公子。 俩兄弟一边忙碌着给他们换床铺,一边找梯子准备将马车帘子换到棚子上面,这一切都没有假手于人。 ——小厮们在徐婉的示意下都退得远远的。 宗文修从小吃苦,脏活累活抢在宗锦澄前面。 宗锦澄也撸着袖子,忙活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他倒是顾不上脏了,干得比宗文修还起劲,小手吭哧吭哧地搬着梯子。 徐婉挑眉,心道:难道是刚刚文修的夸奖给这小子打了鸡血? 棚子很快修好了,男孩们搞这种东西总是很得心应手。 只是马车帘子是大绿色的华丽帷幕,盖在这破破烂烂的屋顶上,十分违和。 翠枝嘴角抽搐地提醒道:“夫人,要不咱们明日再派人给他们换个别的挡风吧。您跟两位公子待会儿还要坐马车回府,这没有帘子遮挡的马车会很冷的。” 徐婉确实是个畏寒的人,出门一趟里里外外都裹得很厚,两个小少年火力正旺盛,哪个都比她能抗冻。 她笑道:“没事,大氅裹紧一点就好了。” 徐婉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很苦,也常像惊蛰他们这样吃不饱穿不暖,但好在有很多温暖的弟弟妹妹围在身边,让她有了慰藉。 宗锦澄从梯子上下来,特意往后退了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地给自己打了个满分:“甲!一等一的甲!” 徐婉:“……” 这小子,真是太自恋了! 戏都给你一个人演完了! 惊蛰看到自家的房子也被修好,连连感激地跟他们道谢。 妹妹也帮忙倒了几碗水,请他们进来喝,惊蛰见状连忙拦道:“快端屋里去,他们不喝这里的水。” 妹妹被凶得后退,眼泪要掉下来。 贫民窟里的人经常生病,水源并不干净,但他们是贱籍出身,在外面找不到体面的活,只能世世代代被困死在这里。 宗文修是知道这些的,他其实不太介意,但弟弟从小娇生惯养,生怕他在这里喝出个好歹,所以也跟着上来阻拦。 小魔王本想说顺口说没关系,结果往那黑乎乎的碗边瞄了一眼,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 他还是当好自己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吧! 几人在屋门口说话的时候,徐婉也在街道外让人准备回府。 正在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驾!都闪开!” “还是这条街上人少!弄多脏都没人管!” “芜湖!这汗血宝马跑起来果然快!” “兄弟们冲啊!今天我必拿第一!” 几个身着华服的小少年,肆意张扬地当街纵马,踢翻了无数个破烂的摊子。 碎屑漫天飞舞,让原本贫困的街道雪上加霜,哭嚎声乱成一片。 “又来了!又来了!” “这些世家子弟是想把我们活活逼死啊!” “天老爷啊!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贫民们的哭喊无人回应,听见的只有小少年们更加嚣张的笑声: “翟耀,你拔那个旗杆干嘛,脏死了!” “好玩嘛,马上就扔掉,看我的!” “噗嗤——” 被扔飞的脏乱旗杆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插在惊蛰家的屋顶,只听嗤啦一声,插进了—— 小魔王刚亲手盖上的马车帘子…… 烂了。 宗文修瞪大双眼。 完了! 弟弟肯定要气死了! 徐婉也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满京城竟然还有人敢对着小魔王骑脸输出呢? 小魔王:“????” 刚刚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是谁拿旗杆插烂了他的屋顶?? 谁干的?谁干的?? 谁他奶奶的干的! “顺子,拔刀!本少爷今天要跟他们拼了!”宗锦澄双目冒火,理智全无,挣脱着身体就往外冲。 “公子您慢点……”顺子急忙追上。 奈何对方一行人骑马速度快,这会儿跑出去已经什么人影都没了,只剩下满大街碎得不能再碎的破烂们。 顺子拉着想杀人的宗锦澄,颤颤巍巍地提醒道:“公……公子,刚刚那好像是翟耀他们几位公子……您若是想要个说法,可以回去要……” “又是翟耀?”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暴怒的宗锦澄突然怔在原地,险些怀疑自己耳朵一般,不确定地问道:“确定是他们?” 这偌大的京城里,论起最让长辈头疼的贵公子,有四个。 排名第一的是远扬侯府宗锦澄,花钱如流水,捣蛋败家当仁不让;第二便是威远伯府嫡长子,翟耀,打架斗殴回回都有他,是个经常忤逆长辈的主。 “他就是刚刚说翟管家说要三岁的洗脚丫头、跟你并列为京城四小纨绔之一的翟耀?”徐婉终于想起了这个人名。 小魔王握拳,咬牙重申:“谁要跟他一起当京城四小纨绔!” 这女人,就会给他乱起外号! 徐婉挑眉道:“我想起来了,账房里记载你曾花两千两,重金买了四匹汗血宝马,送给了他们三人,不会就是刚刚那几匹吧?怪不得刚刚那马跑得那么快,好马!” 宗文修:“……” 方才那马,竟然是弟弟买来送人的,听说汗血宝马可贵了。 可怕,有被阔绰到。 小魔王又被徐婉嘲讽,握紧的拳头好想砸她头上。 但是个子太矮,够不着她。 可恶! 回家一定要再多吃点饭! 第28章 宗锦澄自闭了 徐婉又用脚踢了踢小魔王的腿,一点都不在意他生气,甚至还特意拱火道:“哎,这是不是就叫做,拿你的碗,砸你的锅?” “砰——” 怒气值攒满。 即使没有声音发出,但众人都感觉到了小魔王的愤怒,这比他以前每次被徐婉欺负的气还要大! 宗文修连忙拉着他安抚:“别气别气,只是破了一个口子,已经比原本好很多了,若是你觉得不好,咱们明日再重新来盖一个就是了。” 惊蛰也忙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起码我们以后不会再那么冷了,而且已经开春了,天气会越来越暖和的!” 妹妹不怎么会说话,只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别生气。 小魔王大步往前走。 河豚般气鼓鼓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双手环胸。 路上没有马车帘子,寒风呼呼往里刮,两旁的百姓都往这豪华又简陋的马车里看,只看到了—— 一只河豚小魔王,噘嘴噘了一路。 风虽然是冷的,但心起码是热的,徐婉快被这小子给逗得笑死了,但好在她还有最后一丝良心,没在车里笑出声。 宗文修看了眼她憋笑的脸,十分不解笑点在哪里。 生闷气的小魔王下了马车就往自己院里走,谁叫也不理,看样子是不准备吃饭了。 徐婉看着他的背影道:“不管他,文修,我们过去吃饭。” 宗文修犹豫道:“这样不好吧?他跑了一天应该也很累,现在又这么生气……我想去劝劝他。” 徐婉笑笑,叫他跟过来。 路上的丫鬟小厮路过跟他们行礼,宗文修还没习惯侯府的规矩,总是下意识也跟她们回个点头,逗得婢女们也发笑。 不知道自己哪里闹笑话的宗文修,脸颊微红。 徐婉笑着解释道:“锦澄是经常跟翟耀他们混在一起的,前阵子我让管家断了他的银子后,那几个人还硬激着他付账,逼着锦澄将身上价值几千两银子的玉佩抵了那顿饭钱。但事后锦澄也并未跟翟耀他们断绝往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行走的钱庄。” “几千两……”宗文修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大一笔银子,若换在自己身上只怕夜不能寐,生怕丢了一点。 徐婉又说:“这次的事也刚好让他亲身体会了一遍,自己辛辛苦苦弄好的东西,被别人随意践踏是什么心情。要不然的话,谁也说不准哪天当街纵马胡混的几个小纨绔里,不会有宗锦澄的身影?” 宗文修一震。 不能细想,弟弟虽然没有传闻中那么纨绔,但也很少会在意别人的喜怒哀乐。 如果今日在马上的人是弟弟…… 他纵马时确实会只顾得上自己快乐,注意不到自己随手的一个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视角一换,感想过万。 前面走着的徐婉已经跟他拉出了些距离,高贵大方的红色身影果敢又漂亮,远远地听见她扬声说了一句:“那么今天就先教他这一课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小院里的秋千架又飞起来了。 “喵!喵!” “叽叽!喳喳!” 秋千架上挂着的鸟笼子里惨叫声起,后面虎视眈眈的猫也牢牢地抓着笼子中间的缝隙,一直大幅度的秋千晃动不断,吓得几只小鸟乱撞乱叫。 始作俑者小魔王还在用力摇秋千,一张精致的小脸拧在一起,眉头紧皱,眼睛犀利又烦躁,平时清澈干净的乌黑眼珠,此刻也懒得多转动几下。 “公子,夫人命人将饭菜端了过来,说您今日可以在院里用饭。” 顺子端着食物不敢进来,只探出了个头,生怕被那位的怒火波及到。 果然小魔王一点都不领情,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嚎叫着嚷嚷:“不吃不吃!端出去!再敢进来打断你的腿!” 顺子:“……”好嘞爷。 识相的奴才将头又缩了回去,假装没进来说过话。 等到人走了,小魔王泄愤般踢了一脚秋千,没管后面的猫鸟大叫,自己坐在了屋子前的台阶上。 台阶很凉,但刺激得人头脑惊醒。 八岁的宗锦澄岔开腿坐着,看着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它们身上扛着白白的东西,一队接一队,还有负责指挥的,带着几个小分队往前跑。 要是放在以前见到蚂蚁搬家,他要么一脚踩下去,要么一盆水浇下来,轻轻松松就能让这些弱小的生物永远消失。 但是,他又想起了今天那杆旗子。 刺破了他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 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的一个车帘子,却能帮人抵御整夜整夜的寒风,甚至是救命的东西。 他想起徐婉提醒的,汗血宝马是他送给翟耀的,结果翟耀却拿着他的东西,砸烂他送给惊蛰兄妹的屋顶! 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府里突然嫁进来一个继母,如果不是他突然被困在了家里,如果他依然照常跟翟耀出去玩,那么今天拿着那杆旗子乱扔的人里有没有他自己? “可恶……” 小魔王本来想找理由去找翟耀算账的,结果算来算去发现自己也不是啥好东西。 宗锦澄自闭了。 他往后一瘫,直接就着狐皮大氅躺在了门檐下。 寒风阵阵,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早春的傍晚有多冷。 宗锦澄转念一想,那惊蛰他们今晚怎么办? 小魔王麻溜站起身朝外跑去,直奔饭厅。 徐婉跟宗文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眼见着宗锦澄呼哧呼哧地跑进来,头上还有不少细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参加了千米冲刺。 没等她开口,就听那个一向眼睛长头顶的小纨绔,接连放出了两句话: “那三匹汗血宝马,我没说送给他们,只是让他们随便玩,马契还在府里!” “惊蛰家,要快点给他们修屋顶,不然晚上冷,会生病!” 第29章 二十两能买什么? 宗文修夹在半空中的菜,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饭厅伺候的六七个婢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她们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惊讶! 这这这…… 这还是他们家的小公子吗? 他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 他竟然还能担忧别人晚上会不会冻到? 老侯爷!老夫人! 你们快看啊!! 祖宗显灵了!!! 有眼力劲的翠枝已经朝人使眼色,一个奴婢喜悦地去给别庄报喜去了。 当事人宗锦澄没察觉出哪里不对。 只见正对着主座的徐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星眸熠熠生辉,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出来这女人是有一点好看的了。 “咳咳。”宗锦澄见大家都盯着他,十分别扭地提醒道,“听到了没有?本公子可不想再说第二遍。” 要是她敢说没听到,他可就要闹了! 宗文修眼睛眨啊眨,最先回道:“夫人已经派人去帮惊蛰修屋顶了。就是……原来你那几匹马没送出去啊,终于不那么肉痛了,听夫人说要上千两银子。” 宗锦澄哼了声,坐下嘟囔道:“上千两银子算什么大钱?咱们府里就银子多,小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小土包子…… 宗文修不是没听过这个称呼,只是从前听到的只有看不起和讥讽,但是从弟弟嘴里说出来,感觉好像没那个意思,还有点惯人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小魔王手都没洗,上来就要拿包子,一双筷子从天而降,爪子就被徐婉架了起来,示意他先去净手。 宗锦澄不满意,但婢女们把水都端到他旁边了,连站起来都不用,他手一伸,就被洗好擦干了。 大少爷抓起肉包子就开始啃。 徐婉难得没在这时候呛他,反倒耐心地等他啃完第三个包子时,才朝翠枝道:“明日让顺子跟刘管家一起去,把这三匹汗血宝马要回来,带上马契。” “是。”翠枝有些意外,她以为夫人会让小公子自己去要的。 只有小公子自己亲眼见识了那些人的嘴脸,才能更能感同身受,她以为徐婉不会放过这个教育澄公子的大好机会。 徐婉当然也这么想过。 但这样的结果就算成功了,也不过是让四大纨绔散伙,对促进小魔王好好读书帮助不大,他大可以在家继续天天踢石头、遛猫吓鸟。 还是得等个好时机。 宗锦澄歪着头看她,搞不懂这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懒得去猜,他今天跑了一天又累又饿,伸手又去抓第四个肉包子……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翌日午饭前,后院书房。 宗文修正安静地默写文章,读书不止要背诵下来,还要明白它的含义,更要能将其写在纸上,缺一不可。是以,不论刮风下雨,他每日都要把每项学习任务都做一遍。 而他那位大少爷弟弟就不一样了,虽然一大早就被徐婉轰进书房,但人在心不在,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书桌上,一本厚厚的书盖在了他的脑门上,书角隐约还湿了一片,显然是正在跟周公畅聊。 “公子,刘管家将那三匹马要回来了。”顺子激动地跑进来。 “啊!太好了!”宗文修停下笔,露出笑意。 宗锦澄被这声吓了一跳,手慌脚乱地从桌子上坐起来,结果脸上盖的书啪一声掉地上,他整个人也没个重心,顺势滚去了桌子底下。 顺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人,他立马惊恐地闭眼抱头捂耳朵,假装没看见! “顺子!!你大呼小叫干什么!!”小魔王的咆哮依然那么中气十足。 “对不起公子,我没看见您在睡觉,以为您在读书,就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 宗锦澄深吸一口气,不满道:“不言什么时候回来?” 不言是他房里被徐婉撤走的五个仆人之一,人狠话少武功高,也是他最喜欢的,结果就因为没读过书,跟其他人一起被弄走了。 留下的顺子,就只会陪他念书! 念书念书念书……烦死了,哪个老乌龟发明的念书? 小魔王头顶冒火,眼瞅着就想找事。 顺子赶忙道:“快了快了!夫人说等您将那些书的意思弄明白,就可以先将不言还回来,月银也可以给咱们涨到五十两!” 说着他还将刚领回来的二十两月银捧起来,给暴躁的大少爷看。 宗锦澄盯着那锭银子,看了足足三秒。 这一个月里他虽然一点钱都没有,但府里有吃有喝,他大不了不出门就是了。但是现在有了银子,他还是出不了门,因为…… “这点银子够干什么的?我连顿饭钱都付不起!”大少爷哪次出门都是上百两的挥霍。 顺子手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却在这时看见身后的修公子错愕的目光,连忙像遇到救星一样说道:“修公子的月银也跟您一样的!” 宗锦澄这下可找到了难兄难弟。 他转头就问道:“你也这么惨?” 宗文修:“……” 他摇摇头道:“不惨,我觉得我挺幸福的,二十两是很大一笔银子。” 宗锦澄质疑道:“怎么可能?连艘船都买不到,好看的玉佩、好马都买不到!” 宗文修本不好意思说实话的,弟弟的消费水平跟常人、甚至跟其他家贵公子都太不同了。 但想起夫人想教好弟弟的目的……他想,应该往弟弟不知道的地方去普及认知,让弟弟知道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随后就在顺子敬佩的眼光中,宗文修清淡的嗓音轻声响起: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二十两是两万文,粮食是五文一斤,换下就能买四千斤。而四千斤粮食,可以供一家四口吃上四年。换成你认识的惊蛰家,够他们兄妹吃上八年,能养到他十四岁、他妹妹十一岁。” “惊蛰说,贫民窟里的小孩根本长不大,不是被饿死就是病死,而病也多是饥饿引起的身体抵抗力差。你口中的这点钱,只需两个月的月钱,就够把他们两个养到成年,成为那里唯二长大的人。” 第30章 打破他的认知 “啪嗒……” “嗒……” 是墨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大少爷百无聊赖地躺在桌上睡觉时,顺手将笔墨纸砚推到了桌边,而刚刚被顺子惊醒时,价值上百两的昂贵砚台被打翻,里面的墨汁一滴滴流下来。 在此刻死静的书房里,震耳欲聋。 宗文修是最先动作的,他平静地走过去将砚台翻过来,熟练地找抹布将地上的墨痕擦干净。 这不是弟弟第一次打翻砚台了。 宗文修一直很心疼那些无端被浪费的贵东西,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还会惊醒,哭着问母亲这里的人怎么都是这样,那些被浪费的东西可以救好多好多人。 母亲就告诉他这是另一个世界,他只需要接受就是天大的恩赐,绝不可以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否则她们将会失去这一切,重新回到那个昏暗的潮湿的绝望的地方。 宗文修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想留在这里好好生活,好好读书,所以之后他就开始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藏到谁也发现不了。 但方才跟弟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情绪没忍住起伏,引到了惊蛰身上……他想看看,他这位娇纵的弟弟,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宗锦澄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你在骗我!”他很笃定,自己认知里的二十两银子,怎么可能跟正常的差那么远? 宗锦澄看向顺子,顺子也在点头,但他还是觉得不可能! 宗文修又说:“如果每个人都像侯府那么有钱,那五百两一匹的汗血宝马,为什么翟耀他们不自己买?为什么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买得起的?” “如果连堂堂伯府家的嫡子都买不起一匹汗血宝马,那外面的普通人,他们过得又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些你都有了解过吗?” 宗文修试图让自己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弟弟并不是坏心思的孩子,他只是生在富贵长在富贵中的天之骄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享受着这世上少有的奢侈人生。 宗锦澄后退着出门。 没退几步就感觉撞在了什么人身上,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女人,还有熟悉的翠枝翠柳她们。 徐婉正准备进来跟小魔王说三匹汗血宝马已经要回来的事,结果刚到院里就听见了宗文修这通换算,眉眼笑得亮亮的。 这小帮手可真是没找错。 宗锦澄看她笑,更觉得不可能了,“肯定是你买通了他们骗我!我就知道!肯定是假的!” 徐婉瞧着脑门突突跳的小魔王,更觉得开心了,完了,她越来越热衷看这小鬼生气了,这恶趣味……得控制。 她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意道:“你要是不相信,就走出侯府去看看吧。看看外面的世道是什么样的,看看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被我买通了。” “我当然会去!看我不揭穿你们的谎言!骗子,什么四千斤粮食,要是粮食这么便宜,那为什么我吃一顿饭要几十两!” 宗锦澄边说边跑,小腿噔噔地踩在廊上,干净的地面没有飞起一点灰尘,那是玉山的石头,被巧匠重点打造得平整而光滑,再由仆人们一日擦上三遍,是不可能有灰尘的。 徐婉望着他的背影,朝宗文修道:“看这孩子无忧无虑的,老夫人把他疼得跟宝一样,这日子过得比王孙贵胄都舒服。” 宗文修点头道:“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一辈子也能过得快快乐乐。” 徐婉笑道:“这可能就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前八年的考量吧,不知道他们如今为什么又有了改变的想法。” 午饭时候,小魔王还没回来,徐婉招呼宗文修先吃着。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是再等等弟弟吧。” “别等了,瞧那小子不服气的样子,非得把几条街问个遍不可,不到傍晚是回不来的。”徐婉已经率先坐下动筷子。 宗文修也跟着坐过来问道:“真的不要人跟着去吗?” 徐婉挑眉:“你还担心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差?” “弟弟毕竟比我小两岁……” 徐婉笑得很不客气,吐槽道:“想太多了,他虽然娇生惯养的,但脸皮厚啊,不然以前怎么老想着折腾别人?说起来,要不是你祖父祖母不同意,那小鬼还挺适合习武的,肯定皮糙肉厚耐操练。” 宗文修默默地不说话了。 傍晚的时候,小魔王果然愤愤不平地回来了,一路还伴随着他不可置信的声音: “粮食怎么可能真的这么便宜,五文,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少的银子!” “还有那些麻布衣服,怎么可能才十几文,那我穿的衣服为什么要几十上百两?” “还有醉香楼!顿顿收我几十两的饭钱,他们的鸡难道不是蛋里孵出来的吗?他们的菜难道不是锅里炒出来的吗?” “什么地段?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也不能一只烧鹅卖我二两啊!一只活鹅才几十文!!” “太坑人了!我都被他们骗了!!!” “……” 徐婉坐在院里悠闲地看话本子,听见这些吐槽笑得看不进书上的内容。 她合上话本子瞧着门口进来的小兔崽子,笑意盈盈地问道:“问的怎么样了,外面所有街上的百姓是不是都被我买通了?” 贴脸开大。 侮辱性极强,伤害性更强。 小魔王:“!!!” 这女人太过分啦! 竟然堵在他院里嘲笑他!! 信不信他马上就离家出走!!! 宗锦澄气得脸鼓鼓的,腮上还在发红,跟烧红的烙铁没啥区别。 徐婉想,要是再继续嘲笑下去,这小子估计就要当场爆炸跟她同归于尽了。 发善心的继母开口道:“刘管家已经帮你把那三匹汗血宝马要回来了,但据说你那几位朋友反应挺激烈,说你出尔反尔,送出去的东西又要回来。” “尤其是那个叫翟耀的,说你要不上门去跟他道歉,以后朋友就没得做了。” 第31章 再学一项 宗锦澄正气头上呢,听见这话直接破大防! 他原地暴走,嚷嚷道:“呸!不做就不做!谁稀罕跟他做朋友!老子的屋顶修得那么漂亮,他啪就给我插烂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还想让我把五百两的汗血宝马送给他,我脑子被驴子踢了才会送给他!” “刘管家,刘管家呢?听着,要是以后翟耀再敢来侯府找我,你就给我三棍子打出去!!” 刘管家应声而来,立马就将自家小少爷的话记在心里,道:“小人保证,以后咱们侯府连一只姓翟的鸟都飞不进来!” 宗锦澄:“……” 谁家鸟有姓啊你这个笨蛋! “晚饭给你放在屋里,今晚不用去前厅了,好好休息吧。”徐婉站起身正准备走。 “喂。”小魔王别扭地叫住她,语气生硬。 徐婉背着他停住,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大少爷?” 宗锦澄听着这个嘲讽的称呼,愤愤地瞪着她的背影道:“月银二十两太少了,我要五十两!” 徐婉转过头,好笑道:“你都知道外面正常的物价了,怎么还嫌少?” 宗锦澄憋了半天,没好气道:“那也少!” 他又补了一句:“都不够养两个人到成年!” 徐婉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小子想把银子都送给惊蛰兄妹。 她应道:“好啊。” 宗锦澄眼睛一亮,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还以为她肯定要坚定地拿宗文修的月银来堵他! 果然,她到底也是知道嫡庶有别,知道这个家最终还是他说了才算的吧! 然而,小魔王美好的幻想还没维持三秒,就听徐婉道:“等价交换,你把背下的那些书,做到通其意,写其形。我就念在你发奋图强的份上,每月给你五十两的月银。” 宗锦澄:“!!!” 就他奶奶的知道没这么便宜的好事!!! “你……!” “你……!” 小魔王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一脸被算计到的委屈。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路子已经全部被堵死,要想从她手里拿银子,就必须做到她的要求! 他恨! 徐婉笑着将他的手指拍开,教育道:“用手指人可是非常不礼貌的,大少爷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明日我让人准备好译本给你送去书房,按照你的背书习惯,让顺子一句一句念给你记。加油哦!” 宗锦澄:“……” 如果寒风会说话,现在就在拉凄凉二胡了。 顺子送走徐婉,关上院门上小跑回来。 他将屋里的饭菜端出来,放在院里的小石桌上,叫道:“公子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不能饿肚子啊,今天有您最喜欢吃的翡翠蒸鸭。” 宗锦澄闻言化气愤为动力,撕下一块鸭腿就往嘴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吃!我要把被虐的份都吃回本!” “对了,”小魔王突然还想起来一件事,“你让人买点棉被、穿的衣服,还有治疗伤口的药,以及花剩下的银子,都给惊蛰送去。” “啊?”顺子疑惑,“全……全部吗?二十两月银都给他?” 小魔王坚定道:“对,都给他!” …… 徐婉回去就把给小魔王准备译本的事安排上了。 府里丫鬟仆人上百口,识字懂字的也不在少数,但说起翻译文言文,这种工作还是交给专业的教书先生更合适。 这一夜,侯府奉徐婉的命令,火速请来了十几位教书先生,将宗锦澄背过的一百多本书,全部翻译完毕,誊写在了纸上。 翌日一早,宗文修看到那几百本译本,整个人都蒙了。 “这……竟然也能译出来编成书?” 古文不都是自己背诵,然后听夫子边讲边背,同时手写几句关键解释记一下就好了吗? 这怎么还直接逐字逐句地翻译出来,弄得那么……那么正式?! 宗文修开眼界了。 不仅是敬佩徐婉的办法贴心且高效,还敬佩不过一夜的时间,竟然完成了这么庞大的抄书量。 夫人对弟弟好用心。 不管宗锦澄有没有被感动,反正宗文修已经替他感动上了。 宗锦澄打着哈欠过来的时候,看见这阵仗却是吓了一跳,他大步往后一退,惊恐道:“怎么会这么多?不是只有一百多本吗?” “难道是徐婉背着我偷偷在里面塞别的书了?” “好卑鄙!!!” 宗文修:“……” 弟弟你的脑补倒也不用这么丰富。 顺子是懂行的,他解释道:“小公子您误会了,翻译出来的字数就是要比原书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 虽然这满满当当的几百本,看得他也压迫感十足…… 但想到自己只是读,而背的人是自家公子,顺子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宗锦澄撇撇嘴道:“那一个月好像背不完。”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但时间挤不出来。 “可以的,可以背完。”宗文修道。 他对弟弟的情况很了解,弟弟只要努努力,真的可以背完。 “啊?怎么背?” 宗文修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你把每天背书的时间从一个时辰提到两个时辰,就一定可以背得完。” 天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他心里有多羡慕。 弟弟每天只学习一个时辰,就能比他六个时辰记得还要多,简直是惨绝人寰的打击! 宗锦澄听见这句话立马炸毛,不服气道:“我明明每天在书房待了好几个时辰!!!” “你闭着眼背书,每天至少不小心睡着八次。”宗文修比了个八的手势,然后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剩下时间不是在踢桌子、摔书,就是在扔毛笔、摆弄砚台、扣桌子角……” 宗文修每说完一项,宗锦澄的脸色就黑上一分,到最后都直接黑成了锅底。 小魔王直接开闹了,“你不是在认真读书吗?怎么观察我这么仔细!!” “我也不想啊……”宗文修无奈道,“你总是打断我学习的思绪,我这才停下来看你。” 宗锦澄:“……” 算来算去怎么又是自己的错? 就好气! 第32章 翟耀来找茬 宗锦澄埋怨了一遭,瞌睡虫都跑完了。 顺子拿着译本过来,准备从最简单的开始,他先念了一遍原文,又念一遍后面的译文,听得宗锦澄一阵无语。 早知道要全部背完,上次就一次搞好了,导致他现在还要浪费时间再听一遍原文。 麻了。 “人刚出生时,禀性都是善良的。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别。”顺子在念译文。 因为定下的目标不止背译文,还要会默写,宗锦澄不想再听第三遍原文,决定在顺子读第二遍原文时,边默写边背译文。 他提起了笔,对着桌上摊平的书本,看一眼道:“人之初,性本善。是这样写吗?” 下笔在宣纸上开始写字,一个“人”字写了满满半页。 顺子瞥了一眼,嘴角抽搐道:“公子,字需要再小一点,不能占半张纸。” 正准备读自己书的宗文修:“……” 他不放心过来看看,就听见自家弟弟那豪横发言:“半张纸怎么了,多买点纸不就好了,她难道这不愿意给本公子出钱?” 顺子额角直跳,还是好声道:“夫人没有限制纸张的使用,您继续……” 宗锦澄闻言继续在另外半张纸上写下“之”字,虽然难看了点,笔锋更是乱七八糟,但好歹写对了。 “嗯……不错不错,非常有天赋!”小魔王自夸模式触发。 宗文修:“……” 嗯,他要早点习惯弟弟身上这份盲目自信。 想归这么想,宗文修还是尽职尽责地教他怎么写小字,顺便将基本的写字技巧跟他说了一通。 宗锦澄聪明,一点就透,上手非常快。 成就感是给人打鸡血最快的办法,小魔王越写越自信,提着笔刷刷刷就开始画。 “换纸,研墨,本公子还能再写一打!” 一上午过去后,翠枝进来喊两位公子用饭,结果看着满满一摞宣纸,整个人都蒙了。 “天呀!这……这都是澄公子写的?” 宗锦澄正叼着笔,晃着腿,一脸吊儿郎当又得意的表情,回答她:“当然是我咯,帅不帅?” “帅!非常帅!”翠枝毫不吝啬地夸奖,“简直是帅到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神鬼都黯然失色!” “这样帅下去,其他家小公子肯定被您比得抬不起头来!” “澄公子厉害!!” 这天以后,小魔王找到了写字的乐趣,天天就在书房里画来画去,别管字丑不丑,反正画就完了! 用黑墨汁画还不止,他让人买了各种红色、绿色、七彩色的墨汁,把写字当成了彩绘,各种开发写字的乐趣。 宗文修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弟弟竟然也能连着几个时辰跟他一起学习了! 一定能成的! 他一个月内绝对能达到夫人的要求! 而徐婉那边却开始着急了。 虽然进度非常顺利,但这到底是一锤子买卖,等小魔王这一阶段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又要继续开摆。 有前瞻意识的领导要学会未雨绸缪。 而这时,侯府收到了一个邀请函。 半个月后,太子妃生辰,邀请各家贵眷进宫庆贺。 大人小孩都去,翟耀他们也在。 徐婉想,是时候利用他来给宗锦澄下套了,该怎么计划呢? 沉迷写字的小魔王还没意识到自家的‘恶毒’继母又开始算计他,还在书房里乐此不疲地换笔,用粗笔写简单的字,用细笔写复杂的字,写坏了就换一张新纸。 日子一天天过去。 书房里写满的宣纸越来越多,需要背诵的译文也越来越少,宗锦澄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侯府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融洽。 到这日进宫的时候,三人坐在马车里,融洽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宗锦澄一上车就开始怒瞪她:“要去宫里一整天,我的战国策还没画完呢,小孩不是可以不去吗?你干嘛非要我去?” 徐婉悠悠道:“学习也要循序渐进、劳逸结合,天天宅在书房里看那么久的书,对眼睛和颈椎伤害很大,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长成个小驼背,那样没法给你祖母交代。” “哼,你也会怕祖母生气,她要是知道你这两个月这么欺负我,肯定要扒了你的皮!” 徐婉嗤笑:“做梦去吧,小鬼头。” 府里发生的事,老夫人哪件不知道?她都不想戳穿小魔王的幻想,这小子无限度的乐天派简直令人想发笑。 宗锦澄扭过头不跟她说话,但他到底是个话痨子,没忍一会儿就开始对着宗文修说:“等进了宫你就跟着我别乱跑,有我带着你,保证不会出错。某人啊,也是第一次进宫,在皇宫犯错可是很严重的,我看她怎么应对。” 宗文修点头:“我都听你的。” 徐婉眼观鼻鼻观心,对他的隔空嘲讽不感冒。 她虽然是个侯府新夫人,但在京城一无党派,二无敌家,三无丈夫,侯府虽然有钱,但贵人们看不上商户出身的老夫人,对他们更没什么关注。 就算有也都是看不上,只要她不出风头惹事,那些贵妇们大多不会找她麻烦,最多把她当空气一样忽略。 不过还没等进东宫,三人就被拦下了。 眼前站着的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一脸怒气冲冲地盯着宗锦澄吼道:“宗锦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翟耀?”宗锦澄见是他,那些不好的回忆全涌上来了,他没好气道,“你有病吧,挡着我干什么?想找茬吗?” 翟耀冷笑:“我就是没想到堂堂远扬侯府的未来小侯爷竟然如此抠门,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来,难道你家里真就这么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宗锦澄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汗血宝马的事,当即气不打一处,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东西是我的,我想送给谁就送谁,想要回来就要回来,契约在我手上,你难道还想抢不成?还揭不开锅……也不知道是谁家揭不开锅,你要有钱你怎么不自己买?天天找我要东要西的你羞不羞?” 宗锦澄朝他做了个鬼脸,挑衅意味十足。 第33章 锦澄叫板晋国公夫人 翟耀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还是很愤怒地质问道:“你要了我的东西也就罢了,转头送给贫民窟里那些下贱的贱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公子连那些贱民都不如?宗锦澄,你侮辱人也要有点限度!” 宗锦澄听见这话有点懵,贫民窟?是说惊蛰吗?他什么时候把汗血宝马送给惊蛰了? 难道是徐婉把他的马卖了,换成银子当做他以后的月银了? 小魔王想起徐婉那计较的样子,倒是很可能干出这种事,但给了就给了,翟耀凭什么骂人? “骂谁贱民呢?人家有名有姓,他叫惊蛰!再说了,本公子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吗?你又不是我爹!” 两个小崽子在门口吵架,吸引来不少行人的注意力,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路过,认出了两个孩子的身份。 她身旁的婢女小声笑道:“一个侯府的,一个伯府的,这吵起架来怎么都差一个级别呢,翟家那小娃娃怎么敢的?” 妇人道:“此言差矣,翟家虽然是个伯府,但他家如今正得盛宠,再看侯府有什么,孤儿寡母的,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妇人看起来身份极高,所以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嘲讽两家,眼神里都是轻蔑。 徐婉听见孤儿寡母这个词下意识皱眉,虽然宗肇已经消失八年了,但毕竟没有宣告死亡,这人当面说这种话,未必太难听了。 正当她想开口回击时,旁边炸毛的小子最先叫嚷了起来,“你说谁孤儿寡母?我爹还活着,谁许你咒他的?!” “呵呵,瞧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干什么呀,我就是随便说说。”那妇人笑得随意,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上前就来拉他,“快进去吧,别叫太子和太子妃等急了。” 宗锦澄用力挣开她的手,没好气道:“别碰我,你这个坏女人!” 妇人猝不及防被他推开,愠怒道:“你说什么?” 身旁的丫鬟更是呵斥道:“大胆,你竟敢跟晋国公夫人如此说话,还不快认错!” 小魔王从小肆意惯了,什么国公夫人,他压根不吃这套,冷着脸继续跟人叫板:“叫你坏女人啊,怎么样?” 晋国公夫人不跟小孩吵架,她带着怒气朝徐婉开炮:“这位就是宗肇家的媳妇儿吧,你房里孩子教得如此不得体,你这个做母亲难道就不管管吗?” 宗锦澄脸色更黑了。 晋国公夫人找人算是找对了,徐婉跟他不对盘,肯定会跟她一起对付他! 徐婉笑道:“确实,这孩子教起来是挺费力的。” 宗锦澄:“!!!”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女人根本不会跟他一势的!!! 然而还没等小魔王暴走,就见徐婉话音一转,直言道:“但这事确实是您的不对,您胸怀宽广肯定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这里就有劳您跟孩子道个歉?” 晋国公夫人正笑着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徐婉竟然要让她跟一个小孩子道歉? 她可是国公夫人!!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宗锦澄更是懵了,徐婉怎么突然转性要帮他了?他看向宗文修,对方正努力缩小存在感,但还是很坚定地相信徐婉。 小魔王钢铁般的心突然有点松动。 这女人,也不是十成十的讨厌…… 徐婉不卑不亢道:“远扬侯府世代为朝廷尽忠,我夫君的弟弟战死沙场,夫君也在战场中下落不明,武将们无人不痛惜,就连当今圣上也总是念叨了他们,若圣上得知他忠心的臣子被人诅咒,想必也会十分震怒,您说是不是?” 言下之意,你侮辱我丈夫,就是侮辱天下武将,到时候生气的就不止是宗肇的儿子,而是皇上,是万千百姓。 这帽子扣得大,不道歉难以收场,但晋国公夫人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看不上的侯府道歉,她又气又恼,扭头就要走。 徐婉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她的婢女拦下,冷声道:“宗夫人,请自重。” “晋国公夫人这是准备逃走吗?” “放肆!你胆敢侮辱本夫人!”晋国公夫人被逃这个字眼刺激到了,她扭过头大步走过来,一个巴掌挥了下来。 这道掌风凌厉,如果打实一定会破相。 身边的人都为徐婉捏了把汗。 哪知,徐婉稳稳地接下了这巴掌,紧紧攥着晋国公夫人的手腕笑道:“太子妃生辰宴上动武,不太好吧?” 她是不会武的,但小时候福利院的弟弟妹妹每次被人欺负时,都是她带头去找回场子。 论上打架,她算老手。 晋国公夫人震怒,身后的丫鬟们齐齐上阵,侯府的翠枝翠柳也不是软柿子,两方人马眼见着就要打起来。 正在这时,通禀声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两方人马怂成鹌鹑,赶紧停战问好。 “见过太子殿下!” “给太子殿下请安!” 众人全部低头行礼,直到听到头顶那道温润如玉的男声响起:“都免礼吧,怎么回事都挤在门口,因何事起了争执?” 徐婉抬起头望去,就见男人一身银月色长袍修体,说话间眉眼温暖和煦,除了脸色有点病弱的苍白以外,周身都好看得如同佛子下凡。 这便是传闻中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楚恒。 “给殿下见笑了,我这正要进去呢,宗夫人非拦着不让我们走,也不知是想跟我们说什么话。”晋国公夫人赶紧先告状。 徐婉见太子都出来了,也不好意思跟他扯些夫人之间的闲话,男女毕竟有别,最合适还是进了东宫报给太子妃。 她低声道:“是误会,晋国公夫人请。” 身后的宗锦澄见她突然怂了,当即不满地拆穿她:“哪有误会,不准走,她诅咒我爹还没有道歉呢!” 徐婉:“……” 完了,差点忘记还有这祖宗在这了。 这小子可真是什么都不怕啊,他刚刚进宫前不是还教了文修别惹事吗…… 太子望了过来,问道:“这个孩子是谁?” 徐婉忙低头应道:“小儿是远扬侯府的嫡长孙宗锦澄,小孩子说话没有分寸,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他轻捻着这个名字,轻声道:“宗锦澄……原来是你。” 徐婉一抬头就见太子这副模样,她有点诧异,难道他还认识锦澄? 第34章 太子替锦澄出头 她扭头看向宗锦澄,小魔王看起来一脸茫然,不像认识的样子。 晋国公夫人赶紧提醒道:“殿下,这位宗锦澄就是宗肇的儿子,今年刚好八岁。” 她重重地咬着宗肇两个字,生怕太子不认识这小孩,不知道只是他讨厌之人的儿子。 谁都知道,宗肇虽然跟太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但八年前两人突然大吵了一架,从此形同陌路,话都不说,之后每每有人在太子面前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让他眉头皱起,可见两人关系如何恶劣。 徐婉也知道这事。 进宫前,她为了避免在东宫出错,就问了翠枝自家在朝的社交情况,有没有交好或者得罪过的人家。 翠枝说,侯府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唯一得罪的人可能就是太子了,但太子此人秉性好,大概率不会为难她一个妇人。 见了太子本人后,徐婉就更坚信这点了。 太子确定好宗锦澄的身份后,一双眼睛就只盯着他看,从上到下地打量,蓦然才回了一句:“你都长这么大了。” 宗锦澄也回望着他,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里都是疑惑,“您认识我吗?” 太子笑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徐婉眼尖地发现,他的笑里带了点苦涩。 难道太子跟锦澄之间还有什么渊源吗? 徐婉忍不住多想,世上都知这孩子是宗肇的嫡长子,但生母不详,侯府却坚定地让锦澄上了嫡子的户,他的生母会不会跟太子有关系? “哦,那我不记得你了。”宗锦澄如实回道。 “没关系,”太子摸了摸他的头说:“说说看,你这是怎么回事?” 晋国公夫人见状急了:“太子殿下,您怎么……” 哪知她还没说话,就被太子眼神警告了。 晋国公夫人懵圈了,这事态怎么朝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太子不是跟宗肇绝交了吗? 他怎么还跟宗肇的儿子聊上了?? 太子并未理会晋国公夫人的不满,只专心听宗锦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即眼睛便望向了最开始便开始惹事的翟耀。 他眼里的笑意敛去了,但说话时还是淡淡的温和腔调:“生而为人,无分贵贱,你既觉得那里的人是贱民,那必是看不上了。来人,去通知威远伯府,孤要将翟耀送去贫民窟养着,让他切身体会体会他口中贱民的生活,任何人不得暗中帮助。” 翟耀惊恐道:“不,不要,我不要去贫民窟,太子殿下我错了,求您开恩,饶了我吧,殿下……殿下饶命!” “带走。”侍卫们立即着手去办,拖着翟耀就走,任由他的哀嚎声越来越响。 许是这边的动静太大,东宫里已经到的客人们也陆续出来,官眷妇孺齐齐过来,就连太子妃也跟了出来询问:“殿下,发生了何事?” 好好的太子妃生辰,众人都卡在门口,挤成了一团,模样实在不好看,宫外路过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往这来看,说不准还会惊扰其他宫里的娘娘。 太子妃也是个温柔的性子,她上来劝道:“殿下,这里人多口杂,若有事让她们先进来再说呢?” 徐婉也觉得这事要闹大了,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们身上,来之前侯府还没有任何仇敌,这来一趟东宫估计要树敌不少。 哪知太子此人,说话虽然温和,但干的事情一件也不温和。 他淡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方才晋国公夫人说了句不好听的话,小孩子不懂人情,想要个道歉。” 太子妃讶异地看着晋国公夫人,直率道:“那夫人跟他说一声就是了,跟孩子较什么劲呀。” “我……”晋国公夫人敢怒不敢言,事到如今怎么全成自己的错了,她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跟一个孩子道歉? 还有方才敢跟她动手的徐婉,她要是道歉了岂不是认输了,她们整个晋国公府都要跟着丢人。 干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晋国公夫人道歉,太子岿然不动,太子妃诧异极了,似乎明白了他为何坚持不进东宫。 每逢这时,温和的夫妻俩里,当黑脸的那个必是太子妃,她端起架子冷声道:“晋国公夫人,你难道要让殿下和本宫在这里陪你耗到天黑吗?” 晋国公夫人被她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连声道:“妾身不敢,妾身这就道歉,这就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诅咒宗小侯爷,还请宗夫人和宗公子原谅我的口无遮拦!” 宗锦澄哼了一声,脸扭到了一边。 晋国公夫人气得脸煞白。 这可恨的小兔崽子,等她离开了东宫,一定要他好看! 徐婉眼瞅着她眼里的怒意,连忙道:“晋国公夫人客气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晋国公夫人咬着后槽牙,脸上强扯着微笑:“当然不会啦……” 太子妃瞅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赶紧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事情既然解决了,大家都进去吧,宫里已经摆好了瓜果点心,只等着各位品尝呢。” “太子妃娘娘费心了,听说还有进贡的青葡萄,咱们可是得好好尝尝。” “多着呢,皇上给各宫都赏赐了不少,大家尽管放开了尝。” 太子妃领着人群散去,晋国公夫人也跟着她们走了。 徐婉刚想招呼锦澄、文修也跟她一起走,谁料太子站在宗锦澄旁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锦澄过来跟孤一起坐吧。” 徐婉:“!!!” 你们到底是有什么奸情!!! 怎么才刚见面就黏黏糊糊地要坐一块了? 宗锦澄刚被太子帮着教训了翟耀,还帮他在晋国公夫人那出了气,正对他有好感呢,当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另一边走去,只留下徐婉跟宗文修面面相觑。 宗文修弱弱地说:“太子殿下看起来很喜欢弟弟,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徐婉呵呵一声道:“他不会有事,有事的会是我们。” “啊?为什么?” 第35章 锦澄没被冤 这声为什么在他们进去后,立马就明白了。 有太子替他们出头过后,一屋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眷们,打量的目光全落在徐婉二人身上,实在让人如坐针毡。 而知道宗锦澄跟太子在一起后,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她嫁进东宫一直无所出,虽然事实是太子病弱,同房五年也怀不上,但总有人喜欢把锅推到女人身上,说是她不能生,偏偏太子为了她又不肯再娶侧妃。 眼下,太子表现出极其喜欢孩子的样子,其他人看太子妃的目光就更复杂了,不用想也知道私底下肯定又在嘲笑她生不出来。 “宗夫人,来本宫身边坐。” 太子妃笑容和煦地朝她招招手,结束了徐婉坐立不安的心情。 ——开始转为站立不安。 徐婉心里叫苦连天,小魔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在给她制造麻烦,这可是尊贵的太子妃,她哪惹得起啊! 瞧这些人看笑话的嘴脸,估计一会儿少不得被太子妃为难。 要命! 徐婉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被太子妃安排在旁边坐着,开始温和地盘问。 两个笑面虎女人你来我往,竟然聊得投机。 太子妃到底对徐婉没什么恶意,徐婉毕竟是刚嫁进侯府的,就算太子跟宗锦澄有什么关系,她这个新妇也未必会知道多少内情。 “本宫看殿下挺喜欢你家锦澄的,若得空常来东宫坐坐,可别只窝在家中让他读书,这么大的孩子容易给憋坏了。” 徐婉笑道:“多谢娘娘厚爱,锦澄性子顽劣,恐进宫烦扰殿下跟娘娘,待妾身再好好教养一段,再送进宫来。” 太子妃捂嘴笑:“行,都依你。本宫看你这继母做得真是尽责,倒是比很多亲生母亲都上心。” 徐婉腹诽:那当然了,亲生母亲带孩子全靠母爱,而她带孩子是靠那一个亿的大饼。 一个亿啊! 白花花的银子! 孔子来了都得压着宗锦澄每天学八个时辰! “都是受我家婆母所托,妾身也不好辜负她老人家的看重。” 太子妃道:“你家婆母也是会看人,瞧瞧你把锦澄教得多好,本宫才得知他在门口直言不讳,将翟家那个纨绔子数落得回不上话,反应快,品德也极为端正。你说说那些孩子,本宫听说还有什么四大纨绔排行,上榜的全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调皮捣蛋起来比大人都难管,可没有你家锦澄省心。” 徐婉:“……”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的一言难尽,太子妃好意夸锦澄,但好像拍到马蹄子上了。 徐婉弱弱道:“那个……锦澄……好像也在这个榜上……” 她是不敢隐瞒这个事情,否则被人捅到太子妃面前,更得罪人。 “啊?”太子妃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榜单是不是有问题,里面另外三个孩子会不会也被冤枉了?” 徐婉咳了咳,如实道:“还有一个您也见过。” “?” “就是翟耀。” 太子妃:“…………” 世界观突然就被颠覆了。 太子妃生辰办得不算太大,皇上和皇后都没有过来,只有各家女眷来得比较齐。 徐婉在席面上闷头享受美食,忽然被翠枝推了下身子,耳边传来低声:“夫人,您看晋国公夫人那边。” 徐婉顺着她的提示望过去,确实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那个嫡妹徐莲儿,正坐在晋国公夫人身边有说有笑。 这可真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玩啊。 不过,晋国公夫人跟她家老夫人年纪相仿,徐莲儿如此讨好她,莫不是想嫁进晋国公府? 她朝翠枝问道:“晋国公府可是有未成亲的嫡子?” 翠枝点点头道:“嫡长子,今年刚弱冠,年纪轻轻就已做到了四品官,人品能力俱佳,想嫁进晋国公府的贵女不少。” 徐婉道:“听着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以我父亲刑部尚书的身份,倒也够得上他们晋国公府,我继母这家选得好。” 可比她当时出嫁给的名单强多了。 翠枝摸不清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俯下身子悄声说了一句重磅消息:“这位嫡长子,在外面养的有个小情人,还曾是怡红院的头牌。” 徐婉:“!” “这你都知道?”徐婉震惊。 在这门第等级森严的大楚国,男人未成婚便有外室,已经是极大的丑事;外室是青楼女子出身,丑上加丑。 正妻与妓女互称姐妹,对贵女及其母家都是极大的羞辱。 翠枝悄声道:“是翠柳在外面办事时不小心碰到的,老夫人不许我们乱说,这在京城里几乎没人知晓。” 徐婉咽了咽口水,心想真复杂啊。 表面看起来是香饽饽的青年才俊,也可能是巨大的天坑。 徐莲儿母女虐待原主,这下缺的德都被报应上了。 知道这层消息后,再看徐莲儿矫揉造作的嘴脸,只觉得可怜。 算了,让她跟晋国公夫人好好的宅斗去吧。 宴会结束后,宗锦澄抱着太子送的端砚,乐颠颠地傻笑了一路。 徐婉头痛地扶额,谁都不知道,表面上看她家攀上了东宫的高枝,实际上她的计划被太子的突然出手给打乱了。 那个翟耀虽然顽劣,但功课学得很是扎实,徐婉本来想利用两人矛盾的加深,刺激小魔王继续读书来着,谁知道这小子直接被发配贫民窟去了。 头痛哦…… 这一夜,徐婉辗转反侧,想了很多种小魔王好好读书后怎么培养成一甲的办法,但就是卡在怎么让他好好读书上,这里仿佛一个鸿沟,怎么都跨不过去。 翌日一早,百里奚瞧见她萎靡不振的模样,好笑地问道:“锦澄近日的学习进程如此顺利,夫人为何看起来更愁了?” 徐婉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想着他能培养出宗肇那样的孩子真是厉害,但是小魔王这颓废蛋不愿意学,她就是强摁头也不行。 “不瞒夫子,锦澄这阶段的努力是与我有的一个约定,再过几日这个约定他就完成了,我担心他会继续撂挑子不干。”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学习劲头。”百里奚道,“不过我发现,他对写字倒是挺喜欢的,虽然字还写得没那么好看,但照着这劲头练下去,上正道是迟早的事情。” 徐婉听闻心头微跳,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第36章 小魔王参加月考 百里奚继续说:“宗肇小时候很爱读书,他往书房跑的时间比武场多,但宗家世代都是武将,老侯爷便强摁着他多去武场,倒惹得他反感,气得好一阵没去武场。后来直到老侯爷不管了,他才好好地去习武。” 徐婉第一次听到自家夫君小时候的事迹,突然被逗笑了:“他小时候还挺有脾气。” 百里奚颇有些怀念道:“是啊,小孩子都有脾气,逆反心理很重,最好是可以顺着毛捋。” 百里奚的提醒点到为止,徒留徐婉一个人站原地思考,该怎么顺毛捋那头小倔驴。 三月的凉亭,微风阵阵拂来,吹在身上很是舒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一个认真沉稳,一个吊儿郎当。 徐婉的手指敲着石桌,一下又一下。 她偏头朝翠枝问道:“京中可有让学子们比试背书的地方?” “背书?”翠枝想了想道,“每个学院的月考里倒是有这项,不过他们都是自己院里的学子互相比。” “还有童子科也是考这些,但是考得会深一些,那是朝廷用来选拔神童的,只有十二岁以下才能参加。若是童子科中榜可以破格参加科举,不用受十岁的科举最低年龄限制,也不用再考童生和秀才。” 徐婉闻言心中一动,这个童子科刚好能解决宗锦澄的年龄问题,如果顺利的话,三年就能拿到一个亿,而不用等到六年后。 但想了想小魔王现在的进展……算了,她还是别太乐观了。 徐婉问道:“那个学院里的月考,锦澄和文修能去参加吗?我可以出束脩让他们入学,考完再退学。” 翠枝笑道:“当然可以,学院巴不得只收钱不教孩子。只是书院那边是按年龄分班的,两位公子一个八岁一个十岁,会被分到两个班,考试的难度也各不相同。” 徐婉的眼睛突然亮了:“也就是说锦澄如果追上文修的学习进度,他就能拿到比文修更好的成绩?” “是这样没错。” 徐婉当即拍板:“给他俩报名!” 两个孩子虽然一个是理解派,一个是死记硬背派,但知识掌握得都非常扎实,所以徐婉还是特意让翠枝给他俩找了个中上游的书院,对手有一点强度但又没达到天才的级别,这种最适合刷成就感。 考试这日就是宗锦澄学习的倒数第二天。 宗锦澄不情不愿地被拖上马车,一路上都在叨叨:“考什么试啊,我最烦这种东西了,你这时候喊我出来,就是想拖慢我的背书进度吧?其心歹毒啊!!” “今天考完就给你发月银。”徐婉道。 小魔王絮絮叨叨的埋怨还没说完,听见这句话突然顿住,那双乌黑的眼珠狐疑地望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她不应该是想尽办法拖着他多读几天书吗? 徐婉挑眉:“当然,我一直是这么善良的人。” “切——”宗锦澄翻了个白眼。 马车朝着目的地驶去,最终停在了一家书院门口。 清波书院。 宗锦澄最先跳下马车,也不等徐婉和宗文修,自顾自迈进书院,好奇地打量了这新鲜的地方。 正是清晨入学的时间,路上的学子非常多,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见宗锦澄几人下来,身边还跟着不少仆人丫鬟,意识到是哪家的大少爷来入学了,来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少。 “是那两个人吧,新来的,看起来应该要去童院的,今天可是月考,他们怎么这时候来报名入学。” “这两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只要束脩砸得够多,别说月考,科考当天也有院长亲自接待!” “果然你看,院长真出来,草,看来是真有来头!” “呵,我最看不上这种靠家里的米虫,要不是走运投了个好胎,他们连书院的大门都考不进来!” “谁让人家命好呢,就算脑袋空空,也有的是卷子给他们乱画,哪像我们,答题都怕弄脏试卷。” “哈哈哈快别说了,那个矮个子的小子看过来了,瞧他那不忿的样子,靠爹还不让人说了,神气什么啊?” 宗锦澄来参加月考本来就不开心,结果还听见几个人说他坏话,瞬间就气炸了。 他黑着脸快速走上前,盯着跟他差不多高的两人,质问道:“你们两个,说谁靠爹呢?” 其中一人直言道:“说你呢,小子,这是月考,你有胆子进去考试吗?别哭着出来说不会答!” 宗锦澄气笑了:“本公子本来就是来月考的,区区一张试卷,谁还不会答了?我想考赢你们简直轻轻松松!” “呵,你叫什么名字?穿得花里胡哨的,就会放大话!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出来个什么!” “宗锦澄,”小魔王恶狠狠道,“你们呢?别等我考完,躲得找不着人!” “我是吴书森。” “我叫张智。”最嚣张的那个孩子,道出自己名字后还不忘说,“小子,你考不过我们的,更考不过我们书院的考神秦夜。” 宗锦澄道:“好,我记住你们了,到时候看谁榜上无名!” 张智嘲笑道:“哼,你别考哭了要退学!” 宗锦澄朝他竖起了中指。 张智:“……” 这个混账,他到底有没有一点文人该有的气节! 身后宗文修紧跟着弟弟进去考场,而徐婉还在跟院长说话。 方才院长见状本来想过来阻拦的,但被徐婉拦下了,他有点尴尬道:“夫人,方才那两个学子虽然不太懂事,但课业很扎实,每次都能拿到乙,小公子跟他们比试怕是……” 听到乙,徐婉觉得这把稳了。 她笑道:“没事,我家这小子课业也不错。” 院长闻言当即露出了笑容,还跟着夸了一句:“侯府的孩子就是优秀,是老夫过于担忧了,夫人教子有方,佩服佩服。” “对了,方才那两个孩子说的秦夜是什么水平?”徐婉问。 第37章 请坐稳第一的位置 院长提起此人都是自豪,腰板都挺直了不少:“秦夜是我们书院很有名的学子,虽然年纪小,但学习的功课都能掌握,不仅每次都能拿甲,也几乎不会答错题,试卷做得非常漂亮……” 这就相当于一个满分答卷挂在那里。 你只要出一点错,就会输。 徐婉想了想,也不错。 有这么个同龄人压在头上,既能让小魔王赢了那两人获得成就感,又能警惕自身的不足,保持继续学习的动力。 她微笑道:“那就请这位秦夜好好发挥,坐稳他第一的位置。” 院长的眉头挑了一下,不太懂她,但还是友好地送她到一旁休息。 清波书院的月考一共两场,考场里准备的有干粮,直到考完才将学子们放出来。 半下午的时候,宗文修最先走出考场。 他是个天赋很好的孩子,学习也非常的努力,所以才会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追上了同龄人的进展,是以他做试卷的速度也比一般人快很多,同时准确率也非常高。 徐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文修,你考得很顺利啊,是全学院第一个做完试卷的人!” 宗文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脑袋回道:“我也是第一次做正经的试卷,不知道正常的时间该是多久,只听着监考夫子说做完就能出来了。” 院长也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好好,不愧是远扬侯府的孩子,老夫今日真是开眼界了。就这个答题时间,足足把我们学院的学子拉出半个时辰的差距。” 徐婉纠正道:“文修现在也是学院里的一员学子了。” 院长大笑道:“哈哈哈是也是也。” 宗文修跟着坐下又等了半个时辰,考场里陆续有人走出来,却不见宗锦澄的身影。 他有些担忧,但院长在旁边,他又不敢贸然询问。 还是徐婉看穿了他的想法,出声道:“锦澄字写得还不太熟练,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题量,需要多花些时间。” 宗文修一想也是。 他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速度比弟弟还慢,后来他就日日练字,边练边背,日积月累下才将速度提上来。 这么想着他又稍微放下了点心,但还是坐不住。 小魔王还没出来,同考场的张智和吴书森却率先出来了,两人朝着宗文修的方向吹口哨,模样痞痞的。 院长额头青筋直跳,站起身就要阻拦,生怕这俩孩子把侯府给得罪了,哪知徐婉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院长,喝点茶吧,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院长被虎住了,他诧异徐婉不仅没有让他给自家孩子做主,还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是对自家孩子多有自信啊? 那两人见院长不动,态度更加嚣张了起来,对着宗文修就说:“这次月考的题贼难,你那放大话的弟弟在里面焦头烂额地考试呢,我看他一会儿就得急哭,你们还是做好哄小少爷的准备吧,哈哈哈哈。” 宗文修是个非常社恐的人,怕见人,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更怕得罪人。 但是眼前这两人侮辱他的弟弟,实在让他气恼,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回击道:“考试比得不是速度,而是对学识的掌握程度,我对我的弟弟非常自信,自信他一定会比你们考得好!” 这两人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懦的小少年竟然敢还口。 张智冷笑:“写个试卷要花那么久的时间,还不是做不出题的原因吗?有些人就是嘴硬,不到黄河心不死,实际肚里的墨水还没眼泪多呢吧?” 宗文修:“你……” “反了天是吧,趁我不在欺负我兄弟啊?”身后突然传来小魔王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去。 那两人见他回来,也没精力跟他起争执,冷哼一声就走了。 小魔王朝着他们的背影挥起了拳头:“等出结果那天,我要你俩好看!” 徐婉:“……” 这精神头,她觉得小魔王还能再去做十张试卷。 然而宗锦澄逞完能以后,屁颠颠地跑到宗文修旁边沮丧着脸,埋怨道:“这破试卷没完没了,做了几页还有好几页,写得我手都疼了!” 宗文修闻言,赶忙问道:“是肉酸疼还是筋脉酸疼?” 他刚开始练字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累到两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 宗锦澄想了想,表情闪过一丝疑惑,最后说了句:“都疼!” 宗文修赶紧帮他按胳膊,边按边说:“我给你按按穴道,这个是府医教我的,对缓解酸疼会有帮助。” “好。” 顺子眼瞅着他家小祖宗一副要累麻的虚脱样,陌生到简直跟两个月前的小纨绔判若两人,但看着此时享受被按胳膊的小公子,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徐婉知道哪里不对劲。 小魔王的胳膊根本没到酸疼的地步,筋脉、肌肉都没有,这小子就是想享受别人伺候他,演技还差得要死。 徐婉白了他一眼:“走了,回府让府医给你按,你兄长也刚考了一天的试,让他给你按胳膊你良心不会痛吗?” “要你管。”有恃无恐的小魔王哼哼唧唧地上了马车。 经过这两个月近乎封闭式的学习,宗锦澄跟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同龄人,也就是他的兄长宗文修,关系突飞猛进。 当然在徐婉看来,这家伙就是个得寸进尺的小懒货,经常哄骗宗文修伺候他。 偏偏小魔王这张脸讨喜,撒起娇来很少有人能抗住,但看得徐婉直起鸡皮疙瘩:“你能不能离文修远一点?把人当柱子呢?” 宗锦澄正闭着眼靠在宗文修身上假寐,一副没长骨头的样子,他懒懒道:“没力气,有本事你把我抱起来啊。” 徐婉:“!”好厚的脸皮。 “一会儿就把你扔下去。” 马车晃动着,小魔王的眼皮眨几下就睡着了,车厢里安静如针。 徐婉见威胁人没应答,随后就听见那小子均匀的呼吸声。 “……”这都能睡着。 “你太惯着他了,”徐婉对宗文修说,“这样以后他会蹬鼻子上脸。” 宗文修有点茫然,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他憨笑道:“弟弟确实很累,这两个月他学习很辛苦。” 徐婉:“……”是她多管闲事了。 受欺负的这个是自愿的。 第38章 演戏的翟夫人 宗文修说:“月考结果后日才会出来,明日让弟弟休息休息吗?” “他月银拿到了,只怕不会再来书房,只等后日的月考结果吧。”徐婉又问道,“你考得怎么样?顺利吗?” 宗文修回道:“还行,应该不会差太多。” 徐婉点头:“第一次参加考试,考多少都是个起点,你比他们本就晚读书这么多年,真有差距也是正常的,不然他们才要被刺激得哭。” 宗文修被她逗笑了,应声道:“知道了,谢谢夫人。” 徐婉一直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见外,不像是一家人,但想起宗肇排行老大,宗文修称呼她不是婶婶,而该是大伯娘。 这称呼一下让她感觉老了十几岁,还是算了吧…… 到家的当晚,宗锦澄又开始狂吃。 由于一整天用脑过度,就连宗文修的饭量也跟着上来了。 不过小孩子吃饭香,大人们瞧着心情也好。 翠枝嘱咐厨房多做了些易消化的食物,免得他们吃太多,夜里积食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小魔王本想一觉睡到中午,结果连着两个月早起,生物钟都养成了,清晨到点就睡不着了。 他捶了捶床边,低声骂道:“这讨厌的身体反应!” 顺子端着水进来伺候他,一脸喜笑颜开:“公子,夫人已经把这个月的月银给咱们了,不言也回来了。” 宗锦澄往外瞄了一眼,果然见到不言的身影。 他激动地从床上爬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颠颠地跑到不言面前道:“这个家没你实在太苦了啊!!” 不言:“……”澄公子您的戏太多了。 宗锦澄好不容易结束这苦逼的读书日子,拿着领回来的五十两银子,火速穿戴整齐,叫上不言顺子一道去贫民窟看惊蛰,顺便瞧瞧翟耀的苦日子。 徐婉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精神这么好,一大早就溜出去玩,就这旺盛的精力,还好意思让文修伺候他? 这小混蛋…… 这么想着,徐婉又想起一件事:“翠枝,那个叫不言的武功如何?” 翠枝道:“不言是从前陪小侯爷练武的,武功高强,在京城少有敌手。” “陪小侯爷练武的?”徐婉知道宗肇是武状元,他的陪练绝对靠谱。 但是…… “就他们三个人过去?马夫呢?” “不言会驾车。” “……”还真是十项全能,怪不得小魔王天天嚎叫着要人呢。 徐婉沉吟了片刻,还是道:“让翠柳暗中跟着他们吧。” 贫民窟里面人员复杂,若是有人对小魔王起了歪心思,只怕不言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更何况,翟耀也在那。 上次翟府的管家还在贫民窟抢孩子,她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但心里总是突突地打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徐婉这边刚说完话,外面便有人进来通报:“夫人,威远伯府的翟夫人求见。” “嗯?她来见我?”徐婉一想,八成是为了翟耀。 她站起身去迎人。 翟夫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她梨花带雨的哭声,“宗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儿啊!” 徐婉见到身着素衣,一脸憔悴的翟夫人,心里暗自打鼓,这才一夜的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 都说母亲担忧孩子,憔悴是正常的,但是看着翟夫人的模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身后翠枝扯了扯她的衣摆,低声道:“脸上拍得是增白的粉。” 徐婉:“……” 因为没有涂口脂,再加上打了很多粉,就会显得人无比的憔悴。 怪不得她感觉怪怪的。 这翟夫人看样子是准备充足才上门的。 徐婉面露担忧道:“翟夫人快请坐,你这怎么成这样了?” 翟夫人不肯坐,甚至还要给她下跪,被徐婉拽着才没跪下去。 她哭道:“都怪我家耀儿不懂事,嘴里说了那些不好听的话,才惹得太子殿下发怒。可是耀儿才九岁,从小锦衣玉食地养着,去贫民窟要怎么受得了啊!宗夫人,求求你跟殿下说说情,让我们耀儿回来吧,要打要罚都让我来替他。” 徐婉为难道:“翟夫人这是说得哪的话,命令是太子下的,我家主事的男子皆不在府中,我一介妇人如何能去太子面前说情。夫人要不请翟老爷去试试?” 翟夫人闻言脸色顿变,她眼中闪过一次不耐,被徐婉精准地抓住了。 果然是装的。 而下一秒,翟夫人又继续哭求:“我家老爷不愿意去求,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求你帮忙。那日宴会之后,众人皆知太子喜欢你家锦澄,若是你让锦澄开口去求,殿下一定会愿意放耀儿回来的。” 徐婉叹了口气道:“夫人,实在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有心无力啊。我就是一个新嫁过来的继母,哪有亲生母亲说话管用。锦澄那孩子在京城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给我找麻烦就不错了,哪里会听我的要求?” 她这话说得违心。 宗锦澄虽然与她不合,但只要她肯动脑筋,有的是办法逼小魔王答应。 但是,凭什么呢? 翟耀那小子被太子教育,是他应得的。 而眼前的翟夫人,一脸演戏痕迹,指不定下一秒就要翻脸不认人。 她凭什么要为了这样一对母子,去消耗自己在小魔王那边的印象值? 翟夫人见她将话说死,脸上的不悦越发的明显,她收敛了假哭,后退一步,冷声道:“宗夫人看来是不愿意帮忙了?” 徐婉默默感叹,果然,变脸了。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坚持住。 徐婉不卑不亢道:“实在是有心无力。” 翟夫人冷冷道:“我家老爷乃平阳郡主的独子,得罪了我们翟家,可不像得罪了一个普通伯府那么简单。” 第39章 得罪人算渣爹头上 徐婉眯了眯眼睛道:“夫人说笑了,我如何敢得罪您?平阳郡主是最受先皇宠爱的,若是她愿意出面去东宫,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会不放人。” 就你拿平阳郡主来压我,怎么不敢去压太子? 瞧给你能的。 翟夫人气恼地指着她:“你……” 徐婉微笑,摆出人畜无害的脸。 翟夫人讥讽道:“你如此不讲情面,我思来想去是仗着娘家的势了,你父亲虽为刑部尚书,可到底是寒门出身,若他办事出个什么意外,可难保不会提前告老还乡!” 徐婉听完眼前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她得罪了人给算在渣爹头上了? 可以可以,方向正确,最好能让那家伙早点告老还乡! 徐婉心里暗喜,表面还是宁死不屈:“家父为官清廉,身正不怕影子斜。夫人想以此威胁人,莫说是我,就是我父亲在这也不会屈服!” “好!那我就看看你父亲到底有多清廉!”翟夫人气得拂袖而去。 眼瞅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徐婉端着的架子这才放下来,肩膀一抖一抖地,最后直接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翠枝看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赶忙拿帕子递给她:“夫人笑这么夸张,要是给翟夫人听见还不得气死。” “哈哈你不知道,真的很好笑,我爹估计都不知道他如此清廉。”徐婉擦着要笑出来的眼泪说道。 翠枝哭笑不得:“要是真查出来什么问题,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虽然徐尚书那两个当家的都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一家人,整个家族都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 徐婉挥挥手道:“别担心,我那渣爹虽然糊涂,但做官最是谨小慎微,否则也不会从一个榜眼做到如今的六部尚书。翟夫人因我而去查我爹,最多是烦他几天,查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翠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徐婉望着翟夫人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去贫民窟的小魔王,思索片刻后,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准备一下马车,我们过去等锦澄。” “啊?等?” 对,等。 徐婉坐着马车候在了贫民窟外面,并不掺和小魔王去当资助惊蛰的善人。 她担心翟家会在这里对小魔王不利,便叫了许多人在这等着,若是翠柳在里面传出不好的消息,她也好进去捞人。 小魔王那边就热闹了,不言先是驾着马车带他去街上买了衣服鞋子,又买了些吃食,这才载着半车厢的东西去贫民窟。 自从不言回来,顺子比宗锦澄还开心。 保护小公子的是他,驾马车的是他,买东西的是他,扛东西的还是他。 清闲到仿佛自己也是个主子,爽! “公子,到了。”清闲顺子接小魔王下马车,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惊蛰家这一个月的变化。 “屋顶是新修的,门也是新的,原来有霉味的褥子被子都换了,还有惊蛰身上的伤,也很快就好了。” 宗锦澄站在门外,只听顺子大声喊道:“惊蛰,我家公子来看你了!” 惊蛰闻言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们直接激动地就要下跪,被不言手快给拦下了。 宗锦澄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个月不见,你看起来长结实了!” 惊蛰喜极而泣,声音沙哑道:“全靠澄公子送来的救命银,我跟妹妹才能在这里活下来,以后惊蛰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宗锦澄头一次被人当成救世主来感谢,心里的成就感无可比拟,跟惊蛰说话的时候全程都在哈哈哈。 不言在后面看得都很惊奇。 短短两个月没见,澄公子竟然这么爱笑了? 顺子撞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全靠夫人教子有方。” 不言诧异,像看怪人一样盯着他,回道:“你说这种话不怕被公子打吗?” 据他看来,澄公子跟夫人可是水火不相容。 顺子道:“这不是悄悄跟你说嘛,也就咱们公子反应迟钝,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换老侯爷见了,说不定都以为澄公子被换魂了。” 不言:“……” 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可怕。 宗锦澄跟惊蛰有说有笑地聊了很久,最后终于聊到了翟耀身上。 惊蛰说:“最近确实听说有个贵公子被罚进来了,就住在隔壁巷子里,门口有两个侍卫看守着不让出门,我在家都能听见他的哭声。” “还哭了??”宗锦澄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兄弟翟耀吗? 想着那日翟耀在东宫骂惊蛰是贱民的话,宗锦澄想,哭一天还是太轻了,怎么也得哭上一个月才行。 这么想着,他起了去看翟耀的兴致。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有没有知错,以后还敢不敢再当面骂他。 惊蛰回说:“哭得很惨,声音也很大,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妹妹都被吓得睡不着觉。” 宗锦澄摇摇头道:“那太造孽了,我去让他晚上哭小声点。” 惊蛰:“……” 挺贴心的,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有惊蛰带路,宗锦澄顺利地摸到了翟耀家门口,说是家,其实也就是一间破茅屋,房间四处漏风,门口更是有泥泞不堪的脏水沟。 宗锦澄还没等进去,就见屋里突然扔出来一个窝窝头,翟耀暴怒的声音传来:“滚出去!我翟耀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种猪食!” 惊蛰看着好好的窝窝头扔在地上,立马心疼地捡了起来,后又突然想起宗锦澄在旁边,犹豫着要不要扔掉:“这个粮食……扔掉太浪费了,吃这个起码能顶一天不饿。” 翟耀和惊蛰的对比太过强烈,以至于小魔王不用人解释就恼了:“翟耀还是饿得太轻。” 太子殿下罚得对,他就该在这里好好磨磨性子。 宗锦澄看完热闹本想走,却见屋里走出来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他面目枯老,脸上都是愁苦之色。 “这是什么人?翟耀不是自己住这吗?” 第40章 徐婉救锦澄 惊蛰说:“他们把翟耀送过来后,住在了赵爷爷家,应该是担心他没有吃的,所以给赵爷爷发了一些粮食,让赵爷爷照顾他。但是……翟耀并不吃这里的东西,还经常对赵爷爷又打又骂。” “他还敢打人?”饶是最叛逆的小魔王也知道尊老爱幼,翟耀都敢对老人动手? 还没等惊蛰点头,就见屋里扔出来一个板凳,正砸在赵爷爷佝偻的背上,老人家猝不及防挨这一下,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赵爷爷!”惊蛰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他! 宗锦澄也跟着上前,跟惊蛰一左一右将人扶了起来。 小魔王彻底恼了,他捋了捋袖子冲进屋里,抓住翟耀就挥上了一拳,嘴里念念有词道:“只会欺负老人家的王八蛋,本公子打死你!” “宗锦澄?你他奶奶还敢来?”翟耀看清来人谁,顾不得捂住被打的脸,红着眼冲了上去,“老子才要跟你拼了!” 两个小孩扭打在一起,你挥我一拳,我挥你一拳,两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个个身手都好得不得了。 但翟耀毕竟一天没有吃饭,体能跟不上,最后被宗锦澄摁在地上单方面殴打:“我让你动手!还敢打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全京城战力最强啊!今天非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身后的不言、顺子:“……”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自夸起来了? 谁给您封的全京城战力最强啊?救命…… 赵爷爷是个胆小的,他本就因为贪恋他们送来的粮食,才接下了抚养翟耀,谁知道这孩子现在被人打得那样惨,他怕惹事想拉架,却被惊蛰拦住。 “赵爷爷您别管,翟耀就是因为得罪锦澄被送来这里的,他这次又推了您,更不占理,让锦澄替您好好教训教训他。” 赵爷爷呆愣着,含泪点头:“好好……” 翟耀在这里孤立无援,门口两个侍卫只负责不让他出门,别的不管。而不言和顺子也不插手,所以小魔王揍人揍得非常爽快。 但没过多久,外面突然涌进来一帮人,大声嚷嚷道:“放开我家公子!” 顺子回头,没想到是翟管家。 原本环胸抱拳的不言下意识拉到警戒状态,挡在了自家公子身前,做好动手的准备。 翟管家看见自家公子被打得满脸是血,直接大吼道:“住手!都给我住手!宗锦澄,你再敢动我家公子试试!” 宗锦澄闻言又挥下一拳,挑衅地朝他道:“我又动了,怎么样啊?” 小魔王的脸上也挂了彩,他仍然笑眯眯的,脸颊的小酒窝乖巧地露着,但行为却如同小恶魔一般。 虽然但是,顺子知道,这才是他家公子真实的样子。 京城第一纨绔,惹天惹地,无所畏惧。 翟管家怒声道:“动手!救下公子!” 他说完身后十几个大汉一拥而上,顺子识相地后退,只见不言从地上捞起被翟耀砸坏的板凳,朝着翟家的人而去。 “砰——” “啊——” “啊啊——” 不言如同魔界战神般亲临战场,一手拎着板凳劈手而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脏乱的贫民窟里哀鸿遍野。 翟管家本以为是十几人虐他自己,结果伯府的人却被他一人打得四处逃窜。 “是不言!他是侯府的不言!以前宗小侯爷的陪练!” “竟然是他!那可是武状元的陪练,能以一敌百!” “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道谁认出了不言的身份,原本要往上冲的打手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惧怕。 翟管家见状急眼了,他吼道:“上了!都上!打不过就叫人!去外面叫人!!” 太子殿下有令,不允许任何人私下帮助翟耀,但是翟夫人不放心,叫了府中的打手下人,都在贫民窟外面候着,就怕有人敢伤害他的儿子。 所以这一次一叫人,过来了黑压压的一片。 宗锦澄:“???” 粗略数数,都能有个上百人。 这还真打算让不言以一敌百了?? 顺子咽了咽口水,护着自家小祖宗后退,道“小公子,你往后退一点,虽然不言能打得过他们,但人太多了,他要是抽出人手冲您来,奴才就拼死挡在您面前!” 这大概是一个不会武的仆人,说得最忠诚的话。 宗锦澄一把将他推开,吼道:“你又不会打架,走开,本公子有自保能力!” 顺子瞬间眼泪汪汪。 自家小公子人好好啊! 他可能是史上第一个被主子保护的仆人! 顺子决定了,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他也要做宗锦澄最忠心的下属! 谁知道还没等他动,自家小公子就冲出去要加入战场,那架势不像是被迫的,更像是主动凑热闹的! 但对方到底都是打手,还都是成年人,不管是体型还是武力值,都在宗锦澄之上,一腔孤勇的小魔王很快就被掐着脖子提起来了。 顺子瞪大了双眼:“小公子!!!” 救命啊!!! 谁来救救他家小公子!!! 翟家的打手提着宗锦澄,用力朝墙上砸去,这一下如果砸实在了,绝对要头破血流不死也残! “快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天上突然飞来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踩在两边破旧的预屋顶上,直朝宗锦澄而来,一脚将那翟家仆人踢倒在地。 宗锦澄在空中飞了一遭,被人救了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 “翠柳!你怎么来了!!” 来人可不就是翠柳,远扬侯府的第一女高手,老夫人留给徐婉的近身侍女。 顺子一看是她,也惊道:“是夫人!肯定是夫人派来的!这下有救了!” 有不言在前面打消耗战,翠柳在后面护着小公子,哪怕打不赢翟家,也起码不会让小公子受伤。 翠柳那张冷面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安抚道:“公子别怕,夫人也来了。” “啊?”宗锦澄闻言迅速转头。 果然见那狭窄的巷子口有一抹红衣身影。 修长,沉稳,运筹帷幄。 随后便见她身后冲来无数仆人,那些都是侯府的人,是侯府来帮他们了! 第41章 徐婉又站在他这边 徐婉迈着步子从容走来,眼见着侯府的人将翟家包围。 原本还不利的形势瞬间被倒转! “没有我们侯府的允许,谁敢动锦澄?”女人的话铿锵有力,像以往欺负他那样理直气壮,但这次刀尖却指向了外人。 这是第二次了,徐婉又站在了他这边。 宗锦澄心里如万马奔腾,胸中暖意连连,但傲娇的小家伙并不想承认,只把脸一扭,故意不看她。 翟管家见来主事的人了,立马叫住手,两边的打手全部停下来。 “宗夫人,你家锦澄公子突然上门来殴打我们少爷,这笔账咱们可要好好算算!” 宗锦澄根本不屑解释,直接吼了回去:“你还意思找我们算账,翟耀这王八蛋我打他一顿都算轻的,要不是你们拦着,我还能再打一会儿!” “你!”翟管家愤怒道,“宗夫人,这事你怎么看?现如今我们老爷夫人还不知道,否则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顺子替自家公子解释道:“夫人,是翟耀公子踢翻了这位老人家,澄公子看不下去才出手的!” 徐婉顺着目光看去,赵爷爷正被惊蛰扶着,满脸痛苦。 她瞬间了然,对着翟管家字字珠玑:“锦澄动手或许不理智,但却是你家翟公子有错在先,更何况他们两个都是八九岁的孩子,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实在正常不过,而你翟管家却将事情闹大,以百人之势围攻我们侯府的嫡孙,你又居心何在?” 宗锦澄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怎么话到她嘴里全成了翟家的错了? 不对,本来就是翟家的错,她说得对! 本来都做好会受处罚的小魔王,瞬间底气充足了起来,活脱脱有了个大靠山一样,看得顺子嘴角直抽搐。 这夫人……怎么感觉像是澄公子变相的新靠山呢? 虽然事事都跟澄公子作对,但对外上面从来都是一致的。 翟管家到底是老油条,没那么容易被徐婉唬住,他冷声道:“看来宗夫人是故意装傻充愣了,好,那我们这就回府禀报老爷夫人,让他们到太子殿下面前评评理!” “你们尽管去。”徐婉微笑道,“但我可要提醒你们好好想想,翟耀之所以被殿下处罚的原因是什么?翟耀这次被锦澄打的原因又是什么?别告状不成,又领了一份打回来。” 徐婉这话是诚恳的。 以她对太子的了解,翟耀很可能再受一次处罚。 “这就不劳宗夫人操心了,我们翟家自会处理!”翟管家说着便朝下人道,“带公子回府看府医!” “站住!”东宫派来的两个侍卫突然出声,“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带走翟耀。” 翟管家见他们两个人这时候蹦出来,气得险些吐血三升! 他怒声道:“你们是负责看着我家公子的,可方才宗锦澄将他打成那样,你们为何不出手阻拦?!” 侍卫冷漠道:“太子殿下没下过这个命令。” “你!你们!”翟管家一口老血呕出来,直接被气蒙了。 就连徐婉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东宫里的侍卫,还真是有个性。 按常理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至少会想办法传信给东宫汇报的。 结果这两兄弟就是啥都没干…… 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摸鱼。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解答了,徐婉带宗锦澄回府上药,这边刚涂完药,就听见翠柳汇报来的消息进展。 “夫人,翟家老爷夫人果然去东宫告状了。” “哈?然后呢?”徐婉好奇。 小魔王也探过头,想知道后续的进展。 翠柳顿了几秒道:“然后被太子妃拒绝接见了。” “噗……”徐婉最先笑出声的。 小魔王和宗文修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顺子和翠枝都在旁边捂嘴偷笑。 徐婉好笑道:“太子妃真的很有个性,我看她性格是很温婉的,但每次这种得罪人的角色,都是她来充当,真是贤妻典范。” 翠柳道:“太子妃的原话是说,太子殿下身体不好,让翟家不要拿这种小事来烦扰殿下,翟家夫妇别说太子的面了,就连太子妃都没见到。” 徐婉点头道:“也好,省得真把翟耀罚重了,翟家夫妻俩真要狗急跳墙了。” 宗锦澄突然插了一句:“不过翟耀真的很欠打。” 宗文修也难得附和地点点头。 徐婉微笑地朝小魔王发起暴击:“真不愧是你们京城四小纨绔呢。” 宗锦澄:“!” 友谊的小船没超过半天就翻了! 直到第二天去清波书院看成绩的时候,小魔王还愤怒地坐马车里瞪人。 小崽子难得没像往常没骨头的样子这一躺那一躺,这会儿他正身体坐得笔直,想尽办法用眼神杀死车厢里的女人。 徐婉还是那副逗小孩玩的样子,挑衅道:“小子,希望待会儿看了成绩,你还能有这个精力瞪我。” 宗锦澄冷哼道:“本公子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待会儿肯定让你跟那俩人输得头都抬不起来!” “吹牛皮。”徐婉客观评价道。 宗文修也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话整个侯府也就夫人敢说,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只怕说完就要被弟弟追着打。 宗锦澄无能狂怒:“你好讨厌啊!我们去看成绩,你跟来干什么!” 徐婉哦了一声,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想当面看到你牛皮吹破了啊。” “噗……”宗文修实在没忍住破功,一手捂住眼睛,努力降低存在感。 宗锦澄气得牙痒痒,狠声道:“那我可真是谢谢您老对我的关注了!” “不客气,这是身为母亲的我,应该做的。”徐婉主打一个面热心冷,气死人不偿命。 宗锦澄哼了一声,又往宗文修旁边挤挤,一副要离徐婉八丈远才好。 徐婉逗完小魔王,这才好整以暇地朝宗文修说:“这次就当做一次摸底考试,你虽然每天很努力在学习,但到底时间太短了。所以就算考不过人家也是正常的,不要觉得伤了自尊心,下次再考过来就是了。” 第42章 小魔王大闹书院 她有预感,宗文修跟宗锦澄如果做同一份试卷,一定能考得不差,但他做的试卷更难。只读了大半年的书,就要跟别人学了几年的比,考不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文修这孩子不一样,内向心细的孩子很容易钻入牛角尖,困死在自己的高标准里,从而心态破裂。 宗文修也确实很紧张,想看自己的成绩,又怕考得太差,听徐婉这么一说心里暖暖的,有时候在夫人身上,他真的能看到母亲的影子。 夫人对他真的非常好。 宗文修感激道:“多谢夫人,文修听进去了。” 徐婉朝他笑笑。 小魔王在旁边越听越怨恼,他不满地瞪着把他当空气的两人,朝徐婉干巴巴地嘲讽道:“原来你也不是不会说好话啊!” 就是不对他说而已!! 徐婉懒懒道:“好话也是要分人的,有人听了好话深受鼓舞、努力学习;有人听了好话,盲目自信变得膨胀自大,就开摆了。是吧,锦澄大少爷?” 宗锦澄又被贴脸开大,嘴撅得比茶壶还高,终于受不了这股窝囊气,朝外面大叫道:“停车,我要下去!谁要跟她坐在一起啊!” 车夫停车,宗锦澄跳下马车。 宗文修想拉他拉不住,为难地看着徐婉,后者也不着急,她道:“反正快到书院了,就让他走着呗。” “这小子一点也不傻,知道没几步路了才敢翻脸,是个做官的好材料。” “啊?”宗文修懵了,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徐婉说:“识时务啊,做官就是要会圆滑处事。” 宗文修:“……” 不能理解,但很震撼。 清波书院每次月考后都会模仿科举考试,将学子们的成绩贴出来,只排到前120名。 是以在学院月考中,学子们打招呼的方式也都是:你中榜了吗? 榜单从左至右,左为榜首,右为榜尾。 宗锦澄方才在马车听了徐婉一通开导,好奇地拉着宗文修过去找他的排名,宗文修并不自信,从榜尾开始看的。 刚看了没多久,便找到了自己的排名。 乙,第一百零六名。 考生成绩按甲乙丙丁排为四等,每一等之间再按答题正确率往后排名次,能上前120名的学子最差也能是个乙。 看到这个成绩,宗文修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只如常朝弟弟露出笑容道:“上榜了,这样也很好了。” 宗锦澄却很不满意,质疑道:“怎么可能才一百零六名?” 这个排名就是说明,清波书院在同年级段里,比宗文修强的学子有一百零五个? 这也太多了吧! 宗文修在他眼里虽然没有自己聪明、可爱、记性好,但起码他很努力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晚上还在挑灯夜读,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考这么点成绩? 宗文修笑道:“正常的,我毕竟比你大两岁,要学的东西还有更多。走吧,我们去找找你的成绩,你肯定比我考得更好。” 说起小魔王的成绩,那他本人就相当自信了,这下不用宗文修带路,宗锦澄仰着头就往榜首跑。 他宗小公子考试,一定是全院第一! “榜首第一名,甲,秦夜。” “又是他!这家伙太猛啊,自从入学以来就没掉到过第二名。” 宗锦澄人还没跑到,就听到这句话,脸色当场就变了:“第一竟然不是我??” 宗文修:“……” 这份自信是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宗锦澄踮着脚往里瞅,只见不止第一不是他,第二也不是他,而是一个叫张智的。 “怎么会是他??”宗锦澄懵了。 宗文修也懵了:“夫人不是说,张智每次考试都只是乙吗?他怎么突然上甲了,还排名第二?” 这件事诡异到连他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宗文修一目十行地往下找,直到在榜尾看到了两个他的名字: 一百一十九,乙,宗锦澄。 一百二十,乙,吴书森。 “怎么会这样……”宗文修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排名。 虽然弟弟背书全靠死记硬背,完全不懂真实要表达的意境和思想,但是译文他都背下来了,在这个年龄的考试里根本不会考那么深,弟弟本该是绝对大杀四方的存在。 怎么可能才考了个乙? 还有那个张智,他不是跟吴书森是同水平的学子吗? 怎么突然冒到了第二名? 宗锦澄见他跑到榜尾,十分生气地吼道:“你干嘛去那里找我,我怎么可能会在榜尾?!” 他跑过去,还没等定睛往榜单上看,就被宗文修抓住袖子,坚定道:“这个榜单肯定是假的。” 宗锦澄一愣,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的成绩,当即也附和道:“我觉得也像假的,你怎么可能才考个乙!” 宗文修摇头否定道:“不,我考乙可能是正常的,但你考乙,绝对不正常!” 宗锦澄瞪大了双眼,头瞬间扭到榜单前,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跟吴书森并列在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宗锦澄:“!!!” 他怎么才考了个乙! 绝对不可能!!!! 宗文修拽着他就走:“我们去找夫人,请她帮忙去查,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宗锦澄原本被他拉走还懵着,等反应过来以后直接甩开他的手,愤怒地跳脚道:“找什么找,就是出问题了!这破书院竟然敢把本公子放在倒数的排名,简直是侮辱!” “可恶!还挂出来给这么多人围观,侮辱加倍!本公子砸了他们!” 说着小魔王直接掉头回来,死命地挤开前面看成绩的人,一脚踢翻旁边的书桌,又将那大红色的榜单一把撕下! 长长的红纸被火速撕得稀碎,惊呆了众人的双眼,宗锦澄将那些碎屑扔得满地都是,最后气不过还又踩了好几脚! 围观看成绩的学子哪见过这阵仗,这他奶奶的是什么嚣张做派?!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纷纷叫嚷道:“你是谁呀?为什么把榜单撕掉!” “就是!哪里来的混世魔王,清波书院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第43章 锦澄字丑 宗文修第一次遇到这样不公平的事情,若是自己必然咬牙忍忍就算了,但是弟弟不一样,他那样骄傲的嫡孙,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可他没想到,跟自己鼓起勇气找夫人求助不同,小魔王本人直接掀摊子了! 宗锦澄纵横京城多年,谁家纨绔子见了他都不敢自称一声老大,他性格肆意妄为,根本不怕得罪任何人,拎着板凳就开始砸场子。 张智见状鼓着掌走出来,嘲讽道:“哟哟,这不是前天吹牛的那小子吗?考不过我就开始撕榜单,输不起了吧?” 吴书森也站在他旁边,虽然比宗锦澄差了一个名次,但自己兄弟好歹赢了,他仰起头也跟着嘲讽:“我看也是考不过了,恼羞成怒,不然怎么会在书院发疯呢?” 宗锦澄愤声道:“你说谁考不过你?就你那成绩,怎么可能考到第二名,肯定是作弊!还有你,倒数第一,叫什么啊?” 张智斥责道:“你胡说什么!考试的题都是我一道一道答的!” 吴书森也反驳:“倒数第一又怎么了,你个倒数第二好意思嘲笑我?” 宗锦澄冷哼道:“答个屁,就你们那试卷,简单得要死。要不是你作弊,我怎么可能排名这么低?” 张智气笑了:“臭小子,你知道什么是作弊?作弊是自己的试卷作假,跟你考这么烂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有人控制你考砸不成!” 两人争执不休,从没考好吵到了考试公正性上。 围观的学子们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去叫人来管事。 宗锦澄和宗文修率先跑过来看成绩后,徐婉便径直去了院长院里,她想看看两个孩子的试卷,好根据错题情况来判断后续的教育方向。 哪知还没等找出试卷,便听见外面学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喘着粗气道:“院……院长,大事不好了!有个学子没考好,把榜单给撕了!现在还在砸桌子!” 徐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一听到这么嚣张的学子,立马就想到了小魔王。 “什么?”院长拍案而起,顾不上再给徐婉找试卷,跟着学子就朝外走去,边走边问,“快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徐婉也紧跟了上去。 到那一看,果然是小魔王正跟人吵架,要不是有旁边的宗文修拉着,那混小子还跃跃欲试着想动手。 院长见到宗锦澄,这才意识到惹事的学子是谁。 果然,是京城那位恶名昭著的混世魔王。 他就知道让宗锦澄进书院会有这一天,但没办法,侯府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换谁也拒绝不了…… 院长眼含热泪,将吵架的三人拉开,这才朝宗锦澄道:“宗公子,可是有什么误会?” 宗锦澄哼了一声,环胸抱拳,做派更加嚣张了。 张智嚎叫道:“院长,是他输不起!考了个倒数,就把榜单撕掉了,害我们都看不了成绩!” 吴书森也上前道:“是啊院长,我们不过是上前制止,他就跟我们吵起来了,这样胆大妄为的学子,怎配留在我们书院?” 宗文修见他们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连忙开口替弟弟解释:“不是的夫人,是我怀疑他们的成绩作假,弟弟这才冲动撕了榜单的。” “成绩作假?”这下不用宗文修帮忙解释,徐婉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魔王必是得了个极差的排名。 但与他的实力并不相符。 别人或许不知道宗锦澄的真实水平,但她跟宗文修是知道的,这样想着,她朝院长道:“院长,不如还是先查查两个孩子的试卷吧?刚好我也想看锦澄答得怎么样。” 院长闻言点头:“行,那就跟我一起过来查看试卷吧。” 几人跟着他过去,最先找到了宗文修的试卷。 徐婉接过来,就听院长说:“文修的试卷答得其实不错,只要做的题都答对了,想来应该是读书进度还差一些没赶上。” 徐婉拿着试卷点头:“是的,还是院长慧眼如炬。” 院长又找出宗锦澄的试卷,道:“锦澄的题答得也不错,虽然译文上掌握得还不太好,但字写得非常漂亮。” 他这话一说,徐婉和宗文修瞬间一起看了过来。 小魔王的字好? 这句夸奖应该就宗锦澄本人可以厚脸皮的接受吧? 宗文修用眼神示意徐婉,看,试卷果然有问题。 弟弟学习写字的时间太短,就算天赋再怎么高,字迹也一直没好看到哪里去,而如今却被院长单独夸写字,实属不正常。 徐婉接过试卷一看,果然是陌生的笔迹。 小魔王的试卷被人调换了。 这时,宗文修又朝徐婉低声道:“夫人,这次张智考了第二名,我觉得不正常。” 徐婉一点就透,又向院长道:“麻烦院长把张智的试卷也拿出来看一下吧。” “看……看我的试卷干什么!”张智下意识紧张得有些结巴。 院长也疑惑地看过来。 徐婉微笑着回复他:“因为我怀疑,是你偷了锦澄的成绩。” 院长:“!!!” 天杀的!怎么可能!! 他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远扬侯府的人,结果书院里竟然有人在后面扯他后腿? 张智叫嚷道:“你们凭什么看我的试卷?那是我的东西,我不允许别人看!” 徐婉问他:“你心虚了?” 张智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吼道:“谁心虚了!我这是保护自己的隐私!” 徐婉哦了一声道:“月考的笔是书院的,墨是书院的,就连纸都是书院的,院长有权利查看任何一个学子的成绩。” “那……那就只能院长一个人看!” “可以,”徐婉笑着朝宗文修道,“文修,你带锦澄去那边写几个字,给院长对比字迹。” 她没有直接安排锦澄去写字,因为按那小子对她的逆反心理,八成会不给面子。 但是有宗文修夹在中间,宗锦澄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过去随便写了几句战国策的前两句。 宗文修将字迹拿过来,徐婉交给院长,跟他手中这份倒数第二名的试卷对比。 院长一看嘴角抽搐。 字真丑啊。 几乎每个字都正常的大一倍,整张纸被大字撑得满满当当,跟试卷上漂亮的小字相比,简直对比惨烈。 第44章 踢到铁板了 张智瞥了一眼,辩解道:“他可能是故意写丑字,或者换手写了啊!” “我弟弟是用右手写的。”宗文修道。 “谁知道他是不是左撇子啊!” “……” 张智虽然一直在扯,但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院长也跟着有点动摇。 徐婉道:“那就请院长再对比一下锦澄和第二名的试卷笔迹吧。” 宗锦澄闻言,不满道:“干嘛不对比第一名的,我怎么可能考第二!”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因为第一名很强,比你强。” 宗锦澄不服气:“胡说八道!我要对比第一名的!” “你要个锤子。” 宗锦澄:“!!!” 宗文修:“……” 这么紧张的时候,弟弟还有心情跟夫人拌嘴,心态真好。 院长拿出张智的试卷,一打开就感觉天灵盖被这破字给丑翻了。 这份试卷里每句话都是在顶格写,甚至还有想往外面蔓延的架势,院长办书院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丑字。 但同时,这丑字跟宗锦澄方才所写的,确实是相同的笔迹! “这……”院长很快意识到问题了,他愠怒道,“来人,去把阅卷的夫子给我叫过来!” 张智瞬间紧张了起来,脸上冷汗直冒。 宗锦澄也伸着头想知道结果是什么,第二名的试卷肯定也不是他的! 那女人看不起他,要换成他自己,肯定先去查第一名的试卷! 徐婉见状,知道真相已经大白,只等着院长的结果。 等待的功夫,院长又给了张智一次机会,让他也现场默写一句话,准备对比笔迹。 张智手抖着,故意将字也写得难看。 院长黑着脸道:“你若不配合,我也有的是办法查证,去年年考的试卷我这里还有存档,拿出来跟你的笔迹一对也能发现问题,最多是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张智心防崩溃,整个人惊慌不已。 接下来的时间就像在等宣判结果一样,年考试卷笔迹对下来,那份替换了宗锦澄成绩的试卷,确实是张智的笔迹。 阅卷夫子见物证俱全,吓得连声认错:“院长对不起,是我见钱眼开,那张智,张智昨日偷偷塞了我二两银子,我就想着这次试卷反正不会给学子们看,就就……” 院长气得一脚踹过去:“就什么就!就为了二两银子,你就敢对宗锦澄下手,你知道他是谁吗?我们清波书院百年的名声,都要毁在你手中啊!” 宗锦澄听完都要气死了。 “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就买走了我的成绩??”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宗文修,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被侮辱的愤怒! 二两银子,宗锦澄吃一道鹅菜的价钱。 吞了他的成绩。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眼看着这混小子就要暴走,徐婉让宗文修压着他,以免搞起事来。 宗文修苦不堪言。 弟弟劲太大,他快拽不住了! 而那边院长正在宣判:“夫子调换学生试卷,影响月考公允,即日起,清波书院不再聘用此人!” “张智,贿赂夫子弄虚作假,偷取他人成绩,即日起,逐出清波书院!” 夫子疯狂求饶道:“院长!饶了我吧,我是第一次受贿,我会改的!” 张智也赶紧跟着学道:“院长!我也是第一次犯错,我年纪还小,不知轻重,你得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院长恼怒道:“都给我滚出书院!” 两个始作俑者很快被拖走,旁边还有个吴书森因为没有参与作弊,所以没被处罚,但他与张智一路,此刻也惊慌得不知所措。 院长狠声道:“你也收拾收拾,一起滚吧。” 吴书森瞬间傻眼了:“不是,院长,我没有参与啊!我又没有调换他的试卷!我没犯错!!” 院长说:“你跟张智助纣为虐,知情不报,如此人品,我清波书院百年清流可收不起你!拖走!” 吴书森嚎叫着被人一起带走了。 而另一边,院长又命令夫子重新拟写月考榜单,这一次,宗锦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次上来了。 跑到了榜首第一列,甲。 第二名。 宗锦澄还是不满意:“我要查第一名的试卷!” 院长问道:“你与第一名也有仇怨?” “不认识他!”宗锦澄自信道,“但他不可能比我考得好!” 院长:“……” 虽然你很强,但你别太自信了。 他想了想用词,委婉劝道:“秦夜每次考第一名,他的成绩不会有假的。” “那我不管,我就要查他的试卷!” 院长叹了口气,还是让人找出了秦夜的卷子,他想了想还是先给徐婉递了过去。 徐婉接过来,瞧了瞧。 跟小魔王的丑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夜的字漂亮得好像印刷体,满满当当的试卷上,没有一处错字。 再看他的默写和译文,答得都非常好。 堪称完美。 按理说小魔王死记硬背也能考得不错的,但清波书院出题并未照书出原题,后面一道大题是让根据几本书的大意,写出自己理解出来的共同点和不同点。 这样只靠死记硬背,是很难答完美的。 所以秦夜比宗锦澄考得好,是实至名归。 徐婉将试卷递给了小魔王,他接过来看了一遭,眉头瞬间皱紧。 小魔王虽然平时非常自信,但基本的审美不是没有,自然看得出来自己跟对方的差距。 但是…… “这是真人写的吗?不会是印上去的吧?” 答题人的字迹跟试卷题的字迹太像了,根本不像真人写出来的。 宗文修也看了过来,确实不像真人写的,但若是假成绩还好,若是真人笔迹,那秦夜此人就太可怕了。 徐婉笑道:“院长,看来我家孩子并不服气呢,能否请这位叫秦夜的学子过来交流一番,锦澄想见识见识第一名的风采。” 其实她这两日命人去查过秦夜的底,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正五品官,六年前的科考状元郎。 秦夜从小就受家中氛围熏陶,早早就跟着父亲读书习字,学得早,也够用功,所以才会在同龄孩子中一骑绝尘。 小魔王这次,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第45章 小魔王遇强对手 宗锦澄不服地纠正道:“是揭穿,揭穿他在作假!谁要见识他的风采,作假有什么可见识的?” 徐婉呵呵一声,白了他一眼。 宗锦澄挥起拳头,不甘示弱。 院长也不恼,笑呵呵地让人去喊秦夜,这可是他们镇院之宝,未来稳进一甲的头号种子,他当然拿得出手! 小魔王在院子里等人,屁股像长钉似的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踹踹石凳,晃得徐婉想闭上眼睛。 她扶着额头,吐槽道:“我看你精力实在旺盛,去武院耗耗力气多合适啊。老侯爷和老夫人也是的,去武院又不代表将来一定当武将,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当个士兵都被军营嫌弃。” 宗锦澄是经不起挑衅的。 他直接原地跳起来,跟她叫道:“谁要去武院啊,天天在泥坑里滚来滚去,还出一身臭汗,脏死了,我才不稀罕练武!” 徐婉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累的不干,脏的不干,需要坚持的不干,没意思的也不干,反正大少爷您就是啥也不想干呗。” 宗锦澄本想说是,但就着她冷嘲热讽的话,怎么回都像是认输了。 他哼了一声,继续朝门口张扬。 “怎么还不来啊?”小魔王的耐心逐渐耗尽。 而宗文修却在一旁研究秦夜的试卷,从卷首到卷尾一道道看,这人年纪比自己小两岁,但写字实在工整,译文答得一字不漏,和夫人给弟弟整理的那样译文一模一样。 试卷翻到后面,秦夜对蒙求的理解不止深刻,还各种引经据典来加强说辞。蒙求是宗文修上个月才背下来的,秦夜明显比他强很多。 跟宗锦澄的不耐烦对比,宗文修的后心已经开始发凉了,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跟别人的学识差距有多大。 过了许久,院长终于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位冷面小少年,他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只穿着一套深蓝色长袍,腰上束着纯色的腰带,简单利落。 秦夜抬头,目光极冷。 院长陪笑道:“宗夫人久等了,方才秦夜还在学堂上课,只等了夫子讲完才愿意出来。您看,这孩子就是秦夜,试卷是他本人作答的。” 宗锦澄盯着他打量了一番,对方跟他身高相仿,但性格完全相反,冷得能把周围的人都冻死。 他的眼神里没有厌烦,只有不耐。 宗锦澄读懂了,当即回以一个更不耐的口吻道:“那就写吧,我倒要看看这是不是他的笔迹!” 小魔王说话的语气很差,像是质问和怀疑,任谁无缘无故听了都忍不住生气。 院长也怕秦夜突然翻脸跟他争吵。 因为这小子虽然学业很强,但脾气实在古怪,跟他那八面玲珑的父亲完全相反。 哪知秦夜问都没问,径直朝桌边走去,提起笔就开始写字,小少年下笔速度很快,连勤奋刻苦的宗文修看了都有些自愧不如。 不过片刻,便已写了两行字。 秦夜站起身,朝院长道:“我可以走了吗?夫子留的课业还没做完。” 院长嘴角抽搐,夫子留的作业都是让休息日做的,这小子今天的课都没上完呢,这就赶着赶紧写完,真是急啊。 他拿起纸看到熟悉的字迹,满意道:“好好,你回去吧。” 宗锦澄闻言赶紧拦道:“干嘛这么急着走,我们还没看呢!” 他从院长手里接过宣纸,看到上面的字迹确实跟试卷上的一致,工整得跟印上去似的。 宗锦澄亲眼见到了,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他把纸翻来覆去地检查,不仅没发现什么作弊的痕迹,还发现这人下笔力度控制得极好,宣纸的背面连墨迹污痕都没有。 完美到找不到一处漏洞。 宗锦澄转头看他,嘴里无意识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可能会抢了我的第一名?” 秦夜冷冷的眼皮抬起,对着他笃定道:“因为……” “第一是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小少年其实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但他眼里那份笃定的自信,坚定地刺痛了小魔王脆弱的心脏。 宗锦澄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秦夜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向来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上,于是转头又要走。 宗锦澄绕到他面前,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秦夜想绕过他。 但不管怎么绕,小魔王就是缠着他不让走。 秦夜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他冷声道:“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你,考不过我。” 说罢将小魔王往旁边一推,大步朝门外走去。 宗锦澄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有人能比自己还嚣张的,对方傲得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秦夜甚至…… 甚至都不问他的名字叫什么! 宗锦澄简直要炸了! “侮辱!简直是侮辱!” 他又气又怒地上窜下跳,晃着宗文修叫嚷道:“这小子太嚣张了!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叫抢不走的第一?谁跟他说第一是他的了?第一是我的!是我的!这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啊!!!” 徐婉也曾经问过小魔王这个问题,但得到的答案是他不过是盲目自信,毫无事实支撑。 但是秦夜不一样,他的自信来源于他的强大。 一个从小到大不缺钱不缺爱、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的孩子,他的自信强到无人能敌。 徐婉在一旁静静看小魔王发疯,完全没有安抚的意思。 反倒是宗文修一直在劝他:“你只是读书时间短,起跑线比他晚而已,若是你也跟他学一样的时间,肯定能轻松考过他的!” 宗锦澄一听,眼睛一亮:“那是,我才学两个月就能考第二,再多学一个月,根本就没他什么事了!” 徐婉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宗锦澄却被这笑声又一次刺痛了脆弱的小心脏,他咆哮道:“你又笑什么!!!” 第46章 锦澄被刺激到了 徐婉笑道:“笑你的自信太容易找回来了,希望你的实力能早日赶上你的自信。” 说完还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加油。” 宗锦澄握着拳头站在原地。 这声加油在他听来跟侮辱没什么两样。 他想起秦夜刚刚走之前的嚣张,胸腔里好像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不就是个第一名吗?本公子就给他抢回来看看!” 宗锦澄被激起了好胜心,也不顾宗文修在身后追喊,他奔跑着就往书院外面去。 宗文修追着问他:“弟弟,你要去哪里?” 宗锦澄闷着头越跑越快。 他身上仿佛突然涌进来了一股力量,让他的身体都比以前更加的灵敏有力。 偌大的书院里,只听见他的奔跑声,还有被吹进风里的那句话: “回家,看书!” 小魔王的努力来得比徐婉预期中还要猛。 她以为这小子会继续死记硬背,把所有的知识都用他那开挂般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强行记住。 哪知道这小子一回家就让顺子把秦夜答题中提到的书全都找了出来。 “史学纪要,地理志。”顺子听他背诵的句子报书名,结果越报越心惊,“公子,这真是那个秦夜答出来的吗?这些书是连修公子这个年纪都没学到的啊。” 宗锦澄咬着牙狠声道:“是啊,这就是他答出来的!” 顺子的学问是极好的,否则不会被祖母特意派来他身边,可没想到连顺子都觉得秦夜强,这让小魔王更觉得气愤了。 “这个可恶的小子,本公子马上就能把他干趴下!” 宗锦澄抓过顺子手里的书,再也没耐心听他一句一句念给自己背了。 自己看着背下来的速度,更快! 但宗锦澄毕竟学习的时间晚,识字能力有限,自己看书经常遇到不认识的字,时不时就要问顺子一句这个字念什么,那个字怎么读。 徐婉来看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小魔王崩溃的声音嚎叫:“这个字又念什么啊?!” 徐婉没良心地笑了下。 这小子总算吃到囫囵吞枣的苦了。 基础不扎实,又总想着投机取巧,就会导致后面的学习越来越困难。 她迈进屋朝着急得团团转的顺子道:“锦澄接下来要看哪些书?你都整理一下给他注上音,这样他自己再看的时候就识得字的读音了。” “注音?”顺子问。 徐婉嗯了一声道:“很多字都是同一个读音,锦澄会读一些简单的字,那些复杂的字,你就按照同音字来给他注上。” 她从小都是先学拼音再识字的,但这里并没有拼音,徐婉不想表现出异常,便想先用直音法来替代试试看。 顺子聪明,一点就透。 他兴奋道:“还是夫人厉害,奴才这就去准备!” 宗锦澄愣愣地听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注音的意思,他看徐婉的眼神更奇怪了。 这女人,是怎么想到的? 难道她真的很聪明? 徐婉看他狐疑的眼神,不用问也知道他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但她可不像宗锦澄那么容易膨胀,直接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有了注音的帮忙,宗锦澄学习更方便了。 百里奚来侯府授课时,看到小魔王的惊人变化,简直要对徐婉竖起大拇指。 “脱胎换骨,脱胎换骨啊!”他对着徐婉连连夸奖。 徐婉看着书房里认真写字的小魔王,朝百里奚问道:“夫子觉得,锦澄多久能追上秦夜的进度?” 她这问题问得很妙。 不是问能不能追上,而是问什么时候能追上,她对宗锦澄的学习力是非常自信的。 百里奚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回道:“这就要看他这股心气能支撑多久了。” 徐婉也笑了:“还是夫子有远见,他就是靠这口气吊着的,非得等到超过了秦夜才罢休。” 百里奚却摇头,提醒道:“非也非也。” “嗯?”徐婉疑惑。 百里奚指了指他道:“一个懒散惯了的孩子,只靠这股心气是支撑不了太久的,他的惰性会逐渐占上风,到时候夫人可就又得忧心了。” 徐婉:“……” 说得好有道理,但实话真的好难听啊…… 怪不得人都不愿意听忠言呢!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宗锦澄又继续在侯府宅着学习,这次是他自愿的,谁喊也不出去。 至于徐婉说要给他每月五十两月银的奖励,都被他完全忘到了脑后。 而这一次努力,坚持了整整一个月。 又一次月考的时候到了。 宗家两兄弟有百里奚这样的顶级夫子教着,根本不用去清波书院读书,而徐婉一直帮他俩交着束脩,就为了保留学位,好让他们能参加书院里大大小小的考试,时刻检验自己的学习进程。 宗锦澄奋发读书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不仅理解背诵了上百本书,还时常跟百里奚请教如何引经据典、如何将多本书的思想融会贯通。 百里奚的成就感瞬间爆棚,每日来侯府授课时,再没有之前的愁眉苦脸,甚至还想早早地过来。 宗文修也被弟弟的拼劲感染,自己也比以前更早起床一时辰看书,学习进度突飞猛进。 清波书院今日的学子比往常更多。 宗锦澄跟宗文修过来时,明显感觉走路都拥挤了些,两人不知道学院发生了什么事,颇有些一头雾水。 问了其他学子才知道:“你们没收到通知吗?这次月考是四院联考,京城最厉害的三家书院都参加了!” 宗锦澄从来不畏惧这些:“那又怎么样,我们考赢他不就行了!” 那人见他如此自信,嘴角抽了抽道:“但我们学院回回都是四院联考里的倒数第一,从来没超过倒数第二。” 宗锦澄:“……” 徐婉给他找的书院这么差? 她是不是看不起他!! 宗锦澄眼看着就要生气,宗文修赶紧问道:“四院联考是传统吗?既然回回都考不过,为何还跟他们考,而不选一两个稍微弱点的书院?” “因为我们院长,非常喜欢挑战困难。” 宗文修:“啊?” “我们清波书院的学子,入学就一直在受打击,早就已经放弃挣扎了!” “不过今年可不一定,我听说有个秦夜的学子特别厉害,院长早就放下大话,要靠秦夜来给我们打一场翻身仗了!” 第47章 文修玉佩丢了 “是那个八岁的秦夜?我也听说了,他最近还找院长提了,等这次考完就要转班,去学更深的学识。” “果然强,估计没两年就要去考童子科了。” “那有他在,咱们今年肯定有人能上榜!” 宗锦澄在旁边听他们一人一句地说,怎么都离不开秦夜这个人,在清波书院的学子眼里,秦夜就跟个救世主一样。 这让宗锦澄十分嫉妒。 他扬了扬拳头道:“这次就看我怎么把那个姓秦的小子打败吧!” “你?”那几人看着他,压根不信。 “没见过。” “不认识。” “吹牛的吧?” “先能上榜再说吧,还打败秦夜,放大话的小子,你以为你是秦夜呢?” 宗锦澄:“!!我要跟你们拼了!!” 宗文修十分惊恐,生怕弟弟在考前再跟人打起来,他一边拉住小魔王,一边解释道:“你们别太看不起人,我弟弟也很厉害的,上次月考只排在秦夜后面,是第二名。” 宗锦澄很反感这个名次,但如今提这个名次能证明他的部分实力,于是他忍了忍,哼了一声默认了。 结果那几人只愣了下,随即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四院联考的学子上千人,最终还是只有一百二十人上榜。往年都是其他三个书院包揽,清波书院一个都上不了。秦夜今年或许还能搏一搏,你?就算了吧。” 宗锦澄怒着朝宗文修道:“你别拉我,我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四院联考的第一有多强!” 宗文修:“……” 弟弟吹的牛越来越大了。 不是……是越来越自信了。 “呵,又疯一个。” “散了散了,跟个傻小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宗锦澄朝他们离开的背影喊道:“可恶,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本公子瞪大双眼看好了,今年我宗锦澄必要考上第一名!” 偌大的学院里熙熙攘攘的,谁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倒是有人路过笑了的。 宗锦澄:(#-.-)。 宗文修瞧着弟弟受挫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幸好他忍住了。 他温和道:“没关系的弟弟,我相信你,这次月考你一定能考得很好!” 至少,肯定比上次要好。 毕竟弟弟这个月的学习劲头实在太猛了,他又那么聪明,学习进度飞速提升。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走,进考场,狠狠打他们的脸!” “嗯!” 四院联考是模拟童子科的答题时间,试卷内容比清波书院月考的题量少,但难度却大幅度提高,考得不止是背诵和翻译,更多的是看理解和运用。 堪称一场小科举。 好在宗锦澄这个月练习的都是这种,答起来也十分顺手,考完试还是满满的自信。 书院里其他的学子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完了,今年估计又上不了榜了,题太难了。” “其他三院每次都能考这么好,简直匪夷所思。” “再这么虐下去,我可不敢去参加童子科了,免得自尊心受挫。” “唉,回家继续挑灯夜读吧。” 其他人考得惨兮兮的,唯宗锦澄考完最自信,这种别人都不行就我能行的感觉实在太棒了,他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成就感。 至于那个被吹成天才的秦夜就闪一边去吧,他宗少爷这次拿定第一了! 侯府的马车在清波书院的外面候着,宗锦澄两兄弟正准备上车,却听见宗文修突然道:“我的玉佩不见了!” “啊?在哪丢的?”宗锦澄扭头朝顺子道,“快去带人帮他找找。” “是。”顺子带着仆人婢女过去找。 宗文修着急坏了,自己也跟着返回书院去找,一路上到处往地上瞄,生怕被谁给一脚踩碎了。 宗锦澄本来是很不在意这种饰物的,毕竟他自己上千两的玉佩都能随意抵出去当一顿饭钱,但是看到宗文修如此着急,他也忍不住跑过去帮忙一起找。 “什么玉佩啊?很贵重吗?今日书院来的外人太多,估计是找不到了,回去让徐婉再给你买一个呗。” 反正那女人除了对他抠门以外,对其他人都大方,尤其是对宗文修。 他都看见好几次了,徐婉没少让人给宗文修院里添置东西。 宗文修越找越焦急,眼睛都红了起来,他颤着声音道:“是我爹送给我娘的玉佩,当初祖母就是靠这块玉佩才发现我们的存在的。我娘把它交给了我,是我,是我没放好它……” 宗文修眼下十分后悔,这么重要的玉佩他怎么能戴在身上,若是找的回来,他一定好好的收好,再也不弄丢了! 但悔恨也没有办法,失物想找回来难如登天。 宗文修鼓起勇气大声喊道:“有没有人看到我的玉佩?它对我很重要,如果有人捡到了,能不能还给我,感谢金是一两银子。” 按大楚国律法来讲,失物送还时,失主需要以失物四分之一的价钱作为感谢金,来酬谢对方。 一两银子,就是那块玉佩四分之一的价值。 书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听见这句话只稍微心动了几秒,眼睛在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有可疑玉佩,就放弃了。 一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不少,但清波书院的束脩偏贵,来这里读得起书的孩子都不差钱,更不会在意这一两银子。 没有人帮宗文修找。 哪怕他一直喊,也没人帮忙。 顺子几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找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 宗文修崩溃地蹲在地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娘,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宗锦澄看他这样也不好受,于是朝顺子嘱咐道:“你们去帮他喊,就说感谢金五百两。” 顺子:“!!!!” “公子,那块玉佩就值四两银子,您确定要花五百两帮修公子找回来??” 那可是一匹汗血宝马的价钱啊! 宗锦澄没好气道:“对啊,你没看见他都快哭了吗?” 顺子犹豫道:“可是您现在只有五十两的私房钱……” 这还是这个月刚领到的。 宗锦澄沉默了几秒,看着宗文修道:“算他头上,找徐婉要!” 顺子:“…………” 希望夫人真能接受您这种鬼扯的算法。 第48章 锦澄悬赏五百两 有了宗锦澄五百两的感谢金,书院里的学子就跟疯了一样炸锅! 原本急着回家的学子,家也不回了,连叫着接人的仆人一起进书院找! 清波书院被轰动了。 别说学子们发疯,就连教书的夫子都发疯了,整个书院上下全都开始帮忙找了起来! “快快快,去宗文修待过的考场看看,他在那的时间最长,肯定丢在那里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去……少爷,不行啊,在那个考场找的人太多了,我们的人挤不进去!” “挤不进去也要挤啊,那可是五百两银子!!!” “对了,还要去茅房找找,他今天肯定去过!” “还有去考场的路上!” “书院外面到他家的路上也得找找!” “还有他家马车的附近!” “能不能进他家马车里看看啊?” “……” 秦夜考完试就被院长叫走谈话,问他在这次四院联考的发挥怎么样。 他很不喜欢一切能打扰他学习的人,包括院长,所以随便嗯了一句便扯走了话题,顺便将要换班的事提了出来,直到院长同意后,这才让他感觉这一趟的时间没被浪费掉。 结果,刚从院长那边一出来,就被兵荒马乱的学子们挤得差点出不去,秦夜本就冷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是在干什么?” 身后的仆人一边帮他推开前面挡路的人,一边解释道:“公子,是侯府的宗文修公子玉佩丢了,他的弟弟宗锦澄悬赏五百两让大家帮忙找。” 秦夜:“……”脑壳有包一样的神操作。 他沉着脸继续往前走,显然对这两个名字的印象更差了。 又被人耽误了至少看三页书的时间。 宗锦澄正忙着找玉佩,压根没碰见秦夜,否则见了他,肯定少不了几句挖苦。 而秦夜本人至今还没把他跟宗锦澄这个名字对上号。 “找到了!我找到了!!!” “五百两是我的了!!哈哈哈!是我的!!” “我去!你们干什么!别抢我玉佩!抢劫啊!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宗文修听见这声音赶紧跑过去,但前面挤得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过不去。 而捡到玉佩的那人双手举高,玉佩在空中乱舞,随时会被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宗文修急着叫道:“小心!小心啊!” 宗锦澄大步上前,下令道:“不言,把玉佩拿回来!” 不言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 他平地飞起,翻了个跟头就将玉佩从空中救了下来,围着要抢玉佩的人,一见他武功这么强,瞬间偃旗息鼓。 这场找玉佩的大戏终于落幕,人群失望地散去。 唯那找到玉佩的孩子,又喜又惊地跑过来道:“是我找到的!你们的人刚刚是从我手里抢走的!” 那小子喜的是自己马上要得到五百两了,惊得是怕他们赖账,所以整个人精神都很紧绷。 不言将玉佩交给宗锦澄。 宗锦澄拿过来随意看了眼,很普通,他递给宗文修,见他宝贝般地先擦了擦,随后才仔细地辨认。 宗文修激动得眼底直冒泪花:“是我的,是我的玉佩!” 那人松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感谢金……” 宗文修闻言身体一震,他的玉佩之所以被找到,就是因为弟弟喊了五百两,大家才如此积极地帮他寻找。 可是五百两,他没有…… 他到现在也才攒了一百多两…… 宗锦澄拍拍宗文修的肩膀道:“别慌,咱家有钱,带他回府,让徐婉还。” 宗文修:“……” 夫人真的会还吗? 那可是五百两…… 夫人一直在控制弟弟的花费,她自己更是从来没什么大的支出,这五百两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徐婉听到让她还的话简直要被气笑了。 但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意思发作,只叫刘管家带拾金的孩子先去前厅休息一下。 偏厅里。 徐婉朝着宗锦澄劈头训道:“好啊你,宗大少爷就是豪气!找个价值四两银子的玉佩,你花五百两请全书院的人去找!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王孙贵族微服出访呢!” 宗锦澄狡辩道:“王孙贵族又没什么钱,只有首富才有钱。” 徐婉:“……” 草,这小王八蛋这会儿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她怒声道:“再首富那也是你祖母的娘家,又不是我们宗家!” 宗锦澄理直气壮道:“祖母是独女,银子还不都是我们宗家的,我可是宗家嫡长孙,这钱都是要给我花的。” 徐婉痛苦捂头,这败家子发言…… 怎么教了三个月还是这样? 她开始深深地反省。 宗文修弱弱道:“对不起夫人,此事皆因我而起,这五百两我会出的。”说完他想起自己没那么多钱,又补充道,“可以从我以后的月银中扣。” 他每个月月银是二十两,想要扣除四百两,需要一年半多的时间。 徐婉道:“这件事说起来你并没有错,一两银子的感谢金是律法规定,只是没有让围观者心动而已。但是……那也不能涨到五百两啊!宗锦澄,你真当家里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宗锦澄用手塞住耳朵,挡住了她的咆哮,他闭着眼道:“那反正钱你得出,人家都在外面等着呢,你总不会让我们侯府失信于人吧!” “你搞出来的烂摊子,老娘凭什么给你收拾?” “谁让你现在是我娘!”宗锦澄大声吼了出来。 吼完两个人都懵了。 就连宗文修都看得有点懵。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听见弟弟嘴里说出这个字。 还是宗锦澄最先反应过来,辩解道:“不是,我是说,谁让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反正你得管。” 那个称呼,他冷静下来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小魔王难得的别扭,语气里还有一点依赖,甚至还有点撒娇服软的意思。 徐婉被击中了小心脏。 这小子,又顶着那张单纯无害的脸荼毒人。 第49章 太子最喜欢我 徐婉闭上眼睛,又坐回了座位。 她一遍遍默念清心咒,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强调: 千万不要被小魔王给蛊惑了,这事不能起头,否则他还不天天想法子破坏她立的规矩? 但是他叫我娘哎,妈的母爱都要泛滥了…… 忍住忍住…… 慈母多败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徐婉做了一套深呼吸,努力地让心态平和。 没多久,狠心继母又上线了。 “我不管。” 宗锦澄:“!!” 这个女人! 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简直没有心!! 徐婉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拾金者既然都在外面等着了,确实不好给人家赖账,但是,账房那边我又说不过去……” 翠枝:“……” 夫人又要给小公子下坑了。 什么说不过去?现在侯府都是她说了算,区区五百两银子的支出,她就算没理由的支出,账房也不会管。 小魔王听不懂她语言里的漏洞,顺着她的话茬子往后听:“这样吧,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这笔银子我可以帮你垫付上,之后就从你月银里扣。你的月银高,十个月就扣回来了。” 小魔王下意识反驳道:“谁是你儿子!” 徐婉哦了一声,用他原话回道:“名义上的。” 宗锦澄:“……” 他噘着嘴瞪她,然后继续想她方才说的办法,倒是可行,他还十个月可比宗文修还近两年快多了。 宗文修这时也说:“我这里也有一百两,可以先还给夫人。” 这孩子的意思,是要帮小魔王。 好心是好心,但殊不知这样是帮倒忙。 徐婉无情地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宗锦澄先不服气地叫起来了。 有了宗文修的这一百两,他就能提前两个月还完了! 徐婉慢悠悠道:“祸是你闯的,凭什么让文修跟你一起承担责任?” “可我那是为了帮他找玉佩!” “嗯,严谨点说,确实是在为文修找玉佩。”徐婉突然点头应了小魔王的说法。 宗锦澄刚要继续开口狡辩的内容,一下憋回了肚子里,但以他对徐婉的了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听他的话而改变? 肯定还有阴谋! 果然,在小魔王狐疑的眼神中,听见徐婉道:“玉佩的感谢金是一两,文修这钱确实该你出。” 宗文修:“……” 是该他出没错。 但是一两银子,这还不得气死弟弟? 果然顺着目光看过去,宗锦澄的脸色瞬间涨红。 就他奶奶的知道没这么容易的事! 小魔王恼怒至极,他愤恨道:“四百九十九两和五百两有什么区别!!” 徐婉纠正道:“怎么没区别了,你忘记你亲自去街上问的粮食多少钱一斤了?五文,一两银子可够买……” 小魔王听见她又算这种账,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听她唠叨一句:“还还还,本公子还还不行嘛!!” 徐婉满意道:“行。还算你有担当。” 小魔王白了她一眼。 翠枝无奈地摇摇头,回徐婉卧房去拿那要帮公子垫付的五百两银子,刘管家给了对方,便送走了乐疯了的拾金者。 而私人小院里,宗锦澄正掰着手指头算,“存了五十两,宗文修出了一两,还差四百四十九两,再还九个月……” 他突然仰天长啸:“怎么还要读这么久的书啊!” 院里的小鸟被这声吓得到处扑腾,撞了一通最后撞在笼子上,脚一蹬昏了过去。 那只一直被宗锦澄用来吓鸟的小猫,此刻正懒散地躺在屋檐下,时不时喵上一声。 百里奚说得很对,一时的兴起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宗锦澄奔着要考过秦夜,这才发奋图强狠狠读了一个月的书,在参加完月考后非常自信地觉得自己能赢对方后,便又开始摆烂了。 “四院联考竟然要七天才出成绩,效率怎么这么差?就这其他三个书院也好意思考得比清波书院好?” 宗锦澄不懂几个书院是怎么划分的强弱,但从出卷考成绩的时间来看,另外三个书院不怎么样嘛。 这样一想他更自信了,什么清波书院的第一,他要当四院联考的第一! “公子,咱们该去书房读书了。”顺子一大早就来喊宗锦澄。 平时这个点,小公子早就爬起来去卷生卷死了。 但是没了目标的小魔王,又恢复了那副不爱读书的模样:“哎呀别吵,我再睡会儿,都一个月没睡好觉了!” 顺子欲哭无泪,提醒道:“可是咱们还得去书房学习呢,您忘记那剩下的四百四十九两了吗……” 小魔王翻了个身,拿被子直接蒙住了头。 显然一副‘什么都不管本公子要睡死过去’的架势。 顺子无奈了。 但好在徐婉也没派人来催,他也只好做个不惹主子嫌的好奴才。 近晌午时分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十八公主来了,顺子一听呆了。 公主驾临侯府,肯定有大事! 他赶忙把床上昏睡过去的小祖宗喊了起来。 宗锦澄揉着眼睛道:“什么十八公主,我又不认识她。再说她也没点名要见我,说不定是来找徐婉茬的呢。” 顺子说:“十八公主今年十四岁,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太子最疼爱的妹妹,她性格娇纵,要是真找夫人的茬,咱们侯府绝对要出事!” 宗锦澄虽说混蛋,但一听家里要出事,瞬间一个激灵就醒了。 他是不喜欢徐婉,但徐婉代表的毕竟是侯府,要是祖母不在的时候,她代侯府得罪了公主……那可就惨了! “十八公主来我们府上干嘛?”宗锦澄边问边穿衣服,脚下提溜着鞋子就慌忙往上套。 顺子想了想道:“十八公主的兄长毕竟是太子殿下,殿下又喜欢您,不应该……不对,十八公主的母妃是翟夫人的姐姐,翟夫人是十八公主的亲姨母!” “是为了翟耀的事来的!”宗锦澄明白了。 翟耀被太子罚去贫民窟,如今已经在那边待了一个月,翟夫人找太子无果,找平阳郡主也无果,这次又找到了娇纵的十八公主头上。 看来,是铁了心想让十八公主来闹了。 “快走!要是她真闹起来,我们就去找东宫找太子!” “可是太子身体不好,因为翟耀一事去求见太子的人,都被太子妃拒见了。” “那怎么能一样,太子最喜欢我,又不喜欢翟家的人!” 顺子:“……” 虽然您总是盲目自信,但说得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第50章 不听话的继子 然而等宗锦澄边跑边穿外袍,着急忙慌地赶到前厅时,就见一名娇俏的少女正跟徐婉哈哈大笑。 宗锦澄:“……” 就衬得担心她的自己像个小丑。 他咬牙切齿地朝顺子道:“你不是说十八公主八成是为了翟耀来找茬的吗?她们在笑什么??” 顺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是是十八公主没错啊……” 但是……怎么成这样了? 这世界癫成了他们不敢想的样子! 十八公主昭容最开始确实是为了翟耀而来,翟夫人跟她说了翟耀的惨状、太子哥哥的偏心、侯府的嚣张,昭容就被骗了过来,趾高气扬地要徐婉去求太子放人。 奈何碰上了最懂看人心的徐婉,一眼就明白十八公主被人当枪使了,于是她便将翟耀一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昭容听到最后直接拍案而起,直夸太子哥哥处罚得好! 十八公主常年在宫中,遇到的人要么是谄媚巴结她的,要么是听到她名声畏惧她的,还有看不顺眼跟她对着干的。 反正就是没见过徐婉这样,对她的颐指气使既不生气也不惧怕,反倒温温柔柔侃侃而谈,讲得她完全心服口服,犹如遇到了人生知己。 然后两人就从翟家聊到了太子,从侯府聊到了宫里,越聊越投机—— 就聊成姐妹了。 “哎?这就是你那个不听话的继子?”十八公主看着门口的小子,直言不讳道,“看着是不太行,连鞋子都不会穿,衣衫不整的。” 宗锦澄:“……” 他恨这种说人坏话不背着人的女人! 十八公主又道:“哟,他还会瞪我,果然是混世小魔王,难道太子哥哥就喜欢这样的小孩?怪不得他最疼我。” 徐婉:“……” 怎么嘲笑人嘲笑着开始自黑起来了? 这难道就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的特征? 宗锦澄本来正对她有意见呢,听见这话才稍微没那么生气,算她对自己还有点清醒认知! 小魔王本就来得着急,这回见没啥事,这才站停着收拾自己,而耳边又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十八公主道:“不过我这一趟真不能白来,姨母日日来我宫中哭诉,说小耀最近频频发烧感染,风寒也一直未愈,我也担心他在贫民窟里出个什么事。” 徐婉道:“我明白,过会儿我就亲自去东宫求见殿下,请他结束对翟耀的惩罚。” 宗锦澄闻言立马不同意:“太子殿下是罚他以后就养在贫民窟,干嘛让他回来?他踢赵爷爷的样子,难道你忘记了吗?” 徐婉当然没忘。 但是,“翟耀有错,却罪不至死。” 太子的初心是对孩子做出惩戒,而不是搞死一个九岁的孩子,他应该也不会想到贫民窟那种地方生存起来会有多么的困难。 若是翟耀真死了,太子殿下恐怕也会有麻烦。 “有这么严重吗?”宗锦澄皱着眉头,道,“惊蛰之前比他受的伤严重多了,也没到翟耀这样要死要活的地步。” “惊蛰和翟耀从小生存的环境不同,他的适应能力比翟耀强。而太子殿下严格管控了贫民窟,翟耀那边能用的药材更没有我们送给惊蛰的好。再这么拖下去,他怕会有性命之忧。”徐婉问他,“翟耀要是真死了,你觉得是件小事吗?” 八九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概念,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亲人们一个比一个痛苦。 宗锦澄想了想,好像真死了就太严重了。 但他拉不下面子,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反问道:“那就这么放出来吗?也不知道他改好了没有,要是还那个样子,我可不想他继续害人……” 徐婉道:“那就看太子殿下后续怎么处置他了,我们只管把自己该做的做到位,剩下的看天命。” 宗锦澄哦了一声道:“那你去吧,我可不去。” “也没指着你去。”徐婉白了他一眼。 宗锦澄朝她扮了个鬼脸,扭头就跑了。 十八公主见她们一来一回的,也起了兴趣,“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他的?看起来好累啊,要讲好多大道理。” 徐婉笑道:“小孩子的认知还浅显,好好讲讲道理能听明白的。” 十八公主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知道你是看我面子才打算去的,无论如何,这个人情本公主都记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叫人来找我,我那可比太子哥哥的东宫容易进。” “哈哈哈……”徐婉跟着她笑成了一团,“公主难得出宫一趟,我带公主在侯府逛逛吧。” “行啊,让我看看你家那两个孩子读书的书房,我听说你家书房可大了。” “是婆母命人给我夫君建的,他从小就酷爱读书。” “那宗锦澄跟他也太不像了。” “也许是像老侯爷,听说我公爹从小就不爱读书。” “哈哈哈……圆上了。” 送走十八公主后,徐婉就收拾了下行头,前去东宫求见太子妃。 太子身体不好,她不敢随意叨扰,况且她一个妇人家,还是求见太子妃比较合适。 果然,太子妃听说后,立马就召见了她。 “妾身徐氏,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免礼吧,”太子妃笑盈盈道,“来人,给宗夫人赐座。” “谢娘娘。” 徐婉坐下后,便将十八公主入府为翟耀求情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也带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太子殿下能放翟耀出来。 太子妃定定地望着她,笑道:“你倒是聪明,知道来见本宫,之前不论是谁为了翟耀的事求见殿下,都被殿下推了。” 徐婉抬头,有些诧异。 竟然不是如外界传的那样,而是太子本人推的? 第51章 爱翻墙的小纨绔 徐婉默默感叹:这位太子妃娘娘真是好肚量,闷不吭声替太子顶了一堆骂名,看起来还甘之如饴。 太子妃走下来,柔声道:“太子殿下对贫民窟了解甚少,也没有预料到翟耀在那边会无法生存,本宫晚些会跟他说说情况,想来以殿下的软心肠,也会同意将翟家那孩子接回来的。” 徐婉忙站起身道:“那就多谢太子妃娘娘了。” 太子妃走上前,平易近人地挽着她的手,细声道:“本宫听说你近日配合百里奚,一起将锦澄的学业提升得飞快,可是辛苦了。” 徐婉心想,当然辛苦了,带小魔王那样的皮小子,比带十个文修还累。 但嘴上还是谦虚道:“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你总这样说,但实际的辛劳,旁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太子妃话音一转,突然问道,“对了,锦澄是生辰是什么时候?” 徐婉如实说:“六月十六。” “哦……那就是八月底怀上的……”太子妃喃喃道。 徐婉算了算道:“是这个时间。” 太子妃又问她:“锦澄的亲生母亲,你知道是谁吗?” 徐婉心中咯噔一声,再不想明白也明白了。 那日太子表现得对锦澄尤其喜欢,又说小时候还抱过刚出生的锦澄,太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太子妃也果然开始多想了。 太子妃五年前才嫁进东宫,再往前推三年,太子宫中没有任何人伺候着,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什么其他人? 太子妃这段日子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京城里有哪家贵女突然在八年前消失了一年去怀孕生子,所以她打算问问徐婉。 母亲最舍不得不见孩子,但若是偷偷来看过锦澄,就一定会被徐婉这个当家主母察觉。 徐婉低着头道:“妾身对锦澄生母也一无所知,只知道夫君自八年前将他抱回侯府后,便让公爹给上了嫡长孙的宗谱,再具体的可能就得问公爹了。” 涉及到太子,徐婉朝着这个方向连想都不敢想。 知道是侯府的孩子,她还能没压力地去管教;要他是皇家的孩子,给打工人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收拾熊孩子! 太子妃沉默了几秒,到底没有再继续问。 徐婉站了许久,没再听到她说话,只好出声请辞道:“娘娘,妾身家中还有事,就不留下叨扰您了。” 太子妃笑道:“回吧,月底太子在秋阳山举办围猎,届时你可带锦澄他们过来玩。” “是,多谢娘娘。” 徐婉道完谢就离开了东宫,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晋国公夫人。 上次宴会上刚得罪的贵妇。 最后要不是太子和太子妃施压,这位晋国公夫人可是不会跟她们道歉的。 晋国公夫人见是徐婉,横得眼睛跟长在头顶似的,她嘲讽道:“又来东宫巴结太子妃呢。” 徐婉停住脚步,看着晋国公夫人要去的方向,反问道:“国公夫人不是吗?” 晋国公夫人被戳中心事气结,拉着脸都想上来动手,被身旁的婢女给劝住了。 最后才听她道:“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嫁到一个重商贾的侯府,哪边都没捞着好,也不知道是怎么有自信敢跟本夫人叫板的!” 徐婉微笑道:“不敢,只要国公夫人不为难我们,我们也自是不想得罪国公府的。” 晋国公夫人冷哼道:“油嘴滑舌,你跟你那单纯的妹妹,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单纯的妹妹…… 徐婉想起来了,徐莲儿的婚事已经定了晋国公府,下个月就要完婚。 但是单纯这个词竟然也能跟徐莲儿挂上钩?晋国公夫人还是上得当太少了。 知道了前情,徐婉这会儿再看晋国公夫人都有一种怜悯的感觉,希望这位炮仗婆婆在未来能顶得住徐莲儿的温柔刀吧。 回到侯府。 徐婉便问:“锦澄在书房吗?” 虽然想想也不可能,但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死活不想睡觉、死活不想遛鸟逗猫、死活都非想去知识的海洋里翱翔呢…… 翠柳木着脸,公事公办道:“小公子出府玩去了。” 徐婉:“……” 好吧,他死活就是不肯读书。 这个混蛋的臭小子。 徐婉又问:“他去哪里玩了?又去找惊蛰了吗?” 锦澄最近频频往贫民窟跑,这样虽然在贫民窟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好在有他的威慑,也没人敢去欺负惊蛰家。 翠柳脸更木了,道:“去了兵部尚书府,何峥公子家。” “何峥?好耳熟。”徐婉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是谁。 好像是小魔王的朋友。 但是小魔王以前的朋友全是那种…… “四小纨绔之一。”翠枝提醒道。 徐婉:“……” 好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徐婉疲惫地躺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道:“来吧,跟我讲讲这位何峥又是如何混蛋的。” 自从见识了小魔王和翟耀这两位,她就对四小纨绔这个组合没啥好感,随便拎出来哪个都是要叫人头疼一辈子的主。 好在他们还是由四个有权有势的贵人家养的,要是全摊到一家去,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翠柳抱着册子过来,交给翠枝来念: “何峥,九岁,兵部尚书第三子,嫡出。曾因翻尚书府的墙而摔断胳膊、因翻书院的墙而第二次摔断胳膊、因翻练武场的墙而第三次摔断胳膊,因翻……” “停停停……”徐婉睁开眼大喊道,“是不是拿错成医馆的摔断胳膊本子了?他是个尚书府的嫡子,不是武行练杂耍的,这么金贵的身份天天摔断胳膊,他那胳膊还能要吗?” 翠柳严谨地解释道:“胳膊摔断后就会变得脆弱,再受刺激就很容易二次摔断,这是正常的。” 徐婉:“……”神他妈正常的! 她扶着额头,忍不住替何峥的爹娘头痛,养这么个把自己往死里玩的孩子,没心脏病都得吓出来了。 徐婉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他为什么天天翻墙啊?有翻墙癖吗他?” 第52章 侯府抓奸去了? 翠枝往后翻了一页,继续道:“哦,后面写了,何峥公子酷爱读书,但是何尚书家世代都是武将,家中嫡庶子全在习武,是以也逼着何峥公子弃文从武。” 徐婉皱着眉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何尚书是个犟种吗?儿子不喜欢武,那就让他学文呗,一家子全是武夫就好看了吗?而且说不定何峥也能跟宗肇一样学个文武双状元回来呢?” 翠枝又往下翻了两页,这才找到原因:“因为何尚书被文官弹劾过,对文官十分厌恶,还声称这个家里谁敢偷偷去文院,就把腿打断。” “那……腿打断了吗?”徐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小纨绔何峥摔断胳膊那么多次,那腿呢,腿还能完好无损吗? 翠枝又往下翻了一页,道:“本来是要打断的,何峥的母亲扑上去不让打,就还好好的。” 徐婉:“……” 何尚书才该去看大夫吧,这何峥的子不教,还真是他的父之过。 “那锦澄!”徐婉突然从舒服的贵妃椅上站起来,惊恐道,“他去尚书府,该不会是要帮何峥翻墙吧!!” 翠枝:“!!!” 翠柳:“!!!” 翻墙逃跑的何峥险些被打断腿,那澄公子帮他翻墙的话,腿会不会跟着一起被打断? 虽然说都是有权有势的家庭,一般不会闹这么难看,但那个何尚书听起来就很可怕,这种事还真说不好! “快快快,备马,马上去兵部尚书府,别去晚了腿保不住了。”徐婉手忙脚乱地起来,吓得要死。 翠枝还是第一次见徐婉这么慌,以前每一次跟澄公子交锋,她都是表现的沉稳大方、运筹帷幄。 天晓得徐婉都快急疯了。 她自己教训小魔王一次手都没动过,要是在何尚书府里出了个好歹,老侯爷和老夫人还不回来把她给吃了! 徐婉一伙人急匆匆地赶去兵部尚书府,马车跑得飞快,溅起一路的尘土。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又开始了善意猜测。 “侯府这是出什么大事了,怎么瞅着跟要逃命的?” “我看像是抓奸去了,不然怎么会把丫鬟婆子仆人婢女全带上了呢。那不得有人按着、有人捂嘴、有人上脚踹吗?” “抓奸?抓谁的奸?远扬侯府的小侯爷失踪还没回来呢,小侯爷的儿子才八岁,再怎么早熟也不可能出这种事吧?” “那难道是……” “难道是……” “老侯爷?!” “……” 老侯爷远在别庄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老夫人给他拿来一件披风道:“老爷,你可得多注意点,别庄靠山,初夏也会冷。” 老侯爷摸摸鼻子,自信道:“我不冷,一定是锦澄想我了!” 老夫人:“……” 希望他家那位小祖宗真能想起您吧。 徐婉在路上就命翠柳先去前面探路,尤其是看看小魔王有没有在哪个墙角蹲着想翻墙。 直到翠柳一溜烟飞得没影后,她这才想起来小魔王身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不言跟着。 “不言,不言还在,应该出不了大事。” 就算尚书府的人想抓小魔王,不言也能扛不少的时间。 这样想着,徐婉稍微稳了稳心神,至少表面看起来平静住了。 一下马车,她们就在门外求见兵部尚书夫人,被侍从领着进院子的路上,翠柳眼尖地看见了某个身影。 她赶紧抓住了徐婉,指了指角落的方向。 徐婉定睛一看,三魂差点散了两魂! 近一丈高的围墙下面,跟叠罗汉似的摞着十来个凳子,凳子们在风中摇曳,随时一副要倾倒的样子,而她家小魔王正扶着另一个小崽子往罗汉凳上爬。 这个安全度他俩别说出墙,只怕当场就得从罗汉凳上摔下来! 何峥断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胳膊更是岌岌可危…… “翠柳,快把他们救下来!” 徐婉顾不上这是在别人家,当务之急先把小魔王拽回来,不然她家怎么都得摊上麻烦。 “是。” 翠柳应了一声,飞了过去。 “啊……你是谁啊?放开我!放我下来!敢坏本公子的好事,你是不是想被我打断腿啊!!!” 徐婉听见何峥叫嚷的话,简直满头黑线。 你们真不愧是亲父子,恐吓人都用的同一句话! “不言,把锦澄带回来。”徐婉叫道。 她盯着小魔王身后站着的顺子和不言,一个惊恐害怕,一个没有表情,想来是被小魔王交代了不能多管闲事,所以才都没敢插手。 不言是听话的,小魔王在的时候听小魔王的,徐婉在的时候听徐婉的。 这个优先顺序,是老夫人临走前交代的。 “不言!你要造反吗?我才是你的主子,你干什么听她的?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宗锦澄一路叨叨叨地疯狂输出,也没挡住自己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不言抱过去。 “可恶,你胳膊怎么这么硬!”根本掰不开不言的钳制,小魔王又开始无能狂怒。 领着徐婉要进院的仆人见到这变故,急声道:“峥公子又想翻墙跑了,快,快去通知夫人!” 徐婉看着他们兵荒马乱的,不想掺和进别人的家事,便道:“劳烦跟你家尚书夫人说一声,锦澄家里还有文章要写,改日再来找你们公子玩。” 宗锦澄一听瞪大了眼睛:“我都考完试了,哪里还有文章要写,你……唔唔……顺子唔唔……” 顺子在徐婉眼神示意下捂住了自家小公子的嘴,眼看着就要把人拖走,哪知何峥却死拉着宗锦澄不放。 一边哭一边喊:“别走锦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都跟我作对,你得帮我啊,本来都快成功了的……” 宗锦澄被捂嘴也只能唔唔,两人活活像被长辈拆散的一对怨偶,在这里上演生死离别。 “噗……”徐婉不知怎的,一下没忍住给看笑了。 天杀的,这就是笑点太低的缺点。 这俩小鬼看起来真的好好笑啊…… 徐婉伸手半挡着笑脸,好笑又急迫道:“快拉走,快拉走,再晚何尚书就要出来打断他俩的腿了。” 第53章 爱读书的小纨绔 殊不知徐婉这样说话,看起来更像有奸情似的了。 翠枝嘴角抽搐着,跟着顺子一起拉自家公子,将这对纨绔怨偶的手分开。 “锦澄……” “何峥……” 徐婉:“……” 不能再继续细想了,不然就想弹一首悬溺了。 俩小鬼哭天喊地,但架不住徐婉的狠辣无情,恶毒继母履行职责将宗锦澄拖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暴怒的中年男人声音:“那个小畜生在哪里?” 徐婉:“!” 何尚书还真来了,好狂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会家暴的那种父亲。 宗锦澄用力挣开顺子的钳制,扭头又往回跑。 徐婉急忙喊道:“锦澄快回来,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是不是也想被打断腿啊!” 宗锦澄边跑边高声回她:“那是我兄弟,我要不回去,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徐婉翻了个白眼,心想他戏可太多了。 何尚书就算再怎么厌恶文官,也不可能把自己亲生儿子给打死啊,然而等她想起让不言抓人的时候,小魔王已经跑没影了。 徐婉叹了声气,快步追了上去。 “啪——” “啊——” “改不改?改不改?还敢不敢再偷偷翻墙出去读书了?”何尚书凶狠地看着仆人行刑。 又长又宽的板子直照着九岁的孩子打去,力量丝毫没有放水,一板子下去就见了血。 何峥满头大汗地趴在板凳上,疼痛让他双手抓住凳子,牙齿咬得紧紧的,但他还是倔强地大声回道:“不改!死也不改!你就打死我,我也要读书!我就是不要学武!!” 宗锦澄赶到的时候正听见了这句话。 眼前还是他那个天天想翻墙的兄弟,但何峥身上宁死不屈的精神却震撼到他了。 即使是快要痛死了,即使是有那样一个不讲理的父亲,他也还是那么勇敢而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喜爱…… 好奇怪,又是这种好奇怪的感觉。 小魔王不理解。 他想了想自己的喜爱:遛鸟逗猫、斗蛐蛐、蹴鞠……哪个他都挺喜欢的。 但你要说让他为了这份喜欢天天翻墙摔断胳膊、被父亲打到浑身是血…… 那他的喜欢就没那么喜欢了。 小魔王和徐婉的视角不同,他看到的是少年人对追求梦想的固执,而徐婉看到的是……犟种啊,两个都是犟种! 你犟你的,他犟他的,谁也不听谁的。 现在的何尚书年轻力壮武功好,把何峥吊起来打都不费劲,可靠武力征服对方哪里是长久之计,何峥是著名的四小纨绔之一,这小子要是教育不好,长大了绝对是会暴打老子的存在。 果然她看过去时,没漏过何峥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 那是真真的恨意,将疼痛和得不到,都转换为了恨意。 而那个还在施暴的父亲根本毫无所觉,还在叫人继续打板子:“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服为止!这种不孝子,老子就是养条狗都比他听话!” 何峥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他再是一声都不吭了。 孩子被打而哭喊是本能,若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必是十分绝望和抱着必死的决心…… 徐婉连忙出声阻拦道:“尚书大人且慢,何峥小公子好像被疼晕过去了。” 情急之下,她憋了个借口出来,哪知话刚说完那握拳闭眼的小孩又睁开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汗水从他的鄂下滑落。 徐婉:“……” 我在救你啊孩子,能不能配合点! 何尚书闻言赶紧看去,结果根本没看到何峥昏倒,他恼怒地朝徐婉吼道:“你是什么人?” “老爷,这位是远扬侯府小侯爷的夫人。”仆人在旁边提醒道。 何尚书对远扬侯府是有好感的,同样家里世代都是武将,他自然想让何峥跟这样的武官家孩子多来往。 于是他态度也跟着缓和:“原来是远扬侯府的宗夫人,来人,给夫人和公子看座。” 徐婉:“……” 都这时候了还给她们看座,难道是想让她们坐下来看何峥挨打吗? 哪知,何尚书道:“犬子顽劣忤逆,缺乏教训,刚好请两位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丢人。” 徐婉:“……” 你这父亲当得……可真是歹毒啊。 故意把孩子的面子往地上摩擦…… 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对宗锦澄的教育真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 她劝道:“尚书大人何苦对一个孩子要求这么严格,若他喜欢读书便让他去读便可,我夫君也曾中文武双状元,并未耽误了习武的进程。” 小魔王也附和道:“对啊,我爹学习可厉害了!” “宗肇?”何尚书想起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当年在京城是何等的风光,不止受万千少女所喜欢,就连各家长辈提起他也是赞不绝口。 何尚书也很欣赏宗肇的武功,但学识就算了吧,要不是他去考了科举、进了翰林,怎会被那群老家伙教得张嘴闭口就是忠孝悌信礼义廉耻。 但当着人家夫人和儿子的面,何尚书没好意思说出他对宗肇读书的不屑,骂人不骂短。 徐婉要是知道他在心里觉得文状元是短,估计得气得想替万千文院学子打人。 “老爷……峥儿……天呐,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哪个天杀的对你下的手!”何夫人终于赶到,扑过来将何峥抱下了板凳,“来人!快去请府医过来!!” 府医赶来后要给何峥看伤口,被何峥一把推开,那小孩很固执。 何夫人道:“对对,伤口都在身上,回屋去看,回屋去看。” 众人架着何峥往屋里去看,何夫人本来心急着跟进去,谁知旁边的婢女拉住了她,将方才的情况都告诉了她。 何夫人这才停住脚步,让婢女进去看着何峥。 而她则将何尚书劝回前院,自己留下来跟徐婉说话:“宗夫人,方才多谢你开口阻拦,否则峥儿不知又要多挨上几板子了……” 她边说边抹泪,那张明明才三十多岁的脸,竟爬出来了些憔悴的皱纹,想是没少为这个三儿子操心。 徐婉可怜她,叹气道:“应该的,我就算没有做过母亲,也知母亲最是心疼孩子的。何峥小公子和他父亲这种相处模式是有问题的,夫人还是尽早想想破局的办法吧。” 第54章 锦澄的目标 何夫人神情一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有些过于热情地开口道:“妹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徐婉下意识抽手,后退了一步。 这场景太像当初老夫人把小魔王托付给她的模样了。 她警惕着笑道:“夫人请说。” 何夫人被她后退的动作愣到,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她道:“是这样的,你也看到了,我家老爷对远扬侯府是极为喜欢的,也想让峥儿跟你家孩子一起习武,我想着俩孩子在一起玩着玩着,说不定就对习武感兴趣了,不知道能不能让他跟锦澄搭个伴?” 徐婉哑然道:“不瞒夫人,锦澄其实没有习武。” “怎会……”何夫人愣道,“你家也世代都是武将,老侯爷更是功勋卓著,难道是锦澄也不爱习武爱读书?” 徐婉想说,他爱读书个鬼…… 他啥都不爱学,就爱玩! 徐婉道:“是老侯爷不允许,我家二叔战死,我夫君也失踪多年,老人家年纪大了,承受不了孙儿再出事的打击,所以……” 何夫人闻言愣住了,她道:“老侯爷竟会如此想……也对,也能理解……若是我家老爷能懂,何至于跟峥儿闹成这样,我家已经有太多孩子在习武了,根本不差峥儿一个啊……” 何夫人说着又要哭,徐婉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起。 哪知,何夫人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道:“妹妹!我觉得峥儿还是去你家跟锦澄一起玩比较好,也省得他天天再翻墙跑出去!” 徐婉:“??锦澄还要在家读书,要是何峥也跟着一起读,你家老爷会发疯的。” “锦澄在读书??”何夫人对宗锦澄是有了解的。 那小子不是四小纨绔之首,整日跟人胡混的祖宗吗? 方才婢女还说,就是宗锦澄帮他家峥儿翻墙的,这胆子一般的小孩哪有,他会这么老实地坐在家里读书? 徐婉点头道:“是啊,锦澄近日对读书也来了兴趣,日日在家苦读,每个月还要去书院参加月考,追赶前面成绩更好的同窗。” 屋里府医要给何峥上药,宗锦澄没待多久就出来了,结果一出来就听见那女人在跟人说他有多喜欢读书。 他喜欢读书……个鬼啊! 宗锦澄容不得徐婉这样污蔑他的名声,于是气冲冲地上前道:“我不会再去读书了,一页都不会再读!什么追赶同窗,他们还用我追赶吗?全是手下败将!” 徐婉嘴角抽搐道:“四院联考的成绩还没出,你可能连榜单都上不了,盲目自信的小鬼。” “不可能,这次四院联考的第一名,肯定是我,一定是我!” “肯定不是你,只那个秦夜你就考不过。” “胡说,我这次肯定能把秦夜踢下去!” “哦呵呵,没希望的,我劝你从现在就挑灯夜读,别等到过几天没考过再去学习,白白浪费了几天的追赶时间。” “不可能!我不学!我根本不需要再学!” 宗锦澄跟徐婉争得面红耳赤,嘴里讨论的全是读书相关的内容,何夫人插不进去嘴,也没办法让自家儿子硬塞去侯府,只得暂时作罢。 而宗锦澄的行为和实际非常相符,他说不去读书就不去,只想着等过几天去看自己考第一的结果就行。 可是这一晚,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要么是何峥对读书的那份渴望与执着,要么是徐婉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可能考得过秦夜。 小魔王是多么自信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笃定的假设,但徐婉说的话好像都挺对的,她很少有料出错的时候…… 但是……但是个鬼啊! 她肯定出错了! 他宗大少爷怎么可能会输给别人,还是输给那个没一点礼貌、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秦夜! 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输的! 小魔王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活跃的大脑靠黑暗来进入休眠状态。 但很可惜,他今天异常清醒。 宗锦澄失眠了。 他扯开被子,眼见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灰蒙蒙的,竟然都快天亮了。 但躺在床上又实在睡不着,他喊了声要起床,外面的不言就进来了,今天守夜轮值的是他。 “小公子这么早就起?” 宗锦澄嗯了声道:“睡不着,出去逛逛。” 这个点出去逛,应该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如果是顺子在这,肯定要啰嗦一大堆劝他天亮了再出去,但不言很听话,话也很少,什么都不问就带着小魔王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宗锦澄的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珠眨着,此时的侯府寂静无比,也黑暗无比,只一处有亮光。 “那是……” 不言回道:“是修公子的房间,他应当是已经起床在读书了。” 宗锦澄愣了下,嘟囔道:“书呆子,就会读书。” 他才懒得管宗文修是不是又在那勤能补拙,自己舒舒服服地走出府门,朝着最热闹的大街而去。 清晨的小贩们推着车,陆陆续续地忙碌着摆摊子,早饭店里热腾腾的包子也在蒸笼里散发出香味,仔细闻一闻甚至还有一点生味,那是正处于正在蒸熟阶段的食物味道。 因着还在准备营业,所以没有吆喝叫卖声,也没有热情的招呼声,小贩们还在为自己的生计而筹备奔走,没人注意到哪家小公子这么早就跑出来玩了。 宗锦澄第一次见到最早的初晨大街,看什么都是新奇的,但心里又好像不断在被什么触动着,“他们都有自己努力的目标。” “嗯。” “有目标看起来好有趣,可以朝着那个目标去做事。” “嗯,嗯。”不言应声,努力当个能聊天的属下。 小魔王疑惑道:“那我的目标是什么?”他抬头看不言,眼里很是迷茫。 不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夫人那么能说会道,更没有顺子那样会对症下药地安慰小公子。 但是他看到了小公子的身后。 小魔王转身,看见了一家府邸的牌匾。 秦府。 第55章 趴秦夜家墙头 说起宗锦澄最讨厌的人里,徐婉要说排第一,那第二就一定是那个姓秦的。 小魔王没想到,一大早跑出来都能看见这个姓,平静治愈的心情瞬间被打破了。 “哼!” 宗锦澄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走,但这秦府修的位置实在尴尬,他要么原路回去,要么怎么都得路过秦家院墙。 小魔王越走越生气,最后停住问道:“这不是秦夜家吧?” 不言道:“好像是他家。” 秦夜的父亲是正五品官,住的府邸就在这一片。 宗锦澄又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 不言赶紧跟上。 谁料想,前面的小公子突然急刹车,不言要不是靠着高强的武功,都差把他撞飞出去。 宗锦澄转头跟他说:“秦夜这小子真懒,这个点都没起床读书。” 秦府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烛光透出来。 不言想了想道:“公子,今天是休息日。” “那又怎么样?”小魔王理所当然道,“宗文修都起床读书了,就秦夜还在赖床。哼,就他还想跟本公子争第一,等不了多久要被人踩扁、踩扁、踩扁。” 宗锦澄边说边用脚在地上碾,眼瞅着就要踩死几只无辜的蚂蚁。 不言:“……” 看不懂这幼稚的操作。 最后还是不言没眼力劲地提醒道:“公子,我看见秦府有个方向是亮着的。” “哪?”宗锦澄仰着头,怎么也看不见。 不言想,以您的身高,看不见实属正常。 他二话不说就将小魔王抱了起来,托到了自己的肩头。 宗锦澄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他往里面一瞅,可不就是有间屋子亮着,“往前再走走。” 小魔王扒着墙头往里瞅,视线还是有点模糊,于是他踩着不言的肩头,直接往墙头上一扑,整个人像个小壁虎一样挂在围墙上。 许是这动静太大,下面亮灯的房间突然拉开了窗户,露出了一双极冷的眼。 是秦夜。 宗锦澄定定地看着他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还真是他!” 秦夜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宗锦澄,但见窗外有打扰他读书的人后,当即啪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声音大得在围墙外都能听见。 宗锦澄依稀记得那人在关窗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掀开正读在某一页,而不是做做样子。 他呆了半瞬,眉头紧皱。 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想起休沐日的这个清晨,宗文修在读书赶进度,秦夜也在读书。 秦夜都已经是第一了还赶什么进度? 小魔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下了定论:“肯定是觉得第一要被我抢走了,所以才开始拼死拼活地追赶我!” 不言:“……” 他突然就想起了顺子的名言:小公子的话,千万别当真,千万别细品。 不然就算是没什么表情的他,也会很容易控制不住表情。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回去的路上宗锦澄还是喋喋不休地反问道:“可他是怎么知道我会超过他的?难道上次他就看出我有超过他的潜质了?还是他有偷偷来侯府调查过我这个月在努力读书?” 不言越听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觉得这些可能都不太可能,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公子回话,只能在内心祈祷赶紧回府,这样就有顺子接手来回答问题了。 宗锦澄还在自言自语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有在关注我,正常,换谁碰见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对手,都会有危机感的!” 不言:“……” 怎么还没到家! 回侯府的路怎么感觉远得没有尽头!! 宗锦澄听不见不言内心的咆哮,还在晃晃悠悠地走着,但步子却越走越快了。 因为他在边走边跳,心情好极了。 不言的沉默震耳欲聋。 徐婉醒来后就听见翠柳跟她汇报小魔王的进展,她边擦脸边问道:“他半夜不睡觉又搞什么?” “小公子就去街上转了转,然后又路过了秦府,听说还趴在人家墙头上看了一会儿。” “哈?”徐婉拿着帕子的手顿住了,“秦府?秦夜家?他趴人家墙头干什么?” 翠枝忍着笑意,道:“听顺子说,小公子是觉得秦夜在偷偷学习,为的就是要追赶澄公子。” 徐婉嘴角抽搐,又是被小魔王迷之自信无语到的一天。 她把帕子继续敷脸上,懒散道:“秦夜是个天赋和努力都很强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为了超过锦澄那个懒蛋而努力。要我说,人家现在可能都不知道他宗锦澄是哪号人物。自恋的小鬼。” 翠枝笑道:“夫人,那您看咱们要不要给秦府发封邀请函,邀请秦夜公子来咱们府里陪小公子读一天的书。” 徐婉眉头一挑,好笑道:“你想让秦夜拒绝邀请,让锦澄知道人家压根不认识他吗?” 翠枝应道:“得挫挫小公子的锐气了,不然他总是不肯读书。” 徐婉思量了片刻,还是摇头道:“算了吧,秦夜读书挺用功的,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反正出结果也没几天了。” 翠枝很讶异,通报秦夜不过很短的时间,夫人这都怕打扰到人家,好像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她试探性道:“夫人好像很喜欢秦家这位小公子?” 徐婉也很坦荡:“是啊,努力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她也是从小山村里一步步考出大山的,所以知道考试的不易,更知道努力学习的人有多珍惜时间。 她自己淋过雨,便不想让别人因她而淋雨。 翠枝应道:“也是,夫人对修公子也很喜欢。” 徐婉笑道:“其实我也很喜欢锦澄的。” “啊?”翠枝呆了。 这可真看不出来,尤其是澄公子本人。 徐婉大声笑道:“哈哈,但是要压制住对他的喜欢啊,不然让这小子感受到了,还不要得意的翻了天啊?” “那倒是,”翠枝夸道,“夫人高见。” 徐婉去前厅吃饭的时候,只见了宗文修,却不见宗锦澄。 她好笑地问道:“这小子终于困了?” 刘管家道:“公子今日很是精神,怎么都睡不着,是府医怕他把身体熬坏了,就去给他扎了两针。” “?”徐婉长见识了,“扎两针就能让他快速入眠了?” 第56章 重金聘家教 “是的。” 徐婉竖起了大拇指:“好医术!” 宗锦澄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他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闭着眼喊道:“顺子,我饿了!” “来了小公子,马上就把饭菜端上来了!” 宗锦澄打着哈欠,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刚亥时,夫人院里的灯都熄了。” “哦,她睡得可真早。”宗锦澄被不言伺候着洗漱吃饭,下手抓着包子就先啃了两个。 待感觉没那么饿了才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宗文修睡了没有?” 顺子道:“没啊,修公子都是子时以后才睡。” “啊?”宗锦澄皱着眉道,“睡这么晚,起这么早,他不难受吗,还在看书?” 顺子回道:“是啊,修公子自从回侯府后,日日都是这个作息。” 自家小公子都跟修公子一起读三个月的书了,竟然才想起来问人家几点睡的,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旁人的生活。 像他顺子,就喜欢听别人的八卦,整个侯府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秘闻要事。 宗锦澄听罢又想起清晨在秦府院墙外看到的那一幕。 秦夜此时会不会也跟宗文修一样在挑灯夜读? 一想到这,宗锦澄就浑身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要是徐婉知道了,肯定能精准地告诉他:“恭喜你,小子,你被卷到了。” 手里第三个包子开始没那么香了,宗锦澄端起一碗鸡汤囫囵喝完,然后抓着一把剥好的荔枝就跑出去了。 宗文修房里的烛火快要燃尽了,旁边伺候他的仆人过来换了个新的过来,昏暗的屋子又重新恢复了亮堂。 小魔王就站他的窗外啃荔枝,也不进去。 屋里窗户是关着的,在窗外只能看见烛火摇晃的影子,以及宗文修翻书、写字的动作。 小魔王边看边吐荔枝核,地上很快滚得都是,反正院里每天都有人打扫,顺子也就没管这些。 宗锦澄好奇地问道:“顺子,你说他得多久能赶上秦夜的进度?” 顺子被问到了。 这问题问的,他不好回答。 宗锦澄见状,立马板着脸道:“你就说实话。” 顺子倒是想说实话,但是实话实在不中听,“奴才觉得,修公子应该多久也追不上秦夜的进度……” “你说什么?!”宗锦澄当即恼了,一脚踢在他腿上,“你怎么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到底是谁家的人啊!” 顺子捂着腿叫,又被小魔王眼神威胁小声点,这才低声哀嚎道:“是您让奴才说实话的啊……” 宗锦澄又想给他来一脚,见顺子下意识抱腿,这才停下来问道:“怎么会赶不上呢?宗文修可比秦夜还大两岁呢!” 顺子叹了口气道:“读书这事跟年龄是没有关系的,有的人十几岁就能中举,有的人八十岁了还是童生。” “童生是什么?” “就是比举人再差两个等级的称呼,也是科举考试中最低的等级。” “哦……那宗文修这么努力也超不过秦夜?” 顺子提醒道:“秦夜公子也很努力。” 宗锦澄深感疑惑:“宗文修读书为了是以后有很多路走,那秦夜是为什么?他不是家里嫡子吗?他爹年纪还轻,现在正五品的官也不算太低。” 顺子想了想道:“有可能是想子承父业吧。秦夜两岁的时候,他父亲才考上状元郎,想必幼时也常见自己的父亲在寒窗苦读。” “子承父业……”宗锦澄喃喃道,“我爹可是十五岁就考取了文武双状元,比秦夜他爹厉害多了。” 顺子嗯嗯点头。 宗锦澄抬头望天:“看来能跟秦夜一争状元郎位置的人只有我了。” 顺子:“?” 宗锦澄继续说:“这个家没有我实在不行。” 顺子:“??” 宗锦澄扭头回去:“走吧,去为下一代状元郎的诞生而努力!” 顺子:“???” 您没事吧?是不是在梦游啊喂?我…… 顺子震惊着追上去,还没等跑两步,脚下好像踩到什么滑溜的东西,瞬间将他滑了出去,屁股和大地亲密地接了个吻。 “荔枝……荔枝核……”顺子终究还是没等来第二天的清扫。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顺子在府医房里唱起了凄凉传。 宗锦澄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大书房,那里他已经有两天没进来了,但到底在这读了三个月的书,什么书在什么位置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他随便抄起一本书就开始看,不言在旁边帮他研墨,小魔王聚精会神地写字,一点也没注意到顺子已经去找府医看屁股了。 翌日一早。 徐婉站在书房门口,瞧着满屋子的书被乱扔一气,地上还有洒的墨迹,可见读书者的暴躁,这怎么学着学着还急眼了? 不言说:“小公子学到子时就困了,宿在了书房里间的小榻上。” 徐婉上前捡起地上的书,翻看了下内容,是一些比较艰涩难读的书,也没有她提前让人给做的同音标注,以小魔王的识字量来看,估计一堆不认识的。 怪不得越学越烦。 她转头朝翠枝道:“去叫人将这屋里的书都做上同音标注吧,还有译本,也都翻译完了带来书房,在原书和译本的书页都写上序号,方便锦澄查找。” “全部吗?这些都是小侯爷的书……”翠枝弱弱地提醒道,“小侯爷的东西,从来都不让人乱碰的。” 徐婉无所谓道:“做个标注而已,他若介意,届时再给他买新书。” 主要大书房里面的书种类多且完整,一时半会儿想给小魔王再原模原样搞一屋有点难度。 翠枝:“……”也……也行吧。 毕竟夫人现在侯府的一把手,听她的。 徐婉又安排道:“去请两位今年的举人,进府来辅佐锦澄读书。” “举人?”翠枝道,“那可是有做官资格的,就连最好的翰林书院都请不到几个举人夫子,您要两个……还都得是今年的?” 徐婉微笑道:“寻常人自然请不到,但我们可以啊。” “啊?” “砸银子。” 第57章 捉弄夫子 远扬侯府的钞能力不是虚的,只报出自家名讳就有三五个举人上门应聘,但他们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比一个嘴硬。 “我乃去年乡试刚中的举人大老爷,大把的富家少爷想拜我为师,我都没同意。” “大家谁不是这届中的举人啊,但我可是我那唯一一个中举的,我们县太爷都亲自登门请我去做师爷。” “我在京城最好的书院做夫子,每一届中榜的学子大多是我们书院出的。要说教孩子,还得专业教习的夫子来才行。” “拉倒吧,大家都是这一届中的举,你才当一年多的夫子,书院学子往届中举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下一届中举的学子里肯定不少是我教出来的!” “吹牛!” “说谁吹牛呢?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吹牛?” “……” 徐婉坐在上面看他们争执不休,她敲了敲桌子道:“各位举人大老爷们,能不能切入正题……你们可愿意来我们侯府教导孩子?” “这要看你们侯府的诚意有多少了,我在翰林书院过得也挺不错的。” “就是,我们要是去做个官,也都好不威风的。” “要不是你们管家邀请得太过于诚心,我等本都不想来的,私人夫子向来都得不到什么名气加成,学子考上了也都是他自己的荣耀。” 还有两个人处于观望状态,但也跟前面三位一样,想看侯府怎么说。 翠枝皱着眉,低头道:“夫人,这些人怎得都是这样,不是说读书人都十分有气节、视金钱如粪土吗?”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她回道:“人吃五谷杂粮,必有七情六欲,他们也有家人孩子,也需要养家糊口。” 同是打工人,彼此的心情能理解,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说。 她正色道:“各位,我们侯府为私人夫子准备的月银是一百两,为期三年,签契为盟。” “一百两三年,这有点低了吧……” “一百两一个月,为期三年,你聋啊!” “啊?一百两一个月??” “一百两一个月???” 举人大老爷们惊呆了,他们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一百两一个月,一年一千二百两,三年三千六百两…… 天呐! 要是能赚到这笔钱,一辈子都花不完! 还有个怀疑人生的举人向旁边问道:“你……你们翰林书院月钱多少?现在当夫子都赚这么多吗?” “八……八两……可其他书院更差,四五两都算高的了……” 举人们惊了! 他们异口同声道:“这活我接了!” “让我来让我来!我有一次中举的经验,定带小公子在弱冠前登科及第!” “我我我!我可是有翰林书院教书经验,有我带的学子想不中榜都难!” “你才一年的教书经验……” “那也比你个闲职在家的举人强!” 五个人又开始吵起来了,一个个争抢着想应聘上。 徐婉在心里叹口气,感叹还是有钱好用。 一百两相当于现代的十万块钱,要是她当年打工时有人开十万让她当家教,她也绝对要跟人抢破头。 “我府里只招两位夫子,有劳各位举人将自己的学习及科考经历写一份履历出来,我们再综合选选。”徐婉安排道,“翠枝,你带他们去偏厅写吧。” “是。” “对了,”徐婉又补充一句,微笑道,“我们远扬侯府与礼部的关系不错,若有履历弄虚作假者,那就别怪我们没有提前提醒了。” 举人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有些心虚地埋头进去写了,有些却是朝徐婉投来了赞同的目光。 如此最好,否则大家为了这份高月钱,还不得胡编乱写。 但人一走,翠枝就有点着急了,她小声提醒道:“夫人,咱们没有礼部的人脉呀……” 别说礼部的人脉了,他们侯府不问世事太久了,其他家也都不怎么来往,就算想隔个人帮忙去问问都找不到合适的。 徐婉咦了一声道:“难道跟礼部相熟的话,他们真能帮我们查到所有学子的科举记录?” 翠枝:“……”不……不能吗? 那夫人是诈他们的?? 徐婉想,也许也是能的吧,撇开这算不算泄密不说,举人们来自各地,卷宗查起来工作量也不小。 她微笑道:“履历这东西写出来,不止能看个人经历,还能看出他的文笔、思维逻辑,甚至他的读书风格。而这些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夫人能看出这些吗?”翠枝问。 徐婉摇头,如实道:“我自己可能看不全,要请百里夫子帮我一起看看。” “那奴婢让他们写完后就先回去等通知,若决定聘用了就派人去给他们送聘书,届时再让他们持聘书入府签契约。” “我觉得可以。” 翠枝笑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徐婉见她去了偏厅,自己起身去大书房,准备去跟百里奚说一声。 大书房里读书的两个孩子到的整整齐齐。 百里奚教书时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讲典故时声情并茂,时不时捋一把胡子,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台下的宗文修正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记个笔记。 再一看宗锦澄,那臭小子倒是精神,这会儿正一手拿着毛笔在纸上乱画,看起来好像没听课,但眼珠一直没动。 一心二用,但没耽误听课。 徐婉叹了声气,这种聪明孩子真让人羡慕又无奈啊。 屋里,百里奚道:“好了,今日的课就讲到这里,你们将昨日学的内容默写一遍,写完我收走。” 说罢他便在上面打了个哈欠,一手撑着脸庞,闭上眼想假寐一会儿。 徐婉想,最近百里奚确实太累了,小魔王好好读书后,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倒没事,反累得百里奚明显苍老了不少。这也是她想再多招两个私教的原因之一。 正当她想着接下来怎么让两个私教配合百里奚教育宗锦澄时,就见原本该好好默写文章的小魔王,一手提着毛笔,一边蹑手蹑脚地朝讲台过去—— 眼睛正盯着百里奚花白的胡子。 徐婉:“!!!” 天杀的,那笔尖的墨汁还是红色的!!! 第58章 下次再救弟弟 这个小混蛋他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想把那红色的墨汁画到百里奚的胡子上?! “宗锦澄!!!”徐婉呵止道。 不管是画哪,都不该画到百里奚身上,那可是他的夫子,更是他父亲的授业恩师。 百里奚被这声大喊吓得一个激灵,结果一睁眼就看见宗锦澄正提着红笔站在面前,见自己醒了还把笔往身后藏。 百里奚吹着胡子问道:“锦澄,你拿着笔来做什么?” 宗锦澄见事情败露,脸上还笑得无辜:“没有啊,您看错了吧,我就是过来问问您这句该怎么默写的……” 小魔王盯着窗外的徐婉,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女人又坏他好事。 徐婉气结,这臭小子还好意思瞪她?丝毫不知悔改! “翠柳,拿手板来。” 一听这话,别说小魔王吓了一跳,就连宗文修和百里奚都吓得不轻。 宗文修认识徐婉这么久,从没见她发过这么大脾气,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在默写文章,根本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弟弟手里拿的笔是做什么用的? 百里奚教书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虽说从没有人敢对他如此,但怎么也听过其他人说过,有些孩子就喜欢拿笔在夫子脸上乱画。 以他对宗锦澄的了解,这小子像干得出来这种事的,而眼前很明显—— 捉弄夫子未遂,被母亲抓现行了。 翠柳是个行动派,拿手板的速度快到瞬间。 小魔王看到那块板子脸都绿了,这什么东西?手板?不会是打他的手吧? 宗锦澄赶紧把笔一扔,后退着笑道:“误会误会,你不要污蔑我,我只是过来问夫子问题。” 小魔王最是机灵,哪怕心里慌得要死,脸上还在笑,装得乖巧又无辜,这是他忽悠长辈最拿手的绝技。 反正百里奚像是被骗到了,他连忙劝道:“夫人,算了算了,小孩子皮一点很正常,这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徐婉提醒道:“如果不是我刚刚喊了一声,宗锦澄红色的墨汁就要涂到您胡子上了。” 百里奚:“!” 他想了想自己这么长的胡子,要是突然被涂成红色,那不是妥妥的钟馗在世吗? 百里奚闭嘴了。 “手伸出来。”徐婉道。 宗锦澄见装乖没用,当即变脸威胁道:“你要是敢打我……我祖母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地回来,撤了你的管家钥匙,把你轰出侯府。” 徐婉冷笑道:“那就试试看吧,翠柳,打他三手板。” 小魔王嚎道:“顺子、不言救我!!” 哪知门外的顺子、不言被翠枝拦着不许进来。 “文修哥!救我!哥!我亲哥!救救我!”小魔王大招都使出来了,直接喊宗文修亲哥,试图唤醒这个府里现在跟他唯一有亲情纽带的人! 宗文修当即被亲情冲昏头脑,站起来就要帮忙,“弟弟,我来救你!” 眼见着救弟传要上演,恶毒继母往救人者面前一站。 想着徐婉的救母之恩,宗文修沉默了几秒道:“弟弟,我下回再救你!” 百里奚:“……” 这兄弟情才坚持了几秒啊。 宗锦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两只手被翠柳一只手就给抓住了,而她的右手正拿着手板过来。 小魔王惊恐万分:“你别用右手打啊,用左手,咱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等我长大后的侯府可是我管家的,你就不怕得罪……啊!” “啪——”第一板。 小魔王第一次挨打,手指还连心,痛感直接从手掌传到了身体各处。 “你真打啊……太用力了,就不能轻一点放放水吗?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捉弄夫子了,书上说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要给改正的机会……啊!” “啪——”第二板。 小魔王被这两板子打得眼泪都出来了,疼痛之下再怎么装认错也装不出来了,整个人开始发疯怒吼:“徐婉!我跟你势不两立!等我掌了侯府,一定要把你轰去别庄!让你天天见不着人、逛不了街,只能等蚊子咬你,只能听青蛙呱呱,只能看……啊!” “啪——”第三板落下。 打板结束,翠柳松开他的手,任凭小魔王看着红彤彤的掌心,哭嚎着跌坐在地上。 屋外的顺子不言跑进来扶他,只见小魔王还在嗷嗷乱叫,脸嘴是不屈的,眼泪是哗哗的。 徐婉拿起桌上小魔王默写的文章,一句没错,一个错别字也没有,除了一贯的字丑以外,挑不出毛病。 她走上前,蹲在小魔王面前,道:“小子,你想把我赶出侯府,那就最好快点强大起来,不然就你这弱鸡样……再敢对夫子不敬,就不止三手板了。” 小魔王红着眼,不服气地瞪她:“你给我等着!” 徐婉摸摸他的头,调笑道:“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到七老八十。” 小魔王甩开她的手,嚎叫道:“不言,抱我回去,我才不想看见这个坏女人!” “是。”不言就要行动。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抱什么抱,打得是手,又没打你腿,自己走回去。” “要你管啊!”小魔王伸着红爪子,胳膊搭在不言肩膀上,被不言抱着回去,瞪着徐婉的眼神更凶了。 宗文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徐婉,不安道:“我,我默写完了。我去找府医给弟弟看手!夫人、夫子再见。” 待到人走得就剩徐婉和百里奚了。 百里奚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了一声,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夫人这回可是把锦澄得罪狠了。” 徐婉笑道:“我本来也一直在得罪他,只是从前没想着动手,但他顽劣的性子犯了,不打不长记性。” 百里奚点点头:“也好,幸得老侯爷和老夫人开明,否则你这母亲做得也不会舒服。” 继母不比亲生母亲,稍有一点打骂行为,就会被说是虐待孩子;但若真不管,又会被人说对孩子不上心,到底不是亲生的。 第59章 小魔王忽悠人 徐婉笑着应道:“我对公爹婆母的信任不胜感激,更对夫子的倾囊相授感激不尽。” “哈哈……客气了客气了,”被夸得开心的百里奚捋着胡子道,“夫人今日可还有别的事要说?” 徐婉将要选私教一事与他说了一番,百里奚挑了挑眉头,问道:“你想让他们在老夫授课之余,给锦澄继续补习,连休息日也要学?” 徐婉点头:“那小子精力充沛,课后读书也不费工夫,我原先只叫人给他弄了个译本和难字注音,但也还是不够快捷,得有人时刻陪着他才好。” 百里奚思索了片刻,倒也能理解,他应道:“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既能督促着他学习,也能及时帮他解决难题,老夫觉得可行。那几位举人的履历你拿来给我吧,我现在就帮你看看。” 徐婉喜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翠枝已经命人将履历都带了过来,徐婉将它们交给百里奚,只等着他的评价。 百里奚快速看了一遍,见五个都是今年的举子,便知不是巧合。最新结束科考的学子,脑中的知识和考试技巧都还记忆犹新,比三年前的那批好用。 百里奚又一次觉得徐婉的思虑很是周到,朝她投来的眼神也都是赞许。 徐婉笑道:“先生,您怎么看?” 百里奚道:“第一份履历造假了,他不是温阳县的解元,这届那个县里的解元郎是老夫旧友的孩子。” “第二份履历的年纪有些大了,六十七岁,怕是熬不住你要求的紧跟着锦澄。” 徐婉哑然失笑:“那倒是。”科举考试中举之人的年龄大小不同,这位便是里面白发苍苍才中的举。 “剩下这三位都不错,尤其是这个翰林书院的,老夫觉得可以重点考虑。”百里奚说,“书院里很多教习办法也不错,锦澄在府中读书不可太闭塞,常与人交流考试,了解外面的时态。” 徐婉点头,继续看另外两位的履历,确实难分伯仲,“挺不错的,难以抉择。” 百里奚点头也想说是的,但他也给不出好的选择建议,便打算让徐婉自己决定舍弃谁。 徐婉思索了片刻,果断道:“那就都要了。”有钱人不做选择。 百里奚:“……” 有时候他觉得,这整个远扬侯府的人都挺能花钱的。 徐婉让翠枝去拟聘书,通知三位私教来府签契书,择日入府。 而另一边的小院,嚎叫声此起彼伏。 “嗷……疼疼疼……你轻点……” “我的手啊……都肿成红萝卜了……哇呜……” 宗锦澄坐在床边伸着爪子给府医上药,顺子还在旁边抓着他的胳膊,防止他乱动之下手心更疼。 眼泪汪汪的小魔王模样十分可怜,那双乌黑的眼睛更加透亮,叫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忍心,也不知道徐婉是怎么狠下心收拾他的。 府医安抚道:“澄公子,这伤口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些红肿和血丝,敷几天的药就好了。这几日不要用手,多多休息,饮食上注意清淡,晚上不要熬夜……” 府医叨叨叨说了一大堆禁忌,本来只是手疼的小魔王现在觉得脑子也疼,他嚎道:“我只是手疼,怎么又要注意饮食又要注意休息,你管得比徐婉还宽啊!” 府医:“……”这分明是正常的医嘱啊! 但眼下小魔王一肚子的火,他也不敢顶嘴,还是宗文修示意他可以走了,府医这才赶紧拎起药箱跑路。 小魔王双手缠着白绷带,眼看着自己的手从红萝卜变成了白萝卜,跟两个大棒槌似的。 他哇地一声往后躺床上,开始蹬腿大喊:“徐婉徐婉徐婉!我恨死她了!!……啊!”情绪激动的小魔王一手撞在了床沿上。 “弟弟!”宗文修赶紧过来拉他起来,检查手上都没有出血。 宗锦澄听见这句更委屈了,嚎叫道:“别叫我弟弟!枉我还把你当亲哥,结果你跟徐婉一伙,不帮我挡手板就算了,连拦都不拦一下!” 顺子在旁边嘴角直抽搐,小公子还真是想得美,不光想让人拦,更想让人帮他挡。 宗文修顿了下,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不能忤逆夫人,我……我……我下次,下次一定帮你挡!”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没有下次了,下次就是我打徐婉的手板!” 顺子:“……”是连不言听了都要无语的程度。 打夫人的手板,您是那棵菜吗? 别最后被夫人吊起来打…… 不言从外面进来:“公子,药已经煎好了。” “啊?还要喝药啊……”小魔王整个人仿佛被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宗文修自是明白,接过药碗安慰道:“外敷内服一起用好得快。顺子,你去拿些蜜饯来。” “是,马上来。” 小魔王不情不愿地张开嘴,等着兄长喂他。 药一勺一勺地递到他嘴边,很苦,但是就着蜜饯又还好了。 宗文修很耐心,给他喂药时会试试冷热,等他喝药还帮他擦嘴,就连拿蜜饯都给他挑最大的。 小魔王不是第一次被人喂药,但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了,很暖和很舒服,就像祖父祖母在府里时那样,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好几个月没见祖父祖母了,宗锦澄想到此处就很想念他们,眼瞅着眼睛就红了。 宗文修赶紧问道:“怎么了锦澄,是药太苦了吗?我再给你多拿点蜜饯来。” “哥。”宗锦澄喊了他一声,声音低低的,可怜兮兮的。 宗文修闻言顿住了,这是弟弟第二次喊他哥了,他觉得自己被认可了,亲情感在心中爆棚。 小魔王皱着眉,继续喃喃道:“你这次对不起我,我原谅你了。但你别再帮徐婉欺负我了,徐婉要你还她的情是陪我读书,没要求别的。” 宗文修想了下,也是,救母亲的人里也包括弟弟的,他不该帮着夫人欺负弟弟。 “好,”他应道,“以后我都帮你。” 宗锦澄闻言眼睛一亮,声音都大了许多:“真的吗?你没骗我?” 宗文修认真道:“真的,我以后一定竭尽所能,保护你。” 身后的顺子:“……” 很好,又被小魔王骗到一个,抬走吧。 第60章 母子再交锋 宗锦澄当即十分满意地笑了。 果然他的魅力还是无人能敌,这下心情更美妙了,一口一个哥叫得贼甜,“哥,我想吃蜜枣,还想吃七味糕。” “我叫人去帮你买,很快就回来。” “哥,我还想去外面晒太阳,你背我过去吧。” “好,我背你。” 顺子:“……” 真的很想像夫人那样吼一句:你自己没长腿吗?? 但是撒起娇的甜甜小魔王,除了徐婉根本无人能抵抗,不然培养出了两位优秀儿子的老侯爷老夫人,也不会栽在这么个小子手里,眼睁睁看他长成一个混世魔王。 屋外的俩兄弟,一个舒服地眯着眼睛晒太阳,一个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 宗锦澄躺在椅子上十分惬意,还不忘安排道:“不言,去找刘管家给我哥也要一把躺椅过来。” “是。” 小魔王又交代道:“跟刘管家说清楚,躺椅以后就留在这了,我哥要经常来陪我晒太阳!” “是。” 早先徐婉让人把小魔王院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就连躺椅都只留了一把,但眼下说是给宗文修的,刘管家那边肯定不会拒绝。 宗文修也很开心,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线了,他温声道:“弟弟,你这两天不能写字,我把你要读的书给你送来,让顺子念给你背吧。” “好。”宗锦澄眯着眼笑。 接下来的几天,小魔王并未在自己院里读书,而是宁愿让不言背着也要去跟宗文修一起在大书房读书。 那个黏糊劲,一口一个哥,叫得徐婉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她朝翠枝问道:“他以前喊老夫人也是这样?” 翠枝笑道:“是啊,老夫人根本扛不住,只要小公子一张口,要什么给什么。” 徐婉满头黑人问号脸。 她又看了看窗户里面殷勤的小魔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多注意一下文修,防止锦澄在他身上打什么鬼主意。” “啊?您是说澄公子可能是在利用修公子想干些什么……”翠枝瞪大双眼,觉得不可思议。 她家澄公子是很聪明伶俐没错,但是他才八岁啊,应该不能……不能吧…… 徐婉哼了声道:“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肯定没憋好屁。看着他吧,有什么动静跟我说。” “是,是……” 翠枝临走前还又看了眼宗锦澄。 没毛病啊,跟老夫人面前的样子一样,除了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不对!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澄公子每次跟老夫人撒娇,必然是有所图谋的,不是求个这,就是要个那,搞到手就没这么黏糊了。 但是他最近都黏糊修公子好几天了。 果然有问题!!! 这天下午,宗文修正在宗锦澄院里晒太阳,宗锦澄在屋里坐着等顺子。 顺子进来说:“公子,荔枝已经洗好了。”说罢还朝外面的宗文修看了一眼,想用眼神提醒他,结果宗文修晒着太阳没看他。 宗锦澄怕顺子坏事,赶紧道:“你跟不言去厨房给我做一份葱花饼回来,要你俩一起做。” 顺子:“……是。” 他跟不言从来没有下过厨房,一起做个鬼,小公子摆明了是他们支走,修公子怕是惨了。 顺子于心不忍,小声提醒道:“公子,这样不好吧,要是被夫人发现了,一定会害了修公子的。” 宗锦澄瞪了他一眼,道:“徐婉要是发现了,我就主动认错,澄清不是他干的。最多就是再挨一顿打,我不会连累他的。” 顺子劝道:“这……您又何必呢,最后徒挨一顿打。” 宗锦澄哼哼道:“你别管,我今天就算自损一万,也要伤徐婉八百!” “你跟不言快走,快走快走,别在这碍我的事!”宗锦澄用胳膊肘推他。 顺子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家小公子还没好的手,心想这一趟再回来,也不知道又是哪要被包成了个白萝卜。 “哥,进来吃荔枝了,是冰镇的!”宗锦澄喊道。 桌面上放了两盘荔枝,都是冰镇的。 宗文修一进来,就听见弟弟说:“我要吃这盘大的。” 两盘其实都差不多,但是宗锦澄盯的那盘最上面有颗大荔枝,宗文修拿起来就说,“那我帮你剥这个。” 荔枝剥好塞到他嘴里,小魔王吃得很开心。 宗文修道:“现在还是初夏,这两大冰镇的荔枝我们要是全部吃完,容易肚子不舒服。” 宗锦澄嗯嗯道:“顺子拿错了,说那份原本是要给徐婉送去的。我不想给她吃,就不想还回去。” 宗文修嗯了一声,也没说啥。 小魔王反倒着急了。 你嗯啥,怎么不劝我别这么霸着荔枝啊……你张嘴啊,说话啊! 然而小魔王内心再怎么丰富也没用,宗文修现在一门心思是帮着弟弟,不想开口惹弟弟不高兴。 反正府里的冰镇荔枝还有,厨房可以再准备。 但宗文修不说,宗锦澄憋不住了,这冰镇荔枝是他前几天就让顺子准备好的坏荔枝,冰镇后的口感没那么容易被察觉出来,等徐婉反应过来时,肯定能吃够拉肚子的量! 哼,坏女人,敢打本少爷三手板,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宗锦澄佯装已经悔过自新:“我想了想还是算了,给她送去吧,她虽然打了我,但也是我有错在先,我认了。” 宗文修闻言眼睛一亮,欣慰道:“弟弟,你长大了。” 宗锦澄表面笑得单纯。 心里却在暗暗道:我长大个屁,我就算有错,她也不该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我的手板,小题大做,上纲上线,她根本就是逮到机会就想揍我而已! 宗锦澄笑眯眯道:“那你把荔枝给她送去吧,一会儿冰化了就不好了。” “你想让文修给我送什么东西?我亲自过来拿啊。”徐婉从外面走进来,双眼眯着,正盯着那两盘荔枝。 第61章 当场抓破 翠枝捂着脸,简直不敢睁眼看。 澄公子这次太过分了,不仅想用坏荔枝来害夫人,还要让修公子送来。 这分明是屁股要被打开花的节奏。 宗文修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反而站起身维护着弟弟:“夫人,是弟弟知道错了,也没有记您的仇,还让我把拿错的荔枝给您送过去。” 宗锦澄紧张得直抠手。 但手还是白萝卜状态,一扣贼疼。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从桌前站起来,防备地看着她。 徐婉看着那荔枝,笑道:“今年的荔枝都长得不错,我看这也有颗挺大的,挑出来给锦澄尝尝吧。” 宗锦澄脸都绿了。 谁要吃那个坏荔枝啊,还是最大的! 宗文修应声道:“好,我把这个挑出来,等会儿剥给弟弟吃。” 徐婉笑眯眯道:“别等会儿了,就现在剥吧,我看着他吃。” 宗锦澄:“!” 这女人……她是不是知道了? 空气凝结,氛围紧张,屋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宗锦澄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把那个坏掉的、最大的荔枝,剥好,送到了他嘴边。 小魔王死活不肯张嘴。 徐婉笑着问道:“怎么不吃?嫌文修喂得不好,要不要我喂你?” 宗锦澄眼睛一瞥,一胳膊就把那颗坏荔枝甩得远远的,他恼声道:“我不想吃那个荔枝,我不爱吃大的,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文修,给他剥个小的。”徐婉特意叮嘱道,“对了,就只剥要端给我的这盘。” 这话一出,别说小魔王明白了,就连宗文修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诧异地看向弟弟和夫人:“这盘荔枝怎么了?” 在他看来,两盘荔枝没什么区别,长得都一样,更没有异味。 徐婉笑盈盈道:“问你伺候的好弟弟啊。” 宗锦澄见事情败露,也不想宗文修替他背黑锅,凶狠但也坦诚道:“对,这盘是我给你准备的坏荔枝,不能吃!” 宗文修震惊地看向他,问道:“坏荔枝……你想让夫人吃坏肚子?” 徐婉哼了声道:“你对我不满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文修替你送过去?你了解过他在府中过得是什么日子吗?若我真出了事,你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吗?” 宗锦澄恼怒道:“你凶什么凶啊,这事是我要干的,我知道我给你送荔枝你肯定不吃,所以才骗他去送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罚随便你,别找他麻烦!” “你骗我?”宗文修看向他。 十岁的小少年身量比他高一些,但目光澄澈中带了一丝受伤,知道自己被弟弟利用后,有些接受不了。 宗文修垂着头,红着眼朝徐婉道歉:“对不起夫人,我险些害了您……您罚我吧,不论是打手板还是打板子,我都毫无怨言。” 徐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只是因为太老实才被骗了,不是你的错。回去吧,离这小子远一点,免得再被他骗。” “嗯。”宗文修有点哽咽,再没看宗锦澄一眼,扭头就走了。 “我……我不是……我没让你背黑锅的意思啊!”宗锦澄想追出去,但被翠枝拦住了。 夫人还没跟澄公子算完账呢。 宗锦澄凶狠道:“你让他离我远一点干什么?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 徐婉哼了声道:“得了吧,就你这样利用人家,还好意思叫他哥,我听了都替你羞愧。” “你!” “宗锦澄,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一肚子的鬼心眼,更知道你以前被惯坏了没人告诉你这些,我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伤害到文修了。” “我干嘛了?”宗锦澄不明白,委屈道,“我没让他替我背锅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 “可是你利用了他。”徐婉道,“他把你当亲人,你却把他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欺骗他做自己厌恶的事情,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我没有。” 徐婉命人将坏荔枝扔掉,继续道:“人与人不同,在你看来只是一件小小的恶作剧,在别人看来可能是违背自己良心道德的大事。你读了几个月的圣贤书,已经不全是死记硬背了,难道还不理解吗?” 宗锦澄不理解。 或者说,他只觉得书是书,人是人,他习惯了肆意妄为、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做法,只要情绪上来了就要胡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会不会不高兴,他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徐婉教训他的话,他一知半解,既觉得不高兴,又觉得不舒服。 混小子十分不服气地瞪着她,“你说够了没有?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徐婉笑了:“打?你现在倒是不怕挨打了?” 小魔王哼道:“因为我意志坚定,心神强大,你只能打倒我的身体,打不垮我的思想!这些账,我都会一笔一笔记下来,你等着吧,我将来全要算回来!” 徐婉盯着这小子视死如归的表情,完全不惧怕。本来今天这顿打他是挨定了,但是徐婉觉得不能打了。 孩子一旦挨打挨成了习惯,那挨打本身就没有震慑性,不能只靠武力来教育他。 于是,她又笑了,拍拍小魔王的小脸笑得跟恶毒王后似的:“小子,今天我不打你,但你要学会承担后果。” 小魔王甩开她的手,白眼道:“切,少装好人了,你在我这里洗不白!” 徐婉哼了一声道:“翠枝,我们走吧。” “啊?啊……好。”翠枝都懵了。 不是说就算不打也要让澄公子学会承担责任吗? 怎么学啊? 夫人都走了,澄公子要跟着谁学? 不过翠枝这个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下面仆人来报:修公子自请去跪祠堂了。 宗锦澄见徐婉那么轻易离开还有点茫然,而她们一走,顺子和不言端着黑成炭的葱花饼回来了,“公子,饼做好了。” 宗锦澄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一团,恼声道:“你们两个想毒死谁啊?” 不言:“……” 顺子委屈道:“公子,我们两个都没进过厨房,这个好歹还熟了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宗锦澄站起身道,“宗文修生气了,我去找他。” “啊?”顺子看着桌子上只剩一盘荔枝,赶忙道,“还没送去就被修公子先发现了?” 第62章 兄弟一起跪祠堂 “是徐婉过来揭穿的!”宗锦澄就想不明白了,徐婉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快、那么清楚! 顺子惊恐,赶紧四处检查道:“那您挨打了吗?怎么没痕迹啊?难道是打在看不见的地方了?莫不是用针扎您了?听说这个既歹毒又不会被人察觉!” “去去去,别挡我路。”宗锦澄懒得跟他废话,挺着头就要去宗文修院里。 但他扑了个空。 听闻宗文修在跪祠堂以后,气得直接跑了过去,边跑边嚎道:“徐婉!你乱怪罪无辜的人!!” 这嚎叫声在侯府里回荡,院里的侍女仆人们纷纷回头,有的都开始捂嘴偷笑了,估计又是澄公子被夫人给收拾了。 侯府这段真是太热闹了。 而祠堂里,宗文修跪在里面,听见门口的骂声转过头,看见弟弟生气的表情,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但他还是替夫人解释道:“夫人没有罚我,是我自己要来的。做了错事,就要承担责任。” 宗锦澄愣道:“你做什么错事了?那个坏荔枝是我弄好去坑徐婉的,再说你也没端过去呢,怎么就全赖自己身上了?” 宗文修摇摇头,认真道:“那只是因为夫人聪慧,及时察觉到了不对,才制止了后续的行为。而我,如果不是因为夫人来得及时,我就已经把那盘荔枝端过去,会害得她生病。而这整件事下来,即便主谋是你,而我也是从犯,是刽子手。” “什么刽子手……”宗锦澄听得头都大了,这不是专门负责杀人的吗? 宗文修这样的比喻,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实在太难理解了。 宗文修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继续跪着,身体挺得笔直。 宗锦澄皱着眉问道:“那你要跪多久啊?” “一天一夜。” 宗锦澄当即惊了:“那你睡觉怎么办,跪着也能睡着吗?” 宗文修心无旁骛道:“既是赎罪,又怎能只想着让自己舒服,我不会睡的。” “你……”宗锦澄服了,“我真是没见过还有人自找着虐待自己的!” 小魔王掉头就走了,宗文修要跪就跪吧,反正他才不跪! 还一夜不睡,让他跪一白天也不行!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祠堂,看起来比刚刚来的时候更生气了,顺子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小公子,修公子不愿意跟您出来吗?” 宗锦澄没好气道:“他出来个屁,迂腐的书呆子,读书读傻了,惊蛰都比他机灵!” 顺子哑然:“那……那怎么办?” “不知道,谁管他!”小魔王还在生气。 顺子劝道:“可修公子到底是因为您才这样惩罚自己的,您真的要一走了之吗?” 宗锦澄恼:“不然呢?难道本公子也要跟那个书呆子一样跪一天一夜的祠堂吗?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跪!” 顺子:“……”好的吧。 果然,这才符合您没心没肺的人设。 宗锦澄转头大步走出院子,但是越走步子越小,越走速度越慢,最后顿在了原地。 顺子跟在后面差点撞他身上,赶紧朝另一个方向换去,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张着双臂啪叽摔地上了。 “啊……”顺子的痛嚎无人搭理。 宗锦澄扭头就跑了回去。 他越跑越快,步子越来越大,气冲冲又汗津津地进了祠堂,双膝直接朝蒲团上跪去,发出一声响。 “噗通——” 这声响震惊得顺子屁股都不疼了。 他在门口反复惊呆地看着刚刚闪过去的虚影,以及现在跪在里面的小魔王,内心简直如万马奔腾! 不是……不是说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跪吗? 真被驴踢了啊…… 宗文修也被惊得扭头:“你……你怎么来了?” 宗锦澄还没消气,双手环胸地跪着,一副大爷般高高在上:“你这个从犯和刽子手都来跪了,我这个主谋不要面子的吗?” 宗文修:“……” 好吧,说得也有道理,但是…… “你跪到晚上就回去睡觉吧,祠堂夜里太凉。” 宗锦澄哼声道:“你回去我就回去。” 宗文修不可能回去的,他道:“那叫顺子给你带被子过来吧。” 宗锦澄:“!” 这个迂腐的书呆子! 他就不会顺坡下驴跟着自己晚上一起走吗! 宗锦澄又气又恼,哼了一声脸又扭走了。 但宗文修也没再跟他说话,祠堂里全是一堆祖宗牌位,安静得都能听见外面的鸟叫,以及偶尔路过的打扫婢女们的惊叹声。 才跪了半个时辰,宗锦澄就已经跪不住要抠手摸头发了,头顶上宗家一百多位祖宗的名字已经被他背完,祠堂里也没啥好看好玩的东西,真无聊。 “喂,你无聊吗?”宗锦澄问。 宗文修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很难过,他问道:“你这几天叫我哥,也都是为了今日让我去送荔枝吗?” “我……”宗锦澄眨了眨眼睛。 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前找祖母撒娇的时候,也都是喊好祖母、世上最好的祖母,但是这不能天天喊啊,多肉麻。 叫宗文修哥也是……确实是为了荔枝,毕竟真说起来他只算自己堂哥,哪会这么亲亲热热地只喊个哥。 但是看宗文修的表情,怎么感觉比被徐婉拆穿阴谋那会儿还受伤。 他在受伤什么? 因为自己不叫他哥了吗? 还没等小魔王想明白,宗文修便不再问了,他心里似乎已经默认了答案是什么。 但他也不搭理小魔王了。 宗锦澄开始难受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生我气了?可是我都陪他来跪祠堂了,他为什么还生我的气?还有没有天理了??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身体帮他先做出了反应。 寂静的祠堂里,他听见自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 第63章 祠堂背书,祖宗麻了 宗文修顿了下,转头看他,目光尽是疑惑。 “哥。”宗锦澄又喊了一声。 小魔王向来不吝啬嘴上称呼,善于让别人喜欢自己是他天生的本能,哪怕脑子还没想明白,嘴跟身体就已经先行动了一步。 但是,宗文修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开心。 他还是没有理小魔王,连应都没应,只是盯着对方探究地看。 宗锦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抓着膝盖底下的蒲团往他身边蹭,随即又问道:“哥,你还生我气吗?” 宗文修目光复杂,问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什么?”宗锦澄被问道。 宗文修重复道:“我说,你叫我哥,是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宗锦澄:“……” 仿佛一个无声的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宗锦澄是最要面子的。 他气愤地挪着蒲团,又回到了原地。 生气的小魔王脸颊气得鼓鼓的,刚刚跪了半个时辰已经累了的身板,这会儿因为生气又变得笔直了。 他似是气不过,扭头瞥向宗文修又瞪了他一眼,见那人还是不搭理他,又把头扭回来,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小魔王想:我要是再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是小王八! 然而,没过一刻钟。 小魔王又挪着蒲团过去了,跟想找存在感似的故意撞了撞宗文修,一次不理就撞两次。 宗文修:“……” 他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做什么?” 宗锦澄当即一喜。 哼,这可是他先跟我说话的。 那就不算小王八了! 他乌黑的眼珠眨了眨,掏出了腹中打好了草稿,举手表态:“首先声明,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他怕宗文修不信,又补了几句:“真的,我就是前几天被徐婉打了手板,疼得气昏头了才没想那么多。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哦不是,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我要是知道我肯定自己去送了。” 宗文修:“……” 认错了,但又好像并未知错。 他想想要带这样的弟弟,都替夫人头疼。 宗文修问道:“你这样报复夫人,真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吗?” “我……我有错啊……”宗锦澄嘴硬道:“但是她还打我呢,她也有错。” 他其实知道自己被打手板是应该的,但他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小魔王就是长这么大从没挨过打,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过不去,嘴上就更过不去了。 宗文修沉默了几秒道:“那之后你还捉弄夫子吗?” 宗锦澄举起自己的白萝卜,晃了晃道:“我还敢吗?” “是不敢还是不想?” 宗锦澄皱眉道:“你今天怎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敢跟不想有什么区别吗?” 宗文修说:“不敢是惧怕惩罚,不想是尊师重道,当然不同。百里夫子这个年纪本该颐养天年了,可他还是甘愿入府来教习我们两个,不收分文。他殚精竭虑地付出,却换来你的捉弄,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 “我……”宗锦澄被说得脸红。 他当时只想着夫子的胡子好看,再加上他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墨汁,奔着强烈的好奇心就想涂上去看看,他没想那么多,更没想过会伤夫子的心。 这样被宗文修一讲,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了。 宗锦澄的大脑袋耷拉了下来,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狮子,嘴角还不高兴地撅着。 宗文修又问他:“现在还觉得你那三手板打得多吗?” 宗锦澄生自己闷气道:“打少了。” 宗文修见他这样,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叮嘱道:“以后不要再想着害夫人了,她都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随后,宗锦澄不解地抬头问他,“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 “还有什么?” 宗锦澄想,他刚刚叮嘱了自己以后不要捉弄夫子、不要害徐婉,那他自己呢? “你不跟我说说让我以后别再骗你吗?” 宗文修失笑,问道:“那你还会骗我吗?” 宗锦澄赶紧摇头:“你是我哥,我以后骗谁都不会骗你!” 宗文修笑了。 宗锦澄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夕阳的余光洒进祠堂里,照亮了和好的俩兄弟身上,透出丝丝温馨。 终究是小魔王最先起的头:“哥,这样跪着也太无聊了,不如我们背书吧?” 宗文修:“??” 这竟然是弟弟提出的建议?他这时候还能想起来背书? 宗锦澄看他惊讶的眼神,委屈道:“我难道就不能想想背书吗?虽然秦夜那个手下败将肯定会输给我,但是考状元可是很难的,还是要努力多背背书的。” 宗文修:“……” 确认了,还是那个自信的弟弟没错。 他想了想道:“那就从蒙求开始背吧,你应该学过这个了,我们再背诵复习一遍。” “好。” “王戎简要,裴楷清通。孔明卧龙,吕望非熊。杨震关西,丁宽易东……” 祠堂外。 徐婉看着里面背书的两兄弟,一手扶额,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想笑。 翠枝更是哭笑不得道:“修公子真是爱读书,就算是跪祠堂也不忘学习,还带着澄公子一起背书,好的典范影响力真不小。” 徐婉脑门冒出三个问号,转头问道:“你觉得是文修起得头?” “不……不是吗……”翠枝说,“澄公子不像是会主动读书的人……” 徐婉呵呵道:“宗家的列祖列宗都是武将出身,最是讨厌这些咬文嚼字的书本。下面的子孙过来罚跪,却当着他们的面在这里背书,这种离大谱的事你觉得会是文修起的头?” 翠枝:“……” 不能细想,不然能感受到宗家祖宗们的崩溃。 祖宗们的崩溃从下午持续到了晚上。 到子时的时候,徐婉还没睡,听翠枝说那俩孩子还在祠堂后,更是睡不着了。 “我过去看看。” 徐婉到祠堂外时,没听见里面有背书的声音,想着俩孩子是不是睡着了,祠堂里到底冷,夜晚温差又大,她也担心他们生病,所以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待进去后,就见宗文修跪得还是那么笔直,嘴里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用默背文章来保持清醒,态度端正得仿佛卷王楷模。 再看那个小混球,已经倒在蒲团上不省人事了,自己的蒲团不够睡,还要去挤宗文修的,把人家挤得连一半的地都不剩。 徐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直拿这小子没办法。 第64章 谁给您的自信 她朝翠枝道:“叫不言把锦澄抱回去睡觉吧。” “是。” 宗文修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也望过来,轻声问了个声好:“夫人。” 徐婉朝他笑笑。 不言将宗锦澄抱起来,让他的双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脑袋靠在他的脖间,小魔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但困意太重了,他又抱着不言呼呼大睡。 待那小混球走了,徐婉还是没动。 宗文修有些意外,他以为夫人就是来接弟弟的,毕竟她是弟弟的嫡母。 徐婉走过来,将他拉起来笑道:“快起来吧,你这个执拗的性子,叫列祖列宗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个多狠心的大伯母,欺负你一个孩子。” 宗文修跪了太久,猛地站起来有些不稳,徐婉便扶着他先坐在蒲团上,等腿麻的劲过去。 而她也往宗锦澄的蒲团上坐了过去,跟宗文修的视线齐平。大人跟小孩之间,有年龄差距,也有身高差距,但当她们处于同一视线时,便会觉得关系亲近了不少。 宗文修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夫人是他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身心都很舒服。 徐婉说:“这些都是锦澄惹出来的锅,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但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否则跟着这个小混蛋,你替他跪不完的祠堂。” 宗文修憨笑道:“不会的夫人,锦澄刚刚已经答应我了,他以后不会再捉弄夫子,也不会再害您,更不会再骗我了。” 徐婉笑着道:“如此确实是最好不过了,但是以我对那个闯祸精的了解,这世上能闯的祸不止这三件。” 宗文修:“……” 刚看到的希望,一下子就被掐灭了。 徐婉见他傻眼,好笑地提醒道:“当然也别太悲观,起码这三件事还是很重要的,改了这三点其他的就更容易了。” 宗文修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的,弟弟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他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着难听的话,但是行动都是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来跟我一起跪祠堂。” 徐婉笑道:“是啊,聪明,成也聪明,败也聪明,这种小孩让人爱恨交错,带起来相当费脑筋。” 其实她以前也遇见过宗锦澄这样的小孩,智商、情商都超出同龄人太多,甚至连很多大人都自愧不如,可聪明的孩子没普通孩子那么好引导,他们有太多旺盛的好奇心、活络的心思和闯祸的能力,而大人们却用常规的方式来教育孩子,导致越来越失控。 徐婉想起她最后见那孩子是在警局探监室,十六岁,入室抢劫,他笑得很天真地跟她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徐婉闭上眼,不再回想。 再次遇见这样一个过于聪明的孩子,她不想再看着他走上歧途了。 宗文修适时地开口道:“夫人,我也想帮弟弟好好地走上正道。” 徐婉笑道:“你已经在帮他了,今天的事,其实全是你的功劳。因为有你在,因为了解你的品性,因为知道你会影响到他,所以我才没有处罚他。走上正道并非全要动用武力,同行之人的影响力也很重要,这在你们圣贤书里叫近朱者赤,对吧?” 宗文修愣了下,随即笑道:“对。”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拉他起来:“走吧,回去睡觉了,明日你们还要去书院看四院联考的成绩,早上别睡过头了。” 宗文修想起此事,刚放松的心情又开始有点忧心了,“弟弟好像很自信自己能考过秦夜……” 徐婉哼道:“何止呢,他不是还叫嚷着要考四院第一吗?” 宗文修失笑:“未来肯定有机会。” “那明天就看他会不会哭吧,”徐婉颇有些怀念地说,“其实锦澄哭起来还蛮可爱的,小脸圆圆,梨花带雨的……可惜他不常哭,真令人遗憾。” 宗文修:“……” 夫人好恶趣味,竟然喜欢看弟弟哭。 翌日一早,小魔王一睁开眼就让人把他的白萝卜给解开了。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本就不怎么严重的手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大少爷太娇气,每次上药都嗷嗷叫,非要府医给他包厚点,生怕不小心撞到了会疼。 顺子问道:“公子,还有一点点没好,要不要缠个小点的?” 宗锦澄用胳膊推开他,拒绝道:“不要不要,太难看了,让人家看见四院第一的天才,手包成个粽子算什么啊?” 顺子:“……” 成绩都还没看呢,四院第一就挂嘴上了,这到底是谁给您的自信啊…… 四院联考的成绩是张贴在各自书院的,所以徐婉一早就带着俩孩子过来清波书院,看成绩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万一小魔王考砸了又要砸人家学院的摊子,还得需要她来拉架呢。 清波书院今天一大早就很热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学子喊: “进榜了进榜了!八岁那个班有两个人上了四院联考的榜单,那可是全京城的前120名啊!!!” “四院联考第一竟然是我们清波书院的!!!这也太牛了吧!!!” “天呐!我们学院万年老四的名声终于要洗掉了吗!!” “快快快,鞭炮放起来!横幅拉起来!!” “……” 徐婉带着俩兄弟刚下车,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她捋了捋关键词,挑眉道:“八岁,两人中榜,有一个还是四院联考的第一。” 宗锦澄自信道:“肯定是我!” 虽然秦夜也八成进了榜单,但一定是侥幸进的,而他宗锦澄,聪明、刻苦、有天赋,只有他才拥有碾压全京城三大名门书院学子们的能力! 第65章 锦澄学说话 宗文修扶着额头,有些头痛。 他在犹豫要不要先给弟弟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希望落空了难受。 但是他转头看向夫人,看看徐婉正抿唇笑得憋不住了。 “……”夫人又在看弟弟的笑话。 宗锦澄还浑然不觉,心情颇好地向书院里面走去。 路上碰见有认识他的学子,还亲切友好地向他道喜:“恭喜你啊锦澄,你可是我们书院唯二的希望!”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那么厉害,面对三个强院都能考这么好!” “听说你才开始读书几个月,是怎么学这么快的?改日教教我们怎么读书啊?” 宗锦澄从小到大没少被恭维,但那些恭维要么是夸他豪爽的、要么是夸他机灵可爱的、还有夸他家世好会投胎的,这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夸他读书厉害。 看,他们还纷纷来给自己道喜。 没有嫉妒,没有眼红,更没有看不惯。 宗锦澄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实力强劲、不可小觑。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端着声音道:“小事小事,我都是随便考考,现在也只是发挥出了我不到一半的实力。虽然你们跟我之间的差距还不小,但只要好好读书,也不是不能赶上我一点点的。” “…………” 学子们面面相觑,嘴角抽搐,再也不理他了。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宗锦澄看着原本夸他的几个人突然变脸,还不理解地问宗文修:“他们怎么突然都走了?” 宗文修哭笑不得道:“你这样跟他们说话,他们不生气才奇怪。” “我说得不对吗?”宗锦澄理所当然道,“他们就是没有我聪明啊,不然谁学习三个月能考这么厉害?” 宗文修:“……” 你说得也是对的,但是…… “锦澄,说话也是有技巧的,你看他们夸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宗锦澄点点头。 宗文修又接着说:“但你呢,你让他们好好读书,却说只会赶上你的一点点,这换成谁听了都不会开心的。” 宗锦澄皱眉道:“可我说得是实话啊。” 心累哥哥在线教弟:“实话不好听。” “那我以后难道说谎话?说他们只要读三个月的书,就能变得跟我一样厉害?” 宗文修:“……”倒也不必如此。 徐婉走过来,提醒道:“你可以把你的实话憋住,只说谢谢人家,然后祝别人下次也能考个好成绩就好了。没人要求你有问必答,你宗大少爷这个时候倒开始装乖了?” 宗锦澄不服气地瞪她。 她看着小魔王,继续道:“说话也是门学问,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会损失掉一个很好的朋友,哪怕你的本意并不是在挖苦人家。” 宗锦澄头一扭,就不理她。 表面一副“坏女人给的建议我才不听”、“坏女人讲得肯定是错的,我学了一定吃亏上当”。 实则再遇到有学子过来跟他道喜时,小魔王顺嘴就回了一句:“谢谢,也祝你下次能中榜。” 说完宗锦澄就忍不住捂住了嘴。 天杀的,他怎么学这么快! 这样岂不是等于向徐婉认输了! 然而徐婉也没出声笑他,心虚的小魔王更不敢回头,而面前的学子受宠若惊,继续夸他:“谢你吉言,没想到你这么好相处啊,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跟刚才生气走的学子截然不同的反应,这些学子听完更喜欢小魔王了,区别非常明显。 宗锦澄嘴角忍不住上扬,还不忘补充道:“改天来侯府找我玩啊,我教你读书!” “好好,多谢锦澄,我们一定去。” 待这些人走了,宗锦澄还扭头跟宗文修炫耀道:“看,他说我没架子,他们喜欢我!” 宗文修也笑道:“你优秀乖巧有礼貌,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宗锦澄傲娇地哼哼道:“那当然,我跟秦夜可不一样,那小子整天一副高傲欠扁的样子,肯定一个朋友都没有。” 宗文修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觉得像秦夜那样一心扑在读书上的人,应该是不想交朋友的,因为会觉得耽误读书。 两人大步朝前走去,再次来到了榜单前。 红艳艳的榜单比以前的更长了,每个人的成绩后面都还挂着各自书院的名字,两人一眼望过去全是齐刷刷的甲,和齐刷刷的翰林书院。 “四个书院联考,能上榜的级别全是甲,”宗文修道,“翰林书院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强院,整个榜单几乎被他们包完了。” 宗锦澄看着这一群翰林书院的名字,哼声道:“全上榜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我挨个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宗文修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宗锦澄拽着宗文修直奔榜首的位置,既然是四院联考的第一,那必然在碾压所有学子的位置。 但这处围着的学子太多了,听说清波书院的人拿了第一,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跑过来看热闹,跟打了个超级大胜仗似的。 宗锦澄年纪小,个子小,挤不进就不说了,跳起来也看不见,他喊道:“不言,抱我站起来看!” 不言托着他,身高一下子拔出来一大截,宗锦澄探着脑袋往前看。 “四院联考排名成绩如下:第一名,甲,清波书院,秦夜。” “………………” 嘈杂的书院人声鼎沸,学子们的尖叫欢呼那么响亮,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秦夜牛逼的话,将整个书院的兴奋点燃到了极致。 而宗锦澄,如遭雷轰。 “怎么……怎么会这样……” 四院联考的第一不是他的吗? 刚刚还那么多跟他道喜…… 怎么就成秦夜了?怎么就成秦夜了?? 为什么不是他聪明、刻苦、有天赋的宗锦澄??? 不对,肯定不对,他肯定也考得很好,不然他们都来给他道喜干嘛! 宗锦澄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往下看排名,结果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翰林书院,看得他想打架。 刚刚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垫脚石,结果一直看不到自己的名字,这个垫脚石都变成了压身石,沉重得都快把他腰板压不直了! “不言,往左边挪挪,我们找下一列。” “再往左挪挪。” “再找下一列。” “再看……” 第66章 翰林北院太卷了 一排又一排的翰林书院,翰林书院,翰林书院,看得不言这个不识字的都觉得离谱了,就不能换几个字? 到后面几排的时候,开始陆续出现晏清书院、随便书院,这才将翰林书院除秦夜外独一家的盘子打破。 而宗锦澄,也终于找到了他的排名。 “第一百二十名,甲,清波书院,宗锦澄。” “………………” 榜单总共就只有一百二十名,而他就是那个第一百二十名,带着清波书院的名字,孤零零地在榜尾位置。 四院联考的倒数第一名…… 小魔王错愕不已、逐渐暴躁、开始愤怒、嫉妒不服、怒气横生、准备发疯…… “不言!放我下来!” 宗锦澄掉头就走,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什么破书院,本公子再也不要来了!” 那些人还给他道喜! 道什么喜?道个锤子的喜! 中榜算什么! 一个倒数第一有什么好道喜的! 宗文修一直在他旁边,虽然看不见前面榜单上的字,但见弟弟在榜尾位置下来了,明显是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深受打击。 他赶忙追上去,见一旁翠柳正附在徐婉耳边说话,想是将成绩汇报给了她。 “夫人,弟弟要走了。”宗文修焦急道。 徐婉点点头道:“意料之中,走吧,我们也回去。” “夫人不担心吗……弟弟说再也不想来书院了。” 徐婉无所谓道:“他这种话又没少说,跟狼来了有什么区别?” 宗文修:“……” 说得也有道理。 但说是这么说,宗文修还是不放心,追上去想安慰弟弟。 “锦澄,你等等我。” 宗锦澄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停下脚步,转头委屈地看他,嘴巴撅得像茶壶。 “哥,我考得太差了。”小魔王的睫毛眨呀眨,眼角有点泛红。 他大概从没受过这种挫折,那么努力地做好一件事,也那么自信地觉得做好了,但实际的结果就是这样不如人意。 但他还是很要面子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了就是认输了,他才不会哭。 他宗锦澄,是不会被人打败到哭泣的! 宗文修有点心疼,他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安慰道:“你考得不差,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你道喜呢?你看,我比你读书的时间长那么多,还不是连榜单都没有上。” “那你不难过吗?”小魔王不解地问。 宗文修失笑:“难过肯定会难过啊,不止难过,还有失落。可是我知道,即便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到底读书时间没人家长,怎么可能用大半年的时间,就赶上别人五六年的学习呢?如果进度那么好追赶,那你说他们读这么多年书的意义是什么?” 宗锦澄顺着他的思路去想,好像也是。 要是自己读个五六年的书,被一个只读几个月的人超过了,那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书了。 小魔王很快就被安慰好了,但他还是不开心,语气幽怨地吐槽道:“那个翰林书院好烦人,我在榜单找得都快要累死了,全是他们书院的学子,一个个都压我头上。” 宗文修思索道:“这个我知道,翰林书院毕竟是京城最强书院,只要入学考试成绩好,束脩皆免、包吃包住,所以京城里乃至其他州县的贫苦学子也都慕名而来,翰林书院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宗锦澄哼道:“等着吧,本少爷下一次联考就要狠狠地把他们踩在脚下,换我压死他们!压死、压死他们!!” 宗文修笑道:“没错,按你这学习速度,下次肯定能把他们都压死!” “哈哈哈哈……” 徐婉见这小子又笑成了一团,就知道她的小帮手文修,已经帮她把小魔王安抚好了。 她这才上前,适时道:“孩子们,既然如此好奇翰林书院,你们不想看看他们平时学习的氛围吗?” “嗯?”“嗯?” 宗家俩兄弟一个是没见过世面,一个见过的都是歪世面,清波书院是他们接触到是唯一一家书院,他们以为所有的书院都是这样子。 殊不知,这是徐婉按当下阶段给他们挑出来的书院,既不拔尖到让人心生后退之心,又不差到让人没有竞争的欲望。 而真正的京城第一学府,学习氛围最为浓厚的,仍是翰林书院,北院。 这个书院在最开始时,宗锦澄就听徐婉讲过,所以这会儿轮到他用超强的记忆力来给宗文修显摆了:“翰林书院分为南院和北院,南院砸钱进,北院考进去。” “咱们大楚国每一届的状元郎都出自翰林北院,所以才有了‘进了翰林等于一脚迈进了仕途’的说法,但我要纠正一点啊,我爹可不是这的,他是百里夫子教出来的!” 宗文修听得正热血沸腾,直到最后一句更激动了,他道:“那我们也争取成为下一个非翰林北院出来的状元郎!” 宗锦澄骄傲地跟他击了个掌:“君子所见略同!” 下了马车,三人直奔北院而去。 南院在外院,看起来跟清波书院差不多,但到了内院,里面的北院学子明显不一样了。 北院学子人数极少,地方也不大,但他们每个人走路都非常得快,有的还直接小跑着,有人手里抱着书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像南院学子那般的好奇心重,北院的人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在意书院里是不是来了什么奇怪的陌生人。 宗文修看向旁边,愣愣地说了一句:“弟弟,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无数个秦夜。” 宗锦澄也点头附和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嗯?” 小魔王咬牙切齿道:“我突然觉得,秦夜其实也没那么没人情味。他也就是拽一点、横一点、没礼貌一点、不讨人喜欢一点。但到底还是正常人,起码走路时还是沉稳且专心的,不会变态到边跑边背书!” 第67章 秦夜要考童子科 宗文修:“……” 已经感受出来弟弟对秦夜的怨念有多深了,那么长一句话里都没出现一个褒义词。 当然,对比起来北院的人更可怕,有一种拿命读书的架势。 徐婉上前一步,笑着引导道:“你们再观察观察这些人还有什么不一样?” 宗锦澄哼了一声,得意道:“年龄不一样呗。翰林北院连小孩子都收,也不知道入学考试的题有多难,幸亏当初我没上你的当来北院考试,不然……” 不然不知道得被打击得有多惨。 宗文修沉思了片刻道:“他们的衣着都很简单,几乎没有华贵的饰物。由此可推断出两点:一是可能他们专心读书,无心留精力在衣着打扮上;二是可能家境贫困,北院只管他们的吃住,并未管衣着。” “家境贫困?”宗锦澄顺着目光探究而去。 小家伙看不懂衣着的材质好坏,更分不清麻布棉布绸布,只看出他们布料上倒是有不少褶皱,这些在他的衣服上从来不会出现。 徐婉嗯了声,应道:“是啊,家境贫困,世世代代都在最底层挣扎。他们读书不仅仅是因为要为了以后出人头地,更多的是因为:在北院读书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翻身的出路。这是背水一战,要拼尽全力,输了就再无可能。” 宗文修懂了,点头道:“怪不得他们看起来那么拼命,跟清波书院的学子完全都不一样,那里全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很难有这种背水一战的感觉。” “北院氛围如此,就算扔进来一个清波书院的学子,也会被他们同化,”徐婉笑着说,“因为有个词叫,内卷。看着别人这么拼命,自己被卷得难受,也会跟着一起拼,就变成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卷?”宗锦澄醍醐灌顶,突然就明白了那天在秦夜家墙头为什么那么难受了。 这个可恶的小子,竟然偷偷卷他! 怪不得他考不过秦夜!! 徐婉叫他俩:“走吧,再看下去也没用,人家估计也不会多给咱们一个眼神。” 宗锦澄竖起大拇指,随即反转指尖朝下,做了个他们不行的手势,狂傲道:“等着吧,看我不把他们挨个打败!” 宗文修轻笑一声,正准备跟上去,结果扭头看见了一个很意外的小少年,“秦夜?” “秦夜?!”宗锦澄闻声四处扭头乱转,急道,“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宗文修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指了个方向,果然见秦夜正跟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说话,秦夜身高比对方矮上一截,但那位少年一直在点头听着,似是秦夜在给他叮嘱什么。 待说完话,那少年朝北院走去,秦夜也出来了。 宗锦澄当即推开宗文修,挡在秦夜面前,一副准备找茬的样子。 秦夜抬眉,冷声道:“又是你。” 宗锦澄骄傲道:“对啊,就是我,清波书院唯二考上四院联考榜单的人!” 秦夜闻言这才稍微正眼看他:“第几名?” “第……”小魔王直接被扎中了心脏,骄傲的神情也有些闪躲。 第一百二十名这个名次可真难听啊,跟秦夜差了整整一个榜单的距离,说出来就要丢大人了。 秦夜自然没漏看他的神情,当即冷笑了一声,表示不屑。 这狂傲拽的模样可气坏了小魔王,向来都是他这么对别人,哪里轮到别人对他这么拽? 他火大道:“你横什么横啊,本公子才读书三个月就已经能上榜了,打败你不过是几个月的事,轻轻松松,你就等着当我的手下败将吧!” “随便你,反正我转班了。”秦夜根本不在意他,扭头就走,生怕再多浪费一点时间。 “转班?转哪个班?”宗锦澄愣了下,朝着他的背影喊道,“我跟你也没在一个班啊,我在家读的!” 秦夜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点停顿都没有。 看起来是真没有一点竞争意识,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宗锦澄,不觉得宗锦澄能威胁到他第一的位置。 小魔王还在后面抓狂嚎叫,但可惜惹火的当事人早就没影了。 他朝着宗文修问道:“哥,转班是什么意思啊?他要来翰林北院读书吗?” 宗文修摇摇头,否认道:“不是的,换书院读书叫转院,而转班是说明,他不想再待在八岁这个班里了。清波书院按年龄分班,每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学的内容都不同,考试范围也不同,能上的榜单也不同。” 宗锦澄道:“所以秦夜只要转班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上同一个榜单,再也没机会打败他了?” 宗文修点头,坦诚道:“对啊,我上次看完他的试卷后就觉得,他就算直接跳到我们十岁的班,拿第一也毫无压力。秦夜的学识,真的很深。” 宗锦澄皱眉:“那我也想跟你们考同一个榜单。” 徐婉幽幽道:“想着吧,秦夜是去童科班了。” 宗文修讶异:“夫人知道?” 徐婉笑眯眯道:“当然,我们宗大少爷的敌手,我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宗锦澄竖起耳朵,好奇道:“童科班是什么?” “童子科,顾名思义,就是朝廷用来选拔神童的,只有十二岁以下才能参加。若是童子科中榜可以破格参加科举,不用受十岁的科举最低年龄限制,也不用再考童生和秀才。” “清波书院的童科班就是为童子科而成立的,班里的孩子不再是同龄,而是统一为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年龄超出后仍考不上童子科,将被发回原班。” 宗锦澄的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蚊子了,他咬牙切齿道:“秦夜这小子,竟然这么小就要考科举了!” 徐婉哼笑道:“是啊,这孩子真自信。” “我也要去考童科那个榜!”宗锦澄绝不认输,也跟着要去卷生卷死。 “你?”徐婉拍拍他的肩,好笑道,“你先努力爬进前十吧,想想你前面那一百一十九个学子,连这群八岁的都考不过,怎么去跟童科班的孩子拼?” 宗锦澄不服气地嗷嗷道:“我才不要再等一次四院联考,那起码得两个月以后了,有这个时间我连秦夜都打败了!” 徐婉笑着说:“据我拿到的最新消息,翰林北院下个月再跟清波书院单独联考一次,你还有这最后一次机会。” 第68章 重点班挂牌 “单独联考?”宗锦澄跟宗文修面面相觑。 不是四院联考了,而是两院联考。又联考,还找了个最厉害的联……清波书院院长真是越挫越勇。 宗文修感叹道:“想不到翰林北院这么喜欢考试,月月都要找书院联考。” 宗锦澄刚想点头附和,哪知徐婉突然插了一刀,否认道:“不,是因为秦夜。” “啊?是秦夜要求跟翰林书院再考一次吗?”宗文修诧异道。 宗锦澄当即反驳:“怎么可能!秦夜算什么,人家翰林北院怎么可能因为他想考,就带着全书院来跟他一起考啊!” 就算是因为一个人,那也只能是因为他宗锦澄吧,秦夜算什么啊? 哼,那个拽得要死的小子。 谁料徐婉却道:“因为翰林北院这个次次都要拿第一的地方,不能接受秦夜把他们北院所有天才都碾压了,所以才提出了单独联考,准备下个月一雪前耻。” 宗文修:“……” 竟然,竟然是翰林书院主动要来挑战的,他们竟然要主动再来跟秦夜考一次?! 宗锦澄:“!!!” 草,这种气疯京城第一学府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怎么不是他带来的呢?! 要是这次四院联考的第一是他,那现在就是整个翰林北院对着他宗锦澄的名字发癫发狂! 对! 联考第一! 他也要拿到联考第一! 他宗锦澄也要享受这种气死所有天才的感觉! “回家回家,我要准备下个月的联考了,看我怎么把翰林北院的天才们打败!” 小魔王斗志高昂,拽着宗文修回府卷。 徐婉见目标超额完成,眉心也跟着舒展,这一趟来得可真顺利。 翠枝在旁边夸道:“夫人高明,怪不得您一直让我们留意着秦夜呢,得到他要来翰林看哥哥的消息后,立马就带着两位公子过来了。” 徐婉笑道:“锦澄这小子太自负了,也唯有秦夜这样又强又傲的人,才能压得住他的气焰。” 翠枝道:“有了北院学子们背水一战的楷模在,奴婢感觉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位公子将会更加拼命读书,每日都要挑灯夜读了。” 徐婉摇头道:“挑灯夜读倒也不必,我一直觉得文修的读书时间太长了,这么大的孩子正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生长发育呢,可不能熬出来两个小矮子。” “那……那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提升学业呢?” 徐婉神秘道:“这就轮到我们月银一百两的三位举人私教出场了。” “咦?” 远扬侯府。 大书房门头上厚德载物的牌匾被卸下,崭新的牌匾高高挂起,府中丫鬟仆人纷纷来看热闹,就连宗家俩兄弟也探头望了过去。 “侯府重点班。” 书房牌匾一般都是四字成语,看起来既威武又震撼,但如今换成这个奇怪的名字,感觉一下从书房变成了学堂,而且还是那种厉害的学堂。 “这是什么意思啊?”小魔王问道。 徐婉带着三位举人私教隆重登场,笑眯眯地介绍道:“侯府重点班,重点教学、因材施教、三对一高质量辅导,带你们弯道超车、吊打全京城的天才!” 宗锦澄:“啊?” 宗文修:“啊?” 三位举人私教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正是精力充沛,被徐婉调教了几日后,不仅对徐婉的教学方法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有这样尽职尽责的主母,和两个聪明努力的学生,他们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光明到令人振奋。 “两位公子好,我是程之栋。这几日我已经掌握了两位的学习进度,这是接下来的学习书目,都是我精心挑选好最适合你们的,让你们的学习从简入难,不会有一点无用功。” “两位公子好,我是潘宏枝。这几日我将两位所有的试卷错题都整理了一遍,将两位公子的易错点总结归纳提炼,保证二位公子不用做完全部错题,就能掌握所有未掌握的考点。” “两位公子好,我是赵寅。这是我总结的你们同年龄段的历年考卷,画出了重点和次重点,让两位公子优先攻克最重点的内容,节省更多时间来学习新内容。” “………………” 百里奚坐在最上方,本来还十分悠闲,想看看三位本届的举人该怎么从旁协助他教书。结果听这三人一张口,思路十分奇特,但方法又听起来非常实用,悠闲地身躯逐渐坐得板正。 直到最后说完,他才惊奇地问了一句:“现在翰林北院的教习办法都这么厉害了?” 他只提了一句让徐婉留下个翰林的夫子,没想到能给他带来这么强的冲击性。 翰林院夫子出身的是赵寅,他拱手道:“老先生误会了,这些都是夫人教的,翰林书院还未有如此精妙且周到的学习办法。” 其他两个举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举人,但徐婉的办法能让他们将这种学识,稳准狠地教给两个孩子,实在是会挖掘人,怪不得敢给他们开这么高的月钱。 百里奚更惊了,不仅朝徐婉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还朝两个孩子道:“有个这样为你们如此费心的母亲和伯母,真是你们的好福气啊。” 宗文修深感赞同,立马出声道:“谢谢夫人,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决不辜负各位夫子的教导!” 宗锦澄还懵懵圈圈着呢。 三个私教看起来好厉害,讲得办法也好厉害,就连百里夫子都亲口夸了。 但他们说这么厉害的主意都是徐婉出的,这女人……这坏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坏了……还好像有点厉害的样子?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强的? 难道她的学识和考试能力也很厉害? 或者说,她其实是背地里偷偷去考了个状元,然后隐姓埋名回来装普通人了? 第69章 我还能卷 小魔王的疑惑都写在脸上,简单得令人生笑。 徐婉虽然不是状元,却是在一个高考大省的贫困山区里卷出来的重本,教育资源落后、竞争激烈,不拿命博根本出不了头。而她的身后,是福利院一群无依无靠的弟弟妹妹,她也有属于她的背水一战。 “锦澄,你觉得他们对你的学习会有帮助吗?”徐婉笑着问道。 宗锦澄觉得肯定能,但是傲娇的小魔王是不可能承认的,更不可能说谢谢她,不然多丢面子啊。 他嘴硬道:“我这次肯定能考上第一。” 反正他争气了,徐婉也长脸不是,谁让她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来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婉噗嗤一声笑道:“好好好,那我就期待你们下个月的联考成绩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文修能上你们十岁的榜单就行,锦澄的话,能进到前五十名就不错了。” 宗文修乖巧地点头:“好的。” 小魔王朝她扮了个鬼脸,略略道:“少看不起人了,本公子这次一定要考个第一名回来,亮瞎你的眼睛!” 徐婉质疑地挑挑眉,明显不信。 小魔王怒,挥起拳头晃了晃,一副给你看我厉害的样子。 徐婉白了他一眼。 小魔王:“!” 宗文修也忍俊不禁,弟弟跟夫人又开始了,好幼稚的互斗。 几位夫子也笑呵呵地开始了重点辅导班之路,从早到晚地陪着他们讲解,俩兄弟有不会的地方立马就能得到解答。 百里奚负责日常的授课,根据两个孩子的学习速度,加快了授课进程。 童子科的考试内容并不深,多是背诵分析理解类的,对于宗锦澄这样过目不忘的孩子,一遍就能记下。而文修的资质虽然不如锦澄,可也比普通孩子优秀很多,再加上他还在一直努力追赶。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百里奚向天感叹道:“老夫感觉快授完了两个月的课程,这两个孩子怎么追这么快?宗肇当年也没他们这么拼啊。” 徐婉想说,宗肇毕竟是文武双修,有老侯爷在那看着,他才没一门心思扎在读书上。但俩孩子不是,再加上有专职私教在,他们只需要专心等着送过来的知识往脑子里装就是了,精力又大大节省了不少。 这样想着,她还是让人准备一些补身体的人参给百里夫子送去了,另外又给百里夫子配了个助教,替他做授课前后的预习备案、课后总结等。 百里奚又是涨见识的一天。 这半个月里,俩孩子专心读书,越读越卷。要不是徐婉强制要求他们早八晚八,到点必须去睡觉,精力异常旺盛的小魔王能跟着文修一起卷到早六晚十二。 此外,其他书院里的学子都是上五休二,这俩人却一天都不想休息。一个想赶紧追上榜,一个想赶紧吊打全京城的天才,读书读得眼都红了。 卷成这样,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最后还是徐婉忍无可忍道:“放假一天,都不许再读了!” 宗文修听话地放下书,唯夫人是从。 小魔王红着眼拍桌子:“别拦我,我还能卷!” 徐婉:“……” 疯了吧…… 这要是有录像机,她真想录下来发给老夫人一份,再发给三个半月前的小魔王一份。 小魔王还在大言不惭地嚎着卷王发言:“我宗锦澄必要拿联考第一,把翰林北院的那帮垫脚石都踩扁踩扁踩扁!” 徐婉扶额。 她开始怀疑这劲是不是给小魔王上得太足了,这小子怎么跟永动机似的,一点都不知道累。 虽然这样提升成绩确实很快,但徐婉到底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打工人,知道劳逸结合才能长久发展的道理。 她让翠枝拿来请帖,递给了宗锦澄和宗文修。 “明日太子在秋阳山举办围猎,邀请咱们府里的孩子去参加。” 一说起太子,宗锦澄的表情立马不一样了,他快速接过来请帖,看到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自己的,当即嘴咧到了耳后根去了,“太子果然最喜欢我!” 说完他将帖子递给他哥,宗文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很开心,没想到太子还知道他。不过…… “弟弟,你现在好厉害,请帖上的字竟然都认识了?” 宗锦澄经他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是哎,以前他要么是让顺子念给他听,要么就是有好多个字不认识,但是他刚刚看请帖看得好顺畅。 这就是有学识后的变化吗…… 小魔王更亢奋了,但又故作成沉稳道:“哥,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 宗文修:“……确实可怕。” 徐婉真是哭笑不得。 这孩子的自信也跟永动机一样,层出不穷啊…… 秋阳山猎场。 武将家的孩子都收到了请帖,来得尤其齐全,整装待发,就是中间还夹杂了两个弃武从文的小孩。 不言正给两位公子检查背篓里的箭羽,不时地跟他们讲解射箭的技巧,俩人虽然是业余的射箭玩家,但最近读书卷得他们思想发生了变化,做什么事都想做完美,所以听得尤其认真。 “两位公子待会儿就在一起,射不射中都没关系,咱们不习武,不与人比这个。” 小魔王百无聊赖,拿着弓在手里转圈圈,他道:“确实不用比,射箭有什么好玩的,瞎忙活一通,啥也射不中。哥,等我考上第一后,就带你踢蹴鞠。” 宗文修笑着点头道:“好。” 他对蹴鞠也就是在书中见过,论起会玩跟锦澄差了一大截,所以听锦澄说要教他还挺开心的。 “哎哟,哥都喊上了,锦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哥哥啦?” 徐婉正坐在不远处跟兵部尚书府的何夫人聊天,今日何峥听说锦澄也来,也跟着过来了,何夫人可找到机会跟她交流交流育儿经验。 徐婉跟她说着话,注意力也留了些给俩兄弟,直到一名小少年上前跟锦澄说话,这才问向何夫人,“那个孩子是谁家的?” 何夫人看了一眼,道:“哦,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家的九岁幼子,卫行路。” 徐婉在心里默念:京城四小纨绔里的最后一位。 宗锦澄,翟耀,何峥,卫行路。 可给她都见全了。 第70章 锦澄护兄 何夫人见她面露担忧,赶紧道:“你别担心,锦澄跟他们几个关系好,一会儿围猎还能做个伴,不会有什么事的。” 徐婉表面得体地笑着,心里却暗暗想道:就是因为锦澄跟他们关系好,所以才担心的好吗? 她对卫行路的了解不多,生怕这小子把她刚教好一点的小魔王又杀回原点。 而那边,宗锦澄还毫无防备地回道:“他叫宗文修,是我二叔家的,算我堂哥,年前才回府的。” 卫行路哦了长长一声,应道:“是你那个乡下来的庶兄啊,瞧你一口一口哥喊的,我还以为你爹又从哪给你冒出来一个嫡兄呢。” 宗文修闻言有些受伤,他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宗锦澄惊愣了,当即恼了,他朝卫行路吼道:“你耳朵不好使吗?我刚刚都说了是我堂哥,你干嘛还这么说他?知不知道别人也会很难过,有没有一点眼力劲啊?” 身后的不言其实还挺诧异的。 他依稀记得修公子刚回府的时候,卫行路就曾跟澄公子说他多了个乡下人哥哥,那会儿的澄公子别说反驳了,甚至还跟着一起嫌丢脸。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澄公子变化这么大。 卫行路也没见过这样的宗锦澄,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你怎么了锦澄?我不就才说了他一句,你至于怼我这么多句吗?一个出身低、又不怎么亲的庶兄,瞧给你宝贝的,说出去都叫咱们其他兄弟笑话。” “你还说,你还说,我跟你拼了。”宗锦澄四处找不到砖头,最后拿着弓就要去干架。 吓得卫行路四处逃窜,大叫道:“你疯了啊锦澄!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成这样了!说好兄弟一起混到九十九的呢!” 宗锦澄拿着弓,追着他打,“谁跟你混到九十九!本少爷现在好好读书,要成为全京城最厉害的天才!!” “啊啊啊啊读什么书!疯了疯了!宗锦澄被鬼上身了啊!!!” “你才疯了!你站住!别跑!!” 卫行路被撵得上蹿下跳,周围围观的人都笑开了花,眼见着四小纨绔翻脸还挺新奇的,以前他们四个都是形影不离般的四处作乱,叫人头疼不已。 徐婉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孺子可教也,还算小有成效。 何夫人惊叹道:“才三个半月啊,锦澄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宗夫人的能力实在令人钦佩。你若是男儿,我家老爷定要请你来兵部做做指导。” 徐婉好笑道:“何夫人过奖了,您家老爷也挺厉害的。” 把孩子都快打成十世仇人了,可不是天下独一份的亲爹么。 “唉……”何夫人都不能提,一提全是伤心事。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送走去围猎场的太子后,跟太子妃坐在一起赏花吃果,耐心等待着各家的孩子围猎回来。 而另一边,宗锦澄还在追着卫行路打,最后还是宗文修上前把他拉走,小魔王这才作罢,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下次再敢说我哥坏话,我追到你家也要揍你!” 卫行路拍拍胸脯,有惊无险地朝身边人道:“这个混蛋……吃错药了吧他!” 身边的仆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但心里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四小纨绔组合崩裂,以后自家公子绝对会比以前更好带! 跑了一圈回来的宗锦澄,虽然气喘吁吁的,但很快又恢复了精力旺盛的样子,他拿起弓看了一圈道:“应该没打坏吧?” 不言都不想说话。 随便吧,反正坏不坏您也射不中。 宗文修道:“我跟你换换吧,你用我的。” 宗锦澄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看没坏,走吧我们去狩猎。” “好。” “哥,你喜欢什么猎物,我打给你。” “我吗?都行吧……” “那我给你打张狐狸皮做围脖!” “好。” 宗锦澄最喜欢骑马,学会以后就不让人牵马绳了,而宗文修还不太会骑,所以他把不言派给他哥旁边牵绳,自己则拉着弓追杀小狐狸。 “嗖——”射空。 “嗖——”又空。 宗锦澄盯着那只逃跑的红狐狸,用脚夹了夹马肚子,指挥道:“走,过去追它!” 追了许久,红狐狸躲到树后,露出一只狐狸尾巴在外面,宗锦澄从马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生怕惊动了它。 他有点想直接扑过去,但又怕狐狸急眼了咬他,于是从身后轻轻抽出箭羽,放在弓上,只等着走近了再出手。 小魔王心道:哼,这么近的距离,我这次一定能抓到你! 下一瞬,他猛地转到树后,手上的弓箭极快地射出,正好刺中了小狐狸! 红毛狐狸腿一蹬,升天了。 小魔王心满意足地提起了小狐狸,结果一回头发现空空如也。 “不是……我马呢?” 偌大的围猎场里,树木葱葱郁郁,就算小魔王过目不忘能记住来时的路,但没有马只靠两条腿,走到天黑也走不回去。 他愤愤地拎着小狐狸走回去,边走边想,路上肯定能遇见其他人,捎他一程应该不是难事! 没有多久,他果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还很熟悉。 小魔王一抬头,果然看见了熟人,他惊喜道:“太子殿下!” 但很快,他发现面前的情况不太对。 太子正用剑尖指着一个青年将领的胸口,而那青年手中的箭羽也指着太子,但因箭羽短,距离太子的脖子还有一点距离。 宗锦澄惊了:“你……你要谋害太子吗?” 这可是围猎场,里里外外都是侍卫,还有一大堆东宫的人,这人要是敢杀了太子,他自己也会没命的,而且看他的衣着,应该也是个大官啊,怎么……怎么这样了? 青年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只要太子往前一推,那把剑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但他却毫无惧色,甚至神色还有些冷峻和轻蔑。 青年看着对面那张病弱苍白的脸,手臂枯瘦无力,掌心习武的茧子也被这么多年的汤药磨平,而他握剑的手还在轻微颤动。 持剑者,最忌讳手不稳。 青年讥讽地笑道:“太子殿下,您的剑……还能杀人吗?” 第71章 小魔王的心眼又多了 太子手中的剑微晃,冷白的额头冒出丝丝细汗,剑身的抖动越来越沉,沉到手臂都快抬不起来。 他嘴唇泛青,面色也愈加苍白,却还是强撑着呵斥道:“罗将军,你是想趁机取孤的性命吗?” 面前的青年正是当朝武官之首,平西大将军,罗惊风;他的兄长罗惊云,是镇南王,手握一方兵马。 这两兄弟兵权在手,就连皇上都要忌惮几分,更不会将他一个病弱太子放在眼里。 罗惊风冷笑道:“岂敢,臣不过是想看看昔日与宗肇并称京城第一高手的太子殿下,经过这八年的缠绵病榻,还有没有再次动剑的勇气……还能不能再杀人。” 说完他打量了太子一番,嘲弄道:“看来是不行了,您的手,一直在抖呢。” 太子睨他,提醒道:“你以下犯上,等同谋逆,孤今日即便是杀死你,也无错。” “那您就试试,臣等着看殿下的笑话呢。”罗惊风根本不信他还有出手的能力。 否则,那些药岂不是白喂了? “你!”太子气血翻涌,苍白的脸上被气得通红,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剑尖也随之颤抖,太子几乎快要抓不稳了。 正在这时,一条小手臂伸过来,按住太子的手往前一推,只听噗嗤一声响—— 剑尖刺进了罗惊风的胸膛。 二人齐齐望来,就见宗锦澄保持着推人的动作,无辜地问道:“我帮上殿下的忙了吗?” “……” 罗惊风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伤口并不深,他是被气的。 这小孩,竟敢……竟敢对他出手?! 就连太子有点恍惚的神情也逐渐回神,他将剑尖抽出,任凭罗惊风一手持着箭羽,跌跪于地,胸前的血一滴一滴滑落。 宗锦澄其实没听明白他们在讲什么,只觉得这个罗将军在欺负太子,太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有错。 所以,管他是谁,刺了再说! 不蒸馒头也要给太子争口气! 毕竟,他可是太子最喜欢的小孩! “呵,呵。”罗惊风擦掉胸口的血,直盯着太子道,“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运气,在东宫有太子妃护你,来了围猎场还能被个小孩护,你倒真真是顶好的运气。” 宗锦澄勇敢地挡在太子面前,硬气道:“东宫的人马上就来了,你再敢上前伤害太子殿下,一定会脑袋落地的!” 罗惊风嗤笑道:“幼稚的小孩,你问问你旁边的太子殿下,他本人敢说这种话吗?别说东宫的人来了,就算皇上亲自来了,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宗锦澄的脑瓜子反正是嗡嗡的。 不是说最大的官是皇帝,其次是太子么? 怎么眼前这个人自信得比皇上还厉害? 他的世界观要被颠覆了。 宗锦澄还想说话,被太子拉住摇了摇头,等于默认了对方说的话。 罗惊风拾起地上的弓箭就走了,没过多久东宫的人也来了。 太子跟小魔王叮嘱道:“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全部忘掉,好吗?” 宗锦澄点点头。 但他心说,忘掉有点难,记忆力太好的烦恼。 不过有了这么一遭以后,宗锦澄跟太子的关系更好了,小魔王蹦蹦跳跳地提着红毛狐狸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极其漂亮的玉佩,边走边看,喜欢得不得了。 “锦澄,这是什么?”徐婉问道。 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绝对不比小魔王原先那块几千两的便宜。 宗锦澄得意地炫耀道:“这是太子殿下送给我的!” 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殿下说,有了这块玉佩,没有任何人敢伤害我!”他特意把任何人这三个字咬重了说。 徐婉:“……” 妈的,不干了! 这特么跟免打金牌有什么区别! 她都怀疑以后要是再揍小魔王,太子就要派人来抄她的侯府了! 徐婉的气压低得要暴走,这简直是她在调教小魔王生涯中,遇到的最大阻碍。 谁知,她的发愁还没超过一分钟,就见太子妃身边的侍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魔王看着徐婉的脸如六月的天,唰地就变了。 当即把红毛小狐狸往他哥怀里一塞,马不停蹄地就溜了! 宗文修:“??弟弟怎么了?” 徐婉咬牙切齿道:“撒谎被人拆穿了,怕挨打跑了呗!” 太子妃跟她说,那玉佩只是用来对外保护锦澄的,不会干涉她如何教育孩子。 这小混蛋! 竟然敢跟她玩起来文字游戏了! 看来学识不光填充了他的文盲大脑,还给他增加了更多鬼心眼! 徐婉把手里的帕子当成小魔王,狠狠地捏来捏去、捏去捏来…… 宗锦澄没跑多远,宗文修也跟了上去,而俩兄弟遇见了正在跟何峥告状的卫行路,捋着宗锦澄的恶行一一数落。 小魔王啪一下就上火了,他叫道:“卫行路,你是不是在挑拨我跟何峥的关系?!” 四小纨绔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穿同一个裤衩似的,从未离心过。 卫行路见被撞破,怂了一秒立马又硬气道:“本来就是你的错啊,你要回了送我们的汗血宝马、帮你这个庶兄跟我翻脸,这些我就不计较了。可翟耀跟我们玩这么多年,你还不是害他去贫民窟受折磨了一个月,到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没下来。听说太子还罚他抄论语一百遍,论语啊,那可是论语,一万多个字,他抄到明年也出不来!” 卫行路越说越愤懑,总觉得是他一个好兄弟捅了另一个好兄弟刀子,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宗锦澄嚎道:“翟耀骂别人是贱民,还踢打一个照顾他的无辜老人,你们难道觉得他没有错吗?” 卫行路理所当然道:“可他一直是这样啊,有变化的人不是你吗?” “……我#?#%……”宗锦澄被气到语无伦次。 他甚至开始觉得徐婉真好脾气,听见他以前那些纨绔发言,不仅不生气还能笑得出来,边笑边整他。 这要换成他宗锦澄去管教翟耀、卫行路,一定抄起大铁锅砸得他俩哭爹喊娘! 第72章 锦澄炫耀背书 到最后还是宗文修替他解释道:“我弟弟有变化是因为他最近读了很多书,明了事理,这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跟以前相比是进步了,这种变化也是好的,否则太子殿下也不会如此生气,主动提出要去惩罚翟耀。” 宗锦澄哼了一声,浑身舒服地接了一句:“都听懂了没?我哥说得非常有道理!” 他哥就是他的贴心嘴替! 卫行路愣了一下,又继续跟何峥叨叨:“我就说他鬼上身了你还不信,他现在什么都听那个庶兄的话,太丢我们兄弟的脸了。” 宗锦澄:“!!!” 草,他到底是为什么在这跟卫行路浪费时间的? 这混账,让他继续当他的四小纨绔,混到九十九算了! 宗锦澄拽着宗文修就走,“哥,我们走,别搭理他们了,脑子都太笨了。” 宗文修想了想也是,改造一个纨绔要花的时间太长了,他不如把精力都用在让弟弟变得更好上。 谁知何峥一听他要走,连忙急道:“锦澄你别走,我信你,你还是我最好的兄弟!” 卫行路一听傻眼了,追上去道:“什么?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何峥,你跟我解释清楚,到底谁俩的关系最铁?” 宗锦澄侧首,看何峥亮晶晶的目光,问道:“你觉得我是对的?” 何峥点点头道:“只要你一直帮我翻墙,就算你去放火烧了翟耀家,我都觉得你是对的!” 宗锦澄:“…………” 谁懂啊,真的很想骂脏话! 我没有事烧翟耀家干什么? 他咬牙问道:“所以在你小子的观念里,根本没有谁对谁错,谁帮你翻墙谁就是爹是吧?” 何峥嗯嗯点头:“我亲爹确实不怎么样。” 宗锦澄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道:“走走走,哥,快走,别跟这俩傻子一起玩,不然我好不容易装满学识的脑袋,就要被他俩给污染了!” “!!!”何峥听见说他傻子本来还不高兴来着,但后面的学识俩字被他抓住,当即兴奋地问道:“装满学识的脑袋?锦澄,你最近是不是在看书,你在看什么书?千字文你看过吗?” 提起看书,小魔王的炫耀欲就被激发,立马停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得意洋洋道:“这么基础的入门书,我当然看过啊,我不止看过,我还会背呢!” “真的吗!”何峥惊喜道,“你能不能背给我听听?我上次才听了一点,就被我爹赶到收走书了!” “那有什么难的?”宗锦澄张嘴叭叭就开始背,随后还贴心地又背了一遍译文。 何峥眼里全是艳羡和崇拜! “那三字经呢?三字经你肯定也会背对不对?” “这个比千字文还简单……” 卫行路看着那俩人开始背起书来,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不是……有没有搞错,我们是四小纨绔,不是四大才子啊!” 宗锦澄还在那边说:“我还会背战国策!” 何峥:“这么厉害!!!” “……” 卫行路从一开始的站着翻白眼,到后面坐地上翻白眼,最后叼着狗尾巴草翻白眼,直听着宗锦澄从战国策背到了地理志。 何峥在一旁哇哇拍手,把宗锦澄夸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背书…… 卫行路呸地一声,忍无可忍地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嘟囔道:“这他奶奶的要不是被鬼上身了,宗锦澄能才用三个月就从纨绔变成了才子?” 身边的仆人嘴角抽搐,心说公子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用功。 卫行路站起身严肃道:“不行,我不能让我兄弟的身体就这么被鬼占着。去,花重金请驱鬼大师来,我得救我兄弟回来!” 纨绔怎么了,纨绔那也是他兄弟,眼前这个会背书的鬼太可怕了! “……”仆人忍道,“是。” 最后这场背诗盛会,还是以何峥爹的出现才就此作罢,要不是仆人报信的及时,何峥险些就被撞破在偷偷听书。 围猎场里忙忙碌碌的人陆续涉猎回来,手里拿得猎物满满当当,对太子殿下的豪爽更是赞不绝口。 宗家俩兄弟就是被徐婉摁着头来放松的,根本没有竞争狩猎的意识,更不会因为别人的满载而归就不高兴。 尤其是宗锦澄,在何峥和卫行路面前显摆了一下午,身上的骄傲劲愈发不可收拾。 回来的路上还跟少女怀春似的,时不时跟宗文修感叹一句:“唉,哥,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徐婉:“……” 我这么大个人还在这,你是一点都不在意了是吧。 那边宗文修还在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弟弟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就连秦夜那么厉害都做不到过目不忘,而你可以。这说明你天生就是学习的料,以后一定能成一位超级大才子!” 宗锦澄听到自己比秦夜厉害,得意得直蹬腿,他哈哈大笑道:“大才子,大才子,我以后就是大才子了,谁都没有我的学识高!” 这次是何峥崇拜他,下次就是他哥崇拜他,然后是秦夜、是私教们、是百里夫子、是太子殿下! 宗锦澄越想越美,简直想沉浸在美梦里不出来,那双小脚又开始哐哐乱踢。 “喂!”徐婉不耐地喊道。 宗锦澄听见她的声音,当即拉了下脸,问道:“干嘛?我才不叫喂,你好没有礼貌!” 徐婉横眉冷对他:“踢我脚了。” 宗锦澄低头一看,果然见他的脚正踩在徐婉的绣花鞋上,连忙把脚收了回去。 他装作无事道:“马车太小了,就……太挤了嘛,你懂的……咦,不对啊,你干嘛非要跟我们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你就不能再找一辆坐吗!” 徐婉微笑道:“马车挺贵的你知道吗?” 宗锦澄:“……侯府又不是没有钱,你干嘛过这么节俭?” 徐婉嗯了声道:“那你下去跑回府吧,我跟文修坐得下。” 宗锦澄:“!” 他早晚有一天要叫徐婉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不会轻描淡写地怼自己! 第73章 心软哥哥 距离到侯府还有不近的距离,十分识相的小魔王当然不会下车,只得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头往窗边扭去。 徐婉朝一无所获的宗文修道:“今日之事不要太放在心上,围猎重在参与,咱们的目的是出来休息休息,兜兜风。对了,要是嫌吵的话,下次让锦澄带你去蹴鞠场玩,那边会清净点。” 宗文修很暖心,诚恳道:“谢谢夫人安慰,我没有难过,弟弟还猎了一只狐狸给我呢。” 宗锦澄朝着徐婉哼了一声,说道:“借花献佛。” 踢蹴鞠是他先提出来的,这女人说得好像是他为了她才去带宗文修玩似的。 徐婉当即瞥他:“你现在成语倒是用得挺溜。” 宗锦澄骄傲道:“那当然,我可是未来的联考第一。” “哦。”徐婉白了他一眼,没接茬了。 小魔王就等着徐婉夸他两句,或者是像安慰宗文修那样,安慰他围猎只猎到一只小狐狸,结果干等也等不来。 她!她就只给宗文修安慰的吗? 我呢?我这么大个人呢?? 我没拿到围猎第一也很难过的好不好!! 小魔王看徐婉的目光从期盼到愤怒,再到后面的抓狂,然而后者看都没看他,又闭上眼假寐了。 宗锦澄:“!!”她好讨厌!! 徐婉在他的记仇本上,又被狠狠记上一笔,直到家门口小魔王率先下车,又很大声地哼了一声。 徐婉:“……”好幼稚的吸引人注意力。 宗文修踌躇道:“夫人,弟弟应该也想要您的安慰和夸奖。” 徐婉笑道:“我知道。” 小孩子的心思最好猜,尤其小魔王心里就那点东西,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想要什么。 “那您为什么……您不喜欢弟弟吗?”以宗文修视角看到的,夫人对弟弟是很上心的。 不,是非常非常非常,上心。 徐婉摸摸他的头道:“那个混小子身上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很快喜欢他、顺从他、维护他。” 宗文修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他现在就非常喜欢弟弟,想为弟弟做任何事。 徐婉又说:“但顺从之后他就会得寸进尺,会一步步试探别人的底线。这是人的本性,只不过他表现得更明显罢了。” 宗文修:“……不会吧?” 徐婉拍拍他道:“你且看着吧,回家。” 当晚用过饭,俩兄弟又不约而同地进班自习了。 三位私教今日休息,俩人就在那教习默写。 小魔王嘴里叼着沾了七彩墨汁的笔,写一会儿就叼一下,他生性活泼好动,不止咬笔头,坐姿也乱七八糟。 标准坐姿从来都坚持不了一刻钟,然后就开始扭来扭去,一会儿半边身体瘫在桌上写,一会儿叫人把椅子铺上棉被再坐。 这会儿又让人把桌凳放在宗文修身后,倚着他的后背写字,但这样也不老实,一会儿撞他一下,一会儿离开,一会儿又猛地依靠过来。 宗文修忍无可忍,停笔扭头道:“锦澄,你写字的时候,身体不要乱晃。” 小魔王正沉浸式默写,身体闯的祸,脑子都还不知情。 他啊了一声扭头,就见他哥眉头都拧在一起了。 小魔王摸不着头脑,问道:“哥,怎么了?” 宗文修:“……” 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体会到夫人话的含义。 从一开始答应跟弟弟背对背默写就错了。 一旦顺从弟弟,他的无理要求就会越来越多,而且还都是一些错误的要求。最开始他只当做是小错,忍一忍也就算了,到后来那小错晕开,越来越大,无法忍受。 宗文修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教育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这样乱糟糟的坐姿,不仅会让写出来的字不好看,也会对脊椎的成长不好。” 小魔王坐直身体,看了眼自己的脊椎……看不到。 他无所谓道:“应该不会吧,府医经常来给我检查身体呢。” 宗文修:“……” 好吧。 他决定放出杀手锏:“你打扰到我默写了。” 弟弟白天刚在卫行路面前维护他,应该是很在乎他感受的,所以会管用的吧? 谁知小魔王愣了几秒,随后很受伤。 小家伙乌黑的眸子微闪,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委屈道:“对不起哥……我忍不住。” “我……”宗文修还想说的教育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救命,谁能对这么可爱的弟弟说重话啊? 夫人到底是怎么练得心硬如铁的?? 小魔王还在自说自话,语气柔软,跟撒娇的猫儿似的:“我就是想靠着你写字,跟靠着顺子不一样,很安心很放松。” 宗文修心口又中了一箭。 弟弟依赖我! 他信赖我,比照顾他多年的顺子都信赖! 他刚刚是怎么狠下心跟弟弟说打扰自己默写的? 宗文修这会儿已经在心里做检讨了。 一定是我的错,弟弟这么依赖人怎么会有错呢?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半晌,宗文修说服了自己,他道:“没事了,继续默写吧。” 小魔王狂喜:“哥,你人真好!” 顺子:“……” 我就说修公子根本扛不住吧。 从他答应以后要对小魔王好开始,就注定了随时随地会被小魔王有意或无意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根本不是对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宗文修依旧被打扰得苦不堪言,但只要想着一张嘴制止,弟弟就会很难过,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这一回合:心软哥哥,教弟失败。 到第二天上课,俩人这种畸形的坐姿,才被徐婉发现,并且严令禁止: “夫子在上面讲课,你背对着夫子像什么样子?不言,给他挪回去。再敢乱搬桌子,我就叫人把桌椅都给你焊在原地,让你一动也不能动!” 宗文修心说,还是得看夫人的铁血手腕,只有她能管得住弟弟。 小魔王不满地大声嚎叫道:“你这是剥削!是暴政!我要抗议!!” 徐婉塞住耳朵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第74章 拯救好兄弟 她白了他一眼道:“大少爷,您是只长学识不长脑子啊,暴政这词能用在我身上吗?要是给有心人听见,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小魔王气红了脸,跟只愤怒的青蛙似的,双目怒瞪着她,胸口还在不断起伏。 他忍,他忍。 等他考上一甲,立马就把徐婉轰去别庄,再也不要看见她!! 看着小魔王难得没继续吵架,徐婉见他的眼神比以前有东西了,这小子估计在想考上一甲后该怎么报复她。 笑死,等拿到那一个亿功成身退,她一定马不停蹄地去别庄,住大别墅,花大把钱,才不要天天见这个小麻烦精。 待百里奚过来授课,徐婉这才离开大书房。 刚出门就朝翠枝问道:“查到了吗?昨日在围猎场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好端端的送锦澄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连太子妃都没瞒着,太子妃还特意过来叮嘱她一声,他们夫妻俩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翠枝摇头道:“查不到,太子身边当时没有跟着人,好像是只有他跟澄公子。不言当时也没在,问澄公子也什么都不说。” 徐婉皱眉:“按这小子爱炫耀的性格,不应该闭口不言啊……” 翠枝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澄公子有太子殿下的庇佑,相当于有了个大靠山,总是利大于弊的吧。” 徐婉摇头。 她还是坚信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而以小魔王身上讨人喜欢的魔力,应该也不至于影响到太子一个成年人。 给玉佩,不是普通的喜欢。 徐婉说:“太子说是给锦澄护身的,我在想,是不是锦澄得罪了什么人。” 自从嫁进侯府以后,她就一心放在教育小魔王身上,连渣爹渣继母那边都没有理会过,唯一一次得罪人就是上次去东宫,得罪了晋国公夫人。 哦对,应该还有翟夫人。 但是得罪这两人皆是因为小魔王,如果得罪这两个身份的人都没让太子送玉佩,那难道是更厉害的人物…… 翠枝不以为然道:“夫人应该是想多了吧,咱家小公子就是顽皮了些,况且最近也改好了很多,应该不会得罪什么厉害的人物。” 徐婉还是觉得不能不当回事。 她问道:“锦澄房里还没回来的那四个仆人都会武吗?” 翠枝想了想道:“好像都不会,只是平时陪小公子玩的。” 徐婉:“……嗯,行,都不用再回来了。” 翠枝笑道:“小公子现在学好了,都顾不上出去胡玩,也想不起他们四人,再没跟您提过要人了。” 徐婉没心情接她的玩笑茬,只又问道:“侯府可还有其他像不言、翠柳这样武功高强的侍卫?” 翠枝道:“现在府里是没有,不过如果夫人需要,我想老侯爷那边说不定有。” “嗯?” 远扬侯府世代武将,要想找武功高强的侍卫还是很容易的,收到徐婉的需求信后,老侯爷当夜就给她送来了一队人。 还有一个特别的人。 “夫人,属下暗影,曾是小侯爷的暗卫。”暗影的长相和身材都很普通,扔在一堆人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但这样的人最适合做暗卫。 徐婉独自见他。 给他下了命令:“以后你暗中保护锦澄,若有人想危及他的性命,一定要救下他。” 暗影道:“是,属下必定拼死护住澄公子。” “去吧,以后不必来我这里汇报,”徐婉特意叮嘱道,“锦澄是个总爱闯祸的,但若非生死关头,他就是摔断了胳膊,你也不要露面,不要让人发觉你的存在。” 若有人察觉,必定会有所防备,到时便不是一个暗卫就能救得了的。 暗影道:“是,属下告退。” 徐婉交代完暗卫,又看着剩下的一队十人,思索着该怎么安排。 她叫来翠枝,安排道:“挑出一个送去文修房里,其他先在府中待命吧。” “是。” 翠枝看不懂,但夫人不说,她也不好再问,很快就忘记了这事。 因为小魔王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天天在书房里嚎叫,一会儿嚎怎么这么多书要背,一会儿嚎椅子好硬,一会儿又嚎怎么还没到联考的时间、挡住他去拿第一的步伐了。 侯府上下每日都闹哄哄的,明明只养了两个崽,却吵得好像养了千军万马,还全是其中一个崽贡献的。 徐婉睡个午觉都能梦见小魔王在干嚎,任凭她怎么喊着‘快哭出来啊、流泪啊、没喝水吗你’,梦里的小魔王依然不哭。 待她气醒了,就听见大书房那边的干嚎声还没断。 徐婉坐起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吵死人的熊孩子啊!!” 她起床穿鞋,直奔着大书房而去,边走边道:“大中午的午休时间,他自己卷也就算了,扰得别人也睡不好,这个小混蛋……我今天非拿鱼胶黏住他的嘴不可!” 徐婉杀气腾腾地冲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宗文修在那安静地写字,小魔王的位置空空如也,不止如此,就连旁边伺候的顺子和不言也不在,不像是中场去小解了。 “锦澄呢?”徐婉问。 宗文修抬起头道:“方才外面来报,说是卫行路来找弟弟,他就出去了。” “卫行路?”徐婉皱眉。 四小纨绔之一,这小子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她火速转身,朝门口奔去,“走,翠枝,去看看他们,别又给我闯什么祸。” 侯府门口。 卫行路跟宗锦澄成功见上面,小魔王这会儿读书读得正烦,猛地有小伙伴来找他玩,还是很开心的。 “行路,快进来,你都好久没来侯府了。”宗锦澄对好兄弟还是没那么记仇的,拌个嘴的事几天就忘了。 卫行路见他这么热情,感动得热泪涕零,果然锦澄还是他的好兄弟,好兄弟才不会跟他吵架、不会死背书的。 卫行路太怀念以前的小魔王了,所以他今日就来拯救好兄弟,让宗锦澄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归位! 他眼珠子一转,诚恳地编道:“锦澄,我帮何峥想到一个翻墙逃跑的好办法,但是没地方尝试,能不能在你们侯府里试试?” 第75章 锦澄被喷符水 宗锦澄闻言道:“当然可以啊。”他也挺想帮何峥解决困境的。 卫行路眼睛亮了,指着大门旁边的墙道:“那就这面墙吧,我看这个跟何峥家高度是一样的。” “好,还需要什么,我让不言去找。”宗锦澄道。 卫行路急忙道:“梯子!” 宗锦澄:“……”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卫行路问道:“这就是你想出来帮何峥翻墙的办法?他要是能在家找到梯子,我俩上回还用在那叠凳子吗?” 卫行路咳了咳,突然发现自己编得太离谱了,赶紧急中生智又补了一句:“人梯,我说的是真人梯子!” “嗯?” 卫行路热情介绍道:“墙高一丈,你下面踩两个人梯就够出去的了,不信你让不言和顺子帮你试试!” 宗锦澄瞥向俩人,身高是够了。 顺子在慌乱摆手道:“不行啊小公子,奴才手无缚鸡之力,您要是站在我肩膀上,我站不起来……” 宗锦澄想了想那画面,确实有可能。 卫行路还在给他出邪招:“可以的可以的,你直接先站不言肩膀上,让锦澄爬上去,最后不言再站起来,完美搞定!” 顺子:“……” 反正今天这墙你都是要翻定了吧。 “公子,奴才觉得……” 顺子刚要劝,宗锦澄下意识就不想听他唠叨,打断道:“别觉得了,何峥是我的好兄弟,这个忙我一定帮他,开始试吧!” “好嘞!”卫行路一拍大腿,大声喊了一句,“准备好了,开始!” 宗锦澄满头雾水地爬上去了,总觉得卫行路今天怪怪的,翻个墙他喊什么口号? 没等他再多想,身下不言站起来,顺子随之将肩膀上的小魔王抬得更高,两个成年人组成的人梯,成功将小魔王抬到了超过墙高度的位置。 小魔王扒着墙角,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对面墙下突然伸出一个头颅,对着他可爱的大脑袋猛地喷了一大口符水!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现形!” “……” 顺子在下面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头顶好像有水落了下来,他疑惑地大声喊道:“怎么了?小公子!是下雨了吗?” 小魔王刚刚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仍然被喷的满脸都是符水,就连头发上都湿哒哒的。 他握紧了拳头,怒吼道:“卫!行!路!我鲨了你!!!” 这声吼太响,吓得附近鸟都乱飞。 卫行路还在下面嚣张道:“你这个背书鬼,赶快从我兄弟的身体里滚出来!” 他兄弟,宗锦澄,是京城四小纨绔之首,绝不可能是那个天文地理都能倒背如流的小鬼! “你!!”宗锦澄大声叫道,“不言!放我下来!我要鲨了这个小王八蛋!” 不言得令,立马将小魔王卸了下来。 卫行路惊恐地乱窜,边跑边嚎叫道:“救命……救命啊!这鬼怎么这么厉害,这都喷不走吗!” 宗锦澄猛地飞扑上去,把他压在地上,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晃道:“谁是鬼啊,你才是鬼,王八蛋,你敢叫人吐我一脸脏水,我今天一定弄死你!!” “咳咳……咳咳……大师,大师快救我啊……”卫行路被勒得直翻白眼,眼睛还往外看。 下一刻,墙外就跳进来两位捉鬼大师,一人拿拂尘,一人拿星盘,皆指着宗锦澄喊道:“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 宗锦澄的脸气红了。 又红又紫又黑。 就连顺子在旁边都快拉不住他,只感觉小魔王要炸了整个侯府。 随后,便听小魔王暴躁地下令:“不言,给我把这两个江湖骗子抓起来!” “是!” 不言一出手,两人一招就被制服,交给了侯府门口的守卫押着。 “哈哈哈哈哈哈……”徐婉刚赶到就看全了这一幕,完全忍不住地大笑出声,就差没在地上翻个滚了。 小魔王头发蓬乱,正在气头上,眼见徐婉也来看他笑话,悲愤之下扭过头继续掐卫行路,道:“王八蛋,敢戏弄我,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 卫行路已经在翻白眼了,徐婉命翠柳将他救下来,其他侍女们也快速地端来水和帕子,来帮小魔王清洗干净。 宗锦澄站在原地,胸口气得起伏不停,那双眼睛还紧盯着卫行路,生怕他被徐婉偷偷放跑。 卫行路咳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指着宗锦澄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你这个法力高强的小鬼,我警告你,赶紧从我兄弟身体里出来。否则我就是被………就是被掐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宗锦澄恼火,又想上去跟他干架。 却被徐婉拽住,换了个思路笑着劝道:“你兄弟这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担心你被鬼上身,拼死也要救你。” 宗锦澄火冒三丈:“到底是谁被鬼上身了啊!” 可恶,怎么什么人都要跟他作对! 来了个徐婉就算了,现在连他兄弟都来找他茬、让他闹笑话! 小魔王感觉今天的里子面子全丢完了! 卫行路撑着腰还在咳,他红着脸继续指控道:“你要不是鬼,怎么可能三个月没见,就突然会背这么多书了?我被我爹押着读了五六年的书,都没你那天背的字多!” 宗锦澄没好气道:“那是本公子天赋高!过目不忘!过目不忘你懂吗!只要本公子看过一遍,脑子就能记下!倒背如流!!” “屁!”卫行路立马反驳,“我兄弟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他哪有这本事!” 宗锦澄当即闷头开始找东西。 卫行路问道:“你找什么?” 宗锦澄答:“我找棍打死你!” 这个混账,在他眼里的自己竟然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球! 看不起谁呢! 卫行路:“……” 眼见着宗锦澄又要暴走,这暴脾气倒是他那兄弟没错,但是…… “你真是锦澄?”他试探性问道。 宗锦澄终于找到了棍子,挥着就冲上来:“我是你爹!!” “啊啊啊!救命啊!!宗夫人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第76章 过目不忘 俩孩子一个撵一个满院子的跑,虽然闹哄哄的,但还挺温馨热闹的,像在福利院那会儿的美好时光。 徐婉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制止道:“卫小公子,锦澄说得是真的,他记性很好,所以才会进步这么快。你若是不信,可以让他现场看新书背给你听。” “我同意我同意!”卫行路被追打得没招了,不同意也没别的办法。 宗锦澄哼了一声,一脸骄傲。 卫行路被带去大书房,还没进门就看见了门口的牌匾,他念了出来:“侯府重点班……好奇怪的匾。” 顺子在旁边给他科普了一番重点班,卫行路听完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浑身抖了抖,说道:“这个重点班也太可怕了,进这里读书的人得多可怜啊。” 顺子嘴角抽搐,心说你想进还进不来呢。 整个京城,哦不,整个大楚,独此一家。 不过卫行路进来后倒是忍不住感叹:“哇,锦澄,你家书房好大,里面书多得像藏书阁一样。” 这点他还真形容对了,大书房确实是老侯爷按照藏书阁给宗肇修建的,除了一楼可以当课堂、摆放常用的上千本书籍以外,二楼更是有无数稀有典籍、书画珍藏,一点也不亚于一座普通书院的藏书阁。 不过宗家俩兄弟平时都在一楼读书学习,下面的书就足够他们看,所以很少去二楼。 正自习的宗文修见突然来外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夫人和弟弟,就见小魔王扬起头颅,高傲道:“这里的书你随便选,我给你现背。” 宗文修:“?”弟弟在跟人比试背书吗? 他放下笔,想看看后续。 弟弟跟人比别的不好说,但要是背书,那绝对是毫无悬念的赢。 卫行路还真认真挑起了书。 他虽然也是个小纨绔,但家中管教甚严,所以读过的书也并不少,那日锦澄跟何峥背的书他都学过,所以才知道那背书鬼的可怕。 但万一不是小鬼,真是锦澄…… 卫行路不敢再往下深想,赶紧继续在书架上选书,挑来挑去挑到了一本不常见,也不常被考到的医书——伤寒杂病论。 “你就背这个吧,多的我也不要,只要半个时辰内你能背下十页,我就承认你没被鬼上身。” 宗锦澄朝他翻了个白眼,接过书就开始一目十行地看。 卫行路还在那里说风凉话:“也是,你先草草地看一遍,里面应该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难字。” 宗锦澄没搭理他,低着头还在看,连坐都没坐下。 卫行路率先自己坐下来了,眼睛不住地打量了这个大书房,还不忘好心地劝道:“你坐下背呗,我等你半个时辰。” 宗锦澄还是没理他。 卫行路讨了个没趣,又凑过去跟宗文修说话:“锦澄最近就是跟你在一起读书吗?” 宗文修点点头。 卫行路了然道:“怪不得他那么维护你,一起读书的感情是挺深厚的,毕竟都是难兄难弟嘛!” 宗文修笑笑不说话。 卫行路还在叨叨:“但你真不觉得他被鬼上身了吗?三个月背这么多书啊,他又不是神仙转世,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宗文修皱眉道:“鬼上身?” 他看向弟弟,又看看旁边一直静静陪着过来的徐婉,好像有点明白卫行路是过来干嘛的了。 宗文修认真解释道:“你误会了,锦澄还是锦澄,他只是知道用功了,他现在喜欢读书。” 卫行路切了一声道:“拉倒吧,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读书这么枯燥的东西,更何况还是锦澄?他宁愿去踢蹴鞠、去赛马、去斗蛐蛐,也不可能窝在家里看书!” 宗文修道:“可他现在就是在家看书了。” 卫行路:“……” 好好好,你就杠吧,等一会儿锦澄背不下来书,你们也会跟我一样急着要驱鬼! 卫行路到现在都还在觉得,是他家仆人找的两个大师道行不太高,要是侯府重金去请,肯定能请到更厉害的。 卫行路满心满眼地都在计划着他的纨绔好兄弟回来后,几人又能肆意潇洒、胡混海吃、纵情享乐! “醒醒,我背完了。”宗锦澄扎破了他的美梦。 “啊?”卫行路回过神来,“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么快?!” 宗锦澄指着他手边的茶杯道:“给你倒的茶都还烫嘴。” 卫行路端起来一尝,烫得直接跳起来了:“噗噗……你们侯府倒茶倒烫嘴的啊!” “只给你倒的烫嘴,笨蛋。”宗锦澄把书扔给他,“听好了,我开始背了。” “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 卫行路快速翻着书听他背上册的伤寒论,心惊得犹如打鼓,他竟然这么快就把书背下来了?怎么这么快?这个时间,他应该就只能把书读一遍吧! “过目不忘!过目不忘你懂吗!”宗锦澄的叫嚷还在耳边回响。 映照在现在背书背得一字不差的本人身上,卫行路简直有一万句脏话想要骂。 草。 他还真是过目不忘啊?! 卫行路悲愤不已,被自己好兄弟三个月就迎头赶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他一边听小魔王背书,一边翻着书籍,发现上面的难字都被注了同音的简单字。这也就是说,即便宗锦澄不认识这个字,也能通过同音把它读出来、背下来。 卫行路更惊悚了,他哗哗往后翻书,发现整个上册五万字的伤寒论,全部都有这种难字注音,还都是手写的。 草,好庞大的助学工作! 他突然想起来刚进书房时,顺子跟他介绍牌匾的意思,天杀的,这真是学堂吗?怎么跟他理解的、见过的学堂完全不一样! 那边宗锦澄已经全部背完十页内容,骄傲自信地看着他道:“怎么样,服气了没有?” 这么快的背书速度,普天之下,绝无二人! 就连那个傲得眼睛长头顶的秦夜也不行! 只有他! 只有他宗锦澄才能行!! 第77章 全京城第一强 卫行路咽了咽口水道:“你简直不是人……”这天赋要给那些拼命读书的文官家孩子知道,不都得羡慕嫉妒气死啊。 宗锦澄听闻脸黑了,以为他又在骂自己是鬼上身,气得又开始到处找棍子。 卫行路连忙跳到凳子上,双手合十投降道:“停停停,兄弟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你行,你最行,你全京城第一行!” 宗锦澄闻言这才停下双手环胸,极为傲娇地哼了一声。 卫行路道完歉,又亲亲热热地跟他聊天,他也是个情商高自来熟的,一会儿就把小魔王给聊得不生气了。 小魔王最后还拍拍他肩膀道:“好兄弟,以后学不会的内容,找我来教你!” 卫行路嘴角抽搐,脸上还是强撑着笑说好。 这小混蛋人变强了,但还是那德行,根本就还是宗锦澄嘛! “那我回家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我让顺子送你。” “好。” 出门的时候,卫行路还突然停下来,扭头又看了眼大书房门头上的匾,五个大字依旧那么显眼,怪异又独特。 半晌,才听他嘟囔道:“奇奇怪怪的……” 闹剧结束后,小魔王又专心沉浸在读书中,跟宗文修一起卷生卷死。 很快,又半个月过去,两院联考的日子到了。 小魔王一大早就撅起来,站在床上大喊一声:“打倒秦夜!” 顺子:“……” 真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啊。 不过识相的奴才还是要微笑注目,投来坚定的信任目光,以免引起小祖宗的不满。 但不言那个没眼力劲的就不一样了,他自认为非常贴心地提醒道:“小公子,秦夜今天考的试卷跟您不一样,您没办法打倒他。” 顺子:“!!!” 不言!你这时候怎么突然爱言了! 这房子要是着了火谁来灭啊!! 宗锦澄闻言果然变脸了。 他瞪了不言一眼,又瞪了顺子一眼。 十分冤的顺子:“?” 关我屁事!我又不是这屋子的总管!! 宗锦澄哼了声,沉声道:“我早晚会打倒秦夜的,不是下个月就是下下个月,反正一定是今年!” 顺子连忙附和道:“澄公子全京城第一强!一定能行!” 说完他踢了不言一脚,示意他也附和。 不言不仅没看懂暗示,还不满地瞪他。 顺子:“……”孺子已废也。 宗锦澄没在意,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今天要打败的翰林北院学子,心中燃烧起旺盛的战斗欲,哗哗直线上升。 “走!踩扁翰林北院!” “就是干!”顺子边给他打气,边伺候他起床洗漱,一直笑眯眯的。 今日的氛围明显不同,小魔王的志气满满、意气风发特别感染人,整个大堂里都弥漫着干劲,就连宗文修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给两人鼓劲道:“锦澄,我们今天一定能考得很好!” 宗锦澄跟他碰拳,自信道:“那当然!” 出征的马车驶动,两人还在车厢里默背,像是去参加一场很重要的小升初考试。 徐婉没去打扰他俩,临阵磨枪是有用的,没必要阻拦。 下了车,三人才朝书院里走去,由于两个孩子准备充足,也有了多次考试经验,徐婉就没再叮嘱别的,准备目送他俩离开。 谁想才走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个来送孩子考试的男人一路叨叨:“林钰,你看看人家宗锦澄,才学几个月就能成为你们班第二名了,你再看看你,读书不用功,就知道玩,这次再考不上榜,你就不要当我儿子了!” 宗锦澄猛然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以极其骄傲的夸奖方式出场,当即乐得嘴角合不拢,还撞了撞宗文修示意他也赶紧听听。 谁知宗文修却摇摇头,示意看那孩子。 那个叫林钰的小孩看起来跟小魔王同龄,应该是一个班的,此刻被送来考试却被骂得狗血淋头,而他并没有哭,脸上全是不服气和愤懑。 宗锦澄本以为林钰是对他不服气,正想过去说几句,谁知小男孩突然停在原地,爆发了。 他朝父亲怒吼道:“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用功读书?你知道我早上几时起来读书的吗?我每天看书看到深夜的时候你见过吗?你就知道跟人出去喝酒,回来睡得不省人事,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看过我的卷子吗?你只知道我名次退步了,可你注意到我一直在变强吗?” 这声暴怒的反击,震惊了宗锦澄和宗文修,也震惊了周围路过的学子,就连徐婉都停下了离开的步伐,看了过来。 “这是谁啊,这么有勇气,竟然敢怼自己的父亲。” “忤逆,忤逆,这只怕要被吊起来打吧。” “我看他今天是考不成试了。” “我怕他往后连书都读不了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吗……” “好像是有道理………” 学子们议论纷纷,本来是看热闹的,最后竟真讨论起来了父母教育问题,并逐渐统一觉得孩子说得是对的。 林父想是从未被孩子忤逆过,又被这么多人看着觉得颜面扫地,他面目凶恶地扬起手就要打人。 林钰却丝毫不闪躲,视死如归般字字珠玑:“宗锦澄能考第二,那是他有钱有势有个好母亲,他有最好的夫子教他。我有什么?你为我提供了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跟不上进度了,我想要请个私人夫子帮帮我。可是你是怎么说的?说是我没本事,在书院学不会是我蠢。你只会否定我,指责我,你有听见过我的求助吗?你这样的父亲,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林钰的眼神又认真又费解,但他还是没有哭,他是很委屈,但他不觉得错的是自己。 “说得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感同身受!” “支持,林钰你说得对!” 学子们被他这番发言打动,简直像说到自己心窝里一样,纷纷站出来支持他。 第78章 羡慕你有徐婉 宗锦澄和宗文修更是不约而同地站在了林钰面前,主动组合成一道人墙屏障,不允许林父那一巴掌落在林钰身上。 林父气得浑身发抖,他颤着声音道:“你们……你们这帮学子简直反了天了……这是忤逆长辈,是大逆不道,清波书院的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们吗?” “说什么忤逆长辈,你又不是我们爹,更不是我们亲戚!” “我们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就是就是!” 宗锦澄更是高声道:“夫子教给过我们的学识太多了,但我想你应该都没学过。比如,礼记有云:何谓人义?父慈,子孝。父慈,你做到了吗?” “就是!父慈你做到了吗?” “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让林钰听你的?” 学子们的反抗声越来越大,再加上小魔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是当起了带头大哥,妥妥一副要给林钰撑腰的样子。 徐婉没想到小魔王如今竟然也能引经据典来帮人了,可以啊,这书读得有进步。 隔空给小魔王点个赞。 林父一直想动手,但被宗锦澄以及人数众多的学子护着,将他跟林钰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动静闹这么大,惊动了清波书院的夫子。 最后还是院长出面制止道:“马上到考试时间了,学子们不要围在这里,快跟夫子们进考院。林钰父亲,你跟老夫来一下。” 林父高喊道:“考什么考,林钰不考了,这种忤逆不孝的儿子,我还供他读什么书!” 此言一说,又点燃了众学子们的怒火。 林钰更是毫不意外。 他的父亲,本来就是这种人。 院长一向是个好脾气的,眼下也被这番发言给气倒了,他恼声道:“张夫子,还不快带孩子们进去考试。” 张夫子连连应道:“是是,我们这就去。孩子们快跟我走,这里交给院长了。” 宗锦澄拽着林钰就往里走,边走边安慰道:“别管他了,院长肯定能处理好,咱们安心去考试。” 林钰感动道:“谢谢你,宗锦澄。” 小魔王挑挑眉,嘿嘿笑道:“你还真认识我?我都不记得你。” 他心里其实无比得意,肯定是自己上次考试成绩优秀,在整个清波书院名声大噪。 也是,毕竟他可是全书院唯二能上四院联考榜单的人! 现在这会儿他又终于觉得徐婉给他选的这书院好了,同窗实力都不如他,大家就会把他当考神一样看待,爽飞了! 林钰道:“因为我是第三名。” “啊?那你岂不是差一点就上榜了?”毕竟小魔王就是四院联考榜单的小尾巴。 林钰如实说:“其实,上上次的月考,我就在你后面。只是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就像秦夜没注意到你一样。” 宗锦澄:“……!” 扬起的嘴角突然就放下了! 甚至还想骂人。 这混账,不光会怼他爹,还会怼其他人。 可怕得很! “但我们,都会很注意头顶上的那个人,并且期盼着自己能超过对方。”林钰说,“所以我知道你,也很了解你。” 宗锦澄想起他刚刚跟林钰提到自己的发言,评价道:“你对我确实了解,知道我家有权有势有最好的夫子……但是好母亲就算了吧,那个坏女人整天想着法子欺负我!” “可没有她,你变不成这样。”林钰说。 宗锦澄立马转头看向宗文修。 宗文修附和地点点头,林钰说得没错,夫人她人很好的。 宗锦澄还是不想接受这个说法,头一扭又哼了一声。 林钰向往道:“我要是也有个像你母亲那样的长辈就好了,也许这样我就能超过你。” 宗锦澄越听越不高兴。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徐婉,偏生徐婉还老跟他过不去。 小魔王不开心了,甚至都不想跟林钰说话了,他拉着脸率先去奔进考场。 留下的林钰对宗文修说:“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摊上我父亲这样的,才叫他哭嚎无门。” 宗文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考,你这次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嗯,我才不要再当第三名了。” 漫长的考试终于在夕阳落下时结束,学子们飞奔出考院,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喜出望外,但到底还都是年轻孩子,怎么看都是朝气蓬勃的。 小魔王一见到宗文修,立马蹦过去挎着他的肩膀,炫耀道:“哥,我觉得这次的考题好简单、好熟悉,有好多都是我们练过的常见必考题。” 宗文修被他压得弯了一下腰,随后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笑道:“夫人确实好有经验啊,让赵夫子带我们做了很多历年的考卷,考来考去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宗锦澄得意道:“我这次肯定能考到联考第一!” 宗文修看着弟弟这么自信,总是不好意思打击他,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秦夜去童科班了,而弟弟的实力也该在八岁班里杀疯了。 哪怕对方是全京城最著名的翰林北院。 “对了,林钰出来了没?”宗锦澄问道。 他担心林钰一出来就会被林父追着打。 宗文修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咱们去问问夫人吧,我觉得她肯定也有在关注着。” “哦………有可能。不过你去问,我可不想跟她说话。”小魔王别扭道。 宗文修笑道:“好。” 俩人每次考试,徐婉都会在书院等着他们,往常都是有院长或者夫子陪着,回答她一些关于读书的事情,但这次因为林父闹事,没监考的院长和夫子都过去跟他讲道理了。 但很可惜,林父的道理根本讲不通。 徐婉道:“林父说,要么让孩子别考了,让他带回家往死里打;要么这孩子他不供了、不要了,让清波书院看着办。” 宗文修急道:“啊?那然后呢,书院怎么处理的?” “是啊,怎么办的?”小魔王也急了。 徐婉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道:“你们猜。” 宗文修:“……” 宗锦澄:“!!!” 猜个锤子哦! 徐婉哈哈笑了几声,引导他们思考道:“别生气嘛,你们也要学会动脑筋。想想,如果你们是院长和夫子们,遇见林家儿子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为好呢?” 第79章 小魔王嫉妒了 虽然短期内他们不会考到用人处事的试题,但有机会还是提前磨炼一下,对开发大脑也很有帮助,于是徐婉就吊着两个好奇死了的小家伙,让他们去想都有哪些处理办法。 小魔王肯定不会是第一个配合的。 还得是乖巧听话的宗文修来打破僵局:“我觉得,以书院的考虑应该会选第一种,林父再怎么不好也是林钰的父亲,院长和夫子们只能劝导,没办法插手别人的家事。” 宗锦澄本来不想配合猜的,但见他说的没道理,立马反驳道:“可是你没见林钰都跟他闹翻了吗?要是跟他父亲回家肯定会被打死的!我觉得是后者,林钰宁愿跟着院长,都不会愿意回家。” 宗文修道:“可是林钰读书生活都需要银子,院长跟他无亲无故,怎会愿意养他?” 宗锦澄被问的哑口无言:“可那也不能让他回家被打死啊……” 宗文修道:“打死必然不会,只是可能打得会重一些。父子没有隔夜的仇,说不定过几天就又会好了。” 宗锦澄撇着嘴道:“我还是不赞同这个决定,那个父亲看起来过几天也不会改好,到时候还是林钰受委屈。如果我是院长的话,我就把林钰带回家了,多副筷子的事,我们侯府又不是没钱。” 宗文修提醒道:“可不是人人的生活都如你这般好,你忘记惊蛰了吗?” 小魔王脑海里浮现了贫民窟的画面,瞬间没有了反驳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他又亮着乌黑的大眼睛问道:“那要是院长和夫子不管,我们就把林钰带回家呗?” 宗文修看向徐婉,这得听她的。 徐婉挑眉笑道:“所以你们两个商量出来的处理办法还是自己担着?若日后不只是一个林钰,是千千万万个林钰呢,你们该怎么办?全部贴补自己的银子去救万民于水火吗?” 小魔王一腔孤勇,冲动道:“不可以吗?” 宗文修拉了下他,艰难地提醒道:“弟弟,我知道你想帮别人是好心,但要是千千万万的人,我们没那么多银子。” 小魔王不信:“不可能,我祖母富可敌国。” 宗文修头痛道:“富可敌国只是个形容词,并不是真能养活全国的人。” “啊?”小魔王懵了,是这样吗? 宗文修说:“还是要想更实际点的办法,让他们自力更生,而不是全背到自己身上。不然就算压死咱们,也救不了千千万万的人。” 徐婉点头称赞道:“没错,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宗文修见被夫人夸奖了,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小魔王脸色立马就变了。 坏女人,就只会夸别人。 区别对待啊你! 小魔王生气道:“什么鱼不鱼的?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徐婉解释道:“就是指,给人现成的鱼,不如教会他钓鱼的办法,这是一种持久且更有效的办法。” “可林钰这么小,他怎么学钓鱼啊?”小魔王还是不懂,“钓鱼能卖多少银子?” 宗文修思索道:“钓鱼赚不了多少钱,且林钰未必会钓鱼。但我想,他成绩优异,学习刻苦,字必然也写得不错。如此一来,可用抄书来换钱,抄一册书35文,够他吃喝的。” “35……文?”又听到文这个银钱单位,小魔王依然很费解,“他真的能靠这点钱活下去吗?那他住哪?” 宗文修点头道:“能的,自古以来贫困学子就以抄书谋生,这是很常见的赚钱办法。而且,清波书院有供学子居住的学子宿舍,他不回家也能活得好好的。” 小魔王的思路一下就被打开了。 原来,即便是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只要足够优秀,就算不依靠家里人,也可以活下来。 自力更生…… 他这个年龄的小孩竟然真的可以自力更生。 徐婉也点点头,揭晓了谜底:“林钰不愿意回家,院长就是这么处理了。他并未给林钰银钱上的帮助,而是帮他联系上了收手抄书的人,让林钰有换银钱的地方。” 宗文修也笑了,竟然被他推理对了。 院长也是个普通人,他已经在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别人了,否则如果只送鱼,他怕是连自己都活不好。 小魔王又不开心了。 眼睛里是浓浓的嫉妒,嫉妒宗文修比他猜得准,衬得自己的建议那么不着边际。 “哼!”小魔王动静极大,扭头就上马车。 宗文修不知道怎么了,正想追过去。 徐婉在后面道:“这小子自尊心又受挫了,比不过别人倒怪别人太厉害。傲娇鬼,你要是哄他,那可不是个头。” 宗文修想了想道:“弟弟只是因为没接触过这些事,所以才不懂。他正在慢慢学了,我想以他的聪明伶俐,应该很快就能超过我。” 他说话很诚恳,说完便朝马车跑去了。 徐婉闻言笑了,她朝翠枝吐槽道:“这孩子倒是个毫无嫉妒之心的利他主义。” “利他主义?”翠枝似懂非懂,不过也能勉强接上话,“修公子是宁愿自己考不上一甲,也要澄公子考上的。他们虽然只是堂兄弟,却比很多亲兄弟的感情都要好。” 徐婉低头笑,感叹道:“生在贫民窟那种地方,还能教得这么好,红姨娘也是个优秀的母亲。” 翠枝附和地点点头,道:“红姨娘自从知道修公子在书房与澄公子一起受百里夫子教导后,便叫修公子没事不要往她那里去,专心在大书房读书。这般撇远距离,还教导他一定要听您的话,奴婢想着,红姨娘倒像是把您当成了她们二房的主母了。” 红姨娘曾经谋划着,想等自己死后让文修去老夫人院里养着的,如今自己身体康健后,又在徐婉身上看到了希望。 她如同明理的妾室,不想争权夺利,更不想以妾身上位,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嫡母的教导和照拂,只图未来有个好前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徐婉能理解。 她回道:“前几日府医与我说,红姨娘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叫她没事多出来晒晒太阳,不必拘谨。” “是。” 马车上,小魔王还在生气。 “锦澄?”宗文修喊道。 小魔王把头一扭,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宗文修笑道:“你猜我方才跟夫人说了什么?” 第80章 被徐婉反杀 如同踩到引线一样,本来就濒临着火的炮筒子,彻底炸了。 小魔王嚎叫道:“我又猜不对!不猜!!!” 弟弟脾气不好,自尊心又脆弱,总是不知道哪句话踩到痛处了就发火。 宗文修最开始很不适应,觉得他难伺候、怪脾气,但等熟悉了就知道,弟弟只是嘴硬心软,他是世上最好的弟弟,很好哄的那种。 宗文修耐着性子坐过去,轻声道:“我跟夫人说,你只是没接触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猜不到的。但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的多,等你把这些东西都搞明白以后,肯定也会比我厉害得多的多。” 小魔王背过去的身体还是没动,但是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宗文修还在说:“夫人还说过,你是个做官的好苗子,若你将来大权在握,就可以拯救千千万万的人,那可比帮一个林钰厉害多了。” 小魔王当即转过头,惊讶地问道:“她真这么说过?” 宗文修点头:“说过。”虽然后一句是在吐槽弟弟识时务。 小魔王哼了一声傲娇道:“这个坏女人,夸我还在背后夸,还想瞒着我,现在被我知道了吧!” “嗯……”宗文修擦着脑门的汗,感觉快圆不过去了。 小魔王被哄好就是这么快。 等徐婉上车的时候,俩人又亲亲热热地讨论起今天的考试题目了。 不过,有一点异样。 徐婉一上车,就感觉小魔王用那傲娇又得意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偷偷给他塞了几百两银子似的。 “你干嘛这副表情?”她防备道。 小魔王更得意了,朝她略略道:“就不告诉你!” 徐婉:“……”有毒吧你。 旁边的宗文修越看越心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联考只有两个学院,三日后就能出结果,小魔王一如既往地觉得自己考得贼好,得意洋洋地又开始想摆烂休息;而宗文修则觉得自己还有一些地方没掌握好,继续挑灯夜读找私教补课。 而徐婉这边,则有个推不掉的婚宴要去参加。 她同父异母的嫡妹徐莲儿,和晋国公府嫡长子陈云禹,刑部尚书和晋国公府强强联手。这是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去参加的人特别多,听闻连十八公主也要去。 身为嫡姐的她推不掉,锦澄和文修倒可以不去,但小魔王一听说是她嫡妹,笔头一扔马上就撵过来了。 “这么热闹的婚宴,怎么能没有本公子呢!” 徐婉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她白了他一眼转头问文修去不去,宗文修只说要继续补课,不去了。 最后就是母子俩互相看不顺眼地坐在了马车上,目光激烈地交手了八百个回合。 徐婉提醒道:“你得罪过晋国公夫人,今日婚宴是大事,若你在这时捣乱,惹怒了晋国公府,只怕就是老侯爷回来都保不住你。” 小魔王晃着手里的玉佩,吊儿郎当道:“无所谓咯,我有太子撑腰,谁敢动我。” 徐婉:“!” 她就知道这块玉佩是个祸害,这小混蛋太会蹬鼻子上脸了。 小魔王笑得贱兮兮的,探过头来问道:“怎么样?你是不是怕了?要是你现在求饶,大喊一百句:对不起宗锦澄我错了,我就考虑放过你,不在婚宴上惹事。否则要是真出了事,你这个当嫡母的,可比我一个小孩子担的责任大,嘿嘿嘿。” 嘿你个头哦白痴! 徐婉握紧了拳头,笑眯眯地威胁道:“那你信不信你敢乱说一个字,我就叫翠柳塞住你的嘴啊?” “翠柳?”小魔王的脸色当即大变。 徐婉哼声道:“我今日已经让翠柳和不言换了,你若是找事,翠柳可没不言客气。” 小魔王:“!” 失大策了!!! 还没到地方就惨遭反杀,这次交手输得比以往还要快! 小魔王一如既往的识相,他赶紧道:“停车,我要回家背书!” 既然去了没地捣乱,等于去了也没用,不如及时止损! “晚了。”这会儿换徐婉放轻松了,“已经快到晋国公府了,你要想回就自己跑回去,马车要留在这等我。” 小魔王恼火了,又一次崩溃喊道:“你就不能多买一辆马车吗!” 徐婉老神在在道:“不能,我就喜欢勤俭持家。” “……”他恨! 晋国公府本就很气派,今日因是他们嫡长子大婚,现场布置得红红火火,比平时更加热闹。 门口管家接过他们带来的礼单,让人带他们进去,还未登门便听见身后有少女的声音传来:“徐姐姐。” 徐婉回头,没想到是十八公主,昭容。 “参见公主殿下。”一群人纷纷行礼。 “免礼免礼,快都起来吧,”昭容随意地摆摆手,乐颠颠地朝徐婉跑过来,直接将小魔王撞到了一边。 小魔王:“???” 她到底有没有礼貌啊! 他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昭容很显然是没看见的,她挽着徐婉的手喊道:“徐姐姐,我就知道你今日肯定来,好久没见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徐婉也笑道:“听闻公主会来,我也特意赶早过来,没想到在门口就能遇见。” 昭容挽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今天人真是太多了,嬷嬷说我要是来晚了,肯定更多人缠着跟我行礼说话的,太吵了。还是你好,我就喜欢跟你说话,还有……咦,你那不讨喜的继子也来了啊?” 小魔王的拳头突然就硬了。 谁是那个不讨喜的继子啊?? 这个十八公主说话的语气好欠扁啊,明明他才是侯府土生土长的嫡孙,被她说的好像他才是几个月前进府的外来人一样。 还有没有天理啊!!! 徐婉打着圆场道:“今日来了很多锦澄的小伙伴,他也跟他们许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昭容道:“哦好好,刚好他不在这省事,我还有好多闺房话要跟你说呢。” 小魔王:“……” 他决定了。 十八公主成功进入他的记仇本本前三名。 第81章 好孩子,玩去吧 许是察觉到宗锦澄愤怒的目光太灼人,昭容终于大发慈悲地想起来,要考虑下小朋友幼小脆弱的心灵了。 于是十四岁的公主殿下装作成熟长辈,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玩去吧。” 小魔王:“!!!” 谁是孩子啊!! 你有比我大几岁吗! 玩你个锤子哦!! 宗锦澄愤怒地甩开昭容的手臂,想怼回去又想起了对方的公主身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跑了。 昭容讶然,转头朝徐婉道:“果然不省心啊,看看这叛逆的样子,你太辛苦了。” 徐婉被逗笑了,她解释道:“其实锦澄近日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方才都没跟你翻脸。” 昭容哈哈大笑道:“让他翻,我保证不拿公主身份压他。一个八岁的小屁孩罢了,大不了打一架啊,我打架也很厉害的!” 徐婉:“……” 你可是公主啊,你打什么架!! 昭容挽着她的胳膊,继续道:“我从小就喜欢习武,太子哥哥的武师还夸我有天赋呢。可惜我是个女儿家,别说不能上战场,就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徐婉听她提起婚事,便问道:“公主还差一年才及笄,难道宫里就已经在为您物色夫婿了?” 昭容摇摇头说:“没有呢,不过也快了,父皇这几年一直在想着和亲一事,适龄未嫁的公主就那么几个,我要是嫁的晚了,指不定就去和亲了。” 公主远嫁和亲虽是为两国联姻,却要忍受终生回不了娘家、见不了亲人的痛苦。 徐婉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岁宁长公主当年便是如此,一及笄便火速招了个驸马,半年后使臣来提和亲之事,皇上只得找了个郡主嫁去。” 昭容疯狂点头:“就是这样,所以母妃也赞同我先将驸马定下来,及笄就出嫁。” 徐婉了然,她又问道:“那公主今日是想趁出宫,物色一下驸马?” 昭容被她说中了心事,有点害羞地拉她进了个无人的小凉亭,随后附在她耳边道:“其实我已经有目标了。” 徐婉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这么快?” 她其实想说怎么这么早! 虽然古代人成婚都早,但这个年龄在她那个时代就是妥妥的初中生早恋、要被家长打断腿的。 所以徐婉咽了咽口水,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冷静,别冲动,人家只差一年就及笄了,大不了就是先订婚个一年,娃娃亲比这还早呢。 昭容羞涩道:“就是今天新郎官陈云禹的弟弟,陈世庚。” “你说谁?!”徐婉惊了,“陈世庚?” 早在一个月前,她知道徐莲儿要嫁给陈云禹后,翠柳就跟她科普了晋国公府家的情况。 嫡长子陈云禹,弱冠之年就做到了四品官,表面上是京城嫡女们争先想嫁的好男人,实则养了个青楼外室,藏得极好,就等正室入门后接进府里。 徐婉当时还跟翠柳吐槽他是个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谁料翠柳说陈云禹的二弟陈世庚也是个习武的败类,跟他哥哥有样学样,也在外面养小情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昭容还在不明所以,兴奋道:“是啊,陈世庚,他武功可厉害了,我上次在宫里秋千绳断了飞出去,还是他救了我,要不然肯定摔惨了。” 徐婉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才跟十八公主认识没多久,但她竟有一种女儿被黄毛骗走的愤怒感,且小女孩家正是初心萌动,若是此时直接拆穿陈世庚的真面目,只会引起十八公主的反感,她是不会相信的。 那边,少女怀春的昭容还在做双手捧心状,沉浸地说:“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英俊,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我撞在他的身上,感觉他胸膛硬邦邦的,但是又极有安全感。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好快,嬷嬷说我羞得脸都红了,书上说那就是心动的感觉!” 徐婉:“………………” 那是吊桥效应啊妹妹!那不是心动!! 哪怕徐婉内心在咆哮,表面还得冷静解释:“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任谁都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公主,这只是一种错觉,您不要误把紧张当成心动了。” “啊……啊?”昭容停下幻想,疑惑看她。 徐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贴心:“您如果不信,我可以让翠柳带您再感受下。” …… “啊啊啊……”昭容哇哇乱叫地被翠柳从天上带下来,惊魂未定。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问道:“习武,习武这么刺激的吗?” 徐婉说:“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这都是书上写的心动的表现。公主如何分得清是不是心动?” “分得清啊,翠柳是女的。”恋爱脑如实说道。 徐婉捂头,痛苦道:“公主千金之躯,外男岂敢碰您?且不说您当时还在宫中,院里应该也有会武的侍女保护您,何至于需要陈世庚出手救您?” 仔细一想,他甚至还是个不知分寸的登徒子。 但徐婉不敢把话说太过,怕昭容会跟她翻脸,反倒适得其反。 即便是如此,昭容也有些不高兴了,她问道:“你是不是对陈世庚有偏见?你不想让我嫁给他?” 徐婉微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公主还小,挑选驸马应该要再谨慎些,以免被人蒙骗。毕竟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希望公主每天都能过得快快乐乐的。” 昭容又笑了,上前挽着她的手道:“我知道啦,徐姐姐放心,我定会让我母妃帮我好好把关,才不会轻易被人骗呢。” 徐婉担忧地点头。 心说,但愿把关顺利吧。 徐婉跟昭容说完话便朝主厅赶去,新郎新娘正在里面拜天地。 小魔王也在。 只是因为挤不进去且个子也矮,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此刻正坐在不言肩膀上,探着大脑袋往里瞅。 昭容笑着吐槽道:“这小子倒是个爱看热闹的,这都挡不住他。话说,你嫁进来侯府那天的婚礼,他肯定能找个好位置看。” 第82章 被徐婉摁着锤 徐婉被勾起丢脸的回忆,咬牙切齿道:“他何止能找个最好的位置看啊,还会用鞭炮把我盖头炸飞。” “啊???”震惊昭容一百年,“这小子这么混账呢?” “是啊……” “那事后不得往死里打?”昭容说。 徐婉:“……”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不仅没打,连罚都没罚,说出来更丢脸了。 “礼成,送入洞房。” 喜婆的声音欢喜地响起,屋里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出,徐婉也拉着昭容到廊下,以免被出来的人群冲撞到。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新郎也被人簇拥着走出来,陈云禹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只从长相上来看,倒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可惜啊,斯文败类。 徐婉只瞧了他一眼,便又转头跟昭容说话。 陈云禹的眸子却有一瞬间的停顿,入眼便见一女子身着紫衣华服盛装出席,她皮肤白皙,眸光沉静,弯弯的细眉挑起,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啊新郎官,新娘子都进洞房了。” 陈云禹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收回目光,直追新娘子而去。 路上,他悄声问仆人:“方才屋檐下穿紫衣服的姑娘是谁?” 仆人说:“那是您的大姨姐。” “……” 徐婉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还在试图跟昭容说话,但是被眼尖的小魔王看见了。 他幸灾乐祸地过来嘲笑道:“有些人哦,什么都没说就得罪人了,真是的,一点都没有本公子讨人喜欢。” 宗锦澄一来,昭容立马就竖起拳头,当起了徐婉的骑士,“你哪里讨人喜欢了,敢炸徐姐姐的盖头,谁见了不得说你一声小混账啊。也就是徐姐姐脾气好,换成我一天打你十八顿。” “谁是小混账?”小魔王破防了。 昭容比他还拽:“说你呢小混账,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吗?” 小魔王急眼了:“你一个公主怎么这么会骂人,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女孩子?” 昭容哼道:“巧了,本公主刚好也有个宫中第一女纨绔的称号,上有父皇和太子哥哥宠着,下有一群宫女太监惯着,可比你这个京城四小纨绔之首有背景多了。” 小魔王气噎,他反驳道:“太子殿下分明最喜欢我。” “最喜欢我,我可是他亲妹妹。” “最喜欢我,他还送我玉佩了。” “他也送我簪子呢。” “反正他最喜欢我!” “喜欢我。” “喜欢我!” “……” 两个幼稚的小学鸡,从争纨绔吵到争太子,在人家家里吵得面红耳赤,徐婉简直想塞住耳朵。 太吵了啊他俩。 真怀疑是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待婚宴结束,小魔王爬上马车时,嘴里还在念叨着昭容的坏话:“哼,不就是会投胎,要不是公主早挨打了,谁惯她啊。” 徐婉白了他一眼,插刀道:“你要不是会投胎,也早被人打死多少回了。” 小魔王:“!” 她就是不会说一句好听的。 就是要跟他作对。 宁愿帮十八公主一个外人也不帮他。 宗锦澄很生气,朝她反击道:“那也比你好,爹不疼娘不爱,妹妹妹夫全不喜欢你。” “嗯?”徐婉挑眉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怎么知道陈云禹讨厌我?” 方才她就只看了陈云禹一眼,然后就顾着跟昭容说话,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小魔王就在门口,还坐在不言肩上,应该看得最清楚。 宗锦澄闻言双手抱胸,懒散地往车厢里一靠,老神在在道:“我当然知道咯,他看了你好几眼,还问你是谁。我看呐,八成是想问出来名字放入记仇本里,以后找机会就报复你。” 徐婉皱着眉道:“什么跟什么,你当人家都跟你一样幼稚吗?还记仇本,这么幼稚的东西,也就你会专门搞一个吧。 想都不用想,她和秦夜肯定在小魔王的记仇本前列。 宗锦澄朝她略略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自求多福吧,我是不可能会帮你的,哼哼。” 徐婉白了他一眼,无语道:“臭小子,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还用你帮?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吧,天天被秦夜吊起来打的家伙。” “你说什么?”宗锦澄听见这个名字就跟踩了炸药似的,急吼吼道,“谁天天被秦夜吊起来打了,我们都不在一个榜了!” 徐婉哼道:“在不在你也是被吊打,你跟秦夜的差距,就像一个天一个地,累死也追不上人家。”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小魔王发疯了,扑上来就要跟她打架。 徐婉也不是吃素的,摁一个八岁小孩跟玩儿一样,扣着混小子就往车厢地板上压。她双手摁着小魔王,嘴上还不饶人地教育道:“还造不造反了?真当我手无缚鸡之力呢?” 宗锦澄被摁懵了,毫无还手之力。 他从小到大没少到处打架,跟翟耀他们打架从来没输过,即使打不过一个成年男子,可也不该被一个弱女子摁在地上锤。 徐婉这女人身上怎么这么大劲? 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什么长大的?卷王徐婉从小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就连大学期间都在一天打三份工赚钱,体力和精神力甩同龄人几倍远。 小魔王被摁住,但嘴还能说话:“你松手,放开我。” 徐婉道:“我正想事呢,你非要来找刺激,再没事找事,我都不用翠柳帮摁着就能揍你。” 今日出去一趟知道昭容被陈世庚蒙骗,还没想好如何规劝公主看清他的真面目;又得知陈云禹多看了她几眼,想必是徐莲儿跟他说了自己的坏话,以后少不得为难她。 这样一想,她跟晋国公府真是犯冲,整个公府里的人,没一个省心的。 宗锦澄连声道:“好好好,我不找你麻烦了,快松开我。” 徐婉松开他,活动了下手腕,依旧用眼神威慑他。 宗锦澄满脸都写满了不服气。 什么不找麻烦了。 这小子明显没憋好屁。 徐婉看透不说透,待快到家时,果然见小魔王一动不动,这小子以前都是第一个冲下马车。 她在内心冷笑一声,掀开车帘下来,快速闪到一边。 下一刻,就见小魔王如同炮弹般从车厢里飞出来,嘴里还奶凶奶凶地叫嚣着:“我要砸死你!” 第83章 我世上最好的哥哥 八岁小男孩的体重也就几十斤,只从马车上扑下来的冲力,最多就是把人撞个趔趄,造不成什么大伤害。 但小魔王从来都是气愤口号喊得响亮,前有用眼神杀死她,后有用小身板砸死她,人行不行先不说,反正气势是拉满了。 可惜,澄高一尺,婉高一丈。 徐婉预判了小魔王的幼稚行为,往旁边迅速一闪,随后转身就看见那小炮弹跟只蛤蟆似的,从马车上飞了下来。 “啊啊——” “噗——”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澄公子!”婢女仆人们纷纷惊叫道。 但等了半晌也没人过来扶他,只见眼前一双绣花鞋走过来,徐婉调侃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来让我看看,咱们大少爷的门牙摔掉了没?” 宗锦澄一头磕在了地上,眼瞅着脑门上的大包渐渐鼓起来,他又痛又气地一拳捶在了地上,嚎叫道:“可恶啊!” 为什么每次都失败!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徐婉难道是背后长眼睛了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次次都躲过的? 徐婉笑呵呵地蹲在地上,一手拍拍他的背,教导道:“小蛤蟆,回去好好复盘,这样下次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随后,她站起来朝顺子笑了笑道:“所有人听着,任何人,都不能帮他复盘。” “是……” 仆人们低着头,这才赶紧过来将小魔王拉起来送回院里,不言也赶紧去叫府医过来。 宗文修在大书房听说弟弟摔了以后,赶紧放下笔过来看他,还没到院里就听见小崽子不停歇的痛嚎声:“啊……轻点轻点,你这个府医怎么下手这么重,是不是徐婉让你故意来报复我的?你们这些小心眼,记仇精。” 顺子想说,到底谁才是那个小心眼和记仇精啊…… “锦澄。”宗文修进来叫他。 小魔王见到亲人了,当即破防哀嚎道:“哥,他们又欺负我……” 正给他冰敷的府医:“???” 谁是他们啊? 谁欺负你了? 谁敢欺负你啊! “啊?”宗文修看向他额头的大包和府医手里的冰块,不解地问道,“府医不是在帮你消肿吗?” 府医含着泪连连点头,还是修公子明事理,这澄公子压根不讲道理,太难伺候了。 宗文修接过冰块道:“我来吧,你们下去吧。” “好好。”府医如遇救星,赶紧马不停蹄地跑了。 宗锦澄朝府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又赶紧在宗文修面前装乖孩子,还甜甜地朝他笑。 宗文修忍俊不禁,轻声道:“你今日不是去参加婚宴了吗?怎么把头上磕了个大包回来?” “还不是徐婉,她揍我。”宗锦澄又开始瞎告状一通。 “可这看起来像磕的。” 挨揍和挨磕的伤口不一样,这点宗文修还是知道的。 他看向顺子,顺子这才全盘托出。 宗文修叹了口气,又拿着冰块轻轻地给他敷着,说道:“你放弃吧,夫人很聪明,你斗不过她的。” 宗锦澄头非常硬地反驳:“不可能,我才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 宗文修:“……” 但你才八岁啊,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玩得过夫人呢? 宗锦澄还在絮絮叨叨道:“她刚刚让我回来复盘,我正想不明白呢,到底为什么被她发觉了,她背后又没长眼睛……” “嗯?”宗文修不解。 宗锦澄眼珠子一转,连忙问道:“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宗文修刚想说,其实这事很好看出来,只要弟弟多观察观察旁人就行,因为他更多时间都是在关注自己。 顺子连忙开口制止:“修公子,夫人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帮澄公子复盘,要让他自己想明白。” “顺子!”宗锦澄怒声道,“你出去!” 顺子幽怨道:“……是。” 宗文修:“……” 宗锦澄撒着娇问道:“哥,亲哥,我世上最好的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是哪里不对?怎么你们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 宗文修嘴巴闭紧了。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软,不能再上弟弟的当了。 “哥?哥?你别不说话呀,我都急死了。” “哥,你跟我讲讲呗哥,这样对我也有帮助的,我能变得更聪明,你也会很骄傲的!” “哥,哥?哥,哥,哥……” 宗文修眼观鼻鼻观心,铁了心要当个心硬哥哥,哪怕弟弟真的叫得他心软得不得了。 他无奈道:“锦澄,你再乱动我就不帮你冰敷了。” 宗锦澄当即就老实了。 府医可没他哥这么温柔,总是用冰块砸到他的大包,嗷嗷疼。 他探着大脑袋,最后一次弱弱地问道:“哥,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宗文修嗯了声说:“要听夫人的话,你自己想,否则不就成了你说过的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吗?” 宗锦澄:“……” 竟然被自己说话的话给堵了回来。 回旋镖太可怕了。 冰敷后的大包会稍微好点,但消肿速度也没那么快,直到第三天一大早去看成绩前,还没有完全消完。 徐婉今日不止要陪两个孩子看成绩,临近中午也要回尚书府一趟,因为徐莲儿要带着陈云禹回门。 所以她一早就让人去催两个孩子速度快点,谁料想越是时间紧急,越是困难重重,小魔王到现在还没起床。 徐婉皱眉:“怎么会没起床?他平时这个点不都跟文修背过几遍文章了吗?” 宗文修也很奇怪,连忙道:“夫人别急,我去叫弟弟起床。” “行,让他麻溜点,别拖拉。” 宗文修赶去小院里,一进门就见顺子拿着衣服团团转,嘴里还不住提醒道:“公子,夫人和修公子都在等您呢,您得起床了。” 而床上的小魔王还在用被子蒙头,怎么都不说话,也一动不动的。 宗文修上前问道:“怎么了顺子,是不是锦澄头上的包没消掉,他不好意思去?” 第84章 小魔王顿悟了 顺子一头雾水道:“包是没消掉,但是不可能啊,澄公子从来不在意这些。” 小魔王情绪多变,有时候连他这个伺候了多年的高情商仆人,也不理解小祖宗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宗文修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来跟锦澄说说。” “是。”顺子将衣服递给他,带着不言离开了房间。 宗文修拿着衣服,轻轻推了被子里裹成一团的小家伙,好笑道:“锦澄,你都多大了还赖床,都不起来看看新衣服吗?这可是夫人新叫给你做的,可好看了,穿上肯定很多人夸你。” 小魔王平时最是臭屁,结果听见这句话竟是没反应,还是一动不动。 宗文修很诧异,又说道:“今天就出成绩了,你不好奇结果吗?我们锦澄要先把翰林书院的人都踩扁,再去童科班踩扁秦夜,你马上就要完成第一步了。” 小魔王闻言动了动,他拉开被子,露出一双乌黑亮亮的大眼睛,有些闪躲地说道:“哥,我有点紧张。” 宗文修忍俊不禁,调侃道:“你还会紧张?我以为按你的性格,应该一大早起来兴奋地要赶紧跑去书院看榜单呢。” 小魔王撇撇嘴,眼皮子眨了眨,没应声,像心虚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哥,我今天不想跟徐婉坐一辆马车。” 要是他考得不好,那个女人肯定会笑话他的,小魔王好面子,不想再丢脸。 宗文修贴心道:“那我让顺子去问问?” “嗯。”小魔王点头。 宗文修出去交代了一通,等到顺子回来说徐婉同意了以后,这才朝他道:“好了,起来吧,我们去看榜单,锦澄今天一定会考得很好。” 小魔王闻言这才磨磨蹭蹭地穿衣起床,但情绪还是不太高昂,像个被打蔫了的茄子一样,软趴趴的。 “哥,你说我今天能考第几?” 宗文修想了想道:“你上次是第120名,但里面有一大半是别的书院的,翰林北院八岁的学子其实只有五十人。这次变成两院联考后,我觉得你肯定能进前二十名,因为你进步特别快,比所有人都快。” “才二十名啊……”小魔王撇撇嘴道,“我连第一都考不到。” 这样弱的他,是怎么说出要打倒身为四院第一的秦夜的啊…… 宗文修给他拿鞋子过来,安慰道:“要是第一这么好拿,翰林北院的学子们还不都要跳楼去了?你也给人家留条活路好不好。” 小魔王还是提不起兴趣,穿上鞋过去洗漱,待出门时手里还握着两个他哥给的大肉包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边吃边爬上新马车。 宗文修坐在车厢里,试探性地问道:“锦澄,你是因为前天的事,被夫人打击到了?” 弟弟眼下有黑眼圈,很明显没睡好。 宗锦澄撇着嘴,不开心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搞不懂为什么总是我输,也总是考不到第一。哥,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大才子,对吧?” 宗文修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弟弟真是太可怜了,他忍不住想要托出实情……但他还是忍住了。 宗文修道:“你等看了成绩就知道了,没有人拥有你这样强的学习力和进步速度,我们所有的学子们都会嫉妒你嫉妒得要发疯的。” “真的吗?”小魔王还是蔫蔫的挫败样,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等到了清波书院,徐婉并未下车,也没跟他俩说话。 宗文修拽着不情不愿的小魔王下车看成绩,那小崽子十分抗拒,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待临下车厢门的时候,小魔王突然顿在了原地,脑子里一道光芒火速闪过。 宗文修拉不动他,反问道:“怎么了锦澄?” 宗锦澄双目突然亮起,那双乌黑的眼睛又变得神采奕奕,他惊喜地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她为什么能预判我的行为了!!” “啊?”宗文修想不到他还在想这事。 小魔王兴高采烈地跳下车,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着:“因为我的行动都太过于有规律,一旦与平时有反差,就必定被人察觉。就像我从来都是第一个下马车,和从来都坚信能考好的自信,这些都是有规律的!所以你们才会轻易看穿我的筹谋,预判我的行动!” 宗文修讶然,忽而又笑了,他表扬道:“没错,就是这样,我就说锦澄是最聪明的,这么快就能明白了。” 小魔王骄傲地扬起了小尾巴,当即飘得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他自信道:“我不光聪明,我还会举一反三呢!观察一个人固定的行为规律,一旦发现对方异常,便能察觉对方的变化,做出防备。哼,我以后也要好好观察徐婉,然后抓住她的漏洞,狠狠打击她!” “呵……呵……”宗文修这下笑不出来了,“夫人在帮你开窍,你怎能只想着把这招放夫人身上使?” 宗锦澄这两天被憋的阴霾散去,心情极为舒畅,连着他哥帮徐婉说话都不觉得过分了,还好脾气地摆手道:“行行行,那这招我不用她身上,我要去好好地观察别人的反常!” “啊?” “走了哥,我们快去看成绩!”满血复活的小魔王反手拽着宗文修跑,冲过人群就往里钻。 另一边,马车里徐婉掀开帘子,看着俩人的背影笑道:“这小子的心情真比六月的雨还迅速,说变就变。” 翠枝笑道:“那夫人,以后还需要两辆马车吗?” 徐婉轻飘飘道:“当然不用,待今日把他们两个送回府后,就叫刘管家把那辆马车收好,我们继续勤俭持家。” “是。” 小魔王在人群里快跑时,还不住地跟宗文修分析自己的见解:“这个人我见过,他每次看完榜单都是垂头丧气的,这次这么高兴肯定是考得很好!” “还有这个人以前走路都是慢悠悠的,现在走这么快,肯定是因为成绩还没看!” “还有这个这个,他平时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今日竟然往夫子院里跑,肯定是去邀功了,绝对上榜了!” 第85章 愧疚的弟弟 宗文修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夸奖道:“锦澄,你学得好快。没错,就是这样,只要你多留心别人,就能及时发现他人的异常,这就叫做察言观色。” 宗锦澄蹦蹦跳跳的,一路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可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什么都能看明白!” 宗文修欣慰地笑了,弟弟丢了小半天的自信又回来了,还是这样看着更舒服。 清波书院里,学子们已经嚷嚷了起来: “林钰上榜了,第四十八名,他这次考到第二了!” “秦夜走了,前面是宗锦澄,他其实还是第三名。” “没事啊,反正他那个爹就只会看排名,说不定一会儿就来接他了,林钰可在书院住一个月了。” 宗文修和宗锦澄也听见了其他人讨论的话,他们连忙过去看,果然见榜单第四十八名处列着:清波书院,甲,林钰。 他超过了四名翰林北院的学子,挤进榜单了。 “林钰进步也好快。”宗文修说。 宗锦澄笑道:“哈哈,不错不错,虽然比我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已经比很多人强啦。” 宗文修赶紧捂住他的嘴,提醒道:“别乱说了,这都是人,不然一会儿你就把人都得罪光了。” “唔唔……”宗锦澄被拖着往榜首附近找自己的名次,心里疯狂记仇这些人真是小心眼,一点实话都听不得。 这时,旁边他哥的声音惊喜响起:“第九,是第九!锦澄,你这次超了整整四十二位翰林北院的学子,只一个月的时间,就一个月啊,太强了!” 原本他还想着弟弟能进前二十名就很不错了,毕竟那前面都是翰林北院的学习疯子,能赶超一半人都非常不错了,没想到弟弟比他们还要牛。 其他学子们也纷纷道喜:“锦澄太牛了,上次还挂在榜尾呢,现在就要赶到榜首位置了,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是啊是啊,才一个月就进步这么多名次,听说他都没来书院学习,难道是家里进行什么特训吗?” “人家可是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我听说他家花重金把翰林北院的夫子聘去府里专门教他,这一对一的好夫子授课,肯定比咱们见效快啊。” “啊……羡慕了,也不知道这翰林北院的夫子一个月月钱多少,我也想让我爹帮我请来教我了。” “哈,咱们可请不起,我听说一个月是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草!” “果然是富贵迷人眼……” 小魔王对耳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他看着前面八个人的名字,齐刷刷的翰林北院,虽然依旧压在他头上,却没有那种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扭头问道:“哥,秦夜的榜在哪?” 宗文修道:“他去童科班了,应该在那个榜,你要去看看吗?” 小魔王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两人快跑着去找秦夜所在的榜单,但作为清波书院的热议人物,这张童科班的榜单被挤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都是人。 于是,不言又登场了。 宗锦澄坐在他的肩膀上,又探着头去看榜单。 看之前他想,秦夜毕竟是跟所有十二岁以下的学子一起考,两个书院童科班学子加起来得有两百人,里面还一堆翰林北院的读书疯子,就算秦夜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进前五十吧? 最多前三十,他想。 毕竟是打败过自己的秦夜,也不能太差了。 结果,他被不言举起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明晃晃的榜单排名,就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名,甲,清波书院,秦夜。 “秦夜,又是秦夜!” “翰林北院这次肯定要哭瞎眼了,特意为秦夜办的复仇联考,又一次凄惨的败了。” “他是打算走到哪个榜单都要稳坐第一吗!” “太牛了,这简直是神人,不败的考神!” “真想不明白他以前为什么一直在八岁的班,再怎么不济也该去十岁的啊,跟一帮八岁的小孩有什么好比的,跟虐小鸡似的。” 被虐的小鸡本人拳头又硬了。 “可恶的秦夜,我一定会打倒你的!” 宗锦澄吼的这一声很响,众学子纷纷回头,见是他也没多少惊讶,这附近的学子多大年龄的都有,可没有八岁那帮人崇拜他,更多都是不屑的。 “口号倒是喊得响亮,比呗,谁能比得过秦夜啊。” “宗锦澄啊,他就是考到他们班第一又能怎么样,跟秦夜比也不是个啊。” “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哈哈,是也是也……” “过分,太过分了啊。”小魔王握紧了拳头,脑门的怒火噌噌燃烧。 宗锦澄从不言身上下来,大步朝宗文修走来,嚎叫道:“哥,我要转班,我也去童科班,我要去干碎秦夜!” 什么不败神话,什么考神,什么碾压翰林北院的存在,这些称呼将来都只能是他宗锦澄的,才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秦夜的! 宗文修愕然,复而又笑了,弟弟这个拼劲真是可怕,他简直有使不完的精力。 但是……“太着急了吧,童科班进度很快,你得过几个月才能去。” 虽然这已经算快的了,放其他人身上那起码得追两年的进度。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那个班,我不要在这跟一帮八岁的玩,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魔王拽着他的袖子就开始闹,又是撒娇又是胡闹的,任谁也扛不住。 宗文修无奈道:“那等我们回去问问夫人和夫子们,要是他们说能转就给你转。” “嗯嗯,”小魔王连连点头,“那我们快回府,我这么聪明,夫子们肯定会愿意让我转!” “嗯……”宗文修挠头道,“那你先上马车吧,我要去看看我的排名了。” 宗锦澄火急火燎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了。 是的,他刚刚急着看自己的排名,看了秦夜的,甚至连林钰的都看了,却忘记了他哥还没看成绩。 他哥对他那么好,什么事都顺着他,还一直安慰他鼓励他,陪着他看榜单。 可是他,却一点都没想起他哥。 小魔王很懊恼,他愧疚道:“对不起哥,我这就陪你一起去看!” 宗文修笑笑道:“没关系。” 一路上,小家伙愧疚的心理越来越重,他甚至理了理从认识他哥以来,他有多少次这样忽略人家。 第86章 哥哥很好 记性太好的缺点又显示出来了。 他可以记清楚每一件事、每一句话,甚至复原现场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就发现他这个人太自我了,除了自己的事以外,其他都漠不关心。 所以别人轻易能看出的规律,他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 发现自己缺点是一件很难过的事,但小魔王更多的难过是他一直在对宗文修单方面的撒娇索取,而对方却一点都不生气也不介意这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宗锦澄微仰着头问道:“哥,你一点都不生我气吗?” “啊?生你什么气?”宗文修问。 宗锦澄更挫败了,他说:“就是忘记陪你看成绩啊,这样被我忽略,你不难过吗?” 他换位思考了下,如果是宗文修只看自己的成绩,看完让他回家,根本记不得他也要看成绩,那他绝对会愤怒得爆炸成太阳花,炸天炸地炸一切。 宗文修微笑道:“没关系啊,你是弟弟,我是哥哥,哥哥本来就是要对弟弟好、对弟弟宽容。再说,你只是这一次忘记了,我知道你惦记着要去升班打败秦夜,这样很好啊,特别有冲劲,我能理解。” 宗锦澄听完更愧疚了。 就是这么好的哥哥,他是怎么好意思一味索取不给回报的,太过分了。 他撇撇嘴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生气。” 正走路的宗文修突然停下脚步,反驳道:“不,我会生气。” “啊?”宗锦澄茫然抬头。 宗文修认真道:“你利用我的时候,我会生气;你不分青红皂白做错事的时候,我会生气;你不识夫人的好心,不感恩反想报复她的时候,我也会生气。” 宗锦澄如实道:“那你生气的点还挺不少的。” 宗文修:“……” 不及你好吧? 你一个每天生气八百回的大少爷,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宗文修道:“反正就是,我生气的点都是一些底线问题。平时的小事,我是不会生你气的。” “哦,我知道了。”宗锦澄应道,心里却在思考他哥刚刚说的三种底线问题。 利用,不讲理,不感恩。 自己有这么差吗? 小魔王撅起嘴,在反思和不高兴中走着,还没等想明白就听见他哥松开他的胳膊,说道:“到了,我去前面看看。” 宗锦澄也跟着上前去找,跟宗文修从榜尾开始找截然相反,他是从榜首开始看的。 他哥的天赋虽然跟自己比有些差距,但比普通人还是要强不少的,否则也不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追赶那么快。 再加上,他们家有那个看起来奇怪但实际很厉害的侯府重点班,他跟他哥的学习进度比之前又快了不少。 所以他觉得,他哥这次肯定能考得很好! 从榜首开始就是翰林北院的人,一列下来密密麻麻的规律名字,一眼就能看清没有他们书院的,但是在第二列,他看见了一个清波书院! 第十九名,甲,清波书院,宗文修。 小魔王兴奋地喊道:“哥!你在这!你上榜了!还是第十九名!你打败了好多翰林北院的学子!!” 宗文修还在榜尾的地方找,听见这声猛然转头,看见了榜首处兴奋得乱蹦的弟弟。 弟弟说,他上榜了,还是第十九名。 嘈杂的书院里,看榜单的学子挤作一团,乱哄哄的讨论声基本听不见人在说话,但弟弟的大嗓门清亮有力、振奋人心。 他听见了。 “我上榜了……”宗文修根本没敢想他能考这么好。 也许是见多了弟弟高天赋、高学习力的一面,让他把自己默认为了一个普通人。却也忘了,他也曾是半年就能追上同龄人学习进度的人。 宗锦澄从榜首跑过去,兴奋地过来拽他,炫耀道:“真的真的,你快过来看,榜单上把你名字写得可好看了!” 宗文修站在榜单前,看见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上面,他想起自己日日夜夜的苦读,也想起缠绵病榻的母亲,更想起贫民窟日日夜夜的饥寒和绝望。 在这一刻,他开始尝试着相信:我一定会有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未来。 两个考试成绩都非常不错的崽崽结伴而行,一路上还在讲下次考试他们能再进步多少名。 “哥,我觉得我一定得升班了,不然下次真拿了第一有什么意思啊。八岁里的第一太丢脸了,我起码得拿个九岁里的第一吧?” “有道理,我也觉得弟弟能考上九岁里的第一。” “哈哈那当然,我可是未来的大才子!哦对,你也是,你下次肯定能考第一,把那些翰林北院的学子,全部踩在脚下!” “嘘……你声音小点,别被翰林北院的听见了,我怕他们气极了想打你,这话说得太欠揍了。” “哼,我才不怕,不言可能打了。” “是是是……你闯了祸都让不言去挨打,不言一天天打不完的架。” “我哪有我哪有……” 俩兄弟之间打打闹闹,好不温馨。 不过还没等他们出院门口,就见林父正指着林钰嚷嚷道:“你这次又重新考回第二名了,还超过了四个翰林北院的学子。不错不错,早这么努力不就好了,也不至于在书院吃一个月的苦头。跟我回家吧,以后你老实点,你亲老子我还是愿意供你读书的。” 宗锦澄的拳头又硬了。 这老家伙真是句句都说在让人生气的点上。 林钰冷嗤一声,绕过他就朝书院里走,根本不想跟林父说一句话。 林父急了,追上去喊道:“你闹什么脾气?真觉得在书院吃苦比较开心?看看你身上的衣服,破了都没钱买新的吧。我们林家也算是个富贵人家,别叫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 第87章 我们成熟稳重 林钰转身回击道:“我过什么日子用不着你操心,从前你就没管过我,如今你倒是来假惺惺了。您请回吧,我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需要你来施舍着供我读书。” “你养活自己?”林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拽着林钰的胳膊道,“你个区区八岁的小童,有什么养活自己的能力?穿得跟个小乞丐一样,叫人瞧见我都嫌有你这样的儿子丢脸。” 林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既觉丢脸,那就不做父子了,我也不想再跟你虚与委蛇,真的很令人生厌。” “你!”林父扬起巴掌,喊道,“大逆不道的孽子,我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住手!” “不准动林钰!” 宗锦澄和宗文修齐齐喊道。 不言最是速度地抓住了林父的手,将其甩在了地上。 林父哀嚎道:“哎哟……我的腰啊……谁啊,谁敢在书院里打人,你是没听过我庆云大街林有德的名声吗?” 小魔王哼了一声,比他更狂傲拽地回道:“那你是没有听过我京城四小纨绔之首宗锦澄的大名吗?” 宗文修:“……” 你在这以邪镇邪呢? 不过还别说,挺有用的。 林父当即吓得头皮一紧,颤声道:“远……远扬侯府的宗锦澄?” 他林家是商贾之家,只是有点钱,半点权都没有。更何况对方还是远扬侯府,京城最富有的官宦之家,对方不管是钱还是权都碾压他无数倍。 林父当即怂了,屁股原地后挪了几步,赶紧变脸讨好笑道:“原来是宗少爷啊,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林钰更是嗤笑,对林父的反应毫不意外,商人本性,他惯会如此。 宗锦澄骄傲地扬起了头,道:“林钰都说了不想跟你做父子了,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父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宗少爷既然发话,那我肯定要听的。这孩子我不要了,给您给您都给您,小人马上滚得远远的,再也不敢来清波书院了!”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就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林父对远扬侯府的惧怕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侯府,还因为侯府的产业涉及到的行业太多了,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林家灰飞烟灭。 林钰虽是他的儿子,但他有无数个儿子,这个忤逆不孝的就当没生过好了,反正也不指望林钰能有个什么出息,将来必定会跪着求自己要回家。 宗锦澄望着林父的背影,皱着眉道:“哥,我本来想帮林钰把人赶跑的,但他真跑得那么快,我反而更觉得不开心了,这是为什么?” 宗文修想了想道:“应该是代入了林钰,觉得有这么个冷血的父亲而难受吧。有父如此,不如没有。” 宗锦澄重重点头:“有道理。” 那边林钰见状,过来跟他们道谢。 宗锦澄摆摆手道:“没事,举手之劳。” 宗文修更加有礼貌一些,他微笑着劝慰道:“林钰,你这次考试比上次进步了很多,长此以往,必能考个好成绩,让你父亲后悔莫及。” 林钰也笑道:“谢谢,我也是如此想的。” 说完他又向宗锦澄看去,“你这次考完是不是要去童科班找秦夜了?”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还没呢,我哥让我别太急。怎么了,你也想去童科班吗?” 林钰笑着摇摇头:“不了,童子科是神童去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有点努力的普通人,按部就班地学好我的功课,待过几年去考常规的科举考试,足矣。” “啊?”宗锦澄疑惑脸。 而那边林钰跟他们道别后,就回书院继续看书了。 宗锦澄看着林钰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哥,他怎么这么没有信心,连童科班都不进,好歹去试试啊,说不定他也是神童呢。” 宗文修轻笑道:“哪能遍地是神童啊,我听说林钰三岁就开始启蒙了,读了五年的书才勉强拿了个院内八岁班的第三名。出了清波书院,还有无数个不同年龄的学子比他强,他并没有明显的优势。” 宗锦澄哦了声,了然道:“也是,总不能人人都跟我一样聪明厉害有天赋,要不然怎么能凸显我的独特呢,我理解了。” 宗文修:“……”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弟弟的自信真的不能分我一点吗! “澄公子,修公子,夫人要赶着回尚书府,命我来送你们回府。”刘管家过来喊他们。 俩兄弟正聊得开心,宗文修刚想回一句好的,就被宗锦澄手快地捂嘴拦住了。 他朝刘管家问道:“是不是晋国公府要回门啊,我们两个不用去吗?” 刘管家上前假笑道:“两位公子想去吗?尚书府今日要去的人挺多,不止晋国公府的人来,尚书大人也会在,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不……不合适吧?”宗文修悄声道,“锦澄,今日尚书府人肯定很多,咱们去了怕会给夫人添乱。” 宗锦澄眼珠子一转,大力地拍拍他手背道:“怎么会呢,我们两个那么成熟稳重,不会添乱的,绝对不会。” 宗文修:“……”我有点不信。 刘管家:“??” 成熟稳重? 修公子或许符合,但这俩词跟您混世小魔王有什么关系? 沾一点边吗? 可靠的管家表情管理都做得不错,心里都把宗锦澄吐槽了一万遍,脸上还在笑呵呵地不说话,明显不想带他去。 宗锦澄还在忽悠道:“真不是添乱,我刚跟我哥学会了察言观色,需要多见人练练手。我保证不乱说话,就算说话也很小声,只跟我哥说。” 刘管家折了个中道:“那老奴去跟夫人说一声,两位公子也一起上马车吧,你们可以路上说。” “好。”宗锦澄拽着宗文修就往马车旁跑。 宗文修边跑边问:“锦澄,你到底想去做什么?刘管家说了,今天是正经日子,我们不能给夫人扯后腿。” “不扯不扯,这次绝对不扯。”宗锦澄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宗文修立马就不劝了:“你说得是真的?” 第88章 徐婉的试探 宗锦澄点点头:“真的,我都答应过不再骗你了,信我,哥。” 宗文修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好,我信你。” 徐婉在马车里等人时,跟翠枝商量了如何提醒十八公主一事,最后俩高情商的女人一致决定不能直说,这种事吃力不讨好,直肠子捅破反倒惹一身骚。 但也不能不作为,任由公主受蒙骗,倒不如直接将线索匿名抛给十八公主的母妃静妃,让她来查,亲生母亲出手,查到的结果不论好与坏,都比她这个刚见过两面的朋友强,而后面的处理办法,就更不用她担心了,宫里的妃子没有一个是没手段的。 翠枝道:“但是,我们也接触不到静妃娘娘,夫人可要特意进宫一趟?公主上次说,去她宫里比进东宫方便。” 徐婉摇头道:“她宫里好进也没用,嫔妃与公主并未居住在一处,我也不好直接求见静妃。” “那这怎么办……”翠枝也没招了。 徐婉笑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六人定律。” “啊?”翠枝又被一个新词整懵了。 徐婉解释道:“这世上,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多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就可以接触到对方。” 翠枝更震惊了:“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想反驳,难道我通过六个人还能接触到当朝皇帝不成? 然后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甚至都用不完六个人。 ……………… 徐婉在心里默默盘了她和十八公主的关系网,排除翟夫人和晋国公府的人以外,还有一对夫妻非常合适。 “太子妃。”“太子妃!” 徐婉和翠枝同时念出了这个名字,不同的是,前者是沉稳的,后者是震惊的。 翠枝咽了咽口水道:“夫人真聪明,太子妃与宫中可以直接去见静妃娘娘,您完全可以避开公主,让太子妃娘娘帮咱们转达消息。” 徐婉点头应道:“太子殿下最是疼十八公主,太子妃又极其维护太子,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说代为转告,太子妃说不定自己都要动手去查。” 翠枝道:“奴婢现在想想,太子妃也比咱们跟公主的关系亲近。” “哈哈,那是自然,聊得再投机也需要时间加持,自是比不了人家从小疼到大的亲人。”徐婉当然明白这点,“今日回去我便给太子妃写一封信,你命人帮我送进宫。” “是。” 交代好这些,翠柳也过来报喜了: “夫人,好消息,两位公子这次考得都很不错!澄公子是榜单第九,院内第一;修公子是榜单第十九,院内第一。” 徐婉闻言眼睛一亮,笑道:“不错啊,文修也进步得飞快。” 翠枝笑道:“夫人,可幸亏澄公子没在这,否则一听您只夸修公子,怕是又要气成小青蛙了。” “哈哈哈哈……”徐婉笑得肆无忌惮,“那混小子哪里还需要人夸,这会儿说不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要考第一,要干倒秦夜,但干倒一片片的翰林北院学子也是极有成就感的。 这种一直往上爬的节节高感觉,会使人拼劲倍增。 翠柳适时道:“奴婢方才确实听说澄公子想转班,又要去童科班干倒秦夜呢。” 徐婉看向翠枝,了然道:“你看,我就说他绝对要飘。” 翠枝:“……” 徐婉看了看时间,马上要中午了,正准备先去尚书府,谁知道那边两个崽子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翠枝掀开马车帘子,俩崽顺着就上车了。 宗锦澄还朝车夫道:“走吧,快迟到了。” 马车行驶了起来,徐婉也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们要跟我一起回去?” 宗锦澄双手抱胸,得意道:“是啊,我们两个院第一回去给你长长脸不行吗?” “……”宗文修低头捂脸。 弟弟,求你了,自己吹牛别带我。 刚爬到第十九名的选手,实在不好意思扣上院第一的头衔。 徐婉哼道:“你又想跟着去捣蛋?我可提醒你了,我那个刑部尚书爹脾气不好,他要是生起气来要罚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大嫡孙。” 这句她说得是实话,小魔王惹天惹地也多是在自己家或者外面,她渣爹掌管刑部多年,那张脸拉得都能掉地上,随时可能动怒。 宗文修见弟弟被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夫人,弟弟是想帮您在……” 小魔王赶紧捂住他的嘴,嘿嘿笑着打断道:“帮你长脸。” 宗文修:“……” 这脸长不完了是吧? 徐婉的眼睛在他俩身上来回看,再瞅着小魔王那别扭样,跟以前想捣蛋算计人的模样确实不同。 这小子,这回难道还真憋好屁了? 宗锦澄一路上倒是惬意,一会儿吃吃糕点,一会儿跟他哥玩玩闹闹,难得没跟徐婉呛声。 这让她感到很疑惑,决定试探看看有没有漏洞出现。 “我方才听说,你想转去童科班?” 宗锦澄猛然转头,连连点头:“没错,秦夜都能转去,我也要去。童科班而已,对我这种举世少见的神童而言,不过是洒洒水而已,过不了多久就能把秦夜踩到第二名去。” 徐婉默默想道:很好,还是那么盲目自信。 她道:“以你目前的进度而言,转到九岁班还能勉强拿个不错的名次。最多只能是跟文修同班,但大概会被甩出老远。至于童科班,这你短时间内就不要想了,进去你也学不会。” 宗锦澄瞬间炸毛了:“怎么可能学不会,我这么聪明厉害有天赋,为什么不能直接转进童科班?为什么秦夜可以我就不可以?你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故意拖慢我的学习进度?” 徐婉轻飘飘道:“你以为早前秦夜之所以跟你一个榜单,只是因为他就那个实力?” 宗锦澄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徐婉说:“小混蛋,你太小瞧秦夜了。” “他只是为了他哥才留在了同龄人的班里。” 第89章 工具人澄 “啊?”“啊?” 别说宗锦澄懵了,就连宗文修也好奇地望过来,问道:“秦夜还有个哥哥?” “我还以为他是秦家独子呢。”宗锦澄也附和道。 毕竟他上次跟不言偶然路过秦家,趴在墙头上时,就只见了秦夜一个人在读书。 徐婉摇摇头,科普道:“秦家有两个儿子,他哥哥就是上次你们在翰林北院见的那个孩子,名叫秦时,跟文修同龄。” “秦夜上次去北院见的那人就是他哥哥?”宗文修惊讶道,“为什么他们不在一个书院读书?” 宗锦澄眼睛一亮,赶忙道:“能在翰林北院读书,秦时肯定学识比秦夜还厉害吧?那个臭脸的小子绝对是被他哥压得抬不起头,所以才想来清波书院虐菜!” 末了他还又补上一句:“心机男。” 宗文修:“……” 弟弟这自己脑补完还带评价的到底是什么爱好…… 徐婉呵了一声道:“大少爷,您可真是会想啊,我方才不是说了吗?秦夜是为了他哥才留在同龄人的班里,不然你根本不会有机会跟他上同一个榜单。” “你说什么?!”小魔王怒了。 他怎么可能会连跟秦夜上一个榜单的机会都没有? 这简直比当初秦夜在榜首、他在榜尾的侮辱还要重! 这女人就是会轻易踩到他的怒点。 哼! 宗文修压着他的胳膊道:“弟弟,你先别生气,安静听夫人讲。我还挺好奇的,上次在翰林北院时,确实像秦夜在交代秦时什么,难道秦夜的学识会比他哥哥还厉害?” 宗锦澄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秦时还更大两岁,怎么会差那么多?而且秦时怎么也是北院的学子,能差到哪去?” 虽然翰林北院的学子们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但败将们好歹还是来自京城第一的书院呢,可没那么差。 当然,之所以坚持这点是因为,这样才能证明:打败他们的自己是多么的优秀! 小魔王又飘了起来,他又环胸抱拳,一副神神在在的大爷相。 徐婉瞥了一眼,觉得他要是能长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是翘起来在晃。 在两个崽翘首以盼的神情下,徐婉道出了实情:“秦家学风很正,秦家两兄弟都是三岁启蒙,读书一个比一个刻苦。秦时是同龄人里的翘楚,有其父之风,五岁就考进了翰林北院,受到无数长辈夸赞。可他的弟弟秦夜,却在长大后逐渐展露了更佳的天赋,他背书识字样样都快,六岁的时候就赶上了秦时八岁的进度。” “转折点就从这里开始,秦父以及秦家长辈的目光里再也看不见秦时,即使他也很优秀。而秦夜,被所有人都视为板上钉钉的未来状元郎,每次见了也都是拿他当神童对待,享受独一份的吹捧。亲兄弟之间避免不了被比较,秦时作为一个大两岁的哥哥,开始了不断被人嘲弄、戏谑之路。” 宗锦澄愕然,跟他哥对视了一眼,不解道:“为什么非要对比啊,明明秦时也很优秀,他并不比其他人差,这些人不会就是专门想欺负秦时的吧?” 宗文修想了想道:“我能理解一点他们看秦家两兄弟的心理,但是理解不了为什么去嘲笑秦时。” “因为嫉妒。”徐婉说,“这是人之本性,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只是找不到理由去踩对方。而秦夜的天赋,就给了他们一个踩秦时的理由,踩完还会说一句:看,你也不过如此,连自己弟弟都比不过。” 宗锦澄眉头青筋暴起,扬起手臂道:“拳头已经硬了。” 宗文修:“……” 倒也不用这么有代入感。 “那之后呢?秦夜故意留在同龄人的班里读书,就是为了怕他哥被人嘲笑?”宗文修想起这个原因,竟一下觉得冷冰冰的秦夜也不是那么没人情味了。 徐婉笑着点头:“是的,秦夜从翰林北院转学来了清波书院后,刚开始只按部就班地待在八岁班拿第一,但秦时知道后跟他聊过一次,自那之后秦夜就要计划着要去童科班的事了。” 宗文修笑着说:“他们和好了。” “啊?”小魔王迟钝道,“我听漏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宗文修失笑道:“是心理上的和好,他们兄弟对外面人的指指点点和解了。秦夜不再压制自己的能力,秦时也不介意弟弟比自己厉害,两人在两个书院各自读着适合自己进度的书。” 小魔王:“!”明白了。 就是说前两次考试,他跟秦夜能上同一个榜单,全都是因为秦时呗。 “烦人的两兄弟!”锦·工具人·澄气恼道。 他决定从今天起,跟秦家的两个兄弟,全部都不共戴天! 徐婉瞥了他一眼。 心道,以这个记仇精的性子,估计记仇本上又加了一位。 徐婉道:“下次考试就是一个月后的月考,我给你两个选择,九岁里的前五十名,十岁里的上不了榜。你自己选去考哪场吧。” 反正童科班是没戏,他去了试卷都填不满。 宗锦澄当即叫嚷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上不了榜单!!!我哥都考上清波书院的第一了,我怎么可能跟他差一百二十名!!” 徐婉吊儿郎当道:“那你试试啊,我觉得你就是太自信了,小看了你哥,清波书院怎么说也是全京城第四的书院。你别去考一场十岁的试卷回来,被打击到要回八岁的班重读。” “哼,你少看不起人了!”宗锦澄叉腰道,“我就是要直接跳两个年龄段,还要考上考进十岁的榜单,狠狠地打你的脸!!” 徐婉心中非常满意,脸上还是那副明显不信的敷衍样子:“行行行,打呗,谁有你能啊。” 宗锦澄:“!!!” 这个总是看不起他的女人! 他一定会让她知道看到自己的厉害的! “你给本公子等着!”大少爷放狠话了。 徐婉继续敷衍道:“嗯嗯,等你考不好回来哭。” 小魔王抓狂:“谁考不好会哭啊!不是,谁考不好啊!!” 徐婉:“谁知道谁啊,反正肯定不会是文修,也不可能是秦时,更不可能是秦夜……啊秦夜这孩子可真是太厉害了,当他爹娘肯定很开心吧?” 第90章 锦澄毕生之敌 “啊啊啊啊我要跟你拼了!我要跟你拼了!!” 狭窄的车厢里,宗文修眼见着弟弟跟个蹴鞠似的朝夫人扑过,还没等他慌忙起身去拉架,就见弟弟一个翻身被制服了。 “……”这也太快了。 宗文修站了一半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夫人威武。 “还敢不敢了?”徐婉压着问他。 小魔王被摁在座位上,满脸通红地咬牙回道:“你别掐我脖子……别压我胳膊肘……啊我的腿!” 徐婉一点也没留情,身上的劲也没松:“那可不行,我一松手你不就跑了吗?再摁倒你一次也要耽误好几息的时间。” “好几息……” 那不是眨眼的功夫吗? 她是说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差距,她每次都能在几息内就把他打倒吗? 这也太快了吧! 小魔王又被侮辱到了,红着脸要反抗,但可惜被他的恶毒继母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可恶,可恶啊,你就会欺负小孩!” 徐婉一点也不在意这种幼稚指责,反倒大大咧咧地笑道:“对啊,小孩多好欺负啊,你看他被摁得都爬不起来呢。是吧,文修?” 宗文修举双手投降,只求这俩人打架别带他。 哪知小魔王跟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喊道:“哥,救我,我可是你最亲的弟弟啊!” 宗文修:“……” 亲情的大刀又无情地砍在了他身上。 他目光看向徐婉,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替弟弟求情。 小魔王急道:“你不是答应过以后都帮我的吗?她只是让你陪我读书,没让你跟我作对啊!” 被这句提醒想起了两人的约定,宗文修赶紧起身开口:“夫人,我……” 徐婉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这样忽悠文修的啊,我说文修怎么比以前更疼你了。小混蛋,你哄人的把戏越来越成熟了啊。” 宗文修愕然。 哄他?虽然没有听明白,但心里极怕弟弟食言又骗他。 小魔王一听急了,连忙叫道:“我哪里哄人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本来就没要求他必须要帮你对付我啊!” 徐婉揪起他的耳朵道:“可我也没要求他必须帮你对付我啊,你倒是偷偷把文修给拉拢走了,好啊小子,你挖我墙角。” 小魔王耳朵被揪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忘解释道:“你胡说八道!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这墙角本来就是我的!要说挖,那也是你挖我的!” 徐婉哼了一声,转身朝宗文修道:“听见了没有,他虽然没有骗你。但是有花心思拉拢你,这种是不算利用,算忽悠。虽无伤大雅,但日后你这方面也该长点心眼,免得被人哄走卖了还帮人数钱。” 宗文修沉默了半晌,应声道:“知道了,谢谢夫人教诲。” 徐婉闻言就把小魔王松了。 这下后院着火,小混蛋该忙着灭火去了,没精力再跟她闹。 果然宗锦澄一被松开,就赶紧可怜兮兮地过去喊道:“哥……” 徐婉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又开始撒娇大法了,恶心心。 宗文修见多了小魔王这副模样,刚开始还控制不住的心软,现在已经逐渐有了些免疫力,不会再轻易被哄住。 他往里面挪了点,显然不想跟弟弟说话。 小魔王的性格简单直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赶紧又往里面挪了挪,双手合十歉意道:“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没哄你,我是真心的。咱们是兄弟,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是天经地义啊。” 宗文修闻言有点松动。 听了夫人的话后,他觉得弟弟确实像在哄他。但是弟弟说的话,又好像也没错,他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哄。 小魔王见状又继续张口:“真的,哄人都是有所图谋的。可是你看,我都没要求你帮我做什么事,我最近都可乖了,既没有骗你,也没有害徐婉,更没有对夫子不敬。我给你承诺的三件事,我都做到了啊。” 宗文修侧头看他。 弟弟说得好像也没错,他最近确实很乖。 徐婉适时地插嘴道:“你刚刚不还要他救你吗?” 一句话轻松戳破小魔王前面所有的努力。 小魔王:“!” 徐婉!你就是我宗锦澄毕生之敌!!! “夫人,尚书府到了。”外面翠枝的声音响起。 徐婉掀开帘子下车,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便朝门口的守卫问道:“晋国公府的人已经到了?” 守卫道:“是,前脚刚进去。” 徐婉点头,转身朝翠柳安排道:“你先带文修、锦澄去院子里玩,我去与长辈们说会儿话。” “是。” 马车里,本该第一个就跳下车的小魔王,这回可不着急下来了。反趁着徐婉不在,又开始对宗文修进行亲情轰炸。 宗文修扶额道:“有什么事我们回侯府再说,不要让夫人等急了。今日之事,你答应过我,不可以给夫人添乱的。” 宗锦澄闭嘴沉思,心里无限后悔要来这一趟。 本来他还担心晋国公府那两口子欺负徐婉,他想着祖父祖母不在,他怎么也算是侯府最有身份地位的人,就算晋国公府和他都看不惯徐婉,但徐婉好歹也代表着他们远扬侯府,他也不能让别人来踩他们侯府的脸。 结果现在反被徐婉欺负了一通……哼,早知道就不来帮她了! 好心没好报! 坏女人! 小魔王臭着脸下车,见谁都没个好脸色,就连尚书门口的守卫都瞪了好几眼。 又是这个全家都姓徐的地方,哼,全是坏人! 宗锦澄正想着的功夫,就见徐婉那个继母柳氏出来看见了宗家俩兄弟,她连多看宗文修一眼都没有,上来就对着小魔王亲亲热热地喊道:“锦澄啊,你可算来了,几月未见你又俊俏不少,快让外祖母来好好看看。” 小魔王当即扬起离大谱的问号脸。 外祖母? 我娘都不知道在哪呢,您谁啊?? 第91章 锦澄反杀柳氏 尚书大人正在屋里接见晋国公府的新女婿,两人相聊甚欢。柳氏见徐婉来了后,表面客气了一番,就出来接宗锦澄。 跟徐婉相比,这才是整个远扬侯府最值得她亲自来接的人。 但显然,正在气头上的小魔王看狗都不顺眼,这声外祖母直接撞在了他枪口上。 宗锦澄臭着脸不理她。 柳氏猜到是他又跟徐婉吵架了,当即追上去说道:“我那女儿脾气最是不好,锦澄你可要多担待啊,不要与你母亲一般见识。若是真不喜欢,叫你祖母给你父亲多纳几个妾室进来,分分她的精力就没功夫欺负你了。” 给失踪的大伯纳妾? 身后被忽略的宗文修猛然抬头,赶紧看向了弟弟,生怕他被柳氏给蒙骗了。 夫人对弟弟极好,对他和母亲也极好,他绝不能看着别人这么为难她。 “啊?”宗锦澄眨眨眼,停下了脚步。 这老婆子在说什么啊,他爹都不在家,纳什么妾? 更何况就算纳妾又有什么用,红姨娘不是大房的妾都能被徐婉收服,要是大房也有妾,徐婉岂不是更加地如有神助,一伙女人抱团算计他一个? 宗锦澄脑筋转得飞快,当即把事情转明白了。 这老婆子果然不安好心,先是把徐婉嫁进他家来,现在还想往他家塞妾,一肚子坏水。 但是,小魔王盯着柳氏那张脸观察,发现她笑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真诚,跟他学得察言观色完全相反。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看错了? 宗锦澄疑惑地看向他哥,刚想开口就见宗文修朝他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让他别问,还是别答应。 柳氏还在跟他说:“回头你祖母要是找不到人选,可以叫赵侍郎家夫人帮忙寻寻,她家有几个庶女倒是不错,很得小孩子喜欢。” 小魔王心说:小孩子都喜欢跟小孩子玩,谁喜欢跟一些莺莺燕燕的女人玩。 见他一直不说话,脸上的怒气也没进门前那么重,柳氏以为是他听进去了,笑容越发灿烂道:“改日我就去侯府探望探望老夫人,与她好好说说。” 小魔王微笑道:“她早就被徐婉搞去别庄了你不知道吗?” “被……被婉儿搞的?”柳氏愣了,坊间传闻不说是老夫人自请去别庄的吗? 天老爷,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个徐婉现在手段这么高? 宗锦澄也学着她的真诚样子,描述道:“对啊,不然她怎么能这么顺利拿走我们侯府的掌家大权,全都是因为我祖母斗不过她。哎,你说的那几个小妾行不行?别刚送到我们侯府,就被徐婉转头给你们送去晋国公府了,白浪费时间。” 柳氏:“……”突然心慌。 要是徐婉的手段真有那么高明且不动声色,那给侯府送妾室确实不是明智之选。 且这小子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徐婉在他面前表露过类似的手段,所以他才有了这番猜测,否则谁家八岁的孩子能想到这种直击她痛点的回旋招? 柳氏尴尬地笑笑,连忙改口道:“再……再说吧,你祖母毕竟还没回府。来,进来,我先让人带你们吃些糕点,待你母亲她们说完话便来叫你们用饭。” “好啊。”小魔王应道,也不跟她纠缠,更没发火,反是转着眼珠子在思考。 宗文修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本来他还担忧弟弟会受柳氏蒙骗,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柳氏被弟弟忽悠过去了? 突然没那么难过了,能被弟弟哄到是因为弟弟太聪明了,而不是因为他笨,他还没柳氏年岁大呢,看不出来很正常…… 柳氏送两人去吃糕点后,转头便拉下了脸。 宗锦澄没看见她的变脸,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想不通,他看旁边没外人赶紧问道:“哥,我怎么观察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啊,她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宗文修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就是笑面虎,表面笑得慈善,实则做的事并不好。察言观色并不止看人的表情,你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而要看她准备做什么。就像你,你也总说一些记仇的狠话,但实则并未做出过坏事。” “荔……荔枝那个不算吗?”小魔王被夸得自己都心虚。 “……”宗文修沉默了半晌道,“我说在那之后。” “哦哦哦。”小魔王立马正色起来,严肃道,“没错,虽然徐婉、秦夜、十八公主、翟耀、罗惊风、秦时、柳氏、徐莲儿、刘管家……都在我的记仇本上,但我并未对他们展开实际报复,这说明我现在是个很善良的人,善于以德报怨!” 宗文修:“……”说是这么说没错,但从弟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记仇本是什么东西? 而且这么多人名,你到底偷偷记了多少人的仇? “怎么还有刘管家???”宗文修才反应过来,他都不知道弟弟跟刘管家有仇。 小魔王握紧拳头,一脸悲愤道:“就是他抄了我的家,我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搬空了,包括我的枕头鞋子和衣服!你说他不过分吗?简直是趁火打劫!” 宗文修扶额,似乎想起了这回事。 但弟弟被抄家都过去那么久了,他怎么还记得? 哦对,他过目不忘……救命。 宗文修捂住心脏,无力道:“反正你知道就好,察言观色除了看人的表情以外,还要看人的行为。不过我发现,你虽然一时搞不懂这些规律,但是身体会替你做出反应。” “啊?什么身体反应?”小魔王挠头。 宗文修道:“就刚才啊,柳氏没安好心,明显是想害夫人,我方才都要急死了。不过幸好你反应快,说把小妾送去晋国公府,她脸色瞬间就变了。要换成我,估计想不到这个好办法。” 宗文修又补了一句:“夫人说得没错,你就适合做官,天赋太高了。” 小魔王这人不经夸。 尤其他哥夸完,还带了一句徐婉夸他的话,当即得意得小尾巴又翘了起来。 宗锦澄赶紧趁热打铁道:“哥,那你不生我气了吧?” 第92章 翠柳砸徐尚书 宗文修摇摇头:“我不生气了。会哄人是你的优点,被哄到是我的缺点,你没有错,我不该怪你。” “是……是这样吗?”这句夸奖让小魔王心里没底,总觉得他哥是不是伤心欲绝了。 宗文修认真道:“我明白了夫人的行为,她拆穿你并不是想故意跟你作对,而是想点醒我向你学习,学习你哄人时的避重就轻。” “啊?”小魔王满头雾水。 想这么复杂的事情太费脑子,反正他哥已经不生他气了,小魔王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来,哥,吃糕点。” “好。” 徐婉进去行了个礼,见过了她这位渣爹。 当日她回门时,徐尚书说在刑部有事回不来,今日徐莲儿回门,他倒是到的早,看着跟女婿倒是相见甚欢,如今想想还真是讽刺。 不过她向来不奢望能从渣爹身上获得父爱,所以只淡笑着坐下,听他们谈话。 倒是新女婿主动跟她打了招呼问好:“这位就是大姨姐吧?” 徐婉今日着了一身绿色长裙,颜色不深不浅,既不隆重到压妹妹风头,又不家常随意到轻慢,再配上她那不争不抢不喜不悲的神情,显得十分雅致得体。 多好的姑娘,竟嫁去远扬侯府做了个寡母。 徐婉点头回道:“妹夫。” 她心里也正打鼓呢,想着陈云禹果然是记仇上她了,这晋国公府要是真找她麻烦,她回击纠缠会耽误教育小魔王,但忍着不回击也着实憋屈…… 正在她想着该如何化解危机时,便见陈云禹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道:“这是京城极难买到的七味糕,莲儿今日回门带回了一些,姨姐尝尝?” 徐婉笑着接着谢过,意思性地咬了一小口,想着陈云禹就算当众给她下毒,这点量应该不至于有大碍。 徐莲儿见徐婉一来,陈云禹不仅不跟父亲说话了,还亲自将糕点给她端去,当即心中不满。 她阴阳怪气道:“夫君,这七味糕虽然昂贵,但他们远扬侯府是商贾出身,最是不缺银钱,平时里自是没少吃。” 徐婉正拿着帕子擦嘴。 果然开始了,就知道这趟来了没好事。 她就真不明白了,徐莲儿就不能专注自家、不要祸及其他人吗? 你夫君婚前在外面养妓女的事你发现了吗? 在晋国公府站稳脚了吗? 没事干去读两页书,准备将来教孩子也成啊? 徐莲儿还在继续说着这种话,正当徐婉想还击之时,陈云禹却先开口斥责道:“莲儿,你怎可如此跟姨姐说话?” 徐婉:“?” 天降红雨了。 自家人跟自家人打起来了? 这对新婚夫妻看着心没齐。 好事,起码没空找她麻烦、耽误她时间。 徐婉坐着看戏,就见陈云禹对着徐莲儿就开始指责,说她不敬嫡姐,说她不似在晋国公府恭顺。 每一句指责都说到了徐婉心坎里,让她只想站起来给他鼓个掌、再说一句骂得好。 这陈云禹看起来是个不傻的,怪不得能把养妓女的事瞒那么好,还被京城众多贵女相中。 看来徐莲儿要有苦头吃了,婆母、夫君都不像她渣爹这么好糊弄。 “好了,莲儿今日之事确实做得不对,去与你姐姐道个歉。”渣爹总算发话了,只是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徐莲儿很委屈,但见夫君动怒,父亲也不高兴,她赶忙过来道歉:“姐姐,是莲儿不对,惹姐姐生气了,还望姐姐原谅我吧。” 徐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道个歉还给我挖坑,惹谁生气了啊?明明是你的夫君更生气好吧? 但她不想在徐莲儿身上浪费时间,还是装作优雅大方地回了一句:“无妨,姐姐不生你气。” 陈云禹见状,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也跟道:“姨姐得罪了,日后我定叫莲儿对你恭敬。” 徐婉呵呵尬笑。 心说对我恭顺什么,我又不是你娘。 渣爹看不下去了,张口道:“莲儿,你带云禹去园子里逛逛,我有话要与你姐姐说。” “好。”徐莲儿暗喜。 她就知道爹爹最疼她,这次肯定要给徐婉好看。 她拉着陈云禹出去,却见他转头又看了徐婉一眼,当即心中起了怀疑。 屋里只剩两人。 徐尚书的脸拉得更长了,他怒声斥责道:“今日是你妹妹的回门宴,你就这么看着她出丑?” 徐婉心说,不愧是渣爹啊,张嘴就歪屁股。 她微笑问道:“父亲,方才主动惹事的人是莲儿妹妹,生气教训妹妹的也是妹夫,我不过是过来凑个人头数的,此事与我何干?” 徐尚书道:“方才莲儿与云禹争吵,你为何不说话?你若是主动说一句圆场,云禹哪至于生气?” “父亲,女儿没有预知妹夫会生气的能力,提及此处,倒是父亲想得最周到,定然能预知。那父亲怎么不阻拦?”徐婉反问。 徐尚书又被她噎回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发黑,他道:“去侯府掌了几个月的管家权,你倒是在家里摆起来主母的架子了?你看清楚,这是尚书府,不是你们远扬侯府。” “自然,女儿看得清楚,这不是远扬侯府,”徐婉道,“若是在侯府,老夫人会替我罚妹妹抄书、打手板、跪祠堂,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完事,更不会在这里反怪罪我一个受欺负的人。” “父亲,您不疼我,有人会疼我。” 这世上并非有血缘关系的才是亲人,她这样不辨是非的偏心眼渣爹,连婆母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你你……反了天了,竟敢跟长辈顶嘴……”徐尚书抄起桌上的长盒子就朝她砸来。 徐婉岿然不动,眼中毫无惧色。 长盒子从空中落下,正朝着她的脸而来,这下若砸实在了,怎么也会在脸上划出伤口。 但是,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呢? 翠柳干脆利落地伸出胳膊,劈手而下,将那长盒子原路打了回去,正朝徐尚书门面而去! 第93章 渣爹气吐血 徐尚书也是在气头上才没忍住,盒子扔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就算徐婉再怎么顶嘴,他也不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动手,以免给女婿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没想到那盒子竟被人原路打回,直朝他脸上而来。 “啊……” 徐尚书快速躲开,长盒子擦着他的脸惊险而过,让他的怒气值直接顶满。 “徐婉!你敢对你的父亲动手?跪下!”徐尚书怒气冲冲,双目猩红,气得在原地找棍子。 徐婉坐在椅子上,一手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随后沉声道:“父亲,我已经出嫁,您的家法管不了我。” 她没跟他扯什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翠柳贴身保护着她,不会让任何危险接近,哪怕那个人是她这个身体的生父。 如今的徐婉,根本不怕跟他闹翻脸。 徐尚书气得走过来,骂道:“好啊,好啊,你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我生你养你十八年,没想到竟是养出了一匹白眼狼,敢对生父动手!” 徐婉把茶杯把桌上重重一砸,犀利的眼睛瞪着他道:“父亲,我劝你还是冷静下来再张口,以免说些胡话让咱们都笑话。同为尚书嫡女,徐莲儿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日日啃酸果过活时,你这位生父在哪里?十八年……真叫人笑话,我这十八年有徐莲儿一根手指头过得好吗?我被柳氏欺负的时候,父亲你又在什么地方?” 徐尚书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噎之下只得吼出一句:“那也不是你对生父动手的理由!” 徐婉嗤笑道:“你不分青红皂白要动手打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这就成我的错了?父亲,您是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罚,今日一事若给您判,您说会是谁的错?” “你……”徐尚书自然知道按律法是自己的错,可他当家多年从未被人如此忤逆,尤其对方还是他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女儿,“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女儿动手打父亲,忤逆不孝!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徐婉冷笑道:“正好,我也不想有您这样的父亲。既然两方意见相合,不然我们今日就做了个了断吧。来算算前面十八年我花了你们尚书府多少银子,我马上付给你们这笔窝囊银。” 徐尚书诧异极了:“你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你疯了不成!” 他堂堂六部尚书之一,当朝正二品大官,竟被亲生女儿断绝关系?这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不然呢?”徐婉微笑道,“总不能真闹到官府去判谁对谁错吧。父亲您丢得起这个脸,我可丢不起。” 徐尚书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你……你……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徐婉站起身,礼貌地行了礼道:“好嘞。” 终于能闪人了,这张老脸她看着也挺堵的。 翠柳翠枝也赶紧跟出去,强忍着没笑出声。 往常都是见夫人气澄公子,偶尔还会觉得夫人太狠,生怕澄公子受大打击。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道,夫人往常都是收敛了。 但是怒怼渣爹是真的爽啊,太爽快了! 路上,翠枝有点不放心地问道:“夫人,那咱们真要跟尚书府断绝关系了?虽然老夫人肯定会倾力支持您,但徐尚书毕竟是您的父亲……” 徐婉停下脚步,好笑地解释道:“别担心,我父亲不敢跟我断绝关系,你不懂寒门出身的人有多在意自己如今的一切,他没有官宦家族的底蕴撑着,有一点坏名声对他都会是重大的打击。” “这世上的博弈,从来都不是比谁身份地位更高,而是谁比谁更输不起。” 徐尚书这一辈子生怕行差踏错,根本不敢明面上跟她撕破脸。 翠枝闻言这才放心,问道:“那咱们现在是回府还是去前厅?奴婢看徐尚书气得不轻……” 徐婉道:“回前厅,等开饭。” 翠枝瞪大了眼睛,就连翠柳也望了过来。 “啊?徐尚书不是让您……” 徐婉笑道:“他让我滚出去,没让我滚回侯府啊。今日徐莲儿回门,我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定叫人以为是尚书府不重视晋国公府。你觉得按我父亲的性子,他敢得罪晋国公府吗?” 翠枝:“……”可怕。 那今日这顿饭怕是要吃得徐尚书胃出血了。 前厅那边已经陆续过去不少人了。 但每个过去的人都要跟宗锦澄说话,小魔王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但宗文修教育他不能这么没礼貌,硬推着他点头回问好。 宗锦澄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耐烦,双腮越来越鼓。 陈云禹进来后一眼就看见了他,细细打量了他几眼后,这才笑着上前要摸他的头,“这位就是姨姐家的锦澄吧,长得真可爱。” 宗锦澄啧了一声躲开他的手,大少爷最讨厌别人摸他头。 当摸什么小猫小狗呢? 陈云禹的笑脸僵在脸上,讪讪地收回手道:“哟,小孩子脾气还挺大,我都没跟你说什么呢,就这么瞪我?” 宗锦澄懒得跟他掰扯,在他看来这满屋姓徐的没一个好人,这个新女婿也更不像什么好东西,别以为他没注意到,方才陈云禹见他第一眼时可没什么高兴的样。 死装。 陈云禹转头跟柳氏道:“我听说姨姐嫁去远扬侯府后,就一直待在那教这么个小孩子。这教了小半年是这样,那之前得多顽劣?” 宗锦澄被人当面这么说,差得要死的暴脾气一触即发:“你说谁顽劣?” 陈云禹讶然,连忙改口:“哦不是,我这不是听说你是京城四小纨绔之首嘛,好奇你以前都做了什么事,才得了这么个名声。” 宗锦澄听不懂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但眼前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膈应得这饭他都不想吃了。 但若是现在走,就像临阵脱逃似的,他宗大少爷肯定不会那么怂! 第94章 锦澄吓陈云禹 眼见着弟弟跟陈云禹之间的波涛汹涌,宗文修生怕他发脾气,一直在他耳边提醒他千万别冲动,不可以闹事。 小魔王收敛了冷脸,眨眼的功夫换上了笑脸,笑得特别特别的甜,“你特别好奇我怎么得的这个四小纨绔之首的名声?” 陈云禹被他突然的笑给愣到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是啊,想听听你的英雄事迹都有哪些。” 小魔王笑得更甜了,他道:“也没什么,就是比较喜欢跟人出去放鞭炮,有次鞭炮蹦到了一家妓院门口,把她们整个楼都给烧了,好多人光着屁股逃出来,怪热闹的。” 宗文修:“…………” 弟弟,你还有这事迹呢?听着真可怕。 柳氏和徐莲儿嘴角齐齐一抽,没想到徐婉接手的这个逆子这么混账,简直是个烫手山芋,徐婉看似光鲜的日子想必好过不到哪去。 陈云禹闻言脸色瞬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一张脸越来越沉。 他死死地盯着小魔王道:“原来那把火是你放的。” 该死的,那天,他简直是终生难忘。 本以为只是个意外失火,没想到竟然是这小混账搞的鬼! 小魔王甜甜笑道:“没错啊,妓院着火后,我们还蹲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呢,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哎,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来着?你有点面熟哦。” “没有!”陈云禹立马大声否认。 徐莲儿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忙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陈云禹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才笑呵呵道:“你应该是记错了,我堂堂晋国公府的嫡子,怎么可能会去妓院呢。” 小魔王无辜道:“可是我过目不忘哎,记忆从来没有出错过,我就是见过你。在哪里呢……我想想……” 陈云禹刚松开的拳头又握紧了,他制止道:“好了别想了,马上该用饭了,老提妓院那种腌臜地做什么。” 宗锦澄见他暴躁,心情这才舒服点。 果然啊,自己暴躁就是没有看人家暴躁舒服,他以前是怎么想的老跟人硬碰硬? 小魔王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心情越发的美妙,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宗文修眼见着陈云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小曲越听越像挑衅的。 弟弟来之前说担心夫人被欺负、给侯府丢面子,结果人家还没欺负夫人呢,弟弟就先下手为强把人家气得坐不住了,这功力太强了,宗文修又是自愧不如加敬佩不已的一天。 徐婉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状况。 柳氏和徐莲儿在拼命跟陈云禹说话,而陈云禹一副被狗日了的表情,小魔王在一旁哼小曲,宗文修紧张得直抠手。 徐婉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我错过了什么事?” 锦澄这小子,难道让陈云禹吃瘪了? 他还有这能力? 小魔王屁颠屁颠地摇尾巴,扔给了她一个大获全胜的得意表情,示意她还不赶紧过来磕头道谢。 陈云禹闻声却赶紧站起来,脸色又黑又红,他张口有些紧张结巴道:“姨……姨姐,你来了,快坐下吧,就等着你跟父亲过来开饭呢。” 徐婉觉得陈云禹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回道:“父亲有些不适,可能要过会儿才来。” 柳氏闻言道:“那我过去看看,莲儿婉儿,你们在这照顾好云禹和孩子们。” “是,母亲。” 待柳氏走了,徐婉便问道:“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小魔王大大咧咧道:“就是他问我怎么当上京城四小纨绔之首的,我说我放鞭炮烧了一家妓……” “锦澄!”陈云禹没等他说完就制止道,“别说这些了,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些别的吧。你最近书读得怎么样,千字文会背了吗?” 宗大少爷骄傲地仰起头道:“小儿科,我早八百年就会背了!” 两人一人一句地聊了起来,陈云禹毕竟是正经科举出身、一路靠实力正经爬上来的四品官,肚子里墨水不少,跟小魔王聊得有来有回,时不时还夸他几句学得真快,很快就把小崽子夸飘了。 徐婉心知小魔王是什么样的人,他本来就对陈云禹没多大仇怨,一点小摩擦而已,事后对方再夸他几句,飘得就记不得刚刚的事了。 但奇怪的是,陈云禹跟小魔王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瞟一眼。 原本她以为陈云禹是在看旁边的徐莲儿,可直到连徐莲儿也开始瞪自己时,徐婉这才发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不会这么狗血吧? 徐莲儿眼中的妒火已经快燃起来了,任是徐婉也有点撑不住,忍不住往宗文修的方向挪一挪。 她一手撑在桌子上扶额,低头暗骂道:这个陈云禹有病吧。 怪不得他方才在屋里替她出头训徐莲儿,现在想想他没事端糕点过来,也只不过是献殷勤的手段。 徐婉前世忙着卷生卷死,没工夫谈恋爱,这辈子更是早早嫁人,夫君的面都没见过,一直没往感情方向想过,等到这会儿却发现坏事了。 有病,真有病。 徐婉在心里骂完,简直想当场就走人,但想起徐尚书那个样子,只怕这个门她是出不去的。 真是如坐针毡。 徐莲儿在旁边咬牙切齿道:“姐姐,你今天准备什么时候回府啊?” 徐婉生无可恋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说的是实话,我想现在走。” 徐莲儿:“……?”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徐莲儿眼里的怒火微微松动,她假装关切地问道:“姐姐可是身体不适?” 徐婉嗯嗯点头:“是啊,我都是硬撑的。” 要不是胳膊拧不过徐尚书的面子大腿,她从进这个大厅之前就该跑了。 但是,虽然她说的话不太管用,若是徐莲儿主动开口放她走,徐尚书说不定会答应。 这膈应人的地方,她是一秒都不想待。 徐莲儿连忙道:“那我帮你跟父亲说一声,让你先回府休息吧,可不能累出病了!” 徐婉感激涕零道:“好妹妹,我的身体健康就交给你了!” 第95章 没看住小混蛋 徐莲儿嘴角抽搐,只觉得她这姐姐今日尤其不对劲,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徐婉这个狐媚子要是再在这待下去,她就要发疯了。 于是她站起身就赶忙去找徐尚书,但刚准备走就见陈云禹立马望了过来。 俩姐妹齐齐一震。 徐莲儿赶紧将徐婉也一起拉起来道:“姐姐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不然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岂不是给他们又创造了独处的机会? 徐婉如遇救星,连连点头:“好主意,我的亲妹妹!” 徐莲儿:“……” 她是不是在侯府被那逆子气坏脑子了? 要不然怎么突然跟自己这么亲热? “快走吧妹妹,我有点急。”徐婉催促着,连拉带拽地将徐莲儿往外拖。 徐莲儿:“???” 到底该急的人是谁呀! 不过难得这对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能有统一战线的时候,两人一道去找徐尚书替徐婉请辞。 徐尚书要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想继续看见徐婉那张忤逆不孝的脸,但既然徐莲儿本人都替她找好了理由,他赶紧大手一挥放徐婉走人。 主厅里,饭菜都上好了。 小魔王筷子还没拿起来就被通知要回家,他噌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倍感离谱地朝陈云禹道:“饭都不管了吗?气性也太大了吧。” 陈云禹:“??” 谁不管你饭了? 关我什么事??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上跟宗锦澄斗嘴,连忙出去问怎么回事,只听到说徐婉身体不适,立马紧张道:“怎么不舒服了?姨姐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徐莲儿闻言脸更黑了,只觉得她这新婚丈夫对徐婉的关心也太过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嫉妒,柔声解释道:“姐姐昨日着凉了,今日是为了给咱们撑面子才特意过来一趟。这会儿实在有些难受,我便与父亲说了声,改日再请姐姐入府赏玩。” 陈云禹沉思道:“姨姐是辛苦了,也罢,改日咱们再请姨姐来晋国公府做客,好好尽了今日未尽的待客之仪。” 徐莲儿心里越听越火大,她巴不得再也不让陈云禹跟徐婉见面,可夫君却还要请徐婉来晋国公府,凭什么啊,那是她的家,她才不要徐婉来! 徐莲儿表面恭顺地应着,心里却在想着要早日拿到晋国公府的掌家权,以后坚决不让徐婉进她家门! 小魔王那边还要闹,被宗文修捂着嘴拖出来,唔唔地说不出话,只剩两条胳膊在半空中乱晃。 待被塞进马车后,小魔王这才获得自由,他嚎叫道:“没天理了,饭都到桌上了不让人吃,太没礼貌了!” 他好不容易把那个死装的陈云禹气到,还没看见对方食不下咽就走了,一点都不过瘾! 宗文修赶紧跟他解释道:“这几个人都很奇怪,不跟他们吃也好,咱们侯府做得更好吃。” 宗锦澄这才应道:“那倒是,咱们侯府的厨艺可是京城一绝。她们徐家的饭我吃过,就那样咯。” 徐婉坐在马车里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安全感,随后发现自己好像个逃命的似的。待一转头就听见小魔王那句话,下意识应道:“确实就那样,不好吃。” 宗锦澄有点意外,这女人竟然会附和他的话。 意外啊。 难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他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哦,想多了。 “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三人齐刷刷笑出了声。 徐婉调侃道:“看来今天中午这顿饭是撑不到回侯府了。” 宗文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好像听见是弟弟的肚子在叫,怪不得弟弟刚才那么恼。 徐婉朝外面安排道:“翠枝,在附近找家酒楼,我们就近用饭就好。” “是,夫人。” 醉香楼。 三人走进去的路上,小魔王还在叨叨:“我可提醒你了,这里吃一顿饭怎么也得几十两,很贵很贵的。” 自从被徐婉砍断所有银钱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而且他现在对银子很敏感,一想到把它换成铜板的数量,更觉得是好庞大的一笔花销。 徐婉笑道:“贵就贵吧,我请你们。免得再撑一会儿,饿死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哈哈……”宗文修笑出了声。 宗锦澄朝她略略略了几下,一蹦一跳地往里走。 “哟,宗少爷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宗锦澄,满京城有名的冤大头,各个昂贵酒楼的老板谁不认识他,这不刚进门就被认出来,连忙叫小二好好招待着。 徐婉暗暗咂舌,这小子还真是到哪都能刷脸,幸亏刘管家早前都跟这些店铺说过不会还赊的账,不然还真防不住那臭小子。 “宗少爷,宗夫人,小人这就带您定个最好的包房。” 徐婉摆手道:“不用了,找个靠窗的地方坐就行。” “好嘞。” 三人跟着上了二楼,靠窗位置正好看到下面的街景,五月的天已经微微有些热了,风吹过来舒适凉爽。 “鲤鱼焙面,炙羊肉,五味杏酪鹅、鲈鱼脍,冬瓜鲊……” 小魔王点菜都不用看菜单,咔咔一顿报菜名,小二的眼睛越笑越小,到最后都快看不见了。 宗文修在旁边看得简直大开眼界,徐婉则百无聊赖地看大少爷表演。 说起来吃的,大概没有小孩子不喜欢,虽然侯府的厨子也很不错,但小魔王一出来吃饭明显很开心,一张小圆脸笑得灿烂治愈,让人心底柔软成一潭春水,忍不住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徐婉没有做过母亲,还是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心里默默感叹,都说慈母多败儿,可哪个母亲不想慈爱地好好疼孩子呢。 然而慈母还没当几秒,徐婉就忍无可忍地打断道:“好了吧,点那么多我们又吃不完。” 刚刚愣个神的功夫,那小混蛋已经点出来十道菜了。 徐婉看着小二跑走安排的快乐步伐,嘴角直抽搐,小魔王这崽子真是太会迷惑人了,这么点功夫又没看住他。 徐婉努力救一把:“十道菜,一会儿努力吃吧,吃不完就带回侯府,晚上接着吃。” 宗锦澄:“!!!” 完全不能理解! 小魔王从桌子旁站起来,扯着嗓子就抗议道:“谁家在外面吃饭还把剩饭带回家啊!” 第96章 为秦时出头 叫别人知道了,宗大少爷还要不要出来混了,他那帮兄弟不得笑死他啊! 徐婉白了他一眼,科普道:“除了你的每一家。” 打包吃不完的饭带回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小子不食人间五谷,反倒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铺张浪费。 宗锦澄立马反驳:“不可能!我从没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旁边有人高喊:“小二,打包。” “好嘞。” “……”宗锦澄立马坐下了。 天杀的,还真有。 难道是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宗文修闷头低笑,推了推弟弟的肩膀道:“锦澄,你要是真不想打包,我们就努力多吃点,全部吃完就好了。” 宗锦澄撇撇嘴,撒着娇假哭道:“可是哥,点太多了,我们撑死也吃不完……” 他刚刚就想着狠狠宰徐婉一顿,好出口被欺负这几个月的恶气,但谁知道她还有后招啊。 试图造反的小魔王,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宗文修想了想道:“要不然我们跟小二说一声减几个菜?反正后厨还没开始做呢。” 小魔王有点动摇。 要么吃不完打包带走,要么减菜被老板笑话。 既然哪个都跑不掉被笑话,不如硬着头皮选前者,毕竟真要打包也是徐婉喊,好面子的大少爷本人可以当做完全不知情。 没错,就这样搞。 权衡利弊后的宗锦澄义正言辞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减了。” 宗文修:“……” 君子一言还能这样用么…… 徐婉睨着他,对小魔王肚子里打的鬼主意一清二楚,还想推到她身上,可能吗? 饭菜陆续上来,饥肠辘辘的三人动起了筷子,醉香楼的菜贵也是有贵的道理,不止是因为坐落在最好的地皮,饭菜里的蔬菜新鲜、肉类紧实、制作手法精巧,吃起来口感就是好。 徐婉想,有机会可以常来几次。 虽然以她一个月三百两的月钱有点扛不住造,但还有那十万两的奖励金吊着呢,那个钱要是拿到了,以后想吃什么都能随时吃。 大饼啊,果然让人有盼头。 酒足饭饱,桌上还有一些剩菜,怎么都吃不完,两个崽子肚子滚圆,说着今天就算撑死在这也吃不完。 徐婉没忍住笑出声。 小魔王往椅子上一瘫,完全没有动的想法,别说让回家了,他现在连话都不想说,非得缓一会儿才行。 这样瘫着,他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瞅了一眼,却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时……” 宗文修闻言也望了过来,疑惑道:“秦时?是秦夜的哥哥吗?你怎么认识他?” 小魔王指了指马路上正被人拦着说话的少年,笃定道:“就是秦夜的哥哥啊,上次在翰林北院的时候远远见过,你没印象了吗?” 宗文修摇摇头,调侃道:“我可没有你那过目不忘的能力。” 宗锦澄当即飘了起来,得意道:“那当然,我就算远远看一眼,也能清楚的记得他是谁。当时秦夜还跟他交代着什么,他就只在那点头,看起来可听话了。” “估计秦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宗文修说完就发觉不对了,“但他现在,是不是遇到有人为难了?你看,那人在推秦时。” “啊?真的吗?”宗锦澄赶紧探过头望去,就见秦时面前的少年,一边用手指推着秦时的胸口,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看起来咄咄逼人。 “我去,还真是,秦时怎么这么好欺负啊。”小魔王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急腾腾地往楼下跑。 宗文修简直叹为观止。 弟弟刚刚不还说打死都站不起来了吗? 现在跑这么快的小子是谁啊…… 但弟弟已经跑下去了,他也怕弟弟有事,赶紧起身追了过去。 翠枝在旁边问道:“夫人,咱们要下去看看吗?” 徐婉望着窗户下的状况笑道:“不用,我们就在这看戏也挺好的。小孩子之间的事,不要过于掺和。再说有文修在旁边,我放心着呢。” 有时候长辈说话,小孩子并不能听进心里,但同龄人的话就不一样,他会觉得两人是统一战线的,所以要多给他们兄弟俩独处的空间,反而利于成长。 翠枝又问:“但是在楼上,估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徐婉想了想道:“习武之人的耳力都挺不错的,我们的实时传声筒就靠你了,翠柳。” “……?”突然被点名的翠柳。 “是。” 小魔王一出门就见那挑事的少年,正推着着秦时嘲弄道:“废物啊,怎么还没考进童科班?我看你是江郎才尽,终成一个庸才了吧。真要学不会我看也别学了,赶紧从翰林北院滚出去,到清波书院投奔你的才子弟弟去吧!” 秦时被推也不反抗,似乎早已习惯,身体随着对方的动作继续后退,手里却还紧紧抱着书不撒手。 那少年抢过他手里的书,高高地扬了起来,大声道:“庸才,还在这里看书呢,你学得过你弟弟吗?废物。” 说着他要将手里的书砸在秦时脸上,千钧一发的时刻,宗锦澄从天而降,一手拍在了那少年的肩膀上,咬牙道:“你小子,敢比我还狂啊。” 少年转身,见是个比小两岁的小屁孩,当即恼骂道:“小鬼,滚远点,否则冯松爷爷一拳打爆你的头。” “冯松?”小魔王歪着头活动着筋骨,又酷又拽地回道,“那你听过你宗锦澄祖宗的大名吗?” 冯松的心跳差点停止。 宗……宗锦澄…… 远扬侯府最受宠的嫡长孙,京城四小纨绔之首,那个鬼听了都发愁的混世小魔王? “你……你真是宗锦澄?” 宗锦澄挥着拳头威胁道:“让你祖宗我打你两拳试试看真假?” 冯松心里吓得要死,但此刻认怂实在丢面子,他挣扎着说道:“宗公子,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劝一个庸才放弃读书,免得他再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他们冯家跟秦家算是有点远亲,自然知道秦时不可能认识宗锦澄,所以只当宗锦澄只是偶然路过,并不知道实际情况,这才敢放心地忽悠道:“我这也是为他好。” 第97章 以暴制暴 冯松的表情讨好又真诚,演得跟真的一样,好在宗锦澄刚见过佛口蛇心的柳氏,对这种谎话一眼就鉴别出来了。 “怎么个为他好?”小魔王双手抱胸,高傲地看着他编。 冯松立马开始道:“就是他资质太差了,读书读了六七年,还没他八岁的弟弟厉害。我看他没什么读书天赋,不如早点从书院退学,给其他学子腾腾地。” 宗锦澄很快抓住了重点,眼睛微眯道:“你是翰林南院的?” 冯松梗了一下,应道:“是,我是。您怎么知道?” 小魔王冷笑道:“你想让人家给你腾地,不就说明你连北院都考不进去吗?” 如果说翰林北院都是他的手下败将,那南院就是一群更菜的富家子弟,连给大少爷当陪练的资格都没有。 宗锦澄瞥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就你这样的菜鸟,还好意思踩北院的秦时?出门的时候没照镜子吗?” “你……”冯松被这难听话气得当即变脸,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秦时,手中拳头慢慢握紧,但想起对方的身份,又强忍着松开手。 小魔王继续骂道:“我刚刚看见你一直在推他,还要砸了他的书。还为他好,别把欺辱人的借口找这么好,这种事连本少爷都没做过,你是怎么有脸把无耻说得这么颠倒黑白的?” 二楼窗边,翠柳还在面无表情地当个传声筒。 徐婉听着她的声线好笑道:“翠柳,你有点情绪起伏好不好?这种骂人话要有感情一点才解气。” 翠柳:“……” 您要求太高了,她现在只想跟不言换换。 冯松胸口起伏着,但还在努力找补:“我……我只是做法极端了一点,但出发点是好的,我也是为了……” “你好个锤子,”小魔王冷着脸,把手一伸,“把书给我。” 冯松闻言立马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他手心冒着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强撑着陪笑道:“给您给您。” 虽然小魔王长得没有他高,但高傲地仰着脖子,一副小霸王欺负平头老百姓的无理样,而原本的霸凌者冯松,现在则变得卑躬屈膝、汗流浃背。 有时候,就连宗文修也不得不承认: 以暴制暴,十分有效。 宗锦澄接过书,只看了一眼,是蒙求。 这书他跟着他哥早就学会了,秦时怎么还在看? 小魔王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将书递给了秦时,道:“还给你。” 随后他转头朝冯松道:“给他道歉。” 冯松连忙转身,大声道:“秦时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请你原谅我吧!” 秦时从未想到有这一天,从几年前就追着欺负他的冯松,此刻正被人摁头跟他道歉。 很意外,也很感动。 秦时应声道:“我接受了你的道歉。”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只想跟弟弟一样专心读书,不想跟冯松再有什么纠葛。 宗锦澄踢了他一脚道:“再让我看见你欺负秦时,就别怪我的拳头不客气了。”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冯松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秦时接过书时还有些恍惚,以往冯松从他这里抢走的书从来没有完好归还过,这还是第一次。 都因为面前这个号称纨绔之首的孩子帮了他的忙。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坏,秦时想。 “谢谢你,宗锦澄。”秦时笑着道谢,他记得冯松刚刚喊的名字。 小魔王傲娇地哼了一声道:“不用谢,记住我的名字就好了,因为这将是下次联考打败你的人!” “啊?”秦时懵了。 这小孩是想来挑战他的? 但他看起来像是跟小夜一个年纪的。 不过想起小夜,秦时又释然了,也许对方也和小夜一样有天赋,学识水平很高。 宗文修怕他多想,连忙替弟弟解释道:“秦时,你别误会,我弟弟没有恶意,他只是说话就这样。” 宗锦澄满头问号,转头问道:“哥,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宗文修低声劝道:“语气啊,语气,你这样特别像欺负他的冯松,跟下马威似的。” “那应该怎么把打败他说得好听一点?”宗锦澄谦虚地问。 “嗯……”宗文修想了想道,“超越他?”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会委婉一点。” “可是不好听,没展现我的气势。” 宗文修:“……” 展现气势…… 这不是下马威是什么啊!! 宗家兄弟俩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统一说辞,最后无奈作罢。 倒是秦时看他们这样,含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你们也是北院的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们。” 宗锦澄骄傲道:“我们是在家读书的,只是每个月会去清波书院参加考试。” 秦时恍然道:“我弟弟也在清波书院读书。” “我知道啊,你弟弟是秦夜嘛。”宗锦澄咬牙切齿道,“那个没礼貌的小子,一点都没有你讨喜,真怀疑是不是一个爹娘生的。” “你认识我弟弟?”秦时被他逗笑了,忍不住道,“那你大概是第一个这样觉得的人,小夜一直都比我讨人喜欢。” 他才是曾经因为没有弟弟聪明,而被人说怀疑是不是一个爹娘生的。 宗锦澄翻了个白眼,否定道:“才不是呢,我就不喜欢他,天天一副眼睛长头顶的样子,又冷又高傲,说话也很欠打。” 宗文修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也差不多好么。 秦时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认真地解释道:“小夜他只是表面上不好相处,其实人很好的。”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管他好不好,反正我是不会跟他交朋友的,打死都不会。” 宗文修默默地在心里补刀:人家秦夜也不想跟你交朋友好不好…… 不过他又突然想起一事,朝秦时问道:“对了,今日刚出了翰林北院和清波书院的联考成绩,你考得怎么样?” 北院五十人全部中榜,秦时也必然在上面,只是他上午看成绩时还不知道秦时,并未注意过他在第几名。 秦时点头应道:“还行,第二名。” 宗文修:“……” 还行…… 联考第二叫还行…… 身为第十九名的他表示有被伤害到! 第98章 重点班测试 宗锦澄也惊奇了,他喊道:“你考这么好啊?竟然还是第二名!那刚刚那个冯松是怎么好意思说你不适合读书的?他瞎吗?” 小魔王瞬间感觉自己刚刚骂冯松骂轻了,这个南院的小菜鸡真是太欠扁了,自己什么水平啊,还好意思欺负联考第二的秦时。 秦时淡笑道:“没关系的,我没有放在心上。” 他脾气真是太好了。 跟秦夜那个欠扁样完全不同。 宗锦澄当即决定将他从自己的记仇本里拖出来,并且认真地说道:“好,你等着,我一定会来超越你的!” 宗文修诧异扭头,弟弟怎么突然学会了委婉? 不过他也赶紧道:“还有我,我叫宗文修。” 秦时微笑道:“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秦家。 秦时抱着书刚进门,就遇见了从书院回来的秦夜。 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完全没有拿了童子科第一的开心劲。翰林北院本来准备这次联考,就是为了找小夜复仇,没想到北院上百人的童科班全军覆没,输得比上个月还惨。 秦时道:“小夜,祝贺你又考了第一名,这次可是童科班的第一,待明年春季的童子科考,你肯定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秦夜见他手里抱着蒙求,走过来问道:“蒙求你不是都已经掌握了吗?” 秦时低头看了一眼,又笑道:“只是能背下来,但还不能熟练运用,所以想再多看几遍。” 秦夜嗯了声,问道:“哥,你这次的试卷拿回来了吗?我帮你看看错处。” 虽然从年龄上讲,秦时比秦夜大,但从学识水平来说,秦夜比秦时强不少。所以在劝说弟弟别在为了他耽误自己前程后,秦时就经常主动找秦夜问问题,让弟弟觉得他并不介意。 后来秦夜帮他解答问题习惯了,也开始主动询问他有没有还未掌握牢靠的地方,就比如现在。 秦时道:“拿回来了,我一会儿去书房找你。” 秦夜又嗯了一声,话还是很少。 秦时倒被他衬托得话多了,他随意道:“对了,我刚刚回来的路上认识了你们书院的两个学子,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他们人都挺好的,还帮我从冯松那要回了书。” “冯松又欺负你?”秦夜皱眉,他说着就要转道,“我去跟父亲说说,让他找冯家算账。” 秦时连忙拉住他道:“别别别,我们跟冯家怎么说也是亲戚,不好让父亲出面,影响大人们的关系。而且,冯松今日已经跟我道歉了,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我了。” 秦夜停顿了下,略有疑惑。 秦时笑道:“就是那两个人帮得我,一个叫宗锦澄,跟你一样大,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人很好;另一个应该是他哥哥,叫宗文修,跟我一样大。” “好熟悉的两个名字……”秦夜在脑海里翻找了一圈,想起了有次清波书院大乱,挤得他在书院出不去,始作俑者就是这两人花五百两悬赏令找东西。 听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秦时笑道:“他们两个说要赶超我,挺有自信的,但跟冯松那种人不一样,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小夜,你也要小心了,我觉得那个宗锦澄可能跟你一样聪明,搞不好会赶上你。” 才读书四个月就能考上联考第九名,就算是小夜也不可能有这么神速。 秦夜道:“哥,你想多了。” “没有人能抢走我的第一。” 小少年眉眼间锋芒毕露,笃定的眼神令人望而生畏。 侯府重点班。 两个内卷之王一到家就直奔书房,正值午饭以后的下午场,三位私教夫子已经将他们二人本次的考卷错处全部整理出来,并做了详细的讲解备案。 待两个崽屁股刚坐下,便听私教们开始讲解错处,旁边每人还配了个记录笔记的书童,听不懂的时候就看看笔记,或者让三对一的私教们再讲一遍。 要想弯道超车,不光有优秀夫子的精心指导,优质考题的精简,还要学子本人付出大量的时间来读书、背书、做试题。 听读写,一样不少。 小魔王在书房读了四个月的书,写字速度早就跟上了宗文修,虽然字丑得辣眼睛,但也能做到被人辨认。 不过徐婉眼下也不着急纠正他的烂字。 一来,小魔王还处在用七彩墨汁画丑字找乐趣的阶段,不适合一刀切死他的兴趣点;二来,距离童子科考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临上场前有的是空闲时间给他练字。 欲速则不达,徐婉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 那边,小魔王还在嚷嚷道:“赵夫子,我想跟我哥一起去考十岁班的榜单,您给我按我哥的进度教吧,我要去打倒秦时!” 赵寅笑眯眯道:“澄公子好志向,不过先不着急,我给您准备了两份试题,您先都做一遍试试。” “咦?什么试题?”不止小魔王好奇,就连宗文修都望了过来。 赵寅笑道:“我们重点班拿到了清波书院历届考试试卷,这两份就是九岁班和十岁班的,澄公子可以用来测测现在的学识水平。” 宗锦澄眼睛都亮了:“可以可以,快拿来给我!” 他们重点班的课程是专为他们二人的学习速度打造,因着两个孩子天赋都比较高,所以就比书院讲得又快又精细,但同时也容易分不清进度到哪里了。 现在有了书院每个年龄段、月段的试卷,他们可以很清楚地摸出自己的进度。 宗文修都有点心动。 旁边潘宏枝也笑着问道:“修公子要不要也尝试做做十一岁的试卷?” 宗文修猛然抬头,开心道:“十一岁……我可以吗?” 潘宏枝笑道:“可以试试看。” “好!” 三位私教给两个崽崽分发完试卷,让人点上了徐婉特意定制的考试大香,开始准备考试。 “此香燃烧时间为一个时辰,也就是你们一场考试的时间。请两位公子在香燃尽之前答完试卷,到时间立即停止作答,允许提前交卷。” 第99章 帮帮嫡妹? 模拟考试的时候计时,不仅测试学识水平,还能模拟真实的考试时间,让崽崽们处在考试中的紧迫感,日后对时间的掌控会更加精准。 两人都觉得十分新奇,跃跃欲试着等开始。 “我肯定能提前交卷!”一号选手宗锦澄依旧是非常的自信。 宗文修笑道:“那我要求不高,能按时做完就行。” 程之栋温馨提醒道:“两位公子,请不要过于追求速度,应先保证:仔细审题、答题思路清晰、字迹干净可辨,避免粗心答错。” 句句不提人名,句句内涵某澄。 自信澄吐了吐舌头,提起笔开始答题。 屋内大香燃烧的味道逐渐飘出来,跟外面百花争艳的花园香味混在一起,又形成了一种新味道。 徐婉坐在凉亭里吃冻梨,旁边有侍女给她打着扇子,但热气还是一阵阵吹来,她开始在想以后的盛夏该怎么度过,这里外三层穿得可太厚了。 “夫人,其实有了书院的试卷,公子们以后都不用去书院考试了。”翠枝说。 徐婉闭着眼应道:“那也得去,你没看锦澄现在爬榜爬上头了吗?” 这样一个整天精力使不完的小孩,就适合去参加竞技类比赛,用竞争来激发身上的潜能。 “嗯……也是。”翠枝不得不承认,夫人的办法没有一件是无用功。 徐婉睁开眼,通过窗户看见了两个闷头考试的孩子,随口问道:“红姨娘那边话传到了吗?怎么还是不见她出来?” 红姨娘在府里的存在感太弱了,以至于她觉得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对方了。明明她们两房没有分家,同住在一个府邸里。 翠枝回道:“红姨娘说很感谢您对修公子的教导,她自己一介妾身不适合常伴主母身旁,也不想出来分了修公子读书的心思。” 徐婉没想到红姨娘会想那么多,她诧异一下随后道:“那算了吧,尊重她的选择,叫人好好照顾着二房,不要苛待了她。” “是。” 徐婉复而又问道:“宫里给太子妃话传到了吗?” “中午就传到回来了,太子妃说会协助静妃好好核查的。” “那就好,有太子妃出马,必然比静妃一人靠谱。”本来徐婉还有一点担心静妃急后乱出招,这下彻底放心了。 “陈世庚……陈云禹………真是没一个省心的玩意儿。” 徐婉觉得人果然要靠对比,有这俩渣男衬着,她觉得锦澄那个纨绔小子实在可爱可亲。 徐婉下令道:“通知刘管家,以后不论是晋国公府还是尚书府的邀约,全都推掉。” “夫人可是怕陈云禹来纠缠?”早在席面上俩姐妹暗斗,翠枝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徐婉抬眼看她,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翠枝毕竟还是侯府的,她一个侯府夫人被自己的妹夫看上,说出口她都觉得丢人。 翠枝硬着头皮点头道:“看出来了,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若是徐尚书和柳氏也在,必然也能察觉。没想到陈云禹如此没有伦理纲常,毫无忌惮,连您的主意都敢打。夫人,要不要给他个教训?老侯爷上回给咱们送来的一队高手还没用过呢。”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教训?把他蒙住头打一顿?” 翠枝问道:“不合适吗?” 徐婉摇头道:“不是合不合适,而是用途不大。打他一顿出出气倒是有用,但他若不知道我们是谁,往后还会继续恶心我们。他若知道了我们是谁,那麻烦怕是要只多不少。晋国公府家大业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夫人不觉得委屈?”翠枝觉得夫人的思维模式跟常人不同。 她好像只想先解决问题,而不是先陷入问题的情绪中,这个先后顺序实在少见。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徐婉道,“说起来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分享给你。” “夫人请说。” 徐婉道:“从前有一个要进贡院科考的学子,在一顿本该10文钱的饭馆里,被老板讹了100文。此时,贡院的大门即将关闭,学子如果跟黑心老板理论,就要再等三年才能科考。可若是付了钱,就要亏损90文。若是你,当如何选择?” “我……”翠枝第一反应就是讹人的老板太可气了,她就算不与人理论,也要告到官府去。 可是本就奔着科考的学子,三年只这一次机会,若因这被黑的90文就错过科考机会,那更是天大的错事。 翠枝气馁道:“奴婢似乎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可奴婢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气性真大。”徐婉笑着说,“晋国公府内宅如今的掌权人还是晋国公夫人,我那嫡妹想夺权怎么也得跟她宅斗个几年,但没她压制着,只怕陈云禹更会有精力整些花花肠子。得找个机会,帮帮我那妹妹。” “嗯?”翠枝问道,“帮徐莲儿?您确定吗?” “确定啊。”徐婉笑道,“陈云禹那个妓女外室不是还没被我嫡妹发现吗?找机会让她发现。” 让徐莲儿先出手整治外室,好过被陈云禹掌握主动权,就算徐莲儿一时拿不到管家钥匙,也能缠得陈云禹无暇顾及其他。 翠枝连连夸道:“夫人好办法,奴婢建议就让翠柳去办,保证谁也不会发现是咱们。” 毕竟她们能知道这事,还是全靠翠柳发现的,否则她们也会跟全京城的人一样,被陈云禹那个登徒子蒙骗。 徐婉点头道:“那就给翠柳去办。” 两人说话的功夫,时间过得飞快,没多久就听见屋里小魔王兴奋的嚷嚷声:“我做完啦!” “嘘嘘嘘……修公子还未做完,禁止喧哗。” “哦……”小魔王应了一声,很快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私教们正在屋里批阅他的试卷,宗锦澄一出门就看见了徐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的石桌旁,伸手抓起一个大桃子,咔咔往嘴里咬。 五月的大桃正是清脆,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小魔王这会儿心情很好,自来熟地朝她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徐婉跟翠枝对视一眼,笑道:“在讲一个故事。” 第100章 暴力奇招 “什么故事?”小魔王来了好奇心。 翠枝将方才那位赶考学子的故事跟他讲了一遍,小魔王一听当即就火了,嚷嚷道:“讹我90文!那黑心老板怎么不去抢啊!” 翠枝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方才她还感觉自己情绪比夫人易怒呢,有了澄公子在这做对比,她觉得自己冷静得可怕。 徐婉挑了挑眉,问道:“所以呢,被讹了90文的大少爷,你当如何处理?” 小魔王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砸了他的店啊,90文都够林钰抄两三本书了,不可能给他,我又不是冤大头。” 徐婉提醒道:“可是有砸店的功夫,你就被耽误进贡院的时间了。” 小魔王顿了下,随后道:“那让不言砸。” 不言:“……” 一天天的就会给他派活干,还都不是啥好事。 小魔王又补充道:“不言要是没空的话,就等我考完出来,亲自砸。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非得让这家黑心老板痛哭流涕、向天大喊三百声我再也不敢了才行。” 徐婉沉默了半晌,也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你啊,京城第一纨绔。 这小混蛋的行事风格,确实不按套路出牌,主打一个暴力执法。 虽然离谱,但是实用。 徐婉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又问了一句:“假如有人总是找你麻烦,但你若是打了他,便会更加被他缠上,你当如何?” 小魔王又咬了一口脆桃,果断道:“那就偷偷打,不让他知道我是谁不就好了,这个也让不言上,他肯定不会被发觉。” 不言:“!” 又是这种混账活! 他堂堂一个武状元的陪练,就不能有点正经活吗?? 徐婉又问道:“那对方不知道你是谁,你打了他他也不长记性,还继续找你麻烦,该当如何?” 小魔王道:“那就让不言一直去打呗,打到他卧床不起,打到他没力气出门,打到他一睁眼就身疼体痛,看他还有没有精力出来害人。” 不言:“……” 澄公子,我只是个护卫,我不是个打手,更不是个折磨人的刽子手啊啊啊…… 徐婉跟翠枝齐齐陷入了沉默。 听起来竟然有点想尝试的样子。 “修公子也考完了。”屋里私教的声音传来。 小魔王赶紧起身回去,刚走了一步又扭头回来拿了个大桃,嘴里念念有词道:“这大桃好吃,给我哥也拿一个。” 说完这小纨绔就跑没影了。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翠枝突然笑出了声。 徐婉也跟着笑了出来,她无奈道:“这小子现在考虑问题比以前周全多了。” “虽然还有点不成熟,但听起来莫名很爽。”翠枝觉得自己乳癖都通了。 徐婉笑出了声:“哈哈,那就先去那么办吧,实在不行咱们也只能借不言用用了。” “是。”翠枝笑着去找翠柳安排。 屋里,大香已经燃尽,宗文修卡着点交卷,不时还看一眼被收走的卷子,总觉得自己没考好。 宗锦澄从屋外跑进来,乐颠颠地递给他一个大桃道:“哥,歇会儿,吃个桃,这个可脆了。” 宗文修接过来道:“谢谢。” 但他没有心情吃。 徐婉这时也从外面进来,一眼就望见了垂头丧气的小文修,跟旁边没事人一样的小魔王完全不同,他像个小可怜一样懊恼,大概是觉得方才没发挥好。 徐婉出声道:“这次考试只是测试现阶段的学识水平,即便是考得不好也没关系,距离书院下个月的月考,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提升。况且,你们这也不算是拉进度,而是在学超出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东西,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保持平常心。” 宗文修闻言,这才从内耗的情绪里走出来,他差点又陷在了自己的高标准里。 “谢谢夫人。” 小魔王完全体会不到他哥细腻的内心,更加体会不到徐婉刚刚说那一番话有啥用,以为她就是简单地唠唠叨叨,反正他用不上。 宗锦澄暗搓搓道:“我方才考得是九岁的试卷,感觉手拿把掐的,反正下午时间还长,考试结果还没出,要不我再去把那张十岁的试卷做做?” 说不定他这张试卷一做,几位私教顿感惊为天人,为他这位未来的大才子鼓掌呐喊,求他赶紧去童科班虐秦夜,那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寅确实有被小魔王旺盛的精力感染到,他扭头看向徐婉,问道:“夫人意下如何?” 徐婉笑道:“让他考呗,别一考一个不吱声就行。” 小魔王叉腰放下狠话:“等着吧,本大才子马上就要来打你的脸!” 新的试卷送上来,大香又重新燃起。 宗文修在一旁开始默写昨天学的内容,宗锦澄则提笔开始答新的一份试卷。 只是,这过程着实有点不顺利。 坐姿本就乱七八糟的小魔王,在拿到这份试卷后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踢踢腿,一会儿又翻翻页,额头的汗水越攒越多。 可恶,这个不会,这个也不会。 他明明已经背了那么多书了,怎么会跟他哥的进度差那么多呢? 小魔王扭头看了眼宗文修,对方身体正坐得笔直,低头默写着他没学过的东西。 宗锦澄转过头,继续抓耳挠腮。 脑海里浮现出徐婉说,他下个月考十岁的试卷根本进不了榜,进不了榜……那就是连甲都考不上,一个月后都考不上甲,那对于现在他的来说得多难啊? 宗锦澄想把笔放下了,但徐婉就在外面等着,他要是没考一刻钟就放弃,还不得被徐婉给笑死啊? 但是……啊啊天杀的,他根本不会做啊,这试卷怎么这么难,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又都好陌生。 宗锦澄一把将笔拍在桌子上,恼羞成怒道:“赵夫子,您是不是给我拿错试卷了,这是十岁的吗?” 第101章 朝徐婉撒娇? 说不定是拿错了十一岁的,这样讲就合理了,那对他来说难也正常。 小魔王拍桌子的声音太响,震到了旁边默写的宗文修,他望来了疑惑的目光。 赵寅为了保险起见,过来看了一遍试卷才回道:“没错啊,就是这套。修公子前两天刚考过,拿了院第一、联考第十九的成绩。” 说完他还将试卷递给宗文修,后者一看,确实是这套。 他刚想张口附和,就见弟弟愤怒的脸,很受伤,很难过,仿佛被人欺骗了一样。 “哥,这是真的吗?” 宗文修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有些实话实在说不出口。 他顿了下,劝道:“锦澄,你别太着急,这些你只是还没学过,并不是学不会,这两者区别有很大。”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不会。”小魔王有点蔫,嘴巴又撅成了茶壶。 宗文修好笑地耐心道:“你想想你最近几个月的学习进度,速度多快啊。我觉得按你的天赋,一个月后就能会做这套卷子。” “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宗文修笑着说,“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让让我一个月,让我以后别被你拉得太远,好不好?” 宗锦澄想了想他哥对他的好,要是竞争对象是宗文修的话,也不是不能让让对方。 于是他点点头,很快就笑得甜甜地应道:“好。” 顺毛捋小魔王能这么快的,全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赵寅不得不感叹,修公子是会劝人的,不直面回答问题,而是找别的角度夸澄公子,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后再以亲情感化,顺利收官。 嗯,不错,学起来。 徐婉早就料到小魔王这套试卷会答得不顺利,即便提前跟他打过预防针也不行,这小子就得直面被虐过几次,才能知道自己跟其他人的差距。 至于这最后弃考的小子,她并未如往常一样过去嘲笑激他,而是在文修劝好他以后,保持无视的状态,以免惹得那小兔崽子炸毛,反倒影响了教学进展。 屋里,私教们火速改卷,两个崽崽也一起进入默写状态。 傍晚时分,考试成绩出来了。 当着徐婉和两个崽的面,赵寅宣读了测试结果:“澄公子和修公子都是甲。” 两个崽听到都十分激动,毕竟这是他们头一次做比自己年龄大一岁的试卷,能得到甲的评价就证明了他们完全有换班的实力。 宗锦澄率先兴奋地问道:“那我能排第几啊?能上院第一吗?跟翰林北院联考能第几?” 宗文修也问道:“还有我,我大概能有个什么样的名次?” 赵寅跟潘宏枝对视一眼,见对方摇摇头,这才回道:“两位公子,很抱歉,我们无法估算出你们的排名。一来其他学子是什么样的成绩我们不清楚,二来考试评级只有甲乙丙丁四个档,每档里面的细分排名也需要有其他学子的成绩来做对比。” “啊……我还以为能测出来具体排名呢。”宗锦澄失望地撇撇嘴,“那我怎么知道我考成什么样了?就靠一个甲吗?” 赵寅笑道:“在清波书院有部分的乙也能上榜,所以甲肯定在榜上。” “那翰林北院呢?难道要等到下半年的联考,才能知道我又踩扁了多少变态吗?”宗锦澄歪着脑袋问。 前翰林夫子潘宏枝听见这话,脑门的青筋突突地乱跳,这小子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欠打的? 这时,徐婉出声问道:“潘夫子,能否在甲中,再细分出等级,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比?” 要是放在现代,考多少分数一目了然,不会像甲乙丙丁这样笼统,可以更好让学子们看出自己跟其他人的差别,然后调整方向内卷。 潘宏枝脑子转得也很快,他回道:“那就在甲中再分出四个等级,甲之甲、甲之乙……这样?” 徐婉道:“细分的四个等级还是太少了,把十天干都加上吧。比如,甲之庚,意为甲之第七名。” 几位私教闷头商量了一通,很快应道:“那夫人,我们可以给两位公子打出更具体的成绩了。” 宗锦澄和宗文修的眼睛猛然一亮,一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 没多久,就听潘宏枝道:“修公子:甲之丁,第四名。清波书院十一岁的榜单中,甲约一百人,此成绩约在四十名左右。” 宗文修一直吊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还行还行,没有预想中的差。 宗锦澄则更加激动地问道:“我呢我呢?是不是考得更好?是不是又是稳稳的院第一?” 潘宏枝嘴角抽搐道:“澄公子:甲之丙,在三十名左右。” 这个欠打的小子,回回都这么欠扁,偏偏还总是如他所愿考得很好,老天实在太偏爱他了。 宗锦澄:“……” 不读了,破成绩! 小魔王立马就收回了笑容,啪地一下坐了回去,整张脸都写满了:我恨整个世界。 徐婉瞥了他一眼,随即跟旁边记笔记的书童道:“把他们两个每次的考试成绩都记录下来,日后方便做对比。” “是,夫人。” 徐婉随后道:“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去用饭吧,晚点再过来集合,我有事情要安排。” 夫子们吃住都在府上,对徐婉这位金主的话那是言听计从,应了声后便陆续离开了。 小魔王还在那里生闷气,任凭宗文修怎么劝他都不动,这会儿连饭都不想去吃。 徐婉道:“别劝了文修,他不想吃就饿着,闹脾气是要承担后果的。” 小魔王闻言更恼了,他顶着圆溜溜的大脑袋就朝她吼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不能。”冷酷徐婉回道。 宗锦澄重重地哼了一声,嘟囔道:“偏心,就会跟我哥说好听的。到我这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全是冷嘲热讽。我也还是个小孩好不好,我还更小一点好不好,一点都不知道爱护幼小的我!” 徐婉:“……” 这小兔崽子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 他是在朝她撒娇吗? 第102章 你想让我夸你? 徐婉扭头往外看了眼,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的,回来再看一下,小魔王还在生闷气,圆圆的脸颊高高鼓起,乌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手里还紧紧地捏着笔。 这场景下,任是再怎么钢铁直女也有点扛不住。 徐婉终于软下心问道:“你想让我夸你?” 哪知傲娇小魔王却像是扎中了死穴,他猛然转身,更恼地吼了一句道:“谁稀罕你夸我!我才不想听!” 小崽子嘴里叫嚷着不稀罕,脸上却是憋得通红,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徐婉想了想道:“你哥说得没错,你进步确实挺大的。” 小魔王没抬头,但是耳朵又竖了起来。 徐婉这次注意到了。 这小家伙的耳朵竟然会动? 靠,这么稀罕的功能他竟然有? 简直是卖萌的一大杀器! 徐婉稳了稳心神,也不敢夸得太过,生怕这小子膨胀后开摆,于是又说:“学习要稳扎稳打地来,没法急于求成。我给你安排的学习进程,已经比外面所有的书院都要快了。所以,只要你好好跟着夫子们学,以后还是有机会成为一个大才子的。” 小魔王侧头看她,眼睛瞪着圆溜溜的,不太相信地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徐婉:“假的。” 小魔王立马火大:“你骗我!!” 徐婉忍俊不禁,笑道:“上句才是骗你的,笨蛋,快过来吃饭,晚上我还有事要宣布。” 小魔王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她向前厅走去,边走边问:“到底什么事啊?” “等夫子们回来了再宣布。” 宗锦澄下意识问道:“是好事吗?” 徐婉想了想道:“是吧。” “是吧?那就是不确定咯?”小魔王立马起了戒备心。 徐婉笑眯眯道:“对这世上大部分人来说是好事,是梦寐以求,是求之不得。但对于你嘛,我怎么知道你这小鬼天天都在想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小魔王的拳头又硬了。 他恼声道:“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哪有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现在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了。哼,还想忽悠我,我才不信。所有人都觉得是好的好事,那我肯定也会觉得好!肯定!一定!绝对!” 徐婉点点头道:“但愿你真能让我如此放心。 小魔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觉得哪里不对。 宗锦澄明显感觉晚上会有大坑等着他。 但是他又想起徐婉说大部分人都梦寐以求……那他怎么会不喜欢呢?肯定是好事! 晚上,吃完晚饭,所有人都来齐了。 三位私教,两位书童,两位学员。 一名指挥官。 徐指挥官张口道:“为快速提高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从今天起采取一对一生活模式,夫子与学子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陪教、陪练、陪读、陪聊。” 小魔王:“!!!” “什么同吃同住?夫子们不是本来就住在府里吗?”宗锦澄下意识觉得不妙。 徐婉笑眯眯道:“就是指,跟你一张桌子吃饭,一个屋子睡觉,床挨着床,面对着面,方便随时交流。” 小魔王脸都绿了。 他颤着手指指向她道:“你……你别太过分了……” 徐婉笑道:“哪里过分了,你要知道夫子们可是科举考试中的举人大老爷,所有学子想见一面都难。让他们给你当舍友,有问题随时解答,你知道有多难得吗?” 小魔王绿着脸道:“那也不能住在一起啊,我都是自己住,我……我不习惯跟人住,反正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徐婉呵了声道:“也不知道是谁刚刚信誓旦旦地说着大部分人觉得是好事的,你也会觉得是好事。果然还是我最了解你,小兔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魔王怒瞪着她,怎么都不肯屈服。 徐婉朝宗文修问道:“文修,你有意见吗?” 宗文修立马摇头,甚至还有些兴奋道:“没有,我很喜欢夫人的安排。” 小魔王:“?” 他难以置信,赶紧凑过去小声地问道:“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这有什么好喜欢的?这样你就没有一点隐私可言了,有个人天天在你房间里,你不觉得难受吗?” 宗文修笑着对他认真道:“我不难受啊,以前在贫民窟的时候,我们都是好多人挤在一起。别说床了,就连被子都没有完好的,环境更是脏兮兮的。何况现在是举人夫子陪我住,这样我晚上要是想起什么问题,即时就能得到解答。而且与厉害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的。所以,我很确定这是好事,是我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好事!” 小魔王:“……” 哥你这样,真的很让我怀疑我自己。 宗锦澄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他开始反省到底是谁的错。 而那边徐婉还在继续询问道:“夫子们可有不方便的?” 三位夫子精神抖擞地齐声道:“没有,一切都听从夫人安排!” 开玩笑,那么高的天价月银,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别说是跟小公子们同吃同住了,就算让他们一起住进贫民窟三年,他们也毫无怨言。 “好,那就辛苦各位夫子们了。”徐婉说着开始安排人员名单,“赵夫子,文修就交给您负责了。” 赵寅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被分到那位小祖宗就好,他脸上肉眼可见地笑开了花,“是,我定会好好教导修公子。” 赵寅是放松了,剩下两位夫子开始紧张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轮空,一个照顾小魔王。 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尤其是翰林书院出来的潘宏枝,天天听小魔王说要踩扁翰林北院的人,头大得不行。 此刻他正在脑海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徐婉的魔音适时降临:“潘夫子,锦澄就交给您了。” 潘宏枝:“……” 就,生无可恋吧。 潘宏枝强颜欢笑道:“是,夫人,我一定会尽力教导好澄公子的。” 希望三年后,他还没被小魔王气死。 潘宏枝在心里给自己敬上了一把辛酸泪。 第103章 哥,你睡了吗? 潘宏枝是三位私教里最年轻的,年仅十九岁就中了举,名次还不低。以他的成绩本可以去当个小官,但是他从小穷怕了,只想做点赚钱的营生,养活家人。 翰林书院给的月银本就比外面大部分人的收入高,而侯府给的更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敢想过的天价月银,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有个人情绪,也都尽力压下去。 但旁边那位小魔王就不乐意了。 目光怒视着他道:“翰林北院……等着本少爷打倒你们吧!” 潘宏枝:“……” 这是直接新仇加旧恨,全把对翰林的怨气加在他身上了啊?形势看起来不太妙…… 徐婉瞥了他们一眼,道:“潘夫子,您跟我出来一下。” “是。” 随着两人出门,小魔王赶紧又凑过去问道:“哥,你刚刚真没骗我吗?” 宗文修哭笑不得道:“真没有,你试试就知道了。对了,你不是正觉得无聊吗?我觉得你可以想想怎么从潘夫子身上掏学问……” “掏学问?”小魔王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珠子转呀转,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潘宏枝的心情很忐忑,在学习上清醒理智的大脑,现在整个乱哄哄的。他自己学习是最简单的,可教别人不是,更何况对方还是小魔王那种性格的。 徐婉在院子里站定,上下打量着他道:“潘夫子穿得有点显老了。” 十九的青年,穿着一身昏沉的长衫,衬得年龄像二十六七的。 潘宏枝没想到第一句就跟他说这个,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翰林北院的年轻夫子都是这样穿的,我一入院就被这样教着穿衣,说是显老些更能压得住学子,有威严感。” 徐婉笑着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对于锦澄有些不适用。他对夫子没有亲近感,若是师兄的身份反倒更好沟通一些。” “师兄?” 徐婉笑道:“是啊,你是本届的举人学子,只比他高一届。做他师兄,更好与他混熟。我希望你们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在日常中潜移默化地给他灌输学习思维。” “跟澄公子做朋友……大抵是比教书更难的。”潘宏枝如实道。 到现在为止,他见到澄公子身边除了亲兄弟修公子,其他全是各大纨绔,想当他的朋友有点难。 徐婉笑道:“那我教你一个办法。” “嗯?” “让他崇拜你。”徐婉说,“锦澄现阶段学的东西比较浅显,但你知道科举考试考得比这更深,而那些是这小鬼从未接触过的……” 潘宏枝恍然大悟,终于露出了笑脸:“多谢夫人指点,我明白了。” 搬家行动并未立即执行。 因为两个孩子卧房都是一张大床,硬要再加一张床有点塞不下,这种情况其实最适合订做两张上下铺的床,这样更便于沟通。 但是太另类了,徐婉不想太引人注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日去定四张床,都换成单人睡的,放在屋内两个对角,保留一定的空间。” 徐婉并未真的让他们一开始就床挨着床,毫无隐私感。不然小魔王气性上来了,容易撂挑子不干。先放远一点,说不准以后他会主动要求床挨床。 翠枝问道:“夫人,公子们平时都是睡大床,确定要全换成小床吗?要不要给夫子们准备个小榻之类的?” 徐婉拒绝道:“不用,既要同住就要对等。他们两个小孩,睡不了那么大的床,浪费空间。” “……”好吧,夫人最大,她说了算。 徐婉这边去给四人选床,夫子们今夜辗转反侧,俩兄弟更是心情复杂。 临到睡觉前,徐婉派人传来消息,说今晚让修公子去陪澄公子睡觉。 俩人都有点懵。 但宗文修很快明白了,夫人是想让弟弟先适应一下与人同住,他随即应道:“好,我去。” 小魔王复杂的心情还没结束,就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到最后都成了新奇。 仆人们伺候着两位公子洗漱上床,顺子问道:“澄公子,修公子,你们是要两床被子,还是一床被子?” 宗锦澄的大床配套的当然是大被子,但考虑到他没跟别人一起睡过觉,才问了这个问题。 “嗯……”宗锦澄犹豫着还没回答。 宗文修替他解围道:“两床吧,先适应适应。” “是。” 宗锦澄还在床上懵圈着,被子很快就抱来了,俩人一人一个小被窝躺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屋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哦不,熟人,空气好像都拥挤了点,但想到是他哥又觉得不排斥,就是怪怪的。 黑暗里,很安静。 小魔王转过身问道:“哥,你睡了吗?” 宗文修的声音传来:“没呢,我这个点睡不着,在默背文章。” 宗锦澄:“!” 太阳花突然就炸了:“我就说我怎么读了那么久的书,还跟你差距这么大,你竟然晚上躺床上还在背书!!” 小魔王直接从床上撅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指责他,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 可恶,连他哥也偷偷卷他! 宗文修笑着把他又拽躺下,解释道:“我只是习惯了子时以后才睡觉,被夫人要求这么早睡后,一直没调过来。但是躺床上背一会儿文章,就会犯困得睡着了。” 小魔王一听这才满意,他得意道:“我就跟你说吧,背书使人犯困,助眠好利器!” 宗文修笑呵呵地顺着他道:“是,你说得没错。”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小魔王又问道:“哥,你睡了吗?” “……没呢。”宗文修的声音已经有点困意了,但旁边的小魔王还是精神抖擞。 宗锦澄嘟囔道:“你以前住在贫民窟里,是不是总挨饿受冻啊?” “嗯……”困意越来越重。 小魔王还在问:“那你们挤在一起睡觉是盖一个被子吗?” “嗯……也可能没有被子。” “啊?”小魔王愣道,“没有被子那盖什么?” “盖衣服吧。” 小魔王躺床上瞪着眼睛,越聊越精神,他又问道:“你说徐婉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好好读书了,她还总是一天天想些邪招整我。” …… 好久都等不到人回应,小魔王又伸出爪子推了下旁边的人,第三次问道:“哥,你睡了吗?” 第104章 踢被子大王 刚进入梦乡就被推醒的宗文修:“……” 他睁开眼瞪着漆黑的房顶,无声叹息。 宗文修觉得弟弟根本就不用担心潘夫子影响到他,碰上弟弟这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饱受摧残的好像是陪睡的人。 小魔王还在旁边叨叨叨:“你说我们明天不会就要跟夫子一起睡了吧?这多可怕啊,我跟他又不熟,还不如跟你睡呢。咦,你说我跟徐婉商量商量怎么样,这个月跟你睡,下个月跟潘夫子睡。” 宗文修:“……” 跟你睡一个月,我怕是有点扛不住。 “哥,你怎么不说话?”小魔王又问。 宗文修侧过身子,跟他说:“不行吧,你跟我睡用途不大,跟潘夫子睡才能学到东西。” 小魔王撇撇嘴,十分不理解道:“睡觉就睡觉,学什么东西啊,白天都学一天了还不够吗?” 宗文修闻言笑了:“当然不一样,就像现在这样。你跟我聊了那么久,其实没什么学识上的收获。但跟夫子就不一样了,你要是跟他聊科举题目,比如黄河治水、官员任用等,他肯定能跟你讲得头头是道。” “啊?科举题目还让答这么详细的?”小魔王来了精神。 “当然,童子科虽说是选拔神童,但出题人还是会考虑年纪小,酌情降低分析类的难度,更侧重听读背默。而科举是只出一道考题,让你分析论证。” 小魔王似懂非懂道:“那我们岂不是还有很多要学的?” “是啊,距离童子科考试还有大半年,但距离科考还有三年。” 小魔王吐槽道:“太不方便了,要是年年都有科举考试就好了。” “可就算年年有,咱们也考不上……” 小魔王讶然,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哼,那秦夜肯定也考不上!” 宗文修被他逗笑了,连声道:“这句你说得倒是有可能,秦夜就算能拿童子科的第一,也未必能中举。科举考试面对的是从十岁到七老八十的学子,有庞大的竞争群体,很难很难。” 尤其是一甲。 那可是全天下的前三名。 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但是夫人的目标却是要把弟弟培养成一甲,连带着他也沾了弟弟的光,跟弟弟一起享受同等的、最好的教学条件。 母亲说,一定要将夫人对他的好,感恩在怀。 他记得很清楚。 小魔王又翻了个身躺平,喃喃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败秦夜啊……” 宗文修想,也许要一两年,也许要七八年,也许一辈子都打败不了。 但是实话太挫伤弟弟的积极性了,他不想说。 “努力吧,人都能胜天,更何况胜人呢。”宗文修说。 小魔王握拳道:“没错,我一定能打败秦夜,一定能!” 嘟嘟囔囔大半宿,精力旺盛的某澄终于睡着了。 但初夏来临,床上又突然多了个人,温度跟着升高,本就睡觉不怎么老实的小魔王,开始不断地踢被子。 宗文修在给他盖了第五次被子后,简直想把被子缝在他身上。 他觉得弟弟就适合穿着衣服睡觉,真的…… 翌日。 小魔王精神抖擞地从床上撅起来,刚想再喊一句打倒秦夜,就注意到旁边还躺了个人,这才想起来他昨天是跟他哥睡的。 但是好奇怪,他哥竟然还没醒,往常这个点宗文修不都已经在前厅吃早饭了吗? 小魔王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眼睛下还有黑青,像极了一夜没睡的自己。 咦? 他哥一夜没睡干什么去了? 小魔王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他哥睡前干的事,当即瞪大了眼睛! 他哥不会又背着他背了整整一宿的书吧! 太过分了! 卷他也不是这么卷的啊! 小魔王悲愤交加,只想一胳膊把宗文修推醒,但想起对方昨晚还那么温和地跟他说话,想推人的胳膊又下不去手了。 哼,生气。 小魔王气得脸都紫红,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下去,叫上顺子去外面洗漱。 大书房外面,徐婉正在跟三位私教交代着什么。 而书房里,百里奚已经坐在了上面。 见只有小魔王一个人过来,还有些意外道:“锦澄,文修怎么没来?” 百里奚今天一早过来就听说了昨晚徐婉下的通知,虽说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确实有用。宗肇这媳妇儿为了教育这孩子,倒是没少下苦功夫。 宗锦澄气还没消,拉着脸回道:“他昨晚背书背了一整夜,现在还没起。” 百里奚:“?” “他昨晚不是跟你一起睡的吗?怎么他背了一夜书,你倒看起来如此精神?” 宗锦澄更加愤懑了:“因为他是默背的!” 百里奚:“……” 这孩子,倒也不必这么用功。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宗文修歉意满满的声音:“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各位夫子,对不起百里先生,我………我迟到了……真的很对不起!” 徐婉交代完便让三位私教进班,她朝宗文修走过去,贴心地问道:“怎么了?” 宗文修站在书房门口,万分羞愧道:“我睡过头了……” 徐婉看向小魔王道:“你们不是睡在一起吗?早起你怎么没叫文修?” 小魔王道:“他没睡好就多睡一会儿啊,你没看他脸色很不好吗?” 徐婉皱眉,确实见他黑眼圈有点重,她转头看了眼一切正常的小魔王,反问道:“他夜里折腾你了?” 小魔王:“!!!” 怎么突然就天降一口大黑锅了! “我不是,我没有,谁折腾他啊!” 宗文修没有说话,但徐婉想了想她以前照顾福利院弟弟妹妹的时候,大概猜到了,“你夜里帮他盖了几次被子?” 宗文修猛然抬头。 没想到夫人竟然猜得那么准。 “我……八次。”说完他又低下了头。 徐婉转头瞪向了小魔王道:“明白了吗?小蠢蛋。” 第105章 打不过就加入 小蠢蛋:“……?” 宗锦澄懵懵然地看向宗文修,这是什么情况,他哥没有偷偷背一夜的书,而是帮他盖了一夜的被子? “我……我睡觉踢被子吗?”小魔王毫不知情自己还有这毛病。 顺子在一旁疯狂点头,当然,不仅会踢被子,还是踢被子届的王者。只是澄公子平时睡觉都有人守着,今日换成修公子,便叫他们都退下了。 宗锦澄:“……”突然脸红。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腾地站起来,又腾地坐下,最后目光飘忽地不敢看宗文修,更不敢看百里奚。 徐婉挑眉,默默地退到了书房外。 百里奚笑吟吟道:“原来如此,文修啊,方才锦澄说你默背了一夜的书,我还觉得是你太拼了,不是这样就好,快都坐下听课吧。” “是。” 宗文修只看了弟弟一眼,很快便找到状态,坐下认真听讲。反倒是小魔王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怎么都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他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完等墨迹干了后,就将纸团成团,扔到了宗文修桌上。 百里奚:“……” 你小子是当我瞎吗? 我坐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锦澄,站起来。” 还在抓耳挠腮等他哥看纸团的家伙,突然被点名,他赶紧站起来问道:“怎么了先生?” 百里奚气得吹胡子道:“怎么了?你不好好听课,还去打扰文修听课,你说我叫你怎么了?” 小魔王惊呆了:“您看见了?” 他刚刚明明扔得神不知鬼不觉啊。 百里奚:“……”我真的没瞎。 他深吸一口气道:“文修,站起来,读读。” 宗文修拿起书就要念,哪知百里奚说:“读锦澄扔给你的纸团。” 宗文修:“……” 宗锦澄:“!!!” 宗文修看向弟弟,又看了一眼百里奚,神情复杂地拆开了纸团。 小魔王一手捂住了脸,简直想逃走,他紧张地喊道:“先生!要不您还是打我手板吧!”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百里奚岿然不动:“念。” 宗文修很听话,当他看见纸团上的字愣了下,随后笑着开口念道:“哥,对不起,谢谢你。” 弟弟跟他道歉了,也跟他道谢了。 宗文修还挺开心的,他觉得弟弟真的成长了好多。 但是被当众处刑的小魔王脸红得要炸了,羞愤交加地瞪着百里奚,眼瞅着又想造反。 百里奚:“?” 怪我? 谁知道你俩传纸团说这种东西啊…… 百里奚咳了咳,有些尴尬地回道:“都坐下吧,以后想道歉道谢的留在课下说,授课时不允许三心二意,听明白了吗?” “是,先生。”宗文修应声坐下。 宗锦澄也跟着坐下,脸趴在桌子上,拿书盖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徐婉在窗外都能看到,小魔王耳朵都红了。 傲娇果然最好面子。 徐婉无奈地摇摇头,没再管屋里,而是带私教们去了别处。 无数个侍女端着一盘一盘的东西过来,站成了一排,惊花了三位私教的眼。 “夫人,这是?” “好像是一些衣服。” “颜色也挺鲜亮的。” 三位私教住在府里,吃住全包,本来是不管衣物和日常用品的,但看徐婉的意思,好像是连这些也要包了。 徐婉介绍道:“这是我让刘管家为三位选的衣物,年轻人还是穿得鲜亮些好。” 赵寅二十一岁,潘宏枝十九岁,程之栋二十七岁,三人都是正年少的青年,却日日穿得与百里奚一般显老,实属没有必要。 三人是只听徐婉话的,东家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端盘上的衣物材质摸起来十分舒服,一看就不便宜,个个高兴地去试穿。 宗锦澄跟宗文修下课后,便准备去吃午饭,谁料刚出门就见两位意气风发的青年,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赵夫子?” “潘夫子?” 潘宏枝和赵寅,一人穿天青色长袍,一人穿宝蓝色长袍,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十岁有余,走在街上定会被人当成进京赶考的书生。 夫子这个词现在再用在他们身上,着实没有说服力了。 宗锦澄围着他俩转了一圈,回头跟他哥说道:“好眼熟,像书院里准备考科举的那些大哥哥。” 宗文修失笑道:“是的,不过有区别的是他们已经考上了。” 赵寅笑道:“锦澄,文修,夫人说以后就让我们陪你们在小院用饭,无外人时不必去前厅了。还有也不用喊夫子这么老气的称呼,叫我们的名字就行。” 夫人说称呼一换,就不容易受身份影响有隔阂感,于是他们对两位公子的称呼也跟着换了。 “啊?不太礼貌吧……”宗文修最先怂的,总觉得不合适。 赵寅拍拍他的肩膀道:“别客气,就当咱们是在书院认识的,我以前也在清波书院读过一年书呢。” “一年?”宗文修惊呆了,“一年你就考中了?” 赵寅:“哦那不是,读了一年我就被翰林北院的夫子挖走了。” 宗文修:“……” 清波书院可真是腹背受敌,本来就比不过翰林北院,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还被对方挖走,想想都要呕血。 不过有赵寅这么一说,宗文修倒真觉得亲切不少,毕竟也在同一个书院读过书呢。 但是小魔王那边就不好说了,他盯着潘宏枝的时候,脑子里翻滚的都是:这是翰林北院的学子,也是翰林北院的夫子,是我要打倒的对象!他还要跟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不行,我得想办法不让他进门。 潘宏枝对这小子满脸的敌意很是无语,真的很想把他提起来暴揍一顿,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但是,打不得,惹不起。 不过好在夫人方才又给他传授了一招,足够他使用的了。 潘宏枝清了清嗓子道:“我虽然也是翰林北院的,但也一直看北院的学子不顺眼,天天就知道死读书,没有一点个人生活。” “嗯?”宗锦澄疑惑道,“你也不喜欢他们?” “当然,极其不喜欢。”潘宏枝睁着眼说瞎话,主打一个打不过就加入,先跟小魔王混进统一战线。 宗锦澄闻言果然来了兴趣,他不解地问道:“不喜欢你干嘛还在那读书,还去那当夫子?” 潘宏枝道:“当夫子是因为北院给的聘金高,在那读书是因为我觉得……把天才一个个打倒非常爽。” 第106章 不要崩我人设 宗锦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潘宏枝:“……” 谁跟你这臭屁的小子所见略同…… 但作为高价聘来的私教,敬业的潘宏枝演技精湛道:“我刚进翰林北院的时候,每天被他们读书声吵得烦死了,后来就把耳朵塞住自己读自己的,才从倒数一路爬上了前几。” “那你也是跟他们一样死读书才爬上前几的吗?”小魔王不知不觉中跟他聊了起来,路上追着他往饭厅走去。 宗文修跟赵寅对视一眼,没想到潘宏枝还有这经历,赵寅微笑点头,看透不说透。 而前面,潘宏枝还在跟小魔王聊得火热,情绪非常到位:“当然不是,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最不喜欢死读书,所以我就想了很多办法弯道超车,只用了两年就跑赢了这么多人。” 小魔王惊叹道:“这么厉害!那你的这些办法比我们现在学的还有用吗?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觉得按我的聪明劲,肯定一年就能把他们全部踩扁!” 潘宏枝对这种猖狂的自信极度想撞墙,但脸上还是得笑得很有激情,硬着头皮回道:“当然了啊……” 小饭厅里,饭菜都上齐了。 小魔王还在跟潘宏枝聊得火热,从孔子的思问习读书法,聊到了荀子的假物读书法。 宗锦澄说:“荀子的劝学我背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有没有具体的解释?” 潘宏枝说:“你今日说文修夜里在默背,那就算的,用零碎的时间默背文章,可以记得更牢靠。” 小魔王认真道:“可是我过目不忘哎,本来就记得很牢。” 潘宏枝:“……” 跟小魔王说话,每聊几句就想破功。 赵寅在一旁低着头憋笑,直到感觉桌子底下自己被踹了一脚,这才赶紧江湖救急道:“那你可以默想啊。” “默想?”小魔王更疑惑了,“默想什么?” 潘宏枝被救了一把,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他接道:“默想该怎么将你学的东西融汇贯通,分类总结。就比如我们方才说的论语和劝学,里面包含了两种读书法。那别的书里呢?你背了上百本书,可有想过以读书法为中心,将它们都提炼出来?” “咦?”小魔王的思路被打开了。 他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突然道:“是不是还有五柳先生传?陶渊明说,不求甚解。是说,读书不可囫囵吞枣,不可一知半解,不可只是知其大意。” 潘宏枝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夸奖道:“锦澄果然最聪明,一点就透。就是这个思路,你空闲时可以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好!”小魔王被夸得小尾巴又翘起来了。 他在凳子上摇摇晃晃,恨不得原地要跳个舞,直笑得宗文修提醒道:“好了锦澄,快吃饭吧。” “嗯!”宗锦澄感觉自己充满了干劲。 等晚上的时候,单人床已经就位。 宗锦澄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睡小床,但是感觉还好,小床也没那么小,不会像想象中翻个身就掉地上。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个统一战线的好朋友,跟他有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目标。 不过半天的时间,潘宏枝就逐渐被自己的演技洗脑,从一开始的只有表面附和,到跟宗锦澄一起吐槽到他也觉得翰林北院有问题。 人生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死读书吗? 直到深夜被聒噪的小魔王叨叨到拿被子蒙头时…… 他才幡然醒悟:需要啊,太需要了,不死读书怎么赚大钱,有大钱了谁伺候这活祖宗啊! 活祖宗无聊时跟狗都能聊上几句,直缠得潘宏枝想塞住他的嘴。 直到小魔王喊了他十几声“你睡了吗”依然得不到回应后,这才翻个身不情不愿地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宗文修就有礼貌多了,除了有问题会问赵寅以外,其他时间都很乖巧,到点就睡,一点都不让人操心。 赵寅睡着时脸上还在笑,天价聘金教这么个乖孩子,简直是天上白掉钱啊…… 大书房里,烛火闪耀。 徐婉还在听程之栋分析两个孩子的学习进度,看着桌上铺开的试卷,她给程之栋下了两个目标: “一个月后的清波书院月考,锦澄要考到十岁里的前五十名,文修要在十二岁里的前一百名。三个月内,我要让他们两个都进入童科班。” 程之栋:“??” 这就是报应吗?本来还觉得自己因为年龄大一点,会成为最清闲的私教,没想到最后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夫人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澄公子如今根本不会做十岁的试卷,修公子也没有做过十二岁的,这一下进展太快了吧……” 他想说多少有点揠苗助长了,谁家小孩能短时间学这么多东西? 徐婉笑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这不是揠苗助长,而是他们本来就很强。” 她敲了敲桌子上俩孩子之前的试卷道,“程夫子,不要把他们当成普通孩子对待,普通孩子可不会在几个月内赶超了同龄人。” 程之栋浑身一震,这才想起总被夫人打击的小魔王,再怎么被打击那也是清波书院同龄人里面的院第一,就算是跟翰林北院相比,他也只输给了八个人而已。 程之栋连声道:“夫人放心,我这就去给两位公子的读书进展做个规划。” “嗯。”徐婉说完就要离开,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个目标不要告诉两个孩子。” “啊?”程之栋不明白,不需要让他们有个目标好继续卷吗? 徐婉笑着解释道:“毕竟锦澄现在还以为他在我眼里是个菜鸡呢,你不要崩我人设。” 第107章 老夫人来信 程之栋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端庄娴雅的同时,又多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老谋深算,夫人思虑得可真是周全。 翌日。 宗文修特意看了看潘宏枝的状态,奇怪,竟然还是那么精神,他竟然没被弟弟给影响? 小魔王跟潘宏枝来的路上还在聊韩愈的进学解,读书法似乎已经总结到了提要钩玄,两人关系也突飞猛进。 四人一起进入大书房,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前厅。 徐婉正听翠枝汇报宫里的近况:“听闻太子昨日在东宫召见了陈世庚,不知讲了些什么内容,待陈世庚出来时,头发凌乱、鼻青脸肿的。” “啊?太子都出面了?”徐婉不确定道,“确定是在东宫挨得打?” 翠枝哭笑不得道:“是啊,奴婢觉得应该不是太子动的手,有可能是命东宫里的人打的?” 徐婉嘴角抽搐道:“我觉得像十八公主打的。” 翠枝皱起眉头道:“不能吧?” 徐婉道:“太子最疼十八公主,为了她亲自去见见陈世庚也是有可能的,而头发凌乱,太像女孩子的打法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通报声:“夫人,十八公主来了。”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徐婉连忙起身出去迎她。 昭容人还没进到内院,哀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徐姐姐,我错付了……那个王八蛋就是个渣男。” 徐婉正走着路,被她飞奔过来扑了个满怀。 怀里小丫头还在撒娇嘟囔道:“我就想嫁个人怎么这么难呀,徐姐姐你要是男子就好了,那我连犹豫都不犹豫,马不停蹄就嫁给你了。” 身后侍女们低头憋笑。 徐婉更是无奈地回道:“公主不要胡说,叫人听见了笑话你。” “哈哈哈我跟你说笑的嘛。”昭容亲热地挽着她进屋。 徐婉让人给她倒茶,一边问道:“你被骗了还如此开心,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多伤心。” 昭容撇撇嘴道:“总不能为了一个渣男影响心情吧,我高兴才是最重要的。那个陈世庚外面养了几个妓女外室,还敢耍心眼肖想我,简直不要太无耻,幸好太子哥哥帮我识破了他的诡计,哼!” 徐婉笑道:“那你可得多谢谢太子殿下,我听闻他特意将人召去东宫问话的,应是没少下功夫探查。” “嗯嗯,”昭容连连点头道,“太子哥哥对我可好了,他还说日后让太子妃嫂嫂帮我物色人选,我那嫂嫂人也很好,她帮我挑得肯定没错,到时候我就听她的!” 徐婉笑着点头:“那就好,太子妃娘娘聪明睿智,定然能帮你选个好夫婿。” 昭容想到太子妃,又叹了口气道:“可怜我嫂嫂她命不好,进东宫五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外面那些八婆总是明里暗里胡说八道,最近说得尤其多,连我都听见了,真是令人生气。” “最近?”徐婉立马想到了小魔王。 昭容说:“对啊,以前说得人还少,最近说得特别多,也不知是为什么。对了,我方才从嫂嫂那来,还看见她正喝什么汤药秘方,也不知管不管用。” 徐婉沉默了几秒,她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 太子亲近锦澄,旁人便会以为他现在很喜欢孩子,而压力就到了太子妃身上。 而太子妃一心求孕,压力越大越不容易怀上,便陷入了死循环。 她想了想,朝昭容道:“我倒听说有个怀孕的办法,百试百灵。” “咦?什么?”昭容十分好奇地凑上来。 就连翠枝也望了过来,心说夫人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徐婉笑着说:“说是夫妻一同去到十个不同的、陌生的地方游玩,便能一举怀上。” “这么简单?”昭容惊呆了,“那像我这种最喜欢跑出去玩的,以后要是成亲了,岂不是天天都在怀孕的路上?” 徐婉:“……”那你克制一点。 “其实这个办法的原理就是让人放松心情,太子妃困于东宫太久,需要逃离出来,抒发些胸中烦闷。” “嗯嗯,我觉得甚有道理!” 昭容拿到这个建议后,立马就站起来道别,风风火火地朝东宫赶去献计。 徐婉看着她的背影好笑道:“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真是太好骗了。” 翠枝也笑着附和道:“公主心思单纯,进来后也就提了一嘴陈世庚,之后就全部抛之脑后了。” 徐婉叹息道:“还好有太子和太子妃帮她兜底,这小丫头片子比锦澄还叫人不放心。” 重点班那边,两个孩子读书之时,三位私教就在旁边根据他们两个的进度,来出题做课后练习以及小进度试卷考试。 课后训练是每日都做。小进度试卷是每三日一次,徐婉给它命名为小考。重点班的小考每次一个时辰,严格地按照考试时间点燃大香。 因着小考内容都是他们学过的,所以两个孩子答起试卷信手拈来,甚至都能做到提前交卷,越考越有自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读书的进度越发让私教们震惊,就连百里奚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说快得像做梦一样。 两个孩子深受鼓舞,读书读得更起劲了。 一个月后,徐婉收到了老夫人的来信。 她嫁进侯府五个月了,以往每次都是她有事写信找老侯爷老夫人,还是头一次收到老夫人的来信。 信中说,他们两人虽然在别庄,但一直有关注两个孩子的学习进展,夸徐婉教子有方、持家有道,他们侯府能娶到她做媳妇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等等。 徐婉好笑着往下继续看,终于看见了主题,再过半个月就是宗锦澄的生辰,老两口想回府住上几日,并想提前为孩子准备生辰贺礼,便问徐婉现阶段是否适合给孩子买贵重物品。 “贵重物品……”徐婉想了想朝翠枝问道,“锦澄以前身上最贵的物品,是不是那块价值几千两的玉佩?” 她最初刚停了小魔王的银子开销后,宗锦澄就因急着付账便把那块玉佩抵了过去,还被徐婉骂了好几遍不知人间疾苦的败家子。 不过好在刘管家会过日子,待小魔王一走立马就把那玉佩要回来,单独付了那次的开销,只不过这事他只告诉了徐婉,就连翠枝都不知情。 第108章 小蛮牛出街 翠枝回道:“是的,只不过那块玉佩没了后,澄公子的屋子也被抄干净,他现在全身上下最贵的是衣服和鞋子。” 徐婉最开始是防止他拿屋里的贵重物品去抵押,衣服和鞋子本来也抄走了,但他好歹是侯府嫡孙,徐婉总不好让他出门穿破衣服,于是又将衣服鞋子还给了他。 而小魔王此人虽然胡混,至今还欠着徐婉几百两银子,但从未起过用衣物鞋子换银子的心思,徐婉想应该还是傲娇的原因,他大抵觉得抵押衣物很丢脸。 不过,有办法了。 徐婉给老夫人回了一封信,告诉她可以送贵重物品,但不要买玉佩饰物类易于典当的身外之物,以免锦澄惹出乱子影响教学进度。 “六月十六……”徐婉默默念了这个生日。 按阳历推算星座来说,宗锦澄是巨蟹座,但她觉得也太不像了,要是后面一个月的狮子座还差不多,张牙舞爪的大猫。 看来星座不可靠,她想。 清波书院一月一次的月考又来了。 这一次考试,徐婉给小魔王报的是十岁班的试卷,连跳两级;宗文修报的是十二岁班的试卷,也是连跳两级。 这下别说是宗文修心里直打鼓,就连宗锦澄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哥,我真能考十岁的吗?会不会太着急了啊?” 宗文修看着弟弟脸颊都在冒汗,估计是上次那张试卷做得弟弟有心理阴影了,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夫人既然敢给我们报这个名,就说明她对咱们有自信,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我们进步可是很大很大的。” 小魔王看向自己的肩膀,抬头插刀道:“可是哥,你的手在发抖。” 宗文修:“……” 那我也紧张啊,我能怎么办。 宗文修的心态一直都没有小魔王好,这下让他跟小魔王一起跳两级,他更是慌得不行。 十二岁的考试,这就是童子科以下最后一个班了,只要他能扛过去这次考试,就能进入童科班,跟秦夜那样的人进入同一起跑线。 宗文修想起他唯一看过一次秦夜的考卷,内容至今难以忘记,秦夜……秦夜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文修,你在想什么?”徐婉的声音适时传来。 宗文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也有汗流了下来。 他赶紧看向徐婉,回道:“没有,我,我就是在想今天的考试,担心考不好。夫人,我真的能行吗?要不要先从十一岁的开始考,一步步来?” 徐婉笑着说道:“如果什么都按一步步来,要二三十岁的年纪才能科举中榜,要四五十年的资历才能熬上丞相……那童子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官员们努力向上爬的意义又在哪里?” 宗文修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跟这些对比起来,他如今只不过是多跳一级的考试而已,只是一场考试,有什么好怕的,他努力学习了那么久,又有那么好的先生、私教指导,还有书童帮他记笔记…… 他本来就比普通人多得了很多更好的教育,这些是秦夜秦时两兄弟都没有的,他怎么能这么怯懦呢? 宗文修看向一旁,赵寅正握拳给他打气,表示非常看好他。 小文修这才强按住紧张乱跳的心脏,努力心平气和道:“谢谢夫人,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调整心态,认真面对这次考试的。” 身后的小魔王:“??” 不是,你明白啥了,也跟我说说啊?? 宗锦澄追着宗文修出去,边跑边问道:“哥,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你就明白了?” 他怎么不明白? 徐婉在跟他哥打什么哑谜? 宗文修总是习惯性困在自己的固有认知里,但是小魔王从来没有这个烦恼,所以在他看来两人又在叽里咕噜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宗文修知道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不费口舌去跟他解释,而是换个思路开解道:“弟弟,你知道吗?我要是这场考得不错,就能进童科班找秦夜了。” 突然被按到死穴的小魔王:“这么快!!” 宗锦澄已经习惯了跟翰林北院、清波书院同级的学子比,猛然又提到秦夜,这才突然大悟,对啊!童子科十二岁封顶,他哥很快就要见到秦夜了! 而他自己,这次是考十岁,下次考十二岁,那不是只要一个月就能去童科班了吗! 小魔王瞬间开心了,他哈哈大笑道:“这个好,这个好,一个月跳两级,两个月就能进童科班。进去以后,我就要让秦夜看看我的厉害,让他以后每次考试都在我脚底下,看他还敢不敢再猖狂,哈哈哈哈哈哈!!” 宗文修:“……” 他擦了擦额角无语的汗,尴尬地陪笑着。 弟弟这自信的用途真是太多了,现在还能用来缓解考前紧张,真令人羡慕。 马车备好后,徐婉率先上了车,两兄弟也随后跟来,宗文修肉眼可见地没那么紧张了。 倒是小魔王跟被打了兴奋剂似的,一会儿嘿嘿傻笑,一会儿捂嘴偷笑,这要不是年龄不对,她都要怀疑这小子少男怀春了。 “他怎么了?”徐婉问向宗文修。 宗文修扶额道:“应该是在想要用哪一百种方法打败秦夜,以及幻想秦夜被打败后痛哭求饶的样子吧。” 徐婉:“……” 就他妈离谱! 马车到站,小魔王率先跳下去,屁颠颠地跟他哥奔去考场。 路上碰见熟人,还提醒他:“锦澄,我们班考试在这边,那个方向是十岁班,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宗锦澄大摇大摆地走着,活像一头小蛮牛出街,他高声回道:“没走错,我今天就是要去参加十岁班的考试,你就等着看我在榜单上大杀四方吧!” “……”宗文修被拽着的手好想松开。 跟弟弟走在一起,总是时不时觉得脑子嗡嗡的,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但就忍不住替弟弟脸红,还想马上消失在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人。 第109章 十八公主挑战锦澄 路上的学子听闻后,一个个都望来了敬佩的目光,议论声纷纷响起: “这真是宗锦澄?他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吗?怎么跑来跟我们一起读书了?” “是啊,我记得他才八岁,上个月来考的还是八岁班的榜单,怎么一个月的时间连跳两级?快打我一下,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我看估计又是下一个秦夜,你们想想,本来上次跟翰林书院联考我们输得那么惨,但宗锦澄就上榜了。那可是翰林北院啊,北院的都被他打败那么多人,那他真正的实力肯定更强。”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学这么快,我不相信,一定是他之前在伪装不读书,就等着现在震惊我们的!” 宗锦澄听着学子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自己,骄傲的小尾巴又翘了起来,他不时还插上一句道:“没有伪装哦,我就是只学了几个月,至于为什么那么厉害,那当然是因为我天生就聪明,注定要成为打败秦夜的大才子啦!” “………………” 讨论声突然就停止了。 小魔王:“?” 什么情况? 想象中更猛烈的夸奖怎么没来? 难道是他又说错什么话,伤到学子们脆弱的心脏了? 宗文修已经松开他的手,假装不认识他了。 忍不下去,实在忍不下去了。 弟弟这张嘴,真是太拉仇恨了。 而学子们死寂般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反常态的叫嚷:“假的,肯定是假的,几个月根本学不会这么多东西。” “就是,我才不信。” “我也不信。” “这小子太嚣张了,还妄想打败童科班的秦夜,我看他是没体会过被秦夜支配的恐惧,等着考完哭着出来吧!” 宗锦澄:“!!!” 这些人!! 怎么变脸这么快! 刚刚不还都在夸他吗,怎么现在都是嘲讽了! 小魔王气成了斗牛,他沉着脸往考场跑,嘴里还嚷嚷道:“等着吧,你们这群没眼光的人,本公子非要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才子的火速进步!” …… 徐婉盯着俩孩子的背影,无奈地朝翠枝叹息道:“这小混蛋可真是,去考个试都能跟人吵起来,他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翠枝笑道:“夫人,澄公子应是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家读书,没怎么出去玩耍过,精力没地撒,就容易急火攻心。” 徐婉无奈地摇头道:“他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小孩,这一天天的……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再请个专门教说话的夫子,免得他一张嘴就到处拉仇恨得罪人。” 翠枝道:“教说话找宫里退下来的嬷嬷更合适一些。” 徐婉麻木道:“但咱家好像没有宫里的人脉。” 老夫人商贾出身,结交的官眷都少,更碰不上宫里的嬷嬷了。 翠枝想了想道:“夫人,我想起了您说过的六人定律,那十八公主的教养嬷嬷是不是也可以?” 徐婉瞥了她一眼,非常认真地问道:“你真觉得十八公主有比锦澄会说话吗?” 翠枝:“……” 这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算了,当我没说过。 徐婉想一会儿道:“锦澄早前说要带文修去踢蹴鞠,拖了许久,明日就带他们去玩玩吧,跑跑更健康。”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徐姐姐,我也要去玩!”十八公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徐婉跟翠枝齐齐回头,就见清波书院门口,十八公主正一路小跑过来。 徐婉讶异道:“公主,您怎么会来这里?” 昭容跑过来,照常熟络地挽着她的手臂道:“我本来是去侯府找你玩的,结果扑了个空,于是就转道来了这里。咦,这里就是书院吗?看起来好热闹啊,我能在这里挑个驸马吗?” 徐婉:“……你冷静点。” 她拉着十八公主往书院外去,边走边说:“这里人多嘴杂,要是被人听见给你传出去,是会有损你的名声的。” 昭容无所畏惧道:“徐姐姐,你别担心,我本来就恶名昭著,损不损没啥区别啦。” 徐婉:“……” 你语气为什么这么骄傲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上个月不还说让太子妃娘娘帮你选驸马吗?怎么自己又想挑上了?” 昭容垮着个脸道:“可是我上次献计之后,太子哥哥就带着嫂嫂出去玩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他们根本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恨嫁的妹妹了……呜呜呜我好可怜。” 徐婉愣了下,复而笑道:“那也好,说不定太子妃娘娘这次回来后,就能有好消息了。” 昭容笑嘻嘻道:“我也觉得会有好消息的,一定会有!” 两人说着话就坐上了马车,但车一直不动,昭容这才知道她要等两个孩子考完才出来,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徐姐姐,他们一个是二房的,一个是你的继子,没一个你亲生的,你怎么对他们这么上心?考个试而已,让人送他们过来不就好了吗?” 徐婉笑道:“他们毕竟没在书院读过书,每次来考试我都会过来看着,以免有什么意外发生。” 尤其宗锦澄那小子,简直有毒,人走到哪,哪就会有意外发生,防不胜防。 昭容撇撇嘴道:“你跟我太子妃嫂嫂真是太像了,就是爱操心。” 徐婉腹诽:给你个小魔王带带,你也能变得爱操心。 昭容又道:“对了,我方才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明日去踢蹴鞠,可以带上我吗?我也好想去玩蹴鞠呀。” “你?”徐婉看向她,小姑娘一双眼睛正眨巴眨巴地跟她卖萌。 不知怎得,她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同样表情的小魔王。 真是又一个令人心软又头疼的主。 徐婉柔声道:“那我让翠枝去蹴鞠场安排,给公主也腾出一个女子蹴鞠的空地。” 昭容连忙道:“别呀别呀,干嘛分男的女的,你要是担心我暴露身份,我女扮男装不就好了?我要跟宗锦澄他们一起打!” “啊?” “啊?” 徐婉跟翠枝都惊呆了,十八公主可真是会想。 她竟然想挑战小魔王。 昭容还在疯狂劝说她:“男女授受不亲这我知道嘛,但你可以找一堆小孩过来啊,都是小问题啦。” 徐婉为难道:“您还是先问过静妃娘娘吧,她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迁怒于我……” 昭容拍拍她的胳膊道:“别担心徐姐姐,我母妃可疼我了。等我晚上回宫跟她说一声,明日就去蹴鞠场找你们,不见不散哦。”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徐婉:“……” 第110章 哥哥的勇敢 昭容扔下一堆烂摊子就走了。 徐婉跟翠枝相对无言,半晌才后悔道:“我为什么要在外面说要去踢蹴鞠的事?” 现在还可以穿越回半个时辰前吗? 她一定老老实实当一个只在心里想想、嘴上死活不说的当代哑巴。 翠枝担忧道:“澄公子很不喜欢十八公主,明日若是跟她踢蹴鞠,怕是不会手下留情。” 徐婉诧异道:“锦澄踢蹴鞠很厉害?” 翠枝点点头道:“同龄人里没有敌手。” 徐婉惊呆了:“他这么强??” 翠枝继续点头道:“赛马、斗蛐蛐、投壶、捶丸,澄公子都是个中高手。” 京城第一小纨绔嘛,就玩得最明白。 “……” 徐婉可算是见识了,没想到小魔王的运动技能点得还挺满,她突然觉得这小子有点牛逼了,一个这么喜欢在外面跑着玩的家伙,竟然真跟她老实地读了五个月的书。 这还真是,越想越难得。 徐婉甚至开始思考,以后对小魔王别那么严苛了,至少每个月给他放个一两天的假,出来跑一跑? 月考结束后,徐婉在门口等两个孩子,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人,其他学子们出来的人数也比往常少。 她看了看日头,确实是考完了没错,难道是里面出什么事了? “翠枝,我们进去看看。” 宗文修这一次的考试非常顺利,原本对这次的考试还十分担忧,但看到试题后便松了一口气,这上面的题他竟然基本都做过。 私教们给他们出过的试卷实在太多了,而他沉浸在题海里遨游,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怪不得夫人敢给他报名这场考试。 宗文修很快就做完试卷,并检查了三遍,这要放在侯府重点班里已经可以提前交卷了,但大楚国所有的考试都不允许提前交卷,所以他只好坐在里面干等。 待考试结束的声音一响,他立马就跑去了弟弟的考场,结果还没进去就听见有人在提弟弟的名字。 “宗锦澄这小子就是太狂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刻钟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玩笔。很明显是不会做了呗,还装大才子连跳两级,真是让人笑话。” 考场上,夫子已经收走试卷离开了。 屋里的学子们都跟着起哄,他们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笑话宗锦澄,毕竟身份放在那里呢。 但这次说话的人是罗辰,平西大将军罗惊风的儿子,虽然只是个庶子,但他爹的身份足够牛逼,也有底气跟宗锦澄呛声。 罗辰就坐在宗锦澄后面,说话完全不避讳本人,直接骑脸嘲讽,小魔王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他直接挡在罗辰面前,面色阴沉地揪住对方的衣服,表情阴郁道:“你小子知道在说谁的坏话吗?” 小魔王的怒气值即将攒满,就等着罗辰一开口,他这一拳就砸得对方哭爹喊娘。 罗辰甩开他的手,嘲讽道:“我当然知道,远扬侯府的宗锦澄嘛,小屁孩,丢人丢够了就回你的八岁班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你!”小魔王上去就要开揍,被挤进来的宗文修拉住。 他连忙劝道:“锦澄,别冲动,我们等夫人来找院长处理。” “处理什么!”小魔王红着眼道,“你没见他都踩我脸上撒尿了吗?我今天要不把他打出花来,我就不叫宗锦澄!让开!” 屋里围观的学子越来越多,外面路过的、听说的也都纷纷赶来。 “天呐,他俩怎么碰上了,罗辰不是今日刚从翰林北院转来清波书院吗?” “是啊,上个月他还考了联考第一名,打败了翰林北院的秦时呢。罗辰本想转来清波书院跟秦夜挑战,但因为还未参加童科班的入班测试,只能还在十岁班里考,结果就撞上了宗锦澄。” “这两个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罗辰,他父亲可是平西大将军罗惊风啊,满朝文武谁见罗家的人不得绕道走!” “我看宗锦澄这次要倒大霉了。” 屋里,宗文修还在替弟弟说话:“这位朋友,请你说话客气一点。我弟弟只是做题速度快,并不是不会做,希望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不到,就认为别人也做不到。” 罗辰高傲地问道:“你谁?” “我是他堂哥,宗文修。” “宗文修……”罗辰恍然大悟道,“联考第十九名,对吧?比我差了十八个名次。” 宗文修闻言一顿,立马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在他参加的两次联考里,或许没有注意到第二名的秦时,但每次都会看看第一名是谁。 这人叫罗辰。 罗辰上下打量着他,嘲讽道:“怎么了,你弟弟跑到了十岁班考试,你是不是也跑去十二岁班了?” 宗锦澄没好气地喊道:“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个没礼貌的混小子!” 宗文修继续挡着弟弟,应道:“是,我去参加了十二岁的考试,并且考得应该还不错。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罗辰嗤笑道:“你们远扬侯府的人真是可笑,只读了几个月的书就敢如此猖狂,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宗文修见不得弟弟被欺负,不仅没有畏惧,勇气反而直线上升。 他语气沉稳且笃定道:“我们的自信当然是来源于实力。方才我进来时听说你想进童科班,如此甚好,过几日我我也要报名去童科班的测试,咱们就比比看谁能先进去。” “就凭你?”罗辰压根看不上宗文修,每年都有很多自诩为神童的人想进童科班,结果连入门测试都过不了,叫人看不完的笑话。 “对,就凭我,你敢跟我比吗?” 宗文修其实很紧张,他的手又忍不住发抖,但激奋的情绪让他顾不上紧张、怯懦和畏缩,脑海里只想起夫人说过的话。 他拥有最好的先生、最好的私教、最好的学习办法,他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能超出同龄人……那么,他也就一定能。 打败那个一直在第一名的罗辰。 第111章 徐婉来提醒 徐婉刚到就听见宗文修的话,眼前内向的哥哥保护弟弟的画面,让她想起初见文修时,他怯懦害怕又求她救救自己母亲的模样。 他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保护的人多了一个,勇气也比以前多了一些。 罗辰猖狂的声音还在回响:“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比一比。输的话,你就给我滚出清波书院。注意,是只有你滚出去,宗锦澄还要继续留下。” 小魔王惊诧抬头,这明显是针对他们,他捋起袖子又想跟人干仗,却被宗文修压在身后,不让他过来。 正在宗文修想一口应下时,突然听见徐婉的声音响起:“文修,锦澄。” 两个孩子闻言齐齐朝门口望来,就见徐婉一身紫衣便服走进来,她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根金簪,虽然笑着却透出丝丝华贵感,气场大开。 “夫人……”宗文修有些踌躇,生怕徐婉怪他冲动。 哪知徐婉却只是笑笑,状似随意地对他说:“我听见你们在打赌,是同等条件吗?” 宗文修一震,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忘记让罗辰也付出同样的赌注了。 “对,同等赌注,考得差的人,退出清波书院。”宗文修看向罗辰问道,“你敢答应吗?” 罗辰的脸色很难看,他嗤笑道:“你根本赢不了我,第十九名。” 宗文修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来打赌吧,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罗辰哼了一声道:“好,比就比,过几天我就要亲自将你从清波书院,轰出去!” 罗辰说话的语气很气人,宗文修不喜欢跟人搞这种口舌之争,但小魔王可不是这么好得罪的。 经过徐婉方才的提醒,宗锦澄也开始想着罗辰要是输了不认账该怎么办,于是跟着叫嚷道:“等等,还得签字按手印,否则你到时候赖账怎么办!” “你!”罗辰被气笑了,“好好好,宗锦澄,你对你这位哥哥可真是自信啊,那就让我好好给你们上一课吧。来人,拿笔墨印泥来。” 考场里,两份赌约很快写好。 罗辰率先按下印泥,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随后挑衅地看向宗文修。 宗文修看着徐婉和弟弟相信的目光,他也把手按在印泥上,再摁在了纸上。 罗辰收起一份,又将另一份拍在宗文修胸膛上,语气恶劣道:“十天后,你就等着滚蛋吧。” 宗文修接过那张纸,笑着回道:“但愿你十天后还能笑得出来。” 罗辰哼了一声,带人离开了考场。 身边看热闹的学子们陆续退去,林钰从外面挤了进来,对着宗文修担忧地说了一句:“你太冲动了。这个罗辰很强的,他可是比秦夜的哥哥还厉害,难道你之前没关注过吗?” 宗文修笑着道:“我知道他很强,但我想,我应该更强。” “???”林钰的目光在宗家俩兄弟身上来回扫射,突然来了一句:“你被宗锦澄附身了?” 宗文修:“……” 小魔王的眼睛立马瞪直了,他不满地喊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钰咽了咽口水道:“这么狂的发言,我也就听你说过。这次突然从你哥嘴里听见,有些不敢相信。” 小魔王纠正道:“这叫自信,自信你懂吗?什么狂,这叫狂吗?秦夜那种没礼貌没人情味的盲目自信才叫狂好嘛!” 徐婉无奈地扶额,这小混蛋三句话离不开贬秦夜,何仇何怨啊…… 林钰嘴角抽搐道:“你别太离谱了,秦夜才是最应该狂的好不好。” “胡说,我才是最应该狂的!”小魔王倔强地据理力争。 “你……!”林钰被他的自信打败。 宗文修笑呵呵道:“林钰,你别担心,我有信心超过他的,真的。” 林钰还是有点担忧道:“好吧,那你这几天好好复习,等考试的时候千万别紧张,要不然也会影响发挥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宗文修复而又问道,“对了,你这次考得如何?” 林钰扯了扯嘴角道:“我觉得我考得挺好的,应该能拿到第一名。虽然是因为秦夜和锦澄都走了,但那也是第一啊,哈哈。” 宗文修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跟自己比,只要比以前更厉害了,那就都是进步。” 林钰点头道:“嗯,我会这样激励自己的,也祝你一切顺利,把那个讨人厌的罗辰赶出清波书院。” “好,我一定会的。” 宗文修跟林钰说完就道了别。 而后又赶紧跟徐婉道谢:“多谢夫人提醒及时,要不然以我这思虑少的头脑,届时肯定要吃亏。” 宗锦澄闻言眉头也皱在一起。 他哥说自己思虑少,可是他刚刚也没想到,他俩竟然没一个人比得上徐婉? 小魔王忍不住朝徐婉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徐婉轻笑道:“这个不算想到的,而是人生经历给出的判断。你们两个年纪小,心思单纯,会习惯性假设别人都跟自己一样言出必行。殊不知人与人不同,有人就喜欢偷奸耍滑不重诺,这时就需要有字据来监督了。” “那在诸子百家中,夫人是更喜欢法家吗?”宗文修问。 徐婉点头道:“是啊,人性复杂,只用道德难以约束。以法治国、以法行事,都会简单周全很多。” 宗文修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 小魔王在后面跟着,竟是头一次有些插不上话,脑子里转的都是她俩说的话。 待上了马车,宗文修的情绪放松下来,这时心里才稍微有了些后怕。 他只是一个庶子,受大房伯母照顾才能读这么好的书院,若是输了退学,一定会让她生气失望的,甚至有可能……他再也没有书院可以读书了。 宗文修没有宗锦澄那样的底气、犯了什么错都会被人原谅,他现在越想越害怕,生怕徐婉跟他说如果输了就再也不用读书了。 他越想越紧张,手指攥在一起,额头的汗竟是比方才跟罗辰对峙时还要多。 “哥,你怎么了?” 宗锦澄跟他并排而坐,明显感觉旁边的胳膊越来越僵硬,一扭头就看见他哥好像在发抖。 第112章 伯母是你的后盾 徐婉也望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宗文修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对不起夫人,我这次确实是冲动了,不该拿退学来与人打赌。” 宗锦澄诧异地插嘴道:“这算什么冲动,他方才那样咄咄逼人,你替我出头是好事啊,你道什么歉啊?” 小魔王说话虽然有点过分得理所当然,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徐婉望着宗文修就见他越来越紧张,模样十分局促。 她定睛想了几秒,好像有点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这孩子,现在一定怕极了。 她叹了口气,有点心疼又有点心底发软。 徐婉轻声道:“文修,你记住了,你是我们远扬侯府的孩子。无论你做了什么事,侯府都永远是你的后盾,不会弃你如敝履。一家清波书院而已,就算你输了,我们大不了换个书院,没什么为难的。你保护弟弟是好事,勇气可嘉,我怎会不辨黑白的怪罪你呢?” “我……”宗文修渐渐地红了眼,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敢落下来。 徐婉伸出手臂,将这个懂事又乖巧的孩子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背道:“别怕,伯母是你的后盾,我会保护好你的。”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落下。 宗文修轻声啜泣,身体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许久才听他低声道:“谢谢您,伯母。” 徐婉也释然了。 从前她总是介意这个称呼,觉得把她叫老了,殊不知这个称呼对宗文修来说是那么重要,就像一个外来的孩子终于被人认可一样。 到后面她甚至有些后悔,应该早些让他改口的。 这么好个孩子,该被好好宠着。 徐婉拍拍他的背道:“以后就叫伯母吧,老叫夫人太见外了。” “嗯……” 宗锦澄在旁边看得也很触动,开始他只觉得哥哥好可怜,还好徐婉会安慰人。到后面他又觉得羡慕,要是徐婉也会这样对他就好了…… 不对,谁要她这么安慰人,我才不稀罕。 小魔王撇撇嘴,试图给自己找理由。 待宗文修情绪稳定一些,徐婉将帕子递给他道:“快擦擦吧,小花猫。” 宗文修红着眼笑了,他接过帕子开始擦脸。 徐婉笑着转移话题,随意道:“锦澄之前说带你去踢蹴鞠,我看时间也拖得太久了,就让翠枝定了明日的蹴鞠场地。你们刚结束一个月的学习,过去放松一天好好玩吧。” 如果是以前的宗文修,哪怕心里很有自信,但也怕那万分之一的失败,会因为担忧几天后的考试,而放弃去玩。 但是现在,徐婉眼睛柔和地望着他,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巧地应上一句:“好。” “蹴鞠?你竟然都约好场地了?”宗锦澄一听出去玩就来精神了,他连忙道,“那我也去叫我兄弟们来,蹴鞠的两队人可需要32人呢,就我们两个可不够。” 宗文修的双目微睁,诧异道:“要这么多人?”那蹴鞠场得多大? 他没有参加这种比赛,只大概了解到蹴鞠是一种圆圆的东西,两边争相将它射进门,数量最多的队伍获胜。 徐婉插了一句道:“加上文修,你再找14人就好了,另一队我已经有安排了。” “嗯?什么安排?”两个孩子齐齐望来。 徐婉朝着宗锦澄故作神秘道:“有人想跟你打一场比赛,这位挑战者会带着她的队伍过来。” 小魔王自信得根本没问是谁,只是狂傲地哼了一声道:“无知小辈,让他来,看我明天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徐婉挑了挑眉道:“还挺自信呢,明天输了别哭就好。” 小魔王朝她略略略了几下,刚下马车就朝不言安排道:“去,通知我的兄弟们,卫行路、何峥、翟……呸,吕放……让他们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本少爷要带他们杀疯全场!” “是!”不言得令去干活。 侯府里一下热闹了起来,宗锦澄把自己的蹴鞠衣服翻出来,里面各个年龄段的都有,还有大一点他本来准备过两年穿的,直接翻出来送给他哥,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试起了衣服。 顺子把家里的蹴鞠拿出来,只听着自家澄公子十分耐心地跟修公子讲蹴鞠规则,还在纸上画出蹴鞠场的地形。 宗文修时不时问一些问题,小魔王就手脚并用地跟他比划,这份耐心看得顺子都暗暗咂舌,澄公子是真的变了,从前卫行路让他教自己踢蹴鞠的时候,澄公子教了几句就不耐烦地叫他去学会了再来蹴鞠场。 现在要让卫行路看见这架势,指定得骂宗锦澄上百句偏心眼。 顺子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翌日一早,徐婉还在吃饭,就听见门外第三波人来催了,说是十八公主已经等急了,让他们快点过来。 徐婉无奈地望天感叹:“这才几时啊,她是天不亮就去了吗?” 翠枝笑着道:“许是公主太兴奋了吧,昨晚两个小公子也聊了大半宿,早上很早就起来了。” “这么激动?”徐婉的情绪都有点被他们带动了。 她微笑着站起身道:“那就走吧,不然一会儿公主怕是要杀上门了。” 一行人坐着马车去了蹴鞠场,宗锦澄还没下马车就听见外面人在喊他。 “锦澄,我们在这边!”是卫行路的声音。 小少年们穿着统一的圆领袍,腰间束着腰带,头顶也带着束发帽,脚上的靴子也没什么装饰,看起来干脆利落。 宗锦澄和宗文修也下车,朝他们挥起了手。 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哇,你们可算来了!” 宗锦澄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少女也穿着蹴鞠服,说是女扮男装,但是扮得非常失败,而且看起来还十分眼熟。 “十!八!公!主!”宗锦澄咬牙喊道。 这可是他记仇本上第三名的人物! 第113章 天秀小魔王 昭容双手叉腰,一脚踩着蹴鞠,朝他抛来一个挑衅的笑容,张口道:“小子,今天我就要给你看看本公主的风采!” 宗锦澄的拳头握紧,战力值逐渐拉满。 比赛踢蹴鞠? 那你可算遇见行家了! 小魔王朝她勾勾手指,又晃了晃食指,比划了个你不行的手势,挑衅意味更浓。 昭容歪头一用劲,身后十五人全来齐了,竟全是十几岁的小宫女。 她转头道:“可别说本公主欺负人,我们是姑娘家,年龄大个五六岁很合理哦。” 宗锦澄双手环胸,高傲道:“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客气的。” “好,那就准备开始吧,我们叫公主队,你们队名想好了没?”昭容看了看他身后,说了句,“纨绔队?” 众小纨绔们:“……” 虽然是有这么个名头,但谁引以为傲啊! 小魔王怒怼道:“少爷队!谁要你帮我们乱取名。” “哦哦,少爷队……听着还是不如我的公主队厉害,等着输吧小子们!” 宗锦澄白了她一眼,开始回队跟兄弟们商量站位,他是里面蹴鞠踢得最好的,卫行路他们回回也是听他安排。 “卫行路正挟;何峥头挟;吕放左竿网;哥,你在散立;球头,就交给我,我们今天要赢她十个蹴鞠!” “好!” 少爷队锐不可当,十几名小少年齐齐逼来。 徐婉坐在看台上,跟翠枝正打赌谁能赢。 翠枝抠门道:“超过十文钱,奴婢就不跟您赌了。” “那就十文吧,”徐婉仰头看她,感叹道:“这个家还得是你最会过日子。” 翠枝岿然不动,坐实会过日子的好称呼。 “奴婢压澄公子,他在同龄人踢蹴鞠就没有敌手。” 徐婉摇头道:“我压十八公主,她要没点实力,怎么敢挑战锦澄?而且她比锦澄大六岁,你不要小看了这六岁的差距,她在体能上是有优势的。” 翠枝依旧不改票:“奴婢还是压澄公子,澄公子最强。” 徐婉挑眉,正坐道:“好好好,被你夸得我都好奇了,这小子踢蹴鞠真这么牛?” 翠枝纠正道:“是非常牛。” 随着翠枝的声音落下,比赛开始,蹴鞠从卫行路脚下转给何峥,公主队奋力阻挡,但少爷队进攻的滴水不漏,又快速传到了下一个人脚下。 到宗文修时,他虽说连夜恶补了不少蹴鞠知识和技巧,但真实操起来还是有些手脚跟不上,被公主队截获走了。 公主队兴奋得大叫,但这惊喜没超过两秒,小魔王横空而来,一脚将蹴鞠截了回来,优势再次回到少爷队! 小魔王抽空还给他哥安慰道:“哥别怕,有我在呢!” 宗文修本来还有些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随即又跟着跑起来。 “哇!澄公子厉害!少爷队必胜!”拉拉队顺子的喊声响彻蹴鞠场。 被他这么一起头,其他少爷家的仆人也跟着一起过来,口号逐渐统一。 “必胜!必胜!少爷队必胜!” 蹴鞠又传回宗锦澄脚下,他熟练地璇身闪过十八公主,一脚飞起将蹴鞠朝风流眼射去。 “进了!”少爷队兴奋地欢呼。 拉拉队们也尽职尽责地摇旗呐喊。 十八公主气得直瞪他,宗锦澄挑衅地回道:“公主队不太行哦。” “啊啊啊宗锦澄!!!”昭容气得大喊。 徐婉无奈得直扶额,她低声道:“我真怕他俩一会儿打起来。” 翠枝:“……”也不是没有可能。 下了蹴鞠场的宗锦澄就像回归的霸主,掌握了全场的比赛节奏,只要蹴鞠到了他脚下就从未被截走,璇身躲、膝盖踢,双脚齐飞,各种姿势都能踢蹴鞠,最后再临门一脚,成功进眼! “三个了!少爷队遥遥领先,势不可挡啊!” 翠枝也开始有点后悔,方才十文钱赌少了,她还是太保守了。 徐婉咳了咳道:“看着吧,公主快急眼了。” 昭容越踢越心急,尤其是宗锦澄还都是在她旁边射门,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更是无形中给了她压力。 可恶啊,这小子踢蹴鞠怎么这么厉害! 别说昭容着急了,就连她的队友们也急了,自家公主平时就是在宫里踢着玩,哪有这么真刀真枪地跟人比赛过,第一次来蹴鞠场就输得惨不忍睹。 宗锦澄丝毫没有要让她的意思,他撸着袖子踢着蹴鞠越发自信,最后一个侧身跃起,半个身子在空中翻了一圈,一脚将蹴鞠射进了球门。 “我靠!”徐婉震惊地站起来。 竟然被小魔王秀到了。 “蹴鞠天才啊!”她忍不住感叹道。 蹴鞠场上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振奋声。 “宗少爷太强了!少爷队必胜!” “可怕!太可怕了!强到令人发指!” 翠枝在旁边笑呵呵道:“夫人,您可是要输了。奴婢早就说过,澄公子玩这些全是个中高手,不是花架子。” 而蹴鞠场上,宗锦澄远远地看见徐婉站起来,还握着拳头朝她转了转,示意她看自己多牛逼,整个人拽得就像整个蹴鞠场的王。 徐婉被他自信的样子感染,有些感叹道:“原来这小子的自信也不是凭空长的。” 因为在其他领域都取得过很不错的战绩,所以非常自信自己干别的也会很不错,这种自信会跟着他到很多领域,越攒越多。 翠枝笑呵呵道:“澄公子现在读书读得也很有自信,他做什么事都能干得很出彩。” 徐婉好笑地点评道:“可怕的小孩。” 她现在看着小魔王在蹴鞠场奔跑,活像出了笼子的兔子,那叫一个快乐。 而旁边的宗文修也很开心,虽然总是因为经验不足而失手,但有宗锦澄在他旁边填补,每一次惊险都能被力挽狂澜,甚至成为更加不错的射门角度。 只比蹴鞠大一点的风流眼,不断被少爷队冲击,没过多久就已经进了五个蹴鞠了! “少爷队!少爷队!少爷队!” 少爷队的拉拉队逐渐壮大,蹴鞠场里的观众也跟着来给他们加油,反观公主队到现在还是零蛋,每个人脸色都黑得不行。 第114章 徐婉的助力 “公主好像快发飙了……”徐婉大感不妙。 翠枝弱弱地问道:“要不要让澄公子放放水,好歹给公主几次射门的机会,就算是输也别输得太难看……” 徐婉不想让公主生气爆发,更不想让宗锦澄赢得这么顺风顺水,这样不仅一无所获还容易飘。 她犹豫了下,说道:“喊暂停吧,让大家都先歇一会儿。”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比赛暂停休息,各家仆人涌上来给少爷们擦汗、送水,宗锦澄接过水袋边喝边望向徐婉,本想等着她来夸他呢,就见她径直朝公主队走去了。 小魔王得意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他把水袋塞在顺子手上,十分不高兴地坐在了凳子上。 坏女人,就知道跟十八公主亲近。 到底谁跟你才是一家的啊! 昭容黑着脸坐下喝水,旁边几个宫女过来给她揉肩捶腿,但她的心情还是十分阴郁。 “可恶,这个臭小子怎么踢蹴鞠这么厉害,以前你们在宫里不都说我踢得好吗?怎么现在连一个八岁小孩都比不过?” 昭容顿觉自己受了欺骗。 徐婉一过来就看见发怒的公主,和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们,她蹲下身体问道:“公主别太急了,比赛还有不少时间呢。” 昭容其实知道自己输定了,但她是既骄傲又傲娇,别说认输了,连停止比赛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见到徐婉立马过来看她,心里还是舒服不少的,她撇撇嘴撒娇道:“徐姐姐,我该怎么办,不想输给那混小子那么难看。” “那我……” 徐婉刚要说话,立马就被昭容打断道:“别,你别跟他说让他让我,这比直接认输还要难看,我可拉不下这个脸,呜呜呜。” 徐婉看着假哭的十八公主,无奈笑道:“我没想让他们让着你,这样对两个队伍都不公平。我是想给你出出主意,换一下踢蹴鞠的思路。” “嗯?什么新思路?” 徐婉指着旁边桌上的蹴鞠场地图,手指点着球头的位置道:“既然这有个人很强,那就集中火力防他一个。” “咦?”昭容突然开窍了。 比赛暂停结束,原本还蔫蔫的公主队,这会儿好像被打了鸡血,又重新斗志满满。 少爷队顿感莫名其妙,只有宗家兄弟齐齐望向了徐婉,那个永远稳操胜券的女人。 一定是她跟十八公主说了什么。 宗锦澄还是不高兴,但想起徐婉可能隔空加入了公主队,他心中的斗志更升了一层。 坏女人,让你帮十八公主,看我不叫你们输得更惨! 比赛开始,卫行路和何峥配合依旧是那么默契,两个多年兄弟情的小纨绔在这块也是十分得心应手,蹴鞠经过多轮流转,最后落到了球头宗锦澄的脚下。 “哇!蹴鞠又到他那了!” “这下又稳了,肯定能进!” “少爷队,必进!少爷队,必进!” 少爷队粉丝的加油声越发壮观,顺子也拉着不言狂喊。 不言一副想死的模样,声音更是如蚊子般小,唯独顺子一人的声音杀出重围:“宗少爷必进!” 宗锦澄对十八公主挑衅道:“大公主,认输吧,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也防不住我。” 昭容眯着眼道:“是,我一个人是挡不住你,那三个呢?” 话刚落音,她两侧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挡在了宗锦澄面前。 小魔王震惊抬头,他脚下赶紧动作,将蹴鞠踢回给了吕放,而那两名公主队的又快速离开,就像方才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但后面他发现不是,只要蹴鞠一到他脚下,一人就会变成三人盯他,闪又闪不掉,强行射门根本进不了风流眼。 又一次射门失败,蹴鞠落回公主队手里,宗锦澄去阻挡十八公主,那两人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帮助昭容将他防在外面。 “公主队进球啦!” “哇!公主队最棒!” “公主队必胜!” 宗锦澄沉着脸擦汗,他一扭头就望见了淡定喝茶的徐婉。 可恶,肯定是她教十八公主的。 偏心。 心偏到八百里外了! 宗锦澄指着徐婉就去跟宗文修告状:“哥,你看她,不帮我们就算了,还帮十八公主对付我们。” 宗文修看了看比分道:“伯母可能也不想公主输得太难看吧,你别担心,咱们稳扎稳打来,肯定不会输的。” 卫行路和何峥也跑来,担忧地问道:“锦澄,这该怎么办啊,他们三个盯你一个,这样射门很困难的。要不然咱俩换换,我来当球头。” 宗锦澄没好气道:“我都过不去三个人,你能过得去?” 卫行路咳了咳道:“也许我去当球头,人家就不让三个人来盯我了呢。” “哼。”宗锦澄哼了一声,又看向徐婉,他脑子在飞速旋转,想着徐婉这招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三人盯我…… 那就必然有我方的两人没人盯,在他周围是散立的位置。 小魔王突然想明白了。 他看向徐婉的方向,轻声道:“好,你既然帮十八公主,那我就给你看看,有你帮忙的十八公主照样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重新燃起战火的宗锦澄转身安排道:“卫行路,你跟吕放换位置。待她们三人围堵我时,我就将蹴鞠传给你……” “好。” 少爷队很快就合计好,调整好了新的战术。 徐婉看他们重新鼓起劲的样子,挑挑眉道:“完咯,公主又要危险了。” 果然,蹴鞠场上的形势再度反转,有了卫行路的帮助,少爷队二对三扭转了败局。 “少爷队又进一个!” “牛逼!!!” 翠枝感叹道:“澄公子的反应太快了,他意识到这是个团队比赛了。” 徐婉笑眯眯道:“是啊,这小鬼可真是机灵。幸好五个月前他还没这么聪明,不然我才是要头疼了。” 翠枝听到此处,想起了一个疑问:“夫人,您本来只需要督促澄公子读书的,却总是变着法子让他各方面都成长,您就不怕他成长到连您都不是他对手的时候吗?” 第115章 俩幼稚鬼争太子 徐婉挑挑眉道:“确实有可能啊,我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学东西太快了。但是,若人人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这世上的徒弟岂不是一代比一代差?” 翠枝似懂非懂地附和点头。 她总觉得夫人没有正面回复。 徐婉心想的是,小魔王成长鬼心眼的同时,也在长进为人处世的能力。 其实只要他心思端正、能明辨是非,那能力强带来的只会是造福社会。即便到时候她再教不了他,他也一样会有个很美好的人生。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徐婉轻捻着这句话,突然笑出了声。 她教孩子教的,竟也体会到了为人父母之心。 徐婉的声音太小,小到连翠枝都没听到,翠枝的目光又重新放回了蹴鞠场。 比分是6:1了。 有宗锦澄和卫行路这对纨绔兄弟的配合,公主三对二也赢不了。 昭容气得原地跺脚,本来心态又想爆炸,但最后跟看台上的徐婉眼神交汇后,立马冷静了下来。 下一刻,三对二,变成了四对二。 宗锦澄:“???” 她们这是主打一个人海战术吗? 想靠人多围死他们? 昭容气势满满地大声喊道:“臭小子,看我不防死你!” 公主队冲上来对阵少爷队,气势汹汹地将蹴鞠截走,快速过了多人后,昭容帅气的一脚射进了风流眼。 “哇!公主队进了!” “十八公主太帅了!!!” “徐婉!!!”宗锦澄也愤怒地叫了起来,他撸着袖子就要向看台冲去。 卫行路一行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小祖宗怎么突然对徐婉发难,那球不是被十八公主截走的吗? 只有知道真相的宗文修赶紧追过去,快速拽着弟弟道:“锦澄,别冲动,还在比赛呢。” 宗锦澄双眼冒金星,恼火道:“比什么比,不比了,那女人在场外不好好看比赛,就知道给我们使绊子,她教十八公主就针对我一个人!” 宗锦澄越说越愤怒,嚷嚷的声音更大了。 昭容脚下踩着蹴鞠,在他身后挑衅道:“哎,小子,你是不是打不过要哭鼻子了?能不能别跟个弱鸡一样蔫唧唧的,像本公主这样坚强很难吗?” 身后宫女们都在忍住没笑。 自家公主方才也是蔫唧唧的,要不是有宗夫人出点子,她们怕是连这两个蹴鞠都射不进。 不过十八公主向来嚣张,刚赢一点就开始狂,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宗锦澄转过身,回怼道:“谁打不过了,看看数量行不行,我们比你们多进了四个!” “可是你们现在进入劣势了,我们公主队马上就要反败为胜!” “胡说八道!” 昭容道:“不然你现在要去哪里?退赛?那还不是打不过就认输了。” 宗锦澄被刺激急了,张口道:“我是不屑跟你们打,踢得太烂了,辣眼睛!” “你小子说谁辣眼睛!!”同样火爆肠子的昭容当即恼得一脚将蹴鞠踢飞,上来就揪住他的衣领。 宗锦澄也努力挣开,两人在撕扯中掐了起来,尘土飞扬中,两人滚在地上,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嘴里还放着狠话。 “快点跟本公主说你认输了,本公主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口无遮拦的狗崽子。” “本少爷只会说你们踢得烂,手下败将,输不起还请救兵,17人打我们16人,无耻……” “这叫战术,你懂吗小兔崽子!” “就是无耻,无耻之尤!” “啊啊啊宗锦澄我掐死你!” “我才要掐死你呢!我跟你拼了!” 徐婉眼见着两人从说话再到最后打起来,快得都没超过一分钟,她赶紧从看台上奔下来喊道:“公主,锦澄,快住手。” 围观的人全都看懵了,等反应过来时也不敢上前拉架,这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侯府嫡子,谁敢拉啊! “不言,把锦澄拉开!”徐婉一边让不言拉人,一边伸手去拉昭容。 十八公主劲头不小,跟小魔王更是掐红了眼。硬拽也拽不下来,徐婉大喊道:“翠柳,快过来帮我!” 最后还是经过侯府两大高手的努力,这才成功拉开了架。 十八公主的脖子被掐得通红,她边咳边指着宗锦澄道:“咳……宗锦澄,你完了,咳,你敢殴打公主,我要找太子哥哥告状!” 小魔王的脖子也红通通的,他倒在地上翻了个滚,重重地咳了几声,呛声道:“太子殿下最疼的人是我,他还把贴身玉佩送给我,才不会帮你对付我,你以为他是徐婉呢!” 徐婉:“……” 就特么,站着也中枪啊。 昭容气炸了:“你胡说,太子哥哥最疼的人是我!” “是我!” “是我!” “是我!” …… 吵架吵到最后又在争太子的归属权了,徐婉无语望天,真的想一走了之,不管这两个幼稚鬼。 徐婉转身朝众人道:“今天的比赛就到这吧,去给公主和锦澄拿两壶水过来。” 卫行路等人纷纷道别离开。 何峥走之前还喊了一声:“锦澄,改天一定记得带我读书啊。” 徐婉:“……” 您可真是不忘初心。 宗锦澄这会儿正生着气,压根没搭理何峥,他一胳膊甩飞顺子递来的水壶,怒气冲冲地朝蹴鞠场外走去。 宗文修赶紧追了上去。 徐婉看着地上汩汩流出的水袋,她也想追过去,但还是收住脚步回来跟昭容说道:“公主,锦澄还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昭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嘻嘻道:“徐姐姐你道什么歉啊,我们俩就是势均力敌地打个架而已,我没记他的仇。” 徐婉:“……” 真不愧是你们纨绔组呢。 昭容快速喝水后缓了缓,这才扬起笑脸道:“不过你还别说,跟他踢蹴鞠挺爽的,这小子有点东西。” 徐婉无奈地点头笑道:“是啊,我今天也是刚发现,这小子运动能力挺不错的,怪不得以前有武将军说他习武有天赋。” “那让他习武呗,你家婆母担忧得可真是太……”昭容刚想说担忧太多,但想想老夫人就两个儿子,一死一失踪,后面的话瞬间又说不出来了。 也是,侯府就这一个嫡子,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末了,昭容来了一句:“其实你家公爹挺宠你婆母的,远扬侯府世代都是武将,她说不让习武就不习武,老侯爷竟也听了。” 第116章 徐婉哄锦澄 一个位高权重的侯爷,娶了一个商贾之女,不仅没有纳妾,更没有嫌弃她的出身,还十分听她话,这在偌大的京城中实在少见。 徐婉笑道:“是啊,公爹和婆母都是十分通情理的人。” “唉,我以后要是能嫁个这样的家就好了,肯定没那些腌臜的宅里内斗。”昭容感叹道。 “会的,公主一定会遇到的。” 徐婉跟昭容道别后,便火速朝马车赶去,一掀开车帘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再看周围,不止两个孩子没在,顺子不言也没在。 她朝车夫问道:“他们人呢?” 车夫弱弱地道:“澄公子生气了,不想坐马车,就走了回去。修公子追去劝他,也一同走了回去。” 徐婉了然。 小魔王生气了,不想跟她坐一辆马车。 徐婉好笑地低喃道:“徒步走回去起码得走一个时辰,这小子在气头上竟也开始不识相了。” 想想前几个月,他还知道忍她一会儿,待快到地方了才甩脸下车。 徐婉笑道:“咱们走吧,待会碰见他们了就停车。” “是。” 宗家俩兄弟还穿着蹴鞠服,身上的尘土很多,脸上手上都脏兮兮的,两人因为没有喝水,嘴唇都干涩不已。 宗文修本来想帮徐婉说话,结果刚张嘴就被弟弟瞪了回去,于是他又把话憋回了肚子里去。 热闹的大街上,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梨汁,好喝的梨汁,三文钱一碗。” 宗锦澄很渴,但他一摸身上,身无分文。 三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抿了抿嘴唇,生徐婉的气更多了,就是她扣了他所有的银子,到现在他还倒欠她几百两。 想喝个梨汁都没钱。 三文钱!文! 三文钱他都没有!! 小魔王气得更狠了,整个胸膛一起一伏的。 直到旁边宗文修拍拍他的肩膀道:“锦澄,你等等,我去买两碗梨汁,这个可解渴了。” 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就是。 小魔王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他哥蹭喝的,瞬间扬起了笑脸道:“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宗文修回头朝他笑笑,于是从身上掏出银钱,给了小贩。 两人坐简陋的小桌子旁,一人面前端来一碗梨汁。 宗锦澄捧着这个有些破旧的碗,轻轻抿了一口,干枯的嘴唇被汁水湿润,甜甜的侵入心脾,他喝了一大口,扬起小圆脸笑眯眯道:“哥,真的好甜。” 小魔王乖巧听话的时候就像个小猫咪,软糯糯地在人心上挠,宗文修每次都感觉自己快要被弟弟萌化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他也端起梨汁尝了一口,是很甜没错。 “两位公子,再来两碗不?我可以给你们算五文钱。”小贩笑吟吟道。 宗文修笑道:“谢谢,那就再来两碗吧。” 今日在蹴鞠场上,弟弟一边被公主队多人夹击,一边夺回他被人截走的蹴鞠,没少到处跑。 徐婉到的时候,两个崽子已经喝好梨汁,正准备继续走回家,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徐婉。 “你们两个在这喝梨汁呢,叫我好找。” 宗文修笑着道:“伯母,梨汁很好喝,您要不要也尝尝?” 徐婉笑道:“不用了,我不渴,快上马车吧,走回家还要好一段路。” 小魔王听说她找了他们好一会儿,心里这才舒服了点,但不舒服还是占得更多。 哼,坏女人,胳膊肘往外拐。 还专往他的记仇本上拐,可气加倍! 宗文修用胳膊推了推宗锦澄,示意他上车。 宗锦澄气性还是很大,硬气道:“不上,我不要跟她坐一辆马车。” 又来了。 徐婉挑眉问道:“你确定吗?小子,走回去可要一个时辰,你这两条腿确定可以?” 跟比赛的运动量不同,那起码有事情能转移注意力,但干走一个时辰确实比较累,一般小孩扛不住。 宗锦澄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说都说了,实在拉不下面子,依然嘴硬道:“你管我可不可以,反正我就是不要跟你坐一起,你是我的敌人!” 让她帮公主队,还专门针对他。 两件事都踩在他的雷点上,不可饶恕。 徐婉长呼一口气道:“好吧,看来我今天是要跟你上一课新内容了。” 宗文修一听说新内容,立马期待地看向她。 小魔王也很好奇,但他又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又哼了一声。 “……”就真的很幼稚。 徐婉无奈地摇摇头,开口道:“这新的一课就叫做:千万不要拿别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你既觉得错的是别人,那为什么要让自己生气、受苦呢?” 小魔王猛然转过身,对上她笑吟吟的目光,“对不对,小锦澄。” 徐婉俯下身子,笑得很单纯,她眼里有点调侃,有耐心,还有些小宠溺,看得小魔王都呆了。 小锦澄…… 她是在叫他吗? 他的名字还能这样被人叫? 还是徐婉叫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跟我道歉? 她是不是想让我原谅她? 宗锦澄一瞬间表情变化莫测,内心戏也极为丰富,实在没注意到自己气愤的情绪,在这一息之间消失了大半。 等他反应过来时,赶紧转过头咳咳道:“对什么对,你说得才不对,全是错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但宗锦澄已经拨开她,自己朝马车上爬去,率先坐在了车厢里。 徐婉:“……”傲娇鬼。 宗文修也笑了,弟弟从来都很好哄,他知道。 徐婉跟着他们一起上马车,还没等坐下,就听见小魔王故作冷漠道:“我上车并不是代表原谅你了,也不是听你那什么新课学到的。我是为了我哥,他在蹴鞠场跑了这么久,腿脚肯定受不了,知道吧?” 第117章 十项全能 徐婉闭着眼点头,是是是,你傲娇你都对。 就是为了文修,不是因为讲理了。 文修前面陪你走这么远,就是为了请你喝两碗梨汁呗。 徐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还是那么端庄淑雅。 “不过说真的,若是方才比赛没有结束,你该怎么解决麻烦?”她是说公主队四对二的事。 宗锦澄一踩就炸,闹哄哄地吼道:“你还提,你还提,我还没原谅你呢,胳膊肘往外拐,专教别人对付我。不就一个四对二吗?她会加人我就不会吗?你当我兄弟们都是菜鸡吗?” 小崽子气得喷火,但处理办法倒是清晰的很。 徐婉挑眉表扬道:“不错嘛,这么生气还能想出来办法,你小子果然有当官的天赋。” 宗锦澄:“……” 刚生的气,一下子就又下去了,他嘴角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小魔王傲娇道:“哼,算你有眼光,还能发现本少爷身上的优点,我告诉你,什么当官的天赋,远远不止,本少爷做什么都有天赋!” 徐婉:“……”你好膨胀哦。 宗文修在旁边笑道:“伯母看似在教公主,实则是在锻炼你,你方才不听我解释,错过了真相。” 宗锦澄狐疑地看向他。 假的吧?她帮十八公主还是为他好? 那她怎么不帮他对付公主? 哦对,肯定是因为他太厉害而公主太菜了,她要是再帮帮他,十八公主还不得气得去跳河啊。 这个时候的宗锦澄终于意识到昭容是个公主且是个女孩子了。 他看了看徐婉,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他是不是误会她。 哼,不关心算了,他还不想让她关心他呢,宗锦澄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头一扭不看她了。 幼稚鬼。 徐婉在心里吐槽了一声后,就没再管他。 到了侯府,家中的仆人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服,带着两位公子就去洗漱。 徐婉回了自己院子,屁股刚坐下便见桌上放了一封信。 “这是谁送的?”她朝翠枝问道。 翠枝摇摇头道:“奴婢跟您一起也是刚回来,得去问问院里留守的丫头。” “好,你去问吧。”徐婉说完便过去拆开信。 她先看了末尾的署名,竟是太子妃。 “咦?” 太子妃不是跟太子出去游玩了吗? 怎么还顾得上给她写信? “徐婉亲启,月前于昭容之口得知你的建议,本宫与殿下觉得甚有道理,便结伴出行去了各地游玩。其实,殿下困于病榻之间许久,心情阴郁比本宫更多,此次出行我夫妻二人皆是欢喜,本来已不抱希望,未曾想麟儿竟真的到来。随行太医已诊出喜脉,让本宫前三个月不要声张,但你是恩人,本宫第一时间便想分享于你,特写此信,以表感谢。” 徐婉读完信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东宫有喜了。 “还真帮上太子妃了。” 她拿着信左右翻转,确定没有别的内容后,这才将信揉成了一团。 翠枝从外面进来道:“夫人,侍女们说是东宫的人送来的,并未带什么话,放下就走了。” 徐婉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去点根蜡烛来。” “是。” 烛火燃起,她将信件点燃,保证不会再被第二人看见。 女子受孕前三个月最为脆弱,照太子妃的思虑,怕是连昭容都没有告诉。 翠枝在旁边看见她烧东宫的信件,还吓了一跳,后一想可能是有什么秘密,又把心放了回去。 待信件烧完,徐婉问道:“我那妹妹最近怎么样了?” 翠枝提起此事就想笑,她回道:“正跟晋国公夫人斗智斗勇呢,陈云禹想把那个妓女外室换个身份迎进府,徐莲儿不同意,说除非拿到管家权。但晋国公夫人大权在握多年,更有好几个嫡子在下面,怎么肯如此轻易就交给徐莲儿一个新妇,所以还在僵持中。” 徐婉叹了口气道:“管家钥匙就这么重要吗?柳氏争,徐莲儿也争,如今竟连与妓女同为姐妹的条件都能接受了……” 徐婉不知想起了什么,手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若嫁入晋国公的人是自己,她可能宁愿和离也不会容忍那个妓女外室吧。 翠枝想了想道:“奴婢觉得,挺重要的。京城各家新老夫人,都会面临权利交接。有的人家通情达理,只要新妇诞下嫡子就交权;有的人家重权欲,待新妇熬成婆婆了才交权。总之不论是哪种,徐莲儿刚进门想拿管家权都很难。” 对比之下,徐婉拿权才顺利得像做梦一样。 不知道老侯爷和老夫人是怎么在只见了她一面就确定交权的。 徐婉长舒了口气道:“那便让他们斗吧,我只图个清净。” “是,咱们看戏就好。” 两个孩子洗完澡,神清气爽地去吃午饭,饭桌上小魔王跟潘宏枝、赵寅生动形象地讲了今天在蹴鞠场是如何的大杀四方。 潘宏枝作为新晋实力派演员,当即带头鼓起了掌,表情十分真诚地夸奖道:“好!不愧是锦澄,做什么都厉害,太强了!” 赵寅:“……” 你现在演得我都分不出来真假了。 小魔王当即骄傲地扬起小尾巴,炫耀道:“我会的可多了,下次带你们去看我赛马,比踢蹴鞠更厉害!” “锦澄十项全能啊!” “那当然!” 小魔王在一声又一声的夸奖中迷失自我,最后被潘宏枝带着讲了几首关于赛马的诗句,他这才知道原来好多名人也喜欢赛马。 果然,厉害的人爱好都是共通的! 宗锦澄吃完饭就拉着宗文修去大书房,赵寅和潘宏枝也跟着给他们找跟赛马蹴鞠相关的典故、诗句,主打一个在爱好正浓时疯狂灌输知识。 小魔王受过学识的熏陶后,感觉自己变更强了,他扬着头一手握拳,认真道:“下次考试我就要写一篇关于蹴鞠的心得。蹴鞠,虽然是项体能运动,但更多的是精神运动,以及聪明才智的运用。只有我这样的天才,才能将蹴鞠的全部精神完美发挥出来!” 第118章 不言想逃 潘宏枝嘴角抽搐,实在想甩挑子不干了。 但是想了想一个月一百两,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咬着牙笑道:“那当然啦……” “噗。”赵寅瞥了一眼潘宏枝的神情,直接没忍住笑喷了。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潘宏枝第一次来侯府时,高傲地说自己在翰林北院过挺好的,现在也被逼无奈跟他们一起装孙子。 生活不易,大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潘宏枝一脚踢过去,示意他这个损友收敛点,一会儿笑到被澄公子发现了,他俩都要玩完。 赵寅连忙收笑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想到家里的喜事,没忍住笑出声了。” “你家里有什么喜事了?”小魔王好奇地问。 赵寅啃啃巴巴道:“就,家里养的三只鸭子,今天早上各下了一个双黄蛋。” 小魔王:“……” 这算什么喜事,奇奇怪怪的。 潘宏枝嘴角抽搐,好烂的理由。 翌日,俩兄弟一早就坐上马车去清波书院看成绩了,许是来了太多次,本来该有些紧张的两人,现在一个比一个放松。 锦澄大少爷更是往车窗旁一躺,大爷般吐槽道:“你不给安排两辆马车就算了,马车还不能换个更大点的吗?我都快躺不下了。” 徐婉瞥了他一眼道:“马车是让坐的,不是让躺的,你瞅瞅你这坐相,再瞅瞅你哥的。他个子可比你长得快。” 经过五个月的成长,两个孩子其实都长得飞快,但宗文修明显更快,他在贫民窟吃得不好,身高比同龄孩子低一点,但回侯府后慢慢补上来,个子蹿得也更快了。 宗锦澄瞥了一眼他哥,坐得端正无趣:“坐这么直也不怕腰疼。” 徐婉纠正道:“坐得不直才会腰疼。” “哪有,我明明觉得很舒服。”小魔王辩解道。 徐婉哼道:“不信你就这么在车厢里躺一天试试,要不疼我跟你姓。” 宗锦澄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坏笑地回道:“可你本来不就跟我姓吗?宗夫人,宗徐氏,哈哈哈哈哈……” 徐婉:“……” 她恨这万恶的古代冠夫姓。 徐婉一脚踢不过去,纠正道:“是随你爹姓,不是随你姓,你个就会胡说八道的二傻子。” 宗锦澄还在捧腹大笑,甚至还越笑越激烈,终于能在徐婉这扳回一城了,他心情特别舒畅。 待到了地方,两兄弟下马车,宗锦澄还不忘回头调侃道:“我们去看成绩了,等我们好消息哦,宗徐氏。” 徐婉:“!” 等你个锤子,你这个小混蛋! 小魔王摇头晃脑地离开,路上还一蹦一跳的,看起来心情真是美妙,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徐婉吃瘪上的。 徐婉一手捏着眉心,一边在原地来回走动。 她现在开始理解翠枝为什么那么问她了,教会了徒弟都敢欺负师傅了,这小兔崽子再这么长下去,她就要不是对手了该怎么办? 徐婉来回踱步,又在心里重新盘一遍后续的教子课程,根据小魔王的表现调整作战计划…… 宗锦澄现在学乖了。 自从上次他忘记看他哥的成绩后,就一直反思自己,所以现在又一次轮到看成绩,他在宗文修诧异的眼光中说道:“哥,我们先去看你的成绩。” “啊?好的。”宗文修想,弟弟肯定是因为担心他这场要是考砸了,过几天的童科班测验会打不过罗辰。 两人一路跑向十二岁的榜单,一个从榜首开始找,一个从榜尾开始找。 两人一左一右地向中间靠拢,直到五十多名的地方停了下来。 “五十三,是第五十三名!”小魔王兴奋地叫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他哥也找到了这里。 “哥,哥,你考了五十三名,连跳两级还能考这么高的名次,你好厉害啊!”小魔王叨叨叨地开始说,“来之前程夫子还说你能进一百名就不错了,没想到大大超出他的预期!天呐,哥,你也好厉害!!” 弟弟按住他的肩膀又蹦又跳,高兴地像是自己考出来的一样,宗文修的情绪从来不会这么猛烈,但许是跟弟弟待久了,情绪很容易受他影响,也跟着开心地笑道:“嗯,我考得不错,总算是没有辜负各位夫子的教导。” 只是这个成绩还有些不够,宗文修其实给自己定的标准很高,八天后,他要以绝对的优势打败罗辰、为弟弟出气。 所以回去后的这八天,他一定要比之前更加拼命的学习才行。 小魔王没注意到他细腻的内心活动,只高兴地拉着他道:“走走,去看我的成绩,我肯定也考得很好,大天才嘛,你知道的!” 宗文修笑道:“嗯,我知道,你是大才子。” 宗锦澄被夸得飘飘然,紧跟着就开始放大话道:“等着吧,我今天必要考个院第一,超过那个罗辰!” “咳……那可能还是有点距离。”宗文修提前提醒道。 “啊?怎么会,那个白痴会这么厉害吗?” 宗文修道:“嗯……他是比秦时考得还好的人,你不要太小看他了。” 小魔王撇撇嘴道:“好吧,那本大才子就先让他一个月,等下个月我肯定就把他们通通打败!踩扁踩扁再踩扁。” “宗锦澄,你是第二十名。”林钰一早就来看成绩了,他对宗锦澄一直很关心,自己都还没看就来看他的。 宗锦澄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二十名,好像也还行的样子,毕竟他可是连跳了两级,这可是天才中的大才子才能做到的。 于是他扬起笑容道:“哎呀,才二十名啊,我就随便考……唔……” 小魔王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宗锦澄:“唔唔??” 宗文修咬着牙,羞耻道:“锦澄,你别再拉仇恨了,我真的很怕你被打。” 宗锦澄:“唔唔!” 他怎么可能会被打! 他可是有不言保护的人,那可是不言啊,武状元的陪练! 不言看着小魔王望来的目光真的很想装死。 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他不想给这个到处惹事生非、得罪人的小鬼当打手了啊! 第119章 替哥出头 宗文修放开他后,又小声提醒道:“你别再这样说了,林钰会不高兴的。” 小魔王被松开,瞥了眼来给他报喜的林钰,这才收敛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林钰笑道:“还没看呢,我这就去看。”他说着就去了旁边,找他那个八岁的榜单。 宗锦澄对他哥说:“林钰这次肯定稳稳的第一,毕竟没有我这个强有力的对手。” 宗文修闭着眼点头,无奈道:“是是是,但他一会儿来了,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知道啦知道啦。”小魔王答应得很爽快。 俩人说话的功夫,罗辰也走了过来,故意将宗文修撞了个趔趄,骄傲道:“考得不怎么样嘛,也就是五十三名,过几天你就等着滚蛋吧。” 宗文修刚站稳脚步还没张口,就见旁边的小魔王率先冲出去,像头小蛮牛一样撞向了罗辰。 “混账,敢欺负我哥,你算个什么东西啊,我跟你拼了!” 小魔王早就看罗辰不顺眼了,上次被他哥拦着没上,这次是怎么都忍不了了。 罗辰比宗锦澄大两岁,身高体能都比他有优势,两人扭打在一起几乎是压着宗锦澄,但那小子一身牛劲,逼得罗辰也有些吃紧。 “锦澄!”宗文修上前想拉开他,但手上的动作一顿,转为拉开罗辰。 这种其实是变相地帮了宗锦澄,使他再去扒拉罗辰就更得心应手了。 罗辰吼道:“宗锦澄,这是文院,不是武院,你们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院长把你们赶出去!” 小魔王当即嚎回去道:“你叫啊,去问问院长,书院里的新宿舍是谁家出银子盖的!” 宗文修:“!!” 清波书院的新宿舍竟然是他们侯府送的?! 他再次对自家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了新概念,怪不得院长对伯母的态度那么恭敬。 罗辰气急了眼,咬牙道:“小兔崽子,有钱又怎么样,你家不过一个侯府,竟然惹我们大将军府,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就你有后台,我还有太子撑腰呢,谁怕谁啊,”小魔王边吵架边追着他打,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言快来帮我!” 不言:“……”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你俩动手最多是小孩子之间的摩擦,他一个成年男人要是也上了,那打架的性质就变了。 罗辰也没有习过武,俩人就跟菜鸟互啄似的撕扯衣服、头发,待院长赶来的时候,两人脸上连红一块紫一块都没有。 院长这才放心地松一口气道:“你们若有不服气的,考场上见真章,我们清波书院不兴武斗这一套。” 说完他又赶紧朝宗锦澄凑上来,确定他的小财神爷没受伤后,又站回了原地。 罗辰见状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院长道:“你……见钱眼开!” 院长咦了一声说道:“罗公子说什么呢,老夫怎么听不明白。” 无知小孩,知不知道他想盖房子想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碰上远扬侯府这个冤大头,他就是再怎么觉得小财神爷难伺候,也不可能站他的对立面。 宗锦澄最开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是某天顺子跟他聊天时说吐噜嘴了,这才知道徐婉跟刘管家瞒着他们干了这么件大事。 小魔王朝罗辰略略略道:“气死你,大坏蛋。” 罗辰怒极,还想动手,被院长挡在了面前,厉声道:“罗公子,老夫听说你与宗文修要在八日后参加童科班的测试,本来成绩最早要第二日才出。但老夫看你二人实在着急,届时老夫便安排夫子当场批卷,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在当天做个了结吧。” “好。”罗辰瞪着院长道,“我可是有字据的,到时候宗文修输了,我看你还怎么袒护他们!” 院长笑着点头。 心里却在骂道,罗辰这个小兔崽子没那么大能力还这么狂,一点都没有小财神爷可爱,等八日后就等着被轰出书院吧。 罗辰生气地甩脸走人,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去。 林钰看完成绩回来,没想到他们已经打一场结束了,这也太快了…… 林钰对宗锦澄道:“你胆子真大,罗辰即便只是个庶子,可他爹是平西大将军罗惊风,这整个清波书院也就你敢惹他。”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敢欺负我哥,是谁也不好使!” 宗文修闻言心中一暖。 他就知道,弟弟是世上最好的弟弟。 林钰羡慕道:“你们堂兄弟感情真好,不像我,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没来看过我。” 宗家俩兄弟闻言惊讶了。 怎么会连亲兄弟都这样无情? 但是一想林钰父亲那个样子,也许林家的兄弟姐妹也被教得与林父是一路人。 林钰自嘲道:“不过没事,你们别担心,我这次考试已经爬到第一名了。待再过个几年,若是科举中榜、有个好名次,我定叫他们都后悔今日如此薄待我。” 宗锦澄握拳鼓励道:“没错,到时候你就狠狠地把他们都踩扁踩扁再踩扁!” “哈哈哈哈锦澄你说话都好有趣……” 宗家兄弟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就告别了,路上宗文修还在给他整理衣服和头发,这才比之前乱糟糟的模样好了许多。 不过再怎么整理也还是能看出来的,徐婉坐在马车边上,好笑道:“又打架了?打赢了没?” 宗锦澄高傲地仰起头道:“那当然!” “呵呵,吹牛。”徐婉当然知道他们在里面都发生了什么,叫他俩上车后这才开始问道,“给书院盖楼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小魔王当然不可以出卖顺子。 他仰起头吹牛道:“我有顺风耳,这府里大小事我都知道!” 徐婉白了他一眼。 小魔王回过神来,突然想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跟我们一起过来的,是谁告诉你的?” 徐婉闭着眼学他那样胡咧咧:“我有千里眼,你身上发生的大事小事我都能看见。” 小魔王:“!” 又被这可恶的回旋镖打到头了。 第120章 祖母要回来? 回到侯府后,宗文修一直心事重重,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赵寅已经帮你准备好突击的考试方案了。” “啊?”宗文修猛然仰头,就见重点班门口的赵寅正在跟他招手,手里还拿着好几张试卷。 他又惊又喜地问道:“伯母,赵寅夫子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徐婉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当然,快进去吧,赵寅都等急了。” “好,谢谢伯母,我马上就去。”宗文修说完就跑,跟赵寅一起进了大书房。 宗锦澄看着徐婉方才摸他哥头的模样,嘴角不满地撇了撇道:“你干嘛老摸我哥的头,这样会长不高的你知道吗?” 徐婉扫了眼小魔王的身高道:“那好像也比你长得快吧。” 又被扎到大动脉的宗锦澄:“!!!” 可恶,他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多吃饭! 快点长高,让徐婉以后只能仰着头看他! 小魔王进大书房后,就听见赵寅在说话:“这几套试卷是我根据清波书院最近一年的童科班测试题,总结出的必考重点,你把这些都掌握了,考上童科班问题不大。” 他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像考试像吃饭一样简单,但宗文修却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只这些就够了吗?” 他在十二岁的考试里名次并没那么高。 而赵寅又是中举的人,童科班的测试对他来说是非常非常容易的,会不会是赵寅高估了他的能力? 赵寅自信道:“当然,这些就行。重点抓一抓,考试事半功倍。我跟程之栋对过这几套试卷,潘宏枝说翰林北院的难度也没比这个高多少,让你在七天内考上童科班完全没问题。相信我们三个好吗?” 宗文修重重地点点头道:“辛苦各位夫子了。” 赵寅笑眯眯道:“燃香,开始做吧。” “好。”宗文修坐下就开始答题。 这进入状态的速度,就连小魔王都叹为观止,他每回考试都要先摸摸这看看那,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始。 不过由于重点班每次小考都是用大香计时,小魔王就算再怎么磨叽,也都逐渐在提升做题速度,寻常人一个时辰才能做完的,他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当然字也越来越丑。 宗文修平时读书就心无旁骛,这几天更是崩得很紧,吃饭、走路都还在背书,仿佛被翰林北院的学子上身一样。 小魔王见状赶紧想把他救回来,却被潘宏枝拦住了,他好声劝道:“锦澄,文修也想为你而战,咱们应该给他七天自由的时间。” 宗锦澄就一下心软了。 心里还美滋滋的。 为我而战…… 哥是为我而战的。 他比平时读书还要用功好多倍啊! 宗锦澄越想越美,每天学习的劲头更足了,时不时还问问潘宏枝自己什么时候能去参加童科班的测试,潘宏枝说照他现在的进展,下个月就可以。 小魔王一听更高兴了,他兴奋道:“那我也要快点追上,下个月就去童科班找我哥!” 潘宏枝欣慰地点点头道:“好,我也来帮你。” 夜晚,小魔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朝旁边装睡的潘宏枝问道:“我哥是不是还没睡,他最近好像又到子时才睡了,这样会影响身体发育的。” 潘宏枝很困地嗯了一声道:“就七天没事,过几天再补回来就是了。” 小魔王继续抬杠:“真的能补回来吗?可是考完我们还得读书,没时间补。” “能……”潘宏枝的声音浮若游丝,“夫人说,届时老夫人和老侯爷会回来,给你和文修放三天假。” “什么!我祖父祖母要回来了!!”小魔王惊讶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这石破天惊的大喊,直接把潘宏枝一个激灵给吓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刚刚迷糊时说了什么,潘宏枝简直想把时间倒流回去毒哑自己。 于是接下来,小魔王噔噔噔从床上爬下来,蹲在潘宏枝床边激动地晃他:“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祖母要回来,是真的吗?怎么没人告诉我啊?他们终于想起我这个大孙子了,快半年了,我都快半年没见过他们了!” 潘宏枝被晃得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他抓住小魔王作怪的爪子,认真道:“我刚刚在说梦话,你别当真,是假的。” “假……假的?” 漆黑的夜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人能清楚地看到小魔王的眼神从极度亢奋到失去光彩,这情绪变化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心软不已…… 潘宏枝张了张嘴刚忍不住想解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夫人的叮嘱,这个孩子聪明伶俐,最擅长卖乖卖可怜来哄骗人,让他千万千万不要上当。 潘宏枝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道:“嗯,假的,快回去睡吧。” 小魔王气馁地噘嘴,总觉得不是假的,他光脚踩在地上,又慢悠悠地准备回自己床上。 “怎么会是假的呢,都快半年了,难道祖父祖母一点都不想我……” 小魔王有点怀疑人生,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祖父祖母才要这样对他,明明之前他们还那么疼他,去年他的生辰宴上祖母还送了他一块价值几千两的玉佩,让翟耀卫行路他们羡慕了好久。 可是玉佩……那块玉佩去哪了? 小魔王爬上床,一边挠头一点想,最后终于想起是徐婉刚嫁进来时,让刘管家停了他的所有银子,所以他用那块玉佩抵了一顿饭钱。 几千两的玉佩,他就抵了一顿饭钱?! 小魔王终于想到此处,整个人犹如雷劈。 那时候他还不懂银子的价值,不知道几千两有多恐怖。他还把祖母送他的生辰礼物送出去,要是被祖母知道了,肯定会特别伤心。 对,一定是这样,祖母生气了,所以才不愿意回来看他。 小魔王急了,又从床上撅起来大声喊道:“顺子顺子顺子,你快来!!” 压根别想睡觉的潘宏枝:“!!!” 小混蛋,我早晚要熬死在你小子手里! 第121章 找哥借钱 今天是顺子守夜,一听见宗锦澄的大呼小叫,立马就从外面奔进来,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小魔王急得又光着脚下床,连声道:“玉佩,我的玉佩,祖母送我的玉佩,你快去帮我要回来!” 顺子的脑袋瞬间打了个结。 老夫人送的玉佩? 那个不是早八百年前就被澄公子扺账了吗? 顺子弱弱道:“这事都过去五个月了,那家老板说不定早就把玉佩给当了……” 小魔王推着他往外走,急道:“你快去问,说不定还在呢!” 顺子被推着走,依然为难道:“可是就算那玉佩还在,咱们也赎不回来呀,您请朋友吃喝玩乐一整天,这上上下下花了起码五十两。咱们还欠夫人二百九十九两没还完,兜里比脸还干净……” 小魔王脸又红又紫。 一想起自己现在一穷二白,还卖了玉佩惹祖母生气,他既委屈又害怕,推开顺子就朝外面跑去。 顺子顺着目光一看,这小祖宗还光着脚,瞬间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他赶忙从床边拿上小魔王的鞋袜追了上去。 彻底清醒了的潘宏枝:“??” 这又是要干啥? 他也赶紧穿衣追过去。 寂静的侯府大院里,灭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屋外守夜的侍女仆人纷纷被惊到,只见月下急匆匆奔跑的小少年,急得脸上身上都是汗。 直到来宗文修院里,见到他哥还在灯下苦读没睡时,宗锦澄这才睁大了眼睛,跑到窗前猛敲窗户道:“哥,你是不是还没睡,我找你有事。” “锦澄?”挑灯夜读的宗文修闻言,赶紧从桌子旁离开去开门,旁边正陪宗文修整理笔记的赵寅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房门打开,小魔王顶着汗津津的小脸,急着问道:“哥,你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五十两。等我还完徐婉的钱就还你,保证不赖账。” 身后顺子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道:“澄公子,鞋,穿鞋。” 宗文修这才发现弟弟跑来的太急,连鞋袜都没穿,当即脸色就变了,他拽着弟弟往床上坐,顺子赶紧帮着给小祖宗穿上鞋。 小魔王还望着他,可怜兮兮道:“哥,帮我。” 宗文修点头道:“好,我帮你,但你要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小魔王瞬间喜笑颜开,将过程跟他讲了一遍,又表达了自己怕祖母生气的心情,宗文修一听这才放下来心来。 吓死他了,弟弟大半夜突然跑来,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过几千两的玉佩就抵了五十两银子,确实是件不小的事,就是没想到弟弟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宗文修去屋里找银子,很快就找出了五十两递给他道:“你拿去用吧,不还我也没事。” 小魔王笑眯眯道:“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你放心,等我有钱了肯定还你!” 小崽子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心情美滋滋的,像个吃到糖果的小孩。 宗文修无奈地笑道:“好了,银子也拿到了,你快回去睡觉吧。这会儿商家都关门了,等明日再叫顺子带你去换回玉佩。” “嗯嗯!”小魔王重重地点头,抱着银子喜笑颜开地离开,临走前看见他哥的书桌旁还放着磨好的墨,以及纸上还未干的墨迹。 “哥,你还在做试卷吗?”宗锦澄问。 宗文修点头道:“还有一点就做完了,这份做完我就去睡觉。” 小魔王呆呆道:“哦好,那你早点睡觉。” “嗯,你也快回去睡吧。” 潘宏枝刚追过来就见宗锦澄手里抱着银子回来,那分量一看就不轻,没想到宗家这对堂兄弟感情倒是不错,这小子去了一趟就抱回了不少银子。 小魔王见他过来,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银子,朝他问道:“我哥肯定能上童科班的吧?” 那么晚还在读书,肯定不会白付出的。 潘宏枝学着他的说话方式道:“当然,文修很厉害的。” 小魔王皱了皱眉道:“那他还这么拼命干什么,睡得太晚了。” 潘宏枝说:“文修应该是不自信吧,他这样的人,没有十拿九稳的信心,就不会有一刻松懈。” 小魔王撇撇嘴道:“那我要多分给我哥点自信,不然他这样过得好累哦。” 潘宏枝嘴角一抽,心说你这种自信还是别分了吧,他可不想每天面对两个自大狂悖的家伙。 待小魔王总算消停后。 披着衣服站院门口的徐婉,这才转头回了院里,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这小兔崽子是真能熬人啊,幸亏潘夫子年轻。” 翠枝笑道:“其实赵夫子也挺能熬的,他这几日都陪着修公子学到子时,一刻没敢松懈过。” 徐婉点头道:“过几天孩子们休假三天,让私教们也回家好好歇歇吧。” “是。” 徐婉一边回房间,一边想着玉佩要不要还给小魔王。 那块玉佩之所以流落回刘管家手里,那是因为管家会来事,而宗锦澄本人犯下的错,需要他本人去承担应得的责任。 虽然他这五个月成长不少,但……玉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还给他。 至少不是现在。 “明日一早叫刘管家过来,我有话与他交代。” “是。” 在徐婉的叮嘱下,刘管家去给那家老板打点好了,让他应下玉佩被卖一事,不给宗锦澄赎走玉佩的机会。 小魔王跑了一通扑了个空,玉佩没拿回来,银子也没花出去,气得在小院里团团转,“可恶,可恶,什么银货两讫,什么没字据就不认账,什么想要玉佩让我自己去当铺按正常价赎走,他们简直欺负我当初太天真!” 小魔王气得在院里哇哇乱叫,他嚎道:“不言,不言,跟我走,我们去砸了那个黑心老板的店!” 抗拒的不言:“……” 我不要,我不去,你别带我! 第122章 锦澄写信 潘宏枝在一旁劝道:“锦澄,那家老板说的没错,以货抵货是你们当时确认过的,过后这么久再反悔是没用的。而且没有字据和凭证,你就算告到官府那里,也没办法帮你追回玉佩。最后,不言带人打上门是违反律法的,你会跟他一起被抓走,从受侵害者变成滋事挑衅者。” 不言简直要感动哭了。 嘴替,嘴替啊,潘夫子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原来这就是有学识的重要性,他后悔当初没跟小侯爷一起文武全修了! 小魔王一下被说蔫了。 他抱着自己辛辛苦苦借来的五十两银子,撇着嘴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潘夫子,你救救我,不然祖母生我气就再也不回来了,我真的很想她……” 潘宏枝:“……” 又撒娇,又卖可怜,你能不能别老卖这一套! 他堂堂七尺男儿也有点扛不住啊! 潘宏枝狠了狠心,还是没说出实话,而是换了个方式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跟老夫人写封信,说一下事情的原委,再诚恳地道个歉,说不定老夫人看你懂事了就回来看你了?” 小魔王眼睛一亮,立马精神道:“好主意!顺子,研墨,要红色的墨汁,我祖母最喜欢这个颜色了!” 顺子:“……”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潘宏枝嘴角抽了抽,但好歹清静了一会儿。 小魔王坐在书桌前,一边等着顺子研墨,一边咬着笔头思考该怎么写信。 他自从学会写字以后,还没有给人写过信,这一次就是给祖母看,还是认错道歉的信,他就更加谨慎了。 墨研好以后,小家伙提着笔小心翼翼地写下:“祖母亲启,我是你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孙儿锦澄……” 顺子:“……” 直觉下面没啥好词,突然想塞住耳朵怎么办? 潘宏枝嘴角都懒得抽了,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略过看他下面怎么写。 “四个月零二十六天没见,我特别想您。想得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就连读书时都在想着要拿个第一给祖母争口气……” 顺子无语望天。 澄公子是真能瞎吹啊,他明明每天喊的是打倒秦夜、踩扁翰林北院、干倒罗辰啊…… 啥时候提过是为了老夫人而读书的?? 小魔王提着笔还在写:“在这四个月二十六天里,我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也知道以前的自己没少让祖父祖母操心,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改正做个好孩子。” 潘宏枝满意地点点头。 这段写得还不错,思想觉悟很对。 宗锦澄边写边道:“但是有一件事,我做得很差劲。正月初八那天,我被徐婉……哦不行,要换成母亲吧,不然祖母肯定觉得我没学好。正月初八那天,我被母……啊……算了写不出来,划掉划掉。” 潘宏枝:“……”让你写个母亲都这么难,要是让你叫,还不得当场炸毛啊。 “我误把祖母去年生辰送我的玉佩弄丢了,希望祖母不要生我的气,我是无心……” 潘宏枝敲桌子提醒道:“不要撒谎。” 小魔王愤怒抬头。 这可是他刚想好的措辞! 但是看着潘宏枝坚定的目光,他愤愤地用力划掉了那句谎话,又开始写道:“我把祖母送我的生辰玉佩抵了一顿饭钱……啊不行,这么写,祖母看见肯定会生我气的!” 潘宏枝问道:“那老夫人要是知道你撒谎骗她,会不会更生气?” 小魔王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他低头老老实实把玉佩一事写出来,又赶紧补上解释:“我现在跟着哥认识到了外面的正常物价,也知道了自己以前有多么挥霍无度,我知道错了,也去找了老板要玉佩,但是他不给我……我决定以后要好好读书,继续攒银子,等我攒够了银子就去把玉佩赎回来。祖母,您能不能别生我的气,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每天都在想您的孙儿,锦澄。” 小魔王这一段道歉加撒娇写得浑然天成,潘宏枝点点头道:“我觉得可以了,老夫人看到肯定会回府看你的。” “真的吗?”宗锦澄惊喜地问道。 潘宏枝自信道:“那当然啦。” 老夫人本来就说了过几日要回来给宗锦澄过生辰,他只不过是趁机坑这小崽子写封道歉信罢了。 嗯,折腾了这小子一顿,总算报了晚上被折磨的仇了。 小魔王高兴地把信又重新誊写了一遍,待墨迹干了才叫顺子帮他送出去。 顺子瞄了一眼,他敢十分确定:这封信是澄公子距今为止写字最好看的一回。 当夜,别庄的老夫人就收到了信。 “老爷老爷,你快来看,锦澄给咱们写信了!” 正在泡脚的老侯爷赶紧从盆里跳出来喊道:“快拿来快拿来,我要看看我的宝贝儿大孙子都写信说了什么。哎呀,婉儿这母亲做得就是好,咱们以前哪里见过锦澄写信啊,瞧瞧这几个月的大变化。” 老夫人边过来边拆信,老两口凑过来一看,歪歪扭扭的大字不是一般的难看。 “……”两人同时开始沉默。 不是说进步很大吗? 怎么……怎么是这样……? 最后还是老夫人打圆场道:“孩子嘛,字丑一点很正常,以后慢慢纠正。” “对对对,锦澄能写这么长一封信不容易,字丑不重要。” 老夫人念着信道:“祖母亲启……哈哈,老爷你看,这是锦澄写给我的信。” 老侯爷笑着的脸一下就僵住了,他哼了声道:“锦澄就知道跟你亲,待过几日回去我就要问问他为何不给我写。” “哈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往下边看边道,“原来是为了玉佩的事道歉,婉儿之前说过这玉佩被刘管家收起来了,想来锦澄是不知道的。” 老侯爷道:“不止不知道,甚至还觉得你可能是因为生气,才不回去看他。” 老夫人冤枉道:“苦了我的小宝贝儿了,还以为是我不疼他。唉,锦澄孙儿,祖母也是为你好啊,否则再这么纵容地宠下去,只会越长越歪。” 老侯爷道:“回信吧,给锦澄解释清楚,别叫他伤心了。” 老夫人刚想点头,又突然道:“不行,不能回信,万一哪句说错耽误了婉儿教育孩子,那咱们可就又犯错了。” 第123章 小魔王开演了 “对对对,不能解释清楚,婉儿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所以才没把真相告诉锦澄。”老侯爷说,“那咱们也瞒着,先不回信了,就当没收到。” 老夫人手细细地摸着孙儿的书信,虽然一片红艳艳的、歪七扭八的字体有点吓人,但一想到这是锦澄懂事后给她们写的,就觉得心底一片柔软。 她拿着信回到桌子旁,徐徐道:“要放在以前,我看到这信就算不与他说实话,也要给他买个原模原样的玉佩,好叫我的小乖孙开心开心。可是,唉,老爷,您说锦澄生辰咱们到底要送什么礼物好呢?” “端砚最为好,给锦澄选一方吧,他现在写字多,必是常用。”老侯爷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这应该不算是身外之物吧?” 老夫人想了想端砚的昂贵后,思考道:“……别急,你等我想想。” 老两口齐齐陷入沉默。 别庄这边在发愁给小乖孙选什么生辰礼物时,小魔王还在侯府日日苦等回信。 第一天过去了,没有回信。 顺子说:“许是信还没送到,最近天气不好,信鸽说不定迷路了。” 潘宏枝:“……” 你能不能编得逼真一点。 第二天过去了,还是没有回信。 顺子继续救场:“也许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出去玩了,没在别庄收不到信。” 潘宏枝已经不想听了。 要论起胡说八道,顺哥简直是个中高手。 但小魔王焦灼的心情越来越安抚不动,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彻底蔫了,哼哼唧唧地在屋里不肯去书房读书。 “祖母不疼我了,她连我的信都不回……”小魔王趴在桌子上红着眼眶诉苦,眼里的泪水随时要漫出来,这小可怜模样看得潘宏枝都要心软了。 唉,谁知道老侯爷和老夫人这次这么心狠啊,这么真挚感人的信都不回,锦澄到底还是个八岁孩子,肯定很伤心。 潘宏枝在一旁发愁要不要跟他说实话,但是一说岂不是暴露了他之前说过假话?可是不说这小子又不肯去读书了…… 最后他咬咬牙决定还是说实话,反正老夫人到时候一回来,他的谎话早晚得破。 “其实,老侯爷和老夫人过几日会回来看你。” 小魔王趴在桌子的大脑袋顿了一下,又继续蔫蔫地趴在桌子上道:“你前几天已经说了是假的,你又在骗我哄我开心,我才不信你。祖母就是不爱我了,想不起我了,我不开心了,呜呜呜。” 潘宏枝长舒一口气道:“是真的,你过几天要过生辰,他们会回来给你庆贺的。” “真的吗?骗我是小狗。”小魔王红着眼眶,弱小无助地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潘宏枝倍感幼稚,但还是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无奈道:“骗你的人是小狗,行了吧?” “行啦!”小魔王一改颓丧,兴高采烈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欢呼地跑出去道,“哇偶!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她肯定是为我准备生辰礼物,才忙得忘记给我回信了!” “……?”潘宏枝看向顺子,突然感觉上当了。 这小子刚刚不还红着眼快哭了吗? 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快? 一点都不需要时间缓冲的吗?? 顺子望着跑远的小魔王,举起手里藏着的辣椒,无奈且无辜道:“潘夫子,您还是太单纯了。” 潘宏枝:“!”草! 这小兔崽子,竟然演他! 新晋实力派演员没想到会折在一个小戏骨身上,当即气得要昏过去了。 顺子忙过来一边掐他人中,一边传授被小魔王气到后的经验:“以后记得要自己掐人中保持清醒。” 潘宏枝被掐得清醒了,他怒指着顺子道:“你也不给我提个醒,眨个眼也行啊!” 顺子非常怂地开口:“澄公子知道会打死我的。” 潘宏枝:“……” 敌军,全是敌军! 被敌军伤害到的潘宏枝,感觉自己又变强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大书房奔去,现在他只希望那小子别被这消息影响得读不进书。 情绪这东西,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会影响人的专注性。 但是,小魔王除外。 因为他过目不忘啊……这该死的令人嫉妒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的天赋! 宗锦澄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听百里奚讲历史典故,嘴角扬起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连百里奚这个专注的老夫子都有些受感染了,他笑着捋着胡子问道:“锦澄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了?” 宗锦澄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的喜事:“祖父祖母过几日回来给我庆生,我很开心!” 宗文修闻言也露出了笑容,他也好久没有见过祖父祖母了。 百里奚笑吟吟道:“不错不错,老夫看你心情正好,倒可以写篇文章记录下你知道这个消息的前后反应,明日交给我看看。” 宗锦澄豪爽应道:“好,明日我就交给夫子!” “噗……”刚知道朋友遭遇的赵寅,一点面子都没给地低笑出声,他推了推潘宏枝道,“你这明日可是要被锦澄公开处刑啊,文章主旨就是:看我如何诓我的夫子泄密给我。” 潘宏枝的脸又红又绿,简直像一锅大杂烩。 他一边掐着人中,一边生无可恋道:“再有下一次,我就跟这小子姓。这个满脑子鬼主意的小混蛋……” 潘宏枝说到最后,都在咬牙切齿了。 赵寅拍拍他道:“夫人说届时也给咱们放假三天,你可以歇一歇了。” 潘宏枝立马问:“这三天有银子吗?” “……”赵寅问,“没银子你就不歇了?” “你舍得歇?”潘宏枝反问。 赵寅也被扎中死穴了,三天十两,这谁舍得歇。 他摸摸鼻子道:“幸好夫人仁厚,有银子。” 潘宏枝这才朝他笑道:“可算能歇几天了。” 赵寅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个……锦澄今晚的文章是不是还需要你指导着写?” 潘宏枝:“……” 他距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124章 交换夫子 晚饭后,宗锦澄开始了他的写作之路。 从第一次听潘宏枝说漏嘴开始,再到他去找宗文修借银子赎玉佩,直到给祖母写完信一直收不到回信后,他反思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快过生辰了,而祖父祖母如果要回来必然是因为此事。 于是他让顺子去厨房拿了片辣椒,往自己眼皮子底下抹了点,开始了追求真相之路。 潘宏枝一边深呼吸,一边掐人中,硬逼着自己代入到宗锦澄视角。 不得不说,这样一换位思考就会觉得这孩子真是聪明,在追求真相的过程中很快想出办法破局,并取得成功性进展,将对方一个大人哄得团团转。 牛逼,实在牛逼。 被哄得团团转的潘宏枝咬着牙道:“抹完辣椒后,可以描写一两句身体和心理感受,这样更能凸显你的决心。” “有道理。”宗锦澄涂涂改改,又加上了两句。 顺子在旁边偷笑。 他心说,这样写潘夫子应该也更好受些,澄公子多少也算赔点本钱的。 潘宏枝努力心无波澜地指导他写文章,待看见小魔王最后一句落笔处写自己开心兴奋的心情,以及比平时多背了书后……这才觉得行吧,也算是有帮助的。 大书房里。 徐婉还在跟程之栋对宗文修的学习进展。 程之栋说:“按文修当今的进度,就算是去考翰林北院也能进,宏枝说的。” “北院的童科班吗?”徐婉问道。 “当然。”程之栋笑道,“三日后的测试,修公子稳进的,夫人放心。” “那罗辰也能进吗?”徐婉又问。 两个孩子当时约定的是谁考得更好,若他们两个都能进,那谁胜谁负就说不好了。 程之栋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没看过罗辰的试卷,无法判断他的水平在哪里。倒是秦时,听说罗辰也是好不容易超过秦时的,他俩的水平应该差不多,若是能借一份秦时的试卷看看,应该能估个大概。” 说起这位秦夜的哥哥,潘宏枝在翰林北院听过不少传闻,秦时性格温和不喜与人争辩,认识他的人要么是找他麻烦的,要么就是怕被他粘上麻烦都离得远远的,唯独宗锦澄和宗文修帮过他一回。 少年人最是记恩情,他想若是以宗文修的名义去找秦时要一份他的答卷,对方应该会给。 徐婉思忖道:“明日问问文修愿不愿意吧,若是他同意,便请潘夫子帮忙跑一趟,毕竟他也曾是翰林北院的,应当好说话些。” “好。” 宗文修是同意的,他也想知道他现在跟秦时的差距还有多大,而秦时那边更是大方,让潘宏枝带回了他最近三个月的月考试卷,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看到秦时的试卷,宗家两兄弟都兴奋地过来看,结果一看试卷上跟考题几乎分不清的答题字迹,两个人都傻眼了。 宗文修道:“这,怎么跟秦夜的字迹一模一样?” 宗锦澄也诧异道:“这不会是拿错秦夜的试卷了吧?” 最后还是翰林北院的前夫子潘宏枝解释道:“不是,这就是秦时的试卷,看,上面写着名字呢。至于字迹相似,这个因为我们北院的学子入学第一课就是要先学会写字。” “这里的学写字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写结构均匀方正,大小间距都统一规整、字与字之间无连笔、不交叉、不出格,犹如印刷的字体一般整齐的字,其目的是为了易于批卷夫子辨认。” 潘宏枝一番话说得两个孩子都长见识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书院,好讲究。 “罗辰写的也是这种字?”宗锦澄问。 潘宏枝笑道:“当然,说了是入门课,只要进了翰林北院都要写这种字,包括我。” 宗锦澄抿住嘴唇,好半天才补了一句:“你们好无趣……” 潘宏枝微笑面对,试图点一下某人:“只要能考好,练练字还是挺有必要的。” 宗锦澄假装听不懂,继续问道:“那秦时有比我哥厉害吗?” 他就不跟秦时比了,按照以前翰林北院吊打清波书院的成绩,他跟秦时估计还差老远。 程之栋看了看试卷道:“这上面有几处空白,是秦时没有答出来或者答错的,但是文修这几个点都掌握得很牢靠了。” 言下之意,宗文修已经超过秦时了。 “真的吗?我哥真的这么厉害了?”宗锦澄兴奋地直跳。 宗文修还愣愣的不敢动,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超过秦时了?” 那可是,可是秦夜的哥哥啊…… 潘宏枝笑道:“回来的时候,秦时还跟我说,他跟罗辰成绩差不多,若是你能比他强,那想打败罗辰问题不大。” 宗文修拿着秦时的试卷,又开心又激动,可随后他又有些担忧道:“那秦时他……”他不难过吗?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想太多了,秦时的内心很强大,他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宗文修这才松了一口气,朝赵寅道:“那我接下来三天在复习知识的同时,也练练这种规矩的字体,免得在这方面输给罗辰了。” 赵寅笑吟吟道:“我是中途转去的翰林北院,总共也没待多久,要说教这种字的行家,还得潘夫子来教才行。” 徐婉闻言应道:“确实如此,那这三天潘夫子就跟赵夫子换换吧。” 赵寅:“???”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我扇我这比脑子跑得还快的破嘴!!! 潘宏枝心里已经放起了烟花,通通乱炸了一会儿后,这才装作淡定道:“没问题,我保证文修三天就能出师。” 赵寅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已经猜到这家伙在心里如何狂笑的了,失策啊失策,他当初怎么就仗着自己是中途被挖去的,所以直接没学这一项的呢? 悔断肠…… 跟宗锦澄同住的这晚,赵寅胆战心惊的挪步过去,犹如一个被拐卖的小媳妇儿,迟迟不肯上炕,生怕床上有老鼠蟑螂等着他。 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床上有什么动静,他这才想起潘宏枝说过宗锦澄从未整过人,这才拍着胸膛一边放松一边给自己打气:冷静,要冷静,这世上不会有比科举更难的事。 第125章 世上最难之事 赵寅是个勤快本分的读书人,熬过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每日晨起读书深夜才睡,作息规律且比普通人要用功不少。所以即使经常陪宗文修读书到子时也不觉得吃力,因为这是他的舒适区。 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但因银钱有限只能供他一人去书院,长辈们便把所有的活都揽下,只让他专心读书。 也可以这么说,读书是他的强项。 赵寅想了想自己的生平,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教个学生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最多就是像潘宏枝那样演一下对小魔王的崇拜。 孩子嘛,最好哄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吹熄了灯。 然而,灯灭好像是一个讯号,更加刺激人说话的欲望,小魔王在另一侧墙角的床上翻了个身,体贴地问道:“赵夫子,你跟我睡觉习惯吗?” 赵寅睁着眼说瞎话:“当然习惯啊……” 实际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跪地求饶了,快放我回去,我要去跟文修那个乖孩子睡! 小魔王想了想道:“我也挺习惯的。” 赵寅突然惊悚:“!!!” 别啊祖宗,你别习惯啊,我就来代三天的课,我还要回去的!! 对比赵寅的胆战心惊,小魔王就随意得多了,他嘟囔道:“徐婉刚提出来陪睡的时候,我还可烦了呢,但是我哥陪我睡一次以后,我觉得还挺好,特别热闹,比一个人睡觉有意思多了。” 赵寅闭着眼心道:那是因为你把陪睡当成了陪聊,谁家好人没事陪你聊到大半夜啊! 小魔王继续道:“潘夫子也很好,他是我最靠谱的朋友,还要手把手教我打败他们翰林北院的学子,我觉得我有他这样大公无私的夫子,真是很幸运哎!” 赵寅抓住话把,赶紧接道:“没错,宏枝不止见多识广,还对翰林北院尤其了解,我相信在他的陪教下,锦澄你称霸四院第一绝对指日可待!” 快说是,快说是,只要小魔王对潘宏枝死心塌地,以后就没他什么事,他就可以继续回去找他的乖崽去了! 小魔王果然兴奋道:“对吧,对吧,你也这样觉得吧!我就说我是未来稳稳的四院第一吧,什么翰林北院,什么全京城的天才,什么秦夜,什么大才子,统统都要被本少爷踩在脚下!” 赵寅:“……” 没有,我真没这么觉得,你太狂了,小子。 真的很欠打。 但是作为急切想跟潘宏枝换回来的赵寅,只好硬着头皮学着潘宏枝曾经的样子,闭着眼回道:“那当然啦……” 又一次得到认可的小魔王,在深夜发出了极其嚣张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赵寅拿起被子蒙住头,垂死挣扎般伸手塞住了耳朵。 忍,只要忍下去。 就能看到希望。 赵寅深吸一口气,情绪马上就要恢复平静,哪知这时小魔王突然来一句话,让他前面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可是我哥也很需要潘夫子哎……”宗锦澄掰着手指头说,“我哥对我可好了,会帮我出头,给我上药、替我跪祠堂、给我买梨水、借我那么大笔银子都可以不要我还,五十两都要他攒两个半月、够养大惊蛰和他妹妹呢……嗯,虽然我打败秦夜很重要,但是还是我哥最重要。” 赵寅快要不能呼吸了。 “所以我决定……”小魔王话快说出来之前,赵寅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喊出声,“我比潘宏枝考得好!” “啊?”宗锦澄有点没懂,“什么考得好?” “科举,科举名次,我比他高,我教文修肯定比他教得好!”赵寅要疯了,再不张嘴说话,他怕他就要陪小魔王三天换成三年了。 宗锦澄咦了一声道:“赵夫子你深藏不露啊,我刚刚还想说把潘夫子让给我哥呢。” 赵寅吓出一身冷汗。 果然这小子就是在打这个算盘。 差点玩完。 赵寅觉得他这辈子反应最快的一次,就是在刚刚表现了下自己能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魔王一茬念头打消了后,又在继续问其他的问题,他问的问题很随意,想到哪算哪。赵寅却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绷着不敢放松,生怕给这祖宗哪句话回不对,满盘皆输。 待到深夜,话痨祖宗终于聊累了,渐渐没了声音。 赵寅这才放松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想着总算熬过第一夜了。 太难了,他出了一身汗,但是也不敢这时候下床再去洗漱,以免惊醒了那小祖宗,麻烦更大。 他逼着自己快速入睡,毕竟明天还要陪祖宗读书,不能没精打采的…… 赵寅很快沉入了梦乡,开始了深度睡眠。 “啊!我知道还有一篇文章是讲读书法的了!” 深夜里,小魔王的大声叫喊惊得院里的小鸟乱飞,最后因为啥也看不见,一头撞在鸟笼子昏睡过去了。 赵寅被这一声惊醒,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他颤巍巍地拉起被子,重新将头蒙上了…… 经过一夜的摧残,赵寅犹如霜打的茄子,蔫得提不起叶子。 潘宏枝一早看着他的两个大黑眼圈,笑得十分猖狂,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笑话赵寅了,以前他可被笑得好惨。 赵寅一脸生无可恋道:“钱好难赚。” 被小魔王叨叨了一夜,他一度想戳聋耳朵,甚至吓得以后都不敢生孩子了,太可怕了,他家里弟弟妹妹也没这么精力旺盛的啊。 潘宏枝幸灾乐祸道:“赵兄,昨夜几时睡的?” 赵寅麻木道:“不记得了,可能天亮的时候吧。这小子睡着也不消停,掉下床爬起来能继续睡,让我这种被吵醒就很难再重新入睡的人,嫉妒得要死。” 说完,他又突然问道:“怎么你就没被影响到,天天看着还那么有精神?” 赵寅想,难道大两岁真就老这么快吗? 他可才二十一岁啊,正当年少! 潘宏枝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两个圆圆的小东西,好心建议道:“晚上跟他聊几句就塞住耳朵装睡,不然聊起来没完没了。” 第126章 测试结果 赵寅诧异地转头,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如获救星般道:“好啊你,有这种好东西不跟我说,害我一夜没睡好。” “哈哈,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嘛。”潘宏枝还不知道赵寅聊半夜就是在往外推小魔王,否则肯定不会好心分享给赵寅。 这给赵寅突然整得有点心虚了,他弱弱道:“要不然以后你有个什么事时,我帮你带几天锦澄?” 潘宏枝挑眉,意外道:“可以啊兄台,一天没见你人都变贴心了。” 赵寅心虚得尬笑…… 潘宏枝跟他说笑着进大书房,前脚刚迈进去,就听见宗锦澄对宗文修说:“要不是昨晚赵夫子说他比潘夫子科举考得好,我就把潘夫子让给你了。” 潘宏枝:“!” 草,他昨晚差点就解脱了?? 潘宏枝快速扭头,看见一脸憨笑的赵寅,当即笑容变质了。 他将那两个用上好的棉花和马皮革做的耳塞,一个个从赵寅手里要回来,伸手拍了个掌又分开,示意这脆弱的损友情一拍两散。 接下来,得罪了朋友的赵寅又煎熬了两天,不仅全方位体会到了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还深切体会了什么叫做人要厚道。 直到宗文修去清波书院参加童科班测试,这三天的换夫子经历才算结束。 一大早,宗文修还跟平常一样吃饭,吃完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而宗锦澄那边却捣鼓了半天没出来,等的人都着急了。 徐婉过来他院子喊道:“宗锦澄,你再不出来,文修就要迟到了。你自己今天不考试还去书院干什么,别耽误人家正事。” “来啦来啦!”小魔王从屋里蹦出来,一身装扮惊呆了众人眼。 只见平时一惯锦衣华服的小崽子,突然换上了一套骑马劲装,衣服袖子紧紧的箍在手臂上,裤子也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就连头发上也被高高挽起,不留一缕碎发。 徐婉啧了一声道:“你这打扮到底是去文院还是去武院的?” 小魔王扬了扬紧箍的手臂道:“去文院,给我哥撑腰!” 徐婉挑眉:“哈?” 宗锦澄道:“今天测试完就会出结果,虽然我们有字据,但难保罗辰不会耍无赖。不言又不肯动手帮我们,那就只好让全京城第一战力的我,来替我哥镇场子啦!” 不言:“……” 我再说一遍,说话就说话,你别吹牛。 全京城第一战力八百名开外都轮不到你啊…… 徐婉翻了个白眼道:“感情你是穿这身方便去打架的,我就说你抽什么风呢。” 小魔王亢奋的表情瞬间变脸,他吼道:“谁抽风啦!你根本就不懂我对我哥的重要性!” 徐婉:“……” 我是真的不懂您的中二之气为什么这么浓郁。 这边母子还在呛声,那边宗文修已经感动上了,他笑着跑过来道:“锦澄你别太担心,书院里那么多夫子都在,他不敢动手的。” 小魔王扬扬拳头道:“有备无患!” 徐婉在旁边没忍住笑。 这小崽子学识一天天火速增长,成语也用得越发熟练了,不错,不错,默默在心里夸一下。 童科班的测试每月初十开设一次,来参加测试的学子零零星星就那么几个,有时候甚至一个都没有,所以很少有人关注。 但这次不同,罗家和宗家掐起来了,来看热闹的学子特别多。 宗文修跟罗辰同时进入考场,罗辰朝他比了个看不起人的手势,宗文修微笑以对,衬得罗辰越发没有风度。 待两人进去,外面的学子暂时散开,小魔王对着罗辰离开的方向怒踢了空气两脚,这才转头回了院外的马车上。 以前都是徐婉一个人在外面等两个孩子,现在加了个宗锦澄,跟她大眼瞪小眼地坐在车厢里。 小魔王瞪了她一会儿,见她实在不说话,自己反倒憋得难受,于是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车厢这么挤,为什么不去院长院里坐?” 徐婉道:“罗辰跟文修正在考试,本来就是当场宣布结果的测试,我们这时候跟院长走太近,会有干扰考试公平性的嫌疑。” 小魔王皱着眉道:“蹭个凳子的事怎么这么复杂……” 徐婉从车厢里端出食盒递给他:“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夫子批卷速度没那么快,可能赶不上吃午饭。” 小魔王等了一会儿也有点饿了,他掀开食盒发现是七味糕,边吃边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徐婉揉着眉心道,“不是撑腰吗?怎么直接进化成打架了?” 小魔王嘟囔道:“一个意思啊,反正我是不会让罗辰欺负我哥的。” 徐婉盯着胡吃海喝的小家伙,好笑道:“你现在跟文修的关系倒是很好。” 小魔王挑眉道:“那当然,我哥是现在这府上跟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亲兄弟,我不跟他亲难道跟你亲吗?略略略……” 徐婉也不计较他的不礼貌,只是默默给他抛陷阱问道:“那等老夫人回来了,你哥就不是你最亲的人了?” “……”小魔王被问到了,嘴里的糕点突然没那么香了,半晌才回道,“都亲,一样亲。” 徐婉望天发笑,这小子竟然不上当。 他倒真是个机灵的。 小魔王吃了两个糕点,又重新盖上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嘴,随意道:“给我哥留着。” 徐婉默默点头。 不错,一个吃独食长大的孩子,知道给人留东西了。 到晌午的时候,童科班测试结束,徐婉跟小魔王去将宗文修接过来,罗辰等参加测试的学子都被叫了过去,就在院长院里等结果。 批卷的两个夫子坐在屋里审阅试卷,院里一众人等待宣布成绩,下学后的学子们也都围过来看热闹。 约摸半个时辰后,两位夫子走出来,朝院长点点头,这才公布了测试结果。 “本次童科班测试,参考学子五人,通过一人。” 第127章 徐婉教小魔王 清波书院比翰林北院的招生门槛低一点,收的童科班学子水平也差一点,罗辰虽然只是北院十岁班的第一,但到了清波书院肯定毫无悬念能进童科班。 反观宗文修,一个刚读书一年的人,一路跳到十二岁去考试,虽然跳级跳得频繁,但排名并不是多突出。 如此成绩对比之下,大家一致觉得肯定是罗辰进了。 “这下完了,宗文修输定了。” “就是啊,要是能进两人还有得比,一个就直接宣布死刑了。” “惨了,咱们书院以后估计没新宿舍可盖了。” “心疼院长一刻钟……” 罗辰得意地朝宗家俩兄弟扬了扬手中的字据,炫耀道:“记得认赌服输哦。” 宗文修握紧了手指,强行镇定道:“结果还未出,输赢尚未可知。” “呵,不见棺材不落泪。” 相比较其他人的紧张,小魔王懒散地坐在石凳上,仿佛笃定了他哥会赢,正肆无忌惮地拍掉手上刚吃完的糕点渣,随时准备好要站起身祝贺他哥。 小崽子的衣着在书院里尤其显眼,了解他性格的人都怕他输不起翻脸,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会儿情绪如此稳定,实在罕见。 批卷夫子润了润嗓子高声道:“通过学子是,清波书院十二岁班,宗文修。请三日后准时来童科班报到。” 这一声落下,引起轩然大波,围观学子们纷纷炸锅了: “天爷,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竟然是宗文修赢了!翰林北院来的罗辰竟然都没能进童科班,我们童科班有这么强吗?那我此生岂不是无望了?” “罗辰是很强没错,但他上面还有两个年纪没读,肯定有很多地方没学到,这对于童科班考试来说,就是致命的,我觉得他没考上也正常。” “也是,宗文修怎么说也是十二岁里面的第五十三名……但是,五十三名就能进童科班的?我三十八名为什么没考上啊?!” “那就说明,他在这十天里又疯狂进步了……” “十天,这兄弟简直丧心病狂,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学子们讨论到最后,都在哀嚎宗文修把他们甩得太快太远,一个个痛恨自己没生在一个富贵人家。 但看了眼罗辰又觉得:算了,这个富贵人家的也没考上,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有了合理的对比对象,心态一下子就平和了。 宗文修闻言紧绷的心情可算到头了,他长舒一口气,高声朝夫子们回道:“是,三日后我一定准时来!” 他考上了,考上童科班了。 他竟然能去童科班跟秦夜学一样的东西了。 他还打赢了罗辰,打赢了! 宗文修这辈子大概没干过这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所以在下意识回完夫子的话后,脑子里还乱成一团。 宗锦澄也紧跟着跳起来欢呼道:“哥!是你赢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北院第一,到我哥这统统是手下败将!!” 小魔王高兴得很,被徐婉拉着提醒道:“你自己拉仇恨也算了,还替文修拉仇恨,好歹毒的心肠。” 小魔王哼声道:“我说得是实话,我哥就是最厉害的!” 徐婉:“……” 得罪人的当然都是实话。 宗文修这会儿也很开心,没顾上跟她一势,只拉着小魔王往后退退,示意他声音小一点。 但这会儿议论声轰然炸裂,小魔王一个人的音量反而不算多大,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边说了什么。 倒是罗辰那边死寂一样,他脸色阴郁地握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道:“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批卷的夫子偏心,为了巴结远扬侯府,故意让我给宗文修当垫脚石!” 这一声石破天惊,学子们全部震惊了。 这个罗辰好敢说,他们其实也有这么想过,但为了新宿舍,全都装哑巴一样。 夫子们朝院长道:“院长,我们都是压住姓名批卷,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卷子,不存在任何不公行为。” 罗辰黑着脸道:“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吗?谁知道你们这些夫子有没有暗地里收什么贿赂,你们清波书院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 院长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早先宗锦澄第一次来清波书院考试,他的试卷被调换就是因为有夫子收了二两银子的贿赂,这件事就是他们清波书院的耻辱,平时里谁也不敢提起,现在罗辰竟然当着院长的面提出来,丝毫不给一点颜面。 院长冷声道:“好,既然你不信任我们的夫子,那我们就把两人的试卷张贴出来,给大家看看批卷到底有没有徇私。” 罗辰冷笑:“呵,贴啊,我看你们敢不敢贴!” 院长对这套已经相当熟练,他命夫子去找出两人的试卷,贴在小院外面的墙上,供学子们观看。 正在这时,徐婉附在小魔王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她突然凑这么近把宗锦澄吓了一跳,但事关他哥,眼下也顾不上跟这女人吵架了。 徐婉低低地交代了两句,小魔王眼睛猛亮,他赶紧跑过去朝院长道:“院长,先让他们留一下笔迹吧,免得待会儿有人又说书院徇私调换试卷。” 院长本想说不着急,等看完结果再对比笔迹,但看了小魔王身后的徐婉一眼,还是应下了。 他叫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出声道:“你们两人也在这里留一下笔迹吧,好比对试卷是否为本人所答。” 罗辰不疑有他,他这人非常自信,十分笃定是宗文修作假,对于这个建议当然求之不得。 两人在石桌前各自默写了一首本次考卷中的七言绝句,写上了自己的姓名,放在桌上。 学子们已经全部涌在院外去看两人的试卷,学子们的试卷一般不对外公开,好不容易张贴出来,都闹哄哄地围上去观看。 石桌前,罗辰瞥了一眼宗文修刚写出来的字,不屑地嘲笑道:“东施效颦。” 第128章 被秦夜的优秀刺痛 宗文修很明显在模仿他们翰林北院的字体,但很明显因为学的时间太短,并未学到精髓,跟他们北院统一的印刷体仍有差距。 宗文修对他的奚落也并未生气,只不卑不亢道:“写字的目地是能使批卷夫子清晰可辨即可,我并不需要全照着印刷体去学。” “呵,狡辩。”罗辰依旧是不屑的。 宗文修一贯的好脾气,唯独小魔王忍不下这口气,站在他旁边跟罗辰对哼。 罗辰哼一声,他也更大声的哼一声;罗辰呵一声,他也更大声的呵一声。 这种幼儿园水平的怼架,徐婉简直不忍直视。 但宗文修还挺开心的,他知道这是弟弟为他撑腰的一种方式,他能理解,也很享受。 很快,院外的学子们陆续跑回来,气喘吁吁又惊讶万分地回道:“宗文修好厉害啊,他怎么能连赤壁都能默写的出来!我们十二岁班都没学过这个,罗辰十岁班就不可能学过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童科班的试卷好变态,好多道都是我们没学过的,宗文修竟然还能答得那么好,真的好恐怖。” “罗辰是真的没考好,他虽然大部分地方都答得很完美,但也有好几处都空着,没进童科班也是正常的,夫子批卷批得没毛病。” 众学子七嘴八舌的汇报了一通,得出的结果竟然试卷没作假。罗辰压根不信,他抢过宗文修面前的字迹纸,跑到外面就要亲自去对成绩。 小魔王也手快地拿起罗辰的笔迹,藏在身后捏得紧紧的,他小声地对他哥说:“我先拿着,防止他回来撕毁字迹。” 最后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往后退了一步,塞到了他最信任的人的手里。 不言:“……” 也行吧,反正没让他出去乱打架。 这点其实也是徐婉刚刚跟他说的,说如果不提前留笔迹,罗辰很可能赖账说那里面根本没有他的试卷,因为北院学子的笔迹都差不多,他完全可以强行抵赖。 但现在证据就在他手里,看罗辰要怎么赖账! 果然没多久,罗辰黑着脸回来,第一眼就要去瞄桌上自己留下的笔迹,只瞄了空。 小魔王朝他略略略道:“你的字迹在我这保管得好好的,想赖账是不可能的。快点认赌服输,滚出清波书院吧!” 罗辰当时跟宗文修写字据时,就是这样倨傲地将滚字写在了纸上,没想到现在竟然被用到了自己身上,他当即火冒三丈,捋着袖子吼道:“你说让谁滚?” 小魔王狂傲道:“我说你呢,有赌约字据为证。你要是不滚,就是死皮赖脸,是输不起,是无耻之尤!” “你!混账东西,你敢这么对我说话!”罗辰狂惯了,竟又想在书院里动手,但很可惜有这么多夫子在,几个人下手拉住了他。 小魔王朝他扮了个鬼脸,又朝他晃了晃脑袋,十分欠揍地挑衅道:“你动不了咯,想耍赖撒泼都没地方闹咯。咦,我看院长这院里今日还未打扫呢,不然你原地撒泼打滚发泄发泄?” “宗锦澄!!”罗辰被气红了眼,硬着头皮往前冲,“我要弄死你!!” 小魔王打完嘴炮,赶紧往不言身后一退,模样十分嚣张道:“你过来呀!” 不言:“……” 少爷,我好累,心累。 “啊啊我要弄死你!我跟你拼了!”罗辰红着眼要过来,但被人拉得死死的,怎么都动弹不了。 最后还是院长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日的闹剧到这里就结束吧。童科班录取学子宗文修,三日后记得带束脩过来,童科班学子的束脩比普通班贵,这个你知道吧?” 宗文修点点头道:“我知道,谢谢院长,三日后我会准时带束脩来报到的。” “好好。”院长朝他微笑完,转身又变回了严肃脸,“至于罗辰公子,根据你与宗文修的赌约,你输了需要退出清波书院。念在你只在读几天书,也是平西大将军府的孩子,老夫命人将你交的束脩全部奉还。” 罗辰红着眼道:“老东西,假惺惺,谁稀罕你的施舍。破书院,以为老子想来吗?要不是秦夜在这,我看都不看你们一眼!等着吧,看我们翰林北院怎么把你们清波书院,碾压得无处遁形!” 院长谦卑地点头,轻声道:“那老夫就期待你们与秦夜的交手了,祝你们反击顺利。” 这一句一出,学子们立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击顺利,翰林北院跟秦夜的交手可是屡战屡败啊。” “笑死我了,院长太会说了。刚才我还有点心疼罗辰呢,现在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他还想碾压我们书院,他们整个北院都不是秦夜的对手,嚣张个什么啊。” “秦夜就是我们的不败考神、书院神话、板上钉钉的未来状元郎,他们翰林北院就做好下一届还是不出状元郎的准备吧!” “就是就是,我为秦夜扛大旗,秦夜的优秀无人能敌!” 秦夜连胜整个翰林北院的战绩,早就让他在众学子心中封神了,所以提起秦夜,众学子都是崇拜和敬佩,任何一个想挑战秦夜的人,在他们看来都像笑话。 不止罗辰被气得摔袖离开。 一旁穿着劲装的小魔王也着了一脑袋的火,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齿,强迫自己冷静道:“哥,我快忍不住了,好想把他们所有人都打一顿。” 宗文修还没意识到哪不对,一转头就看见了满头冒火的弟弟。 是的,哪怕没有真的冒火,但弟弟就是给人一种感觉他整个脑袋都在燃烧。 宗文修立马按住他道:“锦澄,你冷静!” 他这是……又被秦夜的优秀给刺痛了? 小魔王手里的拳头咔嚓咔嚓响,他嫉妒地咬牙切齿道:“对,我要冷静,这么多人我也打不过。可是秦夜,可恶的秦夜,冷血的秦夜,讨人厌的秦夜他竟然受这么多人追捧。这个混账东西,简直太可气了,我好想把他暴打一顿啊。” 第129章 弟弟成长了 宗文修是有点惊讶的。 他以为弟弟头顶冒火的下一刻,就是转身开始砸摊子,可弟弟就只是握着拳头,说着对秦夜的讨厌,还安抚自己要冷静。 虽然还是这么容易生气,但是不会那么冲动了,宗文修看向了徐婉,这难道就是伯母教育的结果? 无知者无畏,知而深深畏,知识越丰富,越知道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弟弟成长了。 宗文修很欣慰,耐心比之前更好了,他拍拍弟弟的肩膀道:“秦夜读书比你早好多年,有天赋又努力,能有现在的成绩也是应该的。我知道你嫉妒,我也很嫉妒,但是咱们要把嫉妒转化为动力,努力追赶他、超越他,让大家以后眼里就只看到更优秀的你。” 宗锦澄重重地点头道:“好,我一定要给他们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四院第一,谁才是京城第一大才子!” “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是你!”宗文修鼓励道。 小魔王乐开了花,再听其他人对秦夜的夸奖都没那么烦躁了,哼,这个第一就先让秦夜当一个月,等他下个月去了童科班,一定马上就把秦夜踩在脚底下! 此事解决后,徐婉跟院长道别,在其他学子的目送下,带了两个孩子回家。 路上,徐婉朝宗文修调侃道:“这一次考试让你名声大噪,等去报到时必然有更多人认识你。哦对了,三日后去报到的束脩,刘管家会提前给你准备好,不用从你的小金库里出。” 宗文修愣了下,笑道:“没关系,我有银子。” “自己留着吧,有点存银心里踏实。”徐婉如实说,因为她也是这样。 宗文修点点头:“谢谢伯母。” 小魔王复而又问道:“哥,那你以后就去童科班读书,不继续在家读了吗?” 徐婉也还没想好。 宗文修却坚定地摇摇头:“不,我还在家读。” 因为他答应过伯母,要陪弟弟读书,即便是自己考不上一甲,也要带弟弟考上。 虽然已经很久没听伯母提起过此事,但不管别人记不记得,他会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啊?为什么?”宗锦澄问道,“你不是想跟秦夜一个班吗……” 宗文修笑道:“我依然可以每个月过去参加月考啊,照样会跟秦夜在同一个榜单。而且,童科班的进度不一定适合我,家中赵夫子和百里先生都是对着咱们的进度定制的课程,学习更方便些。” 虽然,他还是有点好奇童科班平时上课是什么样,要是能去感受个几天就好了。 但是宗文修没有说,他甚至怕被徐婉看出来,还特意主动往别的地方扯。 小魔王听完觉得有道理:“也是,在家学得更快,超过秦夜只要一个月!” 徐婉:“……我可没给你承诺过这种鬼话。” 一个月要是能超过秦夜,除非你去换个脑子。 异想天开的小子。 小魔王高傲地扬起头道:“哼,我下个月也能考进童科班!”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考进童科班和跟超越秦夜是两个概念,我拜托你心里有点数好吗?” 小魔王皱着眉瞪她:“你还是别说话了,没一句我爱听的。” 还是他哥好。 徐婉:“!” 这小混蛋,她真想过去弹他两个脑瓜崩。 老侯爷和老夫人定于三日后回来。 也就是宗文修要去童科班报到那天,徐婉想着只是去交个束脩,便叫刘管家带着他去了。 小魔王本来也想去的,但想了想祖母要回来,这位刚练成的端水大师,硬是犹豫了好几天才想好要不要陪他一起去,虽然最后是宗文修没忍住,叫他别跟去了。 宗锦澄叫嚷着:“要是我不去,再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徐婉及时地插刀:“有没有一种可能,要是你不去,文修就不会摊上事。” 小魔王:“!!!” 可恶,这个女人,就是不会说好听话! 徐婉说罢朝翠柳道:“你陪文修他们走一趟吧,交完束脩就赶紧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接老侯爷和老夫人。” “是。” 这件事就这样沟通定了,宗文修一大早就跟翠柳、刘管家去童科班报到。 而侯府上下更是一通忙活,原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又重新多擦了一遍,管事的赵妈妈带着侍女们巡视着府里的大小角落,生怕有地方没清扫干净。 徐婉瞧着这阵仗,不由得开了眼界,她朝翠枝道:“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常见吗?” 翠枝摇头道:“不常见,老夫人从未离开过侯府这么久,她又是个爱干净的,赵妈妈怕她猛的一回来不适应,怪责下来就不好了。” 徐婉想了想老夫人慈眉善目的样子,好奇道:“老夫人怪罪人是什么样子?也是笑吟吟的吗?” 原谅她跟老夫人就见那么一会儿,除了笑吟吟也没见过别的表情。 翠枝噗嗤一声笑道:“夫人,您可能对老夫人有点误解。” “啊?” 翠枝说:“老夫人的脾气其实没那么好,老侯爷跟她吵架从来没赢过。” 徐婉:“???” 老夫人还敢跟老侯爷吵架? 重点是还从无败绩?? 她不是商贾出身吗? 虽然富甲一方,在现代是超级受欢迎的富家女。可这是古代,士农工商,地位最低。 老夫人能嫁进远扬侯府已属高嫁,没想到家庭地位还这么高,难道说是老侯爷太过于惧内? 侯府门口。 老两口到了家门却不敢入,两人各自看着对方的衣着装扮,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准备进府。 “注意了,待会儿你可千万收敛着点,别听锦澄夸几句,就这也给那也送的,万不能坏了婉儿的大计。” “你也是,往常都是你送的最多,咱们两个得互相提醒,要是扛不住了就赶紧咳几声。” “对对,还得对对暗号,实在不行就起身跟婉儿单独说话。” “有道理,就这么办。” 第130章 老夫人的态度 短短的上几个台阶的功夫,老两口已经重新对好了几种方案,全部准备充足。 “恭迎老侯爷和老夫人回府。”门口的守卫纷纷行礼问问好。 “好好好。”老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院里等候的母子。 “祖母!!”小魔王撒丫子跑过来,跟见了水的鱼一样,将她扑了个满怀。 老夫人心软得快要化了,赶紧回抱着他,连声道:“哎哟锦澄,我的小乖孙,祖母可想你了,快让祖母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魔王抱着她不撒手,一张小圆脸仰起头,笑眯眯道:“是的,我又长高了,还变强了!祖母,孙儿也可想您了,前几日还给您写了信,祖母都不回我,我还伤心了好几天。” “哎哟我的小乖乖,祖母刚看到信,想着马上就回府了才没回。”老夫人认真地演道,“这信鸽也真是的,这么点距离都能迷路好几天,等回头祖母再叫人重新换一批眼神好的信鸽养着。” “嗯!”小魔王重重地点点头。 原来顺子说得是真的,就是信鸽迷路了,才不是祖母不喜欢他了。 哈哈,开心! “锦澄,祖父也回来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老侯爷也开始秋后算账了。 亏他还是第一个看信的人,结果信里一句话也没提他,这下可让老侯爷醋意大发了。 小魔王见状赶忙过去灭火:“锦澄也想念祖父,只是最近学业还没学好,不好意思跟祖父说。” “没学好?”老侯爷诧异道,“我可听说你都去考十岁的试卷了,还拿了个不错的排名,这还不算好?” “那当然不算好了,祖父你等下个月再看看,我下个月就去考童科班的测试,我要考进神童读的童科班!” “好好好,有志气,不愧是我们远扬侯府的宝贝。”老侯爷被这一通大饼喂得饱饱的,直夸着他的宝贝大孙子厉害。 另一边,徐婉今日一身绿色衣裙端庄淑雅,见到两位老人家回来,上前福身道:“见过公爹、婆母。” 老夫人越看越满意,笑着挽着她胳膊道:“好婉儿,这几个月府里上下全指着你照应,定是十分辛苦。” 徐婉笑着摇头:“没有多辛苦,府中事务多由刘管家和赵妈妈打理,锦澄和文修也挺乖,很配合百里先生和多位举人私教的教习。” “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夫人是知道自家小魔王是什么德行的,至少跟乖这个词挂不上钩。 但是徐婉每句话都只挑好的说,她听着自然也开心,当然也明白徐婉背后的付出。 老夫人感叹道:“我就知道当日把管家权交给你,是我们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徐婉谦虚地笑笑。 心说,感谢老板给的高薪机会,虽然还没拿到一个亿的奖励金,但每个月三十万的月薪也挺高了。 她现在的小金库已经攒了一千多两,成功进入有钱人一族。 四人说说笑笑进了大厅,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徐婉和小魔王跟她们讲府上、书院的趣事,老侯爷老夫人耐心听着,时不时还跟她们说了点京中的人际关系。 如徐婉所料不错,远扬侯府一问就是一个没亲戚、没关系、没人脉,跟谁关系都不近,但也没有得罪的人,倒是清净。 不过她发现,老夫人回来后聊的话题总是围着自己和锦澄转,中间提到文修和红姨娘时只是笑笑带过,似乎是不怎么关心。 徐婉第一次察觉到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待后面再提起发现还是如此,老夫人只追着问小魔王的进展,对文修似乎只是面子上的谈谈,并未实际关心。 就好像,文修只是一个外人一样。 徐婉知道大楚国嫡庶有别,可也不应该别到这个程度,老夫人难道对二房外室的身份极为不喜? 不过今日两位老人家刚回来,徐婉也不好当众问这话,只叫侍女们去外面看着,待文修回来后直接带来前厅来说话。 “婉儿,你再跟我讲讲,锦澄他是怎么肯去跪祠堂的?” 徐婉笑盈盈道:“是有文修这个好榜样,他将错处都揽下,锦澄心中有愧,这才跟着一起过去的祠堂。” 老夫人顿了下,笑着说:“文修真是个好孩子。” 又是这样的态度。 平平淡淡地夸上一句话,笑意都没有达到眼底。 徐婉的好奇心都快要被勾起来了。 可老夫人很快又将话题引走了,这五个月时间太长,说小魔王的成长细节说到天黑都说不完。 而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一听就是小孩子在奔跑。 徐婉站起身道:“应该是文修回来了。” 小魔王也赶紧停下跟老侯爷说话,一溜烟跑出去接他哥。 老侯爷只说了一句:“锦澄现在跟文修的关系挺不错。” 徐婉笑道:“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感情自然比普通人亲厚一些。” 她这话一出,老侯爷和老夫人都没有接话,只是笑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徐婉察觉到氛围不对,本想出去的步伐停下来,又坐回了椅子上。 “婆母,您尝尝这七味糕吧,锦澄平时也挺喜欢吃的。”徐婉识趣地没再提文修。 “好好。”老夫人尝了口糕点,有点干,于是又端起了茶杯。 门外,小魔王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响起了:“祖母祖母,我哥回来了!我哥可厉害了,他现在是童科班的学子!是神童!!” 宗文修被弟弟拽着进来,脸上还有些汗水未干,一看就是急匆匆从门口跑进来的,因着今日许久未见的祖父祖母回来,他心里也很高兴,整个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祖父祖母好。”他笑着叫道。 老侯爷闻声往外看去,只一眼就顿在原地,如同雕塑。 而老夫人看着眼前十岁的小少年,阳光从他的身后洒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小少年褪去半年前的自卑和恐惧,换上了阳光、朝气的面孔,灿烂的笑容由内到外的散发着,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是围着她说最喜欢娘的肆意少年郎。 “焰儿……” “啪——”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夫人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 第131章 豪门的瓜熟了 宗焰。 那是远扬侯府的二子,宗肇的双胞胎弟弟。听说老夫人嫁进侯府多年才怀上身孕,为了产下这两个孩子更是九死一生。 徐婉看着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着手要去触碰小少年,宗文修不明白祖母为何突然哭了,可他听到了父亲的名字后,乖巧地站在祖母面前,温和地喊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泪如雨下,摸着小文修的脸庞道:“是焰儿的孩子,你是焰儿的孩子,老爷,他真的是焰儿的骨血。” 身后老侯爷也站起身走了过来,一向稳如泰山的老将军,这一刻也控制不住地上前扶着老夫人,沉声道:“是,是焰儿的孩子。” 宗文修的长相只像红姨娘,性格也像,也不知是不是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刚被接回来时自卑、胆怯、畏惧,跟宗焰身上张扬的自信截然相反。 如果不是因为可怜红姨娘是宗焰唯一的遗孀,他们根本不会将文修记到宗焰名下,可没想到,文修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孙子。 “天呀……那是我的孙儿,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老夫人承受不住打击,脚下踉跄着,直往后倒去。 “祖母!”“祖母!” “婆母!” 见到老夫人昏倒,老侯爷赶紧抱起她带回卧房,一边朝外道:“快叫府医来!” 徐婉跟两个孩子也跟着过去,府医已经进去诊脉了,但徐婉担心人在屋里太多,会影响府医,便带着两个孩子焦急地在门口等候。 宗锦澄不明所以地问道:“祖母怎么了,她为什么一看见我哥就哭,还昏了过去?” 小魔王盯着宗文修看了一圈,认真道:“哥,你也没有什么变化啊,不就是比五个月前长高了一些,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 徐婉:“……” 不然呢,还能变异吗? 宗文修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我刚刚听见祖母喊我爹的名字了,可能他看见我想起爹了吧。” 宗文修是个敏感的人,他听见了祖母最后说的那两句话,那分明是刚确定他是父亲的孩子,那之前他们是把他当成了谁的孩子? 宗文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不敢深想这个问题,只得在心里一遍遍默想母亲说过的话,不论过程如何,只要他是爹的孩子就好,他就还能拥有这样好的一家人。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别乱想,等你祖母醒了可能会叫你过去说话,届时你想问什么再问。” 宗文修点头道:“谢谢伯母,我不会乱想的。” “乱想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小魔王凑着大脑袋上来问道。 徐婉淡淡地回了一句:“没说什么。” 一个虚无缥缈、有待证实的猜测,没必要再分享给一个随时会惹事的小白痴。 小魔王:“!” 又是这种感觉,好讨厌。 两人当他面打哑谜。 哼,就欺负他年纪小,阅历浅。 等他长大了肯定什么都能懂! 过了许久,听见屋里的动静,府医给老夫人扎了几针,她已经恢复清醒了。 两个孩子急着想进去,被徐婉拉着了。 她想,这时候的老夫人应该有很多话想跟老侯爷说,再不济也是想单独见见文修或者红姨娘,把心里的那些疑惑都搞清楚。 果然没多久,老侯爷出来吩咐道:“去请红姨娘过来。” 宗文修一震,想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知老侯爷强撑着笑意,对他们说:“婉儿,你带两个孩子先去吃些东西吧,你婆母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徐婉心道,瓜吃不到了。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婆母休息了。”她恭顺地应道,刚想拉俩孩子走。 就见宗文修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也不可以留下吗?” 他有预感,祖母叫母亲过来,定是说爹的事情。 他也想听。 老侯爷看着他现在跟宗焰相似的神态,这样的固执,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可惜他们从前只被五官蒙蔽,竟没有发现异常。 他饱满深意地望了文修一眼,道:“去吧,等你祖母问清楚了,会告诉你的。” “好。”宗文修得到应允,这才乖乖地跟徐婉走。 但虽说叫去吃糕点,宗文修和徐婉都吃的索然无味,也就宗锦澄那个没心没肺的,在那边大吃大喝,时不时还递过去问他哥一句吃不吃。 宗文修手里接了一堆糕点,但一个都没往嘴里塞,等待越来越焦急。 见小魔王还在四处找好吃的糕点给他哥,徐婉拍着小魔王的手提醒道:“别塞了,你没见他都没吃吗?” 小魔王被拍手当即瞪她,但瞪完发现他哥神情怔愣,明显是想事想出神了。 “他怎么了?” 徐婉反问道:“你精力怎么这么旺盛,要不然去做两张试卷冷静一下吧?” 宗锦澄当即恼了:“都说了放假三天,夫子们都回家了,你却还要我做试卷,有没有良心?做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婉呛声道:“没有,良心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小魔王:“……脸皮好厚。” “彼此彼此。” 母子俩一人一句斗嘴,时间过得也快,直到翠枝说红姨娘已经从老夫人房里离开了,而这时间连一刻钟都没超过。 宗文修闻声立马站起身,急着朝红姨娘院里跑去,小魔王也想跟过去,被徐婉一把拽住了。 小魔王怒瞪她:“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徐婉睨着他问:“那你打得过我吗?” 小魔王咬牙道:“你等着吧,等我长得比你高,打过你轻轻松松!” 徐婉撇了撇他现在的身高,失望道:“哦,好像还得好多年呢。” “!”小魔王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意识到斗嘴斗不过徐婉后,他又继续往外走:“我不跟你吵,我要去找我哥。” ———— 【作者有话说: 以老侯爷视角来看,他们以前觉得文修并不是宗焰的孩子,所以前文中两个崽崽的待遇才是天差地别,其实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薄待文修,只是没有像对锦澄那样当亲孙子宠。前面一百多章我一直没提宗焰和文修的年龄差,就是不想让大家跟老侯爷一样,以为文修不是亲生的。小天使已经很可怜了,我不想虐他。所以懂事的作者背了一百多章没逻辑的锅,嗯……虽然我身上还背着好几个锅,没事,都让我来背!】 第132章 吵架有点甜 徐婉问道:“你是连体婴儿吗?天天黏着你哥。” “我……”小魔王下意识想反驳,但很快抓住一个奇怪的字眼,他好奇地问道,“什么是连体婴儿?” 徐婉科普道:“就是指双胞胎在母体发育时,身体长在了一处,共用一个身体。” 小魔王:“!!” 好惊悚啊!! 徐婉继续道:“我记得大书房里有一本书是专门讲这个的,叫什么奇闻杂录,每件传闻都是真实的,新奇的,简直闻所未闻。” 小魔王眼睛一亮,来了兴趣。 徐婉还在假装头痛道:“找不到在哪了,应该再多看几页的,这样以后就能给没看过的人炫耀了。” 小魔王撒丫子就跑了,他高声道:“我先找到,叫你以后再也看不到!” 看着小魔王的背影,徐婉这才松一口气。 孩子大了,就是没以前好骗,还得演技好。 好在大书房里的书多,小魔王光找书都得好久,等看完起码得天黑了。 徐婉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本以为这场吃瓜大戏是轮不到她了,也没个熟人问问,谁知道没过一会儿,翠枝说老夫人要见她,说让她来评评理。 徐婉边起身走过去,边问道:“评什么理?老夫人和红姨娘吵起来了?” 翠枝哭笑不得道:“不是,是跟老侯爷吵起来了。” 徐婉:“……” 她沉默了半晌,这才想起来:“不是说老侯爷吵架从来没赢过吗?” 翠枝嗯了一声道:“但每次还是会有负隅顽抗的过程。” 徐婉:“…………” 这两口子真是太会玩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近距离吃豪门大瓜的机会了! 徐婉脚下的脚步加快,急匆匆地奔过去,翠枝心说夫人这个儿媳妇就是好,看对老夫人多关心。 屋里战况激烈,以至于徐婉刚到院外就听见里面老侯爷的咆哮声:“我朝扶妾为妻虽然合法,但扶个出身如此低的妾为正妻丢面子啊,哪个好好的大户人家干这种事?” 老夫人吼得更响:“面子重还是孩子重?红姨娘如果不扶正,文修就不能提嫡子,那可是焰儿的孩子,那是他唯一的孩子,你忍心让文修一辈子都披着庶子的身份吗!” 徐婉在门口炯炯有神地听着,只两句话就大概明白了,两人想把文修记作嫡子,但老侯爷顾及礼法,努力地反驳她的想法。 只是这次看起来态度有点强硬,不像是负隅顽抗,所以老夫人喊来了徐婉,叫她来评评理。 徐婉往后扭头,就见翠枝惊恐地摆手出去了,明显一副不想吃豪门大瓜的样子。 徐婉:“……” 好吧,果然瓜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老夫人见她过来连声道:“婉儿,你快来说说,你公爹这样是不是不讲理?这叫偏见,门第之见,迂腐。” 老侯爷道:“我怎么迂腐了?我要是迂腐了,当时都没有确定文修的身份,我会同意让他记在宗焰名下吗?” “那孩子只跟着红姨娘,没了母亲他会死在贫民窟的,你当时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你想过他会是宗焰的孩子吗?” “那你也没想过啊,文修被怀上时,宗焰才十四岁,刚刚过了生辰。你不是也不信他会做出这种荒唐事吗?” “我……”老夫人被驳的不出声。 徐婉是听明白了,老两口当初是奔着带宗焰的外室回来,只是没想到还有个小文修,他们以为这是红姨娘在遇见宗焰之前有的孩子。 她弱弱地出声道:“公爹,婆母,若是你们觉得红姨娘身份实在低微不可扶正,那可以考虑只扶文修呢?锦澄当初不也是没有嫡母,就被记为了嫡子吗?” 老夫人被提醒到了,她连忙道:“对对,锦澄也没有嫡母,他能文修也能!” 老侯爷黑着脸道:“不能!锦澄当时是宗肇亲自抱回来的,是他认证的亲生儿子。我以为他有什么隐情,过不久就能将锦澄的母亲娶回家,谁知道我等了八年,成了京城独一家的笑话。” 徐婉:“……” 原来又是一笔陈年烂账。 她突然有点心疼老侯爷了,这俩儿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但老两口却不得不为这两个孙子好好打算以后。 “怎么不能了?你难道就看我们的宝贝孙子,以后出去哪里就被人当庶子看不起吗?那可是焰儿唯一的孩子,他留给我们唯一的念想!”老夫人说到最后眼睛又红了。 老侯爷噎了下,有点心软地发顿,沉默着不吭声。 徐婉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把文修记在我房里?” 她知道这主意也不太行,但已经算是目前里最好解的了。若红姨娘不能扶正,那文修就得需要一个嫡母。而宗焰已经没了,侯府总不能为了文修再单独娶一房正妻回来,那就更是一桩笑话了。 老夫人摇摇头,有些固执道:“不行,文修得记在焰儿名下,他是焰儿的孩子。” 徐婉想了想也是,那就还是继续辩红姨娘妾室扶正的事吧,这个是目前最好实现的了。 两个女人统一战线,齐齐看向老侯爷,老侯爷板着脸道:“不可能,我不同意。” 老夫人强硬道:“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文修这个嫡孙我给他记定了。” 老侯爷气得直吹胡子:“这个家姓宗,我才是一家之主,只有我才能给孩子上族谱!” “那你就去给他上。” “我不上。” “你去!” “我不去。” “……” 两人又吵了起来,徐婉一个小辈在这里听着,越听越觉得味道不一样。 虽然这两人为文修身份一事争辩得激烈,但都没有口出恶言,甚至吵架中还能看出容忍和爱意,那是感情很好的夫妻身上才有的特征。 徐婉听到最后的注意力全在看这对夫妻上,眼睛里都是羡慕和岁月静好。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问道:“婆母,红姨娘到底是什么出身,她真的是贫民窟里的人吗?” 以徐婉对红姨娘的了解,那位母亲将文修教得如此乖巧懂事,又对府中事务一概不管,知进退,懂人情,不像是贫苦人家养出来的女人。 第133章 侯府缺朋友 老夫人跟老侯爷对视一眼,告诉了她真相。 红姨娘,本名严素雪,今年26岁,乃当朝前任丞相次女,其父严准拜相八年,功勋卓著,她也本是京城贵公子们争先求娶的名门贵女。 十年前,严相被查出贪污受贿一千两白银,按大楚律法本该处斩,但皇上念其在任时有功,只撤其职、抄封其家产、罪不及家人。 但严相被贬不久便气绝身亡,其子女家眷举目无亲,被敌家欺负的、发卖的,比比皆是。 红姨娘还算好的,起码没有被卖去风尘之地,但其及家眷最终还是流落到了贫民窟,只剩那地方能收留无处可去的人,能让敌家不屑去。 老侯爷和老夫人是一年前得知宗焰可能有过一个女人,按着那块玉佩才找到了红姨娘,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不想得罪严相的敌家,便悄悄给她改了名字接进府中。 徐婉喃喃道:“怪不得我多次叫她出来见见人,她总是百般推脱,原来是这样。” 真是令人唏嘘,好好一个贵女落到如此境地。 她又问:“那宗焰之前也是因为她的身份才没将她接回府中吗?” 老夫人笃定地摇头道:“宗焰不是那样的人,若他知情必会负责。十年前那个月,他正在忙武院的大比,没有任何异常;红姨娘也说她根本不认识宗焰,只记得他从贼人手里救下她,之后发生什么就不记得了。” 徐婉大概明白了那些未知的过程:“记忆不清的露水情缘。” 老夫人苦笑道:“我也推测是这样……” 不是两情相悦,更不是婚前私养外室,而是一个很美丽的意外,让宗焰在生前有了一个女人和孩子,而他本人甚至是不知情的。 老夫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着老侯爷又是一顿输出:“你看看人家红姨娘,样貌才情哪样不是最好的,要不是严相出事,咱们侯府还高攀不上人家。让你给她扶正怎么了,哪里身份低微了?” 老侯爷被她这掉头杀回马枪的速度惊到了,他气道:“你不要每次吵架只挑偏的说,你知道严相在任期间因为铁腕的手段得罪了多少人吗?要是给人知道咱家娶了她家女儿为正妻,那不是瞬间得罪一堆人吗?文修的前程怎么办,以后人人都知他是严相的外孙,你知道他会树敌多少吗?” 被回旋镖杀到的老夫人:“……” 这一波老侯爷放了大招,直接把老夫人怼得哑口无言。 出发点都是为了文修,末了还是为了文修。 老夫人的眼睛渐渐红了,她委屈道:“那怎么办啊,我不能让我的文修再受委屈,我可怜的孙儿……我可怜的儿子儿媳……” 老侯爷抱头坐回了椅子上,只剩叹气了。 徐婉静静地思考了一番,默默出声道:“若是给红姨娘找个干亲呢?就像有些代公主和亲的女子,会被皇上认为义女,仍可封为公主。” 老侯爷和老夫人齐齐抬头,顿觉主意不错。 但是…… “咱们家没有密交的好友。”老夫人说,“早在我嫁进侯府后,本就不怎么多的好友,都渐渐疏远了。” 她看了老侯爷一眼,这都是因为她的身份。 老夫人想到这,心底又柔软了一些,暗暗提醒自己再跟他吵架时,声音别那么大。 老侯爷半晌憋了一句:“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跟婉儿说这些做什么。没好友就没好友,我远扬侯府缺那俩朋友吗?” 老夫人默默补刀:“缺……红姨娘现在需要。” 老侯爷:“……” 我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台阶下。 全程都在吃狗粮的徐婉,努力控制住嘴角的姨母笑,她咳了咳道:“对方也不一定是大户人家,清流门第最为合适。身份不高,不张扬,也不失侯府的面子。” 这样说完,老两口又继续在脑海里翻找合适的人选,短短几秒后,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了徐婉。 徐婉:“?” 她惊惶道:“我爹可不行,他不是啥好……不是,我是说他不太好说话。” 哪知老夫人笑眯眯道:“不,是另一个你日日都能见到的人。” 徐婉扬起问号脸:“啊?” 百里奚。 培养出宗肇这个状元郎的夫子,他曾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大学士,在朝在野都有许多学生,身份地位虽然普通,但名望极高。 若他肯收红姨娘为义女,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老侯爷和老夫人打定主意后,片刻都不敢歇息,叫人收拾了一番后,立马坐车出门了。 徐婉默默道:“真高效的行动力。” 翠枝跟在她后面不明所以,怎么聊了一会儿二房的事,就突然要去见百里奚了,不是刚给夫子们放了三天假吗? 有老侯爷和老夫人亲自出马,剩下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这样想着她便去了二房。 再次见到红姨娘,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滤镜,只觉得她看起来尤其的端方有礼,在贫民窟的十来年把她摧残得有些显老,但眉宇间的气质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伯母。”宗文修在旁边轻声喊道。 徐婉朝他点点头,对着红姨娘说了方才的事情。 红姨娘有些愣住了,她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百般推脱,只是认真地朝她行了礼道:“我替文修谢谢您,谢谢您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还有……这件事。” 徐婉赶紧上前扶起她,笑着调侃道:“你别太客气,到了侯府就是一家人,咱们可是妯娌。唔……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了八岁,进门也比我早,但论起辈分,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大嫂。” 红姨娘被她逗笑了,只点着头道:“是,你的辈分大。” 她们两人的夫君虽是双生子,但宗肇就是好命先出生,让徐婉也跟着一起做长房大嫂,这样想着更能接受伯母这个称呼了。 徐婉就这样把自己安慰好了。 “公爹和婆母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我看快到饭点了,咱们先去前厅用饭吧。” “嗯。”红姨娘第一次答应她,迈出这个小院子。 徐婉朝宗文修道:“锦澄在大书房找书呢,你去叫他过来吧。就说他要找的书不存在,让他来吃饭。” 宗文修:“……” 好惨,弟弟是被骗了吗? 第134章 顺子错付了 小魔王在大书房找书找得眼都快花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奇闻杂录……奇闻杂录,怎么找不到啊,难道是徐婉记错了,其实是在二楼?” 顺子在旁边帮忙,也找得两眼昏花,他的肚子咕咕地叫,终于忍不住喊道:“公子,大书房的书实在太多了,要不然咱们吃过饭再来找吧?” 小魔王这人不上心的时候,干什么都想开个小差,但一认真起来,就专注得别的都不想干,饿肚子也没事,又饿不死。 他摆摆手道:“你别吵,找不到我就不吃。” 顺子眼泪汪汪,好想说你不饿我饿,你不吃我想吃啊…… 但他还是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生怕小魔王被惹急了翻脸,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宗文修跑进来喊道:“锦澄,伯母让我来叫你过去吃饭。” “你烦不烦啊,说了我不吃,”小魔王恼火地吼一声,但一转头看见是他哥,立马收敛了怒气,很快认错:“对不起哥,我不是说你。” 顺子:“……” 懂了懂了,都是说我的呗。 到底是错付了,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顺了。 宗文修愣了下,笑道:“没关系的,我不生你气,快过来,我们去吃饭,大家都在等你了。” 他到底没敢把徐婉的原话转达,不然弟弟知道自己被骗着找了这么久的书,肯定气得不轻,跟徐婉的关系也会更加差。 宗文修觉得,伯母跟弟弟,人都很好。 他应该多努力缓和两人关系的。 “大家?”小魔王这才想起来,“祖父祖母也在,哦对对,他们都回来了,我在这找什么书啊?” 突然反应过来的小魔王,当即发觉自己上了徐婉的当,干脆利落地离开那一排排的书,跟他哥过去吃饭。 路上,宗文修跟他说:“祖父祖母刚刚去百里先生家了,没那么快回来,估计赶不上午饭。” “啊?那我们去大厅吃什么饭?”小魔王皱眉,他可不想这时候见徐婉。 万一她再说几个奇闻异录上的事情,他都没看过也没听过,那岂不是又被她炫耀到了? 那不行,要炫耀也是他给她炫耀! 宗文修说:“我娘也在,她第一次来前厅跟我们一起吃饭。” 小文修很开心,他觉得他和母亲都被认可了,母亲以后可能会比以前过得更好,这样想着,原先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都成了过眼云烟。 母亲说,人要往前看,只要前面的路是光明坦途,没必要执着于过往的那些泥泞。 “咦?那要去,待会儿我们就跟你娘坐一起,不跟徐婉坐。”小魔王开始拉帮结派。 宗文修哭笑不得道:“也行。” 反正桌子就这么大,坐哪都看得见。 前厅的饭菜已经上齐了。 徐婉跟红姨娘聊了许多,见他们两个来了,还挺诧异小魔王竟然没有炸毛,按理说这小子知道自己被诓了应该很生气的。 反正她从来不在乎跟小魔王的关系好不好,关系太好反而不好管教孩子,所以她不介意小魔王记她多少仇。 宗锦澄过来故意朝她哼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红姨娘旁边,就是不跟她坐。 徐婉:“……” 真没眼力劲啊,坐文修的位置。 人家红姨娘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不过幸好,红姨娘的另一边是她,也不用跟这小鬼头干坐着。 “开饭吧。”徐婉说着。 侍女们将饭菜掀开,一道道热汤也陆续上来,两个孩子折腾了一上午也都饿了,吃东西时有点顾不上形象,文修倒还好,学规矩学得很认真,小魔王的规矩学得烂不说,实操时全都抛之脑后。 徐婉再次头疼这小子实在需要一个礼仪老师,她一转头就见红姨娘正慢条斯理地用饭,不论是拿筷子还是吃东西的姿势,都堪称模板。 她眉头突然一挑,有了主意。 但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她默默地记下,待此事解决了再提。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和,有宗文修和红姨娘在这,小魔王最多就是跟她扮个鬼脸,再哼哼几声,没发生什么大的争吵。 而刚刚用过饭,人都还没离开前厅,老侯爷和老夫人就回来了。 两人面上喜笑颜开,眼瞅着就是好消息。 徐婉问道:“公爹,婆母,成了?” 老夫人笑得开心:“成了,成了,百里先生愿意,说是明日就带着百里夫人过来认亲,叫我们回来准备准备。” 徐婉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放心了。 宗文修又惊又喜,激动地仰头朝红姨娘笑。 而红姨娘只喜了一瞬间,便担忧地问道:“百里先生他,他不介意我的出身吗?” 她说的不是贫民窟的出身,而是严相女儿的身份,若是有朝一日此事被人知晓,怕是连百里先生家也受牵连。 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严相的不少敌家都已经辞官离京,但善良的红姨娘依然不想因为自己而给他人带来麻烦,哪怕只有很小的可能。 老夫人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安抚道:“你放心,我们对百里先生没有隐瞒,他是真心愿意收你为义女的。” 老侯爷也补充道:“这世上是非对错,并不是一概而论。有人记他功,有人记他过。百里先生深明大义,他认为你父亲的功远远大于过,是位令人敬仰的大人物。他说,即便是未来公开了,他也不在意。” 徐婉听着,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百里先生不愧是百里先生。 这番格局实在令人敬佩。 老夫人继续道:“我这就叫人给你量体裁衣,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我们定会好好待你。” “没有委屈,公爹婆母一直待我很好,”红姨娘摇着头,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跪下身子认真道:“妾身谢过公爹、婆母的大恩。” 第135章 想把侯府交给她 小魔王在旁边像只呆头鹅一样,吃瓜吃得眼睛都瞪大了。 百里先生要认红姨娘做义女? 那他哥呢? 他哥也要有一个外祖父了吗? 宗锦澄转头就看见他哥高兴得眼睛微眯,哥哥心情好,弟弟也跟着心情好,赶紧蹭过去悄声地问道:“哥,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是二房嫡子了?” 宗文修道:“应该是吧……”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庶子的身份。 除了在围猎场被卫行路说了一次以外,几乎没有人再说过他,而且那次弟弟为了给他出气,还追着卫行路打了很久。 而现在,他在意的也并不是嫡庶,而是那份安稳,以后他应该就可以长长久久的住在侯府好久吧…… 宗锦澄显然很兴奋,没有一点会被争宠的担忧,反而激动道:“恭喜你呀哥,你值得最好的!” “谢谢你。”宗文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俩兄弟和和睦睦,老两口都看在眼里,他们依然记得离开前,这俩孩子还没怎么说话,现在好得像亲兄弟一样,这全是大儿媳妇的功劳。 于是吃过饭后,老夫人又把徐婉叫过去说话。 老夫人说:“婉儿,我如实与你说,我想补偿他们母子。但是我担心会影响你教锦澄,所以还是想私下先问问你。” “影响到我?”徐婉没主动说,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们母子从前都是按照妾室和庶子的月银给的,所以我想扶正以后,都照正室的给。” 徐婉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只不过她不知道老夫人想怎么对文修,如果是跟以前的锦澄一样,那就是侯府的银子随便花。但若是跟现在一样只五十两,又起不到补偿的心思。 她猜测以老夫人的心理,应该是更倾向于前者的。但是老夫人在顾忌她,怕她不高兴。 徐婉是一个拥有标准打工人思维的儿媳妇,这种事情尽量保持中立,听董事长的意思行事。 老夫人在原地踱步,终于没忍住道:“我想给文修送块玉佩,可能,可能要贵一点,几千两的样子……因为从前锦澄也有一块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既然都是嫡孙,就要给一样的待遇,否则我怕别人看不起文修……你,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 徐婉点头道:“我明白,我觉得可以给。文修做事稳重,拿贵重物品也不会飘,更不会随意处置,长辈们会很放心。” 老夫人见她同意,松了一口气,这才笑了出来:“好好,好孩子,真是太好了,那我晚些就去给文修选选玉佩。至于月银,就暂且还跟锦澄一样是五十两吧,待将来你觉得适合将锦澄的月银涨上去后,再给文修一起提。” 徐婉微笑回道:“谢谢婆母体谅。” 她是诚恳道谢的,老夫人确实事事都很尊重她,其实老夫人即便不用如此,她也会好好给老板打工的。 老夫人又说:“还有红姨娘,百里先生说要送她个新名字,以后随他家姓百里,我跟老爷觉得可行,待明日来认亲时就更名。至于月钱……待扶为正妻后,就按照嫡妻一样,提为一百两。” 徐婉眉头挑了挑,她的月银是因为接下教育小魔王的重担,才从一百两涨到三百两的。但她以为老夫人为了补偿红姨娘,会也给的比一百两高一些。 没想到,竟是如此。 都说两个儿媳妇很难一碗水端平,但老夫人就是能把这个度掌握的恰到其处,避免大房心生不平。 徐婉不由得对她又敬佩了几分。 不过她还是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婆母,我最近一直觉得锦澄还差个礼仪夫子,从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这两天发现红姨娘其实挺合适的。我想邀请她来助教,每月再给一百两的月银,您觉得如何?” 老夫人很意外,她笑道:“好好,你们沟通好了就行。” 徐婉点头应道:“那我这就去问问她。” 说着她就要走,哪知老夫人却突然叫住她,说了一句话:“婉儿,其实你不必太见外,我听刘管家说上次你带两个孩子去醉香楼吃饭,还是从自己月银里拿的。其实不必如此,如今你是这府里的主母,府中大小事务都由你统管,银钱方面更是随你花。” 老夫人见多了大家贵女掌权后随意挥霍的样子,猛然娶进来一个事事算明账的儿媳妇儿,反倒也有点不习惯,尤其她家还最不缺银子,就显得徐婉的行为非常拘谨。 后来她想了想,也许是跟徐婉的成长环境有关,徐家的日子太难过,以至于将她委屈成这样,生怕多占侯府一点便宜。 徐婉也不作假,只温顺地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我会多注意的,谢谢婆母。” 送走大儿媳妇后,老夫人朝屋里努力练习的老侯爷说道:“你那字丑成这样,还有练得必要吗?” 老侯爷一手捋着胡子,一边道:“努努力嘛,看看写字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叫宗肇那小子那么喜欢,非要去考科举。” 他搞不懂自己这个大儿子,试图用对方喜欢的方式去理解,但效果似乎甚微。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有琢磨肇儿心思的功夫,不如跟我一起琢磨婉儿的心思。” 老侯爷又在纸画了个字,随意道:“婉儿的心思还用猜,那不是跟你带的各行各业的掌柜一样吗?” 老夫人:“……” 她就说她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但被老侯爷一点明,瞬间醍醐灌顶。 她赶紧上前夺过老侯爷手里的笔,着急道:“那你还在这乱画,赶紧跟我想想办法啊,肇儿又不在咱们身边,要是婉儿赚够了银子想走怎么办?我这么大个侯府,以后还想全部交给她呢。” 第136章 教他们礼仪? 老侯爷被夺走了笔也不生气,他早就习惯了,伸手又从笔筒里拿了支新笔,抬头道:“你想太多了,在咱们大楚出嫁的女子就算是和离,都要遭受很多骂名。况且肇儿又不在,休妻或和离都不可能,她不会走的。” 老侯爷这副笃定的语气,让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推着他的肩膀埋怨道:“你还老有理了呢,就许你们男人能休妻能和离,我们女人就不行了?” 老侯爷被推得一个趔趄,他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讲理啊。这是世风如此,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叫人说实话了。还有,你方才不是跟我一势的吗?这样婉儿才不会走啊。” 老夫人:“……”也是。 她想了想道:“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整个侯府给她?” 老侯爷诧异地问道:“这就确定了?不观察观察了?你现在可是有两个儿媳妇。” 老夫人笑道:“观察完了,我觉得婉儿能做的比我更好,她太适合接我的班了。” “那你去给她说啊,你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老侯爷说,“照你今天讲的这样,我觉得婉儿以后最多出去吃饭用侯府的银子,其他还是照常跟你那些掌柜们一样。” 老夫人:“……” 她真是不想再听见掌柜这个形容词了。 她是娶进来一个儿媳妇,不是聘了个掌柜啊…… 老夫人思索道:“那我去跟刘管家说一声,让他先带着教婉儿管账。” 说着她就要出去,就被老侯爷拉住劝道:“你别说风就是雨,婉儿最近正忙着教你那两个宝贝孙子,她哪有功夫跟刘管家学管账,你是想累死她吗?” 老夫人:“……” 这个老头子,怎么能句句都说得她不爱听呢? 老两口在这边争论,说着又吵了起来。 徐婉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听翠枝来报的时候没忍住笑出声,感叹道:“也挺好吧,吵吵闹闹的,只要不伤夫妻感情,还是比平淡的日子有意思。” “也是。”翠枝附和道。 两人说完正要继续去红姨娘院子里去,结果刚走了一半就见宗文修从院里出来,徐婉刚想跟他打招呼,就见这孩子好似在想事,没注意到她们。 而旁边小魔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徐婉旁边朝宗文修喊道:“哥,你去哪?” 宗文修没听见,还在朝外走。 “咦?”小魔王好奇地想跟上去。 徐婉揪住他道:“你咦什么咦,又想跟着去呢?给文修一点私人空间好不好?” 小魔王恼道:“要你管,我就喜欢跟我哥玩。” 徐婉点评道:“粘人精。” 小魔王奶凶奶凶地朝她龇牙,胡扯道:“你也是粘人精,天天粘着我,就不能去盯盯别人吗?” 徐婉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提醒道:“你别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我黏你?yue……” 小魔王:“!!”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嫌弃本少爷! 但是宗锦澄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宗文修身上,努力挣开徐婉的桎梏往外走。 徐婉一边拽着他,一边教道:“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文修现在在想什么,要去哪里,再想想他是不是想见你。” 小魔王使劲往外走,双手下去推她,咬牙切齿道:“我哥当然最想见我,他肯定是刚刚出门的时候忘记喊我了。你松手,松手,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调戏良家少男啊!” 徐婉:“……” 这小混蛋,越来越能胡说八道了。 徐婉一个使劲,一手拽着他的肩,一手板着他的大脑袋,教育道:“乱说什么,调戏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你这礼仪学这么烂,是怎么好意思出门的啊?过来跟我一起去见红姨娘。” “我不去,我要去找我哥玩。” “你哥不想跟你玩,过来。” “不,我不去!” “不,你想去!” “我不想!” “你想!” “……” 徐婉一路连拉带拽地把小魔王拉进了红姨娘院里,院门被翠枝有眼力劲地关上了,发出咚的一声响。 宗锦澄:“……” 这是要干嘛? 这两个女人难道要联合红姨娘把他偷偷揍一顿? 小魔王想了想自己跟徐婉的武力差距,当即撕心裂肺地喊道:“救命啊!救我啊!徐婉要杀人啦!祖父!祖母!救我!!!” 小崽子的喊声极有穿透力,附近几个院子的鸟都被吓着,扑腾扑腾地乱飞。 老侯爷是武将,耳力最好,离这么远都能听见,他连忙站起身往外走:“锦澄在喊我们救命,快去看看!” “什么什么?我怎么没听见?”老夫人也吓个半死,想起徐婉找他们要过一队人要保护锦澄,当即是以为有杀手来了。 老两口快步走到院里,老侯爷又听见了一句:“徐婉,你要干嘛,你要干嘛……救命啊……” 老侯爷哽了一下,脚步停下来了。 “怎么不走了?”啥也听不见的老夫人焦急问道。 老侯爷无语道:“听错了,是婉儿在教育锦澄。” 老夫人:“……” “吓死我了。” 红姨娘听说徐婉来了,刚出来接她,就见那对母子正掐得火热,一个小鬼头扯着嗓子假哭喊救命,一个看似柔弱实则摁着小崽子的大力女人,画面实在活泼又生动。 “你们这是怎么了?”红姨娘哭笑不得。 她虽然没出过院子,但文修没少跟她讲这对母子之间斗智斗勇的趣事,只是没想到这次斗到她院里来了。 徐婉一手押着小魔王,一边笑眯眯道:“想找你帮个忙。” 小魔王咬牙切齿地喊道:“果然是这样!你果然是想让她帮你揍我!你死了这条心吧,她是我哥的娘,我哥最疼我了,她才不会帮你!” 宗锦澄其实也拿不准红姨娘会不会帮他,但是话要这样先说出来,绝了红姨娘帮徐婉的心思。 “揍他?”红姨娘讶然。 这一面倒的局势好像没有帮忙的必要。 徐婉继续笑道:“你别听他胡说,我是想请你来大书房教两个孩子礼仪的。这事我同婆母说过了,她说让我找你沟通。” “教他们礼仪?”红姨娘看了看被摁着还在挣扎的小子,头发蓬乱,嘴里直呼嫡母大名,还跟嫡母日日斗嘴打闹,全身上下也就长相跟礼仪沾边。 她咽了咽口水道:“这好像有点困难。” 第137章 礼仪夫子就位 红姨娘的礼仪之所以学得好,不止是因为家里请来了在宫里待过的嬷嬷教习,还因为她家姐妹都是乖顺之人,肯愿意配合着才学得快、学得好。 而宗锦澄就不同了。 这位从小在侯府娇惯大的孩子,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想教他礼仪,应该堪称当世第一难题。 红姨娘听说徐婉教他读书的一些行为,心中佩服不已,但若让自己来做怕是不行,红姨娘对自己教逆子的能力毫无信心。 徐婉却没放弃,反而继续忽悠道:“别人不行,但你肯定可以的。我看你把文修教得挺好,他们兄弟感情又好,锦澄肯定听你话。” 被押着的小魔王立马打脸她,嚎道:“听谁话,我谁也不听,徐婉,你死了这条心吧,本少爷的礼仪天下无敌,根本不需要学!” 翠枝:“……” 连翠枝都听不下去了。 澄公子这自信简直毫无根据。 太会吹牛了。 徐婉一手摁住他,一边教育道:“就你还天下第一,倒数的吧,还得从榜尾找起的那种。” 榜尾这个词就是宗锦澄的雷点。 每每提起就让他想到他跟秦夜的差距,天差地别的差距,小魔王当即恼羞成怒地吼道:“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奋起反抗的小蛮牛,一个使劲顶上去。但很可惜,被他的恶毒继母轻松制服,掰着两条胳膊别在了背后,摆出了一个束手就擒的姿势。 “服不服?”徐婉问。 小魔王:“!” 侮辱! 奇耻大辱!! 他气得憋红了脸,胸膛猛烈地起伏,腿下还不老实地乱蹬,抱着不放过一丝机会的心态,试图再垂死挣扎一把。 红姨娘看着都没忍住笑了。 这位小魔王虽然皮是皮了不少,但是真可爱啊,他身上那种不服输的精神,是连文修都没有的,虽然闹哄哄的,但是每天都活力满满、精力旺盛。 红姨娘想,也许就是因为每天跟这样的孩子在一起,她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才会变得越来越开朗、明亮、自信。 就像她第一次见宗焰的那天。 天空明明是昏暗的,欺负她的那些人是那样的丑恶,可那样一个少年郎就这么出现了,他穿着武院的棕色劲装,身上背着一个箭筒,像发着光一样,动作干脆利落地打跑了恶人们。 夕阳的余光照进来,她看见他蹲下身子,露出那张阳光自信的面孔,眼睛很是明亮澄澈,少年轻声问她有没有事。 那就是她所有的记忆。 红姨娘想,徐婉其实说得也对。 锦澄很听文修的话,如果是她来教这孩子,应该比其他人带更容易。 文修能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徐婉的教导,而他们母子更应该心怀感恩,努力报答她才是。 “对了,我方才跟婆母说……”徐婉见她许久不说话,以为是在想拒绝她的词,这才想起还没跟红姨娘说月银的事。 这可是打工人在面临巨大挑战时,最为实用的激励方式。 哪知红姨娘接着道:“那我试试吧。” 徐婉:“??” 这么……干脆? 我都还没说钱的事呢! 这下连她都不确定了,又问了一句:“真的?你愿意教这混小子?” 小魔王还在乱叫:“谁是混小子啊,我天下第一乖巧可爱!” 徐婉:“……你一边去吧,吹牛大王。” “谁是吹牛大王!!!” 眼见着小魔王又要造反,红姨娘赶紧接道:“文修说过,锦澄还是很听话的,我相信他只是还没接触过,所以才不懂这些。” 徐婉眉头微挑。 她记得文修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们母子是真的一致觉得小魔王只是没怎么好好受过教育。 虽然徐婉也是这样觉得。 不过三方战线统一,教起孩子就更方便了。 小魔王一听红姨娘这话,立马就舒服了,他得意地朝徐婉道:“看吧看吧,她是我哥的娘。我哥最疼我,她也会最疼我。就不帮你说话,气死你,略略略。” 徐婉咬牙演戏道:“那可真是气死我了。” 红姨娘:“……” 你们重点班,都是这么教书的? 果然别具一格。 教礼仪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红姨娘知道还有月银后要推辞,但很快被徐婉的打工人发言给劝服气了: “靠天靠人不如靠己,钱在自己手里最靠谱。” 无论将来发生怎样的意外,她手里有点银子都有抗风险的能力,所以红姨娘收下了。 就算是为了文修,她也会好好存住。 翌日。 百里奚携夫人上门认亲,并带来了手写的帖子,定下了他送给红姨娘的新名字。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严相之女严素雪,也不是侯府无名无姓的红姨娘,而是他百里奚的义女、侯府二房的正室夫人——百里薇红。 一大家子喜气洋洋吃了顿饭,老侯爷欢喜地给宗文修上了嫡子的族谱,老夫人则送上了给他精心准备的玉佩。 宗锦澄瞥了一眼,跟他那块玉佩一模一样,可是他的还在外面没拿回来,他有些不高兴,可是想了想都是自己的错,又不怪其他人。 他撇撇嘴,又重新振作起来,没关系,他早晚会把玉佩赎回来的,到时候他就跟他哥有一模一样的玉佩了! “婉儿,红儿,快来看,我给你们新订做的衣服送来了。” 老夫人生平一大爱好就是买买买,自家两个儿媳妇都不是爱花钱的主,给她急得亲自下手去订做,而侯府的钞能力不是盖的,短短两天时间就做了几十套常服。 侍女们端着托盘一件件送进来,桌上摆满了,就连凳子上也摆得都是。而剩下的更加精美,全由侍女们举着一个个的衣架,展示上面珠光宝气的锦衣华服。 百里薇红从未见过这阵仗,她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来话,半晌才问了一句:“婆母这是把我们一辈子的衣服都做完了吗?” 旁边的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凑过去悄声道:“这应该只是今年的。” “!” 这就是富可敌国的实力吗? 百里薇红震惊了。 第138章 坐门口等哥哥 徐婉还算淡定的,她刚嫁过来时,老夫人就给她准备好了二十多套常服,其他出席宴会的衣服又是单独做,由无数绣娘手工绣制而成。 她虽然以前没有享受过这待遇,但是电视里看过啊,豪门太太们张口都是:除了这几个、其他全包起来。 老夫人大概也是这挂的。 作为年龄小但辈分大的徐婉,承担起大嫂的责任,小声跟她说:“衣服都做好了,我们只管接受了就是,不要辜负了婆母的一番好心。” 百里薇红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 母亲在世时也曾教过她,事事都过于推辞,反倒伤了别人的心。 于是她跟着徐婉一起乖巧道:“谢谢婆母。” 老夫人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她道:“好好,以后出门我就带着我的两个漂亮儿媳妇,真是太赏心悦目了。” 徐婉适时地接话道:“还有您的两个漂亮小孙子。” 自从发觉宗锦澄不屑卖自己衣物换银子之后,她就让刘管家陆续把他的锦衣华服还给他了。 而文修从前习惯了在贫民窟的苦日子,回来也经常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明里暗里总被人看不起。徐婉注意到后,当即就叫刘管家都给他订做了几套新衣服,跟锦澄一样天天穿得漂亮帅气。 这话夸到老夫人心坎里了,她很快发觉大儿媳妇并未管控两个孩子的衣着,这下买买买的欲望又达到了高峰。 她开心地叫道:“哎呀,那我的两个宝贝孙子也该添新衣裳了,我这就叫人去给他们做。” 从前是顾忌着徐婉在教导孩子,可给她憋坏了,哪家做爷爷奶奶的,会不想给孩子买好多好东西呢? 老太太说着就往外走,风风火火的,叫人哭笑不得。 徐婉拍拍妯娌的肩膀,安慰道:“早日习惯。” 百里薇红淡笑道:“婆母挺好的,天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人生在世,重要的事太多,唯开心二字最为难得,也最叫人向往。 这是放假的第二天,小魔王习惯了高强度的学习,猛的一下闲了两天,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 本来想找他哥玩去的,结果宗文修又不在府里。 这是第二次了。 他哥又忘记带他出门了。 “我哥到底做什么去了?”小魔王问道。 顺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天天跟着小祖宗,哪有时间关注修公子去哪了,分身乏术好么? 小魔王又转头去问不言。 不言:“……” 少爷,我只是武功好,没开天眼。 见到不言也摇头,小魔王这回绷不住了,他当即就冲出了门。 顺子和不言赶紧跟上。 说是找人但完全没有方向,宗锦澄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已经习惯了没钱的生活,两只手塞住耳朵硬闯过去。 大街上没有。 他又去了一趟清波书院,童科班里也没见他哥,就见同班的秦夜低着头看书。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讨人厌样。 “切。”小魔王翻了个白眼,难得没去跟秦夜呛声,转身就朝外走,嘴里还嘟囔着,“我哥到底去哪啦?” 宗文修举目无亲,能去的地方就这些,但就是找不到人。 宗锦澄眼睛一亮,突然还想起了一个地方。 “他肯定去见惊蛰了!” 惊蛰是贫民窟里的人,是他跟宗文修一起帮助过的孩子,也算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他哥肯定是去找惊蛰玩了! 宗锦澄信心满满地过去,结果又扑了个空。 惊蛰说:“文修哥哥不在这里。” 小魔王一下子就泄气了,他觉得他哥有小秘密了,肯定是瞒着他又交新朋友了。 小家伙歪着头想,难道是去找秦时了? 秦时现在是在翰林北院读书吧?这样想着他又想改道去找秦时。 哪知惊蛰却说:“我妹妹说,她昨天看见文修哥哥来过这里,但不是来看我们的。” “啊?那是看谁?”小魔王挠着头想,难道他哥在这还有朋友? 不过也对,他哥在这住了九年半,肯定也有其他朋友的,可能只是没跟他提过。 小魔王想了想道:“那我回家等他吧,改天再来看你们。” 惊蛰笑道:“嗯。” 小魔王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宗文修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侯府门口两边的守卫,以及坐在大门槛上的弟弟,此刻正托着大脑袋,顶着灰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惊喜道:“哥,我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宗文修顿在原地,随后便快步上前,拉起他道:“你怎么在这等我?门口的风最大了,冷不冷?” “不冷不冷,这天吹风还正凉爽呢,哥,你去哪了?我去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你。” 宗文修模糊道:“出去见了几个人,忙点事。” “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都连着两天出门不带我了,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怎么可能,你这么听话懂事,我最疼你。” “哈哈,我就知道。” 两人边说话边朝屋里走,到了宗文修院子里,他拿过盆架上湿好的巾帕,给弟弟擦脸。 宗锦澄到处跑了一天,脸上都是灰尘,但他自己也顾不上收拾,就在门口等他哥,顺便还把《中庸》给背了一遍。 小魔王道:“哥,我今天去了大街上、童科班、贫民窟,都没找到你。要不是惊蛰说你昨天去见过其他朋友,我还要去秦时那找你呢。” 宗文修给他擦脸的动作一顿,问道:“你怎么去这么多地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啊,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玩,但是你都两天没有理我了。”小魔王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道,“你明天还去见朋友吗?能不能带上我?” 宗文修笑了笑,摇头道:“已经见过了,应该不会再去了。” “什么啊……”小魔王越听越迷糊,最后开始生气,委屈巴巴道,“又有秘密,又有秘密。你跟徐婉天天当着我的面说秘密,又无视我又躲着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第139章 两兄弟的秘密 小崽崽可怜兮兮的,又委屈巴巴的,看得宗文修心都软了。 他终是没忍住,张了张口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可是这件事很重要,我怕出差错……” 小魔王眨着通红的眼睛,委屈道:“你还是不告诉我,你就是在骗我,我根本不是你最疼的人。” 他本来只是演着玩闹,但是演着演着发现他哥真不打算告诉他,这下演的直接变成了真的,悲伤的情绪奔头袭来。 宗文修收起给他擦脸的巾帕,显然还在犹豫。 而身后的小魔王受伤地后退半步,红着眼指控道:“你果然在骗我……” “我没有。”宗文修斟酌了许久,走过去将门关上。 这一动作,就代表着他要说秘密了。 小魔王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满心满眼都是他哥要跟他说秘密了,他哥还是最疼他的! 小崽子举起手发誓:“哥,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保守好秘密的,我嘴巴可严了!” 他说的是实话,之前太子让他保密围猎场的事,他到现在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宗文修从身上拿出来一张契书递给他。 小魔王识字已经完全没问题,很快看懂了这是一份赁屋契书,他疑惑道:“哥,你赁屋做什么,咱们不是都住在侯府吗?” 他哥的私房钱有限,应该是买不起房子,所以选择了租赁的形式。 宗文修如实道:“除了我娘,我还有几个亲人,我把她们从贫民窟里接出来了。” 小魔王:“!!” 他本来抱着跟他哥拥有小秘密的心态来问,没想到竟然问出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怪不得他哥方才一直犹犹豫豫不肯跟他说。 是他误会他哥了。 小魔王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还有亲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宗文修将他外祖父的身份,以及他心底的秘密都娓娓道来:“我外祖父病亡后,家里身无分文、也为了躲避敌家,退到了贫民窟里生活。外祖母出身好,到了贫民窟活不下去,也很快病故了。我的大舅和二舅被人害去充军流放,留下了大舅母、二舅母,和大舅家的一个小儿子。我还有个姨母,但她女儿三年前在贫民窟失踪后,她就精神失常了。” 所以除了他和百里薇红,严家在贫民窟活着的亲人,还有四个。 小魔王呆呆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严相亲属的下场,一人失势,全家遭难。 “就只是因为贪污了一千两银子……就要这样家破人亡吗?”宗锦澄不能理解,“朝廷怎么会这么可怕?” 他又想起自己那块价值三千两的玉佩。 金银对比下,更觉得振聋发聩。 宗文修摇摇头道:“我也不明白,可能律法如此苛刻,也是为了防止官员腐败吧。而且,我也没见过外祖父,不知详情,无法评价。” 小魔王又问道:“那你们怎么不说?祖母肯定愿意把他们接过来照顾的。况且,你娘现在不都扶正了吗?” 宗文修摇头道:“一年前我们刚要被接回来时,我就提过此事,可是舅母们不同意,她们担心身份曝光后,会连累好心的侯府。母亲也不敢提,她怕惹出乱子影响到我。我……我能理解,在母亲心里,我是最重要的……可是我不忍心放她们在那里自生自灭,所以经常会带着吃的过去看他们。” “昨日我知道了外祖父的事后,便又带了些吃的去看她们,然后就发现二舅母病得好严重,姨母也奄奄一息。我怕她们真的会死在那里,就给她们赁了一处偏远的宅子,将她们接出来找了大夫去看。” 这就是他这两天早出晚归,总找不见人的原因。 小少年的赤子之心,感人肺腑。 小魔王被触动了。 明明都还是小孩子,明明他哥也就比他大两岁,可他哥想的东西好多,要照顾的人也好多,可他哥都能做得很好。 小魔王愧疚道:“你这么需要银子,还借我五十两,还不要我还……” 那五十两他到现在都没还给宗文修,就存起来等着将来把玉佩赎回来。 宗文修笑道:“没关系你用吧,赁屋和买屋没什么区别,她们能有地方住就行。而且我现在月银也涨到五十两了,很快就又能存起来不少。” 他这么一说,小魔王更愧疚了。 要不是他胡闹惹事,祖母也不会派徐婉来收拾他,更不会把月银降到每月五十两,现在让他哥也陪他一起穷着。 要是放在以前,祖母肯定让他们两个随便花。 小魔王打定主意,决定一会儿就去找徐婉谈判,他要涨月钱,他要带他哥一起脱贫! 宗文修见他一直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话:“我怕我娘知道了会不同意,所以这件事是悄悄办的,连她也不知道,你小心不要说漏嘴了。” 宗锦澄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很快抓住了重点,狂喜道:“你娘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宗文修点头道:“只有你知道。” 小魔王当即开心得要疯了,他扬起大大的笑脸得意道:“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我就是你最信任的人!” 宗文修哑然笑了,他伸出小指说:“那你记得帮我保守好秘密,好吗?” 小魔王赶紧回过去,认真保证道:“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俩兄弟拉钩上吊,约定好了一起保守秘密。 待到吃晚饭的时候,宗锦澄在饭桌上还在咯咯傻笑,老夫人问他有什么开心事,这么高兴。 他守口如瓶道:“明天要过生辰了,开心!” 这话说完,一桌人都笑开了花。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一份礼物,一个祝福,一个共同拥有的秘密,就可以让人开心许久。 当晚。 翠枝还在问徐婉,明日澄公子生辰准备送什么礼物,因为她发现夫人好像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徐婉笑呵呵道:“我早就想好送什么了,别担心。” 最近由于小魔王的出色表现,她打算除去基本的五十两月银外。再给他涨十两,以现银形式发放。 省得那小子以后出门连碗梨汁都买不起。 金钱管控要有度,过度管制反容易导致孩子生出歪心思,徐婉担心以后会出乱子。 第140章 小魔王来谈判 虽然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这钱算是老夫人出的。但是徐婉想,也差不多能算个生辰礼物吧,大不了等他明年生辰再好好补送个别的礼物。 正这么想着的功夫,外面传来侍女的通禀说,小魔王想见她,正在院里等着。 徐婉犹如见鬼般,朝翠枝道:“他平常不都是直接闯进来,嘴里还乱嚷嚷吗?” 翠枝也有点懵:“是……是啊……” 怎么一会儿功夫没见,澄公子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她记得百里薇红这位礼仪夫子,可是要后日才会正式进班授课的。 徐婉思索道:“八成是有事要求我,不然他才不会这么老实。” 跟逆子斗了近半年,徐婉把小魔王摸得太清了。 “让他进来吧,外面夜里凉。” “是。” 小魔王被翠枝带进来,一双大眼睛盯着徐婉,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忐忑不安,他别扭道:“你,你还没睡啊。” 徐婉笑吟吟地找个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我还要一会儿才睡,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母子两人难得有这么和平相处的时候,气氛中透着怪异和尴尬,翠枝识相地带人下去,让她俩单独聊。 小魔王大概是被她整出心理阴影了,脑子里只有她不讲情面不好沟通的一面,他生怕自己一张口就会被拒绝,但是他跟他哥又很需要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洗脑,然后这才扯开了话题,问道:“我,我就是想问问,我最近学习进步这么快,你是不是也认可?” 徐婉瞥了他一眼,如实道:“认可。” 小魔王松了一口气,开始没那么紧张了,他继续趁热打铁道:“那,那我进步这么快,你都不给我点奖励吗?我祖母还知道给你定两个大奖励呢,就那个五万两、十万两。” 老夫人当初是当着他的面说的,所以他知道这两个数字。 徐婉微微一笑,明白了。 原来这小子是想来要钱的。 她说道:“嗯,是这么回事。怎么,你想让我分你点?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童子科考得顺利,三年后也能上前三甲,我就忍痛奖给你一万两银子。” 到时候教育逆子的大功告成,侯府的钱随便这小子花,一万两也不是从她的腰包里出,徐婉这大饼画得并不心疼。 小魔王一听急了:“不是,你那目标也太远了,还要等三年,三年后我都穷死了!” “那怎么弄?你说说。”徐婉也想看他能说出来个啥。 五个月了,让我看看你小子现在什么水平。 小魔王赶紧道:“我觉得奖励这种东西,要切合实际,要稳步发展。要上三甲中间的过程太长,中间很容易动力不足。你要多加几道奖励,把那五万拆下来,这样我才能帮你更好的完成目标啊!” 徐婉微微挑眉:“你帮我?” 小魔王:“……” 忽悠的太认真,怎么连这种话都说了。 他跟徐婉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帮她? 但是要想她同意涨月钱,就得说到她心窝里,让她动心。 深谙讨好人之道的小魔王,握着拳头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挣扎,这才又继续道:“我们这叫双赢好不好?” 去他的不共戴天,我哥最重要。 等我先拿到银子,再跟她不共戴天。 身体被迫屈服了但心理还没屈服的小魔王,如此想着。 “哦,双赢,这你还知道呢?”徐婉若有所思道,“那你说说,我该给你定个怎样的奖励?” 宗锦澄一听终于到他最期待的重头戏了,赶紧道:“定目标,定银子,每个阶段都要定!比如我下个月要去考十二岁的卷子,中榜了给个五十两,进前五十了给一百两,前十给两百两!然后就是童科班测试,那个超级超级难,连翰林北院的罗辰和秦时都进不了。如果我能进,就要奖励我一千两!” 徐婉:“……” 这小子还真说得一套一套的,如此激励在短期内确实有用,但是银子太高了,会导致他不缺钱花之后,就再没动力继续赚后面的钱了。 徐婉是个成年人,会想要那五万两来度过余生,但是小魔王一个小孩子考虑不到那么远,更有侯府嫡孙的身份兜底,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五万两银子。 眼下,他应该就只想要这一千两。 但这一千两到手了,他就又非常不可控了。 徐婉问他:“你不缺吃不缺喝的,要一千两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给他哥的家人买房子住了。 京城的房子可是很贵的。 但是宗锦澄答应他哥会保密,就肯定不会跟徐婉说实话。 于是他胡扯道:“当然是想快点把欠你的银子都还完,然后再出去大吃大喝,好好享受享受我这五个月没过的舒服日子。” 说完他还怕徐婉误会他乱花钱,赶紧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也不用担心我乱花银子,我现在跟我哥学的可会过日子了,不会胡搞八搞的。” 小魔王说完就紧盯着徐婉的表情,观察她有没有不高兴或者不满意的地方,但这女人实在无趣极了,脸上要么是笑吟吟,要么是没表情,让他想察言观色也察不出来。 比她们徐家那个柳氏还难对付。 徐婉哦了一声道:“很抱歉,你并没有说服我。” 小魔王:“!!” 这个油盐不进钢铁心的女人!! 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宗锦澄气得从椅子上蹭得站起来,眼瞅着就要翻脸。 徐婉这时候却说:“不过你最近确实表现不错,本来想等你明日生辰的时候再说,但看你这么着急想要银子,那我就提前告诉你吧。我打算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再额外给你提高十两银子,这笔钱可以先不用还我,你自己拿着花。怎么样,要不要?” 宗锦澄听完根本没有高兴,反而更加生气了。 十两,她就只打算给她提十两。 十两够干什么的,他连个厨房都买不到! 但即使是如此,白给的也不能不要,攒一攒还是能攒出个小厨房的! 小魔王顶着奶凶奶凶的脸,忍辱负重道:“要!” 第141章 和老两口博弈 小崽子还是小崽子,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徐婉伸手扶额,试图挡住忍笑的脸。 这小鬼,真是可爱得惹人疼。 但是,千万得忍住了。 她调整好情绪再看过去,小魔王还是那副忿忿不平、随时要造反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 徐婉刚要说结束语,就见小魔王问道:“那我哥呢?他的月银也会涨到六十两吗?” 徐婉微微挑眉,说道:“这十两是给你的生辰礼物,我认为以你的角度公平起见,应该待文修生辰时,再给他涨到六十两。” 宗锦澄:“……” 说是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好。 但是那样他哥就少拿了好几十两的银子,小魔王算了算账,感觉还是他们亏了。 他摇头道:“我不要这个公平,要涨一起涨。” 徐婉点点头道:“行,那我尊重你的意见,明日就跟刘管家说一声,给你们两个的月银都做调整。” “好!那我走了。”小魔王说完就离开了,动作倒是干脆,一点也不纠缠。 翠枝从外进来,好奇道:“夫人,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澄公子看起来很急地走了?” 徐婉含笑道:“找我要钱,没怎么成功。看这着急的样子,估计是要去磨公爹和婆母了。” 翠枝立马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完了?” “完了?”徐婉皱眉,“公爹和婆母的意志力那么不坚定吗?” 翠枝咽了咽口水道:“现在不知道,但以前是很不坚定。老人家最疼孙子,澄公子又极其的聪明,所以基本有求必应……” 徐婉也想了想方才小魔王忽悠她的那些计划,要不是她反应快,可能真容易被他避重就轻地带过去。 这小子,忽悠人太有一手了。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安慰道:“没事,他今晚就算要到了银子也没用,明日我再让刘管家给他没收了就是。” 反正顶着恶毒继母的名头,她可以肆意妄为。 这么想想,竟还觉得有点爽? 翠枝:“……” 好不讲理。 但又好实用的样子。 另一边,宗锦澄把方才忽悠徐婉的计划,跟老侯爷老夫人又讲了一遍。 老两口听得连连心惊。 “天呐,老爷你快看看,这是我们的锦澄小乖孙吗?他如今说话做事捋得头头是道,这就算换个成人也不能说得这么清晰啊。” 老侯爷也盯着小魔王周身看,小家伙还趁机给他卖个萌,笑得极其灿烂。 饶是老侯爷一介粗人也有点扛不住,他连连摇头道:“不得了不得了,我们锦澄一看就是要做大事的人,长大后绝对要惊艳朝野。” 老夫人也附和地点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连连夸道:“婉儿教孩子真是太有办法了,才不过小半年没见,就将我的小乖孙教得这样好,待三年后还不知道要多厉害。我看我给婉儿的十万两是要花定了,锦澄一定能中一甲!” 小魔王见老两口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奖,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这说明都是祖母的奖励有用啊,你看她目标完成的有多好。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目标,祖母你能不能也给我定一个,这样我学起来肯定也更努力的。到时候说不定不是一甲,而是能直接中状元,就像我爹那样厉害!” 老夫人被忽悠得晕头转向,连连道:“好好好,我给你定……” “咳咳咳咳……”老侯爷察觉出来不对,赶紧疯狂提醒她。 老夫人这才如梦初醒,很快改口道:“哦不行,现在家里银钱都由你母亲管着,你这计划应该说给她听,待她同意了才能行。” “啊?为什么要让我听她的呀?”小魔王扯着老侯爷衣摆就开始撒娇,“祖父,我现在喜欢夫子、喜欢进书房、喜欢我哥,就是不喜欢徐婉,您能不能别让她给我定了。反正你们谁定都一样,就您和祖母给我定目标,我跟她比赛看谁完成的更好,行不行?” “比赛?”老侯爷武院出身,知道比赛这东西对激励学习有多重要,当即有点心动。 其实锦澄说的也没错,目标是婉儿定还是他们定都一样,反正最后还是侯府花钱。 “那我看也行……” “咳咳咳咳!”这次换老夫人给他疯狂使眼色了。 老侯爷赶紧改口道:“我看还是要与你母亲说一声,她同意了才行。咱们侯府是个开明的家庭,说了给你母亲管家权,就不能总插手管她的事,否则还不叫人看笑话了?” 小魔王:“……”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可恶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崽子黑着脸问道:“祖母,祖父,你们为什么一直咳嗽?” 他发现了,每次都快成功的时候,就会被咳嗽打断。 老夫人咳咳道:“这,可能是头一次离家这么久,再回来有点水土不服吧,就,嗓子总痒。” 老侯爷也接道:“对对,我都不舒服两天了,府医来了也说没办法,说吃药也不至于,忍两天就好了。” 小魔王的脸更黑了:“回自己家也会水土不服吗?” “那当然了……”老夫人认真编道,“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会习惯那里的水土,猛然换去别的地方,水土不服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嘛,京城这破地方,实在不养人。” 小魔王知道。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身体又替他做出了正确的反应:“祖母,我想单独跟你说会儿话。” 话音刚落,老侯爷的水土不服犯得更猛烈了:“咳咳咳咳……” 老夫人听到暗号,也开始跟着咳咳咳…… “……”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们在演了。 宗锦澄生气了,他愤怒又委屈地叫道:“祖父,祖母,你们就是不爱我了,你们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我可是你们最宝贝的孙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他哥,又赶紧补充道:“还有我哥,他太可怜了,在贫民窟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成了嫡子的身份,却还要跟着我受无妄之灾,每月就几十两的月银,实在太可怜了。” 小魔王从前面的嚎叫转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宗文修身上做切入点,让老两口愧疚,以达到他跟他哥要脱贫的目的。 反正就算他们不想给他钱,那给他哥涨也行啊。 第142章 哥哥讲的故事 看透了结局的小魔王,仍然不死心地想试图垂死挣扎一把。 不得不说,这次的切入点才是真的说到两口的心头上了,老夫人当即感觉心口一痛,愧疚之色涌上心头。 老侯爷想起宗焰,心里也很难受。 这下老两口也不咳嗽了,齐齐陷入了沉默。 小魔王又接着说:“我哥肯定不会乱花钱的,你们要徐婉管我就管我,我听就是了。但是,能不能对我哥好一点?” 这最后一句话,差点让老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他们怎么会不想对文修好呢,她们又怎么舍得? 老夫人的眼泪含在眼眶里直打转,随时要掉下来。老侯爷明摆着看出了小崽子的目的,但眼下被扎得也没力气去伸手拦。 不知为何,最为感情用事的老夫人却突然变得坚定。她红着眼,很认真地说:“锦澄,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进去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我跟你祖父需要考虑两天,你先回去好好地睡觉,等过了这个生辰再说好吗?” 小魔王看祖母的眼睛都红了,感觉应该是说动她了,这才听话地道别走了。 待小崽子一离开,老夫人的眼泪直接滑落,啜泣声也紧随而来。 老侯爷揽过她的肩膀,也叹了口气,安慰道:“锦澄这小子,太知道往人心窝扎了。如今有人能管得住他还好,若是没有婉儿,我真不知道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老夫人擦了擦眼泪道:“还好,我们醒悟得及时。所以,千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事咱们不能插手,只能先委屈我的小文修了。只有让锦澄在正道上长大,咱们才能对得起肇儿的托付。” 老侯爷提议:“那等明日锦澄的生辰一过,咱们就还回别庄吧,不然我真怕咱们两个扛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这小子,道行越来越深了。” “唉,刚认回文修,我还想多陪他们住几天的……”老夫人忧愁地叹了口气,“但他们的健康成长更重要,咱们,咱们明日下午就走吧。” “嗯,我去叫人收拾东西。” 小魔王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记大招下去,不仅没有说动老两口,反而更坚定了她们赶紧跑的心思。 放假的这几天,夫子们都回家了,宗锦澄就找理由钻他哥房里,跟他一起睡觉。 “就是换小床以后睡两个人有点挤。” 宗文修笑着说:“那你还非要来跟我挤,我去赵夫子床上睡吧,这床留给你。” 小魔王拽住他说:“那还是别了,我就想跟你睡。而且床小一点也挺好啊,我踢被子都少了,踢不动,哈哈。” 宗文修也跟着咯咯笑,他问道:“你方才去哪里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你。” 宗锦澄说:“去找徐婉要钱了,她不给我。然后我就去找了祖父祖母,我觉得是有点说动了,说不定过两天就会给你钱。” “给我钱?”宗文修诧异,“你是帮我要钱去了?不用啊,不用这样的,我不缺银子花。” 小魔王随意道:“你缺,你肯定缺的,你就是现在还不习惯花银子,不知道随意花钱有多爽。你不知道我以前都多开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自由了。” 宗文修淡笑道:“我对花银子没什么特殊的偏好,只要我身边的人都能好好活着就行,我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在贫民窟里,他看了太多的生老病死,才知世上亲人健在是件多么幸运和幸福的事情。 旁边的小魔王一点都不懂,他嘴里还在叭叭地说着大把花银子的快乐。 宗文修听着直乐,他笑着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咦?好啊好啊,你讲,我听着。”小魔王最爱听故事,当即在床上躺好,老实乖巧地洗耳恭听。 宗文修淡淡开口道:“我七岁那年见过一个少年,大约十三岁的样子,他跪在巷子里只求一碗糙米粥,见了人就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可是贫民窟里的人自顾不暇,自然没有人管他。在那里的人,想仁慈都无法仁慈,因为一旦仁慈,灾难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就在当晚,他的母亲去世了,是饿死的,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去世,却无能为力。没过几天那个少年就疯了,大冬天里只穿着破烂的单衣在外面跑,嘴里嚷嚷着‘求你给我一碗糙米粥,求你给我一碗糙米粥’。” “啊……他好可怜……”小魔王的心都揪起来了,他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也许死了,也许还在到处喊着求糙米粥吧。”宗文修说。 贫民窟那种地方,每天都有人死去,死一个或死两个都没人在意。 宗文修转头问了弟弟一个问题:“你知道糙米粥多少钱一碗吗?” 宗锦澄想,他喝一碗粥肯定得好几两,但是他现在知道物价的差距,最便宜的粥可能…… 宗文修说:“一文钱可以买三两糙米。” “一文?三两!”小魔王震惊了,“那不是可以煮出来好多好多碗糙米粥吗……” 宗文修笑道:“是啊,糙米粥就是这么便宜,可有的人求到疯癫就是求不到。” 小魔王眼中的泪光微闪,也跟着心疼。 宗文修说:“所以刚回府的时候,我总是不敢乱花钱。喜欢穿麻布衣服,不敢浪费笔墨,就算给舅母他们送粮食,也都是买最便宜的高粱面。我不是没有钱,我只是不敢花钱,因为总会想到那碗求不得的糙米粥。” “哥……”小魔王叫了他一声。 宗文修偏过头,很耐心地跟他笑着说:“所以你不用帮我去要银子的,我不缺银子。我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挺好的,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 第143章 首富家的小孙子 他本就从低处走来,对生活的预期没那么高,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渴求。 小魔王怔住了。 在他看来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还十分穷困的生活,竟然是他哥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就是生活环境不同,所产生的思想差距吗? 他侧过身问道:“可你不觉得亲人们没有房子住不好吗?赁的屋子又不是自己的,随时会被人赶出去,好没有安全感的。” 宗文修轻笑了一声,回道:“赁屋是有契书的,不会随意将人赶出去。你想的太过了,即便是屋主有个什么事也会好好沟通,届时我们换一个房子再赁就是了。我舅母她们所求不高,能有一处干净的居所就行,太好的地方引人注目,不适合她们。” 宗文修也侧过来身子,认真跟他说:“我很谢谢你有帮我的心思,但还是不要再帮我去要银子了。伯母和祖母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给她们平添烦恼。” 小魔王看着他哥,不解道:“这样就算是给她们添烦恼了吗?” “是啊,伯母和祖母就算是拒绝你,也会需要想很多说辞的。尤其你还这么可爱,任谁都要做一会儿心理斗争,才能狠心拒绝你的。”宗文修想,伯母还算有经验,祖母怕是没少做斗争。 小魔王很快抓住了重点,激动又兴奋地问道:“你是说她们虽然拒绝了我,但是中间因为我可爱,都要做很久的心理斗争?” 宗文修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啊,因为你很难让人拒绝。” 虽然知道说了这话,弟弟肯定会很骄傲很得意,但他说的是事实。 “哈哈哈,我知道,我就知道,因为我可爱嘛,祖母抵挡不了,祖父抵挡不了,就连徐婉也抵挡不了!”臭屁澄火速上线,骄傲地扬起了小尾巴。 宗文修无奈地笑笑:“是,还有我,我也抵挡不了。锦澄这么可爱,我想把我拥有的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嘻嘻,我知道,哥你最疼我了!”小魔王高兴得直蹬腿,踢被子踢得更欢了。 宗文修给他拉了拉被子,拍拍他道:“睡吧,明日你还要过生辰的。” “好!” 漆黑的夜里,两个崽崽逐渐陷入睡眠。 迷迷糊糊中,听见小魔王嘟囔了一句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要是能找到他,我一定送他很多很多的糙米粥。” 宗文修很困,困得说不出话。 但他想,找到应该也没用吧,糙米粥只是他的执念,是他当年的求而不得,迟来的糙米粥救不了他的遗憾。 锦澄生辰这日,府里张灯结彩的,喜气洋洋。 徐婉一出门看见红艳艳的一片,难以置信地朝翠枝问道:“确定是给锦澄过生辰,而不是给他娶媳妇儿?” 这布置得也太夸张了吧? 就是过一个生日啊! 果然不愧是首富家的小孙子。 翠枝笑着说:“是啊,往年澄公子生辰都是这么过的,全府上下都把这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对待。老侯爷老夫人更是早几天就给澄公子量体裁衣,起码准备四五套衣服等这天穿。” “一天穿四五套??” 贫困限制了徐婉的想象力,有钱人天天都能玩真人版奇迹暖暖。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去找个同伴。 但显然同伴不太好找,百里薇红已经在前厅坐着,笑得像护肤品代言人。 徐婉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你好适应这场面,其他家过生辰也这么浮夸吗?” 百里薇红微笑摇头:“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但是马上要做礼仪夫子了,总得起个带头的作用吧。” 徐婉:“……” 好好好,太敬业了,随时保持好人设。 徐婉深吸一口气,露出自己的职业笑容,准备迎接两位董事长过来。 宗锦澄的生辰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 徐婉就见着来了一位嬷嬷,摸了摸他的头,又拿东西在他头上扫了几下,嘴里念叨着:“霉运驱散,新岁新生。” 徐婉挑眉,去霉?这个寓意不错,让这倒霉孩子以后都老实点,别天天给她乱闯祸。 一旁侍女又端来一个托盘,碗里放着两个红鸡蛋,嬷嬷敲开鸡蛋,让他每个都吃了一口放下,这才念叨道:“如意吉祥,健康成长。” 宗文修在旁边看着,也露出了笑容。 外面的侍女还在陆续进来,终于上了最关键的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嬷嬷让宗锦澄吃过后,又说了一句:“岁岁平安,长寿万福。” 最后老侯爷和老夫人站起来,旁边的侍女也端上一个新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金锁项圈。 老夫人拿起金锁给他戴上,笑吟吟道:“希望我的锦澄孙儿,新的一年里摒除万难,学业有成,日日健康开心。” 宗锦澄拿着金项圈,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回道:“谢谢祖父祖母,我今年肯定比去年更加厉害!”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好好好,我的乖孙儿有志气,快准备过来用饭吧,我叫厨房给你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饭菜。” 其他人也跟着落座,徐婉也跟着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一路看下来,发现老夫人是真疼小魔王,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在前八年里,他们一直以为这就是他们侯府唯一的根苗,可不得死命地宠。 她看着被哥哥祖母围绕的小鬼头,不调皮捣蛋的时候确实像个小天使一样,又漂亮又乖巧,任谁看了都想对他说两句夸奖话。 “锦澄,那我也祝你新的一岁,健康开心。” 宗锦澄正跟他哥看自己的金项圈,猛然听见徐婉的贺词,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但仔细看了几眼,她就是笑着在跟他说祝福,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小魔王别扭地嘟囔了声:“谢谢。” 声音很小,也基本听不清,但徐婉就是能明白他说了什么,于是跟着点了个头,似乎是很满意。 看她接受得这么心安理得,别扭的小魔王瞬间感觉自己的表现太过于扭捏了,哼,坏女人,就会把他衬得一无是处! 第144章 徐婉的警觉 母子俩和谐了没几息,就见宗锦澄朝她扮鬼脸。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徐婉都想给他回个鬼脸,用魔法打败魔法。 但是人太多了,她的偶像包袱还是要努力保留保留,这下笑得比百里薇红更像护肤品代言人了。 小魔王:“……”她好假。 用过饭后,老夫人又叫人拿过来两方砚台,说是最为难得的端砚,给锦澄文修一人一方。 翠枝附在徐婉耳边科普道:“方才那个金项圈只是看着贵重,实则金子价值还不足百两。但这两块砚台是产自端州的端砚,是咱们大楚四大名砚之首。这两块砚台还是由名家制作,一块起码得大几千两,比两位公子的玉佩还贵。” 徐婉的瞳孔立马放大出了八级地震的效果。 “大几千两?” 不是,就那两个磨墨的黑台子,哪里值大几千两了,是镶金了吗? 哦不对,金子刚刚说了还没超过百两。 徐婉再次感叹,贫困限制了她的想象力,这世上比金子贵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翠枝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两块砚台的价格太过昂贵,老夫人特意没有提到它们的价格,就怕澄公子知道后,指不定哪天就给卖了。” 徐婉咽了咽口水,心道:搁我我也卖。 我换俩普通砚台也能磨墨写字。 徐婉再望过去看俩孩子时,眼里只盯着那两块天价砚台,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这离谱的价格,而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崽子,还不知道哪跟哪。 尤其宗锦澄用一只手拿起了砚台,随意地翻过来看背面的刻字,那宝贝疙瘩晃晃悠悠地要脱手砸下来,徐婉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小祖宗,这玩意儿要是砸了,她得心痛到好几天睡不着觉! “翠柳,去把砚台都收起来,放到大书房去吧。”徐婉忍不住了,“让他们等写字的时候再看。” “是。”翠柳手稳,一手拿一方砚台,稳稳当当地带走了。 徐婉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想着等以后还得把这俩砚台用鱼胶粘在桌子上才行,免得宗锦澄那个小混蛋又把脚放桌子,一脚就送大几千两上了西天。 没了危险物品在这,徐婉才冷静下来听他们说话,老夫人先是拉着文修说了一堆贴心话,眼里都是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而文修知道祖母所想,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也很乖巧地说自己跟着伯母读书很开心,让她放心。 老夫人感动得泪花闪烁,直夸他太懂事了。 而到了宗锦澄这边。 老夫人看着他,似是感叹他这几个月的火速变化,又是强忍着不溺爱纵容他,只像离别叮嘱般说道:“锦澄啊,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听你母亲的话,好好的成长为一个正直的、有担当的好孩子,千万不能走歪路……” 小魔王刚得了两个宝贝正开心着呢,听完笑嘻嘻道:“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成为京城有名的大才子,到时候叫你和祖父都面上有光!” 至于听徐婉的话嘛…… 他就当没听见祖母说的这句话。 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谁要听那个坏女人的话。 “好好好……” 生辰宴结束,宗锦澄跟宗文修出门玩去了。 家里就只剩几位长辈,而这时徐婉才发现,老两口已经把行囊收拾好了,她诧异道:“公爹,婆母,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住几日吗?” 老夫人上前拍着她的手背道:“婉儿,这个家有你看着,我很放心。我跟你公爹就不在这多待了,锦澄这孩子撒娇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我们是扛不住了,多待半天都怕耽误你教育孩子。” 徐婉失笑道:“您真是我见过最为通情达理的婆母,其实没关系的,你们多住两日也没事,放给他的东西我过几天还能收回来。”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没干过,她跟刘管家早就上了小魔王的黑名单了。 老夫人笑着摇摇头道:“不了,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只要你将孩子教得好,我们就是一年只回来一次也没关系。” 徐婉思索了片刻道:“我会尽快教好他的品行,早日接您二位回府。” 老夫人的眼睛逐渐红了,她应了声道:“好,好,就有劳你了。我们其实也并不是非要他成材,我们只是……只是不想他走上歪路,这孩子太聪明了,他如果没有经过好好教导,一定……一定会出乱子的。” 徐婉点头道:“我明白的,我都懂。” 老夫人看似给她定了个让孩子中前三甲的目标,实则是想让孩子在学习中矫正品性。读书的作用并不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通过教育来使人拥有更加正确的行为习惯。 老夫人伸手擦了擦眼泪道:“那我们就走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就写信。你送来的信鸽到我们这不会迷路。”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 老夫人还会跟她开玩笑了。 送别老两口后,院里的红艳艳也陆续撤下,否则徐婉一抬头就总觉得小魔王要娶媳妇儿了。 这可怕的排场。 家里的下人多,收拾起来很快,徐婉坐在躺椅上闭着眼假寐一会儿,旁边两个侍女摇着扇子避暑,桌上还点燃着熏香来驱赶蚊虫。 徐婉昏昏欲睡,却还是习惯使然地问了一句:“他俩去哪里玩了?街上吗?刘管家把那十两银子给锦澄没有?” 翠枝回道:“给了,澄公子手里现在可算有银子了,这会儿肯定在到处买好吃好玩的。” 花钱嘛,谁都喜欢。 “嗯……”徐婉声音更弱地回了一句,眼瞅着就要进入午睡时间。 但不知道为何,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信息,快得有些抓不住,她赶紧睁开眼,双目清明地说道:“不对,锦澄有事瞒着我们。” 昨晚小魔王找她要银子无果后,就又去找老夫人要银子,虽然同样也是失败的结果,但这样确实太不正常了。 他穷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一千两银子? 第145章 给二婶婶鼓掌 徐婉想起上次小魔王生气从蹴鞠场离开,穷得连碗梨汁都买不起,那会儿就连她都在考虑要不要给他点钱,但那小子回来后一点都没提要钱的事。 小魔王看似胡吃海喝瞎混,但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后,便不会轻易有变动。 她偏头朝翠柳安排道:“去找人查查他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 翠柳走后,徐婉的睡意全都没了。 她开始在想小魔王到底要干什么,但没有具体的事件线索,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去找百里薇红商量明日开始的礼仪课。 另一边。 俩兄弟一出门就直奔贫民窟。 因着宗文修说他不想要银钱买房屋,所以小魔王就放弃了向徐婉要那一千两银子,两人现在想去找那个求糙米粥的少年。 按时间推算,少年应该有十六岁了。 宗文修其实觉得很难找到了,但弟弟坚持想找,想给那个少年帮助,他也只好跟着过来。 贫民窟里多年如一日的黑暗、潮湿、脏乱,昔日少年曾住过的地方早就成为一片废墟,宗文修去问旁边的老婆婆知道不知道那少年去哪了。 老婆婆的声音悠远且疲惫:“疯了,走了,死了,早就找不到了。” …… 小魔王回到府上后,心情还是很沉重,他问道:“哥,我记得惊蛰以前说过,贫民窟里的人活不到成年,真的这么残酷吗?” 宗文修沉默了半晌,道:“是啊,寥寥无几。如此想来,那少年没有活着,本也是正常。” “正常?”宗锦澄皱眉。 对外面人那么简单的事,对那里的人却那么难,怎么会这样? 小魔王不解地问道:“朝廷,为什么不帮帮那里的人?” 书上说,百官食君之禄,当为君解忧,为民做事。 可贫民窟就在天子脚下,却每天都上演着各种悲剧,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救助他们? 宗文修说:“可能是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吧,可能是救助不过来,也可能是没有官员愿意帮。”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那等我们以后做官了来帮他们。” 既然没有人做,那就他们来做。 宗文修笑了,他赞成道:“好,那等我们做官了来帮他们。” 小魔王鼓起劲头,立志道:“那我可要好好读书了,只要考上了状元郎,一入仕就能做个六品官!” “对,六品官的起点是最高的,我们一定要考好!”宗文修附和道。 俩兄弟一拍即合,火速回了大书房开始卷。 此时距离夫子们回来还有八个时辰。 翠柳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汇报两人行踪后就结束了,徐婉一头雾水。 去找一个疯了的少年? 没找到又回来开始读书了? 也没花钱,更没提再要一千两银子的事…… 这两个小鬼在偷偷地搞什么? 晚饭的时候,小魔王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我祖母呢?我祖父呢??” 今天可是他的生辰,他生辰都没过完,怎么人就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 祖母还说要等生辰后再说给定目标的事……人怎么突然就走了? 小魔王立马怒视徐婉,猜测道:“肯定是你跟祖父祖母说了什么,他们才会走得这么着急!” 徐婉无所谓道:“你祖父祖母是自己主动走的,理由跟他们上次离开一样,信不信随你,我懒得编理由骗你。” 小魔王继续瞪她:“你肯定在胡说,他们上次离开是因为我在你婚宴上捣乱。但这次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她们还一直夸我进步大、乖巧又听话!” 徐婉哦了一声道:“那你昨晚去找他们干嘛去了,帮祖父祖母倒洗脚水献孝心去了?” 小魔王:“……” 小家伙瞬间脸红,什么端洗脚水献孝心,他分明是去找祖父祖母要钱去了。 宗锦澄据理力争:“但是他们也没给我钱啊!” “再待一天就不好说咯。”徐婉瞥了他一眼,“是不是啊,我们自信的锦澄大少爷?” 宗锦澄脸红得更狠了,两侧就像着了火一样疯狂灼烧,连着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可恶。 这女人为什么拿捏他得这么精准。 他在她面前简直就跟光着屁股一样,干什么事、想什么事都能被她发现,简直不可理喻! “哼!” 小魔王重重地哼了一声,埋头吃自己饭,再也不搭理她。 等着吧,徐婉。 等我吃很多饭,很快长高长大,再读很多书,变得越来越厉害。 到时候就是我把你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活蹦乱跳! 徐婉白了一眼他冒火的脑瓜子,嘟囔了一句小笨蛋。 被当事人听到后,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徐婉:“……” 耳朵真灵啊。 第二天一大早,夫子们重新回来上工,因着高月钱的激励,一个个精神饱满,准备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徐婉将百里薇红这位新上任的礼仪夫子介绍给大家后,小魔王带头鼓起了掌,明显是非常喜欢她的。 作为重点班最难带的一号种子选手,他的肯定会让新夫子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三位私教赶紧跟着鼓掌,相继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百里奚朝她笑着点点头,将讲台让给了她。 “两位学子好,我是新上任的礼仪夫子百里薇红,接下来就由我来教二位最基本的礼仪课程。” 百里薇红话音刚落,小魔王又开始呱唧呱唧地鼓掌。 宗文修都被他逗笑了,一边鼓掌一边推着他肩膀道:“好了好了,收敛点。” 小魔王却道:“我这是给二婶婶助威呢。” 宗文修无奈道:“好好,那你继续助。” 小魔王开心地又开始呱唧呱唧。 “叩门也是有礼节的,我们在敲门时,应该先敲一下停一下连敲两下,为的是让里面的人听见表敬意和恭敬,让主人有时间整理仪容。”百里薇红又补了一句,“切不可哐哐连敲,容易惊到他人。” 宗文修点头,小魔王也跟着猛点头。 虽然二婶婶很明显举的例子好像是在说他。 但应该是巧合吧…… 第146章 都喜欢这样的小孩 小魔王想着二婶婶是他哥的娘,为人也和善,肯定也是帮着他的。 谁知道这礼仪课越听越不对劲。 “……切不可直呼长辈姓名,易被人说不尊敬长辈。” “……切不可跟长辈打闹、忤逆不孝,不可……” 百里薇红的礼仪课每教一个新的礼仪,后面都会补上一句切不可,但偏偏这些不可就是小魔王每天都在干着的事。 小崽子的脸越来越黑。 呱唧呱唧的手也呱唧不动了,整个小圆脸都快拉成小驴脸了。 徐婉在窗外转过身去,生怕没忍住笑出来被那小鬼看见炸毛。 眼见着小魔王的脸越来越黑,百里薇红赶紧上了大招:“知礼懂礼的孩子,虽会受人喜欢,但很多大人已经习惯了懂礼的孩子,并不会常夸他们。反倒是那些从前不懂礼的,一旦发生改变,便会叫长辈们大吃一惊,连连称赞,受到的关注度也非常人可比。” 被打蔫的小魔王突然抬起了头。 就像一棵被烈日暴晒了一整天的小草,终于迎来最为凉爽的午夜,身上灌溉着潮湿的朝露水,将先前的难受全部一扫而空。 他试探性地问道:“长辈们都最喜欢这样的小孩?” 百里薇红点头:“当然,不然你想想你祖母回来后是不是一直夸你变化大、比夸文修的还多?” 小魔王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虽然他哥比他好多了,祖母现在也对他哥跟他一视同仁了,但是还是他受到的夸奖的最多! 这都是因为他的变化大,长辈们就喜欢变化大的好孩子! 小魔王当即喜笑颜开,又开始呱唧呱唧地鼓掌道:“二婶婶讲得好!” 宗文修挠挠头,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弟弟可真是,太好哄了。 窗外的徐婉也放心地离开,看来百里薇红已经找到了教小魔王的秘诀,这下她就不担心了。 百里薇红的礼仪课每日只有两刻钟,虽然不多,但凭借两个孩子的好记忆,很快都能掌握。 徐婉再见两个孩子时,还能看到他俩给她行礼,虽然其中一个不是很情愿,但好歹动作是标准的。 “不错啊锦澄,进步很大。”徐婉配合着百里薇红的教学,只夸了小魔王一人。 宗锦澄闻言眼睛都亮了,徐婉竟然夸他了? 果然二婶婶说得是对的,长辈就喜欢这样的好孩子,他现在才学礼仪反而比哥哥还有优势,他一定要好好学! 小魔王虽然心里狂喜,但还是努力地压了压嘴角,骄傲道:“那当然,本少爷学什么都快!” 虽然二婶婶还说他日日直呼嫡母大名不好,但是他也不好意思改口,叫娘太奇怪了,叫母亲也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跟徐婉认输了似的。 所以他硬着脖子就不改称呼,最多就是不再直接喊她大名了,有事就哎哎的喊,没事就不喊。 徐婉也不在意他喊什么,别天天咋咋呼呼地刺激她神经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小魔王专心冲刺童子科的时候,私教们已经带出一个宗文修,经验又累积了不少,所以教起小魔王更加得心应手。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 潘宏枝将一份新的试卷放在宗锦澄桌上,安排道:“锦澄,这是上次文修考十二岁的试卷,今天的小考你就做这套,让我们来看看你实力如何了。” 小魔王捋了捋袖子道:“太简单了,你应该让我考我哥那份童科班的卷子。” 潘宏枝嘴角抽搐,心说你可别太飘了,也别太看不起你哥。 宗文修刚回府的前半年更多是自学,书也读得杂,没有循序渐进的读,所以才会给人一种只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的感觉。 但进了重点班开始正统学习后,宗文修便开始崭露头角,他的天赋和努力都不差弟弟多少,尤其是努力,这是小魔王总差一点的东西。 所以小魔王学了半年了,还是一直跟在哥哥后面跑,没有超过他。 “先看看这份试卷的最终成绩吧。”潘宏枝说着,叫人燃起了大香。 随后他还不忘嘱咐道:“锦澄,下笔不要太快,仔细审题,写字工整些,你太过于追求时间了,距离考试结束的时间非常宽裕。” 小魔王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开始考试了,半个时辰后聊。” 潘宏枝:“……” 考试时间是一个时辰啊,你这个可恶的小子,又打算半个时辰就画完! 潘宏枝每次看他的字迹,都觉得心头窒息。 偏偏徐婉管天管地就不管小魔王的字迹,搞得他这个批卷子的夫子,每天都想抓抓头发,硬逼着自己不给这混小子的成绩打乙丙丁。 半个时辰不到,小魔王又交卷了。 潘宏枝拿着那份试卷,简直想原地去世。 “锦澄,这字不行……”潘宏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十只蚊子。 “怎么不行了?”小魔王催促道,“快快快,把我哥考童科班那套卷子拿来,我趁你批卷子的时间,再做一套。” 潘宏枝忍无可忍道:“锦澄,你听我说,你这字退步得越来越严重了。以前你随便画画也就算了,我们几个熟悉你,能仔细辨认出来。包括清波书院那边因为院长的原因,夫子们也愿意多给你批试卷多花时间。可是童子科考试,批卷夫子是礼部的人,我们没有任何人脉,就算有也不可能舞弊,你……” 小魔王理所当然道:“那不是明年开春的事吗?还有半年呢,哎呀不着急不着急,我到时候再练也一样,你想太多啦。” “我……”潘宏枝被堵得哑口无言,盯着那份丑到爆的试卷,真的很想给他打个丙。 但是看了看对方是谁后。 他忍。 忍了不到一息,潘宏枝还是想发作,谁知旁边的赵寅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 随后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提醒道:“这次月考是翰林北院、随便书院、清波书院的三院联考。不仅要求学子们混合去别的书院考试,还要求夫子们混合批卷。澄公子未必有之前那么好的运气,再由清波书院的夫子护着了。” 第147章 拿捏小崽子 既然一味的劝导听不进去,便只能让他自己去碰壁,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潘宏枝惊诧,反问道:“那他要是考砸了,崩溃不学了怎么办?” 赵寅:“……有这么脆弱吗?” 以他了解的宗锦澄,心理承受能力没这么弱。 潘宏枝不敢擅自行动,他报给了徐婉,看是否要提前提醒小魔王。 徐婉没有思索,直接采纳了赵寅的提议。 “?!” 潘宏枝突然悟了,他想,也许夫人一直不提练字的事,就是在等这个契机。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还提醒锦澄吗?” 真要一点都不说的话,就怕那小子到时候闹得难以收场。 徐婉笑道:“提醒啊,你把考场和批卷夫子不同的事跟他说一声,不用提醒他批卷夫子会看不懂他的字。如果他自己能想到,说明他的危机意识比较强,那我很欣慰。如果他想不到,那就说明他太飘了,需要压压气焰。” 这一课要不要上,决定权在小魔王手上。 潘宏枝点点头,去将此次考试规则同步给了两人。 宗文修刚进童科班,第一次考试就赶上了三院联考,尤其里面还有翰林北院,压力瞬间爆棚,整个人又紧绷了起来。 小魔王就自然多了。 潘夫子说他做他哥那套试卷,比他哥当时答得还好,应该会比他哥的名次还高。 拿捏。 毫无压力的小崽子开始在想去童科班后的事,等到时候他虽然也会选择跟他哥一样在家读书,但肯定要先去童科班待几天,跟秦夜好好地炫耀炫耀,让秦夜知道这世上还有他这么厉害的大天才、大才子。到时候秦夜肯定会崩溃痛哭,让自己这个大才子好好让让他,哈哈哈哈…… 宗锦澄越想越美,直接笑出了声。 潘宏枝:“……” 行吧,小魔王选择了接受新课程。 潘宏枝无奈地摇摇头,也开始去跟赵寅对新的试题,好在最后几个时辰里,把两人的学识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到第二天出门考试时,小魔王边上马车,边跟宗文修说:“我们今天竟然是要去翰林北院考试,不知道秦时在不在那考,要是他看到我去考十二岁班的试卷,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想想两个月前,他还在八岁班混。 秦时在十岁班。 现在他已经连跳四级,火速超过秦时,这个感觉真是爽爆了。 宗文修跟着他上车,还在贴心交代道:“你是跳级得很快,但是成绩并非特别拔尖。这次又是三院联考,参加的学子们学识强的很多,你很可能最后都上不了榜单,要有个心理准备。” “啊?连榜单都上不了,那可有一百二十个名额。”小魔王惊诧,不满地撇撇嘴。 宗文修轻笑道:“首先翰林北院肯定会占前五十个名额,另一个书院也比我们书院强,最后剩下二三十个名额给咱们,这就意味着你要在清波书院的前三十。挺难的,我那次也才第五十三名。” 小魔王:“……” 被这么一算,他都不想去参加考试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当垫脚石,被踩扁踩扁再踩扁吗? 宗锦澄认真提议道:“哥,要不我们现在下车吧,下次再去考。下次,我肯定能把他们都打败!” 宗文修有些为难地回道:“不行吧?哪有怕考不到好名次就不去考试的。如果大家都这样想,那些上不了榜的学子岂不是永远都不用考试了?” “不一样啊,我们又不是永远上不了榜单。我们就这次,这次不考了,下次再来!”小魔王最懂见好就收、知难而退。 徐婉再次感叹这崽子真是太适合混官场了。 将来不爬上个二品官,都对不起他这一身天赋。 宗文修将目光望向了徐婉。 伯母也在,去不去还是要她说了算的。 但伯母应该八成不会同意的。 小魔王见他看徐婉,当即就不高兴了,问徐婉不等于没问,那女人怎么可能会同…… “好啊。”徐婉同意了。 小魔王:“!??” 天降红雨了,徐婉鬼上身了? 她竟然同意他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 小魔王就是没事找事,试图挣扎一把,结果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你,你说真的?”他不确定地问道。 就连宗文修都懵了,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 哪知徐婉回道:“是真的,我也觉得你们今日不适合去考试,尤其是你。” “为……为什么?”小魔王越问越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徐婉又在憋什么坏水。 徐婉慢悠悠道:“因为我刚打听到罗辰和秦时的考场都在翰林北院,你们去了肯定会撞见。罗辰上次输给你哥后一直忿忿不平,肯定想在你身上找回自信。所以,即便到时候你考的是十二岁班的试卷,他也会用他十岁班的三院联考第一名来狠狠踩你。毕竟,榜首跟上不了榜的成绩,那可是天差地别,比挂在榜尾还惨。” 宗锦澄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榜尾他考过,上不了榜他也即将要去考。 本来他就应该不去参加这场考试的,不去参加就不会上不了榜,就不会被罗辰抓住把柄嘲笑。 但是……! “我比他高整整两级,就算上不了榜也比他强,他有什么脸来踩我?三院第一又怎么样,秦夜还是四院第一呢,罗辰要真有本事,他就别在十岁班里混啊!来十二岁班啊,来童科班啊!可恶!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有脸敢嘲笑我的!考!我必须去考!他要是来我面前找茬,我先把十二岁的试卷砸他脸上,做不出来他就是我孙子!”小魔王怒气冲冲地咆哮了一通,直接把自己之前说的话给推翻了。 宗文修:“……” 弟弟,你变得也太快了。 徐婉白了他一眼,闭上眼假寐。 收拾你小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小魔王的忿忿不平还没结束,一路上都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最后找到状态了,开始默背夫子们给他划的考试重点。 可恶的罗辰,你等着吧,本少爷这次绝对能上榜! 第148章 秦夜出手了 到了书院门口,小魔王话都没说,直接跳下马车奔去考场,宗文修还记得跟徐婉道别,这才赶着去追弟弟。 考前时间紧张,俩人好运气没碰见罗辰,否则掰扯的功夫反会耽误考试。 但是考完出来后,就见到了。 只不过,罗辰找麻烦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秦时。 宗锦澄和宗文修眼见着,罗辰用肩膀狠狠地把秦时撞到一旁,嘴里轻蔑地说道:“废物的万年老二,比不过你弟弟,更比不过我。” 秦时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不喜欢跟人纠缠,知道罗辰只是拿他撒气,撒完就走了,不会拿他怎么样,于是也没有反抗。 罗辰嗤笑道:“没劲,动你我都嫌浪费时间。” 秦时低垂着眸子,无波无澜的。 但却给宗家俩兄弟气炸了,小魔王叫嚷着跑过来喊道:“干什么呢,你怎么走到哪都在欺负人!” 罗辰转头,见是他们两人,脸色瞬间黑透了。 他咬着牙道:“宗锦澄,你还敢来翰林北院。” 小魔王嚎道:“为什么不敢,翰林北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管我来不来。” 宗文修也跑到秦时旁边问道:“你没事吧,他方才就是撞你右边肩膀了?” 秦时轻笑着摇摇头:“谢谢,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宗文修勇敢地将秦时挡在身后,跟弟弟一起直面罗辰。 这对兄弟铁了心要维护秦时,给罗辰看笑了,他嗤笑道:“就这么个废物东西,有什么好维护的?我可不屑欺负他。” 宗文修盯着他道:“这里是书院,不可欺负其他学子,请你向秦时道歉。” 小魔王也附和道:“对,给秦时道歉。” 有了宗家俩兄弟助威,秦时这边的队伍壮大,二人纠葛变成了四人纠葛,围观的学子们越来越多,朝着他们的复杂关系讨论了起来。 “挡秦时前面的那个就是宗文修,听说上次就是他跟罗辰去比赛考清波书院的童科班,结果只有他进了。” “罗辰只是个庶子,在家并不是多受宠,他拿宗家兄弟没办法,只好对着秦时下手。而秦家就一个寒门出身的五品官,秦时可不敢得罪罗辰。” “但有宗家俩兄弟在这呢,说不定能逼得罗辰道歉呢,早看他不爽了,整天狂得跟什么似的。” “……” 罗辰听着其他人的议论,脸上也十分不好看,但要他向秦时道歉根本不可能,他嘟囔了一句有病,转身就要走。 结果刚转身就看见了一张极冷的脸。 那双冰冷的眸子像刀子般划来,惊得罗辰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随后便觉刺骨的凉意从心底升起,压迫感袭面而来。 “秦夜!” “是童科班四院联考的第一,大名鼎鼎的秦夜!” “秦夜竟然也来了北院考试,天呐,罗辰还欺负他哥!” “这下三对一变成了四对一了,好热闹!” “默默给罗辰献上一把同情泪。” 宗锦澄看见秦夜出现的那一刻,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也没人提醒他秦夜也在这啊。 不过他虽然巨讨厌秦夜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知道秦夜是来帮他们的,瞬间感觉敌意没以前那么重了。 哼,那就给他一个表现机会吧。 小魔王大发慈悲地想。 秦夜今日穿得是一身藏青色袍子,颜色很深沉,却是他一贯的打扮,极简、利落、不近人情,任谁看了都不敢上前找他搭讪。 但此刻,他主动站在罗辰面前,用那双极冷的眼盯着对方,冷声道:“道歉。” 他的语气不算重,也不算凶,但就是有种很强的压迫感,让明明比他大两岁的罗辰额头冒汗,心跳如雷。 罗辰下意识想道歉。 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身后还有等着看他笑话的宗家俩兄弟,他要是道歉了,那就代表他灰溜溜地认输了,他的颜面将彻底扫地。 “道歉啊,快道歉,你还想得罪秦夜吗?他可是各大学院都喜欢的香饽饽,别说他爹了,我听说还有大官想提前招揽他呢。” “就是,以秦夜的能力,妥妥的下一任状元郎,将来绝对会平步青云。咱们都是要进仕途的,没有哪个想不开的会去得罪秦夜,否则将来绝对吃不完的苦头。” 罗辰听着这些声音,越听越心慌。 而面前秦夜还在冷冷地看着他。 连话都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不屑。 是的,罗辰看懂了。 秦夜不屑跟他说第二句话。 这种赤裸裸的看不起,清清白白地写在秦夜脸上。 罗辰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空扇了无数个巴掌,全部拜秦夜所赐,而他却不得不在众多压力下,转身朝秦时说一句:“对不起。” 低头道歉的那一瞬间,他想。 秦夜,我将来一定要,弄死你。 罗辰道完歉就黑着脸离开,围观的学子们有胆大的开始鼓掌,本来还有想欢呼的,结果一看见秦夜那张冷脸,也欢呼不出来了…… “可怕,这小子才八岁啊。” “他到底是怎么长出这么强的压迫感的?” 待人群散去,四人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宗文修见识过这一幕后,只想说太强了。 这就是能力强带来的影响力,哪怕秦夜还只是个年纪小的孩子、被欺负人的弟弟、未科考的学子,可就是有人将他奉若神明,连罗辰那样狂的人都不敢得罪他。 在书院里,这样的人就是无冕之王。 宗文修在秦夜身上意识到了学识强的可怕之处,并决定以此来激励自己,努力朝秦夜追赶。 而宗锦澄就不一样了,他又听见这些人对秦夜的吹捧,还一个劲地说秦夜是未来的状元郎,当即嫉妒得火冒三丈。 小魔王脑门的怒火蹭蹭燃烧,他嚎叫道:“可恶,可恶啊!这些人就会胡说八道,什么未来的状元郎,才不是秦夜,而是我,是我的!” 这些人,这些没眼力劲的学子,根本没看见多么努力、多么有天赋的自己! 否则他们才说不出这种话! 秦夜望了过来,那双眼还是很冷。 盯着炸毛的宗锦澄看了许久,也在脑海里搜刮了许久,只觉得有印象,但想不起是谁。 于是,隔了许久后,小魔王听见他往后余生最大的仇敌,冷淡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是谁?” 第149章 我要打败秦夜 秦夜此人记忆好天赋高,但他一心扑在读书上,对无关的人或事都不关注。 宗锦澄在他记忆中就是无数个考不过他的学子之一,只不过脾气更差一点,会当他面跳脚。 但对方的名字,他还未对上号。 这句话一问出,宗文修感觉空气都被冰封了,完了完了,虽然他早就猜到秦夜八成不认识他们,但是秦夜这样当面问出,那跟在弟弟脸上猛踹几脚有什么区别,他会发疯的…… “你……你说什么?”宗锦澄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他视之为劲敌、每日都想打败的家伙,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侮辱! 滔天侮辱!! 小魔王就像充满气的泡泡,被这句九天神雷当头劈下,轰得他爆起冲天怒气,炸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人进入史前最愤怒的时刻! “秦夜,你这个混账,你竟然问我是谁?你竟然不认识我?本少爷可是要打败你的人,是全京城最有天赋的学子!” “可恶,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狂这么拽的人,你很骄傲吗?我告诉你,我才是最厉害的,本大才子要不是读书晚,四院第一才不会让给你!” 小魔王挣扎着要过来,黑亮的眼珠旁泛着血丝,两条圆滚滚的胳膊在空中乱挥舞,像两根白萝卜似的,仿佛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刺猬,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宗文修既好笑又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只能挡在他面前劝道:“锦澄,你听我说,秦夜不认识你很正常,咱们本来就没有正式认识过。我知道你生气,我理解你,但是你要知道,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大可以现在开始认识,等将来他被你打败的时候,肯定会记你的名字一辈子的。” 宗文修的劝导全在点上,换做平时肯定能把小魔王安抚下来,但这次不一样,小崽子仿佛惦记了对方五个月但被人家渣了的愤怒,脑子里只有一团火在燃烧,什么话都听不进。 秦时也没见过这阵仗,就连想劝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插嘴,他小跑到秦夜旁边低声提醒道:“小夜,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宗锦澄,天赋很高,几个月就追上来了,很厉害的。” 秦夜记得。 哥哥说宗锦澄有可能超过他。 他看着那个红着眼的家伙,考不过就生气,轻易就被情绪控制了,哪里像会超过他的样子。 算了吧,哥哥一定是看错了。 “哦,知道了。”秦夜应道。 那边宗文修还在努力拉着弟弟,秦时也赶紧过去帮忙解释:“锦澄,你别生气了,小夜他知道你的名字,只是没有跟你正式认识过,没有把你的名字和脸对上。” 宗文修也赶紧道:“对啊,对啊,你看秦时都这样说了,咱们现在认识也不晚。” 小魔王气冲冲地瞪了秦夜一眼,放下了狠话:“谁要跟他认识啊!可恶,我们榜单见吧,等本少爷把他踩扁后再认识他!” 可恶的秦夜。 竟然不认识本少爷,你给我等着! 现在我让你拽,等将来有的你哭! 宗锦澄愤怒地离开,根本不想跟秦夜交朋友。 当然,秦夜也不是多想。 宗文修连忙跟秦时充满歉意地道别,赶紧去追生气的弟弟。 看着两人的背影,秦时说:“小夜,锦澄跟你同龄,把你当对手很久了。他当我面都提过你好多次,显然是对你很关注。你……你方才确实伤害到他了。” 秦夜耿直道:“我说的是实话。” 他就是不认识宗锦澄,难道还要装作认识他吗?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陪这小子玩。 秦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实话不好听啊……不过也没有办法,方才我离你太远了,不然还能小声提醒你。” 秦夜木着脸道:“一件小事而已,你不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秦时:“……” 幸亏宗锦澄已经走了,不然听见这话,又要再被气炸一次。 秦夜仿佛找到了话题出口,开始教训道:“方才罗辰撞你,你为什么不反抗?被人欺负多了,他们会觉得你好欺负,谁都敢来踩你一脚。” 弟弟训哥哥,似乎已经是常态。 秦时闭上了嘴,试图岔开话题:“回家吧,娘说今天做螃蟹。” 秦夜:“你又这样。” 秦时陪笑道:“我是真的不喜欢跟人争吵。” “那以后进了仕途怎么办?”秦夜问。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秦夜的性格在官场会吃不消,但秦夜相信在足够的实力下,所有的不服都会闭嘴。 可是秦时不一样,他这样不拔尖的能力,和总受欺负的性格,到了仕途会被人吞了。 秦时笑道:“我可以进那些只做事不打交道的地方,总会有适合我的嘛。” 秦夜冷着脸,只觉得哥哥想得太美好了。 但这却也是性格使然,很难改变。 不过反正他将来也会比哥哥先入仕途,只要他爬得够高,在前面开好道就行了。 “回家。” 宗锦澄跟秦夜这一段经历,徐婉那边也很快知道了,刚接听完消息就见小崽子跟头小蛮牛似的,气冲冲地跑回来。 上了马车,谁也没说话,只感觉小魔王很急。 急得让车夫再快点。 徐婉识相地没在这时候去刺激他,而是跟宗文修在旁边聊些吃的喝的。 换做平时小魔王肯定也伸爪子过来要吃的,但今日的他满头写满了怒火,目光盯着马车壁恨不得将其凿出个洞。 徐婉想,八成是在心里把秦夜鞭尸几百遍了,这可怕的自尊心和嫉妒心。 到了侯府,小魔王第一个跳下马车,谁也没理,直奔大书房。 潘宏枝见他这么急着回来,以为是考试不顺利,连忙道:“怎么了锦澄,今日的考题太难了吗?” 小魔王往桌前一坐,努力平复着愤怒的心情,他高声道:“准备学习下一课,我的目标不止是进童科班,而是要打败秦夜……打败秦夜!!!” 第150章 重点班的危机 可恶的秦夜。 竟然看不起他,竟然不关注他。 他在清波书院次次都能上榜,还跟秦夜成为过唯二上联考榜单的人,可是秦夜就是不记得他,不认识他。 可恶,可恶,可恶啊! 林钰说得对,人总是习惯性关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他只有把秦夜考过了,秦夜的眼里才会看见他,才会嫉妒他嫉妒得要死,就像他现在这样!! 宗锦澄满腔怒火烧得正旺盛,一身使不完的拼劲把潘宏枝也吓了一跳,这小子简直跟疯了一样,这是又被谁刺激了? 也不对,小魔王以前也被人刺激过,但从来没有这么猛烈,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小子气得要吃人,但还是努力将怒气转化为动力,翻着书籍开始背诵。 人在愤怒的时候,脑子是很难看进东西的,是看而不是背,能看进去书都很难。 但是小魔王拿着书,硬逼着自己的眼睛去辨认每一个字,再用他那天赋异禀的记忆力,将学识全部记在脑子里。 沉浸式的学习会让人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小魔王独自在大书房背书背得投入,就连潘宏枝都不忍心打扰,悄默默地退到了他身后,一言都不敢出。 小崽子背完书又开始看译文,看不懂的地方就转身问潘宏枝,听他讲完再继续背。 如此反复。 他们回来的时候本就接近中午,府里的饭菜都准备好了,宗文修想去叫弟弟吃饭,却被徐婉拦下。 “不用管他,锦澄难得找到这样投入的学习状态,不要让他还没体验多久,就把这股劲给泄了。放心,我已经叫人跟他俩送了馒头过去,饿了他会啃的。” 孩子专心做一件事时最好不要被打断,哪怕是吃饭睡觉这样具有规律性的生活习惯。只要不是日日都出现这种情况,单独一次时不要刻意破坏,会影响到小孩塑造专注力的过程。 “就……只吃馒头吗?”宗文修弱弱地问。 虽然馒头也能管饱,但到底太简单了,他担心弟弟只吃这个,会对身体成长不好。 徐婉笑着摇头道:“一顿饭而已,不会有影响的。吃得太丰富,反会转移到他现在的注意力,我想让他多感受感受这个状态。” 对于每个学子而言,自学的时间都比较多,只有找到深度投入的快感,才会慢慢爱上学习这件事本身。 而这种感觉,宗文修体会过,徐婉也体会过。 唯独宗锦澄没有。 他仗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把学习当成一项玩乐的运动,就算是很努力卷的时候,也是凭借着一口气吊着。 他从未体会过喜欢上学习是一种什么感受。 “潘夫子,他这里是不是写得不对?” “这里吗?我看看。是对的,方法虽然不适用于现在,但在当时很精妙。这要结合朝代背景来理解,就是……” 小魔王开始的时候还只会死记硬背,后来开始试图去理解文章在讲什么思想,但后面开始跟潘宏枝讨论文章的不合理之处。 师生随时交流,获得及时的反馈后,继续投入下一轮学习。 宗锦澄自这日回来后,开始醉心于学习,认真跟潘宏枝钻研学习之道。 虽然还是精力旺盛得让人吃不消,但这次精力都烧在了潘宏枝的舒适区,晚上跟小崽子聊天都感觉没那么头疼了。 “夫子,你说童科班里的学子都是怎么学习的?我有他们学得快吗?”小魔王问道。 潘宏枝道:“我也不清楚,没进过童科班。但童子科考得都是背诵理解类的,应该是锦澄你最擅长的东西。” 宗锦澄翻了个身,握拳道:“没错,这是我最擅长的,任何人都比不了,我一定能打败秦夜。” 潘宏枝默默笑了。 但却不是从前那种偷偷的嘲笑,而是发自肺腑地觉得大少爷又成长了。 虽然同样还是那四个字,打败秦夜。但从前的语气更像小孩子家的玩闹,今日的语气却那么郑重。 终于让他感受到这小崽子的认真了。 但是,偏偏是这个时候…… 潘宏枝想起他那笔烂字,怕是这次的考试结果会对他有不小的打击,于是一大早他就去找徐婉说了此事。 “锦澄这几日的学习劲头很足,我很担心联考如果失利了,会让他这股劲直接没了。虽然他的努力是在考试后才有的,但成绩揭晓的结果也会对他产生不小的影响。” 潘宏枝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深知每次考试对学子的影响,这事不再像他们前几天想得那么简单。 这个教训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徐婉又补了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院长说这次考试的批卷夫子就是考场的书院负责,锦澄的卷子在翰林北院那边,院长也插手不了。” “翰林北院批锦澄的卷子??” 潘宏枝惊恐道:“翰林北院本就注重学子的字体,他们平时也看惯了自己学子的漂亮字,如今猛一批到锦澄的试卷,怕是会直接打个乙丙丁。” 越想越惨烈,简直惨到不忍直视。 他垂死挣扎道:“真的没办法让清波书院的夫子帮锦澄批卷子吗?” 徐婉道:“试卷都是批完才会还给清波书院,隔日公布联考的排名。我们最多可以让夫子在已经出结果的试卷上,进行二次批卷。但真实成绩只有我们知道,榜单还是以第一次批卷结果为准。” 潘宏枝:“……” 完了,小魔王会发疯的。 哦不,按他这两天的状态,发疯都算好事,就怕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徐婉的教育生涯即将迎来最大的挑战,而此时距离联考结果公布还有四天。 这几天里,不止是潘宏枝急,其他私教们也急坏了,生怕宗锦澄不干后,他们将集体失去这份高薪工作。 于是开始纷纷给徐婉出招: “不然买通一下翰林北院的批卷夫子吧,宏枝你跟他们最熟,私下找他们聊。这也不算是作弊,就是让他们批卷子的时候耐心点看,锦澄的字多看几遍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我觉得不妥,若是被人发现了,批卷夫子不仅会被书院开除,还会背上舞弊的脏名一辈子都洗不掉。而且锦澄也会受牵连的,不行不行。” “要我说还跟清波书院一样,侯府给翰林北院也盖个宿舍,他们书院绝对自发地对锦澄客气,批卷也会多些耐心,不会让成绩那么难看。” 第151章 兄弟针锋相对 三位私教急得团团转,隔一会儿就来给徐婉献计,直叫她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又一次送走潘宏枝,翠枝给她端上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不解地问道:“夫人,咱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先前不还说要让澄公子亲自碰碰壁才能长记性吗?” 徐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道:“先前锦澄太飘,需要碰壁打压一下。但现在他刚被秦夜打击过,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在这种情况如果连受两次打压,不仅不会让他清晰地认识自我,还会摧毁他的心理防线。会让他觉得……我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之后便会一蹶不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个原理只有多年的读书人才知道,因为见多了自己的同窗被接连的挫败感打垮,所以三位私教才那么急,所以徐婉才那么理解他们的想法。 “原来如此,怪不得私教们全部如临大敌。”翠枝想,这确实算是重点班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如果澄公子一蹶不振,那这所有的教学计划都要泡汤。 “但是您说,澄公子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翠枝抓住了这个重点,她又不解了,“可您不还跟修公子说,澄公子现在读书很专注,让澄公子多体会体会这个感觉吗?” 徐婉微笑道:“是啊,不冲突的。他虽然与平时不同,但找到了我想让他体验的那种沉浸式读书。只是他有心结,这个心结长了三天,一直在他心头没有消失。” “您是说秦夜……” 徐婉放下茶杯,安排道:“去叫文修过来一趟吧,就说我有事找他。” 纵使她舌灿莲花,但心结仍适合最亲近的人来解,而文修就是那个人。 “伯母好。”文修进来给她行了个礼。 徐婉很欣慰,朝他道:“坐下吧,我是想与你说说锦澄的事。” 宗文修点头道:“好。” 徐婉问道:“锦澄这几日的表现你觉得怎么样?” 宗文修思索片刻后,开始夸奖道:“锦澄最近全身心投入读书,比以前更专心了,很少出神想别的,我觉得照这个进度下来,他很快就能超过我。” 徐婉笑吟吟地引导他思考:“还有呢,除了学习以外的。” 宗文修继续想:“吃饭好像变少了,以前的饭量很大,天天嚷嚷着要快点长高,这几日总是随便吃点就奔去书房读书了。还有睡觉时间也变少了,潘夫子的黑眼圈也越来越大,他说是弟弟一直在问他书里的问题。其他应该就没有了。” 徐婉笑着问他:“锦澄三天没有笑过了,你发现了吗?” 宗文修如同雷劈,突然惊醒。 是的,已经三天了。 弟弟认真读书了三天,顾不上吃顾不上睡,就连笑都不曾笑过,可他这个哥哥却没有注意到,还觉得是弟弟终于开始专心读书了…… 徐婉说:“锦澄一直拿秦夜当成他的目标,猛然被秦夜当面破掉这个大梦。他很生气,也很难过。但成长后的锦澄,都强行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了,逼着自己专心读书,可他心中的郁结并未解开。” 长久的郁结之心会有什么后果,谁都知道。 但是没有人,没有人注意到弟弟郁结了,就连他这个亲哥哥也没有。 宗文修愧疚道:“谢谢伯母提醒,我明白了,我这去找锦澄!” 大书房的晚课已经结束,宗文修回去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弟弟的异常了。 从前不管多晚,弟弟都会等他一起离开的,但现在,弟弟迫切地想往脑子里塞学识,下了晚课就回房间继续跟潘宏枝聊学习。 曾经那样粘人可爱活泼的弟弟,已经消失三天了。 宗文修快步朝小魔王的院里奔去,屋里的门都开着,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见潘宏枝在讲《孟子》,而弟弟手里捧着书,坐在桌边听得很认真。 小魔王黑亮的眸子看过来,问了一句:“哥,你也想听潘夫子讲课吗?我们可以一起听。” 宗文修因为奔跑太久,胸口还在不断起伏,他张了张口道:“我今天想跟你一起睡,行吗?” 潘宏枝闻言如获救星,简直想替小魔王立马答应下来,这小崽子逮住他连熬三天,他都快有点扛不住了。 哪知宗锦澄道:“行,那你跟我一起睡吧,我们一起听潘夫子讲。” 潘宏枝:“……” 扛住,一定要扛住! 记住,你可是能一个月赚一百两的人! 潘宏枝咬着牙又把自己劝好了,但是宗文修却过去夺过宗锦澄手里的书,第一次对弟弟如此强硬道:“不,我只想跟你两个人睡这屋。潘夫子,请您先去我房间睡一晚吧。” 潘宏枝见这小魔王没有出声反对,赶紧趁着话音就溜走,生怕跑慢了被叫回来。 待屋里就剩两人,宗锦澄从他手里拿回书,沉默地坐下继续看书。 他有点不高兴。 但打扰他读书的人是他哥,他就是不高兴也不会对他哥发脾气的。 宗锦澄坐下自己看书,这一页他虽然会背了,但还是理解不透,没有潘夫子在这给他随时讲解,他就先去背下一页的内容。 见他依然是这样的异常,宗文修更加忍不下去了,伸手又一次夺走了弟弟的书,阻止道:“不要再看了,你歇歇,潘夫子都很累了,难道你不累吗?” 宗锦澄定睛望着他,倔强道:“我不累,我要看书,把书还我。” “我不会还的,今天你要好好睡觉。”宗文修很难得这么强硬,但他不能再让弟弟这样下去。 宗锦澄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他,握着拳头道:“哥,我脾气不好,耐心有限,你不要惹我生气。” 宗文修点着头,拿着书又后退了一步,硬声道:“好,那你就生气,让我看看你现在还会不会生气。” 第152章 做心理疏导 寂静的夜里,仆人们都识相地有多远退多远,屋里灯火摇曳,一直和谐相处的俩兄弟,针锋相对。 宗锦澄沉着脸,没有笑,也没有愤怒。 他真的很想生气,但他猛然发觉他生不出气了,就像他哥说的那样。 他哥夺走了他的书。 换做平时,他就算不去撒娇,追着上去抢也能抢回来。 但是现在,他手累脚累嘴累浑身累,动也不想动,更不想生气。 而他的哥哥,还在欺负他。 小崽子的眼睛渐渐红了,他委屈地转过身就要上床睡觉,不看就不看,他可以躺床上默背,这还是哥以前说过的办法。 宗文修见状赶紧过去拉他:“锦澄,你别这样。” 宗锦澄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管。” 他的力度很大,想甩开一个毫无防备的人很容易,但宗文修抓得很紧,怎么都不肯松。 宗文修放轻了声音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任谁被比下去都会不高兴的。可是锦澄,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开始读书的晚,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比大人跑得快呢?这是强人所难,根本不是正常的对比法。” 宗锦澄侧对着他没说话,但积攒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像金豆豆一样砸在地上。 小魔王不轻易哭,他总是倔强又坚强,认为哭是一种懦弱,是失败的象征,除了被徐婉打手板打哭那次,再没见他哭过。 宗文修心疼死了。 要不是伯母提醒,他都不知道弟弟原来这么委屈。 弟弟每天一副自信满满,活力无限的样子,总是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心理很强大,他承受得起任何挫折。 但他们都忘记了,这小子才八岁,也是个输了会哭的小孩子。 宗文修抱住他,一手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哭吧,想哭就哭,心里的憋闷要哭出来才好受,忍着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哥,连你也欺负我……”被安抚的小魔王眼泪掉个不停,越哭越猛烈,那双神采奕奕的黑眸不断有泪珠滑落,叫人怜惜心疼。 宗文修赶紧道:“我没有想欺负你,我只是看你太压抑,我怕你出问题。” 小崽子委屈地哭得七零八落,许久才开口道:“哥,我从来没输过。蹴鞠、投壶、捶丸我样样精通,为什么读书却输这么惨?我怎么都追不上秦夜,比不过秦夜,我为什么这么笨,他不记得我,他侮辱我,他看不上我……” 不听他开口,宗文修都不知道弟弟心里想了这么多,秦夜简直成了他的梦魇。 宗文修心疼地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秦夜如果跟你比蹴鞠,他肯定不是你对手,你不能只看到秦夜的优点,却看不到自己的。况且,秦夜也没有看不上你,他只是还不认识你。现在他认识你了,以后就会发现小看你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 宗锦澄一句句说,宗文修一句句劝,小崽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宗文修觉得自己心都化了。 他拿手帕给弟弟擦眼泪,耐心地跟他说:“学习是一件讲究循序渐进的事,你最近为了赶超秦夜都有些魔怔了。我知道你急,但越急越容易出问题,人的体能和精神都是有上限的,过犹不及。” 小魔王的眼泪哗啦啦地掉,怎么擦也擦不完,一张小脸委屈巴巴。 他边哭边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打败秦夜?” 宗文修温和地说:“我帮你算了算啊,秦夜读书读了五年,才爬到了现在的高度。而你才读了半年,就马上要进入童科班了,这中间还多出来四年半的时间呢。当然,这并不代表你跟秦夜的差距就有四年半,按伯母跟夫子们的预测,咱们可是要去参加三年后的科考的。” 宗锦澄软糯糯地道:“也就是说,我只要在这三年内超过秦夜,就是代表打过他了,而且是彻彻底底、从头到尾的碾压打败他?” 宗文修点头道:“没错,我们重点班的学习办法是全京城最厉害的,你能打败秦夜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要着急,你还有三年的时间,咱们稳扎稳打地把功课都学好,等到时候肯定能打败秦夜。还有你忘了,咱们不还约定好要一起做大官、帮助很多很多人的吗?” 小魔王点点头。 是的,他被秦夜刺激昏了头,什么都给忘了。心里只想着赶超他,但是却乱了章法。 哥说得对,时间还长,秦夜只是现在的童科班第一,不代表会是童子科考试的第一,更不代表会是科举考试的第一。 他宗锦澄,一定会让秦夜记住他这个最强挑战者的! 这一晚。 俩兄弟久违地又一起睡觉,粘人的锦澄回来了,虽然还带着哭腔,但还是在被窝里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说完自己的委屈,再吐槽秦夜的过分。 宗文修不断地附和他:“秦夜的脾气也确实不好,但你有没有发现,你们两个人很像?” 小魔王立马急眼了:“谁跟他像了!” 宗文修笑了。 弟弟好像有点恢复了,会急眼了。 他耐心道:“是都脾气不好,只不过你的表现在脸上,他的在心里。” 小魔王撇撇嘴道:“我听着不像在夸我。” 宗文修轻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将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惺惺相惜的那种。” 小魔王瞬间炸毛了:“不可能!我才不要跟那样冷酷、傲慢、无情的人交朋友!他就是我这辈子最最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宗文修讶然,反问道:“所以在你的记仇本上,伯母从第一掉到第二了?” 他记得弟弟跟他说过自己记仇本里的人名,当时秦夜还排在伯母后面的。 小魔王顿了下,又重重地点头道:“对,我现在最讨厌秦夜!” 宗文修哭笑不得。 但提到记仇本,他才感觉孩子气的弟弟回来了。 哭一场,确实利于情绪的释放。 而睡一觉,更能加速对消极情绪的淡忘。 第二天一早,宗文修还没等睁开眼,就感觉旁边活力满满的弟弟从床上撅起来,大喊一声:“打倒秦夜!” 底气十足,信心十足,活力十足。 很好,骄傲的小魔王弟弟终于正常了。 第153章 小魔王想开 有了宗文修成功的情绪疏导,小魔王解开了心结,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状态,拿着五颜六色的笔又开始乱画。 兄弟俩每天吃过早饭就去大书房听课,宗文修看着弟弟认真听讲的侧脸,朝气蓬勃的面孔出来了,学到的专注也保留下来了。 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这时,百里奚突然点名:“文修,我方才讲的什么,你复述一遍。” 开小差被抓的宗文修:“……” “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 教育危机解除后,三位私教又开开心心地备课、辅导两个孩子,而此时距离联考成绩揭晓还有两天。 潘宏枝挑了个小魔王心情好的时候,试探性地问道:“锦澄,这次联考是翰林北院的夫子批卷,这个你知道吧?” 宗锦澄画字画得正开心,头都没抬地回了一句:“知道啊,考试前你不就说过吗,怎么啦?” “翰林北院的夫子不熟悉你的字迹,很可能辨认不出来,所以成绩排名上……你估计会不太好。”这是潘宏枝跟徐婉商量后的结果。 他们决定提前就坦诚跟宗锦澄说清楚,以免他去看榜单时太受打击。 刺激人的办法只适用于自负时期的小魔王,不适用于刚受过挫折、正处于自信心重建期的小魔王。 徐婉也担心这时候硬按原计划推进会适得其反,反而让前面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宗锦澄画完一页绿色的默写诗词,两只小脚快乐地蹬了蹬桌子腿,随后才不在意地回道:“我知道字迹会影响成绩啊,不过别担心啦,即便是字迹不差,我这次也上不了榜。” “哦,你知道就好……”潘宏枝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反应过来,惊诧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他跟小魔王说这事时,小崽子还一脸陶醉地幻想能打败秦夜,根本没意识到字迹会影响考试成绩的事。 宗锦澄大大咧咧道:“一直都知道啊,这不是常识吗?夫子你不知道吗?” 潘宏枝:“……!” 是常识没错。 但我会不知道吗? 你才是那个最可能不知道的人吧! 宗锦澄还在那边叨叨叨:“三院联考能上榜的只有一百二十个学子,我估计会在一百五十名开外,上不了榜的。” 这话一出,别说潘宏枝惊了,赵寅和程之栋也纷纷扭过头,像见了鬼一样。 一旁的宗文修更觉得恐怖。 眼前这个转着毛笔玩的、坦然接受了自己上不了榜的小崽子,还是他那个骄傲自大、张口闭口就是要考四院第一的小魔王弟弟吗? 要是按以前的模样,他不是应该当场炸毛、嚎叫好一会儿‘翰林北院不识货、三个书院都看不到我这个大才子的潜力’吗? “锦澄,你没事吧?”宗文修凑过去问道。 他现在深刻怀疑弟弟只是外表恢复了,内心还没有,否则怎么能这么容易接受这个事实? “我没事啊。”宗锦澄懵逼道,“哥,不还是你跟我说的吗?我还有三年时间,不急于这一时,胜败乃兵家常事,考试当然也是啊。况且我又不是因为学得差才上不了榜,而是跳级跳太快了的原因。反正不是我的问题,我稳扎稳打专心备考过几日的童科班测试就好了,三院联考的结果随便吧。” 宗文修:“……” 说是这样说,也确实想让你想开,但你一下子也想得太开了,速度快到让六月的天都自愧不如。 潘宏枝一手拍在了脑门上。 感觉小魔王这门泡汤的课,过段日子还是重新捡起来上的必要,还随便吧……他就还是没把练字当回事。 徐婉知道这事后,带着程之栋去清波书院走了一趟。 临近揭晓榜单成绩,书院的夫子们忙着汇总成绩、拟写学子名单,不过在徐婉来了后,院长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腾出空,将宗锦澄的试卷找回来递给她。 “一甲,联考第一百四十名,院里第三十六名。”院长意外道,“锦澄的字迹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这次明显比平时工整许多,看模样像是刻意放慢了写字速度,生怕批卷夫子辨认不出来。” “嗯?还更工整了?”徐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这一次本想着小魔王会因为字迹而考砸,特意带了程之栋过来看看他的实际成绩,好知道他现在的学习进展。 没想到竟发现了个意外。 平时只用半个时辰就做完试卷的小崽子,这次老老实实地放慢速度写字,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担心翰林北院看不懂他的试卷,原来是有备而来。 徐婉无奈地轻笑:“这小子……我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感情是知道私教们批改他的试卷认真,所以才放任字越写越差,然后用提速省出来的时间继续去追赶进度,而到了正式考试,他才开始认真地慢慢写字。 思路清晰,行为合理,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小魔王无意识中唬住了他们所有人,让大家以为他没意识到字迹烂的危害。实际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想练字,至少不是这么快就去矫正字迹。 幸亏他本人没意识她们都被他唬住了,徐婉心有余悸地想。 程之栋替其他两位私教也一起松了口气,大少爷的考试成绩没出意外,他们的高月钱可算保住了。 程之栋真诚地感叹道:“夫人,锦澄的进步越发神速了,三院联考第一百四十名,比他自己预期的都高。” 徐婉也笑道:“是啊,这小混蛋聪明,追赶的速度很快,文修上次考这个级别的试卷还只是五十三名。他考了个三十六……看来过几日进童科班也稳了。” 院长在旁边羡慕得简直想以头撞地,他弱弱地问道:“夫人,您府上的夫子教书可真是厉害,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带两个孩子冲进了童科班。老夫实在好奇,不知能否透露一二?” 徐婉笑眯眯地拒绝道:“三年后吧,否则不就是在帮我家两个孩子培养对手吗?” 第154章 把船先还我 不论是科举考试还是童子科考试,都是以竞争形式存在的,名额固定,只有打败上面所有的人,才能登科及第。 不过即使是被拒绝,院长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连声道:“好好,那老夫就三年后再来向夫人讨教。” 三年后,如果有她的帮助,说不定他们清波书院就能摘掉全京城第四的排名了。 院长越想越开心,看徐婉的眼光更热切了。 从清波书院回来后的徐婉,就坐在大书房外面的凉亭,隔着窗户打量屋里认真读书的小魔王。 这小子长着一副骄傲笨蛋相,读个书还摇头晃脑,时不时抖个机灵逗得人哈哈大笑。但他办的事却都极其漂亮、机灵、有章法,尤其是跟他自己相关的。 而旁边跟他一脉的堂兄文修,相比之下就逊色了一些。两人同一个祖父祖母,父亲又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区别应该就是母亲了吧。 真不知道小魔王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徐婉突然就很好奇了。 她朝翠枝问过去,翠枝头摇得像拨浪鼓,表示这题超纲了。 别说她了,就连老侯爷都不清楚,否则也不会让这小子当了八年的嫡孙,都没把他母亲迎进门。 徐婉自言自语道:“肯定是个漂亮又机灵的女人。男孩多像母亲,文修就长得很像他娘。” 翠枝想了想道:“也不一定吧,小侯爷长得像父亲多一些,二公子则像老夫人。” 徐婉又问道:“那你的意思说,锦澄长得更像宗肇?” 翠枝头摇得更猛了:“完全不像。” 徐婉:“好吧,那用一下排除法就实锤了,锦澄像他母亲。” 翠枝:“……有道理。” 突然就被说服了。 徐婉跟她聊了几句后,就又去给两个孩子做学习规划。 小魔王在这次考试中确实进步比较大,但宗文修进了两百人的童科班后,明显是垫底的存在,班里的孩子都是神童,再不像以前那样轻易就超过一片人的了。 而小魔王如果进入童科班,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脑袋上压着的无数大山,压力大得可怕。 她的手指轻轻敲在石桌上,一下又一下的,良久才出声道:“翠枝,你待会儿跟程之栋说一声,文修此次的具体排名不用告诉他,只笼统说没有上榜就行。” “是。” 不上榜和全班倒数,又是不同的概念。 很差的成绩说笼统点,才不会对一个很努力的孩子,产生过度的打击。 等到三院联考放榜这日,两个崽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去迎接残酷的洗礼。 哪知私教们直接将考试成绩告诉了他们:都没上榜。 宗文修:“???” 宗锦澄:“???” 揭晓成绩快得猝不及防! 但是结果也基本在预料之中。 程之栋道:“昨日我与夫人一同去了一趟清波书院,他们正在拟写榜单排名,顺便就告诉我们了,所以你们不用再去跑一趟。” 小魔王很快反应过来了,他抗议道:“所以你们以前也能‘顺便’提前知道成绩,但还是让我们次次都自己跑去看??” 徐婉从外面走进来镇压小崽子:“我不是也回回都陪你们去看成绩了吗?你说的好像自己是走去似的,坐个马车费什么劲了?” 小魔王黑着脸道:“费时间好么?每次都要耽误至少半天的时间,少背了多少书,少写了多少字,这笔账你有算过吗?” 徐婉噗嗤一声笑道:“行啊,你小子还有管账的天赋,你祖母知道了肯定会开心。” 小魔王木着脸道:“你别岔开话,你就是故意不早说的,哼!” 徐婉笑呵呵道:“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劳逸结合,每个月留一两天时间出去考考试、见见人、说说话,不然天天在家宅着读书多累啊。”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小魔王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去了头。 宗文修问道:“那伯母,我们今日不出去了吗?” 程夫子方才说了,他俩都没上榜,那确实没必要再去跑一趟。 徐婉点头道:“不去了,今日就在府中读书吧,锦澄还有几天就要去参加童科班测试了,时间宝贵。” 小魔王当即绷紧了精神。 没错,童科班的测试才是重中之重,他要全力以赴! 徐婉说完刚想走,又转过身说道:“哦对了,今天晚上南街有个花灯会,有漂亮的花灯花船,还有猜字谜之类的活动,你们下了学可以过去玩。” 小魔王闻言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花船?” “嗯,挺漂亮的。”徐婉其实也没亲眼见过,但感觉应该丑不到哪去。 哪知小魔王思路清奇,突发奇想道:“那能把我的船先还给我吗?一天也行,我带我哥去河中心看灯,我那艘船可好看了。” “你的船?”徐婉一时没想起来。 这小子还有船? 她什么时候收过他这么大件的东西? 小魔王急道:“就我大年初一那天买的船啊,二百五十两,被你刚进门就没收的那个!!” 他当时刚买回来没玩几天,被刘管家一窝蜂给抄走了,瞬间从富家大少爷变成了穷困小可怜。 徐婉:“……” 一说二百五,她就想起来了。 徐婉刚嫁进来时看过小魔王的账本,这位曾经的败家子每天都有上百两的支出,其中就有这艘船。 说是小崽子跟人游湖的时候,看船好看顺手买的。 顺手买的…… 连理由都这么随便,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瞬间想仇富的徐婉,冷酷无情道:“我这就让刘管家把船卖掉去。” 小魔王:“!!!” “徐婉,我跟你不共戴天!!” …… 晚上的南街闹哄哄的,小摊上几乎都挂着漂亮的灯笼,各种颜色的都有。 俩兄弟特意空着肚子过来,一路上买了许多的小吃食,热的凉的都有,边吃边逛街,路过好看的面具摊子前,还停下开始挑面具。 “哥,你看这个,这个小鹿的好看,你试试。” “好,不过我觉得这个小兔子的也很适合你,你也一起试试吧。” “小兔子?太弱了吧,我要选个大狮子大老虎,这样才符合我的身份气质!” “哈哈,也行,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可爱点的小狮子……” 俩兄弟在岸上欢欢喜喜地挑面具,而徐婉已经坐上了败家子买的游船。 卖是不可能卖的,就算要卖,在卖之前她也要感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呵! 第155章 罗辰拉拢锦澄 不得不说,二百五十两的小船虽然没那么大,但四周都是漂亮的流苏装饰,花里胡哨的,在举目相望岸上灯火阑珊、河里到处是小船、花灯里,仍然漂亮得像船中新娘。 徐婉招呼百里薇红坐下,翠枝和翠柳给她们摆好了点心和茶水,妯娌俩和谐地看灯聊天,时不时瞅一眼岸上的两个小崽子。 岸边一排排的漂亮花灯供人观赏、购买,宗文修一眼就相中了一盏小狮崽花灯,萌萌的幼崽附在灯上甚是可爱,像极了弟弟撒娇的样子。 “锦澄你看,这个灯好可爱,好像你!” 宗锦澄瞥了一眼,拒绝道:“不不不,一点都不像我,我要找个大狮子,威武霸气的那种!” “哈哈,这个也很可爱啊,你快来,我们猜这个灯谜,猜对了就能买走了。” 小魔王不情不愿地被拉过去,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才不会像这么幼稚的小狮崽。 宗文修仰起笑脸问道:“老板,这盏灯的谜题是什么?” 老板看了看俩人,往后瞅了一眼再没见其他人,这才道:“题在背面,不过这个是最难的,很多人都猜不到,叫你们家大人来吧。” 小魔王本来还不感兴趣,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精神了:“哥,我就要这个。” 宗文修笑呵呵道:“好,那我努努力。” 说着他去翻后面的谜面,只见上面的谜题是:安息香(打一诗句)。 宗锦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懵了:“不是猜灯谜吗?我以为是猜字的,竟然让猜诗,这怎么猜?我给他写一首诗算了。” 老板看了看他的身量,嘴角抽搐道:“小子,你别太狂了。自己写的诗不算,要名诗,家喻户晓的那种。” 小魔王朝他哼了一声道:“错过本少爷写的千古名诗,你会后悔的!” 老板:“……”你以为你是骆宾王呢。 “快猜,后面还有人排队呢,猜不到就叫你们家长辈过来。”老板催促道。 小魔王心想,叫徐婉过来,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而这时,后面传来了罗辰的声音:“就是,猜不到就别挡着别人猜。” 宗锦澄扭头看见他,拳头立马就硬了。 “怎么哪哪都有你啊。” 罗辰嗤笑道:“我也想说,怎么哪哪都有你们,让开,我也想要那盏小狮子灯。” 小魔王硬气道:“就不让,我哥还在猜呢,你排队去吧。” 罗辰恍然大悟道:“哦,宗文修在猜啊,那就是说明你没猜出来咯?我听说你过几天也要去考童科班测试呢,就你这水平还好意思去丢人现眼,真是不自量力。” 说着他把宗锦澄挤到一边,硬跟宗文修站在一起,伸手去将谜面拨过来,看清了内容。 罗辰道:“确实很难,我还是头一次见猜诗的灯谜。” 小魔王被拨走本来正生气要发作,但见他说难当即得意地笑了:“老板都说了很难,你猜不到的,快去叫你家长辈过来吧,不然我哥马上就要猜出来了!” 说完他还朝罗辰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罗辰:“……” 这么幼稚的人,是怎么有胆量去考童科班的,宗锦澄这次在三院联考中连榜单都没上。 他们两人之间可差得远。 两个小孩斗嘴间,宗文修已经猜出了谜底:“安息香是指令人睡觉安稳,反推诗句中最为合适的千古名诗就是那句最简单的……春眠不觉晓。对吗,老板?” 老板正在想怎么把挡他做生意的三个小孩赶走,结果说辞还没想出来,这个难谜面就被人给破开了? “你,你怎么猜出来的?”老板惊诧道。 他上下打量着宗文修,还是那副十来岁的样子,一个小孩,怎么比许多大人还厉害? 宗文修谦虚地笑笑说凑巧,于是从身上掏银子准备买走灯。 小魔王当即骄傲地替他哥拉了一波仇恨值:“我哥可是童科班里的神童,明年要参加童子科考试的!” 老板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童科班的小神童,是我小看你了。” 说完他收过银子,笑吟吟地将小狮崽灯取下,给宗文修递过去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罗辰看了这俩兄弟骄傲受吹捧的样子,心里的嫉妒越发上升,而那边宗锦澄还在得意地给他炫耀小狮崽:“看,我哥给我赢过来了,你再选别的灯去吧!” 说着两人就要离开。 罗辰却突然拽住小魔王的胳膊,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宗锦澄,你也很讨厌秦夜对吧?” 小魔王转头回他:“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罗辰提议道:“我们可以合作啊,让秦夜参加不了童子科的考试,这样就会少一个很大的竞争对手。” 宗文修就在旁边听罗辰骗弟弟,他赶紧出声阻止道:“锦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要竞争也是公平竞争。” 罗辰啧了声道:“宗文修,你也是心大,这次连榜单都没上,想来成绩估计是在童科班的倒数吧。上面压着你的人那么多,把秦夜这个心头大患解决了,大家都轻松不是?合作,我们是双赢,哦不……三赢。” 宗文修斥责道:“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考不过别人我们就自己努力,而不是想办法搞死别人,你这种恶毒的想法还是收一收吧,我们是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锦澄,我们走。” 然而小魔王却拉不走,一动不动地望着罗辰。 罗辰得意地笑道:“看吧,宗文修,你弟弟可比你心动得快。秦夜那小子这么拽这么狂,就该被人收拾几顿才会长记性,对吧宗锦澄?” 小魔王也扬起了笑容,格外地灿烂,他问道:“秦夜好好在童科班待着,怎么才能让他参加不了童子科考试?” “锦澄,你在胡说什么!”宗文修着急地叫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掐了一下。 这是,弟弟在给他暗示…… 第156章 小魔王帮秦夜 宗文修当即不再插嘴,专心看弟弟要做什么。 罗辰双手环胸,自信道:“那办法可就太多了,下药让他去不了考试、诬陷他舞弊坏他名声、废了他的手让他写不了字……随便哪一种办法都可以让他参加不了童子科。” 两个崽听得瞳孔放大。 震惊竟然有这么多种害人的恶毒办法,还被罗辰就这么轻轻松松说出来…… 这个人渣,才这么小就这么恶毒,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小魔王气得胸口起伏,一双沉静的黑眸逐渐蓄满怒气,他本来就想趁机听听罗辰想怎么害人的,谁知道听到的东西简直超出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他咬着牙问道:“还有吗?” 罗辰嗤笑道:“看来你也恨秦夜恨得牙痒痒,不过确实如此,秦夜这种人存在着就让人讨厌。至于办法嘛,我暂时只想到这三种,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跟我说,咱们一起计划实施……” 从前他只是讨厌宗家这两兄弟,但有了秦夜的对比后,他看宗锦澄就越来越顺眼了。 京城四小纨绔之首。 有这小子的加入,再加上他那些有钱有势的纨绔兄弟们,想搞一个秦夜轻轻松松。 娘说得对,他只是个不受宠庶子的,要学会用将军府的名声来求势,而拉拢宗锦澄跟他一势,绝对会让他在京城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一个八岁的小鬼,好骗得很。 “好,好,好,没有了是吧。”小魔王的声音突然变大,气恼地吼道,“罗辰,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准备要去下药、诬陷、废秦夜手的计划,我和我哥以及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罗辰:“???” 宗文修:“!!!” 哗啦一声,周遭乱哄哄的街市突然安静如鸡。 猜灯谜的百姓、卖灯的老板、往来的行人,全部顿足听这场大戏。 “我还在猜灯谜呢,怎么突然听见一堆歹毒的害人办法?” “竟然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计划的?老天,这年头小孩都成精了吗?” “可怕,肯定是家里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教出来这样的小孩。” “那个敢把他恶行爆出来的小孩才最有勇气。好小子!叔叔支持你,跟他干!” “婶婶也支持你,打倒那个坏小孩!” …… 宗文修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自己跟着弟弟又成为了所有路人盯着的对象,瞩目但耀眼。 这次他顾不上害羞,而是勇敢地站上前一步,出声道:“罗辰,你要害秦夜的办法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将来你真敢这样实施,我们兄弟俩以及街上的百姓,都会成为呈堂供词。你,跑不掉的!” “对,我们都会是呈堂供词!”有路人接道。 “坏小孩,回家多看点圣贤书吧,都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听着就来气!” 罗辰面对这一系列的变故,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被宗锦澄这个八岁的小纨绔,给彻头彻尾地耍了! 他咬着牙道:“宗锦澄,这梁子我们结定了!” 小魔王黑着脸道:“怎么,你还想把这些阴招用在我身上?我身边的侍卫是我爹的陪练,你那些手下有本事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罗辰握紧拳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硬从人堆里挤走。 周围的人还在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但对宗家俩兄弟却都是赞不绝口。 宗文修笑着跟他说:“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他说动了。” 宗锦澄嫌弃道:“怎么可能,谁会跟这种人交朋友。” 他可还记得呢,前几天就是因为罗辰欺负秦时,所以秦夜才出手让罗辰道了歉。 就算他再怎么讨厌秦夜,也不可能跟罗辰这种人搅在一起,大少爷才不会自降身份做这种卑劣的事。 宗文修笑道:“那我们也跟秦夜说一声吧,让他们有所防备,免得罗辰又想起别的招数害他。” 宗锦澄一听见秦夜这个名字就下意识拉着脸,他拒绝道:“不要,我才不多管他的闲事,我讨厌他。” 宗文修提着小狮崽灯笼,边追边好笑道:“可你方才的举动分明是在帮秦夜,要不是你把他那些招数套出来,又公之于众,那罗辰的面目就不会揭露,秦夜也会没有防备。” 宗锦澄的脸更黑了,他狡辩道:“谁要帮他了,我就是不想罗辰害人罢了。别说秦夜了,就是个阿猫阿狗,我也会出手的,因为我是个善良的小孩!” 宗文修笑道:“哈哈对对,你是个善良的弟弟,那我待会儿让人去秦府跑一趟,跟秦时说一声吧,不直接找秦夜。” 宗锦澄塞着耳朵,边跑边叫道:“随便你吧,反正我不要再听见那个名字了,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宗文修无奈地追上去。 徐婉跟百里薇红在船上坐了会,就去放河灯祈愿,一个许愿孩子们健康成长,一个许愿孩子们高中一甲,俩人的愿望并在一起圆满了。 上了岸,两人看见漂亮的花灯都很心动,一个接一个地开始猜灯谜,原本只是冲着好看的花灯来的,谁知道两个才女好似遇到了知音,从单纯的猜灯谜,变成了猜谜比赛。 翠枝翠柳在身后看得惊为天人。 两位夫人实在太厉害了,怪不得一个能生出来修公子这么聪明乖巧的孩子,一个能把澄公子这样的混世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而整个猜灯谜比试中,最欲哭无泪的是老板。 他这家店的灯谜选的都是最难的,猜一次一文钱,猜对了直接拿走灯。 而面前的这两位夫人来了后,每盏灯都用一文钱给他赢走了,简直赔得血本无归! 但是他还算是难得有风度的老板,规则是自己定的,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所以他哪怕心里在滴血,却还是强忍着没甩脸子。 待两位夫人终于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摊子想着,完了,一天白干…… 哪知,就在他自认倒霉时,翠枝笑吟吟地递给他一锭银子道:“这是我们夫人让我给您的买灯钱,余下是给您的心理补偿费,老板今晚辛苦了。” 老板惊喜地抬头:“!!!” 不辛苦,不辛苦,请让这样的补偿费再多来点! 徐婉提着一盏兔子灯,跟百里薇红聊街上的风俗,两人刚说了没几句就见宗锦澄捂着耳朵,跟头小蛮牛似的往前冲,这样低着头走路直接就撞在了徐婉身上。 “对不起。”宗锦澄头都没抬地道歉,双手还是保持着捂耳朵的动作。 徐婉揪着他的衣领,懒散地叫道:“小崽子,道歉不看人脸,你的诚意在哪里?” 宗锦澄一抬头见是她,当即把手从耳朵里放出来,不服气地瞪着她。 徐婉挑眉:“谁惹你了,还把气撒我身上,你最近胆量见长啊?” 宗文修从后面追上来,朝她们问好后,才回道:“伯母,是我刚刚把弟弟惹生气了,这才不小心撞到了您。” 百里薇红闻言抬了抬眉毛。 徐婉也好笑地在兄弟俩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点评道:“你还能惹他生气?不都是他惹你生气吗?” 宗锦澄又瞪了她一眼。 坏女人,永远都只会说他不爱听的话。 宗文修将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徐婉听完很快抓住了重点,又将小崽子不想听见的人名重复了一遍:“哦……秦夜啊……” 宗锦澄:“!” 我平等地讨厌你们俩!! 第157章 母亲的样子 徐婉笑眯眯地逗完小崽子,便安排人去秦府报信,知会一声对方父母。 此事事关重大,并不是几个小孩子间的玩闹,秦家一个处理不慎,还可能会得罪平西大将军。 小魔王在一旁听着她安排,一边不解地问道:“你这样贸然跟人家父母说这话,他们会相信吗?” 徐婉道:“信不信都会找秦夜去确认,秦夜应该很清楚罗辰会不会针对他。” “这怎么看出来的……”小魔王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那日在书院里,罗辰低头跟秦时道歉,看着还挺诚恳的,也没当场发作,谁知道事后他竟然记恨上秦夜了。 明明那个冷血无情傲慢的秦夜就说了两个字。 竟然就这么把人给得罪得这么狠。 不过小魔王想了想,秦夜好像也是说了三个字把他气炸的,这个混账…… 徐婉嗯了声,想了想措辞道:“我觉得吧,从我半年前看到的那份考试答卷来看,秦夜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看得出来罗辰是什么人。或者,也许他更厉害一点,在张嘴之前就能预料到后来的结果。” “怎么可能!”小魔王下意识否定。 要是照她这么说,秦夜跟神仙有什么两样? 大少爷不服气,并觉得肯定是徐婉在胡说八道。 徐婉笑呵呵道:“你别急啊,我跟秦夜接触的太少,猜得不一定准。” 小魔王这才满意道:“哼,乱猜。他要是提前能猜到结果,怎么可能还会那样做,这不是上赶着得罪罗家吗?他爹也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 徐婉敷衍地点点头,随意地问道:“你们玩得怎么样?怎么就只赢了一盏灯笼?” 小魔王:“哦,我们就看中了这盏,别的没买……嗯?赢的?还有能赢的灯笼?” 宗文修顺着弟弟的目光,一起往她们身后看去,只见身后的婢女们拿着一排排的花灯,样式多得像卖灯笼的一样。 小魔王瞪大了双眼:“你是把人家灯笼摊子买下来了吗?!” “赢的,赢的,没听清我方才说的话吗?”徐婉扬起手中一盏灯笼,得意道,“这是我跟你二婶婶合力赢的灯笼,一文钱猜一次,猜对了就可以拿走。” “一文钱猜对了就能拿走?那家老板疯了?”小魔王难以理解。 宗文修也觉得这规则很亏钱。 哪知听自家母亲随口念了一句谜题后,两个崽子齐齐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老板这么自信,谜题好难。 但是,她们两个竟然赢了这么多灯笼回来? “回家了,孩子们。” 徐婉跟百里薇红走在前面,在人群簇拥中时不时侧身跟人说笑,精致漂亮的脸颊被满街悬挂的灯笼映得发红。 小魔王望着她,黑眸一眨不眨的。 她好厉害,读书厉害,猜谜题厉害,想事情厉害,做事厉害,长得还……很温柔。 这就是母亲的样子吗? 宗锦澄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徐婉这样。 后来他又想,要是他的母亲跟徐婉这样就好了,还能跟他哥一样很疼他很爱他,那他绝对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但是母亲,不知道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出现来看看他? 南街上,人潮汹涌,宗文修怕弟弟走丢了,一直抓着他的胳膊往前面挤。 小魔王边走边想,等他以后考上一甲了,可以大发慈悲地考虑不把徐婉送去别庄,就……留在侯府住得远一点吧。 到时候肯定风水轮流转,该她看他脸色过日子,留在府里也不敢怎么着他。 嗯,就这样没错! 宗锦澄追上去,跟他哥一路又买了些好吃的,这才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赶。 翌日一早,两个崽睁开眼起床洗漱,按部就班地吃完饭奔往大书房,刚到就见徐婉已经等在那里。 小魔王看着她已经换了身绿色的衣裙,端坐在他的座位上,拿着他的笔在纸上写字,不笑的侧脸还有点清冷,跟平时笑吟吟的样子完全相反。 如果是以前,小崽子肯定是叫嚷着让她起来,别坐他的位置、别碰他的笔、别动他的墨、别来打扰他读书。 但现在他也就反应一般,还凑过去别扭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徐婉抬头看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她笑得灿烂道:“我想看看是哪里有问题,才会叫你写出来这么丑的字。但试了下,似乎不是座位的问题,也不是笔和纸的问题,更不是你这些彩色墨汁的问题。” 小魔王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他结结巴巴道:“我,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当务之急是,是快点追上我哥!字丑算什么问题,有写慢字的时间,我都能做完两套试卷了。你,你懂不懂本少爷的筹谋啊!” “哦……猜到了,只是没确定。不过你说话就说话,结巴什么?还脸红?”徐婉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 她嘟囔道:“也没发烧啊。” 宗锦澄感觉自己的脸更烧了,就在快要红炸之前,他赶紧先发制人地喊道:“你快起来,不要耽误我读书。” 徐婉站起来给他让位置,还评价道:“好小子,还知道赶时间读书呢。” 宗锦澄双手握拳,看似用拳头堵着耳朵,实则用手臂挡着脸红,嘴里还不停地催促着:“你快走,百里先生马上就来授课了。” 徐婉被赶得也不生气,反是轻飘飘道:“好吧,那我可走了,方才秦府还传来消息。我想想还是等你们上完课再说吧,免得分了你们的心思。” 宗锦澄:“!!!” 你这时候说这话,谁还有心思读书啊!! 他转过头瞪着徐婉,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就是喜欢逗人玩!” 徐婉害羞一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就这一个爱好。” 宗锦澄:“……” 他讨厌她这毫不隐瞒的恶趣味,尤其被逗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想想更生气了。 宗文修也可好奇了,他在旁边问道:“伯母,是秦大人传的消息,还是秦夜传的?” 小魔王闻言也竖起了耳朵。 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是秦夜吧,那个混账才不会这么贴心,估计就算知道了也是随便哦一声完事。 第158章 小魔王酸了 徐婉笑眯眯道:“是秦大人的传信,说是替秦时秦夜两兄弟,谢谢你们两人的仗义执言。他已经在秦夜身边安排了个侍卫,会防着罗辰的。还有秦夜,他说谢谢你们。” 小魔王头一歪,一副见鬼的模样:“你确定是秦夜说谢谢我们?” 徐婉应道:“当然,信中道谢了两次,一次是秦大人谢你们,最后是秦夜谢你们。” 小魔王嘴角一扯,还是不信:“拉倒吧,肯定是八面玲珑的秦大人硬加了这么一句话,我才不信是秦夜说的。” 徐婉难得附和道:“也有可能啊,秦大人为人确实会来事。听说他最近刚升到了正五品。六年升三级,挺快的了,不愧是上上届的状元郎。” 小魔王闻言瞬间又没兴趣了,八成就不是秦夜说的,他翻出书开始准备上课,而徐婉带人离开了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小魔王专心准备童科班的测试,自从上次他哥跟罗辰比试当天出成绩后,院长就命人改了童科班测试的规则,之后所有人都是上午考完,下午出成绩。 省去了让人忐忑不安一整天的功夫,好让学子们更快看到成绩反馈,准备下一轮的学习。 这一日,正当考试时。 徐婉本想着跟两个崽一起去清波书院,谁知早上接到兵部尚书府何夫人的拜帖,说是何峥出事了,请她尽快入府帮忙。 何峥在她印象里,是个经常翻墙摔断胳膊的犟种,如果是又摔断胳膊,何夫人虽然心疼但应该习惯了,不至于这么急地叫她过去。 徐婉觉得这次可能真出大事了。 她想着那孩子怎么说也是锦澄的朋友,又十分酷爱读书,徐婉很喜欢这样努力学习的小孩,所以答应过去一趟。 但她并没有跟小魔王说这件事,生怕分了他的注意力,于是只单独交代了不言:“我去何尚书府一趟,你看好他们两个。如果碰见有人找茬或者他们主动惹事,一定以保护住他们不受伤害为前提,其他的对错等我来了再说。” “是,夫人。” 眼见着徐婉上了另一辆马车,小魔王喊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徐婉朝他挥挥手道:“我有点事,这次就先不跟你们挤一辆马车了,等你们好消息传回来。” “哦。”小魔王撇撇嘴,有点不高兴。 宗文修还是礼貌地跟她道别:“伯母路上慢点,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好。”徐婉笑着跟他们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小魔王愤愤不满地坐进马车里,开始埋怨道:“她对我们不上心了,肯定是觉得我能稳进童科班,就觉得没有亲自看着的必要了。” 宗文修挑了挑眉,好笑道:“你之前不还想跟伯母分开两个马车坐吗?现在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那……那也不是直接不来啊!”小魔王环胸抱拳,生气道,“她肯定是在外面又有别的小孩了。” 宗文修瞪大了眼睛,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训斥道:“锦澄,你不要胡说八道,这种话会毁坏伯母的名节。” 小魔王睁了睁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随口跑出来的一句话还有别的歧义。 被宗文修放开后,他才慌忙说:“不是,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是不是想去教别人家的小孩了……” 宗文修瞥了他一眼,教育道:“方才那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幸好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要是给外面人听见了,定要对伯母说三道四。大伯本来就没在家,你不知道伯母都被人怎么说的。” 小魔王皱着眉道:“有这么严重吗?” “有!”宗文修认真道。 “好吧,那下次要是让我听见有人这么说她,我就帮她骂回去。”小魔王如实道。 宗文修:“……” 骂回去倒也不必,又不是街头吵架,一般人家都是只在背后说。 不过他发现,弟弟这几天对伯母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宗文修试探性地问道:“锦澄,你方才说伯母可能去教其他家小孩了,这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她接下我,不就是为了培养我上一甲。但是现在,她连我都顾不上了,肯定是又有喜欢的小孩了。”小魔王笃定地猜测道,“肯定是何峥。” “?”宗文修震惊了,“你怎么还能猜出具体的人名?” 小魔王用那双看透太多的眼睛,嫌弃道:“要不是我们跟秦夜关系不好,你信不信她还想去教秦夜?” 宗文修:“!” 弟弟是怎么有这些猜测的,简直毫无根据啊! 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宗锦澄带着怨气的语气说:“她就喜欢努力读书的小孩,我还不知道她?哼,偏心,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 宗文修更懵了:“伯母什么时候喜欢我比喜欢你更多了?她给你付出的精力比对我多啊,你要记得,我还是她找来陪你读书的。” 小魔王撇着嘴,不满地叫道:“可她就只会摸你的头、揉你的头发,还总是会温柔地跟你说笑啊。” 宗文修:“???” “不是你说最讨厌别人摸你的头吗?”宗文修到现在还记得弟弟躲开陈云禹的样子,可烦可烦的。 小魔王委屈道:“那你摸我头,我也没有不高兴啊。” 宗文修:“……”那好像也是的。 但是…… “你是不是想让伯母也摸你的头发?”哥哥贴心地问道。 小魔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嘴硬道:“不想,摸头会长不高。谁想要她摸我头发,爱跟谁好跟谁好,哼,我才不稀罕,等我考上一甲,就再也不理她。” 宗文修挠挠头。 下意识觉得这话听听就好,八成是不会实现的。 “那……”宗文修想说要不你俩休战吧。 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伯母跟弟弟之间不像是有战争的样子,有时候甚至感觉还挺融洽,只不过俩人斗嘴斗多了,那种水火不相容的感觉太强烈。 宗文修最后还是没想好怎么说,马车朝书院驶去,小魔王则双手环胸,双脚蹬在对面没人的座位上,四仰八叉地靠在马车窗上假寐。 第159章 何峥先动的手 迷迷糊糊中,小崽子陷入了短暂的浅睡眠,还做了个滔天噩梦。 梦里,重点班来了好多好多小孩,且全是他的敌人。秦夜也就算了,竟然还有翟耀和罗辰那两个坏蛋。两人联手抢他的笔、用他的墨、摆弄他的砚台、挤走他的座位,还妄想煽动其他人,把他和他哥赶出去。 小魔王气急眼了,直接大吼一声:“这是我家,都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石破天惊,直接吓得宗文修一个激灵,立马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喊道:“锦澄,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伸手揉了揉,他抬头看着摇晃的车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清波书院考试,而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梦里。 “幸好是做梦……”他喃喃道。 不然他拳头都要硬了,这两个讨厌的家伙,最好离他家远一点! 何尚书府。 徐婉一下马车就见何夫人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她来,仿佛看着救命稻草一样迎上来。 徐婉赶紧加快了脚步,上前道:“夫人怎么亲自在这等,叫人在这带我进去就行了。” 何夫人如见救星,双眼含泪地回道:“妹妹,你再不来我就要疯了,快快快,进府,我们详细说。” 徐婉被她拉着进去,而手臂碰手臂的功夫,还能感觉到何夫人的身体在发抖,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真的出大事了…… 路上,徐婉一直观察着四周,仆人和婢女们看着都很正常,看来是这件大事没被散开,否则惊惶的就不止是何夫人一人。 屋里守着的侍女见她们进来,望了徐婉这个外人一眼,低声遮掩道:“夫人,小公子昏……发烧还没好,府医说今日应该难以清醒。” 何夫人并未承认这个说辞,而是命所有婢女都退出去,只留她们两人在。 徐婉往床上看了一眼,何峥面色苍白,不像发烧,而往下一看,他的脖子上有个红红的指印,像是被人掐过的模样。 徐婉微微瞪大了眼睛。 掐伤…… 难道是何尚书想掐死何峥? 徐婉惊道:“夫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何峥又去翻墙惹怒了何尚书?可这平时,不都只是打板子吗?” 徐婉话音刚落,何夫人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作孽,作孽啊,一个死倔的儿子,碰上一个死倔的老子,他们两个人是非要死一个才罢休啊……” 何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徐婉赶忙给她递过来手帕擦脸,但对方情绪激动,哭了好一会儿都没停下来。 徐婉就这么陪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何夫人有三个嫡子,但令人最为操心的就是她这个犟种小儿子。 等到何夫人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这才缓缓开口:“是峥儿先动的手。” 徐婉的瞳孔逐渐放大。 她的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九岁小孩,即便是昏迷中眉头都紧紧地拧着,让她想起那日何峥被何尚书打板子时,他那双饱含恨意的眼。 当时她就猜测再这样下去,何峥长大后肯定会成为暴打老子的逆子,可难道说他才这么小,就已经要有这种心思了? 何夫人刚说一句话,眼泪就又哗啦啦地流,但好在没有影响说话了:“峥儿想尽了办法都以失败告终,可他又实在羡慕锦澄他们能够有书读,所以在又一次翻墙失败后,便把目光转移到他父亲身上。昨日,他准备了一杯茶,送给老爷。那杯茶加了一种药,量多致死,量少致昏。峥儿应该只是想趁他爹昏迷的时候偷跑出去,可是老爷发现以后,以为他要弑父,差点将他掐死……” 徐婉伸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在惊吓过度中喊出声。 果然是出大事了,何峥已经把目光从自己转移到父亲身上。 每一个坏孩子的长成都是由一件件小错慢慢积累,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结果都会使他们逐渐丧失人性。最开始不知所谓,敢下致昏药;但后面被逼急了,就敢加大药量,令人致死…… “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丑闻,我们都不敢声张,生怕传出去峥儿一辈子就毁了。可是我怕啊,我怕啊妹妹,我怕再这么下去,峥儿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何夫人说着就要给她跪下:“妹妹,你那么有本事,能教得锦澄那样的孩子,都能好好读书,你肯定也有办法帮帮我们峥儿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徐婉赶紧扶起她,着急道:“夫人您先冷静点,这样的大礼我受不起啊……我是有心想帮这孩子,可咱们两家情况不同。你家老爷明显不愿意让孩子读书,得先把这关过了才行。” 何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也想不出办法了,我真的想不出来了,这才请你来帮我一起想想……” 徐婉叹了口气,扶着她坐下,她应道:“行,你先别着急,我们一起想想有什么办法。” “哎,好好好。”何夫人赶紧给她倒好茶水、摆好点心,直接推到她面前,给她创造一个好的思考环境。 徐婉:“……” 对方明明是真心实意在求她,但怎么总有一种上套的感觉? 不过看着何夫人哭肿的双眼,眼下还是一夜未睡的青黑,以及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几根白发,她应该才刚刚三十出头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徐婉又叹了口气,她就是共情能力太强了,所以才想接下这个担子。 她没有碰茶水糕点,而是抬眸正色地开口:“夫人,纵使您想让何峥来我们府上读书,那便要何尚书同意才行。而何尚书死活不愿意孩子读书的原因,是因为曾经被文官弹劾过对吧?那么现在,就有劳您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吧,治病要先找根源。” 年轻时的何尚书是武举出身,因着祖上都是武将,他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但在十几年前,他以武官出身,去跟人抢兵部的官职,从此便开始进入被文官弹劾之路。 今日说他一列莽夫,无才掌管军政;明日说他世代武将,只会打打杀杀;后日又说他德不配位,应该滚出兵部。 但何尚书就是年纪轻轻爬上了兵部老大的位置,让那些急眼的文官更加暴跳如雷,弹劾他弹劾得更勤快了。 第160章 罗惊风堵锦澄?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在西北战事中,罗惊风又一次得胜后被封平西大将军,归来后的罗惊风紧握着军权不交,朝野上下惊慌失措。 而那些平日里只会弹劾何尚书的文官,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在何尚书看来更嘲讽了,只觉得文官全是一群酒囊饭袋,除了卖弄嘴皮子没一点用途。 何夫人说:“这些都是我听老爷提起的,他十分看不起那些文官的做派。还觉得不如学武的出路多,将来就算不能成为罗惊风那样的大将军,也可以进兵部往上爬。” 徐婉站在何尚书立场上,能够明白他的想法,因为他走成功过这条路,便觉得这条路适合孩子走,哪怕兵部尚书从前大多是文官当值的。 她朝何夫人道:“文官的任务并非弹劾官员,而是发现错处、举荐更改。我想,突破口应该是让尚书大人感受到文官的正向之处,让他知道何峥从文也会有未来、甚至对何家的仕途也有帮助。” 何夫人有些被点透了:“你是说……” 徐婉笑着说:“听闻夫人您的娘家是文官,在朝中职位也不低,您可让他们也想想办法,给尚书大人看看这好的一面。” 何夫人的思路被打开了。 她惊喜连连地感谢道:“好妹妹,感谢你帮我出的主意,那我先去这么试试,要是能成了,届时我家峥儿就交给你照顾了。我知道你府上请夫子的银子贵,这个你放心,我一定加倍给你补上。” 徐婉哭笑不得道:“那就多谢夫人了,还有就是最好也跟何峥说一声,免得他又冲动去惹何大人生气。哦对了,假如何峥将来真能读书了,我觉得需要重点学学《礼记》,谨防他生出弑父的心思。” 何夫人听得心里一咯噔。 她硬逼着自己不往那里去想,可她到底也是活了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何峥将来可能会长成什么样子。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又滑了下来,下一瞬又猛地睁开眼,整个人进入了战斗状态。 何夫人正色道:“妹妹,你放心,我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我这就回娘家,找我哥哥商量解决办法。” 徐婉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我送你。”何夫人一边擦眼泪,一边跟她出门。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又说了许久的话,眼看着就到正午,徐婉想着小魔王该考完出来了,这会儿应该在等出成绩。 她朝马夫道:“去清波书院,我们去接锦澄和文修。” “是。” 路上,徐婉还在想方才是不是太冲动了,若是何夫人真把何大人劝好了,那她就要多带一个孩子。 而董事长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怪她多管闲事…… 徐婉想,待会去就先写信给二老报备一下,如果他们不同意,也能尽早跟何夫人说,让她另请高明。 到了清波书院,已是用午饭的时间,路上的学子热热闹闹地讨论,时不时还能听见耳熟的名字。 “真厉害啊,童科班今日又考进一个学子,听说才八岁。” “那不是跟秦夜同龄吗?难道我们书院又要出一个天才?” “我看也是,听说这个天才只读了半年的书,速度快得咱们拍马都赶不上。” “真厉害,我们书院看来又要出一个吊打翰林北院的大才子了。” 徐婉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嘴角上扬,小魔王现在竟然都成别人嘴里的小天才了,不错不错,看来是稳进了童科班。 旁边翠枝也忍不住开口道:“澄公子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些议论和夸奖,他肯定高兴坏了。” “咱们估计不止没赶上出成绩,还没接上俩孩子。”徐婉笑着摇头道,“走吧,回府。” 远扬侯府。 徐婉一下车就问道:“锦澄他们回来了吗?” 门口的守卫们齐齐摇头。 她朝外看看了太阳,都快下午了,还没有回家,不合常理。 翠枝说:“可能是澄公子太高兴了,所以跟修公子在外面吃了吧。” 徐婉点头,也有可能。 那小子最喜欢吃喝玩乐,好不容易考进童科班,完成一个大阶段目标,可不得放松放松。 正当她准备迈着步子准备进府时,突然见文修身边的仆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狼狈地喊道:“夫人,救命,救命,两位公子在醉香楼被罗家的人给围住了!” “罗辰带人找锦澄和文修的麻烦?”徐婉有些猝不及防,她问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记仇,这可是天子脚下,他敢带人堵锦澄?” 但她想起有不言在那,上百个仆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就算真打起来也应该问题不大,锦澄不会受伤的。 结果那仆人却又放了一句平地惊雷:“罗辰带的不是简单的人,是,是,是……是他的父亲,平西大将军,罗惊风。” 罗惊风…… 当朝武官之首,不仅武功高强,还手握军权,权倾朝野,是个连当今天子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他要是出手,不言不一定打得过。 而锦澄身边虽然还有一个她安排的暗卫,可是……那可是罗惊风啊! 徐婉顿时惊了,她立马喊道:“来人,速速传信给老侯爷,请他们立即回府。翠柳,叫上府中老侯爷送来的一队侍卫,你们先赶过去救锦澄。” “是。” 醉香楼离侯府并不远,但徐婉不会骑马,便叫他们先过去帮忙,这一路上她心急如焚,生怕锦澄出了什么事。 从前锦澄跟罗辰结梁子的时候,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那到底都是小孩子间的打闹,罗辰在府中又极为不受宠。 所以罗惊风不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来找锦澄替罗辰出头,那未免太掉面子了。 可现在,罗惊风就是出手了,他一个大将军,怎么会堵锦澄一个小孩呢? 第161章 这都是天赋 宗锦澄这一日过得相当丰富,一上午考完试,状态贼好,试题不止全答完了,还感觉肯定能考过。 果不其然,在夫子的宣布下: “童科班测试六人,通过一人。通过学子是:宗锦澄,请三日后带束脩来报到。” “哇!考上了考上了!弟弟你好厉害!”宗文修最先跟他报喜。 宗锦澄骄傲地扬起下巴:“哼,小小考试,预料之中!” 其他没考中的学子纷纷来问他学习经验,然后被迫听了小魔王好一阵的炫耀:“我随便学学,一听就会,考试全过。哎呀说了是天赋,这都是天赋……” 听得众学子都想把鞋扔他脸上。 是要你的学习经验,不是要你的炫耀经验! 宗文修哭笑不得地在旁边补充道:“我弟弟乱说的,大家别当真,他其实很勤奋,每天一早就起来读书的……” 学子们闻言这才感觉舒服些。 哪知小魔王又冒出来一句:“这样说也没错,我可是既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半年就能从入门到考进童科班!” “半年!!!”众学子们嫉妒到面目全非。 有理智者把目光投向了宗文修,期待他再补上一句别的,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而是片面之词! 宗文修:“……”这次是真的。 众学子们嫉妒到面目狰狞。 宗锦澄一路哈哈笑得猖狂,收到无数落榜者的白眼,但他本人毫不在意,拽着宗文修要去庆祝。 哥哥问:“中午了,我们不回侯府吃饭吗?伯母说不定在等我们回去。” 宗锦澄兴奋道:“不回不回,咱们去醉香楼吃,庆祝我考上童科班了!哈哈,我请你,哥,我现在有钱了!” 怀揣着十两银子的小魔王勉强算是个有钱人,再加上之前都是跟他哥蹭吃蹭喝,这下要请客都开心得不得了。 宗文修道:“那说好了,别点太多菜,我们吃多少要多少。” 小魔王一阵猛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们快走。” 小崽子拉着他哥一路狂奔,这下终于体验到俩人坐马车的快乐了,蹬腿有空,怎么翻都不会踢到人。 许是弟弟太开心了,带得宗文修也忍不住直笑。 童科班。 他们两个终于都进了。 秦夜,我们在努力追上你。 你可要,站稳了。 醉香楼。 小二一见是宗锦澄,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宗少爷,今日二楼被一位贵人包了,小的给您在一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可好?” 宗锦澄眨眨眼,歪着头道:“也行吧,反正我也没钱要好位置。” 小二一边带着他俩过去,一边好笑道:“宗少爷您真会说笑,这满京城谁还能有你们侯府有钱呀,我们店里各种食材的来源都跟您家有合作呢。” “啊??”宗锦澄懵了。 宗文修也懵了。 他们只知道祖母的产业遍及各行各业,没想到能遍及到这地步…… 所以二两一只的烧鹅,他家也没少赚钱? 小二临去上菜前还又补了一句:“我们老板天天盼着您家把我们给买了呢。” 宗锦澄:“……” 那还是不买了吧,他可不想出来吃发现还是自家厨子。 宗文修跟他面面相觑,嘘声道:“以后再吃这么贵的饭就没那么心疼了,毕竟有一部分银子又回了自家口袋。” 小魔王咳了咳道:“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等待上菜的功夫,两人又聊起了童科班的测试题,其实万变不离其宗,考得就那些著作、诗词、名句,这对背书厉害的宗锦澄来说,全跟白送题似的。 “我当时看见那些题,一下就知道我考过没问题了。当然,就算去之前,我也完全有信心。因为我是大才子,逢考必过!”小魔王越吹越骄傲,偏偏他说得还都是实话。 宗文修在一旁附和,把他又全方位夸了一顿,给小崽子乐得直蹬腿。 而旁边,有人嫉妒得要死。 宗文修笑着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嫉红了眼的罗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宗锦澄也扭头,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小魔王可不怕罗辰,他甚至还挑衅地朝对方略略略。 宗文修:“……”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弟弟有点欠打。 他按住小魔王在桌上的手,低声提醒道:“锦澄,低调点,别惹事。” 宗锦澄闻言哼了一声,听话地把头扭了回来。 他还等着吃饭呢,才没空跟罗辰吵架。 点的饭菜被端上来,小魔王拿起筷子,准备吃自己的饭,谁料罗辰却突然上前,站在他们桌前,问道:“你方才说,你考进童科班了?” 小魔王把筷子一放,不耐道:“对啊,简单得很,我随便考考就过了。” 罗辰咬着牙道:“胡说,就凭你?你有什么本事能考上童科班?” 小魔王往椅子上一倚,双手环胸,骄傲道:“我有的是本事考上童科班,我还有本事打败秦夜,你等着看吧。” 罗辰笃定道:“一定是清波书院给你作假,他们可巴不得你家这个大财主呢。” 小魔王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你可真是会给自己的落榜找理由啊,有这时间不如多背背《中庸》,我听说你上次就这本书的内容考得最烂,连答都没答。怎么了,是你们十岁班还没学到吗?” 小魔王嘟嘟嘟一顿输出,最后还嫌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我们就学到了,我跟我哥,我们都会背!” 罗辰的怒火眼见着冲天,气氛一点就炸。 而此时,小二正端过来第二道菜过来,被罗辰抢过来,一巴掌翻过来盖在了桌上,食物和汁水流得满桌子都是。 小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中午吃饭的人正多,听见这声响动,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 小魔王蹭地一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罗辰,你干什么?这是食物,不是你发火的工具,你圣贤书都白读了,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吗?” 罗辰狠声道:“一道菜而已,我赔给你就是了,大财主。” 第162章 惩罚罗辰 小魔王气得直捋袖子:“你说谁是大财主?明明是你的错,不承认错误就算了,还企图攻击我们?就你这思想还想考科举,洗洗回家睡觉吧!” 想着今天早上他还梦见罗辰在重点班要造反,就罗辰这狗德行,能迈进他家大门一步,都算他宗锦澄没用! “你说什么?谁考不上科举?” “当然是你,考不进童科班,就没资格参加童子科。没有童子科的保送,你的年龄根本不够格参加科举。”小魔王说,“等我将来爬到五品官的时候,想必你都还没参加科举吧!” 罗辰被气疯了,他从桌上抄起东西就要动手,旁边吃饭的人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起身往外躲。 “不言,过来。” 小魔王一边喊,一边拉着他哥起身躲开。 这罗辰疯了,在人家店里都敢这么嚣张,果真没有家教,更别提风度这回事了。 “宗锦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罗辰放狠话了。 小魔王毫无惧色:“那你就试试啊,就你这身手,还不够不言一根胳膊厉害!” “……” 不言对自家少爷挑衅的态度,极度无语。但他又要谨遵夫人的教诲,不论如何都要以保护两位公子的安全为先。 其实他心里在疯狂呐喊:快住嘴吧您!! 小二急得团团转,他上前要拉架,结果这两个小公子轮番甩开他。 急得他直道:“两位公子,您要实在想打架,能不能移驾到别处呀?若是平时肯定没事,大不了我们再换新的桌椅就是了。可是今日二楼有位大贵人,咱们谁都惹不起啊。” 罗辰气急了眼,开始口不择言:“什么大贵人我惹不起?远扬侯府算什么,我可是平西大将军的儿子,你们谁敢动我!” “我……”小魔王刚冲上去要回怼,就被宗文修猛地拉回来,低声提醒。 他顺着目光看去,就见二楼的楼梯处走下来一名青年,面色冷峻,带着毫不收敛的高傲,一步步走下台阶。 竟然是……罗惊风。 宗锦澄记得他,那日就是他在围猎场欺负太子,好在有他的帮忙,太子没有受到伤害,罗惊风反倒中了一剑。 店里的客人有被吓跑的,也有被其他小二疏散的,很快就剩下他们几人。 罗辰看见罗惊风的一瞬间,吓得腿软到想给他跪下:“父……父……父亲……” 父亲怎么会在这? 就在二楼? 那他方才跟宗锦澄的争执都被听见了吗? 几个兄弟姐妹中,父亲最不喜欢他,这下要给父亲听见这些,他……他…… 罗辰吓得不能呼吸,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嘴吧直哆嗦道:“对,对不起,父亲。孩儿不知道是您在二楼用饭,不然,不然我……” “不然你就去别的地方,打着我平西大将军府的名头,做败坏我名声的事?” 罗惊风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冷,那双眼哪怕没有怒气,都能让人敬而生畏。 罗辰吓得赶紧爬起来跪下,低着头浑身发抖着认错:“父,父亲,是我的错。是我没考过他们兄弟俩,急上头了,口不择言,才,才说出这么丢家里脸面的话,我甘愿受罚,还望父亲原谅我……” 罗惊风嗤笑着走过来,一脚就将罗辰踹出了老远。 “啊……”罗辰疼得在地上弓起了身子。 但四周别说小二,就连平西大将军府的仆人,没听到罗惊风的指令,都不敢上前去扶。 罗惊风是个武将。 还是个武功高强的武将。 就算只用蛮力,这一脚都能让罗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宗文修抓着弟弟的手又往后退了一些。 虽然罗辰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罗惊风这样狠地打自己儿子,看着也好吓人。 宗文修朝自己的仆人示意,让他赶紧回侯府搬救兵,生怕今日很难离开这。 罗惊风踹了罗辰一脚,这才张口说话:“考不过他们俩兄弟?真废物啊,你真是我儿子吗?我罗惊风的儿子,就算是个庶子,也不该是这样的孬种。” 罗辰惊得像个鹌鹑,发抖着解释:“父亲,我是您的儿子,我肯定是您的儿子啊……我只是没有考过他们俩,但还是厉害的,我考上了翰林北院,我是四院联考的第一名,我没给您丢脸。” 罗惊风定睛看着他,道:“料想那女人也不敢给我戴绿帽子,那看来是她教子有问题了。来人,回府把他姨娘发卖了。” “是。” 罗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急着抓住罗惊风的腿,大喊道:“不,父亲,不要卖了姨娘,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求您放了姨娘,我,我以后肯定听话,再不出来惹事了。” 罗惊风瞥了他一眼道:“不惹事?前几日有传言说,我罗惊风要去害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是你干的吧。” 罗辰浑身一震。 他说的是秦夜,是被宗锦澄喊破的计划。 父亲……父亲为什么连这也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宗锦澄,小魔王瞪着眼睛心说,这可不是我告的状。 罗惊风蹲下身子,盯着他道,“你倒是没少在外面抹黑我的名声,我罗惊风反成了给你背锅的了。来人,拉走。读什么狗屁书,送去军营磨炼,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是我儿子。” “是。” 仆人得令后,将痛哭求饶的罗辰带走,一点都不带停歇的。 宗家俩兄弟又往后退了退,齐齐咽了咽口水。 虽然罗惊风说得都是事实,虽然罗辰确实需要教训,虽然被扔去军营实在挺解气,但是……还是看上去好吓人。 罗惊风罚罗辰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 即便是最不受宠的庶子,那也是他儿子。 他对罗辰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很快,屋里便只剩他们几人。 罗惊风收拾完罗辰,朝宗家两兄弟走来,步伐很慢,像凌迟的刀,一点点地放下来。 最后,他停在小魔王面前。 居高临下地开口道:“是你啊,小子。” 第163章 他像三妹(9.5评分加更) 宗文修心惊不已。 罗惊风竟然认识弟弟?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有恩还是有仇,还是路人? 虽然还没想明白,但做哥哥的还是率先礼貌地朝罗惊风行了个礼,试图替弟弟挡在前面。 罗惊风一个侧身点头,身后的侍卫立马冲了上来,一手按住了宗文修。 宗文修惊道:“你们干什么……” “哥!”小魔王惊慌失措地上前救人。 但那个侍卫并未伤害宗文修,只是将他制服后压在了一旁。 不言见状,本来想动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两位公子还没有危险,先看看罗惊风到底要干什么。 哪知,罗惊风似乎认出了不言。 他嘴角微扬:“原来是不言啊,宗肇的陪练。几年未见,我竟未第一时间认出你。” 不言低着头跟他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罗大将军,今日府中两位公子并非主动惹事,还望罗将军不要与两位小公子一般见识,让草民带他们回府。” 罗惊风笑呵呵道:“今日,确实不是他们的错。” 不言闻声松了一口气,以为能顺利带走两人。 可没想到,罗惊风转脸就说道:“但我跟这小子还有一笔账要算,算完才能走。” 他说着,目光放到了宗锦澄身上。 小魔王自是知道他在说围猎那一剑,他瞪着不服输的眼睛,辩解道:“那件事也是你的错,是你先拔的剑,也是你先要欺负人的,我那是见义勇为!” “哈哈哈哈……”罗惊风突然笑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站在小魔王面前,跟他距离不到两寸。 下一刻,他坚实的手就掐上了小魔王的脖子,将小崽子提了起来,面色可怕道:“小子,朝中大官都不敢得罪我,你是那个最有种的,敢直接刺我一剑。你是觉得,我一直没去找你,是不记得这回事了吗?” 宗文修见状立马喊道:“弟弟,你放开我弟弟!”他拼命地挣扎,但挣不过压着他的侍卫。 而不言说了一声得罪了以后,直接朝罗惊风的手臂袭去,他得救下澄公子。 罗惊风身边的侍卫不少,高手也不少。 以至于他本人连话都不用说,自会有人帮他去对付不言,旁边的顺子也急着想上前帮忙,还没等走过来就被人踹倒了。 不言跟侍卫打斗在一处,无法分身。 而小魔王被提在空中,脸色越来越发的红,他用力地拍打罗惊风的手背,但力度根本不够,伸出去的脚也够不到人,只能在半空中挣扎。 宗文修摁着无法动弹,他急得眼泪往下砸,拼命喊道:“住手,罗将军,你快放开锦澄,他才八岁,你这样是会掐死他的,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是犯律法的……” 而罗惊风似乎并不想跟宗锦澄争吵,他掐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大,眼神却没有变化,仿佛人命在他手中不值一提,无论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罗惊风随意道:“小子,你说宗肇现在在哪呢?是不是真的死了?那要是现在我把他儿子掐死了,是不是也算送你们父子团聚了?” 人在被掐着脖子时,是说不出来话的。 宗锦澄回答不了他的话,他头上青筋慢慢鼓起,脸上由红变紫。 暗处的暗影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夫人说不到生死关头,就算澄公子被打断了胳膊都不能现身。可是现在,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澄公子就濒临死亡了。 再差一点他就能出手了…… 小魔王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 他快要死了。 死亡,就代表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不能再跟他哥一起读书,不能再见到祖父祖母,不能再拥有他的朋友,甚至是,他还没跟徐婉和好,他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就这样要死掉了吗? 他好不舍…… 宗锦澄的眼睛逐渐红了,泪珠一颗一颗砸下,像断了线的珠子,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砸在罗惊风的手上。 在那最后的关头。 暗影已经准备好暗器,准备一击击中罗惊风,救下宗锦澄。 而这时,罗惊风突然松手了。 “咳咳……”宗锦澄跌落在地上,疯狂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罗惊风蹲下身体,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小崽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眶里还盈满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再继续砸下来。 泪光闪动间,罗惊风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耳边也浮现那道女声可怜又倔强地请求他: “二哥,我,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不想做你和大哥夺权的工具。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有一个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 罗惊风心口一痛,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他最后见她一面的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胸口插了一把匕首,他们都说她是自尽,是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份才自尽。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再睁开眼时,眼眶已经红了。 什么自尽。 三妹好好的会自己捅自己吗? 他早晚要让这些敢害死他妹妹的人,全部血债血偿。 罗惊风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宗锦澄继续挣扎着后退,却没想到这次真给他挣脱开了。 另一边,几个缠住不言等人的侍卫,也放开了他们。 宗文修赶紧扑上来,将宗锦澄扶起来,心疼得不敢碰他,而宗锦澄经过这番折腾,已经耗尽体力,昏倒在了他怀里。 没了罗惊风的阻拦,不言上前抱起小魔王,快步将他带离这里:“找大夫,快找大夫来救治澄公子!” 等人都走了。 空荡荡的酒楼大厅寂静无声,罗惊风还蹲在地上没有缓过神。 旁边的侍卫上前道:“将军,还没有将暗中那个暗卫逼出来,您怎么就突然停手了?方才应该就只差一点点……” 从二楼一下来,罗惊风就察觉到宗锦澄身边有暗卫,明面上有个武功高强的不言保护还不够,竟然还有暗中保护的人。所以他才想试探着,看看那暗卫到底是侯府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但此时的罗惊风,心头已经顾不上别的事了。 他红着眼抬起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他长得好像三妹。” 第164章 给锦澄喂粥 侍卫身形一震,看向了酒楼门口。 而后,又听见罗惊风自嘲的声音:“可惜,三妹死前,并没有身孕。” 那时候她身体不好,连着大半年都卧病在床,他曾去看过她,太医说养养就能好,可这一养就是天人永隔。 小时候,家中父亲宠妾灭妻,他们三兄妹在夹缝中相依为命。后来母亲被害死了,他和大哥就一路往上爬,爬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终于,他们弄死了那个贱人妾室、那帮庶子庶女,以及那该死的父亲。 大哥说,只有权势才是最有用的东西。 可为什么他们有了滔天的权势,却还是留不住三妹? 罗惊风擦过眼角的一滴泪,红着眼站起身道:“我离京的这段时间,给我盯紧了太子,若是让我查到三妹的死是被他害的,哪怕倾了这王朝,我也要他的命。” 远扬侯府。 小魔王昏迷不醒,三个府医一同会诊,屋里屋外都是侍女们忙进忙出,徐婉和宗文修、百里薇红都焦急地在外面等着。 过不久就听见大门外的哭喊声:“锦澄,我的锦澄孙儿怎么了?” 老夫人和老侯爷也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老夫人的身体弯着,悲痛的表情难以抑制:“罗惊风,罗惊风,我要去跟他拼了,我要去告御状。他堂堂一个大将军,欺负我一个八岁孙儿,我们侯府也是侯爵之家,他就这样欺负我的孙儿,他不是东西!” 老侯爷一边扶着她,一边朝外说:“快以我的名义,去宫里请太医!” “是。” 徐婉也赶紧上前扶着老夫人,沉声道:“婆母,你先别太着急,府医们还在给锦澄看诊,先前已经出来说过没有了生命危险。” 老夫人急得满头都是汗水,听到这话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她捶胸顿足地摇头哭骂:“欺负人,太欺负人了,他就仗着罗家家大业大,才敢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派个人下来收拾他们呢,作孽啊作孽……” 徐婉看着老两口,将一件事告诉他们:“方才在醉香楼,文修听见罗惊风说,早前锦澄曾在围猎场刺过他一剑。此事,公爹婆母可知情?” 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转头看向老侯爷,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锦澄根本不会武,他怎么会刺罗惊风一剑?” 老侯爷也摇头:“不清楚,我从不知此事,也没有听说罗惊风受伤一事。况且,围猎不是半年前的事了吗?他怎么会这时候才想起找锦澄报仇?” 徐婉皱着眉道:“当时在围猎场,锦澄曾走失了一阵,后来碰见了太子。出围猎场后,太子就送给了锦澄一块玉佩,说拿着玉佩,任何人都不敢欺负他。我当时就怀疑锦澄是不是得罪人了,但是他死活不肯说,非说是跟太子的小秘密。” 老侯爷接道:“后来你就找我要了一个暗卫。” 徐婉点头:“是的,暗影今日也在,本来快要出手救锦澄了。最后关头,罗惊风突然停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侯爷沉着脸深思了片刻,转身道:“我去东宫求见太子殿下。” 此之一事,想必是太子最为清楚。 老侯爷前脚刚走,太医后脚就上门,一进来就看见床上脖子红紫的漂亮小孩,顿时心疼不已,也不知是谁能狠的心下这种毒手。 他是个经验老道的太医,见过后宫无数个腌臜事,却也只是摇头无法干涉,只尽力将这孩子快些治好。 银针一排摊开,太医快准狠地将针刺进小孩身上。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外面淅沥淅沥地下起了小雨,徐婉命人将门窗关严,防止冷风吹进来。 夜晚的时候。 宗锦澄悠悠转醒,室内很安静,只留了一盏很弱的灯光在远处摇曳。 他眨了眨眼皮,迷迷糊糊地发现床边坐了个身影,温和又有亲和力,让人浑身舒服。 应该是他哥。 小魔王想起他昏迷前的事情,心有余悸的同时,身体发出了饥饿抗议,他这才想起,他连午饭都没吃,全被罗辰给盖桌子上了。 这对坏蛋父子,全都给我进记仇本前列! 小魔王撇撇嘴,试图发出声音说饿了,但声音太沙哑无法发出长句,于是他就尝试说单句:“哥……” 床前坐着的身影一顿。 半晌才转过身,露出一张温柔和煦,但又带着丝丝病弱的脸,那身形分明比宗文修高大了许多。 宗锦澄这才发现,他认错人了。 不是他哥。 而是……太子殿下。 小崽子瞪大了眼睛,他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这是在自己家,而眼前的人是太子,太子来他家了,来看他的! 小魔王想着就喜笑颜开,嘴巴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地朝他笑。 太子的心情本来有些阴郁,但见小崽子跟他笑得极有感染力,自己也跟着无奈地笑起来,眉眼都越发温柔。 他轻声道:“都差点死掉了,还笑得出来。” 小魔王还是在笑。 他心说,那不是没死嘛,这叫什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再说了,他是天才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时候,小崽子的肚子终于发出抗议,替他出声寻求了帮助。 太子又笑了,他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宗锦澄的上半身抱起来靠在床头,嘱咐道:“就这个姿势别动,免得扯到脖子疼,孤去给你端粥。” 宗锦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天呀! 祖父祖母哥哥徐婉二婶婶你们快看! 太子给我端粥哎? 太子给我端粥! 他是不是还要喂我喝粥! 哦哈哈,我果然讨人喜欢,太子殿下果然最最最喜欢的就是我!! 太医说宗锦澄大概会在这个时间醒来,所以屋里早就备好了要给他喝的粥,就放在桌上的食盒里保温。 太子将屋里的烛火又点亮了一些,伸手从食盒里取出粥,又从旁边拿起勺子,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温和,就像他的人一样。 小魔王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怪不得他方才把太子误认为了他哥。 哥也是这样的,对他可好可温柔了。 第165章 太子的试探 小魔王想,也许等哥长大后,就会变成太子这样? 这样一想,感觉好神奇啊。 宗锦澄在床上想入非非,太子已经端着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 小魔王喝一口就看一眼他,跟怀春少男似的,激动得想就地打两个滚庆祝一下。 一碗粥下去,肚子不饿了,嗓子也没那么干涩了。 宗锦澄清了清嗓子,惊喜道:“太子殿下,你来看我了,还亲自喂我喝粥,我好开心!!” 小崽子看着是真激动,恨不得在床上打两个滚。 太子将碗勺放在桌上,又重新坐回了床边,伸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道:“你这孩子,倒是只记孤的好,不记孤的坏。” 小魔王被摸头摸得更兴奋了。 太子殿下摸我头发了!!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他好爱我!! 宗锦澄理所当然道:“殿下是好人,我当然只记你的好了。就像罗惊风是坏人,我就只记他的坏!” 说完他还做了一个很凶的表情,像个小狼崽一样,仿佛随时要冲出去跟人打架。 活泼好动,充满生机。 太子轻笑出声,无奈地摇头,半晌才问道:“今日罗惊风为难你,为什么没有用孤给你的玉佩?” 那玉佩,罗惊风如果看见了,一定会放他一马。 宗锦澄说起这个就来气,他边比划边埋怨道:“那个罗惊风真的很过分,他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掐脖子提起来,我别说掏玉佩,连张嘴说话都动不了。”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哼,不讲武德!” 太子动了动嘴唇,似是有冲出口要说的话,却因顾忌着什么而踌躇不前。 小魔王见他半天不吭声,好奇地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太子沉思了片刻,抬头深深地望着他,道:“孤近日在忧心一些事,还未找到最优解。” 宗锦澄不解道:“很难吗?” 难到……连太子殿下这么厉害的人都解不开。 太子苦笑道:“于孤来说,确实很难。” “于……”小魔王想起那天在围猎场,于殿下来说拿剑刺罗惊风很难,可有了他的帮助后,就轻松搞定了。 于是他热切地问道:“那我能帮殿下吗?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太子犹豫了一番,竟真的开口了:“你觉得血缘关系和公理哪个重要?” “啊?”小魔王没想到太子愁半天的事,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嘴快道:“血缘关系代表着是世上至亲之人,公理是世上大多数人都认可且奉行的标准,这两者当然都重要了,公理和亲人,都在我心中。” 现在的小崽子可不是以前的纨绔子弟了,他是个读书人,是个大天才,大才子,等将来也要成为一个为民做事的好大官! 小魔王觉得自己回答的非常好,但是等半天都没等到太子夸他,于是不确定地问道:“我说得不对吗……” 太子没有回答他,反而又问:“若两者不能两全呢,公理和亲人,必须要你二选一,你会做何选择?” 小魔王一直笑着的嘴角突然就放下了。 他撇撇嘴道:“干嘛非要二选一,这也太难了吧。” 其实说是血缘关系时,他心里想的人是宗文修,如果哥跟公理相撞……那哪怕世上大部分人都认为公理是对的,他也要探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公理的错。 因为不论什么原因,哥不会做坏事的。 有错也是公理的错。 当然,这么护短的话他不敢说,不然只怕说完太子就要不喜欢他了。 毕竟以太子这个位置,将来是要成为天下主宰的,他肯定也会希望大家都选公理吧。 太子听到他的答案笑了,只说了一句:“所以说,于孤也很难抉择。” 是他想多了,锦澄虽然这几个月进步飞快,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智尚未健全,让他做选择也做不出来,只能全由大人摆弄。 这时候告诉他,还太危险。 太子低垂着眉头,开口道:“罗惊风过几日就要离京出征了,之后怕是一年半载都回不来,更没有功夫再来为难你。所以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此事孤同你祖父也说过了。” “祖父也回来了?”宗锦澄惊讶道。 太子点头道:“嗯,你受这么大的委屈,你祖父祖母都急坏了,这会儿还在前厅等着。” 小魔王听见也急着想见他们,但是太子还在这,他也不能直接赶人。 不过好在太子说完话就要走了,临走前还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好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嗯!” 目送太子离开后,老侯爷去送他离开侯府,屋里的女眷们一窝蜂涌了进来。 老夫人急得心肝直颤,她第一个扑到床边,握着小魔王的手道:“我的小乖孙,你还疼不疼啊,真是要吓死祖母了……” 小魔王咯咯直笑:“不疼了,祖母放心,太子殿下都来亲自看我了,还亲手喂我喝粥,我觉得我现在精神得能站起来打死一头牛!” 老夫人哭笑不得,刮了下他的小鼻子道:“小混蛋,净会胡说八道哄祖母开心,你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这几日就不要去书房读书了。” “啊……”小魔王撒娇地喊道,“不用这么娇气吧,我还能学啊。” 老夫人豪横道:“学什么学,不学了,你歇几天也是我们最厉害的小神童!” “哈哈那当然也是……”小崽子又被夸飘了。 徐婉看着他笑得开心,随着动作过大,露出脖子上淤青的紫痕,她下意识捏紧了手帕。 这就是这个时代,强权之下没有王法。 就连太子来了,也不过是跟老侯爷说一声罗惊风近日会离京,没有人提施害者该受到怎样的惩罚,锦澄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等到。 徐婉也在想。 他们读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还是为民请命、奉献于家国,亦或是…… 改造一个朝代的不合理制度,让律法和公等悬于每个人头顶。 让天子犯法真正的,与庶民同罪。 第166章 锦澄让她喂粥 宗锦澄几句话就把老夫人逗得破涕而笑,直叫老夫人又心疼又无奈。 她转身看着身后还在等着的众人,赶忙站起来道:“婉儿也担心了许久,你来跟锦澄说说话吧。” 说着她起身离开,徐婉站在原地没动。 宗锦澄纯净的黑眸望过来。 她也担心我? 真的假的? 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难道她是面瘫? 小崽子盯着徐婉打量,越看越觉得像,她好像除了没表情和笑,就不会别的了。 看来是高级面瘫。 屋里其他人陆续退去,只剩母子两人,沉默无言了半晌,等得宗锦澄都着急了。 她到底还说不说话? 不说我可就…… “对不起。”徐婉突然道。 宗锦澄犹如见了鬼:“???” “你干嘛?”她好好的,跟他道歉干嘛? 徐婉说:“如果我今日陪着你,也许你就不会遇见罗惊风了。” 宗锦澄:“……” 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那你去哪了?”小家伙问。 徐婉如实道:“何家,何峥母亲请我入府。” 宗锦澄大叫道:“我就知道是何峥!你果然想去教别人了对吧?我就知道,你就是喜欢努力读书的小孩。但我跟我哥也很努力啊,我们俩……我哥,我哥你不要了吗!” 小魔王傲娇地改词:“我哥可是很喜欢你,你抛弃他去教何峥,你对得起我哥吗?” 徐婉看着他炸毛,坐下将他激动下挣开的被角往上拉了拉,耐心地跟他解释:“是何峥昨日给他父亲下了致昏的药,何尚书以为他想弑父,差点把何峥掐死。” 小魔王瞪大了眼睛,立马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这种要窒息死亡的痛苦,他可是刚体验过,他咽了咽口水道:“何峥怎么越来越叛逆了,他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他爹打死。” 徐婉没再说话。 她现在没有心思再去想何峥的事。 跟她沉重自责的心思相比,小魔王就开朗多了,他甚至还能腾出来空安慰她:“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跟我道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但是就这一次,你以后不能再扔下我们去管别人。” “嗯,不会了。”徐婉想。 就按这小子一不盯着就出事的秉性,她哪里还敢放心离开他。 小魔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嘴角还十分得意地仰起头。 哼,她果然心疼我。 哥说得对,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包括徐婉! 徐婉问他:“还想吃点别的东西吗?一碗粥够不够?” 按他这小子平时的饭量,这点东西应该都算是垫垫肚子,况且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宗锦澄本来想说不吃了要睡觉,但他眼珠子一转,果断地说:“还想再喝一碗粥。” “好,我去给你端来。” 看着她出门,宗锦澄兴奋得眼睛直亮。 他埋在被窝里的小手,期待地抓着床单。 来了吗来了吗? 她是不是也会喂我喝粥,就像方才太子殿下那样? 宗锦澄美滋滋地想,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啊,好事一件接一件。 徐婉端着粥进来,一边用勺子搅拌降温,一边坐在床边问道:“自己能吃吗?” 宗锦澄赶紧摇头道:“哦不能,手没劲。” 徐婉一想也是,估计全身都虚脱了。 她端着碗,用勺子在碗边舀了一勺,正准备递到他嘴边。 就听见小魔王说:“要吹吹吧?” 徐婉:“……” 本就不怎么多的母爱,正在加速消耗中。 好在大少爷在被伺候喝粥的时候,还算老实,除此之外再没提别的条件。 就是每喝一口,就看她一眼,看得徐婉心里发毛:“你老看我干什么?” 宗锦澄专等着喝完粥,才硬着脖子说:“看你贤妻良母的一面啊,不凶不讲理的时候,还是没让人那么讨厌的。” 徐婉扬起的嘴角瞬间放下。 她刚想撂挑子不干,发现碗已经空了。 好好好,又被小鬼摆了一道。 徐婉一手端碗,一手握拳,忍着脾气微笑道:“你好好休息吧。” 宗锦澄笑嘻嘻地在她身后喊道:“你明天还要来哦,我就想要你喂我。” 徐婉:“!!” 可给他逮到机会报仇了是吧? 这小混蛋,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下来的三天里,因着养身体的小魔王要求,徐婉顿顿都在喂他吃饭,吃完还要被他挑衅几句,气得徐婉心口那点愧疚全部烟消云散。 而到了第四天上午。 府外传来了消息:罗惊风出征走了。 没有了这个大威胁,全府上下集体松了一口气,而宗锦澄也已经活蹦乱跳地下地走路了,他迫不及待奔向大书房,去跟他哥商量去童科班报到的事。 “哥,哥,我回来了,我什么时候去童科班报到?我还想去那上几天的课!” 小魔王的人还没到,但声音已经咋咋呼呼地传了过去,宗文修放下手中的笔,赶紧起身道:“锦澄,你怎么不多休息两天再来?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宗锦澄用力地摇摇头道:“没事,我都好了,快说什么时候去啊,有计划吗?” “这个要跟伯母说一声吧,你本来该昨天去报到交束脩的,不知道伯母有没有命人帮你送去了。” “那我们……” “公子,公子,不好了,老侯爷昏倒了。”顺子从外面跑进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 两个孩子大惊失色,赶紧朝老侯爷院里跑去。 待他们到那时,徐婉和百里薇红正在院外,连门都不让他们进,还嘘声让他俩小声点。 宗锦澄探着头往里看,着急地问道:“祖父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昏倒?你们干嘛在院外堵着,让我进去,我要去看看祖父!” 百里薇红轻声道:“嘘,咱们小声点,你们祖父只是三天没有睡觉,太困了昏睡过去了。” “三天?!”宗文修无法想象。 就连宗锦澄这样胡混过的人,也无法想象。 人怎么可以三天不睡觉呢,那不会死掉吗? “祖父为什么三天不睡觉?”宗锦澄问完就隐隐有了猜测,可是他不敢深想。 第167章 澄公子惊艳侯府 徐婉深深地看着小魔王,道:“因为你。” “我……”宗锦澄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哥哥跟他一样茫然的表情,还有二婶婶神色复杂的样子。 “祖父为了我三天不睡,他是……” 徐婉说:“他怕罗惊风会再来伤害你,所以在你隔壁守了三天三夜,不敢合眼,也不敢松懈。” 侯府虽然有不言和翠柳这两大高手在。 但老侯爷还是不放心,他征战沙场多年,即便是上了年纪,武功也依然很高,警惕性更是很强。 他生怕不言和翠柳出差错,就亲自守在外面。 守着他养了八年的宝贝孙子。 宗锦澄的心上,犹如被人敲了一钟,咚咚直响。 那些习惯性忽略的爱意,全部涌现出来。 祖父虽然性格沉闷,跟他说的话也不多,但是对他的爱一点不少,祖母做的很多对他好的决定,都是祖父同意的。 而他,是个只会跟祖母好,只跟祖母撒娇卖乖,跟祖母写信别说提祖父了,连记得给祖父问好都没有。 记性好的小魔王从脑海里翻出一件件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混账,祖父对他那么好,他却对祖父那么不好。 深受打击的小魔王垂着耳朵转头走了。 祖父在睡觉,他不能在这里打扰祖父休息,不然就是在给祖父添乱。 他已经八岁了,不是个小孩子,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 “锦澄。”宗文修对他突然的离开很担心,急着追了上去。 百里薇红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担忧道:“你这样跟他说实话,就不担心他会有负罪感吗?” 徐婉转头道:“不适合增加负罪感的是文修,但锦澄需要,他太缺了。” 这个小孩聪明、机灵,但有些方面却很钝感,他看不见太多东西。 看不到,也就不会在意;不在意,就会习惯性忽略;而忽略,就永远不会成长。 百里薇红挑眉。 也是,说起因材施教,她这位嫂嫂太擅长了。 宗锦澄回到大书房想闷头读书,但这次他却怎么都读不进去。 上次被秦夜气到后,他还能读的进书,潘宏枝还直呼他太可怕。 但现在他想,也许只是刺激没到位,因为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肉、有感情的人。 潘宏枝也看懂了,他感叹这位少爷终于不是那么无敌了,他出声建议道:“读不进书的时候就抄书写字,能平心静气。” 顺子在旁边磨好了墨。 宗锦澄坐在桌前,心中无数个想法喷涌而出,屁股像长了刺一般,总想站起来,但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又重新坐下,反复地经历以上的行为。 顺子都看麻了。 但他见潘宏枝没有出声阻拦,也不敢张嘴贸然说话。 傍晚时分,老侯爷终于醒了。 补了一天的觉,老人家还是感觉有点疲乏,但到底还是怕亲人们担心,被老夫人搀扶着起来喝粥。 徐婉和百里薇红也在屋里候着,一个端着粥过来,一个拿着洗漱的过来。 老夫人见状心软得不行:“让下人来就行了,你们公爹没什么事,别担心了,快回去跟锦澄、文修说一声,让他们也好好地睡个好觉吧。” “是,那婆母您有事再喊我们。” “好好。” 徐婉带着百里薇红退出去,望向漆黑的院子里,没有两个孩子的身影,她皱起了眉头。 消息应该已经传过去了,两个孩子怎么还没过来,锦澄他……… 百里薇红也觉得奇怪:“文修也没来。” 徐婉沉着脸道:“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这话一出,两个母亲齐齐紧张,直朝着院外奔去。 结果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外面侍女们的尖叫声,闹哄哄地响了起来。 徐婉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见小魔王从拐弯处出现,只见他用小小的身板,端起大大的木桶,额角因为太过用力而渗出汗水,而脸上却洋溢着灿烂活泼的笑容,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这时,她终于听清了侍女们说的话: “天呐,澄公子竟然给老侯爷端洗脚水了!” “这一桶好沉的,他竟然都不要我们帮忙!” “天老爷啊,这还是我们澄公子吗?” “小公子长大了,太感人了!” “快快快,马上报给老侯爷和老夫人,他们一定会开心坏的!” 宗锦澄抱着大木桶直奔屋里而去,路上跟徐婉交换了个眼神,笑容一点都没变。 没多久,就听见屋里粥碗惊落在地上。 老夫人惊讶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锦澄,你,你,你怎么抱着木桶过来了?你是……你是要给你祖父端水洗漱吗?” 徐婉和百里薇红、宗文修进门,听见小魔王干脆利落地声音响起:“不,这是洗脚桶,我想给祖父洗脚。” 百里薇红:“!!!” 这还是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礼仪、不知尊卑、不尊敬长辈的小孩吗? 宗文修朝母亲笑了笑,不知低声跟她说了什么,百里薇红先是惊讶,再是点头。 徐婉也欣慰地笑了。 锦澄这小鬼,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这叫人在以后教孩子的时候,得多狠心啊…… 老夫人震惊地看向小魔王,又看向徐婉自信的笑容,意识到孙子脱胎换骨的变化,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这时候,她没有时间跟徐婉道谢,只感动得身体颤抖,说不出来话。 老侯爷一个大老粗武将,连他亲媳妇儿都没说要给他端过洗脚水,而眼前这个曾经是京城四小纨绔之首的孙儿,不仅端着这么大的洗脚桶过来,还要给他洗脚,只让他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肯定是在做梦。”他朝老夫人说。 老夫人一边感动得落泪,一边一拳狠狠地捶他身上,笑骂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锦澄第一次为你做事。” 小魔王这时已经将木桶放在床边,他蹲着身子扬起笑脸,天真烂漫地问道:“这是我想给祖父尽的孝心,祖父喜欢吗?” 第168章 去书院炫耀 老侯爷嘴唇颤抖着,想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猛地点头道:“喜欢,喜欢,我的锦澄长大了,懂事了。” 老夫人眼中盈着泪花,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锦澄进步太大了,我看你祖父美得啊,牙都快笑掉了。” 屋里一家人大笑起来。 宗锦澄伺候着老侯爷洗脚,老侯爷很不适应,但见孙儿脸上没有一点不好的表情,这才试探着把脚放进去。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了锦澄,你起身吧,祖父自己泡一会儿就好。” “说了帮祖父洗脚,自然不会食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宗锦澄现在引用词语得十分溜。 老侯爷被热水泡得浑身舒畅,听见这话又感叹道:“锦澄以后一定会比你父亲厉害,我都没见肇儿有你这么会说话。” 老夫人心说,那是因为肇儿本来就不爱说话。但是她家老爷夸锦澄,正开心着呢,她才不会补这一刀。 宗锦澄一点都不含蓄地接下:“那当然,我可是未来的大才子,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努力超过我爹!” 这话一出,一家人又开始笑了起来。 自信的小孩,就是容易逗大人们开心。 待老侯爷洗完脚,宗锦澄又拿布给他擦干净,这一番伺候得老侯爷都觉得自己金贵了不少。 好不容易看着孙儿抱着大木桶离开,侍女们纷纷上去帮忙,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去忙自己的事。 屋里,老夫人重新端着粥进来:“你还没休息好,先喝粥养养胃,明日再给你准备好吃的。” 老侯爷坐在床上傻笑,不时冒出来一句:“我以后逢人就得炫耀炫耀,我那些老兄们,谁能有我幸福啊。” 老夫人:“……”还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呢。 她上前拍了他一巴掌提醒道:“快喝粥,饿不死你了是吧。” 老侯爷皱着眉瞪她:“你这是嫉妒,浓浓的嫉妒。” 老夫人笑眯眯道:“你喝不喝,不喝我端走了。” “喝喝喝,我自己喝。”老侯爷赶紧接过碗快速喝完,随后又顶着星星眼冒出一句,“我孙儿真乖。” 老夫人:“……” 真该给你孙儿看看,你这个祖父是怎么疯的。 宗锦澄回去的路上,百里薇红也在夸他,夸得这小子尾巴又翘了起来,幸好有徐婉时不时刺两次,才让他没飘那么厉害。 不过他跟徐婉斗嘴习惯了,也懒得因为这点小事把她在记仇本中的排名上升。 小魔王回去后就去泡澡,还拉着宗文修一人一个大澡桶洗澡。洗澡时还带头跟他哥泼水玩闹,在酷暑天里累出了一身汗。 洗完上床,两兄弟又一起挤小床睡觉,宗锦澄体内的兴奋因子还没降下来,时不时就要冒出几个问题问他。 “哥,你说祖父祖母这次会待到什么时候走啊?他们会不会马上又离开了?” 宗文修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现在这么听话懂事,也许祖父祖母会不想走。” “真的吗真的吗?”宗锦澄兴奋道,“那太好了!” 宗文修笑呵呵地提醒道:“你可千万要记住,不要缠着祖父祖母要东要西,只要他们看到的都是你努力变好的一面,应该不会马上就走。” 小魔王连忙握着拳道:“哥,你放心,我肯定改好那些毛病,把祖父祖母留下来。” 宗文修笑了,还跟他碰了碰拳:“一起努力。” “努力!”碰拳成功。 翌日,徐婉带着锦澄去童科班报到,宗文修也想去的,被小魔王叫住了,说他要顺便在那上一天的课,不要耽误他哥读书。 宗文修点头应道:“那下次去考试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 “好。” 上了马车的小魔王精神抖擞,眼瞅着一身的兴奋劲要压不住了。 徐婉幽幽道:“你不会还做着要在今天打败秦夜的梦吧?榜尾。” 小魔王:“!” 她是懂得如何一句话气得他上火的。 宗锦澄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道:“要你管,我跟其他人炫耀炫耀不行啊。” 徐婉继续温馨提醒:“整个童科班应该都不会被你炫耀成功。” 小魔王:“!!” 又扎他一刀!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童科班以外的人炫耀!”宗锦澄嘟着嘴,满脸都是生气。 徐婉:“……” 反正您怎么着都是要炫耀对吧? 还得是满世界嚷嚷的那种。 幸亏文修今天不来,不然要跟着小魔王,还不得社死八百回。 下了马车,宗锦澄跟在徐婉旁边,路过有认识的学子还跟他打招呼,都能听见小魔王一一回答: “不是来考试的,我前几天考过了,是去童科班报到。” “啊对对,是来童科班报到,五天前考的。” “这次的题确实难,去了六个人就我考过了。” “哎呀小意思嘛,再难点我也会做,因为我天才,是大才子!” “……” 徐婉简直想捂住耳朵,任是她这不社恐的人,听了都想快速穿行而过。 小魔王则炫耀了一路,心情贼好。 直到站到童科班外面,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些。 院长和夫子早就等在了那里,带他们过去交了束脩,登记上了宗锦澄的名字。鉴于宗家俩兄弟都不在书院读书,所以就没跟他们分班。 哪知,宗锦澄从徐婉身后探着头,说道:“我要在这上一天的课,请为我安排一个班,也不用太讲究,秦夜那个就行。” 说罢大少爷又继续在四周打量,试图找出秦夜在的位置,但几个班的窗户旁边,坐着的都不是秦夜,估计得进班才能看到。 徐婉同意后,院长很快给他安排好了,让夫子带宗锦澄进班。 小魔王不愧是小魔王,一进门就看见了秦夜。 那个拽的要死的小子,正坐在最中间,最好的位置。 夫子跑过去跟他同桌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看了宗锦澄一眼,火速收拾东西腾出了位置。 而即使是这样的变故,也没影响秦夜专心读书,他压根不在意旁边坐的是谁。 第169章 和秦夜同桌 童科班的人看见宗锦澄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唯独那一人遗世独立,只专心看自己的书。 宗锦澄看了就来气。 “呵,可恶的秦夜,早晚让你知道不关注本少爷的后果有多严重!” 小魔王往座位上一坐,专等着夫子进来讲课,他翻着刚领到的书本,内容是把很多文章混在一起学的,而他们重点班都是一本一本的过。 他嘟囔道:“果然是教的不一样。” 不过到底是童科班,里面有那么多比他现阶段厉害的人,宗锦澄也好奇夫子讲得跟百里先生、潘宏枝他们有什么区别。 哪知听了一会儿课,简直昏昏欲睡。 夫子先是让大家齐声读一遍文章,再逐字逐句讲解含义,但是讲得语速又很慢,生怕有人走个神就追不上进度。 宗锦澄已经趴在桌子上想睡觉了,有这个时间他在家都能学三篇文章了。 这么读书好无聊啊,他想。要是他最开始是来书院读书,肯定坚持不了两天就不干了。 小魔王越听越萎靡,但见旁边的秦夜一直都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时不时还会在纸上写东西记笔记。 记笔记……他们难道都没有书童帮忙记吗? 小魔王猛地坐起身,环顾了四周,发现大家都埋头提笔自己记。 他挠挠头,这么愣神的功夫,回神才发现夫子已经讲过去好久,而他没专心听也没被夫子点名提醒。 小魔王赶紧翻了一页书,想追下夫子的进度。但听着夫子的讲课内容,好像也不是这一页。他往下再翻也没翻到,最后想起什么似的,翻回最初的一页。 哦,这次对上了。 ……就离谱! 书院这破班读得果然无聊,太慢了。 但是说好了要在这读一天书,现在半天的课都还没结束,宗锦澄也不好意思喊停说离开,只好又萎靡地趴在桌子上。 这一趴,动作太大,直接把秦夜的砚台打翻了。 “!”宗锦澄连忙坐起身,正准备要道歉挽回。 哪知秦夜自然地将砚台捡起来,又重新边磨墨边听讲,一点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甚至连看他这个始作俑者一眼都没有。 又是这该死的无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许是小魔王的目光太过强烈,秦夜趁着磨墨的功夫,转头提醒道:“不要再动我……怎么是你。”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你现在记住我是谁了吧,算你识相,等着我将来打败你吧。” 就照目前童科班学的速度来看,他可是有更好更快的夫子团队,助他弯道超车。 秦夜沉着脸,眼神如刀子般锋利,冰冷的口中默默蹦出俩字:“做梦。” “你说什么?!” 秦夜又是这样狂傲拽的态度,小魔王当即火大,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 讲台上的夫子被这声吓得虎躯一震,见是秦夜和宗锦澄,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一个是他们书院的宝贝希望,一个是他们书院的大财主,哪位祖宗都惹不起啊。 这到底是谁,是哪个没长眼的,把这两尊神都放他班里,还坐一起的?! 班里的学子被打断读书,个个探着头想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秦夜皱着眉头,十分不喜欢读书被人打断,他冷声道:“如果你来书院,是为了惹事,那我奉劝你早点回去,大家来这里是读书的,不是让你来胡闹的。” 小魔王气得握紧了拳头,他边点头边站起身说道:“好,你等着吧,看我怎么在童科班的榜单上大杀四方。” 说罢,他就要往外走。 夫子急着喊道:“宗锦澄,你要去哪里?现在还没有到下学时间。” 小魔王头也不回地摆手了:“别追了,我要回家读书,你就等着看我的考试成绩吧!” 本来正愁找不到机会溜呢,趁着现在打断了夫子讲课,他可得赶紧跑。 宗锦澄想,本来他前几天因为生病没读书,就拖慢了好多进度,要不然早就又能赶超好多人了。 出了童科班他就去找徐婉的身影,找半天也没看见,八成是在书院外等他下学。这样想着,他突然又觉得美滋滋的。 哼哼,他今天原计划是要学一整天的,徐婉会等他一整天。 一整天哎…… 嘿嘿嘿嘿嘿。 小崽子越想越美,走回去的路上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过没等他走到大门外,就连徐婉带着人正朝他走来,见他这时候出来也有点惊诧:“你不是在读书吗?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她往小魔王看了看,还没到下学时间,应该就他自己出来的。 难道是这小子又惹什么事了? 宗锦澄鬼机灵地解释道:“童科班夫子讲得太慢了,我听不下去,就找个理由出来了。” 至于是用秦夜找的理由,这个就不说了吧。 反正她也没问。 徐婉狐疑地看了一眼窃喜的宗锦澄,总觉得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不过眼下暂时顾不上审问他了。 “跟我先回府吧,你就是不出来,我也会喊你出来的。” 徐婉边说边拉着他胳膊往外走。 小魔王看着自己被拽着的胳膊,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不过徐婉在前面走着,一点没察觉出来异常。 后来,小崽子还故意放慢了脚步。 而徐婉拽着他的力度就随之增大,握得他胳膊更紧,给小魔王美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但他怕被人看出来,眼睛故意没往徐婉身上看,只盯着清波书院大门口的地方。 给一旁的不言看迷糊了。 大门口……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吧? 小魔王美了一阵,才想起问道:“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家里怎么了?” 徐婉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风风火火地带着他上马车,这才告诉他:“太子来看你了,听说你不在,就在重点班等你回来。” 小魔王当即瞪大了眼睛,惊讶又惊喜道:“殿下又来看我了,他还在家等我!” 天呐,天呐,我到底是什么天选之子,才会让殿下对我另眼相待,几天不见就想我……哦吼吼哈哈,我果然是最与众不同的! 第170章 太子考问徐婉 “对,在家呢,咱们快回去吧。”徐婉拽着小崽子上车。 跟小魔王的兴奋相比,徐婉则觉得,一定是太子在愧疚,愧疚锦澄被他牵连,否则也不会得罪罗惊风。 马车快速地驶回家,而侯府重点班…… 太子楚恒正坐在大书房里翻阅宗锦澄的试卷,百里奚今日未在,宗文修被百里薇红叫走,只剩三位私教,瑟瑟发抖地站在旁边候着。 潘宏枝看向赵寅,本想问他这该咋办,结果赵寅的头低得比程之栋的还深。 潘宏枝:“……” 看完你俩,突然觉得我胆量还可以。 但是……救命啊,这可是太子,他一个平民百姓见太子一面都极为难得,如今还离他这么近,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太子显然是奔着宗锦澄来的,要了宗锦澄从读书以来各个阶段的试卷,看着小崽子的学识越来越高,字却越来越烂,他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皱。 每一次变化都把潘宏枝吓得要死,生怕太子来一句你教得太烂,拖出去砍了。 “锦澄的字,怎么没有好好的练练?”太子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潘宏枝紧绷着的心情,瞬间在晃荡中静了下来,这题他会! “回太子殿下,是锦澄小公子现阶段还不想学,他觉得练字太费时间、写漂亮的慢字更费时间,所以就这么用省出的时间,多学了一点别的内容。”潘宏枝怕他误解,还又补充道,“不过殿下不用担心,澄公子在正式考试的时候还是会写慢字,能让批卷夫子看懂的。” 太子问:“时间够吗?” 潘宏枝连声道:“够够,他写草字只用半个时辰就能答完试卷了。” 太子抬头,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快?” 潘宏枝猛地点头:“对,锦澄小公子很聪明,也很努力,现在已经考进童科班了。接下来他还准备去参加明年开春的童子科,我们都觉得他能够通过考试。” “童子科……”太子默念着这三个字,似乎想起了这个不被重视的考试。 童子科虽是选拔神童专用,但因为考试内容多为背诵默写,考上并不会正式授官,只给予破格参与科举的机会。且,也很少有童子科出身的学子,能在科举中表现优异。 背诵默写与理解运用,是两回事。 “殿下,宗夫人和锦澄小公子回来了。”侍卫禀报。 太子手里握着书朝外看去,耀眼的阳光刺得他伸手去挡,小魔王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日灼灼,却如突然吹进一阵凉爽的风,侵入心脾。 徐婉进来也跟着行礼:“妾身见过殿下。” 太子朝她们点头道:“都进来说话吧,其他人都退下。” “是。” 潘宏枝三人如获救星,撒丫子就跑。 很快,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徐婉想,太子应该是有话想问锦澄,却没有让她也走,这是为何? 哪知下一刻,太子望向她:“你见过宗肇。” 这句话的语气,大部分是肯定,只有少部分的不确定。 给徐婉问懵了。 她否认道:“殿下说笑了,宗肇失踪八年,从未有消息传回。妾身以及侯府的人,在这八年里,从未见过他。” 太子听了,又好像没听。 他淡淡地问道:“你父亲是当朝尚书,掌管刑部,位高权重。而你作为他的嫡女,莫说是嫁其他得宠的侯府,就是国公府也嫁得……你为何,选择嫁入远扬侯府?” 徐婉心说,为啥……当然是为了钱呗。 你们这里的人重农抑商、看不起商人,我们小老百姓可求之不得,巴不得嫁进豪门当阔太。 况且,没有夫君要伺候,没有小妾要斗,这日子多爽,你们男人根本不懂。 但是太子都问出口了,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只避重就轻地回道:“家中母亲早亡,继母待妾身不好。妾身从小缺少母亲之爱,听闻侯府的老夫人为人宽厚、待人温和,便想嫁来此处,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旁边听大人谈话的宗锦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奇怪。 徐婉嫁进来,是因为祖母? 她都长这么大了,也会很想要母亲之爱吗? 小魔王挠挠头,不是很能理解。 宗锦澄没太多的人生经验,也不知道女子择夫家都需要什么,所以听他俩聊这些,就跟听天书似的,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不过好在他现在经过百里薇红的教导,知道大人说话的时候不能随意插嘴,就算急得想张嘴,也只好忍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太子对徐婉的询问还未结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她汗流浃背。 徐婉硬着头皮,解释又一个问题:“甲之庚,只是用来计算锦澄与书院学子之间学习差距的办法,选自十天干,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说完她越发庆幸早先想低调教学,没有直接用阿拉伯数字代替,否则这会儿碰见太子的考问,根本解释不过去。 对,考问。 虽然太子的态度很温和,但问她的问题都很奇怪,先是问她嫁进侯府的动机,再是问她教孩子的方法又都是哪里来的。 她说是书上看的,就会被问出处是哪本书;她说是自己想的,就会被问是怎么想出来的。 徐婉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公务员考试,主考官还是太子,她在回答的同时既要引经据典证明自己有想出这些办法的实力,又要证明她的思想观念是为国为民为子,大公无私。 一场看似没有硝烟的谈话,徐婉却觉得自己如履薄冰,背后都出汗了。 末了,太子合上书,微笑说了一句:“侯府能娶到你,是他们好眼光,也是锦澄的福气。” 徐婉闭上眼,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 第171章 最强私教就位 “多谢殿下的夸奖,妾身愧不敢当。”她低头谦卑道。 小魔王张望的脑袋不动了,他撇撇嘴有点不认同,又皱皱眉觉得好像也对。 太子问完话,朝他招了招手:“锦澄,过来。” 小魔王听到叫自己,当即仰着笑脸跑过去,美滋滋地喊道:“殿下,你可算看见我了。” 太子笑着对他道:“孤一直看得见你,只是方才在向你母亲询问你的学业,才未与你说话。” 小魔王骄傲道:“殿下,我是不是很厉害,半年就学会了这么多东西,超级超级强的对不对?” 太子被他逗笑了,但因为情绪波动较大,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他苍白的手指骨节蜷在一起压着胸口,无奈地摇头轻笑:“你不要逗孤笑。” 小魔王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瞎炫耀了。 不过太子还是很贴心地夸道:“方才孤听潘夫子说,你读书可以过目不忘,学习也用功,这才一路赶超了众多学子。但这还远远不够,孤想让你成为像你父亲那样厉害的人,你可有信心?” 小魔王想了想他爹,眨了眨眼睛道:“考上状元?” 太子笑着点点头。 小魔王转头看向徐婉,见她目光也很坦诚,没有丝毫畏惧,似乎是觉得他考状元一点都不像是天方夜谭。 太子要他考状元,徐婉也不惧怕。 那小魔王当然也不怕。 他豪气云天道:“殿下,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状元!” 什么翰林北院,什么童科班,什么秦夜。 通通都给本少爷等着被踩扁吧! 这个状元,我宗锦澄拿定了! 太子见他志气满满,转头朝徐婉道:“方才孤看了程之栋准备的学习计划,都是备考童子科的。但这些东西,于科考的帮助并不大,你可知道?” 徐婉本想说她明白。 但她又想起方才太子的审问,于是装作一知半解道:“妾身以为,这些是基础,应当在掌握充足后,才可再进行下一步的学习。” 事实上,在锦澄出事之前,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可面对罗惊风这样的强权压迫下,徐婉被这个时代压迫的心思有些快压不住了。 她想让宗锦澄成为一个真真正正懂得为民做事、为国奉献的好官,而不仅仅是只会应试考试的纸上谈兵之人。 所以这几日,她想了多种培养锦澄的计划,只是还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如今太子来了,或许就是今天。 太子摇头道:“你如果想让他尽快成长,就应该让他拓宽眼界,知历史和律法,懂民生和人心,擅军事和管理,而不是只背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徐婉心说,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 但表面的她,还是假装醍醐灌顶,点头道:“多谢殿下提醒,妾身会让程之栋给锦澄重新做学习规划。” 太子抬头打量了整个大书房,熟悉的布局勾起了久远的怀念,他感叹道:“孤应该有十年没来过这里了,侯府专门为宗肇打造的大书房……二楼好似也是这么大。” 徐婉点头道:“回殿下,二楼都是些藏书字画,不常有人去。殿下若是喜欢,可常来二楼坐坐,不会有人上去打扰。” 太子笑吟吟地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以后每个月月底的最后一天,让锦澄上来陪孤坐坐吧。” 徐婉瞳孔放大,好似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每个月都来,固定日期,单独陪坐一天。 再联系他前面讲过的学习计划…… 这是陪坐吗? 这恐怕是要一对一开课吧! 徐婉捏紧了手帕,又开始乱想太子和宗锦澄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这态度可不像愧疚,谁家愧疚做这么大补偿的,他可是太子啊,他的时间有多宝贵! 可若说不是补偿,只是单纯的喜爱,那为何从前都没有这样偏爱,只从今天才变成这样。 徐婉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她只是一介臣妇,不想也不敢去揣测大佬们的想法,只能等太子跟锦澄教完,私下套套小魔王的话。 宗锦澄不懂这些,只当太子以后每个月都会找他玩,当即又美得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激动得简直想原地转个一百圈。 “我一定好好读书,等殿下来检阅!”小魔王仰着笑脸保证道。 太子笑着站起身,摸摸他的头道:“今日就到这吧,孤还有事,月底见。” “月底见,我去送殿下。” “嗯。” 宗锦澄一蹦一跳地跟他出门,边说话边比划,不时又逗得太子笑得想咳嗽。 东宫。 太子妃见太子回来时,一惯苍白的脸色有了些红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她上前一边挽着他,一边调侃道:“殿下这是又被锦澄给逗开心了?” 太子笑道:“嗯,这小孩挺会讨人欢喜的。” 太子妃点着头,出声道:“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看都讨人喜欢。等再过七个多月,咱们自己的孩子出生,殿下别觉得忧心就行。” 太子的笑意微顿,明白她是在问他。 锦澄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若是几个月前她问,或许他会答。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个计划,并且开始实施了。 太子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握着她的手,问道:“今日在侯府,孤问徐氏为何愿意嫁给生死不知的宗肇。她说是因为喜欢宗肇的母亲,想弥补她缺失的母爱。” “那你呢,你嫁给孤,是因为什么?” 太子妃原是魏国公独女,祖上是开国功臣,部下及门生遍及天下,权大势大。而太子,不过是个废后之子,母族惧灭,身体病弱,是宫中众多皇子、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不是被废、就是被害死时,太子妃不顾魏国公的阻拦,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太子,保住了他东宫的地位。 太子妃笑得很纯粹,她轻声道:“我从小跟着父亲,听过也见过太多官员们的嘴脸,人人都怕行差踏错,做事权衡利弊。唯有殿下,不畏权贵,不惧生死,保持善良的本心,为生民立命。可这样深受百姓爱戴的殿下,却不被官场同僚所容,我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保护殿下。” “很有幸,我成为了那个人。” 第172章 永远相信殿下 太子妃说完就察觉到,紧握着她的那只手,颤抖了一下。 就像五年前,她初进东宫见他时,那个在百姓眼里无所不能的殿下,也会抱紧身体缩在角落,像一个等待死亡宣判的囚徒。 “殿下。” “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人。” 孤立无援的少年仰头,被她牵起的手轻颤着,从此走过漫长的岁月。 “孤不想连累你。”太子说出了和五年前一样的话。 太子妃笑道:“五年夫妻,我们早就是一体,殿下别怕,没有人能伤害咱们。” 太子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彼此身体真实的温度,他身上的轻颤才慢慢停下来。 良久,他低声说:“孤准备去做一件事,会被很多很多……很多人误解的事,甚至会伤害你我的颜面。” 太子妃莞尔:“只是丢面子这么轻吗?” 太子愕然,轻笑道:“轻吗?” “不疼不痒的,当然轻啊,我可是堂堂太子妃,难道还会有人当面笑话我吗?颜面而已,人活一世,谁还不做几件丢面子的事呢。更何况还有殿下陪我一起丢面子,我才不怕。” 太子轻笑道:“好,那你信孤。” 太子妃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承诺道:“信,我最信殿下,不论未来别人怎样误解你,我永远相信殿下。” 殿下,不论你要做什么。 我都会保护在你身前。 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我最好的殿下。 远扬侯府。 送走太子后,宗锦澄就跟中了五百万大奖似的,原地起跳好几回,一直哦吼吼哈哈地乱叫各种辣耳朵的嚣张发言。 懂事的徐婉已经学会了塞住耳朵。 她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往回走。 被无视的小魔王追上来,边跑边叫:“哦,有些人嫉妒咯,还捂耳朵,根本就还听得见,掩耳盗铃咯。” 徐婉:“……!” 这混账,竟然会给她来回旋镖了。 以前她就这样,在捂住耳朵的小魔王耳边,说过类似捂住耳朵也能听见的话,还曾经说过他在掩耳盗铃。 结果这小子现在运用的越来越灵活,直接串起来怼她了。 可恶,我恨天才! 徐婉松开手,转头恶狠狠道:“过来读书。” “面目狰狞……”小魔王评价道,“还是殿下好,又温柔又体贴,他还会摸我的头。” 徐婉停住脚步,伸手就开始在他头上乱盘。 对,乱盘。 把被太子考问的心惊胆战,都从这小子身上找回来。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是摸头,不是搓头,头是能搓的吗?我又不是在洗头发……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小魔王跟她说着说着就掐了起来。 徐婉边笑边道:“让你惹我生气,小矮子,我就盘你头发。” 说完还又搓了一把,头发好软,像撸猫一样,上头。 小魔王气红了脸:“谁是小矮子啊!” 坏人! 等他考上状元的时候,肯定能比她还高,看他到时候怎么找她报仇! 徐婉幼稚地跟他略略略,成功让小魔王又开始张牙舞爪。 两人吵吵闹闹到大书房的时候,三位私教已经在那等着,没有太子的威压,三人又自然地仿佛在自己家。 潘宏枝朝天翻了个白眼,太怂了这俩人。 徐婉朝程之栋道:“程夫子,您跟我来一下,我们重新制定孩子们的学习计划。” “是。” 书房的二楼很大,因着不常有人上来,显得有些空旷和阴冷。 程之栋找了张桌子,将笔墨纸砚摊开,准备记录徐婉要说的内容。 徐婉开口道:“锦澄和文修,可有专门学过历史和律法?” 程之栋摇头:“没有,童子科不考这些。两位公子在学的启蒙书,多是一些人物典故、为人处事的办法、百家思想观念等。” 徐婉说:“加上这两课,让他们学。” “这样学确实没错,我们考过科举的都懂,可是还有半年的时间,两位公子如果分心学别的,可能会影响童子科的成绩……”程之栋记得,“尤其是澄公子,他还日日想着在童子科中打败秦夜。” 徐婉道:“秦夜是个目标,但不应该作为主要目标。童子科的成绩不用靠前,只要能考过,就能拥有破格科举的名额,如此就够了。” 程之栋眨眨眼,道:“如此,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徐婉笑道:“日子还长,锦澄可以在科举中再挑战秦夜。” “是……” 徐婉离开后,程之栋就跟两位夫子商议改课程的事,而潘宏枝和赵寅在日常教两位公子时,也改变了策略。 就比如,小魔王怀疑徐婉想把他卖了时,潘宏枝会跟他科普大楚律法:掠卖人口者,杖行一百,流放三千里。 宗锦澄想了想三千里外的岭南……觉得自己安全得不得了。 再比如,小魔王学烦了,又开始怼哪个乌龟发明的让读书时,潘宏枝又适时地提醒他:字是仓颉造的,书是孔子要读的,纸是东汉蔡伦弄的,墨是西周邢夷搞的。 小魔王:“……” 学识以一种记仇的手段进入我的大脑。 都给我上记仇本啊!! 宗文修那边倒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只跟着弟弟随便听听,东一耙西一耙地也学会了不少历史名人典故和律法知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孩子专心读书,老侯爷和老夫人见没有影响到孙儿们,便留在了府中小住,只不过尽量避免去大书房打扰他们。 宗锦澄自那日给祖父端完洗脚水,便每日下了学带哥哥过来陪二老用饭,当然,徐婉和百里薇红也在。 不过说来也奇怪,徐婉发现小魔王好像不再主动找她麻烦了。要说一夜长大吧,好像也没有,天天还是那么幼稚地乱嚎叫。但就是,不一样了。 就比如现在,老夫人给徐婉夹了一块肉,没给小魔王夹,要换平时他肯定要闹着说祖母偏心,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吃徐婉的醋,还自己伸筷子夹了一块肉,塞到了宗文修碗里。 第173章 锦澄让徐婉发誓 老夫人和老侯爷对视一眼,顿觉惊奇不已。 这还是他家那个只顾着自己的小孙子吗? 他吃到好吃的,竟然会下意识分享给自己的哥哥。 这么兄友弟恭的一幕,竟然是出现在宗锦澄身上,老夫人都怀疑是自己眼花看反了两个孩子。 老侯爷憋着笑,得意地跟老夫人眼神交流。看吧,我就不怀疑自己眼光,这是真的,毕竟这孙儿可是会给祖父洗脚的人。 这满京城里,还有谁比他更幸福? 还有谁?! 老侯爷脸上写满了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 饭后,老夫人叫住徐婉,又是好一顿夸奖。 徐婉听得耳朵都快免疫了,但还是面带微笑地谦虚说没有没有。 老夫人真是喜欢坏了,老想张嘴说给她涨月钱,幸好被老侯爷拉住,没冲动说出口。 老爷说,他们每个月给婉儿的月钱已经不少,如果再涨月钱,很快就能攒一大笔银子,那这么好的儿媳妇儿万一跑了怎么办?还是得再稳一稳,多培养培养婆媳感情。 老夫人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温柔地握着徐婉的手说:“好孩子,你可有想做的事或想要的东西,婆母去帮你办好。” 徐婉心说,董事长们终于考虑将夸奖转为实物奖励了。 可是听婆母的意思,似乎不是想给她发奖金。 她想了想,自己想做的事,倒还真是有一件。 “何尚书家啊……” 老夫人听完了原委,望向了老侯爷。 老侯爷捋着胡子道:“我们倒是没有意见,只要婉儿你不觉得累,多带一个孩子也无妨。不过我跟何尚书打过交道,那人恃才傲物,脾气不是一般的倔。若他不同意,我想何家那孩子想过来读书也难。” 徐婉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这就看他跟我们重点班有没有缘分了。”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何峥没戏的时候,何夫人上门了,她跟徐婉说何尚书昨日跟她哥哥聊了许久,终于看见希望了。 何尚书虽然为人狂妄,但对大舅哥还是很尊重的,明白大舅哥也是想为何峥说情,但何尚书还是坚持不同意何峥读书。 他说:“像何峥这样死倔的逆子,若为文官,必被人算计得去当出头鸟,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虽然还是不同意,可这一次,何夫人总算看到何尚书说出了其他的理由,这才赶紧上门找徐婉取经。 徐婉愕然,似是有些诧异何尚书会转变到这里,不过也正常,他们父子再怎么对着倔,也终归是父子。 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何峥的性格是从小就这么倔吗?”徐婉问。 何夫人叹气道:“是啊,他太像他爹了,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做的事,想尽各种歪主意也要去做到,否则也不会上那什么四小纨……” 何夫人话刚说了一半,立马停住了。 完蛋,差点忘记徐婉是四小纨绔之首的嫡母。 “不是,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夫人连忙赔笑。 徐婉哭笑不得:“没关系,我习惯了。而且,我觉得性格虽为天生,但只要不是天生坏种,就有可矫正的空间,这便是教育的意义。” 何夫人感动得眼含热泪:“对对对,我的峥儿一定还有救,有救的。” 徐婉安抚道:“何夫人,你先别急,我觉得这下一步的关键不在你家老爷身上,而是在何峥。” “啊?” 徐婉娓娓道来:“父权之下,何峥一再的忤逆触犯到了何尚书的底线。而儿子的偏执,也会让何尚书对他死倔的印象根深蒂固。何峥,要想办法改掉自己跟父亲作对的想法,用诚恳的态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打动何尚书,化解他们之间的仇怨。” “何尚书对何峥是有父子情份的,但是何峥感受不到。”徐婉想,何尚书那样的人也根本不会主动说。 何夫人夹在这对父子之间,自是知道他们之间的积怨,知道他们对彼此的不解和愤怒。 她连声道:“好好好,多谢妹妹提醒,我这就去找峥儿。他那么热爱读书,必然愿意听我好好讲。” “嗯,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徐婉送走何夫人后,小魔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问她:“何峥会来重点班读书吗?” 徐婉随意道:“不知道呢,看缘分吧。” 小魔王撇撇嘴,不开心道:“你不会还要找好多小孩进来吧?” 徐婉白了他一眼:“我闲得没事干了吗?” 小魔王心里暗爽了。 看来让何峥进班,不是她的本意。 但表面还是那副死样:“最好不要,不然大家都学一样的东西,我还怎么赶超他们。何峥就算了,他是我兄弟,又一心想读书,我可以同意他进来。” “说得好像侯府是你当家似的。”徐婉随便回了他一句就走。 小魔王急了,一边追上去一边叨叨叨:“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长房嫡子的嫡子,也是你的嫡子,我说话也要有用的。” “哦好的,我的大嫡子。”徐婉敷衍道。 小魔王:“!!!” 这女人,就是会惹他生气!!! 他继续追上去提要求:“反正我不管,我就一个要求,秦夜不能来,其他你随便。” “哦呵呵,你做什么梦呢,以为谁都想来你家。”徐婉从没想过秦夜,更没想过再要其他人。 小魔王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拉停了她:“你发誓,你发誓不让秦夜来。” 徐婉转头,盯着一脸认真的小家伙,想调侃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转而问道:“怕了?” 小魔王憋红了脸,又装作不在乎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怕,我就是不喜欢他,不想天天看见他。” 徐婉一脸看透他的样子,扯开了他的手,教育道:“好好提升自己吧小子,别一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徐婉说完就走,留下小魔王一个人原地咬牙切齿。 可恶,徐婉竟然不愿意发誓。 她是不是真的想把秦夜也收进来? 不行,秦夜是他的底线,绝对不能进班! 宗锦澄仰起拳头,眼中的熊熊烈火燃烧,脑海里已经有了计划。 哼,秦夜,我要让你自己不好意思来! 小魔王一溜烟跑回大书房,此时宗文修正埋头做卷子,旁边的几位夫子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研究出题。 宗锦澄跑进来大喊道:“哥,夫子们,这样读书多枯燥啊,我们来做点有激情的事吧!” 三位私教嘴角齐齐一抽,直觉这小子没憋好屁。 只有宗文修极给面子地问道:“锦澄,什么事呀?” 小魔王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咱们既然是一个实力强、有冲劲的重点班,就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可因为早起没睡醒、中途困了累了,而降低学习的动力。” 听着思路挺不错。 赵寅心说,难道这小子真憋好屁了? 最了解小魔王的潘宏枝根本不信,这小混蛋要能整出好事,他就把赵寅的衣服吃了,连扣子都囫囵吞。 第174章 重点班班训 宗文修顺着他的想法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小魔王一脸认真道:“据我所知,各大书院都有院训,用以代表各自学院的特色。比如翰林书院的是‘为国储才,自助助人’,清波书院的是‘德才兼修,致知力行’。那咱们重点班,是不是也应该有个院训?哦不,班训!” “班训??”三位私教纷纷皱起了眉头。 就你们这俩人,还值得想个班训吗? “想个班训,然后呢?”宗文修继续问。 小魔王道:“然后就每天早上到书房后,先气势如虹地喊一遍班训,中间学累了再喊一遍,这样一整天就很有精神了!” “有……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宗文修仔细想了想方才那两家书院的院训,好像没有这么气势如虹。 小魔王骄傲地扬起了头:“有!因为我想出来的班训,天下无敌!” 宗文修好奇道:“是什么?” 潘宏枝瞬间想捂住耳朵,来了来了,这小混蛋的花活又来了! 赵寅看他一脸生无可恋,还用胳膊肘戳戳他说:“你干嘛,锦澄能独立想出班训多厉害,这都是咱们教导有方的结果……” “我们的班训是:‘打倒秦夜!必中一甲!’”小魔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 程之栋看戏的嘴角一下就抽搐了起来。 潘宏枝一边恨自己方才没有勇气捂住耳朵,一边扭头朝石化的赵寅,阴阳怪气道:“教导有方,不愧是你。” 赵寅:“……”杀了我吧。 我没这本事啊!! 宗文修被他逗得哈哈笑了几声:“锦澄,你也太可爱了,班训不是很正经的吗?你取这种活泼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小魔王哼哼道:“实用就好嘛,干嘛要正经的,多死气沉沉。” 重点是,只要他们班训定了这个。 那以后除了他,每个新加入的都得跟着他喊,至于秦夜嘛……呵,他最好进门就听见这句,然后再也不好意思来! 小魔王的算盘打得哗哗响,这次他瞒得很好,没人发觉他的小心思。 宗文修想了想道:“那行吧,反正就咱们两个人,喊吧喊吧,我陪你。” 三位私教:“???” 修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 说好的内向、羞涩、脸皮薄呢! 宠弟狂魔宗文修只在外人面前脸皮薄,熟人面前还是没啥问题的,况且这个班训确实很实在,两个都是他想达到的目标。 且,他还预料不到后面会有其他孩子进班。 “好耶!!哥!还是你最好!”小魔王兴奋得原地跳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天早上下午都喊一遍,提神醒脑呱呱叫!!” “嗯,我支持你。” “那我们先喊几遍试试看。” “好。”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 小孩子觉得很热血的话,在大人听来就很中二,潘宏枝生无可恋地塞住了耳朵。 赵寅和程之栋现在只想从这个重点班里消失。 两个崽崽越喊越激动,笑声传出老远。 徐婉正在百里薇红院里跟她聊后续的礼仪课,知道小魔王定下重点班班训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理解一下中二少年的热血心。 随后感叹了一句:“但愿文修不会后悔今日的冲动。” 她记得文修跟何峥并不是多熟,就在蹴鞠场上见过一面,若是何峥真能顺利过来读书,那希望文修到时候不要尬得脚趾扣地。 百里薇红摇头笑笑,一点也不担心,她一边整理给两个孩子要上的礼仪课内容,一边回道:“怕什么,文修就是太过羞涩了,在家还好,若是以后进了仕途,定会因此而吃亏的。我就挺喜欢锦澄这样的,不怕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他带着,文修都逐渐开朗了很多。”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徐婉轻捻着这句话,调侃道,“这也是他礼仪学那么烂的原因吧。” 百里薇红:“……” 有因必有果,报应又回她自己身上了。 不过班训定好后,效果确实不错,百里奚明显感觉这几日的两个孩子活力更甚,还以为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喜事。 直到两个孩子气势如虹地给他喊了一遍班训。 百里奚:“……” 老了老了,实在欣赏不了小孩们在搞啥了。 不过……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三位私教:“???” 老爷子,您心态也太好了吧! 让他们三个刚从正统科举毕业的小年轻,深深地怀疑自己过于迂腐。 侯府上下一片和乐融融,徐婉和百里奚都不管班训的事,三位私教也不好插嘴,于是就跟着每天听两个崽在那喊。 每逢百里奚咯咯笑的时候,潘宏枝都会给赵寅送个眼神:教导有方,不愧是你。 赵寅:“……” 被小魔王传染成记仇精了吗你! 没过几日,侯府来了两个意外的客人。 何夫人带着何峥上门了,身后仆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摆满了前厅。 两个孩子正在上礼仪课,前厅只有徐婉、老侯爷和老夫人在,何夫人先是慰问了二老的身体如何,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场面话。 老夫人一看就明白了,她笑吟吟地问道:“何夫人,你这是,家里安排好了?” 何夫人连连笑道:“是啊是啊,还得多谢徐妹妹帮我,孩子他爹终于同意让孩子过来读书了。” 徐婉挑了挑眉,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 何峥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袍子,妥妥的文人打扮,两只小手老实乖巧地叠在一起,一副只要让我读书、让我干什么都行的听话模样。 “哎呀,那可太好了,你家大人总算是想开了。”老夫人笑道,“婉儿,你领着这孩子过去大书房吧。” “好,我这就送何峥过去。” 徐婉应完,何峥激动地眼睛放光,赶紧要跟上去。 可何夫人却叫住了她:“那个,妹妹,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声。我家老爷虽然答应了让峥儿读书,可他也跟峥儿定下了个赌约,如果五个月内他考不进童科班,就不会再让他读了。” “啊?”徐婉皱眉,“五个月进童科班?” 第175章 何峥进班 这是什么奇怪的赌约? 就连老夫人和老侯爷也十分不解,老夫人问道:“你家老爷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据她所知,能进童科班一定要是神童,也就是说天赋是前提。其次就是学习量也十分的庞大,她家锦澄过目不忘,考上童科班也用了半年的时间,文修更是用了一年的时间。 何峥这个没读过书的孩子,让他五个月进童科班,这不明摆着为难他吗? 何夫人苦笑道:“答应了,但心里又不是那么肯,所以才定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妹妹,我其实也没报太大希望,即便最后只能读五个月的书,那这五个月对峥儿来说也是开心的。” 何峥揪住自己的衣摆,坚定道:“娘,我会努力读书的,我要试一试。” 何夫人摸摸他的头,随后朝徐婉道:“那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妹妹,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徐婉思索片刻道:“何夫人,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先看看何峥的学习能力如何,五个月进童科班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因为,应试教育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不会也能让他答对。 童科班测试,并没有童子科的题型变化大。 何夫人只当她在安慰自己,也没抱啥希望,只道:“好好,那峥儿就快跟你徐婶婶过去吧,以后要好好听她话,不可任性妄为。” “嗯!”何峥重重地点头。 徐婉领着何峥过来的时候,百里薇红正讲到入坐之礼。 “饮食时,人体尽量靠近食案;非饮食时,身体尽量靠后,所谓‘虚坐尽后’。有贵客光临,应该立刻起身致意。” 话音刚落,徐婉敲了敲书房的门口,轻声道:“薇红,打扰一下,我带来一个孩子。” “咦?”小魔王看见是何峥,当即兴奋地朝他挥挥手。 宗文修也笑着朝他点头。 何峥的笑容更是灿烂,被徐婉领上讲台,说以后要在这里读书,安排程之栋负责他的一对一指导。 程之栋含笑点头。 这个何峥看着挺乖巧的,带起来应该压力不大。 待何峥做完自我介绍后,小魔王兴奋地问道:“何峥,你是住在这里吗?还是每天都回你家?” 何峥笑道:“是住在这里,我娘已经把我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哇!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读书了!”小魔王开心地给他呱唧呱唧表示欢迎。 宗文修也跟着捧场鼓掌。 外面的仆人搬了一张新课桌进来,就放在宗锦澄的另一边,何峥收拾好东西坐下,直到摸到桌上的纸笔、闻到书香后,才感觉到真实,他开心得简直想哭…… 徐婉笑道:“你们继续上课吧,程夫子,您跟我出来一下。” 小凉亭里。 程之栋听见五个月要考上童科班后,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了:“!!!” 怎么回事,说好的压力不大呢? 怎么回回最大的压力都在自己身上! 我不就比赵寅大了六岁,比潘宏枝大了八岁,罪不至死啊!! 五个月啊,五个月考进童科班,何尚书是不是有病,定这种离谱的目标!!! 程之栋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脸上还是努力别垮得那么难看,他弱弱道:“这个还挺有挑战性的……” 徐婉噗嗤一声笑道:“程夫子您真有信心,这挑战我都不想接。” 程之栋心在流泪。 接啊,怎么不接,一个月一百两,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巨款吗! 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侯府给他们开那么高的月钱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举人的身份,还因为压力太大了,要干的活太多太杂,后面还会越来越难,但凡钱少一点,就可能中途跑路。 这三千六百两,把他们三个控制得死死的。 “那夫人,可有什么对策?”程之栋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三人的学识虽然在徐婉之上,但徐婉总是能想出很多新奇的办法,让他们把学识快狠准地传授给孩子们。 现在他看徐婉虽然也不情愿,但也没有多担心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有信心完成这个挑战的。 徐婉开口道:“何峥的基础应该是很差的,先从识字写字开始练,这是必不可少的。” 程之栋含泪点头。 没错,就算再怎么想揠苗助长,也得先识字写字才行,只这部分再怎么快也得两三个月,而剩下的时间让他备考童科班测试,那不是跟让蚂蚁越大象一样吗? 徐婉说:“先前为锦澄和文修备考时,你们便将童科班的历届测试题都总结过,也出过很多相似的模拟题。现在可以直接拿来给何峥用,识字写字就让他学这些试卷上的常见字,其他考试用不到的字或书籍,先不学。” 程之栋瞪大了眼睛,立马明白了她的想法:“五个月所有的努力,只为这场测试。” 徐婉点头道:“对,先让他顺利度过何尚书的考验,拥有永久读书的机会。” 程之栋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还能这么学习。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竟然有人读书不是为了科举,也不是为了学习知识充实自己,而是为了一场入班测试。 他非常不理解,可碰上何家这种事,这种办法又是最优解,除此之外,没有破局之法。 他抬头看向徐婉,忍不住感叹道:“夫人行事果决,令人钦佩。” 如此果断的抓住重点、分清轻重缓急,选择前人从未想过的大胆思路行事,魄力实在强。 他头一次生出一种思想:女子若也能读书,那徐婉绝对会是科举的一把好手。 大书房里,百里薇红讲完课就离开了。 宗锦澄蹭的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扑到何峥桌子上,兴奋道:“兄弟,入乡随俗啊,给你介绍一下我们重点班的班训,每天都要喊的哦!” 根本不知道重点班还会进人的宗文修:“……” 弟弟,我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第176章 小魔王说偏心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宗文修看着弟弟的背影,纠结该怎么开口。 “锦澄你说。”何峥一听就很感兴趣,因为这代表着他要融入这里了。 小魔王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大喊道:“打倒秦夜!必中一甲!” 旁边的宗文修捂脸没眼看。 赵寅戳了戳潘宏枝,示意他看宗文修:“迂腐的人又多了一个。” 潘宏枝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翻了个白眼,努力不再关注这事。 跟小魔王贴身待着,过于纠结会没完没了的,这小子只会接连不断地让人尬到抠脚指头。 何峥作为锦澄的忠诚捧哏,当即跟着大声喊道:“打倒秦夜!必中一甲!” 宗文修:“……” 完了,木已成舟。 宗锦澄听完就笑得直拍大腿,吼吼哈哈地又跟何峥接替喊了好几声班训,俩人的情绪一个比一个振奋,就像鱼儿见了水、老虎长出了翅膀。 半晌后,何峥才好奇地问道:“不过锦澄,秦夜是谁呀?” 他没进过书院,又许久没跟宗锦澄见过面,从未听说过此人。但听班训后半句的意思,那个秦夜应该是跟一甲差不多厉害的了? 小魔王咬着牙道:“就是一个暂时在全京城的童科班里考第一名的家伙,冷漠、无情、狂拽、没礼貌、不近人情、眼睛长头顶上……” 宗文修听得想笑。 弟弟给秦夜的形容词又给扩充了。 但听在何峥耳朵里,这不就是一个妥妥的大坏蛋形象吗? 这个秦夜肯定是长得奇丑无比、凶神恶煞,才会叫锦澄这样说。 何峥当即握拳,承诺道:“锦澄,你放心,等我好好学,咱们兄弟其利断金,定把这个叫秦夜的大恶人打倒!” 宗文修:“???” 大恶人?? 秦夜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人家就是万年第一而已! 宗锦澄看了一眼他哥的震惊表情,当即心虚道:“……大恶人倒也没有。” “啊?”何峥懵了。 宗锦澄胡乱道:“哎呀,反正他不是恶人,我们也不是真的要去揍他。而是在读书上,赶超他!” “明白!我听你的!”忠诚兄弟何峥说道。 小魔王当即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在重点班,我罩你!” 宗文修:“……” 重点班就我们仨人。 你罩着何峥,是担心他被谁欺负? “好兄弟!”何峥跟他一个狼抱,四小纨绔兄弟连线成功。 潘宏枝看他们笑这么开心,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他朝程之栋提醒道:“程兄,今晚你就要跟何峥同睡,他就算酷爱读书,也是四小纨绔之一。我担心没那么简单,你晚上小心些,别陪他聊太晚。” 程之栋摆摆手道:“你放心,我肯定沾床就睡,不给这小子找我说话的机会。” 潘宏枝心道:但愿顺利吧。 俩小纨绔说了会儿话,程之栋就拿着蒙求和译本过来,跟他说:“这里一本是原文,一本是解释,蒙求虽然有四百多个典故,但常考的就那几十个,我都给你划好了,你先学这些。” 何峥有些不知所措道:“夫子,我,我从来没读过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都不会背,学蒙求会不会太早了?” 程之栋随意道:“没事,那几本你不用学,童科班测试不考。” 何峥:“啊?” 旁边偷听的宗锦澄:“啊啊?” 宗文修在心里:“???” 程之栋见孩子们比他刚刚在徐婉面前还疑惑,当即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最快领悟了徐婉的意思。 他朝孩子们解释道:“何尚书想让何峥五个月考进童科班,如此才能获得永久读书的机会。但是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就算是我们重点班,也不可能达到。所以夫人决定只让你专攻考题相关的内容,那些最基本的入门书、家喻户晓的名诗名句都不学,因为太简单,童科班测试不会考。” 何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虽然现在还是个外行人,但听这段也能大概明白,程夫子和宗夫人都是为了帮他完成父亲提出的要求。 何峥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接过书道:“好好,我听夫子和夫人的,我学蒙求!” 宗锦澄当即不满了,他要闹了。 潘宏枝瞬间塞住了耳朵。 但小魔王的魔音还是穿透了进来:“潘夫子!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读书!这样我很快就能打败秦夜了啊!” “太过分了!你们有这么好的办法却一直瞒着不给我用,偏心,偏心,偏心,偏心!” 潘宏枝绝望地睁开眼,带着私教的素养过来,好声劝道:“这种捷径只适用于何峥,因为他是只奔着那一场测试去的。锦澄你不一样啊,你可是要考状元的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考试,浪费自己打基础的时间呢?” “你就是在找借口!偏心,你们偏心!”小魔王还是皱着眉噘着嘴,满脸愤懑,一副没哄好的样子。 潘宏枝放出大招:“你想啊,要是你用这种办法考上了童子科的第一名,但因为基础没打好,被秦夜反超,那等他拿了状元郎,人人都会笑话你被秦夜挤下来了。但反过来就不一样,反过来所有的夸奖都是给你的,所有人都觉得你真厉害,三年就打败了秦夜八年的努力,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宗文修:“……” 你这么夸的话,几个弟弟都得被哄好。 果然,小魔王已经嘿嘿嘿傻笑起来了,他骄傲地仰起头道:“那还是暂时先让秦夜嚣张一段吧,等终极科举上,我就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文曲星的光辉!” 潘宏枝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我扇我自己! 方才为什么没有说以前常用的大才子、大天才。 为什么非要再用一个文曲星的新词! 这给小魔王学会了,以后还不得天天夸自己是文曲星下凡? 哪朝哪代的文曲星是他这么跳脱的啊? 救命…… 第177章 何峥房间着火 不过小魔王被劝好就没再乱嚎偏心,程之栋对着画了重点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何峥怎么读怎么写。 何峥的记性也很不错,再加上他又非常专注地读书,记字记得非常快,这样闷着头一学就是一整天,待到戌时刚过一半,宗锦澄便跟宗文修收拾东西要回去睡觉。 何峥被喊的时候还有点懵:“这么早就睡觉吗?不是说读书人都要读到子时吗?” 宗锦澄拍着他肩膀道:“那是大人,小孩要多睡觉,不然会长不高的。” “啊……可是,我才学了这么点。”何峥不想睡。 宗锦澄揪着他站起来:“哎呀,放心了,我们重点班的夫子都很厉害的,就你这种学习方法,肯定能保你考过。” 小魔王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这可是徐婉想出来的办法,那女人虽然老跟他作对,但跟读书考试相关的,她从来没算错过。 很神奇,总叫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状元附体。 小魔王托腮思考,要不改天他考考徐婉试试? 何峥半信半疑地站起身,但临走前还是将书本一起带走了。 宗文修提醒道:“书不用带走的,晚上你跟程夫子睡,夫子们作息都很好,洗漱好就熄灯睡觉,没有给你留看书的时间。” “啊?”何峥像个小鹌鹑一样,一路听俩兄弟跟他解释这里的情况,而他怀里却还是紧紧地抱着蒙求。 晚上,熄了灯,全侯府都静了下来。 何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也是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适应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尤其今天还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有史以来的梦想终于达到了。 侯府重点班……天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大书房。整个屋子又大又宽、满满当当地全是各种书,屋里的书香和墨香萦绕,简直比他梦中的还要完美。 可是,只有五个月。 五个月后,如果他达不到父亲的要求,他就要从这个地方离开…… 何峥越想越揪心,深夜里想事情总是越想越悲观,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获得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却这么早就要睡觉,浪费大好的读书时光,实在不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蒙求,可屋里太黑了,就着月光也几乎看不见纸上的字。他转头看向程之栋,黑乎乎的夜里几乎看不见人脸,但感觉那边安静得很,夫子应该睡着了。 他想:如果我点了蜡烛,一定会惊醒夫子,夫子定会呵止我马上睡觉。 那该怎样才能既不惊醒夫子,又能读书呢? 何峥抓着被子又翻了个身,这个动作让他一顿,心里有了主意…… 子时,夜正浓。 徐婉早已陷入深度睡眠,梦里正笑吟吟地看着宗锦澄捧着十万两银票告诉她:我考上一甲啦,这十万两送给你。 徐婉高兴得在梦外都扬起了嘴角。 正在这时,翠枝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徐婉要去接十万两银票的手。 抓狂的徐婉:“!!!!” 毁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翠枝的声音虽然低低的,但有些急:“夫人,您醒了吗?” 徐婉缓了缓情绪,朝外面道:“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急事? 气死她了,晚一会儿再叫醒她也行啊,距离她摸到银票就差几秒…… 翠枝推门而入,轻声道:“何峥小公子的房间着火了,仆人们正在灭火。” “什么??”徐婉瞬间醒透了。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抓着衣服就往身上套,嘴里还不停着问着:“孩子和夫子都没事吧?是不是府里来刺客了?怎么会奔着何峥去呢,他才刚来一天……” 翠枝一边伺候着徐婉穿鞋梳头,一边解释道:“人都没事,也不算大火,就是何峥的床着火了,因着发现的及时,没有烧到屋子,这会儿应该已经灭了。” “何峥的床?”徐婉刚睡醒的脑袋还不太清醒,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床会着火。 她披好外衣,直奔外面而去。 何峥就住在小魔王的隔壁院,但睡眠质量超好的小魔王一点都没被扰醒,甚至还无比自在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这让被吵醒的潘宏枝嫉妒无比。 而隔壁的隔壁,宗文修和赵寅也赶了回来。 “怎么了何峥,你没事吧?”宗文修最先过来,见到了灰头土脸、惊恐万分的何峥。 徐婉赶到后,也抓着何峥问:“没事吧?翠枝,快去叫府医过来看看。” 赵寅朝程之栋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们房间怎么会着火?” 程之栋也一脸懵逼:“不知道啊,我醒来就看见何峥在床上扑火,这才赶紧叫人来救火。” 何峥吓得浑身哆嗦,生怕徐婉怪罪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暑夏的温差大,徐婉感受到他身体在发抖,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他的身体包住。 “走,婶婶带你换个院子住。”徐婉带着他离开,也对其他人说,“没事了,大家先回去睡觉,明日再说。” 赵寅带着宗文修回去,程之栋想跟过来,徐婉让他先去自己房间睡,她有话要跟何峥说。 很快人都散去了,徐婉将他安排在一个新房间里,叫人给他擦脸换新衣服。 何峥一听说徐婉要问他话,吓得哆嗦了一路,换衣服的时候磨磨蹭蹭不肯出来。 直到徐婉站起身过来询问,他才惊惶地跪在地上,惧怕道:“对不起婶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烧着了被子,引起了这场火灾,害得大家都惊醒。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千万不要赶我出去,我想读书,我想留在侯府,我不想走……” 第178章 教育何峥 他想了一路认错的话,在见过徐婉后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害怕极了,生怕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全毁在自己手上。 可是,他真的就只是想多读一会儿书,他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给侯府赔钱事小,事大的是这件事的本质,徐婉如果发现他为了读书可以不择手段,一定会把他赶出去的,就像他的亲生父亲那样。 父亲对他失望,他是知道的。 徐婉皱着眉将他拉起来道:“府医来了,先让他给你检查身体,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嗯……”何峥颤着身体爬起来。 府医带他进去脱了衣服检查,发现身上有几处小烧伤,但这小子一声都没吭。 侍女一边伺候着何峥穿衣服,一边将伤口处露出来给府医处理上药。 过了一会儿,府医才出来,跟她汇报道:“夫人,何小公子身上有三处轻微烧伤,两处在胳膊上,一处在手上。已经都上好药了,这几日不要使用手臂做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养好了。” 徐婉客气道:“大晚上的,有劳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夫人客气了。” “翠枝,送府医回去休息吧。”徐婉道。 “是。” 待屋里的人都走了,只剩徐婉和何峥两人。 何峥刚想继续跪下求她,便听徐婉道:“你在被子里点火做什么?” 何峥怂声道:“我,我,我是想读书,但我怕惊醒夫子,所以我就在被子里点燃了一根蜡烛……” 徐婉:“……” 这种学习方式,她其实也用过。 因为高中住宿的寝室熄灯早,她想多读过会书,但又怕打扰其他人,就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看书。 可是,她那是有手电筒啊。 你在被窝里点蜡烛是什么操作? 何峥害怕道:“我用身体将被子顶了起来,蹲在床上看书。我,我留有足够的空间不让烛火碰到被子了,可是我后面太困了,就打了个盹……被子就烧着了……” 徐婉已经脑补出当时的场景了。 她一边理解他,又一边觉得头疼,最后竟还补出了一句:“蜡烛在完全密封的被子中是会熄灭的。” 何峥点头道:“最开始总是熄灭,后来我把被角撑起来一个缺口,蜡烛就不会熄灭了,缺口就是背对着夫子的那一面……” 徐婉心里真是直呼好家伙。 何峥整这一套还真是顺利,要不是因为打盹,这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办法。 徐婉现在算是理解了,他为什么能成为四小纨绔之一了。 为了读书乖巧是乖巧,但为了读书也能整各种幺蛾子,比如天天去翻墙把胳膊摔断一次又一次,比如给他父亲下致昏的药、就为了跑出去读书。 现在,又为了读书差点把房间给烧了。 出发点是好的,歪招也是有那么点道理的,但就是思想不对,办法不对,路走得不对。 如果换成小魔王,会先软磨硬泡,甚至给她和夫子做规划劝导,实在不行也会揪着夫子狂聊天,用说话套学识。再不济,也会用更为安全的办法,比如抓一袋萤火虫装进没有烛火的小灯笼里。 而文修,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也不敢想歪招,顶多就是闭着眼默背知识,不作妖也不打扰别人。 但是何峥就是跟宗锦澄类似,思想活跃,但在尚书府习惯了单兵作战,自己想自己上,然后到处无意识闯祸,撞得头破血流。 眼前的小子可怜兮兮地下跪认错,为的就是不让她赶他出去,你说心疼吗?那必然是心疼的。但心疼,不代表不管不顾。 徐婉深吸一口气,朝孩子教育道:“白天,程夫子已与你说过,按照我们这套学习方法,五个月内可以让你考进童科班。锦澄和文修都是我们教进去的,你是对我们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何峥弱弱道:“我就是怕万一,才想再多努力一点点。” “那你为何不跟夫子明说?”徐婉说,“你大可以将你的想法明确地告诉他,说不定他会每日多给你宽限半时辰呢?” 何峥眼睛微亮,不可置信道:“会……会吗?” 徐婉道:“你只有提了,才有可能知道会不会,不提就永远不会。我明白你在父亲面前不敢多嘴,但这里的人不是你父亲,你以后要接触的每个人性格也都不同。这世间所有的大事小事,都要自己先争取过,才能确定。” 何峥呆呆地点头道:“好,婶婶,我听你的,我以后想做什么一定提前跟您和夫子说,我都改。” 徐婉松了一口气,继续教育道:“那我再来说说你在被窝里点蜡烛这件事,我问你,如果不是中间打盹烧着了被子,你打算读到什么?到天亮?然后洗洗脸继续去读书?” 何峥:“……”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想多读读书,按照徐婉的说法,他是可以这样的,用能挤出来的一切时间,来读书。 徐婉却告诉他:“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达到极限后甚至都没有疾病来反馈。而照你那样不睡觉熬下去,不出七天,必死无疑。” 何峥吓得浑身一哆嗦。 死这个字,总让他想起被父亲误以为他要弑父后,差点被掐死那日。 “婶……婶婶……我错了,我错的太离谱了,我……”何峥惊恐地道歉,这次是深有感触。 “没完,还有呢。”徐婉说。 何峥:“……” 徐婉捋着细节继续跟他说:“打盹倒床睡这件事,是因为火烧到了你身上,你疼了才惊醒发现火灾。但万一火没烧在你身上,而是先烧到床上,浓烟会呛到你昏迷,你连呼叫的机会都没有。你,和正打算为你备考童科班的程夫子,会一起烧死在火海里。” 何峥惊恐地后退。 简直不敢相信,因为自己只想读书而想出来的歪点子,有可能害死一心为他的程夫子,夫子对他那么好,教他看书识字,还给他划重点。 何峥懊悔得无以复加。 徐婉表面木着脸,严肃地看着他。 事实上,被子着火大概率会烧疼何峥,而不是呛晕他。但徐婉为了威慑小崽子,努力放大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何峥对祸事产生畏惧之心。 这个孩子跟锦澄文修不同,他太固执了,偏执的人就要跟他讲偏执的故事,让他知道他的极端,会造成另一种更加极端的结果。 让他在正视自己的过程中,慎重考虑他以后所要做的每一个举动。 第179章 老夫人罚何峥 何峥被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努力心硬的徐婉看他哭了一会儿,才张口安慰道:“好了,不哭了,明日你去跟程夫子道个歉,以后做事前多思量思量。” “嗯嗯,婶婶,我都听您的。”何峥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哭嗝。 徐婉心道,这个小可怜哦。 但表面的她,还是那么稳重地开口:“你睡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了。” “好……” 翠枝抱着外衣等在门口,见她一出来立马给她披上:“夫人小心着凉。” 徐婉一出来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深夜的冷风真是有点强,她裹紧了外衣对翠枝道:“你派人去看看家里其他院子有人还亮着灯没?若是亮着,就是在等这事的结果,叫人跟他们说一声没事了,都早点睡吧。” “是。” “另外,何峥这屋子外面差人守个夜,以免他晚上再有个什么事。” “是。” 徐婉交代完就准备回房,路上还在思索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何夫人,她主要怕消息传到何尚书耳朵里,又会影响何峥读书。但何峥又受伤了,被何夫人知道她隐瞒不说,也不合适。 “明日上午,去请何夫人过府一叙吧。”徐婉说。 “是。” 这一夜过得闹哄哄的,徐婉好不容易躺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何峥院里着火,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清晨,天刚亮。 徐婉觉得脸颊蒸得很,头也很沉,她想张口问是不是哪里又着火了,但是嗓子干哑说不出话。 “夫人,您发烧了!”翠枝的声音传来。 随后,屋里很快来了不少侍女,端着温水进来给她擦身,冰帕子放在她额头上降温。 府医说她高烧了。 老夫人是最先赶过来的,老人家都起得早,得知徐婉高烧后,赶紧奔了过来,这才知道昨夜出了什么事。 “婉儿,婉儿。”老夫人在喊她。 但可能烧得太严重了,徐婉沉在睡梦中醒不过来,给老夫人急得去差人去请宫里的太医来,她自己也坐在床前,担忧地摸徐婉头上的帕子还凉不凉。 “妈妈……”徐婉抓住了老夫人的手。 她正在做一个梦,梦里她的爸爸嫖娼出轨,还想把小三的儿子落在家里户口上。那个年代的离婚比死亡还严重,妈妈受不了这份侮辱,直接喝药走了。同年,爸爸染了脏病去世,她被送去了孤儿院。 那里全是没有父母的小孩子,很多都比她年纪小,她拼命学习拼命工作赚钱,照顾弟弟妹妹们成了习惯,很少会再想起妈妈。 可现在,她好像感受到了母爱,是妈妈在照顾她吗? 老夫人被抓住手的一瞬间,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同为母亲她感受到了那份渴望。 想起婉儿很小就没有生母,一定很想念母亲,她心底发软,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徐婉的手,低声安抚道:“婉儿别怕,婆母在这,我也是你的母亲。” “母亲……”徐婉这一次的声音听清晰了。 老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每日忙着教育那几个混小子,肯定累坏了,昨夜还被何峥折腾了一通,可不得受凉发烧。 老夫人心疼得不得了,她没有女儿,现下却也体会到了养个女儿的感受。 “何峥呢,婉儿是怎么罚那个小混蛋的?”老夫人生气地扭头问道。 翠枝低声道:“回老夫人,何峥小公子也是为了读书,才不小心烧着了床铺。夫人没有罚他,只教育了他一番,让他醒了去跟程夫子道歉。” “教育一番道个歉就完了?”老夫人看着床上躺着的宝贝儿媳妇儿,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心疼,“混账小子,他在尚书府哪顿打是白挨的?险些烧伤自己和夫子,还害得婉儿发烧,就这么轻飘飘过去就完事了?去跟百里先生说说,打他几个手板,叫他长长记性。” 翠枝咽了咽口水道:“老夫人,何峥小公子最是喜欢读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况且他目前还有个那么难的学习计划,若是打了手板,又要耽误几天时间。而且,夫人还没醒,您教育何峥,她会不会不高兴……” 老夫人和老侯爷这半年对徐婉极为尊重,眼下是心疼徐婉得很了,身上久为主母的气场就忍不住发作,她深吸了口气,改口道:“那就罚他去跪祠堂,要学就去跪着学!” 翠枝:“……” 人家姓何,去跪咱们宗家的祠堂…… 给咱们宗家的武将祖宗们,读文绉绉的圣贤书…… 翠枝还想张口,就被老夫人呵斥去干活了。 翠枝,无计可施,只能照办。 宗锦澄早上睁开眼伸个懒腰,他舒展舒展胳膊就下床洗漱,直到听到旁边顺子跟他说了昨晚的事后,这才仰着沾满水珠的脸震惊道:“她还会发烧?” 顺子:“……” 不然呢,铜强铁人吗?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就会生病。夫人为几位公子操劳了半年,昨日半夜又被惊醒,听说她一到那,就把外衣解下给何峥小公子了,应该是那时着的凉。” 宗锦澄皱着眉问道:“很严重吗?” 顺子点头道:“老侯爷已经请了太医过来,这会儿好像还没醒。” 宗锦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这么严重……我发烧的时候都还活蹦乱跳啊。” 顺子嘴角抽搐道:“大人与小孩不同,小孩高烧也能很精神,大人高烧就有点难承受了。” “那怎么办?”宗锦澄问。 顺子摇头:“没办法,只能退烧。老夫人在那守着呢,二夫人也在那照顾。” “那我也去看看。”宗锦澄拿着帕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下,脚下噔噔噔地跑过去。 小魔王跑到徐婉屋里时,就见他哥也来了,只是在外屋跟祖父等着。 “祖父,哥。” 老侯爷朝他点点头。 宗文修过去跟他说话,宗锦澄问道:“何峥怎么没来?” 虽然何峥是他最好的兄弟,但这次错的人是何峥,他们所有人都来了,怎么就他这个始作俑者没来? 第180章 锦澄担心徐婉 “被祖母罚去跪祠堂了。”宗文修说。 “哦,罚得好,没揍他都算轻的。”宗锦澄毫不犹豫地评价道。 宗文修:“??” 这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他还以为弟弟会为何峥说情,毕竟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看来真是弟弟又成长了,这让他十分欣慰。 俩兄弟再没有话说,宗锦澄探着头往里看,但又不好意思进去。待见翠枝出来,小魔王赶紧问道:“她醒了没?” 翠枝摇头道:“没呢,澄公子若是担心,可以进去看看。” 小魔王立马收回了眼神,别扭道:“我才不担心她。” 翠枝无奈地摇头,继续使人去换冰帕子。 老侯爷出声道:“文修,锦澄,你们先去读书吧。若婉儿醒了,我会差人跟你们说一声。” 宗文修很担心:“可是……” “去吧,在这等着也没用,有我们在这守着呢,好好读书,这样才对得起你大伯母对你们的教导。” “是,祖父,我们这就去。”宗文修被点通,立马就要拉弟弟走。 宗锦澄却挣开他,小跑着进去看徐婉。 床前有太医在诊脉,祖母和二婶婶都站在旁边候着,而床上躺着的徐婉,面容憔悴又发红,一看就是高烧没退。 那个天天压着他欺负,各方面都把他比得像废物的徐婉,现在那么虚弱地躺在那,一点活力的样子都没有。 早在很久以前,他巴不得看到徐婉病倒,这样就没空管控他,可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甚至还觉得这样胜之不武。 就算想打倒徐婉,那也是光明正大的打倒,现在这样算什么? 宗锦澄扭头就跑了。 宗文修不明白他怎么了,只连忙跟祖父道别后,追了出去:“锦澄,你跑慢点,等等我。” 小魔王一路踢花踢草,反正心情就是很不好,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哥去大书房读书,待总算熬到中午下学,才出门听见顺子说徐婉醒了。 小崽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奔她的院子过去。 顺子在后面追着喊:“小公子,您还没用饭呢,老夫人说,让你们吃完了再过去啊……” 宗锦澄听见了,但跟没听见似的,他越跑越快,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徐婉院里。 太医和府医都离开了,院里候着的婢女也少了一些,没再像早上那样兵荒马乱,不过这也说明她没什么大碍了。 宗锦澄进去的时候,就见祖母正坐在床边照顾徐婉,一个热切温柔地想喂饭,一个惊恐万分地说自己来就行,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饭一口也没吃上。 百里薇红在旁边笑道:“婆母,让我来吧。这自古以来,媳妇照顾婆母的多,婆母照顾媳妇的却少,嫂嫂怕是不好意思。她刚醒来正饿着,推托下去更是不好。” 老夫人一腔母爱无处安放,但了解徐婉的为人,她此时定然也不好接受自己,便想把活交给百里薇红,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小魔王。 老夫人眼睛一亮,连忙道:“锦澄,你来吧。”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他才刚过来,怎么收到了这个安排? 老夫人点头微笑道:“没错,就是你。你母亲是为了你们才操劳受凉,你作为她膝下唯一的孩子,难道不该照顾她吗?想想你前几日生病,你还要她来给你喂了几天的饭,你母亲可有说什么了?” 宗锦澄被说得沉默了。 是这样没错,虽然他那时候是故意让徐婉照顾他,但她真的一点都没反抗,每日兢兢业业地过来,就算被他气到也没走。 宗锦澄愣神的功夫,老夫人已经把托盘递到了他手里,带着百里薇红从屋里离开了。 宗锦澄跟床上的徐婉对视上了。 屋里瞬间弥漫上了尴尬的情绪。 两个人都尴尬得想脚趾扣地。 他们母子两人斗法斗了半年,谁都看谁不顺眼,见面不掐起来就不错了,还让他照顾她吃饭,怎么看怎么奇怪。 别说宗锦澄觉得奇怪,徐婉也觉得奇怪得不得了,她跟文修还能有点温情,跟这小子就算了吧,不吵起来就不错了。 “不行你就去叫你二婶婶进……” 徐婉刚说了一半的话,就被宗锦澄给打断了:“行,怎么不行。” 说着他真的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碗瘦肉粥,那是给她吃的。 徐婉愣了下,原先她就觉得这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现在更觉得奇怪了,小混蛋突然好说话了,脾气也小了,顶嘴也没那么狠了。 现在正准备把托盘放在小桌上,端着粥过来…… 徐婉还没想明白,嘴巴已经出声了:“勺子给我吧,我自己来。” 宗锦澄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当即急道:“就不,你自己能端得动吗,还嫌弃我。” 徐婉无语道:“端不动,所以我只要的勺子啊。” 宗锦澄:“……” 又想多了,还以为她要自己端碗。 他把勺子递给她,又把碗往前捧捧,别扭地问道:“真不用我喂吗?等你后悔了,我可不会再喂你。” 徐婉拿着勺子开始吃东西,吃了一口才回道:“不用,你以为我跟你那么幼稚呢,故意让人喂饭,我喜欢独立做事。独立,独立懂吗?” 宗锦澄哼了一声回怼道:“然后独立生病是吗?” “不然呢,你陪着我一起生病?”徐婉边怼边继续吃。 宗锦澄白了她一眼:“你想得美,本少爷身体健康得很,比牛还壮,才不会跟你一起生病!” “哦,牛魔王。”徐婉敷衍道。 宗锦澄:“!!” 可恶,竟然给他取外号,还那么难听!! 小魔王眼瞅着蹭蹭上火,暴脾气一触即发,就连徐婉都预料到他要摔碗走人时,这小子顶着气红的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坐在床边给她端碗。 “?” 徐婉稀奇了。 这都不生气走人,也不回嘴,太奇怪了吧。 这混小子难道是背着她,偷偷去报了个情绪控制班? 第181章 锦澄孔雀开屏 徐婉思绪乱飘,小魔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怼道:“快点吃,马上都凉了。” 徐婉又重新动起了勺子。 一碗粥喝完,外面侍女们又端起来了汤药,温度适中,小魔王又接过来,递到她面前,同时又塞过来了一个新勺子。 药碗没那么重,徐婉捧起药一饮而尽,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宗锦澄都惊了:“你,你喝这么猛?” 徐婉伸手拿了一颗托盘上的蜜饯塞嘴里,一边回道:“不然呢,用勺喝药我傻吗?” 宗锦澄:“??” “那怎么我喝药的时候要用勺子?” 徐婉挑了挑眉:“如果你也有把苦药一饮而尽的勇气,你也可以不用勺子啊,这样就不用喝一口吃一个蜜饯,节省不少。” “哼,几个蜜饯还要省,抠门。”宗锦澄嘴里是这样说着,但端放蜜饯托盘的手也没动。 徐婉更奇怪了。 任她说了这种话后,小魔王不应该立马把蜜饯拿走吗? 难道是愧疚?可她发烧跟这小子又没关系,他干嘛这副样子? 徐婉想不通就直接问了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逆子突然孝顺,怪吓人的。 宗锦澄听她说反常,当即瞪了她一眼:“哪有反常,我本来就是大孝子。我还给祖父洗过脚,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徐婉眨眨眼睛。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但是她跟老侯爷又没在同一起跑线,她可是还在小魔王的记仇本里…… 嗯? 难道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徐婉试探性问道:“大孝子,叫声母亲听听?” 宗锦澄一听眼睛都瞪直了,他侧头又瞪了她一眼。 笨蛋,你这么说话,谁叫的出口啊。 “不叫!”他当然拒绝。 徐婉又继续道:“叫一声听听呗,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以后可以少怼你几句。” 宗锦澄:“不要。” 他要是答应了,别人还以为他是怕被怼,才屈服的。 大少爷的面子比天大,坚决不能同意。 “叫吧叫吧,我不笑你。” “不叫不叫,你话好多。”小魔王恼羞成怒,怼着怼着就要急眼。 给徐婉逗得咯咯笑,也行吧,反正也没真指望他叫,就是这小孩逗起来怪有意思的。 待蜜饯吃完,小魔王把托盘放回桌上,徐婉就在身后跟他说:“你这个点是刚下学吧,我没事了,你去吃饭吧。” 小魔王扭头继续瞪她:“过河拆桥,用完就赶人。” 徐婉:“???” 祖宗您不饿吗? 没等她解释,小崽子朝她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徐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小王八蛋,一点都不懂老母亲的心情。 不过这么跟宗锦澄闹了一阵,徐婉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翠枝从外面进来跟她说了老夫人对何峥的处罚,徐婉这才想起她昨夜说了今日要约何夫人入府。 “你应该还没通知何夫人吧?” 翠枝道:“没呢,夫人发烧,奴婢就没派人去。” 徐婉心想,也是,不然何夫人早就进来看她了。但是,这件事也不能拖着,何况老夫人也刚罚了何峥…… “你去尚书府请何夫人过来吧。” “是。” 下午的时候,何夫人一听徐婉生病了,立马带着补品过来看望她,到了才知道这祸头竟然因自己的儿子而起,而侯府的人在尚书府并未提及此事,就顾及着何尚书。 何夫人知晓后又是一阵感动,拉着徐婉哭了许久,最后放出狠话:随便打罚,只要死不了,这孩子随她调教。 徐婉:“……” 行吧,又收到了一枚免责金牌。 到傍晚的时候,老夫人的处罚结束,跪了一天宗家祠堂的何峥,被人搀扶着回房间。 徐婉想了想,并没有去看他。老夫人已经罚了何峥,她再去就有点像驳老夫人的面子。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就看那孩子会不会改了。 好在自这日以后,何峥的读书一路步入正轨,他没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歪点子,而是跟着程之栋好好识字写字,偶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敢趁机问程之栋几句关于学识的问题。 而程之栋本人,自从差点跟小崽子一起被烧死后,对何峥的读书需求可谓是有求必应,说要早起半个时辰,那他就陪着起;说要晚上多聊会儿学识,就陪着解释教学。 主打一个:命最重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月底。 这是太子跟小魔王约定要去大书房二楼聊天的日子。 一大早,宗锦澄就从床上撅起来,叽溜咣当地开始洗漱,随后又快速地套上一件锦紫色的小袍子,末了还让顺子把他发型整好看点。 迷迷糊糊被吵醒的潘宏枝:“?” 这起得比鸡早的小子啊,要不是知道他要去见太子,还以为是去见童养媳的,妥妥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 小魔王还在那边嗷嗷道:“鞋子换祖母给我新买的那双,紫色那个。啊……要不还是黑色吧,黑色显得我稳重。” 顺子:“……” 少爷,您就是穿上老侯爷的衣服,也不会跟稳重这个词沾边的。 “不然还是紫色吧,殿下最喜欢可爱的我,紫色可爱,穿紫色。” 小魔王踢掉脚上的黑靴,换上了紫色的小靴子,侧面还挂了一小串银链子,在太阳地下明晃晃的,煞是可爱。 宗锦澄打扮了好一会儿,最后在镜子面前还转了个圈,臭屁道:“本少爷果然天下第一可爱!” 潘宏枝倒床不起了。 这辣耳朵的自信啊…… 不过,虽说今日没课,潘宏枝还是老实地起床过去大书房,以备小魔王或太子叫他。 太子很准时的来了。 全家人都在侯府门口迎接他,太子让他们起身后,随意道:“以后不必专程来接孤,差人领着孤去见锦澄就好。” “可是这对殿下实在不敬……”老侯爷心说,总不能我们都在家,但是不去接你吧。 你要是个普通官员还好,可你是太子啊,未来储君,他们有几个脑袋也不敢如此不敬。 太子摆手道:“这是孤的命令,你们照做就好。” “是。”老侯爷开心地闭嘴了。 他一个武将也不喜欢说客套话,现在太子直接出令,绝了他寒暄的心思,两边都快乐。 第182章 太子授课 众人都回各自院子,小魔王跟着太子上楼,两人没带任何仆人,别说顺子了,太子的侍卫都没去。 一楼的先生、夫子、学子们,一个个好奇不已,但事关太子,谁也不敢问出声,只努力找回状态,开始重点班的正常教学。 二楼早就被收拾干净,徐婉为了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放了一张可以容纳五个人并排坐的大书桌,笔墨纸砚样样齐全。旁边的小桌上,还放了茶水点心,准备的一应俱全。 太子上来看到这场景,眉毛挑了挑道:“她是真的聪明。” 小魔王好奇地问道:“您是说我嫡母吗?” 太子含笑点头:“有她带你,于你成长的帮助很大。” 小魔王诚实地点头。 反正这里没有外人,太子是不会把他的小秘密说出去的。 太子摸摸他的头,笑道:“过来吧,孤教你新课程。” “咦?殿下是给我讲课?”小魔王懵懵地问道,“不是说聊天吗?” 太子笑道:“嗯,你也可以当作是聊天,因为不需要你看书,也不需要你写字。” 小魔王一听还是聊天,瞬间又开心了。 那就是聊天式学习,比枯燥的背书有意思多了,他当即坐直了身体,一副好好听课的乖宝宝模样。 太子淡淡道:“今日,孤教你的第一课便是:官员的任用。” 小魔王瞪大了眼睛。 这个他知道! 大楚官员的任用由皇帝指定,但太子、丞相、六部尚书等各个司的老大有建议权,而皇上因为身居高位无法完全了解下面人的品性,所以多会听从这些人的建议而决断。 但这些,可至少都是他们大楚国的二品官…… 小魔王不确定地问道:“殿下,我就算考上状元,也只是个从六品,距离二品官还有整整八个等级,现在学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早啦?” 太子笑道:“不早,孤也是很早就学了。且,学了并不是马上要你用到,懂了看人,在各个地方都有好处。” 小魔王想了想道:“也是,我要是会用人了,以后管侯府肯定比徐……我嫡母厉害。” 太子笑着点头:“对,是通用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太子跟他细细讲了大楚官场的概况,又同他讲了官场里常有的人分哪几种,而后又分别举例讲解:“对于只会谄媚而不干实事的官员,不要看他都说了什么,要看他都做什么。什么事都说得天花乱坠,但事情一件都没办成,这就是无用。” 小魔王总结道:“只会吹牛。” 太子笑着点头道:“没错,但好听的话谁都喜欢,便容易被花言巧语所蒙蔽,这点便是大忌。” 小魔王嗯嗯点头,这个他懂。 他最会说好听话了。 太子又继续说:“另一种是刚正不阿的清官,这种人一般清高自傲,不屑说些好听话。甚至做好了事,都可能被人抢走功劳。而辨别功劳究竟是谁做的,可以询问对方的行事思路、行事过程;如果还有可疑,便再细些询问中间有哪些失误的地方,最后又为何想改进。” 小魔王下意识接了一句:“若顶替他功劳的人就是身边人呢?知晓他所有的计划,好的坏的,都知道,那怎么辨别?” 太子笑道:“那就看他眼中的光芒。” “光芒?”小魔王不理解。 太子说:“一个人在讲述自己最得意之事时,眼中是有光芒的,那是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和理想抱负,是顶替者无法理解也不会拥有的东西。” 小魔王歪着脑袋思考,还是一知半解地摇了摇头。 太子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没关系,先记着。若是日后碰上这事时你还不懂,就找个你最信任的人帮你看。” 小魔王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时,脑海里瞬间出了徐婉的身影。 他连忙摇摇头,心说才不可能,徐婉以后又不当官,他才不会问她。 “你摇头做什么?”太子问道。 开了一丢丢小差的宗锦澄尴尬地笑了,他咳咳道:“没事没事,殿下您继续讲。” 太子这才继续说:“这种清官最为难得,但也因为心直口快得罪不少人,其中下场最为凄惨的便是前任丞相严准,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果。” 小魔王一边心想秦夜也是这种人,等秦夜进了仕途,肯定也会被官场里的人群起而攻……结果他还没想完就听见了严相的名字。 小魔王猛然抬头,是他哥的外祖父! “严相有治国之才,但做事丝毫不讲情面,连天子之言都敢反驳。一个一千两的贪污银,便让他……”太子提到严相显然是很心痛惋惜的。 小魔王下意识问道:“那像严相这样的人,就注定没办法拯救了吗?” 太子看着他,眼中带着赞许:“锦澄也想救这样的人吗?” 小魔王连连点头:“想,他是好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更何况,他还是哥的外祖父,要是他还活着,严家还在,哥这么多年就不会受苦了。 太子道:“想救严相这样的人,有三个办法。” “这么多?”小魔王瞪大了眼睛,又凑上去仔细听课。 太子讲解道:“一:修改过于严苛的律法,让一个清官别轻易被打出官场;二:清官改性子,说话不要太直,办事归办事,不要到处树敌;三:有上位者保他。” 小魔王思索道:“性格比较难改,一和三的可行性比较高一些,可是殿下,既然您知道这些办法,那您当时为什么没有保严相……” 比丞相大的只有天子和太子,那太子应该也是能保他的吧?宗锦澄看得出来,太子对严相的遭遇很惋惜。 太子苦笑道:“因为十年前,孤还不是太子。” 小魔王撇了撇嘴,不满道:“那皇上立太子也太晚了,耽误殿下做好多好事。” 要不然,他哥都能有个美好的童年了! 太子轻笑道:“也就只有你这样想吧,孤有二十多个亲兄弟,个个都盼着孤晚点被册立太子,或者盼孤早早地没了,如此他们才有机会。” 小魔王当即生气地拉下了脸,忍不住替他生气:“这都是什么亲兄弟啊,盼着这么好的殿下出事,全是坏蛋。” 第183章 和太子拉钩 小家伙极端地护短,总是站在太子的角度,讨厌所有欺负他的人。 对罗惊风如此,对其他皇子亦如此。 太子心里很高兴,但高兴归高兴,还是忍不住教导道:“男人想要权利是天性,也是人之常情。区别在于,这些兄弟是否因为争权而有害人之心。若没有这个坏心,便不该赶尽杀绝……” 他低垂着睫毛,声音里尽是温柔和宽厚。 宗锦澄想,可能就是因为殿下这么善良,才会被人害得身体差吧。要不然,他本该像爹那样厉害的。 小魔王对他这点不是很赞同,就算那些人一时没有坏心思,但只要想要那个位置,就随时有变心思的可能,不能放之任之。但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用不到,说了还惹殿下不高兴,就听话地点点头。 太子接着教他:“第三种官员,没有前两者如此极端,却最为常见。入仕途多年,没有了刚做官时的雄心抱负,只想混一天是一天。不为百姓做事,不为朝廷解忧,对所有事都一拖再拖、一推再推。他们的做事风格,还会同化新上任的官员,为朝廷养出无数个这样的官员。” 宗锦澄呆呆地听着:“那多年以后,朝廷不就被这样的人掏空了?” 太子点头:“是如此,朝廷官员众多,难免会监督不力,所以这样的官员是会一直有。区别就在于,有多少。” “那这样的官员该怎么任用?全部让他们下去吗?”小魔王探着头好奇地问道。 太子笑着摇摇头道:“严相就是这么做的,短期内想收拾太多人,但结果下场你也看到了,当人数众多时,他们会抱团反抗,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都会死在他们手中。” 小魔王吓得缩了下头。 好可怕,大官太难当了。 太子拍拍他的肩膀开解道:“当人数众多时,可以先尝试劝导,若能改正最好,若不能改正……可以先试图化解他们的关系,分裂成多党,逐个击破。而击的方式也不要单一的太明显,更不要全部赶尽杀绝。有些可以直接贬,有些可以明升暗贬,有些可以调任,有些找机会让他告老还乡,还有较为严重的办法……等你长大点,孤再教你。” 小魔王点点头,又没忍住问道:“殿下,那您这么多年,是不是在悄无声息地处理这些人?” 太子愣了下,随后笑道:“对,孤一直在动手,只是没有严相那么激进。” 小魔王歪着脑袋道:“殿下果然是最好的殿下,朝廷在您的管理下,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二楼的高级私教课讲了一整天,待傍晚的夕阳逐渐落下,太子才起身说下个月再来看他。 小魔王赶紧起身送他:“谢谢殿下,我今天学到了好多好厉害的东西!” 太子笑了笑,朝他伸出了小指头:“那还说好了,这些授课内容,是孤与你的小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小魔王也伸出手跟他拉钩:“好,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大一小拉钩上吊,又定了一个秘密约定。 送走太子后,何峥和宗文修都赶紧围过来问道:“锦澄,太子殿下都跟你说了什么呀,竟然能聊一整天!” 小魔王开始胡说八道:“那当然是因为我能聊啊,殿下又喜欢我,被我拉着讲了很多趣事。” “什么趣事?”宗文修好奇地问,后面三个私教也不动声色地伸长了耳朵。 哪知小魔王咳了咳,放大了声音吹牛道:“就讲了我如何在清波书院大杀四方,拿了一个又一个第一,还把翰林北院的天才们,统统踩在脚底下的趣事。天才,哈哈哈哈,什么天才,天才只不过是见我的门槛!而我,宗锦澄,定将是科举途上最强的神童,是朝廷未来最厉害的好大官!” “……” 三位私教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他们就不该好奇小魔王到底跟殿下胡扯了什么东西,这是能听的吗?辣耳朵好吗! 宗文修嘴角抽搐,默默心疼起了太子。 何峥倒是一股清流,他好奇地问道:“那太子怎么说的,他也觉得你说得对吗?” 宗锦澄当即骄傲地仰起头道:“那当然啦,太子是最相信我的人!” 大家都觉得他在吹牛,只有殿下觉得他未来能当上二品大官,所以才给他讲了二品官才用到的办法,一个比一个高级,一个比一个实在。还只对他有这种态度,这不就说明他在太子心里有多独特,有多厉害吗!! 最佳捧哏何峥,当即给他鼓起了掌:“锦澄好厉害!!!” 三位私教:“……” 小魔王骄傲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婉在门口听得嘴角直抽搐,心说太子竟然能听你扯一天这种鬼话,别太离谱好么? “锦澄,你今日过来我院里用饭。”徐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沉浸在何峥夸奖中的小魔王赶紧转头,看见是她更加得意洋洋了:“你这时候才知道我厉害,现在想跟太子抢可来不及了,我最最最喜欢殿下。” 说着他真朝徐婉走过去,一脸要秀死她的表情。 徐婉伸手轻拍在他的背上,引着他跟自己走,小魔王侧脸看看自己肩上的手,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努力想往下压却压不下去。 旁边徐婉还在贴心地问道:“你说了一整天的话,不口干舌燥吗?屋里的茶水后来都凉了,怎么不叫人上去添新的?” 小魔王刚想说是殿下说的话多,但转念一想所有人都好奇殿下跟他说了什么,偏偏她不问,还要请他单独吃饭,她在打什么主意? 小魔王默默地把自己代入她的视角,她此时一定在想:问话问不出来,但可以套话试试…… 宗锦澄刚想问出来,但想了想背后的那只手……算了,不问了,拆穿她肯定急眼,然后就不碰他了。 他咳了咳道:“天热,喝凉茶正好。而且,殿下也不想有人上去打扰。” 第184章 是你先求和的 徐婉挑眉:“那等天冷了,我叫人给你们换成带暖炉的,这样能保温。” “嗯,行。”宗锦澄随意道。 小院里,翠枝已经备好了饭菜,一小桌子全是小魔王爱吃的,种类繁多。 宗锦澄坐在桌边一看,当即就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她就是想套他话,不然干嘛突然对他这么好? 哼,坏女人,好事从来想不到他,好不容易对他好一会儿,还是打得别的主意。 坏人。 眼见着小魔王变脸,徐婉诧异道:“怎么了?都是你爱吃的菜,干嘛拉着脸。” 小魔王生气地怼道:“无事献殷勤。” 后一句不好听,他没说。 徐婉笑眯眯道:“怎么叫无事献殷勤呢,我们这是在修复破碎的母子关系。” 小魔王撇撇嘴小声道,什么破碎的母子关系,谁跟你破碎了…… “你嘀咕什么呢?”徐婉问道。 小魔王哼了一声,自己拿起筷子夹菜,不吃白不吃,反正她都准备好了。 但是想套话就算了吧,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徐婉看小崽子闷着头扒米饭,忍不住提醒道:“你不吃菜吗?这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烧鹅。” 宗锦澄果断拒绝:“不吃,拿人手短。” 休想再拿捏他。 徐婉挑了挑眉,道:“小朋友,你对我很有意见嘛。” “哼。”小魔王又瞪她一眼。 徐婉叫住他:“来来来,别吃了,咱娘俩好好说道说道。” 小魔王没好气地回道:“说什么?说你想套我话的事吗?” 徐婉惊奇了:“这你都能猜到?” 宗锦澄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冷漠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 徐婉:“!!” 你在说谁傻? 小混蛋,我这母爱真是蓄存超不过三天就耗完! 眼瞅着徐婉变脸,小魔王更加委屈了,他愤怒地指控道:“明明是你想算计我,你还好意思生我的气,太不讲理了。” 小崽子突然整这一出,给徐婉打懵了。 这小鬼,这小鬼…… 最近真是不一样了,他开始给她来软刀子了,哦不对,好像也没有刀子,但是他就是软下来,没再把带刺的一面朝着她,那是因为…… 意识到一个炸毛的刺猬突然收起刺的原因,徐婉突然心底一片柔软。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休战吧,我们以后好好做母子。” 徐婉以为他会乐见听到这句话。 哪知小崽子直接变脸了,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当即站起来嚎叫道:“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徐婉又冤道,“我做都没做呢,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骗你的?” 小魔王指控道:“你当初分明说,只要我答应跟我哥去读书,这期间就可以暂时井水不犯河水,那不是休战的意思吗?你现在又说休战,在你心里一直就没有休过对不对!” 徐婉:“……” 记性太好的人,吵架都不用翻书,连原句都能给你复原得一模一样。 徐婉揉着眉心道:“不是一个意思。” “怎么不是一个意思?” “怎么是一个意思了?”徐婉被问得也恼了,开始跟他算账,“那你之后还要文修端着坏荔枝来害我呢,你那是休战吗?” 宗锦澄据理力争:“那我又没说跟你休战!” 徐婉抓到语言漏洞,立马回击:“那你看是吧,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小魔王:“……” 可恶,怎么还是吵不过她。 坏人,分明是她不占理! 徐婉咳了咳道:“所以今天我们彻底休战,你我都休战,行不行?” 宗锦澄想说行。 但是怕说了,她会觉得是他怕了。 于是他硬着脖子,傲娇地开口:“是你先求和的。” 徐婉内心翻了个大白眼,傲娇死你算了。 她道:“对对对,是我先求和的,是宗大少爷没跟我计较,愿意跟我重归于好,共建和谐的母子情。”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我考虑考虑。” 徐婉:“……” 这本就不怎么多的母爱,真是蓄存不了一点。 俩人坐下继续吃饭,徐婉没再继续开口,也没试图套他的话,仿佛这都是他小人之心的猜测一样。 良久,他等吃了一半才主动说:“我答应了殿下不能说,就谁也不能告诉。要做个守信的人,对吧?” 徐婉愣了下,笑道:“对,既然答应了殿下,那就要守信。” 太子走了以后,她上楼看过,笔墨纸砚都没有动,真如他所说只是叫锦澄上去聊聊天。 虽然肯定不是锦澄吹的那些内容,但也绝对不是寻常圣贤书上才有的东西,否则不会连书也不看、字也不写。 徐婉不知道太子要跟锦澄传授什么内容,但以她对太子为人的了解,他定然不会有害锦澄之心,反之还可能成为她教孩子的助力。 想明白的徐婉便不再纠结,就让它成为锦澄的秘密武器吧。 八月初,又赶上书院的月考。 宗锦澄跟宗文修如期去参加清波书院童科班的考试,但很遗憾,两人又双双落榜。 差距太大,只要一两个月的时间难以赶上。 不过跟小魔王预料中的吊车尾不同,宗文修倒是有个好消息,他这次是第一百二十三名,等下次考试就能挤进童科班榜单了。 中秋节在即。 侯府内外又挂满了漂亮的灯笼,老侯爷拿着宫宴的邀请帖,带着家里人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由于何峥一直在侯府读书,也跟着他们从侯府进宫,只不过这次的座位不一样了。 老夫人拉着徐婉坐一辆马车,路上跟她说着宫里的一些八卦事,给徐婉吃了一肚子的瓜,车厢里时不时发出悦耳的笑声。 而另一车就很尴尬了,非常沉默地坐着一大三小。 宗锦澄黑着脸,嘀咕道:坏人,上个月才说好了以后都跟着我的,又抛弃我。 闭着眼假寐的武将老侯爷,突然睁眼看他。 这小子,是想婉儿了? 宗锦澄被看得心中一跳,他慌忙看向他哥和何峥,都没反应,那祖父应该也没听到他在嘀咕什么,肯定是巧合。 第185章 三个现眼包 虽然是这样想着,宗锦澄却再也不嘀咕了,总觉得有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 老侯爷也不拆穿他,继续闭上眼假寐。 这下小魔王才重新放松下来,又嘟囔了一句:“坏人,才不跟你休战。” 老侯爷嘴角抽搐,实在不想听这幼稚的发言了。 臭小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到了宫门口,徐婉一下车就见小魔王瞪了她一眼,又朝她狠狠地哼了一下,给老夫人都吓一跳。 徐婉:“?” 谁又惹到这位小祖宗了? 她朝宗文修看过去,哥哥一脸茫然,他们在车上没发生什么啊? 倒是老侯爷好笑地凑过去,跟老夫人说着悄悄话,没多会儿老夫人也露出了姨母笑。 徐婉:“??”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老夫人挽着她进去,笑得越发放肆:“婉儿啊,你这母亲做得真是太好了,我都自愧不如。” 徐婉哭笑不得道:“婆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感觉你们在看我笑话?” 老夫人专等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一大三小,笑吟吟道:“锦澄刚刚在车上嘀咕,被老爷听见了,他好像想跟你坐一辆马车。” 徐婉当即不信地皱起了眉毛:“怎么可能,他先前还让我多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说不想跟我一起坐。” 老夫人笑哈哈道:“那都多久以前了,小孩子没那么记仇,很快就忘了。” 徐婉认真道:“可是锦澄过目不忘,他还有一个满当当的记仇本,我应该在前三名。” 老夫人:“……” 记仇本又是什么东西! 老夫人:“那你改天翻翻看,说不定你已经不在那个记仇本上了呢?” 徐婉想起昨天小魔王的表现,再联系老夫人当前的说辞,心里还真拿不准。 她看了看前面又蹦又跳的小子,心里像被抚顺的毛,柔软成一滩水。 这臭小子,要是不长那张嘴,说不定她们早就是和谐的母子了。 中秋宴会,男女分开坐,但放河灯的时候,还是能看到对面的男客。 小魔王一大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跟另外两个小子在搞什么,问他也不说,但这会儿徐婉已经看见了…… 漆黑的夜里,除了四周五颜六色的花灯,就属他们兄弟三人最显眼,宗锦澄不知道在身上做了什么,让三人的衣服都发出亮光,差点没闪瞎徐婉的眼! “他们穿的那是什么!!”徐婉震惊。 老夫人也一脸懵逼:“他们的衣服是新做的,但是白天看着也没什么异常啊?” 旁边翠枝道:“顺子说,那是澄公子想出来的办法,让人将衣服的四周纽扣、装饰处,都镶上了夜明珠粉,待天一黑就能看出异常了。” 老夫人、徐婉:“……” 这小混蛋,简直是现眼包本包,他有考虑过文修的感受吗? 徐婉一边扶额,一边推着翠枝道:“快,快派人过去看看文修,要他是被锦澄坑骗着穿的,就赶紧带他去换身新衣服。” 这种重要场合出来,仆人们一般都会给他们带一套换洗衣服的。 “是是,奴婢这就过去看看。” 河对岸。 卫行路正围着他们转,一边鼓掌一边好奇地叫道:“锦澄,你们这也太特别了吧,身上像爬满了萤火虫,竟然会发光哎!好看好看!怎么不带我一个啊!我也想穿!” 说着他一边去揪宗锦澄的衣服,又去摸摸何峥,最后还去蹦到宗文修面前跳。 四周所有的目光都望过来,社恐文修简直想原地消失,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在人声鼎沸中朝弟弟喊道:“锦澄,这衣服怎么是这样的?” 早上弟弟只说这衣服肯定会是全宫里最漂亮的,他是个不喜欢被人瞩目的人,看了眼衣服跟平时的没什么区别,才听弟弟的穿了,谁知道竟然会发光! 周围大大小小的小孩都围了上来,惊奇和羡慕的目光越来越多,却吓得宗文修想捂头跑路。 宗锦澄正跳得开心,跑到他哥面前安抚道:“哥,你别害羞啊,你看这多好玩,我一转圈像不像个大花灯?是不是很神奇哈哈哈哈,做衣服的人都没有我这么聪明的想法!” 宗文修捂着脸道:“锦澄,你,你们玩吧,我先走了,改天,等改天我有了心理准备再陪你们玩。” “啊?别走啊哥,你脸皮太薄了,这得练练……不然以后当了官,你吵架都吵不过人家。” 宗文修弱弱地说:“这,这好像跟吵架没有关系吧……” 卫行路看他们一拉一扯,立马上前道:“给我给我呀,咱俩换换,我就比你小一岁,应该能换。让我来,让我来,我贼喜欢锦澄定的新衣服了。” 宗锦澄拒绝道:“不要,不给你,这是我给我哥准备的。” “啊啊啊锦澄你偏心!我可是你最好的兄弟!你现在带何峥和你哥玩,都不带我了!” “不要不要,下次再带你……哥,你别走啊,哥,哥……”宗锦澄一边咯咯笑着拽他哥,一边跟着他哥在人群里穿梭。 两个会发光的小孩子,虽然幼稚,但成了一道显眼的风景线,引得无数个小孩子跟上去。 “喂,宗锦澄,你哥都不想穿,你干嘛强人所难?这衣服多少钱,你跟我说说,我买了。”一个十岁的少年拦住了兄弟俩。 宗锦澄顿在原地,不耐烦地回道:“你谁啊?不卖。” 卫行路找他要,他都不给,这人还想找他买,他堂堂远扬侯府的大少爷,缺那仨瓜俩枣吗? 卫行路跟何峥追上来,见到来人赶紧低声跟宗锦澄说道:“这是庞竞,庞将军的嫡次子。他跟翟耀玩得好,之前也想加入我们,被你拒绝了。” 宗锦澄想起来了,就是他老喜欢砸人摊子,看别人痛哭但毫无办法。 小魔王那时候虽然也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是非观,意识不到自己无意识的举动会伤害到别人。但庞竞的故意行为,直接踩到他底线,让他下意识不想跟这种人来往,当即不同意他加入。 第186章 不言改吃素 现在懂事的小魔王,更加厌烦这种人,当即没好气道:“闪开,别挡我们路。” 庞竞双手抱胸,硬气道:“不闪,今天你要不把这件衣服卖给我,那咱们就谁都别想穿。” 要秀一起秀,要不然就都别想秀。 宗锦澄也不跟他废话,立马高声道:“不言,让他滚。” 一个不想上线的不言:“……” 又来了,又来了,小公子现在架都懒得吵了,直接让他上去打。 这可是宫宴,宫宴。 皇上皇后就在那边坐着呢,他这时候动手不是找死吗?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但要是不理会小公子的需求,他怕是要承受所有的怒火。 不言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上前朝庞竞道:“庞公子,请让让。” 不言个子高,又一身力气,不苟言笑的他往那一站,就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一般人可能会被威慑住。 但庞竞是武将之子,他父亲又是平西大将军手下最受重用的将军,这京城还不是任他们横着走。 庞竞当即招手,身后也站出两个侍卫:“就你有帮手,当谁没有吗?打啊,我看你敢不敢动手,这可是宫宴,你们侯府敢在宫宴上打架吗?” 卫行路赶紧在旁边拉着宗锦澄,劝道:“兄弟,别冲动,咱们换个地方再打,这是在宫里,不能惹事。” 何峥也跟着劝道:“是啊锦澄,不能打。” 庞竞看着众人劝宗锦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嘲弄道:“看吧,你那两个废物兄弟都知道好歹。宗锦澄,认怂吧,你不敢的。让你当初拒绝我,这就是你不识好歹的下场。” 小魔王的拳头硬了。 他当场炸了,冲着庞竞就是一顿嗷嗷:“你说谁是废物呢?我兄弟跟你比,可强太多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踢蹴鞠蹴鞠不行,打捶丸捶丸不行,读书识字烂得一塌糊涂,就会天天欺负弱小。本少爷告诉你,这都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干的事,你这就叫无能狂怒、欺软怕硬!” 不言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是澄公子的正确打开方法啊,宫里不能打架,但你们能打嘴架啊,这放澄公子身上就没有输过。 庞竞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他恼怒地擦了把脸,愤声道:“宗锦澄,你活腻了是吧?敢这样侮辱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的得力干将吗?” 宗锦澄继续硬声道:“自己吵不过就开始拼爹了是吧,谁爹没个身份啊?还都谁的手下,笑死人了,我们都是天子的手下!” “你!”庞竞被堵得一口气没上来,想反驳又不敢。 他要是敢说罗惊风比天子还强,那就是赤裸裸的有谋逆之心,可恶的宗锦澄,竟然把他的话堵死了。 庞竞黑着脸道:“你是真不怕得罪平西大将军啊?” 宗锦澄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是罗惊风,又是罗惊风的手下,这个超级大坏蛋,果然他的手下也是大坏蛋! 小魔王黑着脸回道:“我就不信一个大将军会跟小孩抢一件衣服,你个狐假虎威的废物。” “什么狐假狐狸的……扯一些有的没的废话。你这个……” 庞竞还没说完,宗锦澄最先笑开了:“哈哈哈哈哈狐假狐狸……狐假狐狸,你个白痴啊,狐假虎威都不知道,这都没学过。大字不识一箩筐还跟人吵架,本神童跟你说话都感觉掉身份!” 卫行路也跟着笑开了,这个庞竞确实学识烂得比较明显,连他都知道这个,虽然是被长辈摁头逼着学的。 旁边只学童科班测试重点、其他啥也没学、同样不知道狐假虎威的何峥:“?” 兄弟们,我感觉我也有被骂到…… 翠枝的赶到没那么及时,但也还算及时,她朝着宗文修喊道:“修公子,夫人说你要是这衣服穿着不适,就让奴婢带你去换掉衣服,咱们车上有备用的。” 宗锦澄一听当即急了:“不换不换,我哥不换,这衣服多好看啊,好多人想穿还穿不了呢!” “啊?”翠枝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了没有好脸色的庞竞。 翠枝不认识他,但能来宫里的小公子哥们,没一个好惹的。 她连忙劝道:“澄公子你们还继续穿,奴婢就带走修公子。” 宗文修本来也想走的,但是庞竞正在这找弟弟的麻烦,他不可能丢下弟弟跑。 所以他拒绝了翠枝:“不用了,我跟锦澄一起穿。” “啊?”翠枝还以为他会同意走呢,毕竟修公子的脸皮最薄,应该不想跟澄公子一起受众人瞩目。 庞竞一听宗文修不脱这衣服了,当即急了:“你穿什么穿,今天这衣服要是不给我,大家就都别穿!” 翠枝:“??” 什么情况?难道已经吵起来了? 她看向顺子,只见顺子正一个劲地猛点头,翠枝赶紧想去跟徐婉说,结果就被庞竞的人一起拦下:“别想去搬救兵。” 翠枝:“……” 不过好在翠枝到底是大家婢,很快反应过来说道:“这位小公子若是喜欢这种衣裳,回去后命人新做一件便是。眼下这三件都是小公子们穿过的了,又在人堆里挤了这么久,已成旧衣,不及新做的好。” 哪知任她说得多有情商,庞竞就是不下坡,他硬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二选一,要么他一个人脱,要么他们三个人一起脱。” 宗锦澄当即怼了回去:“脱你个头脱,你怎么不脱啊?你现在把自己脱成光屁股,本少爷就考虑把这件衣服施舍给你!” 庞竞气急,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说谁要脱成光屁股?谁要施舍?” 小魔王也毫不认输地反揪着他的衣领,大声道:“本少爷说,你要是脱成光屁股,本少爷就施舍给你!” “混账,你敢说这种话,小爷打不死你!” “你有那个本事吗?你当我的不言是吃素的啊!” 不言:“……” 吃素,我从今天开始改吃素行不行啊? 第187章 当儿子的不能小气 不言生无可恋,但还是敬业地朝他俩走去。 下一秒,就见不言一手揪着宗锦澄,一手揪着庞竞,使用大力,将这俩掐架的小子拉开了…… “你谁啊,别拉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庞竞!庞竞!” “不言,你揪他就好了,你揪我干嘛,别拉我!”小魔王嚎叫着踢腿,悬在半空下不来。 “来人,来人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不言面无表情地将庞竞塞给冲上来的庞家仆人,又转身将小魔王放在地上,小崽子恼羞成怒地瞪他。 不言麻木着脸提醒道:“两位公子,请不要在宫里打架,以免给两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庞竞吼道:“要你管啊!” 小魔王也不甘示弱道:“不在宫里就不在宫里,有本事宫外见,你们几个捆在一起都打不过不言。” 不言:“!”又来。 你约架,让我上! 不言被大少爷气得两眼发懵。 幸好这两边的吵架动静太大,其他围观者早就报了出去。徐婉跟老夫人赶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仗着有不言在,开始放狠话’的小魔王。 庞竞的母亲也赶来了,在一旁询问庞竞发生了何事。 徐婉听翠枝讲了全部过程,瞥了小魔王一眼,评价道:“不言做得好,这架不能打。” 宗锦澄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庞夫人听完过来,朝着徐婉和老夫人道:“这两位就是宗夫人和宗老夫人吧。” 徐婉和老夫人礼貌地回道:“庞夫人好,小孩子间的玩闹,不要放在心上。” 庞夫人也笑道:“是啊,你们家几个孩子聪明,这个年纪就能想出这种办法,实属难得。小儿愚钝,又想要这件衣服,这才与锦澄发生了口角。不过我方才听说,你家文修不是很想穿这件衣服,他与竞儿身材相仿,不知宗夫人是否愿意相让一件,改日我再送些别的礼物回来给文修。” 庞夫人说话温声有礼,叫人忍不住想答应她。 宗文修觉得,他不想穿这件衣服是事实,若伯母顾忌大人间的颜面,他可以将衣服让出来。 宗锦澄看着庞夫人的做派,下意识感觉不好,他愤怒又委屈地瞪着徐婉,好似她敢答应,他就要跟她绝交。 老夫人叫徐婉拿主意,徐婉心里是有数的,若以大人的交往准则,一件衣服而已,她相让一件可以不伤两家和气,这是一个正常大人都会下意识做出来的决定。 但是小孩子的世界还没有人情世故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为了保护自己的东西,跟人争执了许久,最后却被大人擅自做主送给了别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亲人背叛,会伤害母子感情,也会让孩子留下心理创伤,觉得保护不了自己的东西。 徐婉朝着庞夫人笑道:“庞夫人有所不知,衣服虽是文修穿着,东西却是锦澄找人精心准备的。这是孩子的东西,我也不便替他答应,庞夫人等我问问锦澄的意思吧?” 庞夫人闻言立马变脸,她眯了眯眼睛道:“锦澄看起来不太愿意,但文修到底是不喜欢穿,宗夫人确定不愿意相让吗?” 徐婉看向小魔王,见他猛烈地摇摇头后,这才笑着回道:“回去我便让府中再紧急赶制一件,明日一早给庞小公子送去吧?” 庞竞在后面急得直蹦:“娘,我就要这件,我就要这件,今天是中秋节,明天就没那么多花灯了。” 庞夫人忍着怒气,咬着牙道:“宗夫人,你也看到了,我儿子不想等到明天早上呢。” 宗锦澄刚想冲上去说你以为你儿子谁啊,我才是她儿子,她当然跟我最亲! 结果嘴还没张开,就被徐婉不动声色地拦到身后去了,她继续笑道:“要不我让人做大一点的衣服,待庞小公子上元节的时候穿,那时候的花灯比现在更漂亮。” 庞夫人气得脸色快挂不住了,她顾不上旁边儿子的嚎叫,冷声道:“不用了,宗夫人这么喜欢这件衣服,那就留着给你家孩子年年穿吧,我们走。” “不,娘,我不走,娘,我要那个……” “把少爷拉走。”庞夫人下令后,带着人一起走,可见是气得不轻。 待庞家人散去,老夫人故意当着小魔王的面说:“婉儿,你为了锦澄,这样拒绝庞夫人,她定然怀恨在心了。” 徐婉笑道:“婆母觉得我做错了吗?” 老夫人摇头道:“你做得对,锦澄有你这个母亲撑腰,我很放心。” “这是我该做的。”徐婉说完转身,发现那几个小孩子都还在身后,她挑了挑眉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玩吧。” 小魔王没走,甚至还扭扭捏捏地说:“我刚刚还以为你要答应她了呢。” 要是徐婉真让他哥把衣服脱下来给庞竞,他真的会原地发疯,这辈子都不想再理她了。 徐婉哼了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东西是你的,我怎么可能越过你,去把衣服送人。” “算你还知道。”小魔王边说,嘴角边慢慢扬起。 卫行路和何峥都惊奇了。 他兄弟这是干什么呢?锦澄不是跟他嫡母水火不相容吗?这怎么还笑开了? 一定是看的花灯太多,眼睛出现幻觉了。 两人正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见小魔王伸出了小拇指,朝徐婉递过去。 徐婉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小魔王红着脖子道:“我考虑好了,拉钩,休战。” 既然她这个嫡母都这样维护他了,那当儿子的,当然就不能这么小气了。 他决定以后都不跟她作对了。 徐婉嗤笑:“幼稚,还拉钩。”说完却伸出了小指,跟他拉了下。 小魔王美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为了掩盖快从脖子红变成脸红,他赶忙嚷嚷道:“那我们去玩啦,走了兄弟们,我们今日要做宫宴上最亮的崽!” 第188章 想跟她亲近 几个孩子跑着玩,卫行路在后面羡慕地追:“等等我,让我蹭蹭,给我身上也蹭点夜明珠粉!” “哈哈,那你跑快点,我身上的最多……” “锦澄,你等等我。” 崽崽们继续去炸场子,徐婉则看着自己的小指,转头朝老夫人道:“这次应该真从记仇本上下来了。” 老夫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瞬间感觉年轻了好几岁:“走吧,咱们也去看花灯。要我说啊,还是中秋节的花灯最好看,全是红色的。” 徐婉挑眉道:“那是因为您喜欢红色,上元节的花灯五颜六色的,百花争艳。” “红色好看,其他颜色都比不过。”老夫人据理力争。 “媳妇倒觉得紫色的好看,蓝色的也不错,黄色的也好鲜亮……” 宫宴另一边。 庞竞被拽走,委屈得哭出来。 庞夫人也被哭烦了:“哭什么哭,抢不过别人就哭,你怎么没那个脑子想这种花主意出来?” “娘,我就想要那个衣服,你为什么不帮我抢回来!” “抢什么抢,这是宫宴,你娘我不要面子的吗?”庞夫人咬牙道,“这个徐婉,不识好歹,我真是给她脸了。” “呜呜呜……”庞竞还在哭。 庞将军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竞儿哭什么?” 庞夫人将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庞将军冷着脸道:“大将军一走,他们就敢如此放肆,不给我们面子,想必是仗着太子的势了。” 罗惊风去边关之前,让他盯紧太子的一举一动,然后他就发现太子一个月内去了侯府三趟,定然关系不菲。 “将军,大将军有传信回京了。”侍卫从外面跑来,递给庞将军一张纸条。 庞夫人怕打扰庞将军,带着庞竞去了另一处。 庞将军打开纸条,眼睛逐渐睁大,他看向侍卫道:“大将军得到消息,说三小姐生前可能有个孩子!” 侍卫也惊了:“怎么可能,从未听说过三小姐有孕啊,她死前大半年都是卧病在床,怎么可能生个孩子?大半年……大半年?大半年!” 庞将军又惊又喜,猜测道:“三小姐是装病,她可能偷偷怀了个孩子,生了下来。” “太好了,如果三小姐有孩子,那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侍卫惊喜道。 “好好好,大将军这个消息来得好!”庞将军兴奋道,“马上去查三小姐生前接触的所有人,她的侍女、朋友、太医,全部查一遍!” “是。”侍卫快步跑了出去,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庞将军原地大笑了几声,兴奋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他来回踱步,又感叹道:“三小姐,你可一定要争点气。这个孩子,得是个男孩。” 等到时候…… 什么天子,什么太子,什么宗家,这些他们看不顺眼的人,统统都得死。 庞将军用力地捏着纸条,再抬头时,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宫宴结束后,人群陆续出来。 徐婉身后又照常跟着三个现眼包,连带着她跟着一起显眼,承受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和调侃,她现在十分理解文修的感受了。 真的好社死啊啊啊…… 但偏偏刚跟她和好的小魔王,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连带着其他人也都在她旁边,让徐婉忍不住想跟他重新开战。 就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小魔王突然往前小跑了一步,抓住了她的袖子。 徐婉顿了下,侧目问道:“你抓我袖子干嘛?” 小魔王脑袋乱扭,胡乱敷衍:“哦我怕你走丢。” 徐婉黑人问号脸都顶了起来,她倍感离谱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会不认识路吗?” “哦那不好说,宫里挺大的,路线也杂,我祖母以前就走丢过。”宗锦澄一本正经地胡扯。 耳朵极灵的老侯爷简直忍不住想回头,拆穿这个瞎扯的混小子,他家夫人每次都是跟着他,什么时候在宫里迷过路了? 但有老夫人拉着,非不让他回头,老侯爷只得低声跟她说后面母子的聊天内容,给老夫人吃瓜吃得眼睛都亮了。 后面,徐婉还在麻木地解释:“我方向感极好,不会迷路,谢谢你的好心。” 身上沾着个深夜会发光的现眼包,她真的很难心如止水。 小魔王还是揪着她不松,继续瞎扯:“天黑,两边都没有灯,你还得指着我给你照明呢。” “哦不用了,我就这月光也能走。”徐婉继续拒绝。 小魔王恼羞成怒道:“你是不是又想开战?” 徐婉:“……”是的呢,被你发现了。 但是,识相的嫡母决定转移话题:“你别抓我这么紧,你这样我路都没法走了。” “哪有紧了,我就抓的你袖子,你干嘛说这么肉麻。” “我说的肉麻?不是你干的事肉麻吗?”徐婉对他倒打一耙的能力,深感佩服。 “哼,坏人。”小魔王这么说着,手里却没松,一直揪着她往前走。 直到上了马车,再也没有万人瞩目,徐婉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的丢脸心,终于慢了下来。 “婉儿,你们坐一辆马车吧,我与你公爹有点事说。”老夫人贴心地给小魔王找了个台阶下。 老两口这次给他们留相处的时间,他俩则上马车开始交换这对母子的新消息,越聊越觉得兴奋,直感觉马上要看到母慈子孝的日子了。 徐婉又被送回了小魔王的马车。 这可给宗锦澄暗爽坏了。 他爬上马车后,就挨着徐婉坐,还自以为不留痕迹。 徐婉扬起嘴角,在心里默默笑:小白痴,幼稚鬼。 何峥和宗文修就坐在她俩对面,玩了一晚上都有点疲惫,眯着眼在马车上休息。 期间,何峥睁开眼,刚好看见宗锦澄往右边蹭了蹭,挨徐婉又近了一点。而徐婉正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毫无察觉。 何峥睁大眼睛,一下就精神了。 卫行路刚刚跟他说的悄悄话果然没错,锦澄最近变化好大,他好像在悄悄跟他嫡母亲近,还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小魔王对上兄弟震惊的眼神,当即感觉脖子又火辣辣的想发红,他朝何峥瞪了一眼,何峥赶紧死死地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 第189章 给母亲搭好台阶 何峥的识趣,让宗锦澄忍不住想笑,他偷看了徐婉一眼……睡着了。 哼哼,他也要睡觉。 小魔王依靠着车厢,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睡着后的小崽子无意识往一边倒,最后直接靠在了徐婉身上。 徐婉睡觉浅,一碰就醒了。 她一扭头就看见了肩膀上的小魔王,眼睛紧闭,嘴巴微张,均匀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动着。 徐婉无奈又心软,这小子真是天生的宠儿,睡着也能讨人喜欢。 她就这样被靠着也不动,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孩子们陆续醒来。 小魔王睁开眼,感觉到自己脸压着她的肩膀,赶紧跟个炮弹似的弹起来,一脸防备地看着她,生怕她再刺他两句。 徐婉活动活动发酸的肩膀,朝他道:“走吧,回房间好好睡。” “哦。”小魔王呆呆地应着,跟着她下车。 徐婉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宗锦澄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她真的跟他休战了,也不怼他了,说话还温声温气的,一点都没有刺……她果然也是喜欢我的吧,她喜欢我,她肯定特别喜欢我,她就是以前没找到台阶下来。 小魔王想通了,仰着嘴角继续小跑跟上去,心情特别好地说:“我明天开始练字。” 她一直希望他去练字,他要是乖乖去练,她肯定就会越来越喜欢他,甚至有可能主动来牵他的手、摸他的头…… 对,肯定是这样。 一个聪明的儿子,要学会给母亲搭好台阶。 “啊?”徐婉震惊回头,“这是你能说出来的吗?” 每次说到练字就想办法蒙混过去的小混蛋,竟然主动提出要练字,难道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小魔王噘着嘴瞪她,哼了一声道:“少看不起人了,我可是知道练字的重要性,我明天就去练!” 他边说边朝自己院子走去,只留下徐婉愣在原地,半晌才摇头笑着自言自语:“这小孩……” 小魔王说要练字就练字,只是他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固定太久,就是放慢了速度也练不好,最多能做到让人能辨认出来,但仍然不好看。 “锦澄,你练字的时候可以顺便背书,我找了本你还没学过的书,抄了几页下来给你先临摹,后面的我再接着抄。”潘宏枝的北院标准字体又上线了。 “好。”宗锦澄接过来,老实地将紫色墨汁换成了黑色的,认真开始临摹。 徐婉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段话,边写边背确实把小魔王的学习时间节省了不少,但是练字的速度还是有些慢,整体仍然比较费时。 她出声道:“潘夫子,不用给锦澄抄书了,让他反复临摹这几个字就够了。” 潘宏枝和宗锦澄齐齐看来。 小魔王隐隐有点兴奋,难道她又有什么很厉害的方法要教给他? 潘宏枝也将纸笔递了过来,谦虚道:“请夫人指教。” 徐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十个字:人、心、永、天、火、寸、古、工、口、女。 每个字都极其的简单,却包含了基本的笔画:横、竖、点、撇、捺。 练的时候好练,见效也快。 潘宏枝一眼就看明白了,不住地点头道:“夫人果然厉害,我这就重新抄写这几个字。” 小魔王探着头,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问道:“我不能直接临摹这种吗?” 潘宏枝赶紧见缝插针地科普:“这种字体叫簪花小楷,是由书圣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所创,字体柔美清丽、秀雅飘逸,在咱们京中多为女子书写。” “哦……”小魔王一听就垮脸了,“那我还是好好地练我的北院体吧。” 徐婉没忍住笑了,拍拍小崽子的肩膀,离开了书房。 小魔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有了干劲,他拿过潘宏枝递过来的字,又闷着头开始练习。 练字的效果很快显现出来,九月初的月考中,宗家俩兄弟终于爬上榜单了。 童科班总考生为二百人,宗文修第八十八名,宗锦澄第一百零八名。 小魔王看完成绩回来,对着何峥忿忿不平道:“秦夜又是第一名,烦人,清波书院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何峥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来重点班快两个月了,一直没见过秦夜的面,但每天喊了无数遍的班训、听锦澄说秦夜坏话无数次,导致他现在对这个叫秦夜的好奇得不得了。 宗文修心里默默地补刀:翰林北院也没人能打得过秦夜啊。 但表面他还得好声劝道:“是秦夜太强了,但我们将来肯定能打败他。” 宗锦澄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再给他嚣张一段时间,等着吧,看本大天才怎么火速赶超他!” “嗯,肯定会的!”宗文修附和给他打气。 小魔王被激励到了,他仰起头大声嚎道:“来,我们再喊一遍班训!”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何峥声嘶力竭地配合好兄弟。 宗文修:“…………” 庞将军府。 经过半个多月的查找和严刑审问,罗三小姐的贴身侍女、太医,都招了她偷偷怀孕一事,并供出了产婆的姓名。 产婆满脸泪水,鲜血淋漓地跪在下面道:“是男孩,是个男孩!” 她们曾经立誓要死守这个秘密,可誓言到底是虚的,板子和烙铁上在自己身上时,什么誓言和忠诚都顾不上了。 庞将军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这个好消息,连忙兴奋大叫道:“孩子呢?那个孩子在哪?” 产婆声泪俱下地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孩子刚出生就有很多人闯进来,将我们全都打昏了。等我们醒来时,孩子没了,三小姐也自尽了。” 庞将军看向旁边行刑的人,那人回道:“将军,她们都招了,产婆跟侍女的供词一致,是分开审的。” “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胎记之类的?”庞将军又问。 产婆猛烈地摇摇头:“没有,没有任何胎记。” 庞将军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念叨着:“三小姐的祭日是七月初六……查,都给我查这天出生的八岁男孩,京城上下,里里外外,全部都给我查个清楚!” 第190章 叫一天的母亲 “是。” 侍卫领命后,又问道,“将军,产婆她们怎么处理?” 产婆吓得瑟瑟发抖,她哭叫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都招了,我全都招了啊……” 庞将军冷声道:“关押起来,别让她们死了,等大将军回来处置。” “是。” “传信,告诉大将军进展。”庞将军笑道,“大将军得知这个好消息,应该会很快打胜仗回来。” 他们要,快点找到这个孩子。 侯府重点班。 百里奚正在讲台滔滔不绝地讲述赤壁之战,从黄盖的苦肉计,到草船借箭,再到火烧赤壁,详细地将史书上最著名的战役讲了一遍。 下面三个小崽子听得瞠目结舌。 小魔王更是听得入神,随后又赶紧带头鼓起了掌:“好厉害,他们都好厉害!” “人心,聪慧,甚至天象,都要懂,才易制胜。”百里奚的课时间不长,讲完就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由三位私教陪着他们。 小魔王一下学就往徐婉院里跑。 他最近中午都是来找她吃饭,不是炫耀他小考进步了多少,就是炫耀他练字又被潘宏枝评了几个红圈,反正就是他天下第一厉害,每天都在疯狂进步。 徐婉一边听他吹,一边给他夹菜,还鼓励道:“不错哦,照你这进展,考上一甲指日可待。” 小魔王美滋滋地吃着她夹的菜,桌子底下的腿还乱蹬,他骄傲道:“什么一甲,我才看不上,班训是定给他俩的,我可是要当状元的人!” 徐婉好笑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俩也要打败秦夜?” “那当然啦,”小魔王理所应当,“清波书院哪有我们重点班教得好。” 虽然这个班是徐婉办的,但是他们现在休战了,变相夸夸她也不是不行。 徐婉含笑思索,心说你小子还是太乐观了。 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想打击他,就又继续给他夹了道菜,轻声道:“商量个事呗。” “什么啊?”小魔王夹菜的手一顿,立马瞪着她,用眼神警告她别说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徐婉好笑道:“都说了是商量,你干嘛这副表情,好像我会给你埋坑似的。” “你埋得还少吗?”小魔王幽怨道。 “那不是之前没休战吗?现在咱俩又不吵架,我没事不坑你。” 小魔王下意识接道:“有事就还坑吗?” 徐婉:“……” 这真不好说,得看情况。 但眼看着小崽子生气,她这才道:“你再抬杠我不说了。” “我哪里抬杠了,你本来就这个意思啊,不然你说话留那个口子干嘛?”小魔王急了,“我都听你话好好练字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好好好,我的错,我有事也不坑你行吧。”徐婉举双手投降。 “这还差不多吧……”小魔王满意地又开始扒饭,桌子底下的小脚又开始乱晃。 徐婉忍无可忍道:“坐姿呢,你踢脚的风都吹到我这边来了。” 小魔王嘴快地接道:“那你不会别坐我对面,坐我旁边啊。” “……” 徐婉思索了一阵,还真的坐了过来,这动作倒惊得小魔王往旁边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缩了回去。 小家伙嘴里还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徐婉没听清。 小魔王红着脸说:“没说什么,你刚刚说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徐婉赶紧道:“哦就是过几天有个赏花宴,会好多人过去的,你到时候能不能跟在我身边,称呼也别哎哎哎的喊。” “那喊什么?”小魔王抬头认真问。 徐婉深呼吸,耐心跟他解释道:“你是我的嫡子,我是你的嫡母,你该叫我母亲的,这你都不记得了吗?” 混小子,你可是过目不忘,装什么不知道啊。 小魔王心里已经美歪了,每次听她嘴里说你是我儿子我是你母亲,就觉得特别开心。 但是好面子的小崽子当然不肯承认,他低着头藏了藏偷笑,这才抬头认真道:“那你叫我什么?我要公平的称呼。” “这有什么公平的称呼?”徐婉皱眉,“我对你喊儿子吗?” 小魔王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叫儿子有点奇怪,只叫锦澄又跟其他人没区别。 澄儿? 小澄? 小魔王越想越接受不了,他撇撇嘴道:“算了,等我以后想到合适的再说吧。” “那你答应了?”徐婉眼睛亮亮地问道。 “就一天。”小魔王埋头扒饭,答应的声音跟蚊子声差不多。 徐婉这才放下心:“一天就够了。” 过了半晌,小魔王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干嘛突然让我在宴会上跟着你,还换称呼叫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所以想让他罩着她? 小魔王一想到这个可能,美滋滋是一回事,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徐婉为了他可没少得罪人,那些人不好对他一个小孩下手,肯定都会去为难徐婉。 小魔王站起来喊道:“我去叫祖母也来参加,她能给你撑腰。” “哎别别别,不用了。”徐婉拉着他,“别整天麻烦婆母,她最近正跟公爹忙着出去玩呢。” 小魔王撇嘴道:“玩的事又不重要,祖母也疼你,肯定不想让你受欺负。” 徐婉否认道:“我没受欺负啊,你乱想什么呢。” 就是这个宴会她那嫡妹和妹夫也来,听说晋国公府最近几个月宅斗得非常激烈,徐莲儿和那个妓女外室各掉了一个孩子,晋国公夫人到底顾着面子,让陈云禹跟那个妓女断了。 可徐莲儿还没过上几天的好日子,却有第二个妓女找上门,这次还直接带了个外室子来。这是陈云禹第一个儿子,他和晋国公夫人正商量着要迎那对母子进门,丝毫不提给她管家钥匙的事,气得徐莲儿又病了好几天。 徐婉一直有意避开跟他们见面,就怕徐莲儿把火撒到她身上,但这个宴会的主人是太子妃至交,太子妃点名让她过去,推都推不掉。 徐婉习惯了跟孩子们打交道,不想掺杂进晋国公府那一堆腌臜事里,便想让宗锦澄跟着她,让徐莲儿找不着机会过来跟她扯些有的没的。 第191章 我恨徐婉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谁乱想了,还不是你自己表现的太心虚。” “我心虚??”徐婉时刻觉得他们要开战。 小魔王朝她扮了个鬼脸。 徐婉:“……” 算了,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应该跟小孩子斗气。 更何况,还要带他过去当挡箭牌呢。 徐婉忍。 小魔王继续埋头吃饭,徐婉好心地给他夹了根青菜。 小崽子当即不满了:“我不爱吃菜。” “一点菜不吃哪行,还想不想赶上你哥的个子了?”徐婉说着又给他夹了两根菜。 小魔王一边往嘴里塞青菜,一边愤愤地想:等我长得比哥高以后,绝对不会再吃一颗青菜! 到宴会那日。 徐婉一大早就在外面等小魔王,结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她直接过去他院里找人,只见顺子和不言每人身上都挂了无数件衣服,而那小崽子还在看着身上的新衣服猛摇头说不好看。 徐婉:“……” 好吧,奇迹澄澄又开始换装了。 “这些衣服不是你祖母刚叫人给你做的么,闭着眼选一件都好看。”徐婉说。 小魔王见她来,脖子又有点发红,他硬气道:“你懂什么,我要找一件有气势的衣服,这样才好去给你撑腰。”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年纪可可爱爱就好了,要什么气势啊,我不用你撑腰。”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继续从顺子身上拿一件新衣服去试,顺子都麻了,不言……不言就还好,只要不是让他乱打架就行。 徐婉无可奈何,便在屋里继续等小崽子换衣服出来,她闲着无聊就去看看宗锦澄屋里的小书桌上,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纸,小家伙最近字练得越发的好,字十分规整,再这样坚持下去,赶上大部队指日可待。 她看完又将字放下,结果眼尖地看见书桌角有奇怪的划痕,她把上面的书拿来,看见了下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丑字:我恨徐婉! 徐婉:“……” 人家鲁迅在桌上刻早提醒自己别迟到,你小子过目不忘还需要刻字记仇? 徐婉把书往旁边一放,索性坐在了书桌旁,拉起了脸,等到小魔王出来,才张口道:“小朋友,解释一下?” “什么?”小魔王穿着新衣服还没来得及问她好不好看,听她这话赶紧跑过来看,结果一眼就看见他刚会写字时的作品。 小魔王的脸瞬间爆红。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搬书压住,但抬头看着徐婉麻木的脸,紧张得有点结巴:“我,我,我那是,我那是那时候很讨厌你,你把我的院子抄了,让我变成了穷光蛋,还天天欺负我……我,我刻几个字怎么了?我又没打你,你还打我了呢,你让翠柳打了我三个手板!” 小崽子说着也伸出了手,但过去太久了,手上好得一点痕迹都不剩了,而桌上刻的丑字还没消失。 ……这就很尴尬。 宗锦澄把手收回去背在了身后。 徐婉呵呵了一声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手上的板子没长疤吗?” 小魔王的脖子和脸都通红,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着火了,但好面子的傲娇还是硬着头皮说:“人是活的,木头是死的,又不会自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抹掉不就好了。顺子,顺子,帮我把书桌这块刮干净。” “是是。”顺子把衣服全扔给不言,马不停蹄地出去找家伙干活。 快被衣服埋了的不言:“……” 宗锦澄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又重新盖了上去,结结巴巴道:“走,走吧,等回来就都抹掉了。” 徐婉嗯了声,跟他出门。 小魔王这次是换了件佛头青的小袍子,颜色介于紫色和蓝色中间,鲜亮中带着一些沉稳,穿上像成熟了一两岁。 而徐婉今日穿的是深紫,跟他是同色系的。 小魔王是不会承认,他是看了徐婉的衣服,才决定挑这件佛头青的。 徐婉坐在马车里才细细打量着他的衣服,似有感悟道:“你这衣服也是紫色啊,跟我穿得配套,不错,母子装。” “母子装?”小魔王听着这个词莫名暗爽。 母子,她说母子,她还说不错。 看吧,看吧,她就是想跟我做母子,她就是找不到台阶下来! 小魔王傲娇地解释道:“我可不是故意要跟你穿同色衣服,这叫佛头青,可不是紫色。” 徐婉点头道:“嗯,但颜色比较接近,挺好看的。到地方跟紧我,不要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我哥又没去,我除了你也没别的熟悉的人。”小魔王别扭道。 到了地方,小魔王依旧是第一个跳下马车。正准备往前走,徐婉突然从后面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虽然是隔着衣服,虽然抓的不是手。 但小魔王还是激动得在心里炸开了烟花。 她抓我手腕了,她是不是要牵着我进去,这里这么多人,她就这样牵着我,肯定会被好多人看见,大家就都知道她是我母亲了。 小魔王美得嘴角根本压不住,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也快笑成一条缝了。 “宗夫人来得挺早啊。” “我们也是刚到。” “这位是你家嫡子吧?” “对对,是我儿子锦澄。” 徐婉一路跟人寒暄,手里抓着小魔王没松,直到坐下才放开他,一扭头就见小魔王脸红红的。 她贴心地问道:“是不是穿太厚了?” 小魔王赶紧摇头。 徐婉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喝杯凉茶,降降温。你们小孩子身上火气真大,都九月了还怕热。” 小魔王破天荒地没反驳她,接过凉茶一饮而尽,心里还默默地想,幸亏她是个笨蛋。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原想等着何峥母亲过来,结果何夫人没等到,等来了陈夫人。 徐莲儿一脸嫌弃的表情坐在了她旁边。 徐婉:“……” 都嫌弃这么明显了,干嘛还要过来。 徐莲儿也不知道是小产后没休息好,还是被气的,脸上有点憔悴,跟在尚书府跋扈的二小姐完全不同。 这就是嫁错人的下场,任凭晋国公府门第再高,陈云禹官职也不低,可徐莲儿就是过得不好,她那点小手段在晋国公夫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第192章 肯定全京城来求亲 “姐姐,你在侯府的日子倒过得挺滋润。”徐莲儿看着她红润的脸,比尚书府胖了一圈,徐婉以前都是瘦得发黄,现在皮肤越来越白了。 方才过来的时候,她还看见徐婉跟宗锦澄有说有笑,虽然看得出来在斗嘴,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完全不同,明显不像大半年前那种敌对关系。 远扬侯府富可敌国,家中定然少不得给徐婉银钱花。徐婉当初选这门亲事的时候,她跟母亲还笑话她傻,选了个最差的,一个商贾出身的婆母,一个连人都不知道活没活着的夫君,一个全京城有名的逆子。 这盘烂到底的死棋,竟也被她盘活了。 徐莲儿看着她嫡姐身上华贵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心中的不平越加多,为什么,为什么她有着比徐婉更好的条件,却过得比她差这么多? 徐莲儿嫉妒得简直要发狂。 徐婉咽了咽口水,试图降低自己给徐莲儿带来的仇恨值,她忧愁道:“妹妹,你想多了,我都是硬撑的。家里没有夫君主事,孩子不听话,二房的孩子也给我管,还有何尚书家那个小纨绔,也非要塞到我家里来,前几天还差点把我们侯府给烧了,一天天的吵得我脑子疼。” 小魔王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朝天翻了个白眼,她的院子离大书房远着呢,谁吵她了。 人都是要靠对比的,徐莲儿听她这么说完,心里才好受一些,但很快,她又难受了。 因为陈云禹过来找她了,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徐婉。 徐莲儿捏紧了帕子,心里的妒火直冲脑门,本以为自己嫁了好夫君,没想到陈云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私下喜欢与妓女厮混不说,还总是惦记着徐婉,她在自己夫君心中的魅力,竟然连她一惯看不上的徐婉都比不上! 徐莲儿太恨了,她现在只想掐死徐婉,让陈云禹再也不会往她身上乱看。 “姨姐也在这啊,许久不见,姨姐身体可好?”陈云禹上来打招呼。 徐婉站起身敷衍地回应了下,随后揪起小魔王让他干活。 一脸懵逼的小崽子,看见是陈云禹,下意识朝他狠狠哼了一声。 就是他,小气鬼,生起气连饭都不管了,害他还跟徐婉大中午的跑去外面吃饭。 陈云禹刚想过来多说几句,就见宗锦澄往他面前一杵,满脸写着不高兴。 陈云禹嘴角抽搐,他好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按辈分来讲,你该叫我一声姨夫的。” “我才不叫,你这个光屁股的家伙。”宗锦澄事后回去好好想想,发现当初被他用鞭炮从妓院里炸出来的人里,真的有陈云禹。 他当时就是随便诈一下,逗陈云禹生气,谁想歪打正着诈对人了。 陈云禹闻言脸瞬间黑了:“你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什么,谁光……” “你骂谁小畜生?”小魔王突然被骂,直接就急眼了,撸着袖子要上来干架。 徐婉一边拽着他,一边呵斥道:“妹夫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吧,锦澄一个孩子就算说话再没分寸,你也不能直接辱骂他。” “我……”陈云禹被徐婉怼得说不出话,他好几个月没见过徐婉,好不容易见到想跟她说几句话,结果这个小畜生就想来揭他的老底。 陈云禹深呼吸了下,这才勉强笑道:“是,是,姨姐训斥得对,是我的错。锦澄,姨夫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魔王没好气地回道:“假惺惺。” “你!”陈云禹气得简直想动手。 小魔王捋着袖子,硬着脖子道:“怎么,藏不住了吧,还想打架,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可是有不言的人!” 不言幸亏这会儿没在这,不然能当场气懵。 陈云禹不知道不言是谁,但有徐婉在这,他是不想把自己难看的一面露出来。只是瞥了宗锦澄一眼,有些不舍得地跟徐婉道别,将徐莲儿领走了。 待俩人走了,徐婉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他俩就头大,真是够够的。 小魔王见状,突然想明白了:“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气走他俩的吧?” 徐婉叹了口气道:“对啊,我一个大人不好跟他们撕破脸,你是小孩子就没关系,他们不好意思跟你扯开嗓子对骂的。” 小魔王被逗笑了,朝她调侃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怕的人,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徐婉呵呵道:“谢谢您老对我的高度评价,我就是一个书读得多了点的普通人,在宅斗领域就是个小白。” “哈哈哈哈你说自己是小白,你承认了你是宅斗笨蛋……哈哈哈。”小魔王疯狂笑她。 徐婉也不介意,反而道:“幸好呢,你爹后院一个女人都没有,你祖母又对我极好,所以我这个宅斗小白,就没有被人发现弱点的机会。” “那我可知道你的弱点了。”小魔王得意道。 徐婉无所谓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还能纳一堆小妾进门,让我这个当婆母的跟她们宅斗?” 小魔王白了她一眼道:“胡说八道,我还是个小孩,谁要纳一堆妾!” 徐婉打量了他全身,看得小魔王直捂胸口,仿佛被流氓轻薄了一眼,他脸红道:“你看什么看,羞不羞啊!” 徐婉调侃道:“哎呀,你说你长的吧,也还行;学习成绩,也尚可。除了脾气有点烂,说话不好听,歪点子一大堆以外,勉强是个不错的世家子弟。待你长大后,我该给你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呢?” 小魔王一听,脑子直接快速蹿火,然后嘭地一声炸了。 他不满地嚷嚷道:“什么叫长得还行?什么学习叫尚可?我可是全京城第一英俊、第一大才子,聪敏伶俐,心地善良!还求娶,根本用不到!将来全京城的姑娘都哭着喊着要嫁给我,上门来说亲的媒婆能把侯府门槛踩烂,我劝你还是早点把咱家门槛换成纯铁的吧!” 第193章 一男百家求? 徐婉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去想那场面。 姑娘们排队求嫁,媒婆争先上门说媒,纯铁的门槛被踩得锃亮…… 一男百家求? “噗……哈哈哈哈……你也太自恋吧……简直是世上第一会夸自己的人。”徐婉没忍住笑出来声,眼瞅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小魔王:“……”这跟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哼!”宗锦澄气鼓鼓瞪她。 坏蛋,看不起他。 早晚要让她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 俩人说笑的功夫,主人家过来了。 “宗夫人,久仰大名呀。”来人是礼部尚书家的沈夫人,太子妃的闺中密友。 礼部是掌管科举考试的,徐婉先前选私教的时候还说过自家没有礼部的人脉,这眼瞅着人脉就被太子妃给她送来了。 徐婉连忙起身回应:“沈夫人谬赞了,我哪里有什么大名,只是个普通妇人。” 其他家贵女官妇们纷纷望来,沈夫人却一点也不避讳,反拉着她的手坐下说悄悄话:“太子妃与我说,她能怀上身孕全靠你指点,我与太子妃从小一起长大,你是太子妃的恩人,也自然是我的恩人。” 徐婉受宠若惊,笑道:“是太子妃娘娘先前过于忧虑了,心情愉悦才好怀上。” 沈夫人好奇道:“你说你也没有生过孩子,怎么还有这经验?” “书上看的,书上看的。”徐婉打哈哈道。 沈夫人看了锦澄一眼道:“听说锦澄最近书读得越来越好了,还进了童科班,准备去考明年开春的童子科,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徐婉继续谦虚道:“是家中请的夫子好,孩子又肯学。” “哈哈你净说笑了,锦澄肯学什么呀,年初还跟我那个混账儿子去打马球,几个人还在人家马球场放起了鞭炮,惊了不少马。”沈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 徐婉一听这做派,立马看向了小魔王。 感情小祖宗您以前是拿着鞭炮到处炸场子啊。 宗锦澄咽了咽口水,试图解释:“我,我那是以前,我早就不放鞭炮了。沈亦白后面再出去胡混可跟我没关系,他都单干的。你看我干嘛,我天天在家读书你不知道吗?” 小魔王越说越理直气壮,徐婉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混小子,你情商能不能跟着涨一涨,当着别人母亲的面,你把锅都甩别人身上,不能委婉一点吗? 徐婉呵呵干笑,幸好沈夫人大气,不仅没跟小孩子计较,还跟着附和:“对,亦白后来再去找锦澄,锦澄就没出来过了。不过他也没闲着,又去找其他人鬼混去了。” 小魔王摊手看她。 看吧看吧,这可不是我的问题。 徐婉悄悄在下面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一点,但很明显,小魔王不仅没明白,还瞪了她一眼。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背道:“我就是来跟你认识一下,别紧张,以后说不定还会常打交道呢。” 徐婉点头应着。 沈夫人离开前,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太子妃说,她知道你在京中的人际关系一般,她如今有身孕也不便带你融入其中,日后你就跟着我吧。” 徐婉有点懵。 沈夫人那边已经站起身了,她道:“走吧,咱们去赏花。” 沈夫人虽然说话的时候温温婉婉,但行动起来可谓是社牛附体,京中官眷大多跟她关系较好,徐婉被她拉着到处跟人介绍,说是她的闺中密友。 徐婉:“??” 蒙蒙圈圈圆圆扁扁。 小魔王跟在她旁边,就见不断有人过来跟徐婉说话,认识了一茬又一茬,这热闹场景仿佛办赏花宴的人是她。 祖母在京中几乎是没有朋友的,但徐婉一下子就结识了一大堆,眼下都顾不上搭理他了。 “坏人。”小魔王嘟囔道。 还说让他叫她一天母亲,结果来了半天了,压根不提这事。 她怎么不张嘴啊? 她要是张嘴让他叫一声母亲,他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俩人刚休战,也不是不能屈服着叫上两声。 烦人,说话不算数,就会逗人玩。 小魔王生气了,耷拉着个脸,坐在座位上猛吃石榴。 吃一颗就重重地咬一下,仿佛咬的不是石榴,而是徐婉。 “啊……”他突然痛叫一声。 小魔王力气太大,咬到舌头了。 小崽子的嚎叫总算引到徐婉的注意力,她坐回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魔王捂着嘴,幽怨地瞪着她:“不要你管。” 舌头发痛,说话都有点囫囵不清,徐婉一下就听出来了:“吃石榴咬到舌头了?” 小魔王越想越生气,这种丢脸事,他才不会承认。 徐婉让翠枝去要了一点冰块过来,递给小魔王:“来,含一会儿就好了。” 小魔王继续幽怨瞪她,就是生气,不想接受。 大少爷脾气上来了,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婉叹了口气,一手捏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嘴,果然看见了有点发红的小舌头,不过好在没有出血,她另一只手直接从水里捞出小冰块,塞到了他嘴里。 “含着,要冷了就披上衣服。”霸道嫡母发话了。 小魔王缩了缩脑袋,撇撇嘴。 含着就含着,凶什么凶啊。 哼! 徐婉把他面前的石榴都收了,又让翠枝把他的外衣拿来,桌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小吃,也被她一起收了起来。 他不能吃这些,她也跟着不吃了。 这种被人细心照顾的感觉特别好,小魔王的嘴角慢慢扬起,但为了不被她发现,正努力往下压。 接下来的宴会里,徐婉就一直待在他旁边,除了有人过来找她说话外,再没找过其他人。 赏花宴结束后,小魔王早就恢复正常了,但徐婉一直没张嘴让他喊她母亲,这让他十分费解。 她是不是跟他说着玩的? 沈夫人送她走的时候说:“宗夫人,改日我带亦白去你们府中看看,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你们府上的学习氛围,愿意跟着锦澄一起好好读书。” 小魔王心说,来了也没用,沈亦白心里只有玩,他才顾不上读书。 徐婉礼貌地点头应道:“随时欢迎你们过来。” 沈夫人笑着转头朝小魔王道:“锦澄啊,你能有个这么好的母亲,可要好好珍惜,我等着看你在科考中大放光彩。” 小魔王当即应道:“那当然,我可是立志要考状元的人。” 第194章 你娘一胎生三百个? 这日的宗锦澄还是没等来一个叫母亲的机会,但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提,改称呼一事就这样搁置,但却成为他心中一直惦记的事。 每当学习空闲时,他就开始想怎么开口叫徐婉母亲的事,但想出来的办法又很快被推翻,全都太假了,会影响他高大威武的形象,他可不要让徐婉以为是他先想改口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拖过去…… 期间沈夫人曾带沈亦白上门过,那混小子一看重点班里满满当当的书,吓得撒丫子就跑了,沈夫人都没跟徐婉说上几句话,就追出去找人了。 徐婉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而重点班里,每日按部就班的学习,除了月末会来个大人物带小魔王上二楼聊天,其他一切如常。 很快到了腊月里,何峥的考验日到了。 何尚书在这五个月里没有插手过何峥读书之事,但不代表他不记得这个约定,徐婉听说他在童科班测试的前几日,就派人去过清波书院。 徐婉如实将这件事告诉了何峥:“你父亲知道我们与书院关系好,已经提前去打过招呼,不允许夫子以任何方式徇私。这场考试,只能靠你自己。” 何峥重重地点头道:“我知道的,婶婶,我明白。不管爹有没有插手,我都会光明正大的,用实力证明我能留下!” 徐婉摸摸他的头道:“好,去考试吧。” “走走走。”宗锦澄领头带着他去,就连宗文修也跟着过去了。 今日这一场考试对何峥至关重要,重点班的孩子们都陪着他,程之栋更是比自己参加科考还紧张,他心里一边说肯定没问题,另一边又担心万一这次的题出的太偏怎么办…… 庞将军府。 刚刚汇报完的下属,被甩了一脸的小孩画像。 庞将军气吼吼道:“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我让你找一个七月初六出生的八岁男孩,你给我找了两千个!两千个!你娘能一胎生两千个啊!!” 下属虚弱地辩解道:“将军,这两千个孩子画像,我们通过身世背景调查,筛出来了三百零八个身世异常的。属下……属下觉得可以重点看看这三百零……” “你娘一胎生三百个啊!!!”庞将军咆哮。 下属:“……” 对不起将军,我娘生不出来。 庞将军都快气死了,那孩子失踪了八年,身上没有任何胎记,更没有任何人知情,除了知道一个生辰以外,什么信息都没了,简直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 他一边骂着下属发火,一边也知道这事难办。 庞将军扶着额头下令道:“把这三百零八个孩子的亲人全都审问一遍,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 庞将军说完便去写信给罗惊风,告知他们现在的查找进展。 清波书院。 徐婉等人刚下马车,就见何尚书和何夫人也来了,不止如此,他们身后还跟了不少仆人。 “爹,娘。”何峥怂怂地喊道。 虽然他对自己的学识很有信心,但对父亲的畏惧,一点都没减少。 何尚书冷着脸道:“带少爷去考试吧。” “是。”五六个仆人跟着他过去,宗家兄弟也过去送何峥。 院长得知几尊大神齐聚小破庙后,连忙接他们到童科院里等候,期间还马不停蹄地给三位贵人端茶送水。 没多久,小魔王他们回来了,人还没到就听见他不满地叫道:“送他去的那几个人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出来?里面有监考夫子,他们杵在外面是不放心吗?这是书院里的考试,你们却把何峥当犯人看,太过分了吧!” “锦澄,锦澄,你别冲动,那是何尚书啊,不能对着他乱嚷嚷。”宗文修一边使劲拽着他,一边想捂他的嘴。 但小魔王气急了,他甚至跳起来想挣脱,他就是看不惯何尚书对何峥这副态度。 什么嘛,哪有人这样做爹的! 何尚书只瞥了他一眼,并未吭声,显然不想跟小孩一般见识。 何夫人尴尬着替他解释:“锦澄,你误会了,这不是看犯人。他们都是我们自家人,不会把峥儿怎么样的。” 其实她心里又何尝舒服,但在这以夫为天的时代,何尚书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何尚书现在已经比先前好说话多了,她不想因为这点事,气得何尚书再迁怒到何峥身上。 徐婉自然明白何夫人的隐忍和无奈。 她朝小魔王招招手道:“锦澄,过来。” 宗锦澄哼了一声乖乖走回去,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开心。 徐婉解释道:“这几个人看着其实不算多,就当是一场科举考试吧。等你们将来进入贡院,就会知道全城戒严是什么感受,那才真会有很多很多士兵,来看着科举的学子们。” 小魔王被这个思路开解到了,但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他撇着嘴道:“坏蛋。” 徐婉吓得额头汗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武将的听力都比较好啊! 小魔王不知道,他甚至还想嘀咕着继续骂,被徐婉掐着手咬牙提醒道:“别说了小祖宗,人家听得见。” 小魔王:“???” 怎么会?他声音明明很小啊! 宗锦澄不信邪,还往何尚书那瞅一眼,果然看见何尚书正眯着眼瞪他。 小魔王:“……” 还真听得见。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长顺风耳了?! 小魔王一脸惊讶,但后面转为了惊奇,和跃跃欲试,他暗搓搓地问道:“他的耳力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学习技巧?” 徐婉能知道这点,她肯定有练习办法,宗锦澄可太好奇了,他想学! 徐婉眯着眼假笑道:“你当我是神仙呢,这种办法都有。人家是武将,武将你懂吗?全都耳聪明目,再细小的声音,都能比寻常人听得清楚。” 小魔王惊呆了:“那你说不言也是这么好的耳力?” 徐婉点头。 小魔王继续问:“我祖父也是?” 徐婉继续点头。 小魔王:“……” 他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那次在马车上,他嘀咕着埋怨徐婉不跟他坐一起,何峥和哥都没反应,他以为祖父突然睁眼看他只是巧合,现在想想…… 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早就被人发现了,小魔王瞬间成了个大红脸。 第195章 何峥会背咏鹅吗? 徐婉很快就发现了:“你最近怎么总是脸红?哎……越说越红了。” 被戳中小心思的小魔王:“……” “我心火旺不行啊。”他板着脸说,一点都不想被她发现真相。 徐婉客观地点评道:“多喝点菊花茶吧,你身上火气确实重。” “哼。”宗锦澄瞪她。 不要以为他听不出来她在说他脾气差。 徐婉:“?” 情绪多变的小孩。 小魔王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想,那日祖父下车后就去找了祖母,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祖母,祖母有没有告诉徐婉,要是徐婉知道了…… 宗锦澄越想越觉得可怕,总觉得自己在徐婉面前像光着屁股一样,他决定回去套套祖父的话,图个心安。 何峥考完试,出来就奔向徐婉这边,何夫人很尴尬,总觉得孩子像是送给了侯府似的,但想想也正常,老爷在这,峥儿不想过来。 “婶婶,我把题都答完了,我都会做!”何峥兴冲冲地跟她汇报情况,看起来十分开心。 徐婉笑着点头:“那就行,咱们再等一会儿就能出考试结果了。” “好!”何峥乖巧道。 宗锦澄和宗文修也围上来跟他聊试题,这次的题不偏,但比之前的题难一点,没想到何峥还能答得很好,俩兄弟都替他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何尚书依旧是冷着脸。 何夫人试图给何峥找个退路:“老爷,你听,峥儿都答完题了,他现在读书可用功了。要我说呀,就算一时考不上,不多久也肯定能考上的,到时候咱们……” 何尚书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考不上就考不上,别找理由。考不上就趁早回家习武,别浪费大好的时光,净耽误人家侯府教孩子。” 何夫人被怼得接不上话,只捏紧了手帕替何峥担心。 没多久,院长带着监考夫子和批卷夫子过来,开心道:“何尚书、何夫人、宗夫人,成绩出了,何峥小公子通过童科班的测试了。” 何峥瞪大了眼睛,开心地大叫了起来:“通过了!我通过了!我通过了!我以后就能一直读书了!锦澄,锦澄你听见了吗!” 宗锦澄跟他抱在一起,大笑着夸奖道:“听见了我听见了,你考上了!你看我就说吧,肯定没问题的!我宗锦澄的兄弟,个个都厉害!” “哈哈哈……”宗文修也跟着他们开心发笑。 何夫人早就做好了何峥考不上的准备,没想到还真给他通过了,不是说连宗锦澄那个能过目不忘的孩子,也用了半年才能考过的吗? 她家峥儿,比宗锦澄还是神童? 何尚书神色复杂地看着蹦蹦跳跳的何峥,朝身边的人安排道:“去查查何峥的试卷。” 他这话一出,开心的几个孩子当即停了下来,目光齐齐望来。 院长赶紧配合着将试卷递给何尚书等人,还不忘补充道:“试题都是一样的,这是另外五位没通过测试的学子试卷。” 何尚书的下属看了一遍道:“大人,试卷一致,批卷也没有问题。” 何峥知道父亲是不相信他能考过,其实本来他自己也没有信心的,但奈何他们侯府重点班太强了,就是能让他五个月的时间通过这场测试。 何峥过来认真道:“父亲,您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写字对比笔迹,或者当着您的面重新做一份这套试卷。” 何尚书五个月没有见这孩子,发觉他虽然还跟以前一样敢说敢做,却不是从前那种孤勇和偏激,而是有理有据地跟他阐述事实。 五个月,真的能改变一个犟到死的孩子? 何尚书眯了眯眼睛,开口道:“写几个字看看。” 小院里都有石桌,院长很快将笔墨纸砚拿来,递到了何峥面前,帮他研好了墨。 何峥提起笔开始写字,写自己的名字,写了礼记的一段话。 对比完笔迹,确实一致。 何家的下属道:“大人,这确实是小公子写的,方才在里面考试时,我们也未发现作弊。” 何尚书没看那张纸上的字,只盯着何峥看了几眼,这小子没再向从前那样跟他倔强地互瞪,反倒乖巧地等待他的宣判。 见他一直不说话,何峥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父亲,我喜欢读书,也能读好书,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进入仕途。哥哥们已经在习武了,不差我一个,也许将来我在文官之列,还能帮上父亲和哥哥们的忙。” 何夫人眼含泪水,别过脸不去看。 寻常权贵人家都求着自家纨绔孩子去读书,哪有她的峥儿为了读书而成为纨绔孩子的,这简直是逼人太甚。 “三年内读不出来个名堂,就给我滚回家来。”何尚书放下话就带人走了。 何峥一听大喜,父亲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他答应了,他答应让自己读书了! “谢谢父亲!”何峥朝他的背影磕个头。 徐婉等人赶紧上前拉他起来,七嘴八舌地恭喜他,还商量着中午带他吃好吃的去。 而外面,何尚书走到了大门外,才问道:“他方才在纸上写的是哪些字?” 下属被问得有点懵,但还是很快回道:“回大人,是礼记。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 何尚书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远扬侯府。 老夫人早就在家让人备好盛宴,叫了几位私教过来,只等着他们一行人回来,好好坐一大桌开庆功宴。 程之栋紧张死了:“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要不要等他们传来了好消息再弄……” 别到时候,何峥惨兮兮地回来了,他们在这里开心得放鞭炮。 老夫人摆手道:“哎呀不早不早,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婉儿。” 程之栋点头。 那倒也是,夫人太强了,即使她从未亲自教过孩子们,却是想办法的一把好手。 没多久,就听见小魔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兄弟,从明天开始你就要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了。哈哈笑死,要是童科班测试考三字经和千字文,你指定要完蛋。” 徐婉笑道:“童科班测试是挑选神童的,都只考难的,那些入门书考起来是会被人质疑放水的。” “所以何峥会背咏鹅吗?”宗文修好笑地问道。 何峥摸了摸头道:“咏鹅是什么……” 小魔王开始胡说八道:“哦,就是教人怎么做烧鹅的。” 宗文修:“……” 程之栋:“???” 你不要给老子增加教学难度! 第196章 小魔王智斗祖父 何峥摸不着头脑,好奇地问道:“我们参加科考,还要学做菜吗?” 小魔王继续瞎编:“纸上谈兵你懂吧,就是让我们知道怎么做烧鹅的就行,不用真去现场给他烧一个。” “哦……”何峥恍然大悟,“懂懂懂,这个词程夫子给我划过重点,我会!” 程之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袋上。 何峥这个难的会、简单的不会的毛病,从今天就得开始纠正,刻不容缓了! 何峥被小魔王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丝毫没有察觉,大家一进门就开始汇报好消息,瞬间一屋子人都跟着开心起来了。 潘宏枝道:“太厉害了,何峥以后就能正常读书了,三年后你们就能一起参加科举考试了。” 赵寅道:“何峥从难开始学的,现在得倒回去补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免得被锦澄骗得找不着南北。” 程之栋闭着眼点头,没错没错,火烧眉毛了。 何峥啊了一声,追问道:“锦澄骗我什么?” “哈哈哈哈……”一群人又笑开了。 程之栋揉了揉眉心道:“咏鹅是首小孩诗,乃骆宾王七岁时所作,只是生动地描写了一群鹅在水里嬉戏……没有烧鹅!” 小魔王是其中笑得最猖狂的,他哈哈道:“夫子,你干嘛这么早告诉他,等吃完饭再说啊,让我们少笑了好一会儿。” 程之栋呵呵道:“年纪大了,憋不住。” 何峥伸双手捂住了脸,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老夫人招呼大家坐下,小魔王本来下意识想坐徐婉身边,但想起来今天还有事,一屁股坐在了老侯爷旁边。 老侯爷:“?” 小孙子突然来的亲近,让人心里怪发慌的。 丰盛的饭菜一道道上来,满桌子都是熟悉的朋友亲人,大家开开心心地为何峥庆祝。 酒足饭饱后,小魔王终于歪着脑袋,朝老侯爷问道:“祖父,我上午悄悄说了何尚书的坏话,他立马就瞪向我了。那么远的距离,他为什么能听那么清楚啊?” 老侯爷挑眉解释:“这很正常,习武之人从小就会做听力方面的训练,比如蒙眼听风射箭这种,经常练练,耳朵就会比正常人敏感。” “这么厉害!”小魔王惊叹道,“那只要习武之人都能这么强吗?” 老侯爷一听以为他要习武,本来想高兴来着,但想起自家夫人不想让俩孩子习武,他就蔫了。 老侯爷转而解释道:“也不是,要武功好的人才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种,练不好。” 小魔王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祖父肯定是武功好的人吧?” “那当然。”老侯爷下意识骄傲应道。 小魔王赶紧凑到他耳边,悄声地问了一句:“祖父,中秋节那天在马车里,你是不是听见我在马车里说的话了?” 老侯爷一顿,胡乱敷衍道:“哦我当时没注意,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吧。哎呀,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 小魔王一直盯着老侯爷看,他发现祖父撒谎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一看就是没啥撒谎经验。 好,反推谎言后,那就是听见了。 小魔王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告诉祖母了?” 老侯爷心虚地又回了一句:“怎么可能,你祖父是那种什么事都跟别人说的人吗?” 小魔王:“……” 祖父又在撒谎,又被他看出来了。 祖父竟然跟祖母说了,那祖母呢? 小魔王着急地问道:“祖母是不是跟她讲了?” 宗锦澄都没说具体的名字,老侯爷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躲着他道:“你,你这孩子,老缠着我问一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魔王要疯了。 祖父这个大耳朵大嘴巴。 他全都听见了,他全都说了! “祖父!!!”小魔王气愤地追着他跑出去了。 桌上吃饭的人都一脸懵逼。 老夫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就跑了,一个就开始追了。 徐婉也懵,但她环顾四周后,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武功高强的翠柳身上。 不小心跟她对上视线的翠柳:“……” 徐婉在翠柳那听全了他们的对话,终于明白了这什么情况,混小子记性简直不要太好,中秋节的事他都能捋那么清楚,别说老侯爷了,连她都没想到这一茬上。 而且,老侯爷虽然每句话都在否认,但以小魔王追问的态度,他分明是一句话都没信。 这小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又成长得可怕了…… “祖父!你别跑!” “你别追我,你不追我就不跑!” 一老一小就在侯府里乱跑,逗得路过的下人都忍不住偷笑。 小魔王边追边喊:“祖父,我对你那么好,我还给你洗脚,你在外面炫耀完我是你的孝顺孙子,回来就把我卖了。” “我没有啊,我哪里卖你了,我也疼你啊。”老侯爷边解释边跑,一点都不想停下来跟他掰扯。 这小孙子现在书读多了,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是这鬼灵精怪的小子的对手? 小魔王专等着离吃饭的地方远了,才开始大声喊道:“你骗人,你偷听我说话,偷听完转头就告诉了祖母,你还告诉徐婉。你把我的秘密到处说,你让我丢脸丢了好几个月才后知后觉,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伤害了我们深厚的祖孙情,你太过分了!” 老侯爷被这大锅盖懵了,他停下来辩解:“这多小的事啊,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小魔王哼了一声,拽住他的胳膊道:“抓住你了吧!” 老侯爷:“……” 可恶,竟然上这小子的当了。 第197章 祖父教育锦澄? 侯府回廊上,小崽子揪住一个武将的衣摆不撒手,那武功高强的老侯爷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摆脱眼前的小孩,但此刻却双手高举求饶。 “小祖宗哟,你这一肚子的心眼子都跟谁学的?你爹多么端方沉稳的一个人,也没你这么多鬼主意啊!”老侯爷叫苦不迭。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我天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快点啊祖父,你赶紧交代,都是怎么跟她们说的?” 老侯爷嚎叫道:“我当然是如实说的啊,那话都是你自己讲的,我还能给你改词不成?” “那我是小声嘀咕的,谁知道你能听见啊啊啊啊啊……”小魔王越想越发狂,急得原地直跺脚。 老侯爷挠挠头,试图解释道:“我这不是也在帮你吗?你母亲知道你想跟她亲近,就会开始在乎你的这种小心思。你看,你们这几个月不是比以前相处得更和谐了吗?” “那也不要你直接告诉她啊!”小魔王脸红得要爆炸了,“你这样还不如我自己跟她说呢!” “你自己说得出口吗?你不是到现在都还没叫母亲。”老两口一直关注着他们,早就比两个当事人还着急。 小魔王红着脸道:“我那是,我那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老侯爷皱眉道:“这还要什么合适的机会,我跟你祖母把你们两个叫过来,让你们两个互相改个称呼不就好了吗?” 小魔王眼睛一亮,顿觉这个主意好。 这样就不是他主动想叫的了,是祖父祖母逼他叫的! 对,这样不丢面子! 小崽子猛地点头,期待地问道:“祖父,那你什么时候去跟祖母说?” 老侯爷嘴角抽搐道:“过几日吧,我想想怎么跟你祖母说。” 小魔王一听急了:“哎呀还想什么,你就跟祖母说,这样不合规矩,会被人看笑话的,锦澄今天必须得改口。” 老侯爷:“……” 今天,你也太着急了。 不过,这也说明这小子现在有多喜欢婉儿,他是在找台阶下来呢。 小崽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平时调皮归调皮,但还是会渴望母爱,会羡慕其他有母亲的小孩。 老侯爷心底一阵柔软,他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去跟你祖母沟通沟通?” 小魔王又是一阵猛点头,然后又抓住他嘱咐道:“你跟祖母沟通的时候,一定要表明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跟锦澄没有关系。也是你逼锦澄改口的,不是锦澄自愿的。” 老侯爷:“……” 人精,人精啊。 连说辞都替他想好了。 老侯爷抓了一把微白的头发,咬着牙道:“行,祖父给你当这个‘恶人’,我这就去找你祖母。” 小魔王咳咳道:“好,那我们回去吧,我现在配合你演一下戏。” 老侯爷:“??” 这还要演什么戏? 他一转身,就看见方才还笑嘻嘻的小孩,一下绷住了脸,妥妥一副刚被祖父教育过的样子。 老侯爷:“……” 苍天啊,大地啊。 这到底是谁教育了谁啊!! 老侯爷崩溃的脸努力了很久才绷住,等回到前厅,才在众人瞩目中开口道:“锦澄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追着我在侯府跑了许久,刚被我给教育了一通。” 老夫人:“……?” 不是,成婚快三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能教育得了锦澄? 不在三句话内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就不错了! 但其他人不知道,徐婉当即皱着眉看向了小魔王。 兼职礼仪夫子的百里薇红更是直接认错:“对不起公爹,是我教导无方,媳妇儿甘愿领罚。” 老侯爷:“……” 不是,这怎么还误伤一个人? “哦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侯爷咳了咳道,“我是说,锦澄的规矩啊,学好了,但是没用好。” 百里薇红:“……” 好像还是一个意思呢,公爹。 小魔王捂住额头,微微叹气,感觉自己好像找错帮手了。 这声叹气放大在了老侯爷耳边,当即感觉自己被侮辱得不轻,他挺直腰板扬声道:“我觉得这都是锦澄的错,早让你对婉儿改口了,你磨磨蹭蹭不肯喊母亲,天天哎哎哎的,成何体统。现在,立刻,立马,给我改口。” 小魔王:“……” 祖父好凶,好无理。 虽然计划就是要祖父逼他改口,但祖父这样凶地说出来,怎么好像是他怕了祖父才改口的? 小魔王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他硬着头皮拒绝:“不要。” 老侯爷瞪直了眼睛,大声道:“你不要?不要也得要,不言,拿手板过来,我看他今天改不改。” 老夫人:“???” 老爷疯了?这是唱哪出啊? 怎么都提前没跟她打个招呼? 宗锦澄心说祖父这次入戏了,这样也行,趁着不言去拿手板的功夫,说不定祖母和徐婉还会给他说说情呢。 谁曾想…… 不言从身上直接抽出个手板,递了过来。 小魔王:“???” 不言,你随身带手板是几个意思?? 这是你的新武器吗??? 不言心说:等今天真是等太久了,快揍揍这个天天惹完事让我去打架的混小子吧。 “……”老侯爷看着手里快速塞过来的手板,顿时感觉骑虎难下。 徐婉那边没什么动静,老夫人直接就冲上来,快速夺过手板阻止道:“干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要打孩子,婉儿都没说话呢,你插什么手。” 徐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知道方才祖孙的对话后,再看到现在的情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所以想静观其变。 但小魔王幽怨的目光又望了过来。 她是一点都不想管我吗? 她是不是不爱我了,祖母都知道阻拦祖父,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肯说,她是不是也想看我挨揍? 小魔王越想越委屈,眼睛水汪汪又红通通的。 这换谁也扛不住。 第198章 改口吧 徐婉走过去,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改口叫母亲吧,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疼。” 她想,如果将来要在这侯府过一辈子,如果宗肇永远不回来,那宗锦澄就永远会是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孩子。 她会看着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会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成为她最亲密的亲人。 她也不想在这后面的大半生里,天天被小魔王哎哎哎地喊。 小魔王终于盼来了今天。 她的手是那么柔软,摸他头的时候那么舒服,跟祖父、太子殿下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宗锦澄有点想哭。 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掉眼泪? 他倔强地低着头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低声地喊了一声:“母亲。” 四周都很安静。 那么小的声音被所有人听见,他的兄弟、夫子、亲人们,都在旁边看着。 但是小魔王一点都不觉得丢脸,他还觉得特别幸福,尤其是最后被徐婉抱在怀里的时候。 小魔王在偷笑,余光瞥见祖父,只见他朝小崽子眨眨眼,示意合作成功。 宗锦澄心想:祖父今天还是很靠谱的。 自这日后。 小魔王虽然已经开口了,但还是不常叫她,每次叫母亲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奇怪,不过也比哎哎哎的好多了。 “我母亲呢?她怎么没来跟我一起吃饭?”小魔王下了学如常来找徐婉吃午饭,却难得扑了个空。 院里留守的婢女道:“夫人早上被沈夫人和何夫人约出去买年货了,应该是中午不回来用饭。” “又不回来吃饭,这个月都第三次了……”小魔王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也不带上我……哼,我才不想去。” 婢女心说,腊月底本来就很忙,年货要买,新衣服也要做,女人家出去逛逛街多正常。 但她委婉地跟大少爷解释过后,也没能获得理解,还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那我跟我哥也出去逛!” 婢女:“……” 爱去去呗,活祖宗。 临近年关,街上人挤人,红彤彤的灯笼挂一片,还有各种卖门画的、卖新年小玩意儿的吆喝声,络绎不绝。 宗锦澄带着他哥、何峥,一起出来玩,年底各家都忙着过年,百里奚已经停课了,三位私教也就每天来陪他们一上午,待年后初六才恢复上全天。 下午的三哥俩,放下手中的书本和试卷,出来一起散散心。 “何峥,你最近学到哪了,狐假虎威弄明白了没?别下次我骂别人的时候,又误伤到你。”宗锦澄边问边看街上的小玩意儿。 他欠徐婉的四百四十九两银子,在历时十个月的读书进展中终于还清了,现在他手里已经攒了小几十两,可以随便买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 何峥笑嘻嘻道:“锦澄,你别担心,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连亡羊补牢都学会了!” 宗锦澄嘴角抽了抽道:“行吧,等再误伤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哪还没学会了。” 宗文修在一旁偷笑,无奈地摇摇头。 宗锦澄又看中一个九连环,拿在手上晃了晃,听着清脆的声音,又乱拨了几下,显然是比较感兴趣。 小贩见他喜欢赶紧介绍道:“小公子有眼光啊,这可是诸葛亮发明的九连环,很多大人都解不开。能解开的小孩子,全是最聪明的神童,必能考上童子科!” 三个孩子穿得衣服都比较好,走路说话也没有普通孩子身上的胆怯,小贩一眼就猜出了他们是书院里的孩子。 不过如今的宗锦澄,不是谁随便夸一两句就能被忽悠到的人了,他晃了晃九连环,提醒道:“历史上并没有证实,九连环是诸葛亮发明的,也有说是周文王呢。” “啊……啊?是周文王……吗?”小贩懵了。 他就是个卖小孩玩具的,怎么还被小孩教起来历史知识了? 往常只要他一提诸葛亮,那些小孩赶紧都买了,就想证明自己是不是跟诸葛亮一样聪明。现在看来,难道他以后要改说周文王发明的? 小魔王得意地科普道:“不过,周文王也是传说,依然没有历史证明。” 小贩:“……” 算了吧,我以后还继续吹诸葛亮发明的。 诸葛亮卖货能力最强。 “买三个,我们一个人一个,看谁先解开。”小魔王大方地掏钱买下。 何峥当即笑道:“谢谢你锦澄,我都还没学到九连环,哦不,还没学到周文王呢。” 宗文修被逗得哈哈笑:“何峥,你就听着吧,这个不学,是锦澄没事在书房里翻书看到的。” 小魔王炫耀地拍拍何峥的肩膀道:“兄弟,虽然你学习很刻苦,精神和行动力都很可嘉。但是呢,最天才最努力最有天赋的人还是我,读书读得快,空闲时间也在学一些你学不到的东西。哈哈哈,不要嫉妒我哦,我以后可是要罩着你的人!” 何峥对他的话奉若神明,当即忠诚地抱拳应着:“听你的,大哥!” 宗文修:“……!” 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四小纨绔里面,属锦澄最小的吧…… 小魔王满意地点头,将新买的九连环递给他:“好兄弟,给,这是大哥送你的。” 宗文修:“…………” 围观完大哥收服小弟,宗文修实在没眼看下去了,他转头又要看别处,谁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哦不,应该再加上一句,熟悉的场景。 宗文修拍拍小魔王的肩膀,提醒道:“锦澄,你看那边。” 小魔王扭头看过去,就见秦时抱着书,又在被人推搡。 人没变,性格没变,抱书的动作也没变,就是欺负他的人又换了一个。 小魔王都有点心累了:“他这是被我们撞见的第三次了吧?” 第一次是冯松,第二次是罗辰,第三次又不知道那是谁,反正就是轻易能把秦时捏扁搓圆,推他不反抗,怼他也不回声。 宗文修扶着额头应道:“是啊,还要管吧?” 小魔王双手环胸,感叹道:“哥,我好像明白了你跟我母亲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宗文修没反应过来。 小魔王沉声道:“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第199章 小魔王带头欺负秦时? 宗文修看向秦时,又想起上次伯母教他们怎么帮林钰自力更生,确实是这个道理,授人予渔才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秦时被人欺负一次是巧合,两次也可能是巧合,三次就绝对不是了。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如果他没有想反抗的意识,那他们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帮忙,永无止境。 旁边的何峥挠着头道:“锦澄,什么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鱼,你怎么一个成语说两遍?” 宗文修:“……” 好,弟弟又成功误伤到何峥了。 宗锦澄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别急,等大哥忙完就跟你解释。” “好的大哥,你说怎么做!”何峥应着。 宗文修:“……” 我真是一点都听不了你们这离谱的称呼。 小魔王挤开人群过去,还没走到地方,就见霸凌者将秦时推倒在地上,宗文修急着想去扶他,却被宗锦澄拦着。 “窝囊废,还想学你弟弟跳级,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怎么敢想童科班的?” 秦时跌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反抗,也没有争吵,只是在地上默默地捡起自己的书。 那人又上前一步踢飞他手里的书,脚踩在那本《地理志》上使劲碾,秦时手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却气坏了热爱读书的何峥,侮辱书跟在他脸上碾没区别,他大喊道:“住手!你打人就打人,动书干什么!” 宗文修:“……”有点爱心,但不多。 何峥扑过去一把推开那人,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拍拍干净,又往怀里擦了擦,一点都不觉得一本普通的书比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便宜。 秦时对他的动作惊讶到了,这个华服小少年好喜欢书,很难得。 秦时刚想站起来,那人又重新走来推着他:“没听见吗?人家只管书,不管你,起来干什么啊?起来被我揍吗?” 秦时闷不吭声,打算继续忍着。 此时,一道嚣张狂妄的声音响起:“秦时,你准备忍到什么时候?” 秦时抬头,看见了双手环胸的宗锦澄,他狂得更像个霸凌者,但秦时知道他不是,相反,宗锦澄还帮过他两次,甚至还帮过弟弟。 不过这样被人看着确实有点难看,秦时推开面前的人,缓缓站起来道:“一件小事而已,不值当争执。” 小魔王懂了。 秦时就是这样的态度,才会让人一直想欺负他,比他强的、比他弱的,看到他都忍不住踩上一脚,因为反正他也不会还手。 “好,那我们今天不管了。”小魔王说完朝顺子安排,“搬把椅子来。” 顺子嘴角抽搐,但还是朝旁边小贩买了把椅子过来,小魔王舒舒服服地往上一坐,嚣张道:“继续吧,我看着。” 秦时:“……” 何峥跟宗文修就站在大少爷旁边,虽然不理解他要干什么,但都乖顺地不插嘴。 弟弟/大哥心里有数。 “哈哈,秦时,你傻眼了吧,我还以为你来帮手了呢,原来是看你笑话的,看来看不顺眼你的人太多了,你可真是个笑话。” 秦时握紧了手指,试图冷静道:“刘旭,你是武院的学子,我是文院的学子,我们在学习上并没有交集,你为何要跟我过不去?” 刘旭一边说一边推他:“就是看不顺眼你咯,这还要什么理由,难道每个想揍你的人都有理由?” 秦时沉默了半晌道:“那你打吧。”打完应该就结束了吧。 宗文修:“??” 小魔王:“???” 何峥:“……?” 三个看戏的崽,差点没被气出来中风。 小魔王一手扶额,一边张嘴喊道:“刘旭,就你一个人吗?秦时现在身边的侍卫会武,你不多叫点你们武院的兄弟,怕是打不过。” 突然被卖的秦时:“?” 上次宗锦澄传信给他家,说罗辰会害弟弟后,父亲就给他们两个人各自配备了一个会武的侍卫,结果宗锦澄现在直接告诉了刘旭? 果然刘旭一听立马大悟:“多谢兄弟,我这就去叫人来!” 秦时气得看向宗锦澄,十分不理解他今日的举动,明明之前都是帮他的,现在不帮忙就算了,还帮着对方想办法欺负他。 小魔王对上他的目光,不仅没有半点心虚,还狂妄地挑衅道:“怎么样,你一刻钟内能挨完揍吗?” 秦时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不想惹事,只想尽快结束,你为什么……为什么跟他一起为难我?” 小魔王理所当然地应道:“因为反正打了你也不用负责,那还不是随便打。我联合刘旭每天在北院门口堵你,打到我们烦为止。哦虽然刘旭我不了解,但我这个人还是比较长情的,没个一两年不会腻的。” “你!”秦时气得总算有了情绪起伏。 他不想跟人争执的原因,一个是本身不爱争执,另一个就是希望事情赶快过去,他好继续安静读书。可照宗锦澄这个说法,如果他不反抗,宗锦澄就会跟刘旭一起堵自己,揍他一两年…… 这个时间听起来太可怕了。 秦时沉声道:“不,你不会的,否则你之前也不会帮我和小夜,你不是那样的人。” 小魔王歪了个头,朝何峥道:“兄弟,跟他介绍下我们的身份。” 何峥当即上前,嚣张道:“我,兵部尚书嫡子何峥;他,远扬侯府嫡子宗锦澄。我们就是全京城最出名的四小纨绔组合,有钱有权有势,这皇城底下就没有我们不敢做的事、没有我们不敢揍的人!” 说完他还活动了拳头,无脑嚣张道:“锦澄,我最近都在读书,好久没打架了,待会儿让我先上。” 小魔王:“……” 兄弟,我只是在演戏,你这是纯真情实感啊! “原来你是宗锦澄啊,”刘旭带着一帮兄弟过来,还不忘跟小魔王寒暄道,“京城四小纨绔之首,久仰大名,你不来武院真是太可惜了。” 小魔王微笑道:“动手。” 刘旭一帮人,外加何峥,齐齐握拳走过去。 秦时下意识后退。 身边的侍卫担忧地提醒道:“大公子,反抗吧,否则您今天就算不被打死在这里,以后也会经常被他们围堵。他们全是一些纨绔子弟,年纪又小,打了人也不会被惩罚的。” 第200章 重点班打群架 秦时一时也六神无主,他看向宗家俩兄弟,宗文修没什么表情,宗锦澄往椅子上一靠,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妥妥一副二世祖的纨绔模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再次见面成了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秦时低喃着。 侍卫劝道:“大公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二公子劝了你那么多次,你都听不进去。可是你看,这样一味的忍让,只能获得短暂的得救,事后他们会变本加厉,欺负你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你曾经的朋友,甚至也会跟着一起欺负你。” 秦时的眼眶渐渐红了,他仍然不放弃地看着宗锦澄,但很显然小魔王的演技越发纯熟,他甚至叫何峥回来身边,亲自传授揍人技巧。 孤立无援的秦时闭上眼,眼眶里泪水滑落,小少年的声音绝望响起:“打。” 秦大人给他安排的侍卫很强,打那些武院还没练出名堂的小孩很轻松,但他手下也一直留着情,不敢伤害这些有来头的纨绔子弟。 刘旭抓着他这个漏洞,派一堆人围住那个侍卫,他则活动着筋骨朝秦时走来:“来我们单挑啊,我保证打不残废你。嘶,打哪里好呢?手吧?听说十指连心,打手是最疼的。” 秦时心中一颤,不能打手。 手废了他就写不了字了。 “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呢……”秦时红着眼瞪刘旭,在对方冲过来抓他手的时候,一脚朝刘旭踹了过去。 宗家俩兄弟都惊呆了。 可以啊秦时,都会先出手了。 刘旭被踹得猝不及防,但他好歹是武院出来的,反应过来后就抓住秦时开始揍,但秦时会反抗了,他在努力找机会保护着自己的手,同时也跟刘旭殴打着。 小魔王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身边的两个兄弟道:“准备上了。” 何峥问:“打秦时吗?” “不,打刘旭。”宗文修接道。 宗锦澄大步奔过去对着刘旭就开始踹,宗文修把刘旭从秦时身上拉开,何峥跟着小魔王对付刘旭。 “啊……救命,宗锦澄,你们打错人了,我们才是一伙的!”刘旭嚎叫道。 小魔王骑在他身上边打边嚎:“谁跟你一伙的啊,本少爷最讨厌你们这些武院的人了,就会仗着有武功欺负人,学武是保家卫国的,是为了让你们欺凌弱小的吗?何峥,给我打!” “来了来了!” “啊……我的脸……我的嘴……你们放开我,混账,啊……”刘旭的嚎叫没停下。 秦时都看呆了。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最热闹的摊子旁打起了群架,小贩和百姓全都吓得躲得远远的,而巡逻的官兵很快赶来,将所有打群架的小崽子们挨个制服。 “放开我,知道我们是谁吗?”小崽子们嚎道。 官兵道:“年关将近,太子有令全京戒严,你们还在这里聚众斗殴,我管你们是哪家的呢,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们,带走!” “太子……”宗锦澄懵了,他赶紧掏出太子送给他的玉佩,嚷嚷道,“我有太子的玉佩,放开我们。” 官兵走过来,看了看小崽子身上亮出来的玉佩,凝重的脸色逐渐拉长…… 半晌才黑着脸吐出来一句:“冒充太子玉佩,罪加一等,全部带走。” 小魔王:“???” 有没有搞错,那是太子亲自送给我的! 徐婉正跟沈夫人、何夫人逛到成衣店,打算给自家孩子选选新年衣服的款式,谁料想宗何两家的仆人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急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公子们被官兵抓走了。” 三位夫人:“什么?!” 宗锦澄、宗文修、何峥,三兄弟一个都没跑掉,齐齐进了衙门班房,只等着自家大人来赎人。 宗文修和秦时都吓坏了。 小魔王、何峥、刘旭等经常打架的主,虽然没来过班房,但自知不会有什么事,胆量比一般孩子大多了。 衙门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本来简单问几句就能放他们走的,但迫于太子的最新禁令,只能把他们都带过来走个过场。 小魔王拿着手里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明明就是殿下送给我的啊……” 太子殿下分明说,给了他这块玉佩,任罗惊风再大的官,也不会动他。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罗惊风都惧怕的玉佩,这些官兵却不怕? 徐婉跟何夫人在外面做登记询问,等着孩子被放出来的时候,看见秦夫人也急匆匆地赶来了,身边还跟着……秦夜。 秦夫人在那边自报家门,秦夜则在一旁看他哥的笔录。 与人斗殴……打群架。 宗锦澄……又是他,是他帮哥哥打群架了? 秦夫人还在跟人解释:“我的大儿子从不与人争吵,怎么可能参与打群架,他肯定是被打的那个。” 秦夜:“……” 虽然难听,但是事实。 哪知官兵却说:“就是打群架,秦时不仅参与了打架,还是他最先动的手,宗锦澄和何峥等人是帮他的。” 这话一出,秦夫人都惊呆了。 秦夜也抬眸望了过来,纸上的笔迹是哥哥的,哥哥真的出手了,他会反抗了? 因着秦时和宗锦澄等人是被动反击,衙门把他们先放了出来,宗锦澄一出门就看见了徐婉,当即脑袋宕机了。 他立马怒瞪顺子:谁让你通知徐婉的!!! 侯府那么多亲人在,就算不叫祖父祖母来,叫二婶婶来也行啊,为什么要叫徐婉来! 他跟徐婉的母子关系本来就薄弱呢,现在他跟人打群架被关进班房这么丢脸的事,不仅被她全看见了,还让她亲自来领人,想想就知道她该觉得有多丢脸。 徐婉现在心里肯定烦死他了。 小魔王又气又急,生怕徐婉不理他了,挪着脚步怎么都不肯过去,他越想越害怕,头都不敢抬起来,直到面前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徐婉弯下腰问道:“锦澄,你没事吧?” 小魔王猛然抬头,顿觉春暖花开。 第201章 冒充太子玉佩? 徐婉看见几个孩子出来,三人都没什么事,就小魔王头上有几道红印,不知道是抓的还是打的,一看就是冲在了最前线。 她抓着小魔王的胳膊,朝他身后的脖子上打量看看,直到没再发现新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宗锦澄被她摆弄着,不仅没有不高兴,还乐得嘴角都压不住了,他回道:“我没事,是我们四个揍刘旭一个,他挨揍更多,我跟秦时踹了他好几脚。” 徐婉:“……” 感情打群架是你们一群打人家一个啊。 怪不得跟武院的孩子的打,就挂这么点伤。 身后秦夫人听得不可置信,她朝秦时问道:“你真动手了?” 秦时点点头道:“是我先动的手,但是是刘旭先带人来堵我的。” 其实最开始只有刘旭一个人,其他人算是被宗锦澄刺激来的,但是到最后一刻,宗锦澄来帮的人是他,不是刘旭。 秦时不太明白宗锦澄,但又好像有一点明白。 秦夜走上前道:“哥,你做得对。以后再碰见这种人,不论是打回去还是骂回去,都不要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不然会没完没了。” 秦时苦涩地笑道:“我知道了,小夜。” 知道了他一直怕耽误时间,想争分夺秒地去赶上弟弟,但每次忍让只是换来短暂的喘息,时间长了他就下意识就不想反抗了,不论是被骂还是被打。 秦时朝宗锦澄走去,认真道:“谢谢你们今日帮我。” 小魔王扭过头回道:“不用谢,你改了就行,我可不想第四次碰见你被欺负,看都看倦了。” 秦时轻笑道:“不会了。” 徐婉跟秦夫人寒暄了几句,秦夫人便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府了。 离开前,秦夜深深地看了宗锦澄一眼。 小魔王觉得他像在挑衅,赶紧瞪着眼睛重重哼了一声,抢占上风。 秦夜的目光瞬间发冷,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呵,狂什么啊,早晚打败你!”小魔王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小朋友,来解决你的事情。” 宗锦澄转过头茫然道:“什么事啊?” 衙门的人看着他,冷声道:“冒充太子玉佩。” 宗锦澄:“!” 小魔王的脸颊瞬间爆红,他嚎叫道:“这就是殿下送我的啊,亲手送的,就在年初的围猎场上,我母亲知道的。” 他当时还拿给徐婉炫耀,诓她说有了这玉佩,任何人都不敢伤害他。 徐婉看了看他高举的玉佩,确实是太子送给他的那块,但仔细看款式更像女子饰物,也许太子只是觉得玉佩好看,送给孩子戴也合适? 徐婉笑着对官差道:“玉佩确为太子所赠,但可能只是普通玉佩,并非象征殿下身份的,所以不易辨认。” 几个官差对视一眼,商量道:“也是,象征太子身份的玉佩多么贵重,怎么会给一个小孩。” “宗家好歹是个侯府,太子喜欢孩子随手送一块普通玉佩也符合常理。” 小魔王越听越生气,明明太子说了玉佩很厉害,怎么这些人一直说普通,有没有眼光啊? 他刚想去辩解,就被徐婉揪着,塞到了身后。 小魔王刚扬起的怒火,就被压下去了。 算了,我母亲都出面了,也不是非要跟你们计较。 官差朝徐婉道:“行了,没事了,人带走吧。最近年关查得严,不要再在街上打群架,更不要随意拿玉佩说是太子的,不然下次可能还会被抓进来。” “好,我们回去定会好好教导孩子,有劳各位了。”徐婉说着让翠枝给他们塞了点银子。 一行人顺利地离开了班房。 何夫人见何峥没事,就赶紧回了尚书府,生怕出来时间太久,被何尚书发现何峥进衙门班房的事。 而另一边马车上,徐婉带着三个孩子回家。 终于空下来了,何峥开始提问:“锦澄,你方才不是一直在欺负秦时吗?怎么最后还帮起秦时揍刘旭了?我的拳头都差点没收回来。还有文修,你怎么好像也知道锦澄想打的是刘旭?” 徐婉挑挑眉,开始听八卦。 宗文修将这件事的原委,以及他们之前帮秦时的事,都讲了出来。 何峥这才恍然大悟,评价道:“那秦时是不是有点傻,挨打都不还手,换我就算被揍死,也要跟刘旭拼了。” 徐婉淡淡笑道:“这是性格使然,秦时性子温顺,不喜与人争辩。纵使他成绩不错、家境不错,也容易被人欺负。因为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最好欺负的弱者。” 何峥点点头完全赞同,不过他又问道:“那授人予鱼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锦澄刚刚说了两遍,为什么鱼不如鱼?” 小魔王恍惚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大半年前的自己,也曾经问过什么鱼不鱼的,而面前的母亲的就是这样跟他解释的。 而现在,他原封不动地将话复述给了何峥:“就是指,给人现成的鱼,不如教会他钓鱼的办法,这是一种持久且更有效的办法。” 说完还看向了徐婉。 这可是她的原话,她应该听得出来吧? 她应该还记得吧? 徐婉还记得,但不会记得那么清,但大概能猜到以他过目不忘的记性,应该一个字都没有错。 大半年前,他还根本都不懂,甚至暗暗羡慕文修能听明白。大半年后,他就能熟练运用这句话,还能教给何峥。 简直是飞速的蜕变。 徐婉肯定地附和道:“锦澄说得没错。” 小魔王又得意了。 她夸我了,她也觉得我厉害了,她肯定为有我这样一个聪明厉害的儿子,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小崽子快乐得直蹬腿。 何峥被踢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弱弱道:“原来如此,我总算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锦澄,文修哥,你们都好厉害,我以后也要跟你们一样厉害!” 小魔王哈哈笑着得意道:“那当然,我们重点班的人,全都很厉害!!” 几个小孩兴奋得要掀翻马车顶,徐婉又无奈又好笑地揉揉眉心。 第202章 罗惊风来信 除夕,庞将军府。 “将军,大将军来信了!” 庞将军还在那三百零八张小孩画像里翻找得焦头烂额,他啊了声回道:“给大将军送去的信那么快就到了吗?” 侍卫摇头道:“应该是没到,是大将军主动来信。” “拿来。”庞将军接过信细细看着,半晌后露出疑惑的表情,“大将军让我去查远扬侯府的宗锦澄,说他跟三小姐长得有点像……可那不是宗肇的儿子吗?” 侍卫道:“也有可能啊,宗肇不是一直没娶妻吗?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庞将军皱着眉道:“宗锦澄在这些画像里吗?” 侍卫顿了下道:“没有,画像出来后,我们优先去查了京城的权贵之家,没有宗家。” 庞将军下令:“去查查宗锦澄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是。” 没过多久,侍卫就回来了,他回道:“将军,宗锦澄的生辰是六月十六,比我们要找的人大二十天。” “大二十天?”庞将军问道,“是六月十六就出现在侯府了吗?” 侍卫应道:“没错,宗家记载的孩子抱回的时间,就是六月十六。宗锦澄在侯府备受宠爱,每年的这日都是大办特办,京城好多人都知道他的生辰。” “嘶……”庞将军头疼道,“这时间对不上啊,要是晚二十天还能说是宗肇刻意隐瞒,早二十天总不能说是三小姐提前生的吧?” 庞将军头疼不已,感觉自己一个武将快要长脑子了。 谁知道这时,侍卫又来了一条消息:“今日除夕,太子又去了宗家,待了大半天了还没出来。按照以前的惯例,他可能还是要在宗家待到傍晚才出来。” “什么?今日可是除夕,他一个太子在宗家待一天??”庞将军的脑子直接就炸了,“去,快叫军师来分析!!” 侍卫:“……” 行吧,这样咱俩都轻松了。 军师苟远,是庞将军手下第一谋士。 “苟军师,快来救我!!”庞将军叫道。 苟军师:“……” 第一万次恨他爹姓苟。 第一千次恨庞将军总是连姓叫他。 苟军师认真分析了一通后,得出了结论:“将军,以我分析,宗锦澄绝不可能是三小姐的孩子。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太多,大将军一定是感觉错了。” 庞将军如获救星,赶紧道:“苟军师,你详细讲讲。” 苟军师:“……”恨庞将军第一千零一次。 苟军师:“首先,生辰对不上,且是大了二十天,而不是小了二十天,这点圆不过去。除非宗锦澄的生辰是假的,是宗肇从把孩子抱回来就计划隐瞒身份,从上到下全都瞒着。” 庞将军立刻被打开了思路:“不无可能啊,苟军师,还得是你!” 苟军师咬牙闭眼,第一千零二次。 苟军师继续道:“但第二个线索,就完全推翻了这个可能,那就是太子与宗锦澄的亲近。当年三小姐偷孕一事,若是太子知情,换做任何人处在他的位置,都一定会杀了那个孩子,斩草除根。” 庞将军嗯嗯点头,这也是他最疑惑的点。 苟军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子故意迷惑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找不到那个孩子。但这个猜测的风险太大了,他没有非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理由,更没有拖延转移我们视线的理由,这就是推不通的地方。” 庞将军补充道:“太子妃临产在期,宫中又有一堆琐事缠身,他除夕都要抽出空来陪宗锦澄一整天,这份关切的态度我对我亲儿子都不会有……嘶,你说,那个宗锦澄会不会是太子的私生子?” 苟军师重重地点头:“属下也觉得很有可能,将军您想想,如果太子的孩子被我们误当成三小姐的孩子培养,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庞将军急着叫道:“快快快,我赶紧写信给大将军,叫他别瞎猜了。” 苟军师:“……” 就您这炮筒子性格,是怎么爬到平西大将军二把手位置的,我真的服气。 苟军师拽住庞将军要去写信的袖子,建议道:“将军,大将军既然来信让查宗锦澄了,咱们就不能这么简单回个推理信,免得让大将军以为咱们不做事。” 庞将军看他简直会发光:“军师可有良计?” 苟军师胸有成竹:“试。” “试试宗锦澄,究竟是不是太子的私生子。” 远扬侯府。 太子正在跟宗锦澄讲:律法的修订。 “律法是治国的根本,是无数代优秀前人总结出来的,但也不免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变得腐朽,这时候修订律法就迫在眉睫了。但律法的修订,应有多例频发或者重大案件发生,才能动摇,个例案件可以个例处理,但不能因为个例就随意改动律法,这样容易出乱子。” 小魔王点点头,乖巧应道:“我明白了。” 他心想,大楚管律法的三个部门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只有这三个部门的老大可以给皇上、太子提修改律法的建议。 但大理寺不是二品,殿下一定是想让他以后去刑部或者都察院,那他可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两个地方了…… 太子讲完课已经是傍晚,窗外陆续有烟花开始燃放,府里的花灯也都亮了起来,照进了二楼的窗户里。 他站起身摸着小魔王的头,笑着说:“要过年了,锦澄也要长大一岁了。” 小魔王舒服地眯着眼睛,甜甜地应着:“我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很快帮殿下解忧了。” 太子轻笑,一惯苍白的面上,被灯笼照得也有些微红,他牵着小魔王手慢慢下楼,脚步踩在阶梯上,哒哒的闷响。 好久才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孤也希望你能快些长大。” 楼下,两个独自做试卷的孩子见他们下来,纷纷给太子请安问好,太子摆摆手道:“都去吃饭吧,孤也要回宫了。” 徐婉从外面走进来问道:“殿下,可要留下用饭,府里都备好了。” 太子微笑道:“不用了,你们吃吧,青容还在等孤回去。” 第203章 小魔王的新年惊吓 “恭送殿下。”徐婉目送他离开侯府。 晚风吹来,阵阵寒冷,太子没注意喝了些冷风,立马捂着胸口又咳了几声,身旁的侍卫赶紧扶着他。 小魔王站在门口,皱着眉问道:“殿下的身体怎么一直没有好?” 从他认识殿下开始,殿下就在生病,虽然近来有好了一些,可逢上寒冬,又变回了那副病弱的模样,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吹散他。 徐婉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摇头道:“宫里的太医都是当世名医,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办法,那我们也无计可施。” 许是认识太子时就这样,她始终无法想象出来,八年前能跟宗肇并称为京城第一高手的太子,该是怎样的风采。 小魔王认真地问道:“是不是有人在害殿下?” 此话一出,侯府门口的守卫纷纷看了过来,震惊得仿佛吃到了大瓜。 徐婉也很惊愕,但很快反驳道:“不要胡说。” 小魔王:“??” 我就说一句话,你干嘛这么凶! 小崽子不理解,被徐婉揪着进府,路上趁着没人赶紧教育他:“这种话不可以乱说,被人传出去会惹祸上身。” “为什么?”小魔王不理解,“殿下以前也跟我说过,他的兄弟们都盼着他早早的没了。哼,殿下身体不好,肯定都是他们害的。” 徐婉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祖宗,你跟太子都在二楼说了些什么呀。快别说了,凭空污蔑皇子谋害殿下,咱家几个爵位也不够削的。” “唔唔?唔唔?”小魔王不满,但挣脱不开,也没跟她硬来。 徐婉松开他,小声提醒道:“我放开你,别再胡说了哦,好好读你的书,不要操心皇家的事,这跟咱们没有关系。” 小魔王气鼓鼓道:“哼,你不心疼殿下,没有同情心。” 徐婉板着脸教育:“同情心可以有,但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操心别人的事,否则就是帮倒忙,明白吗?” 小魔王听完更气了。 反正就是说他太弱了呗。 哼,小看他! 宗锦澄朝她放狠话:“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能长大,等我长大肯定就能保护殿下了!” 徐婉哭笑不得:“小笨蛋,先考上你的童子科吧,还差两个多月了。” “我肯定能考上,略略略,快点来吃年夜饭了。”小魔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 徐婉追着他过去。 侯府的年夜饭丰盛的一张桌子都摆不下,老夫人直接让人弄成了流水席,分量小,种类多,吃完一遍又上了一桌新的。 几个孩子吃得最为开心,连徐婉都忍不住想掏出手机拍几张发朋友圈。 酒足饭饱后,大家纷纷去睡觉,这里没有跨年的习俗,但徐婉还是极有仪式感地等到子时,默默许下了新年心愿:希望家人朋友身体健康,希望孩子们考出理想的成绩。 新年第一天,九岁的宗锦澄打响了新年第一炮,小魔王拎着鞭炮在侯府里乱跑,吓得婢女们追着他大喊:“澄公子小心,不能用手拿鞭炮,会炸到手的!” 宗锦澄人小胆大,再摊上何峥那个死忠兄弟,两人抱着长长的大鞭炮乱跑,另一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爆炸着。 两个小纨绔嚣张又有活力的声音,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母亲,起床啦!快来听我给你准备的新年鞭炮声,是不是很有新意!” 徐婉披着衣服跑出来,抬眼就见鞭炮已经炸得很短,小魔王正拎着它在空中转圈,眼瞅着就要炸到手…… 徐婉当即吓得三魂少了两魂,她急喊道:“翠柳,快把他们两个手里的鞭炮给我扔掉!!” 翠柳一个翻身飞起,一手抓一挂鞭炮,齐齐扔到了墙角里去炸。 两个小崽子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魔王撇着嘴,不满道:“你干嘛,我好不容易为你想出来的拜年礼,鞭炮还没放完呢,扔了多可惜,你辜负我的心意!” 何峥嗯嗯点头:“我们跑了好远过来呢。” 徐婉气得说不出来,她颤着手,指着外门道:“出去,门口罚站。”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大年初一,她非要这两个混小子跪祠堂不可,小混蛋,玩鞭炮就玩鞭炮,还玩这么危险,手都不想要了是吧? 气死她了。 徐婉一边努力平心静气,一边反思自己,她凌晨许的新年愿望还是太少了,就应该再加上一条让孩子们省心点的,明年一定记得要许上! 宗文修听见这动静,赶紧过来问徐婉怎么回事,结果一过来就看见院外罚站的两个小崽子,一脸懵圈又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魔王现在乖多了,对徐婉的话基本都听,让他罚站就罚站,一点都没反抗。 何峥就更不用说了,大哥干啥我干啥。 “锦澄,何峥,你们这是怎么了?”宗文修刚跟母亲请过安,过来就看见这俩人的惨状。 宗锦澄垮着个脸道:“别提了哥,我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她好像不喜欢。” “啊?不会吧,伯母对礼物没那么挑剔的,怎么会因此而罚你……”宗文修说到一半,很快反应过来,“你送了什么新年礼物?” 小魔王一本正经道:“就抱着鞭炮一路放过来啊,你没看见,我刚才还在天上甩鞭炮,可漂亮了,啪叽啪叽的响,再配上我跟何峥的拜年声音,超级热闹,超级有新意!” 宗文修:“……” 伯母还是罚轻了,这该去侯府外面站。 院里,徐婉已经穿戴好出来,但脾气显然还没稳定好,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何峥当即怂了。 他在家虽然经常挨揍,但来侯府后已经到了半年没挨过了,这猛地找回丢回的记忆,还是有点紧张的。 小魔王直接跳起来,他嚎叫道:“你别太过分了,我好心给你拜年,你还想揍我,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不能打孩子的!” 徐婉哼了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顿揍我可以挪到明天再打你咯?” 小魔王咽了咽口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咱们先讲讲道理。孩子嘛,你懂的,都要先教育……” 第204章 一起挨揍 “手伸出来。”徐婉打断他的话,不听他忽悠。 小魔王:“……” 宗锦澄很幽怨,但还是噘着嘴,老实地伸出了手。 挨揍就挨揍,谁家儿子没被母亲揍过,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母子关系亲近的表现,你们都不懂。 另一边,何峥也自觉地伸出了手,给宗文修看得嘴角直抽搐,你倒是做到了有难同当。 两个崽子手都伸得好好的,徐婉打量着两双爪子,似乎在思考该打哪个位置、用多大力度。 小魔王试图挣扎一把:“打就打吧,反正我现在不记你仇。但你好歹告诉我哪错了吧,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何峥也在旁边插话道:“婶婶,我也可以随便打,但能不能打我屁股板子,我爹都是打这。我不是怕挨打,我主要怕手打伤了,用脚不好翻书页。” 宗文修:“……” 倒也不用好学到这个地步。 徐婉木着脸道:“左手都伸出来。” 两个崽慢吞吞地开始换手…… 鸡毛掸子打下来,啪地一声响,俩兄弟立马嗷嗷叫,但神奇的是一个都没跑,以前小魔王打手板都是要翠柳摁着的。 徐婉打完才问道:“疼吗?” 何峥刚想说没他爹打得疼,但看见大哥在识相地猛点头,自己也赶紧着点头似小鸡啄米。 徐婉这才稍微没那么生气了,她教育道:“不是不让你们玩鞭炮,在院子里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东西这么危险,怎么能拿在手里?要是扔得不及时,或者有鞭炮炸到手上脸上,这滋味你们知道有多疼吗?还想不想写字了?脸上炸得坑坑洼洼的不嫌难看吗?” 徐婉一顿输出,两个崽猛眨眼消化,顺着她的思路一想那惨状,好像是有点可怕…… “婶婶,我错了!”何峥立马道歉。 小魔王:“??” 你也太迅速了,我都还没想完呢! “我,我也知道错了。”小魔王磕磕巴巴道。 徐婉看着他,真是又气又好笑。 小朋友是有孝心的,新年第一天想给她个惊喜,只是做事还掌握不好度,差点把老母亲心脏病吓出来。 “翠枝,去拿药水过来。” “是。”翠枝应着。 小魔王看了看左手手心,红是红了点,但没肿也没破皮,比翠柳打他那次轻多了,他别扭道:“不用上药了吧,看着不严重。” “过来。” “哦。” 徐婉拿着药水给小魔王涂,她一手握着他的手背,一手沾着药水给他涂:“疼了就吭一声。” “哦。”小魔王心里美滋滋的。 吭?他才不吭,这点小痛算什么。 宗锦澄被涂着药,一直盯着她看,因为起得太早,她脸上还没有施粉黛,眉毛也没有画,看起来比平时温顺了不少,一点也不凶。 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啊…… 受伤了会给他上药,还可温柔可温柔了。 小魔王这会儿已经在想,方才怎么就只打了一只手呢,不然就可以再涂一会儿了。 徐婉给他上药的功夫,宗文修也在给何峥上药,这下小魔王更满意了,心中暗暗窃喜。 她就只给我一个人上药,她果然最爱我,我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最最最疼的人就是我! “好了,去玩吧,大过年的不要再看书了,明日再读也不晚。”徐婉交代道。 “知道了婶婶。” “知道了伯母。” “知道了……母亲。” 三个孩子离开院子,徐婉准备回去洗漱上妆,小魔王边走边回头,瞅着她的背影一直看。 何峥还在旁边问:“锦澄,你还想做什么吗?” 小魔王摇摇头,垂着眉头思考,半晌问道:“你叫你母亲什么称呼?” “啊?”何峥有点摸不着头脑,“当然是叫娘啊,不都是这样吗?” 小魔王撇着嘴道:“你怎么不叫母亲,这样不是更尊重她一些吗?” “可是不亲近吧,叫母亲好奇怪啊,文修哥、卫行路,还有我哥哥他们都是叫娘,我也就跟着叫了。”何峥更摸不着头脑了,大哥问这个干什么? “你哥哥们……”小魔王琢磨着这句话,脑海里突然就有招了。 对哎,他可以跟他哥、二婶婶一起,等他哥叫娘的时候,他也跟着改口,这样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宗锦澄瞬间感觉自己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出这么棒又不被人发现小心思的办法,我果然不愧是天选之子、文曲星下凡! 小魔王赶紧亲亲热热地挽着宗文修的胳膊道:“哥,哥,我们快去找二婶婶,我想出去坐游船。” “啊?一大早就去吗?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吧。” “哦对对,那我们快点吃早饭,等吃完饭就一起去坐游船。” 小魔王计划得好好的,等上了游船,他哥肯定会跟二婶婶说话,他肯定会叫娘的,那时候自己就跟着哥一起喊,这样就非常自然了! 至于何峥…… “兄弟,我有本珍藏多年的书,可以借给你看一天。”宗锦澄开始瞎扯。 何峥惊喜道:“太好了锦澄!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小魔王:搞定。 初一上午跟长辈们拜完年后,两位母亲就带着俩孩子去了清波湖坐船。 路上,徐婉还在问:“不是跟何峥说了大年初一不用看书了,他怎么不跟着来?” 小魔王睁着眼说瞎话:“他压力大,想多看点书,赶紧追上我们的进度,等童子科考试他也想去呢。” 徐婉哦了一声道:“那基本不用想了,何峥来肯定是陪跑,最多是积累个考试经验。” 小魔王嗯嗯点头:“没事,尊重他人。” 徐婉:“……” 你突然变得这么有同情心,让人怪害怕的。 小兔崽子,别又憋什么坏水吧? 徐婉转念一想应该也不至于,小魔王现在对她粘人得很,总是缠着她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学习间歇还去打了一场捶丸,让她看看他是多牛逼的崽。 这个全身上下写满了炫耀的狂小孩…… 第205章 锦澄被绑架 宗文修可是亲眼目睹了何峥被弟弟支走的过程,跟告诉伯母的根本不是同一个说辞。他猜测弟弟可能是想跟伯母单独相处,但不明白为什么又叫上了他跟母亲,所以一路也基本不敢说话,怕打扰他们俩。 谁知,这刚好跟小魔王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咬着牙悄声提醒道:“哥,你说句话啊。” “啊?说什么?”宗文修一头雾水。 小魔王疯狂暗示:“就跟你娘说话啊,你看这湖多好看,花灯多漂亮,船多精美,这不都能说吗?” 话痨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没话说呢? 宗文修皱着眉,心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不都能看见吗…… 但迫于弟弟的压力,他只好张嘴道:“娘,你看这花灯好看吗?” 小魔王赶紧有样学样,正准备对着徐婉也来这么一句,结果湖面突然飞来几个青衣女子,踩着湖水踏在湖上,溅起水花。 小魔王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赶紧叫道:“娘,你快看,有表演,她们都会武功!” 徐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青衣女子身材姣好,大冬天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却不怕冷,还在湖中心翩翩起舞,引得百姓纷纷鼓掌喝彩。 “好!”小魔王鼓掌鼓得更欢了。 他叫得兴奋,时不时偷看徐婉一下,开心他偷偷叫了一声娘她没奇怪的反应,不开心她没反应好像是没听清,小魔王又开始酝酿下一次的改口…… 湖面上的表演越来越热闹,青衣女子们飞落在各个游船上,在船头飞跃般跳舞,其中一名还飞到了他们船上,对着小魔王等人边笑边跳。 小魔王兴奋地朝她挥挥手,那舞女越跳越近,带着小崽子在船上一起合跳了起来,小魔王是个人来疯,被那么多人看着不仅不怯场,还特别兴奋地配合她蹦蹦跳跳。 徐婉都忍不住笑了,这小现眼包。 “好!跳得好!”百姓们的呼唤声越来越响,气氛空前高潮。 而这时,青衣舞女抓着小魔王的手甜甜一笑,抱着他就飞身离开,吓得小魔王哇哇乱叫:“跳舞要飞这么高吗姐姐,你怎么不打声招呼!” 徐婉意识不对,立马大叫道:“站住!你要带他去哪里?” 翠柳和不言飞身过去,但四周游船上的青衣女子纷纷围了上来,跟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锦澄!”徐婉着急地下船,沿着岸边追过去,但掳走小魔王的女子轻功了得,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快,马上报给侯府、官府,全城找锦澄!”徐婉心惊胆战,那种害怕从心底而生,她又喊道,“去东宫,求见太子妃!” 这些青衣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掳人,很明显就是冲着锦澄来的,那必然是知道锦澄的身份,她报给侯府和官府的用途没那么大,只有太子,只有太子能救他。 城中一处破庙处,青衣女子把宗锦澄扔到了一堆稻草上,摔得他头昏眼花。 小魔王很清楚自己被绑架了,他身边从小就有不言保护着,今天翠柳也在,竟然也被这些人得手了。 这太离谱了…… 小魔王歪着脑袋问道:“姐姐,你们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就不怕官府抓你吗?” 青衣女子笑道:“怕啊,但不这样你们怎么放松警惕?” 小魔王笑得难看,半晌才蹦出一句:“太狠了,够聪明。” 青衣女子拍拍他的脑袋,提醒道:“小子,只要你好好听话,就不会有事。” 小魔王嗯嗯点头:“我知道,你们干这行的只图财不害命嘛,我家有钱,很快就能来赎我。” 青衣女子笑容都僵了。 虽说她们确实不图这小子的命,但他表现得这么理所当然,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生气呢,小混蛋,果然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什么都不懂。 青衣女子上前把他绑起来,习武之人动作都有点力气大,嘞得小魔王龇牙咧嘴:“姐姐你轻点,我又不会武功,你绑松一点我也跑不掉,把我勒伤了不好要价钱。” 青衣女子:“……!” 你这混蛋,长得怪可爱,一张嘴真是在人脑袋上跳舞,她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旁边的破布,往他嘴里一塞,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小魔王:“??” 好脏的破布,姐姐你一点都不爱干净! 徐婉到东宫时,太子妃挺着大肚子出来,一见她就主动开口:“殿下已经收到他们的信,赶去救锦澄了。” “什么?殿下怎么会收到信?”徐婉惊愣了。 太子妃握紧了手,眼睛看向了殿外:“锦澄是无妄之灾,他们是冲殿下来的。” 徐婉震惊地看向她。 抓锦澄,是冲着殿下。 殿下跟锦澄,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子妃安抚她道:“不用让侯府的人出动了,他们管不了的,交给殿下处理吧,他心里有数。” 徐婉点完头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赶到的时候,破庙的门大开,方圆被侍卫们围得死死的,任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放了锦澄。”太子苍白着脸,对青衣女子说。 青衣女子道:“殿下,想救这孩子,你要自己进来。” 那女子面上无惧,甚至开着庙门让他看,除了她用匕首抵着的小魔王以外,庙里空无一人。 太子要进去。 身边的侍卫拦道:“殿下,不可,庙里可能有埋伏。” 太子摆摆手,示意他就在门口等着。 宗锦澄就在庙里看见太子走进来,而后面全是东宫的人,母亲和侯府的人都不在,连官兵都没有。 怎么会是这样,不是绑架吗? 不是图财吗? 为什么来赎他的人不是家人,而是太子? 她想要殿下一个人进来做什么?她难道是想害人,她想害的人是殿下?她想利用他来害太子? 原本还不害怕的宗锦澄当即紧张起来,他挣扎着想动一下,但匕首很快离他脖子又近了一点,冷气直逼嗓子眼。 青衣女子冷声提醒:“别动,小子,否则我不保证你不会破个皮。” 第206章 鹤顶红,选谁喝 识相澄立马不动了。 一个懂事的小孩,在没本事自救前,要先学会不给殿下添乱。 太子走进庙内,看着她道:“孤进来了,放开他,孩子是无辜的。” 青衣女子笑道:“殿下,您可真是爱民如子,为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就敢进来。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可是随时会被我杀了。” 太子虚弱地咳了几声,半晌才淡淡道:“你想要孤的命?” “殿下愿意给吗?”青衣女子问。 太子笑道:“生命只有一次,给了就没了,孤自然不愿意给。” 青衣女子眯着眼笑道:“那就要这孩子的吧,给天下万民留一个好殿下。” 太子眼神变了,他出声道:“住手。” 因着情绪变化,又跟着咳了好几声:“你叫孤过来,应当不是让孤看着他死。说出你的目的,或许孤能满足你。” 青衣女子笑着扔给了他一个小瓶子,太子勉强接到,拧着眉看过去。 “鹤顶红。你喝,还是他喝,殿下选吧。” 太子握紧了瓶子,抬眉盯向了那女子。 小魔王最近刚学到几种常见的毒药名字,一听鹤顶红就惊呆了,这可是天下致毒之药,无药可解。 宗锦澄急道:“殿下,不能喝,那个会死人的!” 青衣女子拍拍他的小脑袋道:“小子,你最好别阻止他,否则这鹤顶红就给你喝了。” 小魔王怒瞪她:“我喝我喝,你不要害殿下!” 太子闻言眉头轻颤,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青衣女子好笑道:“臭小子,没想到你废话一大堆,倒还是个有种的。行啊,要是太子不喝,我就给你尝尝,满足你的好奇心。” 小魔王继续怒瞪她。 坏人,谁会好奇毒药是什么味啊! 太子握着鹤顶红的瓶子,轻笑道:“锦澄,等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做个好官,做个为百姓做事的好官。记得孤的话,不要与人硬来,迂回行事才不易得罪人。只有先保住了自己,才能保护住更多的人。” 小魔王听得眼泪都滑下来,他猛地点头,又开始摇头:“殿下,我都记得,我都记好了,我都听你的,但是你别喝那个,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太子的手指瘦得骨节分明,他打开瓶塞道:“希望你信守承诺,只要孤喝下它,你就放人。” “不要,不可以喝,殿下,不可以喝……”小魔王急得要挣脱开,但被青衣女子摁得死死的。 太子拿起瓶子,一饮而尽。 “咚——” 瓶子砸在地上,太子的身影也随之倒下,他半跪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 毒药凶猛,立竿见影。 “殿下!”宗锦澄泪如雨下,挣扎着想爬过去,但被青衣女子拽住。 她拖着宗锦澄出去,走到太子身边时说了一句:“堂堂一国太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吞毒药,说出去真让人难以相信呢。” 说完她带着小魔王出去,对着外面的人道:“让开,等我安全了,就会放开这小子。” “太子呢!”侍卫着急地喊道。 青衣女子道:“当然在庙里啊,让我出去,否则,这小子陪我一块死。” 宗锦澄悲痛欲绝地大喊道:“不要让她走,她害死了殿下,她让殿下喝鹤顶红了!” 众人一听当即着急地看向庙里,青衣女子当即脸黑了,她咬牙道:“毒药不是鹤顶红,太子还死不了。但要是你们再继续拦着我,那就不好说了。” “放她走。”太子妃挺着大肚子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凝重地下令。 “是。”东宫的人纷纷听令让开。 青衣女子扯着宗锦澄后退,待退到安全的地方后,直接将宗锦澄往天上一扔,转身就跑了。 “翠柳,救锦澄。”徐婉叫道。 小魔王在空中被扔出了个滚,但被翠柳稳稳地接住了,他一见徐婉立马就蹦不出来,直接扑倒她怀里哭道:“娘,那个坏人,她让殿下喝鹤顶红了,那是毒药,殿下会死的,他为了救我要死了……” 徐婉心里一颤,担忧地望向了破庙。 太子妃是带着太医来的,就为了有人受伤能及时救治,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看见殿下嘴角不断在渗血时,她忍不住红着眼道:“殿下……快,太医,快救殿下!” 太子还有一丝神智,见是她来了,苍白的脸色皱了起来:“青容,不是不让你来吗?你马上临产了,不要,不要动了胎气。” 他来之前就猜到了对方是什么人,自己身边一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真正想杀他的人早该动手了,不会拖到现在。 更何况对方是抓了锦澄,那就一定是为了试他跟锦澄关系的,所以他确定那瓶毒药,一定不是鹤顶红。 锦澄的身份不能这么早被发现,他要为锦澄的成长再拖延些时间…… 太子妃边哭边道:“我不放心,殿下,我不放心,你答应我要好好的,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太子淡笑着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你不要怕,孤,孤没事……” 说着他就昏迷了过去。 “殿下,殿下!” 太子中的不是鹤顶红,只是一般毒药,喝完会立即渗血,但不伤五脏六腑,太医清完毒就没事了。 但太子独自一人救锦澄的事,很快在京城传来,一个离谱但又耐人寻味的谣言出现了。 “听说了吗?远扬侯府的那位小霸王,其实是太子的儿子,太子为了救他,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 “假的吧,那小子都多大了,你是说太子十五岁就当爹了?可太子妃是他十八岁才娶的呀?” “这有什么啊,皇家的人,十二岁当爹的都有。这一看就是外室子,肯定是不好意思自己养着,才托付给宗家的。” “对对,我也觉得是的,听我娘家侄子大姨姐说,太子第一次见到小霸王就可喜欢了,为了维护他,还不惜处罚了翟家那小子抄书,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抄完放出来,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我还听说太子每个月都会去侯府一天,就为了跟那位小霸王相处,这不是亲爹是什么啊,谁家大人没事固定时间去看一个别家孩子的?” “天呐,那小霸王本来就是四小纨绔之首,要是再成了太子的儿子,那岂不是要在京城闹翻天了?” 第207章 京城流言起 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在京城传来,各大官眷后宅都在热议此事。 卫行路知道消息后,立马就来侯府逮着他兄弟问:“锦澄,你藏得也太深了吧,早知道你是太子的儿子,我哪敢跟你称兄道弟啊。” 小魔王黑着脸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姓宗,不姓楚,我爹是宗肇。谁是太子的儿子?谁是外室子?你不要败坏我跟殿下的名声!” 他自从那天回来后,就没见过太子,听说昏迷了好几日才醒,现在还在卧床养病,结果外面全在传这种难听话。 一口一个太子的私生子,会让太子和太子妃都跟着丢脸。 小魔王越想越气,跑到徐婉院里找她:“娘,我想去东宫看看殿下。” 徐婉这几日也正发愁呢,本来她就觉得太子和锦澄的关系扑朔迷离,结果现在流言多到都快盖她脸上了,就连何夫人都来问她。 公爹婆母倒还好,他们似乎很相信宗肇,只要宗肇说是他亲生儿子,他们就信。 到这时候,徐婉觉得他们夫妻俩的精神力是真的强大,一点也不内耗。 徐婉瞧着小魔王着急的样子,估计也是被流言打得不爽了,她出声道:“殿下还在休养身体,我们这时候不适合去打扰他。” “可是我……他们都在乱说我是太子的儿子,太子和太子妃肯定会不高兴的。”小魔王撇着嘴道。 徐婉笑着道:“你看看你祖父祖母多淡定,他们可一点都不怀疑。” 小魔王歪着脑袋道:“好像是哎,我是爹亲自抱回来的嫡长孙,是我爹承认过的,祖父祖母都相信爹。” 徐婉为了让他放松,故意调侃道:“看来你爹的人品不错,在你祖父祖母那边的信誉度很高。要是换成你的信誉度,那可就不一定了。” 小魔王立马急了:“你乱说,我现在信誉度也很好,我都好久没骗过他们了!” 徐婉呵呵道:“你对自己信誉度的要求真低,不骗人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你根本不懂,殿下教我不能直来直往,要迂回。迂回就是要睁着眼说瞎话啊,不多锻炼锻炼,哪能张口就来。” 徐婉:“……” 他说的吧……也没错。 其实是如此的,大人对小孩要求诚实,是方便对小孩的教育和管理。但当小孩长大后,却要为了适应生存,而学会迂回、撒谎、应承。 太子只不过是,提前把这些东西教给他了。 “待到上元节吧,宫里会办花灯宴,我们届时可以早点去东宫,看看能不能见到太子和太子妃。”徐婉说。 “好。” 上元节依旧是那么热闹,只是太子生病,太子妃又即将临盆,两人都没有过来。 徐婉带着锦澄去东宫求见,太子答应了。 这是小魔王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太子,他看起来还是没有好,嘴唇都还是苍白的,小崽子眼看着就要哭。 这都是为了他,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殿下,那个坏人有抓到吗?” 太子笑道:“抓不到的。” “不是封城了吗?”小魔王撇着嘴道,“挨家挨户搜也不行吗?” 太子轻轻地摇摇头:“不是每家每户都能随意搜的,查不到的。” 宗锦澄闻言一动,很快反应过来:“殿下是不是知道他们是谁?” 太子诧异,有些惊讶他如此敏锐,他欣慰地笑了,但还是没有告诉他实话:“孤也不知道。” “哦……”小魔王泄气,他嘟囔道,“我要是能一夜长大十岁就好了。” 太子轻笑:“人长大了有什么用,脑子里的东西能跟上才是最重要的。” 小魔王不满道:“那脑子要是也能一夜装下十年的学识就好了。” 太子被他逗笑了,但一笑就忍不住咳嗽,一咳嗽就脸色苍白,宗锦澄赶紧上前帮他抚顺胸口,还贴心地帮他掖好了被角。 太子淡淡地笑着问道:“最近宫外有许多流言,说你是孤的儿子,你怕吗?” 宗锦澄心一沉。 果然,流言也传到宫里来了,太子养着病都能知道,肯定给他带来困扰了。 小魔王饱含歉意道:“对不起殿下,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这种没脑子的流言,但我肯定是不信的,我爹是宗肇,不会是您。” 太子被他笃定的态度给搞不会了,他轻声问道:“你不想当皇家的孩子吗?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宗锦澄摇摇头道:“不想,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爱我的祖父祖母哥哥母亲,有好多同窗和兄弟,这就很好了啊。嗯……虽然我也很喜欢殿下,愿意用一生去帮助殿下、保护殿下。但是……我更喜欢我的母亲,只想当她的儿子,不想当殿下的儿子。” 如果徐婉在这,他肯定说不出口这种话,肉麻死了。但是殿下不一样,他在殿下面前可以说很多不敢跟别人说的心里话。 太子轻点着头附和:“你母亲确实很好,只用一年时间就能把你教成这样,实在难得。” 小魔王听见他夸徐婉,也跟着高兴地咧开了嘴。 殿下也这样说,果然他拥有世上最好的母亲,只有他有,别人都没有! 跟殿里的轻松气氛不同,徐婉跟太子妃坐在外面,紧张得直扣手。 很早以前太子妃就问过她锦澄的生辰,那时候恐怕就有所怀疑了,现在外面流言传这么凶,太子妃又怀着身孕,正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情绪肯定非常不好。 可就在徐婉想试图开口宽慰她几句锦澄应该不是太子儿子时,端着茶杯慢悠悠喝茶的太子妃突然开口笑道:“你紧张什么?局促不安的,好似本宫在审问犯人一般。” 徐婉心说,我这不是怕你因为流言而迁怒于我嘛,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太子妃不仅没有强颜欢笑,还看起来心情不错,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心情好。 什么情况,现在做太子妃的情绪自控能力,都已经卷到这么强了吗? 第208章 绝不能上太子的当 但既然太子妃本人都不紧张的话,徐婉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她轻声道:“娘娘即将临产,近期多要注意休息才是,切勿被一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影响。” 太子妃笑了,她若无其事道:“你是说外面传锦澄身份的事吗?本宫确实不放在心上。太子贵为储君,有多少女人孩子都正常。只要殿下承认锦澄是他的孩子,本宫随时可以将他接进东宫抚养。” 徐婉:“……”行,算你心宽。 她讪笑道:“娘娘想多了,此事都是外面那些人瞎传的,太子殿下爱民如子,换成别的孩子也一定会去救的。” 太子妃心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本以为太子没有回答她当时的问题,但在流言传起来时她就明白了,原来殿下早就告诉她了,他是信任她的。 所以她也要做好他的后盾。 “宗夫人不必担心,本宫必定稳稳当当地生下这个孩子。”太子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都是温柔,“太医诊断可能是个女孩,殿下说长大后肯定像我,但我希望她能像殿下。” 徐婉对生男女没什么偏见,但在这重子嗣的朝代,他们又是东宫贵人,从理智上来讲,他们应该更需要一位嫡子来巩固地位。 但太子妃的眉眼很娴静,就像一个仅仅盼望孩子平安出生、健康活着的母亲。 徐婉心想如此也好,宫中女孩的夭折率没男孩那么高,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她也希望小郡主能好好的。 庞将军府。 宗家人今日带着宗锦澄进宫之事,又被传回来了他们府里,庞将军心态都炸了。 “你看,我就说是太子私生子吧,青衣骗他喝鹤顶红他都敢喝,现在身体都没好利落,又着急忙慌地召见那孩子,这不是亲爹真的很难收场!” 苟军师沉稳地点头分析:“是的,将军,这孩子肯定不可能是三小姐的,咱们还是赶紧写信报给大将军吧,免得他被人蒙骗,白帮太子养孩子。” 庞将军连连点头:“没错!我这就去写信,大将军也不知道听谁胡说的他跟三小姐长得像。我看就不像,那小子还有个京城四小纨绔的烂称呼,跟温婉贤淑的三小姐有什么关系?呵,差点被太子骗了,太阴险了!” 苟军师也赶紧附和:“没错,太子太精了,咱们绝不可能上他当!” 两人头一对,得出了最终结论。 待写完信寄出去,庞将军继续埋在那三百零八张画像里找人,时不时发出崩溃的呐喊:“救命,七月初六为什么出生了那么多男孩,她们可真能生啊!” “找不完,根本找不完。” “……” 京城的流言传得越来越凶,搞得宗锦澄一出门就感觉有人看他,甚至连府里门口的侍卫都时不时瞥他一眼。 小魔王快速转身,但是一个也没逮到,他们都正经得仿佛没有偷看他。 但就是不一样,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即使眼睛看不到,身体也能感受到。 小魔王很快遭不住了,找徐婉闹着让她想办法解决。 徐婉哭笑不得:“京城这么多张嘴呢,我怎么堵住啊?要不然给你写个画本子,编一个你爹娘的爱情故事,让大家认为你是有自己爹娘的?” 小魔王想了想,又很快点头:“可以!” 徐婉:“……” 我就是随便说说。 但是小魔王却当真了,推着她就去找人写画本子,徐婉无语望天,但还是狠狠地拒绝了他。 “这是你爹跟你娘的私事,我们这样给他们瞎编身世感情,等将来他们知道的,肯定会怪你的。”徐婉说,“严重点讲,这叫污蔑。” 小魔王撇撇嘴,委屈道:“可他们都乱说话,还都乱看我,这样我都没法出门了,我不开心。” 徐婉指了指墙上的倒计时字帖,提醒道:“小朋友,还有五十天就要去参加考试了,你刚好可以闭关冲刺,专心备战童子科。” “那我跟太子的名声怎么办?”小魔王继续不满。 徐婉叹了口气道:“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怕丢脸,你怕什么?况且,京城的谣传多了去了,传一阵就过去了,待过个一两个月,谁还记得你?哦也不对,如果你到时候考上了童子郎,大家说不定都会记住你的新身份。” “童子郎?”小魔王眼睛都亮了。 “对,”徐婉说,“考上童子科的人,都叫童子郎,这是他们神童专属的称呼。” 小魔王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立马就奔回重点班卷生卷死了:“冲啊,本神童一定要拿下童子郎!” 徐婉笑着摇摇头,无奈又好笑:“这小子……” 二月下旬的时候,东宫传出喜讯。 小郡主平安降生了。 消息一出,各家都欢喜得不得了。 太子及太子妃的好友们,都为他们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而感到开心,六年夫妻终得爱之结晶,实在不易。 太子和太子妃的敌家们,都为他们没生出嫡子而开心,如此太子的势力便不会再继续增长。皇上正当盛年,太子身体又差,若他将来早早地没了,膝下又没有嫡子,那将来继位的会是哪位皇子,就不是定数了。 三月初,童子科考试在即。 侯府重点班的三位考生,还在做最后三套冲刺试卷。那是徐婉叫人花钱搜集了历年的童子科真题,再由三位私教整合筛选,挑出来必考重点,才拟出了这三份模拟试卷。 小魔王最近埋在家里看书做试卷,摒除外界的所有干扰后,专心程度更上一层楼,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半个时辰做完一套试卷的同时,字体保持住工整清晰。 潘宏枝大为欣慰,教这小崽子虽然是最难的,但教好以后的成就感也是无可比拟的,他一边满意地笑着,一边不忘又补充几句:“锦澄,考试时不要趴在试卷上写字,免得把未干的墨汁蹭脏试卷。” 小魔王点头道:“知道了!” 第209章 小魔王看徐婉 宗文修也在一旁认真答题,跟小魔王的轻松不同,他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仿佛真的在经历童子科考试。 可他知道这不是,这只是重点班的考试,没有礼部的监考官,也没有真正决定生死的童子科试卷。可如果这样一份模拟试卷他都做不好,那童子科他该怎么考好? 徐婉进来时,就看见宗文修一边甩手上的汗,一边紧张得答题,眉头都松不开。 而旁边的两个崽,一个自信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个抱着反正考不上的陪跑心态稳得一笔。 还真是人与人不同。 第一张试卷的大香燃烧结束。 小魔王早在一半时间的时候就写完了,抽空又去写了一张正常的试卷,免得浪费半个时辰的时间去发呆,他现在的时间可宝贵了。 何峥也是一半时间就写完了,只不过是因为上面有一小半的题他都没学过,只能全都空着了。 宗文修到点交卷,题是答完了,但身上像是跟人打了一场架,紧张得全是汗水,甚至还想冒热气。 徐婉轻声道:“赵夫子,你把文修的试卷拿过来给我看看。” 宗文修见伯母点名要他的,当即又绷紧了,有些不知所措。 何峥还在一脸懵逼呢,小魔王已经不满地站起来叫出声了:“你为什么只看我哥的,不看我的,你是不是不关心我、不在乎我?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崽!” 徐婉:“……” 她忍了忍,补充道:“潘夫子,你把锦澄的试卷也拿来吧。” 小魔王这才满意地坐回去道:“这还差不多。” 何峥对这些没啥要求,只要能让他有书读就行,程之栋带着他们三个又去复习其他的知识点。 而角落里,两位私教将试卷递给了她。 小魔王的试卷答得很好,属于正常发挥,只要是他学过的知识点,都掌握得很牢靠,字迹也不错,基本没什么弊端。 潘宏枝说:“锦澄最后一次参加童科班的考试成绩是第十六名,三个月过去了,应该不止能在清波书院占前三,放在翰林北院也能进前列,有希望的。” 徐婉点着头,又去看宗文修的试卷,答题答得满满当当,但是他的字却有些问题,像是紧张下没掌握好下笔力度。 赵寅在旁边担忧道:“文修三个月前排名是第十名,被锦澄追得越来越紧。现在他们两个水平应该差不多了,但是文修太紧张了,我担心他届时会发挥失常。” 距离童子科考试,还有三天。 因着要进贡院考五天、住四晚,徐婉跟百里薇红这几日都在帮三个孩子收拾行囊,他们几个年纪小,从来没在外面住过这么久,不免让人担心。 徐婉一边检查东西,一边提醒道:“得检查仔细了,别让锦澄带进去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再被人以为是想舞弊。” 百里薇红哭笑不得:“那确实得小心点,锦澄这孩子的花主意太多了,一个没看好就得出点事,真叫人担心不已。” 徐婉笑说:“锦澄这边,我会跟他聊聊的。文修那里,可能得你去说说了。” “文修?”百里薇红疑惑。 徐婉点头道:“他太紧张了,这样对考试不利,得让他放松下来,别对自己要求太高。童子科不求名次,只要能上榜即可。且,童子科每年都会办一次,他就算今年没考上,明年也能继续考。按部就班来,没那么急的。” 百里薇红听到最后一句笑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文修说过,如果什么都按部就班,那童子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官员们往上爬的动力是什么?” 徐婉:“……” 这些人记性怎么都这么好。 百里薇红见她难得说不出话,竟没忍住笑了出来,徐婉一下就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当即老脸一红。 百里薇红笑着说:“我知道了嫂嫂,我会跟文修好好说说的。” 徐婉木着脸道:“我这会儿听你喊我嫂嫂,总觉得是在笑我。” “哈哈……是啊。” “……!” 有百里薇红这位最亲的人去劝说,宗文修的状态明显好转,没之前那么紧绷,但也还是做不到小魔王那样的轻松自如。 哦不,小魔王甚至还有跃跃欲试,一下课就追着潘宏枝问贡院里面是什么样子。 但听完描述后,就很幻灭。 大少爷蔫蔫地撇嘴道:“原来就是一个小黑屋啊,那么小,还要住四晚,真是受苦受难……” 好在潘宏枝是会安慰人的:“你们现在还小,童子科就只考五天四晚,我们科举考试都是九天八晚,住得更崩溃。” 小魔王:“……” 行叭,有被安慰到,夫子们更惨。 临走的前一天,徐婉特意去了宗锦澄院里一趟,一件件检查他行囊里的东西,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给他重新装好。 小魔王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双手趴在桌子上,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身影看。 好细心啊,连衣服扣子都检查了。 不过他这次可没想什么歪主意,童子科考试那么重要,他才不会在这个时间想一些花主意玩。 他宗大少爷,皮归皮,大小事分得清。 徐婉还在那边交代:“艾叶不用带了,三月里的蚊虫少。挂考篮的钉子和锤子单独放下面,不容易硌到。哦对了,他学会钉钉子了没有?” “学会了,澄公子学这个可快了。”顺子应着。 徐婉哦了声继续道:“除了干粮外,再带几个七味糕吧,密封装好,免得坏得太快。干粮也都检查一遍,不是他吃过的食物不要带,免得吃坏肚子。” “药品也带上,拉肚子的、发烧的、风寒的,还有磕着碰着的金疮药之类的,统一都放在一个小药箱里,找最轻的箱子。” “是。” 小魔王还是乖巧地趴着看,大脑袋压在桌子上,两只小手扒着桌面,脚下小腿蹬着。他的目光跟着徐婉忙碌的身影移动,她走到哪,他就看到哪,小家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说话,但心里就是暖烘烘的,像是被热风拂过,热热的,但又不灼人。 第210章 秦夜简直不是人 “蜡烛也都再检查一遍,有没有空灯芯的,看看底部。”徐婉还在说,“还有驱除老鼠的香袋都装好了,别漏掉。” 小魔王趴在桌子上的动作时不时换下,一会儿头歪向左侧,一会儿头歪向右侧,一会儿仰起头看了几眼,又重新趴回去。 屋外夜晚的虫鸣声低喃,屋里母亲在给他收拾行囊。 明天就要进贡院了。 但他有点希望时间能够静止,或者是再延长一会儿,现在的感觉好舒服啊。 徐婉带人全部又检查完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这才走过去跟他说:“记清楚了吗?东西摆放的位置。” 小魔王点头道:“记得了。”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都是母亲一件一件给他准备好的。 徐婉挑挑眉道:“这么老实,竟然能安静这么久不说话。不像你往常的风格啊,你该不会是也紧张吧?” 宗锦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母亲坐过来,他才赶紧道:“没有,我不紧张。要紧张也是秦夜紧张,看我怎么把他的第一挤下来!” 徐婉忍俊不禁,揉揉他的脑袋道:“尽力而为,别太心急。” 小魔王眼睛亮亮的,心里炸开了花。 尽力而为,她说尽力而为,她是对他说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么说,以前她都是这么安慰哥、安慰何峥的,这次竟然对他也说了这样的话,所以她也开始担心他会多想了吗? 小魔王咧开嘴,自信道:“等我考个好成绩回来给你争光!” 徐婉笑道:“好,我等你。” 这一晚,孩子们都早早地睡了。 徐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担心他们考不好,而是担心他们独自去贡院住四晚受不了,三个人都是半大的孩子,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适不适应的了。 最后半夜里,徐婉终于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童子科的离谱,考五天就考五天,让孩子每天回家住怎么了?不把试卷一天发完不就行了吗? “落后,不贴心。” 徐婉把被子一蒙,带着怨气入眠。 翌日一早,侯府浩浩荡荡的送娃大军们将三个崽一路送去了贡院门口,贡院地方偏,一下车就感觉冷了几分,幸好徐婉让他们提前都穿厚了一点,下来才没有觉得不舒服。 三个崽背着行囊跟她们挥手道别,转身就朝贡院里走去。 路上宗文修还在临时抱佛脚,嘴里嘟囔着治国九经:“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小魔王突然插嘴问道:“最后一句话说的是采取怀柔的政策,才能吸引人才,富国强兵。那大秦在统一六国的崛起中,有是通过怀柔政策吸引来的外朝人才吗?” 何峥被问得一脸懵:“这我还没学到……” 宗文修也被问住了,临考前最忌抱佛脚的时候不仅没抱住,还发现自己跟佛脚距离太远。 他努力稳了稳心神,试图安慰着自己和弟弟们:“没事,不一定会考到。” “哦……”小魔王纳闷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出了几个名字:“商鞅、张仪、范雎、李斯。” 三个人赶紧转身,对上了极冷的一双眼。 是秦夜。 随着他的出现,贡院门口引发了骚动: “是清波书院大名鼎鼎的秦夜,他果然来参加今年的童子科考试了。” “完了,连京城第一的翰林北院对上他都屡败屡战,秦夜这次来肯定能拿榜首。” “也别太悲观,童子科是面对全国的考试,说不定有外地来的神童能碾压他呢。” “扯吧,哪有那么多神童,你没听他刚才说的人名吗?那可是《中庸》里都没有的学识归纳,秦夜的能力远在童子科之上。” “……” 众考生还在议论纷纷,何峥愣愣地看着秦夜,悄声问道:“锦澄,这就是我们天天喊着要打倒的秦夜吗?看着好像也不丑,也不凶神恶煞啊……他还在考前告诉咱们答案呢。” 小魔王也有点疑惑秦夜在干嘛,他们是竞争对手,这时候帮他们,不是在给自己增加考试难度吗? 宗文修悄声提醒他:“秦夜应该是为了秦时,才好心告诉我们的。” 原来是替他哥哥报恩道谢呢。 小魔王哼了一声,对着秦夜问道:“考试前你敢跟我说答案,就不怕我考得比你好吗?” 秦夜冷眸望过来,冷淡道:“首先,你哥哥说得对,不一定会考到这点。” “其次呢?”小魔王眯着眼问,看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其次,我说过,第一是我的,你想超过我……”秦夜走上台阶,侧目回首,“还差得远。” 还差得远…… 还差得远…… 这四个字反反复复在小魔头脑中炸开,气得他简直想跳起来跟他干一架:“秦夜!你这个狂得要死的混账,拽什么啊,谁要你在这里装好人了?这题又不一定会考到,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小子就是来炫耀的吧?可恶,看我不把你踩扁踩扁再踩扁。” 秦夜没理他,率先走进贡院。 那边被气炸的小魔王,被宗文修和何峥拽着冷静下来,还是他哥说的话及时:“伯母还在看着你呢。” 小魔王转头看见人群里的徐婉,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担心他出什么事。 宗锦澄知道今天这场考试的重要性,他努力平复了情绪,冷着脸走进贡院。 可恶的秦夜,你给我等着! 看本少爷怎么把你吊起来打! 童子科考试开始。 试卷一发下来,小魔王按照正确的考试步骤,先检查了试卷没有印刷错误,这才开始大概过一遍考题都是什么。 试卷上的题目很多,多到一看就要写到手疼的地步,不过好在很多都是做过的题目,手拿把掐,但直到他翻到后面…… 见着了方才那道,他们说不一定会考到的题。 小魔王:“……” 可恶啊!! 这个秦夜简直不是人!! 第211章 接娃的母亲们 重点班私教们在让他们做模拟试卷的时候,总结的多是历年考题。其中包含九经、孝经、论语的默写和理解,偶尔会有一些超纲题目出现,但这种题没有规律,不好琢磨,也不好预测考题。 所以他们在备考的时候,尽量把该掌握的内容保证都答对,这样碰见超纲题不会差太多,但宗锦澄没想到这道超纲题,竟然就是秦夜方才在门口告诉他们的那几个人名。 “好烦人。”小魔王简直想把秦夜揪过来打一顿。 这道题他本该是不会的,空着就空着。但因为秦夜在考前的告知,他会了。 如果他把这个答案写出来,那就代表他承认秦夜比他强,这让方才追着秦夜嚎叫的自己像个笑话,小魔王握着拳头气得头懵。 “不管了,先写别的。” 他埋着头,开始认真答题。 贡院外面。 送孩子来的长辈们陆续离开,徐婉从翠柳那又听全了小崽子们方才跟秦夜的对话,她忍不住笑了:“这个秦夜也是个奇人,他的示好可比锦澄自然多了,不怪锦澄看不出来。” 百里薇红笑着说:“锦澄是别扭,但是别扭的可爱,很好被人发现。秦夜这孩子,性格沉闷,也不喜欢解释,说得话更是容易被人误解。” 徐婉点头道:“太直了,以后少不了要吃大亏。” 百里薇红跟着她坐上了回府的马车,有些感慨道:“以前总听文修他们说起秦夜,我对他的印象是挺好的。只是今日见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很像我父亲。” “严相?”徐婉挑眉。 百里薇红点头,苦笑道:“我父亲也是这样一个人,一心做事,不顾别人对他的评价,也不在乎得罪了多少人,可结果……” 她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徐婉有些触动,她是明白的。 有些官员,就像偏执的数学家那样,不会人情世故,一心只想做自己的事,可这个世界并没有对这样的人多友善。 她轻声劝道:“孩子们都还小,也许我们能帮帮他。” 百里薇红疑惑看她。 徐婉笑着说:“文修啊,咱们的小文修最是善解人意,让他了解秦夜是个怎样的人,他就是化解秦夜和锦澄关系的关键。” 百里薇红点头笑道:“那是不错,得空要寻个机会,我跟文修好好说说。” 两个母亲说起孩子的教育问题,又是聊了许久,慢慢悠悠地回了侯府。 五天四晚的考试结束,学子们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仿佛被掏干了精气神。 等着接孩子的长辈们,在贡院门口围着一群又一群,陆续听到不少声音。 “我的宝贝儿子啊,怎么脏成这样了,衣服怎么都烂了,贡院里不会还有虫子吧?” “娘,是有老鼠,老鼠给我咬的!” “啊?还有老鼠?我的天老爷啊,这都是什么破地方……” 三个崽也没好到哪去,在小黑屋考了五天,现在都蔫蔫地背着行囊出来后,看见自家母亲时,这才跟着来了精神。 “娘!”何峥先扑了过去。 “娘,我考完了。”宗文修也跟着跑回去。 小魔王看见徐婉,笑吟吟地站着,手里还捧着他最喜欢的糕点等他,当即美得也跟着跑回来喊道:“娘,我考得贼好!” 徐婉接过他身上的背囊递给下人,这才捏了捏他的小圆脸道:“好好,顺利考完就行,走吧上马车擦擦脸,看你这脏兮兮的。” 小魔王挽着她的胳膊,一路不停地跟她炫耀:“童子科考试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多难呢,哼哼,那些试题我都会做,下笔极有神,你等着看吧,这童子郎我拿定了!” 徐婉笑着牵他上马车,将保存得温热的新做糕点塞到他怀里,提醒道:“你先垫垫肚子,距离到侯府还得好久呢。” 说着她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轻柔地给他擦干净了手,又接着去擦他灰扑扑的小脸蛋,好几下才露出那张白嫩嫩的面孔。 小魔王眯着眼享受,白净的小胖手抓着糕点就往嘴里塞,乌溜溜的眼睛就盯着她不动,看着徐婉又拿梳子给他整理乱蓬蓬的头发。 “衣服也好脏,你要不要换一身?车上给你带的有新衣服。”她问。 小魔王赶紧摇头拒绝:“不要了,我回家洗个澡再换,光换外衣又没什么用。” 徐婉笑道:“那倒也是,怎么样,考五天试累不累?” 小魔王一边啃着糕点,一边轻飘飘道:“不累,这算什么,本少爷什么苦都能吃!” 他本来想着等出来后,一定要好好跟母亲诉诉苦的,可谁知道学子们出来后全在诉苦,他就想着往相反方向吹,说不定母亲还会夸他呢! 徐婉揉揉他的脑袋问道:“真乖,你看见老鼠了吗?” 远扬侯府从上到下收拾的干干净净,这小子从小到大估计都没见过这种生物,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 小魔王哽了一下回道:“见到了,好烦人,一直在我脚边跑。” 刚去的第一天他差点被突然出现的老鼠吓死,但好在提前有心理准备,立马把行囊里的香囊全部拿出来挂身上,那些可怕的老鼠才没跑他身上来,但是晚上也睡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在这日夜不明的贡院里睡到考试结束。 徐婉好笑地问道:“然后呢,你踩死它们没有?” “没有。”小魔王摇摇头,“我怕耽误考试时间,就没跟它们计较,双腿悬空写的。” 他又补充道:“我记得你跟我讲过的那个故事,赶考学子被黑心店家讹了90文,不能为了争一时之气而耽误正事。” 徐婉愕然。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 小魔王踢了踢腿道:“可惜等我写完试卷,那些老鼠就识相地全跑了。哼,要是以后我能进掌管科举考试的礼部当官,先让人把整个贡院的老鼠都灭了!” 徐婉:“……” 好好好,能感受出来大少爷对贡院老鼠的怨气有多重了。 第212章 拿到银子,会不管他吗? 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三个孩子齐刷刷去洗澡换衣服,再次出来又是全身布灵布灵的贵公子们。 老夫人早就让人备好饭菜,只等着他们过来用饭,一家人边吃边说话,其乐融融。 何峥也是个没眼力劲的,说到开心的地方,忍不住道:“我们进贡院前,有一道题不会,是秦夜告诉了我们答案。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竟然真的考到了!” 众人一听当即惊讶。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没想到你们三个运气这么好,考前遇贵人,这肯定能考上!” 宗文修也笑着说:“如果我们考上了,真的要去谢谢秦夜。” “那是自然的。”百里薇红应着。 宗锦澄听着大家一句接一句地夸秦夜,脸上开开心心的笑容很快挂不住了,他生气地夹一块肉到宗文修碗里:“哥,吃肉。” “哦好,谢谢。”宗文修边吃边笑,听何峥在那边形容其他学子们对秦夜的夸奖,那叫一个生动形象。 秦夜秦夜全是秦夜…… 小魔王脸都快黑透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宴啊! 哼╯^╰! 徐婉还在旁边推了推他道:“所以那道题,你写了没?” 小魔王哼了声,脸扭走了:“要你管。” 写肯定是写了,大少爷怎么可能在这种大事上闹脾气。但要他承认他写了秦夜告诉他的答案,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徐婉诧异:“咦?怎么还生气了?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小魔王瞪着她,猛然站起身道:“我吃饱了,回去睡觉了。” 气饱了,全往他心窝里扎。 好讨厌!! 一桌人愣住,小魔王面前的饭明明才下去半碗,这跟他平时的饭量可差远了。 徐婉也跟着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吃吧。” “婉儿,锦澄也累了,叫小厨房把饭菜送他院里吃也行,不用再特意过来了。”老夫人安排道。 “好。” 饭桌上,何峥和宗文修茫然地对视上了。 黑暗的小院里,只有昏暗的路灯照明,小魔王在前面闷着头走路,脚风极快,徐婉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慢点锦澄,你等等我。” 小魔王听见她追来了,虽然还是很生气,但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很快就被徐婉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徐婉问他怎么了,小魔王怎么都不吭声,就一个人低着头生闷气。 “大家总提到秦夜,你生气了?”徐婉想了想方才在聊的话题,就是围绕秦夜的。 小魔王停下来,侧目怒瞪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秦夜?” 徐婉:“……” 那当然了,秦夜很强的好么。 但是看小崽子这样,她要是敢承认,怕是和谐的母子关系,今夜就要一拍两散。 小魔王愤怒地指控:“我就知道你肯定……” “没有。”徐婉否认。 小魔王愣道:“什么?” 徐婉道:“我说没有,我不觉得你比秦夜差。只是你现在还在追赶他,就显得他厉害。其实不是的,未来是不确定的,谁也说不好。” 小魔王平静下来了。 嘴角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骄傲道:“未来是确定的,肯定是我打败秦夜,一举拿下状元郎!” 徐婉也轻笑道:“好志向,那我也再努努力,想办法帮你达成这个目标。” 小魔王闻言,又想起她教他学习的那些办法,全是独一无二的,别家书院都没有的东西。 小家伙暗爽,内心更加得意了。 无敌的我,再加上无敌的我母亲,一定能打败秦夜! 小院的微风清爽宜人,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散起了步,小魔王觉得很舒服,但还是别扭地问道:“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叫对你好了?”徐婉挑眉,“我对文修和何峥不也是这样吗?” 小魔王立马不笑了:“哼,偏心。” “嗯?都说了是一样,怎么就是偏心了?”徐婉实在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小魔王认真地跟她分析道:“你是我的母亲,我是你的儿子,你本来就该对我最好啊。结果你对我却跟他们一样,那不就等于把对我的好降低了吗?那就是偏心,哼。” 徐婉:“……” 你别说,被他这么胡搅蛮缠的一分析,还觉得挺有道理。 她咳了咳道:“胡说,还是对你最好,你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就只给你擦了脸,还只跟你坐一辆马车,现在也只陪你一个人。” 不管,吵架绝对不能输。 小魔王抬起头盯着她看,直看得徐婉心底发毛:“你怎么又盯着我一直看,你在看什么?” 宗锦澄问道:“你是因为那十万两才对我好的吗?” 他可还记得,徐婉接下教育他的任务,是祖父祖母用十万两奖励金吊着的。 那除了这十万两,她对他是什么感情,等拿到银子,她会不会立马丢下他不管? 徐婉反问道:“你说呢?” 小魔王撇着嘴道:“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你猜。”徐婉故意逗他。 “我猜不到。”小魔王被她吊胃口吊得挠心挠肺,赶紧抓着她胳膊催促,“你快说呀。” 徐婉好笑地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乱想什么,当然不是。人都是有感情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就算刚开始各有心思,现在也不一样了,不是吗?” 她能感觉出来,小崽子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他也开始把她当成他的母亲来对待了。 “哦。”小魔王故作镇定地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狂喜了。 果然,他猜得没错,她就是喜欢他,老早就喜欢了。不是因为名头上的关系,更不是因为银两的逼迫,而是真心实意的,真情实感的把他当儿子疼。 小魔王努力压着嘴角,但是感觉嘴角好难压,他假装着急回去睡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又脸红。 “哎?你怎么又跑了,慢点。”徐婉又想去追。 小魔王头也不回地摆着手喊道:“别追了,我去睡觉了,明天陪你出席宴会,晚安咯。” 徐婉顿在原地,无奈又好笑。 “这小兔崽子,情绪真是多变。”说着她朝翠枝道,“去把饭菜送过去,让他再吃点再睡,免得夜里饿醒。” “是。” 第213章 澄绿茶,气白莲 当天夜里。 小魔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已经考上了童子科,所以开心得睡不着觉。 今天晚上是他自己睡,他一边在脑海里过着徐婉对他好的一面,一面捂着被子蒙着头,在被窝里悄悄地用各种情绪练习那个称呼。 “娘,娘……娘?娘!娘,娘……” 平静的、撒娇的、疑惑的、愤怒的、欢喜的、气馁的……他全部试了一遍,边喊边在被窝里激动得直蹬腿。 夜色正浓,院里寂静。 守夜的不言听着屋里小崽子的声音,忍不住翻白眼的同时,又有点想嘴角上扬。 他叹了口气,感叹道:“小孩子。” 天天就这点事。 翌日的宴会,是晋国公府办的赏花宴。 徐莲儿亲自下帖,说是让她这个嫡姐过去撑场面,徐婉本来想继续装病不去的,但徐尚书也来了一帖,逼得徐婉非去不可。 徐婉不想跟这家人多来往,更不关心徐莲儿跟晋国公夫人的宅斗进展。但她也不想跟徐家在明面上撕破脸,她还没到要跟他们鱼死网破那一步。 “别紧张,有我呢。”小魔王帮她怼人有经验了,一大早就盛装打扮,跟着她上了出门的马车。 徐婉好笑道:“小崽子,你现在给我撑场面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小魔王骄傲地仰起头:“那当然,本少爷有颜有钱有权有学识,跟谁出去都长脸。她们怂我,这才提前邀请你去赴宴,要是等科考成绩出来,我童子科的身份更厉害好么!” “哈哈……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自信的孩子,你就跟笃定自己一定能考中似的。”徐婉被他逗得大笑,心底那一点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那当然啊,小小童子科,手到擒来!”小魔王头扬得更高了。 徐婉忍不住捏捏他的脸颊,夸奖道:“真可爱,我的好大儿。” 被夸母亲夸的小魔王更兴奋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晋国公府今日邀请的人并不多,徐莲儿交好的京城闺秀少,下了帖不来的也很多,这就更衬得徐莲儿这个儿媳妇在国公府的处境艰难。 高门新妇,哪有那么好当。 “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徐婉刚到,徐莲儿就迎上来要挽她的胳膊,哪知小魔王手快先挽上了,硬是把徐莲儿伸出的手又给逼了回去。 徐莲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稳住了心神道:“锦澄也来了啊,快快进来,姨母特意给你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糕点。” 小魔王压根没理她,径直就带徐婉进去了。 什么特意为他准备,瞎话张口就来。要是特意的,前面为什么还说锦澄也来了? 自相矛盾。 徐婉含笑跟徐莲儿说着话进府,礼貌性地问道:“妹妹最近身体可好?” 徐莲儿年前刚小产过,这几个月过去早就恢复正常了,只是可惜她最终没有斗过晋国公夫人,让那个妓女生的外室子进门了,如今膝下有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庶长子。 徐莲儿假笑道:“挺好的,府医说身子没什么问题,只要放宽心很快就能怀上嫡子。” 徐婉笑道:“那就好。” 两个寒暄着入座,看起来关系极好。 其他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来看笑话的贵女们,见她们姐妹交好,也不免对徐莲儿的态度稍微改观了些,这就是家族的力量,只要外人看着他们姐妹同心,其他人便觉得徐莲儿没那么好欺负。 徐尚书叫徐婉来,不过是给徐莲儿撑场面的。 徐婉也不在意,拒绝不了就坦然接受也成,反正她也不疼不痒。只不过这时候她挺庆幸侯府没那么强的,要是权大势大的被徐莲儿沾走光再耀武扬威,那她可要郁闷了。 “别管她们,吃完饭我们就走。”小魔王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嘴。 他虽然还不太懂这种宴会里七绕八绕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母亲每次看见徐家和晋国公府的人就不高兴。 徐婉心中一暖,眨眨眼应道:“行,咱们吃完就走,不掺和她们的事。” 中场的时候,徐婉出去方便。 小魔王就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吃糕点,母亲不在这,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简直想原地背几首诗来清除这些乱七八糟的女眷说话声。 “锦澄,你最近跟你嫡母的关系如何了?我听说她过年那天还在打你。”徐莲儿坐过来问道。 小魔王白了她一眼回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是我做事没分寸,差点炸伤手,我母亲为了让我长记性,才打我一下。” 徐莲儿接着道:“那也不能打啊,你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怎么跟寻常孩子一样挨打呢?若是我,定然下不去手。” 徐莲儿装得柔弱可怜,但很可惜,这都是宗锦澄玩剩下的,装什么啊,白莲花。 呕…… 小魔王很想冲脸怼回去,但他现在懂事了,知道不能主动撕破脸,要让对方先破防。 他挑了挑眉头,故意道:“你懂什么啊,教男孩子,就是要打才好。打是亲骂是爱,她打我是爱我,不然她怎么光打我,不打我哥呢?哦对了,你应该没有养儿子的经验吧,我听说你唯一的庶子是放姨娘房里养的,那等你有经验了就知道了。” 被连环镖扎得正中心窝,徐莲儿气得立马就站起来,指着宗锦澄就骂道:“你这个混……” 侍女在旁边疯狂提醒:“夫人,夫人,冷静,冷静,各家夫人都看着呢,咱们可千万不能跟远扬侯府撕破脸啊,您别忘了今天办赏花宴的目的!” 徐莲儿气得胸口猛烈起伏,宗家这个混账逆子,句句都说在她最痛的地方,气得她简直想当场扇他两巴掌。 这个混账,徐婉到底是怎么忍得了他的? 小魔王见她生气,又装作无辜道:“怎么了,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吗?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我还小,童言无忌,说的话不能当真。” 徐莲儿再次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混账一口一个他还小,她要是跟他生气倒显得自己小气,跟个孩子计较。 可不还口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徐莲儿深呼吸了好久,想着她在晋国公府四面楚歌,绝不能再多一个敌人。 况且,她最近打点人花了不少银子,若是能搭上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哪里还会愁银两花? 第214章 不言,打烂他的嘴 徐莲儿又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假笑着坐下:“你这孩子,说话真是叫人反应不过来。我家那低贱的庶子,哪能跟你相比呀。那样肮脏出身的孩子,我就是把他打死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小魔王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徐莲儿。 他很讨厌别人不把庶子当人看。 因为他哥以前就是这样被人欺负嘲笑,如果不是母亲想办法让百里薇红认百里奚做干亲,那他哥到现在都还是徐莲儿口中,可以被人任意辱骂殴打的庶子。 小魔王眯着眼瞪她:“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让一让,我要去找我母亲了。” 徐婉去了好久还没回来,他担心她有个什么事,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他也逐渐理解徐婉来之前的不高兴,徐莲儿这副嘴脸,果然见多了就令人烦。 另一边。 徐婉刚方便完出来,就被人给堵住了。 陈云禹,她的妹夫。 徐婉看了下四周,除了她跟翠枝,再无第四人。 陈云禹上前笑着问道:“姨姐,许久不见,你在侯府过得可还好?” 徐婉假笑道:“挺好的,多谢妹夫关心。” 说着她就要绕过去,男女席位并未在一处,但陈云禹却紧追不舍,又一次绕到她面前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徐婉:“……” 是啊,总不能真把你绑住打一顿吧。 她就想过个安稳日子,不想斗这个斗哪个。 翠枝在身侧提醒道:“陈公子,请自重。” 陈云禹根本不在意翠枝,直盯着徐婉说:“我是晋国公府嫡长子,又位列四品官,迟早要继承我父亲的爵位,成为下一任国公爷。” 徐婉神色不动,看都没看他。 陈云禹更急了:“难道我堂堂的国公府主母的位置,还比不上远扬侯府一个破落户?” 徐婉抬头,目光犀利:“妹夫,你最好慎言。” 陈云禹看着翠枝嗤笑:“一个破侯府,我就是当着她府里人的面说又怎么了?你玲珑心思,早就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了吧?徐婉,不要装傻。与其在侯府做个寡妇,不如来做我的妻,我国公府未来的高门主母。你妹妹欺负过你的事我都知道,我可以将她贬为妾室或者一封休妻送去。” “你!”翠枝气得这会儿简直想让翠柳过来扇他两巴掌,这个登徒子不仅光明正大地挖她家那么好的夫人,还一口一口说她们侯府是破门户,简直太欠打了。 小魔王来找徐婉,刚过来就听见了这番言论,他双眼瞪得大大的,一惯聪明的脑袋突然就转不动了。 什……什么意思? 那个陈什么的东西,想让母亲改嫁给他们晋国公府? 这个混账! 他竟然想跟我抢娘! 小魔王是个暴脾气,他从脚边抄起棍子,闷着头就冲过去高喊:“我打死你个混蛋东西!” 陈云禹见他拎着棍子过来,立马惊叫道:“宗锦澄!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这里可是晋国公府,你敢在我的地盘上胡来!” 陈云禹也是个文弱书生,身边又没带仆人,被宗锦澄拿着棍子撵得落荒而逃。 他边跑边对着徐婉说:“侯府是十一月底给你下的聘书,如果再晚一个月到我们府上办赏梅宴,我就能见到你,那我娶的人就一定会是你,不会是你妹妹。我们只是错过了一次,不然我们就是天定的好姻缘。” “你还敢胡说八道,我打死你!”小魔王怒火中烧,追着他一阵狂打。 眼瞅着动静太大,外面有人要围过来,陈云禹这才一溜烟跑没影了。 小魔王气得要死,大喊着:“不言,不言,你刚刚为什么不出来?气死了我,我要打烂这个混蛋的嘴。” 徐婉还沉浸在陈云禹刚才的话里,他说如果再晚一个月,她一定会被他求娶。 陈云禹内里虽然不怎么样,但表面功夫极好,在京城享有盛名。若是她被蒙蔽嫁进了晋国公府,再发现他有一堆妓女外室,恐怕就是拼着被休弃也要离开。 “真可怕……”徐婉摇着头,越想越恐怖,现在越发觉得远扬侯府她选得真果断,一拖就完蛋。 她松了一口气道:“走吧锦澄,以后再也不来晋国公府了。” 陈云禹这次敢当着翠枝的面说这种话,下次不知道还要干出什么事来,这疯子,她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这就算了吗?”小魔王不忿得很,袖子都捋好了要跟人去干架。 徐婉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先冷静一下,不要让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样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哼。”小魔王还是不高兴。 宴会还没开席,徐婉去跟主家说家里有急事,要提前离开。 而小魔王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有次问他:“假如有个人总是缠着你,但你若是打了他,便会更加被他缠上,你当如何?” 他当时说:“那就偷偷打,不让他知道我是谁不就好了,这个也让不言上,他肯定不会被发觉。” 那次,他们好像也是刚见完陈云禹回来……这个登徒子,从那么早就在纠缠他母亲了,可恶,就该被不言打死。 小魔王黑着脸安排道:“不言,去打烂陈云禹的嘴。悄悄地,不要被人发现你是谁。” 不言:“……?” 怎么又要派活了?这是认真的吗? 小魔王歪头重重道:“快去,别被我母亲发现了。” “是。”不言应声离开。 徐婉没有察觉异常,回来就牵着小魔王上车,路上还搓着他生气的脸蛋道:“好了好了,看给你气的,我都没那么生气。” 小魔王黑着脸道:“那是你脾气好,我脾气不好,就想揍他。” 徐婉好笑道:“小朋友,你在同龄人打架还行,那可是个成人。就算陈云禹不会武功,以他的身高体形,打你一拳都受不住。”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混账东西,也就能趁我爹不在家搞事情。等我爹回来了,一脚就能把他踹到大门外!” “哈哈……”徐婉又被他逗笑了。 你别说,想想那画面还真有点爽,宗肇是武状元,武功比不言还高。不言打架就已经够厉害了,宗肇想揍陈云禹,那还真是轻而易举。 第215章 不言接了三单活 “你还笑,我都笑不出来!”小魔王一边瞪她,一边觉得她心大。 徐婉嗯嗯点头:“不笑了不笑了,尊重下你生气的情绪。不过你这样经常生气,为什么不会上火呢?” 小魔王骄傲地仰起头:“哼,那是我身体好!倍棒!” 徐婉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待到了侯府门口,不言已经做完任务回来,徐婉一下车就看见了他,自然没察觉到他中途有离开过。 “锦澄,我找你借一会儿不言,晚点还你。” 小魔王见不言回来,还朝自己点了点头,应该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心里舒坦了不少:“哦,随便。” 不言:“?” 夫人找小公子借他干嘛? 她身边不是有翠柳吗? 哪知,小魔王一走,徐婉笑着的脸直接就拉了下来,这变脸速度把翠枝都吓了一跳。 方才她心情也很不好,但是她不敢表现出生气。否则小魔王看她那么生气会更炸,她怕摁不住他。 但现在……越想越生气。 “不言,趁现在晋国公府人多,去打烂陈云禹的嘴。悄悄地,不要被人发现。” 不言:“……” 夫人,你可能不知道,这活我刚干过。 但是澄公子交代过他不能被人知道,那他就……过一会儿再来交个差? 徐婉交代完不言,径直朝老夫人院里走去,今日一事虽然没有闹开,但有翠枝和小魔王在场,早晚会被捅到老夫人面前。 保险起见,她亲自去说更占主动权。否则万一老夫人听来的版本太难听,恐会影响她在老夫人心中的印象。 老夫人也是个炮筒子性格,一听直接就炸了:“这个混账东西,半点不顾伦理纲常,青天白日的当我家丫鬟的面挖我家主母!气死我,气死我,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老爷,老爷,你出来!” 本来徐婉要跟她悄悄说这事,老夫人特意把老侯爷支走了,结果这会儿把她气得开始在线摇人。 徐婉:“……”真尴尬啊。 她俩要是她亲爹娘还好,可她们是公婆啊,儿媳妇被人挖墙脚,她们脸上也无光的。有些迂腐的婆家,甚至会怀疑是儿媳妇想红杏出墙。 老侯爷从屋里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道:“晋国公府那个陈云禹,欺人太甚,打死他!” 老侯爷:“……” 有时候他觉得,自家夫人比自己还好武。 “出什么大事了,瞧给你气成这样,人家怎么说也是晋国公未来的小公爷,好好的我把他打死干什么,还闹人命。” 老夫人气得直推他:“你把他当小公爷看,人家可半点没把你远扬侯府当回事,当着我们家人的面骂我们是破落户,还……” 她看向徐婉,儿媳妇脸上已经尴尬死了,她生生又咽下去了后面的话:“反正女儿家的事你不要过问,把那个混账东西收拾一顿就好了。” 老侯爷听得不明所以,当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去揍人,他朝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老夫人很快明白。 她转头对着徐婉说:“好孩子,我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以后这种席面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远扬侯府本来就在京中没什么关系,什么得不得罪的,我们不在乎。你跟锦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那些腌臜事不要管了。” “谢婆母体谅。”徐婉松了一口气。 待她离开后,老夫人又开始原地爆炸了:“啊啊啊……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什么东西啊,也配跟我们侯府比,他连我的肇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老侯爷:“……” 上次自家夫人这么生气,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就算不知道原因,也能感觉到她的愤怒。 于是他张嘴道:“人家好歹是个小公爷,我一个老侯爷,总不好对一个晚辈出手,被人看见了要笑话。这样吧,叫不言过来一趟。” 不言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才回府,还没来得及跟徐婉交差,就听见老侯爷叫他。 他想,老侯爷这么稳重的人找他,肯定是有大任务要安排。 不言赶紧站直了身体,想着自己给小屁孩当几年打手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结果,一进屋就听见老侯爷说: “不言,你去晋国公府一趟,打烂陈云禹的嘴。悄悄地,不要被人发现。” 不言:“…………” 你们可真不愧是一家人。 称职的不言还是打个时间差,先去跟小魔王汇报打烂嘴的进展:保证陈云禹不影响手脚行动,但一个月内没脸出门见人。 待到小魔王满意了后,又转道原话复述了一遍给徐婉。 徐婉叫人给他塞了银两:“你辛苦了。” 不言心里默默流泪。 不辛苦,命苦。 第三趟,他又去老侯爷院里,看到两个老人家满意的笑容,他又捧着一包银子出来了。 三下对比,还是成年人体面,至少会给他打手费,不言硬生生咽下了这三个秘密。 当晚,徐婉做了个梦。 梦里陈云禹追着她一直问:“如果我早一个月见到你,你肯定会选择嫁给我。” 徐婉被缠烦了,直接怼了回去:“我的家庭就是毁于妓女,我绝不接受跟妓女同称姐妹。” 陈云禹还在纠缠不休:“我会瞒得很好,等成亲后你再知道就能接受了。你看,你妹妹就能接受。” 她决绝道:“我不是她,否则就是拼着休妻和离,也绝不可能同意。” 画面一转,陈云禹肿着稀烂的嘴说:“徐婉,我这张脸被京城多少贵女喜欢,她们都抢着要嫁给我。你不识好歹,竟然还派人来打烂我的嘴!啊……我的嘴……我的嘴怎么还在继续烂……啊……我的脸也在烂……啊……” 徐婉在睡梦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216章 娘,我考上了 翌日,晋国公府倒没传出大消息,陈云禹抱病在家休养,也不知他是没猜到打手是谁,还是猜到了但不好追究。 反正侯府日子是过得挺爽,三个雇了打手但互相隐瞒的人,都对不言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场闹剧结束后,重点班的私教们重新回来,崽子们也恢复了正常的教学课程。 结束童子科的应试考试后,徐婉开始备战正式的科举考试,给他们分了科目,具体划分出了:地理、军事、民生、管理等,由百里奚为主讲,将每个领域都掰碎了,塞给三个孩子。 等童子科的结果是漫长的。 但又是很快的。 四月初,榜单贴出,看榜的学子人挤人。 “让让,让让,哎呀挤不过去,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童子郎的吗?我可是未来的大状元!”小魔王在人堆里挤不过就开始乱嚎了。 人群里不知谁怼了他一句:“你可拉倒吧,我还是未来的宰相呢!” “你这个混蛋,有眼不识泰山,本少爷可不是吹牛,我是有实力的!” “都敢来参加童子科了,谁还没有个实力啊,闪开,别挤我。” “你别挤我才对吧!”小魔王恼。 徐婉哈哈笑得停不下来,她转头问道:“翠柳,你们习武之人不都耳聪目明吗?你能看见锦澄的名字吗?” 翠柳望了望十万八千里远的榜单:“……” 夫人,我真不是千里眼。 徐婉托着腮思考:“不言就算想看,也得踩在这些人头上才能看到。但是这样,太不礼貌了吧?” 翠柳:“……” 何止呢,搞不好还会被群殴。 徐婉礼貌地说:“那还是让锦澄再挤挤吧,我看他冲得最猛,应该能比何峥先看到成绩。文修嘛,这孩子……让他退赛过来吧。因为不好意思跟人家挤,反而被挤得更远了,无效参赛。”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叫修公子回来。” 宗锦澄硬着头往前冲,挤走一个又一个,跟头小蛮牛似的,挤得前面的人一个个闪开。很快,他来到了童子科榜首的位置,激动万分地往上一瞅: “童子科榜单,第一名:秦夜。” “……” 小魔王的笑容一秒消失。 虽然没有书院名,没有童科班,甚至没有年龄、地域。但他就是知道,是秦夜,又是那个目中无人冷血狂傲拽的秦夜! 可恶啊,他为什么又是第一名! 第一是他家开的吗? 宗锦澄气得要死,瞪着第一名的名字狠狠剜了好几眼。想都不用想,秦夜那小子以后估计更狂了,全京城的学子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果不其然,周围的吹捧声很快开始:“是秦夜!是我们京城的秦夜,他竟然打败了盛产才子的江南人,一举拿下了童子科榜首!” “他还是我们清波书院的学子,这个书院在京城只排名第四名。这说明了什么兄弟们?这说明了我们也有机会啊!快,快往后找榜单!” 一群人激动地扒拉榜单,把宗锦澄使劲往后挤,气得小魔王脸更黑了:“别挤了,我还没看排名呢!” “咦?宗锦澄?”有人认出了他,“恭喜你呀,你也中榜了!” 小魔王眼睛一亮,欢喜道:“那当然,轻轻松松的。秦夜都能考上,我肯定也考得很好!” 那人笑道:“每年全国就一百二十个童子郎,能上榜确实都很厉害,不过你的名字好像在后面,这里没有。” 小魔王笑着的脸突然拉下来了。 还以为这人是夸他的,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手。 敌军,全是敌军! 小魔王黑着脸往后找,嘴里还嘟囔着:“二十名没有,那就三十名,最多不可能在四十名以下,五十名那太丢人了……” “六十名也没有,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刚才看漏了?”宗锦澄好不容易挤进来,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继续往下看,“八十名……这肯定得有吧……怎么还是没有!” 小魔王艰难地挪着步子,表面虽然还是那副骄傲样,但心态早就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他在心里悄悄求饶:“尊敬的文曲星大人,快开开眼吧。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接班人啊,再考个榜尾多难看啊。咱俩互相让一步,一百一十名以内行不行?” 小魔王闭着眼祈祷完,睁开眼一看—— 又没有! “可恶啊!这世上果然没有文曲星,真正的文曲星还得靠我自己爬上来!” 小魔王咬咬牙往后一看,黑着的脸黑得更透了。 “第一百一十九名:宗文修;第一百二十名:宗锦澄。” 小魔王眼前一黑,简直又想撕榜单。 但没人给他机会,着急看成绩的学子太多,一个没注意就把他挤出去了。 小魔王:“???” 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对待天才童子郎的吗?! “大哥!你看到我的名字了吗!”何峥好不容易挤过来,就见小魔王刚被挤出来,赶紧激动地朝他招招手。 宗锦澄嘴角抽搐,心说我这么努力有天赋才考了个倒数第一,你个笨蛋能上榜才怪。 “没有,你明年再来吧。” 何峥啊了一声,撇嘴道:“这么过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果然是去陪跑的。那你呢,你跟文修哥考上了没?” 宗锦澄咳了咳,清嗓子道:“那当然了,轻而易举,手拿把掐,毫无悬念!” 何峥眼里冒出了崇拜的光芒:“哇!好厉害!你们好强!我好羡慕你们!童子郎,童子郎,我们重点班出了两个童子郎哎!快,我们赶紧报给婶婶!” 小魔王看向远处的徐婉,她也正看着这边,应该也很好奇他们的成绩怎么样。 他拍拍何峥肩膀:“走啦,回家开庆功宴。” “好耶!大吃大喝!给你们接风洗尘!”何峥依旧是最佳捧哏。 小魔王本想装个没考上,然后再给徐婉个惊喜的。但奈何嘴角太难压了,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开心,只想着赶紧将这个喜讯告诉她。 “娘,我考上童子郎了,我和哥一起考上了!好多人考了好多年都考不上,我跟哥一次就考上了!是不是很厉害?!” 第217章 画饼大师 宗文修双目瞪大:“都考上了?锦澄,我也考上了吗?” 小魔王兴奋地点头:“考上了哥,你在我前面,你还是比我强!不过,你等着,我很快就能超过你!” 宗文修咧开嘴笑:“好,好,考上了就行,这样我们就都能破格参加科举考试了。锦澄很厉害,我等着你超过我!” “嗯嗯!”小魔王猛点头。 徐婉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大天才果然不同凡响,考得不错,回去我给你个大惊喜。” 小魔王眼睛亮亮的,十分期待地问道:“什么大惊喜?是奖励吗?” 徐婉微笑点头:“对,是给乖小孩的大奖励。” “乖小孩……哈哈,那快回家。”小魔王催促道,“回家回家,我要去拆我的大惊喜。” “哎哎?这么快?不是排名还没看到吗?你看到了没,是多少名?”宗文修急着问。 宗锦澄一手挽着徐婉,一手拽着他上车,嘴角还嚷嚷着:“哎呀都一样了,反正童子郎都能破格参加科举,第一跟第二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要想太多,我们都是最棒的!” 徐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崽子这张嘴是真能安慰自己啊,他要是真能考上第二,还不得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看来排名应该是在倒数那边。 不过也正常,从罗惊风那事后,她就悄悄改了点学习方向,并非完全奔着拿童子科的榜首去,而是在打全面的基础。 真正要见真章,还是在正式的科举考试上。 远扬侯府。 消息是最先传回来的,所以几人一下车,门口就开始放起了鞭炮。 老侯爷和老夫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看见小崽子们下车,身后站了好几排的婢女仆人侍卫齐声道:“恭喜澄公子、修公子,高中童子郎!” 声势浩大,口号响亮,引得周围百姓都来围观。 小魔王哇地一声喊出来:“祖父祖母,我好爱你们!” 老夫人心软成一滩水:“我的小乖孙,祖母也好爱你,快来来,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童子郎,有文采有相貌品学兼优,长大还不得被说亲的媒婆踏破门槛啊!” 小魔王被逗得咯咯笑,他骄傲道:“我早就说让母亲准备好铁门槛,她还不信,祖母你肯定信我的吧?” “信信信,我的小乖孙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明天,哦不,我今天就让人把咱家门槛换成铁的!”老夫人认真附和。 徐婉:“……” 你们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几个人欢欢喜喜地进门,老夫人还命人将准备好的庆祝糕点分给了来围观的百姓,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更多人。 一时之间,侯府门口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但老夫人也不介意,糕点没了就让人加急做,加急买,总之今天开心,就是要送送送! 进府以后,小魔王什么也不干,就追着徐婉问:“惊喜呢,我的大惊喜呢?” 徐婉还在跟刘管家交代善后工作:“就算换成铁门槛,也要在外面镀上一层木头,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侯府出什么事了。” “是,小人这就去办。”刘管家应声离开。 徐婉转过身给翠枝低声交代了一句,翠枝眼睛亮了亮,点头去拿东西。 “什么啊?”小魔王期待得搓搓手,最后竟急得拉着徐婉一起过去,“我自己过去拿。” 徐婉好笑道:“你自己去就自己去,你拉我做什么?” 小魔王理所当然道:“那是你送我的,哪有送东西的人不在场的。” “有道理。” 徐婉跟着他过去,接过翠枝抱过来的盒子,宗锦澄伸长了脖子想看。 翠枝笑着托起盒子,徐婉掀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完璧归赵。” 这是老夫人送给他的玉佩,价值几千两,但在她刚入府那天,被混世小魔王拿去抵了一顿饭钱,后来一直在存钱想赎回来。 没想到现在,他一直想赎回来的玉佩,就在眼前。 小魔王惊喜道:“玉佩!是我的玉佩!是祖母送我的那块!” 他宝贝地接过来左右看着,现在跟当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不知道玉佩的贵重,也不知道祖母对他的爱有多深。 现在他长大了,明白了这些道理,再看这玉佩时,感情非常深厚,就像他失而复得的老朋友一般。 小魔王激动地眼泪汪汪,抱着玉佩转了好几圈,又蹦又跳:“我的玉佩回来,我的玉佩回来了!好惊喜,我还以为还要再攒好多年的钱才能赎回来呢!” 按照徐婉给他的约定,每月六十两月银,确实得攒好多年。 徐婉笑着说:“以后可要放好了,再随便拿去随便抵一顿饭钱,我就不给你赎了。” 小魔王连连点头保证:“不会了,不会了,我再也不胡乱抵玉佩了!嘻嘻,好开心,娘,谢谢你帮我把玉佩赎回来!” 徐婉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不把玉佩回归的真相告诉他。否则他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不会那么强烈,也没现在那么珍惜这块玉佩,就让他先以为这玉佩是被她重金赎回来的吧。 待小崽子再长大点,再给他讲讲刘管家的为人处世法则。 小魔王兴致勃勃地将玉佩重新挂在身上,他又炫耀地转了个圈问道:“好看吗?好看吗?” 徐婉点头应道:“好看,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小崽子兴奋得嗷嗷叫,他嚷嚷着往外跑:“我要给我哥也看看,我们两个的玉佩是一样的,我先前看他带都羡慕死了。现在我们两个一起带,只要出门被人看见,一眼就能知道我们是兄弟!” 徐婉调侃道:“你要这么说的话,你的何峥兄弟可能也想要呢。” “哈哈,那等我赚钱了给他买。” “这么豪气?”徐婉挑眉。 小魔王打着哈哈:“随便说的,我长大要做官,很难存到那么多钱,没可能买的。但是何峥听了会开心嘛,他能开心好多年!”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你可真是个天生的画饼大师。” “什么画饼大师?”小崽子懵懵的。 徐婉幽幽道:“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小魔王从脑海里翻这两个典故,发现两个故事都跟最高统治者有关,他当即板正了脸严肃道:“看来我果然是天生的上位者,不学就会,天赋异禀,将来必定成为连史书都夸赞的一品大官,名留青史!” 第218章 惊蛰求助 吹牛大王天天都是这么自信,徐婉眨眨眼想笑又不敢笑,只慈眉善目地点头鼓励:“加油,天才!” 小魔王当即握拳,一脸认真。 “噗……”徐婉实在忍不住了。 这小子真是太好玩了,每天看见他啥坏心情都没了。 宗锦澄拿着玉佩去跟宗文修炫耀,在何峥眼巴巴的目光中,给小弟画下大饼。 何峥兴奋得直拍手:“大哥,请受我一拜!” 徐婉:“……” 单纯的孩子,怪不得你爹担心你做文官会出事呢,果然像最容易被当头棒喝的出头鸟。 她托着腮思考,该怎么掰一下何峥这点呢? 徐婉心里思考着,有个计划浮上心头…… 中午用过饭,徐婉去陪着老夫人商议如何大办宴会,来给两个孩子庆祝。 小魔王则带着另外两个崽出门溜达了。 刚刚中榜的宗锦澄,恨不得把童子郎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在马车里埋怨道:“竟然就只贴个榜,应该一人发个玉佩金牌什么的,好让我挂在脖子上到处炫耀,这样人人看见我都知道我考上了,不用我自己介绍。” 宗文修想想那画面,已经忍不住替弟弟尴尬起来了,反正换成他是死活不会戴那个出去的。 小魔王瞄见他表情,故意逗他:“哥,我说真的呢,你要不练练脸皮,等将来状元游街,可是要受全城老百姓围观的。” 宗文修挠挠头道:“那还早吧,而且我应该考不上状元。” 他比弟弟有自知之明多了,只弟弟一个人也很快就会超过他,更何况还有一个战无不胜的考神秦夜在上面站着。 小魔王当即哈哈大笑:“那也是,毕竟状元是我的嘛!但是状元游街可是所有进士都去,你跑不掉的。” 宗文修失笑:“没事,到时候他们都顾着看你,顾不上我的。” 小魔王当即傻笑:“嘿嘿,那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大才子可是万丈光芒!” 捧场的两人赶紧给他竖起大拇指。 马车平缓地驶去街市,三个崽本想去逛街溜达溜达,没想到马车突然猛地刹车,晃得三个崽在车里滚成一团。 “啊,锦澄,你踢到我头了。” “哥,你还打到我脸了。” “何峥,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不言掀开马车帘子,立马将三个小少爷一个个揪起来,嘴里还快速汇报道:“澄公子,是惊蛰拦了我们的马车。” “啊?”宗家俩兄弟懵了,“惊蛰找我们有事吗?” 何峥更懵了,不认识。 不言道:“不知道,但看起来挺急的,他脸上还都是伤。” 宗锦澄一听赶紧下马车,果然看见了鼻青脸肿的惊蛰,他当即大叫道:“惊蛰,你怎么了?” 惊蛰是他在贫民窟交的一个朋友,他曾经给惊蛰兄妹送过不少银两,能保证他们平安活到长大成人。 可现在,惊蛰惨兮兮的一张脸,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他一见宗锦澄立马泪如雨下,跪在地上求道:“宗少爷,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惊蛰本来都是跟他直称姓名的,可眼是被逼急了,连尊称都用上了。 宗锦澄皱着眉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惊蛰边哭边说:“我妹妹今早被人抓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我,我打不过他们,救不了妹妹,就,就只能来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抓你妹妹?是翟家的人吗?”宗锦澄问。 毕竟去年他记得也是翟府的管家在动手,说什么要给翟耀找个洗脚丫头,叫三岁的丫头去给他洗脚,亏他想得出来。 惊蛰摇头道:“不知道,他们这次穿得是普通人的衣服,没有翟家的标志。我一路偷偷追到了附近,见他们带我妹妹进了一处房子里,但是守着的人太多了,我打不过……” “就在这附近?” 惊蛰重重地点头。 宗锦澄和宗文修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讶,这里是闹市区,那么多人,他们抓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过来干什么? “带我们过去看看。”宗锦澄说,“上马车。” “好!”惊蛰如获救星,赶紧去给他指路。 马车刚驶动,小魔王突然掀开车窗帘子,朝顺子道:“去跟我母亲说一声。” 要是他们夺不回惊蛰妹妹,那好歹还有母亲给他兜底,稳妥可靠。 “是。”顺子离开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声,“澄公子,要是人多,千万别冲动上,等我们来。” “知道了,你们快点。” “好。” 燕轻舞坊。 惊蛰伤得太明显,宗锦澄让他留在了马车里等着,三个小少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口迎客的小厮还没见过这阵仗,一边追一边问:“三位小公子可是找人?这里是舞坊,没有小孩子玩的地方。”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道:“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不能来看看歌舞了吗?还是说,你这里看似是舞坊,实则干着什么不适合小孩子看的勾当?” 小厮:“……”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孩这么会问。 但是他也不敢直接拒绝得罪,因为这三个孩子衣着华贵,身上带的玉佩都是上千两的那种,绝对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那小子给三位小公子准备个二楼包厢吧,楼下人多杂乱,恐会打扰三位小公子。” “要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行嘞!” 二楼包厢,坐在这里对下面的舞台和客人区一览无余,就是一壶茶要十两银子。 何峥吐槽道:“真坑人,卖这么贵。” 小魔王无所谓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先观察观察这里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舞坊,抓个四岁孩子干什么,真奇怪。” 宗文修端起茶壶开始给他俩倒水:“买都买了,尝尝怎么样。” 楼下正跳舞的是个妙龄女子,待她一舞结束,边听舞坊的人上去介绍,说是新来了一位十岁的姑娘,第一次出台跳舞,请掌声欢迎。 楼下鼓掌声阵阵,包厢里三个崽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下面,十岁的姑娘跳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表演开始,舞台上先出现了几个成年女子开场,随后在舞台中间出现了那名十岁的女孩,她目光清冷,一个抬眸便露出决然气质,犹如小仙子下凡。 宗文修看清她的面容,手里端着的茶杯砸到了桌子上,热水滚落在他胳膊上,而他却毫无察觉。 第219章 小魔王拍卖叫价 还是小魔王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帮他哥擦干身上的水,又快速吹了吹免得烫伤会疼。 下一刻,宗文修的眼泪砸下来了。 小魔王懵了:“哥,有这么烫吗?我刚刚还抿了一口啊……” 宗文修红着眼说:“是桐雅,她还活着,她就在这……” “桐雅是谁?”何峥更不认识了。 小魔王却突然反应过来,哥曾经说过他有个姨母的女儿四年前在贫民窟失踪,姨母也从此精神失常。 “是你的……”妹妹。 宗文修朝他点头,泪如雨下:“是她,我找到她了,她还活着。” 小魔王立马站起身道:“我去把她买下来。” 舞坊里的舞女只要给银子,就能买走,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小厮听说他要买人以后,眼睛在小魔王跟桐雅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不怀好意:“小少爷,你别着急啊,等这位小姑娘表演结束,我们会进行拍卖的,这是规矩。” 小魔王冷着脸道:“你再用这种目光看我,脑子给你打出来。” 小厮:“……” 真暴躁的小孩,果然不是啥好东西,这么小就出来鬼混。 小魔王又回去坐下,宗文修如坐针毡,却只能在上面看着桐雅的表演。 桐雅比他小一岁,小时候还是个很活泼可爱的性子。四年不见,她不仅不笑了,还面若冰霜,宗文修不敢想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桐雅的舞蹈是这四年里学的,配上这样的性格在这里极其地叫座。跳完一舞以后,场上发出热烈的掌声,纷纷叫嚷着让她再跳一舞。 桐雅没什么表情,宗文修气得想拍桌而起,如果母亲和姨母知道妹妹在这种地方跳舞,供人玩乐,一定会悲愤交加。 但好在桐雅没再继续跳舞,而是被一个女人牵着手,在舞台中央开始拍卖:“这位小姑娘是第一次出台,起拍价一百两,请各位开始竞拍出价。” “我出一百一十两!” “我出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 下面的人陆续叫高,喊到五百两的时候逐渐喊不动了。 小魔王叫小厮过来对外喊:“梅花包厢贵客,出价一千两。” 楼上包厢都有帘子,楼下的人哗然,纷纷好奇,但望过来什么都看不见。 “杏花包厢贵客,出价两千两。”另一边小厮也喊了起来。 这下全部人都炸了。 本来都是几十两的涨,这下包厢里两个贵人,怎么直接千两千两的喊起来了? “三千两。”小魔王继续加持。 这是哥的亲人,不论如何他都要把桐雅救下来。 银子,他们侯府最不缺了! “杏花包厢贵客,出价四千两!” 小魔王冷着脸道:“五千两。” 何峥都看呆了。 兄弟,这可是五千两啊,不是五千文。 你这么……这么阔绰的吗? 宗文修都有点无措了:“锦澄……” 小魔王横着脸道:“别担心哥,我们有钱。母亲要是从我月银里扣,那就慢慢扣好了,反正我可以一直读书。” 宗文修心里很感动。 五千两银子,弟弟得还上七年。 他红着眼道:“我跟你一起还。” “好。”小魔王笑。 他们内部统一了战线,对方那个杏花包厢还在加价,这次他们放狠招了,直接叫到了:“八千两。” “八千两,杏花包厢出了八千两!” “我的天呐,我是在做梦吗?这位姑娘虽然美若天仙,但是天仙也不能卖八千两啊!他们是在干什么!” “富人之间的战争,真可怕。”本来抢着加价的那些全都自觉放弃。 小魔王听见这个八千两直接黑脸了,可恶,不应该啊,京城有哪家人会比他们侯府还有钱? 他不信邪,朝小厮道:“你们这喊价不需要先确定身上有没有那么多银子吗?万一他光喊价诈我,但实际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呢?” 小魔王说着,还扬起了他跟他哥身上的玉佩,证明道:“五千两,我们现在就可以拿出来。他们呢,八千两他们掏得出来吗?” 他就不信了,还真有人能在京城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银子都不带眨眼的。 瞧这一下子加价三千两的架势,怕是还想跟他喊到几万两去。 几万两,他得在家读书读到满头白发吧? 太不正常了! 小厮叫人去那边问问情况,小魔王就看见对面包厢亮出了一块牌子,看不清是什么字,很快就见那边小厮出来回他:“小公子放心,对方没问题。” 小魔王咬着牙道:“可恶,他到底是谁?” 小厮满怀歉意道:“这就恕小人不能告知了,当然,小公子的身份,我们也没有告知对方。” “小公子可要继续加价?”小厮继续问道。 小魔王不想加价了,他方才急着要帮哥把桐雅救下来,才顺着舞坊的规矩开始竞拍。但当他冷静下来后,才觉得非常不对劲,从里到外都不对劲。 他朝小厮问道:“我只是想买一个舞女,五千两都够买下你们整个舞坊了,结果却买不下她,你不觉得荒唐吗?” 小厮心说:是挺荒唐的,没见过你这么小的买主。 不过富贵人家的怪癖一个比一个多,谁知道这个狂傲拽的小子实际是什么人。 宗锦澄继续追问:“我只听说过妓女出台拍卖的,舞女出台拍卖还是第一次。她才十岁,这些人买她做什么?” 小厮滑头得很:“小公子看您说的,您想买她做什么,别人就想买她做什么呗。” 小魔王简直想一锤子砸他头上。 他稳了稳情绪道:“这姑娘的身契在哪?我要先看看她是不是你们这的人,才能确定是否要继续加价。” 小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眯着眼道:“小公子,您要是出不起价可以再看看别的姑娘,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小魔王歪着头问道:“怎么就耽误你们做生意了?我出钱,你们出人、出身契,这不是买卖的正规流程吗?还是说,你们这的人来路不正,只有人,没有身契?” 第220章 三崽又蹲班房了 宗文修忍不住替弟弟捏了把汗,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小厮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锦澄,别冲动。”他低声提醒。 伯母还没有过来,他们擅自行动会很危险,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小厮咬牙问:“小公子,您是来砸场子的?” 宗锦澄才不怕:“我明明是就事论事,哪句话没说对?” 小厮朝外面使了个眼色,外面的拍卖声继续,没人继续加价,八千两成交给了杏花包厢。 小魔王气炸了:“你这是干什么?不让我买?” 小厮笑得很假:“小公子第一次来,看看歌舞就算了,花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呀。” 三个崽眼睁睁地看着台上的桐雅被人带走,而杏花包厢的买主连面都没露,似乎是打算从后台带人走了。 小魔王急了:“不言,拦住他们!” 哥好不容易才找到桐雅,他不会允许这些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大活人带走。 不言一个飞身过去,踢飞了压着桐雅的人,将小姑娘抓在手里,另一只掐着拍卖师的脖子,低沉声道:“都退后。” “砸场子了,砸场子了,快跑!”看客们最是贪生怕死,谁也不想为了看一场舞蹈而丢了性命。 很快,只剩下舞坊的人,众多打手从后台冲了出来,有的冲向不言,有的冲向三个崽。 宗锦澄一脚踹开桌子,抄起一个板凳拿在手里当武器,学着不言的样子朝人脑袋上砸。 “嘭……”砸了,但好像用途不大。 “不是,怎么我砸人不会断木头?对方也没事??”小魔王气得嗷嗷叫。 何峥一把推开他,朝着那个打手又去补了一板凳,这才看见那人晃晃悠悠地要倒下。 纨绔兄弟一见配合管用,连忙双凳齐下,共同对抗着涌进包厢里的仆人。 “大哥,你下次能不能惹点同龄人,老是这么多大人,我们打不过啊!”何峥乱嚎。 小魔王那边刚补完一脚:“除了我们四小纨绔,哪还有作恶的小孩?打,这叫越级战斗!” “对,我们越打越强!”何峥士气大振,大喝一声又冲了上去。 宗文修也拿着凳子在旁边补刀,但气势远不如纨绔俩兄弟。那俩人是打架的好手,面对着这么多成年打手,硬是撑着不言带桐雅上来。 “桐雅!”宗文修连忙过去接她。 桐雅木然的冷脸突然有些化冻,她看着面前的面孔,熟悉又有些陌生,再加上他又叫出了她的名字,他是…… “文修哥哥。” 宗文修哭着点头:“是我,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带你离开。” “离开?你们这几个小畜生,一个也别想跑!”声音从二楼传来。 两方打手从包厢的左右走来,将这里的几人围得死死的。 不言镇定道:“我们是远扬侯府的人,府上两位小公子今日只不过是想买个小姑娘,并无砸场子的意思。” 来人为首的青年男子是舞坊老板,他哼声道:“一个破落的远扬侯府算什么,我们舞坊里厉害的贵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来砸场子的。全部给我拿下,打断双腿扔出去。”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看不起他们侯府,听到他们的身份还要打断他们的双腿,这态度好嚣张啊,就像那个破罗惊风一样。 难道说,这家舞坊背后也是个大官把持? 何峥急着喊道:“住手,我可是兵部尚书的嫡子何峥,你们连我也敢动吗?” 青年男子闻言一顿,眯了眯眼道:“留下何峥,其他人照打不误。” 小魔王:“???” 王八蛋,这些人果然是看人下菜的。 从来都是在食物链顶端的宗锦澄,第一次被人不当回事,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没等何峥继续争取,小魔王就叫道:“不言,把他脑袋给我拧下来!” 不言:“……”杀人犯法的,少爷。 但称职的他,还是直接冲向了对方,擒贼先擒王,否则一对多的同时还要保护四个孩子很难。 好在包厢不是很大,不言堵在门口跟人打架,其他打手进不来,四个孩子倒是很安全。 正在这时,舞坊里突然涌进一帮人。 顺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可以网开一面。” 几个孩子一听,又惊又喜:“是顺子的声音!” “伯母来了!”宗文修惊喜道。 小魔王立马朝外高声喊道:“娘,我们在这,快把他们都打退!” 徐婉带人来了,她肯定带了很多侍卫,侯府是武将出身,府里的侍卫身手大多不错,打起架来肯定不会输。 宗锦澄已经想象到母亲命人在这里大杀四方的样子了。 但遗憾的是,徐婉是知法懂法的。 在她听说起因是舞坊抓走惊蛰妹妹后,便报官了。在闹市区打群架,不管谁先动的手,都是一件不小的事。不如直接让官家出手,这才是明路,因为她们占理。 “统统住手,跟我们回衙门调查。”官府的人出手,将在场的所有主事人和打手们统统带走。 青年男人见势不对,立马朝身边人使眼色,那打手想偷跑出去报信,被翠柳一脚踢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嚎。 徐婉冷声道:“还想给谁报信?” 官爷也过去补了一脚,命人将他抓起来:“说了不让动还敢跑,带回去,严加拷问。” “是。” 小魔王在二楼鼓起了掌:“翠柳好帅!” 翠柳朝他点头。 小魔王和何峥又开始为她疯狂尖叫。 直到官差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小崽子这才收敛了起来,跟着一群人下了楼。 衙门,班房。 三个崽又蹲进去了。 这里是暂时看守人的地方,虽然不是牢房,但也脏兮兮的。 不过宗锦澄依然是乐天派,他还不忘安慰第一次进班房的桐雅:“你别怕,我娘很厉害的,很快就能把咱们都救出去。” 第221章 三司联审 桐雅缩在宗文修身边,一言不发。 “咦,你怎么不说话,你比我哥还内向啊?”小魔王纳闷。 桐雅又往宗文修身边缩了缩。 宗文修安抚着她:“桐雅,你别怕,他叫锦澄,是我堂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桐雅怂怂地开口,似乎是好久没说过话,声音有点哑:“哥哥,我好想你,想母亲……” 宗文修红着眼说:“我们也很想你,姨母她……没事,别想这么多,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去见姨母。” 桐雅含着泪点头。 外面官差进来,要把桐雅带走询问。 桐雅很怕,抓着宗文修不松手。 宗文修安抚她:“别怕,你就如实说,我伯母就在外面看着,她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桐雅的害怕并没有减轻,只是问了一句:“你伯母是什么身份?” 这话一出,几个崽都愣住了。 小魔王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联想到舞坊的人对侯府和尚书府的态度,很明显是背后之人厉害,桐雅如果也知道这点,她为了不连累徐婉,很可能不会说实话。 宗锦澄赶紧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桐雅立马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真……真的?” 小魔王确定点头,装得很认真:“真的,不然我有这么大的胆子到处惹事?” 桐雅信了。 她坚定地走出去,决定好好配合官差们问话。 待他们离开,两个崽崽赶紧好奇地围过来问道:“锦澄,你方才跟桐雅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信你了?” 小魔王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自信道:“当然是跟她说我还有个大靠山了啊。” 宗文修懵:“啊?什么大靠山?祖父吗?” 何峥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们都不怕侯府。锦澄,你不会是提了太子吧?” 京城这几个月传宗锦澄是太子私生子的事,那可是沸沸扬扬。 小魔王随意道:“背了几个月黑锅了,坐实一会儿也挺好的,给桐雅壮壮胆。” 宗文修:“……”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竟然告诉桐雅他是太子的儿子…… 不过这样一说,桐雅肯定就不怕了,有什么厉害的官能大过太子呢?丞相都不能。 何峥担忧道:“那要是太子不管咱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都完蛋啊?” 他虽然有何尚书兜底,但锦澄没有啊,他可不想看到兄弟落难的惨状。 小魔王呸了一声道:“胡说什么呢,我们占理,太子殿下最是为国为民,怎么可能不管我们?” 更何况…… 更何况我还是殿下每月都来传授二品大官为人处世之道的人。 我是太子门生,太子门生懂不懂! 小魔王暗暗揣着跟太子的小秘密,谁都不说。 衙门对桐雅单独审问了许久,待问完话出来,徐婉明显感觉官差们的脸色苍白了不少,跟她回话也是支支吾吾。 衙门办事本该公正无私,如此反应怕是有些不妙。 舞坊背后有人,身份还不低。 徐婉在心里开始盘算她的关系网,何夫人虽然说了会欠她一个人情,但此事事关重大,得何尚书出面才有可能,但何尚书应该不会愿意掺和进这件事。 此外就是礼部尚书家的儿媳妇沈夫人,太子妃的闺中密友,但她恐怕也难帮上忙…… 徐婉原地踱步,半晌才朝翠枝道:“我们去东宫,求见太子妃。” 官差们一听,更觉得紧张。 徐婉临走前,觉得他们肉眼可见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如果太子插手,这件事就要闹大了。”官差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可这些人,我们哪个也得罪不起。” “放之任之也是对百姓的不公,不如就让殿下来处理,这些腌臜事也该结束了。” “天佑殿下,希望顺利。” 东宫。 徐婉又照常来求见太子妃,太子妃已经出了月子,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听徐婉讲完事情经过后,太子妃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派人传信给了太子。 没多久。 三人出现在了衙门门口。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率先进去,出声道:“将桐雅的供词呈给孤。” “是。” 太子妃跟徐婉就坐在外面,等着太子办案。 没多久,官差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带了许多人朝外奔去,手里还拿着太子的东宫令。 没多久,官差没回来,却陆续来了三个大官。 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刑部尚书。 徐尚书看见徐婉坐在那里后,惊得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诸多外人在,徐婉还是给他留了个面子,福了福身:“父亲,是家中孩子出了点事,我过来等审讯结果。” “是你家孩子惹的事……”徐尚书当即心里发虚,气上心头又不敢发作。 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到大官犯重罪,大楚的三大司法老大都来了,牵扯的人极广,徐尚书本是来配合查案的,现在看见徐婉都怕被她连累。 他本想再多问几句,奈何里面催得紧,太子妃又在旁边坐着,徐尚书这才匆匆追了上去。 徐婉此时也意识到不对了:“太子妃娘娘,殿下这么快就叫人来联合审案,只因为桐雅一个人的供词吗?” 太子妃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了,她笑得有点艰难:“朝中之事本宫很少过问,也许殿下还有其他的线索吧。” 又过了一会儿。 官差们回来了,中间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 那是……威远伯府的翟立。 京城四小纨绔之一,翟耀的父亲。 太子的官差,要拿的人是翟立。 徐婉记得伯府虽然不如侯府高,但翟立是平阳郡主的独子,翟夫人也是十八公主的姨母,十八公主曾经为了给翟耀求情,才上门结识了徐婉。 京城的大官们最喜欢联姻,因着嫁娶关系,让两家更为紧密,盘根错节,无法摘清。 太子这一动,怕是处置不好,会引起乱子。 可是…… 徐婉想,就仅仅是这样吗? 仅仅一个威远伯府,就把官差们吓得面色苍白、不知所措,让舞坊的人嚣张得不把侯府放在眼里,让太子将掌管大楚三大司法部门的老大统统叫来联审? 第222章 太子带锦澄听案 宗锦澄老老实实地在班房闲得抠墙。 不知道外面审的情况怎么样了?桐雅如实说了吗?她知道的有多少?要是有大官掺和进来,那些官差还敢办案吗? “我要是能看见他们审案就好了……”小魔王感叹,“我们好歹也算个人证呢,怎么都不审审我们?” 宗文修摇摇头道:“可能还没审完桐雅吧,衙门办案问的细,再等等。” 何峥在角落里祈祷:“希望快点审完放我们出去,不然我怕我爹知道了,过来打断我的腿。” 宗家俩兄弟:“……”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小魔王果断站起身朝外叫道:“来人,来人啊。” 看守他们的人很快过来:“怎么了?” 小魔王指了指何峥道:“他不舒服,能不能让他先走?我们是一起打的架,如果有需要配合盘问的,我来回答。” 何峥当即感动得眼泪汪汪:“大哥,你人也太好了吧……我不走,打断腿就打断腿,反正也不影响我读书。” 宗文修:“……” 又是对他这种学习劲头自愧不如的一天。 官差看了何峥一眼,果断拒绝:“他看着没有不舒服,好好待着,等着太子传唤。” “太子?!”宗锦澄惊讶道,“殿下也来了?!” 何峥眨眨眼道:“太子还真来了……是为了你吗?大哥,你不会真是他……”儿子吧? 宗锦澄咳了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别瞎猜,没有的事。” “哦,那就好。”何峥松了一口气。 宗锦澄要真是太子的儿子,他哪敢跟他称兄道弟,胆子都吓破了好么? 没多久,官差过来传话:“宗锦澄,太子传你过去问话。” 三个崽崽齐齐站起身。 官差继续说:“没叫你俩,继续蹲着。” 何峥:“……” 太子果然最偏爱大哥。 但是……真的没有特殊关系吗? 小魔王赶紧跟着官差出去,脑子里已经将整件事都捋了一遍,就等着待会儿告诉太子。 可谁知到了地方发现,堂上站了一堆紫袍大官,宗锦澄正准备跪在桐雅旁边答话,却被太子招招手叫过去身边。 “殿下?”小魔王疑惑。 太子轻声道:“你站孤旁边听着。” 宗锦澄:“!!!” 梦想成真了,殿下真的带他来听审案了!! 他赶紧激动得狂点头。 底下的大官们见状神色各异,但怕太子迁怒,一个个都不敢往上瞅,心里想的全是京城这几个月的传言。 而桐雅更是瞪大了眼睛。 文修哥哥的这位堂弟果然没骗她,他还真是太子的儿子,有太子亲自保着。 这下桐雅更放心了,决定把她知道的全部都如实托出! 太子出声道:“翟大人既然已经到了,那就听听证人的供词吧。桐雅,你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重新再说一遍。” 桐雅重重地点头,将事实娓娓道来: “我叫桐雅,于四年前在贫民窟被人抓走,养于燕轻舞坊后院。那里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地下场,养了上千名像我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女孩。有从贫民窟抓来的,也有从小乡村抢骗来的,年龄在三岁到十四岁。” “这里的女孩子从小被教导歌舞,教导伺候人,不听话就会被水灌头、挨饿受困。我们的宿命就是等待被人挑选,挑中了就要去伺候人。来这的客人爱好都很可怕,他们有时还会选中年纪很小的,我认识的一个姑娘从九岁开始伺候不同的人,上个月去的时候没了……” “她死之前曾经跟我说过,她接过很多达官贵人,那些人好多都许诺过等她及笄后给她赎身,但都是嘴上说说,一个行动的都没有。然后她就明白了,他们既然敢跟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代表他们觉得这个小姑娘永远都不可能走上干干净净的地面。” 桐雅提到此处捏紧了手指,她看了宗锦澄一眼,将方才太子一直追问,但她始终没敢说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那些达官贵人,我都知道是谁。” 三司老大听得胆战心惊。 怪不得太子把他们叫过来,这种天大的丑闻案件,不论是办场的主谋,还是去下地下场的官员,都有罪。 太子让她继续说。 桐雅开始报官员身份:“齐将军,齐文远;翰林院大学士,文望;司农司少卿,李记;文昌侯府小侯爷,郑雨舟;国公府嫡次子,冯晓……” 桐雅前前后后报了十几个名字,个个都是有名有姓有身份有地位的,三司老大吓得要死,满头大汗狂流,生怕不小心点名点到自己部门。 桐雅说完还补充道:“殿下,这些人是经常来地下场的,不止我朋友见过,其他的女孩也都见过。您若不信,可以将她们挨个审问,届时便可知我报的这些人是真是假。” 上千名女孩子,接过客人的至少有百人,真查下去,扒出来的官员数量恐怕会越来越惊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硬着头皮建议:“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是否需要先禀明皇上,再继续往下查。” 他倒不是怕自己有问题,他没去过那种地方,问心无愧。 可是,谁又能保证自己手下的人没去过呢?一旦被查出也有自己人,那他们这些当老大的,全会跟着被牵连。 做官多年的人,都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太子出声道:“孤自会禀明父皇,你们派人去搜查地下场,将所有的人都带回来审查。好好办事,否则按同罪论处。” “是是是,臣这就去办。” 太子朝桐雅问道:“那个人,你见过吗?” 桐雅顺着他的目光过去,看见了翟立。 她摇摇头:“回殿下,没有见过,他没来过地下场。” 太子说:“地下城是他修建的。” 桐雅愣愣的。 是主谋?殿下竟然这么快就抓到主谋了? 翟立跪在地上埋着头道:“殿下,这件事您实在冤枉臣了。臣当初就是随手买了间舞坊,谁知道他们背着臣偷偷盖了个地下城,臣也实在冤枉,都是被手下坑了。臣如今知道此事也很痛心愤怒,还请殿下降罚,处置臣治下不严之罪。” 第223章 为殿下保密 因为没有人证,无法证实翟立就是这桩丑闻的主办人。所以他干脆一口咬定不知情,将罪责都推到下人身上。 主谋和治下不严,是完全两个罪名。 太子沉着脸道:“翟大人,你以为孤没有充足的证据之前,就敢直接传唤你过来问话吗?你能保证你那些属下,为了自家人的安危甘心为你顶罪。那……那些去过地下场的官员们呢?” 翟立神色一顿。 太子眯着眼道:“若孤答应他们,如实交代便可从轻处罚,你觉得他们会有几个人愿意去指认你?” 翟立的神情终于开始紧张了:“殿下,指认就算人证吗?那臣还说他们诬陷我呢?” 太子嗤笑:“你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吗?你怎么知道他们手里就没有物证呢?翟大人,他们也都是做官的,谁不懂明哲保身那一套,你以为就你一个聪明人?” “你!”翟立急着要站起身。 太子呵斥道:“孤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届时说不准还能从轻处罚。可你若执迷不悟,坚持不肯招认,那待人证物证俱全之时,就是你威远伯府塌天之日。” 翟立瞪了他好几息,随后嗤笑道:“殿下,臣有一句古话要送给您。做人做事不要做得太绝,做官更是如此。否则那后果就算是您,也无法承担。” 太子嗤笑道:“翟大人有威胁孤的功夫,不如想想见到人证物证后该怎么狡辩吧。来人,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翟立被带走后,桐雅也被暂时带回了班房,屋里就只剩锦澄和太子。 小魔王听了这么大的瓜,又见识了太子跟大臣的交锋,脑子还没有转过来。 太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吓傻了?” 宗锦澄咽了咽口水道:“好大的案子,这是我能听的吗?” 太子忍俊不禁:“那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可要保守好秘密了。” 小魔王重重地点头:“殿下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太子点头,随后问道:“方才可有哪里没听懂?”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有,就是第一个说话的那个大官……” “都察院左都御史,吕泰。”太子跟他介绍对方身份。 “啊?那就是都察院的老大啊……”宗锦澄心说,原来太子想让他当的二品官,就是吕泰和徐尚书的位置。 小魔王继续说:“就是那个吕大人,他为什么要殿下上奏皇上再查,为什么不是一边上奏一边查?” 因为他看殿下并未采纳吕泰的建议。 太子轻笑:“因为他不想孤继续往下查,他要自保。这种情况,要么是自己有问题,要么是担心手下会有问题。因为纵使是治下不严的罪名,也会影响他的仕途。” 宗锦澄皱着眉道:“可是不查出真相,怎么给那些姑娘们交代?他都已经是二品大官了,接近百官之首的位置。一个治下不严,还能害他丢官吗?” 太子轻笑:“你也说了,是接近百官之首,但还不是。若他真出了治下不严的事,那就无望升迁了。” 宗锦澄还是不明白:“升官怎么能比这么多人重要呢?” 太子低垂着睫毛,淡淡道:“是啊,不应该的。” 地下场被围住了,所有的小姑娘都被救了出来,包括惊蛰的妹妹。 但由于涉事案件的女孩众多,一批一批地押进来等待审问,很快班房里就关满了人。而三个崽因为没啥用,且还太占地方,当天傍晚就被轰回了家。 衙门的大盘查,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大波大波的人被押进来,徐婉明显感觉太子妃情绪越来越低沉了。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好贸然去问,待接到三个崽后,太子妃就让她们先回府,她还要在这等太子。 徐婉朝她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娘娘,如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我随时可以带着锦澄他们过来。” 太子妃道:“嗯,回去吧。” 回去的马车上,宗文修还一直不舍得地往外看,他是担心桐雅。 小魔王安慰道:“哥,你别担心,有殿下在呢,桐雅肯定不会有事。” 宗文修焦急道:“可是桐雅都被审一下午了,我担心她会受不了。” 宗锦澄想了想,摇头道:“不会的,她看起来精神很好,很坚强。” 宗文修苦笑:“她小时候看见虫子都会害怕,每到打雷天都要跟姨母一起睡,我以为她……四年过去,她肯定吃了很多苦。”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等这事一结束,我们就能把她接回来了。” 宗文修回府后就跟她们老实交代了桐雅的身份,老侯爷和老夫人这才知道,原来严相还有那么多亲人活着,她们怕牵连侯府才不敢声张。 老夫人心疼不已:“你和你母亲也是,这么大的事也要瞒着。桐雅失踪的事你们若是早点说,说不定我们早就帮你们找到她了。” 宗文修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那时候以为桐雅只是走失,没想到竟然是被这些人掳走,还险些出了大事。 徐婉替他解围:“婆母,太早知道也并全是好事。此事恐怕牵连甚广,若没有太子出面,我们怕是也难救出桐雅。” 老夫人闻言这才明白,她连忙朝宗锦澄问道:“锦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桐雅怎么会牵连出这么多人,我听你祖父说,京中好多官员也被带去调查了,这一看就是出大事了。” 宗锦澄答应了太子不能说详细的情况,只挑他角度的事情,说了一点:“我们去舞坊看见桐雅后想花银子赎她,我都开价到五千两了,对方还一直加价到八千两,死活要跟我们抢人。” 老夫人震惊:“买个女娃娃要八千两?这是谁家这么大手笔?” 宗锦澄狂点头,愤怒道:“我本来也在想,京城里到底是哪家人会比我们侯府还有钱。结果桐雅说,跟我竞拍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拿八千两买人。桐雅是他提前预定好的,就算我喊价到十万两,也争不过他。” 第224章 太子和太子妃好着呢 “十万两?”徐婉跟老夫人对视。 这个数字太高了,如果连这个价格都不心动,那就说明这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恐怕桐雅只是他们拿来交换权利的工具。 这一夜,外面热火朝天,侯府却很安静。 何峥出事后,何夫人曾上门来看过,她说何尚书也知道了此事,但忙于自查,没空管何峥,叫他最近老实点,不要掺和进这件事。 何峥一听没要打断他的腿,这下可算松了一口气,好爹! 翌日一早,太子又把锦澄叫走了。 老夫人终于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朝徐婉问道:“这个节骨眼上,锦澄也不是什么重要证人,殿下怎么总叫他过去?” 徐婉心说,应该没那么简单。 太子和锦澄之间神神秘秘的,孩子又嘴严,她也问不出来什么。 衙门盘问了一天一夜,终于把接过客的一百多个小姑娘定位了出来。由于涉案官员较多,全部叫来指认会引起大骚动,所以太子命人画出了他们的画像。 小魔王进来的时候,就听见官差说:“又指认出一位大人,被七个姑娘指认,全部都是分开审问的。” 太子面前的画像名单越来越多,从原本桐雅说的十几人,变成了几十人。 朝中官员大大小小数千人,再加上各家有爵位的,人数庞大。可从舞坊扯出来的人,几乎都是不小的身份,里面的利益牵扯可见一斑。 宗锦澄呆呆地说:“好多坏官……” 太子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咳嗽几声都感觉费了很大的力气,他轻笑道:“吓到了吗?” 宗锦澄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愤怒,觉得他们食君之俸禄,不仅没有为民做事,还带头作恶,实在可恨。” 太子嗯了声道:“他们利用地下场的少女,当作置换权利的工具。泯灭人性,视王法为于无物,确实可恨。” 屋里没其他人,小魔王走到他旁边问道:“那殿下,这些人都会怎么处理?我昨天回去翻了翻律法,说是欺负十岁以下的,无论是否自愿,一律处斩;十岁到十二岁之间的,杖责两百棍,不死也残。那些人都是官员,是不是全该掉乌纱帽?” 太子应道:“嗯,都该掉。有官的卸任,有爵的削掉。” 宗锦澄第一反应就是大快人心:“坏蛋,全部打倒!” 太子轻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喉咙里的话堵着,欲言又止。 但是宗锦澄很快意识到不对,他赶紧抬头问道:“那要现在一起处置吗?殿下您之前跟我讲过,一次处理这么多人会反噬的,就像严相那样。” 太子说:“主谋和罪行重的几人,是一定要杀的。其他人,孤还未想好。朝中形势复杂,皇权根基不稳,贸然动手确实风险较大。” “啊……那还继续往下查吗?”宗锦澄很想这些坏官都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更不想看到太子出事。 “查。”太子说,“我们总得先知道,都是哪些恶人吧。” 历时三天,查出了最终的名单。 涉案人员55人,其中有爵之家的17人,其余皆为朝中官员。这55人所犯罪行,除了全部削爵削官,该处斩的12人,杖责两百棍的25人。 太子将案情进展报给了皇上,皇上下令让太子处死主谋翟立,其余所有人暂时都不准动。 皇上是最高掌权者,他考虑一旦这种惊天丑闻爆出,百姓必将对朝廷失去信任,容易起义造反,所以连翟立都让秘密处置,不得公开。 于是,当夜。 太子带着毒酒来看翟立了,锦澄也跟着。 小魔王端着毒酒盘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自己喝,别逼我们动手。” 坏蛋,就是他组的局,才害了那么多人。 翟立在牢房待了三天,头发乱蓬蓬的,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自信笃定,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娃娃,嗤笑道:“太子殿下这是一点都不打算掩饰了?日日带着一个私生子招摇过市,怎么没胆子把他接进东宫?是怕了你那位娘家强势的太子妃吗?” 小魔王下意识怼道:“坏蛋眼里看谁都坏,太子和太子妃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快点喝,不然我可要开始灌了。” 翟立虽然全身都上着锁链,但到底是个成年人,小魔王想灌他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他慢慢悠悠地靠在了墙上,冷笑道:“想秘密处死我……是皇上的意思吧?太子殿下,没有把我这样的人公开行刑,你是不是很愤怒?” 太子冷声道:“像你这种人,不论怎么死,孤都觉得畅快。”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太子啊,你们父子想杀我,也未免太小看我的自保能力了。”翟立笑得疯狂,“我不妨告诉你,只要今夜我死在这里,你们想要维系的皇权就要全部——破灭。” 太子眯着眼睛,危险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翟立讥笑,“我当然是帮着太子殿下,把我们所有人的恶行都公之于众了呀。所有人,你能查到的所有官员名单,所有参与地下场的交易记录,全部公之于众——” 大楚皇权本就不稳,若是诸多官员的丑闻一起爆出,百姓朝会觉得官员全是坏官蛀虫,对朝廷的不满和怨恨会一夜暴增,各地必然躁动,届时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起义造反……而这一切,都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也不是太子想要的结果。 太子沉声道:“你早就做好了这手准备?” 翟立得意地笑:“当然,我是大楚的官员,我知道按照你们的办事速度,今天就会是处置我的日子。所以我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退路,只要我被关进这里超过三天,地下场的所有丑闻都会曝光。现在,应该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吧?只要今夜我死了,就会坐实这些丑闻是真的,你们楚家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太子握紧了拳头。 翟立还在得意地笑:“要么放了我,对外宣称所有的丑闻都是虚言,这样大家都好过。要么就一起死,我带上你们整个皇室,死得也不亏。就是不知道,您这位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敢不敢以身入局,杀死我们所有人呢?” 第225章 得民心的太子 这一夜过得十分焦灼。 京城里的流言果然已经传开,这时候再去阻拦已经来不及,否则就像是欲盖弥彰,更加坐实了这桩丑闻。 皇上连夜下令:命太子停止处决翟立。 杀不能杀,放也绝不可能放,太子愁得睡不着觉,整夜都在想该如何抉择。小崽子也难得老实地在旁边没吭声,安静地陪着他。 天光乍亮,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侍卫匆匆进来汇报:百姓们汹涌而来,将衙门团团围住,让朝廷给个说法。 “殿下,百姓们在闹事,恐会伤害到您,可要调集护城军过来?” 太子抬眸,带着病容的面上更加苍白,他轻声道:“带锦澄从后门离开。” 小魔王赶紧站起身,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道:“殿下,我不走。” 太子掰开他的小手,认真道:“听话,你一夜不回去,你母亲肯定很担心你。孤没事,等过几日再叫你过来玩。” 小魔王拽着他不松:“不,我不走。你骗我,你要是出了事,肯定不能再叫我来。” 太子没再回他,只朝着侍卫道:“带他走。” “是。” “殿下!我不走!你别拉我,我不走!”小魔王还在嗷嗷叫,但他的挣扎显然没啥用,侍卫扛着他就从后门走了。 太子妃在外面等着,待太子一出来就迎了过来,问道:“殿下,你做好抉择了吗?” 太子沉默不语。 他做好了。 言论一传十,十传百,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他如果再这么犹豫下去,不仅不能拿翟立怎么样,还会让事态的发展越来越糟。 可说是向翟立屈服了吗?也不是。 就像他教给锦澄的那样,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去处理他们。他只有先保住了自身,才能再去保护别人。 太子握紧了拳头,带着沉重的心情朝外走去,衙门外百姓们吵声一片,叫喊着要朝廷给说法,问地下场的事是不是真的,涉事的畜生们是不是都是当朝高官。 “出来,出来,朝廷的狗官们敢干出这种事,怎么不敢出来认啊?现在你们敢践踏贫民窟里的女孩,将来就敢盯上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没钱没势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如果天下学子苦读多年,最后都是为了做这种鱼肉百姓的畜生官员,那读书的意义何在,当官的意义何在,书院和朝廷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狗大官,狗朝廷,拿普通百姓当烂菜叶,随便一脚就能践踏得稀碎,我们就想平平淡淡的活下去,怎么就那么难啊?” “狗官!出来!出来说话!” …… 衙门的官差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太子没有下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个个脸上义愤填膺,这态度更加激怒百姓们。 太子在吵闹声中出来,他一身米金色的吉服,腰间挂着皮质双流苏玉带,头上别着玉冠,面容白净病弱,一双眼睛沉静如墨。 百姓们都没有见过太子,以为是出来的哪家贵公子,直到所有侍卫官差都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们瞬间鸦雀无声,方才吵闹的场面瞬间消失,不知谁先开口的。 “太……太子?” “是太子殿下来了,他来查理此案了!” “太子来了!太好了,有太子在,他肯定能查出真相,还天下万民一个公道!” “太子!” “太子殿下!” “殿下求您救救那些无辜的女孩,救救我们这些无人护佑的草民!” “跪求太子殿下!!” …… 几乎是一面倒的形势,方才所有人群情激愤地辱骂官员、辱骂朝廷,破着自己活不下去的架势,也要骂出这口恶气。 可自从太子出现后。 哪怕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百姓都齐齐跪了一地,告状声、委屈声、啜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粮草,让太子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世人皆知,太子殿下,爱民如子。 直到此时,楚恒才得知……原来他的子民也爱着他。 翟立精于算计,用煽动百姓来胁迫朝廷放了他,这本是一手谁也破不了的死局,就连太子都绝望妥协了。可就在这黎明前的黑夜中,突然升起一团团的火星,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太子眼眶泛红,看着脚下跪着哭泣的委屈百姓,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出声道:“孤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太好了!太子殿下答应了!” “叩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因着得知太子坐镇在此,暴怒的百姓们被安抚了下来,依依不舍地从衙门门口离开。 这一幕别说官差们了,就连东宫的侍卫们都觉得可怕,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致。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只露了个面就能让那么多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信服。 这就是得民心的结果。 太子殿下从还未入主东宫时,便时时帮助各部门做事;被册太子后,更是发挥其身份,连破多件大案。 权势和百姓之间,他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地站在百姓的一边,这才使得百姓们对他极为信任。 太子一回去便立刻坐下写折子。既然百姓并不因此怪罪朝廷,那就代表他不止能杀翟立,还能把那五十五个官员,全部绳之以法。 思及此处,他觉得心中郁结的那口气终于散了,待写完字他忍不住笑了。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把折子递进宫去。”太子交代着,侍卫刚刚应下就要往下走。 正在这时,太子妃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从侍卫手中劈手夺下折子。 侍卫愣了下,但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极有眼力劲地退了出去。 “青容?”太子皱着眉看向她。 太子妃红着眼眶,手指握紧了折子,力度大得能把折子捏坏,她颤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殿下,不可以……这道折子,不能送进宫。” 第226章 爱与保护 夫妻多年,哪怕他没说,她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是不行,不可以送。 太子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父皇不愿意处置这些人,是怕百姓觉得朝廷全是这种坏官,而百姓躁动容易引起各地造反,威胁皇权。但是你看现在,百姓并没有这样觉得,他们是相信朝廷能给个公道的。” 太子妃红着眼道:“可他们信任的是殿下你,不是朝廷。” “孤是太子,信任孤就是信任朝廷。”太子握着她的手说,“青容,相信孤,这件事孤能处理好。” 太子妃摇着头,声音带着泣音:“不行,殿下,一旦你将此事的公道还于百姓,必将更得民心。可不论是正值盛年的皇上,还是那些本就盼着你出事的二十几个兄弟,他们都不会想看到这个局面。” 太子沉默了半晌,才道:“他们都盼着孤死,我知道。可是父皇不会的,他册立孤为太子之前,孤就一直在做这些事。” 太子妃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那你身上的毒呢?是什么人这么有耐心给你下了九年的毒,难道不是想慢慢拖死你吗?” 太子蠕动着嘴唇道:“是罗惊风,他恨孤……” 太子妃情绪激动:“不会是他,罗家权势滔天,他如果恨你,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不会这样慢慢地拖着你。殿下,你的身体才刚好转没多久,要是因为这件事再继续加重,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 太子淡声道:“青容,你想得太多了,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干系。我相信父皇,他和我一样,在为努力打造盛世而努力。” 太子妃泣声道:“可万一呢?万一这事过后,那些毒药更猛烈了怎么办?殿下,我真的找不出他们在哪里下的毒,我阻止不了……” 太子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乐观点,你看,事情一直向好的地方发展。本来孤都做好要放了翟立的准备,可是百姓又让孤看到了希望。这说明上苍也在看着,他不希望这世上的坏人再继续作恶。” “殿下……”太子妃泣不成声。 她本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可在太子身边六年,她有太多办不到的事情,她解不了他的毒,也阻止不了看似温顺实则固执的少年,就像当年他死活不肯娶她那样。 太子放开她,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轻声讲:“这几日在衙门,孤看到也听到太多女孩的凄惨经历,也看到了那些坏官的丑恶嘴脸。正如你所说,如果人人都为明哲保身权衡利弊,如果孤不去为她们讨一个公道,那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孤是太子,为生民立命是孤的职责,也是孤甘之如饴的事。” 太子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她当初才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她的初衷就是想保护他,而不是让他变成跟其他人一样的人。 太子妃颤着嘴唇松开了手,折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太子走后,她朝着侍卫安排道:“即日起,严查东宫的一切人员变动和饮食变化,凡有可疑者,立马报给本宫。” “是。” 三日后,真相大白于众。 所有无辜的女孩被放还回家,太子查出所有涉案官员,经皇上批准,革职的革职,削爵的削爵,抄家的抄家。 那二十五名重犯,每人刑罚二百军棍,当场死了三人,终生残疾了八人。 翟立及十二名死刑犯,为平息众怒,于东市游街,即日公开处斩。 远扬侯府。 桐雅已经被放回来两天,跟着百里薇红一块生活,侯府里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更想去见见自己的母亲。文修哥哥说最近太乱,不好牵扯到祖父家,让她再在府上耐心等一段时间。 小魔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问太子怎么样了,听到顺子说没事后,这才放心继续去大书房读书,但这件事因他们而起,几个孩子都密切关注着外界,直到等来了今天。 “我要去东市看他们处斩!” “我也想去!我要带一筐鸡蛋过去砸死他们!” “还有白菜叶子!” “那我还是带木头吧,砸得疼,还不浪费食材。” “……” 徐婉咳了咳,挡在了面前:“先说好,只在去东市的路上看,到了刑场立马回来,谁也不允许看这么血腥的场面。” 小魔王第一个不满意:“啊?为什么?太霸道无理了吧,看恶人处斩多解气啊!” 徐婉木着脸道:“不行,就是不让看。” 小魔王幽怨地瞪她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撇撇嘴:“不看就不看,那我一会儿多砸他们几下。不言,不言,你准头好,待会儿你就照着翟立的嘴巴砸,看他以后说话还敢不敢这么欠。” 哼,那天晚上他威胁太子的样子,宗锦澄还记得清清楚楚。 坏蛋,报应来了吧! 不言难得没嫌弃这活差,忍不住回了一句:“他过了午时三刻就没法嘴欠了。” 小魔王猛地点头:“所以得趁着嘴还在,多砸几下。哦不行,木头还是太轻了,不然还是准备点石头铁蛋什么的吧?” 不言:“……” 你搁这打仗呢? 徐婉拍着他的肩膀,提醒道:“别太野了啊,路两边都是百姓,硬器容易伤到无辜的人。” “啊?”小魔王娇气道,“真不爽快,要是能有武器是可以很硬,打到他身上就不动了,还能让他很疼,又不会伤到其他百姓的就好了。” 徐婉:“……” 你别说,未来还真的有。 只是这里没有。 距离午时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几个孩子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各种砸人的玩意儿,要过去泄愤。 但没想到在出发之前,有大内的人上门了。 “黄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老侯爷上前跟他说话,这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总管,地位极高。 黄公公笑吟吟地往前走:“侯爷有福气啊,杂家今日可不是为您而来。” “哦?是皇上有什么指示吗?”老侯爷问。 黄公公进去,看见府里的人都来齐了,眼睛就只盯着那几个孩子看,瞅了一圈也没确定好是哪个,这才问道:“侯爷,这哪个是你家大公子房里的?” 第227章 新四小纨绔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位公公是来找他的?可他也不认识皇上啊。 老侯爷把小魔王领过来介绍道:“这就是我大儿子房里的独子,宗锦澄。” 黄公公盯着小魔王上下打量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笑道:“杂家是替皇上来传口谕的,说是这三个孩子在舞坊案中英勇无双,这才使得太子殿下快速侦破这桩大案。皇上十分欣慰,也对你家孩子十分欣赏,特派老奴过来送上三支紫毫笔。” 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过来,几个孩子都兴高采烈的,而黄公公的目光还在宗锦澄一个人身上打转。 坊间传闻,宗锦澄实则是太子的私生子,皇上命他过来趁机看一看。他看着这长得也不像太子啊,不过面容确实有点熟悉,想不起像谁。 三个崽互相对视,眼里都放出了喜悦的光芒,紫豪笔可是非常贵重的东西,皇上竟然一人送给他们一支?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徐婉赶紧让三个孩子道谢,老侯爷也哈哈大笑着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一包金银,塞到黄公公手里道:“多谢皇上赏赐,也多谢黄公公辛苦跑一趟,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黄公公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包打赏拎着重量不轻,远扬侯府果然出手阔绰:“皇上还听说你家两位小公子都考上了童子郎,直道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将来必有大用。他老人家也希望能在这一届的科举殿试上能见到他们,侯爷可要多多督促孩子们努努力啊。” 老侯爷笑得更开心了:“皇上真是太过誉了,我那两个小孙儿愚钝,两年时间怕是难进殿试。过几年,过几年若是运气好,定然去殿试给皇上亲眼见见。” “侯爷过谦了,那杂家就先回去了,待会儿还要同太子去东市监斩。” “好好,黄公公慢走。” 老侯爷送人离开,小魔王还在后面撇嘴嘀咕:“什么再过几年,我就要这一届去殿试,我还要考上状元郎呢!” 徐婉好笑道:“知道你自信了,但是当着大人物的面还是要自谦一下,尤其是这种不太熟的人。不然别人不了解你的真正实力,只会觉得你在打嘴炮。” 小魔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那我就给他们看看文曲星接班人的实力!” 徐婉:“……” 她错了,熟人可能也受不了。 才夸你一句有实力,立马就去跟文曲星比肩。 这小子,太狂了。 东市街上,死囚犯的囚车缓缓行驶。 徐婉还是估算得太保守了,民愤比小魔王的怨气还重,囚车上乱飞的鸡蛋黄与壳、满天飘的白菜帮子、红薯秧子,还有花生根子上的泥土乱蹦……那真是乱土渐欲迷人眼。 “砸死他!坏东西!” “下辈子当臭虫吧,老娘天天把他们往死里踩!” 小魔王也跟着喊:“坏蛋!臭虫!欺负百姓,威胁殿下,条条都是死罪,砍他一百遍都不解气!” 顺子举着一筐放坏的臭鸡蛋,看着他家三个小公子边追囚车边往上面砸,虽然准头不是很行,但多少都在囚车周围。 愤怒是能感染人的,就连不言听着周围的叫骂声,都忍不住心道:坏东西,就该天打雷劈。 这么想着,他一手抓起四个鸡蛋,全照着翟立的脸去。这一招砸得极准,四个鸡蛋的力度也比一个大,直接把翟立那张脸砸得歪向一旁,龇牙咧嘴。 小魔王当即惊呆了:“不言!还是你最厉害!你最无敌!!” 说着他双手去筐里抓了四个鸡蛋,快速递给不言:“快快快,这四个算我的。” 何峥也紧随其后:“还有我,这四个算我的!” 宗文修:“还有我!!” 不言:“……” 我刚才为什么要露这一手?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本来真情实感的不言,瞬间又变回了冷目无情的孩子王打手,一手抓起四个鸡蛋往翟立身上砸,一边嘴里报数: “这是澄公子的。” “这是修公子的。” “这是何公子的。” “这是我……”忍辱负重的怨气。 徐婉没加入这场战斗,只看着不言生无可恋地干活,隔这么远都生生把翟立的脸砸出血。 太强了,真不愧是不言。 待囚犯全部拉上死刑场,监斩官就位,太子和黄公公也在旁边看着,百姓们又齐齐跪了一地,这是他们对太子殿下最真诚的谢意。 太子说给他们一个交代,他又做到了。 等待午时三刻的时间里,徐婉让人带孩子们离开,随着翟立等人的行刑,终于结束了这长达多年的罪恶。 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还兴奋个不停,说着坏人终得恶果,对朝廷对世间的热爱成倍增加。 徐婉也欣慰地笑了。 其实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会有坏官和好官,只要正能胜邪,那未来必然可期,明日仍然是光明的坦途。 到了侯府,小魔王又是第一个下车,只不过很快听他咦了一声。 徐婉下车,看见了沈夫人和沈亦白。 一个慈眉善目朝她招手的母亲,一个满脸怨气正瞪着她的逆子。 徐婉:“……”大事不妙。 这个车她能不能不下了,回去看看翟立砍头也行啊…… “妹妹,我看见你了,快来快来,我等你好久了。”沈夫人热情地揪着沈亦白,连拉带拽地过来。 徐婉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亦白怎么了?” 沈夫人笑呵呵道:“还不是这孩子太皮了嘛,天天出去鬼混惹事,前几天翟家倒了以后,翟耀也跟着玩完,亦白就被补进京城四小纨绔了。” 徐婉:“……” 你们这怎么还带替补上的! 京城就不能正常地少一个小纨绔吗!! 沈夫人继续道:“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你教孩子厉害啊,锦澄这么皮的孩子都被你教成童子郎了,过几天肯定一堆人来你家求你帮忙。但是就咱俩这关系,肯定能让我们亦白第一个进班的对吧?怎么说他跟锦澄何峥现在都是一个小团体了呢。” 徐婉:“……” 谁会为进这种小团体而骄傲啊,救命! 第228章 怎么跟我娘说话呢? 徐婉把目光投向小魔王,本想借这皮小子来拒绝人,哪知小崽子一点都没通过她完美的笑容里看出问题,反而补充道:“对,沈亦白要进四小纨绔,我同意的。” 徐婉:“你同意的??” 不是,沈亦白还主动申请入的团??? 怪不得能有替补选手呢,原来是自告奋勇。 小魔王点头:“同意啊,沈亦白可比翟耀好多了。” 徐婉:“……” 谁跟翟耀比,都能符合要求吧。 徐婉实在找不到理由,沈夫人还命人将孩子束脩都备好,以及各种住家衣服行李,说出了跟何夫人极为相似的话: “妹妹,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该打打,该骂骂。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插手。” 徐婉:“…………” 这不是好征兆。 但沈夫人怎么说也是太子妃的闺中密友,又给她介绍了很多京中朋友,一腔热情,要是拒绝她实在下对方面子。 徐婉叹了口气道:“我会尽力教导亦白的,但是时间太短,我不能保证他会在这一届里考出好成绩。” 沈夫人一听大喜:“好好好,妹妹只要你答应就行,我们家可比何尚书家开明得多,不会逼着孩子非考个多好,只要能读书明理,做个对朝廷有用的人就行。天天出去鬼混,我公爹都快愁死了。” 当朝丞相即将退下来,现在各司老大都绷得很紧,生怕自身出一点错就无缘升迁,礼部尚书沈大人也是如此。 徐婉跟沈夫人相聊甚欢,沈亦白一看情况不对,又开始撒丫子想跑,哪知道沈夫人学聪明了,给他身边安排了个侍卫,一手按住孩子肩膀,让他死活动不了。 沈亦白只能原地打转,嚎叫着:“啊啊啊我不来读书,我不要,锦澄,我要退出,我不要加入你们四小纨绔了。” 沈小崽子跟个炮弹似的在侍卫手下反抗,虽然很拼命,但无力地像个笑话,小魔王最先没忍住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哈,早就跟你说四小纨绔不是什么好称呼,你非要加入。这下后悔了吧,晚了,进来跟我们一起读书吧。” 侍卫押着他进去,宗锦澄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心情极度舒畅。原来当初母亲押他读书的时候这么爽,看沈亦白挣扎无用有种逗猴子的感觉。 徐婉跟沈夫人说了会儿话,将她送走后才去大书房,路上她还在计划再给沈亦白配个私教。但是人员不够需要招新,待会儿可以问问三位私教有没有熟人推荐,毕竟都是一届的同窗。 她正想着安排谁去带新私教熟悉教学,忽然听到沈亦白在屋里朝外喊道:“坏女人,快放我走,我才不要待在这!” 徐婉怔了下。 真是好熟悉的画面,这词跟小魔王说的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他们纨绔兄弟。 不过一想起要重新教个这样的纨绔,她觉得身心俱疲,这下她就理解老师了,每届学生都要重新教一遍,真耗心神。 徐婉在门口深呼吸,本想等着心态调整好了再进去,哪知小魔王直接轻踢了一脚沈亦白,训斥道:“怎么跟我娘说话的,是不是想挨揍?重说。” 虽然宗锦澄以前对徐婉也这么没礼貌,但是他现在跟母亲天下第一好,当然不会允许沈亦白这样对她。 宗文修和何峥都惊呆了:弟弟/大哥好有范啊! 宗锦澄的威慑力不是盖的,嚣张暴躁的沈亦白当即怂了:“对不起婶婶,是我没礼貌。但还是请您放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 徐婉眨眨眼,对小魔王的震慑力暗暗叹服。 真不愧是你,四小纨绔之首。 不过有宗锦澄这么护着,徐婉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冬日里喝了一杯热茶,从喉咙暖到肺腑,再暖到四肢百骸。 她微笑着进来道:“亦白,你母亲已经走了,好好在这住下吧。你看何峥和锦澄不也都在吗?他们都慢慢习惯上读书了。” “我才不……”沈亦白气红着脸,下意识回怼,但见小魔王又一个眼神瞪过来,当即变得礼貌,“我不想读书,是母亲硬把我拽来的,婶婶你行行好,悄悄放我走吧,我肯定不说是你放的。我就说,我就说我是自己翻墙跑的。” 徐婉好笑道:“可你离了这里能去哪呢?等回了尚书府,你母亲还是会继续把你送来。” 沈亦白:“……” 小崽子悲愤不已,他恼声道:“那我就不回家了,我去流浪,我住外面,反正她们非逼我干我不喜欢的事,我就要让他们知道失去我的痛苦!” 小魔王咧着嘴,一脸复杂地看好戏。他这兄弟明明一年前他还觉得挺正常的,现在怎么越看越觉得稚嫩呢? 徐婉也不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流浪的时候住哪里,怎么吃饭?” 沈亦白道:“当然是住酒楼,吃饭馆的饭啊,我又不会自己做饭。” 徐婉点点头,打量了他全身道:“可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你母亲收走了,你就算把这身衣服卖了,能在外面撑几天?” 沈亦白面红耳赤:“我,我,我那么多兄弟呢,锦澄肯定能借我钱啊。” 小魔王赶紧举手投降:“娘,我发誓,我的私房钱没那么多。照他住酒楼下馆子的花法,我可养不了他到成人。” 这是沈亦白,不是惊蛰兄妹,花销太高了,他养不起。 沈亦白:“!!!” 兄弟,我们的兄弟情就这么脆弱吗! 他又看向何峥,后者直接亮出了自己的钱袋,比脸还干净。 “……” 那你还有必要每天挂着钱袋吗! 沈亦白瞬间脸红:“不借就不借,我大不了就流浪,我露宿街头。反正让我读书,不可能的,我就是冻死、饿死,也绝对不会读书!” 徐婉好笑地摇头,她提议道:“来,孩子,婶婶来给你出个主意。你呢,学一项技能,将来就算离家出走也能自食其力,不至于冻死饿死。” 沈亦白一听来劲了,毫无防备地问道:“是什么,是什么?婶婶,你快告诉我,我学成以后一定会感激你的!” 徐婉朝他笑笑,对着宗家俩兄弟说:“你们跟他讲讲林钰的故事,我去找夫子们说几句话。” “好,交给我们。”宗文修应着。 第229章 重点班扩招 三位私教瑟瑟发抖地在旁边候着,本来一人整日整夜地带一个孩子就够累的了,这再来一个孩子是要分给谁? 潘宏枝最先慌了:“夫人,我这不能再添孩子了,有锦澄一个混世小魔王在,我的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带沈亦白。” 程之栋也赶紧跟上:“是啊夫人,我这边的何峥也是个小纨绔,但他天天想着歪脑筋要读书,把我折腾得也够呛。就这我抽空还要再给孩子们订学习计划,实在分身乏术。” 赵寅:“……” 你们这么一讲就剩我了,带的文修是最乖巧听话的,还没其他闲活。 果不其然,潘程两位讲完齐齐后退了一步,只留下了赵寅在前面突出地站着。 赵寅:“???” 你们!!不要太狗了!!! 徐婉忍俊不禁道:“三位夫子别紧张,我是打算再多聘请一位夫子过来的。” 三人一听齐齐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赵寅,身上的冷汗都下去了。 徐婉继续说:“三位可有相识的同窗,同是上一届举人的?” 三人对视一眼,赵寅摇头,程之栋说他有一个表弟曾问过,是有兴趣的。潘宏枝说他有两个同窗,听说侯府给银子确实大方后,也想过来。 只不过先前徐婉一直没说扩充的事,他们自然也不想这种好活被人给顶替了。 徐婉点头道:“那就有劳夫子们帮我联系一下,请他们明日入府详谈。待确定最终录取人员后,就交给赵夫子带他熟悉环境。” 赵寅应着:“没问题。” 这可比直接带一个小纨绔轻松多了。 另一边。 沈亦白已经学到了自立的赚钱办法:手抄书。 “抄一册书才卖35……文?”沈亦白同样对这个银钱单位感到费解,“确定不是35两吗?我感觉要抄好几天呢。” 其实35两他也觉得少,几顿饭就吃没了。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你35两抄一本书,那等印刷装订以后,他们一本书要卖多少银子?不动脑子想想,可能吗?” 沈亦白撇撇嘴道:“这活又苦又不赚钱,太难了吧。”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小魔王问,“不拼爹不靠家里,你一个十岁的小孩,能干什么来赚钱?” 沈亦白被问沉默了:“别着急,你等等,我再想想……嘶……” 徐婉也不催他,只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去读书吧,让亦白一个人想想。” 三个崽进入状态很快,一人身旁坐了一位私教,根据他们不同的进度来指导,但共同点是他们都很专注。 就连一直抠手抠桌子,小动作不断的宗锦澄,眼睛都专心盯着书本,时不时还跟潘宏枝讨论某个论点,嘴里冒出一堆之乎者也。 沈亦白满脸问号。 大哥,你不是四小纨绔之首吗? 现在纨绔都这么拼了吗? 但任凭他内心戏再怎么丰富,认真读书的三崽没一个搭理他的,沈亦白甚至有种自己被孤立的感觉,但是这样也行,反正又不是他读书。 他趴在桌子旁,环视这间比正常屋子大三倍不止的大书房,四周满满当当的都是书,那么高的书柜塞得都是,浓重的书香墨香,越闻越窒息。 救命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待呢? 太可怕了吧! 这种恐惧感一直伴随到傍晚,马上要去吃饭,听说远扬侯府的厨子可厉害了,沈亦白撒丫子就跟着宗锦澄往外跑。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他哗啦啦干了一顿饭,吃完才注意到人不齐:“咦,锦澄,何峥怎么没来?” 小魔王还在喝汤,随意道:“他嫌吃饭的地方太远,每天晚上在大书房边啃肉包边读书呢。” “啊??”沈亦白懵了,“这么好吃的饭他都不吃,光啃肉包子有什么意思?” 小魔王道:“拼命读书啊,我跟我哥都考上童子郎了,何峥着急,他明年也想考上。而且明年下半年的八月份就是正式的科举乡试,他压力比我大多了。” 沈亦白对这些不了解,但都是兄弟,还是知道何峥有个喜欢读书的毛病,他十分不解道:“我真是搞不懂何峥,好好跟他哥哥们习武多好,非得瞎折腾,从小到大没少挨揍。” 小魔王放下勺子,白了他一眼道:“这叫勇于追求梦想,你应该尊重他,而不是嘲笑他。” 沈亦白不以为然:“你以前还不是跟我们一起嘲笑他,最多就是边嘲笑边帮他翻墙。” 小魔王拳头又硬了。 跟纨绔说话真的好让人生气啊。 小魔王骄傲道:“我现在长大了,现在是全京城,哦不,是全国有名的童子郎,当然跟以前不一样。” 沈亦白不能理解。 但很快,他就有体会了。 晚上,因为新夫子还未就位,徐婉安排他先跟宗锦澄挤一挤,两个孩子一张床,隔壁床睡着潘宏枝。 于是当天夜里,沈亦白就听着小魔王在熄灯后,还一个劲追着潘宏枝讨论什么礼记有云没云的,气得他把被子一蒙……但还是能听见。 沈亦白内心疯狂呐喊:救命啊!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我的纨绔兄弟们都被鬼上身了吗!!! 第二天,沈亦白顶着两个熊猫眼,又继续去大书房听其他人读书。新私教没就位前,他不读,徐婉也没强求。但在这个环境里,他就是玩笔乱画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如坐针毡。 外厅。 徐婉看着三个来应聘的人被翠柳带去写简历,翠枝走过来说这里面有一位还是上届进士,名叫蒋岩,来自翰林北院。 他本来可以稳稳地去做官来着,结果因为得罪了人,吏考没去成,错过了当官的机会。蒋岩深受打击,不屑再去考官,但读了一辈子书就只会这个,便自己开了个小学堂教书。 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当官,教书也并不是什么赚钱行当。蒋岩招的很多学子家境贫寒,他也不忍心多收银钱,日子越过越苦。最后还是潘宏枝看不下去了,一等重点班有扩招的机会,才赶紧拉他来试试。 第230章 小魔王定班规 “进士……”徐婉轻捻着这两个字,叹息道,“多可惜的人啊,就这么放弃了仕途。” 翠枝试探性地问道:“夫人想留下这个人吗?要不要再查查他得罪的是什么人?” 若是蒋岩得罪的人来头大,那她们侯府贸然收了,恐怕也会有麻烦上身。 徐婉思忖道:“先看他自己会不会写出来吧,我有预感,他会主动说的。” 翠枝点头,有可能。 百里奚就在后面坐着,等这三人写完才接过来看,边看边捋着胡子道:“都挺不错的。” 徐婉:“……” 您别这样。 她道:“我们这次扩招,只要一人便可。” 百里奚挑眉道:“那就蒋岩吧,他的经历老夫看了,不过是得罪了几个小人,没什么大问题。另外,蒋岩的学识最高,除了辅导亦白以外,还能帮程之栋做几个孩子的学习规划,于你帮助也会比较大。” 百里奚虽然年纪大了,但对徐婉这套教学极为欣赏,流程什么的都摸得透透的。 徐婉点头笑道:“多谢先生指点,我这就叫人与他签契约。” 百里奚追问道:“哎……另外两位举人也不错,就这么不要了吗?” 徐婉刚想说就招一位。 谁知,外面侍女进来禀报说:“夫人,都察院右都御史家卫夫人,带了卫行路小公子来求见您。” 徐婉:“……” 翠枝,你先等等,别急。 百里奚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这三位举人,都有机会留下。舞坊案破,锦澄名声大噪,背后的教导人徐婉,被各家夫人争抢巴结。 徐婉被百里奚笑得直挠头,她好气又好笑地带人往前厅走去,卫夫人一见她来就赶紧站起身,亲亲热热地赶上了:“妹妹呀,我一见你就觉得像认识你好久!” 徐婉扬起职业笑容,内心疯狂哭泣。 我这一天收一个姐姐的日子啊…… 经过一番寒暄,卫夫人切入主题,说要让他们四小纨绔团聚,共同成为京城四大才子,一举成为国之栋梁。 徐婉:谢谢,我真是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卫夫人还在拉着她说话:“妹妹,你看看你这皮肤状态多好,多跟小孩子打交道就是开心,我们这些人天天宅里内斗,可苍老不少。” 徐婉:“……” 我才十九,你都三十多,能不比你皮肤好吗? 但实话总是不好说的,她弱弱地补充:“带孩子也挺费脑子的……” “是啊!”卫夫人赶紧附和着她的话,还招呼人端过来礼物,“这是南地进贡的燕窝,美容养颜,妹妹平时就该多吃些,皮肤滑滑嫩嫩的可好了!” 徐婉知道,这种进贡的东西,买都买不到。 疯狂心动。 但是…… 卫夫人一把将卫行路拉过来,踹了他一脚让他喊人说话:“婶婶好,我想来找锦澄他们读书,您可以收留我吗?” 徐婉挑了挑,似乎是有些意外:“你是自愿来读书的?” 她记得卫行路有次来侯府,还是带人给锦澄喷符水,怀疑锦澄是被背书鬼上身了。这才不到一年,这小子就爱上读书了? 卫行路硬着头皮道:“是,是啊,我是自愿的,非常想来……” 救命,他想来个鬼,那个什么侯府重点班那么多书,他多待一会儿就要窒息。 可是娘把他所有银子都停了,还学着徐婉的样子把他仆人也撤了一堆,只有答应来好好读书,他才能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卫行路是知道好歹的,先假意屈服把银子拿回来再说,反正来了也不一定要学习嘛,他可以跟沈亦白一起商量着怎么逃学旷课。 徐婉看他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那回事,但孩子表面说得诚恳,卫夫人又在旁边撺掇,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最后就剩下她跟卫行路两人在前厅了。 “……”徐婉捏了捏眉心道,“你母亲真是太能说了。” 卫行路扯着嘴角说:“何止呢,她揍人也挺疼。” 徐婉:“……”看来你是饱受其害了。 “婶婶,那我过去找锦澄了。” “嗯,去吧,刚好我正在给亦白选夫子,顺便也给你挑一个。” “……行。” 侯府重点班。 看见卫行路带着行囊过来,其他孩子纷纷惊呆了。 “行路?!” “卫行路,你怎么来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也要进班了?” “太好了,我们四个终于团聚了!” 卫行路无语地扯着嘴角,朝小魔王吐槽道:“是啊兄弟,你在京城出大风头,我们被对比着在家挨骂也就算了,现在直接被轰来和你一起受折磨。” 他边说边叫人把东西放下,掏出了自带的笔墨纸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魔王哈哈大笑着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书桌上,揽着他肩膀道:“我们这叫四大才子团聚,什么受折磨,你马上就能感受到读书的快乐了。是吧,何峥?” 何峥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行路,是真的,读书好快乐的!” 卫行路麻木着脸,无语道:“我又不是没读过,你们两个疯子,怎么不让沈亦白说话?” 沈亦白一听就知道自己来战友了,他赶紧道:“没错,我跟行路想法一致,读书最折磨人,身心都难受!” 卫行路重重地点头,果断加入沈姓狐朋狗友的队伍。 “切。”小魔王直接从他书桌上站起来,“那还不是进班了。” 他眼尖地看着外面站着卫家的侍卫,明着保护,暗里监视,想跑也跑不掉。 卫行路也不担忧,朝沈亦白眨眨眼道:“来日方长嘛,是吧兄弟?” 沈亦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笑得很得意:“明白明白,兄弟我懂你!” 小魔王一眼看出他俩没憋好屁,立马变脸道:“既然我们重点班的人数越来越多,那我觉得有些规矩就得提前说明,谁要犯了,就算是我兄弟,那也照打不误。” “什么规矩?”孩子们齐声问道。 小魔王朝宗文修道:“哥,我说着,你来写。” 第231章 二打三的实力 宗文修不明所以,但看弟弟的模样,应该不是为了捣乱,所以赶紧抽出一张纸准备写字。 小魔王提醒道:“太小了,找张大纸。” 宗文修又换了大纸。 “还是太小了。”小魔王继续嫌弃。 “可这就是最大的纸了。”宗文修想了想道,“要不然把所有的纸并列放在一起,或者用鱼胶粘贴成册?” “也行。” 哥俩在这商量着,卫行路和沈亦白下意识觉得不妙。 “什么规矩要写这么多?” 小魔王清了清嗓子道:“侯府重点班班规如下:第一条,不准欺骗徐婉;第二条,不准捉弄夫子;第三条,不准欺负同窗……第二十条,不准在床上点蜡烛……” 沈亦白听着这没完没了的不准,脑子都快炸开了,他忍不住插嘴道:“谁这么有病在床上点蜡烛,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当事人何峥咽了咽口水,弱弱地举手:“那个,这条,是我干的……我当时是为了多读点书,才在床上点蜡烛,不小心烧着了被子,还害婶婶发烧了……” 沈亦白:“……” 果然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有一个更变态的故事。 徐婉交代翠枝去签了两个私教,让人带他们收拾东西入住侯府。另一位举人让他先回去等消息,如果以后有需要会再去找他。 待她弄好私教的事回到大书房,就见小魔王手里拿着一页满当当的纸贴在墙上,而上面已经贴了有好几张了。 “锦澄,这是在干什么?” 小魔王贴好手里的最后一页纸,扭头笑嘻嘻地回她说:“院有院规,班有班规。” “嗯?”徐婉眼睛一亮,走过去仔细看着上面列出来的规矩。 你还别说,挺全面的。 “不错不错。”徐婉毫不吝啬地表扬道。 小魔王当即骄傲地扬起头,朝他的兄弟们炫耀道:“看看,这就是本童子郎的实力,你们三个小渣渣还不快点努力追赶我的步伐!” 何峥赶紧举手表态:“大哥!我不是小渣渣,我现在也能在清波书院考前几名了!” 小魔王点头道:“没错,何峥进步飞快,现在只有行路和亦白两个小渣渣。” 沈亦白才不在乎这种排名,切的一声算做回应。 卫行路整个人都要扭曲了。 真可怕啊,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明明他才是四小纨绔里学东西最多的一个,结果现在成倒数的不说,还被顶着神童身份的锦澄吊起来嘲笑…… 可恶,好想奋起读书好好打他的脸啊! 但是,读书这么累的事,奋起什么奋起,他还是好好的当个咸鱼忍吧! 徐婉盯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五个孩子,想起前几天准备好的学习计划,现在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清了清嗓子道:“孩子们,现在不是读书时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四小纨绔论起玩游戏全是个中高手,现在瞬间一个比一个激动。 只有宗文修眨眨眼,不是很想参与的样子,游戏虽然好玩,但是读书也很有意思啊。 身后三位私教可是兴致勃勃,每次夫人提出的都是新东西新想法,不仅能拓宽眼界,还能增长实力,连他们都跟着受益匪浅。 徐婉笑着说:“我们来一场辩论比试。” “辩论?”五个孩子齐齐出声。 “是吵架吗?” “吵架?这个我擅长,我能骂哭人。” “我也能,我能骂得可脏了。” “哪有,你就没骂赢我。” “我那是拿你当兄弟。” “今天不当兄弟,我非把你骂哭不可!” 徐婉:“……”你们快住嘴吧。 一会儿各家夫人也以为她在教孩子们骂人,那还不马上打上门来啊……救命。 徐婉深吸一口气道:“不是骂人,是辩论。它是指参赛双方就某个问题,进行辩论的一种竞赛游戏。可以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反驳对方,但不能人身攻击,更不能对骂、殴打对方。” 辩论比赛相当于文战,类似于争吵,可以让双方更投入地参与学习。但更能从中锻炼思维反应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 五个孩子互相对视着眨眼睛。 三个努力读书的崽对这个游戏都很好奇,只有卫行路和沈亦白还是兴致缺缺,不明白有什么好辩论的。 直到徐婉给出了论题:“十一岁的孩子,究竟能不能考上状元郎?锦澄,你跟文修一组,辩论的方向是:能;卫行路、沈亦白、何峥,你们三人一组,辩论的方向是:不能。” 卫行路一听立马来了兴趣,他拍拍沈亦白的肩膀道:“这个太简单了,我们占理,而且是三对二,打他们两个轻轻松松!” 沈亦白一想也是:“婶婶果然对咱们很友好,看咱们待会儿怎么把锦澄说哭。” “嘿嘿嘿……”两个厌学崽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小魔王对这个分组很不满意,他板着脸道:“娘,你偏心,为什么我们组就我跟我哥两个人,他们却有三个人?” 徐婉笑吟吟地放出针对性大招:“因为我相信你们有二打三的实力。” 小魔王一听立马兴奋了! 他狂喜地站直了身体,两条胳膊抡圆了甩,整张脸都写满了狂傲拽:“哼!你们三个小纨绔渣渣,就等着被本天才童子郎收拾吧!” 宗文修在旁边低头偷笑,三位私教也边笑边围观这场新颖的大赛。 何峥是最懂行的,他苦着脸最先抬手求饶:“大哥,大哥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小弟,你待会儿可要让着我们点,我不想被你怼哭……” 天知道,他有多想跟大哥一组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婶婶要拆散他们! 沈亦白推了何峥一下,斥道:“快别说了,净灭自己威风,我们怎么可能会输?锦澄被分错队了,他赢不了我们的。” 卫行路在中间打圆场,低声道:“亦白你别急,何峥应该是为了让锦澄放松警惕,一会儿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兄弟经常出去打马球踢蹴鞠,对战术什么的相当得懂。 何峥:“……” 我为你们两个提前先献上一把同情泪。 第232章 辩论大赛开场 小看锦澄,一定会是你俩这辈子,翻得最大的跟头。 等着大哥来教你们做人吧。 徐婉挥挥手道:“好了,准备开始吧。每人发言的时候,对方不可以打断,辩论中不允许撒谎,不可以跑题。你们按顺序来吧,两边一替一个。” 两队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被收走,免得激动时被崽崽们掐进来乱扔、攻击到对方辩友。 卫行路自信地打响了第一枪:“十一岁根本就不可能中状元,状元可是全国的第一名,每届参加的考生有数十万人,其中不乏各种知名才子诗人,怎么可能轮到一个小孩?我认为这全是胡扯。” 宗文修温和地问道:“朝廷选拔人才是为了治理国家,而不是吟诗作对。比试方向不同,自然跟是不是知名才子诗人没有关系。况且,自古以来贤能之士为小孩的不在少数,最为出名的是甘罗十二岁拜相,十二岁都能做到百官之首,那十一岁中状元又算得了什么?” 轮到沈亦白了,他还懵在甘罗十二岁拜相里,转头朝何峥问道:“他是不是在胡扯,谁家十二岁能拜相?开玩笑呢吧,咱们当朝丞相都快六十岁了。” 何峥咽了咽口水回道:“是真的,婶婶刚刚说了,辩论不能撒谎。” 虽然心里很怂,但何峥还得继续跟宗家兄弟辩,他绕过沈亦白,直接上了:“甘罗之辈皆是少数,正如千百年来,能七岁吟出千古名诗的只有一个骆宾王。再者说,甘罗只是做了丞相,他又没经过科考,也许他根本考不上状元呢?” 轮到宗锦澄了,他本来正环胸抱拳地靠在椅子上,突然就坐直了身体,盯得何峥赶紧举手告饶,默默恳求大哥轻点揍他。 小魔王张口道:“兄弟,虽然你现在史书学得不错,但逻辑还是有问题。我们的辩题是十一岁能不能考状元,你先前肯定了甘罗十二岁拜相,又举例了骆宾王七岁写名诗,这些都是在证明神童是存在的。” 何峥瞪大了眼睛,感觉旁边两人看叛徒的眼神,连忙疯狂摇头,他不是有意的!! 小魔王还在继续说:“神童是存在的,存在于各个领域,不论是写诗、从政,亦或是科考,都会存在。所以各朝各代才会设立童子科,让所有受年龄限制的神童,在童子科中冒头,破格参加科举考试。我也给你们举几个例子:刘晏、裴耀卿,都是八岁就在童子科上榜,后又相继拜相。” “八岁??”沈亦白和卫行路对视一眼,突然觉得十岁的他俩有点老了。 什么情况,牛逼的人怎么这么多? 这个也拜相,那个也拜相,丞相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但是何峥还一个劲地在旁边点头,大哥们说得都是真的,没有一句瞎编的。 沈亦白急道:“你们就在胡说八道,十一岁中状元郎根本不可能,我就从来没有见过!” 小魔王不客气地怼道:“青蛙待在井口望天时,也以为天就头顶上那一块地方。” “噗……”何峥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哥在骂沈亦白是坐井观天,但后者压根听不出来。 徐婉跟几个私教也在疯狂憋笑,到底是成年人,比何峥憋得逼真多了。 沈亦白赶紧在下面踹了何峥一脚,何峥又被迫上场了:“可是历史上也没有人这么小中状元啊,根据史书和当朝记载,最小的状元郎是你爹,宗肇,十五岁。” 这话一出,沈亦白和卫行路仿佛被打通了经脉,争先恐后地讨论着:“牛啊何峥,你连这都知道。” “史书中最小的状元竟然是宗叔叔,那不是就在咱们身边吗?我还以为都是那种去世了几百几千年的某位老祖宗呢。” 对面两人仿佛吃到了瓜,热情空前高涨,专等着宗家兄弟的反击。 宗文修笑着说:“由此可说明,你没有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史书上没有的,不代表现在或者未来不会有。以前也没有十五岁中状元的,从我大伯开始有了;以前没有十一岁中状元的,从锦澄、秦夜开始就有了。” 卫沈两人又逮着何峥问:“秦夜是谁?” 何峥激动地说:“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神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把各大书院全部打得落花流水,还是这次童子科考试的第一名,妥妥是未来的状元……状元郎的手下败将。” 何峥看着小魔王越来越黑的脸色、逐渐想刀人的目光,硬生生咽着口水把后面半句话生生给改了。 吓死他了,差点被大哥的眼神杀死。 沈亦白是那个不怕死的,他赶紧回击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反正我们当下辩论的是十一岁能不能考上状元郎。现在没有人考上,那就说明不能,逻辑没问题吧,怎么样锦澄,认输吧?” 小魔王眯着眼道:“我朝人均寿命为42岁,但在一百年前,这个数字是40岁。按照你的逻辑来说,因为当下没有人均寿命没有达到44岁,所以一百年甚至一千年后,都不可能达到咯?” 沈亦白直接被怼懵了:“不,不是啊,不对,我们不是在说状元的事吗?怎么扯到寿命去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婶婶,他们跑题了。” 沈亦白的告状得到了反馈,徐婉笑着摇摇头,不认为他们跑题,辩论继续。 宗文修回道:“这当然有关系,我们争辩的是现在不存在的,未来是有可能存在的,而不是全部一杆子打死。” 卫行路急了:“可人均寿命是逐渐增高的,从趋势能看出来,将来达到44岁是我们大部分人都可以预见的。但状元郎就不一样了,谁能预见谁是状元郎啊,谁能预见那个状元郎就是十一岁?” 第233章 替坏官辩论? 小魔王笑眯眯道:“人均寿命是有增长趋势的,状元郎年纪的变小也是有趋势的。在我爹考上状元郎之前,最小状元郎是17岁,到我爹是15岁,这也是年龄逐渐降低的趋势。而未来,我们不需要知道状元郎是谁,只需要知道未来的状元郎可以是十三岁,也可以是十一岁,甚至可以是八岁。” 三位私教听得简直想给小魔王鼓着掌,这小子的逻辑能力太强了,嘴皮子又溜,争辩起来一套接一套的。 卫行路彻底被打服气了。 他觉得宗锦澄说得是对的。 何峥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亦白最后还是不服输地说了一声:“是婶婶分给我们的辩题不占理,要是我们换另一边,肯定能赢。” 何峥:“……” 可算了吧,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十一岁状元郎,这种都能被大哥辩赢。 换个角度只会输得更惨。 徐婉笑呵呵地过来收拾战场:“怎么样孩子们,辩论好玩吗?” 三个爱学习的崽齐刷刷点头:“好玩!爱玩!可以常玩吗?” 沈亦白、卫行路:“……”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徐婉看着他俩的表情,笑吟吟道:“下次我选个正反分明的辩题给你俩选怎么样?嗯……好官和贪官的对决?” 两个被打蔫的崽齐齐扬起了头:“我们可以选好官吗?” 徐婉笑吟吟道:“当然,我还可以把文修换到你们组里,来跟锦澄何峥对抗。” 卫行路举双手赞同:“这个好!我喜欢!!” 何峥虽然也比他俩强,但宗文修明显更强啊,那可是今年的童子郎,排名还在锦澄前面,妥妥的大腿。 沈亦白也活动活动手脚说:“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打他们两个小贪官了。” 宗文修:“……” 要,要这么惨烈吗?让弟弟去替贪官说话?他还要成为打倒弟弟的好官? 他现在都不敢扭头看弟弟,生怕弟弟的怒火把他烧穿。 何峥反正很开心,能跟大哥一起并肩作战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什么好官贪官,跟大哥混,啥官都能赢! 徐婉笑道:“这次辩论不着急,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可以先各自准备两天。明日给你们两个安排的私教就到位了,亦白的夫子还是位进士,学识非常高。你们可以跟着他们多讨教讨教,我们大后天再正式比赛。” “进士?!好,锦澄就等着来被我打败吧!”沈亦白论起挑战四小纨绔之首这件事,那可是跃跃欲试。 卫行路跟沈亦白勾肩搭背,已经开始商量着跟小魔王拉开复仇之战了。 宗锦澄就在一旁黑着脸不说话,周围气压低得无人敢近,母亲说的每一条每一句都在踩他,哼,他就要看看她还能偏心到什么程度。 待徐婉安排这一切,便叫赵寅先带着两个崽熟悉重点班,顺便跟他们讲讲方才辩论时出现的经典人物都是出自哪里。 而宗锦澄前后脚跟着她出去,用愤怒的眼光直盯着她的背后。徐婉背后没长眼睛,但猜也能猜到小崽子又生气了。 但徐婉发现,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既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揪住她非要个说法。 一个只会嗷嗷叫的小纨绔,逐渐变得这么乖巧懂事,真是会让她心底软成一滩水。 徐婉停下脚步转头,好笑地问道:“小朋友,你总是跟着我干什么,还没有到吃饭的点呢。” 小魔王黑着脸道:“我在等你的解释,等你的道歉!” 徐婉:“……” 好好好,平静的疯感,他可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徐婉笑道:“我跟你道什么歉?这不是正常的教学吗?” 小魔王愤懑道:“不是,你是偏心,你为了照顾他们两个,让我拿到不好说的辩题方向,就是想让我不如他们。结果现在我赢了,你还是继续偏心,给了我一个更错误的题。你让我扮演贪官、为坏人说话,你还把我哥也调走了,让他成为我的对手,你就是想看他们把我打败!” 小崽子委屈坏了,乌黑的眼睛透亮闪烁,他变聪明了,但心思也越来越细腻,她的一点偏心都会让他察觉,然后开始不高兴。 徐婉揉揉他的脑袋道:“我确实是故意让他们拿到更好说的辩题,来增加他们对读书的热情。但是呢,这不代表你就完全是为他们服务的,不好说的辩题才是最锻炼人的逻辑思维和语言表达。你的这些能力虽然已经很强了,但也只是针对于同龄人。等将来,你真的十一岁中了状元郎,朝堂上那些迂腐的老臣都来讨伐你,你一个人应对得过来吗?” “我……”宗锦澄想了想那场面,似乎是有点可怕。 上百个身居高位的文臣,一人一句地来批他,那太恐怖了,他现在应该连潘宏枝他们几个夫子都辩不过。 徐婉继续说:“还有让你站贪官的角度辩论,不是为了让你成为贪官那样的人,也不是为了让你给贪官辩解。而是让你站在贪官的角度去想:贪官的目地是什么,行动是什么,怕的是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先了解他们的行事思路,未来才能出其不意地去打倒他们。” 小魔王茅塞顿开,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可以这样? 母亲好厉害啊,她怎么连这都能想到? 徐婉还在笑吟吟地跟他说:“还有两天的准备时间呢,你也可以跟潘夫子讨论。去查查历史上那些著名贪官的目的、行为、立场,甚至是倒台的下场,都看看。记住那句话:知史而明鉴,识古而知今。” 小魔王重重地点头,满脸开心道:“娘,你放心,我肯定要把那些贪官的特征,全部都研究得透透的!” 徐婉鼓励道:“加油,我到时候等着你把你哥他们辩得说不出话。” 宗锦澄想到那场面,就忍不住咯咯直笑:“哥要是输了,肯定会气死的,正怎么会输给邪呢?这太不合理了。” 徐婉轻叹道:“辩论就是如此,人人都只抓有利于自己的一方来讲。或许你觉得这种辩论很离谱,邪怎么可能胜正?可历史上这样的事并不少,很多好人就是这样被冤死的。” 第234章 蒋岩的破解之法 “啊?”小魔王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赵高、梁冀、秦桧……他们害了好多好人。” 徐婉点头道:“最怕坏人聪明,又巧舌如簧,轻易蒙蔽了上位者、甚至是众人。” 宗锦澄低着头嘀咕:“那我要好好研究了。” 他边说边转头回大书房,走着路还在想贪官们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欺压别人? 徐婉安排和两位新夫子入住侯府,进士蒋岩负责沈亦白,另一位名叫许进,是程之栋的表弟,他负责卫行路。 跟翠枝安排两个孩子住宿的时候,徐婉还在笑说:“多亏了咱们侯府大,不然早就住不下了。” 翠枝挑眉道:“夫人不用担心,咱们侯府隔壁还有处宅子空着,老夫人早就买下来了,如果住不下了可以把另一边院墙打通,连为一体。” 徐婉:“……”那倒也不必了。 五个孩子够多了,再来她这真成小学院了。 赵寅带两个新夫子熟悉环境,在两人不断惊叹的目光中,赵寅这才意识到侯府重点班相对外面的书院,已经领先了太多太多。 许进说:“怪不得两位小公子一年就能考上童子郎。” 赵寅笑着说:“你们两个也得努力啊,明年的童子科,争取让这两位小公子也考过。” 还不知道沈亦白、卫行路啥水平的两人,自信道:“兄台你放心,有你们在前面的成功经验,我们必定努力跟上。” 赵寅默默偷笑,脸上还装得很严肃:“辛苦了,努力吧。” “嗯!”“嗯!” 蒋岩和许进到底是新一届的举人进士,学习能力强,很快就能上手。在带两个小公子讨论下次的辩题该以什么角度说,随之去学习那些好官坏官的人物生平。 沈亦白越学越觉得不对劲,最后才勉强反应过来一点:“不对啊,我们是好官阵营,我了解坏官的干什么?” 卫行路在旁边附和道:“对啊,锦澄和文修不都只了解各自的吗?怎么就我们俩两边都要了解?” 何峥在一边弱弱地扬手:“兄弟们,还有我,我也在两边学。因为他俩对历史人物都很了解,只需要深挖各自辩题的人就好了。” 卫行路扭曲了,他咬牙切齿道:“锦澄也什么都了解了?他才读书一年啊,他怎么能什么都知道呢?” 沈亦白也很不服气:“就是,一年太假了吧,锦澄是不是以前背着我们偷偷读过书?” 小魔王正忙着在大书房里翻书看,根本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听见了也当没听见,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卫行路更奇了,他这兄弟要换以前,根本会立马跳过来跟他们吵架炫耀的,现在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真的不是被什么背书鬼、学习鬼上身了吗? 何峥拿着书扔给他俩:“来跟我一起看吧,一年考上童子郎算什么,好好读书我们明年都能上,我还要立志考个第一名回来呢。” 沈亦白和卫行路下意识接住书,卫行路又叫起来了:“你怎么也跟锦澄一样狂了,童子郎第一名,你可真敢想!” 何峥笑眯眯道:“还有一年时间呢,我到时候肯定不止童子郎第一名的水平。” 卫行路:“……”越说越能吹了。 沈亦白:“切。” 何峥捧着书,继续去找宗锦澄一起看,碰见不理解的地方还想找他询问。 不过宗锦澄显然不是耐心好的人,叫何峥别吵,坐一边等着他忙完再过去给他讲,何小弟当即照做。 沈亦白费解得很:“我记得何峥是比锦澄大一岁的吧?他怎么被锦澄训得跟小弟似的。” 卫行路则托着腮思考道:“他们俩都这么拼,我们再不看书,不会连贪官都讲不过他们吧?” 沈亦白当即反驳:“怎么可能,贪官坏官人人得而诛之,这他要能辩赢,我把头摘了给他踢!” 卫行路:“……”兄弟,倒也不用赌这么大。 蒋岩把名人传记的书拿来给沈亦白看,沈亦白随便翻了翻道:“姜子牙、诸葛亮、包拯……这不是一大堆家喻户晓的名臣吗?这谁不知道啊,这还能赢不了?” 卫行路对他的狂妄直摇头:“兄弟,你忘记锦澄是怎么把咱们辩赢的了?” “那是因为他拿的辩题是对的。”沈亦白坚信不疑。 蒋岩在一旁听俩人聊天,好笑又无奈,那道辩题最占理的一方分明是沈亦白这边,只不过他们三个弱鸡辩不赢罢了。 沈亦白察觉到蒋岩在笑他们,当即转移注意力过来:“蒋夫子,你是不是有辩赢锦澄的办法?” 蒋岩笑眯眯道:“当然,我们每位夫子都可以辩赢锦澄。” 沈亦白当即双眼放光:“救星啊!!!” 卫行路也赶紧凑过来问道:“蒋夫子你们这么厉害啊?快跟我们讲讲,当时要是你们来辩,该怎么辩赢?” 前一天辩论的过程,赵寅早就跟他讲过,蒋岩又一次感叹夫人真是奇思妙想后,又再想如果不是对面这三个太菜,也不会让锦澄文修辩得短短几句就无法还嘴。 他想了想,提醒道:“其实,锦澄最后以人均寿命来做举例,为的就是让你们看增长趋势,以此来让你们相信:未来发生十一岁中状元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么相反的,你们是不是也可以找有下降趋势的来做举例,让他们相信以后会越来越难?” “可他爹确实十五岁就中状元,破了科举最小的年龄底线啊……”沈亦白被打得还没转回来弯,整个人还是很服气的状态。 蒋岩道:“有的,破解法在童子科身上。十一岁中状元的基础,一定是通过童子科才能破格参加科举的。而童子科一直在走下降的趋势,最开始的童子郎考上就能做官,后来变成了到成人才能授官,现在降到了只有破格参加科举的机会。这说明了什么?” 两个崽突然被点透,双双瞪大了眼睛。 第235章 假如我是个坏官 卫行路很快反应道:“这说明朝廷越来越不重视童子科了,哪怕锦澄说有两个八岁的童子郎最终拜相,可朝廷还是在削减童子科。这说明……这说明,除了那两个人,其他年龄很小就当官的童子郎们,很多都没能力胜任,锦澄在避重就轻!” 蒋岩赞许道:“没错。” 沈亦白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悟,他现在感觉自己强得可怕,啪地一声站起来道:“来,锦澄,我们再辩三百回合!” 蒋岩:“……” 这么快就开始飘了。 还是卫行路稍微有点理智地拉住他:“别冲动亦白,童子郎的下降趋势还是蒋夫子讲给我们听的,不是我们自己的本事。我们现在肚子里的墨水太少了,就算把这句讲过去,锦澄肯定还有别的话在堵我们。” 沈亦白理解,但还是急不可耐,他的胜负欲非常重,天天就想着打倒锦澄。 蒋岩重新拿起那本历史名人,笑着对他们说:“孩子们,来好好看这本书吧,把该知道的知识点都知道了,届时锦澄想再避重就轻地打你们个措手不及,就没那么容易了。” 卫行路点头:“没错,我们昨天就是输在对科举制度太不了解了,不然怎么都能跟锦澄再辩一会儿。” 沈亦白啪地一声坐了回来:“来来来,书给我,我非要把这些名人好官全记住不可,看锦澄后天还怎么胡说八道。” 卫行路也道:“那我也看看坏官的,免得又被锦澄给忽悠瘸了。” “行,兄弟,咱们准备开始吧!” 宗文修拿着书过来时,就见这俩新队友已经对着头开始学习了,没等他欣慰地笑开,便听见沈亦白在念包拯的生平:“授龙圈阁直学士。” 卫行路好心给兄弟纠正:“是龙圆阁直学士。” 蒋岩心累地给他俩纠正:“圖(图的繁体),龙图阁直学士。” 宗文修:“……” 算了,他还是靠自己吧。 小文修抱着书在安静处翻阅,他这个人共情能力特别强。看包拯刚正不阿为民除害,心中暖意直升;看赵高假造遗旨害死扶苏,会心疼惋惜;看诸葛亮计策无双救国救民,心中振奋;看岳飞精忠报国却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悲愤交加。 赵寅见他情绪多变,坐过来问道:“文修,可有学得不顺畅的地方?” 宗文修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感慨有些好官被坏官害得太惨,有些心痛惋惜。” 赵寅叹了口气道:“历史不可挽回,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未来少一些这样的惨剧。” “嗯。”宗文修认真道,“我后天一定不会让着弟弟的,好官不该输给坏官,不论是什么时候。” 赵寅笑吟吟道:“好,我也来帮你看看。” 另一边,坏官组俩兄弟坐得远远的。 宗锦澄在练习独立思考,特意没叫潘宏枝过来帮忙。何峥一边看书,一边等大哥过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宗锦澄捧着一本个人传记过来了。 他定睛一看,岳飞传。 何峥:“……” 突然想起他们是要帮大奸臣秦桧辩白。 这下他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何峥弱弱地问道:“大哥,我们真的要帮秦桧说话吗?他可是害死岳飞的大坏蛋,受百姓唾骂的千古罪人。” 宗锦澄头都没转过来,嘴里果断地否定道:“当然不是,谁帮这狗东西洗白。我是在看他为什么想害岳飞,找找辩题的思路。” “啊?”何峥一听这个就精神了,“我记得咱们之前学的时候,是说岳飞触碰到了秦桧的个人利益,是秦桧自私的本性和对权利的欲望,才导致他下手害死了岳飞。” 宗锦澄望过来问道:“那自私和利己欲望是天生的吗?” “啊?”何峥挠头道,“有天生的有后天的吧,怎么了大哥?” 宗锦澄皱着眉道:“我在想,奸臣难道都是天生的吗?荀子说人性本恶,孟子说人性本善。可我认为人性应该是善恶都有,这些奸臣有天生坏种,也有后天养成的。那么后天养成的那些坏官,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何峥瞪大了眼睛,被大哥这个新思路打开了大门。 何小弟赶紧接道:“坏官是不是小时候很穷?经常受欺负?经常被人看不起?” 小魔王思索道:“虽然受欺负确实很惨,但惨也不应该让一个人迷失本性、变成大坏官。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辩论切入点,我们在面对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冲突时,往往会选择牺牲个人利益,但如果每次被牺牲的都是那一个人呢?” 何峥也被点透了,他呆愣愣地说道:“假如我是个坏官,假如所有人都对不起我,假如每次牺牲的都是我……那我为什么要对得起所有人?” 宗锦澄抱着书,顺着这个代入坏官思路,又开始深度思考:“假如我是个坏官,我想活命,我想往上爬。而所有与我作对,想致我于死地的人,都要统统死掉。如此,我才可高枕无忧,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地位和性命。那这些人,这些得民心的好人,我该怎么杀呢……明杀肯定不行,我得抱大腿,我得让最有权势的人跟我一个阵营,我得去挑拨他与忠臣之间的关系,让上位者与我同心,让他来动手……那怎么挑拨呢?上位者最怕什么?” 何峥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他吓得结巴道:“大……大哥,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走火入……” 宗锦澄被打断思路,嘶了一声道:“你太吵了。” 何峥怂怂道:“我是看你有点走火入魔了,怎么代入大坏官去杀好官了?我们不是只是来参加个辩论比赛吗?” 小魔王哼了声心道:你懂什么。 这是我母亲特意为了锻炼我才想出来的辩题,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拍拍小弟的肩膀道:“你去查查其他大坏官有关的传记,都找来给我看,我要找到他们的共同点。” 何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惊恐万分道:“大哥要不你歇会儿吧,我怕你一会儿真的代入坏官,出来要宰了我们所有人。” 第236章 大哥后盾太强了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吐槽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一个九岁小孩,又没习武,有那个宰了你们所有人的能力吗?” 何峥脸更垮了:“所以你要是有的话,就真的会宰了我们所有人吗?真的不会留我一个人吗大哥,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小弟!” 宗锦澄:“……” 小魔王指着自己的脑子说:“去看看府医吧,我感觉你这里有点问题。” 何峥继续眼泪汪汪。 而宗锦澄已经绕过他的抽风小弟,独自去找书查阅。 何峥耍宝完,又看向远处的好官三人组,默默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玩笑归玩笑,但大哥真是太强了,他们好官组绝对要完。 没多久,小魔王抱着书回来,继续看坏官生平。 他边看边低声念叨着:“赵高、梁冀、元载、蔡京……这些人死后被抄家,抄出来好多钱啊,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何峥也凑过来看,随后加入讨论:“当然是充入国库啊,可以赈灾、养兵、调民生,钱的用途可多了。大坏官,把他们一辈子贪的钱都收走,白忙活了吧,气死他们。” 小魔王思索道:“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猪养肥了,开宰了?” 何峥瞪大了眼睛:“!!!” “大哥!不可能吧!谁家好人会放任去养贪官啊,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小魔王也觉得这有点不合理,哪有朝廷故意养贪官的,他摇摇头道:“那我再想想。” 这一次辩论赛,所有孩子的投入度都空前高涨,好官三人组有宗文修带头研究好官生平,而另两个臭皮匠靠着胜负欲,也跟着研究讨论。 小魔王和何峥那边更是诡异,宗锦澄时不时冒出几句话,何峥隔三差五哇哇大叫两声,不知道被他什么言论给吓到了。 “你再叫就去跟他们三个一组。”小魔王忍无可忍,下了最后通牒。 何峥赶紧一手举手投降,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那双震惊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瞪得溜圆。 徐婉在窗户外面看得直笑,锦澄这孩子沉浸想事的时候板着脸,没有平时嬉笑打闹的模样,仿佛一下子长成了大人,可以预想到等他成年,应该会是一个给人很强安全感的人。 养孩子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初夏的晚风拂来,微热中带着凉气,徐婉朝翠枝道:“明日就是太子一月一次来府中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给锦澄开小灶。” 翠枝啊了一声道:“太子不是来跟澄公子聊天、听澄公子吹牛的吗?” 徐婉:“……” 行叭,单纯如你。 不过这个消息可让卫沈两人开心坏了,甭管宗锦澄怎么跟太子吹牛能吹一天,但这一天他可准备不了辩论,后天必输无疑。 小魔王一大早起来,打了个哈欠,随后对潘宏枝道:“夫子,我昨天梦见我成为梁冀了,朝中那些正直的大臣天天弹劾我,明里暗里骂我是跋扈将军,还有百姓往我家门口扔烂菜叶子,真的很烦,然后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潘宏枝:“……” 你怎么还梦见自己经历了坏官的生平。 宗锦澄继续说:“我死以后,看见朝廷抄了我家好多银两,他们说有30亿两,是整个朝廷税收的一半。我好有钱啊。” 潘宏枝嘴角抽搐道:“你清醒点,那是梁冀,不是你。” 小魔王喃喃道:“好肥的猪……” 潘宏枝:“?” 什么跟什么?怎么又扯到猪身上去了? 宗锦澄说完这句话就从床上撅起来,笑脸高高地扬起,又是那副本少爷天下第一狂的模样:“起床咯起床咯,殿下要来看我了,好开心!吼吼哈哈哦哦耶耶!” 潘宏枝:“……” 我常常因为跟不上你的脑回路,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 又是那套熟悉的流程,小魔王指挥着顺子给他找新衣服换来换去。因着他年纪的增长,衣服尺码年年都要换,所以他的新衣服一直没停着换,拿来的每一件都是潘宏枝没见过的款式,简直跟在家逛成衣店似的。 小魔王今天挑了件青色的小袍子,素雅又乖巧,像颗小青葡萄似的,蹦蹦跳跳地去出门等殿下。 潘宏枝在屋里无奈地直笑,看这小孩天天开心的,他一个光棍竟也体会到了养孩子的快乐,潘宏枝开始盼望着两年后结束,他也要娶媳妇生个自己的孩子玩玩。 距离舞坊案结束没多久,宗锦澄本想着殿下肯定忙着善后而顾不上他,没想到殿下还是准时来了,殿下果然超喜欢他。 “殿下!”站在侯府门口的小崽子激动地跑过去。 太子今日一席月白长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下了马车走过来,伸手摸摸小崽子的头发道:“怎么不去大书房等着孤?” 宗锦澄笑嘻嘻道:“想您了,迫不及待想见您,一刻也等不了!” 太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牵着小崽子的手往府里走:“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话说,是真是假呢?” 宗锦澄蹦蹦跳跳道:“当然是真的啊,我会说好听话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觉得喜欢和开心就要勇敢表达出来,这样大家都会很开心啊!” 太子点点头:“如此一说,也有道理,孤还要向你多学习。” “好啊好啊,我也可以教殿下。”宗锦澄笑得更夸张了,一点都不知道虚心这两个字怎么说。 随着太子的到来,其他人全都见怪不怪,卫沈两崽下意识腿软,虽然宗文修已经提前说过,太子来这免了所有人每次的跪拜,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太子哎……那可是太子…… 每个月固定一天必来找锦澄,这不是亲父子还能是什么? 沈亦白心里一直想干翻老大的心思,在此刻终于弱了一分。 算了,算了。 干不翻,真的干不翻,大哥后盾太强了。 而另一边两位夫子因着刚来,赵寅还未来得及跟他们讲这件事,现在再抬眼看去,两人都瘫软在地上,吓个半死。 “侯府重点班这……这么刺激的吗?”许进结巴问道。 太子亲临,还每个月一临。 那可是太子啊,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 蒋岩深呼一口气,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冷静,冷静,我可是参加过殿试的人。许兄,你要镇定点,这不算什么,快起来。” 许进默默补刀:“蒋兄,你摁着我的胳膊,我起不来。” 蒋岩:“……” 对不起,我还是太紧张了。 第237章 算是长大了吧? 大书房二楼。 太子跟他讲了舞坊案的后续,一次处置了几十位官员,朝中官员空置,很多人都跟着往上升了一升,也算是喜事一件。 宗锦澄想起一件事,赶紧问道:“那些出事的部门,他们老大会连带着受处罚吗?” 他想起上次都察院老大因为担心牵连太广,而不想让太子继续查下去。官员过于利己的想法虽然不对,可这个问题总得解决。 太子点头:“会的,只是处罚都比较轻微,罚俸禄几个月到几年不等,不会撤了官职。” 小魔王试探性地问道:“罚俸禄几年会不会太重了?他们就靠着俸禄过活,这几年没有银子进账,会不会滋生贪污的心思?” 太子眉头微挑,意外道:“你都能想到这了?” 宗锦澄点头道:“因为我这两天在准备一个好官和坏官的辩论,我是坏官的一方,了解了很多坏官的生平,发现有一些人最开始是被逼成坏人的。” “辩论好官与坏官?”太子挑眉笑道,“这个学习方法不错。” 宗锦澄一脸自豪:“这都是我母亲想出来的,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太子轻笑道,“所以你觉得罚俸禄几年太重了?那该如何处罚呢?”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贬官?那至少还有银子在呢。” 太子说:“可对有些人来说,升一级官要搏上数十年,还不及罚俸禄轻。” “啊……”宗锦澄发愁道,“那就不能都不罚?他们只是部门老大,又不是亲自去干坏事,这样被连累着被罚,我总觉得很无辜。” 太子没有急着否定他的想法,而是引导道:“在官场上,还有一个词叫治下不严。如果对部门老大没有惩罚,那他们就会明知下面人犯错却不去制止。因为牵连不了自己,他们也就没必要得罪自己的心腹。那官场,会变成什么样?” 宗锦澄想了想……那大概会比现在更加乱吧。 好吧,殿下说得有道理。 宗锦澄又问道:“那殿下,您去年跟我讲官员的任用时,提到了对不做实事的官员可以贬官、调任、明升暗贬等办法,还有最后一种到底是什么?” 殿下当时说他还小,要等他再大点再告诉他,现在过去快一年了,他应该算是长大了吧? 太子的睫毛轻颤着,他似是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告诉了他答案:“暗杀。” 小魔王瞪大了眼睛。 太子还在继续说:“那些明着处置不了的官员,就暗中处理,让他们死于意外、死于敌手、死于畏罪自尽,死在不会被怀疑到朝廷头上的地方。” 小崽子抓紧了手指,掌心冒起了汗。 怪不得殿下去年嫌他小,不肯教他这点,原来这么血腥残酷。 太子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随时留意小崽子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要是他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说方才是在开玩笑,一个九岁的孩子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谁知,宗锦澄抬起小脸,又继续问道:“那殿下,是谁去暗杀呢?是暗卫吗?” 太子眸子微抬,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这孩子,可真是个天生的…… 太子轻声道:“掌权者身边都有暗卫,除了保护自己以外,也会被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但,暗杀官员是丑事,不可被人发觉,所以掌权者很喜欢借助别人的手来杀人。” “借谁的手?”小魔王问,“那些官员的对家吗?可他们的对家不是好官吗?好官会有害人之心吗?” 太子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所有的坏官就该是同一个阵营?”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他脑中那根一直没捋顺的线,突然就通了。 “狗咬狗,让他们鹬蚌相争,自相残杀,然后……渔翁得利。” 太子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宗锦澄受到鼓舞,激动惊喜道:“我推对了,我学会了,竟然这么简单!” 太子轻笑道:“道理都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这需要把控好度,否则鹬蚌沆瀣一气,那渔翁可要惨了。” 小魔王猛地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太子陪着小崽子又讲了许久,直到傍晚的天色暗下来,他才站起身要离开。 先前因为聊得过于投入,宗锦澄没注意他有哪里不对,这会儿就着府外亮起的灯笼,他才发现殿下的嘴唇有些发白。 小崽子着急道:“殿下,你的脸色好苍白,肯定是在这陪了我一整天累的。要不然以后就改成半天吧,一天时间太长了。” 太子笑着摇头道:“不了,孤还觉得一天时间短呢,得抓紧时间,不能……”不能拖到罗惊风回来。 大楚的大军出征快一年了,平西大将军英勇无双,这次出征不仅平了最初的乱子,还带军队直接跨过急流江,反攻下敌国一城。 罗惊风回信说战场形势大好,要乘胜追击,打得敌军再不敢来犯,打得我国疆土越来越大。全军士气大振,被敌国欺压上百年的大楚上下都觉得扬眉吐气。 可罗惊风的战功越加显赫,罗家对朝廷的威胁就越大。 锦澄,还要再快点长大…… 小崽子撇撇嘴,垂着脑袋道:“殿下,我肯定好好学,可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再跑一趟,我可以去东宫的。” 太子摸摸他不满的小脸,笑笑道:“知道了,孤会量力而行的。” 送走殿下后,宗锦澄一个人待在二楼不下来,他一边在脑海中复习着太子讲过的话,一边透过窗户看见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殿下的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第238章 不言,准备拉架 “锦澄,下来吃饭了。”徐婉上楼叫他。 小魔王转头,沉思的小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登登跑过去,仰着脸笑道:“娘,你怎么来叫我了?” 徐婉自然地牵着他的手下楼:“文修他们都去吃饭了,说是你一直叫不下来,我就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怎么,是太子跟你讲得内容太深,思考不明白了?” 小魔王摇摇头道:“没有,殿下讲得我都明白,我只是担心他身体不好……娘,以后每个月这天,我能去东宫找殿下吗?我不想让他再跑这么远来找我了。” 徐婉顿了下问:“殿下答应你了吗?” 小魔王摇摇头:“没有。” 徐婉松了一口气道:“没有才对,宫里复杂,你月月往宫里跑不合适。” 小崽子想起那些流言,撇撇嘴道:“怎么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这样乱传,殿下都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 徐婉好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舞坊案里,你不还主动跟桐雅说你是太子的儿子吗?” “我那是想让她放心交代。”宗锦澄据理力争。 徐婉道:“那你看,别人怀疑你跟太子有关系也正常吧,毕竟在明眼人里,殿下确实对你很偏爱。” 小魔王嘟囔道:“明明是我可爱,殿下就喜欢我这样的小孩。” “好好好,你可爱,你天下第一可爱行了吧。”徐婉哭笑不得。 小魔王噘着嘴瞪她:“你夸得好敷衍。” 徐婉:“……” 小屁孩,要求还挺多。 这天晚上,宗锦澄去何峥房里,跟他聊明天的辩题该往哪个方向说。何峥的嘴越张越大,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单纯小孩。 不过确实是宗锦澄的思路太大胆,旁边的程之栋和潘宏枝都觉得不可思议,小魔王简直是诡辩天才,照他这么说下去,还真不好反驳。 等到宗锦澄走了,两个夫子都还在思考,如果是他们上场,该怎么回击…… 翌日,辩论大赛拉开帷幕。 因着辩论新颖,辩题具有强烈的反差,除了徐婉和五位私教,就连百里奚也好奇过来听,百里薇红站在他身侧。 好官组三个小崽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不管肚子里墨水多不多,全都自信得不得了。 因为他们的论点,可是公认的正确。 沈亦白张嘴就开始放大话:“锦澄,你今天就等着输哭鼻子吧,我们赢定了。” 卫行路也环胸抱拳道:“非常赞同。” 宗文修跟着微笑着说:“弟弟,我今天是不会放水的。” 宗锦澄双手按在桌子两边,嚣张狂妄道:“希望等辩论结束时,你们还有这样的自信。” 何峥也跟着怂怂地回应:“你们输定了,大哥很强的,哦不,我现在,我现在也很强……” 沈亦白哈哈大笑:“何峥,你说话怎么还结巴起来了?怕了我们吧?不然你投降吧,我们三个打锦澄一个。” 何峥哭丧着脸道:“我是怕没错,但我怕的是我大哥,怕的是我待会儿的发言……婶婶,你让不言翠柳站近点吧,不然我怕他们三个待会儿气得冲过来打我们。” 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人都被他逗笑了。 徐婉更是贴心地点头道:“不言,翠柳,你们往里面站站,准备好随时拉架。” 翠柳:“是。” 不言:“……” 拉架、打手…… 这离谱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救命…… 等待双方辩手的赛前放狠话环节结束,徐婉这才站在中间补充比赛规则:“因着此次的辩题特殊,赛中所有发言不代表辩手的实际观念,请勿在比赛结束后上升到人身攻击。” 崽崽们齐齐点头。 百里奚更是意外的也跟着点头,宗肇媳妇儿考虑事情还是这么周到。 “比赛开始。” “我先来。”正方一辩沈亦白率先发言,他提前就准备好了辩词,说得相当自信,“一个好官的存在,会让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比如包拯,他不畏强权、为百姓鸣冤,深受百姓爱戴,名流千古。” 徐婉边听边点头。 不错,两天时间能了解到这个程度,并举例证明,可以了。 轮到反方一辩,何峥同学怂怂地抬头道:“坏官也不是自愿想当坏官的,有的是被人逼上梁山,不得不作恶的。比如对方威胁你,不跟着作恶就要断你一根手指,而朝廷又无法对你施以援手。你坚持一次,就断你一根手指,你无法求救,更无法挣脱。那你会继续做个好官,还是去当个坏官?” 宗文修认真道:“我会做个好官,哪怕他把我所有的手指都断掉,只要我还有最后一口气,就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好!”沈亦白带头鼓起了掌。 “文修哥说得好!”卫行路也跟着鼓掌,婶婶这帮手给他们找得太强了,宗文修不愧是童子郎,说话一套一套的,这个云完那个云。 正方三个崽一身浩然正气,气势正浓。 小魔王压根没动,何峥想起昨天大哥教他说的话……他咽了咽口水想,真的要说吗? 说完文修哥不会要打死他吧…… 但是不说没法回击,他朝不言道:“不言,你能不能站我旁边,我害怕。” 不言:“……” 他麻木地走了过去。 何峥有个贴身保镖后,这才鼓起勇气回击:“文修哥,我知道你不怕死。可坏人的恶是没有底线的,他们会挑你最要紧的地方下刀。如果他们每次一根根要剁掉的手指,不是你的,而是你母亲的呢……”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百里薇红。 百里薇红突然被点到愣了一下,但作为礼仪夫子,她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别失态。 这招一看就是宗锦澄想的,他哥从小在贫民窟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就算不顾自己的生死安危,那他母亲……他放弃不掉的。 “你!”果然宗文修被气到站起身瞪何峥。 怪不得何峥不敢说,原来这么欠打。 何峥吓得赶紧抓着不言往身前挡。 救命啊,文修哥,我是被大哥逼着说的,这可不是我自己想的词…… 第239章 百里奚惊叹起身 徐婉眼见着气氛不对,连忙道:“文修,你冷静一点先坐下,这只是一场比赛,不要上升到人身。软肋人人都有,即使现在不是他们抓,也会有其他恶人抓。” 其实宗锦澄这个点找得特别好,很多人都有拯救世界的梦想,好多也愿意身先士卒。可一旦换成至亲之人替自己牺牲,那就算再大义的人,也要挣扎痛苦许久。 宗文修重新坐下深呼吸,他努力调整被打乱的节奏,继续说:“正因为有这些为恶的坏官,才让那么多人痛苦挣扎。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好官的存在,让这些坏官全部受到该有的惩罚。如果我为了救我母亲而跟坏官同流合污,那我就该死于好官手中,如此便能对得起家国,对得起父母。” 百里薇红微笑着,这孩子一向孝顺又正直,她从来都为他而感到骄傲。 宗文修这话一出,正方两个氛围组又开始呱唧呱唧:“文修哥说得好!” “正气傍身,所向披靡!” “我们今天绝对赢定了!” “锦澄,何峥,快认输吧!” 何峥眨眨眼,对他们的乐观还是不苟同,你们等着吧,得意不了多久,我大哥都还没开始放大招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反方要放弃这个话题,转而去其他思路上辩论时,小魔王突然抬头问道:“如果你的家国也对不起你呢?” “什……什么?”宗文修被问懵了。 小魔王认真说:“如果坏官们沆瀣一气污蔑你,使你全家下狱、家破人亡;如果上位者明知道你是冤枉的,可他出于大局考虑,放弃你们一次又一次,直到你全家穷途末路……这时候,你还会坚定地当个好官吗?” 小崽子说的句句都是他哥的真实遭遇,只是乱补了一句上位者也是坏人的假设,如果连上位者都是坏的,那辅佐这样的人的信念将会轰然倒塌。 知道内情的几个大人都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没有打断这场辩论。 宗文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他接不上话了。 沈亦白和卫行路这种啥都不知道的,根本没意识到我方最强辩手已经倒下。 卫行路拿着前几天在蒋岩那边学到的辩论技巧,果断接手道:“锦澄你又在避重就轻,这样被逼成坏官的人很少,大部分的坏官都是为权色名利所诱,大肆敛财,祸国祸民,这就是朝廷的大毒瘤,必须要全部挖掉。”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众人,沈亦白也兴奋地跟他撞了撞肩膀,表示他说得好。 “挖掉?那要看在什么时候挖。”小魔王抛出了一个新思路,震慑众人,“倘若上位者知情奸臣所为,任由奸臣大肆敛财。朝廷不敢征收的税,他敢贪;朝廷不敢赚的钱,他敢赚;朝廷不敢吞的富商钱财,他仗着权势想夺就夺。这种大奸臣之于掌权者,正如养猪一般,看着他从一个小猪崽,吃着我们吃不了的猪食,慢慢长成一头又大又肥的猪。到那时,上位者再杀的还仅仅只是猪吗?他获得的是肥美的猪肉,而那些猪肉养的是家国百姓,造福的是天下万民。” “……” 大书房里死寂般的沉默。 百里奚原来还懒散地坐着,这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九岁孩子。 奸臣,养猪。 一个从未被人提及的新思路,就连史书都没有这种记载,眼前这小子竟然能把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楚。 奸臣纵是罪大恶极,可若用的人得当,那就是最好的一把刀,指哪杀哪,又能替掌权者背下所有的骂名,可谓一举三得。 精妙,精妙啊。 这小子……这小子简直是天纵奇才,怎么就偏偏生在了宗家?但凡他生在皇家,那…… 百里奚忽然又想起太子每月亲临一次的事情,以及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天呐,难道他真是太子偷偷养在外面保护着的孩子? 小魔王说完还把头一歪,笑着卫行路挑衅道:“你辩啊。” 卫行路:“…………” 天杀的大哥,这么强的辩词你对着我打? 这跟对着小小蚂蚁,砸下几百斤的石狮子,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牛逼,你对着宗文修去啊! 他才是跟你同等级的童子郎!!! 几个私教互相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恐。潘宏枝和程之栋这种听过初始言论的,早就在昨晚震惊过了。现在都跟看笑话似的,看另外三个被雷劈一样的表情。 舒服了,幸亏昨晚他俩震惊的时候,没被这么多人看着。 赵寅悄悄戳了蒋岩问道:“蒋兄,你们殿试会考这种吗?” 蒋岩咽了咽口水道:“我好像突然明白我为什么只中了个进士,思想差距太大了。” 四位更弱一级的举人私教们:“……” 完蛋,照小魔王这种恐怖的学习速度,他们能不能干到两年后都成了问题。 最怂的还是潘宏枝,他硬着头皮想,自己估计快辅导不了这小崽子了,钱程堪忧啊…… 卫行路辩不出来,沈亦白更是大脑空白,甚至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这样的肥猪奸臣多养几个就好了…… 宗文修握紧手指,红着眼道:“那被这些奸臣欺压的好官、百姓、富商,就该死吗?因为身怀宝藏,便成了罪过,便活该被奸臣残害,最后只用一句:这只是朝廷养的肥猪来交代,这就算是公道吗?这让我们怎么跟扶苏和岳飞这类被冤死的忠臣交代?以后还有哪些好官还会效命于朝廷、为民做事?” 跟其他人的震撼相比,宗文修更多的是代入好官后的愤懑和不平,他无法理解这种养奸臣的行为,这跟他过往认知中学到的正宗思想根本不同,这就是诡辩。 兄弟对峙,情绪正浓。 一旁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宗锦澄的回复,这场辩论真是比想象中还精彩。 小魔王看着他哥大受打击的样子,心有不忍。可是,这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啊,他查的很多历史实例都还没说出来,否则哥岂不是要更崩溃…… 小魔王看向徐婉,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他怕哥承受不住打击。 第240章 辩论被气哭 徐婉对小魔王的表现也很意外,这小子抓重点的能力好强。养奸臣的说法可是连史书上都没有提过,大多还是后人揣测出来的。可锦澄就抓住这点以攻代守,将正方的辩论思路彻底打乱,文修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百里薇红,却意外地见百里薇红点头微笑着,应允了。 从古至今,诸子百家都在换着法子教人做个直臣,世人便以为这就是对的,可直臣并没有得到一个应有的好下场。她不想文修走他外祖父的老路,能跟锦澄学着长点心眼也挺好的。 徐婉见百里薇红没意见,这才朝宗锦澄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小魔王眨眨眼,列出了桌上放着的书籍道:“我跟何峥整理了史上各大奸臣被抄家后的银两所得。其中贪污最多的是东汉梁冀,30亿两白银,是整个国库一半的税收。这么多的银子,你们可能没有概念,我举个例子:二十两银子可以够惊蛰兄妹吃八年,30亿两可以养活1600万人整整八年。” 这道银两换算题,最开始还是宗文修讲给他听的,那时候重塑了他对银子的概念,也知道了底层百姓生活的艰难。 而如今,他将这个方法熟练运用,讲给在场的所有人。一项又一项的数字、史书、文章,被他铺在书桌上展平,众人又被震撼到了,互相看彼此感觉跟做梦一样。 沈亦白靠近卫行路,悄声问道:“兄弟,你上次叫人来给锦澄喷符水,真的没有背书鬼现形吗?” 眼前这小子真的还是他们的四小纨绔之首吗? 这有理有据争吵的样子,说他是四小才子之首都有人信吧。 卫行路嘴角抽搐道:“试了,没现形,可能真是本人。” 沈亦白:“……” 不,只要他不信,那就一定是假的。 宗文修依旧在争论,他气得整张脸都通红:“我知道30亿两是多大一笔银子,可这不都是你方才所说养猪论的结果吗?为什么非要养个大奸臣?从一开始断绝不就没这些事了吗?用天下所有人寒心换来的八年粮食,能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根本,无法接受。 小魔王抬头道:“哥,你太天真了,这种丑事是不会放在明面上的。养奸臣的事,只要上位者瞒得好,待奸臣被宰杀之时,好官和百姓只会感念朝廷圣明。好官自然不会知情,百姓更是感激涕零,幸福感达到最高点,所有人都是满意的。” 还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太子教给他的:奸臣存在可以成为掌权者手中的一把刀,去做掌权者明面上不敢做的事。 宗文修颤着声音道:“但就算好官不知情,就算天下所有的百姓都不知情……可是想起那些被奸臣残害的人,你……你心里就不会有一点愧疚吗?” 小魔王正色道:“哥,拯救1600万人的性命,和对这些人的愧疚,你选什么?” “我……”宗文修又被问到了。 好官愿意为朝廷为百姓奉献自己的生命,在1600万人和自己赴死之间,他们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 可这样窝囊地死于奸臣之手,更像是被当成了食材而烹煮,是利用,是被迫以身养蛊,是不光明的牺牲。 但也正如弟弟所说,朝廷可以瞒得好好的,好官到死都会以为自己只是没等到奸臣伏法的那天,史书可以照样歌颂好官,唾骂坏官,天下才子可以继续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路。 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宗文修闭上眼认输了:“我不该知道这么多,做个愚人赴死也挺好的。” ……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正方三辩全部认输。 反方坏官组赢了。 “哇哦哦!大哥!我们赢了!我们竟然赢了!我们赢了好官组!!”何峥最先兴奋地跳起来庆祝。 但小魔王的脸板着,目光只盯着在哭的哥哥,他虽然辩论赢了,但心情并不好。 沈亦白和卫行路过去安慰宗文修:“文修哥,你已经很厉害了。别哭了,输了就输了,我们以后还能再赢回来啊,我们可以等下一次的辩论。” 宗文修一边擦眼泪,一边疯狂落泪,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越砸越多。 百里薇红也过去安慰他,但孩子毕竟大了,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只得轻拍他的肩膀默默陪伴。 徐婉站出来宣布:“本次辩论反方获胜,我再重申一次,辩论赛中的言论不代表本人实际立场,请勿上升到本人。” “知道了。”崽崽们齐声道。 徐婉点头继续说:“这场辩论很精彩,我留个课后作业,大家三日内独立写完交给我。反方组的文章题目是:如何做个好官;正方组的文章题目是:如何治理坏官。” 文章跟今天的辩论题目是颠倒过来的,让他们自己推翻自己的言论,再做一番总结。 四小纨绔都没在怕的,别管写得烂不烂,扯也能瞎扯出来几句。只是宗文修的道心已崩,这题估计能被他写成好官遗言。 待一结束,宗文修终于忍不住冲出去,其他人还在热热闹闹的说笑,小魔王踹了一脚还在嘻嘻哈哈的何峥,赶紧追了出去。 何峥的笑脸还没收住,他摸不着头脑道:“大哥干嘛踢我?” 沈亦白双手环胸,哼了一声道:“看你笑得太嚣张,觉得抢了他的风头吧?” 卫行路附和点头:“有道理,锦澄最爱出风头,这次又是他带头带赢的,你个小跟班笑这么夸张干嘛?” 何峥茫然道:“啊?是这样吗?那我下回等大哥笑完了再笑。” “……” 辩论结束,侍女们将课桌全部归回原位,私教们也忙着去总结经验,根据自己负责的小祖宗发言,来制定他们接下来的学习计划。 百里奚慢悠悠地从讲台上来,朝徐婉笑着说:“你养的这个孩子,不得了啊。” 他是一步一步看着宗锦澄蜕变的,百里奚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从未见过成长速度如此惊人的孩子。纵使徐婉的教学办法确实很超前,但宗锦澄跟其他孩子之间,也在明显拉开差距。 第241章 弟弟哄哥哥 别说百里奚了,徐婉也挺意外的。 本以为宗锦澄只是个学习天才,却没想到这小子好像有治国之能,但这部分能力可不是她教的。 太子…… 他到底都跟锦澄讲了些什么? 小院里。 宗文修越跑越快,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见没人又开始疯狂往下砸。 “哥,哥你等等我。”小魔王在后面追着喊。 宗文修越跑越快,显然不想等他。 小魔王急着去追,嘴里还嚷嚷着:“娘说了,比赛结束后不可以上升到人身攻击,我只是为了赢,但并不代表那就是我的真实立场啊。” 小崽子呼哧呼哧地跑,愣是追到哥哥院里才停下来。宗文修站在水盆旁边,双手扬起水往脸上拍,任凭凉水让他的大脑更清醒一点。 眼泪都被洗掉了。 可还是,还是很想哭…… 他蹲在地上,任由脸上的水顺着脖子流下,滴撒在身上。如果是以前,即便是府中有侍女帮他洗衣服,他也不想去额外麻烦别人。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整个人脆弱得像个婴孩。 “哥,对不起,是我说话太过分了,我那都是歪理,你可千万别信。”小魔王一边安慰他,一边拿着巾帕给他擦脸,“我们朝廷多好啊,太子多好啊,也没有大奸臣,养猪论是我瞎揣测的,根本就不是事实。” 宗文修蹲在地上,哑声道:“可他们确实每个人都被抄出了巨额财产。” 小魔王嗐了一声道:“贪官嘛,他们要是家里抄不出来钱,那还叫什么贪官?不是给贪官这个名字丢脸吗?” “你……”宗文修愣愣地看着他,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 小魔王赶紧又给他擦擦,嘴里嘟囔道:“早知道会把你气哭,我就不胡说了,辩论辩上头了。哦不,诡辩,诡辩上头了。” 小崽子这会儿全用宗文修怼他的词说自己:“我也觉得养猪论很不好,也不会存在的。因为如果真有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不可能每代掌权者都瞒了几千年吧,他们又不是同一个班出来的。” 宗文修破涕为笑,接过他手里的巾帕自己擦:“你说得是真的?” “当然,我答应过不会骗你。都是这个坏辩论,害哥还误会我会骗人,下次我就不参加了。”小魔王笑嘻嘻道,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只这份随意的心态,就够他学上很久。 宗文修站起身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说:“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拿几个好官的性命和1600万的百姓相比,不管是掌权者还是我自己,都会选择百姓的。可好官……好官好无辜,他们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冤屈?” 小魔王也赶紧过来坐他旁边,歪着脑袋道:“我觉得这是无法避免的,我们每个人只考虑的是正邪黑白,以及各自的立场。但是上位者要考虑的是整个百姓、百官,所以就算真使什么脏手段,也是权衡利弊的后果。” “权衡利弊……”宗文修低落地轻捻着这句话。 他又想到了外祖父。 所以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却只因贪污了一千两就要家破人亡的严相,就是这样在权衡利弊下牺牲掉的吗? 眼看着哥哥又要失望难过,小魔王赶紧引导到别处劝道:“但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要想办法让自己不要跑到百姓的对立面。以及如果真有那样一个大奸臣出现,不要明晃晃地当得罪他的靶子。在收拾掉大奸臣之前,咱们得先保护自己好好活下来。” 宗文修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像明白了。 弟弟在教他不要那样直。 可以不畏强权,但要学会避其锋芒,不要被其灼伤。 小魔王絮絮叨叨还在说:“哥,我知道你很善良,但是太善良会被人欺负的。你想想秦时,你其实跟他脾气差不多。如果将来到了会吃人的官场上,你只分黑白的直来直去,会得罪很多人来欺负你的。” 宗文修垂着眉头,低声道:“我只想做个为民做事的好官,不想掺和进官场的斗争。” “可这不是你不想掺和就能避开的。”小魔王认真说,他那双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 宗文修抿了抿嘴唇道:“所以我得想办法,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好官的同时,拥有自保的能力。” 小魔王笑眯眯地点头:“对哦,娘还给你留个作业呢,要写怎么打倒坏官,你可以在文章里出出气。” 宗文修点头道:“我会好好写的,我能打倒的。” 小魔王朝他握紧拳头道:“一定的,我哥超厉害!” 宗文修噗嗤一声笑了。 他可没有弟弟这样的自信…… 但是,他可以学。 宗文修点头微笑道:“嗯,我超厉害,我一定可以的。” 小魔王见哥哥顺着他说话,当即高兴地扬起了小尾巴,他还故作为难道:“你的文章好写的,我的就难了。刚扮演了几天的坏官,现在却要绞尽脑汁想如何做一个好官。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把骂我的那些混账好官全杀咯。” 宗文修被他逗笑,调侃道:“那你冷静点。” “嘿嘿,哥,那我们回去吧?娘还在那等我们呢。”小魔王对着他撒娇,拽着他就要起来。 宗文修尴尬着说:“我换身衣服吧,身上有点湿。” 方才情绪失控下做的事,现在想想真是尴尬,他第一次这么失控,还是在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面前,好丢脸。 “嗯,我等你。” 两个崽重新回到书房,见他们兄弟俩又满血复活,百里奚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又准备开始接下来的讲课,徐婉跟百里薇红说着话也要离开。 “娘,我有话想跟你说。”小魔王喊住她。 百里薇红跟她们道别,自行回了自己院子。 徐婉带着小崽子到外面的凉亭,吹着初夏的风,笑吟吟地夸道:“可以啊小子,哄你哥的技能终于用在了正道上。” 如果换做往常,小魔王早就笑嘻嘻地自夸起来了,但现在他不仅没有骄傲,还依然是那样那副认真的模样。 没多久徐婉就在微风中,听见这个年仅九岁的小少年问她:“娘,我们侯府会是那个被宰的猪吗?” 第242章 不都说外甥像舅 不远处,大书房里陆续有读书声和讨论声传来,在有些燥热的夏季显得那样混杂。而小凉亭里,母子二人对视,安静得可怕。 徐婉一怔:“怎么会这样问?” 小魔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回道:“是在查坏官的下场时想到的,梁冀贪污三十亿两,蔡京贪污两千万两,董卓暴敛黄金数万斤……这些大奸臣每个都是富可敌国,一旦被宰杀,国库充盈,朝野欢庆,百姓合乐。那我们呢?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会不会也成为下一个被宰杀的猪?” 徐婉愣了下,很快笑道:“远扬侯府世代都是功臣,你二叔战死沙场,你父亲也生死不明。纵使我们不是最有权势的,却也跟奸臣沾不上边,朝廷没有宰杀我们的理由。” “是这样吗?”宗锦澄皱着眉思考,他还有点没想明白。 徐婉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别再继续想你那个养猪论了,也就他们几个同龄人辩不过你。等夫子们反应过来,每个人都能把你这歪理摁在地上摩擦。” 小魔王被夸就开心,他哈哈笑道:“那你就是承认我在同龄人里最强咯?辩不过夫子就辩不过吧,反正我也只是个学子,能在同龄人中大杀四方就好了啊!” 徐婉倍感离谱:“小朋友,我刚刚只是说里面那几个小同窗辩不过你,什么时候说你是同龄人里的最强了?” 小魔王骄傲地扬起头道:“不管,我就是同龄人里的最强,就算是秦夜也会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宗锦澄,可是京城第一最佳辩手!” 徐婉:“……” 又开始给自己封名头了。 她好笑道:“加油,再多练练吧,等你再强点,我可以考虑把秦夜请来跟你辩一局。” 小魔王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变脸了。 他果断拒绝:“不要,我不喜欢他,不想让他来。” “确定不是怕了?”徐婉挑眉。 小魔王飞快地摇头:“我才不怕他,就是单纯不想让他过来。这是我的私人领地,叫他来干什么?” 秦夜简直就像梦魇一样,天天一副未来状元郎的做派,到处出风头惹人崇拜,现在就连娘都想邀请秦夜来侯府了…… 不行,秦夜不能进班。 不然娘以后眼里都看不见他了。 宗锦澄打定主意,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就是不让秦夜来。 徐婉点头道:“行,听你的,不请就不请。去读书吧,我期待你写出来的好官论。” 小魔王当即笑眯眯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是里面写得最好的!” “好……” 小崽子一蹦一跳地走了,徐婉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孩子成长得太快,让她这个母亲兼职老师,总觉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太子这么急切地教给锦澄这么多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徐婉想不明白,但眼下有件事,她觉得有必要跟二老说一声,锦澄的猜测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应该知情。 于是,老夫人听徐婉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辩论赛,老两口惊得一个比一个眼睛大,直夸奖自家孙儿厉害,儿媳妇厉害。 徐婉扯了一通后,才当玩笑话似的提起那句:“锦澄后来还问我,咱们侯府会不会下一个被宰的猪,我说咱们又不是奸臣,怎么会是养的猪呢?” 此话一出,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侯爷也更加沉默了。 待徐婉走后,老两口谁也笑不出来了,老侯爷也发出了跟徐婉一样的疑惑:“锦澄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太子跟他讲的?” 老夫人凝重着脸道:“三十年前,那些人就想强抢我家的财产,若不是遇见老爷你,恐怕我们家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老侯爷拧着眉道:“孩子随便说说的,你就别乱想了。你早早就嫁给了我,有远扬侯府给你撑腰,没有人敢动你家。” 老夫人握紧了手指,凝声道:“但愿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庞将军府。 找画像几个月都没个线索,苟军师也沦落到跟庞将军一起查对孩子履历,俩人全都查得头重脚轻,恨不得再多长几个脑袋。 门外侍卫进来汇报了太子昨日又雷打不动地去了远扬侯府,庞将军本来就烦,听到最后直接一本书砸了过去:“爱去去呗,累不死他,没看老子忙着呢嘛,滚。” “是是是……”侍卫吓得赶紧跑。 苟军师边找画像对比孩子履历,边对庞将军说:“看来宗家那孩子捶死是太子私生子了,他最近忙着舞坊案,还能顾得上去看宗锦澄,啧,父慈子孝。” 庞将军呸了一声道:“管他呢,只要大将军回来前,太子死不了就行,他爱干嘛干嘛。嘶……苟军师,你看这个孩子长得像不像大将军,不都说外甥像舅吗?” 苟军师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笑道:“我看着不太像呢……” 庞将军大怒一声,一掌拍碎了桌子。 …… 没了小桌子,两人坐在地上继续查。 庞将军泪眼朦胧地仰天长啸:“大将军出征之前为什么没带上我啊……这都是什么烧脑筋的烂活!!!” 侯府重点班。 经过三天的准备,五人的辩论感想已经交了上来。由于徐婉提前说过,只能他们独立完成,辅导的私教皆未插手。 是以,她现在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写作水平:卫行路和沈亦白两兄弟,错字连篇,逻辑混乱,但多少也扯了个几百字出来,态度较为端正;何峥也写了几百字,逻辑通顺,字体规整,有理有据,成长明显。 宗文修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办法都写上去,好好地处置好那些坏官;小魔王一条条把好官准则都列好了,逻辑条理倒是很清晰,就是仗着什么都懂有些偷懒,只写了几百字。 徐婉挑挑眉,意识到这小子有点飘了,她放下文章朝潘宏枝问道:“潘夫子,锦澄最近学业进展如何?” 小魔王听见第一个问的就是自己,当即心里美滋滋的,看吧看吧,我娘现在最爱的人就是我,她第一个就来关心我的学习! 第243章 骄傲勿自满 潘宏枝如实道:“锦澄学业进步一直很快,只是偶尔有些忽高忽低,不是很稳定。” 小魔王嘚瑟的脸刷一下就变了。 他立马扭头看向了潘宏枝,用眼神示意道:怎么回事夫子,你怎么夸着夸着还带告状呢?我什么时候忽高忽低了?我不是一直在最上面吗! 潘宏枝不用听他开口,就能脑补到这小子在鬼吼鬼叫,他嘴角抽搐着补充道:“锦澄的想法都很不错,但是基础还没跟上。” 小魔王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哪里没跟上?他现在可是饱读诗书的人!他甚至还很有礼貌,知道现在大人说话不该乱插嘴! 可恶的潘夫子,一点都不会抓住机会多夸夸我这个大才子。 哼! 徐婉附和道:“那确实,进度还是要好好赶,不然明年秋闱就有难了。” 小魔王一听这话就炸了,憋了半天的礼仪烟消云散:“我哪有难?我可是童子郎,天才童子郎,照我现在这样的学习速度,在班里当第一是妥妥的啊!” 谁都知道童子科考试中,宗文修只在宗锦澄前面一名,经过这几天的辩论,大家一致觉得宗锦澄早就超过了宗文修,所以即使他骄傲也是应该的,他就是众人中最有实力的。 徐婉好笑道:“小朋友,你的目标不是打倒秦夜吗?” 小魔王双手环胸,骄傲道:“秦夜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辩论无敌。” 徐婉幽幽道:“秋闱并没有辩论这一项。且,你真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你前几天那套辩论说辞,你信不信现在在场任何一位夫子都能把你拍在地上摩擦?” 小魔王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那天,分明所有人都在惊讶他的表现,就连哥都被他辩得心防大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才几天时间,夫子们就全能辩过他? 徐婉说罢,潘宏枝便朝前走了一步,笑眯眯道:“锦澄,要不要跟我赛一场?” 前几日宗锦澄的辩论思路一出,他们都有被震撼到,因为这个出发点实在是太新颖了,但反方就是反方,它站不住脚的地方太多,事后稍微一想便能想出对策。 众小纨绔一个伸长了头,想看夫子们是怎么击穿宗锦澄那无懈可击的逻辑,就连宗文修也有了好奇心。 宗锦澄看着大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辩就辩,我才不怕你!” 辩论的过程并不漫长。 宗锦澄那套养猪论再次拿出来,潘宏枝也学着他的样子以攻代守,围绕着好官的角度去进行辩论,将无数好官的行为举措为百姓带来的福祉,再举几个例子让他来选择,拨乱反正。 宗文修呆呆地听着,似乎明白了潘宏枝能赢的原因。 要坚定不移地阐述自己的正方论点,而不是顺着弟弟的思路被带偏,一旦落入弟弟的问话陷阱,那他就只能被动地在弟弟的逻辑里做选择。 怪不得他每次看似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还是在弟弟的逻辑论点里打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锦澄,你还需要继续辩吗?”潘宏枝笑盈盈地问着,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 这活他好像还能干,钱程暂时无忧了。 小魔王黑着脸,在沈亦白和卫行路起哄中,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下来了。 过分,太过分了。 娘竟然让潘夫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灭他威风,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班里横行霸道? 小崽子吃瘪坐下,其他人纷纷鼓起了掌,给潘宏枝喝彩声不断。 潘宏枝也是个谦虚的,他道:“我们另外几位夫子都比我强,大家私下可以多跟他们讨教讨教。” 四位私教满意地点头,对潘宏枝的高情商给与了肯定,笑声充斥在大书房里,小魔王气得直接塞住了耳朵。 可恶,讨厌,烦人啊你们!! 徐婉眼见着这膨胀的小子受了点打压,这才站上去重新道:“下一次的辩论我们放在一个月后进行,辩题是:古有一县,名为潍县。当地百姓众多,但土质特殊,无法栽种粮食。朝廷年年都要赈灾上万两,却犹如无底洞般永无止境。问:潍县县令又一次请旨赈灾时,朝廷该不该批?” “咦??潍县是哪个县?”宗文修最先发出了疑问,他记得我朝没有这么特殊的地方。 徐婉摸了摸鼻子诚实道:“我瞎编的。” 小少年们:“……” 徐婉咳了咳道:“瞎编的你们才能随意发挥啊,我提示一下,多看看《地理志》。本次辩论暂不分正反方辩手,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两个论点都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来抓阄决定。” 众人互相看着彼此,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徐婉的信任,也只好跟着点点头。 私教们是最懂的,夫人这是在拉长学习时间让他们熟悉地理知识。两方辩词都准备齐全,会让孩子们考虑事情更加周到。以终为始,让他们在准备辩论中,将学识刻进大脑,灵活运用。 徐婉说完离开,小魔王又追了上去。 他全程没听新辩题是什么,脑子里全是对母亲的不满,追着她就开始言语攻击:“你不爱我了,你叫潘宏枝来灭我威风,你偏心,你心里只有他们没有我。” 徐婉对他的追来毫不意外,看着小崽子气得跟个小包子似的,又可爱又惹人疼。 她想起别人都说爱是常觉亏欠,但小魔王却是总觉得她亏欠他,救命……怎么会有人一点点都不内耗的?羡慕嫉妒恨。 徐婉耐心地笑道:“小朋友,我这是在帮你提高啊,你想想潘宏枝也只是举人,你将来可是要考状元的,如果连举人都辩论不过,怎么去跟数十万考生去争状元郎?” 小魔王拧着眉头,生气又不解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徐婉好笑道:“是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都没好意思拆穿你。给你留了三天的时间,让你写文章,结果你写的文章是敷衍谁呢?偷懒耍滑,举例都不好好写,看看你哥的,洋洋洒洒两千字。你再看看你的,赢两场辩论就飘,龟兔赛跑,等将来连何峥都能超过你。” 小魔王被训得抬不起头,他撇撇嘴道:“写那么多例子干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吗?” 意识到母亲的目光扫来,小魔王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重新回去好好写一份新的,明天给你看新的行不行?” 第244章 锦澄笑话秦夜 徐婉哼了一声笑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又揉了揉小崽子的头,这孩子越来越乖巧,惹得她总是忍不住母爱泛滥。 小魔王乐颠颠地享受,嘴里还别扭地说道:“力度太大了,你都把我头发揉乱了,粗暴。” 徐婉哈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道:“快回去读书,一会儿让夫子们等急了。” “知道了。”小魔王说完就要走,没走几步又转回来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朋友,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徐婉摸不着头脑:“是啊,不冲突吧?” 宗锦澄:“……” 说得也是,但是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吗? 她以前还叫过他小锦澄的,怎么现在都不叫了?难道是因为他长大了? 小魔王气馁着转身就要走,他要好好想想别的称呼,最好是谁也没喊过的,只能给她一个人喊。 身后,徐婉好笑地喊着:“澄澄?” 小崽子身形一顿,耷拉着的眉头突然亮了起来,他猛然转身,仰着大大的笑脸,问道:“你叫我什么?” “澄澄……”徐婉笑眯眯道,“好听吗?” 小魔王重重地点头应道:“好听!” 爱听! 想常听! 徐婉揉揉他的头发道:“好,那我以后都这样叫你,去吧,下学过来找我用饭。” “嗯嗯!”宗锦澄美滋滋地应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计划要逃课的厌学两人组不知怎么就学起地理知识了,另外三个好学崽也在收集知识中学会总结运用。 五月份的时候,宗文修和宗锦澄去参加了清波书院的月考,考完没几天就来看成绩。 因着两兄弟已经考上童子郎,正式加入备考科举的大军,而新班级的同窗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就他们三个小崽子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好的一点是,因为秦夜的名气太大,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讨论甚至拦住,所以都由他替宗家俩兄弟扛住了这巨大的关注度。 “秦夜,秦夜,这次考试你还有信心拿第一吗?这次的对手可是来自各个年龄段的同窗,有的比你多学了好几年,有的还参加过秋闱。” “……” 秦夜冷着脸,被堵得耐心已经耗尽。 被这么死亡凝视了几秒,问话的人也觉得自讨没趣,打着哈哈圆话道:“差点忘了,你可是连整个翰林北院都能打败的人,区区一场清波书院的考试,肯定不在话下。” 秦夜冷着脸绕过他。 前面又一个人堵在他面前道:“秦夜,你好,我是太常寺卿的儿子,我妹妹特别喜欢你,可以请你跟她出去说几句话吗?” 秦夜:“…………” 最后还是他身边的侍卫出面,郑重且严肃地说明了自家公子才九岁,暂时还没想那么远,让这位忙着给妹妹拉郎配的贵公子打消了念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宗锦澄最先猖狂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天动地。 宗文修也有点想笑,但弟弟笑得太大声了,他赶紧拉着弟弟背过身后,免得被秦夜听见气死,不管怎么说,秦夜也算在童子科上帮过他们。 但是背过去也没用,小魔王的嗓门太大了,笑声引得无数人围观,宗文修再次感觉自己要脚趾抠地了。 小魔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你怎么不笑啊?哈哈哈,太好笑了,九岁就被人追着要认识认识,我看秦夜也别读书了,不如去给人家当童养夫吧,哈哈哈哈哈哈……” 宗文修咬着牙低声提醒:“弟弟你快别笑了,不然秦夜要过来揍你了。” “哈?让他来啊。”小魔王捋了捋袖子道,“论起打架,我可从没输给过同龄人。” 宗文修:“……” 算了,这个劝导方向失败,再换个新的。 “锦澄,这次考试面对的考生多、实力也很强,而榜单还是只有一百二十个名额,我们估计上不了榜。” 小魔王大大咧咧道:“上不了就上不了呗,哪有刚开始学就能冲上榜单的,就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行啊。而且,嘿嘿,我们上不了,秦夜也上不了啊,看他以后还怎么嘚瑟自己一直是第一,马上给他打回原形。” 宗文修哭笑不得:“这倒也是个好的安慰思路。” 两兄弟结伴去看成绩,他们故意挑人少的时候过来,结果刚到就见秦夜沉着脸回来。 小魔王当即又开始狂笑:“哈哈哈,他肯定考砸了,破防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秦夜的神话破灭了,我看谁以后再吹他是妥妥的状元郎!” 这下两人看榜单的心情更急迫了,一个从榜单开始找,一个从榜首开始找。 但中间碰头的时候,宗锦澄没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而从榜尾过来的宗文修一言难尽道:“我们没上榜。但是秦夜上榜了,他是第一百名。” 清波书院备考科举的学子有上千名,人数浩大,但在刚考完童子科一个多月,秦夜竟然就能上榜,他的实力果然远超童子科很多。 小魔王还在努力找补:“哼,现在也轮到他在倒数徘徊了吧。没关系的哥,我们就在秦夜后面,下个月肯定就能上榜了。” “嗯!我们一定能!” 但是…… 事不遂人愿。 六月份,秦夜第八十五名,他俩没上榜。 “…………” 七月份,秦夜第六十八名,他俩没上榜。 “…………” 八月份,秦夜第四十九名,他俩没上榜。 “…………” 重点班的小纨绔们笑成了一团。 尤其是沈亦白,又是拍桌子又是原地蹦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锦澄,要我说你们就不该去清波书院参加月考,回回都上不了榜单,全看秦夜一个人在那爬榜了。” 卫行路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啊,哈哈哈,不然你考完试就让顺子替你去看榜吧,回回都自己去,脸丢了一遍又一遍。” “哎呦我天,笑得我肚子疼,果然何峥说得对,锦澄也就是在我们这里称王称霸,到了秦夜面前,根本连榜单都上不了。” 何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忙开口:“大哥你听我解释,我没说过这种话!我只是说秦夜是童子科考试的第一名,其他全是沈亦白自己脑补说的!!” 第245章 四小纨绔闯祸 小魔王气得怒火中烧,捋着拳头就上来,他跟肉墩子似的砸在何峥身上,伸手捂住了傻小弟的嘴巴,沈亦白也赶紧上来帮何峥,卫行路去拉架,拉着拉着四人就滚在一起了。 宗文修在旁边看个戏看得目瞪口呆。 这四小纨绔一个个掰扯着对方,互相牵扯,四人胳膊腿缠在一起,在地上又滚又踢,掐得热火朝天。 小魔王捏着沈亦白的嘴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沈亦白推着宗锦澄的下巴,艰难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考不过人家,还怕别人说吗?” 小魔王咬着他道:“那你也考不过我啊,你连卫行路都考不过,你就是我们重点班的倒数第一。” 卫行路嗷嗷直叫:“锦澄,你咬错人了,那是我的胳膊!” 何峥奄奄一息道:“大哥们,我快被你们压死了……” 宗文修哭笑不得,这才赶紧上前去拯救悲惨的何峥,只是四人缠斗得太紧,拉了好一会儿才拉开,五个小少年累得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卫行路是最先缓过来劲的,他靠在椅子旁道:“锦澄,这个秦夜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小小年纪考试这么牛逼,他不会才是那个被读书鬼上身的吧?” 四人齐齐望来,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思路突然打开了。 沈亦白趁机出鬼点子:“反正今天休息,要不我们带大师去秦府看看吧?说不定能把秦夜喷出原形,这样锦澄以后不就能考过他了?” 小魔王的眼睛贼亮,他小手一拍,当即赞同:“好主意啊兄弟!” 宗文修:“……” 别太离谱了好么?这是什么馊主意? 四小纨绔的行动力那叫一个强,本来还累得气喘吁吁的众人瞬间爬起来,卫行路第一个冲出去说:“我这就叫人请大师来秦府外面跟我们汇合。” 秦府,外墙。 沈亦白疑惑道:“这离正门也太远了,确定是这吗?” 小魔王自信道:“当然,这道墙我翻过,秦夜就住这。” 卫行路应道:“行,锦澄,兄弟信你,就从这上。” 说罢他一个歪头,仆人们全都自觉蹲在墙头下,四小纨绔熟练地踩着背上去,墙头上刷刷地冒出四颗大脑袋。 “……” 就连顺子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不言嘴角抽了抽,双手环胸依靠在树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没看见。 “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见秦夜啊。” “窗户关着呢,肯定是在屋里看书。”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啊?我们总不能让大师跳进去喷水吧?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不算吧,咱们又没偷没抢。” “哦对对,我们是在帮秦夜驱鬼,他回头还得感谢我们呢。” “……” 宗文修劝了一路,但一点用也没有,四小纨绔拧成了一根绳,怎么都扯不开。 他已经预料到待会儿要发生多尴尬的事了,但既然阻拦没用……那就想想怎么赔礼道歉,以及如何跟伯母交代吧…… “出来了,出来了,有个小孩出来了,大师快来,就对着秦夜喷。” “千万可对准了,秦夜身边有侍卫的,第一次对不准就没第二次的机会了。” “放心,我们从未失手过!”大师们拍胸脯保证,直接从墙上跳下去,对着刚出门的小少年一口符水喷了下去。 “噗——” 满天的符水飞散,水汽挡得看不清人脸。 但确定是喷准了! 有一个小少年被喷中了! “中了中了,快看秦夜现形了没有?” “没吧,但是身高是不是有点不对,秦夜才九岁能长这么高?” “大哥,好像喷错人了,那是不是秦时啊……” 小魔王:“啊……!” 秦时如往常一样,找弟弟跟他讲讲功课,结果刚结束,一出门就被喷了一脸的……符水? 然后,他看见了墙头上的四个小子。 小魔王带头憨笑道:“啊……秦时,好巧啊。” 秦时:“……” 你们这架势,不像很巧的样子。 院里的动静太大,秦夜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全身湿淋淋的哥哥,而罪魁祸首们已经一溜烟全跑了。 “抓住他们。”秦夜冷声道。 侍卫飞身出去抓人,但有被逼无奈的不言护着,谁也逮不住那几个小混蛋。 秦时无奈地笑着:“是锦澄他们,应该是找我开个玩笑,没事的小夜,我去换身衣服就好了。” 秦夜沉着脸,并没那么容易消气。 他朝侍卫道:“去告到他们府上,让他们家长辈也知情此事。” 秦时眨眨眼道:“不用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秦夜拽着他就走:“快去换衣服。” “……” 几个捣蛋鬼跑回家才意识到不对,他们活才干了一半,正主还没验到呢。 宗文修无奈道:“别去胡闹了,一会儿被伯母发现了,大家都得受罚,说不定还要写个几千字的检讨。” 沈亦白和卫行路一听这个字数就蔫了。 卫行路咽了咽口水道:“锦澄,改天吧,咱们先缓缓。” 小魔王也认真地点头道:“改天吧,等下个休息日,我们下次可要看准了秦夜再动手。” 何峥点头道:“你放心大哥,我见过秦夜,下回我来当你们的眼睛!” 几个小纨绔头一对,又开始计划下一次的行动。 这时,顺子急匆匆地跑进来道:“澄公子,不好了,秦家派人来府上告状,夫人现在已经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四小纨绔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这么快!我们前脚才刚到家!” “秦时怎么这么快就告到我们这来了?” “秦夜!肯定是秦夜干的!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快快快,要往哪里藏起来,婶婶不会要揍我们吧,我可不想挨打啊。” “柜子柜子,藏衣服堆里找不着人,我以前在家都是藏这种地方。” “可咱们大书房里只有书啊,我们总不能藏到书缝里吧?” 第246章 跪祠堂,写万字检讨 徐婉一收到秦府来的告状,脑门立马充血上头,原以为几个孩子在辩论中逐渐进入学习状态,结果一放假就原形毕露。 当初她还想着,幸好四小纨绔没生在一个家里,不然家长要头疼死。 现在好了,大冤种就是她本人。 “翠柳,把大书房给我堵严实了,我看他们今天往哪里跑。”徐婉深呼吸,努力冷静下来。 但是……冷静个锤子啊。 她要发火。 大书房里的四个小纨绔崽还在团团转,最后转得太急撞到了一起。 宗文修:“……” 就,蠢蠢的。 徐婉黑着脸进来,厉声道:“一排站好。” 小魔王第一个爬起来,老实乖巧地站好道歉:“娘,我错了。” 其他三个一看大哥降了,立马也跑过来立正站好,齐声道:“婶婶,我错了。” 徐婉:“……” 道歉倒是快,一个比一个识相。 “错哪了?”她问。 沈亦白最先举手:“错在没看见是谁就下手了,导致任务失败,下回还得再跑一趟。” 宗文修:“???” 你这是认错了? 你跟在伯母脸上囊两拳有什么区别? 小魔王也惊了,知道沈亦白是他们里面最蠢的,没想到竟然蠢到这个地步,他一脚踢过去示意他快闭嘴,这个笨蛋。 卫行路赶紧给兄弟找补:“婶婶,我们这次去秦家也是好心,就是看看秦夜有没有什么毛病,要是给他治好了,那我们还是大功一件呢。” 众人这才齐刷刷点头,还是卫行路靠谱。 小魔王也补充道:“对啊,我们都是为秦夜好,还不是怕他生病。” 辩论赛练了三个月,几个孩子对避重就轻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但在徐婉面前就跟班门弄斧似的,稚嫩得能掐出水。 徐婉黑着脸朝小魔王道:“你头点得这么快,我都快要忘记当初卫行路叫大师来喷你一脸符水、你追着卫行路敢打敢杀的样子了。怎么,你当初是错怪卫行路的好心了?要不要现在再给他道个歉?” 宗锦澄:“……” 回旋镖杀我自己。 还是何峥最实在,看婶婶实在难以消气,举起双手道:“婶婶,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但是能不能打屁股不打手,我还要写字……” 又来这招……徐婉眉头青筋直跳,气得真的想动手揍人。 但是四小纨绔从小到大挨揍不算少,如果挨揍能让他们长记性,她当然也愿意动手。但如果没有效果,那就只能发泄她的怒火,反浪费教育孩子的机会。 她原地打量着几个孩子,四小纨绔眼神纯粹,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最多当成一件恶作剧,而真正愧疚的只有陪跑的宗文修。 该愧疚的人,一点都没知道错。 这种被气到的感觉又来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缓过来,吓得宗锦澄连忙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徐婉调整着心态,硬声道:“每人写一篇两千字的检讨,去祠堂跪着写。” 不能打屁股,不能打手,那去写字吧。 练字练文章练心态。 “是是,我们这就去……”几个孩子撒丫子就跑。 只有宗锦澄站在原地不肯走,生怕徐婉气出来毛病,他这会儿心底终于有点愧疚了,可他还是觉得娘有点小题大做。 但是…… 跪祠堂就跪祠堂,娘能消气就好。 小魔王转头走了,门口还嘱咐人叫府医过来看看。 待五个孩子全走了,徐婉坐在椅子前拍桌子:“这几个小兔崽子……气死我了。”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一天到晚在自家闯祸就算了,现在还敢翻墙去别人家惹事,真是头痛死了。 翠枝站在旁边帮她按摩肩膀,轻声劝道:“夫人别气坏了身体,小孩子天性顽皮多正常,几位小公子已经比以前乖巧了不知多少倍。他们母亲还经常在京城里夸您,说您教孩子有方。” 徐婉哭笑不得:“别夸了,再来几个孩子我真要跳河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府医从外面进来,说是澄公子叫他来看看母亲。 徐婉一怔。 这小子…… 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体贴的时候也是真体贴。 府医给她把脉,只说是方才气急攻心,给她扎了两针才缓回来。 徐婉心说:我中医真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造福人类…… 缓过来的徐婉这才想起来:“叫文修回来吧,留那四个写检讨就行。” 翠枝点头笑道:“是,奴婢这就去传令。哦对了夫人,秦家那边,咱们还要给个交代吗?” 徐婉嗯声道:“给啊,等他们写完检讨,就送到秦府给秦时赔礼道歉。” “是。” 宗家祠堂。 一百多位列祖列宗在上,迎来了五个小少年,五个蒲团并排摆放,一排小桌子列在面前,东西都准备得齐全。 五个崽跪得老老实实,屁股坐在小腿上,抓耳挠腮。 “锦澄,检讨怎么写啊,我们错哪了?”沈亦白最先发问。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我们错在不该私闯民宅,不该给秦夜喷符水,不该误伤秦时,不该犯了错就跑,不该有错不认还狡辩……你的话,还得再加一条太蠢。” 沈亦白瞬间头顶冒火:“谁蠢啊,你这是跟未来大才子说话的态度吗?”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就你?未来的大才子分明是我!” 卫行路又开始两边拉架:“好了好了别吵了,两千字呢,得写一下午,腿都会跪麻的,快点写。” 俩人立马掉头一致攻击他:“还不都是你找的大师!” 卫行路:“??明明是沈亦白先出的主意啊?” 沈亦白:“那也是锦澄拍得板啊?” 宗锦澄:“是何峥第一个爬上墙头的。” 何峥:“…………” 大哥们,你们真不是人。 冲锋陷阵的小弟,最后反成背锅人。 天理何在啊!! 宗文修看得无奈又好笑,他提醒道:“大家都有错,都写上吧。” 小魔王愧疚道:“对不起哥,我又连累你陪我跪祠堂了。” 第247章 太子带锦澄查案 宗文修笑道:“没关系,我就当练写文章了。只是你要记得,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小魔王撇着嘴问道:“哥,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母亲看起来气得不轻,我其实有点不理解,这不算是个小恶作剧吗?我当时追着卫行路打的时候,也没见她对卫行路的行为那么生气啊。” 卫行路听见自己的名字,也赶紧探过头来问道:“是啊,是啊,婶婶是不是罚我们罚得太重了?” 宗文修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你跟卫行路是好朋友,好朋友间这种玩闹,可以算是过火一点的恶作剧。可是我们跟秦夜不是啊,这样其实都有点算欺负他了,不尊重人。” “啊?不尊重人……是这样吗?”宗锦澄低着头若有所思。 宗文修继续说:“其实但凡换成秦时也没有那么严重,不只是因为秦时脾气好,而是我们算是朋友。有些玩笑,熟人朋友能接受,不熟的人就会觉得被冒犯欺负了。还有就是,熟人间也要看对方的性格,有些人性格比较严肃的,也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弟弟是很聪明没错,但他性格大大咧咧,很难理解敏感人的细腻内心,只能把每句话掰碎了讲给他听。 “哦……知道了。”小魔王撇撇嘴,趴在小桌子上开始写检讨。 其他几个崽子顺带着听了一耳朵,脑子里的思路也渐渐涌上了,陆续开始下笔写字。 门外侍女进来道:“修公子,夫人说你可以回去了,不用陪四位小公子受罚。” 这话一出,四个崽立马将目光投来,仿佛他敢走,那就是叛变组织。 宗文修哭笑不得,朝侍女拒绝道:“不用了,替我谢谢伯母的好意。这件事我也有错,理应陪弟弟们受罚。” 何峥呆滞道:“文修哥,你错哪里了?你都没跟我们一起翻墙。” 宗文修道:“我们是一个班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虽然没有去翻墙,但作为年长一点的哥哥,也没有起到规劝你们的作用,这便是有错。” 小魔王挠挠头道:“可是哥,你一个人拉不住我们四个不是很正常吗?要照你这么说,不言还得陪着我们写检讨,因为他还动手了。” 不言:“……!” 祖宗!我叫你祖宗! 活祖宗!! 宗文修嘴角抽搐道:“不言只是听命于你,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他无错。”说着他朝侍女点头,再次确认会留下一起受罚,那侍女才离开。 再确定他不走以后,五个人这才又重新开始编检讨,祠堂外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祠堂里安静得只有崽子们偶尔发出的‘不知道该写啥’的愁音。 当晚,秦府。 秦时看着宗家送来的万字检讨,脑子有点发懵,这道歉好别具一格…… 且,好大的阵仗…… 秦夜走过来,随手抄起一份检讨,看了几句:愧对宗家列祖列宗、愧对沈家列祖列宗、愧对自己没有开国功臣之姿…… 秦夜:“?” “他怎么不直接愧对盘古开天辟地呢?” 秦时被他逗笑了,接过来一看,可不正是沈亦白写的检讨,字迹乱七八糟,逻辑乱七八糟,文章东拉西扯,一看就是硬凑出来的两千字。 “应该是宗家长辈罚他们每人写了两千字的检讨,你看,锦澄的检讨里说了,是母亲罚他们跪在祠堂里写的。” 秦夜硬声道:“罚得好,不罚不长记性。” 秦时笑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他们只是……” 秦夜拎着宗文修的检讨道:“他们本是冲着我来的。” 秦时:“……嗯,好像是的。” 秦夜冷哼道:“再敢来捣乱,我不会客气的。” 秦时挠挠头,实在劝不上话了。 中秋节后,锦澄又被太子叫走了。 除了每月一日的入府聊天,太子每隔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带小崽子出去一趟,有时候是去大理寺看人断案,有时候是去刑部看案宗,有时候是去吏部看官员的升迁记录。 太子不避讳,京城各大官员也逐渐习以为常,几乎心照不宣地默认这是他私生子,一路给宗锦澄开后门。 众官觉得:反正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九岁孩子,估计是爱看热闹,所以才缠着太子要出来玩的。 这日,在大理寺。 高堂上正在审理一桩蓄意杀子案,死者刘武被其母敲碎脑袋,死于家中。堂下跪着的是刘武的母亲,她此刻冷静得可怕。 太子身着便服跟小魔王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大理寺卿审案,这桩案子本来特别简单,凶手主动投案自首,衙门只要按流程处置凶手即可。 可自古以来,杀夫杀妻杀母的案件不在少数,母亲杀子却不常见,衙门办案时发现刘武身材高大,其母却身形娇小,以她的本事根本无法杀死刘武,而刘武身上也没有任何被下药的痕迹。 刘母解释为:她是趁儿子午睡时动的手,一击即中。 大理寺卿道:“据刘武的妻儿交代,刘武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仵作验尸发现,他的死亡时间也非夜晚。据此,你如何解释?” 刘母冷笑道:“杀了就杀了,还问这么细做什么?还特意押我到大理寺,重案审判?这算什么重案,难道天下就只许子杀母,不许母杀子?” “刘武哪里对不起你了?邻里都说他对你极为孝顺。” 刘母漠然道:“孝顺又如何,我恨他的父亲,更恨跟他父亲流着一样血的他。要不是他父亲死得早,我能把他们父子一起送走。” “放肆!你这毒妇……”大理寺卿听见这言论气得要发怒,但想起太子殿下还坐在下面,硬生生又咽下了这口气。 “你这妇人,心肠歹毒,刘武好歹孝顺了你二十多年,稚子无辜,你如何能将对其父的恨,转移到如此孝顺的孩子身上?” 刘母凉笑道:“稚子无辜……稚子无辜,那他更该死了。” “你此话何意?” 刘母不再说话,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太子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朝旁边认真听审的小家伙,低声问道:“锦澄,有看出什么异常吗?” 第248章 你们抓错人了 宗锦澄挠挠头道:“有看出一点,但不是很明白。” “哪处?”太子耐心地问。 “稚子无辜,那他更该死……这个稚子指的是刘武还是谁?”小魔王知道的信息有限,实在推不出来。 太子也不急着告诉他答案,而是让他看大理寺的办案流程。 刘母说出这句话后,大理寺卿已经察觉出异常,派人将她暂时押下去,命人去查刘母的生平,从出生到出嫁,与亲人邻里关系,全部盘查一遍。 太子给他科普道:“据大理寺的统计,每十起案子就有八起为熟人作案。所以收到报案后,衙门会优先排查死者的亲友邻里。刘武父亲早亡,家中仅有一妻一子。衙门早前就排查过,刘武的妻与子从未挨打受欺,不存在凶手奋起反抗谋杀死者的情况。” 宗锦澄歪着头问道:“他们只说刘武对刘母极为孝顺,那刘母对刘武呢?是从小就很厌恶吗?” “母慈子孝,”太子说,“这是周围人对他们的评价。” “毫无头绪,又疑点重重。”宗锦澄皱着眉道,“怪不得会移交大理寺来审。” 太子又补充道:“此案是刘母主动自首,母杀子极为罕见,已经在城中引起不少讨论,百姓纷纷要求处死刘母。但是,案件仍有疑点,不该因为外界的影响而草草结案,否则便是对死者的不公。” 宗锦澄重重地点头:“大理寺坚持得对,要给死者一个公道。” 说完他又很快问道:“殿下,我能去看看刘武的尸体吗?” 太子温柔地拒绝:“你还小,会做噩梦的。” 小崽子猛地摇头,努力争取道:“不会的,我胆子可大了,殿下,你带我去看看嘛,说不定我能看出破案思路了呢?” 太子依然笑道:“不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理寺去查案的官差陆续回来,而小魔王缠着太子死活不肯带他去见尸体,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和谐得有些宠溺。 大理寺卿看得都捋着胡子直笑,这孩子要真是太子的就好了,你看殿下他现在多开心。 因着刘武刚刚死了两天,尸体还保存的很好,仵作又去查了一遍,发现了新疑点:死者后脑勺的致命伤有两道痕迹。前一处较轻,后一处较重,刘母交代说是第一下没打死,又补了第二下。 大理寺卿来找太子汇报:“但是两处伤口的形状不同,凶器并不是同一种,再联想到两人的身高体型差距,下官怀疑刘母可能有帮凶。” 而另一边,查案的官差又报回来一个新消息:“刘母年轻时曾在同村有个相好,但被家中被迫嫁给刘父,之后长达二十多年没有联系。” 大理寺卿面露喜色:“去,找到那人,抓回来盘问。” “是。” 官差们继续忙碌起来,太子又带小魔王去看大理寺的办案记录,见识到了各种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案。 太子感叹道:“人间种种,皆为七情六欲所累。就算是良善之人,在被压抑到一定程度,也会拿起屠刀,挥向他人。” 小魔王看着稀奇古怪的案宗,在各种杀人方式和破案思路里遨游,知识疯狂地往脑海里涌,充斥进他大大的脑袋瓜里。 “可是殿下,母亲真的会无动于衷地杀死自己的儿子吗?”宗锦澄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身边的每个母亲都很好,二婶婶对哥很好;何伯母对何峥很好;沈伯母对沈亦白很好;卫伯母虽然总是揍卫行路,但是他对卫行路也很好;还有祖母,也很疼很疼爹和二叔。 还有娘,他虽然不是娘亲生的,但是娘也对他天下第一好。 太子低垂着睫毛,淡淡道:“也许吧,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将父母之爱当做第一等大事,钱、权、色、情……都可能排在它的前面。” 小魔王还是不理解,他一边皱眉一边摇头:“那这些人真肤浅,这么纯粹的感情都不珍惜,他们以后肯定过得不幸福。” 太子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孩子。 若世界都像你想得这样简单……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 嫌疑人赵坤带到,他见到刘母有些讶异,这件案子传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凶手竟然是她,怪不得官府会来找他。 母杀子。 她是疯了吗? 大理寺卿问道:“赵坤,案发当时你在哪里,身边可有人证明?” 太子和锦澄刚赶来,正准备坐下。 结果还没坐成功,就听见赵坤在那边说:“回大人,案发当时我就在现场,凶手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惊呆了的宗锦澄:“!!!” 大理寺审案,这么容易的吗? 犯人一来就自动招认,这还审什么? 大理寺卿也惊了,他赶忙看向太子,看后者没有喊停,这才转过头继续问道:“你详细说说。” 赵坤视死如归道:“前天下午我去找她,结果被刘武撞破。我怕刘武将我们的丑事传出去,所以用锤子打碎了刘武的脑袋。而她为了给我顶罪,才甘心来衙门自首。” 刘母无波澜的目光抬起,她瞪着眼睛斥责道:“赵坤,你在胡说什么?” 赵坤认真道:“我没有胡说,当年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在刘武父亲死后,便想着与你重归于好。刘武活着会挡我们的路,我当然要选择杀掉他。” “你……”刘母气得要站起来,被一旁的官差押着动弹不得。 大理寺卿这瓜吃得饱,但是吃瓜归吃瓜,案子还得审,他问道:“你是站在哪个方位用锤子击打的死者头部?” 赵坤道:“背后,我是趁他去拿棍子的时候,趁机从身后先出手的,一击就将他打死了。” 小魔王闻言看向太子。 不对的,一击只是坊间的流言,最先的验尸结果并未对外公布,正确的应该是两击。 赵坤在撒谎。 太子朝他笑笑,示意他继续听。 大理寺卿当然知道真实背景,只朝刘母问道:“赵坤所说,你可认?” 第249章 跟殿下学学学 刘母冷声道:“不认,他在撒谎,刘武头上有两道击打伤。” “你!”赵坤气急了。 眼看着她一心寻死,他硬声道:“是,是两道。一道是她趁刘武不备击打的,但是女人嘛,尤其她还是刘武的母亲,当然下不去毒手。是我怕刘武醒来找我们的麻烦,用锤子重重送他上了路。” “赵坤,不要再胡说了,此事根本与你无关。”刘母斥责道。 大理寺卿也品出来味了,他继续问道:“既如此,你把那锤子的大小形容形容吧。” 赵坤:“就普通锤子啊,最常见的大小,将近两尺。” “凶器在哪里?” “就在家中,我杀完人太害怕,扔下他们就跑了。” “刘武死后倒在了哪个位置?” 赵坤:“……” 他所有的消息都是在坊间听说的,谁会关注一具尸体死在了哪里? 他支支吾吾道:“床边,哦不,应该是门边。我当时跑得太着急了,也许后来被她移到了别处。” 大理寺卿的惊堂木重重落下:“一派胡言!” 赵坤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身体吓得直发抖。 小魔王心说:这可真是一派胡言,越编越假,漏洞百出。 刘武死在厨房,从地上的血迹和痕迹来看,并没有进行过移尸。凶器是锤子不假,却不是近两尺,那是把小锤子,只有一尺出头。 “本官再问一次,前天下午,你究竟在何处?”大理寺卿咬牙问道。 赵坤怕得要死,怂得连头都不敢抬,但他低着头也要说硬气话:“在……在刘家。大人您再问一百遍,小人也是这个回答。人就是我杀的,与她无关。” 大理寺卿想骂脏话。 没凭没据你认个鬼的罪,真是上赶着找死。 这个混账东西…… 要不是太子殿下在这坐着,他早叫人打赵坤几大板子了。 气死,想扮演一个有礼貌讲道理的文官真难…… “传刘武的妻子王氏来。” 王氏就是普通女人的长相,衣着简单,刘武死后她已经哭了两天,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据邻居说他们夫妻很是恩爱,刘武的死对她打击非常重。 宗锦澄悄声问道:“殿下,现在只是初秋,天气还未寒冷,她围个围脖干什么?她是不是在掩饰什么,脖子上有伤?” 太子一怔。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那是成了亲的人都会明白的东西,但是锦澄再怎么聪明也只是小孩子,他想想要跟小孩讲这种东西,实在难以启齿。 太子尴尬道:“没什么,已经查过了,她身上不是被虐待的痕迹。” “啊?痕迹?什么痕迹?”小魔王更茫然了。 太子:“……” 他抬了抬手,半晌后,才轻拍着小孩的肩膀,无奈道:“好好听审案。” “噢……”小魔王不情不愿地应着。 心里却在嘀咕: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殿下还不告诉我,哼,等我回家问母亲去。 大理寺卿继续问话:“王氏,你可见过台下这个男人?” 王氏看向赵坤,眼神一跳。 她见过。 “回大人,妾身没……” 大理寺卿打断道:“你见过。” 人在面对陌生人时,眼神要么是茫然,要么是不解,但王氏的反应很明显是见过。 王氏头低得很深,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妾身,妾身也记不清了,可能是什么时候见过,只觉得眼熟,但真的没印象了。” 案件再次扑朔迷离起来,赵坤谎话连篇,只要王氏说没见过他,基本就可以排除他的嫌疑,可是王氏却又见过他。 “来人,将她们三人分别看押,单独审问。”大理寺卿说完,便将人带下去再单独审一遍。 太子适时地跟小魔王讲:“分开审问,免得串供。且,也方便采用诈供的办法,让凶手自动露出破绽。” 宗锦澄长长地噢了一声,又涨了一拨见识,他赶紧道:“那我能去听听诈供吗?” 太子笑道:“你想听谁的?” “王氏!”小魔王兴奋道,“她看起来最好诈。” 这种就是哥跟他讲过的,察言观色中最简单的一类人,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太子没忍住笑了,他调侃道:“你倒是会挑人。” 小魔王得意洋洋:“那当然,柿子就要挑软的捏。那个刘母嘴太硬了,赵坤又全在胡说八道,就属王氏简单,虽然也在撒谎,但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太子含笑点头:“确实如此。走吧,孤带你过去看看。” 审案厅在大理寺一处屋子中,内有暗室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有人。 王氏跪在地上交代她知道的一切:“我是见过他,他来家中找过婆母一次,想让婆母改嫁。但是婆母拒绝了,她说要守着这个家,不肯跟赵坤走。” “赵坤见过刘武吗?他们之间可有发生过争吵?”大理寺卿单独审她。 王氏弱弱道:“没,没见过吧,我也不知道相公有没有撞见过。但婆母做事很有分寸,不会有逾矩的行为,刘武应该看不出他们曾经是那种关系。” 大理寺卿很快抓住了重点:“那种关系?你知道刘母和赵坤的往事?” 王氏心中一惊,立马改口道:“我,我不知道,我都是猜的。都是成了婚的女人,对男女之事尤其敏感,我是自己看出来的,赵坤看婆母的眼光不一样。我,我全是自己瞎猜的……对,我都是瞎猜的。” 小魔王在里面看得想笑,这个王氏真是简单到像一张白纸,这都还没到诈供环节呢,自己就说一堆漏洞百出的话。 但大理寺都是人精,很快意识到王氏才是重大突破口,便对着她又问道:“前天下午,刘武死亡时你在哪里?” “在,在带着儿子午睡……” “可有听到打斗声?或者争吵声?” “没,没有……大人,这之前不都问过了吗?为什么还……” 大理寺卿一秒变凶:“让你答就答,废话什么。” 王氏吓得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没,没听见,等我醒来的时候,婆母已经去自首了,我跟我儿子在家吓得直哭……” 宗锦澄在暗室疑惑地看向殿下,不明白大理寺卿这两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太子笑道:“同样的问题反复问,容易让说谎的人露出破绽。且,人在受惊时,更容易下意识说出心里话。这两种都是常见的审问手段,当然,也适用于其他地方。” 第250章 婆母护儿媳 宗锦澄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外面的审问终于进入了诈供环节,外面有官差拿着供词进来,大理寺卿看一眼瞪大了眼睛,随即转头厉声道:“王氏,你还不招供,你婆母已经全部交代了。” 王氏呆滞道:“大人,您在说什么?婆母不是早就自首了吗?” 大理寺卿厉声道:“刘母已经交代,刘武之死与你也有关系。你若是自己将实情如实招来,本官尚且能算你为自首,按律法还能轻判。” 王氏惊恐地摇头,眼泪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大人还请明查,我是真的不知情啊,事发时我跟我儿子在一起睡觉,他虽然才五岁,但也能为我作证,无法说谎。” 宗锦澄探着脑袋想等诈供的结论,结果诈来诈去,都只能看出王氏是冤屈的,那双哭成核桃的眼睛,现在基本是睁不开了。 好惨…… 虽然小魔王是心软了,但大理寺卿知道这时候继续审会更好,他刚打算继续开口,外面进来官差道:“大人,刘母全部都交代了,给了非常详细的供词。” 这下别说王氏愣了。 就连大理寺卿都懵了。 不是,我才刚刚诈供到王氏,怎么刘母突然就全招了? 众人齐齐出去改审刘母。 据交代,刘母除了刘武以外,曾有一个二儿子,五岁时掉落在井中意外溺亡。 大理寺审问刘母此事时,她冷笑着说:“意外溺亡?那是谋杀。亲生父亲谋杀儿子,该被千刀万剐。” 众人大惊,怎么又出新瓜了? 她家还有一桩谋杀案? 大理寺卿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既然知道刘父是凶手,为何不报官?” “报官?”刘母嗤笑,“无凭无据,我报了有用吗?他说是掉落在井中淹死,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你们凭什么认定他是凶手?官府办案,不都是要讲究证据的吗?” 大理寺卿眯着眼道:“所以,刘父是被你杀死的?而不是意外亡故?” 刘母疯癫地笑道:“是啊,无凭无据,意外身亡,就像他当年,杀死我的小儿子一样。在所有邻居眼里,他疼爱妻儿,从未打过孩子,可谁又能知道这个畜生最喜欢用变态的法子折磨人呢?我可怜的孩子,稍有一点不顺他心意,便被他摁在水盆里折磨,而身体上却没有一点伤痕。说是溺亡井里,一定是他折磨孩子的时候,失手杀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才那么小,却遇见这么一个畜生的父亲……” 刘母一直冷硬的面容,在提及此事后,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大理寺卿更加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恨的人也已经被你杀死了,你为何还要杀死刘武?他也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现在唯一活着的儿子!” 刘母凉笑着抬头,擦了擦眼泪道:“唯一的儿子?呵呵……不过是像他爹一样的天生坏种罢了。表面孝顺母亲、疼爱妻儿,实际上人面兽心,是个恶狼,是他父亲的翻版。我最亲爱的儿子,身上却流着我最恨人的血,性格跟他如出一辙……可笑又可悲。我杀刘武,不仅是为了自保,更为了让我的孙儿不再步我小儿子的后尘。他才五岁啊,一模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可爱又可怜。” “你简直疯了……为孙杀子,罔顾人伦。”大理寺卿大概没吃过这么离谱的瓜,被她的连坐逻辑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全乎只想骂脏人。 正在这时。 太子从幕后走出来,毫不避讳地发问:“为什么要自首?就像你当初悄无声息杀死他父亲那样,偷偷地当成一场自然死亡不就好了,为什么杀死刘武后就不再继续瞒了?” 大理寺卿见太子出来,连忙跪下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屋子的官差全部跪下了。 “你……你竟然是……”刘母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在旁边听审的人是谁,是太子,是那个在民间被传成传奇的太子殿下。 “民妇叩见太子殿下。” 小魔王在一旁看得惊奇不已,这妇人方才跟大理寺卿对峙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结果一听说殿下的名号,立马就跪下了。 看来还是殿下的名声好,就连杀人凶手都很尊敬他。 太子淡淡道:“是因为这次的作案人不是你,她没有你那样完美的作案手段,你怕她跑不掉,所以才想替她顶罪,对吧?” 刘母浑身一震,强装冷静:“殿下,民妇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太子继续说:“一说分开审讯你就慌了,本来怎么都不肯交代的话,现在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你的目的不会是为了让官府快速结案,否则也不会从衙门拖到大理寺。你怕的,应该是你那位唯唯诺诺的儿媳妇……会被审漏嘴吧。” 刘母急声道:“殿下!无凭无据,请您不要污蔑无辜之人。刘武是我亲手杀的,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相信?!” 太子被她吼得面容微皱,他身体本就不好,往后退了一步道:“刘武头上的两道击打,一处是你,一处是王氏打的吧?你发现刘武有虐待王氏和你的小孙子,勾起了你内心对刘父的恐惧和憎恨,所以你替她掩盖了杀刘武的罪证。” 刘母瞪着他道:“你胡说,邻里邻居都知道我儿媳妇和儿子伉俪情深,她有什么理由参与谋杀?” “因为是施虐,是那种看不出来的虐待,就像刘武的父亲当年对你和你的小儿子那样,对吧?”太子用她的原话,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刘母虽是刘武的母亲,可也是王氏儿子的祖母,她经受过刘父的折磨,便在察觉儿媳妇要反抗刘武时,站在了儿媳妇的一边。 她保护了王氏,也救了当年的自己。 刘母的眼泪滑落,她依然坚定着不改口:“刘武头上的两击都是我一个人敲的,与王氏无关。她很单纯,也怀孕了,请你们不要一而二再而三把她喊来审问,如果孩子被折腾掉了,我就去告御状,让你们这些大官也都惹一身腥。” 第251章 快放老夫回家睡觉 查来查去,最终的结果还是在刘母头上。 婆媳两人当时都在家中,都有作案嫌疑,但刘母咬死了说是自己,没有人证和物证,来证明究竟是单人作案,还是联合作案。 当晚,宗锦澄一回到侯府,就迫不及待地跟徐婉讲了这惊天八卦,吃瓜第一现场的小崽子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徐婉好笑道:“其实坊间的传闻已经传开了,百姓们都在猜测是婆母为儿媳顶罪,为的就是保护她那两个孙儿。” “啊?”小魔王挠挠头道,“消息传得可真快,我们白天才刚审完。” 徐婉叮嘱道:“不过王氏怀孕了,大理寺看押她可要小心些,刚怀孕的初期不宜折腾,不利于保胎。” 宗锦澄点头道:“娘放心,王氏单独给她安排的有地方住,大理寺卿暂时也先不会频繁审她。哈哈,我跟你说,他现在都吓死了,下午的时候他还去吼了王氏,这会儿正后怕呢。” “哈哈哈……那确实得后怕了。”徐婉想想都替大理寺卿发慌。 宗锦澄突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娘,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徐婉随意地端起了茶杯。 小崽子丝毫不觉得异常,认真问道:“就是那个王氏,她脖子上围了个围脖,这个天又不冷,她围这干什么?殿下说,她身上不是被虐待的痕迹,那是什么痕迹?” “噗……”徐婉刚到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不是,这玩意儿…… “太子没跟你讲?” 小魔王摇摇头道:“殿下让我别问,好好看审案。可是为什么不能问?我不明白。” 徐婉咳了咳,假装很忙地把茶杯放好,这问题别说太子尴尬了,她也尴尬。 但是吧,避而不谈似乎也不太好。 于是,她试图解释道:“那是夫妻之间的一种情趣,嘴巴在肌肤上用力吸一下,就会出来一个小红印。如果痕迹比较多,露出来被人看到,男女双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啊?”小魔王歪着脑袋思考,似懂非懂。 下一秒,徐婉就看见这小子撸起袖子,在自己的小细胳膊上用力吸了一下,当即惊讶地叫道:“哎?竟然真的有啊!” 徐婉:“…………” 殿下真是担心多了,这倒霉孩子懂个鬼。 眼见着他还要继续吸着玩,徐婉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阻止道:“小笨蛋,快别玩了,叫人看见了以为你干什么呢,傻乎乎的。” 宗锦澄还在举着胳膊看,但是痕迹很快就消失了,他疑惑道:“难道是我的力气太小了?” 徐婉一边扶额,一边无力道:“是手臂皮肤太粗糙了,不易留痕迹。” “噢……真神奇。”小崽子感叹道。 徐婉实在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了,转而继续道:“王氏怀孕了身上还这么多痕迹,丈夫死后又日日痛哭,她肚子里那孩子也挺坚强的。反正大理寺确实不能再折腾她了,不然真有可能滑胎。” 小魔王点点头道:“嗯嗯,我明天去大理寺的时候跟他们说一声。” 这一夜,他们睡得都很安稳。 凌晨的时候,小魔王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喊一声:“她悲痛欲绝地哭了两天,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胎儿都没掉吗?” 突然被惊醒的潘宏枝:“???” 怎么回事?天亮了吗?难道今天是阴天?? 宗锦澄快速穿鞋下床,着急地朝着外面喊道:“顺子,去请府医过来,跟我一起去大理寺。” 顺子眯瞪着双眼,疑惑道:“澄公子,这个点大理寺还没开始办案呢,您吃过早饭再过去吧。” 宗锦澄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往外跑:“不行,得快点过去,我要看看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行行,奴才这就去请府医,您慢点。”顺子一边跑,一边喊不言,“不言,快叫人给澄公子准备点吃的,一会儿马车上填填肚子。” 不言默默叹气,转身去拿食物。 活祖宗,一天到晚的折腾人。 大理寺。 值班守夜的官差还没交接走,知道宗锦澄前一日才跟太子一起过来,此刻就算太子没在,所有人也对他毕恭毕敬。 “小公子,您这么早跑来,是有什么事吗?”他边说边看向宗锦澄身边跟着的府医,背着药箱,看着像大夫。 宗锦澄道:“我想看看王氏的胎像怎么样了,她这几日这样折腾,会不会需要保胎?” 官差了然,笑道:“不会的小公子,昨日来给她看诊的大夫说,只要别再受大刺激,就没问题。” “大理寺也有大夫吗?”宗锦澄没想到这还挺齐全的。 官差摇头道:“哦不是,是专门照顾王氏的大夫,昨日来大理寺求见的。我们查过他,没什么问题了,才让他进来的。” “专门照顾王氏的大夫?”宗锦澄皱眉,“她家不是普通人吗?” 官差摇头道:“刘家败落了,现在确实是普通人。但刘母不是,她娘家这几年发达了,听说她唯一的弟弟死了,家中的家产好多都给了她,所以连带着刘家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 宗锦澄皱着眉头,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府医在身后问道:“澄公子,既然已经有大夫看诊过了,那我们要不要先回府?” 小魔王也在犹豫不决:“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府医心道:人家大理寺断案经验丰富,你一个小屁孩不对劲啥呀,官差肯搭理就不错了,快放老夫回家睡觉! 最后还是官差好心道:“小公子如果不放心,就让府医进去看看吧。您是太子带来的人,想做什么事,我们大理寺都会尽力配合的。” 宗锦澄重重地点头道:“谢谢,我这就让府医进去看看。” 府医:“……” 也行吧,尽快看诊完,回家补觉。 第252章 她没怀孕啊 府医进去诊脉的时候,大理寺卿闻声也赶紧赶来,见只有宗锦澄一个小崽子,还使劲往外瞅瞅,试图找到太子的身影。 宗锦澄笑嘻嘻道:“殿下还没来呢,我先来探探路。” 大理寺卿:“……” 我恨你们这帮一天天使不完牛劲的小屁孩。 然而没多久,府医从里面出来,惊奇地回道:“澄公子,里面那位夫人没有怀孕啊。” 众人大惊:“你说什么?!” 府医再三确认道:“没有怀孕,也没有滑过胎的迹象。” 大理寺卿立马瞪向官差道:“你确定带他去诊的是王氏?” 官差呆滞道:“是……是啊,只有王氏没被关押,暂时住在后院。” 大理寺卿很快反应过来:“去,再请一位大夫来诊脉。另外,把昨天给王氏诊脉的大夫,给本官抓回来审问!” “是。” 因着宗锦澄带府医诊出的意外结果,大理寺提前开始上班了,吵吵闹闹着拉开了新一天的清晨。 小魔王带着府医在外面等殿下,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快乐地晃荡着,心情那叫一个好。 嘿嘿,他立大功了。 殿下一会儿来了,肯定又要把他夸上一通。 府医耷拉着眼皮子欲哭无泪:怎么诊完了还不让走,老夫要回家睡觉…… 日头慢慢地升起来,太子殿下终于姗姗来迟,老远就笑着朝小魔王道:“锦澄,给你记头功。” 小魔王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奋地奔过来喊道:“殿下,我是不是可厉害了,进步非常大!” 太子笑吟吟道:“对,进步大到孤都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聪明的小孩。” “啊哈哈……耶耶,殿下夸我咯,殿下又夸我咯。”小崽子高兴得原地起跳,抓着他的袖子兴奋地转圈圈。 周围当值的官差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内心疯狂吐槽的府医也有点被治愈到…… 算了算了,一个简单快乐的小孩子,跟他计较个啥。 新一天的审问拉开了帷幕。 王氏确实没有怀孕,但她知道后只是惊惶了一瞬间,随后失望道:“没想到是大夫诊错了,我还以为我又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太可惜了。” “大胆妇人,你就是靠着有身孕,才哄骗着你婆母为你顶罪的吗?”大理寺卿又开始放心地发怒斥责。 王氏泪眼朦胧:“大人冤枉啊,民妇确实没有行凶杀人,我与刘武极其相爱,邻里皆知。还有我身上的痕迹,你们看,这都是证据。”她说着还要扯开围脖。 正在这时,暗室里突然冲出来了刘母,她就在后面听着王氏的指认,气愤地吼出来:“毒妇,你骗我!你说刘武虐待你,你说你怀孕了想保住这个孩子,你说你打刘武的第一击是想活下去的自保!你引导我想起当年的丧子之痛,让我狠下心亲手杀了我的儿子!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王氏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惊恐道:“婆母,婆母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我怎么会打刘武呢,我根本不恨他啊。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恨他的人,是你杀了刘武。婆母,你好狠的心,你这样让我和孩子以后可怎么活啊……” 刘母见她还是这副柔弱做派,气得当场就发疯了:“贱人,你这个贱人,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前一天还被怀疑是婆母为儿媳顶罪,第二天就变成了儿媳诓骗婆母行凶杀人,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在大理寺撕开了。 王氏柔柔弱弱的,被刘母压在地上打,要不是有官差拉着,那张脸都能被打毁容。 而另一边,审问大夫的结论也出来了:王氏的大夫经过王氏的授意,买通官差进大理寺做假孕证明,而那些都曾是刘母送给王氏的钱。 大理寺卿顺着这条线,查了王氏的银两支出,最后竟将她的姘头查了出来。王氏姿色平平,那姘头却长得白净好看。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挨了顿打就全招了。 原来,他们计划着拿走刘母娘家的家产,便利用刘母的过往,让她杀了刘武。待刘母被判死刑后,王氏便可以用刘武遗孀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继承家产。 姘头叩头求饶:“大人饶命,这一切都是王氏计划的,我可什么都没有参与啊。我虽然说是她的姘头,但其实算她包养的小白脸,就等着她拿了钱给我去买个官当当……” 大理寺卿终于憋不住肚里的怒气,也不管太子是不是在场,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我买你爹买,朝廷早就停了捐官的通道,你去哪里买官?在大理寺还敢说这种浑话,你眼里还有我们大楚的王法吗?” 官差们吓得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眼瞅着太子动了动身形,赶紧冲上去拉住自家大人,低声提醒道:“大人,冷静,冷静,殿下还在呢。” 大理寺卿:“……” 突然忘记这茬了。 完了,升官没指望了。 小魔王在旁边低声问道:“殿下,捐官是什么?” 太子轻声解释:“就是朝廷允许士民通过捐赠银两,来换取官职。不过虽然都是一些虚衔,但也有人能利用这个身份鱼肉百姓,所以朝廷就取消掉了。” 宗锦澄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是有点不合理,该取消。咦,那不对啊,捐官都取消了,他想怎么买官?” 太子淡淡道:“明着取消了,暗地里还是有人可以通过走关系,来获取官职。” “啊?”宗锦澄歪着脑袋道,“这不会被查出来吗?” 太子笑着摇摇头:“大大小小的官员太多了,官官有相护,没那么好查。” 宗锦澄歪着头道:“那让人举报行不行?举报者可以升官得赏银,这样就能分化他们的关系,达到互相监督的目的了。” 这可是殿下跟他讲过的:分化,逐个击破。 太子也不急着否定他,只笑着引导道:“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举报的风气需要好好引导,否则可能会引起党同伐异、互相攀污构陷的情况。” 第253章 太子给重点班出题 小魔王得到了太子的肯定,当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重重地点头道:“那我再想想怎么完善!” 嘻嘻嘻,殿下又夸我了。 我果然是未来最厉害的二品大官,是殿下最好的学生,是朝廷最上好的根苗! 远扬侯府。 徐婉正在家中给孩子们做学习计划,听见小崽子激动地跑回来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手中扬着的笔顿在半空中。 “娘,娘,我立大功了,我帮上殿下的忙了!”宗锦澄飞奔回来,身上汗津津的,但是脸上都是激动的笑脸。 徐婉挑着眉微笑,关切地问道:“立什么大功了?来跟娘讲讲。” 小魔王把自己发现王氏可能没怀孕,到后面帮助大理寺把案子给破了,全程讲得抑扬顿挫、绘声绘色,跟在眼前经历过似的。 徐婉忍不住说道:“你这描述能力比说书先生还出众。” 宗锦澄嘿嘿两声道:“以前没少去听。” 徐婉:“……” 果然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能力。 “那她们最后要怎么判?”徐婉好奇地问。 宗锦澄想了想道:“虽然刘母被王氏诓骗很可怜,但是刘武确实为她所杀。还有王氏,虽然没有直接致死刘武,但也有帮凶和教唆犯罪,所以两个人最终都会受到惩罚。” “她们二人都被处罚了,那家中的五岁孩子怎么办?”徐婉想起了这个。 宗锦澄赶紧警惕地回道:“刘母托付给赵坤了,他愿意养。” 小崽子生怕说慢了,重点班就又要加一个人,陌生人就算了吧,他又不熟。 徐婉点点头:“也合适,赵坤宁愿替刘母顶罪,有这份心,将孩子托付给他也合适。” 见母亲没提往自己家带的事,宗锦澄立马又恢复了笑脸,缠着她问道:“娘,你在干什么,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看着小崽子探过来的头,徐婉将桌上的纸扬起来道:“是殿下前几日派人给我送来的题目,说是建议你们把这个搞清楚。我考虑了几天,决定放弃辩论赛,改成讨论会的形式,让大家站中立角度讨论看看。” “殿下给的?什么题目啊?” 宗锦澄边问边凑上来看,只见上书几个大字: 官场上,是否应该任用嫡系。 “嫡系?”宗锦澄想了想道,“是指亲人吗?嫡出的亲人?”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倒也没有这么字面的意思。嫡系就是党派,是指与你关系亲密的人。可能有能力,也可能没能力,但一定是你最信任的。” 宗锦澄认真道:“那我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词……结党营私。” 徐婉但笑不语,将这张纸拍在他胸口道:“送去班里吧,明日一早开始正式讨论。” 小魔王嘀咕道:“这还用讨论,当然不是了。有能者居之,怎么会看关系好不好。” 徐婉轻弹着他的脑门道:“小笨蛋,凡事无绝对,忘记你当初是怎么跟人辩论坏官的了?” 她以前在职场往上爬的时候,就遇到了嫡系挡路升不了职,她也曾经不平过。但当她的业绩遥遥领先,同事们心服口服时,领导便放弃了培养嫡系,让她上位。 后来领导还主动跟她聊过此事,说是先前放弃嫡系提过一个略高一些业绩的人,结果那人刷完流水就跳槽了,剩下的嫡系也有怨气不好好干活,两边都没落好。 所以说,嫡系和非嫡系,都不是一句话带过那么简单。 “可你不是说这道题只讨论吗?”小崽子呆呆道。 徐婉笑道:“讨论也要全全面面的,不能随便说个一两句就混过去了。去吧,这任务交给你了,监督其他人也好好准备。” 宗锦澄一听监督这个词,立马就来劲了:“行行行,我肯定拿着鞭子,督促他们好好想!” 重点班里,眼见着宗锦澄回来,其他自习的众人纷纷望来。 沈亦白第一个笑道:“锦澄,就你这天天往外跑的架势,妥妥的龟兔赛跑。我看啊,你迟早要被我踩到脚下,成为手下败将。” 宗锦澄朝他略略略道:“做梦去吧,本少爷再让你一年也赶不上。” “切,自大。”沈亦白朝他翻了个白眼。 卫行路伸着头问道:“锦澄,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个啊,明天讨论会的题目。”小魔王摇了摇纸道。 “咦?”众人齐齐被勾起了好奇心。 宗锦澄将徐婉跟他讲过的介绍,又重新讲了一遍,所有小少年的反应跟他几乎是一致的,都觉得不该任人唯亲。 只有何峥弱弱地举起了手:“我明白婶婶的意思。” “什么?”他们怎么不明白。 何峥弱弱道:“大哥,我就是你嫡系啊。若是将来我跟另一个人能力差不多,但帮你办事只需要一个人,你肯定会让我去的吧?” 宗锦澄立马道:“那当然啊,既然能力相仿,我干嘛不找知根知底的,谁知道他能不能办好……事?” 小魔王突然被点透了。 信任,是很重要的一种东西。 “嘶……可是我们学的圣贤书上,不是这么讲的啊。”卫行路挠挠头,开始怀疑是书的问题,还是他们又被何峥锦澄带跑偏了。 宗文修看着手中的圣贤书,低语道:“圣贤书也没有养猪论。” 这一句话,直接把大家都干沉默了。 宗锦澄那番坏官论,简直是阴影一样的存在,可怕的同时又让人觉得,有存在的可能性和合理性。 小魔王思索道:“所以我们得放下圣贤书,代入到正常的生活中,再联系实际情况来讨论:究竟该不该任用嫡系。” 五个孩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眼中渐渐放出光芒。 天天只死记硬背圣贤书,枯燥又没意思。但是讨论这种话题,那他们可就不困了。 何峥提议道:“大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搜集些史料来分析,因为自古以来的党派一直有,我们得先找找他们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这可是他几次辩论赛练出来的经验,先查书,如此才好有理有据地摆事实讲道理。 第254章 当朝官员来指导 宗锦澄点头肯定:“有道理,我们开始查吧。” 小少年们齐齐从椅子上跳起来,行动敏捷地去各大书柜上找书,论起活力和行动力,这群小纨绔可谓毫无敌手。 “行路,你查查秦史,那时候变法很多,大官们的生命经常受到威胁。所以他们应该会培养很多亲信,否则如果没有嫡系去办,很可能就要被出卖了。” “妙啊,思路一下就被打开了!那我去查秦史!” “锦澄,还有唐朝,唐朝的政变也好多。要是没有亲信在旁,他们敢造反吗?” “对对,怪不得有什么太子党王爷党的,造反都是一帮人对另一帮人。” “那非嫡系的下属确实不该重用,否则万一里面有奸细混进来,那全部人都得掉脑袋吧?” “救命啊,大哥们,我们不是在讨论任用嫡系官员吗?怎么都查到造反了?哪有那么多提拔下属是为了造反的?” …… 侯府重点班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小少年们一边嘻嘻哈哈地查史书,一边吵吵闹闹打嘴架,嘴皮子越来越溜,甚至还不断引经据典。 徐婉在外面的凉亭里吃石榴,耳边听着几个崽子们叽叽喳喳地争辩声,秋风微微吹来,仿佛回到了干净纯粹的校园时代。 “真热闹啊。”徐婉颇有些怀念道。 翠枝笑吟吟道:“夫人这会儿又觉得热闹了,先前还怕府上的孩子越来越多呢。” 徐婉轻笑道:“我是挺喜欢热闹的,也喜欢很多很多的孩子。但前提是……别都让我带好么?” 逗一群孩子快乐,养一群孩子要疯。 翠枝忍俊不禁道:“夫人其实适合开个书院,当院长。书院里的孩子都由夫子带,您就在书院里乐呵呵地看孩子们读书打闹就行了。” 徐婉想了想,这目标不错。 等本卷王母亲拿到十万两银子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开个大书院,好好过一把当院长的瘾。 晚上,小少年们终于搞完所有的任务,纷纷去睡觉,宗锦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母亲的院里。 徐婉刚卸了朱钗,见他来了转头问道:“怎么了,不会是为了明天的讨论会而紧张吧?又不用辩论,也没有输赢一说。” 小魔王摇摇头道:“没有,我们今天查了很多史书,发现了任用嫡系的好处和坏处,明天一定能给你讨论得详详细细。但是,我还在想一个问题,跟讨论会无关。” “什么问题?”徐婉回过头,把朱钗重新插回头上,准备起身过去。 烛火晃动下,小少年仰着头问她:“非嫡系的人,在被放弃的时候,会委屈吗?” …… 徐婉怔了下,手顿在半空。 就像一道陈年伤口突然被人揭开,明明已经全部愈合了,却发现疤痕一直长在上面,从未消失过。 她垂着眉头道:“会吧,任谁被放弃,都会难过。” 宗锦澄又问:“娘有被放弃过吗?” 小魔王眼见着她的神情恍惚,突然想起她以前在尚书府时,那对母女对她不好,她的父亲对她也不好。 她以前的日子,肯定很难过吧。 徐婉眼神晃动,淡淡地笑着:“有吧。” 她被父母放弃过,也曾被上司放弃过,因为不是嫡系,不是他们最爱的人,所以永远不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宗锦澄突然大步跑上前,撞在她身上,小少年伸着肉乎乎的小爪子抱着她,认真承诺道:“娘,以后我保护你,你就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怀里的小崽子暖烘烘的,徐婉仰起头,努力咽下被震撼到的眼泪。 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她前世今生两个家庭都没有获得的亲情,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得到了。 她也终于,有了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了。 徐婉伸出胳膊,轻拍着小崽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道:“好……我相信你,我们澄澄会一辈子保护娘。” 小魔王笑眯眯地仰起头,又开始放大话:“娘,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上状元,将来当上二品大官。等到时候,我就求皇上给你请封诰命,让你也当二品诰命夫人!” 徐婉哭笑不得,对他这张会说讨人喜欢话的小嘴,实在无可奈何,她陪笑道:“好好好,你加油,娘等着沾我儿子这二品大官的光。” 小魔王美滋滋道:“嗯!你等我!” 宗锦澄走了以后,徐婉坐在桌前久久没有缓过神,待想起最初见到这孩子的情形,似乎已经久远到像上辈子的事了。 她又想起方才那个拥抱,好温暖。 徐婉长叹一声道:“这小子,真是会袭击老母亲的心脏。” 翌日,太阳缓缓升起,讨论会开始了。 但今日的观众有点多,除了百里奚和众夫子都在以外,徐婉还找卫家和沈家借了两位大人。 都察院监察御史,李奇,正七品。 礼部员外郎,张正,从六品。 此次论题为太子所出,徐婉组织推行,班里的孩子全是权贵之子。卫家和沈家对能教好自家孩子,那是大力支持,当即请了两位正值休沐日的官员过来协助。 百里奚捋着胡子,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利用好所有能用的身份,帮助孩子们更好的学习理解运用。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孩子或许真能在科举中,闪闪发光。 五位私教们那叫一个大开眼界。 他们虽然在诸多学子中,有些名望。但到底只是有着举人和进士的名头,跟正式官员还是无法比的。 尤其面前这两位能在休沐日被派过来,一看就是熟悉好用的手下,铁定是右都卫御史和礼部沈尚书的嫡系。 蒋岩悄悄跟潘宏枝说:“太子助教,举人夫子一对一指导,现在还直接有当朝官员过来指点。这个重点班也太可怕了,我看别说翰林北院了,就算是丞相之子也难以得到这么高的学习条件吧?太卷了,真是太卷了……” 第255章 侯府风水好 潘宏枝习以为常道:“习惯就好,从太子第一次来重点班我就震惊过了,我甚至觉得太子每月一日在二楼,是在跟锦澄传授学识。” 蒋岩惊呆了:“太子也亲自教锦澄?不是天天听锦澄吹牛吗?他教什么?” 潘宏枝调侃道:“那谁知道,要不然你改天上去听听?” 蒋岩:“……”算了吧。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上去偷听。 那可是太子啊,一国储君。 徐婉主持着宣布讨论会开始,请自由发言。 沈亦白又是第一个冲在前面道:“关于此次的题目,我觉得培养自己的嫡系,非常有必要。手下要知根知底才好用,否则一旦被人捅刀子背叛,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将来不论是官员的升迁,还是任务的派用,我都会只用嫡系。” 徐婉心想这该叫何尚书过来看看才是,他曾说何峥这样的犟种如果入仕途,一定会冲出去当第一个被弄死的人。但就现在来看,第一应该是沈家这小子,暂时轮不到何峥。 宗文修补充道:“你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但太绝对了。如果只任用嫡系,那让其他下属怎么干?有很多新官员都是通过科举、吏考而上来的寒门士族,并未站队任何党派,若是全部不收拢,对人才也是一种浪费。这里我举个例子:秦夜。他不是你的嫡系,也不是任何人的嫡系,但他能力比所有人强,你确定不想要他加入你的派系吗?” 小魔王朝天翻了个白眼。 又提,又提,秦夜还没当官呢,怎么就比所有人都强了? 哼,要不是说话的人是哥,他高低也要怼上两句。 何峥说:“我觉得文修哥说得对,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非嫡系,嫡系也是从非嫡系慢慢上来的,我们要学会筛选人品好有能力的下属,培养他成为新嫡系。就像诸葛亮七擒孟获、李世民收拢尉迟恭,这样才能收获更多好的属下跟随。” 卫行路问道:“那我们该怎么运用呢?难道说,在同样能力的情况下,我们不优先找嫡系的锦澄,而是找一个不熟的秦夜?谁知道他办事能力怎么样,我看他翻墙就没有锦澄利索。” “噗……” 这对比一出,差点没笑死一屋子的人。 小魔王忍住想把鞋子扔卫行路头上的冲动,他恼声道:“你打得这是什么破比喻?我比秦夜强的地方多了,翻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你让我翻墙去给你干什么!” 卫行路在众人的发笑中,缩了缩脑袋道:“那这个就要看两人更适合干什么了,很难有能力完全相仿的两人,每人侧重点都不一样。” 宗锦澄道:“如果只按谁强用谁,那就没有任用嫡系一说了,那叫绝对的公平竞争。但这种绝对公平是有隐患的,虽然不会涉及造反,但在日常的推进中也会有影响。比如,商鞅在准备提出变法之前,如果被非嫡系提前泄露出去,那他估计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沈亦白总结道:“所以我们可以确定第一点了:重大事件,只能交给嫡系办。” 另外四个小少年齐齐点头。 两个书童在旁边,一个记录诸位公子的发言,一个记录总结出来的条例。 宗文修道:“第二点:能力突出的非嫡系,可以先尝试培养成嫡系。” “第三点……” 几个孩子一人接一句的总结,很快就列出了好几条总结,考虑得还十分全面。 重点班的夫子们知道他们的实力,对这些已经没那么意外,只觉得孩子们的进步越来越明显了,而且最重点的是,他们很团结。 嫡系中最牢靠的关系,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感情深厚。 宗锦澄一手串起四小纨绔,一手串起他哥,两边都是他亲密的伙伴,哪怕平时打打闹闹,但关键时候出奇的一心。 来帮忙的张正和李奇两位大人,本来是抱着陪领导家的纨绔孩子玩一天,结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配合打得极好的合作,完全不需要夫子插手,自己就开始列结论了。 这可比他们好多官员办事的效率都高。 “这,还需要咱们指导吗?”李奇不确定地问。 张正笑道:“先看看他们能总结到什么程度,不完善的地方咱们再补充。” 李奇笑眯眯道:“真不得了,我还以为我们卫大人家这小子不行呢,不都传他是京城四小纨绔么,现在小纨绔都这么厉害了?” 张正不理解道:“我们沈尚书家这小孙子也令我意外,上次见他还冲我呲牙呢,现在说话都这么有条理了,真是脱胎换骨。” 两人纳闷了一会儿,一致认为:“还是侯府的风水好,学识氛围浓厚。” “没错,好地方。” 一点都不想听见他们在嘀咕什么的不言:“……” 不然你们去宗家祠堂看看我们家哪位祖宗有这种风水? “第六点:下属的培养和任用,绝对不可以只看能力不看人品,否则碰见那种重利益的墙头草,很容易就把我们卖了。” “对,那第七点就是:下属的下属培养嫡系时,我们也要教给他们这些,不然最下面有坏人出现,还是会让我们办不成事。” “第八点!第八点!这个好重要,准备培养的非嫡系,一定要把他的身世背景查清楚,免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血海深仇啊……哎呀大哥们别瞪我,虽然我是没少听说书的,但是故事都源于生活啊!不可不防!” “那行吧,这条也记下。” “第九第九……” “……” 李奇默默地看向张正,发出了死亡问题:“都已经第九条了,你确定还需要我们补充吗?” 张正:“……”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眼前这五个人可比臭皮匠厉害多了,他们五个联手总结下来,越讨论越详细,细到让人恐惧。 第256章 吃到卫御史的坏瓜 张正硬着头皮道:“动脑筋,再想想,我们好歹也是当朝官员,肯定还是有点用的。” 李奇:“……” 为官生涯突然就遇到了重大挑战。 还是被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给吓的……这不行,不能这么离谱,否则回去还不被自家大人给骂死。 两人为了自己未来的升迁之路,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给他们的总结进行补充。 而那边还在努力新增: “第十条……” “第十一条……” 徐婉眼见着两位特邀客座教授,自从容以对到汗流浃背,她朝百里奚望去,后者依然笑得像个老人参精,示意她再看看。 到结束后,宗锦澄接过书童记录下来的十二条总结,非常满意道:“娘,我们交卷了,你们看看怎么样?” 徐婉接过总结,最先递给百里奚看了一遍,见他没什么意见,随后才交给了两位大人,看他们是否有需要指点的地方。 李奇咳了咳,直接将试卷塞给了张正,示意他们礼部的先来,这事他最擅长。然后很快换上了职业笑容:“小公子们都太厉害了,我们真是大开眼界,等回去跟我们家卫大人一说,定然十分欣慰。” 张正被卖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无耻啊,无耻,都察院果然办事都不按常理来,怪不得朝中官员见了你们都想骂两句。 但是想归这么想,张正还是笑着说:“小公子们的想法都很成熟,也很全面。这个年纪能有这个见解,实属罕见。指点谈不上,我就帮忙补充完善几点吧。” 五个小少年赶紧正襟危坐,一个个认真地准备听课。 张正看着这阵仗,心想京城里的人真离谱,这么好学的几个孩子,竟然给他们取名四小纨绔,真是倒反天罡。 他润了润喉咙开口道:“第二条,除了能力以外,办案过程使用的手段,也需要重点观察。有些人能力强,但思想很利己,虽然能完成上级的任务,但过程中使用的手段可能会给部门留下隐患。例如:我们礼部曾有官员为了升迁,抢占和破坏其他官员的任务,虽然最后他办成了事,但损毁了部门内好几个人的正常办事进展,造成极不好的影响。最终,尚书大人不仅没给他升迁,还把他给贬了。” “这点跟你们总结的第六点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这种人可能不会出卖上级,但会把同级欺负得死死的,扰乱内部安宁。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被上级忽略,他们只会看到这人把活干得非常漂亮。” 徐婉笑着点点头,她明白。 只有正在职场干的基层,才最能感同身受。而领导们因为太久不在一线做事,很容易被蒙蔽。 果然,还是要请一些现任官员来指导才好。 务实。 李奇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明白了他俩的作用,于是跟着补充道:“第七点:培养下属的下属,这个思路虽然不错,但实际实行起来很难。一层一层教下去,虽然以你们角度来看,能保证每一级的嫡系都很干净。但你的下属在知道你的意图后,便会研究利用你的心理,滋生歪心思。比如:我们卫大人曾经教一位下属去收新的嫡系,结果这位下属听了以后,照着卫大人选人的方式,在大人面前表现得极好。结果被左派那边的人发现后去告状,说大人教下属谄媚自己,然后卫大人就落选成了右都御史,只是我们都察院的二把手。” 卫行路:“……” 没想到自己上个课,还能吃到自家老爹的瓜,还是坏瓜的那种。 他尴尬地摸头望天,假装没听见。 宗锦澄不厚道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自己教属下谄媚自己,哈哈哈哈,卫行路,哈哈哈哈……你爹可真是人才,哈哈哈哈。” 怎么都没躲过去的卫行路麻木着脸道:“是污蔑,纯纯的污蔑,我爹冤死了,他本意是好的。怪不得他当上右都御史的时候,气得两天没吃下饭,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其他人也没忍住笑出声,场面一度搞笑起来。 卫行路逐渐恼羞成怒,他反问道:“李大人,你这样当众揭我爹的短,就不怕我爹知道后会生气吗?” 李奇咳了咳,神情坦然道:“来之前大人交代过,既然是太子出的题目,就让我如实地、放心地教众公子就好。” 张正也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尚书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才敢讲礼部官员的那些事,放在外界看来,这都算泄露内部机密的。 卫行路看着那十二条,凭借着记忆很快抓住了罪魁祸首:“何峥!这第七条是你提的!!” 何峥活像个蚂蚱,一被点名立马跳起来,躲到大哥身后喊道:“那也是你们拍板的,大家一起定的!” 小魔王拍拍兄弟的肩膀,安慰道:“怂什么,你能跟卫御史想的一样,说明你也有追上卫大人的能力,此子未来可期!” 何峥重重地点头:“大哥说得对!我就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 沈亦白就在旁边:“哈哈哈哈……” 卫行路竖起了拳头。 好想跟兄弟们好好亲热亲热啊。 徐婉眼见着他们又要打起来,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李大人和张大人说得是,错事不应该怕提出来。你们想想,要不是有他提醒,你们不就也要犯这个错误了吗?” 小魔王第一个附和道:“没错,我们得多谢谢两位大人。” 宗文修也笑着道谢:“谢谢两位大人指点,我们受益匪浅。” 另外三个崽见状也赶紧跟着道谢。 张李两位大人笑笑回礼。 还属礼部的张正会说话,他笑道:“其实有知识渊博、见多识广的百里先生在这,我们两人实属献丑了。” 百里奚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张大人谦虚了,老夫早已退出仕途多年,对现在官场的了解远远不及你们。今日,还得多谢两位大人耽误休沐日,大老远跑来府中指点几个孩子。” “没有,没有,我们二人甘之如饴。” 当官的都是人精,张李两人心里门清,来侯府教孩子虽然不是公事,但却是自家大人信任他们的表现。再加上今日表现尚可,他们日后的官途应该少不了的顺当。 第257章 逃课二人组 讨论会结束,送走两位大人后,书童们将总结好的文章卷好,放在了一旁的空闲书桌上,留待小公子们随时查看。 卫行路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他爹那坏瓜,怎么就因为这一点小错就升迁无望了呢?他们到底在怕什么?怕上级被谄媚后有偏私? “行路!你在想什么?”沈亦白突然从他身后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 吓得卫行路一哆嗦,直接就上脚踹了:“干什么你,吓死人了。” “???”沈亦白懵了,“你踹我?” 小纨绔立马就开始回脚,俩幼稚鬼互相踹来踹去,但因为没习过武动作慢,总被对方轻易躲过。 所以在小魔王眼里就是:“你俩在这跳舞呢?” “……” “哦不,踢蹴鞠吧?无实物表演的那种。” “……” 俩小少年面面相觑,突然没有互踢的欲望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踢不到,净给人看笑话。 沈亦白啧了一声道:“有本事蹴鞠场上见真章,我非赢你十几个不可!” 卫行路也嚷嚷道:“来啊,比就比,谁怕谁啊,论踢蹴鞠,除了锦澄我就没服过谁。” 沈亦白下意识想怼回去。 但就在此时,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偏头问道:“不是,兄弟……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那啥的吗?” 卫行路也看向他,猛然惊醒。 老天爷!! 对啊!! 他不是被迫进班,准备找机会跟沈亦白一起逃课胡混的吗? 怎么不知不觉在这读三个月书了?? 两个小少年突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恐。 他们仿佛两只快被温水煮熟的青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卫行路听着身后在读书找书的三兄弟,吓得头也不敢回,胳膊直接搭在沈亦白肩膀上,咬着牙低声道:“兄弟,我们出去说道说道。” 沈亦白也赶紧点头跟他出去。 待到了小凉亭,刚刚还在互踢的两兄弟,现在全都面色凝重地看着彼此。 沈亦白最先哇哇大叫:“完了,行路,我们上当了,这里就是大火坑啊。我跟着了魔一样,天天就想着读书,这太可怕了,我不会也被读书鬼上身了吧?” 卫行路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道:“小声点,你再大点声他们都听见了。” 沈亦白被捂着嘴猛点头,卫行路这才松开他。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们四小纨绔还不真成四小才子了?” 沈亦白也跟着愤愤道:“没错,读书这么俗气的东西,本少爷才不要读!行路,咱们快想办法逃出去吧,这地方太诡异,久待不好!” 卫行路瞅了瞅四周,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翻墙跑吧?” 沈亦白很快点头,又很快摇头道:“你身上有钱吗?” 卫行路:“没钱。”他人都被送到这里了,身上的银钱早就被扒拉干净。 沈亦白:“……那我们翻墙出去在街上流浪乞讨吗?”婶婶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可还记得清楚。 卫行路哎呀一声道:“先出去再说啊,能溜一天就一天,大不了晚上我们再回来认错,就说迷路了,咱们以前在家不都张口就来吗?” 沈亦白犹豫了下,随后重重点头道:“走,兄弟,享受肆意人生!” 俩人头一对,正准备跑。 谁料何峥突然从屋里跑出来道:“行路,亦白,快回来。婶婶刚让人送来新的辩论赛,要我们准备准备,待过几天开始比赛呢。” 沈亦白低声说:“本少爷就不参加,本少爷就要逃学,本少爷再也不会被你们忽悠了!” 卫行路笑呵呵地高声回道:“我们知道了,何峥,你们先研究吧,晚点我俩就过去。” 何峥点点头,随后笑眯眯道:“行叭,既然你们不着急,那我就放心了。这次我跟文修哥分在了一组,要打你们三个怕死了。” “什么??”沈亦白瞪大了眼睛,震惊道,“我们跟锦澄一组了??” 何峥垮着个脸,沮丧道:“是啊,我没跟大哥一组,不能大杀四方了,好可惜。” 沈亦白兴奋不已,当即扒拉开卫行路的胳膊,大步朝何峥走去:“好啊好啊,让我看看,今天这签谁抽的?手气这么好。哈哈哈哈,有了我的加入,锦澄必将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如获至宝,定将你们打得抱头痛哭。” 卫行路:“???” 他看着沈亦白奔跑的背影满眼泪花。 兄弟,你刚刚还说不会再被忽悠了。 这才眨眼的功夫,我们的逃课小队怎么就解散了?? 最重点的是,他竟然也想回去跟锦澄并肩作战,想想就很爽。 救命……侯府重点班,果然很可怕! 小院里。 翠枝汇报了两个小纨绔的动向,成功回班。 徐婉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猴崽子,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翠枝赞叹道:“夫人高见,估计两位小公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歪主意还没实施,就被掐了萌芽。” 徐婉提着笔一边练字,一边道:“学习兴趣养出来后,是没那么容易消散的。再加一点新鲜的刺激,他们就会发现,还是学习有意思。” 翠枝由衷道:“这五位小公子能遇到您,真是他们的幸运。” 徐婉淡笑着心想,互相互相吧。 能嫁来侯府也是她运气好,否则真按陈云禹说的那样,再晚一个月嫁人,就落晋国公府去了,那个糟心地方可没一点安生。 “对了,翠枝,你去找清波书院给亦白和行路报名入学吧。他俩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参加月考了,快乐的爬榜更能激发学习兴趣。” “给两位小公子报十岁班的吗?”翠枝问。 “嗯,从基础班开始爬。” …… 去清波书院考试的少年们终于集结完毕。 何峥去参加童科班的考试;卫行路和沈亦白去参加的是十岁班的考试;宗锦澄和宗文修去参加科举班的考试。 五位小少年在一辆马车里坐不下,会过日子的徐婉终于大发慈悲加了一辆马车。而宗锦澄当然头也不回地选择跟母亲坐一辆,然后被兄弟们追着骂重母轻友。 小魔王头一扬,骄傲道:“你们懂什么,我跟我娘……天下第一好!” 第258章 我爱考试,爬榜快乐 考试结果出来后,五位小少年争先恐后着挤过来看榜,因着他们在三个不同的榜,所以分成三波各挤各的。 徐婉在外面看得直笑,这几个小孩仿佛在比谁跳得更高。 徐婉调侃道:“翠枝,要不要押注看看他们谁先跑回来?” 翠枝吸了吸鼻子,依旧抠门道:“奴婢压三文钱给澄公子,他现在一有好消息,总是第一个跑回来跟夫人说。” 徐婉哭笑不得道:“你总是对锦澄很信任,但怎么赌注还降低了?” 上次蹴鞠比赛,翠枝也是押锦澄能赢,赌注可是十文钱的大手笔。 翠枝认真道:“因为澄公子的蹴鞠是真的强,但看榜的速度不好说,您看,沈公子也挺会挤的。” 徐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跟小牛犊子似的沈亦白,他刚钻进去失败,又伸长了胳膊准备瘦身再挤,时不时还侧一点身子,肚子里的小花主意一个接一个。 徐婉无奈地感叹:“这确实是个强有力的挤人对手,四小纨绔果然都不是虚的。那行吧,我押沈亦白,三文钱。” 翠枝:“……” 夫人嘴上说着她抠门,自己也没赌的多大方。 过了约摸一刻钟后。 “娘!娘!我上榜了!我跟哥这次都上榜了!” 小魔王人还没到,但报喜的声音已经传回来了,他果然第一个跑来找母亲炫耀。 而输了三文钱的徐婉,朝翠枝感叹道:“幸亏你足够抠门。” 十赌十赢但坚决不加钱的翠枝:“……” 宗文修跟着弟弟旁边,笑呵呵道:“伯母,我们都上榜了。虽然名次不太高,但我们会努力往上爬的!” 徐婉挑了挑眉,意外道:“确定都上榜了?全书院前一百二十名?” 小魔王猛地点头:“上了上了,我是第一百一十六名,哥是第一百一十九名。肯定是我们策论写得好,把整体成绩拉上来了!” 大楚的秋闱考三个方向:一是四书五经;二是策论;三是诗赋。 四书五经他们在童子科时期就掌握得很好了,这三四个月以来,他们的辩论会和讨论会,全部是围绕策论来学习的,将以前学到的知识融会贯通,策论就会越写越好。 徐婉对这个成绩非常满意,连声道:“好好,进步非常快,那接下来每个月都有盼头了,我们澄澄和文修肯定是跑得最快的!” 小魔王重重地点头笑道:“娘你放心,我肯定很快就能追上秦夜,把他踩扁踩扁再踩扁!” 徐婉哭笑不得道:“加油,期待你们能并肩。” 说完她又看向文修,见他神色有点落寞,估计是名次第一次落到锦澄后面,心里在反思是不是自己读书不够努力。 徐婉拍拍他肩膀道:“文修,秦夜这次是多少名了?” 宗文修愣了下,赶紧回道:“第三十五名,他每次都是进步十几个名次。” 徐婉笑吟吟道:“那他还挺稳定的,每次都进步十几个名次,不论前面的人是谁,是聪明或者是笨蛋,只要他自己一直在稳定地进步,那他就是没问题的,对吧?” 宗文修眼神晃动了下,似乎听出了伯母话中的意思,伯母是安慰他,让他别多想。 他胸口那口堵着的气,豁然开朗。 宗文修诚恳地笑道:“谢谢伯母指点,我明白了。” 宗锦澄听着母亲和哥哥的对话,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他们在打哑谜了,他听懂了,他能明白母亲和哥哥都在想什么了。 这种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小魔王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真厉害,又变强了好多好多。 “婶婶,婶婶,我考了第一!我考了第一!我竟然考到童科班的第一了啊!天啊天啊,这可是秦夜以前待过的位置啊!我的爹啊我的娘啊我的三舅姥爷啊!”何峥发癫一样回来了。 虽然他很开心,但这话说得小魔王心塞了。 因为他意识到以前在童科班,自己从来没有拿过第一的位置,结果何峥竟然拿上了。 是秦夜待过的第一名…… 可恶,令人嫉妒! 徐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提议道:“那你要给你的三舅姥爷也报个喜吗?” 何峥眼泪汪汪道:“要要要!我三舅姥爷肯定能把牙笑掉,呜呜呜,我出息了,我竟然考第一了!我要赶紧报回府,让我爹知道知道我现在有多牛逼!” 何家仆人一个个乐不可支,忙着回家报喜。 另一边,沈亦白和卫行路两脸纳闷地回来了,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竟然上榜了?我感觉我也没读啥书啊,怎么试卷上的题我都会?” “就是……纳闷,我们不就天天在搜集各种书籍,找出来记录好跟他们辩论吗?怎么那上面的字,我还都会写?” 卫行路思索了一阵道:“辩论之前我们都有打草稿,为了避免辩论时忘记,我们开赛前好像还有练习识字?” 沈亦白麻木道:“我祖父估计都没想到我会有这天,他以前还老说我丢他礼部的脸。结果我不学就会,随便考考就上榜了。” 卫行路讪笑道:“那你以后估计能给他争光。” 沈亦白走过来对着小魔王道:“锦澄,我现在总算彻底赞同你那句话了。” “哪一句啊?”宗锦澄说过的话可太多了。 沈亦白反手握拳,一脸认真:“我们都是大天才!” 徐婉:“……” 果然自信也是能传染的。 几个孩子对着头可以报各自的成绩,沈亦白越听越兴奋,他哇哇大叫:“你才一百一十六?哈哈哈,锦澄,你比我的名次还低了十名,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啊!” 卫行路更夸张了,他捧腹大笑道:“那我还比锦澄高十三名呢,我也打败锦澄了,这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哈哈哈哈,我爱考试!爬榜快乐!” 第259章 我长大能举人 小魔王被他俩笑得脑门黑线无数,他忍无可忍开始咆哮:“打败你们个头啊,我们都不在一个榜单,我是科举班的榜,考科举的你们懂吗?你们两个连童科班都没有考上的家伙,想打败谁啊,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天和地那么远,是大象和蚂蚁,是云泥之别!!” 沈亦白仿佛没听见,朝他摇头晃脑地略略略:“不管不管,反正就是我们赢了,我们比你名次高,嘿嘿嘿!” 小魔王摩拳擦掌:“嘿嘿你个头啊!” 卫行路笑嘻嘻:“何峥也好厉害啊,他竟然考了个第一,我记得可连锦澄都没考过第一呢。” 小魔王:“???” 我看你俩是都想挨揍了! 何峥被夸刚咧着嘴想点头,但见旁边大哥临近爆发,赶紧收起笑容,义正辞严道:“都是运气好,下回就不一定能考到了。而且我跟大哥不是一个榜,他可比我厉害得多多了,他是童子郎,我们整个书院今年就三个人考上,去年一个都没有。可见大哥和文修哥的厉害,是我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 徐婉嘴角抽搐,一手挠头,尴尬望天。 何小弟一顿夸奖,可算是把宗锦澄安抚好了,小魔王拍拍他肩膀道:“咱们几个兄弟里面,就属你有脑子,明年开春你也能考上童子郎。” 何峥大喜:“多谢大哥吉言,我明年一定能中!” 沈亦白挤了过来,自信道:“区区童子郎,我们也能考上。” 卫行路也不甘示弱:“没错,就照我们现在这不学就会的样子,考什么都易如反掌。” 沈亦白:“打败锦澄!” 卫行路:“易如反掌!” 这兄弟俩一人一句,直接把口号都喊了起来,颇有小魔王当初订班训打倒秦夜的风采。 徐婉忍俊不禁。 不错啊,让锦澄也感受感受每天被人想打倒的感觉。 小魔王呲着牙,恼声道:“我先打死你们!!!” 说完就跟个炮弹似的砸了上去。 卫沈从来不怂,嚎叫着就掐了上去:“二打一,锦澄,你输定了。” “那可不一定,愤怒使我变得强大,你们两个就等着被我揍死吧!” “啊啊啊好像真的变厉害了,何峥,快救我们!” 何峥:“……” 以我的忠心程度,要救也是救大哥好么? “何峥,来帮我!”小魔王开始喊他。 何峥毫不犹豫地大叫一声:“来了大哥!” “可恶,何峥你这个叛徒!” “我看你们俩才是叛徒吧,还想打倒我,你们还差得远呢!” …… 四小纨绔越打越远,直奔着书院外面而去,徐婉笑呵呵地摇摇头,跟宗文修结伴离开。 临走前,她朝翠枝安排道:“去找院长,把他们五个人的试卷要来吧,回来让私教们给他们针对性学习。锦澄和文修的策论……如果不方便直接带出,就誊写一份出来。” “是。”翠枝应着,复而又问道,“夫人,那个秦夜进步如此之快,可要奴婢也找院长誊写一份他的策论出来,研究看看吗?” 自家夫人经常会买历届名次好的学子试卷,可从未要过秦夜的。他是清波书院的学子,只要徐婉开口,院长随时就可以拿出秦夜所有的试卷给她看。澄公子的目标是打败秦夜,如果知己知彼,必然事半功倍。 但是夫人却从未提过。 她想,是不是夫人漏了这点? 宗文修也望了过来,秦夜的试卷……他当然也很好奇。 不知道像秦夜这样的人,如果写策论会是什么样子?如果秦夜也听过弟弟的养猪论,那他是会像自己一样进弟弟的逻辑圈套吗?还是说,会把弟弟所有避重就轻的点都一一识破? 宗文修想起在贡院门口,秦夜指点他们那道题的模样,冷漠但骄傲。他那样的人,应该会是后者吧。 真想看他跟弟弟赛一场。 徐婉自然没漏掉宗文修的表情,但是她还是笑着摇头道:“我们是可以找院长要到秦夜的试卷,但这样是不正当的竞争。锦澄想打败秦夜,那就堂堂正正的打败。我们应该尊重锦澄,也尊重秦夜。” 翠枝应着,转身去找院长了。 宗文修呆呆地点头道:“伯母说得是,文修也受教了。” 他想起以前为了跟罗辰比试进童科班,他曾要过秦时的试卷,但那至少是得到秦时允许的。 不问自看秦夜的试卷,确实不道德。 还好有明辨是非的伯母在引导他们,否则他们几个只想打败秦夜的小孩,恐怕不会想到这一层,因为大少爷们对所有轻易能得到的东西,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侯府重点班。 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到家后,私教们拿着他们的试卷,开始制定针对性补习方向。 沈亦白和卫行路嘴里还嚷嚷着,下次一定要再进步个三四十个名次,要把锦澄踩得更扁,气得小魔王当即炸起来,又要跟他们拼命。 正在这时,顺子从外面跑进来道:“澄公子,太子殿下又来看您了。” “啊?”小魔王懵了。 现在是九月初,殿下不是上个月月底刚来过吗?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赶紧奔出去接太子。 屋里几个孩子没了小魔王的打压,又开始哈哈狂笑起来:“我要跟婶婶说,以后我就一直在十岁班参加考试,等我考到第一再升班。” 何峥凝眉道:“不行吧,不然错过这次童子科,你们就没办法陪我们一起参加秋闱、成为举人了。” 卫行路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太认真了,我俩就是来玩玩,等玩够了就走。你还真当我们能科举啊,我们是那块料吗?” 沈亦白拍在何峥另一边的肩膀道:“虽然呢,我们确实很天才,也确实能把锦澄踩扁再踩扁。但是这什么秋闱,我们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举人,什么举人,等我长大了自然能把人举起来!” 说完他还秀了秀自己的小细胳膊,示意何峥看看自己有多强大。 何峥:“…………” 你们这帮小纨绔,举人是这么举的吗?! 旁边几位举人私教,纷纷朝天翻起了白眼,要不是钱给得多、沈亦白背景强,他们早就忍不住想摩拳擦掌了。 举你个头举啊! 第260章 百官升迁记录册 太子这次是带着东西过来的,侍卫提着一个类似食盒的东西送上楼,没多久便独自下楼了。 沈亦白摸了摸鼻子道:“太子真会享受,一边吃东西,一边听锦澄吹牛,跟听戏曲似的。” “噗……”卫行路被他逗笑了,赶紧提醒道,“你可别说了,我怕锦澄听见了,一会儿跳下楼揍你。” 沈亦白眯着眼道:“捂好何峥的嘴就行,文修哥才不会告我们的状。” 何峥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两位大哥,误会误会,我从来不会在锦澄面前告状。尤其还是你们,怎么可能呢,我们是最坚固的四人团体啊。” 沈亦白威胁地拍拍他肩膀道:“你知道就好,哥哥们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何峥猛地点头,努力做好大哥们的小弟。 宗文修笑着摇摇头,他想说,何峥真想太多了,沈亦白和卫行路现在身无分文,甚至学识也没有何峥高,啥好处都给不了,全是画饼充饥。 二楼。 侍卫走了以后,宗锦澄顾念着太子的身体,主动去帮着抬食盒,但没想到这盒子抬起来还挺轻。 “咦?这里面不是吃的吗?”小魔王疑惑道。 太子笑吟吟道:“打开看看。” 宗锦澄掀开食盒,见里面装了一本册子:“竟然只是一本书。” 太子用食盒装着,看来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以为殿下只是来给他送些好吃的。 宗锦澄拿起册子,看清了上面的大字:“百官升迁记录,吏部。” 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所有官员的升迁记录,就是面前的小册子。 宗锦澄看了眼太子,见他还是淡笑着,于是翻开册子仔细地看着,上前记录的官员调整,是以部门为单位的,一调就调了好多人。 虽然没有以个人的升迁记录来记载,但因着小魔王的记性好,他能记住所有人的升迁年限,在别人十年八年才升一次的记录里,有人能两三年就升一级,犹如八百里加急的驿马。 小册子不算长,只记载了最近十年的升官记录,宗锦澄慢慢地翻看着,太子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许久,才听小魔王放下书,乖巧地回道:“殿下,我都看完了。” 太子放下茶杯,也不急着问他感想,而是反问道:“前些日子,孤给你们送来的命题,你有什么感想?” 宗锦澄想了想,认真道:“培养嫡系是一项很务实的事,都是我们以后入仕途会用到的。但也是圣贤书上,根本不会跟我们讲的东西,这点让我们很费解。” 太子淡淡地笑道:“圣贤书讲的是公平,是道德约束,是人人平等,凭能力而上。可仅有道德,并不能给人们带来公平,这才诞生了律法。”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读圣贤书?”小魔王歪着头问道。 “因为可以用最低的代价,来降低人性所带的后果。”太子说,“若人人都没有道德观念,那律法是管不过来的。” 宗锦澄若有所思道:“圣贤书和律法,缺一不可,跟先礼后兵是一个意思。” 太子点头笑道:“那现在,孤问你,这个小册子,看明白了吗?” 宗锦澄犹豫了下,还是坚定地点头道:“看明白了。册中人升迁的平均年限在五年左右,但有几个人两三年甚至最短一年就能升职。善意假设这些人都是有能之士、自然升官,但是这些人一旦被调去其他部门,便停止了这种升官的快速。连年火速升官的有能之士,为何只换了个部门就不升了?这究竟是能力跟不上了,还是原本保他的嫡系老大不在身边了?” 小魔王见太子没有说话,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觉得是后者,他们去新地方就不是嫡系了,开始原形毕露。所以……想收拾这种官员,只需要把他们调换个部门就可以了??” 小家伙说着说着,一下子就捋通了。 这下把他自己也意外到了。 老天爷啊,我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太子满意地点头,开始了今天的讲课:“没错,这便是分化瓦解嫡系关系的一种。对于你个人来说,有嫡系下属能帮你做不少事。但对坏官来说,也是如此,那些嫡系踩着别的有能之士往上爬,不仅破坏了正常的升迁,还帮着坏官助纣为虐。所以一旦发现这种苗头,就要尽快调任,不可让其养虎为患。” 宗锦澄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太子又补充道:“还有另一种,已经成了气候的嫡系,就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调任了,会让坏官察觉到你的意图,引起激烈的反抗。” “啊对对,有的还会造反呢。”小魔王想起来说书先生讲过的那些故事。 太子忍不住笑出声,他道:“所以这个时候,你可以考虑重用这个嫡系。” “啊?为什么重用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宗锦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殿下是想让我把这个嫡系,从坏官手里抢过来?” 可是,坏官的嫡系,也是坏的啊…… 太子笑着摇摇头,淡声道:“是分裂他们的关系,让嫡系的上级误会嫡系已经是你的人,让嫉妒和不信任来瓦解他们的关系。” “又是狗咬狗……”宗锦澄记得上次殿下讲过这个,但那个是指拉一个坏官打另一个坏官。 太子抬起明亮的眸子,叮嘱道:“一定要记得,让嫡系以为他真成为了你的嫡系,演技要好,好到以假乱真。届时,待坏蛋倒了,再来收拾这个曾经助纣为虐的嫡系。” 宗锦澄一边消化,一边思索,但还是有点不懂。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那要是这个嫡系最后是真心跟我了呢?就像诸葛亮七擒孟获,李世民收服尉迟恭那样,把一个非嫡系真的培养成了我的人,那我还要收拾他吗?” 第261章 少爷要什么牵手? 太子看着他,眼前的孩子仍然是九岁的小少年,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此刻正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疑惑又机灵。 想让他快速成长,又不忍他成长那么快,丧失孩童的快乐。 “锦澄。”他唤。 “嗯?”小魔王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他。 太子轻声问道:“你开心吗?” 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宗锦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不假思索地点头笑道:“开心啊!我可幸福了,什么都有,还能学好多别人都学不到的东西,感觉自己超级无敌最厉害!” 太子眸光晃动。 小崽子还在兴致勃勃地描绘未来的蓝图:“等我学成以后,要先考上状元郎给我母亲争光,再努力往上爬,爬到二品大官的位置,这样我就可以帮助好多好多人,拯救好多人,可以像殿下一样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可是,被很多人喜欢……并不是一件好事。”太子说。 “啊?为什么?”宗锦澄不理解。 太子摇头道:“没事,继续吧。方才你提到的孟获和尉迟恭,两人其实都有一些共同点,那就是草莽武将,重情重义。这种大将若为敌军,软硬都不吃,只能靠个人魅力让对方信服。而朝中那些文臣嫡系,百转心思,难以收服,你虽然可用,但不合适重用。” 宗锦澄哦了一声总结道:“所以还是要看人,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太子笑着点头。 宗锦澄听他讲完,对太子的崇拜越来越重,忍不住问道:“殿下,你怎么懂这么多东西啊,我感觉你比我们所有的夫子都厉害。” 太子一边收拾书,一边回道:“不是跟你说过吗,孤很小就学这些了。” “是太傅教您的吗?”宗锦澄想起这个官职,殿下的老师,肯定很厉害,要不然怎么会教出来这样好的殿下。 太子收拾书的手一顿。 好半天后,才听他缓缓道:“是父皇教的,那时候他刚登基,事情很多,可还是会抽出空来教孤。他说,孤是他正妻所生的嫡长子,也是他在所有孩子里最喜欢的,他想让孤尽快成长起来,帮他分忧解难。” “啊?那这么说皇上对殿下还挺好的,那他为什么还册太子那么晚啊,我记得殿下是十五岁才当上太子的。”宗锦澄继续问。 太子将书都装好,盖上了盖子。 他笑着摇摇头:“孤也不知道,可能是怕孤太早成为太子,压力太大吧。” 宗锦澄一听,笑嘻嘻道:“那皇上真好,他对殿下好贴心!” 太子轻笑道:“好了,孤走了,月底再来看你。” “嗯嗯。” 两人下楼梯的时候,宗锦澄走在他身旁,等着太子牵着自己的手下楼,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可这次,他等到太子都出门不见人影了,也没等到牵手。宗锦澄挠挠头,自我安慰道:“殿下一定是忘记了。” 九月底的时候,太子照常来上课,讲完又走。 宗锦澄这次故意走在他身侧,还时不时撞几下太子的胳膊,但太子不仅没牵他,还把胳膊抬起来了。 “……” 又一次送走殿下,没有摸头,也没有牵手。 宗锦澄撇着嘴望着太子远走的马车,心塞道:“殿下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言:“……” 堂堂太子,一国储君,月月单独来见你,这是多大的殊荣,你还想要多爱? 天天抱你头亲吗少爷!! 还属顺子会说话,上来就圆道:“殿下当然爱你啊,不然他怎么都单独跟你说话,不跟其他人单独说呢?” 宗锦澄转过身,撇着嘴道:“可是殿下现在也时不时地让人送辩题和议题来重点班,让我们大家一起研究学习,我再也不是他的唯一了。” 不言心道:人家太子有闺女,你早就不是唯一了好么?醒醒吧少爷! “可他们是你的嫡系啊。”顺子说,“不然殿下怎么不去管别家大人的孩子?” 宗锦澄一下就精神了,他兴奋道:“你是说,殿下是为了我,才连带着他们几个一起教的?” 顺子笑着纠正道:“他们最多算是引导,澄公子您跟殿下才是最亲密的,每个月都要在一起一两天。这普天之下,除了殿下家的小郡主,可再没谁有这样的待遇了。” 宗锦澄美滋滋道:“有道理,殿下果然还是最爱我的。不就是没牵我手嘛,这有什么,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等下次殿下来,我就主动去挽他的手!” 不言朝天翻了个白眼。 少爷果然是少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闹不开心,有必要吗?两个大男人,哦不,你一个半大小子,要什么牵手?羞不羞的? 小魔王美滋滋地往家跑,心情转换快得像六月的天。 顺子拍拍不言道:“兄弟,快憋住你的内心戏吧,你那白眼都快翻我脸上了,小心澄公子发现了,扣你月钱。” 成功被威胁到的不言:“……” 侯府重点班。 卫行路正在举手抗议:“婶婶,我不要去考十一岁班,我就要还去十岁的,什么年纪就该去什么年纪的班,怎么可以去欺负大一岁的哥哥们呢,万一伤到他们自尊了怎么办?” 沈亦白也赶紧附议:“婶婶,我觉得行路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们东西都没学扎实呢,贸然升班不合适,到时候肯定两眼一抹黑,啥题也不会做,还打击自信心呢。” 卫行路赶紧点头:“对啊婶婶,就让我们还在十岁班考试吧。” 宗锦澄一回来就听见他们在做过几日的考试计划,母亲要去给他们所有人安排书院的报名。 小魔王白了他们一眼,双手环胸道:“菜鸡们,也就只能跟十岁的打打,再高一点都怂。我看你们想追上何峥都难,还想打败我……呵呵,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你说什么!谁怂了!”沈亦白冲动地要上来,卫行路赶紧抓住他,低声提醒道,“忍住,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262章 锦澄比秦夜进步快 沈亦白十分不服气,他哼了声道:“区区考试,轻松拿捏,等着我们把你踩扁吧锦澄。” 宗锦澄王之蔑视看他:“希望不要让我等到白发苍苍啊,沈子牙。” 沈亦白:“!” 可恶,竟然把他比作七十岁才出山的姜子牙。 已经读了五个多月的小崽子,早就不是当初的文盲,锦澄各种层出不穷的损人话,一下就能听出来了。 “等着吧,我可不会一直输。”沈亦白放下狠话。 现在的沈亦白,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纨绔了。 他可是未来的的大才子啊! 宗锦澄挑了挑眉,脑中突然浮现出秦夜的一句话,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傲然道:“你们还差得远呢。”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瞬间把心高气傲的小纨绔们,扎得全身都是窟窿。 沈亦白:“!!!我要跟你拼了!!!” 这下别说沈亦白了,就连卫行路也炸了,锦澄说话太过分了,这谁能忍?这不得拿凳子狠狠砸他啊! “我也忍不了!上!亦白!揍他!” 小魔王被他俩追着跑的时候,嘴角还微微扬起笑容,原来这就是秦夜当初看他的心理状态,因为对方实力差到谷底,因为对自己自信到极致,所以根本不把对方当成对手。 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感受。 但是,他不会成为秦夜的,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小魔王突然停在了半路,转过身笑眯眯地朝两人道:“兄弟们,给你们一个挑战我的机会,咱们秋闱见啊。” “秋闱?”沈亦白和卫行路对视一眼,手里挥着的凳子也渐渐放下。 现在距离秋闱,还有十一个月。 …… 因着沈亦白和卫行路坚持要去参加十岁班的考试,徐婉破天荒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让两个小崽子乐颠颠地赶去书院参加十岁班的考试。 而重点班里,蒋岩和许进已经拿到了这次十一岁班的考试试卷,准备在府里每三日一次的小考中,让两位小公子来做这套试卷,做完送去书院找院长问具体的成绩和排名。 如此既不耽误考察小公子们的学习进度,也不打击两位小公子兴奋的学习冲劲,一举两得,夫人实在高明。 待放榜那日,五个孩子终于懂得了人挤人有多耽误时间,所以他们将看榜的时间从上午挪到了下午,那个时间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让开让开,我先看看我是不是第一名了。”沈亦白激动的第一个奔过去。 卫行路道:“第一肯定是我啊,你想什么?” 何峥笑呵呵道:“反正我肯定还是第一。” 宗锦澄懒洋洋道:“让我去看看你俩在十岁班,到底能考出来了什么鬼来。” 宗文修忍俊不禁,也跟着上去一起看十岁的榜。 徐婉跟着进去的时候,眼见着远处科举榜单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秦夜,他也喜欢选人少的时候来。只不过,他这次站的位置,好像是榜尾的方向。怎么会在那?他不是早就冲到榜首方向去了吗? 秦夜这次的成绩是全院第十七名,越往上进步越慢,他这次只进步了十六个名次,这还仅仅是清波书院的榜单,他想重新回到全京榜首的位置,至少也得明年了。 秦夜低垂着眸子,心情不是很好,爹说他诗赋很好,但策论想出来的办法总是太强硬,将来去了官场这样做会不断树敌。但是,明明事情都能办好,且是史无前例的好,为什么要在意树敌? 如我身死,能换百姓安康,有何不可? 中过状元的爹不赞同他的想法,负责批卷的书院夫子也不赞同,所以他的策论成绩是所有科目里进步最慢的。 秦夜觉得自己陷入了瓶颈,找不到出口,所以他站在榜单前好久了,直到看到了榜尾处的宗家两兄弟。 一个在一百零二名,一个在九十五名。 九十五名,宗锦澄,他进步了二十一个名次。 “他追得好快。”秦夜握紧了手指,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危机感,他低语道,“原来担心被别人赶超是这种感受。” 哥哥很早以前就说过,宗锦澄的天赋像他一样高,才读书几个月就进了童科班。那时候他觉得对方跟自己差距大,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过一年再看……哥哥是对的。 秦夜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出问题的是自己,不是他人。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应该是找到策论的问题,而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追上。 再次睁开眼的秦夜,眼眸依然冷漠高傲。 徐婉就站在一旁,看着秦夜盯着锦澄的成绩,再到后来的许久的沉默,直至离开。 她朝着小少年的背影微笑着自语:“秦夜,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你,也终于注意到锦澄了对么?他会成为你的最强挑战者的,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另一边,孩子们的大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沈亦白,吹牛大王,还第一名,你连前十都没有进,行路好歹还是个第八名呢。” 沈亦白恼羞成怒道:“我那是基础差,卫行路进班之前还是读过书的,就我是一穷二白的开始,这已经进步很快了好不,你们尊重一下未来的大才子行不行?我进步了一百多名呢,夫子来了都得怀疑我作弊!” 卫行路拍拍他胸膛嘲笑道:“没事,反正咱俩也不升班,等下个月咱俩就能手牵手拿第一第二了,是吧沈第二?” 沈亦白怒火直窜,对着卫行路就开始输出:“说谁沈第二呢,你都进前十了,还考十岁的榜干什么?你下个月去考十一岁的榜吧,别占着我的第一名。” 小魔王听得哈哈大笑:“噗,怎么回事,解决不了问题,就开始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沈老二,你想当第一是这么拿的吗?那你要想打败我,难道还要让所有人都放弃明年的秋闱吗?” “哈哈哈哈……”小少年们又笑成了一片。 沈亦白恼羞成怒,决定转移目标,径直朝科举榜走去:“锦澄,你这么嚣张,我倒要看看你进步了多少名。听说秦夜以前都是进步近二十名次,你肯定没他爬榜爬得快!” 第263章 被锦澄买通了? 说起这件事,宗家俩兄弟一直在爬榜的路上,爬了四个月才刚刚上了个榜单边边,但让他们现在就去跟秦夜比进步速度,宗文修心里是有点虚的。 因为秦夜在他心里就是不败的神话,无人能敌,也无法超越。 他不觉得自己现在就能超过秦夜。 但是弟弟……他最近进步很大,也许他有可能? 小魔王面对小纨绔们的嘲笑,依旧是自信满满:“看就看,怕你们啊,来来来,叫你们看看真正的策论天才是什么样子。我宗锦澄的考试成绩,绝对让你们三个拍马也赶不上!” “切。”沈亦白不信。 “啧。”卫行路看笑话。 只有何峥在坚定地呱唧呱唧:“大哥一定能行!” 卫沈两人快速跳过来,一左一右地压住何峥的肩膀,后者当即讪笑着自动禁言了。 何峥在外人面前是张扬跋扈的小纨绔,但到几个打架老手的兄弟们面前,自动成了乖巧的小弟,十分的识好歹。 五个小少年过去的时候,徐婉已经在榜单前好久了,她指了指宗锦澄的排名,笑笑道:“在这。” 小魔王一看位置,心里就有底了,他赶紧跑出去一看:第九十五名,宗锦澄。 宗锦澄震惊地转头,狂喜道:“娘,我是不是进步了二十一名?” 徐婉笑着点点头:“对,你进步了二十一名。” 其他人全都惊呆了。 沈亦白呆滞道:“怎么可能?锦澄怎么会比秦夜进步快呢?你们不是说那个秦夜很强吗,怎么会被锦澄超过?” 卫行路也扒开小魔王,凑上去认真看看:“没错啊,就是锦澄,这不可能吧,院长是不是被锦澄买通了?” 宗锦澄:“!!!” 小魔王挥着拳头冲上去喊道:“我看你的脑袋是想被我打通!” “啊啊啊……救命……救命……” 两个小少年围着榜单跑,欢笑声吵成了一片。 沈亦白最后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看来我们重点班确实厉害,照这样下去,我也能超过秦夜了,哈哈哈,那可真是太爽了!” 何峥:“……” 笨蛋,你也是会做梦的,没看见连文修哥都超越不了秦夜吗? 只有大哥,只有锦澄可以。 待准备离开书院的时候,徐婉适时地开口:“其实刚刚秦夜也在这看成绩,只不过你们顾着吵闹,没看见他。” “啊?”五脸懵逼。 徐婉继续说:“他就在那,看了锦澄的成绩很久。” “我的?”宗锦澄突然被点名,有点不敢相信。 秦夜那个不近人情冷傲拽的家伙,竟然还会注意他的成绩?以前不还嚣张地问他是谁吗? 小魔王论起记仇,那可是最拿手的。 宗锦澄倨傲脸:“我现在可比他进步得快多了,看他以后再见了我还会不会再说不认识我。哼,秦夜,我早晚要把你打倒,你就等着本少爷的挑战吧!”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榜单越往上爬越难,但是……加油,你们已经看到曙光了。” 小魔王美滋滋的,今天心情实在大好,于是组织道:“兄弟们,我们再来喊一遍班训吧!”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 …… 五个小少年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引来书院稀稀拉拉的学子们侧头来看,午后刺眼的阳光下,他们身上发着光,璀璨夺目。 十月初七,立冬。 这天代表着开始进入寒冷的冬天,北方人有吃饺子的习惯,小少年们一大早醒来就能闻到飘香的味道,芹菜猪肉馅的、羊肉萝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十几种口味摆了整整一桌。 “娘,我想吃肉馅的,不想吃韭菜鸡蛋。”小魔王挑食的毛病又犯了。 “肉馅里也有菜,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徐婉说着,将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推到了他面前。 宗锦澄一边吃,一边哼哼道:“那也不吃纯素馅的。” 吃过饭,小魔王干脆利落地起身去大书房,徐婉捏了捏他的衣服厚度,问道:“你穿这身冷不冷?京城的天气变化快,秋天一眨眼就没了,不穿棉衣容易受风寒。” 宗锦澄伸手给她摸,小崽子精力旺盛,身上热乎乎的,一点冷的感觉都没有。 徐婉哭笑不得道:“行,那你去吧,冷了就叫顺子去给你拿衣服,不要逞强。” 小魔王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任性的,再说生病了还会耽误学习,我还要早点打败秦夜呢!” 两人说完话就要各忙各的,顺子从外面进来道:“夫人,澄公子,殿下来了。” 宗锦澄眼睛一亮,赶紧叫道:“那快走,别让殿下等急了。” 主仆两人走后,徐婉的笑容逐渐消失。 虽然被殿下教导了一年多的锦澄,进步像开了火箭那么快,前几日更是终于赶上了秦夜的进步速度,但是殿下最近几个月的行为,太急了。 原先只是稳定的一个月一次,现在不定时就会过来,今天还是立冬…… 他到底想做什么? 徐婉想着,要不等过几日的宫宴上,去问问太子妃…… 大书房二楼。 太子跟锦澄一讲又是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说要回东宫陪太子妃和小郡主用饭,叫锦澄把他留的作业好好完成,等他下次来了查看。 “殿下放心,我肯定能答得非常好!”小魔王还是那么自信。 太子笑吟吟地伸出手,本想在他头发上揉一下,不知想起什么,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走吧。”太子说着率先下楼。 宗锦澄期待满满的等摸头,直接等了个寂寞,怎么回事?殿下刚刚就是想摸他啊,为什么突然停手了? 前几次太子来没摸他也没牵他手,他还以为是殿下忘了,可是殿下分明是记得,这到底是为什么?殿下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 可是不爱他,为什么还这么尽心尽力地传授他做官之道? 宗锦澄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快步追上去,这次他也不装故意撞殿下了,而是小手一伸牵住了太子的手。 ——刺骨的寒冷。 手心传来的温度,就像是夏日里的冰块,从手心传到四肢百骸,扎得人心凉。 第264章 被姐姐们护着 太子的身形顿住了。 他手指只颤了一下,随后便听他轻叹了一声,似乎很是无奈地转头问道:“怎么了?” 小魔王手也不松,只是担忧地问道:“殿下,你的手好凉,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是殿下看起来也不像生病了,以前他还总是时不时的咳嗽,现在几乎不会咳了,身体应该是比以前好了啊? 太子轻笑道:“小孩子,别想太多,孤畏寒,一到冬天就会这样。” “是吗?可是今日才立冬……那到数九寒天怎么办?”小魔王努力在脑海中翻找记忆,他怎么没印象去年冬天殿下的手是什么温度了? 去年冬天,殿下也是没有牵过他的手吗? 太子笑吟吟道:“到了数九寒天,孤自然会多穿衣服,你担心什么,怕宫里不给孤做新衣裳?” “不是。”小魔王摇摇头,殿下是太子,宫里肯定没人敢怠慢他。 太子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下,动作很轻,似乎怕碰到他的头皮,冰到他。 宗锦澄抓起他的两只手,用自己热乎乎的小手去传给他温暖,但杯水车薪,纵是整日跟个小火球的身体,短时间也很难捂热太子的手。 太子眼见着小崽子一会儿搓搓自己的手,一会儿搓搓他的手,试图将他暖热,眼眶突然有点泛酸。 搓了有一会儿,温度上来了点,小崽子很开心,太子心里也暖暖的。 宗锦澄说:“殿下,等你下次再来,我叫人给你备上手炉,屋里也放几个暖炉,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太子轻笑:“那你不热?” 宗锦澄摇摇头笑道:“不热不热,我扛热能力可强了,而且热了我也可以脱衣服啊,没关系的!” 太子拍拍他的肩,示意自己走了。 小魔王看着他的背影,殿下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好像是在试图留住刚刚获得的温暖。 “殿下……” 一回府,宗锦澄就雷厉风行地给顺子交代,叫府里备着暖炉、手炉等各种取暖的东西,随时等着给他用。 “这么早就备着吗?”顺子挠头,往常都至少得再过个十几天的。 宗锦澄认真道:“对,就得备这么早,免得我冷,冻坏了耽误读书。” 顺子:“……” 少爷,整个府里就找不到比您更不怕冷的,大冬天都敢不穿外衣跑出去玩雪,最后被夫人训得半天抬不起头。 但是,不管,宗锦澄就是要担下这个锅。 因为殿下先前似乎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那么其他人也最好不要知道的好…… 宫宴这日,几个孩子终于等到出来放风,那叫一个欢腾。 下人更是将新做好的夜光衣服送来,宗文修奋力拒绝,四小纨绔一个比一个臭美地穿上了。 卫行路得意地狂笑:“哈哈哈,终于也轮到我穿了,去年锦澄他们三个在宫里穿,那个热闹啊……可羡慕死我了。” 沈亦白转了一圈疑惑道:“看着没什么区别啊,夜里真的会发光吗?” 宗锦澄得意地解释道:“那当然啦,衣服上都是夜明珠粉,夜明珠你不知道吗?夜里会发光,超好看的!” “咦?真的假的?让我试试。”沈亦白直接钻进宗锦澄的被窝,用被子盖住全身,然后在被窝里狂叫:“啊啊啊啊真的会亮!” 何峥哈哈笑道:“就说没骗你吧,这衣服可好看了,上回庞竞还要跟我们抢,幸亏有婶婶给我们撑腰,才没被抢走。” 沈亦白掀开被子,兴奋地跳下床。 宗锦澄这才意识到什么,瞪大眼尖叫道:“天杀的沈亦白!你穿着鞋子上我的床!!” “啊?我忘记脱了!” “换床单!换被子!你自己踩的给你睡!” “不不不,叫人洗洗还是能睡的……嘿嘿。” “你嘿嘿个头,顺子,洗完拿去他房间给他睡!” 沈亦白:“……” 你个小气鬼……记仇精啊!! 因着四小纨绔又要去炸场子,徐婉怎么都不肯给宗锦澄坐一起,只拉着宗文修过来同乘,任凭宗锦澄说多少声偏心都不听。 徐婉看着尴尬的宗文修,好笑道:“你不肯穿是明智的,换我也没脸穿。” 宗文修好笑地挠挠头:“等他们下次再有别的活动,我再参加。” 徐婉笑着调侃道:“写万字检讨书吗?” 宗文修:“……” 那倒也不用了。 到了宫里后,徐婉本以为她又是会一个人坐着,也没抱啥希望,结果她的姐姐们一个个坐了过来,齐刷刷地喊道:“妹妹啊。” 徐婉:“……” 这亲切的喊声,跟她们当时送孩子过来的样子,太像了。 “卫夫人、何夫人、沈夫人……你们好啊。”徐婉回应着问好。 何夫人上前挽着她的左胳膊道:“妹妹啊,我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家老爷自从知道峥儿考上清波书院童科班第一后,竟然还会主动问起峥儿的学习情况,这模样我哪见过啊,你简直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沈夫人也挽着她的右胳膊道:“还有我们亦白,那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现在说话不止能出口成章引经据典,就连我公爹聊起公事时,他也能说上两句见解,可把我公爹给意外坏了,说要让我好好感谢感谢你呢,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卫夫人也想上去挽胳膊,但是一左一右都被人占了,她脑子里冒出了疑问:人为什么只长两条胳膊? 徐婉跟姐姐们讲了孩子们学习的趣事,跟他们聊重点班都会教什么内容,听得她们大开眼界,直呼怪不得孩子们进步那么大。 而一边徐莲儿路过,见徐婉被众多位高权重的夫人围着,满心满眼的都是嫉妒不服气,甚至还狠狠地瞪了徐婉一眼,目光凶得想吃人。 该死的,该死的徐婉。 她到底给这些人下了什么迷魂汤,才叫她们一个个都围着她转的? 这可给卫夫人找到表现机会了,她丈夫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天天耳濡目染的,张嘴也没几句好听话:“哟,这就是晋国公的陈夫人吧,最近是不是被你家那外室给气着了,不然怎么眼睛还乱抽动呢?你可得多注意点啊,别年纪轻轻就落下什么口眼歪斜的毛病,到时候被一个青楼女子夺了权,那可就丢了咱们全京城贵女的脸。” 第265章 徐尚书打徐莲儿 如今整个皇城内谁不知道,外表光鲜亮丽的陈云禹,内宅一团污糟。原先还有贵女惋惜没能嫁给他,现在全都庆幸没进这火坑。 而徐莲儿明目张胆地仇视徐婉,更是被众夫人们看在眼里,她们的孩子在侯府受教得那么好,当然不会允许她欺负徐婉。 卫夫人说完,沈夫人和卫夫人纷纷仰起头,模样高傲,气势汹汹,摆明了让徐莲儿收敛点。 徐莲儿许是被内宅折磨得快发疯了,竟直接怼了回来:“不识好歹,错把鱼目当珍珠。” 沈夫人微笑道:“有些鱼目还是省省吧,免得不仅没有迫害到珍珠,还被人人喊打。” 徐莲儿怒声道:“你……一个礼部尚书家的儿媳妇,你丈夫也不过一个小官,狂妄什么?” 沈夫人的脸色当即拉了下来,她厉声道:“徐莲儿,内宅之事,你岂敢扯到前朝大人的身上?” 她丈夫的官职确实没有陈云禹高,但陈云禹的父亲除了有国公之位以外,实权不如她公爹的高。徐莲儿可以肆无忌惮地提起前朝,那是她不知轻重。沈夫人当然也可以提,只是她会更顾忌丈夫和公爹的仕途,不想将他们牵扯至后宅。 徐莲儿见她不敢回击,更加放肆道:“人人都道当朝丞相要退下来了,六部尚书、各司老大,个个都着急想升迁。怎么了,你这么虚是因为你公爹争不过他们吗?也是,一个小小的礼部,怎么能跟其他部相提并论?” 徐婉立马起身制止道:“莲儿,不要胡说,礼部尚书和咱们父亲同为正二品大官,不分大小。今日只是正常的宫宴,女儿家聚在一起说说话便是,不可牵扯前朝的父辈们。” 徐莲儿嗤笑道:“徐婉,你装什么好心,出嫁前连我家一个丫鬟都比不上,现在去了侯府倒摆起主母的架子了,这不是你家,别想把我当你的下人来训斥!哼,别说礼部了,卫御史家又有什么好事吗?哦,我想起来了,卫御史当年教唆下属谄媚自己,这才没当成老大的。你说,这样的人,这辈子还有升迁希望吗?” 徐莲儿将攻击她的卫夫人骂了回去,气得卫夫人冲上来就要跟她干架,谁料这时候,后面的女眷突然尖叫了起来:“徐尚书来了!” 徐尚书本是过来找徐婉,叫她下个月继续去晋国公府给妹妹撑腰,结果一来就听见徐莲儿这番大放厥词的话,将礼部尚书和右都御史骂了个遍。礼部尚书也就算了,都察院的御史是她能惹的吗?但凡一个参奏下来,连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徐尚书对徐莲儿溺爱多年,就连此行都还在想着怎么帮她在婆家站稳脚,结果一来就听见她在到处树敌。内宅女子侮辱当朝官员,这是他最最怕的事情,也是他最最愤怒和气恼的事情。 徐莲儿眼见着父亲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吓得六神无主:“父亲,父亲你听错了,我方才只是在胡说八道,是徐……是姐姐,是姐姐让她们先骂我的,我只是被气急了,才反击回去……” 徐尚书快步冲过去。 “啪——”一巴掌重重地落下。 “啊……”徐莲儿被扇脸倒在地上,她惊呼道,“父亲,我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啊,你打我,你当众打我,你是不是也想逼死我!” 徐尚书呵斥道:“孽障,我看你是想逼死我!” 他气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快速转身朝卫夫人和沈夫人歉意道:“小女口无遮拦,是老夫教导无方,老夫代她向卫御史和沈尚书道歉,还望两位夫人不要记恨,她,她日子过得也很苦……” 卫夫人方才气得想打人,现在见徐莲儿被自己父亲教训,这才好转了一些,她行了个礼道:“徐尚书,我们都清楚内宅之事不应牵扯前朝,今日看在您的面子上,徐莲儿的话我可以不转达给我家大人。但如果再有下次,妾身可就不帮您瞒着了。” “多谢卫夫人体谅。”徐尚书道。 沈夫人也在旁边道:“徐大人,此事如徐莲儿所说,确实是我们先出口教训她。但前情是,她不敬嫡姐,当众用恶毒的眼神侮辱徐婉,我们姐妹看不下去,这才教教她规矩。” 徐尚书连连陪笑:“有劳沈夫人指教了,待回去,老夫也会好好管教女儿。” 徐莲儿还想再叫,被徐尚书瞪了一眼,快速拽着她离开,原先想来找徐婉的事,也全部作罢。 徐婉就静静地看着,她那高傲的父亲低下头,为徐莲儿到处道歉陪笑,对自己别说偏爱了,甚至到走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同为亲生女儿,这差距可真大。 何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情,拍拍她的肩膀道:“别难过,你有更好的天地。” 徐婉微笑道:“多谢姐姐宽慰,得父如此,我早就没了那些多余的期待。” 卫夫人嗤笑道:“他徐尚书眼瞎,放着这么好的女儿不疼,去疼个心肠歹毒的孽女,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沈夫人淡笑道:“别急啊,日子还长着呢,妹妹会越过越好,到时候他再回头,就该轮到婉儿对他不屑一顾了。” 徐婉没忍住笑出声了,姐姐们开始给她画大饼了,不过这饼听着还不错,有啃头。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太子妃出现了,她怀里抱着八个月的小郡主,一边拿拨浪鼓逗小郡主,一边叫众人起身。 小郡主长得很漂亮,眼睛黑黝黝的,乖巧又可爱,一看就是个小天使宝宝。 徐婉是第一次见小郡主,跟平时见小子们的心情不同,实在想捏捏抱抱她,肯定是软软的香香的。 何夫人看破了她的好奇,悄声问道:“妹妹,你是不是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第266章 皇上问锦澄 徐婉点头苦恼道:“没有,大的孩子我其实也没抱过。锦澄他们都太重了,我抱不动。” 卫夫人被她逗笑了:“臭小子有什么可抱的,行路小时候天天缠着让我抱,偏生他又不老实,动来动去的老费劲了。” 徐婉已经可以想到那画面了,确实费劲。 沈夫人跟太子妃是闺中密友,听徐婉和卫夫人聊天的时候,悄悄去问了太子妃,没多久就见太子妃笑着抬头,唤她俩过来。 何夫人激动道:“还是沈夫人厉害啊,快,妹妹,太子妃肯定是同意让你抱小郡主了。” “啊?啊?”徐婉一脸懵圈地被推了过去。 太子妃正低着头安抚小郡主,跟她说了要让徐婉抱着的事,降低孩子的怕生心理。待徐婉上来,才将孩子递给她:“一手托着肩,一手托着腰臀……” 徐婉新奇地接过小郡主。 “果然是软软的。”她朝小郡主逗弄着,小姑娘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嘴里轻轻地啊呜着,突然朝她咧开嘴笑了。 “笑了笑了……”嬷嬷们诧异道,“小郡主最怕生人了,她竟然不怕宗夫人。” 徐婉突然有这殊荣,心情更加美好和新奇了,她低头继续逗小郡主笑。 太子妃轻笑道:“如果不是你,这个孩子就不会怀上。徐婉,你就是我跟殿下……还有小郡主的大恩人。” 徐婉笑眯眯道:“太子妃娘娘客气了,是小郡主聪明,知道早早地投胎来东宫,做娘娘和殿下的女儿……” 说着她又低头对着怀里的小姑娘道:“小郡主,你会是很幸福很幸福的。” 太子妃见她温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很喜欢孩子吗?” 徐婉点头笑道:“喜欢啊,所以府里来了那么多熊孩子,哪怕头疼,却也还是觉得很热闹,很有家的味道。” 太子妃忍俊不禁:“怪不得你能把他们都教这么好,原来还有喜爱的原因。先前京城里多少名师都拿他们毫无办法,可给各家大人愁坏了。” 徐婉笑着道:“也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意有所指,太子也经常会让人来给他们送辩题和学习方向,殿下虽然不在侯府,却也是重点班的夫子之一。 太子妃自然明白她说的话,也跟着附和点头。 徐婉将小郡主还给太子妃的时候,压低着声音问道:“娘娘,殿下如此心急,究竟是为什么?” 太子妃跟她对上目光,笑容依旧不变:“本宫从不干涉殿下的事,他不愿说,本宫就不会问。” 徐婉笑笑,知道问不到答案,便后退着要离开。 谁知太子妃却抬起眸子,满眼认真道:“殿下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他不会害他们的,你放心。” 徐婉笑着点头:“多谢娘娘提点。” 她虽然也觉得殿下不会害孩子们,但殿下最近的异常总让她心底不安,现在有了太子妃的保证,她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夜幕降临,四小纨绔穿着夜里发光的衣服,又开始在人群中胡乱奔跑起来,还边跑边叫着: “我最闪亮!” “我的光芒最大!” “我这是文曲星的光辉!” “我还诸葛在世的光辉呢!” 宗文修:“……” 虽然没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也离他们远远的,但还是觉得脚趾抠地,怎么没加入还觉得尴尬呢? 四小纨绔个个都社牛,燃起来把整个场子都炸开了,不论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孩子,都被他们牵着转悠,或者围着他们跑,欢声笑语不断,大喊大叫声不断。 闹哄哄的,跟过年似的。 宫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过,被几个孩子整的离老远都听见了,皇上和众大臣正在远处看歌舞,听见外面这声音后,瞬间觉得慢悠悠的歌舞索然无味了。 “外面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放下酒盅问。 公公回道:“回皇上,是几位大人家孩子在玩闹,他们身上穿了夜里会发光的衣服,惹得附近的小孩都跟着在跳舞呢,皇上要不要召他们过来看看?” 太子睫毛微颤,他出声提醒道:“既是夜里会发光的衣服,召进屋子就看不到了。” 皇上点头笑道:“那倒是,走,咱们去看看这夜里发光的衣服是什么样的,瞧给这些孩子们开心的。” 说着他们就起身过去,还叫人熄灭了大部分的路灯,待走近了,便看见四个全身亮亮的孩子在跳舞,舞蹈不是正规的,就是乱跳,但是孩子们都很开心,互相拉着手玩闹,旁边的丫鬟仆人还跟着打节拍,像是草原上在举办着的篝火晚会。 皇上久居宫中,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盛况,他笑吟吟道:“不错,不错啊,这几个孩子,真是会玩,都是谁家的?” 公公笑着回道:“卫御史家的卫行路小公子、沈尚书家的沈亦白小公子、何尚书家的何峥小公子,还有……远扬侯府宗小侯爷家的宗锦澄小公子。” 公公话一落音,众大臣连同皇上的目光,都齐齐望到了太子身上,这京城中关于父子两人的传言,太子可至今都没辟谣。 只皇上笑吟吟地说了一句:“恒儿,早前朕听说你曾跟宗肇闹翻了,怎么现在又跟他儿子关系如此亲近?上次的舞坊案,朕听说也是宗家求到东宫来帮忙的。” 臣子家的孩子出事,第一反应不是报官,而是去找太子,这放谁都会乱想。 太子温和道:“回父皇,孩子是无辜的,儿臣又怎会因为宗肇,而迁怒他儿子呢。而舞坊案,是因为宗锦澄当时报了侯府名头,对方仍然不惧怕,宗家怕其中有后情,便来求的儿臣。” “哦,那这么一说,也确实合理。不过……这孩子,他真是宗肇的儿子吗?”皇上轻笑着问道。 众大臣心中一震,心想这刚还是皇上刚啊,他们憋在心里不敢问的话,还是得等皇上问出来,他们全等着吃瓜就行。 太子不卑不亢地笑道:“父皇您这就为难儿臣了,孩子是不是宗肇的,这得问宗肇了。” 皇上笑呵呵道:“罢了罢了,都是宗家的家事,朕若老是追着问,怕是老侯爷的面子也挂不住了。” 大臣们低声笑了起来。 第267章 沈亦白出击 孩子们欢声笑语地玩闹跑着,大人们识趣地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在远处看看他们的童真和烂漫,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真好。”不知谁感叹了声。 皇上也笑吟吟地点头:“是啊,多好的画面,众爱卿也要尽心尽力为百姓做事,天下安宁,孩子们才能永远无忧无虑。” “臣,必定竭尽全力。”众大臣齐齐应道。 徐婉等人也去看那四个显眼包,跟另外三位早已习惯的姐姐们相比,徐婉觉得自己的脸皮还需要再练练。 卫夫人道:“行路去年回去就跟我说,让我们给他做一件这种衣服。夜明珠本来就贵,他还要磨成粉弄到衣服上,这满京城我看除了你家,谁也做不出来。” 徐婉憨笑道:“姐姐下回可要跟我说,我叫人多做一件给行路送去。” 卫夫人笑着调侃:“现在孩子都住你家了,哪还用得着我说?” 徐婉:“……” 沈夫人哎了一声提醒道:“瞧瞧,那个追着他们跑的孩子,是不是庞将军家的庞竞?” 徐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不就是庞竞,去年宫宴上也是他非追着文修,要文修把衣服脱下来给他,最后被她拦着没给,还得罪了庞夫人。 “他这次不会逮到亦白欺负吧……”徐婉着急着要过去。 沈夫人拉着她,笑眯眯道:“别急啊,我们家亦白虽然比不上你家锦澄,可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这次文修没参与,他们四个小纨绔可以放心大胆地四打一。” 徐婉:“???” 四打一?? 虽然很刺激,但这可是在宫里? 何夫人补充道:“别担心,旁边都有侍卫跟着的,小孩子间瞎胡闹,打不坏的。” 徐婉:“……” 那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群殴吗? 卫夫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啧啧道:“行路他们这半年进步飞速,就算不动手,光靠打嘴仗,也能把庞家那小子数落得找不着地方,咱们还是找个位置好好看看婉儿妹妹的教育成果吧。” “……”婉儿妹妹正在心里抠迪士尼城堡。 但架不住三个姐姐的热情邀约,挽着她就过去看戏,徐婉无奈望天,姐姐们,这是宫宴,不是戏院,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但位高权重的夫人们,底气一个比一个足,她们不仅不怕,甚至还备好了瓜子。 徐婉:“……”是我进入状态太慢了。 手里接过沈夫人塞来的瓜子,徐婉目光望过去,就看着庞竞追着沈亦白喊:“快脱下来,让我穿穿,让我穿一会儿。” 一年过去了,庞竞还是非常喜欢这件衣服,亮晶晶的,能被全皇宫的人看见。 沈亦白跑跳得正开心,根本不知道庞竞是谁,只朝他略略道:“不给不给,衣服是我的,只有我们四兄弟有,干嘛要给你穿。” 庞竞看着他们跑跳,边追边道:“宗锦澄,你家里肯定做了很多件。上次你还给你哥穿了,现在又拿了新的给这几个人。我记得很清楚,这些全是新的!” 小魔王正跟卫行路闹呢,听见这话转头看庞竞,他这会儿心情正好,哪怕看见记仇本上的庞竞也没影响到心情,反而好笑地挑衅道:“你先前不是挺横的吗?我娘说要上元节送你一件你还不要,非要抢我哥的。小霸王,不讲理,我才不会送给你呢,略略略。” 庞竞气恼地揪住了沈亦白,厉声道:“我不管,我就要穿,你把衣服脱下来。” 沈亦白懵了,他指了指自己,震惊地问道:“不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我们四个里面,最好捏的软柿子了??” 何峥对上他的目光,立马举手投降:“白哥,我坚决不同意这种话!” 四小纨绔有他在,谁敢当垫底的。 “噗……”这话一出给四位母亲看笑了。 沈夫人调侃道:“何峥这孩子真有趣,他怎么还跟亦白争上谁是软柿子了呢?” 徐婉无奈地挠挠头,何止呢,何峥不光嘴上争,行为上也是处处做好大哥们的小弟,给三个小大哥哄得服服帖帖。 何夫人咳咳道:“跟他爹犟多了,要不是有妹妹指导,还转不过来弯。何峥为了能读书,开始学会装软柿子了。” 她儿子当然不是真的软柿子,否则也不会一直摔断胳膊还要翻墙,更不会胆大包天到给亲生父亲下药。 何峥自从被送去侯府读书后,便越发觉得自己以前的做法是完完全全的错误。所以他在吸取教训后,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冒头,被大哥们罩着有利无弊,他清楚得很。 庞竞确实以为沈亦白是软柿子,因为四小纨绔原先是没有沈亦白的,后补的当然是最软的柿子。他轻嗤道:“啰嗦什么,快点脱。” 因着沈亦白被庞竞下手拦下,其他三个小纨绔也玩不起来,纷纷跑过来给兄弟撑腰,那叫一个团结,其他看热闹的小家伙们将他们围成一圈。 沈亦白看着兄弟们过来,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捋着袖子道:“混账东西,竟然敢小看本少爷,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我可不仅是大名鼎鼎的四小才子之一,还是赫赫有名的四小纨绔之一!” 卫行路立马看他。 不是,兄弟,你是不是前后关系说反了?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成四小才子了?不是说愿景吗?愿景啊……怎么就盖章定论了! 沈亦白高傲又自信,还在朝着庞竞好一顿输出:“瞪大你的耳朵听清楚,这衣服是我的,我沈亦白的,被我穿上的衣服就不可能脱掉。你要是想穿,就自己想办法做去,做不出来就去求远扬侯府,别来强抢别人东西。这里是京城,是皇宫,是天子眼皮底下,我祖父更是掌管礼部的尚书大人,最是能教育你这种蛮横无理的小子。” 第268章 四小纨绔联手 文盲小崽子变得有文化后,教训人的话张口就来,逻辑清晰,用词精准,打一个武将家的混账小子绰绰有余。 沈夫人已经开始飘了,她嗑着瓜子评价道:“这庞竞不行,完全不是亦白的对手,要我看,得找个难度高点的挑战下,不然看不出我的儿子实力。” 徐婉扶额接话:“亦白确实进步很大,他刚进班时的状态,就跟我刚认识锦澄那会儿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不过吵架归吵架,把尚书大人扯出来不太好,回去我再跟他讲讲。” 卫夫人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妹妹思虑周全。” 庞竞跟沈亦白不是很熟,只觉得对方就是个白面书生,只会耍嘴皮子,但他们武将在朝中极有地位,怎么可能被一个礼部尚书压下去? “大胆,你竟然……竟然敢教训我,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爹上面是谁吧?得罪了我,定叫你们全部都挨打!”庞竞毫无长进,继续搬出他的大靠山。 宗锦澄听着熟悉的话,自然知道庞竞又要提庞将军的上司——平西大将军罗惊风,他眉头一挑,快速地举起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是皇上!对不对!!” “噗!”卫行路没忍住笑喷了。 锦澄又来这招。 只不过上次他还说得很认真,现在就跟把庞竞当乐子似的逗,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在场围观的大小崽崽们,大部分都认识庞竞,仗着跟罗惊风是一派,到处狐假虎威,欺负弱小,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碰上四小纨绔,谁也不让着谁,可算替他们出口恶气了。 何峥更是识相地忍住没笑,认真附和小魔王:“大哥说得好!” 掌声齐刷刷地响起,刚静了一会儿的晚会继续热闹了起来,四小纨绔根本不把庞竞当回事,继续在园子里跑来跑去,沈亦白更是毫不客气地从庞竞身边撞过去。 横? 横什么啊,有本事动我一个手指头试试啊? 卫行路也紧跟其后撞了他一下,但比较礼貌地说了一句:“啊……不小心撞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啊。” 庞竞:“!!!” 庞竞没见过比自己还嚣张的,现在还一下子冒出来四个,气得他满脸通红,指着他们骂道:“反了天了,你们竟然无视我,还敢撞我……来人,把沈亦白给我抓住,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庞竞一声令下。 “……”侍卫无人敢动。 他们平时跟着自家少爷欺负欺负弱小也就算了,眼前这帮人可一点都不弱,其中还有一个传言是太子私生子的,这谁敢动啊? 侍卫们不敢动,周围又散发出更热烈的嘲笑声,庞竞直接自己上手扒衣服了:“沈亦白,我跟你拼了!” “打就打,你当我怕你!”沈亦白不甘示弱地应战。 庞竞比他大一岁,且还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习武,再加上经常出去打架胡混,真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沈亦白眼看着就被他撞在假山上,扒着要把那身衣服脱下来。 沈亦白急红了脸:“可恶!你吵不过我,竟然还敢动手扒衣服?救命啊!有没有人管啊!庞竞在皇宫里强抢财物啦!” 众人一听,齐齐后退。 管不了,也不敢管,还是赶紧报上去吧。 三小纨绔一拥而来,两人揪住庞竞的胳膊,一人抱着庞竞的腰,用力把他往后退。 被压着扒衣服的沈亦白终于解除枷锁,他活动了下脖子,当即呲着大牙嚎叫地冲上去,一个飞身将被牵制着的庞竞扑倒在地上,手里也快动作地开始反击:“混账,你这个缺乏管教的混蛋,没礼貌,大庭广众之下扒我衣服,你羞不羞耻啊?看我不先把你给扒了!” …… 徐婉看着那边的场景,默默地瞪大了眼睛,她逐渐震惊道:“他们……不是在打架吗?” 何夫人也有点懵:“怎么打着打着,扒起衣服来了?” 沈夫人咽了咽口水道:“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卫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快速跑起来喊道:“快快,快拦下他们,不然庞竞被扒光了屁股,整个庞将军府的脸都要丢光。” 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可以,丢大脸面不行,这个度还是要掌握好的。 经她一提醒,其他两位姐姐也赶紧回神,快速跑过去叫人拉开五个孩子。 徐婉插不上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淡定吃瓜的姐姐们这会儿可算不淡定了,不然她都要怀疑人生了。 “起来,起来,亦白,快住手。” “娘?你怎么来了?” “峥儿,快松开。” “行路,松手松手。” 三个小纨绔听见自己母亲来了,赶紧放开庞竞,结果转脸就看见宗锦澄站得远远的,装得最是无辜地对徐婉说:“娘,我可没扒他衣服。” 三小纨绔:“!!” 分明是你先上去摁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把他们给卖了,就会在母亲面前装乖巧,太可气了。 卫行路直揉拳头:“太装了。” 想揍人。 沈亦白咬牙切齿:“太假了。” 想拆穿。 何峥:大哥演技真棒! 反应真快!心态真好!不愧是你!! 徐婉揉了揉小魔王的头发,调侃道:“不是主谋,却是从犯对吗?” 宗锦澄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自己被拆穿,他主动告状:“是庞竞又想来抢我们衣服,还要硬扒,我们是见沈亦白被欺负,才不得不出手帮人的。” 徐婉嘴角抽搐,可拉倒吧。 你们刚刚动手的时候,可没有‘不得不’的感觉啊,那分明是跃跃欲试、极度亢奋、乐在其中。 庞竞倒是没被打着,只是身上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仿佛一个落魄的小叫花子,他气极了,直接哭了出来:“娘,我要我娘,快叫我爹来,给我撑腰,把他们几个混蛋统统都给我打一顿!” 小孩间的玩闹,惊动了妇人们,庞夫人赶来后,见沈夫人等人站得笔直、气势汹汹,显然是知道他们这是沆瀣一气,就等着欺负她们娘俩呢。 庞夫人势单力薄,当即也跟着闹了起来:“天老爷啊,欺负人啦,官妇们拉帮结派,专欺负我儿一个可怜孩子,这还有没有王法啊,将军啊,你可得来给我们娘俩做主啊!” 庞竞见他娘也哭开了,自己也扯着嗓子放声大嚎,嘴角还喊着:“一群大人欺负小孩了,爹,爹,快来帮我们……” 众妇人、小孩、吃瓜群众们:“……” 要不是他们从头目睹,都要被你们戏精娘俩给骗了,什么叫无中生有?什么叫倒打一耙?什么叫耍赖犯浑? 这就是啊,还一次见全了。 第269章 庞夫人拉拢太子妃 这下别说徐婉沉默了,其他几位夫人也沉默了,都知道庞将军是武将,庞夫人也是武将家的女儿,但是……武将家的教养也不能这么一言难尽吧? 沈夫人颇有些头大,低声朝旁边的侍女道:“去请太子妃过来看看,妇人家的事,不好惊动各位大人们。” “是。”侍女匆匆离开。 远处的皇帝和众大臣们正在看孩子们玩闹,因为距离较远,听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出似乎是有个孩子追着那几个会发光的小子说了些什么,随后就扭打在了一起……最后庞夫人的哭喊声震天动地的传了过来。 众大臣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庞将军,示意你家夫人孩子似乎在找你。 庞将军正苦恼那三百多孩子画像里,到底哪个才是他们要找的人,一听见别人提醒,才茫然仰头问道:“啊?出啥事了?” 众大臣又发出一阵低笑。 庞将军当即恼火了,笑个屁啊笑,等平西大将军回来,你们这帮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头子,全都得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 虽然心里是想的这么狂妄,但表面还是得夹着尾巴做臣子的庞将军道:“皇上,臣的妻儿正在唤臣,臣过去看看!” 皇上笑着开口:“妇人孩童间的小打小闹,庞将军管这些闲事做什么,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多陪朕喝喝酒,放松放松。” “臣……” “庞将军,”太子淡淡开口,“孤看太子妃已经赶了过去,妇人之事就交由她们处理吧,别坏了皇上的雅兴。” “可是……”庞将军还想继续说。 旁边沈尚书已经眼疾手快地给庞将军手里的酒杯倒上了:“将军,来。” 庞将军:“!”草。 你们一人一句,到底还让不让老子说话了? 大将军!! 求你快回来,管管这帮人吧! 有了太子妃的到来,庞夫人也不原地撒泼了,站起来就跟太子妃行礼,那叫一个老实乖巧。只是她往后还使劲瞄了好几眼,怎么都没见到自家将军,讪笑着问道:“太子妃娘娘,就您一个人过来啊?” 太子妃笑着点头:“诸位大臣正陪着皇上,无暇过来,庞夫人若有什么委屈,可与本宫说。” 庞夫人整张脸都变难看了,若是她家将军来了,还能给她撑腰。可没想到来的是太子妃,太子妃会帮谁,那就说不好了。庞夫人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目光突然从沈亦白身上移到宗锦澄身上……有了! 坊间传闻宗锦澄是太子的私生子,这种丑闻一出丢脸的当然是太子妃。她嫁入东宫六年只生了一个小郡主,若是宗锦澄被接回东宫,那只怕太子妃的地位也要受到威胁,所以她要告状绝对不能告沈亦白,而是…… “娘娘,妾身要状告远扬侯府的宗夫人和宗锦澄!她们母子俩带头欺负我的儿子,将我们儿子摁在地上打,还要扒光我儿的衣服,让我们整个将军府都跟着丢脸!” 庞夫人告完还得意地看了沈夫人一眼,让你们嚣张,看老娘不先把宗家拖下水。 太子妃肯定很讨厌宗锦澄,定会借机处罚宗家,到时候再连带着这沈家、卫家、何家,一起处罚! 庞夫人洋洋自得,觉得回家肯定能跟自家将军吹吹:看,她多聪明! 突然被状告的宗锦澄:“???” 什么情况?怎么成了他带的头?他动的手?他扒的衣服?他背的锅?从犯突然变主谋了? 庞竞也懵了,小声提醒道:“娘,是沈亦白,不是宗锦澄……” “你闭嘴。”庞夫人呵斥完儿子,转头继续委屈地哭道,“娘娘,您可要给妾身做主啊,这远扬侯府实在欺人太甚。” 徐婉对庞夫人倒打一耙的演技叹为观止,果然只要她不厚着脸皮,别人就能好意思再厚一层。 她上前一步,朝太子妃道:“娘娘明鉴,此事皆因庞竞小公子想硬抢四个孩子身上的衣服而起,孩子们勇敢地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让步,庞竞小公子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追着要,甚至还动手打人。此经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卫夫人、何夫人、沈夫人也齐齐上前作证,沈夫人道:“娘娘,真相正如宗夫人所说,是庞夫人倒打一耙,硬要不讲理。” 太子妃听完她们的辩词,朝周围人问问是什么情况,本来只是围观的一些小孩,最应该是诚实的证人。 但后来因为妇人们陆续赶过来,孩子们很快便被捂住了嘴巴,妇人们根据自家丈夫在朝中的形式,站成了两派。 太子妃看着那些被捂嘴的孩子,目光逐渐变得幽深,果然啊,这样是问不出来答案的。 作证没有,成了站队。 她眯着眼,笑吟吟道:“不过是孩子们间的打闹,各位夫人们都在这做什么?先去一旁歇歇吧,本宫跟孩子们好好说话。” 这话一出,庞夫人立马着急了,她走近点提醒道:“娘娘,那可是宗锦澄啊。” 你就不想趁机收拾收拾他吗?你还是不是个女人?这哪个当家主母的能忍下这口气? 太子妃懂也装不懂:“庞夫人,本宫不懂你在说什么,还请各位夫人暂且离开。” 侍女太监们上前执行,将妇人和孩子分开询问。 果然没了自家大人,那些才几岁的小娃娃很快就招了:“是那个不会发光的哥哥先找事的,他想抢衣服,但是没打过四个会发光的哥哥,反被揍了。” “对,然后他母亲来了,问都没问就帮着自己儿子,羞羞羞,书上说她是溺爱,是不讲道理。” “嗯嗯,还有最开始跟不会发光哥哥打架的,是那个穿米白色发光衣服的哥哥,不是穿青色发光衣服的哥哥。” “太子妃娘娘,那些会发光的衣服好好看,我给你作证了,你能让他们送我一件吗?或者告诉我在哪买的也行,我也好想要啊。” 第270章 我们小孩都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去年中秋办宫宴时,庞竞就想要扒人家衣服,结果今年他又卷土重来了,他好坏,不能给他。” “对,不能给他。” “给我也不给他。” “给我给我……” 太子妃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前面的诚实告状,再到后来的要同款衣服,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声道:“本宫已经收到了你们的请求,待此事了了,本宫便替你们问问哪里能买,如何?” “太好了!!!” “太子妃娘娘千岁!” “谢谢您!” “哈哈哈哈我们也能发光了……” 一群小屁孩都沉浸在快乐中,哪里还顾得上自家娘亲叮嘱的站队。 什么站队?站什么队?他们又不认识庞竞,他连发光都不会,谁要帮他。 有了孩子们的作证,太子妃问庞夫人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庞夫人急道:“娘娘,是我儿子先受到的欺负,他们又没有受伤。您看看,您看看我儿子身上的伤。” 庞夫人揪着庞竞的衣服给太子妃看,但是扒拉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伤,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四小纨绔笑得一个比一个夸张,他们刚刚在扒衣服,可没人趁机揍庞竞。 太子妃沉默了半晌,道:“本宫实在没有看到伤口,庞夫人要不要私下再找找?” 众人低笑声传来。 庞夫人又羞又气,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头上,恼声道:“你个没用的东西,连道伤口都没有。” 庞竞撇撇嘴,委屈道:“娘你在说什么,我干嘛非要受伤?我要那件衣服,就是那件会发光的衣服。” 庞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最后退了一步道:“娘娘,这里是皇宫,他们总穿着这样的衣服跑来跑去,总是失了体统吧?” 太子妃淡笑道:“庞夫人过于担忧了,方才皇上他们在不远处看见了,都说挺好的。” 庞夫人:“皇上??” 其他人也懵了,皇上竟然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们往四周张望着,一个个吓得不轻,皇上啊……那可是皇上,皇上竟然看着他们在这边打架。 这下别说庞夫人怂了,就连沈亦白也怂了,他小声嘀咕道:“我们以后不会被皇上记小本本上吧?” 何峥也担忧道:“后年的殿试,估计要完蛋。” 卫行路嘴角抽搐道:“那你想的也太远了,那是贡士该操心的事,咱们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 宗锦澄白了他们一眼道:“瞎想什么呢,太子妃娘娘不都说了‘皇上说挺好的’吗?不要自己吓自己,咱们占理。” “有道理。”四人很快统一战线。 怂了的庞夫人弱弱道:“娘娘,妾身还有事,就先带孩子回府了。” 太子妃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徐婉等人这才过来,福身道:“多谢娘娘解围。” 太子妃笑着说:“那衣服是谁想出来的?方才本宫找这帮孩子作证,他们还都想要呢。” 徐婉笑道:“是锦澄想的,小孩子的玩意,就是花里胡哨的。” 太子妃被逗笑了,她了然道:“怪不得呢,锦澄这小子,脑子里鬼点子太多了。” 说着,她朝宗锦澄招招手道:“锦澄,过来,今日这事,你说本宫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小魔王看着太子妃身后的小孩子们,再看着太子妃笑意盈盈的目光,乖巧地回道:“我也不知道衣服是怎么做的,不过等回家后,我可以让他们多做一些,就放我们家下面的成衣店里,他们想要可以去买。” 他本来想说送的,但看了一眼后面人太多了,他现在穷得要死,当然送不起这么多件。 而后又补上一句:“不过,要是庞竞来买,我可不卖给他。” 让他强抢,就不给他。 太子妃噗嗤一声笑了:“行,就依你说的办吧,真乖。”说着她也伸手摸了摸小魔王的头发。 虽然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这么好,可是爱屋及乌,她看宗锦澄也十分喜欢。 小魔王对她的示好很敏感,也扬起笑脸对她笑。 其他小孩子们一听,全部兴奋地炸开了锅:“太好了,我们也能买到这种衣服了,等下次宫宴我也能发光!”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买两件,一件穿身上,一件披头上!” “……那你还看得见路?” “不管,我就要当最亮的崽!” “……” 宫宴散去后,各位大臣夫人孩子陆续走出来,徐婉已经习惯了被小魔王挽着胳膊社死,眼下还能腾出来空跟沈夫人说话,交流交流育儿心得。 庞夫人牵着孩子骂骂咧咧,待见到徐婉和宗锦澄出来,还赶忙拍拍庞将军的肩膀示意他看,庞将军一看那身刺瞎狗眼的衣服,当即感觉庞竞眼光有问题:“这什么衣服?难看死了。” 庞竞委屈又倔强地说:“好看的,爹,我们小孩都喜欢!” “你喜欢个屁,”庞将军骂道,“都十一岁了,从小学武,结果还打不过那几个文官的小子,你往后出去别说是我儿子,净丢老子的脸。” 被迫觉醒的庞竞,暗暗握拳:“爹,我以后肯定会好好习武,把他们几个全部打趴下!” 庞将军懒得再搭理他,继续在脑子里想,他要不要把另外一千多画像里的正常孩子也查查?说不定越是没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呢? 庞将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即一拳打在自己左手掌心,得意道:“老子可真聪明!” …… 十一月的时候,宗锦澄等人又去看成绩,因着上回他比秦夜进步得快以后,大家都对他们的成绩越来越好奇,第一个就来科举榜前看。 “宗文修,第八十六名,进步了十六名。”卫行路扒拉着榜单,边念边快速计算,“锦澄第七十八名,进步了十七名,跟秦夜以前的成绩差不多。” “咦?锦澄,你是不是偷懒了,怎么没之前进步快了?”沈亦白歪着脑袋问。 第271章 秦夜恢复正常? 宗锦澄挥了挥拳头,威胁道:“我警告你好好说话,我读书比你们认真多了,哪里偷懒了?是越往上考越难,好么?” 何峥笑嘻嘻:“对啊,就是越往上考越难的,你们记不记得上个月,秦夜也是只进步了十六个名次。他上个月是全院第十七名,已经很靠前了。所以他这次,肯定比上次进步的名次还少。” “对,他肯定拿不了第一。”宗锦澄笃定道。 而榜首位置,宗文修指了指榜单,对自信的小纨绔们说:“可就是发生了。” “什么?!!”四小纨绔懵了。 他们四个也不勾肩搭背了,而是不约不同地快速冲刺过来看排名,果然见清波书院的榜单前列,钉着赤裸裸的几个大字:第一名,秦夜。 “怎么可能!!!”小魔王最先叫道。 何峥也呆滞道:“都在最前面了,还进步了十六名,这个秦夜还是人吗!” 沈亦白咽了咽口水道:“怪不得我们班训是打倒秦夜和必中一甲,原来是一样难。” 卫行路认真提议道:“不然我们把班训换成打倒锦澄吧,这个看起来好完成一些。” 小魔王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听见这句直接就炸毛了:“你说什么?谁好完成一些?你是说我不如秦夜吗?” 卫行路当即撒丫子就跑,边跑边不怕死地喊道:“事实胜于雄辩,秦夜就是最厉害的啊!” “啊啊啊啊我要打死你!!!”小魔王撵着他就跑。 卫行路被追杀,还不忘喊道:“救命,我还要看榜单呢,亦白,快去看看我已经是第一了?” 沈亦白环胸抱拳,骄傲道:“呵,只要我不去看,第一名就是我的。” 卫行路:“!!就属你最会掩耳盗铃!” 徐婉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自己也站在榜单前看着秦夜的名字,其实锦澄他们说的不错,越往上考越难,秦夜这次确实考得很好。 且他之后应该就会一直钉在第一名,无法再直观地看到进步名次,于是她去了院长院里,问什么时候能跟其他书院联考。 院长兴奋地说:“下个月,也就是腊月初。我们会跟京城前四的书院进行四院联考。哎呀,可算是等到秦夜恢复正常了,不然老夫都不知道今年年底的联考该怎么办。” “恢复正常?”徐婉疑惑道,“秦夜出什么事了?” 从榜单成绩来看,秦夜分明一直在稳定进步。 院长叹了口气道:“秦夜这孩子,天资聪颖,又很努力读书,他考上童子科第一名在我们意料之中。但自从开始有了策论这一项,他便屡考屡差,写的全是一些无法实行的偏激策论。不过好在老夫上月去了秦家一趟,与秦大人沟通了秦夜的学习,没想到竟还真帮上忙了。” “所以秦夜现在的策论便不再偏激了?”徐婉问。 “何止啊!”院长兴奋道,“他现在策论写得简直堪称楷模,条理清晰,方案合理,各方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这才是秦夜啊,以前写的那些偏激言论,老夫都怀疑不是他本人。不过现在好了,这孩子可算是正常了。” 院长提起秦夜,满脸都是笑容,简直比对自家孩子还有热心肠,以前有学子出了问题,书院可都是请长辈来书院谈的。 徐婉也笑着附和道:“那就恭喜院长了,下月的四院联考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院长笑呵呵道:“哎呀谢谢谢谢,夫人也别太担忧,锦澄和文修他们进步也非常大,一定也能考个好成绩的。” 徐婉笑着跟院长道别。 翠枝在路上感叹道:“本以为澄公子终于有希望赶超秦夜了,没想到竟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 徐婉轻笑道:“秦夜不愧是秦夜,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还是难以赶超他。不过没关系,还有一年半呢,我们还有时间。” 翠枝担忧地问道:“那咱们还跟澄公子他们说这件事吗?” 说了怕打击他们,不说又怕他们轻敌。 修公子还好,另外四个可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徐婉思索了片刻道:“先不说吧,差距太大反会让他们丧失斗志。目前这样最好,压力让我们来扛,先让他们追几个月再说。” “是。” 此次考试,收获也算是大满贯。 宗家俩兄弟进步不少;何峥依旧是童科班的第一名;卫行路和沈亦白如愿以偿地在十岁班当起了第一、第二。 只是沈亦白对第二明显不满意,他嚷嚷道:“下个月我要去考十一岁的,我跟行路一人一个第一。” 卫行路也哼了一声道:“那我就去考十二岁班的第一,绝不能落后于你。” “你!”沈亦白气得直咬牙。 徐婉拍拍手道:“两位第一名请静一静。” 沈亦白和卫行路当即老实了。 “你们知道吗?锦澄当初学半年考进童科班,文修是七个月,何峥是五个月。而你们,已经进班七个月,过几日可以一起去参加童科班的入班测试了。” “啊?”“啊?” 两人齐齐冒出了疑问:“我俩能行吗?” “对啊,我们可是一直在十岁班考试的。” 徐婉跟他们两位的私教对视一眼,轻笑道:“你们小考的试卷里,有考过十一岁和十二岁的,实力不错,可以去童科班测试考考看。” “真的假的!婶婶你不会骗我吧!”沈亦白兴奋得都跳了起来。 卫行路也将信将疑:“婶婶,我们俩真的有文修哥这么厉害吗?” 宗文修挠挠头,谦虚道:“有吧,我是没什么天赋。” 他这一说,俩人当即高兴地哇哇大叫。 徐婉笑呵呵道:“是我们班里的教学方法越来越成熟了,所以你们追赶起文修也很快,加油,好好考,婶婶等你们的好成绩。” 沈亦白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婶婶,你放心,我绝对要大显神威,让他们看看我们侯府重点班的厉害!” 第272章 可以为殿下打遍全城 沈亦白和卫行路去童科班测试那天,太子又来看锦澄了。 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冬天,小魔王叫人在二楼屋里放了两个暖炉,还准备了两个小手炉,就放在一旁给殿下用,生怕他觉得冷。 太子笑吟吟地看着小家伙忙前忙后,心中暖意升起,他轻声道:“难得你还记得,叫你费心了。” 小魔王抱着小手炉过来递给他,笑嘻嘻道:“为殿下效劳,甘之如饴!” 沈亦白和卫行路带回来好消息的时候,太子正在二楼一边抱着小手炉,一边带锦澄看户部的开支账本。 两个小崽子还不知道太子今日到访,人没到大书房就开始乱嗷嗷:“锦澄,何峥,文修哥,你们快出来看啊,我们俩考进童科班了!” 卫行路也在嚷嚷道:“童科班啊!童科班!那可是神童才能去的地方,我竟然成了神童,我是神童!啊哈哈哈哈!!” “我也是神童!”沈亦白嗷嗷地叫,“我要赶紧叫人报回府,看我祖父还会不会说我给他们礼部丢人,哼,小小考试,拿捏拿捏。” 何峥和文修从屋里跑出来,用手比着嘘,提醒道:“小声点,殿下来了。” 沈亦白下意识捂住了狂笑的嘴巴,他呜咽道:“殿下怎么又来了……” 何峥又帮他捂了一层嘴,快步将他拽去别的院子说话,卫行路也赶紧跟着跑过去,跟做贼似的。 太子和宗锦澄正坐在窗户旁,看着下面几个人从癫狂到冷静,只需要一句太子来了。 小魔王乐不可支:“殿下,你别搭理他俩,就是头一次考上童科班,乐得找不着南北了。” 太子笑吟吟道:“他们考出好成绩,开心也是正常的,孤能理解。” 宗锦澄笑嘻嘻道:“那也是,殿下这么优秀,小时候肯定没少考过好成绩。” 太子笑着点头。 就在宗锦澄以为他会继续听太子讲课时,太子突然问道:“方才那个穿米白色衣服的孩子,就是礼部沈尚书家的嫡长孙?” 宗锦澄嗯嗯点头:“是啊,他是新加入我们四小纨绔的,皮是皮了点,但人挺好的,很讲义气。” 太子若有所思道:“礼部尚书……为人为官都不错。” 朝中将选新丞相,沈尚书在所有二品官员中,或许不是最突出的,但却是一股清流,不站队任何党派,也不与人结仇。 也不是,严格说起来,沈亦白的母亲和青容还是闺中密友,或许,可以将沈家扶持起来……给锦澄。 太子思量着,面上不动声色。 宗锦澄还没意识到太子正在给他铺路,此时正无忧无虑地看着账本,时不时发现奇怪的开支,顺口就问道:“殿下,为什么淮南的赈灾银突然比往年多了一倍,是天灾比往年更严重一倍吗?” 太子接过账本,看了眼道:“这年的收成普遍不好,粮食价格大涨了三成,有官员趁机上报,涨了一倍的赈灾银。” “啊?贪污啊……”宗锦澄呆了,“竟然这么明显。” 太子笑道:“是啊,下面的人以为顶上要么是昏庸之辈,要么是一丘之貉,所以才敢大着胆子涨了一倍,趁机大发国难财。” 小魔王仰头道:“那户部肯定能发现不对吧?” 太子点头道:“发现了,孤得知此事后,便率先按申请的赈灾银派发,以免当地灾情真的严重、延误了救人时机。但同时,孤也派人一路随行,若发现确是官员为贪污而谎报,当场处斩,以儆效尤。” “殿下思虑得好周全,那结果是后者吗?”小魔王好奇地问。 太子顿了一下,淡声道:“他们还是令孤失望了。” 天灾贪污,罪状累累。 宗锦澄感叹道:“坏官真可恶,杀得好,就得好好震慑震慑他们。” 太子看着他嫉恶如仇的模样,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他欣慰道:“这桩案子办得很顺利,原因是户部没有隐瞒,孤才能如实得知,处理了此事。若是户部一同隐瞒,就要自己去发现异常,那就很难了。” 小魔王哦了一声道:“所以各部门掌权的大官,绝对不能有中饱私囊之徒,否则整条线都会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还会让上面的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确是如此。” 小魔王又是疯狂涨见识的一天,嘴巴跟脑子不停地问问问、记记记,学了一整天还是精神状态满满,毫无疲色。 反倒是太子,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又开始苍白,尤其是站起身的时候,还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小魔王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扶着他,担忧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太子淡笑道:“没事,坐的太久,腿有点麻,出去走几步路就好了。” 宗锦澄弱弱道:“那我扶您先下楼。” 太子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孤自己走就行。” “可是……”小崽子不放心。 太子调侃道:“真的没事,但被你这么扶着出去,只怕就有事了。” “有什么事啊?”小魔王苦着脸说。 帮不上殿下的忙,他觉得很苦恼。 太子笑笑,随意道:“外面会传……孤不行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新丞相还未选出,朝廷内外会出乱子的。” 宗锦澄撇撇嘴道:“胡说八道,殿下一定会好好的,长命百岁。哼,最好别让我们听到他们乱说这种话,不然我要揍得他们爬不起来。” 太子拍拍他的肩,独自下楼。 送走太子后,沈亦白和卫行路第一时间冲过来,激动地喊道:“兄弟,我们也进童科班,厉不厉害!” 沈亦白更是夸张地叫道:“看来我们四小纨绔真要成四小才子了,不然我们今天就改名吧,我觉得才子比较好听哎?”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你可拉倒吧,我觉得大才子比较好听。不改,就叫小纨绔,至少这名头听着谁都不敢惹。” 他倒要看看谁敢编排太子殿下,到时候他就带着纨绔兄弟们,从城东打到城西,叫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全部都闭上嘴巴。 第273章 沈尚书升官 沈亦白是最会拆台的:“那个庞竞就敢惹我们啊,要不是他会武功,我们也不至于四个人打他一个。哎?要不我们也习武吧,到时候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卫行路嗯嗯点头:“我赞同!” 何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了吧,读书多有意思啊,干嘛打打杀杀。” 卫行路拍拍他肩膀道:“兄弟,你光会嘴皮子功夫哪行啊,人家要是不跟你文斗,那你岂不是要站着挨打?” 说着他朝宗文修看去,宗文修也摇摇头道:“我没有时间习武,就先不学了吧……” 二比二平票。 俩小纨绔把希望放在了宗锦澄身上。 小魔王正在书架上找书,头也不回地说:“打架有不言呢,怕什么,让他上。” 不言:“!” 少爷,我再说一遍! 老子只是个陪练,不是个打手!! 沈亦白想了想道:“也是,我们要练武得好多年,太累了,还是不言吧。有了不言,打遍全京城无敌手。” 不言:你们还是当我死了吧。 勿念,勿提,勿扰。 小魔王找到了书转过身,喃喃道:“我的策论进步还是太慢了。” 怎么会又赶不上秦夜了呢,这不可能…… 宗锦澄埋在书海里继续研读,碰见不懂的就跟潘宏枝聊,连晚饭也顾不上去吃,跟何峥一起在书房啃包子。 徐婉听说他留在书房吃饭读书,没忍住过来看看,从窗户口望进去,小崽子用手肘压着书,手指翻着页,另一只手拿着包子,半天都没往嘴里送。他皱着眉,似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抬头跟潘宏枝咨询了几句,眉头很快舒展,咬了一口包子,继续看书学习。 这就是莘莘学子的读书常态,徐婉很欣慰,管教小魔王快两年了,一步步看着他从一个蛮横的小纨绔,长成现在这样,还真是蛮有成就感的。 十一月底的时候,朝中终于尘埃落定。 各司老大争得头破血流的丞相之位,落在了礼部沈尚书的头上,这一变动震惊得朝野上下颤三颤。 要知道,礼部尚书在所有竞争者面前,既不是最强的司,也不是最强的官,他本人甚至连争的意思都没有,被所有人忽视。 结果突然杀出了一条血路,这谁能猜到? 然而,不管其他人看法如何,沈尚书已经变成了沈丞相,接手了朝中事务,为皇上分忧。 而侯府重点班里,沈亦白也跟着越发地猖狂,他祖父当了丞相,那以后去哪都能横着走,谁还敢再说他家的尚书没什么实权? “白哥!以后靠你罩我们了!”何峥嚎道。 他其实隐约知道自家爹也想争一争,但是丞相毕竟是文官之首,是不可能选一个半路出家的武转文,不过爹肯定心情很差是真的。 沈亦白仰着头道:“好说好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兄弟,将来出去惹了事报我名!” 卫行路也赶紧改口:“白哥太讲义气了!” 沈亦白朝宗锦澄道:“怎么样,锦澄,反正我也比你大,你认我当大哥呗,以后我罩你啊。” 小魔王扬起拳头,笑眯眯地威胁道:“等你先考过我再说吧,小白兄弟。” “切,就知道你不会屈服。”沈亦白白了他一眼,也没继续要求。 他祖父现在虽然成了丞相很厉害,但宗锦澄的后台很强,那可是太子啊。祖父陪他的时间,也远远没有太子陪锦澄的时间多,可见有多重视他。 不过有了这一身份的提升,他们四小纨绔的名头报出去就更唬人了,跋扈子弟见了他们得绕道走,路边的狗都要避其锋芒。 腊月里的四院联考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无数次复仇失败的翰林北院,这次更是放下狠话:“绝对要把秦夜打得找不着北。” 谁都知道今年的四院联考,秦夜要去跟科举班的学子比试。那么多北院的能人辈出,要是还被他一个小孩打败,那他们不如集体去抹脖子算了,还参加什么秋闱。 秦夜对此的回应是:“无聊。” …… 沈亦白评价道:“果然狂拽傲,跟锦澄说的一点没差。” 卫行路环胸抱拳道:“这个秦夜真能憋啊,要我就先上去把这群想挑战我的人先骂一圈,让他们见识我文战的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放大话。”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道:“把你身上使不完的牛劲都放在做题吧,别最后被翰林北院的人踩在脚底,到时候连带着我们重点班都丢人。” 卫行路当即炸毛:“怎么可能?!我可是童科班的天才!” 何峥路过他身边,说了一句锦澄的至理名言:“天才,只是见我大哥的门槛。” 卫行路:“…………” 他觉得沈亦白说错了,秦夜哪算得上狂傲拽,宗锦澄才是狂傲拽的祖师爷吧? 这个欠揍的发言…… 五个小少年奔去考场,开始了历时一天的四院联考。待考完出来,本来还挺自信的几个小孩,已经有两个开始怂了。 卫行路问道:“这张试卷好像有点难?” 沈亦白肯定道:“一定是题出偏了。” 宗锦澄用手一边一个拍着两人的肩膀,得意地安慰道:“兄弟,看这样子是上不了榜单了,恭喜你们,陪跑快乐!” 何峥也欢呼着:“陪跑快乐!你们也终于体会到陪跑的快乐啦!” 沈亦白和卫行路当即就炸了,一人掐着一个小伙伴,跳上去就开始暴揍,四个人又打闹成了一团,又蹦又跳的。 “秦夜,是秦夜出来了。” “那就是秦夜啊,果然好小,都没十岁吧?” “独来独往的怪小孩,但他这次肯定又能考得很好。” “可算了吧,他这次是跟我们北院准备科举的人比试,那里的人连五六十岁的人都有,怎么可能考不过他一个小孩。” “就是,一个小孩,考个童子郎风光风光得了,还妄想去考科举,别到时候连榜都上不了,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第274章 秦夜的战书 秦夜从小到大没少受到议论,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有一大堆。不过他从不在意这些言论,只要不耽误他读书,爱怎么说怎么说,他也不会浪费时间去跟这些人争论。 但是重点班的小纨绔们就炸毛了,这些自诩牛逼的少年们一口一个小孩,既踩着秦夜,又踩着他们,这口气他们可忍不下。 沈亦白当即回怼道:“秦夜考上了童子郎,本就不必受科举的年龄限制,拿六十岁跟九岁比什么?他要有本事考中,怎么六十岁还在读书?” 卫行路相当团结地站出来:“就是,还好意思嘲笑别人的童子郎身份,知不知道那可是全国第一的成绩?有本事你也去考一个啊,考不到第一就来嘲笑别人,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什么区别?” 秦夜停下脚步,看他们,目光依旧很冷。 那些人眼见着是一群小孩,当即走过来挑衅道:“小子,你们这是搞什么小孩联盟呢?一群童子军还妄想挑战科举吗?” 小魔王依靠在墙上,语气狂妄:“是又怎么样?有没有本事跟多大年纪有什么关系,打你还不是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你说什么?!” 宗文修也走过来,站在弟弟旁边道:“不论是科举还是四院联考,希望你们对每个学子都放尊重点,成绩未揭晓前,谁也不是最终的赢家。” “好,好,好小子,你挺狂啊,我叫孙庆丰,你叫什么名字?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能考出个什么成绩来。” 小魔王自信地放出大话:“清波书院,童子郎,宗锦澄。你记好了,因为这将是你永远都越不过的高山。” 何峥赶紧拿小本本记下,大哥语录再添一句…… 孙庆丰觉得自己仿佛日了狗,竟然跟一群小屁孩吵起来,他轻嗤一声压根不把宗锦澄放在心上:“那就等过几日的成绩揭晓,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考出来个什么鬼。” 待他们几个人都走了,秦夜还没走,目光就盯着他们几个。 盯得宗锦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毫不示弱道:“别以为我们是想帮你,我们只是为自己解释,十一岁也可以中状元。但我告诉你,状元的位置只会是我的,不是你秦夜。” 秦夜是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但不觉得别人能撼动他第一的位置,尤其眼前的人还是宗锦澄。 他冷声道:“痴心妄想。” 小魔王没以前那么容易炸毛了,他跟小时候的盲目自信相比,又多了一些自信的依据,所以整个人也从容了不少。他扬声放狠话:“等着吧秦夜,我进步得比你快,打败你只是早晚的事。” 两个最天才的小少年,针锋相对。 一说到进步快,秦夜就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次排名,宗锦澄进步了二十一名,这么的快速……到底是策论好还是诗赋好? “赛一场吧。”秦夜说。 此话一出,五个小少年齐齐惊了。 这是……什么意思? 秦夜向锦澄下挑战了? 小魔王震惊地抬眉,问道:“你说什么赛一场?我们不是刚参加考试吗,你是说要跟我比考试成绩?” 他的整体成绩确实不如秦夜,现在去比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这点就算是自信如锦澄,也门清的很。 秦夜难道是趁机嘲笑他? 小魔王气得直咬牙,这个混账秦夜,果然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雷点上,他恼声道:“我才不……” “比你最擅长的项目。”秦夜打断他的拒绝,送上了台阶。 “啊?”小魔王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嚎叫道,“那你输定了,本少爷的蹴鞠、投壶、捶丸,超级无敌厉害!” 秦夜:“……” 什么鬼。 他耐着最后一点耐心,冷声道:“策论和诗赋,你二选一。” 他倒要看看宗锦澄这个整天狂来狂去又没礼貌的小子,到底是靠的哪一项最突出,才能一次进步二十一个名次。 “策论策论,大哥,跟他比策论,比辩论!”何峥心里其实可佩服秦夜了,但迫于锦澄的压力,嘴上一直不敢说,但他真的很想看这两人打起辩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辩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对对!比辩论!无敌的你,和无敌的他,到底谁才是真第一,我们都好想看!”沈亦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努力火上浇油。 卫行路和宗文修虽然没插话,但眼神里都是期待,显然也是非常想看这场比赛。 锦澄现在在重点班基本是毫无敌手的状态,但如今碰上了秦夜,这还真不好说。他们都没见过秦夜辩论是什么样子,但想想就觉得压力好大,秦夜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秦夜听着何峥和沈亦白的呼喊,眉头微挑。 果然是策论。 而是这些人似乎对宗锦澄的辩论,还非常有信心。 秦夜想:也许宗锦澄身上,就有他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旁边几个小崽子在旁边摇旗呐喊,一边装模作样地给小魔王助威,一边冒着星星眼想让秦夜给锦澄来个厉害的看看。 小魔王得意道:“比辩论,你敢不敢接?我可以跟你给你讲讲辩论规则,再给你几天的准备时间,届时我们去清波书院好好赛一场。” “好。”秦夜应下了。 夕阳下,两个小少年定下这一战,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一人傲在明面上,一人傲在骨子里,谁都不肯服输。 辩题还没定下,宗锦澄说要回家问问母亲,等晚上再送去秦府,秦夜也答应了。 徐婉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快就杠上了,还是以一对一辩论赛的形式做对手,直接强强对决。 她调侃道:“不错啊澄澄,敢接下秦夜的挑战,你真是勇气可嘉。” 无知者最是无畏,但小魔王如今对自己和秦夜的实力都有了明确的了解,却还是毫不畏惧地应下,确实超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范畴。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这可是秦夜自找的,他非要跟我比我擅长的东西。本少爷辩论无敌,就算秦夜来了,也得是我的手下败将!” 第275章 徐婉出题 徐婉轻笑,揉揉他的头发道:“虽然你自信起来真的很可爱,但是呢,秦夜也很强,所以你不是没有输的可能。” 小魔王撇撇嘴,不开心道:“娘觉得我会输吗?娘不觉得我最厉害吗?” 徐婉笑吟吟道:“我当然觉得你最厉害了,但是输赢是最说不准的,否则还有比赛的必要吗?” 小魔王一听很开心,他笑嘻嘻道:“那我一定要努力,打败秦夜!” 这句话他说了快两年,甚至连带着重点班每天跟他一起喊无数遍。可每次考试他都是追在秦夜后面跑,还都没追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秦夜不止看见他了,记住他了,还主动跟他下战帖。 秦夜果然是怕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果然变强了! 徐婉摇摇头,无奈地去书桌前写字,宗锦澄乖巧地不去打扰她,而是趴在不远处的小圆桌上看她。 嘻嘻,娘又在为我费心神了,她在为我和秦夜写辩题。她好温柔啊,写字的时候又认真又好看,虽然没有穿会发光的衣服,可就是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屋里炉火暖暖的,小魔王的小爪子也热烘烘的,他的大脑袋压在胳膊上,瞪着乌溜溜的眼睛,难得静悄悄地不说话。 “你也不问我出什么辩题?”徐婉边写边问,头都没抬。 宗锦澄精神地抬起头,笑嘻嘻道:“出什么都行,我无敌,他随意!”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小子……真是狂妄。” 宗锦澄努力纠正:“是自信,是有实力的象征!” “嗯嗯。”徐婉敷衍点头,没有拆穿他。 还实力的象征……现在或许有这么点挂钩,但以前可没有,她从认识他开始,这小子就狂得没边,偏偏他还一天到晚说秦夜狂,都不会拿镜子照照自己。 “辩题写好了。”徐婉说。 小魔王从凳子上跳起来,小跑着过来看题,漂亮的簪花小楷,书写着辩题:“古有一国,奸臣当道,百姓穷苦。若有一日,掌权者命你变法,你当如何?正方辩论:接下任务。反方辩论:推掉任务。” 非常明显的正反两方。 历史上那些胸中有大义家国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任务;而想着明哲保身的人,则会找各种理由来推诿。 宗锦澄咦了一声问道:“那我们两个谁是正方谁是反方?” 徐婉笑吟吟道:“你想要哪方?” 一般来讲,正方会更好辩论一些,不只是因为站在了道德制高点,还因为历史总是喜欢好的一面大写特写,所以很多实例可举,更好辩论。 但是,小魔王每次拿到的辩题几乎都是反方,他最擅长的是站在对方视角,以刁钻的角度出其不意地攻击对方。 宗锦澄骄傲地仰头:“我当然都可以,全能战士,无敌辩手!” 徐婉笑着点头:“行,那就送去秦府,给秦夜挑。” “嗯,给他挑!我作为辩论前辈,当然要让让秦夜这个小菜鸡。”宗锦澄笑嘻嘻道。 徐婉好笑地摇摇头。 秦家。 听闻小夜竟然跟锦澄下了战帖,秦时震惊得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还以为以弟弟的性格,根本不会主动去跟人约战。 不过,弟弟最近确实遇到问题了。虽然他的成绩上来了,但是总让秦时心底感到不安。眼下有了跟锦澄的比赛,他其实没报啥希望,以为就是简单的比试,直到他看到辩题—— “……接下还是推掉?” 如果是秦时自己,虽然可能会被世人所不齿,但他应该会选后者。因为他了解自己有多大本事,莽撞接下不但帮不了上面的忙,还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无妄之灾。 但是小夜不同,他应该…… 秦夜很果断地抬头,双目明亮且坚定:“我选接下,给宗家回信吧。” “是。” 秦夜选了正方,回信非常快。 比赛时间定在七日后,于四院联考成绩揭晓那日上午,在清波书院比试。 彼此辩论的辩题,全程保密,哪怕其他孩子和私教们都急得抓耳挠腮,母子俩也不跟他们透底。 用徐婉的话来说就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帮助锦澄,他要独立完成与秦夜的比赛,保证此次辩论比试的公平性。” 这下整的既正式又神秘,可给几个小少年好奇死了。 沈亦白急得抓耳挠腮:“哎呀,锦澄,你们瞒得也太死了,到底是什么辩题呀?我们也可以一起学习的好不好,大不了我们学会了不告诉你不就成了?” 何峥也疯狂点头:“大哥,我们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快告诉我们吧,我保证不帮你……哦不对啊,我们都辩论不过你,怎么可能会帮你啊,婶婶想的也太多了吧!” 宗文修哭笑不得道:“不是辩不过锦澄就代表帮不了他,偶尔提供一点边角的思路都算是作弊,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看他跟秦夜公平对决了?” 三小纨绔疯狂点头:“想,太想了!” 秦夜,那可是秦夜。 童子郎里的第一名,妥妥的状元郎根苗。 而锦澄又是他们重点班连夫子们都能震惊到的最强辩手,两人都很强,辩论起来绝对很激烈。 卫行路弱弱地问道:“那正反方是谁能不能说一下?我想知道锦澄占不占优势。”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本少爷无敌,拿什么都占优势,都让开,我要准备查书准备辩题了。” “哎哎,大哥我来帮你找书,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历史人物传记?还是地理类的?”何峥试图在帮忙找书中,猜测辩题是什么。 小魔王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立马变脸严肃道:“你们三个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童子科的人,还不快去学习。何峥,尤其是你,第二次参加童子科了,你要考不回第一……” 看着大哥扬起的拳头,何峥当即怂了,他举手投降:“马上走,马上走,肯定能给大哥考个第一回来!” 宗文修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两天,太子来了也曾问过此事,但宗锦澄守口如瓶,连他也不肯透露辩题,只说想靠自己光明正大地赢秦夜一回。 太子笑呵呵地点头应道:“那孤便祝你:辩论顺利。” “嘻嘻,谢谢殿下!” 第276章 紧张的锦澄 腊月初八,距离辩论还有五天。 已经准备了两天辩题的宗锦澄,已经逐渐进入状态,他拿着勺子一边喝腊八粥,一边在想该怎么攻击秦夜。 历史上变法成功的官员能名留千史的少,失败后死状凄惨的一抓一大把。一人身死或许不在意,那全家呢?九族呢? 秦夜会不会在意? 宗锦澄想了两天发现,他打秦夜有个弊端就是:他不太了解秦夜。 哪怕他叫嚣着要打倒秦夜两年了,可他从来没有试图去深入了解过这个人。 三岁启蒙,读了六七年的书,不断地跳级、次次都能拿第一,在全书院乃至全京城都赫赫有名,他高傲冷漠狂妄不近人情,但同时也很自信。 所以在接辩题的时候,他肯定是自信地觉得:若是我,一定能变法成功。 宗锦澄越想越生气,他一手锤着桌子,恼怒道:“哼,狂妄的小子,以为就你能成功吗!” 潘宏枝陪着他吃饭,桌子突然一颤,吓得他勺子都掉地上了,这礼仪学得贼烂的小祖宗,又在自言自语了。 “怎么了锦澄?” 宗锦澄黑着脸道:“没什么,我在想怎么打倒秦夜。” “哦好的。”潘宏枝自动噤声。 涉及到辩论,他不知辩题,也不能帮忙,只能当个哑巴,静待几日后的辩论大赛。 倒计时第四天的时候。 宗锦澄还在看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随后又去查了他的下场,只是二度废相,最终抑郁成疾,病死了。 小魔王嘟囔道:“六十五岁,好像也不像是被害死的……那商鞅怎么死这么惨?” 他一边嘀咕,一边去把所有涉及到变法的历史名人故事及其生平,都找出来摆在一起找规律、找不同。 重点班给他腾开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所有的书都在一张大长桌子上,其他人伸着脑袋远远地看,但很可惜啥也看不见。 只有不言这种耳聪目明的,时不时能听见小魔王嘀咕两句:“xx是不是被暗杀的?xx这么年轻就病死了不正常啊?”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心想还不如听不见得好。 少爷的内心真黑暗,天天想着别人是不是非正常死亡……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史书写的,你当是瞎编的野史呢? 倒数第三天的时候。 清晨,潘宏枝又一次被小魔王的嚎叫惊醒,他用被子蒙住头,默念了一百遍:“三千六百两,三千六百两,三千六百两……” 小祖宗继夜里说梦话要踩扁秦夜以外,早晨又突然冒出来一句:“不能只攻击秦夜,万一他攻击我呢?” 宗锦澄的辩论习惯向来都是以攻代守,用自己的诡辩来打乱对方的逻辑,但如果秦夜不被他干扰呢?如果秦夜逮着他的反方弊端穷追猛打呢? 小魔王突然吓出一身冷汗。 他赶紧胡乱穿衣服起床,又开始去想明哲保身的优势有哪些,对,没错,不接任务并不是贪生怕死,也可以是为了更好的进攻,要会审时度势! 宗文修和何峥每天总是最早来大书房读书的,眼见着宗锦澄穿得乱七八糟地跑过来找书,赶紧站起身问道:“大哥,出啥急事了,这个点你不是正在吃早饭吗?” “锦澄,你在找什么书?要不要我们帮你?” “不用不用。”小魔王一边回绝,一边踮着脚拿书。 正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帮他从高处拿下来,他还以为是不言,一扭脸就看见了徐婉。 宗锦澄惊喜道:“娘?你怎么来了?” 徐婉一边将书递给他,一边打趣道:“我要不来,你不得爬梯子?” “我可以找不言帮我呀,”宗锦澄笑嘻嘻道,“而且,我最近又长高了不少,往上一格的书柜也能够到了。” 徐婉挽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往外走:“先回去换衣服洗漱吃饭,我给你念着书。” 宗锦澄一边跟她走,一边问道:“这样不算作弊吗?” “这算什么作弊,我念着还没你自己读着快呢。” “啊……一下被你说得没意义了。” “哈哈,怎么没意义,我们就不能增进增进母子感情?” “哦这个还是可以的。”小魔王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但憋笑太难了,眼睛里的快乐一点都藏不住。 比赛的前一天。 宗锦澄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他把所有人都支出房间,自己在屋里排练辩论时该如何说,一会儿铿锵有力有理有据,一会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这场辩论比赛空前重视。 而不言…… 他又听见了。 他不仅知道了辩题是什么,还知道了谁是正方反方,更知道了自家狂傲拽的少爷……竟然会紧张到结巴! 小魔王排练的时候,好几次脑子卡壳说错了词,甚至还停顿了一会儿才说,简直跟被笨蛋鬼上身了似的。 不言咽了咽口水,决定把‘因为耳力好而发现少爷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事情,死死地烂在肚子里,否则恼羞成怒的少爷肯定要马上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小魔王自己宅在屋里,越练越紧张,最后干脆直接忘词了,吓得他赶紧把所有辩论方向全用笔记下来,生怕明天坐那全程被秦夜怼,那他的面子里子可就全部丢光了。 就这么磕磕巴巴地闭关了一天,他从最开始的结巴到后面说得越来流畅,大脑也逐渐恢复正常,而自己也不断给自己打气,增强信心。 “放松放松,一个小小的秦夜而已,他连辩论都没参加过,肯定不会是我的对手。” “啊啊啊啊那可是秦夜啊,他可一直都是第一名……我追赶了他两年都没追上,现在真的能打败他吗?” “冷静,冷静,宗锦澄是天才中的天才、文曲星下凡、未来的二品大官,我最强!我最厉害!天下无敌!谁也不怕!” 第277章 书院炸锅了 宗锦澄给自己鼓劲的声音越来越大,再响一点,怕是别的院子也能听见了。 不言就在门外听着,想起小时候有人找他打架也是这种架势,心里又怂又怕,嘴上喊着我跟你拼了,试图用口号来壮胆。 少爷……你也有今天啊。 不言眉头挑挑,忍住了笑意。 腊月十三,比赛当天,清晨。 徐婉过来陪小魔王用饭,本以为又能看见奇迹澄澄在换装,谁知道他没再执着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而是老实乖巧地坐在书桌前看辩词,捋思绪。 咦? 这小子不是过目不忘?现在竟然还知道用纸记下来了? “澄澄。”她唤。 “娘?”宗锦澄抬头,眼睛清亮。 因着今天要跟秦夜比赛,他很早就醒了。但是怕脑子混沌,又赶紧过来看看辩词,把思路给捋清。 徐婉下意识想看看他写的辩词,哪知小家伙用身体扑到纸上,认真道:“保密,连娘也不可以看,我要公平的赢。”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她后退一步随意道:“行,那我就不看了,过来用饭吧,咱们吃完就要赶过去了。” “嗯嗯!”小崽子把纸翻过来,用砚台压住,转头去牵母亲的手。 用饭的时候,徐婉说:“院长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间屋子,我带文修他们几个过去旁观,潘夫子他们就不去了,回去再复述给他们。” 宗锦澄嗯嗯点头。 徐婉挑眉,又继续道:“院长说,书院里的学子们都知道了秦夜向你挑战的事,他们都想来围观,娘还没答应,你觉得呢?” 宗锦澄喝粥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肯定会特别敲锣打鼓地叫大家都来看看,看他是如何将秦夜打得痛哭求饶、落荒而逃。 但是现在的他,因为知道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哪怕他已经准备得非常充足了,但也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倒秦夜。 小魔王认真想后,摇了摇头:“不想,别来这么多人,给行路他们看看就好了。” 徐婉点头道:“行。” 清波书院一大早就炸开锅了。 “四院联考的榜单成绩贴出来了,科举榜的第一名,是秦夜!是我们书院的秦夜哎!” “我了个大草!秦夜是杀疯了吗?那可是科举榜,全是要参加秋闱的秀才和童子郎,他竟然在这个榜也冲到了第一!” “哈哈哈哈,又是秦夜,这下翰林北院都要对这个名字有心理阴影了吧?他们又要开始屡战屡败了!” “稳了稳了,这一届的状元郎绝对是秦夜,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考试王者!神童啊!” “大事发生!大事发生!秦夜向宗锦澄发起挑战,两位童子郎打起来了,巅峰对决,大家快来看比赛啊!”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秦夜发起的挑战?他可是我们书院的考神,连翰林北院都屡战屡败的对象,他会主动跟人挑战?” “宗锦澄这次考得不怎么样啊,我看他都没上四院联考的榜,这跟秦夜差距也太大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得罪秦夜了,所以才被秦夜揪出来教训?” “不知道,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恩怨啊,哎呀,咱们快去看看这泼天的热闹,听说比赛就在咱们书院东边那个园子。” “走走走……” 一众学子涌过来看热闹,连带着路上不知道啥情况的学子,也被这大热闹感染,一群人赶紧停下手中的事,迅速跑去围观。 队伍越来越长,人数越来越多。 然而…… 院长就守在园子门口,正调多位夫子拦着想进来看热闹的学子,还叫人把趴墙头上偷看的学子们都赶了下去。 “院长,你太过分了,让我们进去看看啊,里面还有那么多空地呢。” “对啊,让我们进去看看啊,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关着门呢?” “我也想现场看看秦夜是怎么跟人比赛的,是比对对子还是吟诗作对?” “不知道啊,想看,太想看了。”众学子们都伸着脑袋想往里看。 院长哭笑不得道:“看什么看,连老夫都看不了。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单独比试,等出了结果,自然会跟你们说。” 众学子瞬间就被安慰好了。 果然人还是还要靠对比才能获得幸福感,连院长都进不去,他们还是歇歇心思吧。 但他们并不舍得散去,有人都开始叫喊起来了:“来来来,押注,小赌怡情,一人一文,押秦夜还是宗锦澄,谁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秦夜啊!” “秦夜!秦夜!不败考神,你以为是吹的吗?” “秦夜,秦夜,一文也押秦夜,那个叫宗锦澄的小子根本毫无胜算。” “也不一定吧,宗锦澄好歹也是个童子郎,他也不差的。” “没错,宗锦澄确实不差,反之他还很优秀。但是,对手是秦夜,秦夜你懂吗?让整个翰林北院都闻风丧胆的存在……这个名字,就不会输。” “……” 院长就这么听着他们对秦夜的议论,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秦夜,宗锦澄,这两个都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不论输赢,将来都要从他书院考出去,他等着看后年两人齐齐上一甲。 园子外面人声鼎沸。 屋里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宗锦澄带来了他的四个兄弟,秦时也跟着过来,就站在宗文修旁边等着观战。 而徐婉,则是这次的主持人兼裁判。 屋子就是间普通的学堂,被院长提前收拾好,只留了两张桌凳,两人聚在中间,面对面坐下。 何峥紧张又激动地拽着卫行路,几个小子难得这么安静,全等着看这场大战。 秦夜小小年纪却四平八稳,眼神依旧很冷,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对他来说,就只是一次非常简单的比试,手到擒来。 许是秦夜太过镇定了,宗锦澄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也跟着慢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也开始变得认真。 秦夜眉头微抬,似乎有些意外。 眼前这小子,一年前还是个轻易就被气得跳脚炸毛的人,现在能进步到这个程度,简直跟脱胎换骨一样。 来吧,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身怀什么宝藏。 第278章 秦夜的执着 徐婉宣布完辩论规则后,对着两人道:“比赛开始,请正方先发言。” 万众瞩目的目光都投到了秦夜身上,重点班们的崽崽们都惊呆了,他们是刚知道此次的辩题,非常的正反分明。 正方占据明显的大优势论点,而反方几乎没有还手的空间,这么被动的辩题竟然分给了锦澄,而不是秦夜。 锦澄的成绩本来就还没赶上秦夜,现在还拿到了反方,这不是妥妥要被秦夜压着打吗? 宗文修更是为弟弟捏了一把冷汗。 他到现在还记得,一年前秦夜不认识弟弟是谁,一向坚强的弟弟气得偷偷哭,那个打击就是秦夜带来的。 现在……要是秦夜再在弟弟最擅长的领域赢了他,宗文修不敢想弟弟会有多崩溃。 他现在甚至想喊停…… 可是,他又想起弟弟这七日沉浸式的努力钻研,弟弟做了那么多准备,肯定不会输吧?或者,肯定不会输得那么惨吧…… 辩论正式开始。 那个狂傲冷拽的小少年秦夜,率先发起了攻击:“奸臣当道,百姓穷苦,掌权者命我变法,必当接受。读书人读圣贤书,从来都不是为了科举进仕途,而是为了明事理辩忠奸,为百姓谋福祉。此时国之危难,我辈自当勇于站出来发动变革,以此来改善民生,壮大国力,救万民于水火。另,如果今日我冷眼旁观百姓困苦,谁能保证他日,这铡刀不会落到我自己头上?个人、百姓、朝廷,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先手出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秦夜这段话说得中规中矩,且并未开始展现攻击性,但许是小少年们对他有滤镜,只觉得秦夜真冷静,说话真有条理,目的性真明确。 宗锦澄握紧了手指,他知道按照秦夜的想法,他也会这样选择,但是现在是辩论赛,他绝对不能被秦夜的思路带着跑。 “那你考虑过接受变法的后果吗?你可能会变法失败,会身首异处,甚至你的哥哥、父母,你的九族,都会因为你的接受,而全部失去性命。我辈是该为国尽忠,但这并不是义务,我们每个人在成为君王的臣子之前,还是父亲的儿子、哥哥的弟弟,我们还是我们自己,我们想避开争斗,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难道就不对吗?” 秦时愣了下,沉默了,因为他在宗锦澄的辩词里,想到了他自己,这是他的选择。 秦夜却没意识到这点,他的话终于变得锋利:“如果人人都是贪生怕死之徒,那就不会有百姓的安稳生活。就因为有这样的前辈在前面身先士卒,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你口中的每个人,才有资格做自己。否则,战火、灾荒之下,所有人都得死。” “草……”何峥急得直掐卫行路,秦夜太凶了,他现在是指着大哥的鼻子骂他贪生怕死呢,好怕大哥突然跳起来跟秦夜干架。 可是秦夜说得确实有道理啊,反方太难辩了,找出来的论点也能被秦夜打歪,他根本不受大哥的诡辩干扰。 老天,秦夜真是第一次参加辩论赛吗? 卫行路虽然被何峥掐得生疼,但他跟沈亦白可激动坏了,这个秦夜果然牛逼啊,好会说! 他们可得赶紧学着点,等将来就这么打锦澄! 宗锦澄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一时的放弃接受,并不是贪生怕死,也可以是为了更好的进攻,想变法也要审时度势。否则就如王安石变法那样,朝中官员不支持,皇帝后期的离心……最后以失败告终,自己也抑郁而亡,什么都没办好。” 秦夜冷声道:“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商鞅还是王安石?” 宗锦澄提醒:“可试试的代价太大,那是以你的性命为前提,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如我身死,能成就下一个商鞅,那又有何不可?” 两个小少年快速地辩了几个来回,语速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总觉得他俩下一秒就要拍桌而起,掀了桌子打一架。 宗锦澄恼声道:“商鞅难道就干得很好吗?他不也是照样被五马分尸,死状凄惨。” 秦夜是非常喜欢商鞅的。 对于宗锦澄对商鞅的攻击,他有些不高兴,连带着语气都又冷了几分,秦夜一字一句道:“商鞅变法,是历史上最为成功的一次变法。大秦靠此富国强兵,才能顺利统一六国。如果没有他,秦国一统六国的进程会缓慢甚至无法统一,六国百姓也因此结束了战乱的日子。四海升平的局面,不是谁都能做到,别说死一个商鞅了,就是死十个商鞅,换这个局面,都非常值得。如果你说有人会怕死,那就让我来。” 秦夜说到这,情绪也上来了。 他先前的策论,也都是商鞅风格的,以狠硬手段快速变革。可父亲不支持,夫子也不赞同,连带着他的成绩也上不去。 可为什么?凭什么? 明明历史上,商鞅就是靠这样的办法,解决了大秦一统六国的困难。而到了他身上,别说实施,竟连一场小小的考试都过不了。 后来,院长上门来跟父亲谈了一场,让他放弃这些偏激的想法,秦夜心里是很不服气的,但科举制度如此,他如果硬着头皮这么写,怕是连入仕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藏起了那些心思,老老实实按照夫子传授的方法,写出中规中矩没有灵魂的东西,然后被他们奉为最完美的策论。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 秦夜的情绪激动,宗锦澄也没稳定到哪去,他为了迎接秦夜的挑战,准备的辩词可不仅仅是这些。 喜欢商鞅是吧?信奉商鞅是吧? 好,那本少爷今天就来跟你讲讲商鞅! 小魔王定定道:“我告诉你,商鞅在变法中做错的事太多了。” 秦夜直视着他,眼睛微眯。 第279章 你对锦澄很友好 到了这时候,宗锦澄对秦夜的紧张恐怖全部消失,前面被秦夜怼出的脾气终于爆发,黑着脸开始见招拆招。 他沉心进入辩论中,字字珠玑:“如你所说,商鞅是所有变法者里条件最好的,除了那些贵族反对以外,其他人主动或被动都是支持他的。但他把事情做得太绝,得罪了各方重臣乃至储君,甚至连盟友都没几个,树敌太多,以至于自己被新皇五马分尸后,连百姓都拍手叫好。可这世上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商鞅本该有更好的未来——” 秦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宗锦澄闭上眼,再睁开,描绘出更为具体且和谐的可能:“如果他在变法过程,少得罪一些人、多结交一些盟友,而不是只要君王一人支持;如果他在面临储君犯错时,不刚直地置人于死地;如果他对一些不太重要的问题做出妥协和让步,就不会树敌无数、让百姓痛恨;如果他在变法成功后,不居功自傲,何至于引起那么多记恨和怨恨?” 何峥听得目瞪口呆,大哥开始发力了。 是的,秦夜很强。 但是大哥也是他们重点班的招牌。 不一定会输的对吧?何峥想。 大哥,加油啊。 听到宗锦澄以另一个角度,有理有据地讲述商鞅变革不好的一面,秦夜有些触动,是的,商鞅本可以在变法成功后,避开死局的。 做人做官皆是如此,他追求的是像商鞅那样用偏激的法子帮助朝廷增强国力,可是没有考虑到各方的承受能力,以及自己的下场。 他以前只想着,就算落得像商鞅那样的下场又怎么样,以一人身死换大秦帝业,死得其所。 但现在他想,或许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秦夜突然笑了。 他情绪很少外露,笑也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除了秦时几乎没人发现的那种。 秦时懵了,弟弟怎么还被辩笑了?他觉得锦澄讲得很好啊,很全面。 秦夜觉得困扰他几个月的问题,终于找到了最优解,果然来跟锦澄赛一场是对的,这个狂小子写策论确实有一手。 虽然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辩论还在继续,秦夜思维清晰,没那么容易被带偏,他端正心态,继续拽回辩题本身回击:“你所说的,不过是让商鞅的下场更好一些,但更加证实了你心底里也想认可商鞅变法的。所以,接受和放弃,我仍然选接受,你还要选放弃?” “噗……”沈亦白最先没忍住笑出声了。 卫行路也一个劲憋笑,小声朝何峥嘀咕道:“这下锦澄可算明白你当时的感受了,自己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被人家一句话带过去成论证己方观点了。” 何峥突然沉冤昭雪,但怎么都不敢笑,他颤声道:“大哥瞪过来了,你们小声点。” 徐婉看着场上气愤的小魔王,以及自信满满逻辑清晰的秦夜,她心想:一向在重点班称王称霸的小崽子,终于遇见强劲的对手了。 辩吧,不论输赢,这场辩论结束,大家应该都能有所收获。 宗锦澄说了一大堆反被秦夜抢走当嫁衣,气得简直想拍桌而起,但他忍了忍,顶着黑透的小圆脸继续辩论:“放弃,我不接受变法任务。因为辩题中说了,朝中奸臣当道,也就是说除了那些贵族阻力以外,还有别的阻力。这一情况更接近于王安石变法,里外不一心,变法难成。贸然接下,只会惹得一身骚,甚至还会失去性命。” 秦夜:“奸臣当道又如何?杀了便是。变法是掌权者提出,有他兜底,你怕什么?” 宗锦澄恼:“你当奸臣是小猫小狗呢,说杀就杀?历朝历代的掌权者杀人征战,全都需要正当的理由。否则便会失去民心,被人痛骂千年,严重者,甚至当时还会引起起义,造成政权混乱的情况,战争一起,苦的全是百姓。” 小魔王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心里才突然一凉,他刚刚太生气,好像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让掌权者失去民心,引起起义……这是翟立当时威胁太子的话,而当时只有他在场。 小魔王有点后悔,想收回这句话。 但覆水难收,重点班的小崽子们呱唧呱唧给他鼓起了掌,就连秦时都跟着鼓掌,表示他说得真好。 秦夜的目光望来,逐渐发现眼前这个人懂的东西,似乎比他预期的高多了。 到底还会有多少惊喜呢? “奸臣杀不了,那就弱化他的权利,明升暗降或者将他调去不重要的位置,可以想很多办法把他除掉。朝廷是掌权者管的,奸臣再当道也挡不了掌权者的道,变法迫在眉睫,怎可因此就放弃?你这理由找的不充分,建议重找。” 小魔王:“!!!” 混账秦夜,王八蛋秦夜,竟然敢怼我,竟然贴脸怼我,竟然一直怼怼怼个不停,你是怼精转世吗? 小崽子急得眉头都冒汗了,拿着最难辩的辩题,累个半死还忽悠不住思维清晰的秦夜,这场逆风战太难打了。 “需要中场休息吗?”秦夜问。 虽然他的话很贴心,但跟踩在小魔王脸上嘲讽没两样,他炸毛道:“不需要!继续辩!” 徐婉眼看着辩论越来越焦灼,而时间确实也过去了许久,这才站出来道:“中场休息一刻钟吧,喝点水,两边人不要给他俩提示。” 宗文修心想:伯母真是想太多了,弟弟和秦夜这么强,他们捆在一起也帮不上忙。 有了徐婉的开口,重点班的人一拥而上,笑嘻嘻地给宗锦澄端茶倒水递巾帕,何峥更是贴心地给大哥捏起了肩膀。 秦时就一个人,他端着茶水给弟弟送过去,毫不吝啬地夸奖:“小夜,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好,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锦澄也很友好。” 否则按照弟弟的性格,他用词会比现在更加不留情面。 第280章 要赢秦夜了? 秦夜喝着水,低声道:“他帮过你,也帮过我,算是我们的恩人,我对他没有不满。” 更何况,宗锦澄今日又帮了他一次。 秦夜其实心里已经在想:要不要让让他,就让这狂小子赢一次。 但是,让来的赢,对方会想要吗? 秦时轻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但是锦澄好像不是。许是你以前态度太差了,他对你印象不好,总想着打败你。” 如果是以前的秦夜,会高傲地回上一句:第一是我的,他打不败我。 但现在,秦夜说:“他还有的追。” 反方组,小魔王还在狂喝水。 何峥在给他捏肩,沈亦白和卫行路在给他捶腿,宗文修不知道该往哪使劲,徐婉朝天直翻白眼。 这小子,辩论赛而已,他整得跟拳王出赛似的,还捏肩捶腿…… 小魔王闭着眼,开始给自己洗脑。 冷静,冷静,不能因为对方是秦夜就乱了阵脚,敌人再强也只是个辩手,只要在辩论领域,他宗锦澄就不会输。 混蛋秦夜,不受忽悠就算了,还将他的辩词据为己有,借力打力,果然不愧是让整个翰林北院都气得要死的人。 可恶,可恶,我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一定能想到破解方法的! 小魔王闭着眼沉思,放空自己,让大脑短暂地休息了一阵后,这才重新放出思绪,再一次进入辩题中。 这一次,他要找回自己的思路,坚定己方的辩点,决定不能再被秦夜借力打力……嗯?借力打力? 那我能不能借秦夜的力,打秦夜? 小魔王突然醍醐灌顶,他目光猛然望向对面,秦夜正在喝水,连眉头都没皱,这个冷狂拽傲的小子,休想这么轻松地赢他! “休息时间结束,比赛继续,请反方发言。” 宗锦澄沉声道:“我先前说得没错,不需要重说,你少来忽悠我。奸臣当道的情况下,即便是掌权者做事也会畏手畏脚,哪会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历史上那么多被架空的皇权你不清楚吗?秦夜,你太小看朝堂了,当你不把奸臣当回事的时候,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妄想变革?就怕最后会落得像晁错之流,改革引起七国之乱,被掌权者亲自下令处死。” 秦夜又想笑了。 他觉得以宗锦澄的策论水平,不至于跟他考试成绩差这么远,这狂小子的诗赋到底得多烂? 宗锦澄那边还在继续说:“我依然坚定地选择放弃接受任务。奸臣不除,腹背受敌,变革成功的可能性太小。而你所嘲讽的贪生怕死,我认为那叫会审时度势。掌权者既然能看中你,让你变法,那就证明你在他心中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才。你应该在最好的时机接受任务,而不是在当下,否则你以为你死的只是自己一条命吗?你的死会掐灭掌权者唯一的希望,烧断百姓们最后的救命粮草。”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小魔王的发言给深深震撼到,重点班众人一起觉得大哥好像又变强了,简直跟他们越来越不像一个等级的人。 而秦时这个不了解锦澄成绩的人,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他甚至觉得宗锦澄的策论水平是在弟弟之上的,可是,怎么会一直没赶上小夜呢? 秦夜久久没有说话,他在思考宗锦澄说的话。 位置不同,看的问题不同,他一直站在变革者的位置想问题,破除万难也要去做到,但是宗锦澄,他站的位置好像不一样。 他站的是百姓的位置,还是……掌权者的位置? 秦夜反问:“如你所说,奸臣不能随意找理由杀掉,那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如果奸臣一直不被解决掉,那难道我们就要等到老死、等到王朝气数尽了,也依然不去选择接受变革?” “当然不是!处理奸臣的办法还有一个……”小魔王下意识想说出口,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个办法是殿下教给他的。 他说,如果用了无数种办法都没有用的话,那就只能用最后一个,暗杀。 让他们死于意外、死于敌手、死于畏罪自尽,死在不会被怀疑到朝廷头上的地方。 “是什么?”秦夜在问。 “是……”小魔王捏紧了手指,手心的汗水越来越多。 说出来,只要说出来,他的论点就能成立,他的逻辑将无懈可击,他就能打败秦夜了。 可是,殿下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绝对不可以说。 可是…… 宗锦澄抬起头,看向秦夜,对面那个高傲狂拽的家伙,是他追赶了两年的对手,从八岁班追到童科班,从童科班追到童子科,又从童子科追到科举班,现在他们已经能同时出现在科举榜上了,秦夜终于不再把他当空气无视,秦夜终于向他发起挑战,秦夜终于要输给他了。 可是…… 殿下,殿下对他那么好,明明身体不好还每个月那么大老远跑来教导他。殿下还带他去大理寺审案、带他听三司会审翟立、带他看户部的账册、看吏部的升迁记录,殿下对他比对亲生孩子还好。 “是什么?”秦夜又一次问。 周围的小少年们也激动不已,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宗锦澄快赢了,只要他能说出来,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他就能赢秦夜了。 全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宗锦澄的耳边只能听见每个人被慢放又被放大的声音。 何峥在声嘶力竭:“大哥快说啊,你马上要打败秦夜了!你是反方,你竟然用反方身份还赢了秦夜!” 沈亦白也在高喊:“那可是全京城的第一名啊!锦澄,打败他,你就会是盖过秦夜的天才,你会在全京城名声大噪。” 卫行路也在狂嚎:“赢了他,赢了他,赢了秦夜我们就可以吹嘘了,四小纨绔从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我们是四大才子,是全京城实力最强的人!” 宗文修也在低语:“说吧,弟弟,我也想知道那个答案。” 第281章 秦夜在自救 小魔王握紧了拳头,陷入最困难的挣扎之中,他真的好想好想赢秦夜,可他也绝对不能辜负殿下。 宗锦澄咬着牙,艰难道:“没有……没有办法,是我记错了。” 小少年脸上带着歉意,但眼里的坚定却没有消失,秦夜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种神情,矛盾而又充满力量。 他知道,他有办法,他只是不能说。 秦夜看懂了。 重点班几个崽哀嚎声不断:“大哥,怎么回事,你可是过目不忘啊,怎么可能会记错呢?” “锦澄,你肯定在撒谎,不然你方才不会那么坚定地说有办法。” “就是就是,锦澄,你快说啊,马上就要赢秦夜了,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小魔王被吵得脑子疼,他吼道:“说了记错了就是记错了,我刚刚嘴瓢了不行啊?” 众小少年们:“……” 完了,看来真是嘴瓢了,比赛又陷入僵局。 宗锦澄虽然给不出解决方法,但不代表就会放弃这场辩论,他自信勇敢,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认输。 于是在众人气馁的目光中,又听见小魔王开口道:“一时想不出解决方法,不代表一世想不出,更何况你我现在不过只是童子郎,学识和思想、能力还远远没有到巅峰。所以我仍然坚持现在不能接下,要静待时……你干什么?” 宗锦澄的话还没说完,秦夜就已经站起身了。 其他人纷纷望来,瞪大了眼睛。 沈亦白脑补道:“秦夜不会过去使劲晃锦澄,好让锦澄把那个办法说出来吧?” 何峥结巴道:“不……不会吧……” 宗文修也咽了咽口水,做好随时上去拉架的准备。 小魔王听见沈亦白的话,恼羞成怒道:“比赛期间不允许攻击辩手,你……” 秦夜说:“没有必要再继续辩论了。” “什么?”宗锦澄茫然。 秦时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知道弟弟要做什么了。 小夜,你好像要成长了。 秦夜站着,一双黑眸幽深:“这场辩论你赢了,我认同你的说法。” 他此行跟宗锦澄的目的不同,宗锦澄是一心想着要打败他,所以想尽各种办法要反驳他的论点。可他是来找答案的,或者说,是来自救的,是宗锦澄解开了他的困惑,给他指出了一个新方向。 所以,不论他们二人的综合成绩如何,其他辩题的比试成绩如何。但在这一场,在这一题,是宗锦澄赢了。 无论对方有没有说出那个办法,他都赢了。 秦夜从小到大不是没跟人比试过,每次都是他看着对方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向他认输,而这次,轮到他来认输了。 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秦夜朝小魔王作了个揖,他音色是天生的冷,却让人听出了诚恳:“受教了。” 小魔王整个人都呆了。 前一刻,他还在挣扎着绝对不能放弃,脑子里其实还没组织好新的辩词……下一刻,秦夜就突然认输了,秦夜认输了?秦夜向他认输了? 宗锦澄跟做梦一样,向他的兄弟们看去,那群小纨绔也全都呆滞了,就何峥眼含泪花地说着:“大哥,你赢了,你赢了,你竟然真的赢了秦夜!” 下一刻,其他人才如梦苏醒,赶紧恭贺他的胜利,一群人围着小魔王转,开心又激动地鬼哭狼嚎,简直想把屋顶给掀翻了。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重点班,所向披靡!” “吼吼哈哈大哥,你太厉害了!!” “……” 秦夜走到徐婉面前,由衷感谢道:“多谢婶婶组织这场辩论,我觉得受益匪浅。” 徐婉笑吟吟道:“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怎样的困境,但能走出来就好。秦夜,你很强,但锦澄也不弱,我们会努力追赶上你的。” 秦夜看了眼人群中被簇拥的小魔王,回过头提醒道:“他诗赋需要好好补补。” 徐婉笑着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虽然她心里知道孩子们这个短板,但秦夜能主动提醒他们注意是好心,她替锦澄接下了。 园子外面。 蹲守着等结果的学子们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比看榜单还热闹。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秦夜和他哥哥出来了!” “肯定是宗锦澄那小子输了,现在还在屋里哭呢,所以没出来。” “那肯定啊,毋庸置疑的,我们考神秦夜,就从来没有输过!” “快快快,押注宗锦澄赢的都有谁,准备赔钱了啊……” 秦时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吸了吸鼻子道:“小夜,他们对你好信任,这么多人都押注了你。” 秦夜冷漠道:“无聊。” 秦时追上他道:“怎么无聊了,我看挺有意思的啊,要是我来之前知道有赌局,我也会想参加的。” 秦夜停下看他哥:“你押谁?” 秦时认真道:“当然是押锦澄啊,押你的人那么多,押他万一赢了能赚很多的。” 秦夜:“……” 院长见他们出来,赶紧激动地问道:“秦夜,怎么样,你们比赛……你赢了?” 虽然他觉得宗锦澄是他见过进步最神速的学子,但是院长也不觉得宗锦澄能打败秦夜,因为两人的综合实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结果其实毫无悬念…… “是我输了。”秦夜抬头说。 “我草!!”墙头上扒拉着的几个学子,齐齐爆出一句脏话。 夫子们又开始赶人,将这些翻墙的学子用扫把打下去。 院长也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道:“输……输了?你输给宗锦澄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秦夜可是刚刚才取得了四院联考第一的成绩,成为了翰林北院疯狂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而现在秦夜跟他说,他输了? 他输给了宗锦澄? 那个只读了两年书的……京城四小纨绔之首? 第282章 锦澄给何峥的承诺 秦夜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礼貌地跟院长告辞以后,便回家专心读书去了,只留下震惊的整个清波书院,和风中凌乱的院长。 “输了?秦夜竟然输了?他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夜可是四院联考的第一,宗锦澄那小子这次连榜单都没上,怎么可能会赢秦夜?” “假的,肯定是秦夜骗人,我不信他会输,除非他们比的不是读书成绩。” “咦?思路打开了,我听说宗锦澄是有名的小纨绔,他肯定是找秦夜比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所以才让秦夜败给了他。” “对,肯定是这样!” “……” 屋里,恭贺声、鼓掌声、欢呼声吵成一片,但宗锦澄还是懵懵然。 徐婉走过去,朝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想什么呢?” 所有人都在为他祝贺,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只有他本人还在发懵。 按照大家印象中的小魔王,他此刻应该骄傲地大喊:“我果然最牛逼、踩扁秦夜轻轻松松、这就是文曲星接班人的实力、状元郎是我的……我就是最最无敌的!” 但是,他没有。 宗锦澄茫然道:“娘,我真的赢了吗?可我明明就没有辩完,也没有说出那个解决办法……他是不是在让着我?” “啊?”小少年们听见这个可能,齐齐探过头来听着。 徐婉好笑地反问:“你觉得秦夜是会让着你的那种人吗?” 小魔王:“……” 他会……个锤子。 那个不近人情又冷傲狂拽的小子,眼里根本看不见任何人,他会让着自己才怪! 但是还是好奇怪,他竟然能赢秦夜。 他怎么可能会赢秦夜呢? 宗锦澄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自己确实很聪明、很努力、很有天赋……但是,秦夜也是啊。 徐婉笑道:“赢了就是赢了,或许你跟秦夜整体还有差距,但至少在这个辩题上,是你赢了。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人各有所长,你要是跟他比蹴鞠,不也会赢吗?” 宗锦澄恍然开悟,当即惊喜道:“对!这还不是比蹴鞠呢,不然我能直接零封秦夜!哈哈哈哈哈……蹴鞠天才对蹴鞠小白,根本毫无悬念嘛!我知道啦!这就是我无敌的结果!实力的象征!” 徐婉:“……” 怎么办,已经开始后悔一分钟前的劝说了,这孩子真是给点阳光就开始灿烂。 等小魔王调整好状态,果然加入了少年们的狂欢组,跟着大家一起吼吼哈哈哦哦耶耶,变身大型鸟兽聚会现场。 徐婉哭笑不得,叫着孩子们朝外走去。 “出来了,出来了,快问问宗锦澄,他们到底比的是什么?” “里面就一间小小的屋子,文斗秦夜不可能会输,武斗也根本打不开。” “所以他们会不会是比了……” “比了……” “摇骰子?” …… 是连院长听了都无语的程度。 秦夜会跟宗锦澄比摇骰子?你们是用脚想出来的吗?可能吗?? “院长,感谢提供场地,我们已经比完赛了。”徐婉朝院长点头致谢。 院长赶紧上前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夫人,听说今日的比赛是锦澄赢了,不知你们比的是什么内容?” 众学子们翘首以待,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重点班的小少年们个个自信,他们异口同声地回道:“策论。” 院长:“???” 众学子们:“?????” 现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质疑声:“怎么可能?!” “秦夜的策论写得可是连翰林北院都夸赞的好,宗锦澄的策论会比秦夜还强?”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宗锦澄要真这么强,他怎么上不了榜单?打死我也不信秦夜的策论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锦澄。” 小魔王听着众人的惊讶本来也挺开心的,结果听到这句立马就上火了,他撸起袖子吼道:“你说谁名不见经传?本少爷可是童子郎,清波书院唯三的童子郎!!” 众学子跟他对着嚎:“那又怎么样,榜尾的童子郎,跟榜首的童子郎怎么能一样?” “就是,你连榜单都没上,你能打倒秦夜?鬼才相信?” 沈亦白撸着袖子,也跟着兄弟去回怼:“赢了就是赢了,秦夜自己都认输了,你们跳什么?” 卫行路也紧随其后:“就是,敢污蔑我兄弟,我看你们是都没听过我们四小纨绔的名号!” 小魔王扭头白了他一眼。 大哥,你一秒让我们讲道理的气势全破功了。 果然,这名头一出来,瞬间没有犟嘴的了。 “啊……散了散了,突然想起我还有篇文章没写。” “我也是,我那篇策论还差一条没捋清楚呢。” “回吧回吧,都回吧。” “……” 学子们飞一般地全跑了,只留下院长冲他们尴尬地笑。 院长这会儿已经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了,秦夜输就输吧,怎么说也是输给了宗锦澄,反正这俩人都是他们书院的,最后全是他得便宜。 徐婉对他道:“有劳院长帮忙将孩子们的试卷誊写出来,我们带回府中。” 院长连忙叫旁边的夫子递过来,回道:“知道夫人的习惯,老夫早就让人誊写好了。” 徐婉接过来,跟他告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书院。 此次四院联考的成绩普遍不理想,重点班五人里,四个陪跑的没上榜。只有何峥不仅是清波书院的第一,还考了四院联考的第一,在继秦夜之后,又成为了翰林北院的新梦魇。 “何峥可以啊,照这样下去,童子科榜首你势在必得啊。”沈亦白跨着他的肩膀道。 何峥嘿嘿直笑:“全靠程夫子每天陪我早起晚睡的学习,我才能赶这么快。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咱们重点班争口气。” 程之栋讪讪地想:小祖宗,你以为我愿意额外陪你熬啊,还不是怕你一言不合就在被子里点蜡烛,连带着把我一起送走。 小魔王也跑过去,跨住他另一边的肩膀道:“兄弟,加油,等你考上童子科榜首,我一定请个舞狮队,叫人敲锣打鼓地上门给你祝贺,给你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多优秀,也让你爹看看你现在读书有多厉害!” 第283章 殿下失约了 何峥感动得眼泪汪汪:“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你就是我亲大哥!” “还有我,还有我,”卫行路也上前道,“我也可以帮你请一队!” 沈亦白自然不甘落后,他当即道:“那就三队,从你家三个方向各来一队,叫所有人都能听见看见,这就是我们四大才子的排面!” 何峥当即改口:“三位大哥,全是我亲哥!!” “哈哈哈哈……” 大书房里笑成一片,几个小孩拿着夫子们给他们画好的试卷错题重点,开始继续提升自己。 屋外,小凉亭。 蒋岩、程之栋正在跟徐婉聊几个孩子未来的学习规划,童子科和秋闱的时间迫在眉睫,重点班也遇到了困难。 蒋岩道:“沈亦白和卫行路虽然跟着三个小公子通过辩论会、讨论会,学会了很多学识。但他们的底子薄,想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里考上童子科有点困难。但如果考不上童子科,他们就没有参加秋闱的资格,赶不上这一届的科举考试。” 程之栋也说:“先前夫人说不侧重教诗赋,所以几个孩子的诗赋都比较普通,尤其是锦澄,他这方面几乎没什么天赋,让他写诗就开始吹起来,诗词浮于表面。但诗赋必须得补上来,否则这一短板会让他们在秋闱中失利,很难追上秦夜。” 徐婉坐在小桌子旁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出声道:“锦澄他们三人的诗赋等童子科后再补,现阶段仍然以策论为主。秋闱追不上秦夜就追不上,等到了会试就不会再考诗赋,不必要在诗赋上投入太多时间。” 程之栋瞪大了眼睛,诧异道:“夫人是想放弃诗赋这一项?” 徐婉纠正道:“不是放弃,该补还是要补的,只是没必要补那么深入。秋闱里加诗赋这一项只是为了筛选学子,实际到后面的会试、殿试乃至做官都不常用到,我们时间紧迫,要懂得取舍。” 程之栋咽了咽口水,这一番看法他是闻所未闻,像他们这种贫苦出身的学子,只知道闷头读书,各项都要学到最好才行,哪会做这么详细的规划,他震惊于自己跟徐婉的眼界差距,却也如获至宝:“我明白了,夫人睿智。” 徐婉又朝蒋岩道:“沈亦白和卫行路接下来三个多月就只学童子科要考的内容,其他基础待到童子科后再补。辩论和讨论会不能停止参加,以免届时到秋闱又跟不上。” 蒋岩道:“是,都听夫人的安排。” 说完,徐婉便离开了,蒋岩和程之栋面面相觑,又看向了屋里的五个孩子,不由地感叹道:“少爷们可真幸运。” 今年腊月里格外的热闹,边境频传捷报,说是平西大将军罗惊风率大军已经连下敌国三城,不仅出了大楚上百年来压抑的恶气,还让全军乃至百姓们都觉得振奋。 百姓开心,买买买的欲望增高,置办年货的种类也越来越多,徐婉跟百里薇红在街上挑灯笼门画,都快挑花了眼。 往常这些事都是家里仆人们来采买,但许是今年太开心了,两人本想只挑自己院里的物品,挑着挑着就把全府的一起给买了。 “过新年咯!我们又长大一岁啦!”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迎来了新的一年,沈亦白和卫行路都回家过年了,只剩小魔王带着宗文修和何峥一起来给长辈们拜年。 “祝母亲/婶婶/伯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徐婉给他们递上了准备好的压岁银,笑吟吟道:“出去玩吧,游船放给你们玩一天,记住不要惹事。” “哇啊!太好啦!!娘你太贴心了!” “走走走,快去叫亦白和行路他们也出来坐船!” 徐婉看着他们快乐的背影,心想还是玩的年纪,就该多玩玩才好啊。 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想把孩子们的学业放一放了,那时候她只想着快速拿到十万两的大饼,才一步步计划着让他们读书。 可如今感情深了,才意识到他们这个年纪要学这么多,应该会很累吧? 徐婉侧身问道:“翠枝,你说,我是不是把他们逼得太紧了,十一二岁的年纪就算科举顺利,一结束就要去做官,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太早长大了?” 翠枝现在已经被宗锦澄洗脑了,张嘴就是:“这样不是很厉害吗?澄公子以后出门就能跟人炫耀:他十一岁就能当官,宗家祖坟因他而冒青烟,老侯爷老夫人提起他就是骄傲,他就是文曲星接班人,天生的神童,未来最强的二品大官……” “好了你别说了。”徐婉扶着额头打断她。 问什么问,她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有了,全是那几个臭屁的小子狂妄自大、到处炫耀的样子。 算了,是她想多了。 他们可乐意得很。 正月里没放两天假,沈亦白和卫行路就自觉提前归班了。 因为宗锦澄天天让人传信,说他们三个又辩论了什么话题,而他们俩在家被卷得浑身都不对劲,索性直接杀回来开始抱团围攻小魔王。 私教们本要过几日才回来,但徐婉看孩子们学的投入,便提出假期三倍银子的鼓励,问问哪个夫子愿意提前回来,结果五位私教齐刷刷地坐满了大书房。 徐婉:“……” 果然我们都是一路人,赚钱最重要。 正月里天气冷,出去玩也不方便,所以五个人就在大书房老老实实地读了一整个月的书,等到月底最后一天,宗锦澄翘首以盼地等太子来,结果等到天黑也没等到。 这是太子第一次失约,也没让人来说一声。 “怎么回事……殿下怎么不来看我了?”小魔王不高兴地耷拉着脑袋,“年前除夕那么忙,殿下都抽空来陪了我一天。” 顺子安慰道:“殿下是太子,日理万机。许是碰见什么急事,没来得及跟咱们说一声。” “是这样吗?”宗锦澄有点不信。 顺子说:“再等一天,说不定明天殿下就来了呢。” 又等了一天,太子还是没来。 宗锦澄终于坐不住了:“我要去东宫找殿下。” 第284章 召罗惊风回朝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殿下了,这不正常,宗锦澄想起太子冰凉的手,心里总觉得不安,于是不顾顺子的阻拦,出门就让车夫带着他去见太子。 东宫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哪怕宗锦澄拿出太子送他的玉佩也不让进,皇宫的守卫甚至连帮他通报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又没用?”小魔王急得直挠头。 殿下明明说过这个玉佩很厉害啊,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认识,那他怎么进宫啊? 顺子继续在劝:“澄公子,咱们先回府吧,您进不去的。回府叫夫人来,夫人求见太子妃会容易些。” 小魔王垮着个脸,可怜兮兮道:“侍卫大哥,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我可是远扬侯府的宗锦澄,殿下最喜欢我的。” 侍卫看了他一眼,冷漠道:“不认识,不知道,快离开。” 小魔王:“……!” 可恶,早晚要让殿下带我来刷刷脸熟,看你们以后还帮不帮我通报! 宗锦澄愤愤地转身,准备去找母亲求助,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淮水!!” 淮水愣道:“锦澄小公子?” 宗锦澄如见救星,连忙跑上前比划道:“淮水淮水,快带我进东宫,我要见殿下。他前天失约没来,我等了他整整两天。” 淮水挠头道:“殿下不在东宫,他在城外。” “城外?”小魔王诧异道。 殿下怎么突然出城了,难道是真的有要事? 淮水拿着手中的折子,低头解释道:“边境打了一年半的仗,很多流民逃荒到京城来,殿下已经出城忙了四五日。刚刚才抽出空,命我先回宫禀报给皇上,再去侯府带你过去。” 宗锦澄惊喜道:“殿下让你回来带我的?” 淮水点头道:“小公子请稍等,属下送完折子就带你过去。” “好好好!”小魔王激动万分,直在原地蹦了好几个来回。 淮水快步进宫去递折子,宗锦澄兴奋了好一会儿以后,这才又回到侍卫大哥面前,装模作样地咳了咳道:“侍卫大哥,你听到了吗?殿下是特意让淮水回来带我过去,你现在知道我对殿下来说有多重要了吧?” 侍卫:“……” 宗锦澄继续教育道:“所以下次我再来,你可就不能再拦我了哦?再拦就不礼貌了。” 侍卫:“……” 宗锦澄还在叨叨叨:“拦也行,我理解你们,但是要帮我通报知道吗?只要通报到东宫,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会让人来带我进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侍卫不想知道。 宗锦澄非想告诉他:“因为他们都超级无敌喜欢我!!!” 侍卫:“…………” 杀了我吧,这岗太难站了。 淮水的脚程非常快,送完折子就带宗锦澄出京,顺子回府跟徐婉说一声,只留不言一个人跟着小崽子。 城外,难民营。 宗锦澄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简易的小棚子,很破很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飞,难民的人数好多好多,因为饥饿和寒冷都缩在一起,有气无力的,连呻吟都觉得是种困难。 “殿下。” 他越过重重人海,看见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太子,正指挥着众人将救灾的粥分发下去。 太子转过身,病弱苍白的面上带着疲惫,但见到小家伙后,又有了些精神,他招了招手示意小魔王过来。 宗锦澄赶紧跑过去,仰着头关切道:“殿下,原来你在这忙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你忘记跟我的约定了。” 太子轻笑:“孤确实忘记了,今早给父皇写折子的时候才想起来。” 宗锦澄笑嘻嘻道:“没关系,您现在想起来了也不晚,我方才还去东宫找您,刚好碰见了淮水回来。” “那还真是巧了。” 宗锦澄说完就抓住了太子的手,像握住了冰块一样,透心的凉,他大惊道:“殿下,你是不是很冷?我觉得你的手比之前更凉了。” 太子轻轻地抽回手,淡笑道:“城外的天气更为寒冷,你多待一会儿也这样。” 宗锦澄感受了下,确实城外的寒风好重,他不解地问道:“殿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难民呀?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城?城里不是更暖和些吗?” 太子带着他坐到一旁,耐心解释道:“人数太多了,城中没有那么大的安置地。且,贸然把他们都放进京,可能还会出现动乱。” “动乱?”宗锦澄不明白。 太子淡笑道:“淮水没跟你说吗?他们是从边境赶来的,从边境到京城路途遥远,中间也会途经很多富庶之地,他们为什么都要涌来京城?” 小魔王的眼睛慢慢放大,他猜测道:“这样的结果,有两个可能。一是:途经的那边地区驱赶灾民,不让他们进城,灾民们无处可去,只好拖着一口气,奔到了京城。二是:难民们根本不想去那些地方,而是只奔着京城来的,他们觉得只有京城才能救他们。” 太子欣慰地点头,评价道:“分析得不错,孤已经派人去沿路的郡县调查了,只是结果还没有传过来。孤也担心灾民里有人心怀不轨,进了城会不好掌控。” 宗锦澄嗯嗯点头:“殿下顾虑得是。” 小魔王放眼望去,灾民们的人数还在上升,远处仍有官兵在接新灾民过来…… 他皱着眉道:“年前百姓们还说边境大军为朝廷打下了三座敌方城池,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我以为这是好事。” “大将军为国杀回来的城池,这自然是好事,”太子不偏不倚地说,“只是,我们大楚太弱了,承受不住太久的征战,灾民只是第一步,再这么打下去,很可能会遭到反噬。” 宗锦澄愣道:“那您给皇上递的折子是?” 远处的灾民流离失所,妇孺孩童哭喊声一片,闹哄哄的灾民安置处,小魔王听见太子轻不可闻的声音传出: “孤请父皇:召罗惊风回朝,停止征战。” 第285章 罗惊风最在意的人 时隔很久,再听到这个名字,宗锦澄下意识翻了个白眼,罗惊风出征前差点把他掐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大奸贼。”小魔王说。 太子一顿,反问道:“他刚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整个朝廷及百姓都在歌颂他,你为何这样评价他?” 宗锦澄撇撇嘴道:“打胜仗的就是好人了吗?他嚣张跋扈,欺负我就算了,还欺负殿下,藐视皇权,那就是大奸贼。” 太子沉默不语,没有做评价。 宗锦澄还在继续叨叨:“殿下你当时都没看见,他对自己亲生儿子都特别狠,罗辰被他一脚踢出去了那么远,我都怕他肠子被踹出来。罗惊风这个人太狠了,我觉得他在世上肯定没有什么在意的人,哦对,孤寡,他看着就寡。” 太子的睫毛微颤,低声道:“他原本是有个很在意的人的。” “啊?谁呀?”宗锦澄想象不出来,罗惊风那样的大奸贼,还会有在意的人。 太子望向了远处,声音淡淡的:“他有个妹妹,叫罗舒,从小相依为命。后来,更为了帮他解困,被他们的父亲献了出去。” 宗锦澄作为一个局外人,吃瓜都吃呆了:“竟然还有人会对罗惊风这么好,她怎么想的?哦不对,他们父亲竟然把自己女儿献出去?这个也不是啥好人!” 太子轻声道:“如果说这世上,罗惊风最在意的人是谁,那便是罗舒。但很可惜,她死了。” 宗锦澄拧着眉头问:“然后罗惊风就没人管了,开始到处发疯?那真是灾难。” 太子转过头,轻声问道:“你怕他吗?” 宗锦澄哼了一声,得意道:“我才不怕他,我有殿下送我的玉佩,下次再看见他,我先挂脖子上。” 太子被他逗笑,隐隐又有些想咳嗽。 “殿下,您没事吧?”小魔王焦急问道。 太子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制止道:“孤没事,只是你说话太好玩了,孤没忍住笑。” 宗锦澄心疼不已,一边给他拍着背,一边问:“殿下,听说您以前武功跟我爹一样高,为什么身体会病了这么久还不好?” 先前他怀疑是不是有人害殿下,母亲还捂住他的嘴,让他别乱说,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个高手会变成这样。 太子低垂着眸子,轻声道:“是命吧,孤斗不动了。” 宗锦澄抓住他冰凉的手,许诺道:“不要认命啊殿下,你还有我,我可以帮你斗,我想帮你的。” 太子心中一软,眼睛微微颤动,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小少年,又问出了那句话:“锦澄,前年孤问你的问题,你当时答不出来。现在,告诉孤,你能回答了吗?” “公理和血缘,你选什么?” 又是那个问题。 是八岁的锦澄难以抉择的问题,现在,又重新摆在了十岁的锦澄面前。 “我……”宗锦澄被问到了。 他当时只道那是殿下随意问的,后来就再也没有想过,现在重新想想,仍然让人无法抉择。 他比那时候懂的更多,不再只知道护短,可他所有被选择的亲人是:祖父祖母哥哥父亲,这是他在世上所有的血缘亲人。 “还是选不出来吗?”太子轻声问。 小魔王挠挠头,如实道:“我的亲人都特别好,我无法想象他们与公理背道而驰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变了,变得为一己私利而去做危害百姓的事,那我会选择公理。但是,您如果让我杀了他们,坦诚说,我做不到。我会拔出他们所有的势力,给他们留一条性命,平凡地度过一生。” 宗锦澄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全程都握紧了手指,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处置自己的血缘亲人,他就很难受……哥哥他们,肯定不会变成坏人的,肯定不会。 太子浑身一轻,顿觉压在身上一年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他轻笑道:“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多好的孩子啊…… 这样等罗惊风回来,应该就教不坏了吧。 宗锦澄得到太子的肯定,当即又开心了,看来这道题他终于会做了,还做得相当不错。 傍晚的时候,太子见天快黑了,便让不言带小魔王回去,宗锦澄不愿意,非想留在这陪殿下。 “夜里冷,你明日再过来也是一样。” 宗锦澄死活不走:“殿下那么怕冷都还留在这里,我不走,我身体可热了,我还能帮殿下暖手呢。” 其实他想说他暖被窝也挺厉害的,但是殿下怎么说也是太子,他还是别太冒犯了,免得殿下觉得他没大没小。 “真的真的,你看,我的手可热了,到现在还是热乎乎的。”宗锦澄凑上去给他摸手,确实还是暖烘烘的。 二月初的天气,早就没那么寒冬那么冷,即便是城外荒地。 太子拗不过他,就放弃了。 旁边侍卫给他们生了个火堆,两人就在旁边烤火,宗锦澄时不时会跟他讲一些重点班的事情,还讲了他跟秦夜那场辩论是如何取胜的,说到激动时还会站起来比划,烛火的光照耀在小少年的脸上,是那么的神采奕奕、生动活泼。 太子看着手舞足蹈的小孩子,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掉下来,他在努力记住这样美好的时光。 没过多久。 淮水急匆匆地跑来急报:“殿下,有灾民闹事。” 太子敛起笑容,目光凝重,他站起身安排道:“不言,带锦澄进帐子。” “是。” 宗锦澄也想去,但又怕给殿下添乱,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不言走。 他一路嘀咕道:“怪不得殿下非要住在这里,原来真的会出事。” 不言难得开口说话:“少爷,你不该不听殿下的劝告,现在想走怕是走不了了。”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能走我也不走,我要跟殿下在一起。” 不言如实道:“可你不会武,在这也是添乱。” “你会啊。” 不言:“……” 少爷不愧是少爷,三个字就能把他气冒烟。 第286章 太子拿起了剑 在城外待了五天的难民,在意识到他们根本进不了城后,情绪逐渐失控,只要有一两个带头的,就会有无数个起来闹事。 他们刚吃过朝廷发的救灾晚饭,身上力气正是充沛,朝着看守的官兵们一拥而上。 太子赶来的时候,官兵和灾民已经打成一片,有太子的命令在先,官兵不敢伤害灾民,但灾民们却不知轻重,拿着棍子、铁锅、火炬,就往官兵身上砸,很快便烧了几个救灾棚。 太子仔细看着人群,发现冲得最猛的几人身手矫健,根本不像普通的百姓,他指着几人下令道:“淮水,把他们拿下。” “是。” 淮水飞身过去,一脚踹倒了一个手拿火炬,烧伤了好几个官兵的汉子,官兵随后涌上,齐齐将人拿下。 淮水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更是大内的高手,有他的出手,官兵们拿人就更快速了。 但是,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官兵。 有一人从难民中突然飞出,手中拿着从官兵中夺来的刀,从天而降,直朝太子劈下。 “嘭——” 一根棍子从远处砸来,将那劈下的刀狠狠地打歪,来人正是不言。 宗锦澄见外面打得火光冲天,实在放心不下,就硬逼着不言过来看看,果然一看就看见有歹人要害殿下。 小家伙从地上捡起一把剑,站在太子面前认真道:“殿下别怕,我保护你!” 太子一颤,看着小少年的背影,个子刚到他胸口,也不会武,却用一腔热血来护着自己,他心中触动不已。 “把剑给孤。”他说。 宗锦澄想起围猎场那日,殿下握不稳剑的手,连忙摇摇头道:“不给,我可厉害了,连罗惊风都能捅到,天赋绝伦!” “把剑给孤。”太子又朝他说了一遍。 小魔王老实交了,他还是很听话的,生怕惹殿下不高兴。 再次握住剑的那刻,太子脑海中闪过整日整夜困扰他的梦魇,那个充斥着血腥和刀光剑影的雨夜,也是他一直走不出的阴霾。 但是,他得走出来。 太子的手仍然在抖,他拿着剑护着锦澄后退,但灾民中藏着的杀手太多了,他们动作凶猛,毫无征兆可言,招招冲着太子而来。 “殿下,是幽国人,他们混进了灾民里。” 幽国人被连下三城,打不过大楚的军队,就想办法杀了大楚的太子,好让己方有喘息之机。这五天的平静,全是迷惑人的幌子,他们就是奔着要太子命的。 淮水叫道:“咱们的援军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殿下快退到后方,我们还能再撑一会儿。” 太子带着锦澄往后退,而两侧又有杀手飞出来,直朝着他们而来,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一剑挥了出去。 “砰——”剑断了。 太子一口血喷出。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殿下!” “殿下!!”太子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这几日未见太子,担心他身体受不住,想着带太医过来看看,路上看见这处火光冲天,赶紧快跑了过来,谁料刚到就看见这一幕。 太子妃身上的朱钗都未卸下,她从小习武,身手也很好,此刻又急又怒,提剑就劈死了那个杀手。 太子妃带的人也不多,但足以撑到援军到。太子已经昏迷过去,随行太医赶紧过来检查他的身体,很快便回道:“娘娘,殿下没有外伤,只是方才动作太过激烈,才引的……” 才引的什么? 宗锦澄赶紧看向太医,但那太医却怎么都不肯说。 太子妃急道:“回京!回东宫!” 这一夜过得混乱无比,太子妃带太子和锦澄回了京城,援军很快赶到,将被挑动的难民都抓住了。 而幽国的杀手全是死士,见任务失败后,全部咬毒自尽,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宗锦澄在侯府急得团团转。 太子妃没带他进宫,太子的消息又一点都传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急得根本睡不着。 而经过这一折腾,徐婉也吓得不轻,就在小魔王院里陪着他,不停地安抚:“别担心别担心,你都说杀手那一剑没劈到殿下身上,那肯定没事的。” “可是娘,殿下吐血了,好多好多血。”小魔王急得眼眶都红了。 徐婉猜测:“太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可能是那力度冲撞到他了。” “真的是这样吗?”宗锦澄问。 徐婉安抚道:“别想太多了,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吓自己,要等结果知道吗?殿下跟你最亲近了,有什么事不会瞒着你的。” 小崽子逐渐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对,殿下最喜欢我了,他跟我约定好了,每个月至少有一天会来看我的,他肯定会来的。” 宗锦澄心神不宁地等了几日,才等来东宫的消息,说太子没事了,叫他别担心,也别自责。 小魔王这才放下心来,委屈又后怕地说:“我以后再也不给殿下添乱了,他再叫我走,我马上就走。” 徐婉拍拍他道:“殿下刚说了让你别自责,你又开始自责了。你想太多了,当时不言不是还帮殿下挡过一击吗?你有帮到过殿下,你没有拖他的后腿。” 宗锦澄扑在她怀里,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娘,这世上的坏人好多,殿下那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害他?” 徐婉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心想,也许就是因为殿下太好了,所以他会挡很多人的路,也最容易被人迫害。 但,这样的话告诉孩子们,无疑是一个不好的引导,会让他们觉得好人没有好报,会觉得这世间不值得。 可这世间,当然值得。 否则太子又怎会如此,甘之如饴? 她拍拍小崽子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努力,千万不要把这世界,让给你所讨厌的人。你站的位置越高,就越能拥有一票否决权,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让所有的不公给你让道。” 小魔王身体一震,心中热血燃起,好像一下知道了努力的目标。 第287章 何峥的危机 太子遇刺,满朝震惊,大臣们就此事展开了长达几日的激烈讨论。 武将认为幽国卑劣,欺人太甚,就该让平西大将军,踏破他们城门,好扬我大楚国威。 文官认为仗打得太久,我大楚也伤筋动骨,理应好好休养,将夺下的那三座城池尽快收拢,与大楚完成融合。 而最终由皇上拍板,下令:“命平西大将军携大军还朝,休养生息。待大楚元气恢复,再报幽国刺杀太子之仇。” 圣旨一下,百官争论停止,但新一番的人心惶惶开始了,因为……罗惊风要回来了。 兵部尚书府。 何尚书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螃蟹,最后越走越急躁,朝外高声喊道:“来人,去远扬侯府,把何峥带回来。” 何夫人一听这个消息,连忙阻拦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峥儿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童子科考试了,你叫他回来有什么事?” 何峥自从去侯府读书后,老爷眼不见为净,压根不管他回不回府,就连逢年过节也不催何峥回来,仿佛这个家有他没他都一样。可眼下,他却突然叫何峥回来,这是为什么? 何夫人觉得要大事不妙。 何尚书厉声道:“让你去叫就去叫,去远扬侯府读了一年半的书了,还不够吗?” 何夫人急道:“可是你分明答应了峥儿,只要他考出个好成绩,你就不管他了。眼下距离科考还有一年半,不管他是不是那块料,你总得给他机会啊。” 何尚书声音越拔越高:“回家不能读吗?非得要在侯府读?你知不知道那个宗锦澄曾经得罪过罗惊风啊?这两年罗惊风不在也就罢了,眼下他就要回朝了,如果何峥再跟宗家纠缠不清,连带着我们家都要遭殃。” “罗惊风……”何夫人听到这个名字也很害怕,这个人的权势已经强得可怕,根本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可是峥儿,峥儿只是在宗家借读,峥儿没有得罪他啊。” “妇人之仁!”何尚书呵斥道,“你以为党派是怎么固定的?他只要跟着宗家那小子,得不得罪罗惊风都是一个结果,死。罗惊风出征前差点掐死宗锦澄,那有着爵位的宗家有什么办法?被传是他生父的太子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何夫人最后挣扎道:“可是就差一个月了,要是这时候把峥儿叫回来,一定会影响他的童子郎成绩的。老爷,你不知道峥儿有多努力,他现在已经考到全京城第一了,他争气的很,我们真的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他……” 何尚书朝她吼道:“那你说,你说怎么办?我们全家都不活了,让孩子们都跟着何峥一起去死?” 何夫人绝望道:“皇上的圣旨下到边境,再到罗惊风整合好军队回来,至少需要两个月。老爷,你就再给峥儿一个月的时间吧,等考完童子科,我……我亲自把他带回来。” 何尚书沉着脸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别怪我来硬的。” “好……” 侯府重点班。 皇上下旨休战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孩子们紧跟着时事,也在‘继续战还是退兵’一主题中,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小魔王正恼火呢,最先拍案而起:“战!不战不是好汉!敢杀到我们天子脚下,还谋害太子,罪不可赦,就该让咱们大楚的铁蹄踏破他们的京都!” 宗文修理智地否定他:“不能战!这批灾民虽然是被幽国使计策骗到京城来的,可边境也确实有不断的灾民新增,如此下去,我们自己内部也会出问题。” 何峥嗯嗯点头:“文修哥说得对,我们朝廷也虚着呢,本来被幽国压着欺负了上百年,突然就打得过了,跟撞大运似的,这根本不是我们真正的实力,再硬打下去咱们也不落好。” 卫行路跟着附和:“我觉得也是,锦澄你别太冲动,我们应该好好修生养息,过几年再去打他们。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亦白拍桌肯定:“没错,我站他们仨,不过行路,你怎么也开始云来云去了?” 卫行路:“……” 鬼知道啊,话到嘴边就说了。 这场讨论会因为宗锦澄是亲身经历者,所以带着情绪要给太子出口恶气,主张继续攻打幽国,但除此之外又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而一向辩论不过小魔王的四个崽子,硬生生靠着理智分析,把他给打败了,大书房里的欢呼声响彻侯府。 “切。”小魔王双手环胸,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打打闹闹结束后的五个小少年,头对着头开始总结迎战或退兵的优缺点,巴拉巴拉说一堆后,又列了长长的一大串讨论记录。 而就在他们写完这些后,门外顺子跑进来,汇报刚获得的情报:“少爷们,宫里传出来圣旨了,决定了。” “退兵休战?”众少年异口同声。 顺子嗯嗯点头:“没错,退兵,皇上命平西大将军,班师回朝。” 几个学文的小子当即激动地跳起来。 “猜对了,猜对了,我们竟然跟皇上想的一样!” “呸,什么叫猜对了,我们这叫推理,是通过事实推算出的最优结果。” “嘻嘻,看来我们都有当官的潜质,思想跟上朝堂里的那些大官们了……哦不,除了锦澄,他最开始可是主张继续战的。”沈亦白朝小魔王挑了挑眉头,模样十分欠打。 宗锦澄笑得危险:“小白兄弟,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祖父吧。休战过后,肯定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绝对要忙得脚不沾地。” 沈亦白朝他略略略道:“有满朝文官帮他干活呢,关我啥事儿,嘿嘿。” 宗锦澄:“……”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孙。 第288章 我,众望所归 不过沈亦白说得也没错,再忙也不能累死丞相,只是朝野上下肉眼可见地都忙碌起来,各种赏花宴游湖宴,全都取消了。 这样也挺好,三个要备战童子科的小少年就可以专心复习,不受外界的干扰。 期间宗锦澄跟着徐婉进宫见过太子一次,他气色不太好,但说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养一阵,就是月底没办法去府里教他东西了。 宗锦澄哪敢想他再拖着病体过来,连连摆手称不着急不着急…… 离开东宫后,小魔王又放松又紧张,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怎么都说不上来。 “殿下都说没事了,你就别瞎担心了。”徐婉安慰他。 最主要是担心也没用,他什么也做不了。 宗锦澄点头道:“我听殿下的,他肯定不会骗我。回家了娘,我要帮行路他们补课。” “噗,他们都有夫子陪着,还需要你?”徐婉不是很信他。 宗锦澄高傲地扬起了头:“那当然,因为本童子郎……贼有经验。” 何止是有经验,他到现在都还能把去年的考题默出来,顺便给三个兄弟画画重点。 只是划重点的时候,又提到了秦夜去年帮他们的那道题,沈亦白突然问道:“锦澄,你说你们当时要是没得秦夜指点,是不是得双双落榜啊?” 毕竟他俩当时,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名次非常的悬。 小魔王被踩到雷点,一脚踹了过去,他恼羞成怒道:“那我可以今年继续考,有两次考试机会呢。不像你们俩,全都给我背水一战,考不上就得等下一届的科举考试!” 卫行路耸耸肩,他无所谓道:“我俩肯定考不上啊,三年后见吧,我看也不远。” 何峥弱弱地插刀:“童子科只有十二岁以下的人能参加,三年后你都十四岁了。” 卫行路:“??我都马上超龄了?” 天杀的,我不还是个小幼苗吗? 沈亦白戳戳他道:“行路,别被他们忽悠了,咱们明年考上童子科不就行了?大不了等三年再去科举,到时候稳稳当当地拿状元郎,才不去跟秦夜那个变态挤。” 小魔王瞬间拉下脸,危险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届状元郎是秦夜咯?” 沈亦白豪横道:“那当然了,你跟秦夜的差距啊……有长江那么长。” 说完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胳膊差点没打到何峥脸上。 宗锦澄想给他补课的心思瞬间破灭,他抄起书本嚎道:“我要把你脑袋打出来的包有长江那么长!” “急了急了,你急了,你这是心虚的表现!” “我这是着急揍你的迫切表现!”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 “拿命来吧沈亦白!!” “……” 大书房里吵吵闹闹,卫行路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他以为补课计划要泡汤时,何峥和宗文修过来了,押着他开始看复习重点。 卫行路:“……” 两位哥哥,我真是只想随便混混的。 “文修哥,你说这道题今年还会考吗?”何峥指着秦夜帮他们的那道。 宗文修说:“应该不会考了,这道题本就有些超出范围。且,历届童子科考题,从来没有连着重复考的。” 卫行路瞥了一眼道:“不就四个人名,你们有商量复不复习的功夫,我都记下了。” 何峥:“……”你说得也有道理。 “沈亦白,过来看题。”卫行路叫他。 沈亦白跟宗锦澄正扭在一起掐架,互相问服不服呢,哪里顾得上搭理他? 卫行路只好高喊道:“大秦有哪些人才是被怀柔政策吸引来的?答案:商鞅、张仪、范雎、李斯。” 宗锦澄掐着沈亦白的耳朵问:“听到了没有啊,小白笨蛋,你是不是连题都没记住?” 沈亦白龇牙咧嘴道:“商鞅、张仪、范雎、李斯……这么简单的人名,本少爷听完就能倒背如流!” 宗锦澄继续掐他:“哦,那你很牛逼啊,可惜今年不会再考了。” 沈亦白翻个身扯他脸:“你又不是考官,你怎么知道不考,等今年再考一次,气死你……” 被扯成包子脸的宗锦澄嚎叫道:“啊啊啊我掐死你……” 宗文修都想翻白眼了,没眼看。 “何峥,你继续看书吧,别管他们了。” “嗯嗯。” 三月份,一年一次的童子科考试又来啦。 宗锦澄和宗文修送着另外三兄弟来贡院,一边给他们叮嘱别分心打老鼠,一边提醒他们晚上睡觉别用蜡烛把贡院烧了,直笑得何峥成了个大红脸。 “咦,锦澄,你看那是谁?”宗文修突然意外叫道。 “啊?”宗锦澄顺着他哥的目光看去,竟然看见了秦家两兄弟,而这次考试的对象颠倒了。 秦夜在送哥哥来考试。 宗锦澄意外道:“秦时,你今年也来考童子科了!” 秦时笑吟吟道:“是啊,我今年十二岁了,再不考就没机会了。来试试吧,考不上混个经验也不错。” 小魔王嘴甜道:“你肯定能考上,我听说你在翰林北院的成绩也挺好的。” 秦时笑着朝他道:“过奖了,我们书院跟你们比差多了,是吧何峥?” 四院联考第一的何峥嘿嘿一笑,谦虚道:“秦时哥,承让了。” 秦时也朝他友好地回道:“走吧,进去考试,我等着看你拿下童子科的第一名。” “嗯!我会努力的!”何峥保证道。 送完他们四个人进去考试,宗锦澄和秦夜相看两尴尬,上次辩论后俩人就没见过,现在见面打招呼不是,不打也不是。 秦夜不是主动的人,一直没吭声。 宗锦澄是主动的人,但他别扭且傲娇,没对着秦夜刺两句已经算他态度好了,现在正举头望地,试图找找有没有蚂蚁在搬家。 最后还有宗文修有礼貌地先打招呼,秦夜朝他点点头,随后告别离开。 秦夜在的时候不说话,秦夜一走,小魔王又开始伸着脖子往外看。 宗文修戳了戳他,好笑道:“刚刚人家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啊,说我肯定能打败他吗?”宗锦澄硬着脖子道,“这还用说吗?众望所归好么?” 宗文修:“……” 算了,人各有命,放过自己。 第289章 肯定能考第一 贡院门口还是那么热闹,各书院信心满满的天才小神童们齐聚一堂,家中长辈挑着考试用的物品,送孩子们进贡院进行五天四夜的考试。 “天杀的童子科规定,让一群小孩进贡院考试,就不能放我儿晚上回家睡觉吗?” “听说里面还有老鼠,这要给我儿吓出毛病来,我给他们没完。” “儿啊,你可得小心点,要觉得不舒服就弃考,咱们等长大了直接考科举,不一定非要考这个童子郎,又不给封官,有啥用啊?” “……” 贡院门口的学子换了一批,新一批的长辈依然在骂这破规定。 徐婉揉了揉鼻子,心道:要不是有身份包袱在这堆着,她也想加入骂上几句。 旁边的卫夫人其实也想骂,但沈夫人的丈夫如今就在礼部做官,她也不好当人面发挥,结果没想到最后沈夫人自己骂开了:“破规定。” “噗……”几位夫人笑成了一团。 徐婉眼尖地发现,何夫人虽然也在陪着她们笑,但眼里带着愁绪,她体贴地问:“姐姐,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何夫人心酸地说:“家里人病了,有点想峥儿,我想等考完童子科,便接他回去住几日。” 徐婉当即道:“当然没问题了,何峥这两年确实没怎么回家,是我的疏忽,该劝劝他常回家看看的。” 何夫人苦笑道:“没事的,等他这次回家就好了。” 这次回去后,应该就再也出不来了吧。沈家如今位高权重,卫家又是都察院的,他们两家自然没那么怕。只有他家底子薄,得罪不起罗惊风。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还要维护自家的面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徐婉安慰着她,一时也没往别处想,只当真是家人生病,心情都会不好。 没了三小纨绔在家,大书房明显没那么热闹了,不过徐婉却最舒适,赶紧找机会给他们安排上了新课程:“这几天你们就练点数字题吧。” “数字题?”俩人异口同声,嗅到了新的学习方向。 兄弟俩激动了起来,结果没一会儿,刘管家把账本放在他们面前。 “……” 宗锦澄不满道:“娘……这是什么数字题?这不是看账本吗?管账是内宅的事,我们看这个做什么?” 宗文修也挠挠头,不太理解。 内宅之事都是祖母在管,即便将来要传下来也是给伯母,刘管家是帮衬的,他们学这个好像对科举帮助不大。 徐婉拍着账本提醒道:“等你们将来掌了一司,底下人所有的开支都要经过你的手批示,账本都不会看,怎么管人?嗯?未来的二品大官们?” 未来的二品官兄弟俩,当即顿悟:“懂了!马上看!” 徐婉笑了一声,命刘管家在旁边辅导,哥俩有遇见不会的就问他。 一向只管家的刘管家突然升为特聘教授,那底气足得恨不得贴脑门上炫耀,这可是他的舒适区,看他不好好给少爷们秀一手! “这里是支出,这是收入,咱们侯府的收入当然很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开支,两位小公子看这里……” “噢……” 抠门澄越看眉头越皱:“我们府上一个月竟然花这么多银子?” 刘管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少爷,还没您以前一个人嚯嚯的多。 但表面的他还得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府上人多,每项都有固定的开支,澄公子看这里。” 两个小少年头对着头,边看账本边问问题,问到后来刘管家都开始明着翻白眼了,本想着当一天夫子威风威风,到后面解释到开始咆哮:“咱们府里的账很干净,没人贪污,也没人做假账,米是特供的,菜是最好的,就连扫地的扫把产地都是有名有姓的!” 宗文修说:“我们家好有钱。” 宗锦澄摸了摸鼻子,感叹道:“真厉害,连扫把都有三六九等。” 刘管家:“……”杀了我吧。 就这么折磨了刘管家五天,贡院的童子科考试终于结束,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接三小纨绔。 “锦澄!锦澄!又考那道题了!”卫行路出来一冒头就冲他喊了这句话。 小魔王啊了一声道:“什么啊?” 沈亦白哈哈狂笑道:“就是秦夜给你们提示的那道题啊,你们还说不会连着考,但是今年又考了!哈哈哈锦澄,认输吧,你争不过秦夜的,他就是这一届毋庸置疑的状元郎!” 何峥在疯狂捂他嘴,但怎么都拽不住,沈亦白上蹿下跳着挑衅小魔王。 宗锦澄在今天来的路上,被徐婉交代着给他们三人准备了三束花,沈亦白的话让现在手捧着花的他像个小白痴。 小魔王咬着牙,将花扔给顺子,随后捋着袖子冲了上去:“沈亦白,我跟你拼了!” 沈亦白也不甘落后,莽着头就上了:“来啊来啊,我在里面待五天快憋坏了,什么破地方,来打架!” 贡院门口的长辈们笑成一团,仆人们抬着少爷们的东西陆续往马车搬,何夫人本想让人把何峥的东西带回去,但怕何峥发现异常才作罢。 “妹妹,我这就带何峥回去了,多谢你对这孩子的照顾。” 徐婉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别扭,总觉得不像只离开几天的告别,可不应该的,就算要走,也至少会说一声。 她朝何夫人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家人的陪伴最重要,你先带何峥回府吧。” “嗯,嗯。”何夫人握着她的手,随后朝何峥走去。 徐婉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刚的接触,何夫人的手似乎在发抖,难道是她的错觉? “何峥,过来,娘有事跟你说。”何夫人朝他招了招手,眼见着小少年收起开心的笑容,担忧地问着家人的身体。 没过一会儿,何峥也过来跟徐婉辞行:“婶婶,我先回家了,过几日再来读书。” 徐婉微笑着说:“去吧,我们都等你回来。” “嗯!”何峥说完就要走,没走几步又转回头,眼睛亮亮地说道,“婶婶,我觉得我这次考得特别好,肯定能拿全京城第一,等到时候,我就能给您、给咱们重点班争光了!” 第290章 锦澄的梦 徐婉是看着这个孩子如何拼命读书的,整个重点班里,也有这个孩子始至终保持着对读书最纯粹的喜欢。 现在看他成长得这么好,徐婉也很欣慰:“那就好,婶婶等着看你金榜题名。” “嗯!”何峥冲她笑笑,然后一边摆手,一边上了何家的马车。 沈亦白和卫行路考了五天累坏了,沈家和卫家也将他们接了回去,准备过两天再送去重点班,但按照他们现在的性格,估计明天一大早就会奔去宗家。 跟各位夫人告别后,徐婉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宗锦澄一路上都在猜测卫行路和沈亦白能不能考上童子郎。但他把所有可能都猜了一遍,都不觉得沈亦白能考上。 宗文修忍俊不禁道:“弟弟,你确定这里面没有夹带私人情绪吗?” 重点班所有兄弟里面,就属他俩掐得最频繁,两句话说不对又扭在一起开始干架,简直比喝水还要频繁。 小魔王硬气道:“才没有,我这是正常推断,沈亦白每次都考不过卫行路,他就是我们重点班的垫底大王。” 徐婉调侃道:“我看你最近身手矫健了不少,嘶,你是不是跟亦白打架打得都练出肌肉了?” “啊?”小魔王懵了。 肌肉?那是什么东西? 宗文修已经开始捋他的袖子,果然小臂摸着很紧实,哥哥已经得出了结论:“伯母果然明智,他掐沈亦白练出来肌肉了。” 小魔王:“???” 宗锦澄脸红脖子粗地狡辩:“怎么可能,我这分明是写字练的!”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写字只会手上长茧子,哪会长肌肉?” 说着宗文修也捋袖子给他看:“你看,我就没有。” 小魔王:“……” 不,只要我不承认,那就不是事实。 宗锦澄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努力掩耳盗铃。 “哎,沈亦白是不是也老掐他脸来着?”徐婉朝宗文修问道。 宗文修点点头:“经常掐。” 徐婉若有所思道:“真的不会把脸上的肉掐松弛吗?” 什么都能听见的小魔王:“???” 他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脸上的肉被沈亦白掐得没有弹性,然后全部耷拉在下巴上,十来岁的美少年瞬间变身七旬老头。 !!! 这也太恐怖了吧!!! 宗锦澄握紧了拳头,愤愤道:“沈亦白以后要是再敢掐我的脸,我就把他的耳朵拽成猪八戒!” 徐婉摸了摸鼻子,心道:但愿你俩能卡在第一步,往后再也不掐架了。 何尚书府。 何峥好久没回家,有些近乡情怯,何夫人见他下了马车不进来,心里咯噔一声,努力冷静道:“峥儿,快进来。” “哦,好。”何峥赶紧上去,伸手接住了何夫人的手。 两人进了尚书府,大门缓缓关上。 “咚——” 何峥心里咯噔一声,立马转身,看见了紧闭的大门。 两边侍卫面无表情地守着,院子里四面八方涌过来了无数仆人。 何峥瞪大了眼睛,小腿下意识发软。 他想后退。 “娘,你,你这是干什么?大,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何峥心慌不已,但还是强颜欢笑,试图相信这只是个玩笑。 何夫人闭上眼,眼泪已经砸落,她擦掉眼泪,轻声道:“峥儿听话,咱们以后不去侯府读书了。你爹说了,就算不去侯府,咱也能继续读。娘给你在府里买了好多书回来,你去院里看看,好大一个书柜。” 何峥不敢置信,后退着问道:“为什么不能去侯府读书了?娘,这太突然了,你跟婶婶说了吗?她同意了吗?我不同意啊,我不同意,我想去侯府读书,我想跟锦澄他们一起读书。”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侍卫将他拦腰扛了起来,一路将他抱回自己的小院。 何峥还在嚷嚷:“放开我,你放我下来,你们骗我,家里根本就没有人生病,你们就是为了骗了我回来!” 何夫人抓上去解释:“峥儿,娘也是迫不得已,这事是你爹决定的,你知道他的性格。你婶婶那边,娘改日会去跟她说一声。但宗家你真不能去了,否则咱家都会被你连累。” “不,你骗我,你骗我……” 小院里,何峥被关到自己屋里,房里确实放了一个很大的书柜,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他从未想到他能在家里拥有这么大的书柜。 可获得大书柜的条件却是:他再也不能去重点班。 何峥拍着门求道:“娘,放我出去,我要去宗家读书,我不要一个人在家读。我想见我的兄弟们,我想见我的夫子们,我想跟婶婶她们一起努力考科举啊!” 何夫人轻声道:“在院里读书吧,咱家也一样能读书的,这不是你的心愿吗?你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如今你已经圆梦了,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不是,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读书……娘,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何夫人转身安排道:“看好少爷,不许他再出门,他若有想要的书,都买来给他。只要不出门,怎么着都行。” 何峥越听越急:“娘,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何夫人咬着牙,狠心道:“关到,你不再想去宗家。” 何峥跌坐在地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何峥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一边给自己要洗脑要冷静,要冷静,一边又崩溃得无法思考。 “连累咱家……连累咱家……宗家到底出什么事了会连累咱们?”何峥想不明白。 他坐在地上,抬头望向了那一书柜的书,满满当当的,那么显眼,还有浓重的纸张味道,他站起身,朝书柜走去。 “不行,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远扬侯府。 因着何峥他们考得不错、运气不错,整个侯府重点班的人都很高兴,宗锦澄虽然嘴上埋汰着沈亦白,但心里还是想让他考上的。 他甚至还跟宗文修讨论,等童子科放榜的这一个月,让他们三个也跟着他们去学秋闱的东西,以免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这一夜,宗锦澄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好梦。他梦见重点班全员都考上了秋闱,震惊全京城。翰林北院的学子和夫子们气得跳脚,院长亲自上门请教他们考这么好的秘诀。 宗锦澄在梦里高兴地炫耀:“那当然都是因为有我这个大才子在了,带头作用很重要,我们四小纨绔就是京城的四大才子,以后还是全国的四大才子,名留青史,永垂不朽!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91章 锦澄吃到瓜 第二个梦,是坏梦。他梦见偌大的紫禁城中,只有太子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月白的身影越来越远,怎么都追不上。 迷雾中,他听见皇城中传来丧钟的声音,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皇太子薨。” “咚——” 小魔王突然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他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是个噩梦。 宗锦澄惊惶不已,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身上的汗水逐渐冷却下来,浸透了衣服,凉得他打了个冷颤。 “不是真的,梦都是相反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宗锦澄想闭上眼继续睡,可脑子清醒得可怕,噩梦里的丧钟声挥之不去,虚虚实实,现实与梦境分不清。 宗锦澄掀开被子,快速套上衣服鞋子往外跑,不言快速跟着他跑出门。 “少爷,你要去哪里?” 宗锦澄在清晨的寒风里奔跑,任凭冷冽的风扎在脸上,他急着叫道:“进宫,我要见殿下!” 虽然殿下说过自己只是受到了惊吓,虽然殿下只是最近不出宫看他了,虽然殿下不会有什么事,皇宫里保护他的人那么多…… 可宗锦澄就是不放心,那个噩梦好真实、好可怕,他要亲眼见到殿下,确定殿下没事才行。 “去知会夫人一声。”不言交代好顺子,自己跟着小魔王朝皇宫赶去。 大少爷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但又有侯府和太子惯着他,不言自然不敢拦着。 所以在天刚微亮的时候,宗锦澄已经站在了宫门口前,朝皇城的侍卫大哥急道:“我是远扬侯府的宗锦澄,我要求见东宫太子殿下,请代我转达。” 天都没亮,还是一个小孩求见。按规定,侍卫是不可能通传的。但眼前这小子他认识,一张嘴尤其能叨叨,东宫的淮水还亲自带他去见过殿下。 太子与他,关系匪浅。 侍卫朝里面使了个眼色,着人去东宫禀报。 宗锦澄在宫门口走来走去,晃得侍卫想给他一棍子,但没过多久,淮水便从宫里出来,亲自来接小魔王。 侍卫大人暗暗心想:幸亏给通传了,太子可真是重视这个话痨小子。 宗锦澄惊喜道:“淮水,你来了,太好了,快带我去东宫。” 淮水道:“小公子,请跟我来。” “嗯嗯。” 这个点还早,太子正在养身体,宗锦澄以为会在寝殿里见他,没想到太子在书房里等他。 “殿下。”宗锦澄唤他。 太子正安静地倚靠在一张长长的摇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小手炉,温和地问道:“怎么这个时辰进宫?可是出什么事了?” 宗锦澄一怔,心里一酸,张口道:“殿下,没出什么事,我就是做噩梦了,想来见见您。” 太子轻笑着,招他过来,小少年蹲在他的躺椅旁边,垂着大脑袋任由他摸着。 刚抱过手炉的太子,手心暖暖的,摸着他的头发也没有冬日里那么冰,但宗锦澄还是委屈地问道:“殿下明明说过只是冬日畏寒,可现在都三月份了,您为什么还抱着一个手炉?” 太子的手一顿,手指颤了颤道:“清晨与白天的温差大,孤只是……” “殿下,”宗锦澄打断他找理由的话,双眼微晃着问道,“您的身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 太子心中叹息。 这个孩子成长得快,也变得敏锐了。 他长舒一口气,轻声道:“孤今日想跟你讲个故事,你想听吗?” 宗锦澄点点头。 殿下讲什么他都爱听。 太子问:“上次跟你讲过的罗舒,你还记得吗?” 宗锦澄老实回道:“记得,她是罗惊风的妹妹,曾经为了给罗惊风解围,被献了出去。” 太子点头,又问道:“那你能猜到,她被献给了谁吗?” 宗锦澄有点茫然,但又不肯放弃,赶紧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扒拉罗惊风的家世,他大哥罗惊云是嫡长子,继承的镇南王位,镇守一方。 先镇南王在世时,怎么说也是有王位在身,而他的嫡女能被献出去,那说明对方的身份在他之上…… “皇……皇上?”小魔王不确定地问道。 王爷已经是很大的官了,比王爷还大的只有皇上和太子,而太子只有太子妃,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皇上了。 太子低声道:“是啊,皇上,天下所有女子任他挑选,更何况是罗舒。” 宗锦澄静静地听着。 太子将数年前的往事一一道来:“十四年前,刚及笄的罗舒,是京城第一美人,又因出身高贵,求娶的达官贵族不在少数。而罗惊风当时,既不是家中嫡长子,又还未有战功。一次朝事中,他因急功近利而说出狂悖之言,皇上一怒之下降了他的官职,卸了他的差事,连带先镇南王也一同失势。所以镇南王便借机将罗舒献了出去,解了罗家的危机。” 宗锦澄呆愣愣地听着,忍不住问道:“只献出一个女儿,就可以解围了?” 这跟他学的东西,好像不一样? 官场、民生,不都是论事实讲道理的吗? 太子淡笑道:“是啊,你现在小还不懂,等长大就能明白了。” 宗锦澄用力地点着头,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太子继续说:“后来四年的功夫,先镇南王没几年就意外去世了,罗惊云以嫡长子身份继承王位,罗惊风也很快取得了赫赫战功,一路连升,罗家的势头越来越猛。与此同时,罗舒在宫中一路顺风顺水的晋位,还没有子嗣便已被册了舒妃,宠冠后宫。但是,四年的时间,她始终无子。” 宗锦澄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她身体有问题吗?” 太子定定地看着他,回道:“因为她不能生下孩子,这是天子的御下之道。罗家势力太大、军功太大,一旦罗舒生下儿子,罗家便有很大可能携小皇子造反,掌控皇权,届时会出什么乱子,就完全不可控制了。” “哦,也是。”宗锦澄想起那些历史故事了,他又问,“那她怎么死了?” 太子颤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握紧,他说:“罗舒一直想要个孩子,但她也知道孩子生下来就会成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所以她瞒着所有人,以装病的名义,偷偷生下了一个小皇子。而她的死,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宗锦澄一脸吃到瓜的震惊。 老天,偷偷生孩子……这位舒妃娘娘好大的胆子啊,这都能瞒住? 第292章 被太子撞破 “那个孩子还活着吗?”小魔王好奇地问。 太子点头,看着面前的小少年,宽容道:“他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只是,罗惊风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也找了他好久,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啊?”宗锦澄挠挠头道,“那是不是不能让罗惊风找到他,不然那个大奸贼肯定要造反了,他会伤害殿下和皇上的。” 太子轻笑着,摇摇头道:“挡不住的,孤的母族早就没了,朝中军权又被罗惊风把持。无论孤是否继位,我们都斗不过罗家。” 他的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但又常淡然而笑,似是早就看开了。 宗锦澄也跟着发愁了:“挡不住……挡不住……那怎么办,殿下,我该怎么帮你?我不想让罗惊风伤害你。罗惊风是个大奸贼,他要是扶持小皇子篡位登基了,到时候朝廷全是他说了算。想杀谁就杀谁,想贪多少就贪多少,朝廷和百姓都会很危险的。” 他甚至开始溯其本源,埋怨道:“都怪那个舒妃娘娘,她要是不偷偷生小皇子,她自己就不会死,更不会给朝廷带来这么大的危机。” 太子听他这么说自己的母亲,眉头下意识皱在了一起,试图解释着:“罗舒原本是想偷偷把孩子送出去做个普通人的,只是不巧被孤撞破了。” “殿下放了那个孩子?”宗锦澄诧异道。 太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当时发现的人是你,你当如何处置?” 宗锦澄不假思索:“杀了他。” “虽然说这样对一个小孩很残忍,但如果因为这个孩子导致了皇权纷乱、外戚掌权,那引发的灾难会更严重。朝堂苦,百姓苦,同样是无数条生命牺牲。不该因为他是孩子,就心有不忍,否则后患无穷。” 这些思想有些是史书教给他的,有些是夫子讲的,有的是太子说的,但无外乎都一个思想:以最小的牺牲换最大的价值,这是不论君或臣都该明白的道理。 小魔王的声音理性又没什么感情,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很难共情罗舒的为母之心,脑子里想的全是学到的条条框框。 太子过了好半晌,才轻笑了一声,道:“嗯,你说得对,百姓更重要一些。” 他当年十五岁,还没有如今十岁的孩子想的深。同样是从小接受帝王之术的教育,他学得比锦澄差多了。 也许,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本来就不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小魔王说完以后还在埋头思考破局之法,突然就仰头叫道:“哦对了!殿下之前说罗惊风最在意的人是罗舒,那他对那个孩子会不会也爱屋及乌?要是那个孩子能跟殿下一心,会不会就能扳倒罗家了?” 太子笑着摇摇头。 宗锦澄气馁地啊了一声,撇了撇嘴。 太子解释道:“他一个孩子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尤其,他还未成人。但是,他若能明辨是非,不受罗家掌控,也能减少一些罗家所带来的危机。” 宗锦澄又精神了:“所以他就是破局之人对不对?殿下,他在哪里?你把他叫来我们重点班吧,我来教他做个好人,我娘可厉害了,我们绝对把他带的根正苗红,让罗惊风无法荼毒他!” 太子笑笑,没接他的话,反而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教导道:“待将来这个孩子回到罗惊风身边,切记一定要藏拙,不要太早被罗惊风看出异常,以免他生出戒心,日后不好行事。” 宗锦澄赶紧点头:“好,以后我要是见了他,一定帮殿下转达!” 太子还在说:“还有,想扳倒罗家,一定要等到有跟他叫板的能力。军权、朝党支持、民心,缺一不可。” 宗锦澄还在疯狂点头:“记下了,我都记全了!” “嗯……”太子说完长舒了一口气,他疲惫地躺在摇椅上,闭上了眼睛,许久才静静道,“锦澄,去默写一遍礼运大同篇吧,边写边读,孤想听了。” “哦,好。”宗锦澄环视了一圈,坐在了书房里的椅子上,他拿起一根明黄色的笔,沾了墨水在纸上写字,缓慢但清晰地背诵着: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稚气未脱的声音在宫殿中回响,太子的思绪逐渐被拉远,回到了那个他毕生难忘的雨夜。 十年前,太子楚恒还只有十五岁。 那时的他,是皇上的嫡长子,生母是皇后,从小更受父皇亲自教导,学习治国之道。他文武皆好,为人又周正,一心为民。是以,也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储君人选。 近日,父皇更是明确地表示,有立他为储的意向。而这时,淮水得到了消息,说舒妃娘娘偷偷产下一子。 他震惊之余,快速带人闯入了舒妃的寝宫。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更不是为了抢夺储君之位,而是舒妃的身份特殊。罗家兄弟不能有一个皇子外甥,否则第一个死的就会是他和母后一族,接着是父皇。以及之后,还会引发皇权和外戚的争斗。 夏季的暴雨天总是又闷又热,天空划过的闪电照亮了罗舒美丽却苍白的脸色,以及一屋子昏迷在地的宫女太监。 罗舒刚生产完,身体没什么力气,见到楚恒带人闯入时,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罗舒心防崩溃,她挣扎着跌下床榻,抓着楚恒的衣摆苦苦哀求:“大皇子殿下,求你,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我无心争宠,也无心让孩子夺位。我只是想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拥有一个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哥哥他们都不知道,我保证他不会成为你继位的阻碍,永远不会。让我把孩子送出宫吧,没有人会发现他的身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罗舒一边求他,一边在地上磕头。 舒妃娘娘冠宠后宫多年,向来都是高贵美艳的一面,从未如此卑微,可眼下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性命,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第293章 是你杀了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楚恒狠着心,不为所动。 这个孩子,他不能留。 罗舒绝望地哭着,字字泣血:“我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出嫁前为了父亲、哥哥,入宫后又为了皇上……可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有我想过的日子。冠宠后宫又怎么样?这其中的酸楚谁又知道?我不想争不想斗,我只想拥有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我只想为我自己活一次,就一次……只要有一个孩子,我能陪伴她长大,教她读书识礼,她陪我在这深宫大院里度过漫漫长夜。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孩子,在母亲面前撒娇说话时,有多羡慕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个男孩……” 当罗家越来越强势,她圣宠不断却始终怀不上孩子时,罗舒终于发现自己被皇上忌惮。她清除了宫里所有能避孕的东西,费尽心思怀上了一个孩子。在那之后,她怕被人发现会保不住孩子,便装重病卧床休养,连哥哥们探望时也咬紧牙关不说。 那时候她天真地想:只要生下的是女孩,她就能想办法让孩子留在她身边,可是事与愿违,她所有的计划都毁在了孩子的性别上。 男孩,那是个男孩。 只要他的存在被人发现,皇上和皇后都要杀他,哥哥们想用他来谋求权利,孩子的一生都不得安宁。 罗舒孤掷一注的赌注,最终输得一塌糊涂。 她万念俱灰,却没将孩子交给哥哥们,而是准备悄悄送孩子出宫,去做个普通人。可现在,楚恒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这个未来的储君是不会让孩子活着的,他一定会杀了他。 “对不起。”楚恒低声道,随后推开她的手,朝床上的孩子走去。 罗舒大惊,她连跌带撞地跑过去,拽住楚恒的衣服喊道:“殿下,殿下,不行,不能杀他,他刚出生,他都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界……不可以,他是你的弟弟,是你的血亲,也是你未来的子民,你不是最爱民如子吗?你放过他吧殿下,这个孩子我可以交给你带走,随便你把他送给谁养,只要你留他一条性命……殿下,求求你……” 楚恒又一次将她推开,他伸手朝孩子的脖子探去…… “殿下!”罗舒突然大声叫住他,她满脸泪痕,悲伤而痛苦地问道,“您忘记了……我曾经救过你吗?” 罗舒刚进宫时独得恩宠,宫里所有妃子都骂她是狐媚子、蛊惑圣心,也没人愿意跟她来往,久而久之,大家都说她不好相处,为人冷漠无情。 可十一岁的楚恒,有次因为跟人比武不知轻重,不小心伤了一位国公家的嫡子,楚恒一向乖巧听话,这次突然犯下大错,又赶上皇上那几日心情烦躁,罚他去御花园跪一整天,跪完还要去领八十板子。 皇后从来不管皇上的决定,是罗舒为他求情,免了他的板子,也免了他的罚跪。 少年人记得那份恩情。 罗舒看出来了,她站去床榻旁,挡在孩子的面前,颤着嘴唇轻声道:“殿下,你学的圣贤书里肯定有说,有恩就要报的,对不对?” 楚恒沉默着。 书上是这么说的,可他还不至于那么不知轻重,“你的恩情,我日后会报,但不是拿这个孩子来换。这代价太大了,我换不起。” 罗舒的脸色逐渐发白,她颤声道:“殿下非要逼人如此吗?” 楚恒摇头,告诉她:“从你计划这一切开始,你就该预料到今天。” 罗舒哭了,她哭着哭着突然笑了:“殿下,你长大了,以后会是个好皇上。只是……对不起……” 她话没说完,突然握住了楚恒的手,在他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重重地往自己的身上一推。 “呲——”是刀入身体的声音。 漆黑夜空里,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她决绝又漂亮的脸。 楚恒的眼睛瞪大,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而罗舒握着他的手,狠狠地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轰隆——”响雷闷声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恒震惊地叫道:“舒妃!” 他想抽回手,罗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反拉着他的手往里又推了一把,血水从她的胸前、口中溢出…… 罗舒的脸被闪电照亮,那张艳冠全京的脸上,沾满了血与泪。她这辈子一直奉行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可如今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不得不狠下心,痛苦道:“殿下,我救过你,你却恩将仇报想杀掉我的孩子,你怎么对得起我呢?” 楚恒的手颤个不停,眼里是罗舒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耳边盘旋着这句话。 “不,不是这样,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没有恩将仇报……” 罗舒撑着最后一口气,眼泪混着鲜血滑落,留下了她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殿下,是你杀了我,这是你欠我的,一定要还我。” …… 楚恒心防大崩,十五岁的他,虽然武功高强,虽然从小学习帝王之术,可他从未杀过人,而如今死在他面前的女人,还曾经帮过他。 “不,你不是我杀的……我不是要来杀你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楚恒满手的血,手足无措,他的腿发软,站着都困难。可他不敢跌倒,因为地上躺着的有罗舒,她死了,死不瞑目…… 太惨烈了。 楚恒崩溃了,他抱起床上的孩子,那婴孩眼睛未睁开,嘴角却挂着笑容,丝毫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楚恒抱着他,跌跌撞撞着要出去,却被门口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拦下了步伐:“殿下,不要冲动。” 少年背着光进来,楚恒在闪电下看清了他的脸,也见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宗肇……我,他,他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第294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十六岁的宗肇是远扬侯府的小侯爷,更是楚恒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快步进来劝阻道:“殿下,你冷静,冷静。这个孩子不能留,你不要被舒妃骗了,她是故意的,故意挟恩图报,故意用自己的死来打乱你的部署,她在利用你的善良。” 楚恒摇头,满脸痛苦:“我杀不了他,我不能杀他,我对不起舒妃,我对不起这个孩子,我对不起父皇母后……” 楚恒心防崩溃,任凭宗肇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口中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脑中也全是罗舒死不瞑目的模样,那双玉白的手抖个不停。 最后还是宗肇看着他如此痛苦,定定道:“殿下,既然你不忍心杀他,那就交给我吧。我会给他一个干净的人生,平凡地度过这一辈子。” 混乱又血腥的雨夜里,他将孩子递给了宗肇。 太子的思绪飘了回来,十年前的崩溃与挣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当年在襁褓中乖巧睡觉的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十岁的小少年,他饱读诗书、明辨是非、善于学习,是个顶好的孩子。 可是,宗肇。 你不是说过要给他一个干净的人生吗? 在前面的八年里,太子一直将这句话奉行得很好,他当做不知情宗肇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是谁,也不去关心这个孩子过得怎么样,名声如何,他只想离这个孩子的生活远一点,让孩子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宗肇先动了。 在锦澄被罗惊风险些掐死后,他去侯府看孩子的身体,终于发现了侯府的异常,回去他便命人查了远扬侯府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年前,侯府突然发现次子宗焰有个流落在外的妻儿;半年前,失踪八年的宗肇突然要娶妻成亲;老侯爷老夫人莫名交出管家钥匙、鼎力支持一个不熟悉的新妇教导孩子;娶来的妻子恰好比许多名师都善于教学;京城有名的纨绔之首突然在书院里崭露头角…… 这一桩桩一件件查起来,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但因为知道锦澄的身份,又那么轻易地说通了。 太子推断:宗肇还活着。 所以他会问徐婉,是不是见过宗肇,可徐婉说没有。 多年的兄弟,即便没有交流,他也隐约猜到了宗肇想做什么,是的,这件事只有他跟宗肇知道,唯一能制衡罗惊风的人,只有锦澄。 朝中如今的形式紧张,罗家已经彻底脱离朝廷的掌控,如果没有锦澄,那他们的造反就会是直接改朝换代。 太子病了这么多年,早就跟罗家斗不动了,他也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可是宗肇的行为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也许,他还能再帮上一把。 如果注定不能阻止罗家兄弟的造反,那就让锦澄来坐这个位置,让这个心有家国的孩子来。 太子睁开眼,看向还在写字的小魔王,心中皆是欣慰和满足。 太医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渗入五脏六腑,他的大限之期就是今日,太子本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却没想到还能再见这孩子的一面。 “殿下还想听什么?”宗锦澄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写完了礼记,还以为自己帮上了殿下的忙,心里正开心呢。 太子微笑着说:“那就再默写一遍治国九经吧。” “啊?这篇可是很短的。” “嗯,就写它吧。” 宗锦澄听话照做,又开始提起笔边写边背:“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 太子的身体越来弱,头脑却越来越清晰,他的脑海里闪过幼时的场景,那时候父皇刚登基,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写的就是这篇治国九经。 “恒儿,你要快快长大,好为父皇分忧解难,咱们父子同心,一定能开创盛世。” “嗯!恒儿记住了!” 童年时的朝气蓬勃、少年时的意气风发,都一一在他眼前浮现,照进他如今孱弱不堪的身体,太子楚恒淡笑着闭上了眼睛。 宗肇,剩下的路,就交给你来陪锦澄走吧。 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马蹄声在响。 侯府的马车在进宫的路上。 徐婉听说小魔王一大早就去东宫后,越想越觉得不放心,连忙叫翠枝翠柳备马,她要进宫。 “这混小子,这么早就进宫打扰太子休息,希望守卫能恪尽职守,别给他进去,太胡闹了,怎么还突然叛逆起来了?” 徐婉一边吐槽一边想,这小子好像也没进入青春期啊,翠枝在旁边直笑。 马车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但徐婉却想起快到下朝时间,很快就会有很多官员从宫里出来,到时候人多混乱容易出事。 她越想越不放心,连忙掀开帘子叫道:“翠柳,你轻功好,拿着我们侯府的牌子过去,免得锦澄为了进东宫,在宫门口跟侍卫闹。” “是。”翠柳接过就朝皇宫去。 徐婉呼了一口气,心道:等这次回来就要跟不言说一声,碰见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祖宗,不要全部言听计从。 “嘭——” “吁——” 马车突然被冲撞,徐婉整个人摔倒了车窗上,正磕着脑门,再加上今日起得有点早,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 “怎么了翠枝,是咱们撞到人了吗?” 翠枝急道:“不是的夫人,是咱们马车被人撞了,这几个人好像是故意的。” 徐婉掀开帘子,正见对面有几个骑马的男人,正挑衅地看着她们道:“原来是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啊,我说怎么离老远就被闪到了眼睛,你们是有钱到了把宝石都贴在窗子上吗?” “哈哈哈哈……商贾人家,全是这种做派,人家钱多的没地方花,连马车都做的漂亮精致,哪里是咱们这些军营里大老粗用得起的?” “呵,嚣张什么啊,等我们罗大将军回来,看他们一个个不夹着尾巴做人。” 几个人一言一语地挑衅着,其中还有一人走过来朝她们伸出了手,这是军营里狐假虎威的惯用手势,有眼力劲的商人富户会立马捧上银票来消灾,以免得罪了平西大将军。 但徐婉不是普通的商人人家,她娘家父亲是刑部尚书,公爹也是有正经爵位在身,自然不容向这些乌合之众低头,否则他们侯府以后在京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徐婉朝翠枝使了个眼色,随行仆人想跑回侯府叫人。 伸手要银子的那人等不来银两,不耐烦地叫道:“臭娘们,还敢去叫人,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一巴掌……” “铮——” 一支箭羽破空而来,带着极强的力道,刺破那只试图冒犯的爪子,箭头凶猛的力道将他的手狠狠扎穿,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第29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啊——”惨叫声划破清晨。 方才还叫嚣着的男人,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箭羽的力道冲撞,重重地朝身后砸去,荡起无数灰尘。 “夫人,小心!” 徐婉为了躲避那人,往后退的时候,脚下踩空摔倒在地上,翠枝忙去扶她。 两人听到惨叫声后,齐齐看去。 远处,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整齐地站着,他们昂首挺胸,威严中带着嗜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士。 “啊……痛死我了,你们到底是谁?我吴阔可是庞将军手下的爱将,敢废了老子的手,你们死定了!”吴阔痛嚎着,其他几人也一拥而上。 他们仗着自己有武功傍身,只当这些是普通的士兵,闷着头就冲上去干。士兵们面色冷峻,他们的身手个个都很好,打这几个人根本不费劲。 徐婉的目光越过士兵们,她往后看去,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只隐约看见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的弓箭刚刚放下。 刚刚出手的人是他。 那是谁? 她迎着微微刺眼的晨光,看见那人自马上下来,从薄雾中走向她,距离拉的越近,就越能看清他的脸。 来人穿着一身黑衣便服,没有穿铠甲战衣,也没有穿锦衣华服,可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是这些人的领袖。男人剑眉星目,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只性格看起来沉闷冷静,却又透出一股内敛的张狂。 徐婉看着那双沉静的眸子,他就这么朝她走来,待到了跟前,朝她伸出了手。 他想拉她起来。 徐婉被这变故弄得腿有点软,下意识想伸出手借力站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她停住了。 如果放在现代,这就是普通的举手之劳,无伤大雅;但这是古代,她已经出嫁,与外男肢体接触会被戳破脊梁。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点头道:“谢谢。” 男人漆黑的眼眸没什么波动,他无波澜地收回了手,转身见士兵们已经将那几人拿下,侧身交代:“去东宫。” “是,将军。” 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再联想到他的话,徐婉这才如梦苏醒,她赶紧转头朝翠枝道:“对,我们也要去东宫……翠枝,你怎么了?” 翠枝方才一直没说话,是被震撼到无法发声。 现在她眼中含泪,又带着激动之色,她又哭又笑地亢奋道:“夫人,他,他……小侯爷,他是小侯爷啊,小侯爷回来了!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好好地回来了!” 徐婉猛然转身。 却已经看不见宗肇的背影。 她喃喃道:“宗肇……那是宗肇……” 翠枝一个劲地狂点头,她委屈道:“小侯爷终于回来了,老爷和老夫人肯定开心坏了。” 小侯爷失踪的这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只是没有找到尸体罢了。可如今宗肇活着回来了,他们侯府以后就会有依仗了! 徐婉脑袋还是发懵的,但她还是努力冷静下来,安排道:“传人给侯府报信,告诉公爹婆母这个消息。咱们也尽快去东宫,免得锦澄在那边有什么事。” “嗯嗯!”翠枝猛点头。 待安排好一切,马车重新驶动,徐婉想了想,让翠枝上马车来,她有话想问。 翠枝只是个侍女,自然不敢跟主母同车,但架不住今天太激动了,她犹豫了几息,很快坐到了车里。 徐婉看她的反常,忍不住问道:“你好激动啊,宗肇以前对你们很好吗?” 翠枝猛地点头,又猛地摇头,她说:“小侯爷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也不怎么关注我们。他从小就很有主见,一边学文,一边学武,除此之外,顾不上别的事。但是,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小侯爷,他这个人虽然话很少,但特别稳重可靠,仿佛只要他出现,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事情。哦对,还有二少爷,二少爷生前也很崇拜他,什么话都听他的。” 翠枝提起宗肇就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个没完,听得徐婉哭笑不得,但她也能感受到,宗肇给人的印象很好。 方才如果不是他,她应该很难应对那些人。 “东宫……他怎么也要去见太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东宫,太子寝殿。 太子跟锦澄去了书房谈话,太子妃就在寝殿等他回来,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她早就崩溃过无数次,绝望过无数次,现在心情很平静。 “娘娘,奴婢们收拾床铺时,在您的枕头下发现了两封信,好像是殿下是写给您的。” 太子妃上妆的手一顿,轻声道:“拿来吧。” 两封信因为压在枕头底下,有点褶皱。 她拆开第一封信,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青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说不要伤心好像有点不可能,那就……不要太伤心吧。我也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往好处想,说不定我还能看见人世中的你和女儿。 这几日,许是大限将至,我总是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想起你我的初遇,想起你闯入东宫非逼着我娶你的模样……现在想想,那时的你是那么义无反顾,勇敢坚定得让人羡慕。 可是,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硬撑了这么多年,我的生命终于要被老天收走,任凭我有再多不舍,也无法挣脱,后来我想,这也许就是命吧。 从娶了你之后,我的生命就不断被延长,我一边被你拉出深渊,一边又挣脱不开深渊的拉扯,只能一步步、缓慢地又重新回到深渊中去。 但是,这几年有你在的时光,我很幸福,很满足,就像意外之喜,照亮我本该暗淡的半生。 这二十五年,我救了很多人,也愧对很多人,但我想,我最愧对的人是你和孩子,我时常在想,等我走了,你们该怎么办?后来我又在想,有魏国公在,他定然会护你们的周全。 所以,青容。 远离这一切的争斗吧,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夫,楚恒,绝笔。” 太子妃拆开第二封信,入眼‘和离书’三个字,打破了她平静的心情,她崩溃的眼泪倾泻而出。 “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善良又残忍,我不要和离,不要离开,我死都会陪在你身边……” 可,信件不会说话。 不会安抚她,也不会劝导她。 太子妃泪眼朦胧,但目光还是投向了梳妆台的一瓶毒药,女儿她已经命人送回了国公府,只要寝宫那边传来殿下走了的消息,她就会跟着一起去。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只想陪着殿下。不然,殿下一个人肯定会很孤单,殿下最喜欢热闹了。 “娘娘!”宫女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子妃的眼泪滑落,心痛得不能自已,她伸手拧开瓶塞,就等着宫女的下半句话。 哪知,下一刻。 宫女激动地说:“远扬侯府的小侯爷宗肇求见,说是有救殿下的良药献上!” 第296章 绝处逢生 太子妃震惊抬头,那双晦暗的眸子渐渐放出光芒,她连忙站起身道:“快!带他进宫!我们去救殿下!” “是!是!奴婢这就去请!” 太子妃快步跑出去,她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宗肇,是宗肇回来了。 那是殿下的至交好友,不管外界如何误会他们关系不和,但她就是知道,那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殿下有救了。 宗肇,一定可以救殿下! 东宫,书房。 宗锦澄默写完治国九经,头都没抬地问道:“殿下,您还想听什么?” 听了几息,没听到回答。 小魔王抬头望去,见太子闭着眼,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像是睡着了……” 小家伙嘟囔着,又看了看四周,想找毯子给他盖上,这一盖让他不小心碰到了殿下的手,太子的胳膊无力地从身上垂了下来。 宗锦澄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不对,他连忙喊道:“殿下,殿下,你醒醒,你怎么了?殿下……来人,来人,殿下昏倒了,殿下昏倒了!” 他嘴角嚷嚷着昏倒,脑海里却想起早晨那个噩梦,心中惊恐不已,就连扶着殿下的手都开始发抖,他哀声哭求:“殿下,你醒一醒,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宗锦澄急得直掉眼泪。 而这时,太子妃带着宗肇风尘仆仆地赶来救人,很快将宗锦澄挤到了一边,小家伙这时候不敢添乱,赶紧有多远退多远。 宗肇将一颗药丸塞到太子口中,又抬起他的下巴,强硬着让他把药送下去。随后又快速从身上取出银针,扎在了太子几处大穴上。 太子妃看得揪心不已。 但她还是强忍着不去打扰宗肇,跟宗锦澄一起站到了一边,书房里的宫女太监全部自觉退出,没人打扰这里发生的一切。 宗肇低垂着眸子,专心地施针,他面色冷峻,不苟言笑,但在此时却恰恰给足了安全感。 太子妃心中隐隐察觉出希望。 宗肇他,一定能救回殿下。 “热水,棉帕子。”宗肇要东西。 “我这就去叫人准备!”太子妃匆匆出去。 宗锦澄盯着宗肇的侧影,细细打量着,这人一身黑衣劲装,手上露出的皮肤紧紧的,身上的气质有点迫人,跟不言、淮水的感觉好像。 他想,这人肯定也是个武功高手。 但是,会武还会医?他怎么这么神? 宗锦澄想起这是太子妃带来的人,那应该很靠谱,肯定能治好殿下。 太子妃很快回来,将热水端进来放着,宗肇用热水泡透帕子,将它敷在方才扎过一处大穴上,太子妃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很快,宗肇做完所有事,这才空出手去探太子的呼吸,很微弱,但药效已经在加速挥发了。 一刻钟后,宗肇再次以羽毛试探,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了。 太子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赶忙问道:“宗肇,殿下是不是没事了?” 宗肇嗯了声道:“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想醒来,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 太子妃喜极而泣,连声感谢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殿下没事,多久我都能等!” 身后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宗锦澄:“!!!” 宗肇??? 我爹??? 这是我爹??? 小魔王又吃到了大瓜,还是他自己的瓜,他竟然见到了他亲爹本人!! “爹!你竟然回来了!我是锦澄,我是你儿子!”宗锦澄兴奋地跑过去,仰着头对他自我介绍。 原来这就是爹啊! 好帅!好厉害!! 那不用想了,爹的武功绝对在不言和淮水之上,因为他是武状元,也是他宗锦澄的父亲,绝对是最最最无敌的! 宗肇看着小家伙崇拜的眼神,脑海里想的都是那夜罗舒的谋划,两人相似的眉眼重叠,但又很快割裂开来。 “嗯,我知道。”宗肇摸了摸他的头。 宗锦澄兴奋地仰起头,十分自来熟地夸道:“爹,你好厉害,多亏了有你,我刚刚都被吓死了,还以为殿下要出事呢。殿下对我可好了,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很伤心很伤心。” 宗肇点着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太子妃:“每半个月给殿下服用一颗。” “好!”太子妃赶紧接过来,珍惜地摸着这个盒子。 这是殿下的救命药,她找了许久别说解药了,连什么毒都没查到。 她又惊又喜,连声朝外喊道:“去叫淮水过来,本宫有事要嘱咐他。” 殿下如今得救了,她也不用把小郡主送去国公府,得让淮水去把人带回来。 哪知,宗肇听到这个名字,眸子抬了起来。 “娘娘,昔日我曾有一杆红缨枪落在殿下这,不知是否还有留着?” 太子妃连声道:“有有,殿下经常会拿出来看,我去给你拿来。” 淮水赶来后,扑了个空,宗锦澄体贴地跟他说太子妃娘娘一会儿就回来,叫他等一会儿。 淮水抬头看见宗肇,心中的震惊还未缓过来,他低头行礼道:“卑职见过小侯爷。” “嗯。” 宗肇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宗锦澄就在旁边暗暗心道:爹果然话很少,祖父祖母诚不欺我。 太子妃将红缨枪拿来,递给他的时候还在说:“等殿下身体好转,就能跟你一起习武了,他好多年没去练武场了,心里肯定也很想念。” 宗肇接过红缨枪,伸手摸在枪头上,多年未见,依旧锋利无比,漂亮的红缨也被打理得很好。 太子妃还在絮絮叨叨,宗锦澄也望着那杆枪。 下一刻。 宗肇握着长长的红缨枪,在空中快速旋转,枪头带着浓重的杀气和愤怒,直直地刺进了淮水的心脏,穿透了他的身体。 干脆,果决,不带一丝犹豫。 “啊——”太子妃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她看向了持枪的宗肇。 宗锦澄也看呆了,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看一遍还是这样。 但是,爹他……疯了吗? 那可是淮水,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跟了殿下十几年! 第297章 无法无天 淮水的武功虽然高,但是太子心腹,自然不会预料到宗肇会突然出手。 高手过招,输赢就在瞬间。 而他毫无防备,直接被宗肇捅了个对穿,连张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鲜血汩汩地流出,淮水当场就死了。 “宗肇!你干什么?他是淮水啊,是殿下的心腹!”太子妃反应过来,快速跑过来探了探淮水的呼吸。 ——已经气绝身亡。 宗肇看着淮水的尸体,冰冷道:“他若不死,殿下身上的毒,就永远解不了。” 小魔王双手捧脸,瞪大双眼,震惊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殿下身上竟然有毒? 真的有人在害他! 还是淮水?? 怎么会是淮水??淮水于殿下,就像不言于他那样重要啊…… 太子妃浑身一震,想起那怎么都查不出的毒药,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具尸体,颤声道:“是淮水?是淮水一直在害殿下?可是怎么会呢,他从小就在殿下身边,是殿下最信任的贴心侍卫,不可能被人收买……” 太子妃话说到一半,脑海中曾经闪过的怀疑,再一次浮现…… “不可能的……殿下说了不可能的。”太子妃惊惶地摇着头,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宗肇并未多做解释,只抬眸叮嘱道:“娘娘只专心照顾殿下便可,东宫以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还殿下一个公道。” 太子妃哽咽道:“好,你救了殿下的命,那就是我的恩人,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虽然两人只是第一次见,但太子妃能感受到宗肇对殿下的重视,这世上想害殿下的人固然很多,但想救殿下的人也有很多。 宗肇,值得她相信。 淮水的尸体还在流血,小魔王越看越害怕,但毕竟在父亲面前,偶像包袱还是有的,他悄悄挪着小碎步往宗肇身边靠,感觉这样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宗肇擦着红缨枪上的血迹,连理由都替她找好了:“娘娘,淮水为救殿下心切,以身试药,不幸身亡。这份忠心实在感人,还望东宫能将他厚葬,以慰其在天之灵。” 太子妃:“……” 要是淮水还能听见,能被你气得拍棺而起。 小魔王咽了咽口水,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爹编起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祖父还说他不像爹,这哪里不像了? 他明明跟爹的演技一样好! 太子妃召来了国公府的心腹,盯着人秘密处理好淮水的尸体。 宫门口。 徐婉刚到,就看见小魔王蹦蹦跳跳地出来,他兴奋地朝母亲挥手:“娘,我在这!我看见爹了,他回来了!” 这一嗓门喊的侍卫们纷纷回头,但宗锦澄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还特别的自豪。 哼,爹回来了。 从今以后,爹娘都在他身边,他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徐婉快速走过来,抓住小魔王的肩膀检查道:“没出什么事吧,你一大早跑来东宫干什么?还有,怎么就你自己出来了,你爹呢?” 宗锦澄的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东宫送他出来的侍女。 小魔王一边挽着她上马车,一边解释道:“爹去见皇上了,要晚一点才回府,让我先跟你回家,祖父祖母肯定也开心坏了。” 宗锦澄一路上跟她讲了东宫发生的事,从太子昏迷,到爹出现救治太子,再到速杀淮水,给徐婉震惊得双目瞪大。 小魔王兴奋道:“对对,我刚刚也是这么震惊的,没想到淮水竟然是坏蛋,他差点害死殿下,欺骗我的感情,哼,幸好爹回来的及时,把殿下救了回来,还杀死了坏蛋。爹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他就像天神下凡、神仙在世!” 徐婉:“……” 你小子,吹完自己吹你爹,感情天上的神仙全投胎你家了…… 小魔王兴奋地絮絮叨叨,把宗肇在宫里的表演,翻来覆去地跟她讲,导致徐婉虽然没有在现场,但已经分别脑补出了电视、电影、短剧等多个版本的牛逼模样。 “停停停——”徐婉实在忍无可忍,哭笑不得道,“你爹那一枪你都说八遍了,我都能给你背下来。” 回侯府的路为什么这么远啊救命…… 这话痨小孩真是太可怕了。 小魔王被打断,委屈地撇嘴道:“娘,人家兴奋嘛,就想多说几遍。” 徐婉实在不想再听他来来回回的叨叨,于是试图岔开话题道:“方才在进宫前,我听见有人喊你爹‘将军’,这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啊?”小魔王挠挠头道,“我没听见啊,怎么会叫将军?爹又没有带兵打仗,他失踪的时候刚去军营不久,还没有当上将军。” 徐婉思索道:“封将一般都是皇上下的旨意,你爹难道很早就回来了?” 宗锦澄挠挠头,下意识反驳:“不知道,不过娘,咱们大楚的封将不是只有这一种。” “嗯?”徐婉疑惑。 宗锦澄嘶了一声道:“我记得兵书上有记载,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统领全军的大将军,可以在前线任命将领,待还朝后,统一论功行赏。” 徐婉皱着眉道:“可现在在外面打仗的大将军,好像只有罗惊风。” 宗锦澄:“……” 小魔王当即改口:“肯定是皇上悄悄封的,爹才不会跟罗惊风那个大奸贼混在一起。” “噗,”徐婉被他逗笑,调侃道,“你这个记仇精,现在都直接骂他是大奸贼了?”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就是大奸贼,大坏蛋,欺负殿下,欺负我,不是好人。” 徐婉轻笑着提醒:“收敛点,罗惊风收兵回朝就在这个月,你别到时候骂到他耳边。” 小魔王吐了吐舌头,没再继续吐槽了。 远扬侯府。 徐婉跟宗锦澄一下马车,就看见家里挂满了红灯笼,从门口到院里,张灯结彩的,堪比新婚现场。 小魔王对她道:“这是咱家老传统了,娘,淡定点。” 徐婉:“……” 我真是淡定不了一点,公爹婆母的速度也太快了,这前后脚连一个时辰都没有,他们竟然就把府里布置好了,就为了欢迎宗肇回来。 第298章 许久不见 “婉儿。”老夫人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快速走过来欢喜道,“我听说有人撞你的马车,是肇儿出现救了你,你怎么样,那些坏东西没吓着你吧?” 徐婉摇头道:“没有,婆母别担心,相公来得很及时,那些人也被抓起来了。” 说完她还仔细看了看婆母,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对啊,刚得知宗肇还活着的消息,婆母不应该欣喜若狂,就像小魔王那样? “哎,好好,没吓着就行,走走走,咱们去院里说话。”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拉着她就走。 小魔王则开心地去重点班,跟他的兄弟们炫耀自己爹有多么厉害。当然,杀淮水那段需要瞒着,但这也不影响爹的厉害!! 一整天的时间,徐婉就听着老夫人亲亲热热地跟她讲了很多宗肇小时候的事。 有为了读书跟老侯爷犯倔不肯练武的经历;有为了方便读书让老夫人给他建了大书房、收藏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甚至还有在练武场把别人打哭、被对方长辈找上门的经历。 老夫人说话风趣幽默,徐婉经常被她逗笑,宗肇在她心中的形象,也从沉默稳重逐渐变得有情绪有温度。 不过徐婉也是聪明人,知道老夫人是看宗肇回来了,想提升他们夫妻的关系。只是,徐婉毕竟一开始是奔着没有老公、省心省事才嫁进侯府的。现在失踪的宗肇突然回来了,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对老夫人的话更多是陪笑陪聊,还没时间去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 徐婉陪老夫人吃了晚饭才走。 等到人一没影,老夫人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沮丧道:“老爷,我看婉儿这样子,好像是真不认识肇儿,那肇儿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婉儿的?” 老侯爷嘶了一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肇儿既然已经让我们帮他把人给娶回家了,那怎么相处就是他的事,你总不能还想干涉他们夫妻之事吧?” 老夫人急了:“咦?我哪有说干涉他们了,我这还不是着急,怕婉儿不喜欢肇儿。” 老侯爷无语道:“他们俩只在路上匆匆见了一面,时间还太短了,你先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年轻人的事,咱们少插手。” 老夫人被怼得脸红,当即拧了他一把,老侯爷疼得嗷嗷叫:“啊我错了错了,你管你管,你随便管……” 话虽是这么说,但老夫人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该做的事都做了,她得多给两人留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末了,老夫人又感叹一句:“肇儿这性子,跟闷葫芦似的,就算喜欢人家……他会主动吗?” 徐婉回到自己房间后,发现屋里的床帐、物品,全部换成了大红色,就连窗户上也重新贴回了喜字,跟她刚嫁进侯府时一样。 新婚的感觉一下就来了。 徐婉心说,我这难道就是:辛辛苦苦干两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成亲,嫁给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和他共度一生,和他生儿育女……这些陌生的词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碰到。 因为在未来的规划中,她想的只有带锦澄长大,给他张罗娶媳妇、生孩子,一辈子在这侯府中,跟长辈、孩子、妯娌、儿媳妇打交道。 而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丈夫……这该怎么处理?接受?好好跟他过日子?可是,实在不熟,两个陌生人怎么做夫妻啊…… 徐婉挠挠头,感觉自己遇到了超级难题,越想越头痛,她在屋里走了几圈,入眼的红艳艳,也让人越看越焦虑,有点想都撤掉。 但这是婆母安排的,她今天就拆掉,怕是会让婆母不高兴,婆母对她挺好的……再忍几天。 夜色越来越深,宗肇却一直未从宫里回来,徐婉在屋里练了许久的字,才让心情平和下来,然后又开始坐在床边等,等到她固定的睡觉点,终于忍不住倒下眯会儿。 深夜,宗肇回来了。 院子灯火通明,他的房间也留着暖暖的灯,入目是一片的红,里面有他想娶的新婚妻子。 “小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在屋里等您很久了。”翠枝上前笑着说。 宗肇嗯了一声道:“都下去休息吧。” “是。”翠枝笑着退下,今晚是小侯爷和夫人的新婚之喜,她早就做好了不休息的准备,还提醒侍女去准备热水。 侍女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去忙碌。 屋内。 宗肇走进来,就见徐婉坐在床边,半边身体倒在婚床上,少女眼睛紧闭,呼吸均匀,弯弯的细眉透着柔和,白皙的皮肤上有道淡淡的红痕,似是因为皮肤娇嫩,不小心抓出来的。 宗肇放轻脚步,上前将她抱到床上,又拉过旁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 他在军营待了近两年,天天跟一帮大粗汉相处,力气大得没轻没重,但抱徐婉的时候,胳膊收着力气,担心惊醒了她。 春末的夜晚,屋内灯火摇曳,窗外虫鸣呢喃。 宗肇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徐婉时,她衣衫朴素,脸色微黄,明明自己过得不尽人意,却见不得人间疾苦,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都送给了一个卖书救父的孩子,叫他度过难关后一定要重回书院,为大楚之崛起而读书。 …… 许久不见,如今你过得好吗? 安静的夜晚,无人回答他心中的低语。 宗肇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闭上眼休息,听闻太子病危,他日夜兼程地回来,总算赶得及时,明日……还要出京。 屋外的翠枝和一众婢女等啊等,热水凉了就继续烧,结果等到天亮了也没听见屋里叫水的声音。 侍女们都困得直打哈欠,问道:“翠枝姐姐,你是不是猜错了,小侯爷和夫人都睡着了吧?” 翠枝也一脸懵逼地说:“不应该啊,这可是他们新婚之夜……” “那我们再等等。” “嗯,再等等!” 第299章 锦澄去接何峥 清晨,天微亮。 徐婉醒来,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抬手的时候发现自己衣服都没脱,但人已躺被窝里睡了一夜。 嗯? 她昨晚不是坐在床边等宗肇吗? “夫人,您醒了。”翠枝端着水进来。 徐婉掀开被子,一边穿鞋一边回道:“宗……相公昨晚没有回来吗?” “啊?”翠枝诧异道,“回了啊,子时前就回房了,夫人不知道吗?” 徐婉瞪大了眼睛,她赶紧往床上又看了一眼,自己躺在最中间,好像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我昨晚睡着了,没印象。” 翠枝瞬间明白了,她好笑道:“那就是小侯爷没叫醒您,怪不得我们在门外等了一夜,屋里都没动静。” 徐婉:“……” 你们等什么?什么叫没动静?为什么又要对她贴脸说?这多尴尬啊!! 徐婉站起身环视了屋里一周,她房间没有放软榻和躺椅类的,只有书桌旁一把椅子。 她走过去,看见桌上有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月底归。” 字迹工整大气,铿锵有力,是宗肇写的。 他昨晚就睡在这吗? 徐婉心底有点异样,在这以夫为重的时代,妻子要早起晚睡伺候夫君,何曾会有夫君怕打扰妻子睡觉,而在书桌旁凑合睡觉? 宗肇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徐婉想不通,她朝翠枝道:“相公出去办事了,他留信说月底归,派人给公爹婆母说一声。还有,屋里的红色装饰都撤掉吧,晃得我有点眼晕。” “是。” 待屋里重新换回熟悉的样子,徐婉紧绷的心才终于恢复正常。 “娘,我爹呢?”小魔王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左看右顾。 徐婉扬着手里的纸,轻飘飘道:“走了。” “啊!!怎么会走了??”宗锦澄惊得赶紧跑过来,一看纸上的字,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月底回来啊,吓死我了,还以为爹又要一走好多年。” 徐婉轻笑道:“之前那叫失踪,不叫一走好多年,谁没事这么多年不回家。” 小魔王点头道:“有道理,那我继续等爹,嘻嘻。” “对了,何峥还没回来吗?”徐婉问。 宗锦澄摇摇头道:“没呢,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情况,可能是家人病得比较严重?” “那还是再等等吧。”徐婉说。 宗锦澄兴奋道:“对了,我得去给何峥写封信,告诉他我爹回来了,哈哈哈……” 小崽子说完又跑远了。 徐婉哭笑不得道:“说风就是雨的,真是使不完的牛劲。” 傍晚的时候。 婢女们搬着老夫人给宗肇定做的衣服、物品,一件件地放进房间,徐婉坐在一旁看她们忙碌,原本有点空的屋子逐渐塞满另一个人的东西,不久之后,那人要跟她日日生活在一起。 徐婉想:冷静,冷静,谁还没个舍友了。 她们重点班的学子们,每人都有一个! 不过自从这天冒出舍友的想法后,徐婉的心情越发平和,甚至还有心力指挥物品的摆放位置,把整个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 她感叹道:“大卧室的快乐即将一去不返啊……” 三日后,宗锦澄坐不住了。 他毛毛躁躁地跑来,急道:“娘,我给何峥写了信,都三天了,他还没回我。” 徐婉说:“许是有事耽搁了。” 宗锦澄猛地摇头道:“不可能,何峥最重视我了,他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会抽出空来给我写信的,这不正常,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婉道:“何峥是回自己家,能出什么事?” 宗锦澄急道:“是不是他爹又打他了,所以他爬不起来给我写信?” 徐婉一怔。 这还真不好说。 宗锦澄见状,赶紧扭头就要出门,嘴里还嘟囔道:“我要去何尚书府看我兄弟,怎么回事,都三天了还不给我回信……” “我跟你一起去。”徐婉从身后追上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尤其何夫人接走何峥的表现,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好!” 母子俩坐上马车,朝何尚书府驶去。 何家。 何夫人听闻徐婉母子来了,赶紧接待他们去前厅说话,而小院里,何峥也得到了消息。 他兴奋地跑过来,一边拍门一边喊道:“锦澄!婶婶!是他们来接我了!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被关在房间五天了。 这五天里,他翻遍了各种史书,看那些全家被连累的人都是什么原因,再结合最近京中的消息,以及锦澄的情况,他隐约明白了。 爹怕的人,是罗惊风。 因为平西大将军要班师回朝了,所以他不能跟曾经得罪过罗惊风的锦澄再玩,否则他就要连累父亲被罗惊风也记恨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连他最好的朋友都要剥夺? “放我出去,我要见父亲,我要见父亲!”何峥一边拍门,一边喊。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何尚书真的来了。 房门打开,何尚书背着光出现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父亲!”何峥喊着,赶紧用他在重点班学到的辩论技巧,开始辩解,“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了,但我觉得您担心得有些过了,且不说锦澄只是个孩子,他跟罗惊风之间也是他被欺负的份,罗惊风一个大将军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计较,他都出征快两年了,肯定早就忘记锦澄了……” 何尚书道:“宗肇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锦澄写给何峥的信。 何峥接过来,看着信上锦澄的字,震惊道:“是锦澄的父亲……” 何尚书的话从头顶传来:“原先宗肇不在,远扬侯府一家子老弱妇孺,当然不敢怎么样。那现在呢,宗锦澄的父亲回来了,自己的儿子险些被罗惊风掐死,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何尚书知道何峥这两年的蜕变有多大,所以也没再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跟他说明。 何峥摇着头辩解:“不,不是这样的,太子都不敢找罗惊风开罪,宗叔叔肯定也不敢的。” “他当然敢,太子都被他救回来了,宗肇能文能武,又跟太子一起长大,必然要为太子出谋划策,扳倒罗家,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事。”何尚书难得那么平静地跟他说话,“不要淌进这趟浑水,这后果我们家承受不起。” 第300章 我跟定他了 何峥的泪从眼角滑落,他不甘道:“父亲,这只是你的猜测,这是你们大人的事,我们还是小孩,我们就只想简简单单地在一块读书,这样就算是错了吗?” 何尚书厉声道:“当然是错的!你是我们何家的人,他们是宗家的人!你姓何,就注定要跟我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峥崩溃地哭诉:“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的人生……” 何尚书被他一句话气出脾气了,他恼声道:“什么叫我毁了你的人生?我不是答应让你读书了吗?是你非要跟宗锦澄搅和在一起!你说,你自己说,罗惊风,你怎么惹得起?你父母兄弟的死活都不顾了?他宗锦澄有太子宗肇护着,你有谁?我算什么?罗惊风想杀他还会有所顾忌,杀你那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学了这些个任性妄为,你有考虑过父母的感受吗?!” “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何峥吼道,“从小到大,家里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说想习文你不让,还打了我这么多年。后面我终于如愿以偿能去宗家读书,你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开心吗?可是你,父亲,你总是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是不是我们两个人上辈子有仇,所以这辈子做父子才做得这么失败?” “啪——” 何尚书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教训道:“混账东西,我是你的父亲,你冲我大呼小叫什么?” 何峥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的红印子很快起来,他咬着嘴唇,憋着泪,转过头道:“锦澄有太子和他爹护着,我有锦澄护着。或许您根本不会明白,这世上并非只有血缘关系的人才是最亲的,我与锦澄,就像宗叔叔于太子殿下,打不散,分不开。他帮我读书,把我拉出了您带给我的阴影,他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无论您说什么立场问题,我告诉您,我跟他跟定了,只要我活着,我就要跟着宗锦澄,宁死不悔。” 何峥坚定的声音,那么有力量,让何尚书都为之一振,想教训的话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何峥决绝道:“父亲既然怕我连累何家,那就弃了我吧。从今以后,我与您,桥归桥,路归路,我们的父子就做到这。如果您还觉得不够,我可以把姓氏改了,我放弃这个姓。” “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尚书气疯了,“你一个十一岁的小子,离开家能去哪里?跟宗锦澄姓宗吗?我告诉你,我会让你母亲停了你的束脩,让你去不了宗家的学堂!” 何峥流着泪笑道:“父亲,您可能不知道吧,京中最好的书院,翰林书院,只要能考进他们北院,所有书杂费都免,管吃管住。而我的读书成绩,比他们北院任何一个人都强。离开了您,我饿不死。” 不去宗家读书又怎么样,他在翰林北院也能读,他还能经常去看锦澄,等将来科举入了仕途,他们照样能做好兄弟。 总好过被关在这卧房中,失去他最好的朋友。 “好,好,逆子,逆子啊!那就滚吧,全当老子白养你了。”何尚书叫人敞开了大门,放他走。 何峥擦了擦眼泪,赶紧从屋里跑出去,就像逃命一样,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何尚书会后悔。 大厅里,何夫人还在跟徐婉东拉西扯。 宗锦澄急着问道:“何伯母,我想去后院找何峥,可以吗?” “这……”何夫人支支吾吾的,不好开口直说,她看徐婉的眼神都有些飘忽。 徐婉终于确定了,这里面有事。 “大哥!我来了!”何峥欢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魔王一听,立马兴奋地站起来道:“可算等到你了,给你写了信,三天都没回我,你怎么回事……啊,你脸怎么肿了,是不是你爹又打你了?” 何峥一遍捂着脸,一边笑嘻嘻道:“没事的,过几天就好,咱们走吧。” 宗锦澄问道:“不需要陪生病的家人了吗?” 何峥笑眯眯道:“不用了。” 根本就没有生病的家人,这都是骗他回来的谎言。当然,如果他父亲算生病的家人的话,那大概这辈子都好不了。 何峥走过来,朝何夫人跪下磕了个头,低声道:“娘,孩儿不孝,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以后就不回来了。” 何夫人心中一震,她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峥儿,你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回来了?” 他不是还被关在自己房间吗? 难道是老爷把他放了出来? 身边婢女附过来,将刚刚的事全部讲了一遍,何夫人大惊失色,但却有一瞬间的轻松,也许这样的结果,对他们父子都是最好的。 从此以后,不再互相折磨。 何峥跟她道别之后,坐着回侯府的马车离开了,在回家的路上,徐婉跟宗锦澄才知道这一切,震惊得无以复加。 何峥苦笑道:“对不起婶婶,这太难堪了,我为我父……何尚书的偏见与固执,向您和锦澄道歉。” 徐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的,我能理解。” 宗锦澄则感动得眼泪汪汪:“好兄弟,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我罩着你,绝不让别人伤害你。” 何峥又笑了,他猛地点头,握着拳头道:“我最相信大哥了!!!” “哈哈哈哈……” 徐婉看着他们兄弟俩的碰拳,心中也暖暖的,友情无价,他们以后一定会是最亲密的朋友。 侯府重点班。 其他兄弟知道何峥的情况后,纷纷大叫好厉害,各种敬佩的词刷刷齐上。 “何峥,真是看不出来,你平时怂怂的,关键时候这么硬气。” “主动跟父亲断绝父子关系哎,反抗父权,你简直是哪吒在世,太令人敬佩了兄弟。” 何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没有像你们有那么开明的父母。不过现在也挺好的,父亲放我走了,虽然他停了我的束脩不让我来这读书了,但是我有一肚子的墨水,可以考进翰林北院,咱们秋闱再见就是了。” “啊?束脩都停了?还要去翰林北院?”沈亦白叫道,“不行不行,我们五个兄弟一个都不能少,来来来,行路,凑钱凑钱,给我兄弟凑束脩。” 卫行路摸了半天还真从身上摸了块玉佩出来:“我娘把我银子都停了,但是我私藏了一块玉佩,怎么也能当个一百两。本来我是打算逃学、离家出走用的,但现在好像用不上了,给我兄弟当束脩!” 宗锦澄也叫顺子去拿银子:“我也有,我也有,我娘每个月都给我六十两银子,我存了好大一笔呢。” 宗文修也说道:“我也存了好多银子,可以给何峥凑一凑。” 第301章 何峥中了 沈亦白一听急了:“不是,你们怎么都有私房钱,就我兜比脸还干净??” 卫行路哈哈大笑:“因为你最傻,不会偷偷藏私房钱。” 沈亦白怒,跟卫行路又掐在了一起。 何峥感动得要哭死了:“大哥们,你们对我太好了,等我将来攒了钱,肯定都还给你们。” 小魔王调侃道:“拉倒吧,等咱们以后当了官,就那点俸禄,会一个比一个清贫。” 宗文修噗嗤一声笑了。 掐架的那俩人也笑翻了。 何峥感动的声音,一下子就噎在了喉咙里。 大哥说得,太有道理了…… 几个兄弟东拼西凑出了一千多两银子,找到了徐婉要给她钱。 徐婉看着这些银子,还有掺杂着玉佩,知道了是他们给何峥凑的束脩,她隐约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么给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凑学费的。 时间过得很快,人也换了一批,但青春炙热,友情依然很动人。 小魔王大大咧咧道:“娘,你收下吧,以后何峥还跟我们一起读书。不能让他去翰林北院,不然沈亦白和卫行路还不被他吊着打。” 徐婉确实在思索收不收。 她自己的私房钱也攒了大几千两,给何峥出学费绰绰有余;再者,婆母也曾多次明说,让她不要把自己当外人,这个钱就算是从公账出,婆母也不会说什么。 但若如此做了,他们兄弟凑钱的情感便没现在这么强烈……少年人的情感珍贵又动人,需得好好保护。 徐婉接过银子和玉佩道:“嗯,我收下了。”先帮他们放着,等将来找机会再还给他们。 “嘻嘻,那我去读书啦,娘再见。”宗锦澄朝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徐婉看着手里的束脩,欣慰道:“小孩子。” 重点班里,五个小少年坐在书桌上写字,唯有沈亦白叼着笔杆子,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私房钱。 卫行路从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道:“快写,别墨迹了,倒数第一。” 沈亦白啧了一声,反驳道:“你也没快到哪去,倒二。” “那也比你强,笨蛋。”卫行路朝他做了个鬼脸。 沈亦白扬起笔就想砸他,但又实在有问题想问:“你那玉佩是怎么藏的?” “啊?”卫行路想了想道,“就是我娘没收我东西时,我说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她就没问了。” 沈亦白一脸学到了的样子:“论撒谎,还得是你啊!” 卫行路:“……”我听着一点都不像好话。 沈亦白凑过头来问:“你看锦澄和文修哥每个月都有月银,还是整整六十两,就咱俩什么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合群?” 卫行路思索道:“有道理,等童子科放榜后,我就找人传信给家,找娘要月银、要奖励。” 沈亦白拍了他一巴掌道:“你傻啊,万一童子科考不上呢,现在就要,晚了就要不到了。” “啧,你确实难考上,我跟你可不一样。”卫行路调侃道。 “我看你是又想打架。”沈亦白已经又开始捋袖子了。 宗锦澄突然趴过来,确定沈亦白胳膊上也有硬邦邦的肌肉,赶紧叫宗文修来看:“哥,你看,他也有!” 宗文修:“……” 真不愧是你们四小纨绔,掐架都能掐出来肌肉。 窗外,小凉亭。 徐婉跟程之栋、蒋岩在对教学进展。 距离秋闱还有五个月,诗赋这项虽然会试和殿试不考,但秋闱却避不过去。刚好那三个人已经考完童子科,现在五个人可以一起补补诗赋。 程之栋说:“五位小公子读书背书的速度都特别快,尤其是锦澄的过目不忘,更加可怕。但他们目前主要的问题是不会自己写,这点也尤其是锦澄,每次写起诗赋就跟没读过书一样,张口就来,一个比一个辣耳朵。” 蒋岩在旁边偷笑,这幸亏潘宏枝没在这,不然都得羞愧死,潘宏枝的诗赋其实是他们五位私教里最高的,但可惜宗锦澄学得最烂。 徐婉嗯了声,表示了解了,然后开始给他们划重点提思路:“既然脑子里没那根文雅的弦,那就将各个类型的诗赋分门别类整理好,找共同点,让他们将诗赋规律化学习。” “规、规律化学习?”蒋岩眨眨眼,甚至想挠头嚎叫。 徐婉点头道:“对,诗赋多有韵律要求,比如押韵、平仄;除此之外,还有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语言精简的同时,会融入物品特色或是感情;描写方式写实或浮夸……等等,都按分类总结好,掰碎了,喂给他们。” 程之栋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又是长见识的一天。 诗赋……就还能这样学? 蒋岩张着嘴,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办法很难培养雅兴,但是对考试确实非常速成……真不愧是侯府重点班。 程之栋缓过来以后,这才赶紧道:“好的,夫人,我们明白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先分门别类整理好,之后便带着小公子们学诗赋。” 徐婉继续说:“届时每天都要至少留一篇课外作业。” “是。” 童子科的考试结果在月底张贴了。 五位小少年一大早就来看成绩,但这次急的人显然变成了另外三个,宗文修挤人一直不行,小魔王这回纯纯来看热闹,特意跟母亲站在一块看兄弟们挤。 宗锦澄嘲笑道:“哈哈哈……沈亦白那个白痴,挤的办法那么多,定睛一看三尺远都没超过,我看他又要最后一个挤进去了。” 徐婉笑得直捂脸,确实好惨。 想当初她还跟翠枝赌了三文钱押沈亦白最快,结果输得那叫一个惨。 他可真是主打一个: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徐婉笑着说:“我看何峥会是第一个回来,他个头没他俩高,钻来钻去的可快了。” 宗文修说:“何峥这是有经验了,毕竟是第二次考童子科。” 小魔王双手环胸,笃定道:“肯定是榜一,我连看都不用看。” 徐婉突然想起来,调侃道:“你那舞狮队定了没?” 宗锦澄嘿嘿一笑道:“定了两队,就在外面。” “啊?”“啊?” 徐婉跟宗文修都懵了。 舞狮队竟然已经准备好了?还就在外面候着? 他是一点都不怕何峥考砸啊! 第302章 四小纨绔,舞狮游街 小魔王仰头道:“我要让一队舞狮驮着我兄弟回府,另一队就在前面舞狮,让全京城看看,我宗锦澄的兄弟有多风光!” 宗文修转头认真道:“伯母,我能不能先回府?”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她吐槽道:“别说你尴尬了,我也要尬到脚底抠地了,澄澄小朋友,请问你是如何想到这么多显眼的事的?” 小魔王哼了一声,骄傲道:“这叫排面,是我给我兄弟独一份的排面,你们不懂,这是来自大哥的撑腰,我就要让何尚书后悔,看他没了这个儿子是多大的损失!” 何峥自从跟何尚书断绝父子关系后,便去试图改过姓氏,但可惜他一个小孩过来,人家压根没搭理他,这才只能作罢。 宗文修吸了吸鼻子道:“伯母,待会儿我要跟紧你。” 既然躲不掉,那就尽量离得远些吧,好在他还有伯母这个伴。 徐婉嗯嗯点头:“咱俩离远点。” “哼。”小魔王不满意地撇撇嘴。 远处,何峥的声音果然第一个传过来:“大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是第一,全京城第一,哦不,是全国第一!” 小魔王当即激动地跳起来,他大叫道:“何峥,你真是太厉害了,太给兄弟长脸了,全国第一,全国第一,全国第一是何峥,是我宗锦澄的兄弟!” “啊啊啊啊好开心好开心。”何峥激动得直跺脚,原地拉着宗锦澄跳起来了。 徐婉和宗文修也被他俩疯起来的样子感染,跟着也挥挥手喊了几声:“何峥好厉害。” “考上啦,我也考上了,第九十八名!我的天呐,我竟然比锦澄和文修哥考得还好,我的天呐,我是在做梦吗?”卫行路第二个跑了回来。 小魔王正开心着呢,一听见这话当场就黑脸了,他嚎叫道:“你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摘取果实,要不是我们三个在面前带路,总结出了那么多的学习和考试经验,你能考这么好吗?” 徐婉听得咯咯直笑。 确实,这两年多以来,不止孩子们在进步,私教、重点班,以及她,全都在进步,所以他们培养孩子的时间才能越缩越短。 卫行路哈哈大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但我竟然真的考上童子郎了。快快,马上报给我爹我娘,我要私房钱,我要月银,我要好多好多奖励。” 下人们个个兴高采烈地去各家报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而远处,沈亦白最后一个回来,又高兴又不高兴的,整张脸变化莫测。 宗锦澄一看就明白了:“哈哈哈,倒数第一?” 沈亦白瞬间就火了:“我怎么会跟卫行路差这么远,这不可能!” 卫行路也跟着嘲笑:“倒一,倒一,你不止是重点班的倒一,还是童子科的倒一,哈哈哈……果然不负众望。” 沈亦白抓狂了,他嚎叫道:“倒一怎么了,倒一也是童子郎,是神童,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还有,锦澄你笑什么,你上届也是倒一啊!” 小魔王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咬着牙道:“我那是给你们当被踩着肩膀的巨人……” 沈亦白哼声道:“那我还是下一届的巨人呢。” 徐婉嘴角抽搐,心道:你可算了吧,没下届了,谁要一直带小纨绔啊! 一群人收获了个大满贯,重点班全员获得参加秋闱的门票,徐婉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而另一边,舞狮队已经登场。 一队舞狮在前面舞着回宗家,而另一队舞狮直接驮起了何峥。 何小弟一脸懵逼:“大哥?” 小魔王哈哈大笑:“兄弟,来感受你人生中最光辉的一刻吧!” 卫行路和沈亦白眼睛一亮齐声道:“我们也要坐!” 三小纨绔都齐了,宗锦澄当然不会不合群。 没过一会儿,舞狮队已经驮上了四小才子。 …… 徐婉和宗文修齐齐后退,假装不认识他们。 回家的路上,舞狮队热火朝天地闹着,四小纨绔坐在后面眉开眼笑地欢呼着,百姓们还以为是几个富家公子在玩闹,直奔着来看舞狮。 谁知,仆人们直接齐刷刷喊起了口号:“恭喜何峥小公子,考上童子科第一名!” 顺子也混在里面,快乐地喊喊喊。 不言:“……” 不言简直想戳聋耳朵。 但是他还得保护着澄公子,整个人一副想死感,眼睛都没光了。 徐婉跟宗文修没想到小魔王还有这一招喊口号,直接省了百姓们的误解,还又帮何峥名声大噪了一波。 但他俩也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退到后面,宗文修都笑开了:“伯母,算了,好像退这么远还是能听见。” 徐婉也笑出了声:“这几个小子,真是整不完的花招。” 京城里,今日热闹极了。 童子科放榜本就是热闹事,再加上这么几个大少爷的庆贺,闹上加闹,都快赶上状元游街了。 几个小少年在舞狮身上快乐地跟人招手,获得了不少回应。 “好厉害的小神童,那可是全国第一,全国第一啊!” “听说他们四个都考上了童子科,全是童子郎!” “这四个人好眼熟,怎么感觉跟京城四小纨绔那么像?” “老天爷,就是他们四个,前面那个是卫御史家的,去年还抱着蹴鞠把我家摊子踢砸了。” “那个,那个我也认识,沈丞相家的小孙子,当街打那什么捶丸,差点打到我脸上。” “最后那个是宗锦澄,你们忘了吗?腊月里拿鞭炮炸妓院那个,简直是男人的梦魇!” “果然是四小纨绔,闯祸一个比一个行,看来就前面那个何峥最老实,怪不得他能考全国第一,长得乖乖巧巧的,一看就很老实听话。” “啊这……他前不久刚跟何尚书断绝了父子关系。” “………………” 第303章 皇上的封赏 围观百姓龇着的大牙,瞬间都收了回去。 “假的,全是假的,他们四个竟然能考上童子郎,真是见了鬼了。” “到底是礼部的题出得太简单了,还是现在神童越来越不行了?” “太嚣张了,坐着舞狮子炫耀,好想揍他们啊……” “那你忍忍,这几个孩子没一个能揍的。” “……” 舞狮队热热闹闹地回宗家,宗锦澄直接帮他办了一场童子科魁首游街,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今年的童子科第一名是何峥。 远扬侯府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老夫人极其配合小孙子,就差没把横幅拉上了。 “回家咯,回家咯!” 四个小少年一边给大家挥着手,一边要走进侯府,而这时,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吵闹声,随后更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大军还朝了!” “我们的将士们打胜仗归来了!” “快快快,去迎接他们!!” 百姓们一窝蜂地涌去城门口,别说他们了,就连四小纨绔也激动了,赶忙从舞狮子身上爬下来,蹭蹭往外面跑。 “大军回来了!!” “我们打胜仗了!!” “哦哦吼吼好厉害!快去看看!” “不言,看好了锦澄!”徐婉嘱咐完,也带着翠柳赶紧追过去。 大军打了胜仗归来,所有的百姓很高兴,但这也意味着,罗惊风也回来了。两年前小魔王险些被他掐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徐婉不敢放松一点警惕。 长街两边挤满了百姓,士兵在街道两旁死死地拦着,中间车道上逐渐出现一道桀骜不驯的身影,为首的罗惊风笑容张狂又傲慢,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百姓对他的爱戴。 小魔王正屁颠屁颠地看着军队过来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罗惊风那张脸,当即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大奸贼。 但也只能在心里,现在百姓们对罗惊风正崇拜呢,他这会儿要是喊出声,怕是要被吊起来打。 沈亦白突然叫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锦澄,锦澄,你看那是谁!气势好强啊,一点都不输给平西大将军。” 宗锦澄抬头一看,那身影果然气度不凡,他身形高大,今日穿了一身战甲,威风凛凛,抬眸的一瞬间,目光如炬,犹如正义的战神归来。 “爹!那是我爹!那就是我爹!我爹也回来了!”小魔王突然啊啊啊地叫起来,兴奋地又是捂脸又是跺脚。 “啊?那就是宗叔叔啊!”何峥呆了。 沈亦白和卫行路都懵了,前一段就听锦澄说他爹回来了,只是一直没见着本人,谁承想现在见了,果然跟锦澄吹得那样神。 “宗叔叔!宗叔叔好厉害!”几个小崽子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但人太多了,几个小少年被挤在人海里,连头都看不见,最后还是宗锦澄想的办法,让仆人们把他们驮了起来,但很可惜,军队已经走过去了。 小魔王赶紧从仆人身上下来,跑到徐婉身边兴奋道:“娘,娘,你看见了吗?爹在里面,爹也在里面,爹是从边境回来的,他这些年一直在打仗!” 徐婉看到了。 早在宗肇留书信说月底归的时候,她就隐约有了猜测,本以为是宗肇过去接罗惊风的,可从刚刚她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宗肇骑着高头大马在罗惊风身侧,并未跟接待使在一处。 那半个多月前,他突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是为了救太子? 原来如此。 回家的马车上。 宗锦澄还在激动地揪着徐婉的袖子说:“我就说我们这次赢得蹊跷吧,突然就打胜仗了,还连下对方三城,那个大奸贼哪有那么厉害,肯定是爹,肯定是我爹立的大功!” 小魔王永远那么自信。 他最强,他的兄弟最强,他爹最强。 徐婉听得直抓头:“你冷静点,宫里现在正在论功封赏呢,等出结果了你再吹不迟,免得空欢喜一场。” 宗锦澄哼了一声,骄傲道:“肯定是我爹,我爹绝对会被大封特封,娘你等着看吧,那个罗惊风嚣张不了几天了。我爹回来了,哈哈,我爹回来了,吼吼。” 小魔王现在心里已经幻想,爹带着他打遍天下无敌手,一脚一个罗惊风,一拳一个大坏蛋,打得他们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哈哈哈哈哈…… 徐婉对他这种什么情绪都写脸上的特点,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提醒道:“别瞎脑补了,不言都不愿意帮你打架,你爹就更不可能了。” 宗锦澄幻想的画面瞬间破碎,他拉着脸反驳:“怎么可能,我爹可疼我了,他上次见我还摸我头了,他肯定比不言疼我。” “……那不言真是错付了。” “嘿嘿,娘,我们去宫门口接爹吧,在家等太慢了,我想见爹。上次时间太紧了,我都没好好跟他说话。”小魔王提议。 徐婉思索道:“也行,你乖一点,我就带你过去,咱们远远地在宫门口等着。” 宗锦澄猛地点头发誓:“我保证不惹事。” 前线的战报早就送到了皇帝手中。 而等大军还朝的时间里,皇上已经派人拟定好了封赏内容,除了一些金银财宝以外,封此次出征的主帅、平西大将军罗惊风为护国公,其子嗣可享世袭爵位。 罗惊风本就是一品大将军,武官之首,封无可封,封为国公也较为合理。 但皇上接下来称:此次大战除了罗惊风统帅全军以外,功劳最大的战将是宗肇,他带兵连破幽国三城,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不仅为我大楚出了这口上百年的恶气,还让百姓们对朝廷越发信任。 特封宗肇为:镇西大将军,享正一品武官官职,赐大将军府一座。 封赏一出,满朝哗然。 朝廷从未规定当朝能有几个大将军,可从十几年前开始,都只有罗惊风一人,罗惊风就是毫无争议的武官之首。 而如今又封一位大将军,这难道是想让宗肇跟罗惊风打擂台吗? 众官员们早就听说了,大半个月前,宗肇突然赶回来救治了太子,随后又面见了皇上一整天,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但看这形势,应该是皇上想用宗肇来对付罗惊风,但最为神奇的是——宗肇当初去军营,是被罗惊风在前线封的将。 罗惊风用他,皇上封他。 宗肇的突然回归,不仅震惊了百官,更让百官摸不着头脑。 宗肇他,到底是谁的人? 第304章 扛走了小魔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目光都不敢往罗惊风身上瞄,生怕被怒火波及。 但罗惊风只是轻蔑的一笑,根本不在意。 因为,兵权在他手中。 宫门口。 徐婉跟小魔王等了好久也没见人出来,眼看着都要中午了。 徐婉提议道:“要不先回府吃饭吧,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上次你爹也是大半夜才回来。” “啊?这么晚啊……”小魔王皱着眉道,“哪有皇上封赏封到大半夜的,我觉得不太可能,娘你先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徐婉拽着不让他下去:“老实坐着,翠枝她们都在马车外看着呢,有人出来会跟你说的。” “哦。”小魔王撇撇嘴,但还是乖巧地坐着不动。 过了许久,才听翠枝道:“出来了出来了,有官员往外出了。” 小魔王一听,立马挣开徐婉的手,跳下了马车。 他眼巴巴地往里瞅,努力寻找爹爹的身影,结果一抬眼就撞见了——大奸贼。 罗惊风跟他视线对了个正着,那双倨傲的眼瞬间眯了起来,随后大步朝他走过来。 宗锦澄双目瞪大,当即撒丫子就跑:“娘!娘!救命!救命!那个大奸贼又想来杀我了!!” 翠柳和不言赶紧挡在面前。 罗惊风一个飞身越过二人,一手将小魔王抱起来,拦腰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你放我下来,大坏蛋,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宗锦澄拼命挣扎,还趴在他肩上咬他。 但罗惊风毫无所动,扛着小崽子就回他的大将军府。 罗惊风的侍卫挡在面前,不让不言和翠柳过来,徐婉急得头顶直冒烟,但被人钳制着,根本无法朝罗惊风那边过去。 而这时,宗肇也出来了。 徐婉一看见他,就如同见了救星一样,此刻她顾不上装那些规矩,朝着他就喊:“宗肇,快救锦澄,他被罗惊风抓走了,罗惊风之前就差点掐死锦澄,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宗肇一来就看见罗惊风的侍卫挡着徐婉,不让她过来。 他当即眉头一皱,沉声道:“让开。” 侍卫们都知道他跟罗惊风的关系,赶紧松开人,让她们过去。 徐婉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急道:“宗肇,快去救锦澄!” 宗肇看向远处,罗惊风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安抚道:“别紧张,罗惊风不会伤害锦澄。” 徐婉依然很担心:“可是他们有仇,锦澄以前捅过他一剑……” “那是以前,”宗肇拉着她上马车,“走,我们去罗家接锦澄。” “好!”徐婉赶紧上去坐好,马车驶动起来。 虽然她还是担心锦澄出事,但宗肇太笃定了,那冷静的情绪连带着也影响了她,自从他说完锦澄不会有事后,徐婉心中的害怕才渐渐下去,只剩下心焦。 “锦澄肯定很害怕。”她急得想掉眼泪,自责道,“我不该带他来宫门口等你的,这样就不会碰见罗惊风了。” 宗肇看她心疼着急,想解释又担心隔墙有耳,思忖了半晌才道:“锦澄以后会是罗惊风很疼的人。” “啊?”徐婉震惊抬头。 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从要被掐死的对象,变成了以后很疼的人了? 平西大将军府。 罗惊风扛着小崽子下马车,小魔王还在拼命挣扎着嚎叫,连带着把他肩膀都咬出了好多个牙印,最后却只获得罗惊风轻蔑的嗤笑。 被嘲讽到的宗锦澄又开始狂叫:“大坏蛋!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大将军府里,早就等候了众将领。 看见罗惊风回来,连忙请安:“恭迎大将军还朝!” “嗯。”罗惊风随意地应着,扛着小崽子往里屋去。 众将领看着眼前的景象,纷纷议论道: “这,这不是宗肇的儿子吗?” “听说宗肇已经跟了咱们,大将军这是连他儿子也喜欢上了?” “大将军从来不喜欢小孩子,眼下都能亲自抱着这小子,可见是喜欢得不轻,搞不好要认为义子。” “很有可能啊……” 任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知道内情的庞将军和苟军师惊呆了。 “军师,那是宗锦澄,是大将军让咱们查过的宗锦澄……” “将军,假的吧,别乱想,要真是这小子,太子怎么可能每月都去看他?去到哪都带着他?” “就是啊,太子怎么会没杀他,这不可能啊……除非是太子疯了。” “一定是假的,大将军绝对是被蒙蔽了。” “……” 里屋,宗锦澄被扔到床上,他终于腾出爪子能摸出玉佩了,然而还没等他动作,罗惊风就开始扒他衣服。 小魔王惊恐尖叫:“非礼啊!!!” 罗惊风哼了一声,继续扒他衣服,小崽子那点劲踹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没过一会儿就把宗锦澄扒得光溜溜。 小魔王悲愤不已,捂住身体骂道:“无耻,流氓,大奸贼,大坏蛋……” 罗惊风揪着小崽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半晌才冒出来一句:“还真是一个胎记都没有。” 宗锦澄心里有无数句脏话想骂,但书读多了都忘记那些脏话怎么说的了,气得他脸红脖子粗,简直想朝大奸贼的天灵盖上来一脚。 而这时,罗惊风终于看见衣服堆里冒出来的一角,他双目微瞪,连忙伸手去拿。 果然,是三妹的玉佩。 罗惊风拿着玉佩愣神的功夫,小魔王赶紧胡乱把衣服套上,心里疯狂骂着这个大坏蛋。 就在他穿好衣服准备偷溜的时候,罗惊风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罗惊风没抱过小孩,力度不知道收着点,勒得小魔王眼泪都出来,他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你放开我,咳……大坏蛋……” 罗惊风听着他声音都不对了,连忙松开小崽子,看着宗锦澄咳了几下,脸上的泪珠掉落,眼睛也有点发红,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三妹。 罗惊风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他抓着宗锦澄的肩膀,眼神复杂。 最终只说了一句:“舅舅终于找到你了。” 第305章 他是小奸贼? 罗惊风此人张狂冷傲,不重美色钱财,不重骨肉亲情,甚至连天子都不曾放在眼里,却偏偏在此刻露出了珍重和失而复得的表情,仿佛面前的孩子,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这一幕震撼又吓人。 宗锦澄双眼瞪大,惊恐道:“你在胡说什么?!” 舅舅?他是谁的舅舅?他干嘛要对着我说? 这简直比刚刚扒光他衣服还要可怕! 罗惊风粗粝的手指摸了小魔王的脸颊,用着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慈爱与耐心,轻声说:“我是你的二舅,你的亲舅舅。”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略大些的玉佩,跟宗锦澄那块拼在了一起,罗惊风的在中间,宗锦澄的在右边,左边空着一块。 罗惊风低着头说:“这是你外祖母送给我们的玉佩,中间是我的,右边是你母亲的。左边空着的那块,在你大舅手中。” 宗锦澄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趁着罗惊风没动手,自己往床里面缩,一边摇头一边否认:“不,这跟我没有关系,这是殿下送给我的,这不是我的玉佩,这不是我的!” “太子?”罗惊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目光危险地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杀了你的母亲?” 当年三妹自尽后,太子大病了一场。 两个人明明没有交集,但恰巧同时发生了这件事,三妹死于匕首之下,太子偏偏再也拿不稳剑……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是,他查了这么多年,都查不到三妹死亡的原因,而太子,怎么都不肯承认…… 宗锦澄捂住了耳朵,一阵乱嚎:“你胡说八道什么?殿下才不会乱杀人!你走,你快走,这玉佩你爱要你拿着,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我娘……” 小魔王说着就往床下爬。 哪知这声娘触怒了罗惊风,他拽着宗锦澄的胳膊,死死道:“你娘叫罗舒,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要去哪里找她?” “你胡说!我娘才不是罗舒!”小魔王吼了回去。 他又气又急,只觉得大奸贼满口谎言,他怎么可能是罗舒的孩子,罗舒是皇上的妃子,生下的孩子是小皇子。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宗肇,是远扬侯府的小侯爷,他有疼他爱他的祖父祖母,他有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他才不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那这是什么?”罗惊风拿着玉佩问他,“太子把玉佩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说……”小魔王心神大乱,他下意识说了出来,“殿下说,只要我拿出这块玉佩,任你再大的官,也不会动我。这是殿下给我的护身符,不是来代表我身份的!” 罗惊风犀利地问:“那你有拿着这玉佩给别人用过吗?管用吗?他又为什么只给你用,自己不用?” 宗锦澄的手颤抖着,他发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往事一幕幕浮现。 他被官差抓起来时,曾拿出过这块玉佩,他们不认;他被拦在宫门外,让侍卫帮他通报东宫时,他们不认。 而偏偏,认这块玉佩的人,只有罗惊风。 殿下为什么觉得他拿着罗舒的玉佩就能威慑住罗惊风? 如果只拿着玉佩就这么管用,那殿下为什么自己面对罗惊风时不用? 宗锦澄越想心里越没底,但罗惊风还在这,他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小魔王大声吼道:“不,我不信,我才不信你这个大坏蛋说的话!” 罗惊风还要继续说,门外却传来了通报:“大将军,宗肇和宗夫人来了,说是要接孩子回去。” 宗锦澄一听立马惊喜道:“是我爹娘来了,他们来救我了!”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转头朝外面走去。 没过一会儿,徐婉一个人进来了,小魔王一见她就委屈得哗哗掉眼泪,扑到她怀里开始告状:“娘,你跟爹可算来救我了,吓死我了,那个大坏蛋刚刚扒光了我的衣服,还跟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徐婉听得心肝颤抖,完全不明白罗惊风要干什么,赶紧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安抚着骂道:“他真是有病,别听他胡说,爹娘带你回家,走,咱们穿鞋出去。” “嗯嗯。”小魔王抹了把眼泪,赶紧利落地穿好鞋下床,拽着徐婉的胳膊就往外跑。 屋外,大将军府守卫森严,没有罗惊风的允许,他们不会放人走。 而罗惊风还在跟宗肇密谈。 宗锦澄又开始着急了:“娘,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走?” 徐婉安抚着小魔王:“咱们等等你爹,他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好……”宗锦澄拽紧了她的胳膊,这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这样怂,可见真是吓得不轻。 没多久,罗惊风黑着脸出来了。 徐婉和宗锦澄赶紧后退,满院子的将士和下属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像呆头鹅一样张望着。 罗惊风大步上前,抓住宗锦澄的一条胳膊,高高扬起。 他的声音浑厚又有力量:“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张脸,这个人。以后他宗锦澄,就是我罗惊风的义子。出门在外,见他如见我,如遇危险,以命相护。” 宗锦澄使劲挣脱,但罗惊风武功高强,手劲又重,怎么都甩不掉。 满院子的人在惊诧中,纷纷跪下高喊:“属下叩见小主人!” 小魔王震惊抬头。 虽然他这个人特别爱炫耀,特别喜欢被别人吹捧,虽然这满院子的高喊本该让他很亢奋,可是……这是罗惊风的大本营,这些人都是大奸贼的属下。 而他们喊他小主人,那他不就成了小奸贼了吗? 第306章 徐婉安慰锦澄 宗锦澄又气又怒,用力甩开罗惊风的手,还上脚去蹬他,这模样看得下属们都快吓死了,感觉宗锦澄下一刻就就会被罗惊风给打死。 但是没有。 罗惊风不仅没有生气,还揪着他的小细胳膊嘲笑道:“一点武功都不会,想踢伤我还早着呢。” 宗锦澄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回去就练武,我爹比你厉害多了,肯定能把我教成全京城第一高手,然后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罗惊风看向宗肇,挑衅道:“就一年的时间了,你能把他教成这样?” 宗肇没有接话,只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罗惊风轻哼一声,松开了小魔王的手。 外面的侍卫纷纷闪开,宗锦澄拉着徐婉,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宗肇也很快跟了出去。 院里的将士们陆续散去,留下的庞将军不解地问道:“大将军,是不是搞错了……那孩子不是七月初六出生的。” 苟军师也想附和来着,但看大将军这笃定的样子,他决定还是装死比较好。 罗惊风看着宗锦澄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拉了下来,他厉声呵斥庞将军:“蠢货,改个生辰就找不着人了,要不是我忙着打仗,哪至于今日才确定他的身份。” 庞将军被骂得狗血淋头,吓得连忙又跪下认错,他弱弱地抬头问道:“那将军,您为什么不直接认他,而是只将他认为义子,那可是您的亲外甥。” 罗惊风冷笑:“我跟澄儿还有些误会没解开,不着急……更何况,宗肇的计划不错,待一年后,我要让我的澄儿,风风光光地坐上那个位置,受万民敬仰。” 庞将军一听就精神了。 一年,还有一年,再等一年,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小主人年幼,翻不起什么浪花,而这朝政,自然由他们把持着,成为罗家的天下。 远扬侯府。 小魔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家就往自己房里奔,徐婉也紧跟着过去。 老侯爷老夫人等人带着满院子的红灯笼,又准备庆贺宗肇被封大将军,谁料他们一回来个个面色凝重,这才赶紧叫人把庆祝的东西都收一收,令人不许去打扰他们。 小院里,就剩母子两人,宗锦澄又想哭。 徐婉赶紧拿手帕给他擦眼泪,心疼地问道:“到底怎么了,罗惊风都跟你说什么?你跟娘说说,娘保证给你保密。” 小魔王眼泪砸下来,委屈道:“他说他是我舅舅,说我娘是舒妃娘娘,那我爹不就是皇上吗?我不信,我是爹的孩子,我是你的孩子,我不要当大奸贼家的孩子,我不要当小奸贼。” 徐婉一怔,想起京中人人提起狂妄的罗惊风,那都是害怕不已。侯府和太子怕他,何尚书怕他,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闻之色变。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举起宗锦澄的手说:以后见他如见我。 如果说锦澄是他的外甥,那这行为就解释得通了…… 可是锦澄很难过,他接受不了。 徐婉想了想,开始帮他边分析边安慰道:“你看啊,娘给你算算。假如你真是皇上的儿子,那太子不就是你亲哥哥了吗?你那么喜欢殿下,如果你成了他的亲弟弟,你们有了血缘关系,那你不高兴吗?” 宗锦澄呆愣了,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殿下待他如兄如父如师,如果殿下真是他的亲哥哥,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殿下是他哥,他是殿下的弟弟…… 他和殿下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比他跟文修堂兄弟的身份还要亲密,小魔王一下子就有点心动了。 徐婉还在分析安慰:“假如罗惊风真是你的亲人,不管是舅舅,还是现在认的义父。那起码有一点,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出门遇见被他掐死,你的兄弟何峥也不怕因为你而得罪他。罗惊风的下属都拿你当主子对待,你和你的四小纨绔兄弟们,就更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宗锦澄越听越放松,但还是嘴硬道:“我们现在是四小才子,才不会到处仗势欺人。”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她调侃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假设舒妃娘娘真是你娘,那你爹也不一定是皇上啊,说不定就还是宗肇呢。” “啊??!!”宗锦澄震惊了。 徐婉咯咯直笑:“逗你的,想什么呢。不过还有一点……”她正色道,“不论你的父亲是谁,不论你的母亲还在不在人世,我同样也是你的母亲,你的娘亲。咱们的母子关系可是最牢靠的,因为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 小魔王撇撇嘴道:“我为什么不是你生的?我要是能投胎到你肚子里就好了。” 徐婉认真地拒绝:“那不行,十岁就怀孕,太倒反天罡了。” “噗……哈哈哈哈……”小魔王终于笑了出来,恢复了以往正常的一面。 徐婉陪着他说了许久的话,更是连午饭都在他院里吃的,下午的时候,小魔王还在缠着她聊天,仿佛是在增进母子亲情。 “娘,我好喜欢你。”宗锦澄突然说,“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只是我那时候不好意思表达,总觉得承认了就是认输了。现在想想,感觉好幼稚啊。” 徐婉一怔,眼眶有点发紧,她笑着说:“我也很喜欢你,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了。那时候不承认是因为,喜欢你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一个跟你做对的,你还是会被溺爱着,成长不了。” “那我现在长得好吗?”宗锦澄问。 徐婉点头道:“当然,你现在是娘的骄傲,是重点班的骄傲,是清波书院的骄傲,大家都觉得你非常厉害,就连你最强的对手秦夜,也是这样觉得的。” 小魔王乐颠颠地回道:“呵,秦夜,早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等着本状元郎彻彻底底地打败他吧!” 徐婉拍拍他的大脑袋道:“那你还要不要去大书房了?下午已经旷了一节课,还是你二婶婶的礼仪课,你这烂礼仪,马上连小白都比不上了。” 小魔王撇撇嘴道:“我洗把脸,这就过去。我才不会比不过沈亦白呢,他一定要坐稳我们重点班垫底大王的位置!” 第307章 顺其自然 眼见着小崽子的情绪稳定了,徐婉把他送去了大书房,这才回自己院里。 而宗肇,就坐在书桌前写字。 徐婉走进来跟他说了小魔王的情况,而后又问道:“罗惊风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她记得在宫门口,宗肇说罗惊风以后会很疼锦澄,为什么会很疼?是因为血缘关系吗?而宗肇是知道的? 也对,他当然知道。 毕竟锦澄就是他当年抱回来的。 只是他俩这半生不熟的夫妻关系,宗肇想必不会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她,徐婉改口道:“没事,我已经把锦澄安抚好……” “罗惊风说得是真的。”宗肇抬起头,目光幽深。 徐婉被突然来的答案吓了一跳,她紧张地问道:“那锦澄……是你的孩子吗?” 虽然她跟锦澄开玩笑说他也可能是罗舒跟宗肇生的,但万一呢,谁知道生活会不会就这么狗血? “是皇上的。”宗肇低沉地声音响起,他用最简短的话,告诉了徐婉真相,“十年前,舒妃偷孕被太子发现,她握着殿下的手杀死了自己,殿下愧疚之下留了锦澄的性命,由我带出宫抚养。” 徐婉虚虚地捂着嘴,问道:“那皇上……罗家……他们都不知道?” 宗肇嗯了声道:“舒妃不想锦澄卷入皇权争斗,所以皇上和罗家都不知情,罗惊风也是刚知道。” “那……”徐婉还想再问,但再问下去就涉及到权谋斗争。 宗肇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也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有你和殿下,这盘死局,活了。” 徐婉颤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愿望,从来都是当个普通人,能好好的活着。在现代,她卷生卷死,是为了赚钱养活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在古代,接下宗锦澄的教育,也是为了赚钱过更好的生活。 她不是女王型人格,没有想用现代知识一统天下、对抗整个封建时代的魄力,她只想将一些新东西以最自然的方式被人所接受,她不想表现得多么特立独行,她只想融入人群,活完那最普通也最平凡的一生。 可如今,宗肇却说因为她,而下活了这盘棋。 这评价太高了,她受之有愧。 “你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婆母对我很好,我教锦澄也攒了好多月银……” 宗肇沉默了半晌,才看着她道:“谢谢你。” 徐婉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而逃,只是每次看见宗肇,看见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很想逃。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宗肇对她表现得很友好,并没有任何的侵略性或者不尊重。 她想不明白,就去找百里薇红说话,但是论起这方面,百里薇红也没什么经验,她只能拉着对方扯一些有的没的。 “嫂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百里薇红察觉出她的异常。 徐婉尴尬地说:“坦白说,我有点紧张。” 百里薇红笑道:“是因为宗肇突然回来吗?” 徐婉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很快点头:“我以前选择嫁进侯府,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丈夫不在,我以为他……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是他现在回来了,虽然大家都很开心,但是我,我就是适应不了,很焦虑,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里薇红想了想道:“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感受。” “啊?”徐婉诧异了一下,很快便想到了,“是怀文修的时候?” 百里薇红点头:“我那时候还未出阁,突然有了身孕很害怕,家里人劝我拿掉孩子,我也很焦虑,很害怕。我怕因为我,而让全家都没有脸面;我又怕我不要这个孩子,对不起宗焰解围救我;我更怕我的孩子因为我,失去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徐婉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些,此刻静静地倾听着,没有插嘴打断。 百里薇红笑着说:“我就这样一天比一天焦虑,直到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我突然见红了,那是流产的前兆,那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虽然这世上有诸多不公,虽然我父亲含冤而死,虽然我全家落难至贫民窟……可是这世界也是很美好的,我有通情达理又疼爱我们的父母,也有相扶与共、同甘共苦的兄妹妯娌。即便身处苦难,但我依然热爱这世界,我希望能带孩子来这世上看一看,看看这大好河山、人情冷暖。” 徐婉代入到她的内心,感受着她的细腻情感,不由得被触动,每个人对生命的理解都不一样,但应该被尊重。 百里薇红握着她的手道:“所以不要焦虑,也不要害怕,顺其自然的看吧。有时候日子过着过着,你想不通的答案,就会自动出现在你面前了。” 徐婉被她开解了一通,果然舒服了不少,她微笑着道谢,又被百里薇红带着去花园里的池塘边喂了一会儿鱼。 夜幕降临。 徐婉像个要上断头台的死囚,硬着头皮回寝房,虽然百里薇红说要顺其自然,可这接下来就要同床共枕着过夫妻生活了,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她再心大也好难接受。 徐婉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慌别慌,紧张什么,宗肇如今被封了大将军,他位高权重长得帅武功高,就是公主也难找着这么好的对象……没问题的,宗肇没问题。 虽然一直做着心理建设,但徐婉的步子还是越迈越小,到最后走几步停几步,跟翠枝扯了一路的花花草草,花了比平时五六倍的时间,才进了屋里。 而房间里,突然多了一张软榻。 宗肇正抱着被子放上去,见她回来只随意地说了句:“我最近事忙,会早出晚归,分床睡吧,外人不会知晓。” 徐婉怔在门口,心中暖意横生。 她突然明白了百里薇红的话,原来只要顺其自然地走,就真的会有答案自己出现。 第308章 殷勤的不言 寂静的夜。 宗锦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脑海里想的全是罗惊风的话,虽然娘把他的情绪安抚好了,可他还是在想,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 那日在东宫里,殿下告诉他罗舒偷生小皇子的事,又让他以后转达小皇子:回到罗惊风身边一定要藏拙,可他当时忘记问殿下了……小皇子究竟是谁,现在在哪里? 宗锦澄又翻了个身,想起殿下说罗舒是罗惊风最重要的人,小皇子也是牵制罗惊风的重要人物,如果那个小皇子就是他……那罗惊风对他的态度,就会跟以前大不相同。 罗惊风……真的是他的亲舅舅吗? 宗锦澄不敢再深想,他拉着被子往头上一盖,学着沈亦白的样子,心道: 只要我不继续想,他就不是我舅舅! 翌日。 不言一大早就去了宗肇院里。 他以前一直是小侯爷的陪练,就因为小侯爷失踪了,才会被派去保护澄公子,现在小侯爷回来了,那他的任务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 不言越想越兴奋,一想起能不再伺候那活祖宗,简直想一蹦三尺高。 小侯爷,小侯爷,属下可等你太久了! 因为大书房留给了锦澄他们使用,宗肇如今办公务看书都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桌上,他倒也不觉得地方小,只专心地在奏折上写着字。 门外,侍女如意端着茶水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下,在桌上看了一圈问道:“小侯爷,可要奴婢帮你再磨些墨?” “不用。”宗肇声线偏冷,头都没抬地拒绝。 如意将茶水盖子掀开,轻声道:“奴婢不善泡茶,先前房里伺候您多年的红苕绿如,被夫人送去了别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没有她们在,奴婢担心伺候您不周。” 宗肇停下笔,终于抬头。 如意见状,立马道:“小侯爷,夫人当时是新嫁娘,难免不知红苕绿如对您的重要,现在她们在外面都两年了,这到底是府里的老人,您看要不要接回来?” 徐婉刚从大书房回来,结果就看见不言朝这边赶来,她还有空朝他挥挥手道:“不言,你有事找小侯爷吗?” 不言点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刚想给他换个大点的书桌呢,他非就在房里,那小桌子是我平时用来画着玩的,办公务就太小了。” 不言一听就来劲了,他赶紧道:“我可以帮小侯爷搬桌子。” 徐婉笑呵呵道:“那行,劳动力有了。” 两人一道回去,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如意那段告状。 不言懵了,他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夫人可别生气了…… 这一生气就不给小侯爷换大桌子,那他就没有搬桌子的表现机会,调回小侯爷身边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徐婉顿在门口两秒,一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转身先离开。 红苕和绿如是以前伺候宗肇的丫鬟,在她刚进府的时候,被宗锦澄挑动着给她找麻烦,徐婉担心这两个嚣张的丫头倚老卖老、骑在自己头上,会不好教育孩子,所以一声令下,把她们两个送去了老夫人的别庄。 而老夫人跟她是一心的,在后来回府常住后,也没把那两个丫头带回来。 得知宗肇还活着的消息后,徐婉也一度想过要不要把这俩人接回府,可后来她一想,接个鬼接,她又不是圣母在世,搞什么以德报怨,只要宗肇不提,她就当没这回事。 眼下没想到,院里竟还有红苕绿如的“老人”朋友,这就开始撺掇着想把自己姐妹捞出来。 “不言。”宗肇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徐婉眨眨眼,懵逼地想:这难道就是武功高手的听脚步辨人? 那宗肇也听见她来了? 不言赶紧跑进去,声音亢奋道:“小侯爷,不言在,您请吩咐。” 如意心中雀跃,她就知道,小侯爷到底是念旧情的,肯定会把红苕绿如接回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成了夫人的人,她在这孤立无援,就盼着红苕绿如回来呢。 红苕姐姐长得最好看,若是能顺利回来,说不定还能爬上通房丫头,到那时…… 宗肇冷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痴心妄想:“妄议主母,祸乱后宅,把她们三个,一起发卖了。” 如意:“!!!” “小侯爷!”如意惊恐着连连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求小侯爷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是多了一句嘴,奴婢罪不至此啊……” 不言用尽了这辈子的眼力劲,一手捂住了如意的嘴,一手拖着她出去,还不忘努力表现:“小侯爷放心,这事我保证办好!” 徐婉:“……” 不言,你殷勤得实在太明显了。 不过有这一出,徐婉才想起宗肇身边还没有安排人伺候,朝翠枝嘱咐了几句,便去重新安排人了。 徐婉走到桌子前,想了想道:“我以为你会想让红苕绿如回来的,毕竟她们两个是你房里的丫头,伺候你更习惯些。”这些话还是当初小魔王拿来吓唬她的。 宗肇拧着眉头,回了一句:“我没有通房。” “啊?不是,我是说丫头,普通丫头。”徐婉挠挠头,感觉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宗肇回她:“没印象,不记得了。” “……” 徐婉摸了摸鼻子心想:红苕绿如真是错付了,她们当初那副嚣张的样子,徐婉还记忆深刻。 她还以为她们有多少依仗,结果宗肇连人都不记得。果然跟翠枝说得一样,小侯爷一心读书练武,对她们都不关注。 “相……相公,你的公务要忙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坐这有点挤,想让不言给你换张大点的桌子。” 徐婉又一次试图用这个亲昵称呼,但显然尴尬从心里透到嘴里,险些要变成结巴。 “我已经忙完了,准备出府,可能要晚回。你们换吧,晚饭不用等我。”宗肇站起身朝外走,走了几步又转身说,“以后就叫我名字吧,不用拘泥于那些。” “哦,好的。”徐婉笑眯眯地朝他挥手再见。 心中不住地感叹:翠枝诚不欺我,果然大家都喜欢宗肇是有原因的,她从未见有人将内敛与张狂、冷淡与细心能融合得这么好。 宗肇这个人,真神奇。 不言为表现自我,押着如意交给了赵嬷嬷处置,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屋里空无一人,哦不……还有夫人。 徐婉看他张望着找宗肇,好心提醒道:“他出府了,来,咱们先换大书桌。” 不言:“……”行,行吧。 那他下次再来找小侯爷! 第309章 罗惊风来了 大书桌很快换好,比先前的大了一倍有余,徐婉看着人收拾,将宗肇的东西放上去,而书桌上还有一大片空地。 她想了想,把自己平时画画写字的卷轴和常看的几本书,也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既然是舍友嘛,那就一人一半,没有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让出所有位置的道理。 徐婉满意地点头,逐渐能适应二人生活。 侯府上下,都因为宗肇被封镇西大将军的事而忙碌着,皇上虽然赐了一座大将军府,但宗肇说不想搬过去,于是老夫人便带人将府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连大门匾都在犹豫要不要换。 为此一事,老两口又开始拌嘴了,而徐婉就在旁边对对对、是是是地劝架,但显然效果不怎么好。 “换吧换吧,肇儿现在可是大将军,你不知道罗惊风当大将军的时候多威风,咱家却顶着个侯府的门匾,叫人看见了多小家子气。”老夫人喜气洋洋地说着,已经在看牌匾的材质了。 老侯爷吹胡子瞪眼地说:“那我侯府的匾放哪?咱家怎么说也是有爵位的,肇儿说不搬去大将军府,你就连我的爵位都给盖住了,没天理了,你心里就只有肇儿是吧,你太偏心了!” “我怎么偏心了?肇儿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你是不是不疼他?你是不是还想让他搬出去住?”老夫人一顿输出妙语连珠,“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孩子都被封大将军了,你不该去祠堂多烧几炷高香,感谢祖宗保佑吗?天天想你那爵位,我看把侯府的匾挂咱们院里算了,你刚好可以天天看见。” 老侯爷气得脸红脖子粗:“谁家把侯府牌匾挂在院里的,这给人看见还不笑死?” 老夫人不以为意道:“你啊,你先挂了,说不定别人也跟着挂呢。万事开头难,你先打第一棒。” 老侯爷:“……” 他隐约记得,当初宗肇把锦澄抱回来上嫡长孙的宗碟时,她也是这么说第一棒的。 这算什么? 丢人第一棒,棒棒都有他?? 老侯爷实在没词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吵架,眼下赶紧抓着救星道:“你叫婉儿说说,这匾到底怎么换。” 老夫人自信地回道:“好,婉儿你来评评理,是不是我在理?” 徐婉咽了咽口水,脑海里赶紧想高情商发言,免得两位老人家都不高兴。 她提议道:“此次被封赏的将军众多,平西大将军也被封了护国公,公爹婆母可以观察看看护国公家的牌匾有没有变动?” 老侯爷和老夫人对视一眼,齐齐觉得:“有道理。” 于是,风风火火的老夫人便派人去查罗惊风家的匾是怎么放的,他们也要跟着这么换。 罗惊风也没搬住宅,而是直接把大将军府的牌匾换成了护国公府,效率那叫一个高。 老夫人胜了这一筹,赶紧叫人把自家的侯府牌匾换成了大将军府,末了还感叹一句:“看见这四个大字,老娘感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我看谁将来再办宴会敢不请我。” 老侯爷:“……” 夫人,我被你内涵到了。 不过老夫人的话是对的,以前老侯爷没什么实权,她又是商贾出身,京城里的人不愿意跟她来往,有什么宴会也不请她。 后来徐婉嫁进来好了一些,因为她娘家是尚书府,那些千金贵妇还是给尚书府面子的。 而如今,宗肇被封大将军。 他的妻子、母亲都跟着荣宠加身,尤其是他的母亲。 从这之后,别人每每提起老夫人,不再是轻蔑地说她区区商女、高攀了侯府,而是恭敬地认她为镇西大将军的母亲。 侯府重点班。 沈亦白在起哄:“大将军的儿子,锦澄小将军?” 卫行路挤开他说:“叫什么小将军呢,我们锦澄马步都扎不好,去了战场,只能坐在军帐里出谋划策。” 被嘲讽到的小魔王,拍着桌子叫嚣道:“出谋划策怎么了,诸葛亮还被历史记了千年呢!” 卫行路嘿嘿道:“那诸葛亮也不是将军啊。” 何峥举手表决:“不是将军就不是将军呗,我们本来就是要考科举的,我们要考上一甲,当上二品大官,要做跟诸葛亮一样厉害的肱股之臣!” “好志气!”小魔王呱唧呱唧地给他鼓起了掌。 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地拌了几句嘴,原本想继续投入读书,谁料外面突然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狂傲不羁又充满着威慑力。 罗惊风倨傲狂妄的面孔出现,他朝着小魔王问道:“昨日不还说回去就习武,难道只是随口说说?” 几个小崽子一看见他,当场吓得三魂去了两魂。 “啊!!!罗惊风!!!”就数何峥叫得最大声。 何尚书怕得罪罗惊风,才把何峥骗回家关起来,虽然最后他出来了,但最终也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所以何峥对这个人心理阴影非常大,他一看到罗惊风,直接吓得跳到了宗锦澄身边,怂得跟个鹌鹑一样。 卫行路听见这声尖叫,也下意识跳了起来:“啊!见鬼啦!罗惊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眼瞎了!!” “罗惊风?罗惊风?罗惊风!”沈亦白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表情,在原地团团转了几圈,才被宗锦澄一巴掌拍醒。 小魔王咬牙道:“别转了,你笨蛋啊。” 沈亦白哇地一声叫了出来:“罗惊风怎么会来这,他是不是要端了我们的老巢!” 何峥和宗文修赶紧过去捂住他胡说八道的嘴巴,免得沈亦白一会儿要被打死。 几个小崽子挤在一团,探着头想往外看,结果外面空无一人,连不言都不在,而屋里五位陪着他们读书的私教,已经非常老实地跪了一地。 罗惊风啊罗惊风……那可是罗惊风! 虽然他官职不及太子高,可太子多温和多平易近人啊,而罗惊风在外面的名声简直能夜止小儿啼哭,私教们生怕多说一个字,自己脑袋就上天跟太阳肩并肩了。 宗锦澄护着自己的兄弟们,瞪着那个大奸贼道:“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 鹌鹑何峥突然偏头看他,整个都呆滞住了。 不是,大哥,你疯了? 那可是罗惊风啊,你跟他说这么难听的话,是嫌命太长了吗? 第310章 锦澄的质问 卫行路也赶紧过来捂他的嘴,生怕这口无遮拦的兄弟,下一瞬就被罗惊风拍死了。 四小纨绔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他们集体吓成这样,都是因为罗惊风曾经差点把宗锦澄掐死。 这个人,太狠了。 而眼下,罗惊风一人过来,简直把重点班当成了自己家,他笑得随意:“我来看你啊,我的义子。”他重重地咬着最后两个字。 宗锦澄握紧了拳头。 因为在他耳边听起来,义子只是代称,罗惊风真正想说的是…… 我来看你啊,我的小奸贼。 小魔王气得脑门充血,大步上前去推他:“出去,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别来找我,跟你不熟!” 身后的所有人全部都惊呆了。 五个私教齐齐在心中骂了句脏话: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太子月月来看他不够,连罗惊风都认他当义子了? 四个小少年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义子?!”沈亦白不怕死的声音最先响起。 卫行路捂着嘴憋出了一句:“草。” 宗文修:“……”疯了吧? 这太炸裂了,他也需要静静。 弟弟他……太强了。 何峥的目光在宗锦澄和罗惊风身上来回转,他的小脑袋瓜突然就转不动了。 大哥是罗惊风的义子? 那他以后就不是罗惊风的敌人了? 不是,那大哥…… 我白跟我爹断绝父子关系了? 何峥挠挠头,也加入了静静大军。 罗惊风被宗锦澄推着往外走,以他的身手,一条胳膊就能把小崽子掐起来,但此刻脸上却挂着笑容,似乎在享受小崽子跟他的亲密互动。 小魔王一路把他推到了书房外院,随后撒丫子就要跑,却被罗惊风揪住后脖领,居高临下地问道:“小子,这么记仇?” 宗锦澄转身狠狠地瞪着他,吼道:“你要差点被人掐死,我看你记不记仇!” 罗惊风挑眉,本想解释他当时是想试出这小子身边的暗卫,但眼下……算了,暗卫必然是宗家人安排的,不到生死关头不会出现,他没必要为了这个解释,把保护澄儿的暗卫暴露。 他颔首道:“行,那件事算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行不行?” 小魔王更气了:“什么叫算你错了?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这个冷酷无情傲慢无礼又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坏蛋!” 罗惊风的脸黑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以来,没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罗惊风眯着眼,危险地看着小魔王,警告道:“谅你是初次,我原谅你,下次再敢对我不敬,我就要替你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宗锦澄根本不怕他,硬着脖子呛声道:“受不了就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大奸贼,大坏蛋,我讨厌你!!” “你!”罗惊风扬起手,吓得宗锦澄头一缩。 小魔王到现在还记得,前年那日在酒楼里,罗惊风把罗辰一脚踹出那么远,力道那么重那么凶,而眼下,要是这一巴掌打下来,他牙都得被打掉。 宗锦澄赶紧捂住脸,非常识相地认怂。 罗惊风被气笑了:“臭小子,你这时候倒是怕了,我告诉你,我脾气不好,耐心有限,以后不要再惹我生气。” 宗锦澄不忿地瞪他。 脾气不好,耐心有限,这种话他也曾经跟别人说过,可见了罗惊风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识相澄不再骂罗惊风,他决定无视对方。 罗惊风却不罢休,依旧追着他问:“就只是因为这件事讨厌我?” 就只是? 这件事很小吗? 宗锦澄塞住耳朵,根本不想理他。 罗惊风拽住他,继续说:“讲清楚,不是你先惹我的吗?在围猎场上,是你拿着太子的剑刺我,不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吗?” 罗惊风是铁了心要跟宗锦澄和好,所以耐着性子把以前的事翻出来,跟他好好算账。 宗肇说,这孩子读书有天赋,将来必能在科举中考得个好名次。 既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那必然识理懂理。 罗惊风当即打定主意:他要跟这小子讲道理。 小院里静悄悄的,没有罗惊风的允许,任何人都不会放进来,但若此时他们看到这场景,一定会觉得自己眼瞎了。 自家一向眼高于顶的平西大将军、皇上新加封的护国公,现在却如一个毛头小伙子般,追着一个小屁孩要答复。 宗锦澄听见罗惊风提起太子就破防了。 他松开捂耳朵的手,转头走回来反驳:“那也是你先害的殿下,殿下人那么好,你还拿剑指着他,你藐视皇权、不敬殿下,我帮殿下刺你一剑怎么了!” 罗惊风嗤笑道:“他好?他好在哪?手无缚鸡之力,连剑都拿不稳,要一个小孩子帮忙,他还能干什么?” “我不许你说殿下的坏话!”宗锦澄吼道。 罗惊风还在说:“别把你的殿下想得太好,你母亲的死跟他脱不开关系,别到时候帮了你的弑母仇人,悔恨终生。” 宗锦澄下意识想反驳。 他想说:别说殿下没杀罗舒,殿下就是杀了,也没有错。罗舒,还有那个小皇子,对天下安定都是极大的威胁。杀了他们,是正常的掌权者,都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但是,他不能说。 殿下说,如果那个孩子回到罗惊风身边,一定要藏拙……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孩子,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些话他不能对罗惊风说。 宗锦澄握紧了拳头,心思百转千回。 罗惊风见他沉默,以为是他又不高兴,刚想低下头去问他…… 宗锦澄突然仰起头,目光炯炯地问道:“淮水背叛殿下,给殿下偷偷下了多年的毒药,害得殿下险些丧命。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第311章 不可理喻 自从知道殿下是被淮水下毒后,他心中的疑惑终于解了,怪不得,怪不得殿下的身体这么多年一直不好,怪不得宫中那么多好太医,却一直治不好殿下。 原来是下毒,原来是处心积虑的谋害。 殿下为父为夫为子为储,样样都做得那么好,可害他的人却一直没断过,有各种各样的杀手明着冲着他来,还有各种阴狠毒药往他身上招呼。 殿下…… 殿下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宗锦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命令淮水下毒的人到底是谁,他思来想去,觉得罗惊风的可能性最大,因为罗惊风都敢在围猎场对殿下动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罗家狼子野心,肯定是想害了殿下这个优秀的储君,好为将来的谋朝篡位做打算! 罗惊风被这声质问,震得眉毛挑起,他反问道:“这是谁让你问我的?宗肇吗?” 一个十岁的小孩,怎么会深想太子被害的事?还怀疑到他的头上? 宗锦澄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所以是你下的命令对吧?是你,买通了淮水,给殿下下毒,差点把他害死。” 如果不是爹回来的及时,如果不是爹带了解药,那么那天,就是殿下薨逝之日。 宗锦澄握紧了手指,不敢想那个可能。 而这所有的一切,很可能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罗惊风嗤笑一声道:“澄儿,舅舅要怎么跟你说呢?我这个人,如果想杀太子,那就断然不会让他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给他下了数十年的毒药……这种磨磨唧唧的行为,你觉得像我干的?” “不是你还是谁?”宗锦澄质问道,“你不是总怀疑殿下害死了你妹妹吗?” 罗惊风收起笑容,沉声道:“我是怀疑他害死了你母亲,但我没有证据。但凡我有,都不会让他好好地活到现在。太子算什么?天下算什么?哪有我的三妹重要?” 宗锦澄听见他这番逆天发言,简直又想塞住耳朵,这个罗惊风,眼里就只有罗舒,把天下、皇权都不当回事。 他……他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宗锦澄深吸了一口气,又瞪着他问:“那害殿下的人是谁?” 不喜欢他归不喜欢他,但小魔王还是要趁机问清楚,说不定他真知道背后的下毒之人是谁,这样殿下以后就能做好防备了。 罗惊风讥讽一笑,随意道:“下了这么多年毒药,又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死的……当然是既需要他、又忌惮他的人。” “是谁?”宗锦澄继续追问。 罗惊风轻拍他的大脑袋,调侃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宗锦澄:“……” 罗惊风真的好烦,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还小孩…… 就罗惊风把他当小孩吧。 娘和殿下,从来都是把他当大人对待,不管他懂不懂,都会先跟他讲讲的。 但是想归想,宗锦澄还是认了,他一直牢记殿下的话,就让罗惊风把他当个普通小孩,这样才不会对他起戒心。 罗惊风哼笑道:“舅舅的解释,你满意了吗?这个误会,是不是能解除了?” 罗惊风自从昨天认了锦澄以后,就把他所有可能惹着小崽子的地方想了一遍,所以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不管他这最珍贵的宝贝,现在会不会原谅他,至少不会对他误解那么深了,这在他看来,就是好兆头。 宗锦澄当然不会说满意,朝他扮了个鬼脸道:“我要回去读书了,再见!” 罗惊风笑着,追了上去。 侯府重点班。 五位受了惊吓、好不容易才站起来重新授课的私教,看见宗锦澄和罗惊风一前一后地回来,当即吓得扑通一声,膝盖又亲吻上了地板。 宗锦澄:“……” 夫子们怂得好快。 跟成年人的识相相比,其他四个小牛犊子,一个个瞪着眼睛看向宗锦澄,直到确定他没受伤后,才又惊奇地瞪圆了眼睛。 沈亦白的表情最浮夸,他现在正在怀疑宗锦澄是不是罗惊风的私生子。 跟太子私生子相比起来,罗惊风的变化更巨大,简直闻所未闻,震裂眼球。 宗锦澄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一个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吼道:“再乱想,揍你啊。” 沈亦白双手握拳投降:“大哥,你是我亲大哥!” 他服了,他彻底服了。 四小纨绔之首,宗锦澄当之无愧。 他沈亦白从今以后,再也不想着篡大哥的位了! 几位小少年坐下继续听课,五位夫子针对性教学,开始跟讲解他们昨日各自的诗赋作业。 罗惊风就坐在一旁看着,也不插嘴。 宗锦澄见赶不走,全程无视他,但潘宏枝已经快吓死了,其他四个私教都坐得离他们远远的,只有他,只有他因为要陪着小魔王讲解课业,还要被罗惊风死亡凝视…… 老天爷,潘宏枝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这句,只押……押韵了,整体意思不通,比喻也用得不好,太抽象了,还有……”潘宏枝结结巴巴地指出小魔王的毛病,眼瞅着罗惊风那边的气压越来越低,他赶紧改口道,“好!这首诗写得好!进步飞快,堪称神作!” 宗锦澄:“……” 他瞪着罗惊风道:“你能不能出去?别在这耽误我们读书,没看见我的夫子都被你吓得不敢说实话了吗?” 在场所有的夫子学子,齐齐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老天爷,小魔王可真是太出息了,他竟然敢吼罗惊风! 罗惊风问道:“宗肇说你早早就考上了童子郎,又在书院的成绩名列前茅,如今怎么写首诗都被批得这么惨?” 他当然不觉得有问题的人是小魔王,只觉得是教孩子的夫子不行。 宗锦澄黑着脸道:“我才刚学诗赋,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怎么了,写得不好还怕人说,是一点高要求都不能有了吗?都照你想的那样天天夸夸我,这样我就能考出好成绩了?” 罗惊风皱眉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想问侯府给你请的这夫子到底行不行。我听说他只是个举人,还跟你日日吃住在一起,就这种身份,怎么配得上教你?明日,我就给你找个翰林院正三品的大学士过来,指导你读书。” 第312章 远远不够 来之前他就查过,澄儿被嫡母教导得很好,短短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京城有名的小神童,堪称奇迹。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罗惊风的宝贝,当然要配最好的夫子,最好的教导,他的澄儿,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 潘宏枝低着头瑟瑟发抖,宗锦澄如今被罗惊风认为义子,以他的身份,也确实配不上给小魔王当夫子。 而且罗惊风为人凶狠,这一个教不好,自己的脑袋和全家人的性命,全都得交代。 三千六百两的金饭碗,终于是保不住了…… 潘宏枝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前两年也赚不少了,有罗惊风在这看着,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当即退下要走。 宗锦澄眼见着教自己两年的夫子被罗惊风当面说这么不尊重人的话,当即忍无可忍地朝他吼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罗家那么大还不够你待的吗,非要来我家对我的人指手画脚?你就非想让我读不进书,好错过今年的秋闱、再去等三年吗?” 罗惊风眯着眼,冷声道:“你说什么?我指手画脚?我罗惊风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关心过,混小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宗锦澄毫不畏惧,朝他吼道:“你说谁不识好歹?你以为你做的都是什么好事吗?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说是我的谁,我就得认你?凭什么你轻飘飘地一句道歉,我就得原谅你?凭什么你对我的夫子指手画脚,我就得觉得你说得对?你罗惊风,到底凭什么?” 大书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小魔王的吼声极其响亮,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把身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对着罗惊风发泄出来。 潘宏枝更是怂得简直想原地消失。 这一架的起源可全是因他而起,他刚刚就应该温和点的,干嘛把小魔王的毛病当众都坦诚说出来……潘宏枝这会儿已经在反思自己太没情商了。 几个小少年已经完全看不懂了,锦澄指着罗惊风的鼻子痛骂,罗惊风又气又怒,但始终在忍着,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场景? 宗文修上前来拉他:“锦澄,你冷静点。” 虽然罗惊风看着对弟弟宽容了很多,但弟弟好奇怪,他从来没见弟弟对哪个人发那么大脾气,罗惊风确实曾经差点掐死过弟弟,但他以为弟弟应该只有怨恨和讨厌,可他现在看到的,更多是愤怒。 弟弟好生气,是气摆脱不了罗惊风吗? 罗惊风危险地问道:“你怨我?” 小魔王大声道:“对,我就是讨厌你,希望你能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这个人,这个叫罗惊风的人,处处都让他讨厌。 自以为是的为他好,清高傲慢的做派,死缠烂打的存在,以及那扯不清的舅甥关系,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恼怒。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突然就理解了宗肇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他三妹的孩子在哪。 两年前,宗肇只告诉他,三妹还有个孩子,他自己找了许久找不到,到回了京城才确定是锦澄。 ——那是最危险也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唯一的、最珍视的外甥,就被宗肇和太子光明正大的……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叫他从未起过疑心。 宗肇…… 宗肇就是故意的,故意看着澄儿跟自己离心,好让澄儿跟他一势……再联想到宗肇去给太子找解药,救回了太子性命,罗惊风突然就有了个可怕的猜测:难道他表面上跟自己联手,实际是想让澄儿甘愿对太子俯首称臣、让罗家为太子扫清障碍? 宗肇,你敢妄图利用我的澄儿给太子铺路?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罗惊风闭上眼,试图冷静下来。 宗肇,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最割舍不掉的就是骨肉亲情,我与澄儿才是亲舅甥,他身上流的是我们罗家的血。 澄儿才十岁,什么都不懂,我倒要让你看看,澄儿最后究竟会站在谁身边。 半晌后,罗惊风睁开眼,微笑道:“好,你既然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那我就不管了,你好好读书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宗锦澄真想对他喊一句:改日也别来。 但他怕激怒罗惊风,又跟他吵个半天,浪费大好的读书时间,本来距离秋闱就没多久了,他的时间都很宝贵。 罗惊风走了以后,其他人赶紧齐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惊叹了起来。 沈亦白敬佩道:“锦澄,你也太大胆了吧,那可是罗惊风,你竟敢朝着他吼,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卫行路也赶紧说:“对啊对啊,两年前他不是还差点把你掐死你吗?怎么突然这么大的转变?我听我爹说,你爹跟罗惊风联手了,所以他才因此认了你当义子吗?” 何峥附和道:“肯定是这样,我爹那时候也猜宗叔叔会跟罗惊风对着干,谁知道他们走一块了,连带着大哥也跟着受宠。”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拍拍桌子道:“受什么宠,烦死了,快点继续看书,下午还有一场小考呢。” “哦对对,快点准备。”其他人赶紧又坐了回去。 潘宏枝怂得一笔,站在原地不敢动。 宗锦澄皱着眉向他道歉:“对不起夫子,是我的事波及到你了。罗惊风就是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我觉得你教得挺好的,不会再找其他夫子。” 潘宏枝咽了咽口水,诚实道:“其实护国公说得也有一定道理,我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子,别说跟翰林院正三品的大学士相比了,就连咱们重点班的蒋岩也比不上。要不……要不我跟蒋岩换换?” 金饭碗抱住了固然好,但最好退一步以策安全,免得罗惊风哪天来了,又指责夫人不重视澄公子,把最好的夫子都给了沈亦白。 宗锦澄果断道:“不换,沈亦白基础那么差,要是没蒋夫子带,他连倒数第一都考不上。” 刚坐下拿起书的沈亦白:“???” 不是,兄弟,怎么突然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第313章 锦澄的诗 沈亦白咬着牙道:“锦澄,你别太得意了,我只是童子科的倒数第一,不代表是秋闱的倒数第一,秋闱会考策论,我的策论天下无敌!!” 宗锦澄呵呵两声道:“咱们重点班谁的策论不好?快补你的诗赋吧,烂死了。” 说到这个沈亦白就开心了:“哈哈,那也比你的强,你诗赋是最烂的。” 宗锦澄:“……” 他握了握拳头,忍下这句嘲讽,反朝着潘宏枝道:“潘夫子你看,这需要诗赋第一的你出场了。” 潘宏枝:“……” 可自从教出倒数第一的你,我也不是很自信了。 但被小魔王变着法安慰后,潘宏枝也没再继续坚持走,低着头继续说那首诗的问题:“还有诗意,要有故事性,而不是从头到尾狂吹自己,很空洞。” 小魔王沉浸在诗赋里,很快进入学习状态,他下意识开始反问:“那李白怎么就能吹了?他写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名句,还被流传千古呢。” 潘宏枝白了他一眼道:“那还有前面两句呢,‘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先有小人物逆袭,再开始喷发情感。” “噢……”小魔王应声道,“那我再给你吹首新诗。” 潘宏枝:“……” 最强诗赋夫子,应声倒地。 反正您老就是要吹,不吹写不出诗对吧! 徐婉进来的时候,屋里小少年们都在低头学习,潘宏枝跟她对上视线,跟她一起朝外面的小凉亭走去。 潘宏枝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 徐婉点头安慰道:“锦澄说得对,潘夫子只专心教他就是,护国公那边不用担心。” 潘宏枝连连作揖感谢。 徐婉笑吟吟地问道:“潘夫子,锦澄的诗赋进度如何了?我方才见他已经重新投入学习了,劲头倒是挺足。” 潘宏枝头痛道:“唉,澄公子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可是他的诗赋实在是太具有个人特色……我也难以指导,惭愧,惭愧。” “还是在吹嘘自己?”徐婉好笑地问道。 “是啊……”潘宏枝哭笑不得,“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自信的孩子。问题是,他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但他就是能只记得好的不记坏的。思想简直无敌,从不怀疑自己。” 徐婉被逗笑了:“那确实如此,很难得。” 潘宏枝继续头痛地说:“方才他还跟我拿李白举例,说为什么李白能吹,他不能吹。人家是李白啊……流传千古的诗仙……” 徐婉挑了挑眉道:“你别说,锦澄的性格如果好好引导,说不定真能写出点李白的韵味。” “啊?”潘宏枝满头雾水。 徐婉安排道:“辛苦潘夫子最近多研究研究李白,让书童们把李白的诗都找出来,总结李白写诗的规律,再把他的套路扒出来,给锦澄学学。” 潘宏枝:“???” 这是要让锦澄……只学一家之长,将自己的优势大大地发挥出来? 听起来好像……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潘宏枝立马应道:“是,夫人,我这就回去准备,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大书房里。 小魔王新吹的一首诗已经写好了,潘宏枝看了一眼,那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颤着手递给了徐婉。 宗锦澄见她来了,立马兴奋道:“娘,你来了啊,哈哈,快看我新写的诗,有没有李白的风范?” 李白的风范? 其他人齐齐竖起耳朵。 徐婉接过来,看了看道:“还不错,有故事性了,进步不小。” 从前她不怎么夸小魔王,是怕他太过于飘,但现在小崽子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会那么轻易被影响。 徐婉这一夸,给其他人都惊呆了,纷纷要过来看看。 “快快快,看看锦澄写了什么,婶婶居然都夸他了。” “我先看我先看。” “念出来,念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沈亦白从徐婉手里接过诗,大声念了出来: “昔日纨绔今奋强,苦读勤修智慧彰。” “纵有繁华万千丈,不及吾智半分芒。” “噗……” 宗文修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一手捂住额角,简直想原地消失,弟弟这诗写的……他都替弟弟尴尬。 “哈哈哈哈哈……”大书房里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卫行路拍着大腿狂笑:“锦澄,你每天写诗都是在夸自己,你不累吗?” 沈亦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万千丈的街道都没有你半分的聪慧长,是这个意思吗?哈哈哈哈……那秦夜的智慧有多长?在万千丈的街道上来回兜个三四圈吗?” “哈哈哈哈……”何峥都被逗笑了,他简直不能想那个兜圈的画面。 卫行路是个敢说的:“画面感这不就来了吗?小白,还得是你,给锦澄这句补得好。” 沈亦白跟他击个掌,好兄弟太懂他了。 小魔王气得脑门青筋直跳,他拍着桌子吼道:“你们几个到底在笑什么,没听见我娘都夸我有进步吗?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李白还老喜欢写三千尺呢,我写个万千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沈亦白憋着笑,跟卫行路一对视就破功了,“不行,我还是忍不住想他们在来回兜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卫行路又开始拍桌子笑。 小魔王黑着脸看他们笑,拳头紧了又紧,最后在何峥怂兮兮的目光中坐下,哼了一声道:“全是嫉妒,嫉妒我写出跟李白一样的千古名诗。” 宗文修挑了挑眉头,特别意外他的反应。 按照弟弟的性格,此刻他应该是跳起来跟人掐一架的,但是他没有,弟弟这会儿正转头跟伯母、潘夫子说话,探讨这首诗的问题。 宗文修再一次感叹:弟弟的成长好快。 从刚认识时的一点就炸,到后面的点一会儿才炸,现在已经成了点也不炸,情绪越来越稳定,内心也越来越强大。 第314章 书信交流的夫妻 他心里浮现出母亲曾说过的话:这样的孩子改变起来,会不断给人意外之喜,就像一朵曾趴过虫子的牡丹,只要将虫子清除、将烂叶子修剪,就依然会盛开出最娇艳的花朵。 徐婉看着小魔王坐下继续写诗后,朝其他小少年点点头,那些笑话声才停下来,沈亦白和卫行路老实地回自己座位写作业。 徐婉看着宗锦澄,意识到他脾气又变好了不少,很可能是因为有罗惊风这样气人的存在,导致他现在都顾不上为这些小打小闹生气了。 她想,罗惊风现在知道了锦澄的身份,若是常常上门,锦澄可该怎么办? 徐婉想了想,这种层面的问题,得问问宗肇。 结果晚上的时候,果然如宗肇所说,他会早出晚归,这压根不是托词,徐婉等了一个时辰实在犯困,没熬住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她突然从床上撅起来。 扭头一看软塌,又没人。 徐婉问道:“翠枝,大将军昨天回来过没?” 翠枝端着水进来,自然道:“回了啊,大概子时前后吧。” “没睡几个时辰就又走了?”徐婉眨了眨眼。 翠枝应道:“是啊,卯时就起了,大将军以前也是这个点起来练功。不过他今天好像有事,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徐婉:“……” 一天就睡五个小时,来无影去无踪的舍友。 真是毫无存在感,等都等不到他…… 她挠挠头,很快穿衣服起来,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字,写好问题后放在软榻上,等宗肇回来看见了回她。 放完信以后,徐婉突然被逗笑了。 不是,这还有住在一起的夫妻,天天书信交流的? “大将军有说去了哪里吗?”徐婉又问。 翠枝摇头:“没说,不言今早往这跑了一趟,也没碰着。” “不言……”徐婉想起他昨天异常的殷勤,思索道,“他是不是想回来跟着大将军?” 翠枝笑道:“有可能,澄公子身边太难混了,不言愁到都长了一根白头发。” 徐婉摇摇头道:“我觉得不言的计划会落空,锦澄身边才是需要人看着的。” “不知道呢,”翠枝憋着笑提议,“咱们可千万别乱说,让大将军去拒绝他。” 徐婉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太坏了你。” 翠枝快笑死了。 这天晚上,宗肇看到了信。 他看向床上已经睡过去的妻子,眉间的寒霜渐渐抚平,他坐到桌前,就着月光写字,写好用镇尺压住了两角。 做完这一切,他走去床前看着她。 月亮羞涩地藏了起来,躲在云层中,散发着淡淡的光亮,雾蒙蒙的,却依然在。 清晨。 徐婉醒来再扭头看去,又没人了。 她下床穿鞋,在软塌上看了一圈,没看见书信,她疑惑地想,难道宗肇昨天没回来? 以她这几日跟宗肇的接触,他不像已读不回的那种人,应该不至于不理会她。 徐婉转身又朝书桌上看去,果然看见有纸张铺在桌面上,她走出去拿起来看,字迹工整大气,是宗肇给她的回信。 徐婉笑了,她看见纸上写着: “罗惊风有愧于罗舒,会爱屋及乌、迁就锦澄。所以不必担心,他就是伤害自己,也不会再动锦澄。过自己的日子,不用管他。” 徐婉想了想,还真是。 锦澄前日那样怼了罗惊风一通以后,罗惊风不仅没有生气,还真的没有再次上门。 那看来还好,不会打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徐婉元气满满地洗漱吃饭,开始计划接下来的四个月该怎么带孩子们冲刺秋闱。 除了恶补诗赋以外,她也在搜集历届的秋闱试题,因为从来没有人那么细致地研究过历届试题,所以市面上仍然没有试题流通,只能按照老办法让人去找记性好的当届考生去买。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买到上上届的就难以凑全了,能过目不忘的考生凤毛麟角,拼拼凑凑出来的试卷还是不太完整。 期间也有人跟她提议过:“沈亦白的祖父曾是礼部尚书,如今他又是文官之首,只要他动一动嘴,礼部就能把历届试卷找出来。” 徐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办重点班只是想用便捷的学习办法,让孩子们在短时间内考出好成绩,而不是利用职权做私事,变相舞弊。 这两点性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但是历年真题只搜集了两届,很难总结其规律和大概的重点,目的有些达不到。 后来还是蒋岩提议说:“要不要找找历届的一甲们吧,他们既为前三名,天赋和记性都不错,应当比其他考生更熟悉考题。” 程之栋道:“可是历届的一甲入仕途后,最低都被封为了七品官,距今至少都有八年以上,不仅有官职在身,职位肯定还不低。” 潘宏枝笑着说:“别说一甲了,往前推第三届和第四届的状元郎,恰巧夫人都是认识的。” 众夫子齐齐望来。 潘宏枝说:“秦大人和宗大将军啊。” 目光集中转向了徐婉。 徐婉:“……” 这俩人,她好像,还真是有点熟? 秦大人是秦夜的父亲,也是八年前的状元郎,入仕多年一路顺风顺水,如今已经官至从四品。徐婉曾经因为罗辰想害秦夜之事,派人给秦府提过醒,秦大人一家对她也很感念。 而宗肇,是十一年前的状元郎,入仕十一年,消失十年,一回来就立了一身战功,火速升至武官正一品的大将军。更巧的是,这是她丈夫。 众夫子们投来笑意。 徐婉尴尬得摸了摸脑门道:“行,我试试……” 秦大人跟她的关系,其实也是半生不熟,她与秦夫人接触也不多,这样贸然让秦大人给她默一份八年前的秋闱试卷,有点冒昧。 徐婉想了想,让人把最近两届的秋闱试题整理出来,派人送去秦府传信,表示可以用这两届的真题来交换,希望秦大人默写出试题后,给她们分享一份。 而宗肇那边…… 徐婉又开始提起笔,给她那早出晚归的舍友写信。 第315章 锦澄的小秘密 “孩子们秋闱将至,但时间太紧张,仍有许多不足需要弥补。我最近在与夫子们找历届的试题,但因年代久远,搜集起来较为困难。听闻你是十一年前的状元郎,天赋与记性都为最好,不知是否能默出一份当年的秋闱试题?” 徐婉写完这些,一边等纸上的墨迹自然风干,一边将她们搜集到的最近两届试题放在旁边,以便宗肇想不起试题时,看见这两届的还能激发点回忆。 待做完这一切,她想了想,在信头信尾分别补上了:“相公亲启”和“妻,徐婉留。” 毕竟是有求于人,且默写的工程较大,不算小事。徐婉恭恭敬敬地给对方上了称呼,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一封书信的标准写法。 徐婉十分满意。 她看着相公那两个字,自言自语道:“这种称呼果然最适合写出来,嘴巴一念就尴尬得不行。” 第二天早上。 徐婉醒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往软塌上一看。 果然,又没人了。 她摸索着下床穿鞋,心想宗肇肯定有给她回信,说答应给她默写试题或者记不清试题的话。然而,等她朝书桌前望去—— 本该空荡荡的大书桌前,却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男人身体坐得笔直,他只穿着最简单的便服,身上却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此刻正专心写字,提笔的手不断动着。 “啊……” 意料之外的,徐婉没想到能看见他,还给吓了一跳。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她已经有三天没见到这张面孔,一时竟有些诧异地叫了出来。 宗肇头都没抬,一边写一边说:“去洗漱用饭吧,我快默完了。” “哦,哦。”徐婉听指挥,赶紧转身去洗漱更衣。 老天,她早就习惯了宗肇不会在房里,所以刚刚只穿着寝衣、拖着鞋子就下床了,幸好宗肇没抬头。 徐婉拾起她的偶像包袱,赶紧去洗漱更衣。 等收拾好一切,翠枝让人把早饭送进外间的小圆桌上,侍女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宗肇还在里面为孩子们奋笔疾书,徐婉也不好意思自己坐下就吃,她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进度,已经默写到了诗赋。 诗赋考很多项,有默写、有翻译,也有创作,创作的只需要记一些大题就好,其他的默写多且杂,没有顶好的记忆,是默不出来的。 更何况,秋闱比殿试还早一年,宗肇参加秋闱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不知怎的,徐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像,十四岁的少年宗肇,坐在贡院里的考桌前,一丝不苟地答着试题。 再看着现在默写试题的宗肇,两道身影重叠,徐婉不禁感叹:这记性,真不愧是破了科举最小年龄记录的天才少年。 徐婉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提醒:“宗肇,先用饭吧,不着急写。” 宗肇写字的笔一顿,眼神看不出情绪。 他嗯了声道:“我这就过去。” 说着他把那句诗的后半句补完,这才将笔放下,用镇尺将纸张压好。 小圆桌前。 徐婉跟宗肇首次一起用早饭,宗肇将食不言贯彻得很到底,话少得可怕,让习惯了天天听小魔王叨叨的她,实在不适应。 她主动问道:“你写完试题,还要出去吗?” “嗯。”宗肇回着。 “……”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徐婉心说,果然哦嗯是聊天杀手,一个字就能冷场。 她没管那么多,决定专心吃饭,反正宗肇也不常在家,要不是今天要帮她默题,这会儿应该也早就出门了。 好忙啊,他一个大将军到底在忙什么?罗惊风还有空来气气小魔王呢……宗肇好像都还没重点班看过孩子们。 徐婉心里想了一大堆,嘴上一句话也没说,免得她问一句,宗肇再嗯一句,她还是把精力留着跟小魔王瞎扯去吧。 哪知,宗肇突然又出声了:“我最近在查严相的案子,可能会借文修出去。” “啊?”专心干饭的徐婉,诧异道,“严相的案子?十二年前的那场贪污案?” 就是那场著名的贪污案,以严相贪污一千两为始,严相被罢免官职,自己气绝身亡,家人们也因为躲避敌家,而沦落到贫民窟,死的死,伤的伤。 而文修,就是在那时候被怀上的。 宗肇低垂着眸子,低声说:“他们是宗焰的姻亲,如果我不去管,就没人会管了。” 徐婉点头道:“应该的,那你先忙吧,需要叫文修就叫他,我跟他说一声。哦对了,薇红知道的应该比他多,你要是不方便问她,我可以帮你问。” “文修知道的更多。”宗肇说。 “啊?”徐婉又一次发出了疑惑。 宗肇告诉她:“严相家里还有一些女眷,一直在贫民窟里居住,她们为了不影响文修母子,不让他们说出自己的存在。而文修在两年前,偷偷将她们接出来,安置在了城郊一处宅子里。” 徐婉惊了:“竟然还有这回事?之前桐雅被救出来后,文修说他姨母一家都住在京郊,在舞坊案平息后,就把桐雅送回去了。我以为桐雅母亲嫁出去后,有受到夫家护佑,没想到他们一家老小,竟都沦落到了贫民窟……这孩子,一句实话都没跟我讲,自己悄悄就把事办了。” 宗肇继续告诉她:“锦澄也知道。” 徐婉扭曲了。 她用力捏着筷子,笑得像个老巫婆:“这两个混小子,可真能藏得住事啊……” 前年…… 就是她刚入府的那一年,两个崽子从不熟变成好兄弟,一起读书,一起攒银子…… 徐婉脑海中的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记得文修身份刚刚被老夫人确定后,锦澄突然跑来跟她要一千两的奖励,她就说他穷得好好的,干嘛想要一千两银子? 结果小魔王从她这要钱失败后,又提出要她给文修每个月涨十两银子的月钱,铁了心要跟他哥一起攒银子。 两个不愁吃不愁喝的小少爷,突然要攒银子干什么,这结果不言而喻。 原来,他们是偷偷攒钱去养文修的家人了。 “好啊……好啊,锦澄可真能藏,连我都瞒得死死的。”徐婉这饭是吃不下去,她站起身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第316章 跟小魔王算账 走到一半,她又回来了。 徐婉拎着裙子,按捺着火气,回来重新坐到了宗肇对面,后者抬眸看她,有点疑惑。 “吃完饭再去找他算账。”徐婉硬着脖子说。 人家好歹帮她默了那么久的试题,她吃饭吃一半把人扔着,好像有点过分。 宗肇嘴角微微扬起,垂着眸子嗯了一声。 徐婉没看见他的表情,拿起勺子继续喝粥,许是情绪波动较大,连带着食欲都好了不少。 宗肇说:“试题还有一小部分没默出来,我参考你整理的那两份试题,想起了一些熟悉的题,也顺便写出来了。” 徐婉连连点头:“好,我给他们都整理看看,太感谢你了。”说完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宗肇疑惑:“这是?” 徐婉笑眯眯地说:“夸你很棒很厉害的意思,十二年前的题还能写出大半,不愧是破历史最小年龄记录的状元郎。” 宗肇捏了捏手指,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不少,他起身道:“你忙吧,我去查案了。” “哦好,那回见。”徐婉歪着头,朝他挥手。 宗肇又走了。 但是走得好像有点急,徐婉想,应该是给她默题耽误了时间,所以才要走这么快吧。 她站起身刚要去书桌前,就看见老夫人笑不拢嘴的进来了:“婉儿,你用过饭没?” 徐婉连忙过去迎她:“用过了,我方才跟相公一起吃的早饭。” “哦我说呢,一过来就看见肇儿耳朵通红。”老夫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儿子。 “啊??”徐婉懵了。 什么耳朵通红?宗肇刚刚干嘛了? 老夫人笑吟吟道:“他害羞了,走路都比平时快,被我发现了。” 徐婉:“??……他不是着急出去办案吗?相公说,他最近都在忙这个。” 老夫人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你下次观察观察,不一样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情绪,但是有些小动作很好看出来。” 徐婉老实地像个鹌鹑。 婆母这是在教她发现宗肇的小秘密? 老夫人走后,徐婉挠挠头,还是没想明白,她没事发现宗肇的小秘密干嘛,索性不管了,继续看她的秋闱试题。 宗肇默出来的试题很多,看着像是写了一早上,墨迹已干,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准备带去重点班给各位夫子们。 走在路上的徐婉,脑子突然一个激灵。 开窍了。 宗肇刚刚耳朵红,是因为她夸他了? 婆母笑成那样,难道是觉得宗肇喜欢她? 不应该啊,他们又没见过几面,徐婉自认为没有长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色,应该不至于被人一见钟情。 而后她又想:难道宗肇跟文修一样脸皮薄,所以才会一夸就耳朵红? 猜测不出真理的徐婉决定:下回再观察观察。 侯府重点班。 徐婉将试题交给夫子们,另叫人誊写了一份,给秦府送去。 潘宏枝看着那份十二年前的秋闱试题,惊叹道:“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过了这么久还能默出来,我等真是自愧不如。” 蒋岩等人也纷纷夸道:“确实了得,幸亏他没跟孩子们一届,不然就算是澄公子也不敢说能打败他的话。” 赵寅不厚道地笑道:“哈哈哈,澄公子就在你身后呢……” 蒋岩当即一怂。 但小魔王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炫耀道:“夫子们想多了,我才不嫉妒呢,我可是我爹的儿子,他厉害就等于我厉害,哦不,我可是过目不忘,再过二十年也能将秋闱试题默写出来,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哈哈哈哈……” 夫子们:“……” 实话虽然是实话,但你这样猖狂地说出来,真没有一点想夸你的欲望。 徐婉盯着小魔王,眼神越来越危险,只等他笑完才一字一句道:“宗锦澄,跟我出来下。” 小魔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娘刚刚叫他全名? 娘怎么了?她从来没这样叫过他?难道是他犯什么错,娘生气了? 宗锦澄忐忑不安地跟她出去。 屋里的夫子和学子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齐齐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沈亦白提议道:“咱们去窗户边偷听吧,婶婶肯定要训锦澄了,我拿头担保,绝对精彩。” 何峥惊悚道:“别了吧,被大哥知道,肯定要生气的。” “哎呀怕什么,大不了打一架,”卫行路边说边悄悄靠近窗户边,半边耳朵贴着墙,眼睛望着房顶。 沈亦白也有样学样,耳朵贴在墙上,边扒着墙边说:“闭上眼闭上眼,闭上眼的听力会更好。” “哦对对。”卫行路赶紧闭眼。 宗文修、何峥:“……” 这两个活宝,一天天的花活好多。 小凉亭里。 宗锦澄怂兮兮地跟在她身后,弱弱地问道:“娘,你是不是生气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徐婉拉着脸问他:“是不是你说的,我们天下第一好来着。” 小魔王连忙应道:“那当然啊!我跟娘的母子关系,情比金坚、海枯石烂!” 徐婉冷笑:“然后背着我有一堆大秘密?” 她直接用的大,而不是小。 隐瞒文修还有亲人这事不小,而且还有安全隐患,万一她们出了什么事,根本不是他们两个孩子能处理得了的。 “啊?一大堆?”小魔王茫然道,“没有吧……” 他经常跟娘一起吃饭,大事小事都随时分享给她了,哪有那么多大秘密。 小魔王灵光一闪:“哦,我跟殿下之间确实有很多大秘密,但是这个不能说,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你说你能谅解啊。” “还有呢。”徐婉说。 小魔王皱着眉,还真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攒私房钱?但这个不算秘密吧,你说了每个月给我六十两,让我随便花的啊……哦对了,前天光禄寺大夫的儿子想进我们侯府读书,我叫他哪里来的回哪去,我们这又不是学院,不收。这点没跟你说是因为祖母最近不让我找你吃饭,所以才没机会说,不过娘你为什么吃饭不带我,我怎么就不能跟你和爹一起吃饭了?” 第317章 秦大人被卷到 宗锦澄正反思着自己,反思着反思着,突然委屈起来了,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娘一起吃饭了! 眼见着话题要被他岔走,徐婉直接跟他放了明牌:“那文修的家人们怎么说?” “啊?”小魔王眨眨眼,眼珠子转了转,“桐雅吗?她在家里过得很好啊,哥的姨母因着她的回来,病情都好转了许多。” 徐婉怒:“还敢瞒我,文修那么多家人,你们说就只有桐雅姨母一家,但其实桐雅的父亲早就死了对不对?她们以及文修所有的舅母亲人,全住在你跟你哥攒钱赁的屋子里。” 小魔王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道:“娘,你怎么知道了……哥,我,我们也是怕给侯府惹事,二婶婶也怕连累侯府啊,但是哥的舅母当时快病死了,哥就把她们接了出来。” 徐婉冷面教训道:“两年前,你们才几岁就敢办这么大的事?要不是你爹最近在查严相的案子,还没人发现你们能瞒得这么好。小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大人说?万一她们出了意外怎么办?事后再补救还来得及吗?” 小魔王垂着脑袋道:“我们想着严家的仇敌应该都把他们忘了,就想在不惊动大人的情况下,让她们好好地生活。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下回肯定先跟你说。” “你还想有下回?”徐婉瞪着他。 宗锦澄连忙举手投降:“没了没了,下回也不敢了,我以后有什么事肯定先跟娘商量。” 徐婉压着脾气道:“去叫文修也过来。” “哦……”小魔王怂怂地回屋。 屋里沈亦白还贴在墙上,闭着眼问道:“行路你听见没?我怎么一点也听不见,是不是我这边墙太厚了?” 卫行路也伸着头乱找位置:“不应该啊,我之前试过这办法贼好用,难道是侯府这大书房材质都跟普通的墙不一样?” 何峥看着这俩人闭着眼在墙上扭来扭去,他无语道:“大哥们,你们都快亲上了。” 沈亦白睁开眼,果然看见了脸前的卫行路,当即吓得一激灵,嫌弃道:“咦……” 卫行路也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 宗文修好笑地解释道:“我好像确实听伯母提起过,祖母当年为大伯打造这座大书房,就是为了让他能安静读书,所以墙的厚度以及材质,都比一般的房子隔音好。” 卫行路嘴角抽搐道:“那我俩偷听了个寂寞。” 沈亦白也吐槽道:“太蠢了,下回不上你的贼船了。” 卫行路开始乱叫:“有没有搞错!是你提议要开船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小魔王从外面进来喊道:“哥,娘有事找你。” “哦,好。”宗文修跟他一道出去。 卫行路眼睛一亮,发现了异常:“看,锦澄丧着脸,肯定是被婶婶给批评了。” 沈亦白补充道:“文修哥也被叫出去了,估计是一起批。” 何峥挠挠头道:“应该不是挨批吧,文修哥就没犯过错。” 沈亦白惊悚道:“那就是把我们叫出去挨个批评……” 另外两人:“!!!” 小凉亭里。 宗文修垂着脑袋挨批评。 徐婉训完这个训那个,两个小少年老实得很,怂得比鹌鹑还鹌鹑,没一个敢还嘴的。 徐婉训累了,又开始跟他们讲道理,讲完道理让他们回去写检讨,小魔王一听就来劲了,这他熟悉,顺手!轻松! “文修,你大伯最近在查严相贪污案,可能会需要你配合,到时候他叫你,你就跟他出去。”徐婉开始转达宗肇的意思。 宗文修一怔,问道:“大伯在查这个案子……不是早就定性了吗?” 他一直不敢评价祖父这个人,就是因为不知前因后果,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世人痛骂严相是贪官,可家人们记忆里的外祖父却最为周正。 徐婉叹了口气道:“一千两的贪污银,就能害死一代明相,这样的结局恐怕就连严相自己都没预料到吧。此案在十二年前就已判了,但你大伯一回来就坚持要查此案,我想,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宗文修的眼睛渐渐红了,他哽咽道:“我会好好配合大伯的,什么时候叫我都行。” 小魔王拽紧了他哥的胳膊,安慰道:“哥,别难过,我爹可厉害了,他肯定能还你外祖父一个公道。” 宗文修忍着眼泪点头:“嗯,我相信,我等着。” 秦家。 秦大人坐在书桌前默写秋闱试题,写一会儿停一会儿,绞尽脑汁想九年前都出过哪些考题。 “这位宗夫人可真是奇思妙想,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真忘了不少题。” 秦时这次也考上童子科了,名次还比较靠前,所以他也能参加秋闱,听说宗夫人给父亲送历届试题、并请父亲默写出九年前的秋闱试题后,他新奇地带着秦夜一早赶来。 秦夜对秋闱考试没什么压力,但听说是宗家送来的,也跟着起了好奇,结果一进来就见自家的状元郎父亲正在抓头发。 “……” 秦家俩兄弟对视一眼,感觉情况不太妙。 “爹,需要帮忙吗?”秦夜问。 秦大人:“……” 小子,虽然你很强,但这种事怎么帮忙? 九年前你连说话都不会! 秦时也翻看着前两届的试题,感叹道:“宗家这试题好像也是搜集来的,都没按照真正的顺序总结。前两届的都这么难搜集,爹这前三届的想不出来也正常。” 秦大人找到了台阶,当即应道:“那确实,我也实在无能为力,回信让宗夫人再找他人问问看吧。” 他刚说完话,外面的仆人进来,汇报道:“大人,宗夫人又派人送来了一份试题,说是十二年前的秋闱试题。” “什么??”秦大人直接站了起来。 秦夜秦时也怔住了。 秦时上前接过,将试题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都是题,四书五经、诗赋、策论,每项都不少。 秦大人直奔着策论找去,看见那道终极策论大题,震惊道:“还真是十二年前的策论题。” 他们当时这些考生,虽然没办法弄全试题,但最重要的大题还是清楚的。 眼前这份试题,竟然真是十二年前的。 秦夜问:“会不会是从礼部那边拿的?” 秦时回道:“应该不会吧,要是能从礼部那边悄悄调取试题,哪里还用找父亲帮忙?” 秦大人目光凝重,想起他们上一届的学子梦魇:“宗肇……是他。” 那个十四岁考了秋闱第一名,十五岁考了文武双状元的人,不仅刷新了历史最小年龄记录,还吓得他们后一届的考生,全都拼死命地读书,生怕一个懈怠就被又一个宗肇打败。 秦大人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比以前更加拼命地读书,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直接考上了状元郎,连他自己都意外得不行。 “宗肇,他竟然连十二年前的秋闱试题都记这么清楚,可恶,我绝不能输给他!”秦大人咬牙切齿地坐下奋笔疾书。 第318章 嫉妒使人强大 嫉妒的力量令人强大。 秦大人一想到宗肇,就想起自己当年拼命读书的样子,脑子里早就淡忘的记忆又重新涌上,默写秋闱试题的手更快了。 秦时和秦夜都看呆了。 爹这是,还跟宗大将军有恩怨? 秦夜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浮现出了宗锦澄的模样,他觉得此刻的爹,简直像被那个狂小子上身,匪夷所思。 秦大人边写边道:“秦时,去叫人给宗家回信,别说秋闱试题了,后面的会试和殿试题,我也能给他们默出来!” 秦夜:“……”没眼看。 秦时笑道:“好,我这就去。” 当天晚上。 徐婉就收到了秦家送来的秋闱试题,虽然仍是不全,但大半还是有的,她将试卷交给夫子们进行整理,开始手动制作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四月中旬的时候。 皇家预计在五月初举办围猎,罗惊风派人送来一张弓,是由鄧州进贡的紫杉木所制,材质稀有,小小一张弓被打造得精致漂亮,连上面的花纹都大方简洁。 重点班的小纨绔们虽然都不习武,但看见这么漂亮的弓,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好漂亮,好漂亮,看得我都想习武了。”沈亦白朝着紫杉弓斯哈斯哈。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我们现在哪有时间习武,考完殿试再说吧。” 沈亦白切了一声说:“我就是过去陪个跑,怎么可能上得了殿试,嘻嘻,锦澄你快试试,罗惊风送的弓,肯定贼好用,他可是咱们大楚最强的武将。” 宗锦澄黑着脸纠正:“最强的武将是我爹。” “哦对对,宗叔叔也很强!都强,都强,他俩都强!” 宗锦澄看着那张弓,确实很好看,但是一想到是罗惊风送的,他就不想用。 “送你吧,我不要。”说完他就走了。 沈亦白:“!?真的吗锦澄?你确定是送给我了??” 小魔王的身影很快不见。 只留下捡了大便宜的沈亦白嗷嗷直叫:“好好好,那我就拿去用了,锦澄,你可别后悔,到时候我肯定是围猎场最帅的崽。” 何峥适时地插刀提醒:“然后被罗惊风打成肉酱?” 沈亦白:“……” 刚开心的小少年,当即拉下来脸。 也是,这是罗惊风送给锦澄的,他要是当着罗惊风的面用,那不是打罗惊风的脸吗? 锦澄敢扯着嗓子吼罗惊风,他可不敢,坊间传闻罗惊风脾气极差,搞不好一气之下就送他去见沈家列祖列宗了。 沈亦白赶紧多摸几把紫杉弓,嘟囔道:“用不了,多摸几下也好啊,何峥、行路、文修哥,你们也快来摸摸……” 小院里。 宗锦澄拉着脸踹凳子,他抬头看见屋檐下的鸟笼子,他不再顽劣后,已经好久没找猫吓唬鸟,那几只鸟现在安逸得还胖了不少。 踢了一会儿凳子,他又一个人躺在屋檐下,双手托着后脑勺,抬眼看着头顶的鸟笼子,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罗惊风跟他说过的话。 罗惊风好一阵没来烦他,但总是时不时送来一些珍贵东西,这态度摆明了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亲外甥,而爹天天忙着查案,基本不管他跟罗惊风的关系,像是默认了一样。 难道他真是那个本该被杀死的小皇子? 那一夜,罗舒被殿下撞破,留下了小皇子的性命。那个对皇权威胁极大的孩子,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能好好地活下来了?还被殿下悉心教导了近两年,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殿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魔王从地上爬起来,朝外面喊道:“不言,东宫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不言进来回道:“是,殿下还在昏睡中。” “我想殿下了,我想见他。”小魔王委屈地说。 不言朝他摇摇头道:“东宫有令,不见任何人。少爷,让殿下好好休养吧。” 宗锦澄气馁地又重新跌坐回去,他摸着冰凉的地板,想起殿下一年到头彻骨寒冷的手,手指渐渐握紧了。 “到底是谁在害殿下……” 东宫。 虽然说着不见任何人,但宗肇跟徐婉过去的时候,太子妃还是很快请她们进来了。 宗肇进去给太子施针。 太子昏迷,东宫就太子妃在,徐婉想,宗肇应该是不方便一个人总来找太子妃,所以就带她一道来了,此刻她就在殿外陪着太子妃,问着太子的近况。 太子妃笑说:“殿下一天天在恢复了,只是太医说身体内的毒素沉积太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但是我很信任宗肇,我觉得他能有办法让殿下尽快好起来。” 徐婉往里面看了一眼,点头道:“宗肇一定会尽力救好殿下的,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厚。” 太子病危时,是宗肇日夜不歇地从边境赶回来,那份诚心,天地可鉴。 太子妃提到此处就笑了:“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文习武,彼此信任,亲如兄弟。真不知道十年前,怎会有他们大吵一架后绝交的传闻,我瞧着全是假的。” 徐婉认真说:“我也觉得是假的。”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东宫的气氛才没那么压抑。 殿内,太子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还是微微的白,但多少有了些正常人的红润,气色明显有好转。 宗肇给他施完针,又给他喂了颗药丸,感受着太子绵长而均匀的呼吸,他坐在榻前久久没有离开。 等出宫的时候,徐婉没多嘴问他太子的事,而是问道:“明日齐老将军家的长孙办满月宴,你跟我一起过去吗?” 京城大大小小的宴会很多,以前给她递贴子的还算少,如今宗肇带着一身军功回来,她收到的贴子又更多了。 有些女儿家的赏花宴之类的,她自己去就好了,但这次的齐老将军是老一辈德高望重的武将,在朝中的威望不同于他人。 她想,应该跟宗肇说一声。 宗肇嗯了声道:“明日我同你一起过去。” 第319章 宗肇脾气很好 宗肇的衣服也都是老夫人准备的。 不得不说,论起做衣裳,老夫人是又热衷又擅长,因着宗肇只喜欢黑色,愣是把黑色衣服做出了花。 老夫人嘴里冒出来的缁衣和乌纱那些词,徐婉记了好一会儿也没分清,只一眼看出去,那些劲装衣服有直黑、暗黑、纱黑、亮黑…… 更为夸张的是,那几十款劲装,全是对照着她的衣服做的情侣款,花纹和纹路的位置都呼应上了。就算她不配着穿白色衣服,她身上的款式也能让人清楚地认出:他俩是两口子。 “天呐……”徐婉震惊了。 她又是跟着老夫人长见识的一天。 满月宴这日。 因着宗锦澄的强烈要求,他们一家三口同一辆马车,另外四个小崽子坐一辆。 有了小魔王在,徐婉自在地听他叨叨叨,一会儿吹自己学习多厉害,一会儿又捧心表达自己现在多幸福,听得徐婉一会儿哭笑不得,一会儿又捧腹大笑。 不过,宗锦澄也是个人精,跟徐婉闹了一阵后,又去闹宗肇。 宗肇的脾气看起来很好,对话痨小魔王也没有不耐烦,基本是有问必答,很快就被带着加入了三人群聊。 宗锦澄问道:“爹,男女席是分开的,以前我因为年纪小,还能跟着娘坐一起。现在你回来,我是不是就得跟你坐了,那娘呢?娘就一个人了。” 徐婉一怔,看向宗肇。 老夫人其实也收到了帖子,她虽然嘴上说着以后看谁还敢不请老娘,但毕竟年纪大了,不太喜欢凑这种热闹,所以就给推了。 宗肇想了想说:“你先去陪你娘坐吧,待过阵子我处理好严家的事,你二婶婶就能陪着出来了。” 宗锦澄一听就高兴了:“嘻嘻,好!我最喜欢跟娘坐一起了,还能帮她怼坏女人!” “坏女人?”宗肇皱眉。 宗锦澄连连点头:“就是娘的嫡妹,总是明里暗里欺负娘,有一次我……” 徐婉捂住他的嘴,笑得尴尬:“家里小妹不懂事,没那么严重,我都很久没见到她了。” 她家那点烂事,她都自己都不想搭理,还是不要说给宗肇听了,免得他听了也烦心。 小魔王被捂着嘴,嗷嗷地挣扎,奈何徐婉摁他贼有经验,没几下就给镇压了下去。 宗肇不动声色地说:“前几日在大理寺,我碰见了徐尚书。” “啊?我爹?”徐婉没留意他的称呼,连忙问道,“你们是碰巧遇见的吗?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不是想让你帮他做什么事吧?” 徐尚书此人是个利己主义,从前宗肇没回来时,他就只当自己没这个女儿,压根不管她在侯府过得怎么样。如今宗肇回来,他倒是眼巴巴地凑上来了,一看就没安好心。 但到底也是她名义上的亲爹,她也总不好直接对不太熟的丈夫说:别把他当你岳丈,不是啥好东西。 宗肇回道:“我当时在大理寺查案,没怎么顾上跟他说话。” “哦,”徐婉松了一口气道,“那你还继续忙吧,不用管他……哦不是,我是说,别对他太过关注。他要是想找你办什么私事,你可千万别答应。咱们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噗……”小魔王最先没忍住笑喷了。 他可还记得当初娘让翠柳险些把徐尚书的头砸破的事。 徐婉立马瞪他。 宗锦澄赶紧跟着演道:“没错,娘说得对,我们要做一个正直的人,绝不能徇私枉法!” 宗肇看着母子俩的笑容,心中暖意涌上,他想起那夜再次看见她时,他问的那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许久不见,你如今过得很好。 到了齐老将军府上。 徐婉在马车里又对两人交代了一通,尤其是宗肇,告诉他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关系,就对自己的父亲、妹妹、妹夫等人,有任何的偏私。 下了马车,宗锦澄跟在徐婉旁边,一蹦一跳地进府,齐老将军府上今日正是热闹,里里外外都喜气洋洋。 他们递过去名贴,便朝院里走去,听见周围人的讨论声响起: “那位就是宗肇啊,果然不愧是威震西境的大将军,一表人才,气质非凡。” “听说宗大将军当年刚中文武状元的时候,京城里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烂了,可惜那时候宗家说他年纪小,尚无婚配的打算,结果等再见他连妻儿都有了。” “你们还说呢,前面徐尚书千金嫁入侯府,还被满京城笑话了许久,谁承想宗大将军一回来,连带着她和整个尚书府都水涨船高。” “我听说那晋国公府也仗着自己跟宗大将军有姻亲关系,到处吹嘘自己的儿媳妇跟宗夫人有多么姐妹情深。” “……” 徐婉不可避免地听见了这些话,她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前徐莲儿就想蹭她,给自己在婆家长身份地位,那时候她还庆幸宗肇不在家,她们远扬侯府也没什么可被蹭了。 现在好了,宗肇一回来,晋国公府倒先想着沾光了。 徐婉要憋死了,好想对着所有人高喊一句:谁跟她姐妹情深啊,别蹭好么!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徐婉心里吐槽的功夫,陈云禹和徐莲儿就迎面走来了,更憋了。 这俩阴魂不散的夫妻。 “姐姐,姐夫,安好。”徐莲儿春风得意,连带着对徐婉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宗锦澄在身侧呕了一声道:“装模作样。” 徐婉在心中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小孩子好,骂人也可以用童言无忌来打圆场。 宗锦澄这声一出,其他人纷纷诧异,发觉了晋国公府跟宗大将军府的关系,似乎没有晋国公府表现得那么好。 徐莲儿笑得更假了:“锦澄啊,你看看你,怎么那么记仇呀,姨母不就是上回惹了你不高兴,过了这么久还没原谅我呀,那我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徐莲儿道歉的功夫,陈云禹就一直盯着徐婉,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女人,现在因为宗肇的回来,变得遥不可及,而整个晋国公府还想着去蹭跟宗肇的姻亲身份,气得他看宗肇也没个好脸色。 徐婉察觉到不对劲时,宗肇已经跟陈云禹对视上了。 陈云禹一如既往地让她看了就烦,但到底没说什么难听话。 徐婉觉得以她最近对宗肇的了解来看,宗肇虽然话不多,但脾气很好,应该不会搭理陈云禹。 谁知道,下一刻。 宗肇一脚把陈云禹踹河里去了。 第320章 踹轻了,重新踹 池塘里溅起大大的水花,吓跑了一群漂亮的鱼,也惊呆了参加宴会的众人。 “天老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晋国公府前脚才吹说自己跟远扬侯府关系有多好,结果后脚就被宗大将军给踹河里去了?” “掐起来了,掐起来了,镇西大将军教训自己连襟,这是一点都不给晋国公留情面了。” 徐婉也瞪大了眼睛,撤回了前一刻还觉得宗肇脾气好的腹诽,这行动力也太吓人了,怎么话都没说就直接动手了? 只有宗锦澄高兴地直拍手,他摇旗呐喊着:“爹,好厉害!” 真不愧是他一枪将淮水毙命的爹,这个陈云禹太烦了,以前还跟娘说一些有的没的,气得他当时就叫不言把陈云禹暴打一顿。 眼下还没等他把这事告诉爹,爹自己就动手了,果然讨人厌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欠揍,嘿嘿。 “云禹!”徐莲儿惊呼着喊道,“来人,来人,快来救夫君上来啊,他不会凫水!” 池塘里各色的锦鲤被吓得四处逃窜,陈云禹在水里乱扑腾,脑袋一会儿冒上来,一会儿沉下去,嘴里已经喝了好多口池塘水。 “救……救命……救命啊……唔……” “咕噜……咕噜……” “……”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镇西大将军踹的人,这谁敢救? 来参加宴会的各家全是人精,一个比一个会站队,晋国公府虽有国公爵位,但毕竟没什么实权,如何敢跟当今最得宠的一品镇西大将军叫板? 最后,还是晋国公府的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捞上来,陈云禹奄奄一息道:“宗……宗……你,你……咳咳……” 徐莲儿怕他说错话,连忙捂住他的嘴道:“云禹,云禹你先缓缓,别气别气,宗大将军是咱们的姐夫,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误会,是误会!” 她一边跟陈云禹解释,一边大声嚷嚷,当着众人的面想把哑巴亏吃下,然后继续蹭大将军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是看笑话的状态,没几个人稀罕搭理她。 陈云禹见状怒了,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咬着牙道:“姐夫,既然是误会,你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怎么说也是连襟,在京城里都常见,谁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 他就是看不爽宗肇,娇妻名利全都有,凭什么他就一个也得不到? 陈云禹的眼神依旧毫无悔意。 众人一听全都惊呆了。 谁听不出来徐莲儿是给自己找补呢? 结果这个陈云禹不跟着一起服软就算了,还蹬鼻子上脸让镇西大将军道歉……他是疯了吗?出门没带脑子吗?? “扑通——” 宗肇一脚又把他踹河里了。 众人惊呼一声,吃瓜的热闹又开始了,四周围观的大人小孩越来越多,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看这出大戏。 陈云禹根本不是宗肇的对手,这次被踹进河里,更是头朝地扎进了池塘,发出更大的一声响。 “啊!!”徐莲儿抓狂尖叫,“夫君!!” “哈哈哈……”宗锦澄一边笑一边拍手,“过瘾过瘾,爹好霸气,踹死他,还敢瞪我们,就是想喝池塘水。” 徐婉捂住半边脸忍笑,又爽又无奈,她在京中一向以保守不惹事为主,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怕跟不值得的人纠缠、浪费宝贵的育儿时间。 而宗肇就不一样了,他随心所欲,无法无天,不用担心被人纠缠,也不在意跟人维护关系,看不爽就上脚踹了。 这份肆意,是她没有,却也向往的。 陈云禹又被捞了上来,他浑身湿漉漉的,头上还沾满了水草和淤泥,这回显然是被踹狠了,捂着胸口狂咳嗽。 宗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我看你,很不顺眼。” 陈云禹震惊抬头,不敢相信宗肇竟然真敢把这种难听话说出口,他握紧了拳头,却再也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再被宗肇踹下河,他这腰杆子就再也挺不直了。 宗肇话一说完,众人谁还不明白,这就是妥妥的晋国公府一厢情愿地往上贴,惹得镇西大将军不高兴了。 徐莲儿也惊得无措,宗肇这是要跟她们晋国公府撕破脸,一点情面都不顾? “姐夫,误会,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啊……” 宗肇理都没理她,带着徐婉朝主宴会过去,只有小魔王还记得扭头,朝她扮了个鬼脸,还恶劣地吐了吐舌头。 徐莲儿瞬间火冒三丈:这个纨绔子弟!! 围观群众见没了好戏,一个个散了,看陈云禹和徐莲儿的表情,那叫一个轻蔑,这对夫妻没一个能上台面的。 直到走了好远,小魔王还在兴奋地问道:“爹,你刚刚踹他用了多大劲?你是不是收着呢,我看他连血都没吐。” 徐婉拍着他的小细胳膊,提醒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把人踢吐血了不好收场。” 听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讨论,似乎都觉得陈云禹这两脚挨得不亏,宗肇才意识到不对,他皱着眉问:“陈云禹以前对你们做过什么?” 小魔王挠挠头道:“啊?爹你不知道吗?那你干嘛踹他?” “眼神太冒犯。”宗肇说。 宗锦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夸道:“爹,这都被你发现了,你眼力好强啊,他以前还想跟我抢娘,被我听见了。” 宗肇走路的步子突然停下。 徐婉突然顿住,跟宗肇的眼神对视上。 完了,这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妻子被人挖墙脚? 宗肇调头又回去了。 徐婉赶紧问:“你去哪?” 宗肇沉声道:“踹轻了,重新踹。” 徐婉:“……” “好耶好耶!”小魔王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起哄着说,“最好把他打成个大猪头,让他再也没脸出来见人!” 宗肇在前面大步地走。 徐婉拎着裙子小跑着追:“宗肇,宗肇,你冷静点,那都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后来我也找不言动过手,狠狠教训过他了。这是齐老将军府,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第321章 小孩别管 宗肇大步往回走。 徐婉别说拉他了,连追都追不上。 徐莲儿正带着陈云禹去换衣服。 还没走多远,就见宗肇沉着脸过来,照着陈云禹胸前就是一脚,这力度完全没收,陈云禹直接飞出去好远,口中鲜血喷出。 “云禹!!”徐莲儿惊着要扑过去。 宗肇还不肯罢休,照着陈云禹滚在地上的身体,又一脚重重地踹过去。 “云禹!!”徐莲儿又哭又叫,但没人敢去帮忙,那些下人甚至还拉住她,让她别动。 宗大将军要教训陈云禹,他们就算是晋国公府也得忍着,否则一旦受牵连,他们整个晋国公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宗肇话不多,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踩着陈云禹的胸口,危险地问道:“她是你能觊觎的人吗?” 徐婉是他的妻子,也是陈云禹的姨姐,结果这个混账东西,罔顾人伦,更是趁他不在家,还企图抢他的妻子,简直可恶至极。 “你……你知道了……”陈云禹嘴里吐着血,眼睛红得可怕,他厉声道,“你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只是见到她太晚了,一个月,就差一个月,就差一个月我就能娶到她了!宗肇,你一个失踪多年的死人,没事给你老爹托什么娶媳妇的梦?啊?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可以得到她!” 陈云禹对差点得到徐婉,一直有很深的执念,最开始只是惋惜,到后来越想越过不去,心里的怨念越来越重。 如今被宗肇一而再再而三地踹,把他心底的怨念都给踹出来了,索性扯着嗓子鱼死网破,他不好过,宗肇也别想好过。 凭什么啊,凭什么?! 宗肇脑海里浮现徐婉过得不好却还微笑怜悯他人的模样,听着这些话火气更重,她本来就过得不容易,这个混账东西算什么,有什么脸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宗肇没有跟人争辩的爱好,抬起脚又开始狠踹,陈云禹疼到头眼昏花,仿佛还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徐婉赶到时,就见陈云禹脸上全是血,浑身软绵绵的,似乎是骨头都被打断了。 徐莲儿哭喊道:“姐姐,姐姐你快救救云禹啊,他快要被打死了!” 徐婉也心惊不已,宗肇出手好重。 她赶紧上前拉住宗肇,劝道:“好了好了,宗肇,消消气,消消气,人家齐老将军的长孙在办满月宴,咱们在这闹出人命了不太好看。” 有徐婉在这拽着,宗肇怕自己的力度伤到她,跟着她一起后退,朝着陈云禹冷声道:“滚。” 陈云禹已经无力争辩,痛到昏迷了过去。 徐莲儿连忙扑过去求饶:“是是,姐……大将军,我们记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出来惹您生气了。” 徐婉拽走了宗肇,还不忘给了小魔王一个眼神,宗锦澄吐了吐舌头,他只想看爹多揍陈云禹一顿,谁想到爹差点把人送走。 果然不愧是他爹,打起架来比不言狠多了。 这一出好戏没被人围观到,但晋国公府大公子被镇西大将军打断了五根肋骨、重伤昏迷、从齐老将军府抬出去的事,很快便传开了。 席面上,男女分开坐。 徐婉有宗锦澄陪着,但也明显感觉周围气氛不对了,从前他们娘俩在这没几个熟人,基本不会受到关注,结果现在宗肇带着一身军功回来,又刚刚闹了这么一出,席上女眷的目光全都似有似无地望过来。 徐婉咬着牙低声训道:“都是你小子闯的祸,现在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吧……” 小魔王嘿嘿笑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跟爹还不熟嘛,没想到他这么给力,说动手就动手,我都习惯了不言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了,还以为爹也不会理会我呢,谁知道他脾气这么暴。” 徐婉扶着额头,心累道:“是啊,你爹藏太深了,果然话少的都是狠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小魔王切了一声道:“娘,你这是谬论,秦夜话也很少呢,他就不能把陈云禹暴打一顿。” 徐婉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没事就爱拉踩一下秦夜?” 宗锦澄理直气壮地说:“哪有,别人我也踩啊。” 徐婉:“……”你赢了。 开宴的时候,卫夫人和沈夫人坐了过来,齐齐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卫夫人含笑道:“妹妹,你这相公给力啊,我家大人在京城,虽说也是人人惧怕,却也从未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一个国公家的儿子揍成重伤,镇西大将军太强了。” 沈夫人附和道:“武将嘛,动手揍个人多正常,宗大将军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要换成罗大将军……我看那陈云禹命都保不住。” 徐婉:“……” 这难道就是脾气好不好,全靠同官职的人衬托? 有恶名昭彰的罗大将军在那做对比,宗肇干什么都像脾气好的……救命。 宗锦澄就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徐婉踢了好几脚也憋不住,这混小子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卫夫人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忧,我看宗大将军稳重可靠,不像是不知轻重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考量呢。” “别的考量?”徐婉不明白了。 卫夫人附耳过来,悄声说:“听我家老爷说,你家大将军最近不知为何,突然查起了严相的旧案,此事就连晋国公府也有牵连,他们碰上是迟早的事。” 徐婉眨了眨眼,消化着新吃到的瓜。 小魔王在旁边吃葡萄,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见自家母亲诧异的表情,也赶紧凑上来问道:“伯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卫夫人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小魔王扬起的笑容,当场就耷拉下来,连带着他会动的耳朵,都蔫蔫地无精打采。 哼,又是这句话,又是对着他说的,你们就等着吧,我早晚要让你们知道,小看本天才神童的后果是什么! 第322章 锦澄想生个蹴鞠队 几位好姐姐在这边陪徐婉说话,只是少了何夫人,何峥自从跟何尚书断绝父子关系后,何宗两家就断了来往。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罗惊风和宗肇走到了一起,何尚书的担心也化为乌有,这就弄得非常尴尬,这时候若是再跟何峥、跟宗家重归于好显得上赶着巴结。 何夫人远远地朝她们点头,脸上带着歉意的尴尬,并未讨嫌地上前搭讪。 徐婉朝她回了个点头,也没有主动上前说话。她能理解何家先前的考量,但不代表她能不计前嫌,这是两码事。 沈夫人在旁边叹气道:“京中关系变化莫测,就是会有人来来去去,习惯就好,莫放在心上。” 徐婉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 大人们风轻云淡的说话间,只有小魔王不满意地说:“何家到底什么时候才来跟我兄弟道歉啊?” 三位长辈齐齐朝他望来,卫夫人问:“锦澄,你想让何峥重新回到何家?” 宗锦澄意外道:“不想啊。” “那为何……” 宗锦澄吸了吸鼻子道:“该有的道歉得有吧,这是态度,何峥他爹太不像话了,我就没见他低过头。”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道:“如你所说,我也没有见过何尚书低过头,所以这道歉,估计也不会有。” “何峥好歹是他儿子,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小魔王不解。 沈夫人淡淡地补充:“可他有很多儿子。就算是不论庶子,何峥也有三个嫡出的哥哥。” 宗锦澄撇撇嘴道:“果然孩子生多了,就不疼一个人了。”他转头朝徐婉认真道,“娘,那你将来能不能少生点,一个,再生一个就行。” 徐婉瞬间脸红成了个大花脸。 自从宗肇回来以后,婆母就非常体贴地没问过任何圆房的事,结果没想过她第一次被催生,竟然是被这混小子。 卫夫人和沈夫人笑成了一团。 徐婉咬着牙道:“你既然怕被争宠,那应该劝我一个也别生才对吧。” “哦,那不行,”宗锦澄歪着脑袋道,“我还想要个兄弟呢。等他长大了,就让他跟爹习武。我们俩一个习文,一个习武,我帮他吵架,他帮我打架。完美!” “哈哈哈哈……”卫夫人和沈夫人的笑声更大了。 徐婉额头青筋直跳:“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事,你这要求是想要兄弟吗?不就是想要一个关系好、又听你话的打手,好奴役他帮你打架是吧!” 宗锦澄瞪圆了眼睛辩解:“娘,你别诬赖我,怎么叫奴役呢?我们这是公平交换,公平,我也帮他吵架的好不好!”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你省省吧,走开走开。” 宗锦澄被推开后,又黏糊上来道:“那妹妹,妹妹也行,女孩子习武更厉害,能打得别人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卫沈两位夫人的笑声更猖狂了。 徐婉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耳朵道:“你要想打架就自己去练武,别老惦记弟弟妹妹!没有,不生,闪远点。” 气死她了,孕育孩子是多么庄重的一件事,被小子说得跟玩似的,还催生,催他个锤子。 沈夫人开玩笑地说:“锦澄啊,我看你就别气你娘了。你要真想要,就等过几年你娶个媳妇,自己生。你生他一个蹴鞠队,然后交给你爹帮你训练,个个都能帮你打架。” 宗锦澄的思路一下就被打开了! 蹴鞠每队需要十六个人,他脑子里浮现自己身后站了一排儿子,个个都是习武高手,不仅能陪他打蹴鞠,还能帮他出门打架,个个都帅到拉风,然后齐声喊他爹。 芜湖!好厉害的样子! 小魔王连声称赞:“伯母好建议!等我长大了就生一个蹴鞠队!” 徐婉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头上。 臭小子,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还给当真了。就照你这个要求,估计以后都娶不着媳妇,谁天天没事就窝家里给你生孩子…… 这一桌因为有宗锦澄在胡扯,聊天聊得异常热闹,时不时有官眷过来问好,说完走后,她们又开始继续聊起来。 陆陆续续过来很多人,徐婉逐渐麻木,职业笑容也越发熟练,直到有人的惊呼声传来,她们才知道,这次来的人不同了。 “是护国公夫人。”有人惊叹。 小魔王听到护国公这三个字,下意识抬头,看见来人面色不善,显然并不是来问好的。 众人客气地同她问好,但罗夫人高傲得很,不止没有搭理她们,反而直接略过众人,仔细盯着小魔王看。 “你就是我们国公爷新认的义子,宗锦澄?” 罗夫人知道罗惊风认义子的事后,原本只以为是罗惊风跟宗肇联手后做的表面功夫,可谁承想,罗惊风每次提到这小子都面露笑容,还特意打造了紫杉弓来送给他。 那紫杉木多么难得,就连她的嫡出儿子们都得不到,宗锦澄凭什么能拿到? 罗夫人一直都知道,罗惊风此人非常重嫡庶。家里那一堆庶子他从来没管过,但对嫡子却是十分看重,可如今出现了一个孩子,比他的嫡子们还重要,这说明了什么? 罗夫人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难不成是罗惊风的亲儿子?他想休妻另娶,好将这个孩子扶正? 否则,这世上哪有亲生父亲不疼自己儿子的?罗惊风权大势大,根本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 小魔王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觉得这妇人面露凶相,不像什么好人,他拉着脸回道:“是罗惊风一厢情愿,我没有认他这个义父。” “哦?你为什么不认?”罗夫人眯着眼睛,仔细盯着他的反应,早前听说国公爷在未成婚前有个喜欢的女子,结果他却并未娶那女子,而是娶了她。 十几年过去了,她怎么都查不到那女子是谁,可宗锦澄的出现又让她重新有了危机感,她倒要看看这个母不详的小子,究竟是不是罗惊风的私生子。 宗锦澄眯着眼假笑:“那当然是……讨厌他啊。” 罗夫人:“……” 突然感觉一腔怀疑白猜了。 国公爷对他这么好,他还这么不识好歹,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第323章 罗夫人不太聪明 周围的贵妇们议论纷纷,安静的宴会厅一下就炸开锅了。 “这个宗锦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当众说讨厌罗惊风,这要传到那位耳朵里,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小孩子的话,谁会当真啊,更何况宗锦澄现在也有个大将军父亲,两位大将军又已联手,应该不至于迁怒一个小孩子。” “那也不好说啊,护国公喜怒无常,前两年还差点掐死这小子,说不定给他气极了,又要跟宗家翻脸。” “你说的虽然有点随性,但我感觉护国公干得出来……” “……” 宗锦澄没理会这些声音,反对着罗夫人问:“我回答完了,您满意了吗?要开宴了,我饿了。” 言下之意您能让让吗,挡我吃饭了。 罗夫人冷着脸道:“没礼貌的小子,我还不想当你义母呢。”说着甩袖走了,压根不想跟她们坐一块。 宗锦澄满意点头:“这才是我们跟罗家正确的相处方式,什么乱七八糟的义父义子义母,统统见鬼去吧。”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道:“坐下吃饭吧,幸好罗夫人没跟你一般见识。” 小魔王自信道:“怕什么,翠柳在这呢,爹也在府上,她岂敢动我。” 徐婉又一次感叹:真不愧是富养出来的大少爷,永远保持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整个宴会期间都很顺利。 待结束后,徐婉与众夫人道别,正准备带孩子去马车上等宗肇,却在马车旁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罗夫人。 宗锦澄小声嘟囔:“她怎么又来了。” 徐婉推了推他道:“小声点,人家能听见。” 罗惊风及其夫人,都是武将出身,罗夫人很可能身手不错,听力自然也很灵敏。 宗锦澄麻木地说:“怎么所有人全是顺风耳,就我什么都听不见。” 徐婉扯着嘴角说:“哪有所有人,我也不是。” 宗锦澄当即被安慰好了,他重重道:“嗯!还是有伴比较开心!” “国公夫人。”徐婉朝她点头。 罗夫人依然很高傲,但明显是有话想问,模样别扭得很,她过来叫徐婉单独去说话。 小魔王在后面朝她们的背影张牙舞爪:“坏人,就知道背着我说悄悄话。” 僻静地方。 徐婉听见罗夫人问:“你家这孩子,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回道:“六月十六。”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随意一问就能问出来。 “哦……”罗夫人应道,“那就是头年的八月?哦不对,怀孕是九个月,应该是九月份怀上的。” 徐婉:“……?” 这段对话好熟悉。 她怎么记得是不是谁也这么问过她? 罗夫人还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十一年前的九月份,将军好像也不在京中啊……难道是早产?还是我算错了?我再算一遍。” 徐婉:“……” 她想起来了。 是太子妃在两年前问过,那时候太子对锦澄太好,有流言说会不会是太子的孩子,所以太子妃就问了这段话。 那现在……罗夫人也怀疑锦澄是罗惊风的孩子? 徐婉嘴角抽搐,她觉得她还不如不知道真相的好,这样还能跟着对方一起瞎猜。现在知道真相的她,只能看着对方在那离谱地猜猜猜。 不过也是奇怪,罗惊风对锦澄表现得那么热切,却连自己夫人也瞒着,难道是怕知道的人太多,会给锦澄带来危险? 哦对对,也是,太子好像也没有告诉太子妃,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咦不对? 那她怎么能知道? 宗肇才见过她几面,就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就这么信任她吗? 罗夫人还在那反复地算日子,徐婉已经想挠头了,她道:“罗夫人,我看见我家大将军出来了,若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府了。” 罗夫人一听立马板正了身体,端着架子道:“行,你走吧。” 徐婉笑着点头离开。 马车上。 宗肇和宗锦澄已经坐在车里,听锦澄讲完了罗夫人过来找她的事。 徐婉进来坐下,开口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闲聊了几句。罗夫人只是看着凶,实际……嗯,不太聪明的样子。” 宗肇抬眸看她。 “噗……”宗锦澄直接笑喷了,他好奇道,“娘,你是怎么看出来她不聪明的?她刚刚在宴会上没说几句话,语气挺凶的,我还以为她跟罗惊风是一丘之貉。” 徐婉吸了吸鼻子道:“我跟她说了一个日子,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出来了好几个数字。” “哈哈哈……她怎么这么笨,肯定是武将家的对不对?”宗锦澄又找到自信了,“有顺风耳又怎么样,还是没有我们学文的厉害。” 徐婉弹了他个脑瓜崩说:“别飘,文与武,各有所长。不要小看武将,也不要太高看文官。做人要时常保持谦逊,才不会被傲气冲昏头脑。” 宗锦澄怂怂道:“知道了,娘,我就是说说,我实际做事的时候,还是很谦逊的。你看我那会儿字烂的时候,还不是耐着性子在考试时放慢速度,把字写好看,最终保证了考试的正常发挥。” 徐婉呵呵道:“那你那些自夸的诗赋怎么说?” 宗锦澄:“……” 娘就是娘,他找理由的小心思总是能被很快拆穿。 心虚的小魔王,连忙岔开话题,他咳了咳问道:“那罗夫人那么笨,罗惊风当初干嘛娶她?是不是她家世很好,对罗家有助力?” 徐婉想了想道:“好像也不是,我记得罗夫人家只是个普通的武将,也没有爵位功勋之类的,罗惊风当年娶她的时候,她应该是属于……高嫁?”她看向宗肇。 那时候宗肇还在京中,应该对这些事比较了解一些。 宗肇嗯了声道:“是高嫁,罗夫人爱慕罗惊风许久,京城都传是被她打动的。但我猜,罗惊风应该是看中了她的忠诚。” “忠诚?”徐婉懵。 宗锦澄是她的半个嘴替:“这不是对待下属的要求吗?娶媳妇也看这个?不是看漂不漂亮吗?” 宗肇和徐婉的目光齐齐望向他。 徐婉诧异地说:“所以你小子娶媳妇的标准是要好看?” 宗锦澄转了转眼珠,随即点头补充道:“要最好看的。” 徐婉对这位十岁小朋友的择偶标准,麻着脸评价:“肤浅。” 宗锦澄大叫着辩解:“不是肤浅,是有面子好不好!你想啊,我要是娶个天下最漂亮的媳妇,我没有面子吗?你没有面子吗?到时候一出门,人家说:哎快看,那是天下最漂亮女人的婆母。你这漂亮儿媳妇话都不用说,见一面都会被人口口相传,带你一起名震全京城。” 第324章 罗惊风的八卦 徐婉熟练地翻起了白眼。 她就知道,一个小孩懂个鬼的择偶标准,小崽子整个大脑袋里装的都是面子,不是给这个炫耀,就是给那个秀秀,简直是显眼包本包。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想想就很振奋?”宗锦澄屁颠颠地问着。 徐婉无情地泼上冷水:“并没有,只想脚趾抠地。” 小魔王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打击,他不信邪,赶紧换了个对象,继续问:“爹,爹,你觉得呢,我说的对不对?” 徐婉望了过来。 宗肇抬了抬眼皮,不假思索:“你娘说得对。” “……” 小魔王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对爹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他不满地嘟囔:“爹,你跟我一点都不亲,不帮我,哼。” 徐婉踢了他一脚,提醒道:“你爹这叫明辨是非,你以为谁都跟何峥一样,不分对错也要跟你一起扯歪理呢?” 小魔王继续撇嘴,但讲理讲不过,于是又僵硬地将话题岔了回去:“爹,你刚刚说罗惊风娶罗夫人是因为忠诚,这是为什么?罗夫人是他的下属吗?” 徐婉:“……” 她真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形容,谁家娶媳妇因为对方是自己下属的?罗夫人要是听见了,还不得当场给你小子的脑袋开个瓢? “不是下属,”宗肇淡淡地开口,扔出来了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大八卦,“罗惊风以前,被喜欢的女子背叛过。” 宗锦澄:“!!!” 徐婉:“!!!” 威震四方的平西大将军、手握军权的护国公,竟然还有这么狗血的过往? “爹!这么有意思的瓜,你怎么不早说啊!”饱受其害的小魔王一下就精神了,赶紧扒拉着宗肇衣摆,缠着问道,“怎么背叛的?怎么背叛的?是不是嫌他太烦人了,或者是看清了他的丑恶面目,所以毫不犹豫地嫁给了别人?” 听着小崽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徐婉也很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吃瓜。 宗肇娓娓道来:“十四年前,罗舒为罗家解围而被献进宫,并非全因罗惊风的狂悖之言。” “啊?”“啊?” 徐婉跟宗锦澄对视一眼,双脸懵逼,罗舒进宫的原因可是众所周知的,没想到还有别的隐藏原因? 宗肇说:“罗惊风不是个傻子,他个人的言行再怎么肆无忌惮,在朝堂上也多少会有收敛,不至于狂到牵连到偌大的镇南王府。真正要命的是那女子的父亲,将罗惊风与她私下说过更为夸张的言论,全都添油抹醋地告到了皇上那里……有朝堂狂悖之言在先,皇上自然信了,至此才牵连了整个罗家。” 小魔王瞪圆了眼睛,呆呆地说,“竟然还有这么一出?那罗舒进宫……也有那女子的原因了?” 宗锦澄知道罗舒对罗惊风有多重要,那女子又曾是他心仪之人……喜欢的人背叛之下,自家遭难,亲妹妹被迫献了出去,罗惊风当年可谓惨之又惨。 虽然说他挺想看看大奸贼的悲惨遭遇的,但一想到罗舒有可能是他娘,这一切悲惨的开始可能跟自己挂钩,那这瓜就不好吃了…… “嗯,”宗肇应道,“所以罗惊风就有心理阴影了,在一众议亲的女子中,挑了出身没那么高,但对他最死心塌地的罗夫人。” 徐婉理解了。 就连不懂情爱的小崽子也理解了。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罗惊风不想再被人背叛一次,尤其还是自己的枕边人。 宗肇见母子两人面色沉重,想着这八卦听得并不开心,随后又起头补充了一句:“听说,罗夫人刚嫁进府的时候,弄不过那些手段高超的妾室通房,还是罗惊风帮她摆平的。” “咦?”小魔王意外道,“他会这么好心?还管后宅的事?我以为他那副自大的性格,应该没空理会后宅。” 徐婉也补充道:“护国公确实不像会管妇人家事的人。” 宗肇点头道:“确实。” 徐婉:“???” 嘴替宗锦澄凝眉道:“爹,那你还说他帮忙了?” 宗肇说:“他也不怎么关注后宅,就只下了一个命令:把妄图骑到主母头上的妾室,全部发卖了。” 徐婉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这威慑力强,以后就算再有妾室想爬到主母头上作妖,也会掂量着主君的态度行事。” 宗锦澄也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是有那么点干脆。” 徐婉越想越觉得妙,她轻笑道:“罗夫人那样的性格,是得有护国公这样的帮她压一压,否则她很难有什么好下场。这样想想,罗夫人的运气真是好到让人羡慕。” “羡慕运气?”宗肇看向她。 徐婉笑着点点头:“是啊,虽说事在人为,但我以为,运气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罗夫人一个不擅长宅里内斗的人,碰上了罗惊风这样的主君,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她自己和孩子们的日子都能过得很好,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宗肇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一家三口坐在马车里,没聊多久就到家了,小魔王第一个跳下马车,就要去跟他的兄弟们去分享这个炸裂的八卦。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形突然顿住了。 宗肇跟徐婉走另一边的廊道,要回他们自己的院子,路上打扫走廊的婢女们向他们行礼问好。 小魔王腾腾跑过来,叫住了宗肇,轻声问道:“爹,那个背叛罗惊风的女人是哪家的?她后来……怎么样了?” 吃瓜吃到后面,才反应过来忘记问这个。罗惊风手握军权多年,为救他而进宫的妹妹也惨死宫中多年。那罪魁祸首呢? 最开始给他插上最重一刀的人……现在在哪? 第325章 心跳如擂 长长的回廊上,低头打扫的侍女们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地退了下去。这接下来,可就不是她们该听的话了。 徐婉侧着身子,也跟着等回答。 宗肇却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静静地望着小魔王,耐着性子引导他思考:“若以常理考虑,当如何处置?” “咦?”宗锦澄歪着头,顺着爹给的思路去思考,这种换位思考他最擅长了。 小魔王边想边说:“其实,那个女人对罗惊风的背叛行为,属于道德层面的犯错,并不受律法保护。唯一逾矩之处,便是添油加醋传了罗惊风的话,而这,应当属于构陷朝廷命官。而诬告官员,按咱们大楚律法当杖责一百,外加流放三千里。” 徐婉补充道:“但是很显然,她没有被判诬告,皇上信了她们的话,怪罪了整个罗家。” 宗锦澄顺着她的话,继续思索道:“那么按常理,被诬告者罗惊风可以搜集证据,反告那女人,为自己洗清冤名。可是,自罗舒进宫后,皇上就不追究罗惊风的失言了,但是罗惊风会罢休吗?” 小崽子抬起头,看向他的父母。 他读了两年半的圣贤书,熟悉四书五经、熟悉大楚律法,可唯独对人心没那么熟,因为人心瞬息万变。 他不理解皇上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美人,就放弃追究整个罗家;也不理解罗惊风喜欢的人,为何无缘无故地出卖他;更不理解以罗惊风睚眦必报的狠劲,为何京中没有传出他与那女子的恩怨纠葛。 宗肇也不急着告诉他答案,而是继续问道:“若你是罗惊风,处在他的位置、代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会罢休吗?” 小魔王脑海里浮现的:要么是罗惊风掐他脖子的画面;要么是何峥因他而跟家里断绝关系;还有京中百姓、官员闻罗惊风色变;那些害怕,全部都不是空穴来风。 宗锦澄果断地摇头:“不会,任何人都有可能罢休,唯独他绝对不会。罗惊风这个人倨傲自大,他没掌兵权的时候都敢那么狂,掌了兵权一定更加肆无忌惮。道德和律法管不了的人,他会亲自去管……那个女人,他不会放过的,对不对?” 宗肇默不作声,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更像是默认了。 徐婉也觉得,锦澄猜得应该是对的。京中没有那个女人的传闻,只怕是早就没了。随着罗舒进宫和早逝,一起埋葬在血雨之中。 宗肇问着小崽子:“失望吗?” 宗锦澄拧着眉回答:“也没有吧,主要对他也没什么过高的期望。罗惊风本来就是这种人,不然怎么会夜可止小儿啼哭?” 宗肇伸出手,揉了揉小崽子柔软的头发,轻声道:“这两年多以来,你学得很好,我很惊喜。” 这个孩子身上,纵使有无数个母亲、舅舅的影子,可终究不是他们。他现在被教养得很好、很好,他是他自己,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 小魔王被爹突如其来夸赞震惊得眼睛瞪大,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天呐,爹,你是在夸我吗?你真是在夸我吗?娘,你听见了没?爹在夸我,爹夸我了!啊啊啊啊我竟然被爹夸了,被文武双状元的大将军爹夸了!这简直比我考上童子郎还要高兴!!!” 小家伙在长廊上又蹦又跳,一手牵着爹,一手牵着娘,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徐婉也被感染得嘴角扬起,她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不要表现得好像这辈子没被夸奖过一样,至于这么兴奋吗?” 宗锦澄兴奋得大叫:“至于,至于,爹,你再夸夸我吧,我策论也写得好厉害的,我不是只会背律法!” 宗肇掩着笑意问道:“那诗赋呢?” 听妻子说,这小子的诗赋,似乎不是一般的烂。 小魔王瞬间歇菜了。 他吐了吐舌头道:“我这就回去找潘夫子学诗赋,爹,娘,你们等着,我今年一定要在秋闱上大放光彩,给你们、给咱们远扬侯府、大将军府,好好长长脸!” 徐婉逗弄道:“行,你努力吧,希望这不是你给我画的众多大饼中的一个。” “哼,肯定能实现!”小魔王骄傲地说着,朝他们两个挥手告别。 夫妻俩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 徐婉对着宗肇调侃道:“这可能就是你话少的魅力,经常夸他的人,他都不在意。哦不对,是没这么夸张的在意。其他人夸他他也能开心好久,这小子,一天不被人夸就不舒服。” 宗肇附和道:“正常,人都喜欢听夸奖的话。” 徐婉点头应道:“也是,那我也夸夸你?” 宗肇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带着淡淡的疑惑。 徐婉笑眯眯道:“夸你今天特别厉害,把那个没礼貌的陈云禹,打断了五根肋骨,他估计没个三五个月,都下不了地。” 宗肇听见这个名字就皱眉,他问道:“此人以前,经常会来打扰你……你们?” 徐婉尴尬道:“也没有,先前碍于父亲的面子,见过几面。后来撕破脸了,就叫不言把人悄悄打了一顿,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宗肇垂着睫毛道:“对不起,先前我一直在边境,对家中事情照顾不多……” 徐婉笑吟吟道:“没关系啊,你回来后做得挺好的,果然翠枝说得是对的,你一回来,咱们侯府就有了个依靠,安全感爆棚。” 宗肇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扭开脸,嗯道:“我以后会多留意家里的事。” “好,咱们一起努力。”徐婉对他说。 “嗯。” 宗肇应完这一声就没再说话,徐婉刚巧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 她脑海中浮现出婆母说的话。 竟然真的会有一些害羞时的小习惯?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而旁边宗肇还是无话的状态。 徐婉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突然冒出来一句夸奖:“你武功好高啊,我看你动脚的时候,身体都没有晃,但是力气却能大到踢断肋骨,这难道就是京城第一高手的实力吗?” 宗肇握紧了手指。 他的耳朵更红了,像着火一样。 半晌才回道:“很久没在京中比试过了,不知是否有新的高手出现。” 话还是最正常不过的话,表情还也没什么变化,却足够让徐婉确认了—— 宗肇,好像,真的,喜欢她。 这个被她悄然发现的小秘密,很意外。 先前,她虽然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见钟情,但不相信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而现在,她与宗肇并肩而行,仿佛在虚空中听到了他的心跳,如鼓如擂。 第326章 教学进阶了 几日后。 宗肇带文修出去了一次,重点班的小少年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知道真相的宗锦澄装模作样道:“管他呢,哥再这样旷课下去,何峥都能超过他了。” 何峥惊悚回头:“大哥,我没有这么强!” 他虽然读书很拼,但文修哥也很拼,不是他多学个一两天就能赶上的,这捧杀太可怕,容易产生骄傲心理的。 卫沈二人一左一右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既然你没有这个自信,那就交给我们俩来吧。” 何峥:“……” 大哥们…… 婶婶说,你们这叫盲目自信。 待宗肇晚上回来后,不言特意在小院外等候,这是他扑空了无数次,才想到了的绝妙办法。 宗肇大步地走着回院。 不言紧跟着他,殷勤道:“大将军一个人出去办案,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吧?不言熟悉京中实务,可以帮您扫清障碍。” “不用。”宗肇拒绝得很干脆。 他习惯了一个人,身边跟个不言反倒不适应。 不言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大将军,那不言陪您练武呢?您回京后日日忙碌,应该没时间去练武场,不言可以就在小院中陪您疏松筋骨。” 不管,他今日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回大将军身边! 绝对不能再当那些小崽子们的打手! 宗肇停下脚步,侧目看他:“你看好锦澄,别的不用管。” 不言:“!!!”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啊,大将军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强拉起的笑脸瞬间垮下,丧气道:“是……” 不言离开后,徐婉跟翠枝终于憋不住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多少有点五行缺德。 宗肇疑惑地看着她们,很快反应道:“你们早就知道?” 翠枝识趣地让人准备上晚饭。 徐婉笑着回道:“知道啊,不言平时话少又没眼力劲,但自从你回来后,便开始隔三差五地往这献殷勤,一看就是想回来找你。但是我们都觉得你不会要他回来,又不好越过你直接告诉他结果,只能看着他自己亲自碰壁。” 宗肇在盆架边洗手,随意地问着:“他不喜欢待在锦澄身边?” 徐婉扑哧一声笑了:“谁会愿意待锦澄身边帮他翻墙打架,这小子到处闯祸,烂摊子都让不言收拾。不言明着是保护他,实则是他的打手。” 宗肇不明所以:“有区别吗?不都是动手?” 徐婉:“……” 她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回道:“打手可不是褒义词。” “我觉得挺好的,”宗肇接过她递来的巾帕,边擦手边说道,“我不在的时候,还有不言能帮你们动手出气,该赏。” 徐婉眨了眨眼睛,提议道:“这个办法不错,我明天就给不言涨月钱,全当给他的精神损失费了。” 宗肇失笑,应道:“听你的。” 涨了月银的不言,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朝气,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可见涨工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侯府重点班。 徐婉正在“黄河治水疏还是堵”的辩论赛现场,看着众少年们群情激愤地讨伐小魔王。 经过一年多的辩论赛训练,大家再不像最初那样,被宗锦澄的歪点子打得找不着北。而是跟着一起成长进步,引经据典、辩论气势、辩论自信等,全都翻倍成长。 徐婉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们吵架,时不时瞄一眼旁边书童们的速记。 等到小少年们吵完了第六轮,还没争出来个胜负,沈亦白跟宗锦澄已经坐在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对轰,旁边几个夫子们也忙着擦脸。 “娘,你说到底是疏还是堵?肯定是我赢了对吧!” “胡说,明明是我们赢了,婶婶,你评评理,是不是锦澄在避重就轻?” 宗锦澄和沈亦白吵不出来个结果,又不能直接动手掐架,只能齐齐问过来,压力给到了徐婉。 徐婉喝一口茶水,游刃有余地点评道:“都挺不错的,黄河治水,需要疏堵结合。不过,这场辩题比较中立,并非一定要你们辩出来个输赢。” “啊?”众少年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以前每次辩论赛,都要分出来个胜负啊,虽然大多数都是锦澄组赢,但因为队伍经常换,其他孩子们也都跟着被激发潜能。 徐婉笑吟吟道:“黄河治水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办法产生和使用,用辩论的方式让你们分组研究,是为了吃透疏或者堵的优缺点。所以现在,辩论赛结束——转为讨论会,大家开始提炼该如何周全的治水吧。” 书童们适时地将速记递了过来。 “!!!”几位小少年震惊了。 他们如同醍醐灌顶,立马来了劲头,挤在一起开始七嘴八舌地总结:“黄河治水第一条……” 五颗小脑袋挤在一起,同仇敌忾地进入了讨论会模式,切换得那叫一个自然。 几位夫子们也是大开眼界,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还是孩子们更快,小少年们一点都没觉得突兀,徐婉让怎么做就赶紧照办。 徐婉跟孩子们说完话,又朝五位私教们说:“夫子们空闲时,也可以想想这些利于写文章的辩题,中立一点的,不要从前那样很极端的,这样更便于转为总结吸收,写文章也事半功倍。” 从前的辩题都是她在想,但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最好是能发动夫子们,一起投入式的研究如何写好文章。 五位私教齐齐谦虚道:“夫人奇思妙想,我等实在拍马难追。” 徐婉哭笑不得:“行了,别互吹了,凡提辩题被采纳者,一条奖励十两银子。” 夫子们:“!!!!” 今晚不睡了,我非想他个八百十条不可! 第327章 特约助教定好 这一夜的夫子们可谓是卷到飞起,一边要陪着小崽子睡觉,控制着不发出声音,一边要在心里想着辩题,一条条在心里记下来…… 翌日。 徐婉打着哈欠醒来后,就见翠枝抱着一大叠纸进来,她茫然地问道:“翠枝,什么情况?往常这时候,你不都是端着水盆进来吗?” 眼下这情况,好像侍女突然变身班主任,抱着一打又一打的试卷,告诉她:这都是今天的作业。 下一刻,翠枝果不其然开口:“是夫子们献上的辩题建议,夫人今日可有的看了。” 徐婉:“……” 突然感觉十两银子定高了。 夫子们卷生卷死地想辩题,她只挑选也有好大的工作量…… 徐婉赶紧起床洗漱,顺便瞄了一眼旁边的软塌,兢兢业业查案的舍友,照常早出晚归,让她时常忘记自己在跟人同居。 徐婉自在地用过饭,敬业地坐在书桌前,开始看那些辩题。 第一条:个人的冤屈和国家大义,孰轻孰重? 徐婉自言自语道:“这好像跟好官坏官类似,有些重复了。” 第二条:同一级别官员的俸禄水平,是否要跟政绩挂钩? 徐婉评价道:“这个够犀利,换做之前的辩论赛,大概率要吵上半天。但是,这题目是皇上该考虑的问题,对他们写策论帮助不大。” 第三条:某地人口增长过快,生活用水供应不上,是否需要组织百姓搬迁? 徐婉眼睛一亮,对这个辩题颇为喜欢:“这个不错,有一线实例,还比较新颖。” 她将这道题摘出来,放在一边的教学计划里,然后继续埋头看厚厚的建议…… 夕阳西下。 徐婉还在挑选辩题,她一边挑,一边记着笔记,把挑出来的辩题按先后顺序,给孩子们排好辩论的日期。 宗肇回来的时候,就见她正坐在桌前,笔下写着最漂亮的簪花小楷,弯弯的细眉温柔又认真,她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手中的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心脏在胸腔中重重地跳着。 宗肇不忍心打扰这一刻的美好,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她写字写得开心。她很喜欢读书写字,那是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爱,从前喜欢,现在也很喜欢。 “大将军,您回来啦。” 翠枝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她连声道:“奴婢这就去备菜。” 徐婉抬起头,见到他,脸上笑意绽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刚回来。”宗肇应着,走上前问道,“你在写什么?” “哦,这个啊,是夫子们给我提了的建议辩题。好多好多,我选了一整天,你要不要看看?”徐婉说着拾起一份蒋岩的建议题,递给他。 宗肇接过来,看了一眼:长岐一战中,我军以五千骑兵险胜幽国三万大军,这一战的将领是否有些冲动? 宗肇:“……”这是在说他。 他还以为,她只是随意地拿起一道辩题。 徐婉笑吟吟地问道:“请问,大败幽国的镇西大将军,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请到你,为我们重点班的学子们当一次特约助教?” “……” 宗肇问道:“什么时候?” 徐婉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道:“这么干脆,我都做好你可能会拒绝我的准备了。”虽然概率不会很大。 宗肇回道:“秋闱前,我给他们上这一课,可以吗?” 徐婉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澄澄他们肯定很开心。”说完她就起身朝外走去。 徐婉走了一半,想起辩题还在他手中,朝他笑了一下,非常不见外地把辩题抽走了:“你先吃着,我送完就回来。”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宗肇看着手中空无一物,半晌才轻笑了一声。 …… 重点班一得知这个消息,当即炸开了锅。 五个少年里就属宗锦澄叫得最响:“真的吗娘?爹真的会来给我们授课?他回来这么久,可从来没进过大书房,我还以为他不关心我们的学习呢。” 徐婉笑道:“当然是真的,你爹亲口答应的。他不是不关心你们的学习,是最近太忙了,等忙完了就过来授课。” 宗文修知道大伯是在为他外祖父的事忙碌,心中既感动又兴奋:“那我希望大伯一切顺利,早些给我们授课,我也很想听听长岐一战的详情。” “我也想,我也想!”沈亦白兴奋道,“京中传回来的消息零零星星的,具体怎么打赢的都不知道,我早就好奇死了。” 何峥疑惑道:“我们的辩题是辩宗叔叔是否冲动,但我们连具体的背景都不知道,该怎么辩论呀?” 卫行路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道:“查啊,查地形,查天象,查一切以少胜多的可能,我们自己假设这一战该怎么打,不就能证明宗叔叔有没有冲动了?” 何峥被吓到了:“啊?这个听起来好难,我们怎么可能跟宗叔叔达到一个水平?” 宗锦澄安慰道:“别怂兄弟,我们也很强的,查完这些还可以去查查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案例,增大猜测的准确性。” 徐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错啊,你们现在考虑事情越来越全面了,那就去准备吧,这次的准备周期比较长,不用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 “好,我们拼了!”五位小少年众志成城,齐齐扬起了拳头。 少年人一往无前,没那么多瞻前顾后。 徐婉看他们充满朝气的面孔,心情也跟着舒畅,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陆续挑出来四五个辩题,让夫子们去安排孩子们的学习计划。 五月初,皇家围猎到来。 罗惊风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了新衣服,是干练的灰色劲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他怕小魔王不接受,所以命人做了五套,给他的兄弟们也一人一身。 宗锦澄赶过来时,就见他的兄弟们,已经被罗家的仆人伺候着换上了。 沈亦白原地转了个圈,兴奋道:“锦澄,你也快来试试,护国公府送来的衣服好轻啊,而且还很安全,我刚刚用胳膊砸了下门框,竟然不疼哎!” 小魔王:“……” 笨蛋小白,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你怎么不用脑子砸一下门框呢? 第328章 舅舅的示好方式 “谁让你们进来的?”宗锦澄瞪着罗家的仆人问。 仆人们过来回话:“回小公子,您跟我们国公爷是义父子,满城皆知,宗大将军当然没有理由差人拦着奴才们。” “我们的衣服尺码也是我爹给你们的?”宗锦澄握紧了拳头。 仆人回道:“是国公爷自己查的。” 宗锦澄的拳头又松开了。 不是爹,爹还是很尊重他的,那就好。 “我不要,把衣服都拿回去。”他说着还朝兄弟们喊道,“快脱下来,还给他们。” 几个小崽子呆愣着,但还是听话去换掉衣服。 罗家仆人脸上带着笑容,低声道:“小公子,只是一件衣服而已,都是按照各位公子的身形所做,您若不要,我们拿回去没有人穿。” 宗锦澄认真道:“那就扔掉,爱扔哪扔哪,不要再往我家送东西,我不要。” 罗家仆人诧异又心疼:“可是这些衣服的材质都很珍贵,非金银能买,国公爷的嫡子们都没有资格穿,他都是为了你,才给你的朋友做了这么多件……” 小魔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冷声道:“对我好的人很多,把我当最特别的人也很多,他罗惊风想用几件衣服把我收买,可能吗?快走,别耽误我们去围猎场。” 罗家仆人震惊抬头,半晌才应道:“是,奴才这就带人离开。” 几个少年已经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他们拿走,虽然不要这么好的衣服有点可惜,但兄弟在他们心中还是最重要的,一句多余的劝话都没说。 宗大将军府,门外。 罗惊风的马车就等在外面,听着仆人将宗锦澄的原话转述,罗惊风不止没有生气,还哼笑了出声。 “‘对我好的人很多,把我当最特别的人也很多’”罗惊风低喃道,“看来宗家把你养得很好,一点都不缺偏爱……可是,舅舅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小倔驴。” 皇家围猎场。 五位小少年全当是来玩的,每人像模像样地背着一个箭筒,手里拿着一把小弓箭,此刻正在营区等着开场。 卫行路坐在地上闲聊:“亦白,锦澄送你的紫杉弓,你怎么没带来玩?” 沈亦白耸了耸肩道:“怕被罗惊风看见了给拍成肉酱。” 这还是何峥提醒他的话,何峥被逗得咯咯直笑。 沈亦白又问:“不过锦澄,你也是的,那个紫杉弓都没退掉,这些衣服退了干嘛?” 宗文修也有问道:“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魔王正在擦弓,头都没抬地说:“那当然不一样啊,他们仆人在这,顺手就能把衣服拿走。弓是他们放下就走了的,我要是让人再跑一趟还回去,搞得像跟他礼尚往来似的,想想就嫌弃,我才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卫行路凑过来道:“可是,你爹都跟他在一起了哎,他们现在是一伙的。” 宗锦澄侧目瞪他:“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爹跟他在一起了?我爹是跟我娘在一起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几个少年笑成一团,直呼卫行路用词太离谱。 宗锦澄低着头则在想:爹到底在想什么,干嘛非要跟罗惊风走在一起,那个大奸贼可不是什么好人…… 几人正在说话的功夫,一个意外的人走来了。 是何尚书。 这里是参加围猎的少年休息区,各家大人早就交代完毕离开,何峥没大人需要交代,本以为何尚书去交代他的三个哥哥们,谁料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峥儿。”何尚书喊他。 沈亦白激动地拍着宗锦澄的肩膀,小声道:“来了来了,何峥爹肯定是来跟何峥道歉的,他们会不会和好?” 宗锦澄皱着眉,静静地看着。 何峥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回道:“草民见过何尚书。” 何尚书的手一顿,随即握紧了拳头。 他看了眼宗锦澄,又重新转回视线,低声道:“先前的事,是爹不对,爹向你道歉。” 何峥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这是不是他亲爹。 他爹竟然跟他道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少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诧异得不了。 何尚书还在继续说:“对不起,峥儿,是爹不顾你的感受,可爹当时也害怕,怕你们出事,爹也是……迫不得已。” 何峥低着头不语,半晌才颤着声音问道:“是因为宗家和罗家罢手言和了,所以爹才觉得自己错了吗?” 何尚书嗯了声,坦诚道:“我知道你怪我,但那已经是爹当时做的最好的决定。你还小,不知道顾虑一大家子的压力有多大,爹并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 何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憋着不肯掉下来,倔强道:“所以爹,这就是我们宿命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我们能因为这件事闹翻,将来也可以因为别的事闹翻。” 何尚书说:“我不奢望你能原谅爹,只是该有的道歉我得说。你……家里的房间都还给你留着,有空常回来看看,你娘总是念叨你。” 何峥转过身,不想当他面掉眼泪。 卫行路和宗文修在旁边安慰他。 何尚书说完就离开了。 宗锦澄觉得,这是他认识何尚书以来,对方最不讨嫌的一次。 可是,怎么会是在这个时候? 如果没有早上那几件衣服,宗锦澄根本不会多想,可是太巧了,宗罗两家来往那么久,何尚书却今日才来道歉? 小魔王放下弓,很快追着何尚书出去。 结果很明显,休息区入口处,何尚书正在与罗惊风说话,那是在汇报进展。 果然,是罗惊风干的。 他就说何尚书这么一个自大的父亲,怎么可能拉下脸跟何峥一个当儿子的说对不起,原来全是假的,是被罗惊风逼迫的。 宗锦澄很愤怒,他冲上去就要拆穿他们,却被罗惊风看了个正着,他笑着摆手让何尚书离开。 “你别走,你说清楚,你刚刚对何峥的道歉是不是演的?”宗锦澄愤怒地要追上去,却被罗惊风揽着肩膀挣脱不开,小崽子嚎叫道,“放开我,全是阴谋,你这个大坏蛋!” 他抓着罗惊风的肩膀,狠狠地咬上一大口,但很可惜,罗惊风常年练武,皮太厚了,根本咬不动。 第329章 换个要求 宗锦澄愤怒地甩开他的胳膊。 罗惊风打趣道:“小子,叫你习武还不习,否则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已经够你练出点力气,说不准还能咬出个小牙印。” 宗锦澄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他黑着脸道:“你多管什么闲事,还让何尚书来骗何峥,你知不知道何峥有多难过,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罗惊风嗤笑道:“怎么会难过呢,父亲给儿子道歉,你那兄弟心里应该都开心坏了。况且,有何尚书的台阶给下来,他就能重新回到何家,当他的兵部尚书公子,这不是很好吗?” 宗锦澄瞪着他道:“你根本不懂他们为什么断绝父子关系。” 罗惊风挑眉道:“懂啊,因为你舅舅我嘛。解铃还须系铃人,何尚书既然怕得罪我,而跟儿子断绝关系,那现在仍然因为怕我,而跟儿子恢复父子关系,不是刚好能圆上吗?” 宗锦澄:“……” 可恶,怎么算来算去,成罗惊风占理了? 小魔王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根本不是个好父亲!” 罗惊风意外地附和道:“确实,所以我没要他非把何峥抓回去跟他做父子,这还不够尊重你吗?” 宗锦澄被这发言震惊到瞳孔放大,他大声道:“你还有理了?” 罗惊风笑道:“当然,我有的是理,只不过没跟你这小鬼头讲。说说吧,你还有什么需要舅舅帮你摆平的,我都可以为你做。” 小魔王黑着脸道:“那你把你自己摆平吧,少来掺和我的生活,我才不要你这种奇奇怪怪的插手。” 罗惊风不接话,反问道:“插手怎么了,又不是害你,我是你舅舅,我对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不需要,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去得到,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罗惊风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脑海里浮现出三妹曾经的呐喊:“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只为了你们而活。” 而那样的争执过后,他眼前浮现的是三妹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声嘶力竭的尸身…… 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压着心底涌上来的恨意和戾气。 “换个要求。”他说。 “什么?”宗锦澄懵了。 罗惊风沉声说:“除了赶我走,别的要求。这普天之下,你想要什么,舅舅都能给你办到。” 宗锦澄感觉自己像在对牛弹琴,他哼了一声道:“不换!”说完再也不搭理罗惊风,扭头跑了回去。 罗惊风看着他的背影,侧目道:“围猎场里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 罗惊风扯出笑意,笃定道:“那就好,我要让我的澄儿,开开心心地玩一天。” 宗锦澄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何峥真相。说了何峥肯定伤心,不说又是隐瞒兄弟,他…… 还没等他想好,就听见如释重负的何峥,正高兴地朝他挥手喊道:“大哥,快回来,我们该进场了。” 小魔王下意识跑过去回道:“来了!” 五位小少年骑着小马,一人背着一个箭筒进了围猎场,他们身边跟着八个仆人,专门负责捡猎物。 本来按照他们的射箭能力,不动的靶子都射不准,那些活物也更不可能射到,五个仆人绝对够用的。 但是自信三人组:宗锦澄、沈亦白、卫行路,他们一致觉得今天天气好、手气好、运气也可能会好,说不准能碰见兔子自己撞树、小鹿原地不动呢。 于是他们仨又额外多带了三个仆人进去,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卫行路在前面探路:“锦澄,咱们走这条路,这条路走的人少,肯定没那么多人抢猎物!” 小魔王应道:“好,就走这条。” 五位小少年朝里面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待他们进完,后面也有其他少年想往这进,看中了这片竞争人数少的林子。 谁料守着这条路的仆人,突然从身上掏出护国公府的腰牌,高高扬起。 “……” 一句话没说,威胁力拉满。 “啊是是是……我们马上换路,马上换路。”几位小公子吓得屁滚尿流,赶紧换路走了,“吓死了吓死了,差点跟护国公府的活阎王们走一条路。要是不小心抢了罗家那几位嫡公子的猎物,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子深处。 宗锦澄一行人今日的运气贼好,从进来到现在碰见好多猎物,有小兔子、山鸡、小狐狸、还有大一点的小鹿。 小一点的猎物虽然多,但不是很好射,让它们跑了不少。但眼前这只小鹿,他们可是势在必得。 “锦澄,来来来,我们一起射那只小鹿。” “嘘,小声点,别惊动了它。” “我们射得不太准,要是一起朝它射的时候,它跑了怎么办?” “那就一个人负责射靶心,其他人射四周,这样它往哪都跑不掉了。” “这个建议好,”五个人很快商量好位置,“来,咱们准备上,我数数。三,二,一,射!” “嗖——”五道箭羽齐发。 小鹿腿一蹬,中箭了。 “中了中了!射中它了!”小魔王兴奋地跳起来道,“快看看,是谁射中的!” 仆人们过去检查,发现小鹿身上插着的箭羽是宗锦澄的。 何峥当即捧场道:“大哥!还是你最厉害!直接命中靶心!” “是我?”宗锦澄懵了,他虽然是负责靶心位置的,但是……“刚刚这小鹿没往四周跑吗?” 宗文修回道:“没跑,它好像没发现我们的存在。” 沈亦白得意道:“还是我们藏得好!” 卫行路搓搓手道:“看来咱们今天手气很好,绝对会射个大满贯回去……哎哎哎,嘘,那好像有一头小野猪。” 第330章 背锅的来了 何峥低呼:“竟然还有野猪,老天,快快快,大哥们小声点,这东西要是惊到了,说不准会来攻击我们。” 沈亦白兴奋道:“来来来,这次换我射中间,就这个距离,我绝对能一箭射中!” 几个小少年商量好位置,又一次合作。 “嗖——” “又中啦!!”少年们欢呼起来。 仆人们过去捡猎物,高喊着:“是沈小公子的箭!” 沈亦白当即大叫:“是我的!我中了!” 卫行路也狂呼道:“咱们今天手气果然很顺,百发百中啊,下一个换我,换我,我也要射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嗖——” “哇!真的射中小狐狸了!”卫行路乐疯了。 小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开心,一边让仆人们捡着猎物,一边兴致勃勃地到处找猎物,天上飞的射不准,他们就专找地上跑的,一整天下来,收获满满。 少年们满载而归,八个仆人手里拿满了猎物,沈亦白最搞笑,非要抱着他猎中的小野猪,结果几十斤的重量直接把他给坠得跪下了。 “哈哈哈,亦白,这还没过年呢,你拜什么年呢?”卫行路不好厚道地笑开了。 小魔王也调侃道:“我看是被咱们突飞猛进的箭术深深折服,准备跪下拜义父呢。” 何峥噗嗤一声笑了:“也不是不行……哦不是,不是,白哥的威严不容侮辱!” 沈亦白扔了小野猪,上来就要掐架,何峥因为改口速度快而躲过一劫,变成了卫沈澄三人大战。 何峥怂怂地跟宗文修站在一旁说:“幸好改口快,差点挨揍。” 宗文修笑道:“时间还早,让他们再打一会儿,我听说练出来的肌肉也有好处,这样经常写字就不容易手疼。” 何峥震惊三连:“还有这种好处?文修哥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加入他们!” 宗文修:“……” 五个少年打打闹闹地出了林子,走去清算猎物的地方,皇家围猎定的有奖励,前三名有对应的彩头可以领取。 “护国公府,罗家大公子,罗霁,猎物四十五只。” 几个崽刚到就听见这个数字,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十三四岁的冷傲少年,罗霁是罗惊风的嫡长子,听说还是武院有名的天才少年。 罗霁身侧,是仆人们清点出来的猎物,四十五只,没什么大猎物,基本都是小的,各类飞鸟鸽子、刺猬、小鸡等。 沈亦白看了眼自己这边,全是大型猎物,当即感觉自己赢了:“他那些加一块都没我的野猪大。” 宗文修忍俊不禁道:“是按照数量算的,跟大小无关。这位罗大公子箭术了得,猎物不仅多,难度还挺高。小猎物是最考验箭术的,你看咱们基本就猎不到小的。” 何峥呆呆道:“那完了,咱们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宗锦澄耸耸肩道:“不是就不是,咱们又不是武院的,不跟他比武。摆正心态,不要盲目内卷,咱们可是文曲星接班人,狩猎只图玩得开心就好。” 沈亦白当即应道…“嘿嘿,也是,那快去清点吧,等清点完我要带着我的小野猪回家,第一顿红烧,第二顿爆炒,第三顿凉拌!” 众少年:“……” 清点猎物的时候,其他家的少年也陆续回来,看见罗霁就远远地躲开,挤在宗锦澄一行人旁边,开始小声地议论。 “不愧是护国公府的嫡长子,围猎还让人专门封了路,只让他一人走,四十五只……呵,要是让别人也进去,他连三十只都猎不到。” “就是,我方才想走那条路也被拦下,他们直接拿出了护国公府的腰牌,这谁还敢过去找死?” “哎算了算了,那可是护国公、罗大将军,谁惹得起,小声点,别给罗霁听见了。” “……” 五个小少年就在他们旁边,猝不及防吃到罗霁的瓜,齐齐对视着彼此,瞪大了眼睛。 宗文修眨眨眼道:“竟然是这样猎来的?” 卫行路补充道:“那不是把围猎场当成自家养殖场了吗?一个人走一条路,随意射着玩。” 沈亦白撇撇嘴道:“怪不得猎到那么多,原来是走的捷径啊,我就说我的小野猪怎么会输。”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道:“你的小野猪输给他再正常不过,罗霁就算是一个人走一条路,也猎到了那么多小猎物。他是有东西的,武院天才少年不白吹。” 身旁的其他少年不满意了:“什么武院天才少年,谁知道是不是家里给走了什么门路?上面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爹铺路,换我我也能射中四十五只,说不定还能一举考中武状元呢。” “就是,就是,你们等着看吧,明年的武状元一定会是罗霁。这就是内定,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敢赢他的。”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罗霁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身材修长,目光沉静,明明没有凶相,却吓得众人齐齐后退,只剩重点班的五人站在原地。 五位小少年:“……” 不是,你们这整的,好像说罗霁坏话的人,是我们似的。 虽然他们五个也确实加入讨论了那么一两嘴…… “你干嘛?”宗锦澄勇敢地挡在众兄弟面前,对上了罗霁。 罗霁看都没看他。 直接越过面前的五个小少年,朝那边几个说他坏话的少年道:“既然不服气,那就来比试比试。看看我是不是你们口中,需要走后门才能考上武状元的人。” 几位少年瑟瑟发抖,颤声道:“你,你听错了吧,我们可没说你要走后门,罗大公子实力非凡,我等望尘莫及,心里那都是佩服不已的。” “啊对对,罗大公子箭术强、名声远,我等怎敢与你相比,那分明是蚂蚁打大象,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小魔王一听这个就来劲了,罗霁既然是武院天才,那必然武功很好,听力很好。方才那些说他的闲话,他都听见了,一字不漏。 这瓜吃的,突然就有意思了。 罗霁漠然道:“怕什么,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我不问你们是谁,只凭各自本事来赛一场,也免得你们再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第331章 罗大公子一挑四 “不不不,不比了吧,我们哪敢在罗大公子面前班门弄斧啊。” 少年们后退着想跑,一退就退到了罗家仆人身上。 “……” 现在想跑,好像跑不了了。 罗霁身后又涌出一队仆人,抬着两大笼鸽子过来,摆在少年们面前。 仆人们介绍着规则:“每笼鸽子有三十只,放飞的过程很短,请在鸽子飞出视线前出箭,数量多者胜。我们大公子说了,若你们能赢,今日围猎第一名的彩头,便自愿让出。” 几位少年互相看着彼此,他们虽然眼馋第一名的彩头,可万一罗霁不是假把式呢? 有人畏畏缩缩地问出口:“那,那万一,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向我们大公子道歉。”仆人说。 “哦……那,那看起来不严重,赵兄你来吧,你箭术最好,罗霁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别别别,张兄你谦虚了,咱们武院的天才少年是你啊,你来你来。” “不不不,还是文兄来吧,他看起来最冷静,一句话都没说,对上罗霁肯定不会有压力。” “我这是吓得说不出话好嘛!” “……” 小魔王等人笑嘻嘻地看戏,偶尔还交头接耳地讨论,哪个少年看起来更能赢罗霁。 卫行路认真地说:“我觉得罗霁比他们更有赢相,他身上的气场跟秦夜有点像,一看就不会输的那种。” 小魔王笑着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他转头开始喷:“你说不会输就不会输,扯秦夜干什么?秦夜又不是不败战神,我才是好不好!” 沈亦白嫌弃地咦了一声:“你从来就没考过秦夜,月月追在他后面跑。” 清波书院的榜首,永远都是秦夜。 宗锦澄咬牙切齿道:“策论,我的策论赢过他。书院的榜单算什么,秋闱又算什么,明年的春闱会试,那才是咱们的主场!” 沈亦白眨了眨眼道:“那现在也还是秦夜最厉害。” 小魔王:“……”拳头已经硬了。 何峥拍拍两位大哥的肩膀道:“快看,他们内部好像快打起来了。” 那几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对比自己小两岁的罗霁,怂得互相推搡彼此。 罗霁淡淡地开口,结束了他们的谦让:“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五位吃瓜小少年们:“!!!” 何峥:“天呐……” 宗文修:“他好强。” 宗锦澄:“好狂啊这小子!” 沈亦白:“果然是有实力的。” 卫行路:“我就说像秦夜吧。” 宗锦澄一脚踹过去:“去你的吧……” “哈哈哈哈……” 这五人吃瓜吃得快乐,那边四个少年这下也不让了,瞬间变得团结起来。 “好,既然罗大公子这么自信,那我们就大胆地讨教讨教了。” “请。”罗霁说着,目光不动。 仆人们抬着笼子过去,待四位少年准备好弓箭,这才打开笼子,鸽子一涌而出。 比试没有规定高度,四位少年自知鸽子在最低处时最好射杀,一个个张弓搭箭射来,鸽子们还未飞高就吓得乱扑腾,开始四处逃窜。 不言挡在少爷们身前,宗文修也拉着弟弟们往后退,免得被箭羽伤到。 “射箭比试怎么是这样的?”沈亦白疑惑道,“我还以为是比射靶子呢。” 小魔王跟他科普道:“死靶易射,活靶困难,比试当然要比活靶,这样才能有明显的区分。” 沈亦白哼声道:“我的小野猪也是活靶,那我也是最厉害的。”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你那小野猪压根就没动,跟死靶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顿住了。 他想起今日猎场里遇到的猎物,似乎都安静又老实,没怎么动就被他们射中了。 往常他们碰见这样的活靶猎物,从来没有射这么准……可是,那些猎物明明都是活的呀? 宗锦澄想不明白,卫行路拍着他的肩膀,叫他看热闹:“这四个少年的箭术也很不错呢,已经射中十来只了,就这罗霁还要一挑四,应该不太能赢了吧。” 天空的鸽子已经飞得差不多,四个少年射了最后一波箭羽,又掉下来了一只。 仆人跑过去,很快便清点好数量:“十五只。” “射中了一半!”何峥兴奋地说,“四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射中了一半的鸽子,好厉害啊!” 宗文修喃喃道:“如果换成咱们,应该连五只都射不中吧。” 一向自信的三人组:“……” 这个确实不方便吹牛。 卫行路赶紧岔开话题:“我们专攻的文嘛,大才子是不用跟人比箭术的,快等着看罗霁怎么反击。” 沈亦白用四根手指撑大了两只眼睛,生怕漏看了:“那么现在,就让我来看看武版秦夜有多强吧。” 宗锦澄听到秦夜就不服,连带着也开始嘴硬:“我看罗霁肯定赢不了,鸽子飞散的时间那么短,他哪有时间射出这么多箭。”说着他觉得不够,又补上了一句,“他输定了。” 第二笼鸽子准备就绪。 罗霁的身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只箭羽,笼子打开的那一刻,静静地等鸽子飞过各种头顶。 “他怎么还不动?”沈亦白嘀咕道,“这样时间来得及吗?要想赢,至少需要射中十五只鸽子的。” “动了,动了,天呐,他那是什么?”何峥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 罗霁凝神静气,在合适高度下,快速从箭筒抽出多支箭羽,张弓搭箭不过是在瞬间,随后便见数道箭羽如疾风暴雨般,齐齐朝空中射去! “扑扑——” “扑扑——” 鸽子中箭落下的声音,持续不断! 宗锦澄原本还是不在意的懒散样,瞬间睁大眼睛,快步上前两步,震惊抬头道:“那是……三箭齐发!” “三箭齐发!每箭都中了!” “他速度好快!已经是第三次射箭了!” “他还是人吗!” “我的个老天爷啊……武院……武院的天才少年,都是这样式的?”沈亦白的嘴张得能吞下鸡蛋。 第332章 没时间习武 何峥喃喃道:“这得从多小就开始练啊……我的三个哥哥们都是四岁习武,可没有他这么厉害。” 卫行路咽了咽口水,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护国公府的大公子。” 罗惊风本人就骁勇善战,他儿子也好厉害。 小魔王也朝他哥道:“是我对罗惊风有偏见了,我还以为他儿子都是罗辰那样的,能力不济、还总想歪点子害人。” 宗文修看了看罗霁,评价道:“确实,他向对方要的赌注也不过是道歉,看起来很正人君子。” 宗锦澄这会儿也不看笑话了,而是端正态度好好看着罗霁射出最后一次三箭齐发。 罗家仆人去捡鸽子,结果还未出,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赢定了。 只是还不知道,到底能赢多少。 那四名少年脸色苍白,齐齐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经在打道歉的腹稿了。 “大公子,是二十六只。” 罗霁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知道了。” 四位少年赶紧过来说:“罗大公子太厉害,我等输得心服口服。方才是我们误会了。以罗大公子的实力,根本不至于单独走一条道。” “就是就是,罗大公子不愧是护国公的嫡长公子,颇有其父之风,方才那几次三箭齐发,把我们都给看呆了,围猎第一名实至名归!” “武院第一天才少年实至名归!” “明年的武状元之位非你莫属!” “……” 四人七嘴八舌地道歉加吹捧,好一阵夸奖。 良久才听罗霁淡淡道:“我叫罗霁。”随后便带着仆人们走了。 鸽笼被抬走了,四位少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解地嘟囔道:“我们知道他叫罗霁啊,他干嘛又多说一遍?” “……” 这个何峥最懂,他上前道:“因为你们的道歉和吹捧,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他是他自己,他是罗霁,不是护国公的嫡长公子。” 四名少年压根不懂他的话,切了一声反驳道:“不是护国公府的嫡长公子,难道还是你们兵部尚书府的?” “什么是不是他自己,我要有护国公当老爹,我出门都写纸上贴脑袋上。” 何峥:“……”对牛弹琴。 宗文修扯了扯何峥,向他摇了摇头道:“无谓的争辩,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何峥点头明白。 沈亦白环胸抱拳,纳闷道:“按罗霁这么强的能力,怎么一整天才射四十六只,难道说罗家给他堵了一条猎物最少的路线?他图什么啊?” 几个小少年纳闷的功夫,又一波少年带着猎物回来了,嘴里还嘟囔着:“今天真倒霉,进了一条猎物少的道就算了,还碰上了罗霁,要不是晚回来一会儿,就要空手而归了……可恶的罗霁,老子下次再碰见他,一定当场就掉头换路!” 那少年带着几只少得可怜的猎物去清点。 五位吃了全程瓜的小少年们懵了。 “罗霁没有一个人走一条路啊……” “那方才,那四个人怎么会说罗家堵了一条路?” “不会是故意抹黑罗霁的吧?” “看着也不像啊……” “那罗家堵了一条路给谁走了?” …… 宗锦澄怔在原地。 他本来就觉得今天的围猎有点过于的顺利,他们猎到的猎物数量虽然不多,但体型都比较大,且猎物也不活泼好动,全是他们好射中的死靶。 现在经过兄弟们这么一总结,他心里有数了。别人不知道他跟罗惊风的关系,但他自己知道啊。 罗惊风……他…… 他今天一整天就是想找自己的不痛快是吧?一会儿给他兄弟送衣服,一会儿又逼着何峥爹来给道歉,现在又给他开后门堵了一条围猎路。 小魔王气冲冲地把弓箭一扔,腾腾腾又跑去找罗惊风了。 罗惊风见他来,那叫一个开心:“哟,我的大义子,刚玩完一整天,出来就来找我,不是去见你爹娘?” 宗锦澄凶凶道:“你少来,我们今天围猎,你是不是又插手了?” 罗惊风挑眉,问道:“你今天玩得不开心?” “我本来是挺开心的,”宗锦澄说,“可我一想起那是你利用职权才让我们猎到猎物,我就觉得羞愧。这是围猎,是公平竞争的,你儿子罗霁都能光明正大地跟人比试输赢。结果到了我这里,就被你变成了卑劣的作弊者!” 罗惊风皱眉。 他只想着让孩子开心地玩一天,没想到这孩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公平竞争,小崽子被养得格外的好,似乎跟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可是都到这时候了,他当然不可能再去承认、讨外甥的嫌:“不是我做的。”最多,以后他不再给小崽子搞这种特殊了。 小魔王一顿,狐疑地看着他:“真不是你干的?” 罗惊风故意开玩笑地说:“你如果想是的话,我下次可以把整个围猎场都给堵了,只让你一个人进去。” 宗锦澄无语道:“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养殖场呢,那比围猎场里的猎物多多了。” 罗惊风忍俊不禁:“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刚好练练你那烂箭术。” 宗锦澄又一次被嘲讽武力值,嚎叫道:“你懂什么,我是没时间习武,没时间好吗?你知不知道科举考试有多难,还差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如果不集中精力备战,是很难考上状元的!” “志气这么大?”罗惊风诧异,他以为宗肇说他成绩好,只是能考到会试。 但看这小子的样子,他似乎还想去殿试夺魁? 罗惊风低着头,若有所思。 小魔王最后警告道:“反正我丑话说在前面了,不要再干涉我的事,不要来打扰我的学习和生活。你别天天就盯着我,自己找点事干行不行。” “嗯,行。”罗惊风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待人一走,他的笑容当即拉下来,眼神冷漠又郑重。 侍卫上前道:“国公爷,有何吩咐?” 罗惊风嗤笑道:“没听见吗?他让我找点事干。那就,把那二十几个皇子的底细……哦不,还有那三十几位公主,全部都查一遍。我要替我的澄儿探好路,不能有任何意外出现。” “是。” 第333章 罗夫人的脑补 宗锦澄一出来就看见各家的长辈在外面,徐婉也朝他挥挥手,示意她在等他。 “娘。”小魔王很快跑过去。 “去哪里?”徐婉笑吟吟道,“其他人都带着猎物回来了,怎么就你空手而归?” 宗锦澄急道:“我才没有空手,我还猎到了小鹿,何峥帮我拿着呢。” “不错不错。”徐婉鼓励完,随后说,“沈夫人把他们都叫走了,说是问问方才在围猎场里的趣事。” 宗锦澄看了看远处几人的身影,何峥也在其中,他想起了此行有个问题还没解决,便主动说道:“娘,上午的时候,何尚书来给何峥道歉了,说得可诚恳了。” “啊?”徐婉想了想何尚书那倔驴样,狐疑道,“你确定是他本人吗?他学会低头了?不可能吧……” 宗锦澄哼了声道:“娘也觉得不可能吧,就是他本人,只不过他根本不是自愿去的,而是被罗惊风逼着去的。” 徐婉咋舌道:“这下合理了,一山更比一山高。何尚书从头到尾怕的都是罗惊风,由他出面,确实管用。” 小魔王不满道:“可这不是欺骗吗?他又不是真心低头。何峥都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道,只以为何尚书真跟他道歉了呢,我可怜的兄弟……” 徐婉思考了下,说:“也不一定就是欺骗,何尚书给我的感觉是知道轻重的,他原先没有来道歉是因为父权思想,认为给孩子道歉就跟天塌了一样。” 宗锦澄无语道:“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徐婉笑道:“那你想怎么样?告诉何峥真相?” 小魔王点点头道:“我不想他被何尚书蒙蔽,可我也怕他知道真相后更难过。娘,你不知道,何峥上午都要哭了,但是何尚书一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非常开心。我,我不想泼他冷水……” 小崽子左右摇摆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徐婉也不急着告诉他答案,而是问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何峥,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真相?” “啊?换位思考?”宗锦澄呆呆地应着。 他眨了眨眼,这个办法他只在辩论的时候常用,在现实生活中用得还不太熟练,但是娘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我是何峥。如果我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对何尚书很失望,再也不会想着跟他和好,也不会奢望何尚书这个人能变好;可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久而久之可能会渐渐原谅父亲。而等下一次再出现类似情况,我仍会被父亲再一次放弃,那时候的绝望……会击溃我的心理防线……” 宗锦澄越想越心惊,他震惊抬头:“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婉伸手抚摸了他的鬓角,温和道:“想明白了就去做,语气委婉点。” “嗯!”小魔王重重地点头,转身就跑了。 另一边。 罗霁一回来,罗夫人就赶紧迎上来,热切地问道:“霁儿,怎么样,今天猎了多少猎物?” “四十五只。”罗霁说。 “啊?这么少?”罗夫人拉着脸道,“我就说是你的弓不行吧,你爹非要把那珍贵的紫衫弓往外送,我真是不明白了,外人的孩子,哪能比得上自己亲生的嫡长子。” 罗霁对母亲的埋怨并未上心,只随意道:“是今日运气不好,走了一条猎物少的林子。娘,我的弓挺好的,并没有影响箭术。” 罗夫人心疼道:“你就是太过不争不抢了,不然你爹也不会眼里没有自家孩子。霁儿,娘不是说你啊,你还有几个嫡出弟弟在下面,若都跟你这样,那你爹眼里还有咱们吗?” 罗霁淡淡道:“父亲做事有自己考量,太过出头并非好事,娘莫非忘记罗辰母子的下场了?” 前年,罗辰在外打着大将军府的名头作威作福,被父亲撞了个正着,当场就把他姨娘给发卖了,罗辰自己也以普通人的身份扔进了军营,至今没被接回来。 罗夫人不以为然:“你爹本来就宠妻灭妾,是那些个妾室不知分寸,非要舞到你爹脸上去自寻死路……娘是正妻,是你爹都亲自撑过腰的人,我去说他肯定听。那个宗家的孩子只是个义子,他不能偏心到这个地步,否则我不会罢……” 罗霁刚想继续劝说,却见她身后突然出现的身影,连忙一手拉她过来,一边低头行礼道:“父亲。” 罗夫人也就是人后豪横,人前怂得胳膊都开始发抖了:“国……国公……” 罗惊风面色冷峻,姿态倨傲,他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做我的主吗?” 罗夫人吓得要死。 罗霁挡在她身前,低声道:“父亲,母亲只是与我倒倒苦水,并无坏心,请您不要多想。” 罗惊风冷哼了一声,警告道:“收起你那些蠢心思,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别怪我给你写休书。” 罗惊风走后,罗霁赶紧转身想安慰母亲,他不知道那个宗锦澄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父亲从未对母亲说过这种狠话,母亲肯定受不了。 可谁知,他看见母亲正笑呢。 罗霁:“……?” “娘?你没事吧?”罗霁担心她受得刺激太重。 谁料罗夫人兴奋道:“他在跟我解释,他没瞒着我,也没背着我有私生子,我就是他唯一的正妻,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 罗霁疑惑道:“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不是在用休妻威胁你吗?” 罗夫人急得掐了他一把,解释道:“你傻啊,你爹是什么人,他可是个斩草除根的狠人!我要是真敢动他的私生子,他不得把你们兄弟几个也一起处置了,好给他的新欢和私生子腾地方?但他没有,他没有哎,他就只提醒我别乱来。那要不是私生子的话,我肯定不乱来。我不乱来,就不会被休妻,那不就等于没被威胁吗?那没有威胁,他不就是在跟我解释吗?” 罗霁:“???” 罗夫人感叹道:“傻孩子,你不懂。” 罗霁:“……” 娘,我一点都不想懂你们。 第334章 府医抓狂 母子俩说着话,朝自家营帐走过去,府中弟弟们年纪还小,并没怎么参与围猎,只围在一处说说笑笑。 罗霁觉得帐子里闷,想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出来就看见了那两人。 罗惊风正在听小风将军汇报:“我们抓了不少猎物过去,还喂了迷药,行动都变得迟缓了很多。但很可惜,澄公子他们的箭术实在差劲,猎物给跑了一大半。” 罗惊风笑得随意:“哈哈,无妨,他玩得开心就好。” 小风将军接着道:“还有……猎物是从另外两条林子里抓过去的,其中一条被大公子走了。” 罗惊风挑了挑眉。 “……” 罗霁都听见了。 那几个少年说得没错,罗家确实堵了一条路,是父亲的手笔。怪不得他今日遇到的猎物那么少,还都是很小的猎物,原来是都给了宗锦澄。 “大公子……”小风将军出声提醒,罗惊风转头,发现被他听见了。 他扬了扬手,小风将军退了下去。 罗霁看着他,并没有先开口。 “怪我?”罗惊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 罗霁不卑不亢道:“父亲多想了,只是一场小小的围猎,我并不在意。” 罗惊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嗯,不愧是我罗惊风的儿子,不拘小节。” 罗霁低垂着眸子,问道:“父亲为何要对那个义子那么好?” 他不想关心这些,也不在意父亲有没有把所有的偏爱都给那个孩子。但他得问清楚,否则母亲知道了,定要忍不住来问,她那不着四六的性子,不如让他来问。 罗惊风的笑容收敛,他眯着眼睛道:“不该问的别问。” 罗霁明白了。 那个人的事,不能打听。 他低头行礼告退,回去就得告诉母亲:以后不要跟那个孩子作对,免得惹怒父亲。 大将军府。 宗锦澄一跳下马车,就悄默默朝顺子安排道:“去叫府医查查那些猎物,身上有没有毒之类的,我看它们都不太精神,不一定正常。”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不管是不是罗惊风干的,那些大型猎物总是怪怪的。 “啊?”顺子懵了,“不太精神?那些猎物不都已经被射死了吗?” “我是说射死之前。”小魔王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沈亦白一直抱着的那头小野猪重点查查,那个笨蛋还要吃上三天,要是有个毒什么,药不死他。” 顺子嘶了一声,赶紧道:“是,奴才这就去找府医。” 收到消息的府医,震惊得大喊三声:“啊!啊?啊!” 顺子塞住耳朵,怂怂地说:“这都是澄公子的意思,辛苦您给看看?” 府医抓狂道:“老夫是大夫,是医人的,医活人的!你给我送来一堆猎物是什么意思?还全是死的!!” 顺子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他眨了眨道:“啊这……我总不能找个仵作来验尸吧……” 府医:“……” 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 府医骂骂咧咧地去检查那些猎物,尤其重点看了看那头小野猪,随后又暴躁地吼道:“叫厨子来,把这猪的肚子剖开看看!” 顺子咳了咳,立马去办。 跑着的路上他还在想:解剖?这不就是仵作的活吗? 宗锦澄一回去就叫何峥过去说悄悄话。 何峥兴奋道:“大哥,你是不是要传授小弟学习秘籍了!”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什么学习秘籍,我学得好,全靠天赋。” 何峥垮着个脸道:“啊……好吧,那好失望。我还在想怎么追上文修哥呢,追不上啊追不上……” 宗锦澄眼神复杂地说:“你只是启蒙得晚,如果跟哥同时学习,你不一定会输给他。而且,你的性格比他更适合官场,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何峥震惊得双目瞪大,一双眼睛眨得像蜻蜓翅膀似的,他难以置信道:“大哥?我没听错吧,你在夸我?还是夸我比文修哥厉害?” 他在重点班习惯了给大哥们当小弟,猛地一下被宗锦澄这么夸,简直跟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小魔王点点头:“没骗你,我说得是实话。” 何峥高兴得简直想打上两拳:“多谢大哥看重,待将来进了官场,我就是大哥最忠心的小弟,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何峥。” “大哥,您请吩咐。”何峥笑眯眯地朝他抱拳。 宗锦澄问他:“今日何尚书跟你道歉,你是怎么想的?” 何峥的笑容一下僵住,他挠了挠头,也没了刚刚开玩笑的兴致,往地上的台阶一坐,随意道:“也没啥想法吧,感觉比大哥你夸我更不真实。我爹就不是会低头的人,我觉得他是被我娘上身了。” 宗锦澄也跟着他坐下,两兄弟双手撑地,两条腿四仰八叉着,最后也不嫌硌腰,直接往台阶上一躺,望着还有一点夕阳的天空。 “要是他真不是自愿来给你道歉的,你会难过吗?”宗锦澄问。 何峥不假思索道:“那才是最正常的吧,我给他当了十一年的儿子,怎么会不了解他?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能怎么办,谁叫他是父亲,我才是儿子?” 宗锦澄被他逗笑了:“人要是能换换就好了,你给他当爹,让他当你儿子试试,换你天天把他揍得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大哥你这想法好。儿子打爹是大逆不道,但爹打儿子就是天经地义,合理了。”何峥想想就咯咯直笑。 宗锦澄陪他笑了一会儿才说:“他是被罗惊风叫来道歉的。” “啊……”何峥怅然若失,随后又淡然一笑,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这下就解释得通了。罗惊风可真是厉害,京城里所有人都怕他。” 宗锦澄说:“我就不怕他,他那时候快把我掐死了,我都没怕他,这叫威武不能屈。” 何峥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请受小弟一拜。” “好说好说,以后我罩你。” “好。” 两个小少年躺在台阶上,双手枕着后脑勺,右腿同时翘起了二郎腿,懒洋洋地晒起了夕阳。 第335章 锦澄哄小白 晚饭的时候。 沈亦白望着一桌子的猪肉,一边流口水一边动筷子:“啊……真香……不愧是我亲手猎的小野猪,肉质鲜美,回味无穷啊!” 宗文修眉头一挑,感觉有点不对,他记得野猪肉比较柴,应该不会好吃才对,怎么小白吃得那么开心? 他夹了一筷子尝尝。 嗯……好像跟往常的猪肉没区别啊? 小魔王夹了个大猪蹄给沈亦白,一本正经地忽悠道:“吃,兄弟,吃完就能长得比行路高了,这可是皇家围猎场的小野猪。” 宗文修:“……” 弟弟,你又在哄小白。 顺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知道真相。 府医方才嚎叫了半天,终于在大厨的帮助下,查出了小野猪曾吃过迷药类的东西,所以会让行动变得迟缓,而其他猎物身上也有一些,很明显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澄公子担心这些有药的猎物吃了对身体不好,所以让人把小野猪全部换成正常的家猪,并未告诉大家真相。 至于沈小公子说比以前的猪肉好吃……那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因为猪还是以前的猪。 沈亦白一边啃猪蹄,一边兴奋地嚎:“明天我要吃爆炒小野猪!” 宗锦澄一脸看笨蛋的表情,宠溺点头:“——安排。” “是。”仆人们应着。 顺子一手捂脸,没眼看的同时,努力憋笑。 晚饭后。 宗锦澄跑来找徐婉说话了,他一进门没看见宗肇,诧异地问道:“娘,爹还没回来啊?” 徐婉回道:“没,白天在围猎场被大理寺的人叫走,到现在还没回,应该是案件又有新进展了。怎么了,你找你爹有事?” 宗锦澄连忙摇头:“哦没有,我就是问问。” 他想了想道:“那爹既然都不在家,我以后是不是还能继续来找你吃饭了?” 徐婉笑道:“可以啊,你来呗。” 小魔王一听就开心了,他将方才饭桌上的事讲了一遍,逗得徐婉哈哈大笑:“你这也太缺德了,好歹叫厨房给他准备个真野猪换上啊,不然亦白以后真以为野猪和家猪是一个味。” 宗锦澄哈哈笑道:“他可算了吧,吃什么都觉得香的家伙,啥区别也品不出来。” 徐婉笑盈盈地问道:“所以你还是觉得,这是罗惊风做的?” 小魔王坐在凳子上,来回晃着凳子腿,一摇一摇地说:“除了他,没人能干出这种事了,他还不承认,哼,敢做不敢当。” 徐婉笑着说:“可能是怕在你面前的好感度一低再低吧。” 宗锦澄撇撇嘴道:“他在我这一点好感都没有。” “但至少没到厌恶的地步吧?”徐婉看着他。 宗锦澄抬头,有些不解:“娘,你想说什么?” 徐婉笑着说:“我在想,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疼你,比对自己的孩子还疼。” 那时候,宗肇说锦澄会是罗惊风很疼的人,她还没有概念,无法想象。可现在,她看见了,原来罗惊风那样一个人,疼起孩子来,也能这么具象化。 撇开破坏围猎的公平性不说,罗惊风的做法倒像溺爱孩子的爷爷奶奶辈,不管对错,只要孩子开心。 宗锦澄想了想罗霁,还有些生气道:“他对自己儿子都没这么娇纵,看看人家罗霁多厉害,围猎第一,武院天才。幸亏我不是他儿子,不然要被他养成一个只会投机取巧的小废物。” 徐婉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小脑袋瓜道:“对啊,幸好你现在是个能明辨是非的孩子,没有被这些溺爱冲昏头脑。好澄澄,要保持住这样的清醒,咱们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嗯嗯,娘放心,我一直都将初心记得牢牢的!” 翌日,罗惊风又派人来送东西了。 远扬侯府虽然富可敌国,但很多东西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罗惊风搜集的多为进贡的稀世珍品,每样都有价无市。 可惜小魔王并不领情,拆都没拆就叫人原路拿了回去,他已经练出来经验了,只要罗家仆人上门,就让府里的下人们堵住门,没他的允许不能走。 而他的允许就是:带着你的东西,哪来的回哪去。 罗家仆人天天来来回回跑,去的时候啥样,回的时候还啥样。 最后罗惊风可能也麻了,知道别不过那个小倔驴,这才终于停了送东西。 六月初,少年们去清波书院看榜。 距离秋闱越来越近,小少年们的成绩越来越漂亮,每次看榜的心情都格外的美。 当然,他们美了,别人就不美了。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是科举榜,不是童科榜,最前面那一列全被小孩包圆了,我是瞎了吗!!” “程兄,冷静,冷静,那几个小孩都是童子郎,是神童,跟一般的小孩可不一样。” “啊啊啊啊……依然想发疯,脑袋上顶了六个小孩,我这个第七名不如遁地算了。” “那我第十八名的说什么了?” “我第五十名的是不是都没有参加秋闱的必要了?京城秋闱就三百个名额,咱们书院又不靠前,肯定要被翰林北院给包揽了。” “……冷静,冷静,这只是院试,秋闱还是要参加的,万一他考得我都会,我不会的他都不考呢!” “有道理!” …… 小魔王刚下马车,还没看见榜单,但已经开始嘲笑起来:“我猜沈亦白还是重点班的倒数第一。” 卫行路跟着跳下马车,笃定道:“这简直毫无悬念。” 何峥总结道:“还是我白哥稳,稳如泰山!” “……” 沈亦白直接从马车里飞下来,开始乱攻击一通:“你们也很稳好不好?何峥,永远超不过文修哥;行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锦澄,秦夜的手下败将!” “你说什么?!”三个被踩中雷点的小少年同仇敌忾,捋着袖子朝他奔来。 沈亦白抓着宗文修当挡箭牌,还不忘朝他们略略略。 宗文修:“……” 兄弟,你这么嚣张,我也忍不住手痒了。 第336章 第八名哭了 徐婉从马车上下来,朝他们笑道:“孩子们,快去看榜了。” 小魔王赶紧过去接她下马车:“娘,让他们去看吧,我陪你去找院长。” 宗锦澄早就爬上了院第二的名次,前面还总想着哪天能超过秦夜,后来一直等不到就算了,他一点都不内耗地想:肯定是诗赋没跟上,等秋闱完才是他的主场。 徐婉笑道:“行啊,走吧,我顺便去找院长估估你们在翰林北院能排多少名。” “啊?这还能估?”宗锦澄眨眨眼。 “应该能吧?”徐婉也不确定地说,“所以我这不是要去问问嘛。” “好,我跟你去!” 另外四个小少年去看榜单,宗锦澄跟着徐婉到了院长院里,两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院长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今年秋闱,我清波书院必要大放光彩,给翰林北院、全京城都看看!都看看!哦吼吼吼吼吼!!!” 徐婉尴尬得挠了挠头,只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她刚迈过门槛的脚想收回来。 宗锦澄哈哈笑道:“娘,你听,院长肯定是因为我们的成绩好,才这么高兴的,哈哈,这就是我们重点班的实力,我们是最强最棒的童子郎,秋闱必将霸占榜首!” 徐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笑着进去道:“行,看来院长是能估出来名次的,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 “院长!院长!我们来啦!”宗锦澄一进院子就开始叫人,院里就没仨俩人,但被他喊出了闹哄哄的感觉。 院长闻声赶紧出来道:“宗夫人,锦澄,你们来看榜啦?快请进,快请进。” 院长殷勤地给他们倒水,徐婉朝他点头道谢,宗锦澄也跟着道谢,整个人的礼仪也比以前强了不少。 院长说:“锦澄啊,你们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只要诗赋的短板一拉上,名次那都是蹭蹭的涨。” 宗锦澄笑嘻嘻道:“院长,吓人不吓人?我们是不是都考得可好了?” “是啊!”院长开心得合不拢嘴,他兴奋道,“你们五个已经全部进前六名了,这速度真是太快了。虽然秋闱前不再办联考,可我们几位阅卷夫子都觉得,你们几个的实力是能跟翰林北院打一打的。” 以前他们书院的联考成绩,基本都是秦夜断层第一,其他人连榜单都上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几个孩子也好厉害,尤其是那策论写的,思路完整、论点清晰,让许多举人都自愧不如。 宗锦澄跟徐婉对视一眼,没想到院长还真能给估出个成绩,俩人都比较开心,状态明显比刚才更亢奋了。 徐婉又问:“那有希望在秋闱上拔得头筹吗?” 院长笑吟吟地说:“与全国人都要来京科考的童子科不同。秋闱是各地都能办,京城也是独立考试。所以,只要平时能跟翰林北院比肩,秋闱上榜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徐婉笑眯眯地朝宗锦澄道:“听见了吗?有希望上榜,但具体什么名次,就看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的努力了。” 小魔王信心满满道:“这次我们一定都能名列前茅,那倒数第一谁爱谁当去。” “哈哈哈哈……” 院里的笑声一片。 院外,何峥报喜的声音也传来,声音那叫开心:“大哥,你快出来看啊,白哥果然稳如泰山!” 沈亦白抓狂:“何峥,你也没超过文修哥!” 卫行路慢悠悠道:“差不多行啦,考那么好干嘛,倒二也很快乐啊!” 宗文修忙着打圆场:“别吵别吵,大家都很强……” “砰——” 沈亦白差点摔了个大跟头,他扭头道:“哎呦,这谁啊,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青年约摸二十来岁,哭得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他站起身吼道:“我就是那个被你们每个月挤下一个名次的第八名,葛洪!” 卫行路啊了一声道:“第八名?我们下面不是第七名吗?” 四个小少年围过来,宗文修好心地给他递帕子。 葛洪一点都不领情,将宗文修的手打到一边,哭着说:“谁要你们假好心,一群走后门的小屁孩,只会抢别人的东西!” “文修哥!你没事吧?”三个小少年赶紧上前,眼看着宗文修的手都红了。 沈亦白那暴脾气一点就着,他闷着头就要上去干架:“你有没有礼貌啊?文修哥给你递帕子,你敢打他?本少爷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四小才子曾经还是四小纨绔!” 卫行路显然也配合着要上手,只有何峥拉着他俩说:“两位大哥,要动手就待会儿动,先把话说清楚。葛洪,你说我们抢你名次,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靠自己光明正大考上来的啊。” 葛洪红着眼说:“我原本一直稳定在前三名,结果你们五个权贵家的小孩,每月超上来一名,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就可以把别人的名次随随便便抢走吗?” 宗锦澄跟徐婉从院里出来,就听见这段话,而他的四个兄弟们一个比一个气愤,他刚想要过去说那个葛洪一顿,就被徐婉拉着胳膊,提醒道:“给他们个发挥的机会。” 小魔王虽然是他们的老大,但这点事孩子们自己也能讲清楚,若事事都让大哥出面,小弟们是很难成长迅速的。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宗锦澄明白了娘的意思,当即停在原地,静静看着。 沈亦白气得头脑发昏,他嚎叫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靠本事考上来还有错了?一个月超你一个名次怎么了?要不是只有院榜单,我们每个月还能超无数个翰林北院的学子!” 卫行路也附和道:“就是啊,我们一直在进步,所以你才会一直往下掉名次。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们跟你讲?” 第337章 那个第六名很强 何峥也张口说:“而且我们都是童子郎,参加过贡院五天四夜的考试,经礼部张榜公示出的,每年只有一百二十名的童子郎。我们的成绩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你一点都不清楚就质疑这些,就会显得特别愚蠢可笑。” “你们……你们……”葛洪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候,听见这话更崩溃了,他站起身道,“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根本不信会进步那么快,假的,全是假的。” 宗文修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既然觉得我们年纪小,不该有这个成绩,那你为什么不去质疑秦夜?是不敢吗?他可比我们年纪还小。” 葛洪一怔,喃喃道:“秦夜……他是神童,他从一开始就是第一,他是我们清波书院的排面,他是没有争议的!” “因为一直在第一,所以就应该是第一,其他人进步上来就该是作假?”宗文修也有点生气,“你这思想挺歹毒的,把自己的不进则退,全部推给了莫须有的罪名。那等秋闱放榜的时候,如果我们都在榜上,你难道还要说是礼部帮着一起作假?” “有什么不可能的吗?”葛洪一边吼,一边指着沈亦白道,“他的祖父,沈丞相,之前是礼部尚书,如今高官在位,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们所有人都上榜。科举是天下学子唯一翻身入仕途的机会,你们这些权贵少爷已经享受了最好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唯一的活路都给堵死!” 沈亦白突然被点名,原本正诧异呢,听他话越说越难听,气得要冲上来揍人:“开打吧,我忍不住了。这个混账,你敢污蔑我祖父,今天要不把你牙打掉,我沈亦白就跟你姓!” 何峥拉住他疯狂劝道:“白哥,别冲动,你揍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时候揍他,他会说是我们心虚,会说我们默认了礼部会舞弊。这么大的脏水,我们不能接。” 宗文修出声道:“调试卷吧,既然你不服,那就给你看看我们的试卷,看看究竟是我们考试作假,还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胡乱攀污。” 沈亦白最先嚎道:“凭什么给他看我试卷,本少爷策论写那么牛逼,被他偷师了怎么办!” 葛洪咬着牙道:“你就是心虚,才不敢让我看!” 何峥劝道:“白哥,给他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而且,策论被他看了也没事,接下来还有两个月时间呢,我们的策论会越来越强,会把他甩得越来越远。” 不远处,宗锦澄朝气满满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兄弟们,试卷在我这。” “大哥!”何峥如见救星,赶紧跑过去道,“我们考得可好了,包揽前六名!” 小魔王笑眯眯道:“努力,下次把秦夜也干下去。” 何峥瞬间气馁:“这个困难大于要干掉整个翰林北院。”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将沈亦白的试卷递了过去:“喏,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给他看。” 试卷一共三份,四书五经、诗赋、策论,沈亦白刚要接过来,就被葛洪没礼貌地抢走了一份。 葛洪没看几眼就开始嚎叫:“还说没有作假,诗赋烂成这个鬼样子,如同小儿蹒跚学步,怎么可能会进前六名!” “……” 小魔王朝天翻了个白眼。 沈亦白猝不及防被骑脸输出,当即怒道:“你说谁蹒跚学步呢?我的诗赋进步很大了好不好,哪有那么差,哪有那么差!!” 其实没那么差,该有的点都有,只是不惊艳,也没什么诗意,算不上好诗。 他们的诗赋这一科,算不上短板了,但也没有出彩到能名列前茅。 沈亦白拿着策论,拍在葛洪胸前,重重道:“好好瞪大你的鱼眼,看看本少爷是不是你口中所说,全靠作假的权贵子弟!” 葛洪拿起策论,快速看了一眼,这次的策论是说黄河治水,而沈亦白满满当当地写了两千字,从疏和堵的角度各自论证,最后两项结合,思虑非常周全,简直像出自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头之手。 “你……你祖父帮你写的?”葛洪不确定地问。 沈亦白震惊的眼睛越睁越大,他怒气冲冲地捋袖子,又想冲上来打架。 好在葛洪心里还是有数的,他喃喃道:“不会的,书院的考试从不让外人进来,且沈丞相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特意过来帮你写篇文章。而且这字,这字迹好像是翰林北院学子常用的写法,你……你难道明着挂名在清波书院,实际是翰林北院的学子?就为了在清波书院虐我们这些菜鸟?哦也对,你是神童,清波书院哪有那么多童子郎,你肯定是翰林北院的!” 沈亦白:“……” 去看看大夫吧,你指定是脑子有点问题。 葛洪嘟囔了半天,终于不再觉得他们是作弊了,而是觉得他们是翰林北院过来虐菜的。 虽然结果离谱,但误会也算解开,宗锦澄出声道:“给我哥道歉。” 葛洪愣了下,随后朝宗文修道:“对不起了,先前是我太冲动了,实在是每个月被一个小孩超过,心里有点崩溃。” 宗文修回道:“多想办法提升自己吧,毕竟这还只是院试。待秋闱时,会有更多童子郎参加。年纪小还有实力的童子郎,并不只有秦夜一个。” 沈亦白夺过他手里的策论,愤愤道:“就是,看人下菜,秦夜算什么,我们早晚打败他。” 卫行路也转身跟上:“打败秦夜。” 何峥高喊:“必中一甲。” 宗锦澄哈哈大笑道:“我们是最强的!” 五个小少年跟着徐婉离开,葛洪望着他们的背影,默默握紧了拳头。 旁边悄悄围观的其他学子,这时候才敢上前问道:“葛兄,那几个小屁孩实力如何?是不是真的有秦夜那么强?” 院里早就传开了,说那几个孩子一直在追着秦夜跑,成绩噌噌上涨,他们心里虽然也有过是不是作假的疑惑,可到底没有葛洪的勇气,只敢私下悄悄议论。 葛洪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秦夜到底是什么实力,也不知道他们几个跟秦夜的差距有多远。我只知道,那个第六名……很强,很强,很强。” 第338章 军队给围住了 众人听到葛洪对几位童子郎的认可,一个个互相观望,不是很理解,但也察觉到了他的服气。 葛洪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刚刚看过的沈亦白的策论,再想想自己的文章,赶紧扭头回去找笔记下来,输就输了,不能白输,他要继续努力赶上这几个人! 书院外。 五个小少年斗志满满地上了马车,嘴里还在讨论着该怎么把策论再提升提升,唯独徐婉朝葛洪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她也曾因贫穷和教育资源落后,在上了中学后被人不断赶超。即使她拼了命的读书,各科分数都很拔尖,也还是因为英语拉分太多。那个她从初中才开始接触、学得困难的学科,却是别人从小就开始学的。 人出身的不平等,不论是古今都无法改变。可因为这样,就要自怨自艾、放弃努力吗? 不是的,她通过读书从大山里走出来,虽然只是擦线考上了211,但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毕业后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帮助了很多弟弟妹妹。 科考对于每个普通人,或许不能做到绝对公平,但已经是相对公平的路了。 所以—— 加油,葛洪,愿你也能走得更远。 大将军府。 “嗷~到家了,我们来比比谁先跑到大书房吧?”小魔王踢着腿提议道。 “那肯定是我赢定了!”沈亦白一如既往的自信, “拉倒吧,是我才对!”卫行路也不怂。 宗文修笑着给他们报数:“准备,三,二,一,跑——” “冲啊!!!” 四小纨绔齐刷刷开跑,谁也不甘落后,宗文修也小跑着在后面给他们打气。 徐婉笑了好了一会儿才要跟过去,没走几步就被翠枝给喊住了:“夫人快看,大将军回来了。” “啊?”徐婉猝不及防回头,正撞进宗肇的眸子里。 习惯了他这两个月以来的早出晚归,突然在大白天看见宗肇,仍然是有些意外,徐婉转身走过去问道:“你今日这么快忙完了?” 下人们识相地退后,给两位主子单独相处的时间,翠枝拼命朝她们使眼色,快憋住脸上的姨母笑。 宗肇低垂着眸子看她,声音低沉道:“忙完了,大理寺已经拿到刑部的批文,我们该收网了。” 徐婉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严相案,那件尘封了十二年的冤案,她伸手虚虚地捂住了嘴,眨眨眼睛道:“那接下来就是……” “——去拿人。”宗肇说。 “那你怎么回府了?”徐婉连忙问,“是还需要什么东西吗?”她看了看他身后,还等着好多士兵。 宗肇低头对她说:“叫文修和锦澄来,我们一起去抓人。” 徐婉一下就亢奋了,但还是忍着问:“我们,我们也一起过去,不会打草惊蛇吗?” “不会,”宗肇笃定道,“那附近已经被军队围住,一条狗也跑不出来。” 徐婉:“!!!” 这是什么大型抓捕现场!! 她连忙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去叫他俩出来。”说着徐婉便拎起裙子往府里跑。 而前面四小纨绔们正赛跑,早就没影了,徐婉边追边嘟囔:“这帮小兔崽子,怎么跑这么快!” 京城郊区。 这里坐落着一座远离闹市的庄园,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最适宜养老。 随着马车的停下来,宗肇接着徐婉下车,宗锦澄激动得直搓手,亢奋地从车上跳下来。 “哥,快来,我接着你。”小魔王喊他。 宗文修浑身紧绷,手心微微冒汗。 他曾悄悄想过,等自己入仕途有了官职,或许可以尝试查查当年那件,震惊朝野的严相贪污案……但那至少也是好多年以后的事情,谁料想大伯只用了两个月就把这件事查清楚了。 而罪魁祸首——就在院里。 宗文修抓住弟弟的手,快速跳下马车,跟着宗肇徐婉进入院里。 正院的池塘边,摆放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一位头发花白的六旬老人,手执黑棋落下一子,随后才悠闲地朝宗肇笑道:“宗大将军,听闻你不止文武双全,棋艺也十分精湛,不知老夫能否有幸,与你下个半局?” 棋盘之上,黑子领先,白子劣势。 徐婉朝四周看了看,因被军队包围,院里的仆人们人心惶惶,吓得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与这位老人的从容不迫,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魔王小声地说:“爹跟大坏蛋下什么棋,把他拿下啊。” 徐婉朝他摇摇头,安抚道:“别急,先等等看。” 宗文修也很急,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但有大伯在这,他无比的安心,也跟着拉着弟弟一起听听看。 那边,宗肇已经坐下,他一手执白子,开始布局。 老人跟他下了几手,笑吟吟道:“远扬侯府世代都是武将,没想到还会出现一个科举状元。当年你中状元后,老夫本以为你会做个文官,谁知你于战场失踪八年后,带着赫赫战功又回来了。只是我不懂,大将军既已名利双收,为何要与老夫一个退下来的丞相为难?” 说完这话,黑子落下杀招。 而徐婉也终于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他便是上一届的丞相——范鼎。 十二年前,严相因贪污被革职后,丞相之位陆续换了三人,谁也没有想到,这幕后推手竟然站得那么远。 “范老当年为上司呕心沥血地铺路,过了八年才乘上凉,这份耐心也属实令人钦佩。但是,天理昭昭,人心灼灼,严相的案,我翻定了。” 宗肇的白子落下,破了他的杀招。 范鼎一怔。 随后又笑着下了一子,镇定道:“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严相的贪污案是由三司会审,皇上亲自给定的罪。你要翻案,以为只是弄死我一个人那么简单吗?你打的是整个三司的脸,打的是皇上的脸。” 宗肇继续落下一子,提醒道:“范老错了。” “哦?”范鼎疑惑看他。 宗肇浓黑的眸抬起,语气笃定地纠正道:“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伏法,所有使这桩案子成为冤案的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论官职大小,不论是否退下来,也不论牵连的人有多广……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第339章 严相的冤因 徐婉无比的震撼。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狂妄了,范鼎已经明说这事会牵扯到皇上的颜面,而宗肇还是无所顾忌地要还严相一个公道。 这份勇敢和无畏,令人敬佩。 小魔王更是兴奋得抓他哥的袖子晃,虽然嘴里没说话,但脸上全是戏:快看啊哥!这是我爹!超级无敌厉害!! 宗文修心中也从未如此自信过,自信大伯一定会帮外祖父查清冤屈。 范鼎一直风轻云淡的脸色,忍不住抽动,他本意是提醒宗肇适可而止,结果这人还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范鼎强忍着情绪,伸手又跟他下了几个来回,出声道:“六年前,户部有一贪污的侍郎想要翻案,皇上不仅没有听他的辩解,还把想给他翻案的户部尚书,一起贬官。侍郎一职,尚且如此艰难,牵扯严相,你觉得这条路好走吗?” “好不好走,那是我的路,范老安心走好自己的路便可。”宗肇说罢,身后士兵齐齐看来,震慑力满满。 说是走路,实则是送上路。 这是明显要把范鼎押走的架势。 范鼎气得胡子抖动,拿棋子的手都有些不稳,但他到底纵横官场多年,强撑着又下了一子:“皇上的心头大患本就是罗惊风,你一回京不仅不为皇上排忧解难,还与罗惊风走到一起,处处下皇上的面子。罗惊风有军权在握,无人敢动,你有什么?仅靠军功吗?宗大将军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 黑子离手,白棋末路。 范鼎笑吟吟道:“看来还是老夫险胜了,宗大将军常年在战场,又怎会懂得京城这些弯弯绕绕呢?” 话至此处,仿佛尘埃落定。 就连徐婉都替他捏了把汗,她不知道宗肇的实际情况,只从外界看来,范鼎所说属实。如果宗肇执意要下皇上面子,那皇上很可能趁机发难,置他于危难之中。 两小只也紧张得揪着彼此的袖子,他们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日日学习如何写策论,对范鼎的话全都听得懂。 越是懂,越知道宗肇目前的处境。 范鼎谈笑的功夫,宗肇坐着不动,那双危险的眸子晃动了一下。 两相较量中,突然有侍卫从院里跑出来,大声道:“大将军,账本已经找到了!” “什么?!”范鼎大惊失色。 他慌忙站起身,厉声质问道:“宗肇!你明着陪我下棋,暗中派人去查我的账本? 宗肇放下棋子,理所当然道:“不然呢,真跟你较量棋艺,我闲的?” “噗嗤……”小魔王没忍住,最先笑出声了,爹说话真是太不客气了。 徐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早有成算。 “你……你……”范鼎立马起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账本落在了宗肇手中。 那本薄薄的册子,记载着他与众官员的来往记录,本应是他拿捏朝中其他官员的册子,此时却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宗肇!”范鼎咬牙叫道,“你疯了吗?你真敢动我?你拿这册子动我?这上面大大小小数百名官员,你敢拿给皇上?你看他会保谁!” 范鼎在皇上身边做了四年的丞相,对皇上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小魔王咯咯笑的面容瞬间顿住。 又是诸多官员和一个人的抉择。 去年也是这样,太子带他查舞坊案时,牵连出五十多名在朝官员,翟立以这些官员会引起的动荡来威胁殿下,皇上一度下令放过所有人。 而如今,又来了,这次的官员数量更多。 只是查案的人,从殿下变成了爹。 他们又在对抗黑暗里的肮脏和不堪。 宗肇并未与他再多话,而是起身道:“带走。” “是!” 士兵们上前,将范鼎押下。 范鼎挣扎着叫道:“放开我,你们疯了,都疯了!宗肇,宗肇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范相,我曾是大楚的丞相,我是于国于民的大功臣!你们这是卸磨杀驴,是过河拆桥!虐待忠臣,天理难容!” 宗文修听着他的话,终于忍无可忍地质问道:“虐待忠臣的人明明是你,严相一生为国为民,廉洁奉公,却被你陷害贪污一千两银子。你住的这地方极其奢华,要多少个几千两才能建造?你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功臣,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严相?” “你是谁?也配指着老夫的鼻子说话?”范鼎气红了眼,他现在只恨自己只是一介文官,否则定要挣脱士兵,把这口出狂言的小兔崽子打一顿不可。 可谁知,他一转身,看见了宗文修发红的眼睛,还有那坚定的目光。 范鼎身体一怔。 那目光何其的相似,仿佛穿过时光回到十几年前,严相铁血狠厉地对他说:“范鼎贪污受贿一百两,按律法没收赃款、罚俸一年、官职连贬两级,三年内不许升官。” 严相整治贪官的手腕狠厉,可他只不过是禁不住诱惑、贪污了一百两。 他半辈子清廉,贪污了一百两怎么了? 可严相就是不给他活路,非让他的丑事公之于众,下了连贬两级的惩罚,让他接连多年都升迁无望。 他恨啊,他怎么不恨。 所以他设计让严相也贪污了。 藏在衣服材质里、随身饰物里、亲人首饰里……所有不易被严相察觉的地方,却又证据凿凿,积积攒攒在一起刚好一千两,比他那一百两重十倍。 按照严相指定的律法,严相该被革职查办,全家归于平民。 制定苛律者,死于苛律之手,这是严准他该得的。 范鼎一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他不过是替万千个自己这样委屈的人复仇而已,严相本来就该下台。 可现在,这小少年站在他面前,让他忍不住地想起严准,想起大楚蒸蒸日上的绩业,想起他们一直在沿用的严相制定的律法。 他颤着声音道:“你……你是……你是严准的后人!” 宗文修很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也很想告诉他:对,没错,严相还有后人活着,还有人在等着给他申冤。 可是,他不想给大伯添麻烦,于是迎着范鼎的目光道:“严相虽死,但他的忠魂不灭。您也该,为自己的恶行,而付出代价。” 第340章 明年他会的 证据确凿,动手的人又是宗肇。 几乎毫无争议,范鼎被人押去了大理寺,他纵横官场几十年,该有的风度还在,身着华贵的衣裳,坐在囚车中。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看这架势只能猜到是大人物落网了,虽不知道是谁,总归是觉得大快人心。 坏官的下台,百姓的福泽。 后面跟着马车是大将军府的。 宗锦澄正缠着宗肇问:“爹,你是怎么查出来背后之人是范鼎的?按正常逻辑,不是应该优先怀疑前几任丞相吗?也就是直接得利者。” 宗肇不答反问:“确定只有这一种办法吗?” 小魔王眨眨眼。 宗文修补充道:“得罪过的人也算一种查案方向,范鼎很明显是被我外祖父惩处过,有直接过节。” 小魔王不假思索地否认:“可是你外祖父得罪过的人太多了,朝这个方向找跟大海捞针一样。” 宗文修:“……”也没错。 严相以苛律治官,朝野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被他得罪了个遍。 徐婉接过小魔王的话,对宗肇说:“所以你早出晚归两个月,就是把这个方向全部摸查了一遍?” 宗肇看着她道:“也不全是。除此以外,我还查到了其他官员的违律之事,所以才会想要范鼎手中的这个册子。” 说着他将那小册子扬起,朝两个孩子问道:“想看吗?” 宗锦澄和宗文修齐齐点头:“想看!” 宗肇把小册子放下,想递给他们。 却被徐婉突然拦下。 她的手压着宗肇的手,一边阻止着他的行动,一边问道:“他们能看吗?”会不会有危险? 宗肇看了眼她的手,有些紧张得想抽走,但最终还是没动,只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定定道:“能,我会交给皇上。” 若册子没有皇上看过,只在他们手中,那确实会有些危险;但如果皇上看过,不论对坏官们惩罚与否,那些官员都无可奈何了。 徐婉还是没松手,反而抓他的手更紧了,她不放心地问道:“那皇上会处罚这些官员吗?” 宗肇声音低沉道:“不会。” 徐婉:“……” 你是有点过于了解皇上了。 俩兄弟一听都炸了,宗文修急道:“可那些官员全是坏的,皇上,皇上他为什么不处罚?” 小魔王是知道的。 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皇上怕影响皇权的统治,又是这个原因。 宗锦澄问道:“爹,那皇上暗中也不会处罚吗?不给他们升官之类的。” 宗肇依然摇头道:“不会。哪怕被发现的概率很低,他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啊……怎么会这样?”宗锦澄懵了,这跟太子教他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掌权者可以用明升暗贬、调任、暗杀等手段来暗中铲除坏官吗? 怎么会一点都不作为呢? 宗肇看着小魔王的眼神迷惘,眼底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双眼睛承载了互相矛盾的两种神情,正在拉扯、质疑,和不满。 他终于改了说辞:“或许,明年会的。” “明年?”小魔王歪着脑袋思考,不理解地问,“为什么是明年?明年皇上就会突然处理他们了吗?” “嗯,”宗肇看着他说,“他会的。” 徐婉看懂了这个眼神。 她的手颤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知道的太多,不该明白宗肇那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该预见以后会发生的事。 她松开宗肇的手,不再管那个册子。本以为宗肇会继续把册子递过去,谁承想,哪怕没了徐婉的阻拦,那册子也依然收了回去。 宗锦澄和宗文修一下就失望了,宗锦澄不满地叫道:“爹,我想看……” 宗文修也想看,但他不敢说。 宗肇将小册子收好,淡淡道:“明年再看也不晚。” 小魔王气馁地啊了一声,开始使用他的撒娇大法:“爹,你别这样啊,方才你还想给我们看呢,娘又不拦着了。你别自己偷偷看啊,带我们两个一起看看嘛,我们保证看完不外传,谁也不告诉。” 宗肇冷酷无情地闭上了眼睛假寐。 小魔王赶紧坐过去,娇声道:“爹,我世上最好的爹爹,你最疼我了,给我看看好不好?让我们提前长个心眼防备着也行啊,不然万一这上面有人把孩子送咱家来,娘不知情就收了,我们岂不是同流合污了?” 徐婉突然躺枪,一脚就踹了过去:“说什么呢,我是这么随便收孩子的人吗?” “哦不是不是,”小魔王连忙改口,“那宴会,宴会上要是有哪家夫人来套近乎,我得提醒娘跟他们保持距离呀,不然万一他们也陷害咱家贪污怎么办?” 徐婉呵呵了两声:“以咱家的富有程度,对方得把多有钱的东西栽赃在你身上,才有可能污蔑成功?” 宗锦澄:“……”好像也对。 小魔王抓狂了,又开始朝宗肇胡闹:“爹,你一个大男人,一言九鼎,怎么能把递出来的东西又收回去了呢?快给我看看,只要看一眼,我跟哥就原谅你这一次了。” 徐婉笑得直捂脸,这小子撒娇不成,又开始pua了。 宗文修尴尬得抬不起头,他这会儿已经不想看了,只悄悄拉着弟弟示意他别说了。 小魔王还要继续纠缠。 宗肇眼睛都没睁,淡声道:“习武吧,我看你精力挺充沛的,可以文武双修。” 小魔王:“!!!” 抓着爹的手突然就松了。 宗锦澄震惊道:“爹你是认真的吗?我马上就该去参加秋闱了,这时候分心习武,那不是妥妥要名落孙山吗?” 宗肇睁开眼,瞧着他道:“不用分心。可以扎着马步看书,练武的时候背书,舞剑的时候作诗,射箭的时候想策论。” 宗锦澄:“…………” 爹,我是人,不是牛马。 老牛耕地都没你说的这活苦。 宗肇问他:“确定不练吗?以后出去打架就用不着不言了。” 宗锦澄的小屁股悄悄往后挪了挪,笑得怂怂道:“爹,你开玩笑呢,我现在是大才子,不是小纨绔,才不打架呢,我们最多就是文斗。而且,有不言在呢,他打架可厉害了,尤其是用板凳砸人,一下坏一个,砸得人超级带劲,我就喜欢让他动手!” 第341章 都怪朕无用 宗肇挑眉,似乎有些明白不言为什么想回来了。这小子把打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不敢想以前当纨绔的时候得多气人。 徐婉朝他摊手,示意你现在明白了吧? 宗肇点头,懂了。 但是,锦澄身边需要人保护着,所以……不言还是得再忍忍,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有了这一出,小魔王嘿嘿一笑,怎么都不敢再磨宗肇看册子了。 宗锦澄赶紧岔开话题,亲亲热热地问:“爹,你什么时候来给我们上课啊,我们可全都准备好了!” 宗肇说:“等回去我就写奏折递进宫,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在这个月月底。” “好耶!”小魔王欢呼道,“那我回班就跟他们说去,真是太有盼头了,哈哈!” 徐婉也笑了,这小子。 范鼎被押到大理寺,择日审理。宗肇带着众人回府,他一到家就写奏折。 ——还要亲自进宫面见圣上。 见他真拿着册子要走,徐婉问他:“明知道皇上不会处罚他们,你还要让他知道这册子的存在吗?” 宗肇平时独来独往,眉宇间总是带着寒霜,不好亲近。但每每跟她说话都要垂着眸子,轻声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总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告诉他,不如我主动递过去。” 徐婉想了想也是,当初陈云禹纠缠她的事,她也是怕婆母听到不好听的流言,才主动这件事说给婆母听的。果然婆母一听,不仅没有怪罪她,还跟她一起痛骂陈云禹。 她又问:“那不需要再誊写一份吗?你方才还说明年要给锦澄他们看。” “我都记下了。”宗肇拿着册子出去。 徐婉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高大伟岸,她从来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宗肇在逆风而行。 只是他的步履太过坚定,不易被人发觉。 皇帝寝宫。 黄公公亲自来接宗肇,他恭敬地笑着说:“大将军来得正巧,皇上刚刚眯了一会儿,才醒,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宗肇应道:“有劳黄公公了。” 黄公公受宠若惊道:“哎哎哎,大将军您太客气了,老奴身份卑微,不敢担得起。” 要他说,人都是全靠对比的。 同样是大将军,罗惊风扫他一眼,他都恨不得赶紧从这世上滚消失;宗肇却对他这么礼貌,差点没把他给感动哭。 黄公公心中触动,忍不住低声提醒:“大将军,皇上得知您刚抓了范老,心情正不好呢,您可要小心些。” 宗肇嗯了声道:“多谢黄公公提醒,我会多注意的。” “好好好。”黄公公将他引进去后,就退了出去。 明黄色的帐子里,皇上半边身子躺在龙榻上,耐心看完了宗肇的奏折,了解到了范鼎构陷严相之事。 宗肇又说:“皇上,这册子是范鼎与朝中上百位官员勾结的证据,上面有所有人的手印,可以进行比对。” 大殿内,静悄悄的。 等了许久,才听见皇上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却并不是要看册子:“宗肇,你这次去拿范鼎,调得是哪里的军队?” 宗肇回道:“京郊。” “哦?”皇上慢悠悠地问道,“军队的人只认兵符,而大楚的兵符都在罗惊风手中,你是如何调动的?” 宗肇回道:“幽国的三城是臣亲自率兵打下的,军中有信服臣的将领和士兵。” “无兵权便能调兵……”皇上轻捻着这句话,声音有些危险。 他当年就是看轻了罗惊风,以为只给个上战场的机会,成了什么大气候。谁料想,罗惊风在外屡立战功,后又恰逢主将战死,临危受命接下军权,一举成为了他十多年的梦魇。 而如今,宗肇的能力,同样让他惧怕。 他害怕,再出现一个罗惊风。 宗肇自然知道他的担忧,他不卑不亢道:“皇上,罗惊风狼子野心,把持军权多年不交,朝野上下乃至军中将士,多对他不满。臣在军中布局多年,就是为了帮皇上解忧,夺回兵权后,交还给皇上。” 皇上看着他,眼中神色不明,其实宗肇刚回京的时候就与他说过这话,那时候的宗肇是急着回来救治太子…… 皇上笑了。 他重新恢复轻松的态度,出声道:“你有此心,朕当然信你。朕知道,远扬侯府世代忠心,你又与恒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待将来朕百年了,这天下朕也会传位给恒儿。到时候罗惊风一除,兵权收回,又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辅佐恒儿,何愁不见盛世?” 宗肇低着头回道:“臣,忠于大楚,忠于皇上。” 皇上摆摆手道:“朕与恒儿父子情深,你忠于谁都一样。在罗惊风身边好好待着吧,有需要朕配合的地方,朕一定陪你好好演戏。” “多谢皇上信任,”宗肇又问,“那这册子?” 皇上随意地说:“范鼎构陷严相,其罪当诛,若三司确查无误,按律处置便可。至于那册子,无凭无据的,只会引起朝野动荡。你拿去——烧了吧。” “是,臣明白了。” 宗肇说着就退了出去。 快走出大殿的时候,皇上突然在他身后问道:“宗肇,恒儿何时能醒来?” 大殿里,又一次静悄悄的。 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宗肇沉默了半瞬,转身道:“回皇上,殿下身上的毒素太深,臣找到的也并非是解药,目前只能吊住殿下的命,具体什么时候醒来不知,或许十年八年,或许一辈子都醒不来。” 皇上叹了口气,痛心道:“都怪朕无用,保护不了恒儿,害他被下毒多年都不知情。宗肇啊,恒儿的事还得靠你了,毒既然是罗惊风下的,那他就一定会有解药。” 宗肇沉声道:“臣会尽快找到解药。” “好,好,去吧。”皇上欣慰地说着。 出了大殿,宗肇看着手中的册子,这个记载了上百名贪官污吏的罪证,连被人翻开查看的机会都没有…… 他握紧了册子,好好地收了起来。 有了皇上的准允,宗肇的在旁监督,三司办案无比的顺利,原本需要一个月才判下来的案件流程,短短十几天就给加急走完了。 六月十八那日。 大理寺张贴公示:揭露范鼎的攀污构陷之名,洗清十二年前的冤案,还严相的清白于众。 第342章 他变成了星星 公示内容较为详细,将锅都推到了范鼎缜密的陷害中,让百姓将朝廷冤枉严相的怒火,都转移到了范鼎身上。 “原来那天被抓走的大人物就是范鼎,那老贼穿得那么好,哪有一点清廉的样子?” “十二年的冤情啊……天呐,我到现在还记得严相当年来看我们的灾情,那么大的官,却亲自来这破地方,穿得朴素无华,一看就是好官。” “严相背了这么多年的污名,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贪了……我真的要哭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范鼎老贼什么时候处斩?” “秋后,秋后,待忙完秋收,我们都要来给看那老贼受死,要是有机会,我一定上去踹他几脚!” “是啊,一定要亲眼看他死,他死了我们才解气,才能以慰严相在天之灵。” “严相大义,一路走好……” …… 看完公示后的百姓们,由最开始的愤愤不满,到最后为严相的不平哭开了,那些泪水有喜悦的,也有委屈的。 而不远处,严家的家眷都站在角落里,泣不成声。她们在哭严相终于沉冤昭雪,也在哭这清白来得太晚。 哪怕宗家已经派人给他们安置了更好的住处,哪怕她们现在吃住都比严相还在时要好,可这种财物上的富裕,并不能让人忽略绝望和痛苦。 她们痛的是,家中的长辈和男丁,已经全都没了。早在十二年前,严家就彻彻底底的倒了,再也翻不起身。 宗文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在旁边默默地陪着母亲和舅母们,心中沉痛。 大将军府。 老侯爷和老夫人亲自盯着宗碟改名,将百里薇红的名字换回严素雪,以正妻之名,光明正大地记在宗焰身旁。 老夫人看不了宗焰的牌位,改完宗碟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宗肇在他们走后进来,拿起旁边的帕子,一点一点地将牌位擦干净,上面的小字是“宗家第十九代次子”,大字是“宗焰之位”。 他一边擦一边想起出征的那个夜晚,天气很好,十六岁的宗焰兴奋得睡不着觉,特意跑来他房里,跟他挤一张床。他们是双胞胎兄弟,虽然相貌不同,但关系十分亲密。 宗焰从小就很崇拜他,总是追着他问东问西,话特别的多:“哥,你说我们这次出征会不会很顺利?听说敌国的新将领不如之前的,咱们是不是也能像罗惊风那样,成为军中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罗惊风把持军权不交,虽然令皇上忌惮,但他的功绩不可磨灭,军中将士以及武院中人,个个都想成为第二个风光无限的罗惊风。 宗肇认真回道:“不太可能。好打就代表着即便是赢了,也无法与罗惊风获得同样的建树,因为功绩没那么大。” 宗焰丧气了一秒,又很快恢复了亢奋状态:“那没事,哥你是文武双状元,打起仗来有勇有谋,肯定会比罗惊风厉害。而且我有预感,我们这次肯定会满载而归!” 宗肇也这么觉得,但他向来比较谦虚,只提醒道:“能平安回来就好,战场无情,刀剑无眼,需得小心。” 宗焰翻了个身,继续开心道:“怕什么,将士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就算死了也是为国捐躯,光宗耀祖。况且,我虽然没有哥你厉害,但好歹也是我们武院的第一、院长的骄傲。你都不知道我们武院的人有多崇拜我,就像我崇拜哥一样!” 宗肇被他话痨的昏昏欲睡,眼看天色不早了,提醒道:“快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去军营,咱们又不是将军,不能让人等。有叔伯在也不行,我们要靠自己闯出名堂。” “嗯对!我们要靠自己!”宗焰立誓道,“等我回来,一定要穿上将军铠甲,给娘好好看看,这将会是我最好看的衣裳!” ……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十年前的少年夜话,终也成了回忆,他……没能把宗焰带回来。 宗肇心中想着宗焰为国捐躯的豪言壮语,胸口像被利爪攥着,痛得久久不能平静,单纯的宗焰到死不知道,害他们至此的……从来都是自己人。 他一遍一遍地擦着牌位,试图用重复性的动作,来抚平心中的恨意、冲动,和暴戾。 夜幕降临。 院里已经摆好碗筷,徐婉等了许久也不见宗肇回来,一问才知道他在祠堂待一整天了。 祠堂于重点班的孩子们来说,是常去罚跪写检讨的地方;而于宗肇而言,那是摆放他的长辈们牌位……和弟弟牌位的地方。 徐婉思及此处,终于坐不住。 宗家祠堂外,翠枝等人在外面守着,徐婉轻声轻脚地进去,入眼便见宗肇枯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拿着宗焰的牌位和帕子。 徐婉心中咯噔一声,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人人皆知,宗家两位嫡子出征,一位战死,一位失踪。而如今失踪的人回来了,战死的人却无法复生。 宗焰还是宗肇的弟弟,没能保护好弟弟平安回来,一定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和遗憾。 徐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很无力。 但她还是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轻声道:“前年文修被扶为二房嫡子时,婆母曾与我说过一些宗焰的事,他是个活泼爱笑很讨人喜欢的人对吗?” 宗肇向来对她有问必答,但这次情绪低落,难得没有回她。 徐婉也不气馁,继续说道:“怪不得婆母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以前能被锦澄骗得团团转,她对锦澄多年的溺爱里,应该有一些是想补偿给宗焰的吧?” 宗肇抬起头看她,微弱的月光下,她的神情温和又有力量。 徐婉指了指外面的天空,温和地说:“我常听人说,人死后会飞到天上,变成那一颗又一颗闪亮的星星。他并没有消失,而是站在高处远远看着,保佑着他的亲人们。所以也常有人喜欢看着浩瀚星空,透过星星和月亮,来看他们想见的人。” 第343章 聊急眼了 宗肇静静地听着,依然没有应声。 徐婉察觉到他态度的松软,朝他伸出手道:“把牌位给我好吗?你已经把它擦得很干净了,我帮你放回去。” 宗肇是个很被动的人,徐婉感受到了,这时候就需要小魔王那种山不就我我就就山的厚脸皮了,她伸着手去拿过牌位,观察着宗肇没有异常,这才站起身将牌位放了回去。 随后,她又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道:“宗肇,我们该回去吃饭了,跟我走吧?” 徐婉去拉他,但没费什么力气,宗肇就被她牵着走了。 从祠堂回去的小路静悄悄的,徐婉感觉手心发烫,紧张得心脏砰砰跳,气氛诡异又尴尬,想松手又担心宗肇受刺激。 最后还是宗肇先察觉出异常,将手抽了回来,像个懂事的孩子,一点都不想给大人添麻烦,只乖巧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徐婉转身看他。 高大的身影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不像在人前那样无所不能、无懈可击,这说明他在她面前是真实的、不设防的。 徐婉又想起之前她发现的那个小秘密,她有点想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喜欢……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不要问了,万一他真承认了,然后紧接着要她表态,那她怎么回答? 徐婉还没想好。 夜晚,依旧是分榻而眠。 宗肇之前说要早出晚归,所以才会睡到软榻上,如今严相案已经洗清,他还是睡在软榻上。 徐婉在大床上翻了个身,就着月光看向他的位置,问道:“宗肇,你睡了吗?” 宗肇回道:“还没有。” 现在刚刚亥时,往常这个点徐婉已经睡了,而宗肇都是近子时才回来,基本碰不上面。而眼下两人都在,且都没睡着,还是很少见的。 徐婉问道:“严相的案子结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早出晚归了?” “应该是吧。”宗肇这样说。 徐婉笑道:“那挺好的,以后就能多睡睡懒觉了,你每天睡觉时间太短,这样很熬人的。” 宗肇想嗯一声,但想起她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回答,又在心里想该怎么接话,可惜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 这在徐婉看来就是没理她,直接冷场了。 “你……”“你……”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徐婉笑了:“你话少,你先说。” 宗肇沉默了几秒,才道:“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 徐婉等了半天等到了这句,话茬子还是在她这,她躺平望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他真是不会聊天,这话题太贫瘠了。 宗肇听见她重重的叹气声,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徐婉重新侧过身,望着软榻上的男人,试探性地回道:“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是还没想好从哪个开始问。”先摸摸底,看他愿意回答什么类型的问题。 谁料,宗肇回说:“你问吧,我都能告诉你。” 猝不及防的徐婉:“!” 你看起来一身的秘密,但就这么轻易地告诉我,这么轻易的吗?都不用犹豫犹豫吗! 徐婉情绪激动,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问道:“锦澄的身份,应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你、太子和罗惊风都是知道的,但罗夫人和太子妃都不知情,你……你怎么会想起主动告诉我?” 她其实还想说,人家两对好歹还是多年的夫妻,信任度更好一些,但就这都瞒着。宗肇他,一个跟她都不熟的陌生夫妻,怎么对她有这么多信任? 宗肇说:“罗夫人心思简单,容易被人撺掇着坏事;太子不跟太子妃说,是不想把她卷进来;而你,早在开始管教锦澄的时候,就已经卷了进来。你是他最亲密的人,我觉得你理应知道此事。” 徐婉听他分析了一通,第一反应就是:还是话密了好沟通啊。 宗肇见她不回答,有些手足无措,他紧接着问道:“你会不会怪我把你拉进来?”拉进这场争斗。 徐婉没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只回道:“不会啊,这件事跟你又没关系,是公爹和婆母来求的亲,我继母当时让我在三门亲事里挑,是我自己要选的侯府。况且,我的毕生夙愿就是能好好过日子,留在徐家或者嫁去另外两家,应该都不会过得很好。所以还是那句话,这是我自己选的日子,我觉得挺好的。” 宗肇问她:“另外是哪两家?” 他自知自家只有一个侯爵之位,母亲又是商户出身,京城中都不愿意往来,而他当时又失踪多年,嫁给他如同做个寡妇。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侯府,想来想去应该还是其他两家太差了。 徐婉轻笑一声道:“一个是宋国公的嫡次子,小妾外室一大堆那种;一个是范相家的庶子……咦,这不是巧了?老熟人了,刚把他家给扳倒。” 徐婉故意以逗趣的语气说出来,宗肇却半点开心都没有,他直接从软榻上起身,沉声道:“你堂堂尚书嫡长女,有身份有地位,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选择?你那继母简直欺人太甚。” 徐婉见他开始穿鞋,赶紧下床摁住他:“哎,哎,你别生气啊,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这是要干什么?” 宗肇沉着一双黑眸道:“太生气了,想给你讨回个公道。” 徐婉哭笑不得道:“不用不用,都过去多久了?况且她女儿过得也不好,嫁的那个陈云禹面好里坏,就是前一阵被你打断五根肋骨的那个。” 宗肇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脾气这么好。 徐婉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劝说:“她一个内宅妇人,你难道还要大半夜冲过去,把她揪出来打一顿吗?不至于不至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跟他们往来就是了。还有你看,从你回来后,我拒绝徐家那叫一个底气十足,根本不在意得罪任何人,你已经帮到我了,这就够了。” 第344章 辗转反侧 徐婉自认为看人的技能还算可以,结果碰见宗肇真是栽了个大跟头。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去打架的人,她之前是怎么觉得他脾气好的? 不过幸好宗肇的脾气是有理智的,不然小魔王碰见这样擅动手又总是想帮人出气的爹,能高兴得天天在屋里放鞭炮。 漆黑的瞳孔望来,只听宗肇认真道:“以后想去哪就去哪,不必顾及他人,若是她们再来给你找麻烦,我给你撑腰。” 徐婉一怔,愣愣地看着他。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承诺,跟小魔王天天嚷嚷着给她撑腰的感受不一样,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心上像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点发痒。 良久,徐婉才笑着说:“不用,没人会惹我了,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哪有闲心天天想着为难别人。” 小小的软榻旁,月光照进来。 宗肇看清了她的身形,只着一件寝衣,脚下光溜溜地踩着地板,是刚刚太着急下床过来,连鞋子都没有穿。 六月下旬是大暑刚过,天气最为炎热,但屋内放的有冰块来降温,地上的凉气也比较重,容易侵入身体,宗肇眼神一沉,快速将她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你……怎么了?”徐婉突然被他抱起来,两个人身体相贴,男人身上雄性激素的味道扑面而来,很陌生,但很好闻。 心跳声重重地响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你没有穿鞋,地上太凉。”他这样解释。 “哦……哦,对。”徐婉结巴道,“谢谢……” 宗肇将她放下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上,随后坐在床边说:“我就在这陪你说话,等你要睡觉的时候再走。” 徐婉心说:你这个不爱说话的暴脾气,好像也胜任不了陪聊的工作吧。 这样想着,她嘴角忍不住扬起,嗯……今晚也算是发现宗肇的两个缺点,不然总觉得他完美得不太真实。 宗肇看见她,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徐婉故意逗他:“笑你啊,你很好笑。” 宗肇:“……” 这个形容词放在他身上,实在太冷门了。 徐婉望着床边的男人,饶有兴趣地问道:“宗肇,你失踪十年,只有两年在边境打仗,那剩下的八年,你去哪里了?也一直在边境吗?” 宗肇从来没说过这个问题,婆母他们似乎也没问过,不知道是不是私下聊了,反正感觉他挺神秘的,闷不吭声干大事。 宗肇回着:“没有全在边境,当年我跟宗焰一起出的事,我受伤昏迷了七年,三年前才醒来,之后就在给殿下找解药。” 徐婉愣道:“啊?你那么早就知道殿下被下毒了?你跟殿下联系过吗?” “没有,”宗肇摇头说,“他不知道我还活着,但后来锦澄险些被罗惊风掐死后,他猜到了。所以才会暗中教锦澄,为的就是让我们以后的路,更好走一些。” 徐婉疑惑道:“我不明白,锦澄出事是怎么猜到你还活着的?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宗肇告诉她:“严素雪,是我写信给母亲,让她找回来的。” 徐婉瞪大了眼睛:“!!” 好大一个瓜! 徐婉恍然大悟:“怪不得婆母三年前才想着去找她,我还说怎么这么晚才知道她的存在。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写信告诉婆母的!” 宗肇嗯了声道:“宗焰他临终前……跟我说,他总是梦见与一个少女的春梦,本以为是自己在臆想,但后来那个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就托我帮他找找看。” 徐婉颤着声音说:“结果真的找到了,还有了一个文修。” “宗焰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宗肇淡淡地说。 徐婉心中也很沉重,但她不想宗肇难过,就引开话题说:“所以殿下通过这件事,猜测你可能回来了,只是你还没有现身而已。” 宗肇沉默着,没有回她。 殿下确定他还活着的原因,应该还包括她嫁进侯府教导锦澄,可如果说出这件事,她应该会追问他为什么会要娶她。 因为……因为…… 他暂时还说不出口。 不过好在,徐婉并没发现他内心的挣扎,反而误解道:“那公爹说梦见你托梦要娶媳妇,应该不是你写的信吧,你又不回来,娶媳妇做什么?肯定是公爹婆母看你老大不小了,所以想给你先定个亲事,等你回来就有现成的媳妇了。” 宗肇继续沉默。 他甚至在想,以后该怎么跟她解释。 徐婉又问:“那你会觉得他们多管闲事吗?毕竟妻子不是你自己选的。” 虽然古代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有些开明的人家,还是会让男女双方见个面,简单相看相看的。而她跟宗肇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成婚多年的夫妻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她满意吗?真的会是一见钟情吗? 半晌,宗肇才望着她的目光,认真道:“我觉得你是最好的,无人能及。” 徐婉感觉自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脸颊烧烧的,不断有热气冒上来。 天老爷,他这么说,跟表白有什么区别?他不会还觉得自己挺含蓄的吧? 徐婉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听他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一时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直把头往床里面扭,跟个鹌鹑似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没移走,徐婉把被子拉过头顶,急声道:“太晚了,我要睡了,你,你也赶紧睡吧。” 宗肇回道:“你有事再喊我,不用下来。” “知,知道了,你快去睡吧。”徐婉侧目望墙,背着身子催促他。 宗肇起身离开,继续睡他的软榻。 徐婉从被子里钻出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说:夏天真是太热了。 她捂着心脏暗骂:热归热,你乱跳什么,表白而已,又不是没听过…… 但她转念一想,上次听见的表白对象是陈云禹,瞬间一盆冷水泼下来,徐婉够了。 论降火还是得是她,徐婉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翻了个身睡觉去了……但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想的全是宗肇的脸、宗肇说过的话,但是睁开眼又没法睡觉,就这样翻来翻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入睡姿势。 而软榻的男人,一直没动静,不知道睡没睡着。 徐婉简直想挠头,人家说话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她在这抓耳挠腮半宿干什么? 但是好奇怪啊,本来一直拿宗肇当舍友的,但谁家舍友跟自己表白啊?那表了白的舍友,怎么若无其事地睡一间屋子?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第345章 锦澄来催 无比混乱的一夜。 徐婉在半梦半醒间,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待到清晨时,才陷入深度睡眠。 太阳当空,烈日灼心。 徐婉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地问道:“翠枝,几时了?” 有人回了她一句:“巳时末了。” 徐婉瞬间惊醒:“啊!!” 十一点了! 吓死人了,她从来没这个点起过,瞬间感觉罪恶感狂升,慌忙从床上爬起来。 徐婉快速穿衣服起床,被子一掀开后,才突然意识到那声音有点不对,她往外扭头一看——宗肇。 压根不是翠枝。 完了。 睡个最懒的懒觉,还被丈夫抓包了。 “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安稳,给你配了个薰衣草香囊,挂在床边有安眠效果。”宗肇说着过来,手里还扬了扬东西。 徐婉眨眨眼,赶紧连人带被子往另一边挪挪……哦也不是,反应过来的她,赶紧从床上起来穿衣洗漱,怂怂地跑了。 新要换的衣服早就挂在衣服架子上,徐婉熟悉地穿好,随后忍不住往宗肇那边偷瞄一眼,发现他正专心挂香囊没看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去外间洗漱。 翠枝正在盆架边努力憋住姨母笑,但很显然,嘴巴都快抿没了,也没憋住眼睛里的笑意。 徐婉瞪了她一眼,小声地嗔怒道:“翠枝,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不叫我?” 翠枝无辜道:“是大将军不让叫的,他说你昨晚没睡好。但是夫人,昨晚也没叫水啊?” “……” 徐婉瞬间脸红到脖子底下。 救命,这就是跟丫头打成一片的坏处,什么玩笑都敢跟她开。 徐婉低头又洗了一遍脸,感觉脸上热气下去了点,这才正色道:“好了,你出去吧。”再留下调侃她,她真扛不住了。 翠枝福了福身,甜甜道:“是,夫人,奴婢这去传早饭。” 徐婉心说:都十一点了,吃什么早饭啊,午饭还吃不吃了…… “一碗粥就行,简单吃点,别的不要了。” “是。” 宗肇挂好香囊出来,就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发,案台前放着口脂、胭脂水粉等女子之物。 徐婉平常都是有翠枝伺候,翠枝不在她就自己弄,不习惯再叫那么多婢女进屋。简单的梳妆她还是会的,以前在尚书府的婢女都不搭理她,她自娱自乐也练得一些手艺。 不过盘发比较困难,她自己弄了几次都弄不成:“弄不好啊……”徐婉转头,本来想看看翠柳在不在门口,结果就只看见一个宗肇。 宗肇跟她对视上,虽然想帮她,但显然爱莫能助:“我也不会。” 徐婉放弃了:“还是等翠枝回来吧。”她手一松,头发又重新垂下来。 翠枝端着粥进来,轻声道:“夫人,方才忘记问你是想吃甜粥还是咸粥了,就每样都要了一份。” 徐婉赶紧道:“都行,都行,翠枝,你快来帮我盘发。” “是。”翠枝进来朝宗肇行了个礼,随后熟练地帮徐婉盘发,那双手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动作都丝滑,没弄几下就给她盘好了。 宗肇认真地看着,记下了每个步骤。 徐婉看着镜中的自己,扭头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还得是你!” 翠枝学着小公子们的样子,文绉绉地回道:“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徐婉被她逗得笑开了:“要是女子也能科举,你也能去参加试试,瞧这给影响的,都会引经据典了。” 翠枝笑眯眯道:“奴婢哪敢去献丑呀,夫人要是去科考才厉害,说不定还能帮澄公子打败秦夜呢。” 徐婉咳了咳道:“好了别互吹了,我还是去吃饭吧。” 翠枝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徐婉就坐在外间喝粥,时不时瞥一眼在书桌旁写字的宗肇,心里忍不住想:他又在忙什么? 饭吃了一半,小魔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娘,你睡醒了没?” 徐婉的勺子差点拿不稳。 怎么回事,她睡个懒觉全府都知道了? 宗锦澄噔噔噔跑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笑嘻嘻道:“娘你在吃早饭呀,只喝粥能吃饱吗吗?我去叫厨房给你做点别的菜。” 徐婉一口粥下去,挥着左手说:“够了够了,一会儿还得吃午饭呢。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不是该在上课吗?” 宗锦澄嘿嘿道:“今日小考,我做完就提前交卷了,他们还在考试呢。” 徐婉白了他一眼道:“又开始画你那发挥不稳定的丑字是吧?” “哪有?”小魔王狡辩道,“我现在字可好看了,就算是写得快,也只是难看一点点,能被辨认出来的。” 徐婉呵呵道:“骄傲勿自满,诗赋那科最看字迹了,你好好练练,把那你心急就写丑字的毛病彻底改掉。” “知道了,知道了,”宗锦澄说完还伸着脑袋往屋里瞅,一看就是有事的模样。 徐婉瞥了他一眼,危险道:“干嘛,找你爹有事?” 这混小子要是敢说让宗肇帮他打架,她能当场抄起扫把,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小魔王殷勤道:“严相的案子,爹都忙完了,那他答应给我们上课的事,是不是能安排上了?” 徐婉挑眉:“长岐之战的讨论会?” 宗锦澄头点得像捣蒜:“对对,我们都准备得可充足了,就等爹来指教了。” 徐婉放下勺子,思索道:“应该可以,我看他也不忙了,这个点还在家里。” “嘿嘿,那……明天上午?”这是宗锦澄刚跟徐婉学会的问法,推进事情要落地到具体时间,让对方减少思考时间,减少拖延的可能性。 徐婉点头道:“我是可以啊,但是你得自己去问你爹,要他答应了才行。” 养孩子就是要多放手,父母不要一味地冲在孩子前面,而是让他自己去办事,锻炼独立能力,成功了固然是好事,失败了也能总结经验。 第346章 欠打的小魔王 绝对不是因为她不好意思跟宗肇单独说话。 徐婉嘴硬地想。 书桌前,小魔王已经趴了上去,狗腿又小声地问道:“我世上最厉害的爹爹大人,你忙完了没有呀?” 宗肇头都没抬地说:“回去准备吧,明天上午我过去。” 方才母子两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小魔王激动得当场就跳了起来:“哇!好耶!爹你果然给力!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 徐婉坐在外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感觉小魔王还没进去多久,就兴奋得哇哇大叫,然后跑出来跟她说爹答应了,果然不愧是他爹。 徐婉:“???” 宗肇这个人,真麻利啊。 他怎么感觉干什么事都贼有效率,把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说干就冲,执行力超强。徐婉想:他要是在现代职场,肯定也能升职像火箭一样。 宗锦澄风风火火地回去报信,跑了一半又折回来了。 徐婉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魔王嘿嘿道:“反正他们还没考完,我等跟爹娘吃完午饭再回去,不晚不晚。” 徐婉看着面前的早餐粥碗,觉得自己已经饱了,她摊手道:“吃不下了。” 宗锦澄也不气馁,连忙拉着她说:“那刚好,我带娘出去溜溜食,很快就会饿了。” “去哪啊?”徐婉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被小崽子拽着出门。 小院里,顺子已经捧好了东西候着,宗锦澄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堆竹子和纸,叫人拿进了屋里桌上。 徐婉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要糊灯笼?这算什么遛食?”她还以为他要带他去哪溜达,原来是室内手工。 小魔王笑嘻嘻道:“当然算啦,我之前跟哥学做灯笼,学得可慢了,又费劲又烧脑。等学会的那天晚上,我比平时多吃了两个大肉包。”说着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 徐婉调侃道:“那只能说明你的动手能力太差了,做灯笼不是很简单吗?” “怎么可能?娘你没做过你不知道,你试试就明白有多难了,”宗锦澄兴致勃勃地开始教学,“咱们先把竹条扎成灯笼的骨架,就是这样,从这个位置先开始,手要抓紧了。” 两人一手拿一个灯笼,一个示范教学,一个会装不会,还时不时问一句:“我做个椭圆的框架行不行?” 小魔王想了想道:“也行吧,娘喜欢什么形状,就做什么形状的。只要把竹条固定好,就能按照形状大小,来剪纸糊上了。” 徐婉也没急着剪纸,而是又逗着他玩:“我还想再折几根小竹条。” 宗锦澄皱眉:“折小竹条做什么?这样会很乱的,不好糊纸。” 徐婉说话的功夫,小竹条已经折好,并且固定在了上面,竹条框架转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小魔王呆了,他咦了一声道:“还能这样做灯笼?” 徐婉说:“接下来该剪纸了。” “嗯对……”宗锦澄赶紧给她递剪刀。 徐婉动作麻利地剪纸、涂浆糊,将一个小兔子灯笼很快糊好,配上提棍拿起来栩栩如生,而宗锦澄再看自己手里的灯笼,瞬间感觉好中规中矩。 他这才反应过来,狐疑道:“娘,你是不是早就会做灯笼?” 徐婉笑说:“就不能是我天赋高,刚跟你学会的?” 实际是她真的很会,以前在福利院扎过几个,逗弟弟妹妹们玩,在尚书府干熬的时候,也做过几个解闷。她脑子转得快,自己摸索着就能开发新形状,扎得灯笼个个好看。 小魔王拧着眉头说:“我觉得我没那么厉害。” 徐婉正在给灯笼身上画画,嘴里调侃道:“咦,文曲星接班人还有不自信的时候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文曲星接班人只是书读得好,又不是要什么都会。我要是样样精通,世人还不气得都去跳河呀。” “哈哈,那世人还得感谢你给我们留生路了?” 小魔王仰着头骄傲道:“娘不用谢,我可以给你留。” “噗,说你胖还喘上了,快来画画吧,我倒要看看你那灯笼上能画出什么好看的图案。”徐婉边画边说。 宗锦澄收拾了灯笼,拿着笔道:“我要提字,不画画。” “怕画得太难看?”徐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宗锦澄面红耳赤地反驳道:“才不是!我的灯笼就要有我的特色,画画代表不了,诗赋才是我的优势!” “啊?”徐婉黑人问号脸,“诗赋不是你的短板吗?”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我怎么惊艳你!” 徐婉画好画,拿去一边晾干,而小魔王神神秘秘地写完诗赋,一脸得意忘形的样子,仿佛写出了千古名言。 徐婉狐疑地想,难道这小子的诗赋真的又精进了不少? 良久,墨迹干了。 小魔王转过灯笼,兴致勃勃地炫耀道:“娘快看,怎么样,是不是超厉害!” 徐婉定睛一看: “天下才八斗,宗锦澄独得一石,怒借世人两斗。才情惊天地,文思涌如泉。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魔。” 徐婉:“………………” 毁灭吧,我累了。 小魔王缠着她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霸气!” 徐婉麻着脸道:“是超欠打,你要是敢挂出去,一定会被人打死。” 小魔王自信道:“想打我的人,都是拍马都赶不上我的人,那叫嫉妒。” 徐婉心说:是拍马都赶不上你的自恋吧。 不过被这么折腾一通,徐婉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中午果然又有精力干饭了。 终于达到跟爹娘一起吃饭的目的,宗锦澄美滋滋地坐在桌前,看着侍女们一道又一道地上菜。 饭桌上,小魔王跟徐婉时不时互怼两句,笑嘻嘻的玩闹,这是他们的母子日常。而宗肇就在旁边吃饭,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宗锦澄疑惑道:“爹你怎么都不说话,是菜不好吃吗?可你也没少吃啊?” 察觉到混小子想要挑事,宗肇放下筷子看他。 小魔王一点也不怕他,反而一本正经地传授经验:“娘就喜欢吃饭的时候跟我说说笑笑,这样能增进食欲。爹,你再这么闷下去,娘都只会喜欢我,不会喜欢你。” 第347章 要废太子? 徐婉震惊他什么话都敢乱说,赶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咬着牙道:“吃你的饭吧。” 小话痨,管天管地,还管到他老子头上了。 宗肇出声问道:“方才你在灯笼上写了什么?”他是能听见两人说话,但显然徐婉看完这小子的诗就沉默了,导致他并不知内容。 小魔王当即兴奋地又把他新写的诗背了一遍,宗肇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话,又被干沉默了,而他转头,看见徐婉已经熟练地塞住了耳朵,想来是被荼毒得不轻。 他没忍住嘴角上扬,笑意很浅,几乎不会被察觉。 徐婉一抬头,正撞见他笑,也笑着对宗锦澄说:“看吧,你爹也在笑你。” 小魔王当即懵了:“爹哪里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婉吐槽道:“去找府医看看眼睛吧。” 宗锦澄不信邪,盯着宗肇使劲研究,又冒出一句:“难道面瘫都是这么笑的?好不明显啊,秦夜是不是也这么笑过?” 他总觉得上次辩论赛的时候,也见秦夜露出过类似表情。 徐婉回道:“不知道,你下次观察看看?” 宗锦澄切了一声道:“谁要观察他,爱笑不笑,手下败将。” 宗肇冒出一句:“秦夜不是一直都是第一吗?” “这你都知道?”徐婉诧异。宗肇从来没去过重点班,也很少问锦澄的学习,没想到他连秦夜都知道。 小魔王当即炸毛了:“我赢过他!我赢过他!他才没有都是第一!爹你等着看吧,等会试我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宗肇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不是知道自己诗赋不行吗?”所以才只敢说会试,不提秋闱。 小魔王当即哭丧着脸哀嚎:“爹,你有点太会抓重点了,我是你的儿子,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宗肇点头鼓励道:“那努力吧,争取秋闱别输得太难看。” 小魔王:“!!!” “奇耻大辱!!”被踩到痛处的宗锦澄当即站起身嚎叫道,“不吃了,我要回去恶补诗赋啊!可恶的秦夜,等着本少爷大显身手吧!” 眼见着把小崽子气走,宗肇气定神闲地用饭,徐婉十分怀疑他是在报复小魔王的胡说八道,但她没证据。 下午,宗肇如约去东宫看太子,也带上了徐婉,依旧是他单独进去,留着徐婉陪太子妃。 与以往的沉静不同,徐婉明显感觉太子妃忧心忡忡,眉间有化不开的愁绪,她好心问道:“娘娘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小郡主还好吗?” 太子妃回道:“小郡主有奶娘带着,没什么需要担忧的,只是殿下,已经昏迷快三个月了,宗肇他当初明明说,过一段日子就能醒来的……” 她本来是相信宗肇的,不管多久她都愿意等殿下。可前几日宫中传出流言,说殿下要十年八年才能醒,或者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她突然就慌了,她害怕宗肇当初的话是在安抚她、是骗她的。 徐婉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但以她对宗肇的了解,这人特别靠谱,说是过一段时间醒,应该就差不了太多。 于是她也跟着安抚太子妃:“娘娘别想太多了,很多事都是越想越焦虑,其实原本没有那么严重的。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很快醒来。” 室内,宗肇给太子施针后,并未立马起身离开,而是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脑中想的都是少时两人一同习武围猎的日子,当年肆意明媚的少年郎,如今已经缠绵病榻十多年。 宗肇握紧了手指,而后又慢慢松开,他轻声道:“殿下,再等等。” 外殿,宗肇一出来,太子妃就赶紧迎上来问道:“怎么样了?殿下有好转些吗?” 宗肇回道:“有好转,劳烦娘娘悉心照顾了。” 太子妃咬着嘴唇,颤声道:“宗肇,这个有好转是指好多少?是不是真要好转个十年八年才能醒?” 宗肇问道:“娘娘是听到宫里的流言了吗?” 太子妃红着眼道:“何止是宫里的流言,文武百官哪个不知道?罗惊风抓住这点鼓动着朝臣,向皇上进言要废掉太子,说什么朝廷的储君绝对不可以是一个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人。罗惊风到底为什么这样说?毒是不是真是他下的?你与罗惊风走在一起又是为何?” 太子妃是慌了,朝中的风云让她推翻了原本的怀疑,她在想会不会真的就是罗惊风干的,而宗肇原本承诺的殿下很快就醒,也因为罗惊风而变成了遥遥无期。 她不敢相信宗肇会放弃救殿下,也不敢相信殿下真会醒不过来,所以她才要问清楚,问问宗肇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大殿的气压极低,徐婉能理解太子妃的心情,朝中动荡,又有罗惊风的施压,东宫的压力极大,已经不是魏国公府能护得住的。 “娘娘,”宗肇背对着她道,“我说过,您只专心照顾殿下便可。东宫以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后面还有一句:我会还殿下一个公道。 宗肇跟徐婉离开了东宫,太子妃无力地蹲在地上,无声地啜泣。 她记得很清楚,东宫在最绝望的时候,是宗肇日夜兼程赶回来,给了她和殿下希望,如果宗肇真是罗惊风的人,他压根不需要多此一举。 大将军府。 徐婉一到院里,就犹豫不决地问道:“要是太子妃知道锦澄的事,会不会就没那么难过了?或者,你是不是该告诉她,用不了十年八年那么久?” 宗肇低声道:“太子妃娘娘聪慧,只说这些就能很快想通。且,知道的太多对她没好处,这不是殿下想要的。” 徐婉点头,转而评价道:“罗惊风也真是的,他怎么逮住机会就要给太子找麻烦,偏偏东宫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宗肇低声说:“因为储君的位置不能有人,殿下的在位,挡着罗家的路了。” 徐婉不满道:“锦澄特别喜欢殿下,总是嚷嚷着将来要当个二品大官,好为殿下分忧解难。结果罗惊风这边,却努力将殿下拽下来,与锦澄的想法背道而驰。就这,他还想跟锦澄和好,锦澄见面不跟他动手,都算是脾气好的。” 第348章 锦澄的主动 宗肇想了想说:“罗惊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尽量少来咱家,一来身份可能暴露,二来锦澄也会受影响,他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读书。” 徐婉问:“那殿下的事就不跟锦澄说了吗?” 宗肇回道:“如果殿下真被罗惊风拉了下来,所有人都会知道。” 徐婉疑惑地抬头:“所以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殿下被废吗?锦澄如果知道了,应该会尝试去争取。以罗惊风对他的溺爱程度,也许会有转机呢?” 宗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很渺茫。”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徐婉相信万事皆有可能,“会不会去做是锦澄的选择,但我觉得,他至少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宗肇同意了。 徐婉过去大书房找小魔王,小考的结果已出,私教们正在跟他们讲错处,针对性教学。因着小魔王中午就把明天会有辩论赛的好消息带来,小少年们个个斗志昂扬地学习。 “澄澄,你出来下,娘有事跟你说。” “来啦!”小魔王蹭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炫耀道,“娘,潘夫子说我诗赋又进步了,进步飞快,马上就要追上何峥了,看沈亦白以后还怎么拉我下去陪他当倒数,他就自己坐稳倒一吧,哈哈哈哈!” 徐婉这次没在小凉亭里跟他说话,而是把他叫回来自己院里,将翠枝不言等人全部支走,准备跟他促膝长谈。 小魔王明显更激动了,他搓搓手期待道:“娘,你要跟我说什么小秘密呀?” 徐婉单刀直入,直接告诉了他:“罗惊风向皇上进言要废太子。” 宗锦澄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没几秒就变成愤怒,站起身嚎叫道:“那个大奸贼,我就说是他害的殿下,他还不承认!还有上次,他也骗我说围猎没插手,假的,都是假的!” 徐婉轻声说:“他是在给你铺路。” 宗锦澄一怔,又重新坐了回去。 脑海里那些不敢深想,不敢不承认的东西,全部涌现了出来,他委屈道:“我不需要他给我铺路,我也不想有他这个舅舅,我就想当娘的孩子,当殿下的得力手下。” 徐婉轻笑着说:“不论未来如何,只要你愿意,你都是娘的孩子。” 小魔王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他哽咽道:“其实殿下跟我讲过罗舒偷生小皇子的事,我当时听了还觉得就应该杀掉那个孩子,以绝后患。可是我没有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我……殿下太善良了,他竟然留下了我……” 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罗惊风对他的偏爱太明显了,爹的默认也太明显了,就连娘好像也知道……他根本无法骗自己说是罗惊风搞错了。 徐婉抱住他,一手抚着他的背道:“人的出身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能放弃为自己争取。” “嗯!”宗锦澄重重地点头,“我不会认命的,就算我身上流着罗家人的血,我也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不会跟着罗惊风成为小奸贼的,绝对不会!” “娘相信你。”徐婉松开他,想拿手帕给他擦眼泪,结果发现这小子压根没哭,就只是眼眶红红的,忍着没掉眼泪。 这个好面子又坚强的臭小子。 宗锦澄吸了吸鼻子,愤愤道:“我去找罗惊风,让他别再找殿下的麻烦。” 跟徐婉猜得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可能不会听你的。” 宗锦澄坚定道:“那也要试试,娘,我要去护国公府了。” “那我陪你去吧。”徐婉说。 宗锦澄摇摇头道:“娘你别来了,我怕他会以为是你跟爹教唆的我。想救殿下是我自己的意愿,跟你们没有关系。我跟他的事,我们要单独解决。” “那你路上慢点。” “好。” 护国公府。 罗惊风听说宗锦澄主动上门找他,激动得想出去亲自迎接这小崽子,好在身边有人提醒他注意着点,才忍住了没亲自去大门口接人。 宗锦澄是第二次来护国公府,上次是被罗惊风扛过来的,慌乱之中根本没顾上看院子,现在被人引着进来,才发现护国公府真大,像是两个院子合并在了一起,比他家还大。 “小主人,国公爷正在屋里等您。”侍卫将他送到门口就退了下去。 宗锦澄听见这声小主人,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但眼下还有重要的事在身,顾不上这些了。 推开门,小魔王还没等迈进去。 就见罗惊风大步迎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高兴地说:“我的大外甥,可想起来看你舅舅了?” 小魔王个子不矮了,体重也不轻,但每次碰见罗惊风,不是被他扛就是被他抱,轻松得像拎小鸡似的。 这让他更加恼火了,简直想回家胡吃海喝,然后胖个三百斤,看罗惊风还抱不抱得动! 宗锦澄被他抱着下不来,索性就这么说话:“我有事找你,你是不是……” 罗惊风打断道:“有事?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哈哈哈,臭小子,过来坐,舅舅这有好吃的,带你先尝尝,你们小孩子不都喜欢吃好吃的吗?” 早在刚刚让人接小崽子进来的时候,他就命人把那些珍稀的小食送来。罗霁他们都喜欢吃,他也叫人去给小崽子送过,可惜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罗惊风将他放在榻几旁,将三个小碟子推到他面前,介绍道:“荔枝果脯,橄榄果脯,石榴,都是你大舅叫人从南方送过来的,别说宗家没有了,就连宫里都尝不上。” 宗锦澄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这趟来的目的,当即抿了抿嘴唇,抓了一把石榴往嘴里扔。 罗惊风笑呵呵地提醒:“记得吐籽,不然会在你肚子里发芽。” 宗锦澄一怔。 他当然不信这鬼话,这都是骗小孩子的,但他诧异的是,罗惊风用长辈的语气说话越来越熟练了,一想到要跟他成为舅甥,宗锦澄就觉得嘴里的石榴索然无味了。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罗惊风边问,边抓了几个尝尝。 也没坏,那这小子怎么不爱吃? 宗锦澄坐在榻几前,难得那么心平气和地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进言,让皇上废掉太子?” 罗惊风抓石榴的手一顿,很快又笑开了:“原来是为了太子而来,怎么,你觉得舅舅做得不对?” 宗锦澄硬气道:“当然不对,殿下只是暂时昏迷,并不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他身体好着呢。” 罗惊风嗤笑道:“我管他什么时候醒来,他最好晚点醒,否则我连他一起动。” 宗锦澄站起身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殿下那么好的一个人,深受百姓爱戴,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了他?” 罗惊风的笑意收敛,他将手里的几颗石榴重新放回碟中,抬眸道:“深受百姓爱戴就能当皇帝了吗?扶苏、刘据、杨勇之流,是他们想当就能当上的吗?容不下楚恒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我还没有真正动手呢,否则你以为只是废太子那么简单?” 他知道他这大外甥书读得不错,就试图用历史例子去讲明白。 宗锦澄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这几人都是被害死的,殿下现在至少还活着,正如罗惊风所说,他都还没动手。 宗锦澄握紧了手指,试图跟他沟通道:“你以前没回来的时候,殿下对我很好,经常护着我。还有当年的事,也是殿下心善,才保住了我的性命。做人不能只管自己的目的,也该看看别人的付出对吧?” 第349章 好多人欺负殿下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罗惊风很快抓住重点,死死地摁住他的肩膀,双目通红地追问,“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嗯?是不是楚恒杀的?” 宗锦澄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惊风情绪激动地站起来问:“说啊,到底是不是楚恒杀的?” 宗锦澄其实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殿下只说罗舒是为了他而死,并没有说是自尽还是他杀。 可即便是不明真相,他也相信殿下。 宗锦澄笃定道:“不是,不是他。真正对朝廷有威胁的人是我,不是罗舒,殿下没有必要杀她留我。” 罗惊风思考着这句话,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不能吓到孩子…… 宗锦澄以前总是觉得罗惊风跟有病一样,提到罗舒就发疯,可现在他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宗锦澄又一次劝道:“收手吧,不要废太子,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不是很好吗?” 罗惊风轻哼一声,嘲讽道:“楚恒这两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甘愿给他当下属?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血脉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知不知道你有你舅舅我这样的后盾,想登基都轻轻松松?” 宗锦澄也不怕他,就这么定定地回道:“如果我的血脉令人羡慕,那罗舒为什么是被献进宫,而不是自愿的?这是她乐意的吗?这是你乐意的吗?” 这是罗惊风心中的刺,小魔王觉得自己快摸到他的底了,只要沾上罗舒,他就无法冷静。 可罗惊风也不是个蠢人,他不想让自己在大外甥面前屡屡失色:“甘为他人臣子,也就小孩子才不知道珍贵,等你长大了,定要怪我没有给你争。” 宗锦澄坚定地说:“我能明事理、参加科举,我已经长大了。我做的决定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不后悔。” 罗惊风嗤笑:“科举?科举选出来的都是臣子,你将来要做他们的主人,不比跟他们一起厮混强得多?不对,是谁要你考科举的?是太子吗?他就是故意的,把你培养的有臣子思路,好让你给他当垫脚石,给他铺路。” 宗锦澄听他又污蔑太子,当即破防起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考科举只是我祖母和母亲商议的,她们那时候都没见过殿下,怎么可以被殿下教唆?” 轮到罗惊风欣赏这小子失态了,他调侃道:“我还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变这么冷静,原来都是假功夫,一说太子就激动,你这么在意他干吗?又不是你亲哥。” “他就是我亲哥!”宗锦澄瞪着他说,“你既然认可了我的血脉,就该知道我与他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就是我的亲人。” 罗惊风轻嗤:“我跟你母亲、大舅,这样同父同母的才叫亲人,太子算什么?你把他当你的亲人,后宫那一堆皇子公主也是你亲人?” “有什么不可以吗?”宗锦澄硬着脖子跟他吵。 “笑话,他们想弄死你的人太多了。”罗惊风站起身,去拿了个册子回来,扔在他面前冷声道,“看看吧,你的那些‘亲人’都干过什么好事,我看你一会儿还怎么说得出口。” 宗锦澄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小册子,上面记载的是宫中各皇子公主的背景和成长记录,但后面还伴随着各种醒目的赤字,揭露了他们的丑事。 “太元十一年,皇后崩逝,三皇子于围猎场挖深坑,差人骗太子掉进去,被深坑底的捕猎器所伤,卧床休养一个月。太子曾查,但查不出真相。” “太元十二年,五皇子在太子侍女身上下毒,害太子身子每况愈下,侍女于一月后暴毙。太子穷途末路,未查真相。” “太元十三年,太子妃入主东宫。六皇子以太子新婚为由,硬拉着太子去喝酒,被太子妃当众扇了两巴掌。” …… 册子上记载着每个人的生平,和他们曾经干过的龌龊事,那些年长一些皇子们,几乎都对太子下过毒手,这小小的册子,更像是他们的罪案,记录了他们所有的恶行。 宗锦澄脑海中拼凑出殿下被他们欺负的样子,母族俱灭,身体孱弱,在那样深宫大院里,他们那么多人都在欺负殿下。 都在……欺负殿下。 小魔王红了眼睛,把那册子一推,闷不吭声。 他看完了,也都记下了,全部都记住了。 这些坏蛋们! 罗惊风笑道:“好看吗?你的‘亲人’们?” 宗锦澄黑着脸说:“坏蛋,谁跟他们是亲人,统统下大牢去吧。” 罗惊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嘛,让那些害人的东西,全部受到该有的惩罚。相信舅舅,楚恒没有那个能力处理这些人,只有你有,只有你能将这些人全部处理干净。不论是杀还是下大牢,亦或是流放,只要你将来坐上那个位置,轻轻地一声令下,这天下所有人,都会匍匐你的脚下,听从你的号令!” 第350章 舅甥交易 罗惊风说的话铿锵有力,他倨傲又自信,实力又无人能及,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话实现不了。而他描绘出来的画面,是个人都会心动,人人都想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想拥有,并不代表权利就该排在第一位。 宗锦澄不吃他这套,重新坐回去吃荔枝果脯,显然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罗惊风差点没被气背过去,他敲了敲桌子道:“你就这点反应?” 大外甥反问:“不然呢?我再给你鼓个掌,说戏唱得好?” 罗惊风:“……” 他咬着牙道:“你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宗锦澄毫不客气地怼道:“彼此彼此。” 罗惊风气了半天,给气笑了,他哼声道:“外甥像舅,我倔,你也倔,合理。” 立马破防的宗锦澄:“!” 大奸贼,你少来套近乎啊!! 小魔王恼火道:“所以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不准再进言废太子了。” 罗惊风认真道:“不可能,我做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更改不了。太子在位,挡着你的路了,我罗惊风唯一的外甥,绝不可能给太子铺路,我要为你扫清障碍。” “他不是障碍!他都躺在床上昏迷那么久了,根本威胁不到你。” “那也不行,太子之位必须要空悬,那是你的东西。” “我不要。” 罗惊风笃定地认为:“你只是现在不想要,将来一定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宗锦澄的耐心逐渐耗尽。 罗惊风:“一个孩子的话,代表不了未来的一生,我无法相信,也相信不了。” “对牛弹琴!”宗锦澄朝他吼道,愤怒地转头就走,他今天就不该来,这个大奸贼根本无法沟通,罗惊风就是不讲理,怎么扯都扯不赢他。 老天爷,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就不能派个人下来收拾收拾他吗? 小魔王越走越快,怒火从心底烧到头顶,要不是他不会武,现在绝对要把罗惊风暴打一顿。他甚至在想,罗舒要是没死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她还能劝劝罗惊风,让他少发点疯。 这样想着,他的脚步突然就停下来了。 罗舒死了,可还有他啊…… 罗惊风不是在乎他吗?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试一试? 宗锦澄正快步走着,突然直接掉头又回去了,把领着他出去的侍卫都给晃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小主人……” “别喊了,别跟来。”宗锦澄交代完,又大步跑了回去。 寂静的院子里,腾腾腾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连罗惊风都诧异地抬头,看着门口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小崽子。 罗惊风不明所以:“怎么又回来了,想吃那些果脯吗?舅舅给你收拾点,带回家慢慢吃。” 宗锦澄喘了口气,带着期盼说:“我们和平相处吧。” 罗惊风面上立马露出喜色:“你想通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太子再好怎么能好过自己?那位置就该你来坐。” 宗锦澄摇头道:“不,我是说,我们和平相处吧,你答应我不再为难殿下,我以后也不再骂你、也不计较你以前差点掐死我、后来又总是对我生活指手画脚的事。” 罗惊风一怔,笑容逐渐消失:“你拿这种事跟我做交易?” “不可以吗?”宗锦澄不明白,“你不是最在意你妹妹吗?我跟你好好地当舅甥,你不开心吗?她虽然去世了,但我还活着,我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你的所有过错,重新跟你建立亲人关系,做你的外甥。这样也不可以吗?你不想要吗?” 先前罗惊风当太子之位诱惑他,现在他就用自己来反击,他也想看看,他在罗惊风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罗惊风显然是不高兴的,他拉着脸说:“我们是骨肉亲情,只要多花时间相处,就能和好如初。你拿太子之位跟我交换,我赔大了。” 宗锦澄心中一喜,没有直接回绝,就代表还有商量的余地:“那你就说换不换吧?要是不换就算了,我过目不忘,最是记仇,你干的那些事都被我记在心里,这辈子都忘不了。别人可能因为时间久远而淡忘了,但我不可能,如今你又拉太子下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罗惊风冷哼道:“幼稚,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交易,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十岁小儿吗?” 宗锦澄深吸了一口气道:“当年罗舒为什么要偷偷怀孕,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罗惊风道:“当然是因为皇帝老儿忌惮我手握军权,故意不让她有孕,她逼不得已才偷偷怀孕,就是为了平安生下你。”这些都是产婆跟他说的。 宗锦澄又问:“既然如此,那她为何瞒着你们?在宫中偷偷生产是多么危险的事,很容易就会发现,母子都保不住。你说,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镇南王,让她当时唯一在京中的亲人,为她的生产保驾护航?” 罗惊风被问到了。 他后来其实也有想过这件事,他想不明白三妹为什么瞒着他和大哥,如果当时大哥知情,一定能保下三妹和锦澄,而他就带着大军杀回京,逼皇帝传位。 这是一条多么顺畅的路,三妹为什么不选? 不知怎得,罗惊风脑海里又浮现出三妹的哭求…… 她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 到底怎么样才算干净的?不夺权吗?可是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流着罗家的血,他都不用伸手,就可以得到众生追求的权利。 大哥说,权利只有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他们才不会任人宰割,才不会出现母亲被那贱人害死的惨案。 三妹,你到底在想什么? 宗锦澄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想要的,或许并不是你们以为的权利,亲人俱在,儿女绕膝,这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皇权的争斗都是血雨,太累,太苦,也太危险。我们本来就已经过得比世上大多数人要幸福,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又何必再执着那最后一点呢?” 罗惊风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眼见着小崽子端正着态度,认真又诚恳地跟他说:“收手吧,舅舅。” 第351章 你叫我什么? 这声称呼改的突然,带着诚意和试探砸下来,罗惊风觉得自己被击中心脏,久久不能平静。 “你……你叫我什么?”虽然嘴上总是说着外甥早晚得改口,但罗惊风心里清楚,这小倔驴说不会改就不会改。 他对锦澄的疼爱,根本不在乎锦澄叫不叫他舅舅,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罗惊风这才觉得,要,他太想要了,他想要舅甥和睦、亲密无间,他想要成为锦澄心中最重要、也最独一无二的亲人。 他们,本来就是亲舅甥。 “舅舅,我叫你舅舅。”宗锦澄扬着笑脸,诚意满满地说,“我们做舅甥啊,以后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收,我都吃都用都穿,再也不拒绝你。还有你要是想看我,随时都能来我家,或者我经常也来看你也行。” 罗惊风很心动。 舅甥亲情的诱惑让他动摇,人这一辈子毕生所求,不就是为了亲人吗?就像他当初那么拼命的往上爬,就是为了给三妹争口气,让她在宫中的日子过一些。 后来他只剩澄儿了,澄儿却对他误解重重,拒绝他的好意。现在只要他说一声好,他马上就能获得这一切,可是,澄儿长大一定会后悔的。 这孩子被宗家教得很好,可也过于善良了,一旦他的身世曝光,所有害太子的人都会转为来害他,甚至连太子都未必会容得下他。 罗惊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退了一步说:“我只能答应你不会再进言废太子,但其他人要进言就不怪我了。” 宗锦澄面上一喜,但又很快按捺住激动,又补充了一句:“行,那你还得保证不让你手下的人去进言。” 不然罗惊风明着一套暗着一套,不就是在诓骗他吗? “行,我保证。”罗惊风答应了。 宗锦澄又追加:“还得立字据,盖手印!” 罗惊风:“……” 他瞬间火大了:“我都答应你这么多了,还得给你立字据?还得盖手印?你审犯人呢?这都跟谁学的!” 宗锦澄张口就编:“书上讲的,你快写。” 只要罗惊风答应不再进言,其他人的进言都能被爹挡下来,那殿下的太子之位就能保住了。 “呵,”罗惊风去屋里书桌前找纸笔,还别扭地嘴硬道,“过来给你舅舅我磨墨,这个会不会干?” “会会会,马上来!”宗锦澄平时也都是有顺子或者书童帮着磨墨,但是这么简单的事一学就会,他伸着爪子就开始干活。 罗惊风用的也是紫毫笔,那是用野兔项背上的毛制成,极为难得,但罗惊风的书桌上摆了一排,宗锦澄暗暗咂舌:果然好东西多。 他家只有三支紫毫笔,还是舞坊案后御赐的,他哥不舍得用,一直珍藏放着;何峥倒是用的勤,一年就用坏了;他的那支笔锋也开叉了,濒临换新的边缘。 “看中这些笔了?”罗惊风笑道,“想要就都带走。” “啊?”宗锦澄懵了,“都带走?这很珍贵的。” 罗惊风笑呵呵地说:“对舅舅来说,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你。其他奇珍异宝在我看来全是凡物,不论你想要什么,舅舅都可以给你捧来,任你选用。” 宗锦澄神色复杂,他真是理解不了罗惊风的这种感情,只因为血缘,就可以掏心掏肺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算了,”罗惊风又改口,“这些都旧了,我待会儿带你去库房挑选新的。” 宗锦澄:“……”真阔绰。 磨好墨后,罗惊风在纸上写下对他的两条承诺,随后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宗锦澄积极地捧着印泥,好方便他盖手印。 罗惊风又忍不住头顶冒火。 奈何小崽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也只能把火压下去,忍辱负重地盖下了手印:“好了吧,小倔驴?” 小魔王仔细地检查每句话有没有漏洞、每个字有没有写错,最后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红红的手印,全部齐全。 他心满意足道:“好了好了,谢谢舅舅!” 罗惊风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这才觉得浑身舒畅,刚刚还保留的那点憋屈和怒火,全部烟消云散。 罗惊风伸出手,摸了摸小崽子的大脑袋,揉着他柔软的头发,慈爱道:“走吧,舅舅带你去库房挑选笔。” “嗯!”宗锦澄连连点头,跟着他出去。 库房打开,各色金银珠宝,奇珍异玩,琳琅满目,罗惊风一点都不瞒他,叫他随便挑。 宗锦澄也去过侯府的库房,同样有很多钱,但是好东西却没有罗家多,他忍不住问道:“你家这些都是贪的吗?” 小魔王一张嘴,门口的守卫齐齐看来,目光震惊,那架势仿佛随时能把他叉出去。 罗惊风更是脑门狂抽,本就不怎么好的脾气,蹭蹭又要上来,他咬着牙道:“我战功赫赫,封无可封,皇上除了送些金银财物,还能干什么?” 宗锦澄被吼得怂了点:“可这些好东西,皇上都不一定有吧……” 罗惊风回说:“那是你大舅镇南王从南方送来的,南方富庶,好东西多得很。” 宗锦澄又问:“那镇南王怎么不进贡给皇上?” 罗惊风嗤笑:“他也配?” 宗锦澄:“……” 是他输了,他俩舅舅才是天下第一狂。 第352章 查紫毫笔 下人们将笔都找出来,各种上好的狼毫笔、羊毫笔、紫毫笔,都摆成了一排,全是按把放的,给宗锦澄都看呆了。 阔绰二舅再次发问:“选吧,或者都给你送去?” 宗锦澄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要紫毫笔就行了,要五支。”他说着用手指,比了个五。 下人们赶紧给他收好装起来。 宗锦澄美滋滋地想,这样等回去后,哥就有两只紫毫笔了,他肯定不会再继续攒着了。 “这么高兴?”罗惊风上前问着,眼睛里化不开的笑意。 宗锦澄连连点头:“高兴啊,紫毫笔很难得的,去年皇上送的那三支我们都用坏了,还有我哥……” “皇上送的?”罗惊风打断他的话,脸色也突然变得凝重,“他送给你紫毫笔做什么?” 宗锦澄如实说:“赏赐啊,因为我们三个发现了舞坊案有功,皇上就送了我们三支紫毫笔,还是黄公公亲自送来的。” 罗惊风抓住小魔王的手就往外走,他步子跨的大,小崽子就小跑跟着,听罗惊风在院里喊:“叫上府医,跟我去宗家。” 宗锦澄不理解:“叫府医干什么?我又没生病,而且我家有府医啊?” 罗惊风又朝仆人补充道:“叫擅用毒的那个府医来。” “是。” 宗锦澄都惊呆了:“擅用毒?你带他去我家干什么?” 罗惊风扛着他上马车,脸色凝重道:“去查查你那三支御赐的紫毫笔。” 小魔王更懵了:“那可是御赐的,能有什么问题?”刚问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认了殿下这个哥哥、认了罗惊风这个舅舅,也就代表认了自己的血脉。 皇上……好像是他的生父。 罗惊风嗤笑:“就是御赐的才有问题,皇家没有亲情。他如果知道你还存在,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担心澄儿会落得跟太子一个下场。 宗锦澄撇撇嘴,也没反驳,倒不是认同皇家没有亲情,而是他站到掌权者角度能理解:没感情才能更好的管理国家。 所以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无脑地坚定皇家都是好的。更何况,他方才还见了那个‘皇子公主背景调查’,简直应该改名叫‘谋害太子罪证记录’。 大将军府。 宗锦澄跳下车,后面还跟着罗惊风,宗家下人们齐齐朝他行礼。 宗锦澄怕罗惊风的到来,又打扰到兄弟们读书,便叫他去大厅坐着,自己去取那三支紫毫笔。何峥的虽然坏了,但也没舍得扔,文修的也找出来给他,宗锦澄带着三支笔去了大厅。 宗肇徐婉听说罗惊风带着府医来了,也跟着过去看府医验毒,那府医显然是个有能力的,闻了闻笔身和笔头,又沾着墨水再闻一遍,随后还拿银针一点点地去试,那叫一个仔细。 良久,才见府医过来汇报:“回国公,这三支紫毫笔都很干净,没有毒。” 这句一出,众人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小魔王轻松地说:“是你想太多了,那会儿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皇上怎么会知道?” 罗惊风没接他的话,反是朝着宗肇说:“以后宫里再赏赐东西,就叫我府里的人来查查。查不了东西就扔掉,不要给澄儿用。” 宗肇回说:“那是自然。” 罗惊风走后,徐婉就坐过来问道:“你去了一趟国公府,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 小魔王笑嘻嘻地说:“我跟他和好了,他也送了我五支紫毫笔,然后就聊到皇上去年给我们送赏赐的事,他一听就急眼了。” 徐婉跟宗肇对视一眼,显然是明白罗惊风在担忧什么。 “原来如此……不过,和好?你跟护国公冰释前嫌了?”徐婉皱着眉,担忧地问。 如果锦澄和罗惊风和好,那罗惊风以后会不会影响锦澄?这个孩子本来就跟罗惊风很像,又狂又拽,目空一切,她当初把他拉回正道都用了好久。若是罗惊风这个亲舅舅再把他拉回去,那她该怎么办? 宗锦澄兴冲冲地往怀里摸,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摸出来一封信,炫耀道:“娘,爹,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徐婉拆开信封,看见了上面的两行大字,还有下面的名字,以及名字上红彤彤的手印,她的瞳孔慢慢放大,不可思议道:“他竟然真的答应你了?” 虽然她说着总要试试才不留遗憾,但心里跟宗肇想得一样,都觉得希望很渺茫。可谁知道,这小子就是这么争气,他真把事给办成了。 徐婉看完递给宗肇看,小魔王还在旁边嚎:“这是我跟他用公平共处换的,我前面说的嘴皮子都快破了都讲不通,但是后来我又用罗舒劝了他一通,又喊了他一声舅舅,他就同意了。” 徐婉咽了咽口水道:“你跟罗舒可真是护国公的死穴,一戳就中。” 宗锦澄哼了一声,甚至还自我开解道:“只要他不再为难殿下,我可以不跟他计较以前的事,叫舅舅就叫舅舅呗,又不会掉两块肉。罗舒在他心里很重要,殿下在我心里也很重要,我们都在朝重要的人奔赴,挺好的。” 徐婉听完心里暖暖的,她轻声道:“殿下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心,肯定会很开心的。” 宗锦澄一听又转头问道:“爹,殿下昏迷期间能听见我说话吗?” 宗肇摇头道:“暂时还不能。” 宗锦澄的脸瞬间垮下来,他嘟囔道:“好吧,那我就等殿下醒醒,一句句说给他听。” 宗肇拿着那张纸,自然明白罗惊风只是在让步,而不是彻底放弃。 但面对孩子刚争取来的成果,他也只是轻声说:“只要护国公一脉不再进言,殿下的太子之位就不会被废。” 宗锦澄又开始笑嘻嘻:“那我是不是立大功了?” “嗯。”宗肇毫不吝啬地承认。 宗锦澄高兴得嗷嗷大叫,他在原地又是转圈圈,又是握拳跳着,哈哈的笑声充斥着大厅:“我帮上殿下的大忙啊!我做到了所有人都办不到的事情!哈哈,娘,爹,我好厉害!哦不,我是超厉害!宗锦澄就是最棒的!无人能及!!” 第353章 灵动的丹青 满院子都是小崽子的嚷嚷声,欢乐又热闹,徐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能因为太亢奋了,晚饭过后的小魔王就命人出去给他抓萤火虫,快到亥时的时候,他拎着一兜发光的萤火虫跑来,喊道:“娘,你睡了没?快出来看呀,我想给你做个萤火虫灯笼!” 徐婉确实还没入睡,闻言赶紧出来问道:“今天刚捉的萤火虫吗?这么热的天,你也不嫌累的?” 宗锦澄笑嘻嘻道:“每天都热呀,总不能不出门了吧,嘿嘿,娘,你快把你上午做的那个小兔子灯笼拿出来,我把萤火虫给你装进去。” 徐婉挑眉。 她就说这小子会玩,人家灯笼里都放蜡烛,他倒好,放萤火虫。装萤火虫用的是透明的纱衣,既不挡光,也不会让萤火虫飞出来,正是合适。 徐婉去把小兔子灯笼拿来,小魔王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兜萤火虫装进去,他说:“还需要根绳子,把这兜纱衣吊在上面,不然萤火虫就只能在灯笼底下飞了。” 徐婉点头道:“想法不错啊,我这就去拿绳子给你系。” 宗锦澄笑嘻嘻道:“那当然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聪明的人!” 徐婉咯咯直笑,帮他把灯笼系好以后,叫翠枝把廊下的灯都吹熄了。 小院里一下变得漆黑,而小兔子灯笼里一个个的光点,在夜幕中逐渐闪亮起来。 “哇……”宗锦澄眼睛亮晶晶地说,“果然很好看。” 徐婉提着灯笼高高扬起,灯笼悬在半空中,更加明亮可爱,小魔王踮着脚去抓,被徐婉躲着逗他玩。 “娘~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徐婉调笑道:“你自己够啊,跳高点试试?” 小魔王还真跟着跳起来,伸手去抓,虽然十岁的他已经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但跟徐婉的身高仍有些差距,怎么也抓不住。 他嗷嗷嚎叫着撒娇:“娘,你提低一点,我差一点就够着了。” 徐婉轻哼:“呵,让你平时不吃青菜,不然哪会差这一点,你将来肯定没你哥长得高。” 小魔王炸毛了:“怎么可能!我要长得比所有人都高!” “吹牛大王。” “!!!” 房间内,宗肇坐在书桌前看案宗,窗外的欢声笑语不断传进来,他推开窗户一角,就看见了那最温馨的一幕。 身穿青绿色长裙的徐婉,一改平时的端庄淑雅,此刻正提着灯笼逗孩子,俏皮又可爱,活力满满,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 宗肇很高兴她能过得开心,唇边扬起了淡淡的笑意,手里的案宗被衬得越发枯燥,他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儿,提起了笔。 他的丹青还不错,只是许久不画,本以为会画得不好,但母子两人就在他脑海中,活灵活现地晃动,让他下笔的速度越来越稳,每一笔线条的勾勒都无比的自然。 一画结束,他用镇尺将画的表角压住,又将窗户关上,免得风吹乱了墨迹。 翌日,上午。 重点班成员们期待了许久的辩论赛终于来了。 这是宗肇承诺要跟他们讲的长岐之战,但是在那之前,他们要先完成一场辩论赛和讨论会,五个小少年为此准备了一两个月。 本次辩论内容有些敏感,徐婉把所有的仆人书童都撤了下去,只留着了孩子们和夫子们。五位私教们受宠若惊,对徐婉连连感谢,并保证绝不将今日听到的内容泄露出去。 这下给孩子们看得更激动了,沈亦白活动了胳膊,兴奋道:“快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宗锦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提醒道:“急什么,百里先生都还没来呢。” “嘘嘘嘘……”宗文修提醒他们,“来了来了。” 五位小少年赶紧坐直了身体。 百里奚进来,一眼望向了宗肇,这个他最得意的学生,如今已经赫赫有名,远远超过他这个为师者,成为了他的荣耀。 为师者,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如此。 宗肇如今已经贵为一品大将军,却还是谦逊有礼地朝他行礼问好:“学生宗肇,见过先生。” 宗肇回来后就去拜访过百里奚,只是那会儿他忙着查严相案,坐下没说几句就走了。而今日,也是宗肇第一次来重点班。 百里奚眼含泪光,连声道:“好好好,今日轮到老夫坐在一旁休息,看你给孩子们授课。也叫你看看,这些孩子被你媳妇教的,完全不逊色你当年的成绩。” 宗肇朝徐婉看了一眼,徐婉朝他笑着摆摆手,他微微点头,又转头朝百里奚回道:“先生请坐。” 百里奚坐在主位,众人也相继落座。 徐婉站起身道:“本次辩题是‘长岐一战中,我军以五千骑兵险胜幽国三万大军,这一战的将领是否有些冲动?’” 大家听着辩题,个个打起精神,激动万分地期待着。 徐婉继续说:“因为事先并未将两方的辩手分组,而是让大家自行下去查所有史事,做好了两手准备。所以今日,我既不让你们抓阄,也不直接指定分组,而是让你们自己选。” 宗锦澄第一个不解了:“啊?自己选?那我肯定相信爹啊,爹绝不可能冲动出战!”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我也相信宗叔叔/大伯。” 所有人一致选正方的情况下,辩论赛是无法进行的,宗锦澄朝她摊手道:“娘,你看,选不出来。” 百里奚被逗笑了,他偏头朝宗肇低声道:“这几个孩子都没怎么见过你,倒对你挺信任的。只不过,你媳妇儿就要为难了,还得现场帮孩子们分组。” 宗肇纠正道:“先生这话可能说早了。” “哦?何解?”百里奚挑眉。 第354章 胆小鬼,我就敢 宗肇并未再解释,而是示意他望过去。 另一边的徐婉,自信得像发着光,她笑眯眯地走上前,侃侃而谈:“我理解你们对宗大将军的崇拜,但是呢,每个将军在打胜仗之前,谁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那么可靠,所以才需要大家来做辩论讨论,深入去研究、吃透这一仗。” 百里奚听见这段话,愕然了一下,眉头拧住又松开,良久才捋了捋胡子,笑着朝宗肇认可道:“你说得对,确实是老夫说早了,还是你了解自己媳妇儿。” 他看的出来,宗肇虽然才回来两个多月,但跟妻子的感情很好。 宗锦澄跟兄弟们互相看着没反驳,娘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战事分析确实不该只信爹,否则换成别人就不行了。 徐婉继续说:“那么现在,就请各位未来的二品大官们,放下你们对宗大将军的盲目信任,以你们真正查到的史实和推测来判断,长岐一战的可行性到底强不强。” 沈亦白当即坏笑着接话:“既然婶婶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宗叔叔……我要放马过来咯。” 宗肇挑眉,鼓励了一句:“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沈亦白一听就兴奋了,赶紧拉着卫行路改票:“来来来,辩反方,我们一起大战宗叔叔。” 卫行路连连摆手:“算了吧,你别带我,宗叔叔可是武状元,就算没立战功之前也很强,我才不敢去跟你辩反方。” 沈亦白切了一声道:“胆小鬼,我就敢。” 宗文修意外地开口:“亦白,我跟你一起。” 沈亦白当即松开卫行路,反过来抱大腿:“文修哥,还是你有眼光,理解我的想法!” 宗文修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想试试反方的思路会不会更有突破性。” 沈亦白:“……”到底是错付了。 卫行路戳了戳何峥,悄悄问道:“你选哪方?” 何峥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正方。” 不管婶婶怎么说,领兵的人都是宗叔叔,按照大哥那护短的性格,肯定会继续坚持选正方的。而他,当然要跟大哥一队! “二对二,就差你了锦澄。”沈亦白扬着脸问道,“你肯定选正方对吧?哼,选就选,我跟你说,我再也不是去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今年的我——强得可怕,你们仨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小魔王呵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兄弟,勇气依然这么可嘉。但是呢,很可惜,我今天要选反方,你就争取能插上嘴吧。” 沈亦白喜出望外:“???” 不是,这是什么意外惊喜? 他刚刚可是连卫行路都拉不动,结果重点班的最强战力突然就跟他一队了?? 最强的他,加上最强的锦澄,这不是稳赢的队吗! 何峥突然就感觉天塌了:“大哥!!我站错队了??” “噗……” 众人齐齐没忍住笑喷了,只留下伤心的何峥在内心默默哭泣,他刚刚就应该等大哥表完态再说话的,失策了,下次绝对不能再这么冲动。 双方的阵容很快确定下来。 正方:卫行路、何峥。 反方:沈亦白、宗文修、宗锦澄。 在徐婉的正确引导下,小少年们抛去对宗肇的光环以后,竟然有三个人选了他太冲动的反方辩题。 这结果给百里奚看乐了,他调侃道:“果然先前都是盲目崇拜啊。” 宗肇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徐婉再次声明辩论规则:“此次辩论内容不允许外传,辩论期间不可以对辩手进行人身攻击。当然,也不可以攻击辩题人本身。”她是说宗肇。 小魔王憋着笑说:“娘,你放心,爹还在这呢,他武功比不言还高,我们攻击他不是找揍吗?” 沈亦白头点得像捣蒜:“我只有攻击锦澄的胆子。” 小魔王当即扭头回怼:“那你还是没有比较好。” 宗文修赶紧拉架:“别吵,别吵,你俩现在是一个组的。” 宗锦澄:“呵。” 沈亦白:“巧合。” …… 俩崽子斗嘴的功夫,徐婉宣布辩论开始。 正方何峥还没从站错队的沉痛中走出来,只能让卫行路先进行第一轮发言:“我认为长岐一战中,我军以五千骑兵险胜幽国三万大军,这一战的将领并未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发起的。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赢的,但历史上有很多这种以少胜多的例子,比如赤壁之战就是,周瑜率五万孙刘联军大破曹操的二十余万大军。人心、智慧、天象,都能帮助将士们以少胜多,这些也都是百里先生给咱们讲过的内容。” 沈亦白还惦记着卫行路方才没选他,这下赶紧第一个回道:“百里先生讲过是没错,但你怎么确定那位将领当时就掌握了人心、智慧、天象呢?他在此之前并无战功,也没有打大胜仗的经验,仅仅只有一个武状元的名头。是,我知道武状元很厉害,但武功高并不代表领军打仗就很厉害。否则以我大楚每三年出一位武状元的速度,怎么会被幽国压着上百年都打不过?” 何峥听了半天总算进入状态,他开始反驳道:“你这想法是不对的,怎么能因为上百年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就觉得后面不会出现?如果我们都抱着打不赢的想法出征,那将士还打什么仗?大家直接认输投降不就好了?” 第355章 你敢押注吗? 如果是从前,何峥这招锦澄式的转换概念,还是能唬一唬人的。但现在,五个孩子练习辩论一年多了,早已不是当初轻易被人带着跑的初学者。 宗文修有条不紊地出声:“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大将军是否冲动,跟你所说的‘从前以后’这个概念不同。我们当然相信大楚一定能有打赢幽国的一天,但无法预测具体是哪一天、哪一战、哪一人领军。如果盲目相信每一位尚未出功绩的将领,这将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就是那五千名骑兵的性命。如此大的赌注,你敢押注到一个新人将军身上吗?我先表态,我不敢。” 何峥:“……”他也不敢。 但是,那可是宗叔叔啊。 而且宗叔叔还已经是打完胜仗回来了,何峥咽了咽口水,赶紧绞尽脑汁去思考该怎么回辩。他这次虽然没跟大哥在一组,可他是正方,怎么可能辩不过呢?可是大哥,最强的大哥都还没张嘴,何峥已经紧张得想冒汗了。 卫行路无所顾忌地说:“你不敢,罗惊风敢啊,他啥事都敢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罗惊风可以任命将军领兵打仗,只要他相信宗叔叔就好了,我们相不相信又没用。”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宗文修:“……” 卫行路说的,也是有点道理的。 罗惊风这个人,脾气古怪,行为难以预料。 “噗。”徐婉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她看向宗肇,后者喝茶的手一顿,眉头微挑。 百里奚手里轻摇着蒲扇,看着几个孩子你来我往的讨论,个个逻辑清晰、表达清楚,跟从前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读书所带来的改变,倒是在他们几个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卫行路还在继续说:“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案例,多是由将领别出心裁的计划,而获得的胜利。罗惊风手下将军虽然众多,但若他们有能力,也不至于一直打不过幽国。所以我认为罗惊风选择相信宗叔叔,肯定也是想在战场上找个新的突破口。” 一直没说话的宗锦澄突然抬头,他在顺着卫行路的思路思考罗惊风当时的想法,他那个不讲理的大奸贼舅舅不管怎么在京中跋扈,但在战场上,也仍然是一位想为国打胜仗的大将军。 卫行路的发言也接近了尾声:“况且,宗叔叔以五千骑兵对阵幽国三万大军,也并未说明是直面迎战,还是突袭对方。如果暗中突袭,打对方个措手不及,罗惊风便可带人包夹而来,里应外合,彻底打败他们。” 宗锦澄眨巴眨巴眼睛,润了润嗓子准备发言,给何峥紧张得开始无意识掐人,卫行路瞪着眼珠子呲牙咧嘴。 “兄弟,松手,松手……”卫行路死死拍着他,何峥这才赶紧松手。 小魔王开口道:“首先,以事实来说,长岐一战并未采用包夹战术,不存在罗惊风支援一说。新人将领单独领兵五千人,就算是突击,也无法打过幽国,因为幽国人天生擅战,他们的士兵实力整体都比我们强,只靠一位将领就想以少敌多很难实现。况且,我查过长岐之战当时的天象正常,长岐的地形对我军毫无优势。至于你们提到的罗惊风想找突破口,我觉得他虽然性格古怪,但他本人却是一步步从军营里爬上了的平西大将军,绝不可能是个冲动的庸才,更不会毫无根据地相信一位新人将军。所以我认为:那一战我们赢面不大,是爹冲动了。” 何峥眼见着大哥颠倒黑白,他有些急了:“可是怎么会是冲动了呢?宗叔叔明明赢了,他就是长岐一战打赢了,后面才连下幽国三城,成为赫赫有名的镇西大将军,位同罗惊风。我觉得,只是我们想不出宗叔叔用了什么办法取胜,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冲动、靠运气才赢的,否则后面怎么会一直连赢呢?幽国反应过来后,还不赶紧狠狠地报复?” 沈亦白眼见着我方越打越顺手,下巴当即快扬到天灵盖上去了,他得意道:“也许是幽国在长岐之战中被打服气了呢?比如韩信、白起,霍去病,个个都是报出名就能让敌人心生惧意的存在。宗叔叔虽然赢了长岐那一战,但我跟锦澄意见一致,都觉得是他冲动了。否则在天象、地势都毫无优势的情况下,想稳稳地以少胜多,这其中赌的成分太大了。” 宗文修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 反方三人组意见非常统一,没一个动摇的。 这可给卫行路和何峥气坏了,明明他俩才是正方组,带着已定的胜仗事实,确实却辩不过这几个胡扯的反方,简直没有天理。 眼见着他们要打起来,宗肇朝徐婉望来,用眼神询问:是否该到他开口解释的时候了? 徐婉朝着他笑着摇摇头。 随后,她站起身道:“好了,我看你们辩论的也差不多,那么现在就从辩论转为讨论会。大家开始动动脑筋想想,如果当时领兵这五千人的是你们五人,你们该怎么打败幽国这三万人?” 瞬间和好的五人组,当即满头雾水。 何峥最先举手,弱弱地问道:“婶婶……你确定是让我们想怎么破敌的办法吗?咱们大楚上百年就出了宗叔叔这么一个人,我们五个人还都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想到能媲美宗叔叔的办法?” “对啊……这是不是超纲了?”卫行路挠挠头,心里贼有数地回道,“我们要是能想出办法,那岂不是个个都能被封为大将军了?” 宗文修没说话,但满脸都是愁绪,显然也觉得这题太难了。 徐婉笑着鼓励道:“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你们还是五个人,五个童子科出身的小神童。五个未来的二品大官强强联手,难道还是简单的小孩子阵容吗?” 第356章 蒋岩的睡前故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这到底是反方组刚辩论完的辩题方向,三个小少年要打破自己先前的言论,跟正方组一起合作想破敌之计…… 这策论难题,突然就上了死亡高度。 一向自信的沈亦白都有点虚了:“婶婶,要不然我们等秋闱考完了,再来练这道题?这也太难了吧,礼部那边肯定不会出这种题的,我拿我祖父在礼部几十年的官誉发誓。”他的三根手指竖得齐刷刷。 “噗,”卫行路最先笑喷了,他揭穿道,“漏了漏了,你逻辑不严谨,沈丞相是别的司调去礼部的,哪有干了几十年?” 沈亦白白了他一眼炸毛道:“你这时候怎么记这么清!” 卫行路轻嗤:“呵,叫你总把别人当傻瓜,你个笨蛋。” 沈亦白:“!!!” 徐婉看向宗锦澄,问道:“他们都觉得很难,你想试试吗?” 小魔王也觉得很难,但他很相信徐婉,就像当初他误会母亲用坏官的辩题为难他一样,实际母亲是为他好,他和小伙伴们都成长得很迅速。 “想!”宗锦澄豪气道,“娘觉得我们可以,我们就一定可以,我要试试!” 徐婉欣慰地笑了,要不是这会儿还开着讨论会,她都想直接过去摸摸他的头,小崽子实在是太乖了。 何峥见大哥表态,立马就跟上了:“那我也参加!” 卫行路白了他一眼,道:“你跟得可真快啊,我都……” “我也来!”沈亦白打断道,“这个阵容少了我,绝对想不出最完美的计策!” 卫行路:“…………” 宗文修想了想也说:“那我也试试吧,就算想不出来也起码想过,而不是未尝试就先后退。” 卫行路感觉自己被点到了,他叹了口气道:“那我不来都说不过去了,咱们重点班五个人是一体的,要上一起上!” 意向统一,目标一致。 五个小少年面前的桌上,铺好了空白的纸笔,他们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捋清思路,想象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破敌。 沈亦白最先举手道:“用鞭炮怎么样?就像锦澄以前放炮,不小心炸死了隔壁三千只鸡,那伤害老大了。” 小魔王见自己被揭老底,当场就怼了回去:“那些鸡是胆子小,听不了鞭炮的声音,是被吓死而不是炸死的。你当人跟鸡一样呢?我拿鞭炮朝你身上扔都炸不死你。” 卫行路:“火攻火攻,这个最直接,把他们都烧死。” 何峥:“可是当天没有风,地势也不利于我们,纯火攻造不成赤壁之战那样的效果,难以实现。” “那鞭炮加火攻呢?”宗文修说,“做那种易炸易燃的鞭炮,在爆炸后溅出无数火花,在敌人身上燃烧起来。” 小魔王说:“只是烧出火星没用吧?除非他们身上都有帮助燃烧的油之类的,否则造不成致命伤害。” 沈亦白拍了下桌子道:“那我们想办法让他们身上都有油行不行?比如把他们洗澡的水都换成油。” 众人:“…………” 卫行路都吐槽累了:“你自己听听合不合理,人用水还是油洗的澡,他会分不清吗?他是傻子吗?还有,油怎么运到敌军去?又怎么换成所有人的洗澡水?你知道这中间又需要多少探子才能完成吗?” 沈亦白这人一点都不内耗,被卫行路突突乱怼也没在意,脑子里还疯狂乱转着:“啊……我又想到一个,麻雀兵!” 众人齐齐望来,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宗锦澄看书多,背得快,最先明白了:“你是说薛仁贵利用饥饿的麻雀,火烧敌军粮草一事?” 沈亦白连连点头:“对,就是他,我有天晚上睡不着,蒋夫子就讲这个典故哄我睡觉,给我震惊了好久好久。没想到动物的力量能这么可怕,不需要费一个探子牺牲,也不需要费一个士兵冲锋陷阵,只要把麻雀爪上绑上硫磺和火药的小纸袋,就可以让敌军的粮草全部烧光。” 粮草烧断,必败无疑。 五个小少年们找到了破敌的办法,赶紧兴冲冲地望向徐婉,期望她说是可行的。 徐婉还是不急,而是将评判的权利,递给了五位私教那边:“夫子们以为如何?” 五个私教听得正认真,尤其是听到蒋岩半夜哄人睡觉还讲这种冷门战役后,也开始暗暗研究自己改天也讲一些这种故事,这样等下一次讨论会时,说不定也能看自己辅导的学生来秀一秀。 赵寅笑着说:“他们五个的想法越来越成熟了,麻雀兵一战也确有其事。但是,你懂历史,别人也懂。历史上有名的战役,几乎不可能再复现第二次,因为敌军已经有所防备,起不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何峥弱弱道:“啊……可这是我们的历史啊,又不是幽国的历史……而且这多冷门的计策啊,敌军将领又都是些大老粗,说不定他们想不到这一计呢?” 第357章 五个臭皮匠发力 程之栋摇头道:“你这种想法,才是有冲动的可能。军中将领确实以纯武将为主,但也不乏有文武双全之人,比如宗大将军。再比如,罗大将军其实也算,他虽未参加过科举,但也读过不少书。” 潘宏枝也补充道:“况且,军中还有一个军师的职位,他们熟读敌我两方的历史和计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将领再踩一次这样的坑。” “……” 导师团你一言我一语,犀利地指出逻辑漏洞,五位想了半天的小少年瞬间被干歇菜了。 虽然平时也常被他们打击,但今天这题太难了,斗志多少都有点受影响。 而这时,宗肇终于在徐婉的允许下,张口提醒道:“可以在计策的基础上,抓住规律,加以改动,变形不变质。” “变形不变质?”宗文修问。 小魔王喃喃道:“办法虽然会变,但本质思路是不会变的,我们得先总结一下打胜仗的规律。” 何峥当即冲在第一线:“第一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办法一定要新颖,之前一定要没人用过。” 卫行路也跟着进入讨论会总结模式:“第二点:在天象和地势都没优势的情况下,擅用大自然生物的力量,帮我们节省人力的同时,让对方没有防备心。” 沈亦白感觉话都被他俩说完了,他噎了一下说:“还……还有吗?” 宗锦澄又补充道:“第三点:必要时,还可以利用好其他不易被防备的杀伤性武器,比如:鞭炮、合成火药。啊……我想到了!在鞭炮里加毒药怎么样?爆炸的一瞬间,将毒药四散炸开!” 小魔王说完赶忙看向了宗肇,问道:“爹,这个办法可行吗?” 宗肇回道:“如果把鞭炮的扔投办法再改善下,我觉得下次可以试试。” “哇!!爹认可我们了!!”小魔王兴奋得尖叫。 小少年们高兴地跳起来,要不是距离有点远,他们都有互相击个掌。 己方士气大振,又开始想该怎么完善这个计策。 宗文修建议:“用牛来带鞭炮进场怎么样?敌我双方的士兵衣服都有部分红色,届时我们可以换成别的颜色衣服。而牛看到敌军晃动的红色就会冲过去,以动物的力量,将鞭炮和毒药,一起炸在敌军中间。” “可是牛冲进去后,谁来点燃引线啊?”沈亦白有点不解。 “只要能点燃一个鞭炮,在它爆炸起来就能引燃其他的鞭炮。而第一个爆炸的鞭炮,我们把引线做长一点不就好了?”何峥笑嘻嘻地说,“这个我们有经验,大哥前两年带我去见过鞭炮做加长引线的过程。” 前两年? 徐婉皱着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眯着眼睛问道:“做了个加长引线的鞭炮,绑在了拜堂的大公鸡身上,炸了我红盖头的……就是这个办法对吧?” 小魔王当即惊恐:“娘!我都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胡闹了!!” 当时他还只想要给徐婉一个下马威,谁料想现在想起来全是黑历史,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而旁边宗肇并不知情徐婉刚嫁过来时,还曾被宗锦澄下过面子。她在娘家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嫁来宗家当天又被娇惯的小崽子欺负,京城一定有很多人看她笑话。 小魔王眼瞅着爹娘的脸色都不对劲,娘更是笑得像吓人,他连忙举手告饶:“等讨论会结束,我就去跪祠堂,边跪边给娘写三千字的检讨加道歉书!” 徐婉其实早就原谅他了,毕竟她有仇当场就报,随后就很快从婆母手里接下管家大权,把小魔王任意的捏扁搓圆。 但宗肇还觉得少,又给加了一句:“再把孝经默一遍。” “是……”小魔王垮着个脸,收下了爹的独家‘疼爱’。 旁边何峥已经怂得抬不起头了。 就因为他多说了一句话,大哥就被罚这么惨,检讨三千字,孝经两千字,总共要写五千多字啊……估计写到夜里都写不完。何峥想了想,等会儿结束了他还是陪大哥一起去写检讨吧,免得大哥一个人孤单。 徐婉拍了拍掌心道:“来,继续,还有人要补充吗?” 卫行路说:“以牛为矛,确实能减少人员伤亡,但是牛的体积太大了,一时间很难冲进去太多,不易覆盖到几万人马。如果能有什么小体积的动物,可以在人群中到处穿梭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均匀地将敌军一网打尽。” 沈亦白提议:“老鼠?” 宗锦澄一脸看笨蛋地发问:“它背得动鞭炮吗?” 沈亦白:“……” 那好像,确实背不动。 别说老鼠了,黄鼠狼也不太行。 何峥说:“要不然让麻雀在空中撒药呢?给它腿上绑的东西重一点,让它飞不多远,腿上的药就得撒下来。” 宗文修问道:“那该如何控制麻雀一定会飞到敌军上空,而不是我军上空?” 何峥:“……”好窒息的问题。 打仗想计策好难啊,他现在真庆幸科举不考这些,策论都比这个好想一万倍。 宗锦澄回道:“用信鸽怎么样?信鸽有专业的识人、归家本事,我们从幽国抓点信鸽呢?” 宗文修摇摇头道:“不行吧,那它们都回幽国都城去了,不会在幽国士兵上空盘旋。” 卫行路突然叫道:“我想到了一种会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体型又不大的动物了!!” 众少年被他一提醒,当即明白了:“是猴子!” “没错,是猴子,”卫行路说,“它的身形小,行动便捷,可以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不管是蹭药还是投放鞭炮,都非常的灵活。” 宗文修又说:“还是那个问题,怎么防止猴子过来我们这边呢?牛还能辨别红色攻击人,猴子如何分阵营?” “驯猴啊。”四小纨绔齐齐转头,异口同声,“你没看过京城技馆里的猴子表演吗?” 宗文修:“……” 对不起,我贫民窟出来的,没你们经历丰富。 第358章 死谏碰上活阎王 眼瞅着宗文修沉默了,小魔王这才想到他们也好久没去看过驯猴,他哥自然也没跟着去。哥哥从小都没在侯府里长大,那以前肯定也没去过。 宗锦澄赶紧改口道:“没去过就没去过呗,没啥可看的,就第一次见的稀奇,其他跟见正常动物没啥区别。” 卫行路也跟着说:“等我们考完随时可以去玩,或者让驯猴的人来咱们府上表演也行。” 宗文修笑笑说:“没事,我看不看都行,咱们还是继续讨论吧,我觉得这个方向可以。” 沈亦白也跟着点头:“猴子兵可以的,驯好以后很听话,指哪打哪。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战场上还没人用过,哈哈哈哈,我们这叫破敌良策!” 何峥朝徐婉他们问道:“婶婶、叔叔,夫子们,这个答案可以吗?” 夫子们互相看着彼此,皆是点着头道:“我们没有意见,夫人和大将军看看呢?” 宗大将军位高权重,但还是乖巧地坐着等媳妇儿的发话,众人也隐约有些磕到了,这可不仅仅是尊重妻子那么简单。 徐婉评价道:“我也觉得他们想到的这个办法可行性不错,不知道跟你的办法相比,相差多少?” “差距不大。”宗肇这样说。 五个小少年一听齐齐站了起来,兴奋得高声呼喊道:“哇!我们竟然能赶上了镇西大将军了,我们竟然真的想出破敌良策!” “太棒了!不愧是我们,重点班的五大才子!” “看来我们将来不止可以当二品大官,甚至还能去前线当坐镇的军师呢。” “前途的路突然就宽了。” “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得意洋洋,一扫前面的挫败,重新燃起了自信的光芒。 最后还是宗文修冷静,笑着问道:“那大伯,我们可以知道你是怎么打赢幽国的吗?” 小魔王也赶紧跟着点头:“是啊爹,我也想知道,你是用的什么办法以少胜多的?” 几个孩子都跟着问,夫子们也想听,但感觉接下来的话应该不适合他们听,程之栋起身道:“夫人,我们就先出去给几位小公子,准备下次小考的试题吧?” 虽然夫人对他们很信任,支走了所有的下人和书童,可长岐之战连百官都不知详情,他们哪有这个胆子敢听。 徐婉犹豫了一下,也刚想同意他们离开。 宗肇却说:“没关系,听吧。” “啊?”徐婉疑惑,这难道不是机密吗? 宗肇看着她道:“百官不知道是因为,我没空跟他们讲。而另一个知情人,罗惊风,他就算有空也懒得搭理他们。” 徐婉:“……”有理有据,无从反驳。 五位私教受宠若惊,齐齐拱手感谢:“多谢宗大将军费时间了。”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是沾了五个孩子的光。 五个小少年美得不得了,谁不想当那个独一无二啊,宗肇的这种偏心和偏爱,他们简直都要乐疯了。 宗肇开始讲长岐之战的细节:“第一计:运用的是心理战术。当时我军刚败,正需荤食补充,幽国买空了周边的肉类,大量囤积,而我军则只食蔬菜不食荤腥,伪装成了粮草不足的样子。后发起两次小规模战役,一次比一次败得惨,幽国以为我们粮尽快完了,便越发猖狂,将周边所有荤腥搜刮干净,以为能趁机把我军困死在边境。” 众人听得认真,紧张得都快忘记了呼吸,可谁也没有出声去打断他,全都屏住呼吸,希望能听到后续的转机。 宗肇继续说:“边境有一种食物叫菊花饼,以浓厚的菊花汁所制成的饼子,香味浓厚且易于当干粮补充,敌我两军都有会制作的师傅。但是,菊花与猪肉长期大量同食,是慢性毒药。寻常百姓无法顿顿吃得起荤腥,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点。” 几个少年全都听呆了,随后很快陷入惊惶中。 “这是什么?万物相生相克,食物也会吗?” “那我们这种顿顿都吃得起肉的人,不会哪天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毒死了吧?” “惊恐,幸亏我平时不爱吃菊花饼,嫌它味重,不知不觉保住了自己一命!” 徐婉听他们的发言,差点没憋住笑,她对宗肇说:“这就是制胜的关键?” 宗肇回道:“当然不是。” 徐婉心说:我就知道,哪有这么简单。 宗肇嘴角微扬,又继续说:“这第二计,是麻雀兵。” 沈亦白惊喜地大叫:“!!!麻雀兵,我的麻雀兵,它竟然真的上战场了!!” 就连小魔王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说用过一次的战术就不好用了吗?用饥饿过度的麻雀兵火烧粮草哪有那么简单,敌军肯定有所防备啊!” “对啊对啊,”何峥说,“宗叔叔到底是怎么用麻雀兵的?” 宗肇回说:“就是我方才说的,变形不变质。饥饿的麻雀换成了饥渴的麻雀,再在麻雀的嘴上,涂上我们想要涂的东西,让它们去脏了幽国的水源。” “原来如此!!!” 卫行路表示:“学到了学到了,果然变形不变质,以动物代探子,安全又不易被人察觉!” 宗锦澄疑惑道:“可是,就这样成功下毒了吗?幽国人那么重要的水源,一定有人把手,或者有人验毒吧,否则不是谁被动了水源,谁就完蛋了?” 何峥说:“粮草和水源本来就是很重要的点,敌方可以防得了人,哪里防得了麻雀?人家小动物就是想喝个水怎么了,谁会想到它们嘴上有毒啊?” 小魔王摇头道:“虽然不了解军中的规定,但我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幽国一直压着我们打,肯定不是一群酒囊饭袋。” 宗肇嗯了声道:“没错,他们火头营有验毒的人,所以水里下的不能是毒药。而是让第一计,加快效果的催化药。” “对!!验不出来!!防不胜防!!” “所以幽国才终于栽了!” “天呐,这换谁谁不栽啊,防都没法防。” 宗肇那边却还没完,他继续道:“第三计,前两次伪装败得越来越惨,是让敌国生出轻敌之心。只要轻敌,战力就会下降。” “第四计:我军士兵身上携带菊花香粉,用气味诱发身体反应,使得幽国士兵腹痛发作,大败而归。” …… 大书房内,死寂得可怕。 沈亦白呆呆地说了一句:“接连四计,环环相扣,这就是文武双状元的实力吗?宗叔叔,有你在战场,我们前线的军师们起到了什么作用?” 宗肇一本正经地说:“军师觉得计策太冒险,起到了提反对意见的作用。” “噗……”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开了,没想到宗肇这么严肃的一个人,竟然突然跟他们开起了玩笑。 徐婉也笑得不轻,她问道:“那军师们最后有没有死谏?我记得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讲的,大将军不听,他们就以死相逼。” 宗肇嗯了声道:“有,但是罗惊风让他们去死个看看。” “……”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几个少年拍着桌子狂笑。 “真死谏碰上了活阎王,罗惊风才不吃他们这一套。” “可怜的军师们,不聪明就算了,还没眼力劲,敢去罗惊风面前死谏,那不是妥妥找死吗?” “罗惊风的脾气也没传说中那么大啊,我还以为这些民间传言的超级煞神,怎么着也要杀几个军师吓吓人呢。” 第359章 她和锦澄的画 徐婉想着罗惊风那被人越传越可怕的名声,确实有可能干出来这种事,但是宗肇说:“他不会滥杀无辜。” “咦?”别说众少年,就连私教们和百里奚也望了过来,一副想听八卦的样子。 现在文武百官谁不知道宗肇跟罗惊风交情匪浅,有人揣测宗肇屈服于罗家的势力、站队罗家,也有人揣测宗肇是皇上用来扳倒罗惊风的工具,却唯独没人觉得他们是朋友。 而如今,宗肇又仿佛在替罗惊风解释,难道说罗惊风实际上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 但显然,宗肇并未展开讲讲。 宗锦澄因为跟罗惊风的特殊关系,也不想在这种场合里追问,而其他人因为没有小魔王的带头,谁也不敢问宗肇这种事,好奇的目光只能戛然而止。 徐婉站出来说结束语:“好了,今天的讨论会就到这里结束了,大家下课后好好总结,用心记下宗大将军讲的‘变形不变质’,努力在以后遇事后,拓宽思路来寻找解决的办法。还有,人家只是谦虚地说,跟你们想的计策差不多,别一个个真飘得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可以自信,但千万不能自傲,骄兵必败,这点一定要记好咯?” “记好啦!”少年们异口同声。 百里奚听完告辞离开,私教们也各自忙碌着,商量给几个孩子的后续教学方向,锦澄和何峥手牵手去祠堂写检讨,沈亦白和卫行路留下跟宗文修讲驯猴的趣事。 没人注意的一角,徐婉笑笑,朝宗肇道:“辛苦啦,我们走吧?” “好。”宗肇起身,跟在她身后离开。 回小院的路上,徐婉跟他闲聊:“我发现你这个人挺谦虚的,经常会说一些,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厉害、跟你不相上下的话。” 宗肇回道:“有吗?” “有啊,”徐婉转身跟他说,“上次你跟我讲,锦澄能变这么好,都是因为我和太子。可是我觉得不然,应该还有你父母对我的盲目信任,以及那时候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回来,殿下可能就去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我们运气好,我刚好碰上了开明的公婆,而太子刚好能赶上你回来?” 宗肇脸上带了点笑意,顺着她的话说:“我们运气都很好。” 徐婉歪着头观察他,发现他的笑意比之以前,是越来越明显了,锦澄还问她是怎么看出来宗肇在笑的,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还是要经常笑笑,这样才不会让人有距离感,”徐婉边走边说,“虽然但是,总觉得你的脾气特别奇怪,一会儿感觉特别爆,一会儿又感觉特别好。” 宗肇跟在旁边问她:“那哪种比较好?” 徐婉想了想道:“各有千秋吧,爆脾气对坏人会很解气,好脾气被亲人就很温馨。两种极端性格的相撞,只会在最初时让人不适应,但习惯了就感觉还挺好的。哦对了,还有你刚刚跟他们开的那个死谏玩笑,讲话的方式就很有意思。” 宗肇若有所思,好似抓到了说话的窍门。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屋里,徐婉一进门就看见软榻上的被子掉地上了,那么窄的小榻掉被子是常有的事,只是今日似乎没有婢女注意到,徐婉下意识过去将被子抓起来。 宗肇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被子,抱起来说:“我去叫人换一床新的。” 徐婉本想说叫翠枝进来收拾就好,但见他这么说了,反倒笑呵呵地夸奖道:“行啊,勤奋的大将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徐婉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宗肇只觉得心中柔软,他点头道:“嗯,应该的。”说罢就抱着被子走了。 徐婉瞧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小声嘀咕道:“大将军……像小朋友一样听话。哦不,锦澄他们刚开始可没这么听话。” 果然,人一靠对比就发现:宗肇比那几个纨绔小子好相处太多了。 徐婉长舒一口气,决定去选选接下来的讨论会主题,结果她刚坐到书桌前,就看见桌面上摊开了一幅画。 漆黑的小院里,一名娇俏顽皮的女子高高地将灯笼提起,身旁一个小男孩踮着脚去够,脸上又急又兴奋,而空中的那盏灯笼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荧光点点。 ——是她和锦澄。 “这是……谁画的?”徐婉看着画中栩栩如生的母子,以及画中还添上了淡淡的颜色,画功生疏但又不失真。 她抬头环绕下四周,偌大的卧房里,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软榻,而面前的书桌也被她和宗肇的东西各占一角地放着,除了她,那就是宗肇画的了。 徐婉往窗外望去,这个角度开一点窗,就能看到她们昨晚提灯笼玩的场景。宗肇他昨晚……原来是在屋里看见了。 她想了想,那时候的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窗户微开,露出了他的半张脸,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他想画她们的那会儿,脸上的神情应该是柔和的吧? 徐婉这么想着的时候,手里已经研好了墨水,她提着笔在这幅画的右下角,画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因为距离较远,半开的窗户和半张侧脸,被她一笔一划地添在了画上。 第360章 徐婉逗他玩 徐婉的丹青其实是在嫁来侯府这两年多学的,在现代是没时间学,在尚书府是没钱学。侯府给她的自由,让她在闲暇的功夫能看书、练字、习丹青。 本来只是她一个人打发时间的乐趣,有日被婆母发现了,特意请了个丹青夫子过来给她讲过一段时间的课,徐婉当时受宠若惊,但也不好拒绝婆母的好意,就跟着学了一阵。 手中的笔落下,宗肇的眼睛被她添上,她记得那道目光,总是那么沉静地望着她,不偏不倚。 徐婉拿起镇尺,将这幅画压在桌上,等待风干。而此时再看它,母子二人虽然在主画中占据了较大的篇幅,但右下角窗户里的目光,却又增加了温度。 那种感觉就像——她们在打闹玩耍的时候,远处一直有人在静静地陪伴和守护着。 门外的脚步声传来。 宗肇抱着新被子进来,见她坐在书桌前,身形一顿,突然想起他昨晚画的丹青还未收起来。但徐婉笑盈盈地看着他,让他紧张得不敢过来,宗肇将被子放下,假装很忙地铺被子。 徐婉忍俊不禁地问道:“现在还没到晚上呢,铺被子做什么,你不是从来都不午睡吗?” 宗肇努力给自己找补:“今天想试试,跟你一起午睡。”她特别喜欢睡午觉。 徐婉故意逗他玩:“哦,行啊,不过我刚刚发现一幅画,不知道是谁画的。是锦澄吗?这孩子学东西就是快,丹青都画得贼好。” 宗肇身体僵硬地回道:“他有时间学丹青吗?”不是说八岁前不学无术,八岁后死磕读书了吗? 徐婉故作认真地说:“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家天赋高,我那会儿也觉得这混小子不学无术,小废物一个。结果呢,他竟然是个蹴鞠、投壶、捶丸的天才,你不知道,他有次在蹴鞠场踢了一个旋身球,太帅了,给我震惊得做梦都在夸他。” 宗肇肉眼可见的笑不出来了。 “所以我觉得,可能他丹青也有天赋呢,一画就会,是不是?”徐婉笑眯眯地看着他。 宗肇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是。” 徐婉憋着笑,继续问他:“不是锦澄画的,那是谁,翠枝吗?” 宗肇:“……” 徐婉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以前跟小魔王对着干的时候,老喜欢逗着他玩,后来小魔王跟她和好休战了,她都不好意思再挑事。但现在她发现,宗肇也挺好玩的,一逗一个准。 就比如现在,她明显感觉他在憋着,想说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偷偷画她们。 徐婉继续刺激他,嘴里夸奖着:“翠枝的画真不错,把我和锦澄的神态都抓得很好,我要把它挂起来,这样每天过来书桌旁,就能看见了。” 宗肇怔了下,问道:“你很喜欢?” 徐婉点头笑道:“喜欢啊,你去帮我拿个钉子和锤子过来吧,我钉一下。哦对了,你也会钉钉子对吧?” 宗肇应道:“会,进贡院的人都需要学。” “那倒是,先前锦澄去参加童子科的时候,都提前学过了。”徐婉说。 宗肇拿着钉子进来,他自然不会让徐婉来做,于是带着钉子在背墙上比划:“你想钉在哪个位置,这里可以吗?” 徐婉看了下,视角是挺适合她身高的,但是因为她添了右下角的画,导致整幅丹青的重心面扩大,所以这位置就不合适了:“再高一些,这太矮了。” 宗肇踩着凳子,拿着钉子的手又往上挪了一尺:“这样呢?会不会太高了?容易看不清。” 徐婉后退一步,看着他扬手的位置,拿手中的画虚空比了下,认真道:“可以可以,就这里吧。” 宗肇觉得有点高,但是她喜欢,他就没犹豫地钉钉子,小锤子很方便,但他特意收着力气,一点点仔细地钉好。 “锤子给我,画给你。”徐婉递着画卷给他。 宗肇弯腰把锤子给她,手里接过画卷,挂在钉子上,他则从凳子上下来,转身一看那幅丹青,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加了一角。 ——是透过窗户往外看的他。 原本的丹青,是一幅母子逗乐的内容;现在的丹青,是一家三口温馨共处的场景。 是她,透过丹青画出了他。 宗肇觉得自己的胸腔猛烈地跳动着,幸福的滋味从眼底漫到心底,像细细密密的春雨,不知不觉中滋养了全身的每一处。 他紧张得手指抓紧,好半晌才回头问道:“这是……你画的吗?” 徐婉故意回道:“不好说,说不定也是翠枝画的呢,她暗中观察了我们三人。” 宗肇这次没再继续信她,而是反问道:“你昨晚看见我了?”他记得,她并未往窗户这边看过。 徐婉摇头道:“没有啊,我猜着乱画的。咦,不对,你的意思是以为我看到了你,所以才画出了这幅画。也就是说,我画得很贴昨晚的实际,我猜对了是不是?” 宗肇低声道:“你画得很好。” 徐婉肉眼可见,他的耳朵都红了,她觉得自己在学业中被淹没的少女心都要复燃了,以前着急赶路,只顾着学习、工作,没注意过同龄少女们的感情生活。 第361章 保证书按手印了 而现在她看着一个那么好的男人,在悄悄喜欢她、对她默默付出行动,说不动容肯定是假的,只是跟宗肇一样,她也没什么经验,他不会主动,她其实也没强到哪去。 “谢谢,你画得也很好。”徐婉这样回。 但是回完俩人又沉默了。 徐婉开始反思好像哪里不对劲,她对锦澄、婆母、夫子们、翠枝,以及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回复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对宗肇这样讲完以后,总觉得稍微有那么一丢丢愧疚,奇怪,她对宗肇愧疚什么?她对他跟对其他人也没区别啊…… 徐婉挥走身上的不对劲,张口就说:“我去看看锦澄他们在祠堂写检讨写得怎么样了。” “你……”宗肇突然叫住她。 徐婉的脚步停下,扭头看他:“我怎么了?” 宗肇却好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认真地问她:“你心中的丈夫,是什么样的?” 徐婉不明所以地回道:“我丈夫就是你啊。”她想什么样的?她都有丈夫了,她还乱想什么…… 宗肇踌躇不前,但既然已经开口,就断然没有停下的道理,他继续问:“我是说,你对丈夫的要求都有什么,我想知道我还有哪些没做到。” “你做得挺好的,我没见过比你更完美的丈夫,你简直是楷模。”徐婉竖起大拇指夸他。 如果是小魔王这样被她夸,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高喊自己就是最棒的。但是宗肇没有,他不仅没有很高兴,甚至看起来情绪越发低落了。 他在想什么? 徐婉遥遥地望着他,心中想起他那些暗戳戳的心思,有些朦胧又不确定地猜测:他问她的理想型,是不是想再靠近她一点? 徐婉想到这,又转头走回来了。 宗肇得不到答案,失落地垂着脑袋,好似在心里想,下次该怎么做。 徐婉心中柔软,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我还真的有一个要求,虽然你现在做到了,但未来的一辈子很长,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做到。” 宗肇意外她突然的开口,连忙问道:“是什么?” 徐婉抓着手帕,说出了她心底最介意,也最不想提起的事:“我不与娼妓同称姐妹。我知道一辈子很长,也知道京中大小官员多有此事,包括我那名声在外一向很好的妹夫,也是如此。我只希望你……你将来,如果有了娼妓外室,不要将她们带回家来。” 她没有反抗时代的魄力,也不奢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就只有好好过日子,相敬如宾也罢,不动心就好,但是,家是她最后的底线,如果面临和妈妈当年一样的困境,她希望自己能脱身离开。 宗肇浑身都僵硬了,他握紧了拳头,心疼得简直想杀人。 他不说话,徐婉以为他不愿意做这种未知的承诺,又改口道:“或者你如果真想让我给她们腾地方,就给我一纸和离书,我愿意净身出户,除了我自己的私产以外,不拿走府里的一件……” 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影覆下来。 宗肇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突然被温暖包裹的徐婉在怔愣中发觉:他在发抖。 “你,你怎么了?”她也被吓了一跳,怎么说着话,宗肇突然情绪失控了? 宗肇的身体在发颤,他是在控制着自己,没发疯出去砍人。徐婉本来想起妈妈的惨死,心情正沉痛呢,但这怎么感觉宗肇比她还沉痛? 徐婉试探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感觉不太够,又拍了几下,像平时给小魔王顺毛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就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 宗肇将她抱得更紧了。 徐婉开始啊啊叫了:“大哥,你力气太大了,我要被你勒死了……” 奇怪的氛围瞬间被戳破,宗肇赶紧松开她,徐婉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他眼睛都红了。 她舒展了下身体,诧异道:“说的是我未来可能要有的悲惨遭遇,你怎么还给代入了?” 宗肇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下一刻,他站起身去了书桌前,徐婉眼见着他开始磨墨、提笔、写字、按手印。 动作一气呵成,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徐婉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猜测道:“你这是怕我不相信你,所以准备写保证书的吗?” 别说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又身兼侯府爵位的继承者,就算是这朝代任意一个普通人,都不会随意向妻子写下这种保证书,因为这是男权社会。 但是宗肇不一样,徐婉就是这样觉得,宗肇肯定是在写这种东西,他总是这样,会把事情做得让所有人都很开心。 宗肇在等那张纸的墨迹干。 但同时,徐婉觉得,他也在等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他坐在书桌前,她站在书桌对面。 盛夏里,墨迹风干得很快。 宗肇拿起那张纸,从书桌前起身过去,递给了她。 徐婉接过那张已经按了红手印的纸,也看见了他上面所写的内容:“我宗肇起誓:一生不与娼妓厮混。如果有违此誓,甘愿和离,并将名下所有田产、铺面、金银,全部送给徐婉,作为和离赔偿。” 第362章 盖个章 其实,宗肇最初在心里冒出的草稿是:有违此誓,天诛地灭,这是最常见的以性命起誓。但他犹豫了一瞬,没加这句,因为太像用性命来施压,她会有负罪感。宗肇不想这样逼她,他想跟她好好地开始。 而思索到后面,就改成了现在这条,金银财物是世人皆所求,与他或她,都是重中之重,以此为誓,更为实际。 但哪怕宗肇已经收敛成这样了,也给徐婉吓得不轻,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震惊地问道:“……你疯了?” 远扬侯府富可敌国,家中产业原先也都在老夫人名下,但自宗肇回京后,婆母就将大量财产划到他名下,所以这张纸的分量——特别特别重。 徐婉在侯府打工……哦不是,当主母的这两年多,已经攒了大几千两,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上一辈子,而这张纸上的财富如果都给她,跟首富继承人没两样。 徐婉只猜测过他会写保证书,没想到会这么疯,那可是富可敌国的财产啊,他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吗?万一就输了可连儿子孙子娶媳妇的钱都没了…… 徐婉无法理解,她觉得她这辈子都干不出这样疯狂的事。 “我没疯。”宗肇认真地说,“我就是想让你相信,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会受到该有的惩罚,你也能拿到和离书。” 徐婉咽了咽口水道:“不……不用,你这弄得太大了。要真有那天,给我个和离书就行,这样两边都好看,我不贪心。” 宗肇下意识小声道:“不给。” 徐婉恰好听见了,她诧异道:“不给?你就是不想和离对吧?” 宗肇想点头,但看她绷着脸,只好解释说:“誓言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打破的。只要自己能做到,发再大的誓都不会应验的。不对吗?” 他默默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才给娶回家,怎么可能会那样糟践她。 徐婉还真被问的哑口无言。 不过誓言这种东西是很玄学的,每天那么多人发誓,也没真见谁被五雷轰顶。 但是宗肇不一样啊,他把誓言用白纸黑字写出来了,还是那种能实现的誓言,跟现代的婚前协议一样一样的。 但她又想起宗肇说的那句‘不给’,狐疑地问道:“你这纸有用吗?是按了手印没错,但你是大将军,位高权重的,官府肯定不站我这边。” “我去找官府盖章。”宗肇拿过她手里的纸,朝外大步走去。 “啊?啊?”徐婉懵了,她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喊道,“你怎么比我还说风就是雨啊,喂……宗肇……你好歹换张纸去啊,把中间那几句删了,别叫人看笑话……喂……喂……” 徐婉提着裙子小跑,但压根追不上那人。 翠枝见状,赶紧过来问道:“夫人,夫人怎么了?是跟大将军吵架了吗?” 她又懵又茫然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他怎么就……就……就走了。” “啊?”翠枝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去哪里?” “官府。”徐婉一副这世界魔幻了吧的表情,她简直不敢相信宗肇的行动力,生怕晚一会儿官府就下班似的。 翠枝建议道:“那奴婢要去叫个马车吗?夫人看起来挺着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跟大将军没商量好?” 徐婉本来是想跟上去的,但看这速度,她要去了能在官府跟宗肇掰扯上……还不一定能犟得过他。 到时候官府的人再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徐婉觉得老脸一红,在不知情人眼里看来,还以为是她逼着宗肇去盖章,这不是妥妥的母老虎+悍妇+妒妇做派吗? 徐婉现在整张脸已经开始红起来了,三成是急的,三成是惊的,四成是羞耻的。 “宗肇……你这个……”她憋了半天,也憋出来合适的形容词。 他虽然不混蛋,但搞起事来让她无从招架,比小魔王的行为还难预判。 宗正司。 是大楚专门负责审查官员、宗室等宗室夫妻婚姻关系的地方,和离、休妻,都需要在此盖章、存档。 宗肇的到来,给宗正司老大蔡有道都吓得跑过来,低着头恭敬问道:“大……大将军怎么了?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下官协助吗?其实您只要说上一声,下官可以带人去大将军办事,不用您跑这一趟。” 宗肇打量着这里,皱着眉问道:“宗正司办事还能上门?” 蔡有道狗腿地回说:“一般的宗室肯定不行啊,但您不一样,大将军为国争光,为咱们大楚立下汗马功劳、连下幽国三城,打破咱们……” 宗肇打断了他的吹嘘,继续问道:“如果我妻子独自拿着我摁过手印的和离书过来,宗正司会给盖章认可吗?” 蔡有道一听,立马在心里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谁都知道宗大将军失踪期间,宗家给他娶了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做夫妻,而宗肇回京后又对岳家不怎么亲近,想必肯定是对妻子不满意。 他赶紧义正辞严地回道:“回大将军,我们宗正司存档办案只看盖章,需要夫妻双方都得愿意。您虽然按了手印,但那都是私下约定,只要届时您不承认是自愿和离的,咱们宗正司就不会给盖章。” 说罢还又谄媚地悄声补充了一句:“大将军别担心,印章只有宗正司能盖,我们可操作的空间很大,保证让您满意。” 自古以来,权贵夫妻和离从来都是男女一起丢面子。但若是休妻,便可把罪责都推到女方头上。男方干干净净,一点也不耽误再迎娶新妇进门。 宗肇越听脸色越沉。 原来,竟连摁过手印的和离书,都能被暗中使手段无法正常和离,怪不得她会那样问。 她的父亲虽为六部尚书,但是毫无家族根基,再加上徐尚书也从不护着她,一旦与夫家发生纠纷,绝对会毫不犹豫把她当作弃子扔掉。 宗肇越想越觉得恼怒,他从身上拿出那封协议,拍到蔡有道身上,果决道:“去盖章。” 第363章 这么苛刻吗 “啊?”蔡有道懵了,原来大将军真是有备而来,这么干脆的让盖章,难道是休妻? 他一边叫人去拿印章,一边快速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结果这一看,差点没把他下巴给惊掉了。 如果和娼妓厮混就和离? 这……这么苛刻吗?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也常去喝花酒,更何况是宗室子弟,有些高官甚至还悄悄把人抬进府直接做姨娘的。 结果这…… 蔡有道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上面写的就是宗肇两个大字,后面还有一连串的所有家产赔偿……老天爷啊,宗大将军竟然肯发这么狠的毒誓? 蔡有道看了眼院门口,没听说宗夫人过来啊,这怎么宗大将军还亲自上门拿这种东西让他盖章? 蔡有道弱弱地提醒道:“大将军,我们宗正司是只盖和离书的,您这更像是契书,我们没盖过这种的,而且这……您……内容……那个……是不是也再考虑考虑?” 宗肇瞥了他一眼道:“盖你的章,稍后我会再去户部一趟。” “!!!”蔡有道的眼珠子都要瞪炸了。 他还要去户部盖章?那到时候上面说的田产、铺子、家产,可是全要给宗夫人的。宗家本就富可敌国,宗大将军立下汗马功劳,又有许多皇家赏赐,这简直是一笔巨额财富。 宗肇看天色都快午时了,她肯定还在等着他回家吃饭,于是不耐地催促道:“快去。” “啊是是,下官这就去,下官这就去。”蔡有道赶紧去屋里盖章,但由于内容太过于震撼,他一点都没敢假手于人,自己拿着大印就给盖了。 待交给宗肇的时候,蔡有道还是好心地最后提醒一遍:“大将军,这张纸虽说类似契书,但盖了宗正司的章就会被认可,您一定要三思啊,否则到时候下官也没有办法帮您。” “知道了,”宗肇收好东西,又担心宗正司乱传出去坏徐婉的名声,又扭头叮嘱道,“此事不可……” 蔡有道连声道:“啊明白!明白!下官懂,下官都懂,下官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人知晓。” 这种奇闻如果被传出去,一定会成为全朝野乃至全京城茶后热聊的内容,对大将军的颜面极为影响。他们男人嘛,就算真是怕老婆,那也绝对要强撑着,断不能叫人都知道。 宗肇嗯了一声就走了。 蔡有道望着宗肇的背影,心里暗暗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突然觉得家里那只母老虎不算什么了,跟宗夫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女人嫉妒起来啊……真可怕。 户部。 宗肇又将同样的盖章流程走了一遍,户部的人先是震惊他竟然要盖这种章,后又震惊上面已经盖了宗正司的章,显然是铁了心的冷静之举。 对方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提醒了一句:“大将军,远扬侯府的田产和铺子,应该还没有转您名下吧?” 皇上对大将军的封赏固然丰厚,可谁知道,真正最有钱的是远扬侯府,是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宗大将军应该不会拿那些东西来做契书……吧? 宗肇毫无波澜地开口:“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哦是是,下官这就去给您盖章。”户部听他这样一讲,心底有底了,肯定不包括远扬侯府的家产,否则哪个男人能有这种魄力? 大将军府。 宗肇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午饭,徐婉一边叫翠枝布菜,一边看着他,侍女们进进出出,唯有他们二人在静静对视,仿佛全世界安静得只剩他们。 翠枝布好菜,带所有侍女出去。 徐婉憋了半天就憋了一句:“过来吃饭吧。”她也不好意思提盖章的事,不然一问真像她想催着他去盖似的。 宗肇拿出东西递给她:“我盖好章了,宗正司和户部的都有。这份承诺永远有效,官府认可。” “你……你真去盖好了?还去了户部?”徐婉一问比一问震惊,她快速接过来一看,两个章并排而立,旁边还有他的手印,内容还是她看过的那份。 宗肇应道:“嗯,田产、铺子这些需要户部盖章,我就顺道也去了一趟。你放心,没惊动太多人,他们不敢乱说。” 徐婉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任谁这么郑重的对待,心里必然都是欢喜居多的。 宗肇带给她的意外,就像她原来只想要一个梨子解渴,而他直接造了一个梨园,让她一辈子都不会因为时代的特殊而提心吊胆。 “我……”徐婉想着措辞,也试着给他保证道,“如果真有那天,我只会带着它去宗正司,不会去户部的。” 宗肇回道:“没关系,不会有那一天。” 徐婉心里暖暖的。 她发现,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了,心底涌上来的喜悦和甜蜜,逐渐从心里蔓延到肢体动作上。 “那,那我去收起来了,你先吃着。”徐婉朝着他笑着,将那张纸装进信封,她在里屋转了一圈,最后塞到了自己的小金库里面。 外面传来宗肇拿勺子盛汤的声音,徐婉在床前坐着,脸上还挂着笑意,她望着两人的婚房,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有安全感过,就好像……好像她真的能在这里扎根了。 不会担心教不好小魔王就被免职:也不会担心教好了小魔王就无事无做、无处可去;更不会担心丈夫的突然回归而冒出什么娼妓小三外室子。 徐婉突然有点想哭……她觉得自己这几年特别幸运,早已习惯了孤军奋斗的她,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会有这一天,会有这一切。 宗肇还在外面等着。 徐婉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的手摸着身侧柔软的大床,目光看向了床对面的小软榻,突然就笑出声了。 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偷偷喜欢着她,还说什么因为早出晚归才要睡软榻,结果闲下来了也没提搬回来的事。 笨蛋,整个京城都找不出这么笨的人。 徐婉出去后,宗肇听着她的脚步声,头都没抬地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么清淡的汤吗,怎么又叫小厨房做了?” 徐婉瞧了一眼,回说:“婆母说你最喜欢喝这个,所以我就叫翠枝多上了一份,而且桌上那么多菜和汤,你也不能总迁就着每道菜都是我爱吃的。” 宗肇顿了下,低声回道:“没有迁就。”你喜欢吃的,我也能喜欢。 徐婉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菜,夹得都是婆母说过他喜欢吃的,随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提道:“你搬回来睡吧?那个软榻太小了,睡觉不舒服。而且咱们屋子太大了,我每次晚上想跟你说话,都得要很大声音……” 第364章 没人教他 徐婉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紧张,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万一人家回她一句不用,那她绝对要原地找个地洞钻进去。 宗肇一怔,似是意料以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逐渐漫出笑意,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好。” 饭后,宗肇就忙碌着去收拾东西,把软榻的被子放回大床上,跟她分走一半的地方,整个过程他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掩盖不住也没有想掩盖的意思。 徐婉默默在心里评价:笑得好傻。 从前她对宗肇就是不冷不热,即便是发现他喜欢自己以后,也跟个蜗牛似的缩在自己的壳里,许是从小就穷惯了,总有种不配得感,不想也不敢去深入探究。 可宗肇总是朝她走来,那么的坚定不移,稳重如山,给她撑起一片天,没有各种英雄救美,只是日常各种偏爱、信任、维护,以及一个眼神的对视,都让她有点动摇。 她想:也许宗肇是可靠的,她们都这样说。 软榻被抬出去后,屋子又宽敞了不少,徐婉照常要午睡,宗肇本来说要想跟她一起午睡来着,但因为突然搬了回来,心理准备没做好…… 他很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找了理由:“我想起还有事没做。” 徐婉憋着笑说:“行,那你去忙吧。” “……” 她干脆得好似看穿了他。 宗肇坐在书桌前无所事事,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的眼睛又没忍住弯了起来,好心情的大将军拿起桌上的书籍,细细翻看了起来。 下午睡醒后,徐婉去祠堂看了罚抄的两个小崽子,何峥纯粹是陪跑的,叼着笔在旁边边写边玩,宗锦澄倒是认真,一脸认真地反思自己当初有多过分。 “嘶……你说我那时候怎么想的,成亲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就选那天找她麻烦?”十岁的宗锦澄开始不理解八岁的自己。 何峥啊了一声,按着他们小纨绔的思考方式回道:“因为那天是你第一次见她嘛,下马威当然要挑初见,不然等她嫁进来几天后再动手,效果就没有当天好了。” 小魔王皱着眉嘀咕道:“那也该是等婚宴结束后啊,那么多人都在,多丢面子。” 何峥提醒道:“大哥,你当时义愤填膺地说‘就要这么多人,气死她’,所以我们才计划那会儿动手的。” 宗锦澄:“……” 回忆像把刀,斩断他现在所有的找补。 察觉到大哥的不高兴,何峥赶紧提议道:“大哥,当时到底是谁跟你说婶婶不是好人来着?都是她的错,不该引导你一个小孩子干坏事,你把错都推她身上,然后把她处罚掉不就好了吗?” 小魔王拧着眉回道:“是红苕啊,爹刚回来的时候就把她发卖了。” 何峥:“……那没招了,咱们还是继续写检讨吧。” 徐婉还没进来就听见这遭讨论,原来背后还真是有红苕拱火,幸好她最开始就歪打正着把红苕送去了庄子,不然肯定不少给她找麻烦。 屋里两个孩子继续跪着宗家祠堂,屁股一扭一扭地写检讨,笑点极低的徐婉无奈望天,实在看不了一点皮小子们的搞笑日常。 徐婉出去后,朝翠枝说着:“走吧,让他们安静写。” “是。”翠枝跟着她旁边问道,“夫人,既然软榻已经抬出去了,那浴房里的东西要不要也搬回来?” “浴房?”徐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翠枝眨眨眼提醒道:“就是大将军的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徐婉才想起来,她屋里虽说有个小浴房,但里面的东西都是她的,宗肇并没有进入她的私人空间,每次都是去她们院里的大浴房。 虽然并没有几步远,但是…… 徐婉咳了咳道:“搬啊,搬,都搬回来吧。” “是。”翠枝福了福身,笑眯眯地安排人去做。 夜晚。 徐婉洗过澡,换上了寝衣,出来朝着宗肇说:“你以后也在屋里的小浴房洗吧,往后天渐冷了,洗完澡还要在屋外走一圈,容易受寒。” 虽然说他常年住在军营中,生活过得十分粗糙,但既然回到了家里,就不好还看他这么见外。 宗肇诧异抬头,很快便应了声,要出去大浴房拿东西,徐婉喊住他:“那个……我已经叫翠枝都给你收拾过去了,不用再出门。”说着她还朝小浴房指了指。 宗肇顺着她的指引,去了小浴房,里面已经换好新的洗澡水,小浴房里冒出热气和香气,那是她刚刚待过的痕迹。 宗肇朝着侍女们说:“你们出去吧。” “是。”翠枝带着侍女们离开,留下了一句话,“大将军,这是老夫人让奴婢带过来的,说是给您看的。” “嗯。”待人都走了,宗肇拿起小册子翻开看看,结果一打开就发觉了这是什么东西。 …… 老夫人最是贴心,虽然没刻意打听他们院里的情况,只看小夫妻那相敬如宾的陌生人模样,就猜到八成没进展。 她跟老侯爷急得团团转,后来有一天,还是老侯爷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有叫人教肇儿怎么圆房没有?” “我……”老夫人直接就被问呆了,“他都二十六岁了,他不会??” 老侯爷懵了:“你还真没教啊?” “啊……?”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对哦,肇儿没有通房丫头,他以前一门心思在读书上,更不可能看些闲书,谁会跟他讲这些?” 老侯爷也补充道:“婚前虽然会有喜婆婆教,但是肇儿也没回来拜堂成亲啊。” 老夫人:“……完了。” 老侯爷:“……还真没人教他。” 第365章 你想吗? 老两口一合计,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重大失误,赶紧火急火燎挑选了一本入门秘籍,连夜叫人给宗肇送了过去。 而宗肇本人看了一眼册子的内容,第一反应是皱眉,第二反应是烫手,第三反应是……扔了。 等洗完澡,他看见脚底下那册子,又觉得扔得太草率了,而徐婉还在外面,他捡起来塞到了自己的小柜子里,等改天找个机会再扔。 大床上,放着两床被子,一人一个小被窝,徐婉在里,宗肇在外。 见他从小浴房出来,徐婉喊道:“宗肇,你还有事要忙吗?” “没有。”宗肇回道。 徐婉又说:“没有就顺手熄个灯再过来吧。” 宗肇:“……好。” 他们俩都属于睡眠偏浅的人,不喜欢睡觉留小灯,所以一吹熄灯,屋里立马就黑灯瞎火了。 徐婉调侃道:“之前你在软榻那离灯近,现在这么远过来看得清吗?别绊倒了,我床边放的有鞋子。” “不会,我记得路。”他说。 宗肇过来床边坐下,掀开被窝躺了进来。 徐婉只觉得她的雕花大床一下就拥挤了不少,果然多睡一个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宗肇的存在感好强啊,她甚至闻到他身上跟她相同的皂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雄性男人味。 连她都能感受的不同,宗肇更觉得敏感,尤其方才他还不小心扫到了一眼那本黄黄的小册子,妻子身上传来的香气,让他浑身的热气迅速升起,呼吸都有些乱了。 徐婉没察觉到异常,只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还是这样方便,说话省力气,我就算是小声的嘟囔两句,你也能听清楚。不然大晚上的总是喊来喊去,不容易睡着。” 他侧着身子,朝里面的人问道:“你很喜欢晚上聊天吗?” 徐婉也转过来,面对面跟他说:“是啊,很有说悄悄话的感觉,特别放松。就是以前从没个伴,我也不好老让翠枝蹲在床边陪我说话,怪折腾人的。” 宗肇身上热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他回道:“那以后我陪你聊,你想说到几时,就说到几时。” 徐婉兴致勃勃地说:“行啊,不过聊天这东西就是说很多废话,你不嫌跟我浪费时间就行。” 宗肇说:“不嫌,挺好的,有烟火气。” 徐婉笑了:“你其实也挺会说话的,叫人听了开心,你在军中的人缘是不是也很好?” 宗肇嗯了声道:“有几个朋友,回京后也总是叫我出去,但我还没顾得上。” 徐婉赶紧提醒:“那你去啊,别人约你,如果你总是拒绝,下次人家就不约了,朋友关系就会越来越远。”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宗肇脱口而出,而后又赶紧补了一句,“他们有时候会带家眷来。” 徐婉下意识回道:“当然可以,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有教学安排了,就找夫子他们往后推推。” “好,那我下次跟你说。”黑夜里,宗肇又弯了弯眼睛,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徐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氛围很轻松,她悄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在笑?” 宗肇不吭声了。 因为他发现身上更热了,夏日屋里用来降温的冰块并没有减少,是他自己的问题。 徐婉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睡着了吗?”应该不会,这么突然就睡着吧? “没有……”他轻声回着,但声音有些低哑。 徐婉很快听出了不对劲,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往他脸上摸:“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身上这么烫?” 宗肇身上确实烫,尤其在被她摸到脸后,只觉得全身越来越热了。 徐婉很快从被窝爬起来,一边在他脸上乱摸,一边又去摸他的手,全是热腾腾的。 “你好像真的发烧了。”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温度倒没有其他地方热,奇怪,我去叫府医来给你看看。” 宗肇早在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时候,就越发紧绷了,到后面她还用带孩子的方式,跟他碰额头,宗肇觉得他心脏都快从胸腔跳出来了。 咚咚咚—— 像擂鼓一样响。 他抓住徐婉的胳膊,阻止她要爬下床的动作:“别去叫府医,我没发烧,我是……我……紧张。”他说完感觉自己的脸更烧了,现在他只庆幸灯熄了,什么都看不见。 “紧张?”徐婉的胳膊被他抓着,感受他强硬的手劲,还有她身下硬邦邦的胸膛,无一不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热血方刚的成年男人。 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羞涩,也掩饰不了这具年轻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冲动和刺激。 徐婉赶紧从他身上下来,退到了床里侧坐着,嘴巴还结巴道:“你……这么紧张……吗?” 她知道男女构造的不同,在性事方面,男性比女性的冲动要大很多,所以在她看来稍微没那么适应的同床,对宗肇却是一种最直接的折磨。 圆房…… 这个词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徐婉也开始紧张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发出的是这种邀请信号,所以宗肇才会…… 宗肇翻身下床,对她说:“我去洗个脸。” “哦,好,好。”徐婉连应了好几声。 等人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宗肇洗脸的时候,一直犹豫不决,他想着要不然继续分床,免得吓着她。但那是她主动提出的搬回来睡,他又不舍得走。 这么想着,他又洗了好几遍脸,用凉水给身体快速降温。 徐婉也还没想明白,宗肇已经回来坐下,他开口道:“抱歉,打扰你睡觉了,我会努力调整好的。” 徐婉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你是不是想圆房?” 黑夜里,四处都很安静。 徐婉的一记直球,打得宗肇也懵了。 这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里面,谁也看不清谁的样子,但聊的内容一点也不纯洁。 宗肇思索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他当然想,他想得浑身都热血沸腾了,可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反问道:“你想吗?” 徐婉:“……” 他可真是太会问了,她一个女人,就算想也不可能说的,这问法就很直男。 她其实就觉得还好,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跟宗肇好好过日子,那自然也有这个准备,她回道:“你想就可以,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第366章 主母手册 成婚前,喜婆该教的东西都教了,徐婉知道该怎么做,在她看来,男欢女爱是人的天性所需,并不是多么羞于启齿的事,所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圆房,就像在说今天月色很好那么简单,没什么特殊的。 但这种回复对于宗肇,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他所有的冲动都压灭。 因为是夫妻,所以就可以圆房,并不是因为对象是他,也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就只是简单的身体结合,就只因为她现在的丈夫是他…… 宗肇的手攥紧了。 徐婉久久等不到回应,有种被人晾着的感觉,她探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 “你睡了吗?” “……” “宗肇?”徐婉还在问,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她伸出手摸了摸,发现宗肇还坐着没动,纯粹是闷着不理她。 下一刻,她的手被男人推了回来。 随后,传来宗肇闷着的声音:“我不想。” 徐婉:“……” 等半天回复等到了拒绝? 宗肇拒绝了跟她圆房? 徐婉狐疑道:“你确定吗?你刚刚身上好烫,不是想圆房吗?” 被戳中心事的宗肇,羞耻得倒头就躺下了,他卷着被子往外面退去,转移了话题:“我要睡了。” 徐婉听着声音,他还真躺下了。 她也赶紧跟着躺下,侧着身子说道:“你好奇怪,我有点搞不懂你……不过你确定哦,真不圆房吗?” 宗肇本来就想,结果她还一遍又一遍的问,就跟在快要饿死的人面前、猛晃水袋一样,要用极大的忍耐力才能抵抗住诱惑。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嗡声道:“睡了。” 徐婉哭笑不得。 对着那个钻进被窝的男人,简直怀疑是不是被小孩子上身了,他明明就是喜欢她,明明就是想跟她圆房……她把梯子都给他搭好放下来了,结果他要睡觉? 徐婉转过身体躺正,大床的位置很宽,哪怕多了一个人也不挤,她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默默吐槽了句:傻瓜…… 翌日。 徐婉照常起床,旁边的人早就出去了,她叫翠枝进来问道:“宗肇去哪里了,大书房吗?” 翠枝回道:“没有啊,大将军出府了,好像又是去大理寺了。” 徐婉皱眉道:“我还以为查完严相的案子就能闲下来了,结果他歇了一天又走了,还去了大理寺……” 翠枝说:“也许说是严相的案子还需要善后吧,夫人是有事想找大将军吗?奴婢可以派人去给大将军传信。” 徐婉连连摆手:“别别别,才一会儿不见就找人,传出去要叫人笑话的。” 翠枝不在意道:“那有什么,新婚小夫妻黏在一起多正常,夫人就是想太多了。” 徐婉轻笑着说:“我还没问你呢,这寻常夫君起床,都是需要妻子服侍的,结果你看你这都几时了,你怎么不叫我?” 翠枝努力找着理由:“大将军起床太麻溜了,我们反应过来时,他都收拾好出门了。” 徐婉:“……”行吧,符合宗肇的性格。 她坐在梳妆台前等着翠枝梳发,同时还开口问道:“一个正常的新妇都需要做哪些事?你一会儿找管事的赵妈妈问问,让她给我列个册子送过来。” 翠枝一边笑一边提醒:“其实夫人不必这么守规矩,大将军又不在意这些,老夫人也不管咱们院子,您跟之前一样就行。” 徐婉想了想道:“不一样,别人对我好,我得记在心里。恃宠而骄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怎么也该把这些摸清楚,至少……至少知道其他家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翠枝应道:“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办。” 徐婉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又冒出去一句:“对了,宗肇他……生气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子?” “生气?”翠枝想了想说,“看情况吧,严重的就打一顿,比如您那个妹夫。” 徐婉:“……”那倒也没那么严重。 她就是感觉昨晚的宗肇怪怪的,像生气但又没发火,说不像吧他突然就不陪她聊天了。 徐婉又问:“那要是家人呢?比如婆母、公爹要是惹他生气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翠枝想了想说:“小时候确实有一次,老侯爷不让他读书,他就跟老侯爷置气,后来老侯爷受不了才同意。” 徐婉好奇地问:“怎么置气的?” 翠枝说:“三天没理他。” 徐婉:“……” 老侯爷,您属实是有点不争气了,儿子三天不搭理你就屈服了。 这跟何峥爹一对比,简直没一点犟骨。 翠枝越想越多,又给她讲了一件:“还有二公子小时候调皮捣蛋,在他书桌上乱写乱画,把他最喜欢的一本书真迹给毁了,气得他也好几天没理二公子。” “真迹??”这句话突然踩到了徐婉的雷点,像她这种爱书如命的人,普通书弄脏一点就有点不舒服,把整本流传了上百年的真迹毁掉,简直是在她的雷区里蹦迪。 对此,她表示非常理解宗肇,并公平公正地评价道:“不搭理宗焰还是轻了,换我得追三条街揍他。” 翠枝被她逗得咯咯直笑:“所以夫人你看,大将军脾气是不是还挺好的?” 徐婉不置可否。 因为她总觉得宗肇昨晚是生气了,但跟翠枝说的公式好像又对不上。 徐婉想了一圈想不明白,于是放弃不再继续想,这还是她在四小纨绔身上学到的不内耗大法。 赵妈妈的主母手册很快送来,徐婉把翠枝支出去,自己则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第一条:每日四更起床,侍奉夫君上朝……嘶,起这么早,天还没亮呢。算了算了,反正宗肇自己会起。” “第二条:辰时,为夫君准备下朝后的早饭……这个点也好早啊,不过府里都有厨子候着,丫鬟把饭往上一端不就好了吗?” “……” “第五条:夫君写字时,要给夫君研墨。”徐婉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眼,确定封面说的是主母手册,她诧异地嘀咕道,“这些全都要主母来干?” 第367章 公婆的助攻 这不让合适的人去干合适的事,全可着主母一个人使,难道是想累死一个算一个? 徐婉挠着头,翻过来继续看:“第六条:给夫君挑选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及配饰……这条还算靠谱。”宗肇的衣物都是由婆母打理,她也可以尝试着都接过来了。 “第七条……” “……” “第十四条:怀孕后,要为夫君选好侍妾通房……” 徐婉本来正打着哈欠,一边念一边吐槽京中贵妇们太惨了,直到念到这一句,突然就心梗了。 原本翻册子的手,也没兴趣继续往下瞧了,她册子一合,自我安慰道:“算了,又没人让我看这些,还是管孩子们的教学更有意思。” 徐婉胡乱把册子塞在书堆里,挑出秋闱的模拟试卷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宗肇叫人传信说有事去了京郊军营,叫她不要挂念,徐婉眨眨眼,总觉得他是在躲她,但人家到底没有明说,她也总不能跑到军营问他怎么回事吧? 徐婉没再管他,只专心带着孩子们读书,待到空闲的时候,就去找小魔王探探他那烂诗赋有没有进步。 到第三天的时候,收到右都察御史吕夫人的请帖,邀她家女眷过去赏花,秋闱将近,徐婉本想推了,但想着严素雪刚恢复身份,正需要跟她一道去见见人,所以俩妯娌就一块出门了。 而这边两人一走,老夫人就坐不住了,她让老侯爷亲自去了军营一趟,把宗肇叫了回来。 小院里,老两口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高大的儿子,脸上一个比一个严肃。 宗肇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老夫人性子急,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不是跟婉儿闹别扭了?” 宗肇:“……没有。” 老夫人气得站起身道:“还说没有,没有你干嘛不回家?严家的案子都查完了,军营也不需要你去练兵、备战,你不回家总住外面是怎么回事?” 宗肇的目光转向老侯爷。 老侯爷当即心虚,他咳了咳道:“你娘也是担心你们,这才找我问军营里的事。肇儿,我们本不想插手你们夫妻间的事,但你这性子,换我们熟悉的家人还能谅解,你媳妇本来就跟你不熟,你还……” 这句不熟太扎心,宗肇瞬间沉默了。 老夫人继续扎他肺管子:“你别又不吭声,今天趁着婉儿不在,我非把话跟你说清楚不可。媳妇是你要我们帮你娶的,可娶回来了你又晾着,锦澄还有大半年就要科考完了,我看婉儿到时候拿银子走了你怎么办。” “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夫君,并不喜欢我……”宗肇突然出声了,只是那声音有点小,“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就去军营待了两天,但也没有想明白。” 他本来是想着慢慢来的,但徐婉一个直球把他打懵了,她把圆房那样随意地说出来,就像戳穿了那层薄雾,拒绝了他的感情,他也没有闹脾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夫人朝着老侯爷道:“你看,我就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全放心里自己消化。你是冷静了,你知道婉儿心里在想什么吗?我们女人家最怕冷静,要么越想越糟糕,要么直接不想了、晾着就凉了。前几日听说婉儿让你搬回去住,还给我开心得一宿没睡好,你可倒好,第二天就跑了,你……” 老夫人越说越生气,最后都开始人身攻击上了:“我早该怀疑锦澄不是你亲生的,就你这闷葫芦,能有个鬼的儿子。” 宗肇:“…………” 老侯爷在一旁都听得害怕,果然媳妇平时骂他都算是温柔的,瞧瞧这把儿子给训的……太可怜了。 老夫人把宗肇狠狠批了一顿,终于开始进入正题:“赵妈妈与我说,你走那天,婉儿就叫她送去了一份侍奉夫君的手册。她也在学习,学习怎么当你媳妇,你再听听你说的那是什么鬼话?她跟你又不熟,没喜欢上你再正常不过了,要换成你是她,指不定还没她做得好。” 宗肇抬眸看她,似有所感。 老夫人怕他听不懂,说得更加直白了:“婉儿从小的生长环境跟你不一样,她不仅没你那么自信,还很敏感。你一躲她,她是能察觉出来的,她会后退。” 宗肇回到院里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老夫人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握紧了手指,大步回到他们的房间,庆幸的是,大床上的两床被子还在,那个被抬出去的软榻没被重新放进来,背墙上一家三口的温馨画卷也还高高挂在那里。 他走去书桌前,抽出徐婉看过的那本主母手册,挺厚的一本,但只有前几页有翻过的痕迹,他翻到她最后看到的地方,看见了那句要在孕期为夫君选侍妾和通房。 宗肇突然就心疼了。 他先前为了让她放心、为了让她慢慢适应,去宗正司和户部盖章的保证书上只写的不与娼妓厮混,并未提过他不再有妾室和通房。但她现在看到这个册子……一定会对他很失望,也会越加坚定只把他当丈夫对待。 “啪……”册子被他用大力撕碎,揉成团扔到了地上,宗肇大步跑了出去。 …… 左都察御史,吕府。 徐婉挽着严素雪进院子,一路跟她热情地介绍各家夫人认识,宗家如今因为宗肇受封而身价大涨,连带着徐婉在京中也变得炙手可热。 京中官眷们虽说碍于徐婉的面子客气打招呼,但打量严素雪的目光却掩饰不住的好奇,奇奇怪怪的议论声不停地嘀咕着: “这就是严相之女啊,听说十几年前在京城也是百家争求,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但就是可惜了,竟嫁给了早已战死的宗家二公子,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可惜什么呀,要不是宗大将军为严相翻案,严素雪到现在都没机会出来露面呢。我听说她之前全家流落到贫民窟,是前几年才被宗家找到接回去的。” “啊?还有这种事?我听说她带回来了一个儿子,被记成了二房嫡长子。这半途接回来的孩子,真是宗家二公子的吗?” 卫夫人风风火火地过来,一胳膊撞飞一个嘴碎的贵妇,硬挤着过来打圆场:“哎哟妹妹,严妹妹,你们来得好晚啊,给我们等了好久,老听些麻雀乱叫无聊死了。” 第368章 再说我可就信了 沈夫人没卫夫人这么虎,但也跟在她后面过来,跟宗家俩妯娌打招呼。 “两位姐姐好。”徐婉向她介绍严素雪。 两人一人挽一个,边进去边说:“认识认识,之前去你家的时候见过,我当时还想百里先生怎么想起认个义女来,原来是早知道这中间的道道啊。” 其实百里奚认严素雪的时候,并不知道严相有冤情,只纯粹觉得他的功大于过。不过如今真相大白,也没必要再去深究百里奚当初的动机,也免得让他被人说道。 所以在严素雪解释之前,徐婉抢在前面回道:“是啊,百里先生深明大义。” 严素雪有些诧异,但还是附和着这位年轻的大嫂,朝其他人点头微笑。 姐妹团相继落座,热闹地聊着天,她们也不在意那些人背后议论什么,有身份在这摆着,所有人面上都得是客客气气的。 严素雪跟着大家看花喝茶,时不时说上几句,沈夫人夸道:“严姐姐不愧是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怎么都掩盖不住,亏得有你教孩子们的礼仪,我瞧着亦白都比以前斯文了不少。” 卫夫人哈哈笑道:“说得也是,我家行路也懂礼貌了不少,就是性格难改,不过也是我们家的问题,我家就没个斯文人。” 徐婉咯咯笑道:“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你家大人跟吕大人的关系缓和了?” 卫大人是右都御史,是都察院的二把手,卫大人当初跟吕大人争老大位置时,被吕大人放大错处举报了一把,这才没上去,给卫大人气得好些年没跟吕家私下往来过。 卫夫人嗐了声说:“哪能啊,我家大人气性大着呢。” “噗……”众夫人齐齐服了。 徐婉笑着说:“你太敢说了。”当众说自家丈夫脾气差的,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 卫夫人埋过头低声告诉她们:“吕大人年纪大了,前几日刚向皇上提了辞呈,懂吧?”卫夫人朝她们眨眨眼,脸上的得意掩盖不住。 徐婉懂了。 卫大人要升官了,吕大人要回老家了,今日这说是赏花宴,其实跟辞行差不多,怪不得连卫夫人都来了。 卫夫人挺直着腰板说:“咱们以后的日子啊,好过着呢。” 她这一声有点大,旁边的夫人们纷纷看来,羡慕的嫉妒的交杂成一片。 正在这时,翠枝得到侍女们传进来的消息,眼睛一亮。 她附在徐婉耳边说:“夫人,大将军来了。” “啊?”徐婉懵了,“今日的赏花宴不是只请了女客吗?” 翠枝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家里人看见大将军去前厅了,吕大人亲自去接的他。” 提到吕大人,徐婉就明白了:“估计是来给吕大人送别的,没事,不管他。”反正马车也坐不下,她还要跟严素雪同乘呢。 翠枝退到一边,徐婉的话却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卫夫人耳朵里,她轻笑道:“妹妹,我看大将军是来找你吧。” 徐婉:“??怎么会?姐姐就别打趣我了。”谁家男人一会儿不见自己媳妇就追来赏花宴的,更何况宗肇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又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沈夫人也附和道:“我也认同,你想啊,其他家大人都没来,你家大将军单独过来干什么?更何况,他离京多年没什么朋友,吕大人比老侯爷年纪还大,大将军找他能有什么可说的?” 严素雪竟也跟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徐婉:“……” 你们别再觉得了,再说我可就真信了。 说是这么说过了,但宗肇没过来也没传信,她们就又去聊别的话题了,只有徐婉扣着手帕,想着她们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赏花宴散去后,各家夫人陆续离场,只有她们的小分队没动,卫夫人专等着人都走光了,才站起身朝吕夫人走去。 这两家不来往多年,两位夫人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卫夫人直肠子开口:“吕夫人,家中孩子们都还在京为官,怎得您二人要回老家?” 吕夫人回道:“我家老爷不走,你家大人这左都御史坐得安稳?” 卫夫人一顿,嗤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像我们大人逼他走似的,当年要不是吕大人耍手段,这左都御史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 徐婉等人都听呆了,卫夫人太敢说了,她和沈夫人一左一右拉着卫夫人,示意她别冲动。 吕夫人依旧笑得很淡,她提醒道:“卫大人比之我家老爷,到底还算是年轻的,手段也稚嫩。他当年连那种小绊子都过不去,又怎么能撑得起整个都察院?” 卫夫人被她倒打一耙气懵了:“你使绊子你还有理了?” 吕夫人笑盈盈道:“当年之事木已成舟,如今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临别前,我家老爷让我给你家大人送句话:‘伴君如伴虎,还望卫御史以后谨言慎行’,有劳卫夫人转达了。” 卫夫人气得像个河豚,她恼羞成怒地回了一句:“这还用你们说,谁不知道啊。” 徐婉和沈夫人又继续去拉她,而吕夫人说罢就走了。 卫夫人气得要死,她满脸通红地吐槽:“我今天就不该来,瞧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都察院老大的位子跟被她让过来似的,明明早几年就该是我家大人的,想当年我家大人一路飞升,哪位老臣见了不夸他一句前途无量?” 沈夫人和严素雪都觉得卫夫人吐槽的对,听起来确实是吕大人不厚道。 但知道一些内情的徐婉,听见那句伴君如伴虎,心里还是有咯噔一声,总觉得这中间或许没那么简单。 几人一路劝着卫夫人消气,一边朝外面走去,来参加赏花宴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些仆人在门口送人,徐婉和严素雪将两位姐姐送上各自的马车,这才朝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抬头,看见了险些被她遗忘的人。 宗肇一身墨衣劲装,身影高大笔直,如画卷般俊美的脸庞,在炙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而那双漆黑而沉静的眸子,又是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偏不倚,撞进了她心里。 第369章 我是来接你的 徐婉站在原地,跟他遥遥相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总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她,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剩她一人有色彩,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只看得见她。 她没有这样看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宗肇喜欢她很久很久了,或许比她以为的一见钟情还要久,否则无法承载那么浓厚的情感。 哪怕他从未真正地向她表白过,可他的喜欢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她就算是个白痴也能感觉到。那独一无二的偏爱,让她根本不需要一遍遍向他确认: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严素雪嘴角弯了弯,轻声说:“我去马车上等你。” 徐婉眨了眨,破天荒地有些无措。 而宗肇已经大步朝她走来,站在她面前说道:“我来接你回家。” “啊……哦……好。”徐婉慌乱地解释,“方才是我们在里面与吕夫人耽误一会儿,这才出来晚了,你一直在这等着吗?不是找吕大人有事?” 宗肇回说:“我跟他不熟,我是来接你的。” 徐婉:“……” 竟然……竟然真被她们说中了? 宗肇还真是来接她的…… 徐婉手足无措道:“但我们今天出门就叫了一辆马车,素雪还在车里,你上来不合适吧?” 宗肇道:“你们坐吧,我骑马。” 徐婉又说:“哦好的,那你不用特意等我们,先回府也行。” 宗肇没回,只说了一句:“上马车吧,咱们回家。” “好。” 徐婉上了马车,就见严素雪正朝她笑呢:“我们是不是没猜错?” 徐婉憋着笑回道:“是是,你们猜对了,怎么能这么聪明呢,我的素雪姐姐?” 严素雪轻笑道:“嫂嫂就别打趣我了,我们只不过是局外人看得清,你如今是身在庐山,反倒不识真面目了。” “庐山……”徐婉轻捻着这句诗词里的词汇,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到了家门口,严素雪一下车就跟她说:“嫂嫂,我先回院里了。” “啊?这么急?”徐婉掀开车帘一看,宗肇还在旁边等她,瞬间明白严素雪是不想当电灯泡,她改口道,“好吧,再见。” 严素雪捂着嘴偷笑,进了府朝另一个院子走去。 徐婉一边进府一边对宗肇说:“你还真骑着马在我们马车旁边走了一路,不觉得慢吗?” 宗肇回说:“没什么急事,不用赶着回家。” 徐婉被说服了:有道理。 两人并排走着,依旧是客客气气的,而暗中偷窥的老夫人气得要死,她小声道:“这混小子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我白跟他讲那么多了?” 老侯爷龇牙咧嘴地说:“他没长进,你掐我干什么……” 老夫人松开手,沉声道:“子不教,父之过。” 老侯爷:“……”天大的黑锅。 不过这两人在暗中嘀嘀咕咕,被宗肇听到了声响,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去,果然见他娘正朝他比划,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 老夫人急道:“牵手啊,牵手,你笨啊!”但她要控制着声音不被徐婉听见,赶紧又拉起老侯爷给儿子示范,“牵手,牵手。” 老两口憋着气演戏,就指望他们那个笨蛋儿子能看明白,但庆幸的是,宗肇还真看懂了,但他没动,爹娘还在这看着,他不好意思。 这在老夫人看来就是:完了,笨出升天了。 等进了他们的小院。 宗肇快步追上去,先是跟她并排走着,再是假装碰了碰她的手背,最后才是紧张地牵住了她的……手指边边。 徐婉停住脚步,转头又对上了宗肇的目光。 手指上传来的热度,是他厚实又带着茧子的大手,在被她看过来的一瞬间,宗肇的手缩了一点,但又重新鼓起勇气往上抓了抓。 反正就是铁了心想牵手。 “你……怎么了?”徐婉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宗肇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明明想了一整天的话,到了嘴角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每一句思索了许久的解释,到了她面前都成了难以启齿的话。 可是娘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总算开口了:“你觉得我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婉被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问蒙了,她思索道:“挺好啊,脾气蛮好的,好相处,是个很完美的家人。” 毕竟是他亲爹,徐婉总不好真正儿八经跟他分析自己爹的为人,不过老侯爷在这个时代确实很难得的完美,一心一意围着这个小家转。 宗肇却说:“他并不完美,相反的,他还有很多缺点:没那么聪明,也不会说话,做人更是不知变通,说不跟人往来就能全部断绝关系,朋友更是没有,家里的大事小事也全是我母亲说了算。” 徐婉:“……” 果然是亲儿子,掐自己父亲的咽喉,一个劲的黑他。 可谁知,宗肇突然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是他忠诚、专一、爱妻、疼子、顾家,他也有很多常人身上没有的品质。” 徐婉对此非常赞同:“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很完美的家人。” 宗肇看着她说:“我也有很多缺点,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或许这辈子都改不好。但我也有很多优点,我也能像我父亲这样,不纳妾不要通房,就只有你一个人,只属于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徐婉被震撼到了。 这比他给她写保证书还要震撼,不与娼妓厮混只能说明他会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不会去那些风月场所胡闹。而不纳妾不要通房,那就等于和全京城的权贵男人站对立面,做那个最格格不入的人。 别人家家户户都有,只有他没有,时间久了,各种不堪入耳的谣言会满天飞,会说他不能人道,也会说他性格孤僻,很可能也会跟老侯爷一样,成为全京城都不愿意往来的对象。 但宗肇似乎不在乎这些,他抓着她的手指扬起来,虔诚又认真地问道:“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是那种见了我会欢喜、不见我会想念、时时牵挂记在心里的喜欢,而不仅仅只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第370章 请个诗赋大家 就这样直接的、直白的问她,清清楚楚地将自己心中所想托出,来请求她打开紧闭的心门。 徐婉很喜欢这样的沟通方式,她笑吟吟道:“行啊,我努力试试。” 宗肇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他有些结巴地确认道:“真的?” 徐婉点头道:“真的。” 仍然是那么随意的回答,就像她说可以圆房那样随意,可这次却不一样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同了。 宗肇眼里放出光芒,他看起来很是高兴,连声道:“好,好,我这就去给你重新盖章。” 徐婉:“???” 什么盖章? 宗肇快速写好了一份新的保证书,在原文的基础上又加了不纳妾不要通房的约定,火速奔去了户部和宗正司。 户部麻了,盖完章时,嘴角还在抽搐。 宗正司的蔡有道盖完章,望着宗肇离开的背影感叹:母老虎实力更强劲了啊,大将军真可怜。 徐婉拿着新一份的章,哭笑不得地评价道:“你是一点也不怕丢面子呀?” 宗肇眼里带着笑意:“那不重要。” “行,不重要。”徐婉好似懂了他的点,反正就是亲密之人的事最大,外界的看法对他毫不影响。 夜晚的时候,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静悄悄地也没说话,但不知怎的,总是忍不住想笑。 徐婉最先忍不住笑,宗肇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你笑什么?”她故意问。 “你笑,我也想笑。”他回。 徐婉心里甜丝丝的,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又很快转过头去:“睡觉睡觉。” 翌日。 两人用过早饭,宗肇跟她说要去大理寺忙。 徐婉挑眉,显然不是很信,前两天他也是先去了一趟大理寺,之后就转道住了军营,信任度直线下降。 宗肇解释道:“这次是真有事,晚上我会回家。我前两天是脑子发昏了,我以后再也不住外面了,真的。” 徐婉见他竟然承认前两天的错误,欣慰地点头笑道:“行,那你去吧。” “好,有事你就遣人来喊我。” “嗯。” 徐婉用过饭就去了大书房,日常看看孩子们的学习进度。 程之栋将那一打诗赋递过来,面带忧愁地说:“孩子们的诗赋实在提不上去了,就算用规律式总结来写诗,可总会有上限。最近除了锦澄,所有人都在恶补四书五经,只希望能把诗赋的缺陷遮一遮。但锦澄过目不忘,不需要补四书五经,也不需要补策论,所以他现在无法再进步了。” 徐婉明白程之栋的意思。 在诗赋同样提不上去的情况下,其他人还能用四书五经往上进步,而锦澄是走到头了。再这样下去,他的名次会被逐渐超过,甚至连秋闱都危险。 徐婉开始考虑要不要再请个诗赋夫子过来,可是……该请谁呢?潘宏枝的诗赋已经是举人中非常厉害的了。 正在这时,翠枝附耳过来:“夫人,护国公来了。” 徐婉赶紧起身:“我们去接……” 话还没说完,罗惊风就自己进门了。 徐婉:“……” 真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由啊,不愧是护国公。 何峥刚回头就看见罗惊风进门,当即瞪大眼睛瞧了瞧隔壁桌子,提醒道:“大哥,你快看,罗惊风又来了。” 小魔王哦了一声继续作诗,头都没抬地回道:“爱来来呗。” 反正他都跟罗惊风和好了,再去赶人走跟翻脸不认人似的,只要罗惊风不打扰他读书,他还是能试着跟他和平共处的。 何峥震惊宗锦澄的反应,这还是他大哥吗?上回罗惊风过来,他可是极其暴躁,把罗惊风痛骂了好久,又吵又闹的。 但现在的大哥,平静得可怕。 何峥总结:不愧是大哥,气性更强了。 现在是每日一次的小考时间,私教们都不在旁边打扰他们,只有罗惊风没眼色劲,径直朝宗锦澄走过去,眼睛往小崽子的诗赋试卷上瞄。 谁知道这一眼,直接给他干沉默了。 罗惊风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让着他们吗?” 宗锦澄:“?!” 被花式骂到的小崽子炸毛了:“我哪有让他们?我们在小考,公平考试!” “噗……”徐婉一手捂头,努力憋笑。 其他少年听见声音转头,这才发现罗惊风不知道啥时候来了,好惊悚的画面。 罗惊风皱着眉说:“写这么烂的诗赋,怎么去参加秋闱?” 小魔王忍无可忍地指了指门口:“出去,趁我还没有生气。” 罗惊风呵了一声,直肠子地说:“自己写的烂还怕人说,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魔王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放过了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假笑道:“你一个武将,写诗水平应该还没我的好,出去吧——义父,这不用您来指点江山。” 有这么多人在这,宗锦澄总不能叫他舅舅,但这一句阴阳怪气的义父,给罗惊风逗笑了。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提醒道:“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考试。” 罗惊风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嘲笑道:“先前我说给你请个大学士教你,是你不愿意换掉潘宏枝,否则哪会写这么烂的诗赋?” 宗锦澄火大了,当即怼了过去:“大学士怎么了,大学士也好多年没读书了,他真比起考试说不定还没我厉害。潘夫子虽然只是个举人,却是我们所有夫子里诗赋最好的,是我自己不争气学不会,你干嘛总怪别人?” 舅甥俩一言不合又吵了一架,搞得罗惊风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我又没有说换掉潘宏枝。”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道:“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罗惊风轻笑地摸了摸他的大脑袋:“乖一点,既然你不想要大学士,那我就去给你找几个擅诗赋的老师来。” 这话一出,宗锦澄还是不感兴趣,但徐婉的眼睛都亮了,她刚巧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那些诗赋大家可不好请,并非金银所能打动。 徐婉赶在小魔王翻脸之前,朝罗惊风回道:“那就有劳护国公了,锦澄最近的诗赋确实遇到瓶颈了,若能有诗赋名家指导,定能有所突破。” 果然徐婉一张口,宗锦澄到嘴边的话,又都给憋了回去。 罗惊风大笑道:“好,那我这就去办。” 护国公大步迈出去门,对着门外等候的小风将军安排道:“去查查当世最有名的诗赋大家是谁,把他请过来教我的澄儿。” 小风将军快速应道:“这个我知道,是逸云居士苏溪,他的诗抒发情感最为浓厚,不仅常为底层百姓发声,还胆大地辱骂当朝官员。但他脾气怪,又爱隐居,更不喜京城的纷争,多少达官贵人都请不动他。” 罗惊风点头道:“那就他了,把人找到,给我请回来。” “是。”小风将军快速出门,朝外面的侍卫安排道,“去把逸云居士苏溪抓回来。” 侍卫:“?!” 都不用先请个试试了吗? 第371章 您的喷子老师已上线 小风将军冷笑:“反正也请不动,直接抓。” 侍卫弱弱道:“将军,听闻这位大诗人,不畏强权,不惧生死。要是被咱们逼急了,他会不会闹自杀?” 天下文人最爱用笔杆子动手,随随便便写两首诗,都能把他们的恶行流传千年。 小风将军哦了一声道:“那就九族一起抓住,看他要不要成为全族的罪人。” 侍卫:“…………” 没几天,逸云居士就被请来了,他衣衫朴素,面带土色,好似刚种完地回来,身上还有泥巴点子没洗掉,那张五十多岁的厌世脸拉得老长,多看一眼就觉得会被他骂。 徐婉咽了咽口水,恭敬地问好:“苏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了,府中已经为您安排好房间,也准备了热水,您先洗……您是自愿的吗?”徐婉的客套话实在说不下去了,这逼良为娼的既视感实在太强了。 苏溪气红了脸,却还是咬着牙道:“老夫当然是自愿的啊!” 能不自愿吗?九族人提着锄头上门了,说他要不去教这一个多月的书,就把他辛苦种的红薯给全刨了,毁人粮食,缺大德了! 徐婉庆幸自己离他远,不然能被他口水给喷一身,她赶紧道:“顺子,快带苏先生去落脚休息。” “是是是。”顺子眼瞅着这位逸云居士,两眼直冒金光。 苏溪啊,这可是苏溪。 当代最有名的大诗人,神龙不见尾的文人,若能得他指点,别说自家小公子了,他说不定也能跟着顿悟。 眼瞅着苏溪进度,小风将军朝徐婉道:“宗夫人放心,我们的人护送到他进府就走,苏先生真是自愿来的,只是脾气有些不大好,有劳夫人委屈些了。” 徐婉回道:“辛苦小风将军了,有劳跟护国公说声谢谢,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苏先生。” “我会的,告辞。” 徐婉送走小风将军,又去看望苏溪,还没进门就听那老人家嚷嚷道:“都出去,都出去,谁家洗澡还要这么多人看着,老夫不要面子的吗?衣服也都拿着,这都什么啊,又不透气又不吸汗的,老夫自己带的有衣服……” 一帮丫鬟仆人被他撵了出来,瞅着徐婉都是委委屈屈的模样,徐婉咳了咳道:“正常,名人都有些怪癖,何况苏先生这只是正常需求,他应该是乡下住惯了,不适应府里的生活。” 翠枝担忧道:“夫人,这苏老先生怎么看都不像自愿来的,他不会是被护国公府的人抓来的吧?” “不瞒你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徐婉诚实道,“等苏先生出来问问吧,若真是被逼的,我们送他离开就是了。” “是。” 苏溪洗好出来,脸上泥点子是没了,但头发还是乱蓬蓬的,身上粗布衣服胡乱一套,手里不知从哪掏出来半个烧饼,咬一口下去硬得撕不动。 徐婉叫人去给新做些烧饼过来,随后笑吟吟地问道:“苏先生,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我只问您一句:您是否为自愿来的?” 苏溪冷哼道:“我说不是自愿的,你还杠得过那权势滔天的罗惊风吗?” 徐婉笑着说:“我杠不过还有其他人,若先生真是被逼而来,我们必定试着还您自由。” 苏溪眼神微动,冷声道:“没想到这肮脏的京城里,竟还有个讲理的。” 徐婉对他的话并不认同,京中或许混乱,但也不是全然不讲理之人。不过,出于对前辈的尊敬,她也没有反驳对方,只淡淡地微笑回应。 苏溪眼瞅着徐婉没有攻击性,这才硬着脖子问道:“要去哪里教孩子?带老夫过去吧。” 徐婉一听就知道他是愿意留下了,惊喜地问道:“先生不用着急,可以用过便饭再过去。” “随便吃两口的事,磨叽什么啊,早点教会他们,老夫就早点走。”苏溪絮絮叨叨道,“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要学诗赋,非大老远让我过来教。” 苏溪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口烧饼,但太硬了,没咬动,他把烧饼往怀里一塞,决定晚点泡水软化了再吃。 侯府重点班。 苏溪抬头看了看这大书房的匾,一脑门的雾水:“这是什么?” 徐婉耐心解释道:“就是重点教学的意思,匾比较直白,不讲虚头巴脑那一套。” 苏溪听了很满意:“不讲虚头巴脑……哈哈,这就有意思了。”说罢迈着步子进门了。 五位小少年和五位私教齐聚一堂,就连百里奚也来了,都是为了一睹逸云居士的风采。 “见过苏先生。”众人齐声问好。 苏溪一进门看见四周墙壁里满满当当的书,当即嘶了一声道:“这屋子的味真好闻。” 徐婉理解,读书人都喜欢书香。 苏溪瞄了屋里一圈,中间坐的五个小少年,就是他要教导的对象,一帮半大的孩子,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不像什么纨绔子弟。 他有些满意地坐下,一句废话也没讲,上来就先说自己本来在乡下种红薯有多么快乐,结果因为罗惊风的强权压迫,九族人提着锄头要上门挖他的宝贝,气得他差点没把牙崩碎。 眼瞅着小少年们代入了他的愤懑后,他开始布置了第一次诗赋作业:“现在,拿起你们手中的笔,把老夫这悲惨经历写首诗出来,通通都给我骂罗惊风,谁骂得最狠,谁的诗就写得最好。” 第372章 重点班的磨难 情感派诗赋大家,调动起情绪那叫一流,眼瞅五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纷纷拿起笔咬牙切齿地开始讨伐罗惊风,抨击护国公府的恶行。 诸位私教和百里奚对望着,内心默默感叹:不愧是逸云居士。 他们以前教给孩子的作诗方法,都是一些规律性的东西,而诗赋是需要创造性和创新性的,所以他们才一直没啥大突破。 苏老先生这办法生动,调动情绪一流,人的情绪在波动中最容易有所感慨。 徐婉瞧着苏溪愤愤不满的样子,只觉得小老头还怪可爱的,布置完作业还没消下来气,可见怨气有多重。 五位少年们创作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刷刷刷几下就把诗作写好,陆续交到了苏溪手里,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美滋滋地看:“沈亦白……凑合,诗赋水平虽然烂,但攻击性不弱,有调教的空间。” 沈亦白兴奋得直朝兄弟们挥手。 苏溪还在继续看:“何峥……诗风倒是凶,别指名道姓,不然被人抓到把柄说侮辱功臣,就是妥妥的流放好苗子。” 何峥赶紧道谢:“是,多谢苏先生提醒。” “卫行路……”苏溪拧着眉评价道,“差点意思,没学会骂人吗?这用词太官话了,你当是去科考呢?” 卫行路眨眨眼:“我们学诗赋不就是为了去科考吗?” 苏溪呸了一声道:“屁,写诗不是为了骂人,那将毫无意义。” 众人:“…………” 苏溪正在气头上,就翻到了宗文修的诗赋,他直接把纸往桌上一拍:“宗文修,这个写得最烂,毫无攻击性,你这是骂人吗?给人挠痒痒呢?” 宗文修羞愧道:“对不起先生,我再学学……” 小魔王有点不高兴了,骂他可以,不能骂他哥,他怒瞪苏溪,眼神非常不满。 苏溪察觉他不忿的目光,拿到了手里最后一份答卷,他挑衅道:“小子,你这情绪从诗里钻到脸上了?让我来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嗯,骂是骂得不错,不过我收回上句话,你比宗文修写得还烂,遣词造句跟三岁小儿似的,你这叫诗吗?” 苏溪怼着宗家两兄弟一顿批下来,怼得宗锦澄脾气都上来了,他反驳道:“你这个人说话毫无逻辑,前后矛盾,我才不信你的评价!” 苏溪反倒来了兴趣:“哟?你还敢顶嘴?方才是我误会了,京城的小子哪有不纨绔的。行,你说说,我让你说说我哪里前后矛盾了?” 宗锦澄愤懑道:“你方才分明说了,谁骂得最狠,谁写的诗就是最好,结果你评了我骂得最狠,却说我写的最差,这不是毫无逻辑吗?再者,如果不是按骂得最狠来评价诗的好坏,那我哥写诗是我们里面最强的,而你却说他也写的最烂,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的逻辑根本不能自洽!” 五位私教看得心惊胆战,就连百里奚都想出声劝解,苏溪怎么说也是当世闻名的大诗人,虽说脾气怪了点,但也确实在教孩子们写诗赋,结果小魔王就这么跟他怼了起来,颇有些不尊师重道的意思。 不过苏溪却没生气,他呲着大牙说:“你啰啰嗦嗦说这一大串子吓唬谁呢,我是说过谁骂得最狠,谁的诗就最好,但你那叫诗吗?强行押个韵就叫诗了?骂个人还顺带着夸自己一顿,搁这写打油诗编童谣呢?” 宗锦澄被他批的脖子红脸青,他恼羞成怒道:“要你管啊,我就爱这么写!” 小魔王越生气,魔鬼老师苏溪就越来劲,他哼笑道:“罗惊风把我抓来就是为了教你们几个小子,这一个多月里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所有人听着,诗骂得太烂了,重新骂,骂到我满意为止。” 几个小少年哀嚎一声,又开始重新写,就剩宗锦澄瞪着这个怪老头,愤愤不满地坐下提笔。 他跟罗惊风和好后,对罗惊风的意见没以前那么大,所以写出来的诗其实没那么多愤懑,但是现在要是把对象换成这个怪老头,他能骂一百首! 反正也不用点名是在骂谁,宗锦澄直接把被骂者从罗惊风换成了苏溪,把憋的这一肚子怒火蹭蹭蹭往纸上发泄…… 小少年们一遍一遍交着新作业,被苏溪打着哈欠点评几句后打回去重骂。这一下午下来,少年们的心情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他被罗惊风抓来的窝囊气已经快消得差不多了。 天色渐黑,过关的少年们都去吃晚饭,就连私教和百里奚都离开了,只有徐婉留在这里,陪着小魔王在写第八遍作业。 宗锦澄埋着头提笔狂骂,笔都换了好几支,可见怨气有多重。 苏溪看完他的新诗,调侃道:“小子,写这么多首诗下来了,情绪越来越充沛啊,终于忘记押你们那没什么用的韵了?” 宗锦澄心说那是因为想骂你的想法越来越重了,他冷着脸反驳:“秋闱写这种不押韵的骂人诗,你就是想让我们五个人被人从贡院赶出来吧?” “有道理,”苏溪呲着牙,笑得像魔鬼,“打回重写。” 小魔王:“!!” 宗锦澄脸部抽动了几下,他看着身边陪着自己的母亲,想着这是母亲和舅舅给他们请的诗赋大家,他忍着怒火继续坐下写第九遍作业。 徐婉眼看着天色渐晚,上前劝道:“苏先生休息休息吧,府上已经备好了晚饭,您用过饭早些休息,明日再来指点锦澄也可。” 苏溪瞥了她一眼道:“心疼这小子了?我看他劲头挺大的,用不着你心疼。” 埋头写诗的小魔王猛然抬头,又瞪了苏溪一眼。 苏溪当即开始记仇报复:“我看了你们的课程安排,还有礼仪课?撤了吧,换成诗赋课。就这小子的模样,我看学礼仪是没用了,不如学点骂人技能护身。” 徐婉:“……” 您确定学了骂人技能不是用来挨打的吗? 第373章 摸小魔王的底 宗锦澄净听着他胡扯,这个怪老头一来就抢二婶婶的课,娘肯定不会搭理他的。 谁知下一秒,徐婉说:“那好吧,我去跟礼仪夫子说一声,先休息一个月。先生也要多注意身体,要是累了就让其他夫子们先带着。” 宗锦澄:“???” 娘,你太惯着他了! 苏溪哼了声道:“累什么,几个臭小子罢了,老夫一只手就能拿捏。”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 怪老头,要不是你名气大,谁让着你啊! 这一眼又被苏溪给抓住了,他立马就朝徐婉告状:“你看,我就说他不需要上礼仪课,你瞧瞧这天底下有几个敢冲着先生翻白眼的?” 徐婉尴尬地笑着,转头朝小魔王道:“还不快给先生赔不是。” 宗锦澄委委屈屈地开口:“对不起,先生。” 苏溪跟见了鬼似的,反问道:“她是你谁?你这么听话。” 小魔王黑着脸道:“我娘!” 这你都没摸清楚,一来就折腾我们! 苏溪在徐婉和宗锦澄身上打量了一圈,感叹道:“京城里的妇人养得可真好,一点都不显年纪。” 徐婉:“……”行吧,您就这么误会着吧。 小魔王开心了。 苏溪觉得她是他亲娘,肯定是觉得他俩有母子相,哼,算这怪老头有眼光,宗锦澄被安慰好了,闷着头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创作。 等第九遍作业写完,终于勉强合格,小魔王一得令撒丫子就跑,他被这老头折磨的都快饿死了,只想赶紧大吃大喝一顿。 苏溪不想吃那些大鱼大肉,徐婉就叫人把新做的烧饼拿来大书房,这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了,苏溪早已饥肠辘辘,抓着烧饼就往嘴里塞:“果然还是刚做好的烧饼最好吃,老夫带的那几块干粮都能把牙硌掉了。” 寂静的大书房里,只有苏溪和徐婉翠枝,老人家不顾形象地吃着东西,徐婉则叫翠枝给他倒茶水,随后便问道:“先生一路奔波受苦了,您除了烧饼还喜欢什么吃食,我提前给您都准备好。” 苏溪一边啃烧饼一边说:“粗茶淡饭即可,老夫是个糙人,吃不了你们这的好饭,容易闹肚子。行了你走吧,都快亥时了,难以你一个妇人家陪老夫在这饿着。看来京城里的主母也不好当,还没我那老婆子自由,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徐婉从托盘上拿了一块烧饼,陪着他一道吃饭,给苏溪看得又是一番吐槽:“主母难当,可怜啊,可怜。” 像他这种吃惯了粗茶淡饭的糙人,顿顿吃烧饼都觉得奢侈,但徐婉这种富贵人家的媳妇,吃顿烧饼估计就跟虐待似的,苏溪虽说骂天骂地,但对世俗可太懂了。 徐婉笑着说:“烧饼好吃,哪里可怜了?要我猜,先生是不是也喜欢早晨喝一碗小米粥,再来个馒头夹咸菜,若是赶上丰收季,还能再加个咸鸭蛋?” 苏溪啃着烧饼顿住了,他狐疑道:“你不是宗家的主母吗?我听说这个宗家富可敌国,你还吃过这种苦?” 徐婉摇头笑道:“如果亲人朋友俱在,大家一团和气的相处,吃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果腹之物,不分高低贵贱。” 苏溪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老夫赞同,以前那些达官贵人总要送老夫房子银子,让老夫去给他们写诗。哼,这跟青楼里卖身的女子有什么区别?华服贵食不过都是身外俗物,还没有老夫种红薯收获的快乐多。” 徐婉点头应道:“不受俗物所扰,远离尘世喧嚣,所以这才是您能写出好诗的原因吧?” 苏溪嘶了一声道:“哦那倒也不是,主要是离得远,被骂的人没办法奔赴千里过来打我。” 徐婉:“……” 您是有自知之明的。 苏溪啃完一个烧饼,又喝了两大碗甜水,这才问道:“说说吧,你跟罗惊风想让我重点教哪个孩子?那个宗锦澄?还是宗文修?” 经过一下午的磨合,他已经记住了这五个人的名字,那两个姓宗的兄弟是宗家的,另外三个各姓各的。但很奇怪,没一个姓罗的,那罗惊风急个什么劲,关他屁事? 徐婉诚实地回道:“是宗锦澄。” 苏溪切了一声道:“果然是那混小子,一看就是个刺头,脾气挺大。” 徐婉试图给小魔王找补:“锦澄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这孩子就是小时候缺乏教导,大了才慢慢纠正过来的。罗惊风,是他的义父,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秋闱中取得好成绩。” 苏溪拧着眉问道:“这小子看着应该还没十二岁吧,中秀才了吗?有参加秋闱的资格吗?” 徐婉赶紧笑道:“有,锦澄去年就通过了童子科的考试,童子郎可以不受年龄限制,有破格参加秋闱的资格。” “童子郎??就他??”苏溪感觉自己幻听了,手里第二个烧饼都不香了。 他记得童子郎是面向全国来选拔神童的,每年就一百二十个名额,三年才三百六十个。而秋闱虽说是中举难,但每届都能有近两千名举人,名额远远多出低一等级的童子科。 不过也就是因为太难考,所以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项,也很少听人说谁谁谁考中童子郎了。 但是那小孩……刚刚硬着脖子跟他犟的混小子,去年就考上了童子郎? 苏溪压根不信:“罗惊风给他买的吧?” 徐婉:“……”果然不愧是大家,一句话把舅甥两人都骂了。 她好笑着摇头解释:“罗惊风是前几个月才认锦澄做的义子,之前并不熟。” 徐婉说着拿帕子擦擦手,去书柜上找出宗锦澄的试卷,递给他道:“苏先生可以看看,这是锦澄的月考试卷。” 苏溪可没徐婉那么讲究,刚抓过烧饼的手,在宗锦澄试卷上抹了好几道,徐婉赶紧转移走视线,免得受不了想说他几句。 苏溪最先看的是策论,刚好是写黄河治水那次的,从堵到疏,每项都做好利弊分析,最后两者结合堪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孩子之手。 他又去翻下一张试卷,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翻译解释标准得像从书上扣下来的,苏溪拿着两张试卷看了看道:“字迹确实是他的,但这四书五经不是背得挺好吗,怎么一句都用不到写诗上?” 他纳闷着捞起最后一张试卷,是锦澄早前写过的诗赋默写和译文分析,仍然是每一项都很完美,但到了最后的写诗部分,就像昂贵精美价值连城的花瓶里突然插进来一根狗尾巴草,丑而不自知地跟人嘚瑟炫耀:看,本花天下第一好看! 苏溪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没喘上气来,他憋了半天老脸通红,最后才把试卷往桌上一拍,憋出来一句评价:“就这烂出升天的诗,还好意思自夸,我家养的鸟都比他会吟!” 第374章 种菜吧,废材们 徐婉尴尬得直挠头。 锦澄性格使然,那点毛病一直改不掉,写着写着就飘,她先前已经尽力引导他按照自己的性格去发挥特长,但这点进步就像杯水车薪,到了苏溪眼里也成了班门弄斧。 她诚恳道:“两年半前的锦澄,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他聪明、勤奋、好学,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把除诗赋以外的课程都掌握得非常好。如今秋闱在即,他的诗赋一直无法突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请先生过来调教调教。” 苏溪实在不能理解:“秋闱秋闱……你们这里的人真奇怪,搞来搞去全都是为了科考,目的不纯,怎么写好诗?” 徐婉弱弱地提醒:“先生当年也曾入参加过秋闱,进入过仕途……”你怼人的时候想想你自己好不好…… 苏溪自然地接道:“所以我入仕途后就写不出好诗了啊,官场里的人都太小心眼,我一写诗骂他们,就会被贬官。气得我最后辞官了,跑得远远的,就找没人的地方写诗,专门骂那群老鳖孙。果然你看,哈哈人没了禁锢,爱怎么骂怎么骂,诗自然就火了。” 徐婉:“……”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苏溪哼了声道:“你们既然敢放心把那几个孩子交给我调教,那这一个月里就放手给我教,否则老夫也无能为力。毕竟写诗这东西你知道的,要肆意,要随性,不然全是条条框框怎么创造?” 徐婉懂他说的话,艺术确实需要自由的氛围,她笑着回道:“先生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您,有需要您尽管开口。” 苏溪很满意:“你倒是个好说话的,那就看看表现吧,明日叫那几个小子卯时来大书房学习写诗。” 徐婉问道:“卯时初吗?这个点会不会太早了?他们平时都是辰时起床,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要多睡觉,利于长身体。” 他们这个年纪,从七点提到五点,稍微是有点早了,徐婉有点不舍得。 苏溪反问:“那听你的?” 徐婉意识到不对,立马改口:“改改改,都听先生的,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早起一个月的影响不会太大,她让他们晚上早点睡,等秋闱后再好好补补。 “这还差不多。”苏溪又重新啃起烧饼,转头的时候没注意又看到了宗锦澄的诗,嫌弃地拿远了一点。 徐婉和苏溪说完话,就让人送他回房间休息,由于苏老先生的怪癖一大堆,府里的绸缎被子也给他换成纯棉的,但仍然被苏溪吐槽说太奢侈。 安顿好老先生已经很晚,孩子们都陆续睡着了,徐婉就叫人传信给他们各自院里的仆人,明天卯时叫他们起床。 而回了自己房间,宗肇正在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回来抬眸问道:“忙完了?” 徐婉笑道:“是啊,刚安顿好苏老先生,他脾气古怪,要求也多,今天还跟锦澄吵了起来。我觉得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也要有得忙了。” “怎么吵起来了?”宗肇问,“你们今天都讲了什么?” 徐婉想了想道:“苏老先生是被罗惊风逼来的,他不高兴,就让孩子们写了一下午的诗,全用来骂罗惊风。” 宗肇沉默了片刻,回道:“那我提醒罗惊风最近不要来府上了,免得被苏老先生当面骂。” 徐婉被他逗笑了:“哈哈有道理……” 翌日一早,卯时。 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年们,齐齐被仆人喊醒:“少爷,该起床去大书房了。” “啊??”五个少年从床上撅起来,一个比一个懵逼,颇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什么的既视感。 宗锦澄打着哈欠朝外看了一眼,天都还没亮透,他揉了揉眼睛问道:“今天是阴天吗?” 顺子弱弱道:“不是,现在才卯时。” 小魔王瞬间就被气清醒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顺子道:“那你这个点叫我起床?我不都是要睡到辰时吗?” 顺子委屈道:“奴才也是昨晚才收到夫人传来的消息,说是今天都要卯时起,苏老先生和夫人已经在大书房那等着了。” “娘?”宗锦澄一听是徐婉的意思,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穿衣洗漱,搞完就赶紧往大书房跑。 五个人都匆匆地过来,形象倒是还好,就是一个个迷而不登的,眼瞅着就是被突袭醒的。 “早上好啊,写诗废材们。”苏溪魔鬼般朝他们打招呼。 瞬间精神的少年们:“!!!” 可恶,谁家刚醒来就被突脸骂废材啊? 但骂人的是苏溪,当世大诗人,又有徐婉在旁坐镇,没人敢造次,五个童子郎丧着脸,忍气吞声道:“先生早上好。” 苏溪一直都是这个点起床,此刻正中气十足地说:“啧,瞧这虚弱的样子,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就能拿拿笔,编几句打油诗逗逗乐子了。” 被点到的小魔王当即瞪向了苏溪:这怪老头,又开始指桑骂槐了! 苏溪指挥道:“来吧,废材们,先干点活精神精神。” 五个小少年不知道他要干啥,但很快仆人们就带着锄头过来了。 “???”五个童子郎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不是来学写诗的吗? 怎么还上锄头了? 苏溪派人将锄头一人手里塞一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下着命令:“今天早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一院子的花都铲出来。”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大书房的院子。 两层小楼的大书房院里,除了有个小凉亭以外,还有一片小花园,种着种类繁多的花草,夏季正是百花争艳的时候,小花园漂亮的很。 宗文修最不忍心浪费东西,率先问道:“先生,这些花现在开得正是好看,为什么要铲出来啊?” 苏溪笑眯眯道:“因为老夫爱吃蕹菜,想种点菜吃吃。” “蕹菜?”宗文修都懵了,这种随处可见的蔬菜,非常非常便宜,可苏溪却要把满院子的鲜花铲掉种菜,太浪费了。 卫行路也认识那些花,他直接点明了:“这些花很贵的,蕹菜又不值钱,先生要想吃的话,让厨房出去采买就好了啊。” 沈亦白点头道:“对啊,不值当。” 几个少年陆续表态,都认为蕹菜不值得让他们刨掉花,在取舍问题上,他们都知道谁是大谁是小,这也是他们策论能写好的一大原因。 第375章 小老头叉腰找茬 苏溪看出了他们的症结所在,板着脸教训道:“什么值当不值当,又不是要你们去杀人放火。现在整个大书房归我管,这个小花园也是我说了算,我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跟值不值得有什么关系?因为花贵就要种花,就要让我的快乐减少,凭什么啊?老夫就不种,老夫就要种菜。” 说完他还叉着腰,一副坏老头的蛮横做派。 五个小少年:“……” 好无理的人,好无理的要求。 宗锦澄看徐婉一直不阻止,心里更加不高兴了,这怪老头就会胡搅蛮缠。 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回怼道:“你要想种菜你自己种就好了,一大早叫我们起来干什么?这锄头我才不要,秋闱在即,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种菜玩,我要读书,我要学习!” 其他少年纷纷点头,手里的锄头也跟着扔了。 没错,让他们早起可以,但必须是读书,不然世家公子卯时起床挥锄头种菜,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苏溪哼哼了两声,朝徐婉告状道:“宗夫人,你家这几个小子有点难管啊。” 使唤不动这几个小子,他就搬救兵,苏溪早就看出来了,这里所有人都听徐婉的,尤其是那个刺头宗锦澄。 徐婉朝他福了福身道:“先生莫气,孩子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需要缓缓。”说完她用眼睛示意仆人们将锄头捡起来。 徐婉命人送过来的锄头,没人敢不接,五个小少年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瞅着苏溪就是一副很不忿的样子。 徐婉安抚道:“孩子们,你们别着急,秋闱虽然在即,但你们的四书五经和策论已经学得很厉害了。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只需要侧重跟苏老先生学诗赋便可,其他的不用太担心。” 小魔王不满道:“可是娘,他提的都是一些很无理的要求,简直无法理解,不可理喻,荒谬至极!” 苏溪又哼了一声,对他这一连串的成语嗤之以鼻:“原来四书五经都读到成语上去了,怪不得诗赋那么烂……烂……烂……” 宗锦澄气得又握紧了拳头,凶凶地瞪了那怪老头一眼。 可恶啊,这老头到底是怎么混上诗赋大家的? “澄澄,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吗?”徐婉这样问他。 小魔王升起的火瞬间熄灭,他垮着脸道:“没有,娘,我错了,我都听你的。” 苏溪告状得逞,嘿嘿着偷笑,看宗锦澄的目光更加挑衅了,气得小魔王把脸扭走,眼不见为净。 徐婉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朝他们人问道:“你们呢?” “我们也听婶婶的。”少年们齐声道。 徐婉笑眯眯道:“好,那一个月里,你们要好好听苏老先生的指挥,不要让我再出来重申了,好吗?” 五个小少年有气无力道:“好吧……” 徐婉轻笑道:“辛苦了,开始干活吧。” “……” 小院里,徐婉跟苏溪坐在小凉亭里,看着孩子们干活,身旁所有的仆人都被撤下,不允许帮他们。 宗锦澄将兄弟们聚在一起,五颗小脑袋头碰头,开始计划该怎么行动:“待会儿我们锄花的时候,刨深一点,连根挖出,花就能活着。之后再交给顺子他们带去别的园子栽种,这样就能让这些花免受那老头的摧残了。” 宗文修点头赞同:“行,锦澄,听你的。” “行动!”何峥喊道。 几个崽子围在一起说话,给苏溪看得疑惑,他还猜测道:“这是准备商量什么坏主意造反呢?” 徐婉笑着摇摇头:“不会的,他们都很乖。” 苏溪切了声道:“算了吧,那只是对你这样,一群小狼崽子,装小白兔装得倒挺像。今日若不是你在,我看他们能欺师灭祖,直接掀了我这把老骨头。” 徐婉被他逗得咯咯笑:“先生说笑了,他们真没这么过分,最多就是犟几句嘴。” 苏溪还想继续说话,就见那五个少年互相击掌后,士气满满地拿起锄头开始干活。 他挑了挑眉,像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意外道:“这几个小子,倒是团结。” 徐婉附和着笑道:“是啊,少年人之间的感情,很令人羡慕的。” 苏溪感受着温馨的时刻,忍不住吟诗一首,随后摇着头,满怀乐趣地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少年们从小娇生惯养,并没有下过地,也不知道该怎么用锄头。因着旁边有花匠指挥着,才勉强学会刨地,但因为要保护花草的根,刨地的动作特别慢。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听他们的声音陆续响起:“我刨好一棵了。” “我也刨好一棵。” 小少年们将花刨出来,交给下人们移植到别的院子,然后又开始继续刨花。 徐婉看了看时间,评价道:“以这个速度来看,他们可能要刨到天黑。” 苏溪伸手做了个阻拦的姿势,笑眯眯道:“那就让他们刨到天黑。” 徐婉问道:“先生这会儿不嫌弃他们在权衡利弊了?” 以客观的角度来说,苏溪作为诗赋大家,是最看不惯官场那套做法。可不巧的是,她带孩子们学的策论,全是为了以后进官场而做的准备。所以现在,他们两方才互相看不顺眼。 苏溪笑道:“嫌弃啊,但他们这次考虑的不是这些花值不值得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而是开始在为花着想了,我很欣慰。” “嗯?”就连徐婉都有些似懂非懂,“是指说他们不再只思考自身利益了吗?” 苏溪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沉浸于自然,抒发之情感,他们已经看到学习以外被忽略的东西了,这几个孩子挺不错的,有的救。” 辰时,已经刨了一个时辰花的少年们,个个饥肠辘辘,眼瞅着有些挥不动锄头了。 徐婉朝侍女们安排道:“准备上菜吧,小菜别太多,以包子为主,就端来小凉亭。” 苏溪摆摆手道:“上啥菜啊,还包子……一人发俩烧饼得了。” 第376章 让他们体会愤怒 徐婉嘴角抽了抽,心说:也就您最喜欢吃烧饼吧,他们几个读书忙起来的时候,最喜欢吃包子,又方便又有营养。 苏溪见她不太忍心,到底没强制她执行,只轻叹了一口气道:“包子和烧饼都备上吧,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徐婉疑惑地看着他。 她命下人们去准备,食物送过来后,小老头背着手下地,去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少年们,他调侃道:“一大早过去了,就铲了这么几朵花,大少爷们干活速度好慢啊,要换成我们乡下人,这会儿功夫都干完了。” 宗锦澄刚刨了一棵花出来,连头都没抬地说:“先生想种菜,又不想要花,我们见不得好花就这么死掉,所以费些时间救救它们,自然速度会慢。” 苏溪不解地问道:“咦?这样不算浪费你们宝贵的读书时间吗?”这是他们先前堵他的话,说什么不值当。 小魔王气得握紧了拳头,这怪老头还敢说,要不是他总提这些无理要求,他们会一大早起来干下人们专门干的活吗? 宗锦澄憋得脾气不理他,继续埋头刨下一朵花。 苏溪踢了踢他的小腿,纳闷地说道:“小子,你挺能忍的啊,这都不生气。” 宗锦澄快忍不住了,他心里疯狂地在骂:别扒拉我啊,你这个怪老头! 苏溪在地里望了一圈,发现这几个少年虽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满,但都忍着脾气不发作,甚至还有精力去对他提出的无理要求而想解决办法,思维成熟到非常人能做到。 怪不得他们的策论都能写这么好。 但是,情绪没有波动,怎么能写好诗呢? 苏溪决定再试一把:“好了,都别干了,准备洗洗手吃早饭了。” 五个小少年一听,赶紧扔下锄头,兴高采烈地去水盆旁洗手,远处小凉亭里的包子、烧饼香味飘来,忙活了一早上的几个崽子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洗完手一窝蜂跑过去,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包子,却被苏溪赶紧喊停:“站好站好,包子是我们吃的,烧饼才是你们的。” 五个小少年立马怒瞪他。 沈亦白最先开炮:“先生,你这是虐待我们,包子那么软,烧饼那么硬,包子有肉,烧饼是素的,只吃烧饼不吃包子,我们哪有力气继续刨花?” “对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要是只吃烧饼,那不然活也不干了?” “有道理,干活和让吃包子,先生你选吧。” 苏溪挑眉,笑得像老狐狸一样:“不行,我就是既要你们干活,又要让你们只能吃烧饼。而且还不能吃多,一人只能吃一个,多了没有。” 腾—— 话音刚落,少年们齐齐炸了。 卫行路大声斥责:“你太过分了,这就是虐待!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烧饼连垫肚子都不够!” 何峥也愤愤不平道:“欺人太甚了,哪有先生是这样的啊?我们从前读书从来没有挨过饿,你喜欢吃烧饼就自己吃啊,干嘛非要我们吃,凭什么啊?我们是来学写诗的,又不是学吃苦挨饿的!” “对啊!”宗锦澄力挺小弟们,“先生,你这要求太无理了,我们无法接受!” 沈亦白和宗文修也跟着点头: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五个崽子决定抗议到底,不犟赢苏溪不行。 但苏溪却道:“那就去写诗吧,你们既然不想吃烧饼,那就靠本事来赢。写的好,吃包子,写不好,吃烧饼。” “写就写,本来我们就是来学写诗的!”宗锦澄最不能激,他捋了捋袖子,扭头就去大书房里找自己的书桌。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他进去。 因为没有出题,众少年便仍然按昨天苏溪留的作业,继续用最文雅的话骂人,只不过挨骂的对象从罗惊风换成了苏溪。 昨天听苏溪悲惨遭遇的共情程度,远不及自己今天体会过后的深刻。 愤怒,会大大增强人的创作激情。 待新一轮的作业交上来,五个小少年脸上的怒火还没消,一个个站成一排目视前方,他们不敢跟苏溪对视,因为怕一对视就忍不住想揍这个怪老头。 徐婉和苏溪一起看作业,这几首诗里的怒火都快从纸上钻出来直袭门面了,而且虽然并未点名骂的是谁,徐婉也能感觉出来,这就是在骂苏溪。 完了,苏老先生不会生气吧? 她偏头看了一眼,就见苏溪笑得见眉不见眼,连声道:“好,好,这写的才算点样子嘛。行了,算你们过关,去吃包子吧。” 徐婉:“??”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老先生,既能肆意地骂别人,也不介意别人肆意地骂自己。 神人啊。 少年们一听能吃包子了,赶紧一窝蜂地冲上去,一人手拿两个肉包子开始啃。他们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个个饭量大的惊人,两个包子根本不够,吃完又去拿新的。 宗锦澄一手啃一个包子,还不忘给徐婉递过来一个:“娘,你是不是也还没吃?给你。” 徐婉心中一暖,接过包子晃了晃,眉眼带笑地说:“我还得谢谢你们啊,带我吃上了包子,不然我也要跟着一起啃烧饼了。” 宗锦澄咯咯直笑,他保证道:“娘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学,带你吃好吃的。” 苏溪手里拿着一块烧饼,看着母子两人的暖心互动,嘴角带着笑意,这小子,长着一张离经叛道的脸,却对母亲极为孝顺,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 不过这么折腾了一番,徐婉算是彻底明白苏溪要做什么了,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怪老头,而是看出了孩子们都很乖巧和理智,所以在想办法调动他们的情绪。 苏溪本来就是情绪流的写诗大家,他能体恤平民,靠的就是那强大的共情能力,而这点,是孩子们都还很欠缺的。 哪怕他们策论学的再好,那也是速成班出来的,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而这个缺点,在诗赋这一科中暴露得最明显。 第377章 本少爷现在强得可怕 徐婉开始理解苏溪,她甚至都开始反思自己,只给孩子们教为臣和为官之道,太死板了。官之所以为官,不仅是面对皇上和同僚,更多的是要面对每一个芸芸众生,要能共情众生的情感,体会到百姓的真实需求。 她突然笑了。 连带着看小花园里等着被刨的花,都带着喜欢,她扭头问道:“先生,可还要继续刨花?” 苏溪随意道:“刨啊,不刨干净我怎么种菜?” 徐婉真诚地提议道:“我也想去帮忙,这样他们应该就不用忙到天黑了。” 她在苏溪的教学中也有所感悟,想去体会他让孩子们感受的万般情绪,感觉应该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体验。 “你?”苏溪震惊得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你可别去了,那罗惊风什么匪徒德行,我是见识过了。你家大将军也是个武将,若跟罗惊风一个样,知道我让你一个高门主母下地种菜,还不得把我老头子的骨头给拆了?” 徐婉哭笑不得:“先生过于担忧了,我家大将军是文武双状元,很讲道理的。” 苏溪还是怂怂地拒绝,摆手的力度更大了:“别别别,你再这么请求下去,我老头子可要提东西跑路了。” “好吧。”徐婉遗憾地接受事实。 那边孩子们吃饱喝足,又开始新一轮的刨花,没有成年人的帮助,几个崽子越干越熟练,刨花的速度也火速上涨。 暑夏的天气,没到中午就越来越热,少年们身上出的都是汗,个个袖子捋得高高的,脚上、身上、脸上全是泥巴点子。 何峥刚刨完一棵花,扭头看见宗锦澄脸上的样子,哈哈大笑:“大哥,你脸上好多土啊。” 小魔王抬头看了他一眼,吐槽道:“你脸上的土都快糊住眼睛了,你还好意思笑我?” 何峥赶紧擦了一把脸,但很不幸,把泥巴抹的更匀了,宗文修也笑呵呵地开口道:“我算是明白昨天苏先生来府上时,为什么满身泥巴点子了,肯定是刚被护国公府的人从地里揪上来的。” 沈亦白吭哧吭哧地干活,还不忘补了一句:“罗惊风虐他,他就来反虐我们,天理何在啊!” 卫行路反正是认栽了:“那可是罗惊风,谁敢找他报复啊,还不得挑我们这种软柿子捏。” 其他三小纨绔一听,齐齐回怼道:“可恶,谁是软柿子啊!” 卫行路:“……” 跟罗惊风一对比,这不是显而易见嘛,他的兄弟们全是死鸭子嘴硬。 临近中午,少年们出的汗越来越多,手上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何峥有气无力道:“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了,以后这地里种出来的蕹菜,谁要是敢浪费一口,我都要跟他拼了。” 沈亦白奄奄一息道:“你可算了吧,还背悯农,这应该背七步诗才贴切吧?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少爷我快被这鬼天气给煮熟了啊!” 卫行路大嚎一声:“救命啊!我想我的冰块!我的大床!我的屋檐!我的伞!我的扇子!” …… 几个小少年嚎叫得惨烈,苏溪仍然四平八稳地坐在小凉亭里乘凉,徐婉坐不下去了,她站在亭子里不住地看着时间。 还有一盏茶,这是苏溪说的结束时间。 她密切地关注着几个孩子的状态,一经发现他们有中暑的苗头就赶紧喊停,但那几个崽子虽说平时里很少出去锻炼,但体质都还不错,除了嘴上嚷嚷着不满,没什么不良反应。 徐婉重点看着宗文修,他没有四小纨绔皮实,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她扭头对苏溪说:“先生,能否让文修先回来休息休息?他看起来有点撑不住了。” 苏溪点头同意,徐婉快步过去接宗文修回来,顺便还跟其他人说一声快到时间了,少年们可算见到了曙光,慢下来的动作也开始加快。 小凉亭里,下人们见宗文修回来,赶紧给他扇扇子,降降他身上的暑气。 苏溪好奇地问道:“都快撑不住了,你怎么不主动说回来?” 宗文修摇摇头道:“弟弟们都没说回来,我身为哥哥,不该先后退。” 苏溪哦了声,评价道:“小小年纪,倒是比我一个老头子还迂腐。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纯以哥哥弟弟来区分,你早晚会被自己给耗死。” 宗文修低下头,羞愧难当。 苏溪又道:“既然让你提前回来了,为了公平起见,你就写两首诗吧。一首写刨花体验,一首写你这可歌可泣的兄弟情。” 宗文修有些脸红,总觉得苏老先生是在损他,他低声应道:“是,先生,我这就去写。” 宗文修率先离开小凉亭,去大书房里写心得诗。 徐婉仍然担心另外四个孩子也会有不适,眼睛一直望着花园地里,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小少年们的表情。 “行了,让他们都上来吧。”苏溪还感叹道,“这群小子,我真是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狼崽子,你们府上是不是有什么驯狼神人?” 徐婉顾不上跟他闲扯,赶紧福了福身,快步下去叫他们上来,仆人们端着水给小崽子们擦脸,听徐婉传达苏溪布置的刨地作业。 卫行路翻了个白眼道:“又来,他就是让我们干一会儿写一会儿,就不能干完一起写吗?” 何峥弱弱道:“可是,一直干下去我们会被晒死的吧?” 卫行路瞅了瞅刚退场的宗文修,这才觉得可行性不太高:“……也有道理。” 沈亦白一把擦掉脸上的泥点子,兴奋道:“写诗的幸福感一下就来了,怎么着都比大夏天刨花舒服啊,瞧这大太阳,都快把我给晒化了!” 小魔王也活动了下筋骨,又是掰手又是踢腿的,他信心十足道:“来吧,回大书房写诗!什么逸云居士,什么悯农,什么七步诗,本少爷现在强得可怕,看我不给他写一首传诵千古的刨花诗!” 第378章 大哥,咱乡下没地 即使是强情绪的诗赋,人只有在自己体会过后,才会有想拍大腿叫好的冲动,这叫感同身受。 几个小少年干了一大晌午的活,又累又热,刨花心得诗写得怨气满满,但字里行间的情绪更加浓烈了。 徐婉看着宗锦澄的作业,朝苏溪道:“先生果然好办法,这还是锦澄头一回没自夸,他以前写个景都能扯到自己的飘逸身姿上。” 苏溪嘴角扯了扯道:“他那是脑子太闲的表现,累到极致就没精力胡搞八搞了。” 徐婉笑开了:“有道理。” 这小子就是太聪明了,那股骄傲的劲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过午饭,苏溪瞧了瞧炙热的太阳,到底没那么狠心让少年们出门,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 但是,一过这个点,少年们又哀嚎着被赶出去刨花了,整整一下午,总算把小花园的花刨得干干净净。 苏溪又趁热打铁,让他们在当晚挑灯把蕹菜种子给撒进了地里。 卫行路边撒种子边嚎道:“人家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我们半夜挑灯种菜,没天理啊……” 沈亦白被逗得哈哈大笑:“行路,你现在不光会云来云去,还会吟来吟去了,这不是出口成诗吗?” “快记好,保不住干完还要写感想诗。”宗锦澄一边跟兄弟们调侃,一边抓了一把蕹菜种子往地上撒,撒完还熟练地用脚踢了一把泥巴,将种子都给埋土里面。 宗文修看见还表扬道:“锦澄,你动作越来越快了。” 小魔王嗐了一声道:“熟能生巧嘛,这也算门手艺,等将来我们老了,从朝堂上辞官退下来,还能回老家自己种地呢。” 这一声给其他四人干沉默了。 何峥弱弱地提醒道:“大哥,咱们老家都在京城,在乡下没地。” 宗锦澄:“……” 一定是苏溪一直在他耳边说这种话,把他的嘴巴给带歪了。 沈亦白拍拍他肩膀,调侃道:“没关系兄弟,虽然咱们大楚不让买卖土地,但保不齐你将来娶个乡下姑娘呢,等你老了能种她家的地。” 小魔王歪着头想了想,非常认可道:“有道理,说不定最漂亮的姑娘就在我没去过的地方。” “呼啦——” 身后突然砸过来两坨土,把这俩人砸了个正着。 哥俩齐齐怒了,一扭头就听见苏溪骂道:“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开始惦记我们乡下的漂亮姑娘呢?还惦记地,谁家地给你们种?就你们这破手艺,种子都露头了一大堆,人家姑娘跟着你们都得饿死。” 宗锦澄咬牙切齿道:“种菜这么简单的事,我们一学就会了。什么露出一大堆,明明就几颗!”说罢他又踢了一脚土,把那露出的种子又都埋进去了。 沈亦白也赶紧跟着播种,脚上华贵的鞋子早就看不出来颜色了,粘得都是泥巴。 他心想:明天再来就不打扮那么好看了,这糟老头不仅不会欣赏,还惯会折磨他们嚯嚯好东西。 几个孩子闷头又开始干活,苏溪逗完孩子,又跑回凉亭跟徐婉说话:“你听见没,你那宝贝儿子说将来要去乡下娶个漂亮姑娘。” 徐婉摇头笑道:“距离太远了,没听见。不过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溪狐疑地看向她:“你是认真的吗?你们京城里门第之见那么严重,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的嫡长子,娶个乡下姑娘为妻,这还不被满京城的权贵笑掉大牙?” 徐婉咯咯笑道:“先生担心得太早了,锦澄还是孩子,天天就会胡说八道,他还说将来要生个蹴鞠队呢,你信他?” 苏溪:“……”果然是个孩子。 生个蹴鞠队还不得把他吵死啊,天天不是这个打架,就是那个吵架,断不完的家庭官司。 就在苏溪以为她不会回答那个问题,徐婉却突然说:“况且,就算真有那天也没关系,我们家不在意这个,他自己喜欢就好。等过几年,锦澄大了,他会有自己的思虑,自己的主见,我相信他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徐婉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话里的坚定和信任却是非常难得的,苏溪哼笑声道:“你也是个奇人吧。” 徐婉笑呵呵道:“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很凑巧,先生您看到了我的。” 苏溪朝她拱拱手,表示佩服。 这一晚,忙活了一整天的少年们倒床就睡,压根都没撑到平时睡觉的点。 大书房里,徐婉还在安排私教们的工作:“最近这一个多月,孩子们留给四书五经和策论的时间比较少,夫子们空闲时间可以研究看看秋闱后,如何指导他们。” 她这话一出,除了进士蒋岩,其他四个举人齐齐一震。 是的,他们四个只有举人之身。 若秋闱后,五个小公子没中举还好,他们也能跟着再继续教几年等下一届;可若是五个小公子全中举了,那就跟他们一样都是举人,他们又怎么安稳拿着一月一百两的月钱,去指导少年们? 他们四个在侯府重点班待了这几年,对徐婉的教学手段、教书先生们的本事、少年的聪慧,无一不惊叹,这样火速提升的少年们,让他们生出了危机感。 饭碗可能要保不住了。 徐婉也跟他们说了明话:“待一个月后他们进贡院那九天,我们重点班会进行一次夫子的考核。由百里先生出题,难度等同会试,通过者继续留下,未通过者……” 她不说,他们也明白。 未通过者,聘用结束。 四位夫子脸色都有点不好,虽说都是高薪聘请来的,不来亏欠一说,但徐婉还是尽量温和地解释道:“与夫子们相处多年,我很感谢诸位这几年的付出,但锦澄他们是要考一甲的,不能有任何拖后腿的地方。就比如现在,锦澄的诗赋差,学不会,我知道不是诸位夫子的问题,但我也没有放弃他这一科,而是请来了苏溪先生过来。苏老先生的大名,你们也都听过,也更能明白我们对这几个孩子寄予的厚望。” 第379章 少年人摘莲蓬 四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和理解,但氛围还是有些压抑。 徐婉又说道:“其实这几年,不止孩子们在进步,你们也在进步,只不过你们这几年没有经过考试,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如何。” 她这话一出,蒋岩也点头附和:“我认同夫人的话,大家现在其实都很强。” 徐婉笑着说:“其实我也有打算,待明年会试,给四位也报上名。” 四位举人:“!!!” 他们最初来侯府,只纯粹是来当夫子赚钱的,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在教书的过程中达到进士的水平,更没想过会跟少爷们一起参加会试。 潘宏枝其实想过继续考,但那计划也放在了下一届,毕竟这一届他们要辅导孩子,分身乏术。 徐婉又一次重申:“所以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请大家不要松懈,努力为自己博一个好未来吧。我相信你们最终都能通过考核留下,也能在明年与孩子们一同进入金銮殿考试。” 金銮殿……殿试。 那可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科举终点。 四个刚被危机感打蔫的夫子,立马满血复活,夫人的意思他们明白了,就是让他们开始专心学习应对会试,为少年们,也为他们自己。 四位私教纷纷应道:“多谢夫人提点,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徐婉笑道:“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待她离开后,四人越想越兴奋,很快还是潘宏枝先反应过来,扭头就奔向了蒋岩:“蒋兄,你可得多指点指点兄弟我呀。” “是啊,是啊,还有我。” “还有我,还有我。” “……” 突然成了团宠的蒋岩手足无措地应道:“好好好,我一定尽力,尽力……” 翌日,卯时。 少年们又被敲锣打鼓地喊醒了,他们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齐刷刷地换上了蹴鞠服。 只有这身衣服干起活来方便,又不怕弄脏弄坏,还能轻松地应对苏老头那些无理要求。 五个小少年齐刷刷站了一排,给苏溪看笑了,他挑眉道:“这还真有个蹴鞠队啊,谁想的主意?” 沈亦白勇敢地举手:“回先生,是我,反正您上课也不让我们老老实实待屋里,还不如穿得利索点,随便你怎么折腾,我们重点班强得很,什么困难都打不倒!” 苏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直对着徐婉说:“你这几个孩子养得有意思,好玩,太好玩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当着孩子们的面夸她们,先前都是把他们训得找不到地方。 少年们一听,个个骄傲又得意。 这样才对嘛,谁见了他们不喜欢?谁不喜欢就是谁有问题! 苏溪笑停了才说:“行,那今日就玩一天吧,不干活了。” 五个小少年一听,简直跟做梦似的,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上午去哪玩。最后还是宗文修提议时间太紧,最多玩一上午,下午还得回书房读书。少年们都觉得有道理,正打算按这个计划实施。 谁料苏溪却说:“谁说玩一天要你们做计划了?都跟我来。” 五个小少年:“……”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这老头肯定又要整邪招了。 大将军府上的大小池塘有好几个,昨天少年们刨花的时候,徐婉曾带苏溪在府里转了一圈,他一眼就相中了西院的池塘,那里长着大片大片的荷花。 而这个季节,第一批莲蓬刚刚长成。 苏溪笑吟吟地下了任务:“今天玩的目标就是:把这一池子的莲蓬都摘完。” “……” 小魔王忍无可忍地问道:“先生,这叫玩吗?不还是干活?” 沈亦白哼哼了两声道:“我就知道今天穿蹴鞠服是明智的,又是要累死和晒死的一天。” 卫行路默默补充:“还要写心得诗。” 何峥:“毁灭吧,我累了。” 宗文修:“……” 徐婉笑着过来打圆场:“孩子们,别丧气啊,摘莲蓬挺好玩的,你们体验体验就知道了。翠枝,去拿几个钩子过来,趁着早上还不热,我们尽快摘完。” 苏溪满意地点头,朝几个崽子教训道:“看看你们几个要死要活的样子,年年轻轻的小伙子,还没宗夫人一个妇人坚强,瞧瞧人家这办事速度,不比你们推进的快?” “哼。” “哼。” “哼。” “哼。” 四小纨绔不屑一顾,齐齐留下一字心得。 苏溪:“……” 真让人头疼的混小子们。 钩子很快拿来,五个孩子一人一个,看下人示范着学习怎么摘莲蓬,进入学习状态中的少年们不再叛逆,而是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学着、试验着。 没过一会儿,五人就出师了。 他们站在岸边,一手握着钩子棍的尾端,一手扶着棍身,对准池塘中的莲蓬,没费多大劲,就扭下来,落到了钩子旁边的小渔网里。 何峥最先叫道:“成功了成功了,我摘到了一个!” 沈亦白那边也扭掉了一个,得意道:“这太简单了,本少爷一学就会,还以为多难呢,切。” 宗锦澄哼道:“有了这个钩子,摘莲蓬简单得很,根本不用干一天,我们到巳时就能摘完了。” 宗文修笑呵呵道:“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干,干完接下来一天就自由了。” “好!”少年们同仇敌忾,动力满满地开始干活。 “啧……”苏溪纳闷地朝徐婉问道,“怎么好好一个摘莲蓬的乐趣,被他们搞成干活了?少年人的乐趣呢?我们乡下那些孩子一说摘莲蓬都很欢啊,哪有什么规矩,什么钩子,他们甚至边摘边吃,还互相打闹……你这,你这几个孩子,太规矩了,又叛逆又规矩,奇怪,太奇怪了。” 徐婉想了想那画面,不论是电视剧里,还是诗词里出现过的少年人摘莲蓬,确实都是乐趣为主,而岸边的五个少年乐趣是有,但更多的是在做任务,他们无法深刻地体会那种情绪。 苏溪苦恼了几秒,突然计从心起,他眼睛亮亮的,笑得好像老巫婆转世,大步朝岸边的小少年们走去。 第380章 莲子大战 危险临近,无人察觉。 宗锦澄正专心致志地勾着莲蓬,突然感觉左边肩膀被人推了下来,站在岸边的重心本就差,这一失手直接顺势朝右前方跌去…… “啊……”小魔王下意识去抓旁边的兄弟,何峥惊慌失措地去拽他,另一手赶紧去扯其他兄弟。 就这么接连拽下来,谁也没拽住谁,统统跟下饺子似的,扑腾掉河里了。 “少爷!!”仆人们惊慌大叫。 五个小少年在池塘里扑腾,没几个会水的,徐婉都被这意外吓到了,她赶紧跑过去喊道:“来人!快!快救他们上来!” 苏溪哈哈大笑地拦着她道:“宗夫人别急,池塘水又不深,你可不要……关心则乱啊。” 徐婉觉得自己方才的心脏都跳出来,现在被苏溪拦着冷静下来,这才想起池塘的水确实很浅,只到他们的腰际。 这苏老先生,搞事都太突然了…… 几个崽子在池塘里扑腾了几下,脸上身上都被水给浸湿,小魔王是最惨的,因为最没防备,下去还喝了好几口水。 他呸呸了好几下,才把水吐出来,气愤地叫道:“可恶!你太过分了!明明说好让我们摘莲蓬的,结果却把我们推下河,你竟然不怀好心!” 何峥也附和道:“就是,先生你这次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是来学习写诗的,你却戏弄我们,哪有这么不尊重学生的先生!” “抗议!我要抗议!”沈亦白抹了把脸上的水,嚎叫道,“我要换夫子,我要去找我的蒋夫子学习,什么诗赋大家,就是一个坏老头,本少爷才不受这窝囊气!” 小纨绔们群情激愤,就连宗文修都忍不住说道:“先生,古语有言,尊师重道是学子该有的一大好品行,无论您先前怎么为难,我们都听话照做了。可您如今这样不尊重我们,是否也算是为师不尊呢?” “对!为师不尊!” “为师不尊!!” “……” 苏溪笑眯眯地蹲在岸边,坦诚道:“什么尊师重道,什么为师不尊?老夫不认这套,怎么开心就怎么玩,山水人间,肆意洒脱,这才是写好诗的关键。” 众少年们一番斥责全都砸在了棉花,怒火更是蹭蹭往上升,小魔王的胸膛剧烈起伏,在沈亦白的眼神示意下,两个崽子快速伸出魔爪,一人抓住苏溪一根胳膊,把蹲在岸边的老头给拽进了水里! “扑通——” 溅起巨大的水花。 宗文修被溅了一身水,何峥和卫行路也都呆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道:“锦澄、亦白,还得你俩啊!” 徐婉已经震惊完一趴,又一趴。 翠枝惊呼道:“夫人……这,要不要让人快点把苏老先生救上来?” 徐婉咽了咽口水道:“先看看吧,苏老先生不按套路出牌,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毕竟……池塘水浅。”这还是苏溪刚刚说过的话。 翠枝伸手捂脸,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 苏溪逗孩子玩的正乐,猛地被拉进水里,半天没缓过来劲,他湿漉漉地从池塘里站起,大吼着四处逃窜的小崽子们喊道:“站住!把老夫拉下水了还敢跑,给我下来吧你!” “啊……可恶的臭老头,又害我喝了好几口水。” 苏溪哼声道:“我看你们府上这池塘水挺干净的,喝几口水怎么了,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几个孩子齐齐朝他翻白眼,没一个听进去的。 苏溪拍拍手道:“既然已经下水,就这么摘吧,速度绝对比用钩子快。” “呵。” “呵。” “呵。” “呵。” 又是四声嘲讽,小少年们嘴上都是不屑,但行为也都极其听话,一个个蹚着水重新去干活。 苏溪说得很对,在水里摘莲蓬的速度确实很快,不用把握棍子的长度,也不用计算钩子和网兜的位置,更不用担心莲蓬会掉进池塘,他们直接伸手一扭,新鲜的莲蓬都被摘了下来。 “大哥们,可以先放衣服上面。”何峥把衣服下摆掀起来,可以兜好几个莲蓬,这样就不用一个往岸边来回蹚水送了。 其他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先暂时存放莲蓬,宗文修极有经验地朝岸上的仆人们问道:“可以帮我们拿几个小背篓过来吗?这样更方便一些。” 他们看向徐婉、苏溪,都没有反对,这才赶紧小跑着去找小背篓。 小背笼还是方便的,往身后一背,就可以轻松地将摘下来的莲蓬收好,手腾出来空的少年们,这才开始慢慢体会摘莲蓬的快乐。 苏溪从他们的小背篓里挑莲蓬,接到小魔王嫌弃的眼神后,哼了一声拿走了最大的莲蓬,手指熟练地剥开取出莲子,往嘴里塞了一个吃起来:“嗯,不错,鲜。” 沈亦白也学着剥开一个莲蓬,往嘴里送了一个,下一刻就意外地称赞道:“果然很好吃哎,脆脆的,还有点甜。” 卫行路也凑过来喊道:“小白,来来来,给我尝一个。” 沈亦白往他头上扔了一个,卫行路张嘴接了个正着,得意道:“瞧瞧我们这默契,亲兄弟都比不上!” “哈哈哈哈。”沈亦白得意地笑开了,“来来来,还有谁要,我这个莲蓬可大了。” 何峥也疯狂举手:“白哥,还有我,还有我!” “来了,张嘴接好!” 何峥跳起来去接,但因为脚还在泥水中,动作不熟练,直接就趴到了水面上—— “噗噗噗……”喝了好几大口水。 卫行路哈哈大笑:“何峥不行啊,说好的亲兄弟呢?” 何峥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不服气道:“我要跟大哥试试!” 宗锦澄也加入投食大战,中间隔着莲叶和池塘水,对着何峥一顿投喂,莲子在空中乱飞,何峥手忙脚乱地去接,誓死要证明他跟大哥的默契度是最高的! 小魔王玩上瘾了,反过来说:“来来来,我也来试试。”说着他把手里的半个莲蓬扔给了何峥。 “哈哈哈哈哈……锦澄,你准头太差了,还没何峥接得好呢。” 第381章 每天都在给娘画大饼 满天飞的莲子大战,反倒转移走了他们的注意力,苏溪站在水中笑着眯上眼,他靠在岸边也不上来,就这么静静望着水里打闹的小崽子们。 徐婉也没不识趣地问他要不要上来,这小老头看起来正美得自在,她半蹲着身子在岸边低声道:“先生常年隐居在乡野,想是最喜欢这种氛围了。” 苏溪原本正背对着她,听到后转头问道:“是啊,乡野间的快乐最纯粹。宗夫人要不要下来也玩玩?这池塘水很凉爽的解暑。” 徐婉自是知道这样的自在,只不过……古代对女子本就苛刻,尤其还是在这规矩森严的京城,莫说下水了,就是露个脚,都能被扣上伤风败俗的大帽子。 她轻笑着婉拒道:“不了,孩子们玩开心了就行,我还等着看他们的诗赋大作呢。” 苏溪明白了她的忌讳,也不强求,只道了一句:“就是可惜了这么多莲子,被这帮小子在水里乱扔,你们府上的莲花种子估计都是上好的品种,这么嚯嚯下来,你不心疼吧?” 徐婉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再好的莲子也都是身外之物,唯有先生倾囊相授的知识,才是无价之宝。” 苏溪又一次叹服她的高情商发言,朝她拱手佩服道:“还得是你们京城人会说话,把老夫夸得一愣一愣的。” 徐婉也笑开了。 池塘里的小少年们,边打闹边摘莲子,原本计划巳时才能摘完的莲蓬。因为被推下水,而加快了摘取速度。但也因为他们玩上头了,没顾得上摘莲蓬,速度竟慢到正午才摘完。 整整一池子荷叶,被打得像是蝗虫过境,凄惨一片,妥妥一副战后遗址。 苏溪捋着胡子评价道:“这要放在我们乡下,快乐肆意完了以后,一人得挨一顿揍。” 五个小少年齐齐变脸。 这一听就是要撺掇徐婉揍他们,当即对苏溪又开始怒目而视。 徐婉看着上半身湿漉漉,下半身全是泥泞的混小子们,嘶了一声问道:“先生你看,这是要先写诗,还是先洗个澡?” 苏溪嫌弃道:“洗澡去吧,我怕他们身上的泥能把纸糊上,看不清写的什么内容。” 徐婉咯咯直笑,朝顺子道:“那就先带他们去洗洗吧,换好衣服去大书房报到,午饭晚点开。” “是,夫人。” 几个泥猴子被带走,徐婉也叫人给苏溪拿衣服披上:“先生也去洗漱一番吧,书房那边我来盯着他们写诗就好了,您可以用过午饭再过来。” 苏溪点头应道:“行,那就有劳夫人多操些心了。” “应该的。” 这一顿澡洗的并不轻松,徐婉跟着小魔王回院里,只见那小子直接去了大浴房,明显是怕身上的泥土太多,把自己的小浴房弄脏。 但就这,院里的仆人们也仍然忙忙碌碌地进出,热水换了一趟又一趟。 徐婉就坐在外间,等着小魔王洗澡出来。 宗锦澄趴在浴桶边上,知道母亲在外面等他,高兴得脸上美滋滋的:“娘,你干嘛坐那么远?我跟你说话还要扯很大的嗓门。” 徐婉笑呵呵道:“儿大避母啊,你都长那么大了,羞不羞?” 宗锦澄一边被顺子搓着身上的泥,一边乐呵呵道:“也是哦,不过没关系,娘能陪我也很开心,我果然是你唯一且最疼爱的孩子。娘你等着,我一定好好努力,把状元郎的头衔捧回来给你。” 徐婉也笑出了声:“净会说些好听的,你诗赋烂成那样,过秋闱都困难。” 宗锦澄一听急了,他赶紧道:“我进步啦,我这两天进步可大了,潘夫子昨晚还夸了我好久呢,说我的刨花诗写得脱胎换骨。娘你等着,我待会儿洗完澡就去写摘莲蓬,呵,区区一首叙事小诗,手到擒来!” 顺子在旁边道:“少爷,洗好了,可以上来穿衣去大书房了。” “哦好。”小魔王赶紧站起来,很快便穿戴整齐从屋里跑出来。 “娘。”他笑嘻嘻地喊道,“怎么样?刚洗完澡的我,是不是布灵布灵的好看!” 徐婉竖起了大拇指:“我们澄澄天下第一帅!” “哈哈哈哈那当然啦!!” 母子俩挽着胳膊出门,宗锦澄跟个没骨头的小子似的,黏着徐婉不撒手。 由于在池塘里摘莲蓬玩得开心,小少年的诗写得很顺利。 尤其宗锦澄,诗兴大发,连写了三首少年采莲蓬的诗,还大言不惭地放出狠话:“让苏先生随便挑!每首都绝对要流传千古!” 徐婉揉了揉眉心,讪笑着心说:我真是庆幸你小子没把这句写进诗里啊。 用过午饭后,苏溪看过孩子们的诗赋,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说了一句:“行吧,下午没有安排,你们自行出去玩吧。若是还想摘莲蓬,我记得东院那边还有个池塘。” 几个小崽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反正弄一身泥也不会挨打,又不会有惩罚,上来洗干净就好了,几个小鬼一对视线,马不停蹄地又冲向了下一个池塘。 大书房里的孩子们,很快就跑光了。 徐婉见苏溪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先生可是有话想问?” 苏溪叹了口气道:“老夫还在想如何像你那样,委婉地表达。” 徐婉愣了下,随后笑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心态挺好的,能听得进意见,您但说无妨。” 苏溪挑了挑眉,直言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苏溪坐正了身体,笃定地问道:“先前我说这几个孩子既纨绔又听话,很是矛盾。方才我看过他们的摘莲蓬诗后,总算明白了症结在哪里。宗夫人,他们本就是纨绔,但因为你的教导而变得听话了是吗?” 徐婉没想到他刚来两天,就推测出了个大概,感叹道:“苏先生好眼光。” 苏溪笑得逐渐慈爱,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他轻声道:“这几个孩子被宗夫人教成这样,实属难得,我估计宗夫人平日里也没少听夸奖的话。但今日,老夫要说些宗夫人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能接受?” 第382章 扎心,老底被揭 徐婉看着他,诚恳道:“忠言逆耳利于行,不止是孩子们需要学习,我也需要,请先生赐教。” 苏老先生看着桌面上五个孩子的各科试卷,学着她那高情商的发言,开始铺垫:“两年多的时间,你将这帮孩子调教成这种程度,莫说是孩子了,就是换成五个大人,也难教成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教学办法,但是它对思维是有禁锢的,这也是他们诗赋写不好的原因。凡事有利有弊,你可明白?” 夏日阳光正晒,屋内因放着冰块,凉气阵阵吹来,吹得人神清目明。 徐婉淡笑道:“是,我明白。” 应试教育可以让人快速提分,缺点就是会抑制人的创造性。 苏溪接着说:“这两天,老夫已经在努力把他们掰回来一点了,但因为受你的影响,还是有明显的束缚痕迹。你别这么看我……他们听你话、言行也受你影响,就是你的问题呀。” “我……”徐婉被说得哑口无言。 苏溪突然道:“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学习的吧。” 徐婉:“……” 别说了先生,一会儿老底都被揭完了。 苏溪见她沉默,仍然继续说:“你自己也先改改吧,否则就算这一个月他们能被老夫掰好,久而久之,他们又会跟你学回去了。亦或者……你如果只是为了考过秋闱,那就当老夫没说过吧。” 苏溪说完便叫人带他去了东院池塘,这是又要去看孩子们。 徐婉站在原地,没有动。 翠枝出声劝道:“夫人,别听苏老先生瞎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请他来教少爷们,本来就是为了秋闱呀,秋闱结束后就不会再考诗赋了,不耽误考一甲。” 徐婉嗯了声道:“我知道了,咱们回自己院里吧。” 翠枝行道:“是,夫人也该休息会了,您最喜欢睡午觉,这两天跟着他们都没睡好。” 卧房里,徐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如翠枝所说,考了秋闱,就不用再学诗赋,这也是她之前的打算。 可也许是被苏溪问到了,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卷生卷死的学习生涯,每天一睁眼就是读书,学的东西也都是为了高考,等到大学又全部忘完,学习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考试、为了去好学校、好公司。 如今的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她学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五个孩子学习的意义又是什么? 坚定的应试教育派被苏溪点破防了,徐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了平时该醒的点才入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眼瞅着天色黑了,她才悠悠醒来。 翠枝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夫人,晚饭已经备好了。” “哦好,马上来。” 徐婉一边用着饭,一边问道:“东院那边怎么样了?” 翠枝回道:“挺和谐的吧,少爷们在池塘里摘莲蓬玩,苏老先生就坐在岸边看,也不嫌晒。结束后又接着写诗,这会儿应该也在吃晚饭。” 徐婉点着头,没吃几口就起身了:“翠枝,我今天没有食欲,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别跟来了。” “是。”翠枝疑惑着不太懂。 天色已经暗下来,府里的灯笼陆续挂上,即便是身边没有翠枝跟着,路过的侍女们都向她行礼问好。 府上很大,散一圈步都要走很久;府上又很小,没走多远就能碰见人。 徐婉走到早上她来过的西院池塘边,里面残败的荷叶都被收拾干净,岸边的泥巴污渍也都被打扫过,赵妈妈办事利索,一下午没来,这里就又都整洁如初。 徐婉想起上午时,苏溪问她要不要一起下水,她当时拒绝了,但其实心里还是想的。因为在现代全顾着学习、到古代又被妇德思想束缚,让她并没有一个很好的童年。 现在四下无人,想干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但她挣扎了一番……就只是坐在了岸边,双腿悬空垂下,然后叹了口气,仰头去看绚烂的星空。 这里的天很亮,星星都很漂亮。 徐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随意道:“翠枝,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跟来吗?我很快就回去了。” 身后的人并未出声。 没多久,她就感觉对方弯下身子,学着她的样子,双腿悬空着坐在了岸边。 徐婉侧目抬头,高大的身影映下来,并不是翠枝,她意外地喊道:“宗肇?” 她下意识想站起身,却被宗肇阻止:“院子外面有人看守,不会有人闯进来,你喜欢这么坐着,就多坐会儿,不用担心。” 徐婉啊了声,犹豫了一番,又重新坐回去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尽量不突出,尽量不显眼,但如果对方没有要求,她也会偶尔顾及下自己的想法。 宗肇问道:“今日苏老先生讲得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徐婉闻言便明白了,估计是翠枝告诉他的,她低声道:“也没有不开心,就是先生讲的深奥,有点没想明白。” “深奥吗?”宗肇这样问。 徐婉:“……” 你这话听着就像‘谁想不明白谁就是笨蛋’一样,嘲讽拉满了。 不过对于宗肇来说,或许真是很简单呢? 她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几岁开始读书的?” 徐婉想,古代世家子弟的教育,应该跟现代不一样,尤其是宗肇这样武将出身的,既有爵位能承袭,也没有任何人逼他必须要考个功名出来,甚至连老侯爷都是不赞同的。 宗肇回道:“我是三岁开始习武,五岁才开始读书识字。但那时候学的都很基础,连蒙求都没有学。是到十岁的时候,才想明白要读书,为此还跟爹闹过矛盾。”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我记得翠枝说,你们那次闹矛盾,是你单方面不理公爹三天。” 宗肇被扎心的猝不及防。 他试图解释:“是爹不讲理,听不进我的话,也不尊重我的喜好,我很生气。但他是我的父亲,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理他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叛逆的事了。” 第383章 烤鱼的趣事 徐婉歪着脑袋回道:“那倒是,不过你边习武边读书,十五岁就考中了双状元,是不是也跟锦澄他们现在这样努力?” 宗肇想了想道:“比他们平时起得早,一般都是卯时,因为清晨既适合练武,也适合背书。” 徐婉:“……” 她正在反思是不是为了考试,而把孩子们卷得太狠,结果宗肇一张嘴,把她都衬的佛系了。 徐婉评价道:“还得是你,对自己太狠了。” 宗肇认真说:“那时候也是着急,想跟父亲证明自己习武的同时也能读好书,就比之前又多努力了一些。本来也就是试试看,没想着真能考中。” “所以呢?”徐婉等着他的下文。 宗肇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所以可能是我运气好,凑巧碰上那届的学子不太行?” 徐婉没憋住笑,回道:“你都打破大楚最小状元郎的年纪记录了,还说这种气人的话,要给你那届学子听见了,还不都冲到咱家来跟你拼了?” 宗肇也不畏惧,点着头说:“来吧,我刚好也想看看读书人的身手都怎么样。” 徐婉:“……”绝杀了。 谁敢跟大将军比身手啊? 宗肇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苏老先生说的那些话,你是哪里不明白?” 徐婉脸上的笑意一僵,尴尬道:“也没有不明白,我知道他在说我的教书办法死板,我理解。我没想明白的原因,是还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所以才很苦恼。” 宗肇说:“把所有的知识和感想都总结出来,直接喂到他们脑子里,这种办法确实死板。” 徐婉被扎心得措不及防,她笑恼着反问:“你怎么回事,是我会错意了吗?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怎么还跟着苏老先生一起批评我?” 宗肇双眼含笑地望着她,声音低沉道:“但这办法能带他们胜过千军万马,是这世上学子做梦都想要的速成教导。苏老先生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但这只如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你只需要在这之上稍加改进,就可以变得更好。所以,不要因此而否定自己,即便不改,你也仍是他们最好的老师。” 徐婉愣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微晃,半晌才重新漫上了笑意:“你们家的人,是祖传的不内耗吗?” 宗肇疑惑:“什么是内耗?” 徐婉解释道:“就是指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如果达不到,就会自责、焦虑、否定自己。” 宗肇冷硬的五官有些松动,他向她伸出了手,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头,轻声道:“你要相信自己,你很好,很好,很好,他们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领路人。” 徐婉突然感觉眼角泛上酸意,她扭过头去,对着满池塘的荷叶笑道:“嗯,我知道了……” 宗肇的手慢慢收回,望着她精致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他出声道:“你想吃烤鱼吗?” “啊?”徐婉被他这转话题的速度惊到了。 怎么就到吃烤鱼上来了? 宗肇解释道:“翠枝说,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刚巧我还没用饭,我们烤鱼吃吧?” “我们?”徐婉往后瞅了瞅已经被清场的院子,不确定地指了指他和自己,“我们两个自己动手烤鱼吗?我不会啊……” “我会。” 宗肇说干就干,他站起身去找叉棍,看样子是想去池塘里扎鱼。 徐婉好心提醒他:“池塘里养的鱼为了好看,都是金鱼和锦鲤之类的,不适合食用。” 她话刚说完,宗肇已经扎了两条棕黄色的鱼上来:“鳜鱼,好看又好吃。” 徐婉呆了呆道:“咱家池塘里养的鱼可真全能,又好看又好吃。” 宗肇干脆利落地收拾鱼,头都没抬地跟她解释:“原先确实只有金鱼和鲤鱼,是宗焰十来岁的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喜欢抓鱼,母亲为了方便他在家玩,就在府上的池塘里养了很多鳜鱼。” “原来你们是抓鱼有经验了,我以前都没注意过。”徐婉凑过去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宗肇本不想让她动手,但看她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捡些小树枝?” 徐婉一听有活就开心了,她连连点头:“等着,我这就去找。” 宗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头,继续忙活着。 没多久,徐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宗肇,他们把院子打扫的好干净,没有小树枝。棍子行不行,有点粗,你能掰动吗?” “可以。” “哦那行。”徐婉抓过好几根棍子过来,那是锦澄他们白天用来勾莲蓬的,到现在又给她派上用场了。 徐婉拖回来棍子的时候,宗肇已经将两条鱼都收拾干净,插在了两根细棍上。 他把鱼递给徐婉拿着,徐婉提醒道:“小树叶也没有,点不着火吧?要不然,我去叫外面的人送进来点?” 宗肇摇着头,从地上摸了本书过来,晃了晃道:“有这个。” 徐婉都呆了:“有备而来啊……你是本来就想吃烤鱼吗?” 宗肇嗯了声道:“突然想起来的,就想试试。” “这是什么书?要紧吗?”徐婉对着月光辨认书名,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字。 宗肇回道:“不要紧,只是手抄本,唯一的真迹早就被宗焰烧了。” 徐婉:“……” 她弱弱地问道:“不会是烤鱼烧的吧?” 宗肇带着笑意又有些怀念的声音响起:“是啊,他干的,趁着我出去找木头的功夫,把我的孤本真迹给点了。等我回来时,鱼都快烤熟了,还欢欢喜喜地叫我尝尝香不香。” “噗……”徐婉不厚道地笑了,“宗焰是武院的孩子,再加上年纪又小,估计不懂孤本真迹是什么东西,就是苦了你……真是又惨又好笑。” 第384章 不成体统 宗肇应道:“确实,他不知道什么是孤本,见我着急后,还说要赔我一本。” “结果呢?” 宗肇一言难尽道:“作者都去世了,怎么赔?” 徐婉挠挠头道:“那确实,换谁都得生气,真迹多难得,更何况还是孤本。” 宗肇嗯了声,有些后悔地说:“那时候年纪太小,把孤本真迹看得太重,生了他好大一通气,不仅没有吃他烤的鱼,还好几天没理他。” 以至于现在,再想也不会有了。 徐婉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带着书过来烤鱼,原来是想宗焰了。 火堆点着,一片片的书叶在火中燃烧,被掰短的棍子架在书叶,被逐渐引燃,火光跳动,昏暗的池塘边的景象被照亮。 徐婉拿着叉好的鱼,架在了火堆上,问道:“这个高度行吗?” 宗肇看了眼道:“有点低,再高一点。” 徐婉跟着又抬高一些。 她静静观察了宗肇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你最近……查出眉目了吗?”她是说宗焰的案子。 宗肇淡声道:“我一直都知道是谁,只是过去太久,搜集证据太难。” 徐婉诧异地问道:“是……谁?” 虽然不知道她该不该知道,但嘴巴秃噜一下就问出来了。 宗肇低着头回道:“是一些父亲关系较好的叔伯。” “天呐……”知道真相的速度太快,徐婉震惊地捂住嘴,生怕声音大了惊到其他人,“那,公爹他们知道吗?” 宗肇摇头回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毕竟当年……是他亲手将我们托付给叔伯们的。” 亲手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送到心怀不轨的歹人手下,害得他们两兄弟一死一伤,多年的伤痛都无法抚平。 这笔账,宗肇会跟他们算。 可是,老侯爷可能会崩溃,所以在真相还没大白那天之前,他不想让他们知道。 徐婉颤着声音道:“公爹一定会很自责的。” 宗焰的死已经不可逆转,再知道这个真相,正如雪上加霜,打击重重。 “嗯。”宗肇应道,“再说吧,也许真相并不会公之于众,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徐婉沉默了。 是的,过去那么多年,证据不是那么好找的,凭空指认对方,不仅不能让真相大白,还可能会惹火上身。 宗肇看她的手往下垂着,烤鱼都快被烧焦了,他顺手接了个过来道:“我来吧,鱼太大了,抬太久会手酸。” “啊……”徐婉这一看,才发现有一面已经黑了,赶紧都交给宗肇处理。 她怂怂地在心里甩锅:果然应试教育养出来的人动手能力都极差。 宗肇专心地火堆上烤鱼,时不时还会说上一句:“火堆旁太热,你可以坐远一点。” 夏季夜晚再凉爽也会闷热,坐在火堆旁的两人全都热得出汗,徐婉听话地往后退了一点,直到那两条鱼烤好,宗肇把好的那个递给她。 徐婉没接,她心虚道:“把活干砸了,还能吃别人的吗?” 宗肇笑道:“别人的我不知道,但我的可以,给你。”说着他又把烤鱼往前递了递。 徐婉试探着伸手,见他真没有要后悔的意思,这才把鱼接过来,细细地闻着上面的鱼肉清香。 宗肇说:“没有放调料,你想吃的话,我去拿。” 徐婉摇头笑道:“每顿饭里都有调料,反倒难以尝到食物本身的味道,这样也挺好的,算是一种新的体验。” 宗肇眉眼含笑地望着她,应道:“嗯,好。” 他把手中烤焦的鱼翻了个面,去吃另一面好的鱼肉,徐婉也轻咬着鱼肉,品尝自己‘只捡了柴火’的劳动所得。 徐婉眼睛亮亮地夸道:“好吃,新鲜,婆母好会选鱼啊,她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母亲和婆婆。” 宗肇附和着点头,低声道:“如果……将来……你也会是的,会比她做得更好。” 徐婉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支支吾吾没说的应该是指‘母亲’和‘婆婆’,但这两个称呼的前提,都得是她跟他有个孩子。 火堆还没完全熄灭,徐婉又一次看见宗肇的耳朵发红,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耳朵也有点发热。 完了,害羞好像会传染。 徐婉把头转过去,眼睛眨呀眨地望着池塘。 宗肇在旁边问她:“你想下池塘玩吗?” 徐婉愣了下,转头好笑地问道:“如果我说想,你还要带我下水吗?” 他道:“有何不可?” 徐婉静静地望着他:“不成体统,有辱妇德。” 宗肇回道:“人都清完了,不会有人看见。” 徐婉揪着衣服袖子,低声道:“我放不开,这禁锢太久了,久到快和我的血肉长到一起,扯一扯都觉得不适应。” “没有那么严重,枷锁本就只有一把,是你怕犯错,又给自己多加了几把。”宗肇温和地对她说,“想玩就玩,我带你玩。” 说着他拿过她手中吃了一小半的烤鱼,丢到了旁边,自己扑通一声跳下了池塘,朝着岸边的徐婉伸手。 徐婉被他这行动派惊到了:“你这行动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没考虑好呢。” 宗肇很显然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我都下水了,你不来吗?” 徐婉最后挣扎了一把:“池塘底都是淤泥,我们浑身湿漉漉地回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干什么去了。” “翠柳话少,她在外面守着,回去的路上会保证谁也遇不见,包括翠枝。” “那衣服呢,衣服上也有泥巴……” “翠柳洗。” 徐婉:“……” 你是真会找人啊,全逮着一个人嚯嚯。 不过不得不说,宗肇找的人是真靠谱,翠柳还是太全面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宗肇,然后被他带着下了池塘。 腿碰到池塘水的那一瞬间,凉爽的感觉从身下快速蔓延,很快便爬满她的四肢百骸,徐婉一下就精神了,她激动地笑道:“果然很舒服,苏老先生诚不欺我。” 岸上的火光闪烁,照亮了她兴奋的脸庞,宗肇只要一想到这快乐和肆意是他带给她的,就觉得自己的胸腔又在重重地跳动。 第385章 涨月钱了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声音明显高昂了许多:“前面还有两个小莲蓬被他们漏掉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哈?锦澄他们活干这么糙呢?”徐婉以为他们说摘干净了,就真的一个都不会留,毕竟五个小子下去摘呢,漏掉的概率不太大。 宗肇带她朝里面走,扒开了好几片遮挡的荷叶,给她指了指:“看,在这。” 徐婉惊喜道:“还真的有,好小啊,怪不得他们没看见。” 宗肇示意她去扭:“就是可能不甜。” 徐婉笑呵呵地回道:“没关系啊,有的剩就不错了,我不挑。”说着她伸手将莲蓬扭了下来,清脆的声音传来,煞是好听。 徐婉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将这个大一点的莲蓬递给他:“送给你。” 宗肇胸腔满满当当的欢喜,接过来回了一句:“谢谢。” 徐婉正准备去摘下一个莲蓬,听到这话突然怪异地转头道:“你方才送我吃烤鱼,我好像忘记跟你说谢谢了?” 宗肇一顿,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她都没跟他客气,他反倒见外了。 宗肇立马改口:“不用,我以后也不说了。” 徐婉:“??”你有点太敏感肌了。 她好笑地把头转了回去,嘎吱一声掰断了另一个莲蓬:“好了,摘完了,我们走吧?” “好,我扶你上去。” 两人上了岸,又开始剥莲蓬,徐婉剥开她的小莲蓬,尝了一个差点没把嘴苦歪:“不甜。” 宗肇把手里那个大一点的递给她:“你吃这个。” 徐婉犹豫了下,到底没憋住实话:“我觉得这个也像苦的。” 宗肇忍俊不禁:“那不吃了,想吃莲子就叫厨房的人送来,或者我们去南院的池塘里重新摘挑,那里还有更大的莲蓬。” 徐婉好笑地摇头:“算了吧,一晚上把府上跑一遍了,这样就行了,体会过了,已经很开心了。” 宗肇应道:“下次再想出来玩跟我说,我带你玩。” 徐婉望着他,突然冒出来一句:“宗肇,你这十年的变化好大啊,翠枝说你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不喜欢主动跟人说话,也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还会约我下次去玩。” 宗肇深深地望着她说:“因为不主动,就会错过。太过被动是我的缺点,我在努力改了。” 徐婉叹了口气道:“已经很完美了,还在努力改缺点,你是要逼死全天下的男人吗?” 宗肇含笑地问道:“要回去吗?身上湿漉漉的应该不好受,回去洗个澡。” “回吧,我……啊……”徐婉话还没说完,就被宗肇打横抱了起来。 他说:“鞋子都是泥沙,走路不舒服,我抱你回去。” 徐婉感觉自己九十多斤的体重也没轻到这个地步,被宗肇抱起来像抱只兔子那么容易,她十分怀疑难道是自己最近又瘦了?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公主抱,徐婉有点没安全感,伸手抓住了他肩膀上衣服,胳膊紧紧地贴着他的前胸,随后便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徐婉觉得她的胳膊好像失去了知觉,只能感觉那如鼔如擂的心跳,她揪紧了他的衣服,却在这寂静的夜色里,连耳朵都开始听到那震动。 宗肇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心跳得好快啊…… 回房里的路上,因着翠柳的清场,一个人也没撞见,两人一人去了一个浴房,那里早就准备好了热水。 “衣服我自己洗就好了。”徐婉扒着浴桶边边,对着翠柳说。 翠柳拒绝道:“夫人别太客气,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徐婉诚恳地说:“翠柳,今晚辛苦你了,我们两个胡闹,都指望着你干活。” 翠柳回道:“不辛苦,夫人可以和大将军每天都来这么一回。” “啊?”徐婉懵了。 还有自己求着找活干的吗? 翠柳一本正经道:“大将军给奴婢这个月的月钱涨了三倍。” 徐婉:“…………” 他是懂人心的,怪不得能打那么多胜仗。 两人梳洗完毕,又是端庄大方的当家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方才却悄悄做了多少不得体的事。 到了晚上徐婉还在亢奋着,怎么都睡不着,翻来翻去地跟宗肇聊天,从家里教孩子的小事聊到京城里那些八卦传言,再从自己身上聊到宗肇在军营里趣事。 他们本就拥有着世上最亲密的夫妻关系,絮絮叨叨的聊天让他们更加熟悉彼此。 夜深的时候,徐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沉沉的睡过去。 宗肇侧着身子看她,即便因为黑暗看不清模样,他却能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勾勒出她的五官轮廓,从前过得那样不好的姑娘,因为嫁给他而被养得越来越好。 他开始庆幸第二封信让父亲替他求娶了她,甚至还开始后悔第一封信为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将她拉进这场争斗。 他一定会赢的,也不会让她输。 翌日一早,徐婉醒来,身旁又没人了。 她那早出晚归的丈夫,像昙花一现似的,突然地回来,又很快去忙碌别的事了。 “夫人,您醒了?”翠枝端着水进来道,“现在是巳时初,早上大将军走的时候叮嘱了奴婢们,让别打扰你休息,所以卯时就没来喊您。” 徐婉下了床,应声道:“没关系,听他的,我偷一天的懒。” 翠枝轻笑道:“夫人这哪算偷懒啊,就是正常的作息呀,您以前都是这个点起床。” 徐婉边洗脸边问道:“锦澄他们怎么样,今日上的是什么课?” 第386章 喂鸡课? “啊……喂鸡课。”翠枝眨眨眼,给她想了个课名。 徐婉懵了:“喂鸡??在哪喂的?” “大书房那个院里啊,”翠枝哭笑不得地说,“苏老先生为了让他们方便写感想诗,特意让下人把买来的鸡都扔进了院里,让少爷们近身伺候。” 徐婉:“……” 好吧,也不太意外了。 毕竟前一天刚让下河摘莲蓬,前前一天刚让下地刨花种菜,今天再让喂鸡也合理,苏老先生就是想把他在乡下日常干的活,带来城里接着干。 而这对于小少年们们而言,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新奇体验,也能更大限度地激发他们的创造性。 徐婉努力平复着心情,又问道:“买了几只鸡?” 翠枝默默道:“一百只。” 徐婉立马呆了,她惊诧地叫道:“开养鸡场呢?” 翠枝努力憋住笑:“夫人还是先吃饭吧,吃过饭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徐婉闻言赶紧快速扒了几口饭,然后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就带着翠枝过去了。 侯府重点班,班门口。 徐婉刚进门就被一道黄色的身影迎面袭来。 沈亦白大叫着扑上来道:“站住!敢从我身上跳下去,腿给你摔断!” 徐婉快速躲开,就见沈亦白跟着砸了过去,伸手抓住了那只黄色的小鸡。 沈亦白欣喜道:“接到你了!还不快感谢我救你一命?” 不会说话的小鸡:“……” 远处,卫行路在喊他:“小白,你快点回来,你这几只鸡还没抓完呢。” “哦好!马上来!”沈亦白从地上火速爬起来,看见徐婉喊了声婶婶好,又继续回去抓鸡了。 徐婉看着满院子跑的黄色小鸡,以及上下蹦跳的小少年们,对着翠枝道:“跟我想象的鸡飞狗跳完全不一样。” 翠枝也应道:“怪不得账房那边说一百只鸡就支出了三百文钱,感情这么便宜的原因是全买的小鸡苗。” 徐婉虽然没在这看着,但府里伺候的仆人们会留着供苏溪差遣,他说让买什么就买什么,何况只是一点小鸡苗。 徐婉笑道:“就算是让大人们来抓一百只大鸡都会疯,何况是他们几个。还是苏老先生聪慧,让他们喂可爱的小鸡,怪不得他们没闹,玩得还很开心。” 小凉亭里,苏溪正扇着扇子指点江山: “沈亦白,你动作轻点,别一会儿小鸡没摔死,被你给捏死了。” “宗文修,动作快点,就你最慢,照这速度下去,抓到天黑也抓不完。” “卫行路,让你抓鸡呢,你在这跟鸡玩开了?跳舞呢?跟鸡共舞你可真行。” “宗锦澄,走路看着点路,你脚底下好几只没抓完,这一脚下去就能送他们去见佛祖。” “何峥,你干嘛呢,干嘛呢,老夫见过用网抓鱼的,没见过用网抓鸡的,你拿个鱼兜子干什么?” 苏溪说着说着就急眼了,刚从石凳上起身要下去,就看见徐婉过来,正嚣张的坏老头做派这才收敛了一点,朝她笑道:“夫人早啊,来看抓鸡?” 徐婉笑着点头:“是啊,还是这院里热闹,先生玩得开心吗?” 苏溪一下子没憋住笑,嘿嘿了两声道:“开心啥呀,老夫都在监督他们,可没亲自下场。” 徐婉心说:您老脸上嘚瑟的笑太明显了好么。 但表面她还得给成年人留点体面,假装什么都没看穿地问道:“先生这是让他们把鸡都抓去哪里?” “那啊。”苏溪随手一指圈出来了一片空地,“篱笆,是他们早上刚扎好的。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也勉强能用。” 徐婉瞅了一眼,还别说,活干得挺不错的,也就苏溪标准高,才觉得他们扎得差。 她点头道:“果然是忙活了一早上,我说怎么才到抓鸡环节。” “唉,这帮孩子,抓个鸡都费劲,等抓完小鸡都快饿死了……”苏溪说着突然就站了起来,朝小少年们嚷嚷道,“哎哎哎!宗锦澄!你踩到小鸡了!我刚刚就提醒你了,看脚下看脚下,你眼睛长那么大都看哪去了?老看你娘干什么,她又不会跑!” 宗锦澄看见徐婉来了,眼神确实往这边瞄了好几眼,想过来跟娘说话,结果脚下一个不留意就踩到了一只小鸡。 被苏溪提醒后,他赶紧去看那只小鸡,果然被他踩到了一只爪子,这会儿已经瘸着站不起来了。 小魔王的天都塌了,他绝望地大叫:“府医!府医呢!快来给我的小鸡看看腿!!” “……” 府医带着淡淡的死感来上班了。 他生无可恋地给小鸡看完诊,又给小鸡绑好腿,给出了看诊结果:“轻微骨折,好好养个十来天就好了。” 宗锦澄连连点头:“好,我这十天一定好好养它!” 府医翻了个白眼,提着药箱就赶紧跑路,这一天天的,给人看完给猪看,给猪看完给鸡看,全府的人人狗狗都得让他把把脉。 绝望! 宗锦澄让顺子找来了一个筐,把那只瘸腿的小鸡单独放进去,还愧疚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毛毛,并朝顺子道:“看好我的毛毛,等我抓完所有小鸡,再来给它赔礼道歉。” 顺子挠挠头说:“是。” 苏溪嘴角抽搐地坐了回去:“都什么跟什么,你们府上的府医也真是会惯他,还给鸡看诊……给老夫都气笑了。” 徐婉哈哈直笑:“怎么不算是一种新体验呢,对先生而言也挺新奇吧?” 苏溪点着头道:“是挺新奇的,也就是这孩子被你教的听话。若是换个纨绔的,再照这样惯下去,绝对能成为全京城有名的纨绔。” 徐婉默默望天。 不敢承认苏老先生可能发现真相的事实。 第387章 少爷们又崩溃了 上百只小鸡很快就被抓完,全部老老实实地圈在篱笆里,五个小少年给它们喂食、喂水,总算忙完了苏溪安排的任务。 大书房里,又齐刷刷地坐满了人,开始写今日的喂鸡心得诗,写完以后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苏溪难得没再嚯嚯他们,而是让他们去找私教学其他科的知识。 当晚,宗锦澄抱着他的毛毛回房间睡觉,说是外面夜里风大,容易吹伤毛毛的断腿,这都是他犯下的错,他要对毛毛负责。 断腿毛毛一下就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 翌日,因为夏季天热,温度适宜,蕹菜破天荒地很快出苗了,瞅着一地冒出来的芽芽,小少年们都新奇得不得了。 宗文修感慨:“好快啊,竟然三天就出苗了,先生说夏天三到六天就能出,我以为怎么也得五天呢。” 宗锦澄得意道:“这是我们种的菜,当然要比一般人出苗出的快啊!天才,就是干什么都与众不同!” 何峥附和:“对!全是我们的功劳!” 沈亦白哇哇乱叫:“好神奇啊,前几天还是种子,今天就长芽芽,啊……好可爱好可爱,好想挪几颗放房间里看着。” 卫行路提醒道:“算了吧,别挪死了,这可不好伺候,小东西都很脆弱,想想锦澄踩断腿的那只小鸡。” “……” 五个小少年蹲在地头上,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种出来的菜苗,怎么看都满意,怎么看都喜欢。 苏溪朝徐婉道:“出苗后还要再长个几天,等长出两三片真叶后,才能间苗,这期间不用干活。” 徐婉点头道:“先生可以看着安排别的。” 苏溪挑着眉,直言道:“你们家已经没什么可玩的了,喂鸡都喂的不尽兴。” 徐婉:“……” 她弱弱地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想带他们出去玩?” 苏溪不置可否,问道:“看你啊,你同意吗?” 徐婉笑道:“当然,先生您先前说他们受我影响太守规矩,我后来回去反思了下,确实有些问题。所以我也在尽量改了,诚心诚意地愿意配合先生教学。” 苏溪挑了挑眉,笑道:“这可是你答应的。” 徐婉突然觉得后心发凉,她强撑着问道:“先生想带他们去哪?” 苏溪笑眯眯道:“去快乐的地方。” “啊?” 京郊,农舍。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棚子里,养着上万只鸡鸭鹅,人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巨大的养殖味道。 五个穿着蹴鞠服的小少年都呆了。 卫行路率先问道:“苏老先生不会让我们过来喂这些鸡鸭鹅吧?” 宗锦澄环胸抱拳,一脸无惧道:“也还好吧,我看着门口都有槽子,把吃的喝的倒那就行,又不用进去。” 沈亦白轻蔑道:“这都是小意思,本少爷现在干活贼溜,不就是从喂一百只鸡到喂一万只鸡嘛,一上午就干完了。” 徐婉也以为苏溪是让他们过来喂鸡,毕竟喂小鸡总跟玩一样,确实没什么难度,但因为要顾忌着将军府,也不能真把农舍都搬去府上,那味道就算她能扛得住,其他人也绝对要发疯。 可谁知,苏溪笑得像个坏老头,叫农舍的人拿来五个篮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布置下了今日大老远跑过来的任务:“捡鸡蛋鸭蛋。” “什么??!!!” “捡鸡蛋??是要让我们进去吗???” “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呢,那里面那么脏,人能进吗??” 苏溪被他们几个突然高八倍的嚎叫,震得塞住了耳朵。 他瞪着眼教训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呢?这么大声,一会儿吓得鸡不下蛋了。什么叫人能进吗?人家不每天进去捡鸡蛋吗?就你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是人,人家农舍辛苦饲养鸡鸭的就不是人吗?骂谁呢??” 几位大少爷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服气,亏他们昨天还觉得苏溪这人还不错,能带他们喂小鸡玩。 这可倒好,一天刚过就原形毕露,绝对是拿他们当乐子逗。 沈亦白恼声道:“我才不进去呢,又臭又脏,还捡鸡蛋,不捡,想吃鸡蛋叫我家仆人去买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自己捡,自己捡的难道就不要钱了吗?” 苏溪打了个哈欠说:“要钱啊,我们甚至还要给他们钱,才能让你们几个小子进来嚯嚯。”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道:“你都知道我们是来嚯嚯的,干嘛还让我们来,这不是给彼此找不痛快吗?” 苏溪咦了一声,调侃道:“此言差矣,哪有彼此,就你们不痛快而已,嚯嚯坏了东西,你母亲会赔钱的。” 徐婉:“……” 突然就晋升为专门负责赔钱的大冤种了。 何峥也气得脸颊鼓鼓:“反正你今天就是非要让我们进去捡这些蛋了呗?” 苏溪嗯嗯点头:“是啊,我觉得我还心善呢,都没让你们捡鹅蛋。这家伙可是农村三霸之一,飞起来一口一个小孩子,叨得人嗷嗷疼。” 几人一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好可怕,大鹅还会攻击人…… 苏溪很快变脸,收敛了笑意:“所以,还不快见好就收,再啰嗦下去,就让你们连鹅蛋一起捡。” 大鹅的镇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几个小少爷抓住篮子就一溜烟地跑了。 但五个小少年也都是聪明的,他们撕了一些布条,一人发了一个,绑住了鼻子,这样就不会太受干扰。 何峥喊道:“大哥,它们都有窝,我们先去窝里找找,肯定都下在这了。” 沈亦白突然叫道:“啊……我踩到了什么……啪嗒一声,是不是鸡蛋?是不是鸡蛋?” 宗文修看向那稀烂的一团,咽了咽口水回道:“是的,你踩碎了一个鸡蛋,伯母要赔钱了。” 众人齐齐看向徐婉。 大冤种徐婉挠挠头,最后还是提醒着:“小心点,看着脚下。” 沈亦白哭丧着脸,崩溃道:“这些鸡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窝里不待着,为什么要随地下蛋啊?我都没有心理准备……太可怕了,一点都没有我的小鸡们可爱。” 第388章 一难接一难 成年鸡不按套路出牌,随机吓崩溃一个小纨绔。 宗锦澄回去拉他:“踩了就踩了,别嚎了,错误不能挽回,接下来小心点就是了。” 沈亦白撇着嘴说:“知道了,大家也都小心一点啊,地上也有蛋。” “收到收到!”小少年们异口同声。 五个崽子背着筐,开始干活,一开始还觉得用手捡蛋很脏,但用帕子垫着实在不方便,再加上蛋也没那么脏,慢慢就习惯了开始用手抓。 鸡舍是一个又一个隔开的,徐婉和苏溪就在外面看着他们捡完鸡蛋,因为头一次捡鸡蛋还不熟练,何峥背着的一筐鸡蛋很快装满,他低头去捡下一个鸡蛋的时候,筐上面滚出来鸡蛋,啪啪啪砸地上好几个,发出巨响—— “啊……我的鸡蛋!!” 其他人闻言赶紧过来帮他固定好小筐。 卫行路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摔碎了三个,其他大部分还好好的。” 宗锦澄很快发现了窍门,并迅速提醒兄弟们:“大家捡鸡蛋的时候,要身体蹲下来,不要弯腰低头,不然后面的筐会掉出来鸡蛋。还有,这个筐虽然不大,但是装满了也很沉,影响速度,我们装个大半筐就可以送出去了。” “好,那就这么办!”沈亦白一边应到,一边将鸡舍碍事的鸡往一边撵,“快让让,鸡祖宗们,我们捡完就走,捡完就走。” 一天下来,门口捡过来的鸡蛋已经有上千个,苏溪看着数量差不多了,就没让他们进鸭舍,结束了今日的历练。 “终于干完了,好累啊。”卫行路出来直接往地上一摊。 以前他还嫌弃地上脏,现在在鸡舍里待了一天,感觉自己还没地干净,直接就开摆了,爱咋咋地。 何峥也倒过来,往他胳膊上一枕,整个身体也无力地躺下,嘴里说着:“你看吧,我就跟你说,读书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宗文修也跌过来应道:“没错……” 剩下俩人也顺势倒下,五个小少年瘫成一片,宗锦澄嘴里还嘟囔着:“我没劲了,把我抬上车吧,不然今天晚上我就要睡这。” 沈亦白闭着眼附和:“有道理,谁来也别想把我拉走,我要抬要扛要抱抱……” 苏溪过来轻踢了他一脚,调侃道:“还要抱抱,多大的人了,都起来,否则今晚在这住下后,明天接着捡鸡蛋。”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原本还累得没劲的小子们,瞬间睁开眼,一下子蹿得老高,活蹦乱跳地往马车上跑。 “哈哈哈哈……”苏溪的嘲笑声响彻在农舍里,像个大魔鬼。 徐婉笑得直摇头,她在马车旁等着,安排人给他们几个洗了手和脸,又拿过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叫他们去马车上换了。 这么折腾一番,臭小子们干净了大半,但还是有气无力地趴在窗户上、马车壁上,哀嚎着今天好惨……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明天更惨。 翌日。 宗锦澄坐在马车里,探出头问道:“顺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都坐了好久的车了,怎么还没到地方,前面不是城门口吗?又要去京郊?” 何峥也扒着窗户边过来问道:“苏老先生又想带我们去捡鸡蛋吗?” 顺子摇摇头回道:“奴才也不知道,苏先生没说呀。” 宗锦澄咬着牙退回马车里道:“这个怪老头,肯定没憋好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我们呢。” 宗文修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锦澄,别乱想,苏老先生都是为我们好。你看我们昨天回去写的诗多好,就连伯母都夸我们了。” 宗锦澄一听到母亲,撇撇嘴说:“进步是进步了,就是每天好累好烦,这怪老头到底什么时候走,怎么还要一个月啊……” 何峥弱弱地说:“我觉得一个月后,我们就算不能成为诗赋大家,也绝对不会再有诗赋这个短板。” 沈亦白呵了声道:“那也好烦,这老头上课就是专门折磨我们的。一点也没有婶婶好,婶婶教我们都很快乐的!” 卫行路也连连点头,应道:“婶婶要是诗赋大家就好了,那就不用跟着苏老先生学了,太虐我们了。” 小魔王总结道:“还是我娘最好……” 马车晃晃悠悠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少爷们,到了。” 五个小少年下车,看见面前的景象全都一头雾水,这里并不是农舍,倒像是个街市,全是卖鸡鸭鱼肉菜的地方。 另一边两辆马车里,苏溪和徐婉下车,指挥着仆人们把昨天捡的那些鸡蛋,全部一筐筐放下来,五个小少年突觉不妙。 何峥结巴道:“鸡……鸡蛋怎么也跟着来了?昨天没留在农舍吗?” 苏溪笑眯眯地过来道:“辛辛苦苦捡的鸡蛋,当然要买回来了,农舍里的鸡蛋便宜,转手一卖就能赚一倍的钱,懂不懂做生意啊?” 宗锦澄嘴角抽搐道:“那让仆人们拿去卖啊,给我们拉来干……你!你不会想让我们来给你卖鸡蛋吧?!” 小魔王的眼睛瞬间瞪大,料是已经想过无数种被折磨的农活,都没想到还有这一道! 沈亦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吧?我们可是世家公子,怎么可能出来卖鸡蛋,我爹我祖父要是知道了,还不把脸丢到三里地外啊!” 苏溪嘿嘿一笑,得意道:“所以老夫特意到三十里外找了处地方,专门让你们卖鸡蛋,这京郊可没人认识你们,不用担心啦。” 五个小少年:“!!” 去他的不用担心!! 可恶啊,果然是让他们过来卖鸡蛋的,这怪老头就是想把他们往死里嚯嚯。 四小纨绔悲愤不已,一个个都拉不下脸,死活不愿意动一动。 还是宗文修在旁边劝着说:“没事没事,这个简单多了,起码不脏也不累呀,前面就是街市了,我们把鸡蛋带过去就好了。” 第389章 齐心协力 鸡蛋装了好几大筐,满满当当,以他们五个人的身板,就算合力也抬不过去。 更何况,四小纨绔最介意是还要叫卖,他们是外向爱玩,可那都是世家子弟最正常的模样,哪有混进街市里叫卖的? 苏溪还说什么特意跑到了三十里外,这里这么多仆人,人多嘴杂的,万一把这事传出去了呢? 再万一刚好这街市里有碰见他们的人呢? “我不去!”沈亦白第一个开摆,转头就要去上马车,“你们就算把我打死,我都不可能过去卖蛋!” “对!不去!我要去上车!”卫行路也要撂挑子走人。 何峥看向大哥。 宗锦澄看向母亲,徐婉还在淡淡地笑,完全没想插手的意思,而另一边的苏溪已经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前头啃烧饼了。 “娘,真的要去吗?”小魔王拧着眉头,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徐婉走过来,轻声道:“我觉得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可以深刻体会百姓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你们以前见过的世面都太高级了,只坐高堂之上,难以看到众生疾苦。” “众生疾苦……”小魔王轻捻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宗文修也过来劝道:“锦澄,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故事吗?那个在贫民窟里为了救母亲,只为求那一碗糙米粥的少年。” 记忆像开闸的水,全部从脑海里涌现。 宗锦澄当然记得。 那是他八岁的时候,哥讲给他听的故事,为此他们还曾去找过那个少年,只是可惜并没有找到。 宗文修静静地说着:“我们立志要做个好官,为的就是让那样的悲剧不再发生。可贫民窟里的人只是很小一部分,前面这条街市里卯时就起床谋生的商贩,才是万万千千的普罗大众,你不想体会一下他们的一天是什么样子吗?” 有着母亲和哥哥的劝导,宗锦澄被说的心动了,他读了这么久的圣贤书,策论也写得顶顶地好,当然明白纸上谈兵有多么空洞。 他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我去!” 旁边的何峥立马附和:“大哥去,我也去!” 小魔王扭头就朝马车上奔去:“走,把那两个抓下来。” “好嘞!”何峥赶紧跟着他跑过去。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她跟宗文修眼睁睁看着四小纨绔又掐了起来,两个死活不愿意下来,两个死活要拉对方下来,于是在马车上直接扭打在了一块。 沈亦白嚎叫道:“我不去!我不去!锦澄你干什么,我们是兄弟,应该要同仇敌忾,你别叛变啊!” 小魔王嘿嘿笑着拽他:“就是好兄弟才要有福同享啊,快下来,我们一起去赚大钱!” 卫行路也在叫:“哇哇哇……不要,本少爷不缺那点钱,别拉我,别拉我,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何峥也帮忙打着下手:“苏老先生都说了,这都三十里开外,没人认识咱们的,快下来,我们五个重点班五个人要整整齐齐啊,就差你俩了。” “我不要啊啊啊……脸都丢完了……” “这哪里丢脸了,一个人叫丢脸,五个人叫无所畏惧!” “……” 没多大会儿,沈亦白和卫行路已经黑着脸,被拉出来帮忙抬筐了。 如苏溪所说,仆人们不得帮忙,全部战战兢兢地看五位少爷们自己一点点往下抬,不言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大筐,总觉得随时要掉下来,摔得稀巴烂。 但神奇的是,他们五个臭皮匠还真的把筐挪过去了,一个鸡蛋也没摔坏。 顺子悄默默朝不言吐槽:“人果然都是有潜力的,少爷们太强了。” 不言罕见地点头附和了。 街市上,大筐就位,五个小商贩也已就位。 苏溪在旁边宣布卖蛋规则:“鸡蛋在农舍的进价是一文钱两个,售卖价格是一文钱一个,你们卖的时候不得低于这个价格,也不得动用少爷身份来卖鸡蛋。” 否则想巴结他们的人,会很快冲上来把这些蛋都买完,那深刻体会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众少爷一听,齐齐不屑地哼了一声:“切,我们巴不得没人认识。” 宗锦澄开始赶人了:“好了,我们要准备卖蛋了,先生请让让,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苏溪被赶得猝不及防,当即啃着烧饼扭头就走,临走还放下一句狠话:“来之前我们已经备好干粮和衣物了,这些蛋什么时候卖完,咱们就什么时候回京。” 众少年们:“!!!” 这怪老头太狠了。 如果他们卖不完这一千个鸡蛋,那晚上连家都回不了了! 这下紧迫感一下子就来了,宗锦澄赶紧安排何峥去街里摸摸情况。 很快,何峥从街里面跑了一圈回来汇报道:“大哥,我查清楚了,街里面有两家卖鸡蛋的,他们的鸡蛋价格跟咱们一样,但可能都是熟人买家,去的人还挺多的。” 宗锦澄皱着眉说:“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熟人买家,真的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沈亦白应道:“行不行先试试再说吧,行路,准备清嗓子,我们开始背水一战!” “好!” 没过多久,五个小少年的叫卖声响了起来:“卖鸡蛋了,新鲜鸡蛋,超级好吃!” 街市上都是成年人在逛街卖东西,猛地遇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叫卖,一个个好奇地看了过来,热情地聊开了。 “快看啊,是几个孩子在卖鸡蛋,多新奇啊。” “看他们穿着也不错啊,不像是家里缺银子的,怎么弄了这么多鸡蛋出来?” “管他呢,这些孩子看着多喜人啊,肯定是为了帮家里人卖鸡蛋的,正巧我家鸡蛋吃完了,我去买几个。” “娃娃,你这鸡蛋怎么卖的?” 宗文修笑盈盈地回道:“一文钱一个,这些都是我们刚从农舍带来的,婶婶想要几个?” 妇人见他长得乖巧,说话又极有礼貌,本来只想买二十个的,顺嘴就改成了:“给婶婶来五十个吧,你们这鸡蛋可不少,怕是得卖上好多天。” 何峥赶紧接道:“好嘞,谢谢婶婶,婶婶把菜篮给我吧,我们帮你装。” “我也要二十个。” “我要十个。” 沈亦白和卫行路本来还怕丢脸,但见着来买鸡蛋的人都很友好,不仅没有嘲笑他们,还要帮着他们,这让他们态度发生巨大的转变,赶紧跟着何峥一起帮忙装鸡蛋。 …… 想买鸡蛋的人并不多,大多是大人们心好,给几个孩子面子买了一些尝鲜,所以半个时辰过去了,才卖了一百多个鸡蛋。 而随着日头越来越晒,来买鸡蛋的人越来越少,少年们汗水也流得也越来越多。 小魔王看了眼剩下的蛋山,擦着脖子里的汗,出声道:“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卖蛋的速度太慢了,我可不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 第390章 竟然是童子郎 宗文修发愁道:“可是苏老先生只让我们一文钱卖一个鸡蛋,不许降价。没有特别多的优势,很难很快卖出去。” 何峥嗯嗯点头:“对啊,人家收鸡蛋的地方也要便宜收的,我们价格不便宜,他们不可能要的。” 沈亦白愤愤道:“坏老头,他就是故意为难我们,非想让我们在这住上几天,哼。” 宗锦澄歪着头想了想:“既然寻常办法都行不通,那我们就另辟蹊径,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他们齐声问。 小魔王挑了挑眉道:“还在想呢,不过你们也可以想想,有什么办法是我们有的,其他人没有的?” “我们有的……长得好看?”沈亦白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优点。 其他人都笑开了。 宗锦澄评价道:“也算一个,毕竟刚刚卖蛋的时候,她们真的有多看我们好几眼。” 卫行路托着腮思考:“我们还会踢蹴鞠啊……但是总不能拿鸡蛋踢吧?” 宗文修笑着说:“我们还会读书啊,满腹学识就是我们最大的优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何峥叫道:“对哦!我们可是童子郎!!” 沈亦白提醒道:“但现在是卖蛋呀,不是卖书、卖学识,这两者又没有关系!” 宗锦澄哼哼道:“没关系也要让他们有关系,你们在这看着摊子,何峥,我们两个去找书馆谈合作。” “好!”何峥快步跟着他离开。 沈亦白瞅了瞅这街市,纳闷道:“这里看着全是卖鸡鸭鱼肉的,会有卖书的吗?” 宗文修笑呵呵道:“有的,书馆一般都在街尾比较安静的地方。” “啊……期待了。” 宗锦澄和何峥找上门的时候,书馆里生意正差,老板以为他们是来买书的,赶紧迎了上来。 “两位小公子想买什么书呀?” “先看看。”何峥笑嘻嘻地回道。 “行的。”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京郊的书馆比之京城实在太小,都是些启蒙书籍,更没法跟他们大书房的书籍量相比。 宗锦澄问道:“老板,你们这里为什么连战国策和地理志都没有?” 老板一听他报书名就知道是行家,他叹了口气道:“没人买呀,我们这里每年能出一个童生就不错了,其他家买书也都是当个启蒙书,连蒙求都没几个人会买。” 宗锦澄问:“是因为穷的读不起书吗?” “是考不上,身边根本没有能中的,希望太渺茫,渐渐的,想读书的人就少了。”老板说,“这里只是京郊,不是那繁华的京城,我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不渴望能看到。” 两个小少年面面相觑,仿佛一下子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 宗锦澄问道:“那如果你们看到中了的人呢?” 老板回道:“可能会激动一会儿吧,但是我们这里的人考童生很难的,能考上的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见了也让人心生绝望。” 何峥哦了一声道:“那年纪小的是不是就能让人心生希望了?” “那当然啊,人家看见连年纪小的都能中,肯定会觉得换成自己也能行。自信有了,学习的动力也就来了。”老板说着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们问这干嘛,难不成你们还是童生?不可能吧,十岁以上才能参加童试,你们看着也就刚十来岁的样子。” 宗锦澄当即骄傲了,看来他们除了少爷以外的身份果然要派上用场了,他戳了戳何峥,示意他可以介绍了。 何峥清了清嗓子,慷慨激昂道:“老板你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不是童生,而是比童生更高一级的童子郎,可以跟秀才一起破格参加秋闱的童子郎!” 老板无精打采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他张着嘴巴呆呆道:“童子郎?就是那个……那个……每年全国只中一百二十人的童子郎?神童专门参加的童子科考试?!” 何峥骄傲地说:“对,我是今年中的,十一岁。我大哥比较厉害,去年就中了,他去年才九岁,一顶一的厉害!” 老板整个人都激动了。 但他还报有一丝理智,颤着声音问道:“你们证明呢?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玩?” 小魔王双手环胸,骄傲又自信地说:“四书五经,你随便考,我都会背。” 老板越来越激动,试探着点了一本:“中……中庸……” 宗锦澄开始背诵,背完两千多字的正文,还问他需不需要译一遍? 老板的眼睛越来越明亮,点的书名也越来越偏:“春秋公羊传。” 何峥让大哥歇会儿,他跟着背诵了起来。 老板听了一半就听不下去,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小子是真的会背,不管他挑哪本书,这俩孩子都能张口就来。 “天呐……童子郎,童子郎竟然来了我们这小地方,天呐……”老板激动万分地跟他们握手,“神童别走,我这就叫人去请我们乡里书院的院长过来。” 宗锦澄瞅着这架势不对,生怕几人的身份曝光会违反跟苏溪的约定,赶紧提醒道:“我们在京城有书院读,不是要转学到你们这来。” “啊?啊……那,那两位小神童光临小店,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这小店书都不全,两位要是想要什么书,我去乡里找来给你们。” 老板看起来是个资深读书人,对有功名在身的小少年们很是敬佩,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哎呀,童子郎哎,活的童子郎……果然神童就是神童,年纪小又聪明,怎么看怎么喜欢……” 宗锦澄和何峥听到这句活的童子郎,不约而同地挠挠头,但被人这样稀罕,心里还是挺暗爽的。 最后还是宗锦澄咳了咳,正色道:“是这样的,我们有八九百个鸡蛋想要在今天卖掉,但是单纯卖鸡蛋太慢了,所以想着能不能跟你的书馆合作?” “啊?卖鸡蛋?”老板一头雾水,“这怎么卖?” 何峥提议说:“你把书本的价格提高,把鸡蛋的价格含进去。然后买书送鸡蛋,送完为止,这样可以吧?” 来的路上他就跟大哥商量好了,既然鸡蛋不能降价,那就让书提价。两方合作,不管老板赚多少,他们完成任务就可以。 老板想了想道:“倒也行,但你在这卖不出去,得去书院门口。” 第391章 学子们崇拜的眼神 “啊?”两人不解。 老板忍俊不禁,解释道:“买书的都是些书生,他们也就闲暇时间会过来,今日没有休息,你们想今天把鸡蛋卖完,只能去书院。” 何峥问道:“书院离这远吗?我们鸡蛋太多了,不好运过去。” 老板连声道:“不远不远,就在后面的一条街,我们店里有推车,我可以叫人来帮忙拉书和鸡蛋。” “行,那我们过去吧。” 这些老板姓谢,约有四十来岁,早几年曾中了童生风光一时,但考秀才已经落榜两次,对科举也不抱多大希望,就窝在这街尾卖卖书。 但谢老板的到来,还是让院长亲自过来接了,因为这曾是他们小地方的书院里,最出息的学子。 谢老板跟院长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眼瞅着院长的神情也精神了不少,一听说对方是童子郎,院长甚至想出手把这些鸡蛋都买下。 却被谢老板拦下了:“院长,他们说是合作,就是希望我们两方共赢的。他是为了卖鸡蛋,我可不是为了卖书,你知道的……我想让咱们书院里的学子们看到希望。” 院长明显感觉他晦暗的眼神又明亮了起来,苍老的老人家试探着问道:“你……你还是不甘心吗?” 谢老板笑道:“当然,我连秀才都没考上,连秋闱都没资格参加,我怎么会甘心?夫子们都把我当成最有希望的好苗子,而我如今尚未半百,何以就此放弃?” 说着他看向书院门口的几个孩子,神采奕奕道:“我想让他们带给我的希望,也能带给书院里的每一个人,我希望咱们这里考出来的童生、秀才,甚至举人都越来越多。” 科举中榜,就是他们读书人心中,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院长也被触动,他叹了口气,又笑道:“行,你带他们进书院吧,我把所有的学子都叫出来。” “好。” 光明书院。 五个小少年在不远处不言的保护下,坐在谢老板支援的小推车上面,扶着车上的几大筐鸡蛋,缓缓进了书院。 宗文修担忧地问道:“锦澄,他们这里的书院好破,里面的学子真的会有闲钱买鸡蛋吗?” 宗锦澄想了想道:“应该有吧,毕竟我们是买书送鸡蛋,谢老板说他们这里的书便宜,四十文就能买一本。我们每本书送的十个鸡蛋加进去就是五十文,谢老板答应每本书只卖四十五文,降的钱从他们书里出。” 沈亦白嘿嘿笑道:“谢老板人这么好,咱们运气不错呀。” 何峥调侃道:“就是待会儿会涉及到卖艺环节,白哥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啊?卖什么艺?不用暴露身份吧?”沈亦白瞬间怂了,他可怕丢脸了。 宗锦澄笑哈哈道:“背个书就好了,这个你擅长啊。” 沈亦白瞬间轻松了:“哦,那简单,我能从白天给他背到晚上。” 光明书院的学子有两百多人,原本正在屋里听夫子们读书,听说书院来了几位童子郎,寂静的书院瞬间炸锅了。 “在哪里?在哪里?真的有童子郎吗?我以为童子科没人去考的,因为太难考了。” “真的有哎,他们不仅考中了,还来了我们书院,天呐,难道是院长把他们挖来这里读书了?” “活的,活的童子郎,我的个乖乖,我要是能跟童子郎一起读书,我家祖坟都能冒青烟!” “快走快走,这可是好几位童子郎呢,这下咱们村里祖坟估计该轮流冒青烟了。” “哈哈哈……” 各个年龄段的学子们,被院长召集在一处,听谢老板——也就是他们曾经的优秀师兄,跟他们介绍台上坐着的五个小少年。 五个十到十三岁的小崽子们,个个自信满满地朝他们打招呼:“大家好呀。” 底下的学子们又炸了一次锅:“五个!五个都是童子郎?!” “果然年纪好小啊,全是神童。” “废话,童子郎只能十二岁以下的参加,他们要年纪很大,还不能参加童子科呢。” “好厉害,我们连童生都难考上,他们竟然年纪轻轻中了童子郎,那可是等同秀才啊,能参加秋闱的!” 谢老板笑吟吟地说道:“这五个少年是京城里来的,他们不愿意暴露姓名和身份,只做一场简单的交流。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在买过一本书后上台询问,数量有限,大概不到一百个名额,问完为止。” 沈亦白听见这话,朝何峥他们调侃道:“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啊,我以为那五文钱是谢老板单方面降的,原来还是得我们回答问题。” 宗锦澄哈哈大笑道:“回答就回答呗,那也比一直背书轻松多了,我们可以轮流来回答。” 宗文修补充道:“反正只要不暴露身份、不降价格就行,咱们也能完成任务,我看下面人不少呢,已经开始有人去排队买书了。” 谢老板不知道他们五个神秘少年为什么来这卖鸡蛋,但直接说出来恐会降低他们在学子们心中的影响力,所以谢老板只字未提鸡蛋的事,只让学子们以为是他为了卖书才请来了这几位童子郎。 少年们浑然不觉他这些小心思,院长更是殷勤地派人给他们端茶倒水,准备迎接学子们的问题轰炸。 第一位学子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他紧张地朝何峥问道:“童子郎你好,请问你是读了几年的书,才在童子科考中的?” 何峥笑眯眯道:“两年。从前年六月开始启蒙读书,今年三月份考上的童子郎。”而且,他还是今年的童子郎第一名,全国第一。 但这句他没说,不然就太好查到他是谁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个少年简直难以置信,他朝身后听见的同窗们投去一个震惊眼神,简直不敢相信。 神童……都这么神的吗? 他们其中可是有好多人读了十几年的书都没考上童生,至于那最难的童子科考试,他们连敢进京城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的少年赶紧催促着他离开,激动地跑上来问道:“请问童子科考的内容有比童生难吗?” 卫行路回道:“难呀,四书五经都要考,要会背诵,能理解,会翻译,题量很大,我们进去贡院考了五天才被放出来。” 又一个学子迎上来问道:“你们竟然去过贡院考试,贡院长什么样子?跟平常的屋子一样吗?我们县试都是在书院或者庙宇之类的考试,根本没见过贡院。” 宗锦澄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贡院就是有无数个小黑屋子,谁也看不见谁,除了桌子凳子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哦对了,那里面还有老鼠,可多老鼠了,尤其是晚上,唧唧叫的人睡不好,生怕它爬我脸上来。” 第392章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小魔王讲得生动形象,那些学子只听着心里就有画面了,原来贡院就是个小黑屋子。 但还是很想亲自去看看…… 又一个学子上来,对着宗文修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这么短时间就考上了童子郎,是怎么做到的?” 宗文修温和地回道:“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每天都在挤时间读书,经常会边啃包子边背书,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前也在想。另外,读书也要会抓重点,分清主次,有些必考题要吃透、背熟,有些不重要的题不用放太多心思。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们很想赢,很想超过其他同窗、前辈,以及各大书院的少年天才们。” 那人听得眼睛亮亮的,连声道谢后说:“你们已经做到了,打败了好多好多天才。” 五位小少年听完,嘴角齐齐扬起。 京城里到处是有权有势有天赋又努力的天才,他们一直沉浸于追赶天才,却没留意己方几人,原来早已成为了万千学子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天才少年。 又一个学子上来问道:“那你们这么拼命的读书,会感觉累吗?” 沈亦白说:“累肯定会累啊,我经常会觉得读书好烦,但是我们每三天就要考一次试,每次考完试都发觉我又进步了很多,那种无法形容的成就感让我一直咬牙坚持到现在。就是……感觉自己每天都比前一天厉害。” “那你们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吗?”这声一出,后面的学子们齐齐望来,目光期盼。 秋闱,那可是秋闱。 只有秀才和童子郎才能参加的考试。 只要考中了,那就叫中举。 一人中举,全族荣耀,全书院风光。 小魔王自信地回道:“当然,我们今年都会参加秋闱,考过了秋闱,还要考春闱,等明年要去金銮殿上参加殿试。” 又一人来问道:“好厉害,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自信能考过?” 何峥笃定地说:“因为我们很强。” …… 学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学习办法问到了学习心态,一人发问,百人听着。 谢老板朝院长笑着说:“冲这热闹的劲头,我都想上去问问题了。” 院长笑呵呵地说:“想问就去问,错过了今日,可能我们就再也没机会见到这样优秀的孩子。” 谢老板闻言一顿,回道:“也是。” 说着他也跟过去排队,等排到他的时候,小少年们还挥手朝他打招呼。 谢老板笑着问:“无可置疑的,你们五位童子郎都非常的优秀,我相信你们都很努力,但一定也很有天赋。我的问题是,对于那些读书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还需要努力吗?” 几个小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决定由宗文修来回答,他想了想措辞说:“我觉得有天赋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就我认识的童子郎里面,只有一个人能过目不忘,其他所有人都是逐字逐句地背诵多遍才能记住。另外一种就是悟性的天赋,这个确实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但真正考验悟性的考试是春闱和殿试,一份策论的深度直接定生死。但前面的考试都不是,比如童子科虽说是面向神童的考试,但也只考理解背诵,只不过题量非常庞大,需要非常非常努力和有很会抓考点的能力。然后就是秋闱,考的科目多,即便是策论写得没那么好,也可以从诗赋、四书五经上补足,偏科或许不能让你考个好成绩,但还是有机会中榜的。” 他的意思是说:即便没有天赋,也能靠努力走出很长的一段路。 而这一段路,已经超过很多很多人。 谢老板明白了,他点头回道:“你说的是,受教了。” 宗文修也朝他笑笑,谦逊地点点头。 半个下午的功夫,五个小少年陆续回答了近上百个问题,哪怕一直有在喝水,但还是感觉口干舌燥。 等到结束的时候,院长安排夫子们疏散所有人,学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开。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一声:“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这一声落下,嘈杂的院子突然寂静无声。 谁都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人,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今日这一下午的问话,就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宗锦澄站在台上,隔着人山人海,清楚地看见了问话的少年,他信心满满地鼓励道:“有啊,咱们将来可以在官场见。” 小魔王是要进仕途的。 他们如果想见他,就得先考进来。 “好,你们等着,我很快就会考进来!”那名少年高声道,“我叫辛南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几个小少年朝他挥挥手,算是应答,也算是告别。 谢老板将卖蛋的银子给他们换了个整数,五个小少年在书院门口跟他分道扬镳,目送这几个孩子离开后,谢老板转身朝光明书院看了一眼。 心中熄灭的斗志,又重新点燃了。 回去的路上,小魔王把那一两银子抛在天上,何峥接到后,又跟着往抛,另外几个人也跟着一边接,一边抛,边跑边打闹。 宗文修好笑地在旁边提醒道:“小心乐极生悲,银子没接好给弄丢了,那我们今天就全白忙活了。” 小魔王又一次抛出去玩,笃定道:“放心吧哥,我看了这一段路平整的很,哈哈,我们是开心嘛,这可是我们自己赚到的人生第一次银钱!一两银子的成本只有一半,也就是说,我们赚了五百文,五百文……五百文哎,可以买好多好东西了!” 沈亦白吐槽道:“鸡蛋也太便宜了,几大筐才卖一两银子,要我说应该卖它个十两才合理。” 第393章 留守丈夫 “你抢钱啊白哥?”何峥好笑道,“虽然这钱不多,但也是我们自己赚的,感觉赚钱也没那么难嘛,一天就赚到了五百文。” 卫行路插了一嘴:“那是因为咱们碰见了谢老板,否则现在还在街市上卖鸡蛋呢。” 沈亦白纳闷地说:“这个谢老板也是奇怪,叫我们过去问了一下午的话,我就不太明白,那些问题有那么好奇吗?就算我比他们强……但秦夜也比我们强啊,我就对秦夜不好奇。” 宗文修淡笑着说:“那是你习惯了见这么多厉害的人,我以前在贫民窟住着的时候,如果能碰见这样的人来,也会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魔王有些触动,他感叹了一句道:“原来每个地方的书院都不一样,怪不得童子科的榜单里会有那么多京城的人,外面的人很多都不敢来京城参加考试,甚至不知道童子科。” 宗文修叹了口气说:“所以礼记里所说的大同世界,确实没那么好实现。” 几个小少年走回马车边。 苏溪和徐婉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徐婉朝他们挥挥手,命仆人们给他们递湿巾帕过去擦脸,宗锦澄拿着巾帕跑过去,晃着手里的一两银子,朝她汇报着战果:“娘,你看!银子!我们把鸡蛋都卖完了!” 徐婉看着那一两银子,眉头微挑:“还是个整数?我还以为会是一大堆铜板。” 小魔王笑嘻嘻道:“是谢老板怕我们拿着不方便,给我们换成了银子。” “谢老板是谁?”徐婉一边问,一边让人安排他们上马车。 宗锦澄在兄弟们被抛弃的骂声中,钻进了徐婉的马车,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了今日的奇遇。 夕阳渐渐落下,马车朝京城方向驶去。 到了府里,天色已晚,府里下人们已经把饭菜都备好了。 但苏溪还是一人给他们发了一个包子垫肚子,让他们先写了两首诗,才能去吃晚饭。 烛火下,苏溪一边看他们的作业,一边提着笔在旁边写写划划。 徐婉在旁边提醒道:“先生也先用饭吧,今日奔波一天太累了,明天再看也行。” 苏溪连连叹气,头也一直在摇。 徐婉瞧他这样子,下意识问道:“今日的诗赋写的太烂了?” 苏溪把作业一放,有些无奈地说:“倒不是烂,而是没有诗性,让他们去写一个简单的卖鸡蛋,被他们写到了礼记大同世界,思路好是好,但那是策论的方向……” 徐婉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 策论是他们的优势,却也是学习诗赋的绊脚石。 苏溪认真地说:“你家这几个孩子,我看是没希望成为诗赋大家了,没那个天赋。” 徐婉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她用他之前的话开玩笑道:“也挺好的,不然以后去了仕途,到处抨击官员,容易被打。” 苏溪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头道:“算了,老夫尽力吧,看能不能把他们的诗赋往忧国忧民方向引导,能掰过来多少算多少。” 徐婉自然明白苏溪的让步,她真诚地道谢:“辛苦先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溪便经常带他们去京城郊外的各个小镇,去见京城里接触不到的东西。 少年们从吃苦干活、跟老先生斗智斗勇,再到专注地去看外面的样子,去体会底层百姓每日都在做什么。 这期间,罗惊风曾来过一趟。 但扑了个空。 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专等着逮孩子。 结果,又扑了个空。 罗惊风气急败坏地找主人家问道:“怎么回事?都还没到辰时,澄儿又被那老头拉哪去了?” 宗肇正一个人坐在院里吃早饭,头都没抬地说:“京郊,摘葡萄去了。” 罗惊风气愤道:“让他来教写诗的,天天带我的澄儿跑那么远干什么,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澄儿了。” 宗肇淡声道:“写诗要实地看景才有效果,不然就是纸上谈兵,写不出好东西。” 罗惊风呵了一声道:“麻烦,写不好就写不好,我给礼部十个胆子,他敢让我的澄儿落榜吗?” 宗肇嘴角一扯,完全不想搭理他。 罗惊风被无视得不爽,顶着高傲的脸,就开始挑事:“可怜哦,妻儿都不在家,宗大将军这是……留守丈夫?” “咚。” 宗肇把碗一放,眼神已经想杀人了。 罗惊风是什么人,当然不会被一个眼神吓到,对方越生气,他越得意:“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宗肇不耐地说:“你有事吗?” 罗惊风呵了一声道:“当然有,不然我在跟你耗什么?” “那就说。” 罗惊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回了冷酷倨傲:“冷宫里那位小皇子,有猫腻。” 宗肇看向他,目光极冷。 罗惊风嗤笑道:“看看吧,这就是你跟太子信任的皇帝,还传位给太子,人家心里真正的太子,早就藏得好好的。” 宗肇的拳头握紧了。 罗惊风还在继续说:“老东西,想的还挺美呢,我要给澄儿的东西,谁敢抢走。” 宗肇问道:“你想动手?” 罗惊风危险地笑道:“当然不是现在,你放心,我会遵守咱们的约定,安分地等到明年。” 宗肇淡定地喝着粥:“那这段时间,你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该怎么跟锦澄解释。” 罗惊风脸色微变,他笑道:“解释什么?废太子吗?我答应他不会再进言废太子,但那跟咱们明年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宗肇平静道:“希望锦澄到时候能认可你这个说法。” 罗惊风黑着脸,被扎得心塞,他冷声道:“只要你不跟澄儿乱说,我自有办法让他原谅我。” 宗肇嗯了声,淡淡道:“那祝你好运。” 罗惊风:“……” 总觉得被报复了,但没证据。 第394章 帝王的权衡 罗惊风离开前,宗肇在他身后提醒道:“不要去礼部,他自己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 虽然他们都想让那孩子有个好成绩。 但不该是通过弄虚作假出来的。 罗惊风哼了声说:“我还用得着你提醒?发句牢骚而已,谁要去给他走后门,出力不讨好……这个倔脾气的小混蛋。” 罗惊风走后,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宗肇平静地放下碗筷,静坐了有一会儿,才起身去屋里书桌上,拿起了清晨他刚写好的奏折,以及奏折旁——他搜集到的证据。 皇宫,御书房。 黄公公支走了所有人,皇上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奏折,看见上面所参之人的名字时,眉头微跳,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 皇上开口道:“赵余敏,马从章,宗起云……这三人,如果朕没记错的话,都是与你父亲关系交好的人。最后这位还是你五伏内的叔叔,和你父亲是同一个祖父膝下的嫡出孙子。” 宗肇回道:“正是。” 皇上把奏折往桌子上一放,正色道:“你状告他们三人在十年前,以己方阵营领将的身份害死你弟弟宗焰?” 宗肇应道:“没错。” 皇上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笑出了声:“宗肇啊宗肇,你不愧是朕和恒儿最信任的人,知道私下找朕状告,而不是公然开告,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宗肇没有说话。 皇上从书桌前起身,他缓慢走过来道:“他们三人公然谋害你和宗焰,行为恶劣,实难饶恕。但这些年来因为罗家的崛起,若再爆出这样的事,百姓只会觉得朕治国不力,皇权更加不稳。你很聪明,知道即便是公然开告,朕也可以不认、不了了之。” 宗肇当然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瞒着所有人,要皇上给个交代。 他等不到明年了。 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宗焰浑身是血,哭着跟他说身上好痛好痛,而那些恶人却依然逍遥法外,他们甚至见了他还能若无其事的打招呼,似乎默认了他没有证据就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宗肇低着头,闭上眼,压抑着情绪问道:“皇上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皇上收敛了笑意,义正辞严道:“朕以为,他们不顾朝廷、不顾律法,残害忠良,其罪当诛。” 宗肇猛然睁开眼,抬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皇上在那道目光中,感受到了诧异,宗肇在诧异他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这让皇上有些不喜了。 他自认自己是个好皇帝,说出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可宗肇这样看他,让他觉得脸上难堪,仿佛自己做过的丑事都被眼前这个小辈知晓。 皇上面露不悦道:“但是这三个人的罪名,朕不可能给他们定。你要杀就自己杀,朕会让三司的人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得深究此事。” 此举,既不会影响皇权的稳固,也能让眼前这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有个把柄握在他手中。待到将来宗肇把罗家扳倒,这个把柄也能让他将宗家随意拿捏。 宗肇应道:“臣明白了,多谢皇上应允,臣告退。” 皇上微笑道:“去吧,忙完这几人的事,就尽快想办法对付罗惊风,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番苦心。” “是。” 出了皇城的宗肇面沉的吓人。 圣贤书教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不法都将被律例处置;而皇上却教他:皇权稳固最重要,可以私下动手,可以知法犯法。 他当然明白皇上在想什么,这是他给宗焰报仇的机会,也是被皇上抓住把柄的机会。不论他今天进不进宫,皇上都会知情此事。而现下,皇上至少会禁止三司插手。 “如果冤情迟迟等不来昭雪,那些人又凭什么好好的活着?”宗肇低喃着。 他神情淡漠地望向城门口的天空,湛蓝如洗,不远处的行人脚步匆匆,人人都在为自己脚下的事忙碌,人人都有机会感受生命的美好。 而宗焰却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他明明是那个最热爱生活的人。 “贤侄……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大将军了,大将军怎么在这?是皇上又召见你吗?”赵余敏是个武将,说话粗声粗气,他刚从兵部办完事离开,正巧在路上碰见了步行的宗肇,赶紧停轿下来与他说话。 宗肇顿住身形,他的拳头紧紧握着,很快又松开。 “赵叔叔。”他叫道。 赵余敏一听心里美滋滋的,他大笑着叫道:“哎,哎,还得是你啊贤侄,富贵不相忘。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有了这泼天的战功,谁还理我们这几个大老粗啊。” 宗肇本就不善言辞,跟他寒暄了几句后,赵余敏就走了,临走前还朝他道:“改日来叔叔府上喝酒啊,我府上酒窖里藏了十年的老酒,专给你留着。” 宗肇没回他,只停在原地没动。 赵余敏也没注意到,只当是他不爱说话,进了轿子还跟旁边的下人们吹嘘宗肇多给他面子,这放在全京城也是独一份的待遇。 小巷,寂静无人。 赵余敏因为今日开心,特意叫人抄了近道,赶着回家炫耀完,再大喝上一场,他甚至想着自己以后在军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将来说不定也能有机会再升一升。 “嗖——” 一道箭羽突然破空而来,犹如带了几百斤的力道,带着无数个日夜的恨与怨,稳准狠地刺破车帘,直扎穿轿中人的咽喉,狠狠地将整个人都钉在马车后壁上! “啊……老将军!” “老将军!快看看老将军怎么样了!” “没……没气了……”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赵余敏整个咽喉被扎透,连救的机会都没有,他死前还正开心着,嘴角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被一箭毙命了。 第395章 下腰是高难度动作 傍晚时分,摘葡萄小分队回家啦。 泥猴子们人手背着一个小筐,亢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一筐的葡萄里往自己院子里背。 小魔王指挥着兄弟们,直奔冰窖而去:“走走,快放冰窖里藏着,不然明天就要坏掉了。” 宗文修大步跟上,还不忘感叹道:“幸亏苏老先生没让咱们继续去卖葡萄,不然我们可再也遇不到像谢老板那么好的人了。” 何峥诚实地说:“但他让我们吃完,这个也怪累人的,我看我们三天也吃不完。” 沈亦白踢了他一脚,低声说:“你傻啊,悄悄分给下人们吃啊。” 卫行路嘿嘿一笑说:“还得是小白的脑子转的快。” 五个小少年贼兮兮地跑了。 徐婉假装没听见他们在密谋什么,她派人将苏溪送回院子歇脚后,这才朝府里留着的侍女,随口问道:“饭菜都准备好了吗?公爹和婆母他们院里用过饭没?” 侍女道:“回夫人,饭菜都备好了,老侯爷和老夫人出门去了。” 徐婉诧异道:“啊?这个点出门,有什么事吗?” 侍女回说:“城西的赵老将军没了,老侯爷和老夫人赶过去吊唁。” “哦……”徐婉拧着眉问道,“婆母临走前有交代什么没有?” 侍女摇头道:“老夫人什么都没顾上说,急匆匆就过去了。” “那我需要跟宗肇过去吗?”徐婉看向翠枝,她参加过无数婚宴、赏花宴,还是头一次碰见白事,并不清楚府上的流程。 翠枝说道:“夫人不用管,赵家与我们府上多年未往来了,关系不算深厚。若无单独交代,只老侯爷和老夫人过去就好了,咱们跟着大将军走。” 徐婉应道:“嗯,也是,那看宗肇会不会喊我们吧,大书房的课程还正常安排。” “是。” 徐婉说完话就去找小魔王他们吃饭,宗肇这个点都不在家,她自己一个人吃饭太无聊,等到检验完今日的摘葡萄诗,她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结果还没进门,就看见屋里灯火通明,窗户前还映着一个孤寂的身影,是宗肇。 徐婉快步进来,诧异地问道:“还真是你啊,今天回来的挺早,是都忙完了吗?” 宗肇坐在书桌前,目光不偏不倚地望着她,淡声说:“我中午就回来了。” “啊?”徐婉呆了,她尴尬地说,“那你怎么没叫人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没回来,特意去找澄澄他们吃的晚饭。哦对了,你吃晚饭吗?” 他回道:“我不饿。” 徐婉觉得,她自从认识了宗肇以后,就练就了一个新本事。 那就是可以感受到沉默寡言的人的心情,哪怕他的语速、情绪、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不好。 而且是很不好、很不好的那种。 她让翠枝退下去准备点晚饭过来,然后走去书桌后面,站在宗肇的面前,放轻了声音:“方才我回来时,侍女说赵将军去世,你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吗?若是跟他感情深厚,我陪你一起过去吊唁,现在也不晚,还……” 宗肇坐在座位上,微仰着头,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的猜测:“他是我杀的。” 徐婉一怔。 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真相给吓了一跳,但很快,她想起宗肇曾跟她说的事,也意识到了真相。 “他就是害死宗焰的……其中一位叔伯?” 宗肇嗯了声,说道:“证据我找到了,皇上不愿意追究,他担心会有污点上身。” 徐婉一听就来气:“怎么会这样呢?要有污点也是他们有啊,跟皇上有什么关系?他、他……他舞坊案好像本来也打算这么判来着……” 徐婉本来正气愤来着,结果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服了,当今皇上做事,从来都是这样的。 当初的舞坊案,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意识到自己得民心,皇上是根本不愿意真相公之于众的,而如今太子昏迷,再也没有人能还宗焰清白。 徐婉担忧地问道:“可是这样,你会有事吗?” 她知道宗肇杀人不是第一回了,刚回京的那天,他就杀了淮水,斩断太子身边的毒源,可这次,涉及到京城武将了,他该怎么圆过去? 难道要像罗惊风一样,披上一身骂名吗? 宗肇摇头道:“不会,皇上让三司不得追查,赵余敏只是普通的病死,没有人知道真相是怎样,也没人敢再去深查。” 徐婉明白了。 皇上把他的后顾之忧解决了,可是也把宗焰沉冤昭雪给堵死了,所以宗肇不开心。 她轻呼了一口气,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恶有恶报,他们的死是应得的。至于宗焰的冤情,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大白于众的,史书上不也有很多坏人是在死后才被扒出来的吗?冤情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但现在得先让他们死一死给宗焰赔罪。” 宗肇神色复杂,就连眸子也变得晦暗,他似是对自己也有些厌弃,哑声道:“你不觉得我是个无法无天的恶人吗?” 徐婉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中肯地告诉他:“我没有这样觉得,我想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也不会这样觉得。宗肇,你是陷入了自己的高道德准则里了,你在自己折磨自己。” 徐婉清醒又精准的点出了他的问题,那双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像一束光照进来,驱散了他所有脏乱的抑郁。 宗肇一动不动,眼里化不开的情绪,明明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此刻又好像要碎掉。 徐婉又看懂了。 他好像是想……让她抱抱他? 她下意识想问出来,但又一想这时候打直球,应该只会起到让人难以启齿的反效果…… 于是她弯腰伸出胳膊,环住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但这个姿势实在不方便,她把脖子也往下贴贴,结果腰没下稳当,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徐婉被自己给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喊道:“抱歉抱歉,我不是要砸你的意思……” 她起身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宗肇紧紧地抱住,娇小的身体像被镶嵌在他身上一样,被他吸取着养分,仿佛这样就能平静他心底所有的躁乱。 第396章 昙花一现的黏人 徐婉趴在他身上,手都有点不知道放哪,她顿了片刻,在他肩膀上轻拍着,而后又被宗肇紧抱着,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夫人,晚饭备好……”翠枝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坐在椅子上拥抱,徐婉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宗肇的脸色不太好看。 翠枝意识到不对,赶紧将食物放下,转身退出去,将门给带上了。 徐婉就这么拥抱了他许久,感受到他狂躁的心绪静下来,这才低声问道:“你好些了吗?过去吃点饭吧,不然晚上容易睡不好。” 宗肇不舍地放开她,却转为了拉着她的手,他不吭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看着不是很情愿。 徐婉挽着他的手扬起来,又轻声问了一遍:“走吧?我过去陪你吃点。” 他哑声道:“好。” 高大的男人像只听话的猫,被她牵着手走到饭桌前坐下,晚饭备的不算简单,但宗肇就选了碗瘦肉粥,一只手拉着徐婉,一只手拿勺子。 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徐婉看着他的侧脸,时不时看一眼两人紧拉着的手,心中柔软不已,他这样好黏人,像个小孩一样,离不开人。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看着他吃过晚饭后,她去浴房沐浴,他就坐在外面等,还不是里屋的卧房,而是就坐在浴房外面等,仿佛一离开她就不安心。 徐婉洗完出来喊他进去,他犹豫半天来了一句:“我今天不想洗。” 徐婉:“……” 你这理由找的真是太假了。 他看着就是不想自己进去,但徐婉也不好陪着他去洗澡,于是她挠挠头,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也坐在这等你?” 宗肇犹豫了几秒,这才听话过去。 徐婉失笑,他可真是…… 跟平时太有反差了。 夜晚,两个人躺在床上,依旧是两个被窝,面对着面,徐婉想跟他说话,逗他开心一点。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他主动问:“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徐婉哑然,点头道:“可以。” 下一刻,宗肇连人带被子地把她卷了过来,像抱个大袋鼠一样。 这一举动给徐婉直接笑喷了,她调侃道:“你这样抱我真的有用吗?” 宗肇闷声道:“有。” 他就是想抱着她。 徐婉思索了片刻,挣开了他的怀抱,在宗肇失落的目光中,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女人突然拉近的脸庞出现在面前,宗肇猝不及防的同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徐婉伸手搭在他的腰上,仰着头的瞬间像散发着光芒,在他胸腔擂鼓轰鸣的瞬间,宗肇听见她问:“这样抱着会不会更方便一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什么样的想法,徐婉就是想这么做,这么说。 早先因为宗肇突然回来的尴尬和不适,也早就因为日夜与他同住相处中,全部都化作云雾,消失不见了。 宗肇颤着手,将她环住了。 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没有任何人的打扰,甚至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态,以最直接的肢体接触,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隔阂,让他们在身体和心灵的冲撞中,更加贴近彼此。 徐婉被他抱着,困意连连。 恍惚中,好像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我喜欢你……好久,好久,好久了。” 徐婉困得睁不开眼睛,只在他身上蹭了蹭,下意识回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宗肇身体一顿,大手抚过她的发,低语道:“你不知道……比你知道的还要久。” 久到回忆里的色彩都淡了,久到……因为他的不主动,她都不曾认识他,更不记得他。 徐婉闭着眼,混沌不清地嘟囔:“那是什么时候,上辈子吗?” 他没有应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徐婉低笑,迷迷糊糊道:“我胡说八道的……” 清晨,徐婉是被热醒的。 初秋的天气,本不该这么热,她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热源,是宗肇穿着白色寝衣的胸膛,徐婉大脑死机了几秒,这才捋清昨晚发生了什么: 宗肇心情不好,抱着她睡了一晚。 他们睡了同一个被窝。 还是她主动的。 人在夜晚总是非常感性,而到了早上又无比的清醒,尤其是当事人还破天荒地没早起出门。 徐婉悄悄往后退退,试图拉开一个舒适的温度,身上突然一轻,宗肇压在她腰上的胳膊收走,徐婉赶紧往床里面滚了滚,朝墙壁散着身上的热气。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宗肇起床在穿衣服,没过一会儿便听见他说:“我先去洗漱,衣服给你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了。” “哦,好的。”徐婉从床上坐起来,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快速抓过衣服穿上。 昨天黏人的宗肇就像是昙花一现,一觉睡醒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守礼,知分寸。 徐婉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其实她觉得黏人点的宗肇更好玩,虽然特别像个小孩子,好像离了她就不能活,眼睛、身体,都只渴望跟她亲近…… 但这种被人强烈需要的感觉,好不错啊。 徐婉洗漱完出来,宗肇已经叫人将早饭送了进来。 她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勺子,随口问道:“你今天不出门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宗肇都已经找到了证据,目前还差做的就是找那另外两人算账。 宗肇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地回道:“不急,一个个来。” 徐婉咽了咽口水,心说确实,赵老将军昨天刚没,这白事怎么着也得办个好几天。 她又问道:“那我们还用不用过去?” 宗肇说:“本来是用的。” 徐婉接道:“但是?” 宗肇递给她一双筷子,平静地说:“但是我怕忍不住,过去把他棺材也砸了。” 徐婉:“……” 论起平静的疯感,还得是你。 第397章 你这夫君人不错 因着宗肇较差的情绪自制力,徐婉夫唱妇随,俩人谁也没去赵家吊唁,徐婉见他心情不佳,便顺口邀请他一起去京郊陪孩子上课。 结果,他答应了。 赶往京郊的马车里,徐婉和宗肇并排而坐。 小魔王不乐意了,那以前都是他的位置,现在都不能跟娘坐一起贴贴了,他撅着嘴不满道:“爹,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跟我们一起出门了?” 徐婉立马看向他,这小子活脱脱就是想挑事呢,但小魔王也压根没有收敛的意思。 宗肇随口编了一句:“保护你。” “啊?” 小魔王胸口当即中了一箭。 对哦,后天就是秋闱,等他们忙完最后两天,就要进贡院考试了,爹是怕他这几天会出事,才会推开自己所有的事,贴身来保护他的。 本来还想跟宗肇争风吃醋的小崽子,一下子愧疚满满,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宗锦澄假哭着干嚎:“呜呜呜……爹,你好疼我,太细心了,我好感动。” 宗肇:“……”你小子戏太多了。 徐婉默默伸手捂脸,不然怕藏不住脸上的笑,宗肇真是太会了,三个字拿捏小崽子。 马车颠簸着。 徐婉对小魔王说着话:“苏老先生教了你们一个多月,今日就是收官之作了,好好体会刨红薯的快乐,否则等以后你们做了官,可没这么多闲暇时间出来玩了。” “嗯。”宗锦澄点着头,又问道,“娘,那苏老先生什么时候走,等我们进了贡院就离开吗?” 本来他是挺烦这个怪老头的,但是累习惯了以后,也逐渐能适应苏溪的教学办法,如母亲所说,苏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他们的诗赋水平,宗锦澄明白,所以才会在面临分别前,有些不舍。 徐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再挽留看看吧,看能不能让他等你们从贡院出来后,好好告个别再走。” 宗锦澄赶紧点头:“行,娘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千万要等我们回来。” 徐婉好笑道:“苏老先生现在就在另外一辆马车里呢,今天也有一整天的相处时间,你待会儿到地方可以亲口跟他说啊。” 小魔王讪讪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开不了口,肉麻兮兮的。” “哪里肉麻了?”徐婉吐槽道,“你个小傲娇。” 宗锦澄撇开脸,怎么都不肯听。 到了京郊农庄上,徐婉命人跟这里的人打好招呼,将这一块地刨红薯的权利租了下来,农家人哪见过这阵仗,还有人花钱找活干的,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锄头和铁锨给他们提过来。 少爷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操练,早就熟练地人手接过一个农具,开始听苏溪讲解刨红薯的步骤。 徐婉也在不远处认真听着,看见小少年们开始干活,她也有点好奇地上前看着,宗肇就走在她身旁,也跟着边看边学。 苏溪的毒舌教学又开始了:“把旁边的杂草和石块先清理干净,不然一锄头下去,容易对不准;松土松土,别硬锄地,把红薯都锄烂了;挖出来扔桶里,别放脚边,一脚踩坏一个;才挖出来一个红薯怎么就换坑了?下面还有好多个呢,再多挖挖,细心点。” 沈亦白啊啊叫道:“知道了知道了,先生您休息吧,唠唠叨叨的我耳朵都疼了。” 苏溪被气笑了:“嘶,你小子脾气还挺大呢,行行行,我过会儿来看看你能挖出来几个,要是没进前三名,晚上就等着回家多写几首诗。” 沈亦白朝他略略略了几下,扛着他的小锄头就开始去挖红薯了,他专盯着叶子大的下手,叶子大红薯肯定也大! 苏溪在田间转悠了一圈,可算找了个风水宝地,他悄摸摸从宗锦澄桶里顺走了两个红薯,鬼鬼祟祟地朝徐婉低声道:“走走走,烤红薯去。” 徐婉快速瞥了一眼专心挖红薯的小魔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桶里红薯少了,而苏溪已经快步趴在地上,也不在意脏不脏,徒手就开始挖红薯坑。 徐婉极有眼力劲地拿了铲子过来:“先生用这个吧?” 苏溪也没客气,接过小铲子就开始挖,嘴里还嘟囔着:“这挖红薯的乐趣啊,要不在地里烤上几个,还真是无趣。嘿嘿,宗……宗大将军?” 宗肇应道:“先生唤我名字即可。” 苏溪也不是那客气的人,赶紧改口道:“宗肇啊,你这孩子倒是好度量,老夫烤红薯需要些柴火……劳您大驾?” 宗肇回道:“客气了,我这就去找。” 说完他大步朝田地外走去,一边也不嫌脏地开始捡小树枝,田地里无人打扰,小树枝和树叶特别多,他找个竹筐去捡。 苏溪一边挖坑,一边跟在旁边清理红薯上泥巴的徐婉说:“你这夫君人不错啊,脾气也好,身居高位却不高傲,平易近人,谦卑,比罗惊风那个莽汉讲道理多了。” 徐婉忍俊不禁,苏老先生这还是跟宗肇不熟,否则也不会说出宗肇脾气好的评价,不过最开始时,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误解。 她笑着回道:“是的,不过您拿他跟护国公相比……那讲道理的人还挺多的。” “哈哈哈……”苏溪被逗笑了,他笑骂道,“姓罗的那个狂妄小儿,办事不厚道,老夫看他早晚要被人收拾,就是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了。” 徐婉听着他怨气满满的话,打趣道:“一个多月过去了,先生竟然还没消气,要不等锦澄他们考完试,我让锦澄去找护国公来给您道个歉?” 苏溪哼哼道:“算了吧,一个义子的话,他会听?” 话刚说完,他挥铲子的动作顿了下。 也不好说,毕竟罗惊风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抓来,可不就是为了给宗锦澄那小子补诗赋吗? 苏溪突然就开心了。 他欢呼了两声,朝徐婉感慨道:“原来姓罗这小子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啊,回头等他吃个大亏的时候,你可得记得写信给我,叫我老头子也跟着畅快畅快啊。” 第398章 都顺锦澄的红薯 苏老头眼尖嘴利,很快看明白了根本,连带着刨坑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宗肇很快捡好了树叶和小树枝回来,他办事利落且有条理,就连小树枝都层次分明,各个阶段要用的粗细都准备好了。 苏溪一个糙人,看到这么细节,忍不住挑了挑眉,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事办的不错,不过我这红薯就两个,还差一个,你去顺一个回来?” “好。”宗肇径直朝小魔王走去。 徐婉实在忍不住了,她笑道:“你们两个是专挑着锦澄一个人嚯嚯啊?” 苏溪哈哈笑道:“那小子长着一张欠嚯嚯的脸,拿他三个红薯怎么了,我们一个是他先生一个是他爹,这不是应该的吗?” 徐婉扶额点头:“没错,应该的。” 关系越熟,越好下手,真理啊。 苏溪的烤红薯坑搭好,叶子和小树枝也点着,大火呼呼地开始烧起来,烤红薯的时候,宗肇就自觉在那添柴,苏溪和徐婉坐旁边聊天。 偶尔宗肇会插上几句,但也不多,苏溪用棍敲地,敲完地敲宗肇,敲得徐婉都怕他挨打。 “小子,你话太少了,改改这毛病啊。” 宗肇嗯了声说:“在改了,以前比这话更少。” 苏溪:“哈哈哈,以前是哑巴啊?” 徐婉:“!” 总感觉您在挨打边缘徘徊。 宗肇也不生气,自然地回道:“不是,就是不喜欢说话。” 苏溪问道:“那现在怎么要改了?” 宗肇也不避讳,直言道:“是毛病,当然得改。” 苏溪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你小子,可以可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快改好,不然太无趣了。” “在努力了。” 苏溪烤好红薯,把它们从架子上扒出来,烫手地扔给宗肇两个,自己则一边捏脸一边捏红薯,试图用脸给红薯给降温。 没一会儿就成包龙图在世了。 宗肇用手帕垫着,掰开一块红薯,香味冒了出来,他用手扇了扇热气,随后才递给徐婉。 不远处,一心刨红薯的少年们,终于闻到味了,一个个锄头一扔,快步跑过来问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啊?你们是不是在吃好吃的?” “哈哈哈苏老先生,您的脸怎么成黑炭了?” 苏溪呲着个牙,笑眯眯道:“还笑,没你们的吃的。” 众少年直接变脸:“可恶!!” 小魔王屁颠屁颠地跑到爹娘面前,探着脑袋问道:“娘,这是什么好吃的,怎么黑乎乎的?” 徐婉扬着手回道:“烤红薯啊,你看不出来吗?” “咦?”他诧异。 何峥也跑过来问道:“烤红薯的皮怎么这么黑?我们以前也吃过,不是这样的。” 徐婉回道:“你们以前吃的是炉子里烤的,这是坑里烤的。喏,苏老先生方才就是在那烤的,架子都还在呢。” 卫行路兴奋道:“我们也要烤红薯吃!” “对对对。”沈亦白挤过来,将苏溪往旁边挤挤,很快便占领了坑地。 苏溪差点被挤飞,气急败坏道:“小心点,你们几个臭小子,差点把我红薯撞飞。” “嘿嘿……” 五个小少年捡柴火的捡柴火,生火的生火,沈亦白还去小魔王桶里挑了五个最大的红薯,被宗锦澄抓了个正着:“小白!!你怎么不从自己桶里拿!!!” 沈亦白嘿嘿道:“你的离得近嘛。” 宗锦澄更恼了:“扯淡,分明是何峥的离得近。” “……” “哈哈哈……”徐婉坐宗肇旁边,笑得都快收不住了,她悄声道,“果然还是锦澄的红薯最招人惦记,神奇。” 宗肇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他轻声问道:“够吃吗?不够吃我再去给你烤几个。” 徐婉含笑问道:“再从锦澄桶里拿吗?” 宗肇理直气壮地说:“他这会儿忙着烤红薯呢,看不见。” 徐婉笑得想捂脸:“你们太缺德了……不了不了,一会儿把澄澄气着了,我这个挺大的,够吃。” 几个小崽子吭哧吭哧一顿操作,熄火了五次次,把坑戳榻过两次,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吃上了自己亲手烤的红薯。 皮都是黑乎乎的,吃的脸上也都是黑乎乎的。 “好吃,自己烤的就是香!” “等晚上回家,我要把带回去一些红薯,在家里烤!” “可行,不过时间有点来不及了,等我们从贡院出来再烤。” “好!” 午饭就这么解决了之后,五人又开始干活,这次刨红薯全是带着目的,嘴里还不时嘟囔着:“这个我要带回家,这个也要,还有这个这个……” 等忙完地里的活,他们累得往地上一摊,根本不管地上脏不脏,只跟大自然融为一体。 “好累哦……” “没事,结束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干活。” “再也不想体验了,好苦。” “是啊……” “可是这里的人,他们每天、每年,都在做……” “他们更苦。” 苏溪站在地头上,听他们诉说着农活的辛苦、诉说着农民的辛苦,内心感慨万千,话到了嘴边也只变成了一句交代:“希望以后你们做了官,也能时时惦念百姓的辛苦,事事以以百姓的忧而忧,成为一个真正爱百姓的父母官。” 五个小少年心中一震。 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目光,宗锦澄更是直接高喊道:“我们一定能做到的!” 其他人异口同声:“对!我们能!” …… 仆人们收拾好东西,将要带走的红薯都装好,少年们也陆续爬上了马车。 苏溪站在地里,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对徐婉说:“好像要下雨了,今天走不了了。” “啊?”徐婉赶紧抬头。 确实看到了有要下雨的迹象,可明明出门前问过天气,说今日无雨的。 第399章 秋闱前的暴雨 苏溪摇头道:“换季的天气变化太快,预测不准很正常。” 马车的棚顶虽然是防雨的,可路上若太泥泞,马儿容易受惊不走,若折腾到半夜,城门也早已关了。 宗肇回道:“那就留在此处歇一晚吧,待明日雨停了再回京,赶得及。” 徐婉去安排:“行,我让翠枝去跟农家沟通。” 这附近的农家挺多,他们一行人住一家住不下,便分散成了几家居住,徐婉不放心,跟那五个孩子住在了一家。 没多久,大雨果然倾盆而下。 少年们因着有大人在场,一个个无忧无虑地在屋里玩闹,他们甚至兴致起了后,还去厨房学着煮东西吃。 天色暗下来,雨却越下越大。 徐婉忧愁地看着夜幕道:“明天一早,雨真的会停吗?要是不停该怎么办?我特意留了一天时间让他们在京中休息,没想到还是被困在京郊了。” 宗肇安抚道:“别担心,我已经传信给附近的驿站,让他们送过来两匹快马,套在马车上。要是明日雨还不停,我就跟不言就沿着官道走,先护送他们回京。” 徐婉问道:“驿站的快马不怕淋雨吗?” 宗肇回道:“怕,但官道上驿站多,走一程可以换马。” 徐婉听完这才觉得稍微安心点。 宗肇轻声道:“去睡吧,想太多容易心焦,说不定明早醒来,雨就停了。” “你说的也是。”徐婉转身去了屋里。 这家农舍一共两间卧房,一间是大人睡的,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另一间孩子们睡的,是个大通铺,五个少年没见过这种床,兴奋得从这头滚到那头,亥时还在哇哇大叫。 最后还是宗肇过来提醒他们早点睡,几个人才消停睡觉。 他们此行没带被子过来,直接用的农家人的,有点味道,还潮潮的,宗肇对徐婉说:“忍一忍。” 徐婉笑着说:“你才是要忍一忍吧?”她可是从小穷着长大的人。 宗肇失笑:“军中比这苦多了,有时候要睡野外,光被蚊虫叮咬的就睡不好。” “那好像也是……”徐婉一下就被说服了。 就一床被子,也刚好没了要不要分被窝睡的困扰,两人同被而寝,越来越适应彼此的存在。 只是这一夜,徐婉却没睡好,她总是梦见雨没停,还冲垮了路,她无法带着孩子们回京,赶不上进贡院,只能再等三年。 “啊……”梦中惊醒。 徐婉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惊惧,外面天色灰亮,似乎快天亮了。 宗肇赶紧起身问她:“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雨停了吗?”徐婉反问。 宗肇根本不用下床去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越下越激烈:“还没停。” 徐婉的心沉到谷底,她出声道:“是我太乐观了,不该在秋闱的前两天,带他们离京这么远。” 宗肇安慰道:“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他们诗赋本就差,需要挤时间出来历练。而且,你已经给他们预留了一天的时间,是天象变化的太快,非人力所能预测。” 徐婉问道:“上午能走吗?今天一定要赶回京的,否则明天进不去贡院,就要再等三年,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等这场考试。” 宗肇往外看了眼,回道:“我去看看驿站的快马送过来没有,若是没有送来,应当是雨太大,信鸽没送到。我跟不言去驿站要马,赶回来护送他们回京,让翠柳过来保护你们。” “好。” 徐婉深知这场考试的重要性,比现代每年一次的高考都要重要,他们不能在这出意外。 宗肇快速下床穿衣穿鞋,他叫上不言大步朝外走去,没多会儿翠柳和翠枝过来了,而宗肇和不言也撑着伞,在灰蒙蒙的清晨里,冒雨朝驿站而去。 翠枝劝道:“夫人,再睡一会儿吧,现在天还没亮呢。” 徐婉问道:“翠枝,你说这雨今天能停吗?” 翠枝也不懂天象,但她看徐婉着急,也跟着劝道:“奴婢也不知道能不能停,但咱们北方与南方不同,没有那么大的雨水。这雨从昨天傍晚开始下,都一夜了,也该下完了。” 徐婉低喃道:“对,对,北方雨水少,应该很快就会停了。” 辰时,五个小少年们陆续醒来。 翠柳已经把吃的送回来,让他们洗洗吃饭,宗锦澄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纳闷道:“怎么还没停?” 翠柳回道:“快了吧,翠枝和夫人都说,北方雨水少,下不了那么久。” “哦,那也是。”宗锦澄应了一声,又亢奋地朝兄弟们喊道,“快过来吃饭了,吃完饭刚好可以写首诗,看看这秋雨,看看这茅屋,多能激发诗兴啊!” “这潮湿的鬼天气,有什么诗兴啊,我只想学苏老先生那样把这破天气骂一顿。” “那你骂文雅一点,注意规避脏字。” “哈哈哈……有道理。” 没多久,宗肇和不言牵着马回来了,他们还带了斗笠、雨伞之类的,徐婉招呼他俩过来先吃饭,顺子等人开始给快马套鞍。 等忙完一切,五个小少年爬上了马车,宗肇和不言驾马离开,直奔官道而去。 苏溪撑着伞过来时,只来得及看见马车屁股,他对板着脸的徐婉说:“别太严肃,你那夫君看着靠谱,定能把他们护送回京。” 徐婉回道:“借先生吉言,但愿他们能顺利吧,走官道有点绕路,时间会长一点,但下午怎么着也能到了。希望他们路上不要受风寒,否则进贡院后的这九天,会很难熬。” 秋闱这九天八夜的考试中,虽然带过去的行囊里有药之类的,可风寒难治,不仅会影响考试状态,严重者还可能会坚持不了九天。 苏溪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他们的马车都是防雨的,车上也带了些棉被,冻不着,也淋不着,不会生病的。” 第400章 罗惊风怒了 话虽是这么说,徐婉却是心焦不已。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在无数个日夜相处中,她早已把这几个少年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无关血缘,也无关权势,只是纯粹的喜欢他们。 暴雨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停了。 徐婉叫人收拾了车马,也走官道启程回京,官道的路好,虽然绕远了一些,但行程快。 可走到半路时,却听路人说:“上午的时候,官道竟然塌陷了,抢修了一两个时辰才好。” “我听说有辆马车跑的太急,砸进去伤了好几个人,里面还有孩子。” “天呐,那也太惨了,最后怎么样,人没事吧?” “不知道,瞧着应该是没事吧,官府很快派人把他们接走了。” 徐婉在马车上听得坐不住了,马车、太急、孩子,样样都跟锦澄他们的情况吻合,她掀开车帘朝翠柳道:“去问问他们出事的马车长什么样子。” “是。” 翠柳问了一通回来,回道:“夫人,那些路人也都是道听途说,不清楚马车的具体模样。不过奴婢想,应该不是咱们府上的,大将军和不言都在,不可能看着马车出事。” 徐婉紧张得呼吸急促,她深吸了一口气,安慰着自己:“对,一定不是他们,宗肇和不言都是很靠谱的人,他们不会出这种事,咱们继续走。” 话虽是这么说,但没最终确定下来,徐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无论宗肇他们有没有出事,官道上午都抢修了一两个时辰,他们即便是一早就出发了,也要被困在官道上这么久。 现在,应该就在她们前面没多远。 酉时三刻。 徐婉的马车到了城门口,因着暴雨天气的影响,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而城门因为天黑,已经提前关闭了。 翠枝在外面低声道:“夫人,城门是根据天色来决定关闭时间的,咱们今天进不去城了,奴婢命人去附近找找落脚的地方,先歇一晚吧?” 徐婉回道:“好,没关系,我们进不进不重要,只要锦澄他们能进就行。” “少爷他们肯定都进了,夫人别担心,那奴婢这就去让顺子他们去找住的地方。”翠枝说着就走,可没几步却突然颤着声音说,“夫……夫人,我好像看见大将军的马车了,他们……没进去城门。” “什么?!”徐婉感觉天都塌了,她掀开车帘快步下来,果然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的马车。 宗锦澄看见是她,快步跑过来喊道:“娘,你们也到了啊。” 其他几个小少爷也跑过来,齐声喊道:“婶婶/伯母。” 徐婉焦急地问道:“你们怎么没进去城门?不是很早就出发了吗?就算在官道上耽误了两个时辰,也该能进城啊。” 宗锦澄委屈道:“雨水太大了,官道又年久失修,塌了好几处,我们一直被困在路上,娘知道的那处是最久的,其他还有好几处塌陷。” 何峥也说:“今日天色黑的太早了,申时就看不太清人了,城门早早地就给关了,我们没来得及进去。” 沈亦白气愤道:“守城门的那帮人太过分了,非拦着不让我们进,报出我祖父都没用,他们根本不听。” 徐婉觉得自己心绞痛都要犯了,她朝宗锦澄问道:“你爹呢?” 宗锦澄可怜巴巴地说:“爹也被拦着了,好像是因为义父的原因,他们也不给爹面子。然后爹就去给义父写信,刚刚好像是回了信,不知道说了什么,爹就去那边给义父回信了。” “因为你义父的原因?”徐婉疑惑。 宗锦澄弱弱地提醒:“巡城司,是殿下的人。” 徐婉:“……” 是的,太子和罗惊风的关系形同水火,而宗肇在他们眼里更是背叛了太子,投靠了罗惊风,所以这帮人别说会给他们的面子,不借机使绊子都算厚道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卫行路眼尖地叫道:“宗叔叔回来了。” 小魔王跑过去问道:“爹,怎么样了?他们能让我们进去吗?” 宗肇朝他摇摇头,对着徐婉说:“城门在关闭后,没有重要军情不得打开。贡院离城门口不远,我们今天先在附近住一晚,明日再将他们送到贡院。” “不会再有意外了吧?”徐婉连问道,“要是明早城门又不给开怎么办?” 宗肇回道:“不会,明日是秋闱,即便是天不亮也会开门,我已经传信给沈丞相,让礼部的人过来监督着开城门。” 沈亦白兴奋地叫道:“祖父!我祖父也知道了!” 宗锦澄也跟着开心道:“当然啦,秋闱是大事,你又没回京,你祖父肯定担心你的。” 宗肇嗯了声道:“卫家的人也得到了消息,他们明日会一起护送你们进贡院。所以不要担心了,好好休息,准备参加为期九天的考试。” “好!” 少年们一想起有那么多亲人为他们保驾护航,个个安全感爆棚,连带着前面的担忧也都消散了。 护国公府。 罗惊风狠狠砸了几个花瓶,踹碎了好几把椅子,怒声道:“巡城司那帮狗东西,敢把我的澄儿拦到城门外,他们好大的狗胆!好大的狗胆!!” 小风将军在旁边煽风点火:“国公爷,就是太子一党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否则宗大将军就在外面,他们怎么敢不放行的。您当初,就不该心软放弃继续进言废太子,否则巡城司上万人早就易了主。” “太子……”罗惊风咬着牙骂道,“老子这辈子就跟他犯冲!” 澄儿还一口一个太子的叫着,把太子当宝贝一样护着,结果太子人昏迷着还能挡澄儿的路。 罗惊风大力地捶了一下桌子,狠声道:“去准备兵马,如果澄儿明天参加不了秋闱,我让他们整个楚家的皇位都坐不稳!” 小风将军一听,眼睛都亮了,他连声道:“是!” 来了,来了,他们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 “国公爷,宗大将军又传信过来了。”庞将军从外面跑进来,路过看了眼小风将军,眼里满满都是不服气。 第401章 家人们的爱 自从小风将军得了国公爷的赏识后,他在罗惊风面前越来越没地位,连近身说话的资格都被占了,气的他每次看见对方都想砍人。 “拿来。” 罗惊风接过信,看见了宗肇的计划:说他与澄儿的关系太亲密会引起怀疑,让他按兵不动,只准备几匹快马在城门口守着就行,其他的由沈家和卫家给巡城司施压。 “混账东西……”罗惊风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就是一肚子火憋不住想骂人,他叫住小风将军:“先不用整顿兵马。” 小风将军兴奋的样子瞬间蔫了。 庞将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小风将军心情不好,他心情就好多了,赶紧问道:“国公可有什么安排?只要能帮上小主人,末将这就能去做。” 罗惊风平复着心情,安排道:“去准备三匹快马,要最好的。” “是。” “派人传信给京郊大营,以宗肇的名义,调帐篷被子之类的给他们送去,不要冻到我的澄儿。” “是。” “派人盯着沈家和卫家,他们明天一早要是敢不去城门口接人,就以宗肇的名义,踹烂他们家的大门。” “是。” 罗惊风一件件说着,两位将军一件件安排人去办。 这么来回跑了几趟,罗惊风还是放不下心,大步朝外走了出去:“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着,要是澄儿害怕了怎么办,要是他们办事不利怎么办……这帮混账东西,老子早晚要收拾他们!” 城门口都是荒地,想找个住的地方确实不容易,但好在京郊军营的人来的及时。 一小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拉着几车的吃住物资过来,朝宗肇回道:“大将军,您要的东西已经带来,属下这就帮您安营扎寨。” 徐婉看向宗肇,问道:“你要的?方才没听你说。” 宗肇低声道:“应该是罗惊风准备的,他不便直接出面。” 徐婉瞬间懂了。 几位少年见这阵仗,一个个大开眼界地围了上来:“好厉害的样子,安营扎寨?这是行军用的帐篷吗?” “应该是的,他们是京郊大营里的人,是上过战场厮杀的军队。” “天呀,宗叔叔好厉害,还能把他们叫来,咱们今天晚上不愁睡觉的地方,也不愁会冷到了。” “嘻嘻,果然开始顺利起来了,我们明天肯定能进贡院。” “那是肯定的了,锦澄快过来,他们还来了好多吃的。” “来了来了。” 军营里来的士兵都是精锐,很快便扎好帐篷,铺上厚厚的棉被,以便他们一行人休息。 领头的将领朝宗肇行礼道:“大将军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宗肇回道:“没有了,你们做的很好,回去休息吧。” 将领回道:“是,那属下明日再带人来收东西,大将军有需要尽管吩咐。” “好。” 吃喝完毕,少年们进了帐篷开始休息。 徐婉怕打扰他们,把所有的火堆都给熄了,派人在四周守着孩子们的帐篷,生怕再出一点意外。 宗肇拉她进了帐篷:“你跑了一天,也休息休息吧,现在急也没有用,何况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徐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她觉得头痛,却还是摇头道:“你睡吧,我睡不着,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宗肇静静的也不说话,似乎就打算这么陪着她熬。 但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大脑无法像平常一样保持清醒,她越费力地去想,就越是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宗肇将她揽着躺下休息,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双眼,低声道:“快睡,不要想了。” 因着宗肇温热的掌心覆盖在眼睛和额头上,徐婉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没多久就陷入了睡眠。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 徐婉就像被戳到了生物钟,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她朝同时睁开眼的宗肇问道:“是不是天亮了?该开城门了吗?” 宗肇拉开帐篷看了眼天色,朝外面守夜的仆人问了声音,这才回来告诉她:“刚刚卯时,距离天亮还得等一会儿。” 徐婉快速爬起来穿衣服:“起来吧,让孩子们也清醒清醒,准备进城。” “好。” 宗肇穿好衣服,出去安排仆人们去叫醒小少年们。 很快,一行人整装完毕。 而此时,天色微亮,城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等待的沈夫人、卫夫人、严素雪,知道孩子们进不了城,她们连夜赶回来,觉都没敢睡。 “娘!” “娘!” “娘!” 家中男人们都去上朝了,三个小少年看见自己母亲,一个个兴奋地朝城门口跑过去,待守城人员检查过后,才放他们过去。 何峥在后面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宗锦澄推了推他,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他们都是我爹叫来给咱们镇场子的,应该是时间紧急没顾得上通知你家。” 何峥笑眯眯道:“没关系啊大哥,我不在意,能进城就行,咱们快去参加考试吧。” “好!” 小魔王拉着他进去,刚进城没几步,就见不远处罗惊风骑着高头大马,朝他骄傲地招了招手:“我的大义子,过来,义父送你去贡院。” 宗锦澄都惊呆了。 罗惊风……他怎么也来了? 小魔王不确定地看向宗肇,问道:“爹?我们怎么去贡院?” 宗肇回道:“骑马,毕竟……护国公都备好了。” 宗锦澄一听到他允许,赶紧朝罗惊风跑过去,他这匹马又高又大,一看就跑得快。 罗惊风将他抱上马,还没等要走就被宗肇叫住了:“三匹马,你就带他一个?” 罗惊风不耐道:“不然呢,我一匹马带得了他们五个人?” 宗肇无语道:“低调点,你只带他一个太扎眼了,我都还在这。” 亲儿子不坐亲爹的马,而坐罗惊风的马,这不是妥妥的有问题吗? “麻烦。”罗惊风满脸写着不高兴,他随手一指,点着沈亦白说,“沈家那小子,你过来。” 第402章 罗惊风的狂妄发言 沈亦白正傻乐着要骑大马去贡院呢。 结果被罗惊风这么一阎王大点兵,吓得立马变成了惊恐的柿子,他抓着母亲的手不放,生怕这一撒手就成了永久。 宗锦澄朝罗惊风不满道:“你太凶,吓到我兄弟了。” 罗惊风十分不解:“这哪里算凶了?我又没揍他,也没骂他。” 宗锦澄:“……” 你对凶的标准,定的好低。 眼看着时间紧迫,沈亦白还在后退,罗惊风大步过去,揪着哇哇大叫的沈亦白就扔上了马背。 沈亦白更怕了:“救命啊……娘……救命,救我,救命……” 事实上,沈夫人看见罗惊风也发怵,但如罗惊风所说,他其实并不凶,也并没有恶意,所以她也没去阻拦。 没有人挡路,罗惊风将两个孩子带上马,自己也上马抓紧了缰绳,道:“走,去贡院!” 宗肇和不言各骑一匹马,载着另外三个小少年过去。 沈亦白坐在最前面,跟罗惊风中间隔了个宗锦澄,但还是怂得哇哇叫:“锦澄,这马好高啊,跑得太快了,你怕不怕高?” 小魔王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还没咱们大书房的二层楼高,你快看,两边景色还挺好看的。” “啊……是这么比的吗?”沈亦白捂着脸的手露出来个缝,只见前面快速闪过的景色,确实是比以前骑慢马看到的好看,“咦?好看哎。” 罗惊风听着俩小子的话,哼笑着说:“喜欢的话,等你长大了,我就送你一匹。” 沈亦白一听就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讲的,宗锦澄赶紧问道:“现在不能送吗?” 罗惊风拒绝:“你现在太小了,骑不了。” 小魔王解释:“可是不言能带我玩啊。” 罗惊风想了想道:“那也不行。” “为什么啊?!”宗锦澄开始觉得他不讲理了,答应了要送,又推搡着不送,言而无信。 罗惊风嘴角微扬:“想骑就来找我,我带你玩。” “哼,”宗锦澄朝他吐了吐舌头,“小气,我存钱自己买!” 罗惊风嗤笑:“如果你能买得着的话,随你。” 宗锦澄:“……” 听他这语气,八成又是什么镇南王送的南方特产,皇室都搞不到的东西。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想要,骑大马摔下来还更疼呢! 贡院是在京城里偏郊区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行人和商贩占路,刚好适合他们骑快马赶过去。 宗锦澄一路上跟沈亦白欢呼着玩闹,心情正是最好,可快到地方的时候,小魔王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他颤着声音问道:“舅……义父,我们进贡院的行囊带了吗?” “什么行囊?”罗惊风问。 宗锦澄和沈亦白如遭雷劈。 沈亦白最先嚷嚷了起来:“完了完了,行囊好像忘记带了,我们要进去考九天,没有行囊在里面连三天都撑不过。” 他们的行囊早就收拾好了,可都放在大将军府里,方才没见有人送来城门口,也没听人提起,仿佛被遗忘了一样。 宗锦澄颤着声音道:“也许,也许我们的行囊已经被送到了贡院门口呢?等我们一到那,背着行囊就直接进去了……” 沈亦白哭丧着脸说:“可是爹爹祖父他们都去上朝了,娘和婶婶她们也都在城门口,谁还会在贡院门口等我们?” 宗锦澄闻言也有点慌了。 罗惊风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挑了挑眉道:“原来是说考试的行囊啊,没带就没带,我待会儿去给你们买五个不就好了?” 小魔王懵:“啊?这还能买吗?” 沈亦白也懵:“之前考童子科的时候,我没见贡院门口有人卖行囊啊。” 罗惊风哼了一声,狂妄道:“既然每个要进贡院的学子都要带行囊,那就买其他学子的。” 宗锦澄刚激动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回绝道:“每个学子进贡院只带一份行囊,卖给我们以后,他们就进不了贡院,只能再等三年才能参加秋闱。” 罗惊风无所谓地说:“那就让他们再等三年呗。” 小魔王朝他吵道:“凭什么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三年,来给我们开路啊?这不公平。” 沈亦白也想点头,点了一半看见头顶上的人是罗惊风,又生生把倔强的头颅给按了回去。 罗惊风嗤笑:“小子,这算什么公平不公平,我又不是去抢,是买,买你懂吗?我出个一千两,有的是人想跟我换这三年,他们是自愿卖的,这都能怪我?” “你……” 罗惊风还在继续说:“你以为人人科举就为了当官?你以为人人科举都能考上?我不过让他们三年后再来考试,却能给他们一千两,可以让他们一辈子不愁吃喝,他们有什么脸来骂我不公平?”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满脸不屑,根本不接受大外甥对他的指责。 宗锦澄和沈亦白都是讲理的人,听他这么一分析确实有道理,若是碰见那种等着救命钱的人,估计还会对罗惊风感恩戴德。 但宗锦澄还是嘴硬地说:“那你的态度也不好,高高在上,像施舍一样,不尊重人家。” 罗惊风嗤笑:“态度?有什么用?我高高在上打了胜仗就不是朝廷的功臣了?别人虔诚卑微地卖国就是好人了?态度,一文不值,老子爱怎么着怎么着。” 宗锦澄麻木地塞住了耳朵:“好了你别说话了,影响道心。” 沈亦白弱弱地替他解释:“秋闱要是按这个思路答题,我们应该都会落榜……” 罗惊风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魔王塞耳朵的手又加了点力气。 贡院门口。 罗惊风的马率先到了地方,他将两个孩子抱下来,正准备去给他们买行囊。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锦澄,亦白,你们可算来了,祖母都快急死了!” 宗锦澄一转头看见了老侯爷和老夫人,以及他们身后无数个仆人,还有带着的五个行囊…… 小魔王狂喜地朝她们奔过去:“祖母,祖父,你们竟然来了!还是在贡院等我们!!” 第403章 守着她 老夫人兴高采烈地接着她的大孙子,拍着小崽子的肩膀,急声道:“昨天你们困在城外进不来,我们都快急死了,幸亏有你爹写信让我们带着行囊在贡院等着,我们才没乱了阵脚。你看看,东西都很全,是你母亲前几日一件件盯着人收拾好的。” 小魔王听到是娘收拾的,当即美滋滋地说:“娘最细心了,肯定一件不差,谢谢祖母,这下我们就不担心了。” 老侯爷也在旁笑道:“好了锦澄,该进贡院检查了,你们去吧,放轻松考试。这期间我会让不言在这守着,别担心,好好考完,等着我们来接你们。” “嗯嗯。”小魔王重重地点着头。 其他四个兄弟也带着行囊,喊着他一块过去。 五个小少年朝他们挥了挥手,成功进了贡院。 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朝宗肇走过去道:“总算没耽误锦澄他们考试,对了,婉儿呢?” 宗肇回道:“她们的马车还在来贡院的路上。” “啊?”老夫人皱眉道,“你怎么不让人送他们回府啊?” 宗肇说:“她不放心锦澄他们,不想直接回府,我去接她。” “哎好好,婉儿最近一个月太辛苦了,一直跟着苏老先生他们授课,早起晚睡的,又折腾这么一通,我也担心她。”老夫人想了想说,“那我们先回府了,我让丫鬟把备好热水,等你们回来。” “好。” 老侯爷和老夫人离开,不言带着几个人在这守着。 不言刚想把马还给罗惊风,就见对方坐在高头大马上,高傲道:“先留你这,若澄儿有事就来报我。” “是。”不言应道。 罗惊风调转缰绳,朝宗肇道:“宗大将军去接媳妇,我就不凑那热闹了,走了,回头你收拾完巡城司,记得来给我报个喜。” 宗肇回道:“多谢。” 罗惊风朝他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还多谢,我用得着你谢?” 宗肇理都没理他,调转马头就走了。 进贡院的路上,有很多辆马车过来,不止是徐婉,其他几位母亲都放心不下,非跟着要一起过来。 宗肇是在半途中碰见她们的。 翠枝喊停了马车,激动地朝徐婉说:“夫人,大将军回来了,少爷他们肯定已经顺利进贡院了。” 身后几辆马车听见翠枝这声报喜,一个个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欢喜的声音陆续传来。 但徐婉的马车并没有回应。 宗肇快步从马上下来,他掀开马车帘子,就见徐婉已经昏倒在马车里了。 翠枝惊呼道:“啊……夫人。” 宗肇快速握住了她的胳膊,给她诊脉发现只是因为过度疲惫和紧张引起的昏睡,没什么大碍,他朝窗外的翠枝道:“回府。” “是。” 几位夫人本也想跟去府里看看,但都被宗肇拒绝了,说想让徐婉静养,让她们改日再来。 大将军府。 严素雪和苏溪的马车在后面停下,两人眼见着宗肇急匆匆地抱着徐婉回府,迎接他们的老夫人也跟着快步追了过去。 跟严素雪的紧张担忧不同,苏溪反倒是笑吟吟的,他甚至还笑出了声。 严素雪不明白:“先生不担心嫂嫂吗?怎么还笑起来了?” 苏溪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累了困了睡一觉不就好了?你担心她难道就能马上醒来了吗?” 严素雪:“……” 好像确实不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溪摇着头,继续笑道:“你们家的人挺有意思的,夫妻恩爱、婆媳和睦、妯娌互敬,竟都给集齐了,难得,难得啊……” 严素雪叹了口气道:“原来先生是笑这个,那倒是,婆母人好,这里家风也很好,嫂嫂又是那么聪明能干的一个人,我们全家从上到下都很喜欢她。” 苏溪笑呵呵道:“是是,有福气,有福气啊。” 这期间府医也过来看过,给开了静心养气的方子,让煎服着喝,老夫人亲自去盯着药,熬好了给送过来。 宗肇还守在她床边,见老夫人端着药进来,他站起身过去,轻声道:“娘,先放着吧,等她睡醒了再喝。” 老夫人愣道:“啊?可是府医说……” 宗肇回说:“她是太累了,最需要注意,把药温着吧,等她醒了我再去叫人去端过来。你和爹也去睡吧,这一夜都没睡好,别也跟着累倒了。” “行,行,那我先把药端走了。”老夫人走了两步又回来,教诲道,“你没事就多想想怎么跟婉儿相处,别老板着个脸,看起来像心情不好似的。” 宗肇:“……” 妻子都累昏倒了,他心情能好到哪去? 老夫人就是见他想说道两句,说完又端着碗出去了,侍女们把门关上,驱散了院子里打扫的丫头们。 屋里回归于安静。 宗肇回到床前,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没有起烧后,又重新坐在床榻前守着。 徐婉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头顶是熟悉的家里,快速从床上坐起来喊道:“锦澄!锦澄呢?” 宗肇快速抓住她的手说:“锦澄进贡院了,他们都在考试呢。” “哦进了……进贡院了。”徐婉重重地喘着气,无力地靠在床头,低声道,“总算进了,吓死我了,等下次再考试,我一定让他们提前三天都不要出门。” 宗肇没再多说,只应声道:“好,我们下次注意。” 徐婉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问道:“怎么又阴天了,是又要下雨吗?” 宗肇说:“是天黑了,该吃晚饭了。” 徐婉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神已经饱满,再加上孩子们的困境都解除了,她也跟着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宗肇一直坐在床边,身上穿的还是那套衣服。 她心虚地问道:“你不会在这守了我一整天吧?” 宗肇没回答,耳根微微发红,他反问道:“你是想先洗漱,还是先吃东西?” 第404章 喜欢你 宗肇一不好意思就会把话题转移走,徐婉看透不说破,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先洗漱吧,都两天没洗澡了。” 宗肇也跟着想笑:“行,那我去叫人准备,你先简单洗洗来吃饭。” “好。” 热水早就烧好了,凉了就重新烧,专等着徐婉醒来,侍女们便去小浴房准备,宗肇也去了外面的浴房洗漱,屋里被侍女们收拾着换了新被子床单,连带着地都重新扫了一遍。 洗完澡的两人清清爽爽地出来吃饭。 宗肇叮嘱道:“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再吃菜。” “好。”徐婉听话地应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调侃道,“你也一天没吃吧?我看你方才的样子,脸都没顾上洗。” 宗肇嗯了一声,脖子有点发红。 徐婉又看见了,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正吃着饭,翠枝端着药走进来道:“夫人,这是府医给开的养神药,您饭后喝点?” “啊?”徐婉拿着筷子,愕然道,“我睡一觉就好了啊,不喝了吧?”说着她看向了宗肇。 宗肇顿了顿说:“不想喝就不喝。” 徐婉果断应道:“那不喝。” 翠枝:“……”好随便。 睡了一整天虽然精神补回来了,但晚上却失眠了,徐婉已经尽量拖到亥时中再睡觉,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精神得能做一套试卷。 正在这时,一道热乎乎的手伸过来,又一次覆在了她的眼睛上,低声道:“看看这样能不能睡着?” 昨天她就是这样,睡得很快。 徐婉的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轻声回道:“你的手好热,像热敷一样。” 黑夜里,好像听见他低笑了一声。 翌日,徐婉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她想了想昨晚入睡前的事,心说热敷果然入睡快,这都能睡着,她还以为得失眠到大半夜。 徐婉快吃完早饭的时候,侍女从外面进来,低声报道:“夫人,苏老先生请辞了。” “啊?”徐婉赶紧放下筷子,大步朝外走去。 苏溪已经收拾东西,就一个小包袱,他此时正蹲在大书房院子里看那一地的蕹菜。 徐婉过来就说:“先生不要这么急着走呀,锦澄他们还想跟您好好的告个别,还请您再等他们八天,对了……还有这一院子的蕹菜,也要过几天才能采摘食用。” 苏溪吹着胡子道:“蕹菜种了一个多月,本来要是好好施个肥,现在就能熟了,可惜啊,你们府里这么漂亮,老头子我也不舍得给折腾得臭烘烘的。” 徐婉赶紧道:“这说明您就该再多留几日啊,过几日蕹菜熟了,您还能带走给家里人尝尝,这可是您的五个学生种的。” 苏溪站起身,叹口气道:“算了吧,迟早都要分离,不如现在就走,省的那帮大小伙子当我面哭哭啼啼,我可受不了他们。” 徐婉想了想…… 想不出来他们哭哭啼啼的样子。 “可是先生……” “别可是啦,”苏溪打断她的劝说,“相逢是缘,终有一别,老夫家的红薯也该熟了,我还等着回去挖自家红薯呢。” 徐婉感觉劝不住他了,只又问了一句:“先生,今日一别,还有机会再相见吗?” 苏溪一怔,半晌才说:“殿试是半年后出结果,若他们能走到那一步,老夫记得这中间有个返乡探亲假。” 徐婉回道:“是,有一个月的探亲假,是为了让他们给远在家乡的亲人们报喜。” 苏溪笑着说:“他们在乡下没有亲人,若那时还记得老夫,就带他们过来吧。住址,罗惊风知道。” 徐婉应道:“好,先生,届时我们会去看您,看看您那成片成片的红薯地。” 苏溪哈哈大笑:“哈哈,到时候都是春末了,地里种的可不是红薯。” 徐婉也笑说:“那到时候让他们帮您干农活,有什么种什么。” 苏溪笑着点头,朝她挥挥手,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马车驶动。 苏溪坐在马车里直抹眼泪,嘴里还叨叨着:“呜呜呜……老夫最受不了别离了,小兔崽子们,要是秋闱考不中,就让罗惊风那匪徒,把礼部那帮人眼珠子都挖了吧,太瞎了。” 罗家派来的车夫兼护卫:“……” 根本不想听见这老头在里面干什么。 苏溪走后,徐婉看着一园子水灵灵的蕹菜,叹了口气道:“到底是没给先生吃上他们种的菜。” 宗肇从外面回来听说了府里的事,上前跟她说:“半年后,让他们去苏老先生家里,想吃什么给他种什么。” 徐婉转身见是他,一身黑衣劲装身形修长,男人的目光总是那样沉静而专注,望向她的眼里只容纳下一人。 徐婉走上前问道:“你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他答:“赵家办完丧事了。” “啊?”徐婉一时没反应过来。 宗肇微笑着说:“该轮到马家办了。” 徐婉:“!” 她没想到,宗肇谈笑间已经办完事回来了,跟第一次的难过完全不同,他现在很坦然的接受,很从容的去做,不怀疑自己,也不再用高道德标准内耗了。 徐婉问道:“这样频繁,公爹婆母不会察觉吗?” 宗肇回说:“吊唁第三个或许会,但第二个还不至于察觉,所以我不想等了,多让他活一日,我都觉得对不起宗焰。” 徐婉想了想道:“那就不等了,让他们忙活去吧,早点下葬早安心。” 宗肇被她逗笑了,大步上前抱住她,闻着她淡淡的香气,脸颊蹭着她的脖子,低声道:“喜欢你。” 徐婉一顿,意识到这是他头一次大白天跟她表白,上次说喜欢她还是晚上睡觉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像呓语。 她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状似随意道:“你这是跟锦澄学的吗?只有他会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 宗肇也不否认,而是更加抱紧了她说:“好习惯,我多学学。” 徐婉好笑道:“人家都是儿子跟爹学,你倒好,爹跟儿子学。” 宗肇低笑了几声,没有反驳她。 大书房的院里寂静无人,满院子的蕹菜在秋风中扇动,两个可爱鬼就这样抱着,给小院平添了不少温馨。 第405章 吊唁第二位老友 “夫人,大将军,老侯爷和老夫人又要出门,说是有老友去世,要去吊唁。”侍女们汇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徐婉回道:“跟公爹婆母回一声,说我们两个有急事要忙,就不去了。” “是。”侍女又退了出来。 有急事要忙的徐婉和宗肇,正在屋里研究画画。 他们想给五个小少年被苏溪磨炼的画面记录下来,画卷是横长形的,最适合多人作画,两人一左一右地执笔。 他画大书房的时候,她就画书房前的小少年们;他画蕹菜的时候,她就画追着小魔王跑的毛毛大少爷;他画小凉亭的时候,她就画啃着烧饼毒舌看笑话的苏老先生。 两人的画画风格都以写实为主,没有浮夸的笔墨和表情,只还原了大书房里的人和物最真实的样子。 画好了画,待墨迹干了,宗肇将画裱好,问她要挂在哪里。 徐婉想了想道:“先挂咱们房里看几日,待他们快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再挪去大书房里。” 宗肇贴心地说:“你若喜欢,就不给他们挂大书房了。” 徐婉眨了眨眼说:“他们也会很喜欢的。” 宗肇抚摸着她的眉毛,轻声纠正:“你自己的喜欢应该要比他们的喜欢更重要,先自己,后他人。” 徐婉心里甜丝丝,嘴上说道:“哦知道了,还是放大书房吧,放那我也能看见,也能开心。” 宗肇嗯了声道:“听你的。” 他出去拿钉子个小锤子进来,在徐婉的指挥下,将这幅横画,挂在了后墙上。 而旁边,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挑灯画。 徐婉看着墙上的两幅画,感叹道:“好有纪念意义啊,人物画就是比风景画好看,有故事,有情感。” 宗肇问道:“你还想画谁的?我随时都能陪你画。” 徐婉想了想道:“我还想等他们科考完以后,给重点班所有夫子学生,一起画个大合照。” 宗肇附和着说:“那估计要画上好几天。” 他们两个画的这幅种菜画,就花了快一天的时间,要对画中事物足够了解,也要有足够的时间。 徐婉想了想道:“是哦,很费时间,那就等有时间再画吧,殿试后?” 宗肇提醒道:“殿试后你不是答应了,要带他们去看苏老先生吗?” “哦对……时间紧,任务重。”徐婉开始发愁了,要是现在画不出来,以后再画就没那个感觉了。 宗肇提醒道:“明年三月的春闱,他们不是要夫子学生一起进贡院考三天吗?” 徐婉一下就精神了,她叫道:“那就这三天,安排安排。”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画。” “好。” 傍晚的时候,两人画完画就出去吃饭了,府中的厨子都是最顶尖的,但天天在家吃也是乏味,于是宗肇就带她去外面的酒楼里吃,顺便在街上逛了逛。 徐婉这一整天都过得很开心,等跟宗肇回府时脸上还挂着笑容,俩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已经在计划下一次去哪里吃了。 门口侍卫朝他们行礼问好。 徐婉看见院里灯火通明,与平时实在不同,往常这个时间都快该睡觉了,府里就算留灯也不会留这么多。 宗肇也发现异常了,他问道:“府里来人了?” 侍卫道:“回大将军,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吊唁回来后,带了老侯爷的堂弟宗起云回来。” “宗起云……”宗肇的手下意识握紧。 徐婉被他牵着的手,被握得有点疼,但她忍着没说,因为她好像猜到这人是谁了。 老侯爷连着参加两个老友的葬礼,也许觉得纳闷,不怎么会怀疑,但那第三人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心虚。 宗肇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身上寒气越来越重,他侧身道:“你先回房吧,我去看看。” 徐婉却抓着他的手不动,笑着回道:“既是你的堂叔过来了,我不去见见有失礼貌。” 她担心宗肇。 虽然不知道他都背负了什么,可她就是担心,总觉得她要是不去,宗肇一定会有事。 宗肇又一次说道:“回房吧,我能处理好,很快就回去。” 徐婉没有松手,而是反问道:“既然你能处理好,那为什么怕我跟去?” 宗肇望着她,沉默了半晌也没说话。 “婆母也在那呢,我为何不能在?”徐婉目光温柔又坚定地对他说,“夫妻一体,若进同进,若退同退。你今日要我退了,那改日我是不是也一直退?” 她在笑,问出的话却不是玩笑。 她是在问他:到底让不让她站到他身边。 宗肇有什么事从不瞒她,当然也不会在此刻退却,他握着她的手扬起来,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不高兴……你想来就来吧,我们一起去。” 徐婉笑道:“这还差不多,我们一起去。” 夫妻俩朝前厅走去,那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宗起云正在跟老侯爷说话,看见宗肇进来,大老远就高声喊道:“贤侄!许久不见,你比从前越发的有气魄了,不愧是大将军啊,咱们宗家就属你最有出息。” 宗肇朝他点头,叫了一声:“堂叔。” “堂叔好。”徐婉也笑着向他问好。 宗起云看见徐婉,又跟着一顿夸:“哎哎,侄媳妇好,这媳妇娶的好啊,端庄大方,我哥嫂的眼光就是好,挑的媳妇跟贤侄最是般配。” 徐婉礼貌地点头道谢。 宗肇面无表情地看他演。 老侯爷听着他一见人就夸,脸上还笑得这么开心,实在有点不解:“起云,你是不是跟从章有什么矛盾?” 今日他们共同的老友马从章去世,宗起云不说难过地在那吊唁,反是非要跟他回家见宗肇,现在还笑得这么开心,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宗起云闻言连忙回道:“老哥啊,不瞒你说,我跟马从章早就不往来了,还有那赵余敏,都是见利忘义之徒,不值得深交。” “啊?”老侯爷懵了,他问道,“怎么了,这中间出过什么事?” 第406章 宗焰是怎么死的? 他这些年没多跟老友们往来,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宗起云叹了口气道:“老哥,你是不知道啊,当年你伤势未愈,将两个孩子交给我们带,我那是日夜睡不好,生怕辜负了你的嘱托。可谁知那两人仗着两个孩子年幼,趁他们出征在外欺负他们,常常叫他们在军营里干苦力活,贤侄……贤侄都没跟你说过吗?” 老侯爷跟老夫人对视一眼,着急地说道:“没有啊,肇儿什么都没跟我们讲,怎么还有这一出,他们为何要为难两个孩子?我对他们也不薄啊,出征前还送他们送了厚礼。” 宗起云沉重地说:“正是这些厚礼让他们起了歹念,他们想着悄悄给俩孩子使绊子,再明面出手护着孩子。这样孩子们都念他们的好,待回来定会再被你厚谢一番。” 老侯爷满面怒色,恨不得跟那两个死了的老友,一人来上一脚。 老夫人在旁边疑惑地问道:“起云,这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宗起云为难道:“嫂嫂,是我胆小,从前不敢讲。那两人在军中职位比我高,我就是发现了也不敢声张。如今这两人都死了,我见老哥哭得太伤心,才敢站出来说这事,你们可别太难过了,那两人根本不值得。” 老侯爷呸了一口:“确实不值得,这两个见利忘义的坏东西要是没死,老子今夜就得打上门去。” 老夫人半信半疑,朝宗肇问道:“肇儿,你们以前在军营被人欺负,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徐婉这是看了一场大戏。 这个宗起云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死人身上,只留给自己一个胆小不敢惹事的形象,他看似在跟不知情的老侯爷解释,实则是在说给宗肇听。 他猜到是宗肇动的手了。 他怕了,他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宗肇盯着宗起云,语气冷淡:“以前我并不知情是有人捣鬼,还以为军营本就如此。” 宗起云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了些,他连声道:“是是,贤侄是第一次出征,免不得吃些亏,但现在好了,人都死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可别再为那两个小人平白伤心了。” 老夫人回道:“那是自然,他们根本不值得。” 老侯爷补了一句:“早知道就不上门吊唁了,白哭了两场,还随了两份礼,这两个老王八羔子……” 宗起云也附和着骂道:“是是是,那两个老王八……” 宗肇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如雷轰般传来:“堂叔既然知情所有的事,那……宗焰是怎么死的?” 咚—— 这一句问话,突然敲在了宗起云心上,他攥紧了手指,后背冷汗冒出。 老侯爷和老夫人听到宗焰的名字,齐齐一震,赶紧看向了宗起云。 宗起云额头也冒出了细汗,从听到这个问题开始,他就意识到宗肇知道了,他知道那件事了……那两个人果然是死在他手里。 可是他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解释? 他今天还能顺利走出这个门吗? 宗起云已经开始后悔,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来当面找宗肇,大将军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发软,忍不住想下跪。 老侯爷看他半天说不出话,急着问道:“起云,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宗焰的死扯上关系了?” 宗起云的嘴唇直哆嗦,他面色苍白地说道:“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出城那天,我没在军营……宗焰是为国捐躯,他是战死在幽国人手中的!” 说完他连看向宗肇的勇气都没有,赶紧看向老侯爷说:“老哥,我想起我家中还有急事没处理,今日就说到这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老侯爷一脑门雾水,但还是回道:“行,今日太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宗起云连忙道:“哦不用了不用了,我带的人不少,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老侯爷说着跟他出门。 宗肇从听到那句为国捐躯开始,身体就止不住的发抖,那是愤怒,是隐忍。 眼看着宗起云出门,他下意识想追上去,幸好有徐婉眼疾手快地拉着,朝他摇头道:“公爹和婆母还在。” 宗肇闭上眼,胸口不断起伏,困难地平息着情绪。 徐婉拉着他回自己院里。 一路上安静得不了,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宗肇越来越重的喘息声,走到小院里后,他挣开徐婉的手,出声道:“我忍不了了,如此无情无义无耻之人,凭什么可以好好活着?” 徐婉平静地说:“那就不忍了,你去吧,背着点公爹婆母。” 宗肇猛然看向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支持他,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也并没有盲目地劝他放下仇恨。 徐婉明亮的眼睛望着他:“仇恨之所以为仇恨,自是有人先作孽,才有了后面的结果,这是因果报应,是应该的。” 宗肇眼睛都红了,他哑声道:“你回屋,我很快回来。” “好。” 徐婉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一次她好像有点看清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了,希望再一次回来的他,可以比之前轻松一些。 大街上,黑漆漆的一片,没几个行人。 宗起云仿佛在被夺命鬼追着,他在轿子里急得直催促:“快点啊,太慢了,太慢了。” “老爷,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您若是着急,要不要考虑骑马回府?” “骑马?”宗起云头摇的像拨浪鼓,“不骑不骑,没有马车安全。” 他坐在轿中心跳成倍的加速,感觉心脏随时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道:“改道!改道!改道去大理寺!” 宗肇如果想杀他,他就是回家也不安全。 唯有大理寺,那是办重案的地方,宗肇绝对不敢在那动手,否则就是当众打圣上的脸。 第407章 吊唁第三位老友 仆人回道:“老爷,前面过了都察院,就能到大理寺了。” “都察院?”宗起云想起那是都察百官的地方,也是能管宗肇的地方,他连声叫道,“去都察院也行,就去都察院,这近,这近!” “是。”仆人刚应完,就见一道箭羽擦着自己的脸颊而过,重重地扎进了马车里。 “噗——”是箭入肉体的声音。 仆人掀开马车帘子一看,自家老爷被当喉一箭,钉在了马车壁上。 当场气绝。 “啊——死人啦!!” …… 徐婉在房里等了有半个时辰,就见宗肇干干净净地回来了,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血腥味,平静得就像只是出去转了一圈。 “办完事了?”徐婉起身问他。 宗肇回道:“办完了。” 徐婉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宗焰的仇,也算是报了,待将来寻个合适的时机,再给他……” “我不打算公开了。”宗肇这样说。 徐婉怔了下,问道:“是担心公爹知道后受不了吗?” 宗肇平静地说:“仇已经报了,宗焰身上也没有脏水,公不公布没什么区别,就让爹以为真相就是这样吧。” 真相太痛了,他打算瞒父母一辈子。 徐婉想了想,确实如此,她回道:“那今夜又死了一个人,公爹婆母起疑怎么办?” 宗肇说:“我不承认。” 徐婉:“……” 也有道理,老侯爷就算真有疑虑,也不能真去怀疑宗肇,那不是硬往自己儿子身上扣帽子吗? 而且,以老两口对宗肇的信任度,他们一定会对宗肇的解释全盘相信。 翌日。 老侯爷和老夫人刚起床,就听见仆人进来报道:“老爷,您又有老友去世了。” 老侯爷:“???” 老夫人也懵了,她反问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老友,这几天全集中在一块去世,吊唁完一家又一家。” 老侯爷突然就开始担忧了:“难道是我们到年纪了?” 老夫人瞪着眼睛捶他胳膊:“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快呸呸呸。” 老侯爷听话照做:“啊呸呸呸……” 仆人们:“……” 这是真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老侯爷又问道:“是哪家老友没的啊?” 仆人回道:“是咱们宗家旁支的,宗起云。” “咚——” 老夫人拿腰带的手一松,腰带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老侯爷一怔,又问了一遍:“谁?” 仆人又回一遍:“宗起云。” 老侯爷看向老夫人:“他不是昨晚刚来过咱们府里吗?我看他那会儿气色好好的啊?” 老夫人也感觉不对,她说:“最后走的时候,脸色好像有点苍白。” 老侯爷面色一沉,朝仆人问道:“怎么死的?” 仆人回道:“听说是夜里死的,大理寺接到报案,连夜上门探查,说是正常病死。” “病死??”老侯爷更懵了,“什么病能让个好好的大活人,一会儿功夫就没了的?” 老夫人很快就发觉了不对:“若是病死,为何要给大理寺报案?” 仆人摇头:“奴才也不知道。” “快去看看。”老侯爷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带上老夫人就过去了。 与老两口截然相反,小两口温馨地吃着早饭。 徐婉朝宗肇道:“你接下来是不是都没什么事做了?” 宗肇给她夹了个菜,才回道:“有一点,但都不太要紧,怎么了?” 徐婉说:“夫子们不是在准备考核吗?我本来想让百里先生帮忙出题的,但是百里先生怎么说也是为了来教锦澄的,后来给他加了四个孩子他也没有怨言,但现在要是再加夫子,我有点过意不去。” 宗肇嗯了声道:“你是想让我去找百里先生提提此事,还是别的?” 徐婉放下碗筷,笑眯眯地对他说:“我想让你帮忙出题,你看行不行,状元郎?” 宗肇听着她俏皮的声音,对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忍不住望向她潋滟的唇,他喉结滚动,心跳微微加速。 他问:“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徐婉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每次找宗肇帮忙,宗肇从来都是直接答应,这还是头一次找她要奖励。 徐婉拿不准要给他什么答谢,于是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宗肇顿了下,反问:“我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徐婉想了想,点点头道:“只要我有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给你办到,这样行不行?” 宗肇点头应道:“行。”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很是开心。 徐婉很好奇,她追着问道:“你笑什么,是不是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宗肇嘴角淡淡的笑意还在,他回道:“想好了,等办完事再跟你要。” “行。” 饭后,两人就去了大书房,一楼是夫子们在学习,他俩就拿着往年的会试和殿试题上了二楼。 徐婉告诉他:“殿试题仅作参考,以历年会试题为主,既要相似,又要不同,要能检验出他们是否有继续辅导孩子们的能力。” 宗肇点着头回道:“那其实还是参考殿试题更合理一些。” 徐婉好笑道:“那太难了,过几个月再考吧,免得把夫子们考自闭了,他们现在还都只是举人身呢。” “行,那我看看。”宗肇拿起会试题细细地看了起来。 因为会试只考三天,只考一题,更容易被考过的学子们记住,所以徐婉把历届几十年的题都搜集到了,这题库可比秋闱的更多。 二楼香炉的青烟微微冒着。 夫妻两人就坐在窗前认真地选题,时不时会出声聊聊出题思路,探讨过后又继续看题。 临近晌午的时候,翠枝上来报道:“大将军,夫人,老侯爷和老夫人回来了,点名要见大将军。” 徐婉拿着试卷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宗肇。 公爹婆母察觉了,要来盘问人了。 宗肇不动声色地将试卷收好,站起身对她说:“快中午了,你也准备去吃饭吧,我过去看看。” 徐婉抓住他的胳膊,跟着快速起身,目光认真地对他说:“一起去。” 第408章 老两口逼问 宗肇深深地看着她,应了一声:“好。” 小院里。 翠枝跟着他们过去,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老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院子。” 翠枝懵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好大的阵仗。 徐婉是明白的,她转头对翠枝说:“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是。” 徐婉挽着宗肇进去,看见老两口一站一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屋内氛围也很压抑。 徐婉松开宗肇的手,上前朝老夫人轻声道:“婆母,你脸色不太好,我带你先去用点饭休息休息吧。” 老夫人摆手:“不必了,我不饿也不累,我就在这听着。” 徐婉心里一咯噔。 直觉接下来要被盘问得很惨。 老侯爷是个脾气爆的直肠子,冲着宗肇就直接问道:“赵余敏、马从章、宗起云,他们三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面前站着的镇西大将军,是他们最优秀的儿子,也是他们唯一还活着的儿子,老侯爷本不想怀疑到他头上,可这三件血案都太蹊跷了。 他今日去宗起云家里才得知,原来另外两人死后也曾报案给大理寺,可大理寺上门探查后的最终结果都说是病死。 三人离奇死亡,却被大理寺轻飘飘地遮掩过去,这通天的本事,满京城也找不到几个。 宗肇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 老侯爷和老夫人对他的话,向来都不疑有他,可眼下这句干脆的否认,却让他们根本无法相信。 老侯爷厉声道:“没有?若没有关系,宗起云与我们多年没有往来,他昨日为何突然要上门点名要见你?又为何在离开我们家后,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就死在了大街上?” 屋内氛围紧绷,安静得惊人。 宗肇平静地回着:“他昨日亲口所说的理由,是怕我们受那两人的蒙骗,白白伤心。至于他为什么死在大街上,大理寺都说是病死,我就更不清楚了。” 老侯爷气得原地打转:“好,好你个不清楚,那你告诉我,昨日你问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扯到宗焰身上?你们在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肇睫毛微闪,轻声道:“只是小绊子,我们能应对。” 老侯爷急得团团转,但儿子就这么平静地回话,让他觉得心上像有蚂蚁在爬,他本来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根本讲不过儿子。 最后还是老夫人开了口,她红着眼站起身,颤着声音问了一句:“肇儿,你告诉我,宗焰的死……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 人人都说宗焰是为国战死,是朝廷和百姓心中的英雄,可那也是她的孩子,是她要了多年才怀上、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宗肇握紧了手指,面上还是冷静道:“没有。” “你撒谎。”老夫人的眼泪终于砸下,她走到宗肇面前,看着高大的儿子,又重复了一遍,“肇儿,我最了解你的情绪变化,你在撒谎……是有关系的对不对?宗焰根本不是正常的战死,他是被他们害死的对吗?是你们的这些叔伯们。” 宗肇心里很难受,他很想说是,可是他不能,爹娘年纪大了,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他颤着声音说:“不是,娘不要再胡说了,叔伯们……” “啪——”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宗肇被打得脸一偏,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这样也好,就不用违心编造那些假话了。 这是宗肇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他从小就懂事,样样都做到最好,从来都没被父母担心过,是京城里人人称赞的好儿子。 可这一刻,老夫人实在忍不住了,她知道儿子在撒谎,哪怕他知道她们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他也仍然选择撒谎。 徐婉也被这变动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前挡在宗肇面前劝道:“婆母,您冷静一点,宗肇没有做错事,您不要这样对他……” 老夫人还在情绪上,根本听不进劝告,她朝宗肇继续痛喊:“说啊,告诉我们真相,我们是你们的父母,难道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宗肇心里苦涩,他艰难道:“真相就是如此,宗焰为国战死,与叔伯们无关,是你们想多了。” “好,好,你不说,我让你不说,跟我来。”老侯爷忍不下去了,拽着宗肇就往外走,动作粗暴。 “公爹!”徐婉急着要追上去。 老夫人拉着徐婉,不让她插手。 老太太年纪虽大,但手劲不小,徐婉不敢再大力挣脱,怕伤到她,只得急道:“婆母,大理寺都说是正常病死,您二老又何必这样对待宗肇呢?这样下去,整个府里的人都惊动了。” 老夫人看着她疼爱的儿媳妇,红着眼说:“因为我不止是宗肇的母亲,还是宗焰的母亲。”她松开徐婉的手,快步追了出去。 徐婉也赶紧跟上,朝外面守着翠柳问道:“老侯爷他们是出府了吗?” 翠柳回说:“不是,是朝后院方向去了。” “后院?”徐婉想着这一路人多嘴杂,朝她下令道:“去叫所有的仆人都下去歇着,不得妄议今日之事,凡有管不住嘴的,就叫赵妈妈全部发卖掉。” “是。”翠柳匆匆跑去办事。 徐婉也快步追了上去。 宗家祠堂。 老侯爷拽着宗肇过来,将他一把推了进去,宗肇一抬眼就看见了一排排的牌位,而最清晰显眼的是他看过无数遍、也擦过无数遍的…… “宗焰……”他声音有些沙哑。 老夫人和徐婉很快赶到。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老侯爷拿起宗焰的牌位,就这么赤裸裸地竖在宗肇面前,用最无情的声音问道:“来,当着你弟弟的面,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老夫人捂住了嘴巴,啜泣声却遮掩不住。 徐婉也觉得震撼,老侯爷太懂宗肇了,他知道宗焰是他们的软肋,也是宗肇的软肋,只有扎在这里才最疼。 宗肇一怔,脚步忍不住后退。 他想逃离这里。 老侯爷却抓住他不松,强迫宗肇看着宗焰的牌位,他红着双眼质问道:“对着这个牌位,你再说一遍,说:你弟弟宗焰——是为国战死,是为了守护国土而死,说他死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说他的死与你三个叔伯毫无干系!” 第409章 哥夸我了 宗肇说不出口。 对着年迈的父母,他可以忍痛说出谎言。 可是对着宗焰的牌位,眼前浮现的是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年弟弟,他心中的亏欠和恨意成倍增长,一切言语变得艰难,堵住他所有的辩解。 “说不出来了是吗?”老侯爷痛心地说,“因为这不是真相,真相是肮脏的,宗焰一腔热血去为国效力,到头来却死在自己人手里。而你,回京后给严家翻了案,接下来就是手刃凶手,为的就是让宗焰在九泉下能安息,对吧?” 宗肇颤着手接过宗焰的牌位,将它搂在怀中,就像隔着数十年的时光,将那个眼里都是崇拜的弟弟搂进怀中。 十年前,军营的夜晚。 十六岁的宗焰气鼓鼓地抱着柴火回来,嘴里一直嘟囔着:“太过分了,赵将军家的儿子进军营就能当都尉,哥你那么厉害还是武状元,结果就给个百夫长。天天让你跟我们睡大通铺不说,还老让我们干苦活累活,他们就是欺负爹受伤了,没来战场,就觉得没人能护着咱们。” 宗肇接过他手里的柴火说:“没关系,我们靠自己的本事也能闯出名堂,不跟他们计较。” 宗焰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气呼呼地说了一通后,就将这些不公都抛到了脑后,他扬起金光闪闪的一样东西,兴致地炫耀道:“哥,你看这是什么?” 宗肇抬头看见一个银色的爪子,下面带着细细的银线,有些眼熟但又奇特,他不确定地问道:“铁爪神钩?” 铁爪神钩是一种特殊的武器,能攻击也能攀爬,宗肇在兵器图上见过,但眼前这个好像不太一样,爪子看起来很软,银线也很细。 宗焰嗯嗯点头,热情地跟他介绍道:“这是我改良的,银钱虽然细了点,但用的玄铁丝,可坚韧了,能杀人不见血,哦还有,爪子也可以收起来,你看,按这里就能收住,这里是打开,这样就会比原本更加便捷了,从袖口一塞就行了。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这全是我自己想的!” 宗肇接过来看了一圈,点评道:“不错,你很有做暗器的天分。” 宗焰被哥哥一夸,咧开嘴就笑:“哈哈,我就知道哥你肯定会夸我,我们武院的夫子也这么夸过我,只可惜我现在经验还不足,等我在战场上多磨炼几年,说不定还能制作出更厉害的武器,能供我们全大楚的士兵使用呢!” 宗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将铁爪神钩还给他,还不忘鼓励道:“好志向,那我等着看你改良出更厉害的武器。” 宗焰笑嘻嘻地乐了一会儿,又把铁爪神钩拿出来,重新塞到他手里:“哥,这个先给你,我的还在做,等做好了我们一人一个,能杀敌能防身,肯定很有用。” 宗肇没要,回道:“既然刚做好一个,那就你留着吧,我等你的第二个。” 宗焰想了想道:“也行,我做得可快了,过几天就能给你。” “好。” 兄弟俩安静地在角落里坐着。 火堆里的木棍,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四更时分,天还没亮。 有士兵来报:“宗肇,将军有令,命你带一队人马出城,将敌军引入西侧丛林,我们再派人过去将他们反包围。” 宗肇皱着眉道:“我们只有百人,就算做诱饵也太少了。” 士兵却并未解释,只扬起令牌厉声道:“军令不可违,你要违令吗?” 眼见着两人要起冲突。 宗焰上前拉着他哥,反问道:“士兵大哥,是哪位将军下的令啊,赵将军吗?” 士兵冷声道:“是宗起云,宗将军。” 宗焰一听这才松了口气,他劝道:“哥,是起云叔叔下的令,他是我们堂叔,跟那个赵余敏不一样,肯定不会害我们的。我猜肯定是起云叔叔有了绝妙的作战计划,只是不方便告诉我们下面的人。” 宗肇听闻也觉得有道理,他们下面人确实不方便知道将军的谋划,这才作罢去清点人数准备出城。 百人小队作为诱饵当然太假,但天还没亮,他们想做出人多的阵仗也很容易,很快便引得敌军的兵马朝他们追来。 宗焰边后退边兴奋地说:“哥,他们追来的人不多不少,有个上千人。虽然我们无法应对,但如果起云叔叔包抄过来,这上千人一个也跑不掉!” 宗肇嗯了声道:“小心点,别真跟他们动起手,等起云叔叔来。” “好!” 这上百人一直拖着后退,真枪真刀地打上一阵,又匆忙后退,似真似假,无法辨别。 以诱饵的角度来说,他们做得很好。 可是—— 后方的士兵突然叫了起来:“大人,退不了了,后面是悬崖!” “啊?悬崖?丛林后面怎么会是悬崖?”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都是今年新征来的兵,根本不熟悉地形……百夫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士兵们惊慌失措的询问,让宗肇心里咯噔了一声,他意识到不好,可还是强行稳住军心:“既然无法后退,那就迎战,大家不要急,援军很快就来了!” “好!跟他们拼了!” “今天就是我们一战成名的时刻!” 士兵们士气满满,拿着手中的兵器,大喊着朝敌军杀了过去。 宗肇带的这队士兵很强,他从入营后就一直费心费力地训练着,所以即便是第一次打仗,也勇猛无比,杀得气势满满。 可是,敌军太多了。 被杀死的敌人一个个倒下,后来就会有新的敌人补上来,他们的战斗力没那么强,人却多的无穷无尽……无穷无尽…… 宗焰在人群中杀红了眼,他的身上、脸上,到处是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眼见着己方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而远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他转头朝宗肇问了一句:“哥,起云叔叔是不是不会来了?” 第410章 宗焰的选择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些茫然和无助。 宗起云是他们同族的亲堂叔,也是爹在族中关系最好的兄弟,不可能会跟赵余敏、马从章一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更不可能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置他们于死地。 可是…… 都那么久了,援军为什么一直不来? 绝望像海水般蔓延,不止是宗焰,所有士兵都意识到他们成了弃子,一队被人忘记的弃子。 宗肇说:“不,他一定会来的。” 他的语气是那么笃定,像是说给宗焰和士兵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以此来坚定着撑下去。 战场在厮杀。 士兵们在倒下。 上百人的新兵小队杀到最后,只剩下了俩兄弟,幽国的士兵将这里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拿着矛与盾,一步步逼近两人。 在战场上,武功再高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两个少年,必死无疑。 宗肇护着弟弟后退,挡下了前面来的攻击。 宗焰看着哥哥高大的后背,眼睛却红了,他已经预见了最终的结果,本以为上了战场能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没想到刚来军营不久,就要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可是,哥…… 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他眼中的哥哥,文武双全,有能力又靠谱,是他敬仰的存在,也是父母眼中的骄傲,夫子和学子心中的考神,更是太子手下的肱股之臣,哥有大好的前途,不该就这么死在这种腌臜诡计之下。 “哥。”宗焰轻声叫道。 “哥在,别怕。”宗肇头都没回地应道。 宗焰克制着没哭出来,他轻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梦吗?我越来越频繁地梦到她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那她身上应该有我的玉佩,就是我们在花灯街上,花了四两银子买的那块。” 宗肇回头问道:“你在说什么?” 宗焰朝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只留下了一句话:“帮我找到她,照顾好她。” 随后重重一推,将宗肇推下了悬崖。 “宗焰!”宗肇猝不及防地推了下去,只留下这么一道喊声。 万丈的悬崖,深不见底,很快便见不到人的踪影。 宗焰看到哥哥离开,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他终于能笑出来了,或许铁爪神钩不能保住哥的命,但至少会有一线生机。 而这唯一活下来的机会,他让给哥了。 宗焰擦了擦眼角的泪与血,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剑,朝人山人海的幽国士兵冲了过去—— “我和你们拼了!” …… 十数年过去,宗肇每每想起那一日,就恨不得要将那三人千刀万剐。 援军一直没来。 史书却记载:那一战赢了,宗起云获得了军功,可是战场在东部,西部丛林里被骗去做诱饵的一支新人小队,无人提及。 所有人都以为,宗家兄弟一死一失踪,是在战场东部。 可他们没想到:宗肇回来了。 他从万丈悬崖底下捡回了一条命,带着血海深仇来找这些人索命。 “啊!啊!!啊啊!!”老侯爷颤着身体听完所有的真相,双目猩红地叫了起来,“宗起云!宗起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老夫人也已经泪流满面,她上前拦住老侯爷说:“那个畜生已经死了,死得透透了。” 徐婉一直知道宗焰死得很冤,却不想他是这种方式被人害死,骗去做诱饵、援军故意不来、将唯一活的机会让给宗肇…… 这一桩桩、一件件,也不怪宗肇每次提起宗焰都忍不住想发疯,她走到宗肇身边,握住他的手,试图能给他一点安慰。 宗肇只是攥紧了她的手。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即便这跟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可是看着宗焰的牌位,想起弟弟的音容笑貌,他的谎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哭着说:“边境离京城是那么远,宗焰的遗体被运回来时,连模样都看不清楚,我可怜的孩子面对那么多敌军士兵,身上一定有很多很多伤口,他得多痛啊,焰儿最怕疼了。” “宗起云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一直没停止过找你,说得那么感天动地,让我根本没有怀疑过,还将家中许多生意好处都让给他做。”老侯爷这才想起,“他,他甚至说过看我们太孤单,想过继个儿子过来……” 若不是家中当时还有个小锦澄,他们万念俱灰之下,要么跟着一起去了,要么就会同意宗起云过继孩子的建议。 老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她崩溃地说:“是,是我们的万贯家产……引起了他的歹念?” 老侯爷的身形一晃,双目沧凉,他颤着身体朝祠堂外走去:“是我,是我亲手把我的两个孩子,送到了虎狼窝里啊……噗——” 他口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老爷!”“公爹!” “爹!”宗肇快速跑过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脉搏,是气急攻心引起的吐血。 老侯爷嘴角挂着血,嘴里还在嘟囔着:“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错信奸人,是我……害死了宗焰。” 老夫人的眼泪已经流到看不清视线,她急着喊道:“肇儿,快带你爹回房休息,他病了,他病了。” 老侯爷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床顶,他没有昏迷,只是一直在自言自语着都是他害的宗焰,婢女们煎好的药他也不喝,痛到受不了的时候,又开始吐血。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徐婉着急地说,“宗肇,公爹现在喝不进药,又一直在自虐,能不能打晕他,先让他睡一觉休息休息?” 宗肇认同地说:“我这就去。” 老侯爷终于消停下来了。 老夫人给他擦着嘴角的血迹,心里痛得像被针扎一样,说什么都是他把孩子送到了虎狼窝,可万贯家财也是她带来的。 说到底,宗焰的死,他们两个人都有责任,她的心也很痛很痛,可她不能再倒下了。 第411章 澄澄回来了 小院里。 宗肇和徐婉并没有离开。 婆母留在屋里照顾老侯爷,他们夫妻就在外面等着,生怕老两口承受不住打击下,再出个什么事。 宗肇对徐婉说:“我还是没忍住。” 徐婉按住他的手背,劝道:“是公爹太了解你了,那种情况下换成我,也会忍不住说的。” 宗肇沉默着不说话。 没多久,老夫人从屋里出来了。 她的容貌一直保持得很好,现在却觉得一下苍老了许多。 “婆母。”“娘。”夫妻俩站起来。 老夫人自然地坐过去,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徐婉坐到她身边劝道:“婆母,你别乱想,这是坏人的错,跟你们没有关系,我们不能用坏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对自己和家人们都不公平。”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朝宗肇说:“肇儿,家中的家产有许多我已经转到了你名下,但我跟你爹名下还有一半,我想把这笔钱捐了。” 宗肇和徐婉齐齐一顿。 远扬侯府富可敌国,即便只有一半的家产,那也是非常庞大的。 老夫人苦笑着说:“早在三十年前,我刚嫁进侯府时,就有许多人觊觎咱家的家产,可我与你父亲当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别人,却没考虑过树大招风的问题。后来,我们成婚数载一直怀不上孩子,还怀疑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如今想来不知是否也有恶人的手笔在。” 宗肇从未听她说过这些事,也不知道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家里就因为家产问题有过危机。 老夫人轻笑道:“我累了,也折腾不动了,家产全部捐出后,这个家就给你们来管吧。锦澄,还有素雪母子,就都托付给你们了。” “婆母……”徐婉意识到不太对,连声道,“不行的,我没学过管家,这个家我管不好。还有锦澄和文修,他们还有半年才去参加春闱,之后还有殿试……我顾不上管家。” 宗肇也听出来了点言外之意,他跟着劝道:“娘,您想捐家产的事我赞同,但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老夫人不明白。 宗肇沉声说:“因为他们三人并没有死在律法之下。” 老夫人心中一咯噔。 这才想起宗肇是暗杀,而不是…… 老夫人担忧极了,赶紧问道:“肇儿,那你会不会有事?” 宗肇摇头:“不会,这是皇上默许的。” “皇上……默许的……”老夫人念着这句话,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大理寺会这么迅速的遮掩,原来是最上面早就打好了招呼。 老夫人又追问:“皇上他为什么……” 宗肇打断她:“娘,不要再问了,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等一切都干干净净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老夫人眼中泪珠晃动,她应声道:“好……” 宗肇上前虚虚地抱住她,安抚道:“娘,你跟爹不能再有事了,否则宗焰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我更会夜不能寐、痛不欲生。” 老夫人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最开始只是轻声啜泣,但后面开始嚎啕大哭,似是终于将这么多年的悲伤痛苦都哭了出来。 老侯爷病得很重。 他的身体一向比老夫人好,可这打击太重,一下子就将他击垮了,每次醒来不久就开始吐血,药也喝不进,或者是喝多少就吐多少。 宗肇就守在他床边,给他施针安定,但短短几日过去,老侯爷的华发丛生。 直到秋闱结束。 徐婉去接贡院接孩子们回来。 学子们一窝蜂地从里涌出来,大老远就听见宗锦澄清脆有力的声音响起:“我娘呢?在哪呀?你们这些人,别挤我啊,长得高很得意吗?本少爷过几年就能长得比你们还高!” “澄澄,我们在这。”徐婉看见了他,朝他挥挥手。 宗锦澄终于看见她,挤人的动作更加有劲,急匆匆地过来喊道:“娘!我考完了!考得贼好!这解元郎的位置非我莫属!” 旁边不知谁补了一句:“呸,小屁孩,放大话。” 小魔王当即就恼了:“你这是跟本届解元郎说话的态度吗?” “就你?小屁孩,回家再练个十年吧。” 小魔王:“!!!” 宗锦澄还想跟他继续吵架,徐婉又朝他喊了声:“澄澄,快过来。” “哦,好!”宗锦澄懒得跟着人计较,只留下一句,“我叫宗锦澄,你就等着在榜单上看我的大名吧!哼!!” “切。” 宗锦澄朝他挥了挥拳头,到底没再继续纠缠,屁颠屁颠地就朝母亲跑过去了。 “娘,我可想你了,九天,我有足足九天没看见你!” 徐婉笑着说:“是是是,九天,辛苦了我们澄澄大少爷了,过来马车旁边等他们,我先给你擦擦脸。” “好!”宗锦澄蹦蹦跳跳地跟她过去。 徐婉拿过湿帕子给他擦脸,擦完脸又擦手,脏兮兮的小崽子立马又恢复了帅气可爱。 她轻声道:“这就最后一次这么长的考试时间了,之后的春闱只考三天,殿试只有一天,我们澄澄再也不会这么惨兮兮了。” 宗锦澄呲着牙笑道:“那是,我肯定能一举考中!” “嗯。”徐婉淡笑地应着。 “婶婶!”“伯母!”其他四个小少年陆续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仿佛刚从地里回来。 侍女们伺候着他们擦脸擦手,徐婉看他们争先汇报自己的考试感受,个个都自信得不得了,想来是都发挥的不错。 徐婉笑着说:“那我就等着你们中榜的好消息传来了,接下来我们休息一天,大家可以回家陪陪父母,明日再来大书房上课。” “好!”“好!” 卫行路和沈亦白跟他们告别,转身上了自家来接人的马车上。 宗锦澄则一手拉一个兄弟,带着宗文修和何峥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厢里,宗文修最先察觉出来不对。 他朝徐婉问道:“伯母,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有点心情不好。” 宗锦澄跟何峥正打闹着玩,听见这话立马看向徐婉,他仔细看了看,娘一直在淡笑着,但眼底好像还真有些忧愁。 小魔王紧张兮兮地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没在家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何峥也赶紧说:“婶婶,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们去帮你撑腰。” 第412章 照顾祖父 徐婉有点感动,但还是摇着头说:“我没事,是你们祖父生病了,这几日一直没有好转,家里人都比较担心。” “啊?祖父生病了?”宗锦澄懵了,在他印象里的祖父,那可是武功高强的武将,就算生病也都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会好几天都没好? “他有点不舒服,喝药喝不进,所以好转的很慢”徐婉笼统地说,中间的事错综复杂,没必要跟几个孩子说太清楚。 “怎么会喝药喝不进呢?”宗锦澄皱着眉说,“我回家去喂祖父喝药。” 宗文修也担心道:“我也去。” “我……”何峥本来也想接一句,突然想起他好像也不是侯府的大孙子,默默改成了,“我在外面等你们,有需要叫我。”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 何峥回了个笑容。 徐婉又突然想起一事,拐着弯问道:“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们身边再加派人手,你们三个小时候有被行刺过吗?” 宗文修摇摇头说:“没有,我贫民窟都不用被行刺,自己不被饿死就不错了。” 何峥也摇头:“没有,我家人都会武,应该没人会想不开来找刺激。” 宗锦澄歪着脑袋想了想:“游船上那次被绑架,最后被殿下救回来的算不算行刺?” 徐婉回道:“不算,我是指奔着要你命的。” 宗锦澄又想了想:“罗惊风差点把我掐死那回呢?” 徐婉:“……”你有点过于多灾多难了。 她问道:“除了这两次呢,八岁以前还有没有人暗杀过你?” 小魔王疑惑道:“没有吧,我身边有不言呢,不言可厉害了,打架从来没输过。” 徐婉松了一口气。 看来宗起云虽然惦记侯府的家产,却没敢对京城里的锦澄动手。 徐婉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看来不用加派人手,就先这样吧,专心备战春闱。” “好。”三人没察觉出异常。 大将军府。 宗锦澄和宗文修一到家就想先去看祖父,徐婉让宗锦澄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去,宗锦澄听娘的话照做,却没发现他哥转道就被娘带走了。 “伯母?”宗文修虽然也想去看祖父,但不明白她为什么把弟弟支开了。 徐婉对着他说:“祖父是想你父亲了。” “啊……”宗文修似乎有些懂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对宗焰的印象也都停留在其他口中的提及,若说感情也没有寻常父子亲厚。 但是祖父就一样了,他从小看父亲长大,猛然间中年丧子,那滋味太痛了。 徐婉说:“你去给祖父喂药试试吧,我怕再拖下去,他的身体就很难好了。” 宗文修点点头道:“好,我去试试。” 小院的门外,候着许多侍女。 “又吐了……”老夫人颤抖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宗文修快步进去,入眼便看到苍老了许多的祖父,明明进贡院前,他还没有那么多白发。 “祖父……” 老夫人抬头,看见背着光进来的小少年,十二岁的宗文修已经回府两年,纵使性格无法接近宗焰,相貌也是更像严素雪,可是当他的身形逐渐拉长,就越来越能在他身上看到宗焰的影子。 老夫人眸光闪动,啜泣道:“焰儿……” 宗文修快步走过来,蹲在祖母面前,低声说:“祖母,我考完试回来了。” 门口,徐婉带着宗肇出来,也清散了周围的侍女。 “就让文修陪陪他们吧。” 宗肇应了声:“好。” 夫妻俩坐在外面的凉亭里等候,这几日因为要守着老侯爷,两人都没怎么休息好。 “抱歉,我没顾上帮你想考题。”宗肇本来答应了帮她给夫子们出考核题。 但现在孩子们都从贡院出来了,原定计划全部都往后拖了拖。 徐婉站起身,环住坐着的宗肇,轻声道:“没关系,拖几天的事,不要紧。” 宗肇靠在她腹部,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屋内。 老夫人一边擦眼泪,一边给宗文修让位置:“文修,你来喂你祖父喝药吧,我喂他喝不进。” “好。”宗文修接过她手里的药碗,坐在了床榻前。 老侯爷面色苍白,五十多岁的年纪大病一场,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开。 宗文修很心疼,他朝床上的祖父轻声唤道:“祖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文修,我回家了。” 老侯爷的睫毛眨了眨,似乎费力睁了下,但还是沉得睁不开。 宗文修继续说:“伯母跟我说,你病倒了,是因为太想我爹……其实我也很想爹,从小在贫民窟里时,好多人都有父亲,只有我没有,我就在心里偷偷想,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后来,你跟祖母找到我们的时候,虽然已经知道父亲不在了,但我一直悄悄观察你和祖母,想在你们身上找找父亲的影子。或许我没那么像父亲,可我觉得父与子之间是有传承的,父亲不在了还有我,我可以站在他的位置,孝敬娘、孝敬祖父和祖母。” 老侯爷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费尽力气才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孙儿。 这是宗焰唯一的孩子,他刚从贡院赶回来,哪怕已经擦过脸了,但身上还是风尘仆仆。 因为担心自己的祖父,回家就直接奔了过来。 “文修……” “祖父。”宗文修学着父亲的性格,努力笑得开朗,他放下药碗,虚虚地趴下抱着祖父,劝说道,“还有我,还有我呢,你还有伯父和锦澄,你还有我们好多好多亲人在呢。” 老侯爷的胸腔在震动,他在哭。 老夫人在旁边也开始抹眼泪。 宗文修也没再多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过了许久,老侯爷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宗文修才坐起身,重新拿起药碗:“我来给祖父喂药吧,我娘从小就跟我说,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不然浪费的药会让我们少买很多粮食。” 第413章 全员大考 老侯爷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不移走。 这让宗文修挺高兴的,他学着弟弟心里开心嘴里就说出来的模样,跟着说:“祖父,你这样需要我,我也很开心,以后我每天都来喂你喝药行不行?” “好。”老侯爷声音沙哑地应道。 喂药变得顺利了一点。 虽然喝了没几口又吐了,但第二次再喝药,就没再有反应了。 宗文修从托盘上拿了一碟蜜饯过来说:“药太苦了,祖父吃点蜜饯吧,锦澄以前喝药都是要吃蜜饯的,他说吃完蜜饯嘴巴就不会苦了。” “好。” 老侯爷像个小孩一样,被宗文修照顾着喝药吃蜜饯,没多久就累得睡了过去。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轻声对他说:“好孩子,幸亏有你回来了。你祖父睡了,你也去休息吧,在贡院九天肯定没睡个好觉。” 宗文修摇着头回道:“祖母,我不累,贡院虽然苦了点,但我从小就没少吃苦,这点韧性还是有的,不过我身上太脏了,等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陪着祖父。哦对了,晚上我能不能跟祖父睡?我还从来没有跟他一起睡过,有点好奇。” 宗文修的好奇心其实没那么重,只是他担心祖父,想晚上也照看着祖父,但怕祖母觉得他辛苦不同意,才编出来这个理由。 老夫人最是聪慧,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抱着孙儿哽咽道:“好孩子,是祖母以前亏待了你们,才叫你在贫民窟吃了那么多的苦。” 宗文修开着玩笑说:“没关系的,其实贫民窟也没那么苦,既不用跟着苏老先生刨红薯,也不用日日卯时就起,更不用顶着大太阳锄地。” 老夫人被他逗笑了,低声道:“去洗澡换衣服吧,祖母去叫人搬张小床进来,让你晚上陪祖父睡。” “好。”宗文修笑着离开。 宗锦澄到了的时候,发现他哥刚从屋里出来,还奇怪地问道:“哥,你洗澡这么快吗?” 宗文修没回他,只说了一句:“我刚刚喂祖父喝了药,他已经睡了,等他醒了你再来看他吧。” 徐婉和宗肇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宗锦澄咦了一声道:“哥你没去洗澡吗?” 宗文修笑道:“这就打算去。” 小魔王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徐婉,满脸不高兴地说:“娘,你偏心,让我去洗澡,让哥去照顾祖父。” “祖宗,你小声点……”眼瞅着小崽子的声音想拔高,徐婉捂住他的嘴巴,拽着他去别的院子说话。 宗文修很快洗完澡回来,朝着院子里的宗肇说:“伯父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祖父,祖母已经答应让我住下了。” 宗肇声音沙哑地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宗文修摇摇头说:“祖父身体不适,不怎么说话,基本都是我在说,他在听。我觉得,应该是祖父太思念父亲了,所以才愿意一直听我絮絮叨叨,那我就多跟他讲一些话,陪陪他。” 宗肇摸摸他的头,说了一句:“好孩子。” 实际上,他心里在自责,如果他当年没有昏迷七年,那文修母子就不用在贫民窟里吃那么多年的苦。 宗焰让他照顾好她们,他迟了七年才办到。 宗文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笑着催促道:“伯父快去休息吧,您一看这几天就没睡好,咱们家还得靠您撑着呢,一定要保重身体。” “好。” 宗肇回去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在书桌前沉思了一会儿,开始提笔写字。 等徐婉安抚好炸毛的小魔王,回来便看见宗肇已经睡着了……就趴在书桌上。 他太累了。 徐婉也没叫他去床上睡,免得打扰他休息。 人一旦放松下来,疲惫和困意齐齐袭来,徐婉也坐在小圆桌旁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徐婉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只打算在桌上趴会儿……看来是被宗肇传染了,沾桌子也能睡着。 她爬起来朝书桌方向看了一眼,宗肇已经没在了,屋里也没其他人。 “翠枝,几时了?”徐婉叫道。 翠枝推门进来,回道:“戌时了,夫人该饿了吧,奴婢去安排上菜。” 徐婉下床随意地问道:“大将军呢,去公爹院里了吗?” 翠枝回道:“没,有修公子在那陪着呢,大将军去了大书房。” “啊?他去大书房做什么?”徐婉对宗肇的行动轨迹有点懵。 翠枝神神秘秘地说:“澄公子他们本来在休息,但大将军点名让不言过去,还说要给不言下任务。” “把不言也叫去大书房了?”徐婉听得更懵了,“是给锦澄有什么新安排吗?” 翠枝摇头说:“奴婢也不知道,大将军现在还没回来,可能还没下完任务,夫人要去看看吗?” “要!”徐婉快速收拾好,朝大书房赶过去。 侯府重点班。 本该是吃饭的点,但五位私教齐刷刷地端坐着,宗锦澄和何峥也好奇地张望着,不明白这会儿站在讲台上的人,为什么是宗肇而不是徐婉。 但跟徐婉的平易近人不同,宗肇不说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众私教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宗肇也不说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明日大考,全员参加,考题由不言保管。” 受宠若惊的不言:“!!!” 大将军!!! 您终于给我安排一份靠谱的活了!!! 不言那张不常笑的脸,罕见地笑成了麻花,满脸写的都是:得意、忘形。 五个私教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应该就是徐婉之前提过的夫子考核,考过的才能留下,只是没想到考试时间被推后了几天,而且还是跟孩子们一起考,但好在宗肇给他们留了面子,并未挑明这是对他们的考核。 宗锦澄激动地问道:“爹,这考题薄薄一张纸,是不是只有策论一项?” 宗肇回道:“会试题。” 小魔王瞬间更激动了:“好哎!只考策论,这个我最拿手了!” 第414章 不言不识字 终于到了重点班的拿手环节,不止小魔王高兴,何峥也很激动,只是旁边几位夫子看着面色都好凝重。 何峥察觉出不对劲,弱弱地问道:“宗叔叔,这是婶婶出的题吗?” 宗肇眼皮微淡声道:“我出的。” 众人:“!” 这下别说夫子们更怂了,就连宗锦澄都忍不住硬着头皮问道:“爹,你知道会试题的难度吧?你不会直接给我们上殿试的难度吧?” 宗肇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宗锦澄:“……” 您看起来不太像知道的样子。 宗肇交待完这些,就通知明日的监考人是顺子。 刚才还羡慕不言的顺子:“!!!” 大将军明鉴啊! 果然更重要的活在他这!! 监考官啊!那可是监考官! 他顺哥终于要咸鱼翻身光宗耀祖了吗! 徐婉过来的时候,大书房的事已经讲完,宗肇正从屋里大步出来,见她醒了问道:“吃晚饭了吗?” 徐婉茫然回道:“没呢,你吃了吗?” “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去。”宗肇揽着她的胳膊,推着她离开。 门都没进去的徐婉:“?” 徐婉好奇道:“怎么回事呀,你在里面跟他们说了什么?” 宗肇说:“把会试考题发给他们了,让夫子和孩子们明日一起大考。” 徐婉诧异道:“咦?你已经想到题目了?好快,那我明天过来监考。” 宗肇牵着她回自己院里:“不用,我都安排好了,不言看守试卷,顺子监考,明天你歇一天,陪我进宫。” 徐婉好笑地说:“你倒是会安排人,那明天还让文修去参加吗?” “看他时间吧,想去就去,不过我估计,爹那边应该离不开人。”宗肇说,“下午的时候我去看过,爹已经在好好吃饭了,就是一直看着文修。” 徐婉叹了口气道:“幸好还有文修在,公爹也能有个慰藉……哦对,会试题目是什么?” 宗肇嘴角微微弯起:“你猜猜看?” …… “会试的题目到底是什么啊?难不难啊?”宗锦澄在卧室里仰天大喊。 潘宏枝其实也想知道,但要是提前知道跟作弊一样,他当然不敢问,只好静静地看着小魔王发大疯。 宗锦澄朝着给他端泡脚水的不言,没忍住问道:“不言,你给我透一点底呗,一点点就行,不然我怕爹不知道难易程度,一道题把我们所有人团灭了。” 不言默默把水放下,冷漠地提醒:“少爷,我不识字,透露不了一点。” 宗锦澄:“……”对哦,差点忘记这茬。 潘宏枝已经躺平了,他把被子一蒙,准备睡大觉了。 宗锦澄不死心,又继续问道:“那题目字多不多?会不会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笔画特别多?” 爹出的题目,说不定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提答的事了。 不言想了想,问道:“笔画是什么?” 宗锦澄:“……” 小魔王虚弱道:“好了我不问了,你出去吧……爹真是太会用人了,根本套不出一点。” 翌日。 沈亦白和卫行路一大早赶回来上课,结果等待他们的就是宗肇出的会试题目,当即心凉了半截,脚也想后退。 沈亦白张嘴胡咧咧:“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没做完,等我先找婶婶请一天假,明天再来了,各位再见……” 不言拿着试卷堵在了门口:你小子插翅难逃。 沈亦白:“!” 小魔王捧腹大笑,眼瞅着沈亦白落跑失败,赶紧嘲笑道:“快坐下考试,再磨叽一会儿,考试时间更紧张了。” 这俩活宝也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监考官顺子已经拿到考题,他跟多位书童一起抄录,很快将题目抄出了八份,发给了九位考生。 赵寅小声道:“这考题看着也不难啊,听说是大将军出的题,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何峥也看向自己手中的试卷,看清了试题:古有一国,廷腐而上下皆坏。然一日,新君降世,乃决去腐败、正朝纲。汝为臣,当何以处之? 他嘶了声,心想:这不就是让人写为官之道嘛?他写臣子忠心办事最拿手了,悄悄在心里把新君代入大哥,他能比所有人都写得要好! 何峥自信地提起了笔。 宗锦澄分到的是宗肇写的那份原题,一入目就是漂亮的小字,跟翰林北院那样像印出来的字体不一样,是独一份的工整大气、苍劲有力。 他嘟囔道:“果然不愧是文武状元,我爹就是厉害!” 顺子咳了咳,高声道:“考试开始,请各位考生开始答题。” “好!”众人齐声道。 进宫的马车里。 徐婉还在对着宗肇说:“为官之道这道题还是稍微有点难度的,我记得有殿试考过类似的。” 宗肇回道:“会试也有考过类似的,所以一起考考吧,评判的时候不以殿试标准去评就好了。” 徐婉点头道:“也行,怪不得你让夫子全员参加,蒋岩不想再进仕途,他要不参加考试,我也摸不到他现在的上限在哪,刚好能一起看看。” 宗肇握着她的手说:“这一阵你太累了,待会儿跟太子妃坐着吃吃茶就好,不用操心太多,我都会处理好。” 徐婉心知他帮她安置好重点班,是为了减轻她的工作量,明明两个人都是一起累的,到最后还是他先提前站出来,把属于她的那份摊子撑起来,只为了让她多歇一会儿。 徐婉好像突然明白了婚姻的意义。 1+1>2 因为比一个人过得更舒服,所以两个人才愿意走进婚姻的殿堂,共度余生。 而到这时,徐婉也有点愧疚,总觉得她付出的没有宗肇多,她都没为他做过什么。 徐婉抬眸问道:“你之前说等定好会试题目后,想跟我要一个奖励,那奖励是什么?” 马车有些颠簸,她头上的步摇在动,弯弯的细眉下,是一双水波粼粼的杏眸,干净又吸引人。 宗肇喉结滚动,他撇开眼道:“回家再说。” “哦,好。”徐婉乖巧应道。 第415章 巡城司的令牌 东宫,宗肇进去照看殿下。 太子妃招呼徐婉坐下,跟她聊了起来:“听闻你们府上最近出事颇多,你可还好?需要本宫帮忙吗?” 徐婉笑着摇头:“多谢娘娘费心,家中事都处理好了,就是耽误了几天进宫,让娘娘等急了。” 太子妃苦笑地说:“不瞒你说,前几日你们没来,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巡城司将锦澄他们拦在城外一事,迁怒了殿下……但殿下一直在昏迷中,根本不知情此事。” 徐婉试探性地问道:“那巡城司真是因为罗惊风的原因,而故意拦着我们吗?” 太子妃犹豫了一下,点头回道:“是,他们以为宗肇跟罗惊风是一路的,而殿下如今这样,他们也都觉得是罗惊风下的毒手,所以才死活不肯放你们进城。” “原来真是这样……”徐婉突然来了一句,“那他们还挺勇敢的,这全京城的人都怕罗惊风,也就巡城司敢跟他罗家对着干。” 太子妃苦笑道:“是啊,整个京城只有他们,只有殿下……不畏强权、不惧生死,殿下手下的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两人说话的功夫,宗肇从屋里出来了。 他跟太子妃告辞要离开,太子妃却突然叫住了他:“宗肇,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跟罗惊风做什么,可单就你能让罗惊风停止进言废太子一事,本宫就相信你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害殿下。” 宗肇没有回她。 他对殿下好不好是他的事,他也不在意太子妃会不会误解他。 太子妃又说:“巡城司上万兵力守护着皇城,这是殿下最重要的倚仗,本宫不可能为了罗惊风或者锦澄,就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宗肇回道:“我理解,也不需要他们赔礼。” 太子妃从身上拿出令牌,递给了他:“但本宫可以把巡城司交给你。” 徐婉震惊不已。 那可是太子最大的倚仗,是掌管整个京城安危的巡城司,纵使无法跟罗惊风的军权相抗衡,可在这京都之内,唯巡城司的势力最为庞大。 而这令牌,可以调动整个巡城司。 宗肇面光沉沉:“这令牌重中之重,娘娘放心交给我?” 太子妃摇摇头说:“其实本宫并不放心,因为这份信任太重,稍有不慎,本宫和殿下都会万劫不复。可是,本宫又十分了解殿下,他一直瞒着我很多事,不管是锦澄还是你,他都没跟我透露过多少。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淌进这趟浑水,可是我也想进入他的世界,为他担下风雪……他却,不肯给我这样的机会。” 她说着已经有些哽咽,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哭出来:“既然殿下不告诉我,那就交给你来办吧,我相信在殿下醒来后,能看到一个干净的朝纲。” 宗肇从她手中接过令牌。 那么小的一块牌子,却承载着太子和太子妃的信任,他哑声道:“好,我会办好的。” 至此,巡城司的权力暗中交接完毕。 宗肇将令牌放好,带徐婉出了宫。 又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徐婉发现她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但知道都知道了,也不能把记忆都给清除,只好安静得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不说话,宗肇也没话,俩人沉默到家。 傍晚的时候,大书房里的考试结束。 监考官顺子将九份答卷送了过来,又休息了一天的徐婉精神饱满,她特意提前吃过晚饭,就为了到点能赶紧看到几人的试卷。 宗肇坐在书桌前,帮她看答卷。 徐婉最先拿起了小魔王的,想看看这小子现在策论水平如何了,看试卷前半部分的时候感觉逻辑清晰、条理清楚,一条条列得非常不错,但看到后半部分,她眉头皱起来了。 倒不是答得不好,而是思路很奇怪。 她想不通,于是唤道:“宗肇,你来看看锦澄的试卷,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宗肇放下手里的试卷,探过头来看着这份答卷。 这一看,给他也给看沉默了。 徐婉弱弱地说:“锦澄应该只是写跑题了吧?” 试卷上,他先写了为官者该做的事,最后却开始给新皇提起了建议,教新君怎么任用官员。 怎么用官员那是皇上该考虑的事,跟他有啥关系? 宗肇把试卷放下,目光如炬。 他笃定道:“不,他不是写跑偏了,是以为这真是他该做的事……他不该知道这些。” 徐婉心头一跳。 她又想起了太子在那一年半里,每月都至少会来一天,就在大书房的二楼,跟锦澄一聊就是一整天。 她问锦澄到底聊了什么,锦澄严防死守地捂紧了嘴,一点信都不往外露,如今看来…… 徐婉猜测道:“是不是殿下教他的?” 宗肇行动力非常迅速,一手拿起试卷,一手拉着徐婉朝外走:“去问问他。” “啊?问他?我问不出来啊,我先前问过好多次了。”徐婉是没辙了。 “我来问。”宗肇说。 大书房里,宗锦澄和众兄弟们一边啃包子,一边埋头苦读,这是他们傍晚的常态,他们觉得边吃边学,能把学识直接吃到肚子里去。 “大将军。”门口的侍女通报声陆续响起。 屋里的夫子和学子纷纷抬头。 “爹。”“宗叔叔。”“大将军。” 宗肇大步迈进来。 宗锦澄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试卷,他兴奋道:“爹,怎么样,你是不是看到我精彩绝伦的策论,觉得此子真是文曲星下凡了?” 徐婉:“……” 又来了,这辣耳朵的自信。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嘴角抽搐,但一想起宗锦澄的策论确实写得不错,这才没人敢反驳他。 宗肇没回他,只说了一句:“带盏灯上二楼,我来跟你说说你这策论。” “好!”小魔王亢奋了。 不管爹是夸他,还是给他指导策论,那都是独一份的,想想就觉得超兴奋。 其他人见没自己的人,又开始坐下读自己的书。 宗锦澄年纪小,一身牛劲使不完,怕一盏灯不够亮,又下楼拿了一盏,噔噔噔地在上下楼梯上来回跑。 等他忙完这一切,还没顾上一屁股坐下,就见他爹当着他娘的面,单刀直入地问道:“殿下教过你怎么任用官员,对吗?” 第416章 澄在撒谎 小魔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爹怎么会知道? 我是哪里暴露了? 他低头看向策论,眼珠子转了转,装傻充愣道:“没有啊,殿下教我这个干嘛?” 徐婉预感又要问不出来,这小子又想混过去。 宗肇却盯着他又道:“他带你去大理寺,不是去玩的,而是熟悉办案流程。” 宗锦澄:“……” 已经开始怀疑爹开了天眼。 他硬着头皮道:“就是去玩啊……我不知道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宗肇直接点出:“你在撒谎。” 宗锦澄手一抖,立马站起来想跑。 然而,徐婉往前面一站,堵住了他的路。 小魔王哭丧着脸道:“爹,我还要看书呢,就不陪你们聊天了好不好,我世上最好的爹爹和娘亲,放我一马行不行?” 徐婉眼神复杂地说:“我记得你说过,殿下不让你对别人说,但你的策论把你暴露了。好在今日这文章只有我跟你爹看到,若是给其他夫子或者礼部的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策论有什么问题吗?”宗锦澄懵,“娘是说建议新皇任用官员吗?这不对吗?当官的不就是为新皇分忧解难,给他提提建议怎么会后果不堪设想?” 宗肇直接给他点明了:“因为殿下教给你的,不是为官之道。” 小魔王整个人都呆了。 “怎么可能!殿下教了我好多知识,是外面都学不到的,等我将来当了二品大官,就能随时给皇上提建议。”宗锦澄越说越骄傲,“就是有了殿下的帮助,我的策论才会越写越好,看我在春闱怎么把秦夜甩出八条街!” 话说到这,已经基本算是承认了。 小魔王又暗搓搓地补了一句:“爹,殿下不让跟别人说,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保密,不然殿下醒了肯定会怪我嘴巴不严。” 宗肇嗯了声道:“我们会保密,你也要做到,以后策论里不要再提殿下教的东西。” “为什么?!”小魔王不明白,他直接叫了出来,“殿下教我做个好官,我为什么不能写进策论里面?要是不写,我的实力就要被削掉一大截,这样怎么考殿试?而且,我写又怎么了,除了夫子们以外只有礼部的人能看到,他们就算想偷学也只能等到下一届,根本不会威胁到我的考试排名。” 宗肇沉沉的目光望着他:“因为殿下教你的——是帝王之术。” 徐婉感觉自己呼吸一窒。 虽然她也曾怀疑过殿下在暗中教锦澄很重要的东西,可始终没敢往这想过。 太子竟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也在给锦澄铺路。 “帝王之术……”宗锦澄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他无力地跌坐下,神情有点恍惚,记忆里跟殿下学习的画面都浮现了。 就在这间大大的二楼藏书阁里,殿下眉眼柔和跟他讲了很多掌权者该做的选择和办法,还给他看了六部的办事流程、说了很多律法的漏洞和修补办法。 方方面面下,仿佛听见殿下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暗杀。掌权者身边都有暗卫,除了保护自己以外,也会被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但,暗杀官员是丑事,不可被人发觉,所以掌权者很喜欢借助别人的手来杀人。” “掌权者……”宗锦澄自然知道这指的是谁,可他以为,可他以为殿下是想教他将来给掌权者进言。 可是,殿下说这些东西都是皇上教给他的,皇上和太子都会的东西,他学会了进言给谁? 他根本无人可进言。 宗肇的一句话让他如同醍醐灌顶,他清晰地意识到殿下隐藏在温和笑意下的隐忍和耐心。 殿下根本没有说过要教给他为官之道。 殿下教的——一直都是帝王之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宗锦澄接受不了,他求助地看向爹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殿下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他才是要继位的人,怎么会教我帝王之术,这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从血缘来说,他是殿下的弟弟没错。 可从朝党上来说,他是殿下的竞争者,是殿下登基的最大威胁力。 殿下……应该杀了他才是。 宗肇耐着性子跟他说:“殿下的母族没了,他身体也不好,朝中又有虎视眈眈的罗家手握军权,他登不了基。唯有你,唯有你坐上那个位置,罗家才会心安,殿下才会心安,你就是这全局中,最重要的那个平衡点,所以殿下才会选择对你倾囊相授。”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宗锦澄的眼泪砸下来了,砸湿了策论的一角,他心疼地说:“殿下为什么这么好,他当年真的不该留下我……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么多乱子出来。” 宗肇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理解殿下。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的存在既是威胁,也是救星。若无你,罗家直接反了改朝换代,那代价可比皇子夺嫡要严重的多。” 宗锦澄垂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可是罗惊风他那么疼我,真的没可能放弃扶持我上位吗?” 宗肇摇头:“他很固执,不会放弃的。而且,不止是他,还有你那个镇南王大舅,他更不可能放弃。” 宗锦澄握紧了手指,低声道:“怪不得殿下让我藏拙,我就说我的成绩大家都能看得到,到底该怎么藏,原来是指要藏他教的这些东西。” 徐婉也蹲下身子安抚道:“即便不用殿下教的这些,你的策论也很优秀了,娘也会努力让你的策论水平再提一提的。” 小魔王撇着嘴道:“我知道了,娘,我以后策论不写这些东西了,我再也不会暴露了。” 说完他还幽怨地看了宗肇一眼,问道:“爹是怎么看出来我在撒谎的?” 第417章 她的奖励 宗肇教道:“我问你的问题很突然,把你打了个措手不及,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茫然,而是惊慌失措、心虚、顾左右而言他,这就是撒谎的明显表现。” 宗锦澄学到了,他默默地说了一句:“爹你真可怕,问个话还上套路,就会骗小孩子。” 宗肇瞥了他一眼道:“刚好给你长点经验,以后别这么轻易被人诈出来。” 小魔王握拳捶桌子,气愤又认真地说:“我要学会随时随地保持茫然的表情,这样谁再猝不及防诈我,我就反手给他一个茫然!” 徐婉快要笑疯了。 这小混蛋真是聪明又好玩,一点就通。 有了爹娘的指导,宗锦澄感觉自己又强大了不少,他把策论拿到烛火上,一点点地烧成了灰烬,再也看不清一个字。 “好了,我藏好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徐婉捏捏了他的小圆脸,轻笑道:“走吧,下楼看书去。” “嗯!” 安顿好锦澄,宗肇和徐婉回房,两人并肩而坐在书桌前,继续看其他人的策论。 如徐婉所料,夫子们虽为举人身,但实力也跟着重点班火速进步,他们的策论都写得很不错,但有个意外的是…… 徐婉好笑地问道:“你觉不觉得何峥的策论写得最好?” 宗肇接过她递来的策论,仔细看了一遍道:“确实不错,挺真情实感的。” “哈哈哈……”徐婉笑开了,“虽然苏老先生教他不要点名道姓,但何峥写的这忠心程度,谁看了都得感动,他真的没有把新君当成锦澄来写吗?” 宗肇也忍俊不禁:“当了最好,将来能适应的最快。” 徐婉突然被点透了,她看了看桌上的八份试卷,幽幽道:“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定这个试题了。” 他在给澄澄培养班底。 宗肇只笑笑没说话。 徐婉又想到了一点:“殿下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他经常会出题让整个重点班一起做,还有一次出了个培养嫡系的题目……你说殿下是不是跟你的想法一样?” 宗肇点头应道:“有可能,毕竟熟识多年的同窗最好用,有能力又有信任,这点等将来去了朝堂上会很明显。” 徐婉舒了一口气,感叹道:“你跟殿下可真是,硬是在我的教学中,把该他们学的、不该他们学的,都给穿插了进去。” 宗肇偏头看她,认真说:“所以多亏了有你,不然我们的局面不会走的那么顺利。” 徐婉微扬着嘴角,笑道:“好了好了别夸了,你就会把所有的功劳全扣我身上,给你和殿下也留点行吗?” 宗肇眸中带着笑意,低声道:“都给你。” 徐婉忍俊不禁,她转过头,跟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宗肇不常笑,但每次带着笑意的眼睛都特别好看,因为那双专注的眼睛只会看着她一个人。 徐婉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她一时想不起要怎么回宗肇的话,半晌才冒出一句:“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宗肇在百忙之中还要挤出时间给她想试题,还帮她安排好了重点班的大考,那她作为回报,一定得尽心尽力地把他想要的事给办好。 宗肇似是没料到她突然问到这,有些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徐婉调侃道:“你这是不是就是刚教给锦澄的撒谎办法,装作茫然?” 真茫然的宗肇:“……” 徐婉追着问道:“快说,快说,你还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东西呢,我想知道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宗肇把脸转走了,他在酝酿。 徐婉见状,好奇地凑了过去:“怎么一说还躲,你又反悔不想要了?” 宗肇立马转过头道:“想要。” “想要什么?”徐婉望着他问。 宗肇踌躇着怎么说,他话还没说,脖子已经开始隐隐发红,最后竟是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道:“想要一个吻……亲哪里都行。” 很快,脖子上的红,蔓延到耳根。 他又侧着对她,被看得一清二楚。 徐婉看着他羞耻得不敢睁眼,嘴角的笑都快咧到了耳根,她故作随意道:“哦,行啊。” 宗肇一顿,转回头看她,似是诧异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徐婉把手里的策论放回书桌上,盯着宗肇的目光凑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亲哪里好呢,你给的选择好宽泛啊。” 宗肇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调侃,只眼见着她越来越贴近,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徐婉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就是轻轻柔柔的一个吻,像羽毛一样从嘴角抚过,却让他心跳骤停了一瞬,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宗肇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一时连动都不敢动,浑身紧绷着。 徐婉也是头一次体验,但作为主动方更多的是好奇,感觉他的嘴唇软软的,跟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完全相反。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又往上捧了捧,他体温本就比她高,现在脖子的温度更是热的发烫,她俯下身子又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这次不是亲嘴角了,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吻。 宗肇真的很可爱。 想要亲吻又不敢直说,最后还补一句亲哪里都行,徐婉当然看出他想要什么,她也没扭捏,坦诚大方地就吻了过去。 她也想试试接吻是什么感觉。 而且对象是宗肇的话,她觉得挺好的。 宗肇被再次袭来的吻惊得呼吸一窒,他怔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了她的主动,心中像吃了蜜枣一样甜,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坐在腿上,将她的后背抵在桌上,放肆地回吻了过去。 两个菜鸡互啄的过程还是比较简单的,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或者互相亲亲,再转个头,换个角度…… 他们亲了许久才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但俩人也没顾上管,一个揽着对方的腰,一个搂着对方的脖子,又亲又蹭的贴着对方。 第418章 全班总动员 徐婉是知道哪里不对的。 他不会更深入的亲吻。 但她都主动亲他了,也不好再手把手教他怎么亲人,就这么轻笑着跟他亲吻。 这一吻亲了得有半个时辰,本来中间有停下来过,结果两个人一对视,又忍不住吻在一起,嗅着彼此身上的味道,触碰着对方柔软的双唇。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一人一个被窝。 但宗肇会像个小孩子,一会儿啄她一下,他的勇气随着徐婉的两次主动变强了,不会再有别扭或是退却。 但徐婉困了,她被亲了几下捂住了宗肇的嘴,嚷道:“好多奖励了,歇歇,歇歇。” 宗肇吻了下她的掌心,隔着被子又把她抱进了怀里,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只手一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和耳朵,轻轻柔柔的。 徐婉感受到他的心情,好奇地问道:“这么开心吗?” “开心。”宗肇的语气里带着雀跃。 徐婉嘴角微微上翘。 笨蛋,那之前让你圆房还拒绝。 宗肇抱了一会儿似觉得不够,整个人又依偎上来,脸贴着她的脸,低声在她耳边道:“喜欢你。” 徐婉心跳得很快。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但再次听见还是会觉得胸腔满满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觉得欢喜和雀跃。 宗肇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困得快睡着了,松开她的被窝往后退了退,声音更低地又说了一句:“喜欢你。” 徐婉的大脑都快宕机了。 这怎么回复,这怎么回复啊?说我知道了会不会太冷漠?说我也喜欢你又总觉得有点烫嘴,那再等等……等什么呢?等到什么时候? 徐婉脑子乱七八糟地想着,然后……就睡着了。 清晨。 翠枝敲门的声音响起:“夫人,卯时了,您昨天让奴婢这个时辰叫您起床。” 徐婉揉了揉眼睛,还没等睁开眼,就感觉自己又被抱住了,热乎乎地体温贴在她脖子旁,慵懒又黏人地问道:“起这么早做什么?” 徐婉已经清醒了大半,她拍拍宗肇的肩膀说:“苏老先生种的蕹菜熟了,我想趁孩子们还没去上课,把蕹菜给收一收。你再睡一会儿吧,不用起这么早。” 宗肇埋在她脖子里低笑了一声,沙哑地声音道:“妻子去下地收菜,丈夫在床上睡大觉?” 徐婉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清了清嗓子道:“也行的,允你当一天的小娇夫。” “小娇夫?” 徐婉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嗯……就是女主外,男主内,苦活累活都我干,你只管在家舒舒服服地等我回来就好啦。当然,要是你再贴心一点,也可以给我揉揉腿、捏捏肩,那一定是堪称小娇夫里的楷模……啊你干什么?” 宗肇说:“帮你揉揉腿、捏捏肩。” “不不不用了,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哈哈……你挠痒痒干什么?哈哈……越界了,越界了。”徐婉被他闹得满床逃窜,再不敢说他是小娇夫。 宗肇闹了她一会儿,拉着她下床洗漱:“吃完饭一起去,两个人收的快。” “好。”徐婉今日换上了利索的衣服,简单吃了几口饭就过去了。 结果刚到大书房的院子门口,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响着:“小声点,别把菜都锄坏了。” “小白,你过去那边点,咱俩别弄一趟。” “知道了,快点搞完,辰时还得上课呢。” “好!” 徐婉跟宗肇对视一眼,快步进去看见五个身穿蹴鞠服的小少年,齐刷刷地早起来收蕹菜,这才卯时,他们全都提前过来了。 “娘!你怎么来了?”小魔王刚挖出一颗蕹菜,一抬头就看见了徐婉。 徐婉咂舌:“你们竟然知道蕹菜今天熟。” 她说话的功夫,已经被宗肇塞过来一个篮子,示意她在旁边等着收他刨好的蕹菜就行。 徐婉正忙着问话,也没顾上反驳宗肇,脚下跟着过去他旁边。 宗锦澄打了个哈欠说:“跟老先生下了一个多月的地,菜熟不熟都看不出来,那不是白学了?” 徐婉好笑道:“也是,又不难,对你们这些天才来说,易如反掌。” 五个小少年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手里的活也没停下。 卫行路一边挥着锄头,一边问道:“婶婶,我们打算把殿试完的一个月探亲假,用在去鹿城见苏先生那,他家距离京城远,但除了来回路程,也够在那玩上几天。” 徐婉接过宗肇递过来的蕹菜,顺手装进篮子里,紧接着回道:“苏先生早知道你们几个小子能走到殿试,说不定还能诗兴大发,夸你们几顿。” 沈亦白噗嗤一声笑了,他补刀道:“算了吧,他就不会夸人,只擅长骂人,别摁着我们的头让我们做几首诗就不错了。” 其他人都笑开了:“哈哈哈……好有道理。” 一群人说说笑笑,手里的速度越来越快。 都是经过苏溪亲手培训的京城种地人士,个个手脚麻利、经验丰富,没多久就给收完了。 宗锦澄大叫道:“中午就吃蕹菜,这可是本少爷亲手种的,谁敢浪费一根,我就跟他拼了!” “对,跟他拼了!” 说是这么说,但当中午真的做好了一桌子蕹菜时…… “清炒蕹菜,蕹菜拌菜,蕹菜汤。” 小少年们都开始懵了。 宗锦澄这个最讨厌青菜的小子,看见一桌子绿油油的,感觉头皮都发麻了:“怎么做这么多,我以为一顿饭就一道菜呢。” 这样一人一筷子,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吃完了吗? 徐婉温馨提醒:“一地的蕹菜呢,不这么吃根本吃不完,让你分给下人们吃,你又不舍得……那就慢慢吃吧,我估计你能吃个十天半个月。” 宗锦澄听完脸都绿了。 徐婉夹了一筷子蕹菜尝了尝:“不错哎,自己种的就是新鲜,好吃。” 小魔王一听就来劲了:“娘喜欢吗?我们可以都送给娘。”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第419章 徐婉又创新教学了 徐婉含笑拒绝:“偶尔尝尝可以,一天三顿可不行,小朋友,你们自己慢慢吃吧。”说完她便起身离席了。 小魔王见大人们一走,当即垮着个脸说:“那就你们吃。” 其他几个崽子也或多或少地讨厌青菜,种菜的时候嚷嚷着谁也不能浪费,吃菜的时候开始兄友弟恭,扯了半天也没把三盘青菜让完。 沈亦白脑子转的最快:“我决定送回家让我爹娘吃,他们一听说是我种的,肯定能顿顿吃。” 卫行路也附和道:“有道理,我也送回家点。” 另外三人没地可送,不参与这个话题。 就在宗锦澄发愁他那么多蕹菜该怎么吃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出现了绝妙的计划:“把剩下的蕹菜都送去护国公府!” 四个小少年齐齐看向他。 何峥咽了咽口水,提醒道:“大哥,那可是罗惊风啊……咱们送一车菜过去,他不会让我们连车带菜一起滚蛋吧?” 沈亦白想了想那画面,有点惨不忍睹。 小魔王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就说是我种的,让他不能送给下人,也不能扔掉,他肯定能吃完。” 还别说,宗锦澄的话就是管用。 护国公府真的照单全收了,听说罗惊风还特别高兴,夸他的义子就是孝顺,知道想着他。 宗锦澄得意地扬起了头:“完成!” “大哥厉害!!”何峥最佳捧哏。 侯府重点班。 几个孩子还没吃完饭回来,但五位夫子已经齐刷刷地坐满了,专等着徐婉公布他们的考核结果,因为这关系着他们的去留问题。 徐婉怕他们有压力,特意让宗肇先回去了。 翠枝将试卷递过来,她一边找策论上的名字,一边笑吟吟地说:“如我所料,夫子们的实力其实都很强了,尤其是潘夫子,可能是被锦澄折磨得久了,策论水平大涨,仅次于蒋岩,通过考核。” 潘宏枝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是这群夫子中科举排名倒数的存在,这次考核也属他最为紧张,虽说辅导小魔王的这两年半很辛苦,但同时也有很多欢乐和收获,就算没有那三千多两的银子吊着,他也很想继续留在这个新颖而奇特的大书房里。 他眼中热泪盈眶,却还是强忍着说:“多谢夫人给的机会,其实相比于夫子和学子的关系,我们更像是相辅相成的师兄弟,我跟着锦澄也没少学到东西,尤其是策论。” 徐婉笑笑道:“说是师兄弟也贴切,不过你们要是今年一同参加科举,那就是同窗了。潘夫子,愿你也能金榜题名,同锦澄一同进入仕途,一路互相扶持。” 潘宏枝若宠若惊,他深知自己不过寒门出身,根本不配跟宗锦澄这种侯府嫡孙做朋友,可徐婉的话让他感受到了真诚,让他觉得自己对于宗锦澄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存在。 他强忍着泪意道:“是,潘某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夫人所愿。” 徐婉朝他点了点头,又陆续说着其他人的成绩:“赵寅,通过考核。” 赵寅激动道:“太好了!谢谢夫人!” 徐婉继续说:“程之栋,通过考核。” “我也过了!我也过了!”程之栋兴奋地跟赵寅来了个拥抱。 潘宏枝也上来跟他们抱了下。 他们三人是最早一批进重点班的私教,如今全员通过自然开心,一个个兴奋得仿佛中举。 “最后一位,许进。” 许进屏住了呼吸,已经做好了没通过的准备。 他虽然科举排名比另外三人都高,但到底进班时间晚,又不及同期的蒋岩是进士,很难保证自己现在做会试题能过关。 “通过考核,恭喜。”徐婉露出笑容。 其实许进距离标准还差了一点,但她跟宗肇考虑后,还是决定将他留下。 实力差一点可以慢慢赶,但忠心和信任却不好培养,距离春闱只有半年,她们没有时间再重新培养一位能力更强但又忠心的夫子了。 许进诧异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我真的通过了?” 徐婉笑着道:“当然,许夫子也很厉害,进步飞快。虽然较之其他人还有些差距,但我想勤能补拙,在这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许夫子定能赶上众人,大家一起去参加殿试。” 许进激动道:“多谢夫人,我一定会尽快赶上大家,绝不给咱们重点班拖后腿!” “好。”徐婉轻笑着,将手里的策论试卷递给蒋岩,随意地问道,“大将军说,蒋夫子的策论水平远高于大家,只有功名而不入仕途实在委屈。” 蒋岩笑着回道:“做夫子也挺好的,教书育人,简简单单。” 徐婉见他的想法依然没有变,也不强求,只说道:“夫子们来看看孩子们的策论的,我们都觉得这次策论,何峥写得最好。” 潘宏枝第一个不信:“什么?比锦澄的还好吗?” 就连带何峥的程之栋也不太信:“应该是除了锦澄吧?” 徐婉笑着说:“锦澄写跑题了,不过即便他没跑题,这道题也应该是何峥答得最好。” “锦澄竟然还会跑题?”赵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潘宏枝努力替他想理由:“估计是当成辩论赛来写了,过于偏向一方的避重就轻?” “我现在更好奇何峥是怎么写的。”程之栋凑到蒋岩身边,探着头去看那份策论,边看边惊叹,“好狗腿。” 蒋岩推了他一把,纠正道:“说什么呢,这叫忠心。” 程之栋咽了咽口水,心道不愧是你,进士就是会说话。 徐婉公布完夫子们的成绩,又开始指导接下来的学习方向:“苏老先生前些日子与我说的一些话,也令我反思了不少。他们原本学习策论是通过辩论+讨论的形式,将所有的点都罗列清楚,实用归实用,但容易限制创造性。接下来,我打算创新一把试试,为期一个月。” “创新?”几位夫子都很好奇,他们期待徐婉能带给他们更新颖的教学办法。 徐婉在脑海里缕清了思路,开始讲述她的新教学理念:“摒弃原本背答案的模式,让他们自己钻研解决办法。比如遇到复杂的重大案件,不要跟他们说律法和大理寺是怎么处理的,让他们自己想:若他们为律法,当何以处之。” 第420章 给你挑挑 关于这场改革,她想了很久。 虽然说宗肇安慰她做得已经很好,但她还是想再继续改进改进,先试验一个月看看,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呢? 五位私教互相看着彼此,惊讶的同时还有些半知半解。 潘宏枝最先提出:“夫人这个想法很不错,不过他们其实对律法很熟悉,尤其是锦澄,他记性最好,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跟他讲过的律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实际操作起来,可能还是会按照优先考虑律法办事。” 徐婉点着头附和:“确实会如此,不过也还是先试一试吧,让他们尝试忽略既有的规矩,凡事自己做第一手想法,不必完全对照标准答案来。还有这一个月里,每三日一次的小考,夫子们也全员参加,考过的试卷都让人给我送来,我和大将军来写评语。” 宗肇说他接下来没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和她一起参与教学,她当然也要把这个空闲时间,好好地利用起来。 “是。” 小院里的秋千架上。 徐婉往那一坐就开始想,接下来的小考题目让谁定,蒋岩的话……总觉得让他一同参考更合适一些;百里先生……又不好总麻烦他;好像就剩下她跟宗肇了。 三日一次的小考,一个月就要考十次。 十道题,宗肇应该不会嫌多吧? 徐婉正想着,宗肇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她眼瞅着他出来的方向是小浴房。 她疑惑地问道:“你大白天去浴房做什么,洗澡了吗?” “没有。”宗肇轻声应道,自然地给她推起了秋千,高大的身影投映下来,“好玩吗?” 初秋的天气有些微凉,太阳也不是很明媚,秋千架建在凉亭旁边,坐一会儿都有点冷。 “不好玩。”徐婉笑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意思是想让他拉她起来,一起去别处晒晒太阳。 宗肇低下头,穿过她的胳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眼神缱绻地望着她:“想回屋吗?我抱你回去。” 徐婉呆愣着说:“你都行动了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宗肇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哑声道:“不晚,回房。” 徐婉下意识揽着他脖子,脸庞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小声嘀咕:“为什么你穿便服还是全身硬邦邦的?一点都没有澄澄软乎乎的抱着舒服。” 宗肇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要怎么软下来?” “嗯……我想想……” “好。” 宗肇抱着徐婉进屋,径直朝大床走去,他将妻子放在床边坐着,目光盯着她的眼睛,两个菜鸡一对视又想接吻了。 徐婉闭上眼心想,这笨蛋要是真不会亲,那就她教教他吧……谁让当初喜婆讲这些东西的时候宗肇不在家呢。 宗肇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压着她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他心跳加快,低头覆了上去,从最原始的触碰,到慢慢的试探、深入,到真正的合二为一,原来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就都对劲了。 原来这才是亲吻。 徐婉陷在被子里,身下是被子包裹着身体,身上都是宗肇的气味,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周围的温度渐渐升高,宗肇缠着她搅动心房,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热水中,呼吸逐渐变得不畅,脸庞也开始发烫,但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陪着他去探索那奇妙的感受。 大脑逐渐空白…… 直到宗肇浑身僵硬,才依依不舍地从她身上离开一点,伸手给她擦嘴角的时候,看见了身下面色潮红的妻子……他快速站了起来。 徐婉茫然了有一会儿。 再抬头看去,人已经跑了。 “???” 亲完就跑? 什么情况?? 徐婉缓了缓心神,直到感觉呼吸逐渐平稳,这才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用手背给脸部降温。 她小声地疑惑道:“他怎么突然就学会接吻了,跟谁学的?” 徐婉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宗肇怎么突然跑了,后来迟迟不见他回来,大脑很快反应过来…… 哦这个……那个……她好像懂了。 徐婉尴尬地咳了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把床铺收拾平整,满脸无辜地坐到了书桌前。 对,看书。 看书使人纯洁。 徐婉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最后还是抵不住心虚,留了个去看锦澄的字条就跑了。 一路上,翠枝还问她:“夫人,您跟大将军商量好了吗?他会愿意帮您想这一个月的小考题目吗?” 徐婉风风火火地扯开话题:“再说吧,我明天再问。” 鬼知道啊,她在屋里跟宗肇待了那么久,都没说上几句话,全在那亲来亲去、亲去亲来了……谈恋爱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 徐婉深吸了几次,努力稳了稳道心说:“我们还是回去吧,锦澄那没什么好问的,有夫子带着呢,我得回去问问出考题的事……” 翠枝:“……” 那您出来走这一遭是……遛弯吗? 遛了个弯回来的徐婉,看见宗肇已经恢复了那张清心寡欲的脸,眼下正一本正经地坐在了书桌前写字,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异常。 徐婉默默在心里咆哮:假的,全是假的,谁会想到这人方才都去干了什么。 想归这么想,心里丰富但面上能装的徐婉,走过来问道:“你在写字还是画画?” 宗肇头都没抬地说:“写小考的题目。” “啊……我都还没跟你说呢。”这就是徐婉一直没顾上说的事。 宗肇低着头,边写边说:“既是小考,又加上你的改革,我觉得策论题目不必那么全面,单个击破更利于训练这种心态,你觉得呢?” 徐婉很快就被拉进了教学状态:“我觉得可行,反正一共十场小考呢,前几次都各个击破比较好。之后再看看他们的训练情况,如果进度比较好,后面就可以逐渐朝全面转换。” 宗肇嗯了声道:“旁边我已经写好几道题了,你先看看。” “啊?你写这么快?”徐婉上前拿起题目,边看边说,“不需要这么多,简单写几条就好了。” 宗肇低笑了声,抬起如星辰般的眸子,望着她说:“怕你不满意,还要再自己想,索性多写几条,给你挑挑。” 第421章 澄澄去看榜啦 徐婉听得嘴角直咧,她点着头应道:“嗯,不错,考虑非常全面,不愧是我们史上年纪最小的状元郎。” “可能很快就不是了。”宗肇淡笑着,又低下头继续写。 徐婉想了想,还真是:“明年锦澄和秦夜都会参加殿试,要是状元真是他们两个中的其一,那可都是十一岁,比你当时还小四岁呢。” 宗肇也不在意自己的记录被打破,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能中状元?” 徐婉思索了几秒道:“其实说实话,不止锦澄他们天天嚷嚷着要打败秦夜,我心里也想让他们赢秦夜的,毕竟是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教了三年多的孩子,谁想去给人家当第二呀?但是……但是那个秦夜是真的厉害,你应该还没见过他,气场超级强,一点都不像个小孩。也就是锦澄现在跟他关系缓和点了,以前每次见他都感觉要被他冻死,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考神的特征?” “考神的特征?”宗肇抬头问道。 徐婉突然想起什么,又笑道:“对,是考神的特征,夫子们看见你也很紧张,所以我方才宣布结果的时候,都没让你过去,就怕你吓着他们。” 宗肇沉默了半晌,试图解释:“他们怕的只是大将军这个身份,我只是不喜欢说话,没有要冻死人。” 徐婉想了想道:“那倒是,你跟秦夜比起来还是挺温和的,哎?那你说秦夜现在还没做官呢就这么冷,他要是将来位高权重了,还不吓死满朝文武?” 宗肇默默纠正:“吓死满朝文,有可能;满朝武,不太可能。” 因为罗惊风把持军权的缘故,朝中武将的地位不断拔高,他们上战场杀敌无数,什么血腥残酷的都经历过,不可能会被秦夜吓到。 徐婉叹了口气说:“私心地讲,我希望澄澄能赢。但无私地想,秦夜有天赋又努力,不该被澄澄打败。但一届又只能有一个状元郎……真的没可能点个双状元吗?” 宗肇摇着头说:“从无这种前例。别想了,等半年后出结果就知道了,也许他俩谁都没考中状元。” 徐婉:“……!你这假设更歹毒,一下摁死了俩,都不用争了。” 宗肇含笑说:“他们年纪太小了,就算能力出众,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的,八成得有一通吵……而且皇上行事,你知道的,无法预测。” 徐婉快自闭了,她蔫蔫地说:“好复杂,就算是考上了,也是前路坎坷。” 宗肇看媳妇儿不高兴了,目光也下意识柔和了不少,他安抚道:“也别太担心,我们会努力让事情变得简单的。” “对哦,朝中还有你跟罗惊风呢,嗯,还有希望。”徐婉立马就振作了起来,她探过头来问道,“我还是看看你出的都是什么题目吧,是不是又要难得他们嗷嗷叫?” 宗肇无感地说:“我没出那么难。” 徐婉凑过来说:“是他们没敢当你的面嚎……嘶,你下手太狠了,我看着都觉得难。” 宗肇如实说:“会试题就这样,是他们答得差。” 徐婉震惊扭头,快步捂住了他的嘴:“大将军!你快别说了,一会儿给他们听见要打击死了,我们可没计划上挫折教育。” 宗肇的眉眼都在笑。 他抓住徐婉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下。 徐婉吓得赶紧松开,义正言辞道:“写试题呢,你严肃一点。” 宗肇轻笑着将徐婉拉下来,顺势坐在他腿上,男人俯下身子吻来,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眉毛、眼皮、鼻子、脸颊,最后终于落在了缨红的唇上。 耳边响起他蛊惑的声音:“好,严肃点。” 徐婉:“!!!”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红炸了。 宗肇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她身上又亲又蹭的样子,跟严肃有什么关系吗? 他就差没黏在她身上了! 徐婉被他亲着,揪着他两边的耳朵往外扯,喘着气教训道:“听话,先办正事。” “哦……”宗肇失望地松开她,又恢复了一脸正气。 “……”徐婉对他变脸的速度深深折服,要不是身上衣服还乱着,谁会知道他刚刚在抓着她胡闹啊? 等她整理好衣服再看过来,宗肇已经写好一份题目放过来给她选,看着特别乖。 徐婉无奈望天,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但她这次学聪明了,拉着椅子离宗肇远了一点,就坐在书桌一角开始看题目。 两人就这么专心地边写边选,沟通探讨了一整天,终于定好了接下来一个月的策论题目。 九月中旬,秋闱放榜日。 距离考完试已经过去一个月,京城里所有参考的秀才郎和童子郎都会过去看榜,宗家更是一大早就备好了两辆马车,摩拳擦掌地等着看自己的成绩。 四个孩子坐一辆车,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都觉得自己一定能中举,只是不确定会是什么名次。 而宗锦澄又一次重母轻友,抛弃他们去挤爹娘的马车,整个人像个开屏的孔雀,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满脸的雀跃。 徐婉早就习惯了他这嘚瑟,不过因为知道他的实力,眼下心态也比较轻松,她好笑地问道:“澄澄,京城的秋闱放榜虽然有三百个名额,但面对的可是各个年龄段的秀才郎,竞争对手大大增强了不少,你真不担心自己会再垫底吗?” 宗锦澄骄傲地扬起了头:“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可是天选之子,文曲星的接班人,一个小小的秋闱而已,手到擒来!” 徐婉噗了一声道:“牛皮别吹这么高,真再考个倒一,打脸啪啪响。” 小魔王哼了一声道:“娘,你不要小看了我,这次可不是吹牛。我跟苏先生学了这么久,诗赋水平登峰造极,策论和四书五经又全是无敌的,打败秦夜轻轻松松。你跟爹就等着看吧,我必要夺下解元郎的桂冠!” 第422章 葛洪考中了 宗锦澄那叫一个自信,得意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直叫徐婉不忍心打击他,只好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小魔王见娘这表情,不满地撅起了嘴:“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登峰造极的诗赋?我真的进步很大,是你看着我火速提升的啊。” 徐婉靠在宗肇肩膀上,笑得抬不起头,最后还是宗肇抬了抬眼皮,淡声提醒:“火速提升不等于登峰造极。” 小魔王脸都拉下来:“爹,你就是觉得我笨,觉得我菜,觉得我没有你厉害!” “嗯。”宗肇还真承认了。 “???” 宗锦澄天都塌了! 他瞪着眼睛炸毛,满车厢嚎叫道:“爹!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竟然真的承认了!你竟然真的觉得我不如你!我可是你儿子,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你怎么可以看不起我呢?我才学几年啊,你学了几年啊,这怎么能比呢?这根本不公平啊,我要跟你一起学这么久,我肯定比你厉害得多的多!” 小崽子话痨又大嗓门,对着宗肇就是一阵吼,险些让徐婉回到刚认识宗锦澄的时候,长大了两岁的小魔王吼功很深,两腮气得鼓鼓的。 宗肇看着他闹也不生气,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吼这么大声,是心里虚了?” 宗锦澄:“……” 心口又被扎一刀的小魔王,这回连吼都吼不出来了,他头一扭,朝外面的车夫道:“停车,我要下去找我兄弟们,这马车我真是没法待了,爹就会欺负我!” 马车停下来,宗锦澄下车。 车厢里就坐俩人,一下就宽敞了不少,宗肇深沉的目光投来,徐婉又想接吻了。 太可怕了,竟然有瘾! 反应过来的她,迅速往后车厢角退去,理智地提醒道:“咱俩还是保持点安全距离吧,等会儿还要下车去看榜呢。” 宗肇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出了声。 “嗯。” 徐婉忍不住捂脸,真的没眼看。 另一车厢里。 宗锦澄气鼓鼓地坐进来,其他人纷纷问怎么回事,他就把爹刚刚说的那两句差点把他气死的话又说了一遍。 说完发现更生气了。 何峥赶紧安抚道:“大哥别慌,那是宗叔叔太强了,以他的视角来看,我们全员都是笨蛋呢,但是我们可比外面很多人厉害,要自信啊!我觉得你诗赋进步非常大,策论又比秦夜好,这次秋闱肯定能打败他、一举拿下解元郎!” 宗锦澄一听立马喜笑颜开,他拍着何峥的肩膀说:“好兄弟,只有你最知道我的实力!” 沈亦白哈哈大笑道:“何峥又在瞎吹,要我觉得,锦澄能进前一百名就不错了,至于打败秦夜的艰巨任务,就交给我这个大才子吧!” “还有我我我,交给我也可靠!”卫行路也要加入。 小魔王白了他俩一眼:“醒醒吧你俩,倒一和倒二。” 沈亦白朝他略略略:“你也是倒一,谁也别说谁。” “我那是去年的倒一,比你们今年的倒一的多的多!” “那我不管,倒一就是倒一!” “我看你是想挨揍吧!” “谁想挨揍啊,啊……你别揪我耳朵,你掐我胳肢窝干什么!” “你还踢我肚子呢!!” “……” 宗锦澄换了车厢也并没有得到安宁,跟几个兄弟下车的时候,没一个衣服是整齐的,就连宗文修这个拉架的都被波及到了,因为车厢实在太小了。 沈亦白还在嚎叫:“来,再接着打吧。” “打个锤子打,快去看榜!”宗锦澄朝他摆摆手,直奔人山人海的榜单前挤去。 沈亦白也打算去挤,还没等他迈出脚,就见一个青年激动地跑过来握住他的手说:“我中了,我中了!沈公子,多谢你的相助!我中了我二百六十名,我真的中了,我竟然第二次参加秋闱就中了!!” 沈亦白被晃得脑子晕,他努力甩开对方的手,嚎叫道:“大哥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啊!” 这里唯一过目不忘的宗锦澄已经去挤人看榜了,其他少年看这人有些眼熟,但是没太想起是谁。 徐婉微笑着走过来,点出了他的名字:“葛洪,是你啊。” 是那个清波书院的第八名,每个月都被一个重点班的学子超过,以为他们是靠身份走的后门、气得跟他们吵过一架,最后还是看了沈亦白的策论,才认可了他们的实力。 沈亦白也想起来,他喔了一声道:“是你啊,你看过我的策论!婶婶你看,我就觉得他会偷师吧,连带着都给中举了!” 葛洪很兴奋,但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朝着徐婉和沈亦白歉意道:“如沈公子所说,我确实是回去后仔细研究了你的策论,才提升得如此之快。我……我……我可以酬谢你的,我这几年靠抄书存了两百多文钱,我可以都送给你。” 说着他还真从腰上开始解钱袋,利索地解下后塞到了沈亦白手里:“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在科举路上走这么远。虽然以我这个成绩参加春闱,八成会落榜,但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考上六年、九年、十二年,我都会一直考,我会努力追赶你们的!” 沈亦白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钱袋,还没等他拒绝,就见葛洪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就离开了。 “哎……我……不是……存了三年才存了两百多文,全给我了?”沈亦白一脸茫然。 大少爷家里不缺钱花,即便是刚进重点班被家里管控着不给银子,可吃穿用度从来没少过,这二百文银子都不够他买一件新衣服。 但却是葛洪全部的身家。 都用来感谢他了。 沈亦白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钱袋,有些疑惑看向了徐婉:“婶婶?这怎么办啊?我去书院还给他?” 徐婉摇着头说:“学子秋闱考中后,便不会再去书院读书,你应该碰不到他了。” “啊?”沈亦白拧着眉道,“那我怎么还给他,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不会饿死吧?” 徐婉淡笑道:“不会,他能抄书赚钱,饿不死的。” 读书人虽穷,但有骨气,有气节。 第423章 宗锦澄是你爹? “好吧,那我收起来,等将来在春闱或者官场上见了再还给他。”沈亦白嘟囔道,“这个人也真是的,不就看了一眼策论,至于这么郑重地道谢吗?还有,谁家道完谢就跑的,给人说话的机会了吗?” 徐婉没忍住笑了,她提醒道:“你变得好快,方才还说人家偷师。” 沈亦白吐了吐舌头,决定收到他这句话。 何峥正打算也跟去看成绩,突然叫起来:“哎哎快看快看,秦夜和秦时出来了,他们也看完成绩了。” 沈亦白立马扭头望去:“啊……哪?哪?哦看到了,哇!秦夜肯定已经被我们打败了,你看他冷着个脸,绝对考砸了!” 宗文修忍不住提醒:“秦夜好像一直这样吧,他考不考第一都这么冷静。” 卫行路凑过来悄声道:“文修哥,你跟秦时熟,你去问问他们考的怎么样,这里人这么多,我们要挤进去看结果得好一会儿呢。” “对啊对啊,文修哥你快去,还有何峥,你俩一起去。”沈亦白推着他们去问题。 宗文修满脸尴尬地朝他们打招呼:“秦时,秦夜,你们已经看完成绩了吗?考得怎么样?” 徐婉往后偏了偏头,朝宗肇悄声道:“左边高一点的是秦时,跟文修同龄;右边那个穿墨蓝色,冷酷又老成的就是秦夜。” 宗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了他们这一辈里的翘楚,考神秦夜。 那个十岁的小少年,看着跟宗锦澄一样大,但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性格相貌,都是冷得让人不敢接近的存在。 秦时笑眯眯地告诉宗文修:“特别意外,我竟然一次考中了,不过名次不太高,两百多名,估计后面再考就过不了了。小夜考得很好,他又是第一,可给你们清波书院又长脸了,我已经想象到我们院长要气疯的模样。” “什么??秦夜又考第一了!” “天杀的,解元郎真给他拿走了!” “可恶!怎么会这样!就算解元郎不是锦澄的,也该是我的啊!”沈亦白忿忿不平地吐槽。 周围人看着他耍宝,全部笑成了一片。 秦夜对此没什么看法,他不认识沈亦白,但一想到这是宗锦澄的朋友就理解了。 考神秦夜无视沈亦白的不服,冷漠地先上马车看书了,好脾气的秦时就替他这冷漠弟弟到处道歉,几句话就把沈亦白等人夸得服服帖帖。 徐婉站在远处默默地说:“秋闱这三百名上榜的学子只是京城的,等春闱要跟全国的学子一起竞争,能考中三十四个都算不错的了。秦时这两百多名想这届上榜,确实有点难度,估计会是秦夜这个做弟弟的先进仕途。但愿那时候的秦夜,能多少懂一点迂回。” “他懂。”宗肇说,“他只是觉得现在没必要这么做。” 徐婉看向他。 宗肇又一次说:“秦夜都懂,能考第一的学子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上面,等到了官场就会有变化,你可以观察看看。” 徐婉被他说的有兴趣了:“这就是你们考神的共同点?哪怕刚见过面、话都没说过,就可以猜到对面是什么人?” 宗肇嘴角微扬:“对,因为见过的人多了,哪怕分析不出个一二三四,也能感觉个七七八八,这算是身体反应?” 徐婉若有所思道:“那这样的话,锦澄想打败秦夜的计划,又一次泡汤了?” 宗肇认真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徐婉:“……” 你真的很像是亲爹,扎儿子一点也不留情面。 榜单前。 宗锦澄边挤边喊:“不言,不言,抱我站起来看,不然我看不见!!” 不言面如死灰地扛起他。 心里已经疯狂咆哮了一百遍:祖宗!你都十岁了,抱你真的很丢脸!! 宗锦澄感受不到他的幽怨,只探着头找自己的名字,还不忘指挥道:“左边,右边是正着排名了,第一名的名字就在那里!” 人群里有人叫道:“哦哟!这是谁家孩子,这时候跑来看榜,不会是帮老爹看成绩的吧?” 也有人接话:“也可能是帮祖父看的,看给孩子激动得满头大汗,这不中举都对不起孩子。” 宗锦澄听得满头黑线,他大声喊道:“你们在胡扯什么,才不会帮我爹和祖父看的,我是给我自己看的!我叫宗锦澄,是今年的解元郎,秋闱的第一名!!” “……” “宗锦澄?” “第一名?” “吹吧,我刚从看完榜单,第一名明明是秦夜,人家才是解元郎!” “哈哈哈哈……小屁孩。” 小魔王正跟组织着词汇跟人吵架呢,结果一个晴天霹雳当头而下,就连不言都感觉身上一沉。 “少爷……你没事吧?”不言怀疑他被打击惨了,说不准在哭。 宗锦澄沉默了半晌,恼怒地吼道:“怎么可能会是秦夜!!他都被我打败过了,怎么可能还能抢走我的解元郎!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而这时候,不言已经抱着他顺利挤了进去,满世界乱嚷嚷的小魔王终于死心了。 因为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第一名:秦夜。 “这不是真的……”宗锦澄心态炸了,“怎么会这样呢?我的诗赋不都已经登峰造极,天下无敌了吗?” 不言心说:全是你自己封的吧。 宗锦澄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继续假哭道:“肯定是苏先生教我的时间太短了,不然也根本是妥妥的解元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不言听不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宗锦澄把自己安慰好以后,又开始往下看排名,嘴里还嘀咕着:“不是第一总得是第二吧,第三也行啊,第四就有点难看了吧……怎么第五都没有?!” 不言都快抱不动他了:“少爷,要不然你先去回去吧,我来帮你找,这样比你自己找得快。” 宗锦澄咦了一声道:“可是你不识字啊。” 不言:“!” “那你还是自己找吧。”他没办法了。 宗锦澄撇撇嘴,继续往下看,但下面都是人头,把人名都挡住了,他索性扯开喉咙问道:“有没有人看见宗锦澄的名字啊,他在第几名?” 小魔王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有人看到他了,并好心地高喊着回了他一句:“第十第十,我看见了,这谁啊,你爹?” 第424章 不和傻瓜论长短 说话的那人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他是帮自己爹看榜单的,看见自己的同龄人就以为是跟他一样。 结果这一声差点没把宗锦澄给气得原地去世。 这简直比他没考过秦夜的侮辱还要大! 小魔王扯着嗓门喊道:“宗锦澄是我,我叫宗锦澄!才不是我爹!我爹可厉害了,他是十一年前的状元郎!而我,子承父业,也将是下一代的状元郎!” 那小孩根本不信,以为他在吹牛,对着怼了回去:“哦,那你有点差劲啊,才第十名,我的评价是:不如你爹。” 宗锦澄:“!!!” “奇耻大辱!!”小崽子嚎道,“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少爷我才十岁,十岁中举,史无前例,你还敢说我差劲,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那也是你爹更厉害。” “我爹也是我的,不是你的!” “你爹厉害,你差劲。” “你才差劲!!” 宗文修跟何峥等人挤过来的时候,小魔王已经跟人争论了好几遍哪个爹厉害,但显然没有吵赢,给孩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宗文修赶紧过来拉架:“锦澄,你没事吧,怎么都跟人问候到爹字辈了?” 小魔王气懵了:“哥,我没骂人,是他说我不如我爹!” 宗文修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 人家这……说得也是实话啊。 还是何峥话茬子接的快:“大哥,别信他的话,咱不跟傻瓜论长短,吵赢了也没意义。” 宗文修:“……” 是他输了。 论哄人,还得是何峥。 小魔王立马就被哄好了,他哈哈大笑道:“没错,本少爷才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快快快,我帮你们找成绩。” “咦,大哥,你的成绩已经看到了?”何峥问。 宗锦澄说:“没看到,但刚刚那小子说看见我在第十名。” 何峥双眼直冒星星:“哇第十名!是亚元哎!” “啊?亚元?”宗锦澄只知道第一名是解元郎,其他的名次都没关心过,“亚这个字……一般不都是说第二名吗?” 宗文修跟他科普道:“不是的,秋闱的第二到十名都叫亚元,其他所有人统称为举人。” 小魔王一听立马兴奋了,他惊讶道:“真的啊?我也有名号了??” 宗文修温和地笑道:“当然,全京城只有九个人才能得到,而且是每三年才出九个,超级厉害!” 何峥也激动地附和:“大哥!非常厉害!” 小魔王美滋滋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下他的干劲就更足了,带着兄弟们很快找全了名次。 宗文修:第十五名;何峥:第十八名;卫行路:第三十八名;沈亦白:第五十名。 重点班五少年,全员中举。 而此时,距离春闱开考,还剩五个半月。 “满载而归咯!”小魔王嚎得正开心。 其他人脸上也都挂着笑容。 徐婉挑了挑眉,对宗肇说:“我最佩服他们的就是这点看榜前吹说自己是第一,真看到成绩沮丧归沮丧,但很快就恢复好了。要换成是我,怎么也得颓个好几天。” 宗肇默默道:“要换成是你,只会把自己的成绩往低了估,压根不会体会失落的情绪。” “噗……”徐婉笑喷了,“这你都能猜到?神人啊!” 宗肇挽着她的手上马车:“走了,回家给爹娘报喜,他们也在等成绩呢。” 徐婉应道:“好,那我也给苏老先生写封信去,多亏了他这一个多月的悉心教导,才把这几个偏科的孩子拉上正道,不然我估计他们秋闱成绩绝对是倒数。” 宗肇说:“就是可惜这五个人,没一个有作诗的天赋,不然成绩还能再往前提一提。” 徐婉笑道:“也是,锦澄这次都算惊险考上亚元,策论帮他提分了不少,不然真算上拉分的诗赋,他连何峥的水平都没有。哦对了,你没看着吗?方才何峥都没敢跟着锦澄去看榜。” “不是因为跑得慢?”宗肇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徐婉摇着头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何峥对锦澄有多唯命是从,我猜他是怕自己比锦澄考得好,在旁边站着更让人生气。” 宗肇:“……还能这样?” 徐婉好笑着说:“要是这次锦澄真没考过何峥,那何峥下次就敢在春闱中放水。” 宗肇:“……”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这小子挺有种的,看着怂怂的,什么事都敢干。” 徐婉缓缓道:“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将来进了官场,一定能比文修走得更远,因为他太会审时度势了。而且,哪怕没有何尚书给他保驾护航,我相信澄澄也会护好他。” 宗肇轻拍着她的手背道:“会的,锦澄会照顾好他们的,包括那个直来直去的秦夜。” 徐婉轻笑,她也这么觉得。 大将军府。 好消息被传回了府中,老夫人又张罗着让人准备一大桌子好饭好菜,就为了给少年们庆祝全员中举的大事。 徐婉回房写好信,正想让宗肇去问问苏溪家的住址,好给苏老先生汇报这个好消息。 谁料他说:“罗惊风来了,就在大书房。” 徐婉轻松道:“那刚好省事了,等他跟锦澄说完话,咱们就过去问地址。” 宗肇淡声道:“他早就来了,没惊动府里的人,就自己在书房看锦澄的作业。” “作业?没想到罗惊风还挺关心澄澄的学习进展,连他的策论诗赋都要看,幸好我们提前跟澄澄说过不要乱写太子教的东西,不然……不对,他也看澄澄的诗赋吗?”徐婉突然想到不妙的事,“那个……苏老先生刚入府的时候,是不是让他们写了好多骂罗惊风的诗?” 宗肇调侃道:“别担心,苏老先生教过他们不要点名道姓。” 徐婉心虚地说:“可你不是说过罗惊风也文武双全吗?他会看不出来吗??” 宗肇莞尔:“那我们祝他最好不要看出来?” 徐婉:“……”你赢了。 第425章 被罗惊风抓包 罗惊风其实并没有参加过科举,但罗家兄弟从小就见母亲被妾室欺压,时刻都想着快速成长,所以读书习武比普通人更加用心,自身实力也都不是虚的。 世人只知道他是武将,是大将军。 却不知,他其实文课也学得很好,翻看大外甥的策论时,还不时认可地点着头。 但他接下来,拿起了宗锦澄的诗赋。 五位私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潘宏枝身体还在发抖,生怕罗惊风一个暴怒就把他扔出去砍了。 罗惊风是倒着看的,最新的诗赋虽然没那么传神,但遣词造句都挺不错,言之有物、传之有情,和最初的空洞自夸诗,有巨大的进步。 他哼笑道:“这小子,总算没白费我的一份苦心,这水平要上不了榜,老子就把礼部给端了去,一群有眼无珠的瞎子。” 五位私教低着头发怂,但也能感受到罗惊风对宗锦澄的关心,这种感觉……特别像当初太子来重点班的时候,只不过这两人外露的脾气不同,一个高傲,一个谦和。 罗惊风翻着诗赋继续往下看,了解宗锦澄诗里记录的日常,知道他这一个多月都是怎么过的,后面还发现这小子在骂苏溪。 罗惊风想:苏溪那老头欺负他外甥,被骂上两句一点也不亏。 他甚至还得意地笑开了:“真可爱。” 罗惊风继续往下翻,翻到后面脸色直接就挂不住了,如果前面的诗还能猜出是在骂苏溪,而后面的诗就是赤裸裸地在骂他。 除了没有点出名字以外,所有的事迹、性格、处事方式……全是按照他的性格骂的! 罗惊风一张脸逐渐黑透了,他把诗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厉声斥责:“谁教唆他写这种东西骂我的?” 教唆这个词一出。 五位硬撑的私教齐齐跪下,大喊着:“国公饶命,这不是我们教的!” 救命啊! 少爷们的秘密被大坏蛋发现了,这怒火全给他们承受了,可他们根本遭不住啊!! 五位小少年从外面进来,刚还没进门就听见夫子们的求饶声,很明显是来了不速之客。 宗锦澄快步跑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发怒的罗惊风,以及吓得跪倒了一地的夫子们,他下意识皱眉问道:“你怎么又在欺负他们?” 罗惊风黑着脸道:“我哪里欺负他们了?这是正常的问话。” “你要问什么?”宗锦澄使了个手势,意识夫子们全部退了出去,就只剩下几个少年在屋内。 罗惊风绕过他,一手就指向了沈亦白:“你,过来。” 沈亦白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怎么又喊他啊! 罗惊风就不能换个人吓唬吗? 凄惨小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凑过去,小声道:“国公您……您有什么事吗?” 罗惊风拿着宗锦澄的诗赋,拍在沈亦白胸膛上,问道:“你说,他是在骂谁?” 沈亦白拿起诗赋一看,当即三魂吓跑了两魂——救老命啊! 是锦澄骂罗惊风的诗,竟然没有销毁! 沈亦白硬着头皮说:“骂的是苏老先生。” 罗惊风轻嗤:“苏老先生也会上阵杀敌、为国争光呢?” “嗯……嗯……对啊,他最喜欢喝酒了,喝完就开始醉酒瞎吹。”沈亦白越编越顺口,最后吹得更离谱了,“先生吹完自己能上阵杀敌以后,我们立马写诗骂他了,让他早点清醒,免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宗锦澄忍不住捂头,心说:小白,你可真编啊…… 罗惊风很快抓住了重点:“你们所有人都写了?” 沈亦白:“!!!” 他感觉到身后投来四道想揍人的光线,他欲哭无泪道:“没有没有,我们谁也没骂,我们就是在正常写诗,你不要自己乱想!” 罗惊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了:“把你们的诗赋也都找出来。” 四位小少年:“!!!” 所有的诗赋都找全了,骂罗惊风的诗起码得有几十篇,从各个角度抨击得彻底,气得人脑门直充血。 “……放肆!”罗惊风咬着牙拍桌子。 四个人齐齐躲在宗锦澄身后,这时候也就罗惊风义子的身份能镇住他了。 宗锦澄知道罗惊风不会真生他的气,过去把他面前的诗都收了起来,撇嘴道:“是你自己非要看的,被气着了还怪我们,而且当初就是你有错在先啊,把苏老先生强行抓过来太不讲理了,我们替他骂你出出气多合理啊,更何况还能提升诗赋水平呢。” 罗惊风被气笑了:“我要不把他抓过来,你们诗赋能提升这么快?看完成绩回来了吧?说说,是不是都名列前茅了?”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还别说,他们真的考得特别好。 宗锦澄将排名跟他说了一遍,果然见罗惊风得意地笑了:“看吧,是不是我做得好?你们还好意思骂我?” 宗锦澄认真地跟他讲道理:“结果是好的,过程是不讲理的,两者并不冲突。至于骂你,你要是觉得不高兴,那我们就写几十首诗夸夸你好了,这样扯平了吧?” 罗惊风对这个是相当感兴趣,当即一口应下:“行,现在就写吧,我看着你们写。” “……” 宗锦澄嘴角抽了抽,好想说他一句脸皮好厚啊,不顺驴下坡就算了,还让他们现在马上写,他们才刚看完榜回来! 但是罗惊风的气场不是盖的,小少年们纷纷落座,开始提笔写诗。 徐婉跟宗肇赶过来的时候,就见夫子们都在外面站着,屋里五个孩子端坐在座位上写字,而罗惊风悠闲地坐在座位上转笔,两条大长腿往桌子上一蹬,活脱脱纨绔子祖师爷。 “来了啊,坐。”罗惊风瞅见他俩,说了这么一句。 徐婉嘴角一抽,差点以为是她们去罗惊风家里做客,瞧这自来熟的样子,跟当自己家似的。 她还是没忍住问道:“锦澄他们在写什么?” 虽然五个小少年特别好学,但罗惊风往这一坐跟监考老师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好好学习。 罗惊风得意地说:“他们写诗夸我呢。” 宗肇:“……” 徐婉:“???” 她怀疑是她耳朵坏了,要么就是这世界魔幻了。 徐婉弱弱地问道:“被逼的?” 罗惊风被这么问本来该生气的,但瞅了眼专心写诗夸他的大外甥,怎么都生不出气来,反倒嚣张得意地说:“我可没逼他们,这是澄儿自己主动提的,他们自愿的!” 第426章 罗惊风报复苏溪 徐婉嘴角抽了抽,压根不信他这话。 因为她看见桌子上摊开的纸张了,那么厚一打显然是以前写的诗赋……她这才想起苏溪刚来第一天,就教孩子们花式骂罗惊风。 看来是被抓包了。 不过也挺神奇的,罗惊风看起来心情还挺好,就这么悠闲地等着少年们交作业。 一首一首夸他的诗送过来,遣词造句都比那些骂他的好太多了,果然比一个多月前进步了许多,乐得罗惊风朝外面喊道:“来人,把这些诗给鹿城那老头送去,给他看看这些小子们是怎么夸我的。” “是,国公,属下这就去。” “!!”五个小少年都看呆了。 护国公这是隔空直接跟苏溪开战了吗? 一个叫他们骂罗惊风;一个让他们写夸夸诗、送给老头看……成年人之间的斗法,就这么用他们写的诗开始了。 罗惊风还觉得不够,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高声喊:“要八百里加急。” 已经跑远的侍卫更高声地回道:“是!” 徐婉简直没眼看,罗惊风真是太缺德了,苏老先生要是收到信,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徒弟们夸他仇人,还不得气得一夜睡不着觉? 宗锦澄也觉得这样不对,他吐槽道:“你好小气啊,太记仇了吧,我去给苏老先生写一封送去,免得你的恶行把他气得吃不下饭。” 罗惊风哼了声道:“我又没记你的仇,那老头天天没事写诗骂人,我没揍他都算讲道理。”宗锦澄白了他一眼,朝他一下舌头。 罗惊风揪着他上二楼:“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宗锦澄撇撇嘴,也没反抗。 罗惊风一走,其他四个小少年齐齐松了一口气。 何峥最先吐槽道:“可算走了,虽然护国公对大哥挺好的,可我看他还是很害怕。” 卫行路捂着他的嘴道:“小声点,武将耳朵都超灵的,他只是去了二楼,不是真的走,万一听见咱们就完了。”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吓得何峥当即噤声。 徐婉和宗肇过去收拾桌上的诗赋,几个孩子也七手八脚地帮忙干活,最后还是宗肇将它们放进了角落的书柜里,免得再给罗惊风看见了。 二楼,是宗锦澄常来的地方。 先有太子在这为他授课,后有爹娘来这盘问他,现在又有罗惊风找他说话,这地都给他摸熟了,熟练地搬了两个小蒲团过来坐。 罗惊风看着他小跑着干活,眼睛随着外甥的动作而移动,眼中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他又一次感叹道:“澄儿,看到你被养得这么好,我能原谅宗肇和太子隐瞒我这件事了。” 宗锦澄朝他做了个鬼脸。 坏舅舅,说得好像我是你的孩子一样。 我是爹的!是殿下的! 才不是你的小奸贼。 罗惊风也不介意他的表情冒犯,只笑呵呵从怀里怀里摸出来了一块玉佩,递给他道:“你娘那块你不肯要,舅舅就根据你娘的玉佩形状,在它旁边给你打造了一块新的玉佩,送给你。” 那块玉佩很漂亮,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得它通体通透、色泽均匀,看材质比罗舒那块更好,甚至比祖母送给他的那块还好。 但宗锦澄不想接。 他不喜欢罗舒,更不想要跟罗舒有关的玉佩。 小魔王努力找着理由:“我已经有很多玉佩了,多了容易丢,会很浪费。” 罗惊风的手僵在半空,他问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宗锦澄直言道:“没有啊,我说过,只要你放过了殿下,我就跟你和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罗惊风有时候总会产生一种错觉。 顶着这张十岁脸的小少年,实际已经长大了,他心里看什么都跟明镜似的,让人无法掌控他的行动,也无法猜到他的想法。 罗惊风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娘?” 在他记忆里面,这孩子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三妹,他对自己的母亲一点都不好奇,甚至每次还直呼三妹的名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宗锦澄没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不会是对方这个疼妹如命的人想要的,他不想激怒罗惊风。 罗惊风淡淡地说:“几个月前,我一回到京城,就见了当年接生你的稳婆,她是我们王府里的老嬷嬷,当年随你母亲一起进的宫。” 宗锦澄仰起头,眼中终于有了点好奇,那是他小时候、甚至还没出生前的事,是爹和娘从来没跟他讲过的内容。 罗惊风看着他说:“稳婆说,你娘当年为了隐瞒怀上你的事,在宫中装病,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我,她从小就聪明,只是从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后来我想,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她想让你过平静的日子,所以才会连我一起给瞒了。” 宗锦澄歪着头听着,也不插嘴。 但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罗惊风还在说:“小时候,我们的父亲宠妾灭妻,母亲又早早被那些妾室害死,我们虽是嫡出子女,可日子过得还不如那些个庶出。三妹她因为相貌出众,被各家权贵争先求娶,父亲这才终于看到了她,原以为这是个好兆头,谁料他把她当成了工具,毫不留情地献给一个大了她一轮的男人,在那满皇宫的尔虞我诈里艰难求生,皇宫里有那么多孩子,只有她始终怀不上,一夜又一夜,孤寂到天明。” 罗惊风越说越心疼,仿佛看见罗舒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枯坐,只能听见别的宫里嬉戏欢笑。 他双眼微红地望着面前的小崽子,微笑道:“所以你的到来让她很开心,她也很期盼你的降生,在那大半年里,她给你做了许多的小衣裳,还有漂亮的虎头鞋,本来等你出生后就算被送去宫外,也能穿上那些东西。可是……太子来得太不凑巧,那些东西都被烧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427章 不可以怪她 宗锦澄本来正听得入神,一听到太子这个名字,一下子就戒备了起来。 他反问道:“你不会又想怪殿下吧?” 扯来扯去,难道是又想让自己跟他一起恨殿下? 这怎么可能! 殿下又没做错! 罗惊风见他终于有了表情,冷哼道:“当然不是,我现在在怪通知太子的人。臭小子,说你母亲半天没反应,一说太子你就急。要不是我知道真相,还真信了坊间传闻说太子是你爹。” 宗锦澄瞪着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哼,还不如当殿下的儿子,不然哪有那么多事。” 罗惊风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虽然说你娘比太子大了四岁,但也比你那个混账爹强得多。若有的选,我宁愿她嫁给个乡野村夫、嫁个打鱼的、卖豆腐的,也不愿意她进宫。” “马后炮,说这些有什么用。”实用派小魔王这样吐槽。 罗惊风被怼急眼了:“嘶,你小子是不是想挨揍?” 宗锦澄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双手抱胸,高傲又自信地说:“我爹还在楼下呢,你想揍我?先打得过他再说吧!” 罗惊风噗嗤一声笑开了:“你小子,倒是会使唤人,我跟宗肇打起来,未必会输。” “那你去打啊,吹牛,我爹才是最厉害的!”宗锦澄越说越自信,活像打架厉害的人是自己一样。 罗惊风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了好半晌,宗锦澄才又问:“你找我说话,就是想说这些?”他还等着下楼写策论呢。 罗惊风收敛了笑意,淡声道:“舅舅是想跟你说,你母亲这辈子过得不容易,我们兄弟后得势后,她也没有享到什么福气。所以,不要怪她,她只是一个女子,不该替这腐烂的皇权争斗背下所有的锅。” 宗锦澄一震,缓慢地抬头,问道:“那该怪谁?舅舅,这一切,不都是从她决意要生下我开始的吗?”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却没有人敢主动提及,尤其还是在罗惊风的面前。 这跟当他面指责罗舒没什么两样。 罗惊风目光凌厉,他认真地盯着小魔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道:“你可以怪你外祖父重利轻女,送你母亲入了虎狼窝;也可以怪皇上昏庸无用,只会忌惮忠臣、防备女人;更可以怪我,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蔑视皇权。却唯独——不可以怪她,你的母亲,我的妹妹。” 这几句话,既是解释,又是宣告。 不论他先前是怎么想的,之后就得按照罗惊风给他划出来的想,他可以怪任何人,绝不能怪罗舒,只因为那是他的母亲,是罗惊风最疼爱的妹妹。 独断专行、狂妄自大。 这就是罗惊风。 宗锦澄盯着他看了许久,胸腔里的火气升起又降下,手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嘴角扬起微笑,状似随意道:“怪那么多人有意思吗?有这时间,我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在春闱上打败秦夜。” 罗惊风见他没跟着顶嘴,态度也跟着缓和了下来:“秦夜是谁?” 宗锦澄愤愤道:“我未来的手下败将!” 罗惊风想起他秋闱成绩还不错,考进了第十名,而能他奋力追赶的存在,莫不是…… “这一届的解元郎?” 宗锦澄呵了一声,嘴硬道:“小小解元郎,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拿了会元郎,大家就只会记住我宗锦澄的大名!” 罗惊风听得激情澎湃,拍着手掌说:“好志气,什么破解元郎,区区一个秦夜小儿,怎配骑在我澄儿的头上?舅舅等着看你春闱把他打败。” 宗锦澄白了他一眼:“放大话就放大话,你干嘛人身攻击秦夜。” 罗惊风:“???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宗锦澄急了:“你别污蔑我啊,我哪有攻击秦夜了,我是说打败他,你直接说他不配,什么配不配的,有实力的人怎么都配!” 罗惊风都给听迷惑了:“有实力的人……你到底是拿他当对手呢,还是拿他当朋友呢?” 小魔王一秒黑脸:“当然是对手,谁要跟他当朋友。”说他站起身要下楼。 罗惊风揪住他的衣领,提醒道:“等一下,玉佩还没收呢。” 宗锦澄:“……” 好烦,他管得好宽。 小魔王拉着脸接过玉佩,胡乱往怀里一塞,噔噔噔就跑下了楼。 罗惊风望着宗锦澄蹦蹦跳跳的背影,低喃道:“三妹,虽然你很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他的身份让他注定做不到这点。而我也只能,全力帮他荡平前路,让所有会威胁到我澄儿的人——全都消失。” 罗惊风下了二楼后,便与宗肇徐婉商量要给孩子们请个策论夫子的事。 “既然那老头教诗赋教得好,可见找厉害的师傅授课确实有用,我回去通知礼部的左右侍郎,让他俩明日便开始过来授课。” 此话一出,别说宗肇了,就连徐婉也跟着变脸了。 罗惊风这太嚣张了,如此大张旗鼓地给锦澄他们请夫子,一定会引起宫里宫外的怀疑。 宗肇叫他出去别院商讨。 三位大人一走,五个小少年当即炸开了锅。 宗文修瞠目结舌:“礼部只有左、右两位侍郎,届时定会有一位是负责今年春闱监考的,这两位考官直接来咱们府上授课,会不会太夸张了?” 沈亦白咽了咽口水道:“何止是夸张啊,若是传了出去,肯定会说我们靠走后门才中的。” 何峥也弱弱道:“虽然我是很想中一甲,但要是就这么中了,我感觉这辈子都挺不直腰。” 卫行路补充道:“外面的流言蜚语一定会把我们喷死的。” 宗锦澄麻木地吐槽:“他一天天就会想些神奇的操作,别管他,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还是专心写策论吧。” “有道理,婶婶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宗叔叔也绝对会坚决地维护婶婶的决定!” “瞬间安心了。” “差点被罗惊风吓死。” “但你还别说,这种随时能帮人请来厉害夫子授课的感觉,很爽的,是吧锦澄?我们可都是沾了你的光。”沈亦白撞了撞他肩膀,悄声说,“罗惊风对你可真好,也不知道他还收不收义子了,怪令人羡慕的……” 宗锦澄嘴角一扬,坏笑着逗他:“你去问问啊,他不是都点你两次名了吗?搞不好已经相中你了,打算认做第二个义子。” 第428章 两大将军打架 罗惊风虽然对外人又凶又跋扈,但沈亦白是他兄弟,不管同意与否,都不会伤害人。 沈亦白心动了一瞬,很快又疯狂地摇起了头:“算了算了,我可不敢。罗惊风认你当义子,是因为你爹的原因,听说他老讨厌文官了,我要跟他提认义父的事,说不定他会让我全家三跪九叩过来求他,还不一定能答应的那种。” 宗锦澄嘴角一抽。 还没说,沈亦白形容得太精准了,他也觉得罗惊风能干出这种事。 别院,小凉亭。 徐婉耐心地跟他说:“我们明白国公是一番好意,但礼部是负责监考科举的,外面这么多人盯着咱们两家,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恐会成为锦澄身上的污点。” 罗惊风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叫礼部那俩人过来授课几天,他们敢回去乱说话?” 宗肇怼道:“你怎么不直接叫皇上来教他们呢?” 罗惊风瞬间就黑脸了。 他是在指责自己太过明目张胆。 徐婉暗暗在心里憋笑:还得是宗肇,人狠话少,一句话直插重点。 罗惊风咬着牙说:“宗肇,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宗肇冷声道:“是你太过狂妄,骄兵必败,难道国公不懂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想打架!”罗惊风想起了方才宗锦澄一直说宗肇比他厉害,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 宗肇让徐婉后退,他整理了下袖口,淡声道:“皇上近日又催我动手,正好你也在这,来打一场吧。” 罗惊风一听就知道是喊他演戏,到这关头还被拿来利用,气得他一脚就踹了上来:“今天就是你媳妇儿在这看着也没用,老子非好好教训你小子不可!” 罗惊风成名多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这一脚就没踢中宗肇,也把旁边的假山踢碎了一块,发出轰隆一声响。 徐婉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是现场版高手打架! 宗肇跟他赤手空拳地打了几十个回合,有一拳直朝罗惊风门面袭去,这拳实在,直接把他脸打得青紫,嘴里吐出一口血。 罗惊风呸了一口道:“你敢打老子的脸?” 奇耻大辱!!! 宗肇说:“演戏就要真实,打身上看不出来。” “好好好……你也给我挂个彩吧!”罗惊风又一次冲上来,拳拳到肉,一点没给对方留余地。 徐婉本来是坐着看打架,看到俩人全照对方脸上招呼,紧张得都站了起来,这两人下手都没轻没重,再这么打下去,脸还能看吗? 徐婉弱弱地喊道:“宗肇……好了吧?能看出脸上挂彩了就行,没必要真把脸都打成猪头……” 堂堂两个大将军,打架把对方脸打毁了,这放整个京城也是非常炸裂的事。 宗肇退了回来,他下巴上挨了两拳,还被罗惊风特意打在了同一处,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但一看罗惊风就更惨了,脸上好大一块青印子,跟被鬼掐了似的,直接影响到了整张脸的帅气。 徐婉都不敢做出什么表情,免得把罗惊风气得再跟宗肇继续打。 罗惊风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混账宗肇,枉费老子对他这么好。” 外面接他的侍卫看这样子吓一跳,连忙上前问道:“国公,您这是跟宗大将军打架了?” 罗惊风烦得很,冷声道:“这是你该问的吗?回家!” “是……” 罗惊风虽然没有直接说,但他顶着那张刚打完狠架的脸,是个人都能猜到他是跟宗肇打的,否则没第二个人还有这胆子。 京城上下,很快传开了。 卧房里。 徐婉正在跟宗肇涂药,她轻声道:“你们两个怎么跟小孩似的,非要打架,演决裂也可以吵一架呀,就像你当初跟殿下那样。” 宗肇直言道:“早就想揍他了。” 徐婉的手一顿,疑惑道:“啊?揍他干什么?因为太高傲吗?但我感觉他对锦澄挺好的,比亲爹还像亲爹。” 宗肇冷着脸说:“对你太没礼貌,我不喜欢。” 徐婉被惊成了个鹌鹑,她仔细想了想罗惊风对她说话的态度……那不是跟他对所有人的态度一样吗? 她弱弱地说:“罗惊风这个就是这样吧,除了区别对待锦澄以外,他对谁都这副欠打的高傲样。” 宗肇说:“所以想打他。” 徐婉忍俊不禁,继续给他涂药:“小孩子心气,你就是跟他打一架,他也不会改,就光出出气?” “嗯。” 徐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她调侃道:“那你这几天别出门了,反正罗惊风脸上的伤都被人看见了,不差你的。坑他一把,假装就他挂彩了。” 宗肇的喉咙里传来低笑,他低声说:“有道理。” …… 罗惊风要请礼部侍郎来授课的计划,果然如愿泡汤了,整个重点班齐齐松了一口气。 朝堂形势也变化莫测。 外界疯狂传护国公跟宗大将军搞登了,在宗家打了一架后决裂了……一个月。 一个月,罗惊风又上门宗家,也不知道都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坊间里的流言也越传越离谱,尤其是各大说书坊: “说什么决裂,不过是打一架,闹闹别扭罢了,男人怎么了,男人跟男人之间就不能吵架吗?” “我们练武的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都一个月过去了,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化解?” “看看护国公笑的,要不是知道宗家没有待嫁姑娘,我都怀疑他要跟宗家联姻了。” “哎哎?嘘嘘,胡说什么,护国公去宗家可都是去找宗大将军的,他们是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关系,情谊坚不可摧。” “一个声名赫赫的平西大将军,前线慧眼识珠,点另一个人为将,两大将军联手,齐破幽国三城,这情谊,这信任,这关系,谁听了不得直呼一声天赐良缘啊!” “天……天什么?” “天塌了……” 说书坊很快就被端了,罗惊风干的。 第429章 卫御史被参 他听说那些胡咧咧的谣言,气得简直想烧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都编的什么鬼,坏他名声,他笑也是因为澄儿,跟宗肇有个屁的关系! “派人去盯着那些地方,谁再敢胡扯本国公,全部抓进班房改造。” “是!” 十月下旬,小雪。 这是冬季的第二个节气,也代表着随时会下雪降温。 罗惊风一大早就亲自送来了五套毛绒绒的小棉袍,他坐在悠闲喝茶:“都去试试合不合身,要是好看,我叫人再多做几套。” 因为大外甥不常接受他的好意,所以罗惊风每次都尽量准备五套,让宗锦澄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至于银子…… 呵,他最不缺。 有钱人的快乐,谁体会了都说好,五套小袍子都是按照他们尺码做的,统一的为纯白色,脖领的白狐毛栩栩如生,看起来干净又漂亮。 何峥叫道:“好暖和啊!” 因着屋里放了暖炉,他们一上身就感觉要出门,宗锦澄喊着他们出门:“去外面看看冷不冷。” “好!”几个少年一个接一个跑出来。 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室外的温度更是很低,但有两边暖呼呼的毛领护着,脖子和脸上还是热乎乎的,甚至还有点想出汗。 沈亦白笑哈哈道:“好暖和啊,我感觉就是在深冬穿也不冷,这样以后就不用每天穿得跟个球一样了,哈哈。” 卫行路突然想到:“那我们是不是就能去破冰捞鱼了?” “咦??”其他人被提醒到了,“好像真的可以哎?” 四小纨绔什么户外活动没玩过,但就这深冬破冰抓鱼没干过,因为家中长辈怕他们冻生病了,都会有仆人看着他们不许动手。 “那说好了,等冰最厚的时候,咱们就去破冰抓鱼!” “好!” 罗惊风站在屋檐下,看这帮孩子开心地讨论去哪去,他转头朝侍卫道:“回去再给他们一人做三套,换几种颜色,尽快做好,别耽误他们玩。” “是。” 罗惊风前脚刚走,后脚卫家的人就上门了。 卫行路正呲着大牙笑自己白得了一件宝贝呢,家里下人就汇报道:“小公子,不好了,咱家大人被皇上杖责了,夫人叫你回家去看看。” “什么?!” “怎么会被杖责啊?” “对啊,卫御史不是刚升职没多久吗?他现在可是都察院的老大啊!” 几个少年纷纷上前问道。 仆人慌忙摇头:“奴才也不知道啊,只听说是有人早朝参了大人一本,被皇上罚当众杖责五十棍,人都是被抬着回来的。” 卫行路快步跟他出去:“走,我们先回家看看。”走一半他又想起来,回头说,“帮我给婶婶请个假,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你快去吧。”宗锦澄朝他挥挥手。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沈亦白嘀咕道:“卫大人怎么老是被参,他可是都察院的老大啊,监督百官的存在,不应该是他参别人吗?” 宗文修也想起了先前,都察院监察御史李奇曾说过,卫大人教下属如何去收新嫡系,结果被对家参了一本,落得个都察院老二的位置。 而如今,参他那人已经告老还乡了,而卫御史又在别人身上栽了。 何峥想了想说:“也许是他办事太直了,树敌太多?我听说都察院的名声一向不好,百官怕他们,但也讨厌他们。” 宗锦澄说道:“我去问问爹怎么回事,回来跟你们同步更详细的事。” “好!你快去!我等着吃瓜!”沈亦白亢奋地说。 何峥默默提醒:“白哥,你悠着点吃瓜,不然我怕行路回来会想打死你。” 卧房里。 宗肇与徐婉也正在说此事。 宗锦澄噔噔噔地跑进来,人还没到,声先到了:“娘,爹,你们在不在啊?” 翠枝在旁边好笑地提醒:“在呢在呢,澄公子你声音小一点,不然二夫人又要为你的礼仪心绞痛了。” 宗锦澄笑嘻嘻地应道:“好,我知道了。”随后他等跑进了屋子,才开始又重新大喊,“娘你快看,我新衣服漂不漂亮?我穿着超暖和!” “……”翠枝想倒地不起了。 徐婉起身过来笑道:“好看啊,尤其是这大毛领,真漂亮,护国公府送来的?” 宗锦澄嗯嗯点头,炫耀道:“他说还要再给我们做三套,各种颜色的都有!” 徐婉肯定道:“可以啊,护国公越来越大手笔了。” 宗锦澄话音一转又说:“不过刚才卫家来人了,说卫大人被杖责了五十棍,行路赶回家去了,让我来找你请个假。” 徐婉收敛了笑意,回道:“行,我知道了,我跟你爹也正在说这事呢,卫大人这一脚又摔惨了。” “怎么啦?”宗锦澄好奇地问道,“他怎么当个都察院老大还能被人参,他是不是……不太能胜任这个职位啊?” 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不敢说这话,但现在只有爹娘在,他就如实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宗肇认真说:“从实力来讲,卫御史做得很好,他参奏的官员无一被冤,朝纲因此清明不少。但他心思简单,不擅长那些阴谋算计,所以才会被人抓住错处参奏。从前,卫御史上面有人顶着,给他挡下了许多,现在那人告老还乡,所有人就把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这已经是他上任后第十次被参了,却只是第一次挨打。” 宗锦澄拧着眉,努力抓着重点:“那他是真的有错吗?” 宗肇抬眉道:“有错,但错没那么大。” 至少,不该打这么多棍。 宗锦澄不理解,他满脸疑惑地又问道:“那为什么要打五十棍?卫大人是文官,这五十棍对他来说很重,估计要很久都下不了床。” 宗肇说:“因为天天有不同的人参他,皇上被参烦了。” 宗锦澄想了想那画面,忍不住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天天被人在耳朵边叨叨确实很烦,但是……那也应该秉公办理吧,人家卫大人再怎么得罪人也是为了朝廷好,不然还设立都察院干什么?皇上也真是奇怪,他是上朝前没睡醒,起床气犯了吗?” 第430章 爹不听儿劝 小家伙忿忿不平,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徐婉其实也赞同他的想法。 在其位,谋其事,当刚正不阿、照律法办事,错没错应以实际情况来判,而不是受被外物所干扰。 可宗肇告诉她们:“因为他是皇上,是天子,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随意处罚任何人,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宗锦澄无语地说:“怪不得人家想造反,不讲理的人当老大,谁服气啊……” 徐婉轻揉了揉他脑袋,提醒道:“在外面不要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这可是等同谋逆。” 宗锦澄讪讪道:“知道了,我出去才不乱说。哦对了娘……爹最近不是让我们练习实时策论嘛,要是就这件事来说,我们的策论里也只能写错的人全是卫御史?因为皇上已经判了,凡是跟他相反的论点,都属于错的吧?哪怕,我们觉得那是对的。” 知道归知道,答题归答题,这是两码事。 徐婉并没有告诉他对不对,而是说:“这道题不用练。” “啊?为什么?这不算很大的事吗?”宗锦澄不明白。 她咳了咳,正色道:“连你都觉得不好回答,出题人也不敢出这种题,否则学子们集体骂起来皇上,他丢乌纱帽都是轻的。” 宗锦澄想了想那场景…… 那确实,有可能脑袋都要搬家。 他瞬间就安心了。 原来出题人跟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卫行路是第二天回来的。 说是卫御史伤得不重,在家多躺一段时间就好了,刚好也能避避风头,让皇上消气,百官也能少参他几回。 但这也没有最终解决问题,卫行路闲暇时间还在苦恼,趁着叔叔婶婶都在大书房,他赶紧问道:“宗叔叔,你说像我爹这种情况,他该怎么破局啊?” 卫御史在朝中孤立无援,等伤好了回朝仍然会被参,就是不知道下次会被怎样处罚。 宗肇把问题抛给了小魔王:“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的宗锦澄:“啊?我啊……我觉得要么把胡乱参他的百官打一顿,要么让卫御史改性子。” 卫行路嘴角抽搐:“没一个靠谱的,殴打朝廷命官是犯法的;我爹也更不可能改性格,而且他性格也没有问题啊,就是冲劲猛,冲的时候没思虑那么多。” 何峥提议道:“让他也请个军师呢?” 沈亦白咦了一声道:“人家都是将军打仗要军师,谁家大官养军师?” 宗锦澄回道:“当然可以啊,就是换个名字,嫡系,养个聪明细心谨慎的嫡系,时刻在身边提醒着他。” 卫行路拧着眉说:“我爹身边有这种嫡系,但是那么多人盯着他,很难保证滴水不漏。” “那怎么办……”宗锦澄苦恼地说。 其实太子曾经教过他类似的,这种只要皇上信任卫御史就好了,但是皇上不听话啊,不按殿下教的来……那他们也没办法了。 宗肇等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才说:“卫御史这种行动力超强的直肠子,适合上面有个人给他顶着,要么是上位者,要么是上司。” 五位小少年面面相觑。 上位者不给他顶,上司刚告老还乡。 卫御史没路可走了。 卫行路在重点班学了那么久,脑子一点就透,他弱弱地问道:“宗叔叔,我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退回到右都御史的位置,让其他人来给他当老大扛事?” 宗肇点头回道:“虽是憋屈之举,但也别无他法。” 卫行路垮着脸说:“我爹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老大的位子,他是不会舍得退回去的。尤其是他下面那个也是刚升上来的,要是让那个下属再升一级,反过来当我爹的老大,他一定会气死的。”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卫行路还是回家跟卫御史提了一嘴,万一他爹能听进去呢? 但结果很明显,卫御史让他专心读书,过年之前不用回家了。 卫行路被骂得狗血淋头地回来了:“他骂我是逆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什么邪不胜正,他一定能坐稳都察院老大的位置,叫我少操我老子的心。” 这下别说宗肇没办法了。 就连徐婉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安慰道:“没事,乐观点想,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 卫御史不听劝,死活不退下来。 十一月,伤好复职,又是斗志满满的都察院老大,官居正二品,威风八面。 …… 腊月初八,在大好的日子里,卫御史第二十次被参,再次挨了五十棍,被抬回府了。 …… 卫行路这回省事了。 别说劝他爹了,连回家看爹都不用,因为他爹先前骂他逆子的时候说了:让他过年再回来。 新晋大孝子,十分听话。 年关将近,又到了府里一年一度采购年货的日子,徐婉本来想如常约严素雪一块出去,但被严素雪严词拒绝了,表示绝不能打扰他们夫妻相处。 于是徐婉和宗肇出门了。 她买年货都有经验了,去铺子里选选糕点果脯,去灯笼店定制好新年款式,再去街头选选门画对联,一路走过去果断地说着:“这套金榜题名的对联寓意不错,要五套,给他们房门上一人贴一副。” 宗肇跟在她后面,望着她一身红色的背影,头发上的流珠轻轻晃动,他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指边边,不算牵手,就是想碰碰真实的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她是属于他的。 徐婉扭头看他,有点疑惑,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反问道:“你也来看看?”说着反握着他的手,拉他过来。 宗肇被她牵过去,见她另一只手递来两幅对联问:“这两副我都喜欢,你挑一个挂咱们院里?别说都挂啊,我们就一个门。” 话被堵死了,宗肇忍笑说:“第二副更好。” 徐婉这才满意道:“行,那就第二副挂咱们院里,第二副给锦澄挂。” 宗肇挑了挑眉,问道:“你方才不是已经帮他们五个选过了吗?” 徐婉自然道:“对啊,所以才要再给锦澄选一副,这样全府上下就他院里贴了两副对联,一看就知道我最疼他。” 宗肇:“……” 确实很锦澄思维。 第431章 一起贴春联 徐婉说完又去别的小摊上挑选,但手一直拉着他没松,动作非常自然。 她拿起一根簪子问道:“宗肇,你看这个簪子是绿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宗肇选东西从来不犹豫:“绿色的好看。” 徐婉纠结地说:“可是我觉得这个绿有点太深了,戴上显年纪。” “那就选蓝色。” “蓝色……我已经有相同颜色的簪子了。” 宗肇很果断地看出区别:“跟你家里那个簪子的花纹不一样,再买一个。” 徐婉被阔绰到了:“太败家了吧?” “花不完。”宗肇说着,从腰间取出钱袋,递给她,“随便买。” 徐婉笑着接过来,好奇道:“你这钱袋看起来有点旧了,但上面的竹子还挺好看,是婆母给你绣的吗?” 宗肇看着那个钱袋一怔,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他淡声道:“出征前放家里了,回来才接着用。” 徐婉一边取出里面的银子买簪子,一边回道:“那你可要小心着用了,我绣工不太行,学过一阵也只能绣个丑鸭子出来,等你需要换新钱袋的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 宗肇嘴角微扬:“好,那我小心点。” 回到家后,宗锦澄一听说就自己有两副对联,当即吼吼哈哈地狂笑了一番,开始到处跟人炫耀:娘在这世上最疼的人就是他! 这仇恨值拉的……连宗肇都想揍他了。 除夕那天一大早。 三个崽朝气蓬勃地从床上撅起来,开始满院子忙碌着贴春联、贴福字,顺便还把回家的卫沈二人院里也给贴上了。 顺子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跑进来,高喊:“少爷,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的小字,让咱们贴在大书房里。” “小字?什么小字啊?”宗锦澄正坐在不言肩头,伸着胳膊贴对联。 顺子一抬头就看见不言那张想死脸,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就是夫人亲自写的字,一人一份,说是可以贴在课桌旁边。” “什么字呀?”宗锦澄拍着不言的肩膀,示意把他放下。 不言如获大赦。 终于从梯子的身份变回了侍卫。 宗文修和何峥也跑过来看,只见五张小小的四方纸上,各写了一个黑字:“中”。 中榜的中。 寓意简单粗暴。 “哇!这个字好,娘太会写了,我要贴在我的课桌上,每天看着,这样等到了春闱上,一定能中会元郎!” 何峥见卫沈不在,开始悄悄放大话:“那我就定个小目标,考第二名!” 宗锦澄哈哈大笑道:“好兄弟,好志气,我们一起打倒秦夜!” 何峥大笑着接出了他们的班训:“必中一甲!” “哈哈哈哈……” 三人兴奋地去弄浆糊,拿着小红纸就去贴上。 贴春联这种事虽然都有下人帮忙,但徐婉习惯了自己动手,嫁来侯府后过的每个除夕,她都会帮着去一起贴春联,因为这样会觉得很有年味。 今年因为有宗肇在,府里帮忙的下人都被撤了下去,两人合作着看位置、贴春联,没多会儿就给贴完了。 剩下最后一个春字,徐婉原地转了一圈,决定放在窗户上,那个位置正靠着屋里的书桌,她希望书籍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徐婉拿着春字往上贴,放到一半感觉位置有点低,她扭头道:“宗肇,这个还是你来贴吧,我有点够不到。” 宗肇正在远处帮她看位置,大步走过来将她抱起,仰着头问道:“这样应该够得着了吧?” 徐婉有点呆了。 宗肇为了把她抱的高一点,是单手抱着她的双腿,她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亲密姿势,连靠带坐地倚靠在他臂弯里。 宗肇见她呆愣,疑惑道:“怎么了?” 徐婉晃了下神说:“哦没有,就是被惊讶到了,你臂力真强,单手都能把我抱起来。” 宗肇不觉得这是多难做到的事,他问道:“你是担心一只手抱你不安全吗?”说着,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这样抱得她更稳当了。 徐婉像个鹌鹑一样把头扭走,默默地把那个春字贴在了窗户上,宗肇贴她贴完才将她放下来,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宗肇将院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好,徐婉就望着他的后背思考,他们自从几个月前亲过以后,经常没事就亲亲,再过线的举动就没了,不过有几次晚上闹太狠,宗肇就会去浴房,后来他就尽量挑白天亲她。 徐婉又想起早先她问宗肇想不想圆房,他说不想,但他的表现又不是这样。 他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徐婉忍不住想再问一遍这个问题,但又怕宗肇再回她一句不想,跟被他拒绝似的,太丢面子了。 她想了想问道:“宗肇,你除夕晚上会跨年吗?” 宗肇抬头道:“跨年?是指守岁吗?” “咳,那倒也不是。”徐婉知道守岁的意思,她心虚地说,“熬通宵我不太行,但是跨年还是可以的,就是从今年跨到明年的那个点,熬到子时初。”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宗肇不太懂。 徐婉开心道:“当然是迎接新的一年啊,我可喜欢跨年了,但是大家好像并不在意这个,我也不好意思拉翠枝陪我熬,人家也要睡觉的嘛,还有澄澄,他太小了,我怕耽误他休息。” 宗肇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不担心我?” 徐婉眨着眼睛,试着不见外地说:“成年人不会担心长不高,肯定也不怕熬夜的,对吧,宗大将军?” 她眼里的期盼,他看懂了。 宗肇点了下头,轻声道:“好,我陪你跨年。” “太好啦!”徐婉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她让翠枝准备很多小食,还选了好几本书籍备着,为了怕等跨年的时候睡着,她还特意选的闲书,全是京城最畅销的画本子。 这样肯定越看越精神。 第432章 我只注意到了你 难得有那么放松的时候。 徐婉一手嗑瓜子,一手翻书页,话本子跟普通书的装订不太一样,封皮色彩鲜艳,一眼就能看出来。 宗肇洗完澡出来,见她还在看那本书,上前问道:“在看什么书?” 徐婉瞥了他一眼,笑眯眯道:“闲书,你应该不感兴趣。” 宗肇低头看了眼书页顶头上的小字,也是这本书的名字:错斩崔宁。 “这是公案话本,”宗肇眉头挑了挑,“我以为你会看些放松的。”听说京中女子都比较看些情爱话本。 徐婉拿着书正反看了两眼,回道:“这就是放松啊,里面故事挺精彩的……咦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公案话本,也是猜的?” 宗肇轻笑:“以前科考的时候,也有粗略了解过话本行业,这本书很有名。” 徐婉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状元郎了解的就是多,锦澄他们估计都不知道,我没带他们学过这些。” 宗肇回道:“没事,反正不考。” “咳……” 徐婉看完这本,又开始翻下一本:女主跟男主私奔被抓回来,女主怀着身孕被反派杖毙,后变成鬼魂回来与男主拜堂…… 徐婉眼泪汪汪地说:“怎么又是个悲剧,这都人鬼情未了了……” 宗肇看了看时辰说:“快子时了,不看了吧?看起来并不会让人心情好。” 徐婉也这么觉得,但书没见到结局是很遗憾的,她摆手道:“你等等,我快速翻一下,说不定不是悲剧呢。” 接下来反派又来抓俩人,女鬼把反派杀死后现身,夫妻流泪诀别,观音被两人感动,让他们再度轮回。 徐婉如愿地合上了这本《碾玉观音》,伸手扇着风试图把眼泪逼了回去:“太感人了,是好结局,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 宗肇低着头问她:“喜欢看话本?” 徐婉嗯嗯点头:“以前没什么时间看,就没怎么看过,原来话本子这么有意思,我感觉我的情绪都跟着她们的经历被调动起来了。” 宗肇说:“明天我让人给你再选些话本送过来,全要好结局的,这样看了心情好。” 徐婉兴奋道:“好!” 宗肇向她伸出手:“时辰到了,走吧,去跨年。” 说是跨年,其实就真的只是跨年。 没有任何仪式,也不用做任何事,只在新年来临的那一刻闭上眼,默默在心里许下新年心愿。 徐婉真诚地在心里许愿:“希望新的一年里:家人们都能身体健康,孩子们都能得偿所愿,宗肇……宗肇也好好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宗肇正望着她,他的目光永远那么专注,每次看见都觉得心脏怦怦乱跳。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宗肇一怔,回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 她又问:“是一见钟情吗?” 宗肇嗯了一声,头别开了。 徐婉想了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身边有侯府的马车,又有翠枝陪着,确实能被他猜出身份,但是…… 徐婉歪着头纠结地说:“一见钟情是看脸吗?我觉得我跟京城里的大美人们相比,也没那么突出……是你见过的女子太少了?” 宗肇拧着眉,思考怎么回答。 徐婉又推翻了这个言论:“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宴会、宫宴,经常能见到很多女子,我都见过好几个大美人了,真的超好看,一点嫉妒心思都起不来的那种。肯定是你没注意到她们。” 他突然说:“我只注意到你了。” “什么?”徐婉有点没听清。 宗肇说:“京城里那么多女子,我总是只能看见你。” 徐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道:“那是因为你一回来就是我的丈夫,当然就只能看见我了,这是先入为主的原因。” “不是。” “不是?” 是很早以前…… 是没成婚之前,就只能注意到她。 “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不止是书卷气息,还有一种……看了会觉得很安心、很平静的气质。”宗肇这样形容。 “哦明白了,我是靠气质取胜的。”徐婉的笑容都变假了。 宗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开始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长得也很好看,很漂亮。” 徐婉嗯嗯点头:“接着夸。” “才华出众,不输男儿。” “脾气温和,讨人喜欢。” “生性善良,乐观温暖。” “……” 宗肇一条条列着她的优点,她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被他说出来,好像在他眼里,她就是最最完美的女子。 徐婉听到最后都笑开了,她伸手搭在宗肇肩膀上,仰着头道:“宗肇,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热爱生活……嗯?”宗肇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他。 徐婉仰起头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最美的星河流转,她含笑的嘴角微扬:“你好可爱。” 宗肇俯下身子吻了上去。 这一吻早就轻车熟路,却比寻常更加猛烈,强大的攻势昭示着来人的心情变幻,他好像是真的特别开心。 徐婉勾着他的脖子回应,胸腔被甜满,她的手还总是乱动,一会儿摸摸他的脖子,一会儿摸摸他的耳垂,只觉察身前的人越来越烫。 徐婉微微退了一点,哑声道:“脖子仰酸了,去床上。” “好。”宗肇的声音也有点哑,他揽着她的腰抱起来,又重新吻了上去。 徐婉觉得他真是憋疯了,连走路都忍不住要亲她,但这种感觉还挺好的,被人环抱着不松,超级有安全感。 到了床上,宗肇整个人覆了下来。 躺床上的接吻体验非常不错,既不用仰脖子,也不用站着,两个身高不对等的人也可以公平交手。 就是有一点不好,容易犯困。 徐婉的作息都是亥时就睡,今天跨年还硬熬到了子时,折腾一会儿眼皮子开始撑不住,连推搡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第433章 他失眠了 突然没了回应,宗肇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熬到了这个点,她的眼下已经开始有点淡青色,两人身上的衣衫也很凌乱,她的尤其糟糕……寝衣被他拉到了胸前,露出了一侧雪白的香肩,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片片吻痕。 宗肇从她背下抽回手,将寝衣给她拉了上来,好好地盖上了被子,又将她脸上有些杂乱的发丝轻轻拨开。 望着徐婉沉睡的脸庞,宗肇忍着想再亲她的冲动,下床将屋里的灯都给熄了。 寂静的夜里。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略微粗重的喘息,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方才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她怎么那么喜欢他…… 宗肇的唇角微微扬起,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冲动,笑着看向床里侧睡着的姑娘,心里甜甜的,满满的。 …… 丑时,他还没睡着。 他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是最近吗,还是前几个月就喜欢了?她喜欢我什么,是相貌还是武功,还是性格?她有多喜欢我,是跟对锦澄他们不一样的喜欢吗?她会一直喜欢我吗? …… 寅时,他更亢奋了。 他在想:方才接吻的时候,她也在扯他衣服,她是不是也想圆房?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想圆房的那种?那什么时候圆房呢,明天?明天好像不太行,年初这几天都很忙,她太累了。那出了正月?也不行,到时候锦澄他们要冲刺会试,她肯定更顾不上了。 …… 卯时,他还是很精神。 他在想:等以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会像她,也可能会像他,更可能两人都像。要是个男孩,一定要先学武,不然遇事只知道往她身后躲,都没办法保护她。 …… 辰时,他有点困了。 他在想:等孩子长大后,他要带着她出去游山玩水,不要总住在这条条框框的京城里,连个青山绿水都不好找。鹿城不错,苏溪既然能住那几十年,必然环境好、令人舒畅,到时候他就在那造一间茅屋,但茅屋好像不太行,容易漏雨,可是改成竹屋,冬天又有点冷…… …… 徐婉这一觉睡到了临近中午,太阳都照进了屋里,她迷糊了几秒,突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翠……”她刚想问问翠枝几时了,结果就看见宗肇还在她身边躺着,他也刚醒,但很像是被她吵醒的。 徐婉都呆了,有了睡懒觉的同伴,她突然就不紧张了,还有心情调侃道:“怎么回事啊宗大将军,你竟然比我起的还晚,你看看外面,这得快午时了,锦澄他们肯定一早就来拜年,然后被人挡在了外面……完了,整个府里都知道了。” 宗肇按了按额头,低笑道:“知道就知道,那又怎么了。”他起身开始穿衣服,随后也将她的衣服递过来。 徐婉被他打败了,她附和道:“你说得也对,反正也没人敢说咱家,全靠大将军位高权重。”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但我们还得去给公爹婆母拜年啊!” 徐婉突然就急了,赶紧急匆匆地洗漱梳发,拉着宗肇直奔老夫人院子里走。 宗肇轻笑道:“不着急的,吃过饭再去也成。” 徐婉瞪了他一眼,轻训道:“成什么成,这个点吃过饭就是下午了,谁家大年初一的拜年是下午去的?” “那要是他们正在吃午饭呢?” 徐婉:“……” 你最好不要真的说中。 俩夫妻到的时候,老夫人院里刚布好菜,热情地朝他俩招呼道:“睡醒了啊,跑这么急是不是还没用饭,过来一起吃吧。” 徐婉一手抚额,偏头悄声说:“幸亏是拉着你跑过来的,再慢一点他们真的开饭了。” 宗肇忍着笑,也悄声回道:“爹听得见。” 徐婉抬头,就见老侯爷正朝她笑。 徐婉:“……” 我恨你们这些耳力好的武功高手! “公爹,婆母,新年好呀,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老夫人笑道,“那我也祝你们夫妻和睦,万事顺心。” “谢谢婆母。”徐婉拉着宗肇坐下。 小圆桌上的菜不多,老夫人让人又加了两盘饺子,宗肇见有道她喜欢的菜较远,就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过来。 老夫人和老侯爷吃着饭偷笑,等他们吃完饭走了才笑出声:“老爷,你看他们感情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老侯爷捋着胡子笑道:“是啊,肇儿回来后确实变化很大,咱们以前哪见过他对谁这么主动啊,他都没给我夹过菜。” 老夫人哼了声说:“早先晋国公府那个登徒子纠缠婉儿的时候,我就说过他哪比得上我肇儿的一根手指头。现在你看,婉儿多开心啊,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侯爷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大过年的,提那晦气玩意干啥,听得我都忍不住想再去揍他一顿。” “哈哈哈……” 徐婉两人从小院离开后,就去了大书房,果然一到那,就见夫子学子十人,坐的满满当当。 徐婉进门朝他们笑着打招呼:“大家新年好呀。” “新年好!”齐刷刷的打招呼声响起,那是相当的有气势。 宗锦澄见她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书跑过来,兴奋地炫耀道:“娘,我又长大了一岁,我今年十一岁了,厉不厉害!” 徐婉没憋住笑,调侃道:“好厉害哦,还是你们五个里面最小的,他们三个都十二岁了,你哥也十三岁了。”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跟他们比,我要自己跟自己比。再过四年,我就能达到咱们大楚的最低成婚年龄,成为一个大男子汉!” 徐婉:“……” 她真的无法想象这小子四年后就能娶媳妇。 时间过得好快啊。 三年前的锦澄才八岁,跳起来都才能到她胸口,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虽然天天跟个炮筒子似的乱炸,但能被她轻松摁倒。 但三年后,他的身高已经到她下巴那了,眼瞅着过两年就能比她高……哦不,赶上青春期发育的很快,可能会拔高得更多。 徐婉暗暗地想:要是这小子现在还想跟她打架,她可不一定是对手了。 第434章 各地学子要进京了 徐婉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压岁钱,她拿出五个小红袋,挨个发了下去:“新年快乐,恭喜你们又长大一岁。” “谢谢娘!”“谢谢伯母!”“谢谢婶婶!” 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兴奋,还商量着等科考完,就去外面大吃大喝个好几天。 徐婉从宗肇手里又拿来了五个红包,发给了五位私教们:“新年快乐,开工大吉,这几天工钱依旧是三倍。” “谢谢夫人!”五位私教笑得见眉不见眼。 距离春闱还有两个月整,时间紧张,夫子们本来也没等徐婉提三倍工钱的事,全身心地投入复习,蒋岩本不用来的,但四位夫子强烈需要他,拽着他也一块坐下了。 徐婉清了清嗓子说:“过完年以后,各地赶考的学子都会陆续进城,京城治安会有点乱,所以我建议大家这期间不要单独出门,以免在各地出现意外。” 夫子们都懂这个:“是,夫人。” 宗锦澄就不太懂了:“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早来京城?不是还有两个月呢吗?” 其他人也问道:“对啊,为什么?” 宗文修抿了抿嘴唇,好像想到了原因,但跟徐婉对视了一眼,还是没说。 徐婉笑着说:“春闱跟以前所有的考试都不同,必须要来京城才能参加科考。有很多穷人家的举子,要从很远很远的南方过来,你们觉得他们是怎么来的?” 沈亦白赶紧说:“首先他们肯定坐不起马车。” 卫行路补充道:“马也买不起。” 宗锦澄问道:“那驴呢?” 众人:“……” “驴好像也挺贵的,”何峥弱弱地说,“那他们怎么来京城,不会是……徒步吧?” 徐婉点头:“是啊,徒步。” 千百年来,寒门学子都是这样参加科举的。 “那他们住哪?住的起客栈吗?” “八成住不起。” 宗肇告诉他们:“住不起客栈的赶考学子,一般会选择借住民家、荒庙,甚至是露宿街头。以前春闱都是在二月举行,但朝廷考虑到这点,就挪到了三月进行,这个季节会暖和很多。” 徐婉接道:“学子们怕路上出现意外,所有大都会提前出发,有的是等秋闱一放榜,就收拾收拾进京了。一路顺利的情况下,会提前一两个月到京城,还会在一些书馆进行交流,以此来发现自己的不足来提升。” 宗锦澄就抓住了这一个重点,他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全国的学子都来京城书馆交流?” “是啊。” 沈亦白兴奋地搓搓手:“好想去虐菜啊。” 卫行路:“一定很爽。” 徐婉:“!”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友情提醒道:“全国各地一共十三个行省,也就说会有十二个解元郎进京,届时一板砖拍下来,都能砸到一个亚元。” 宗锦澄都听激动了:“哇!刺激!这十二个解元郎会不会有比秦夜还厉害的!” 卫行路回道:“肯定有吧!我听说江南那边的学子读书都很厉害,往年中榜的江南人特别多。” “有点期待了,娘,你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出去玩呀?一下午,就一下午就行,我们也想去看看各地的学子都是什么水平。”宗锦澄说,“不然就只能在贡院里见他们了,一人一间黑屋子,什么也看不见。” 徐婉想了想道:“下个月吧,等人差不多来齐的时候,我就带你们去跟他们碰碰头。但是先说好了哦,他们很强很强,你们这期间要好好复习,千万不要输得太惨。” 宗锦澄哼了一声道:“本亚元郎才不怕,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策论天才的我有多可怕,本届会元郎非我莫属!” 沈亦白日常拆台:“但婶婶说了,亚元特别多,我算算十三个行省……一百一十七哎,有一百一十六个比你强的!” 宗锦澄恼羞成怒地掐着他的脖子说:“我只是京城亚元里的倒一,你这说像整个亚元里的倒一,你很强吗?连前四十名都进不了的笨蛋!” 沈亦白被掐的脸白,反手掐了回去:“我那是诗赋拖后腿了,要是只考策论,别说前四十了,秦夜我都能把他干下来!” 小魔王一听干掉秦夜立马开心了,他松开手放开沈亦白,鼓励道:“好志气,来一起学习,打倒秦夜!” “打倒秦夜!必上一甲!”少年们的班训喊得气势如虹。 徐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跟宗肇悄声说:“他们就这样,你慢慢习惯。” 宗肇点头:“能习惯。” “那就好,”徐婉说,“那我们去二楼吧,我刚想起了一道策论题,想写出来给他们当作业。” “我也帮你再想几道。” “好。” 1+1>2的力量又来了。 夫妻俩在二楼上刷刷刷写了七八个策论题,就算被推翻了几个不实用的、重复的,也还剩四道,够他们练半个月了。 两人下楼将策论交给蒋岩,让他安排接下来的学习。 出了大书房,回小院的路上,宗肇问道:“自从爹知道宗起云的事后,已经跟宗族那边彻底断了联系,亲戚也不用走了,聚会也不用去,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正月里亲戚多的要走个十来天,像他家这样亲戚少的,现在几乎已经都不走了。 徐婉忍不住提醒:“但明天好像还得回我娘家?” “你想回吗?”宗肇问。 他知道她跟那边关系很差。 徐婉好笑地反问:“这还能不去?我们还没断绝父女关系呢。” 他们当初只是跟晋国公府撕破脸,但跟徐尚书还没有,若是过年不回门,传出去两家都会被人笑话。 宗肇不在意别人笑不笑话,但徐尚书在意,他知道宗肇对他家的态度,怕是因为徐婉而迁怒他家了,所以今日已经派了两波人来请,就怕他们不来。 后一次还特意说:“晋国公府的徐莲儿夫妇初三回娘家,若大小姐不想跟他们撞上,可以选其他日子回来。” 徐婉摊手说:“你看,我爹都安排得好好的了。” 宗肇走路的步子停下来,望着她道:“不想去就不去,不用怕他。就算没有徐尚书这个父亲,我也能护着你。” 第435章 套媳妇的话 徐婉眼眶有点泛酸,她强压下去,轻笑道:“我爹这个人其实你不知道,他是我们全家最好拿捏的人,因为怕几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尤其怕跟我撕破脸,所以我也就敢跟他吵几句。其他人就不行了,柳氏她们都死猪不怕开水烫,吵赢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我特别不喜欢跟她们见面。” 在这个时代里,尤其是京城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她没有勇气跟娘家断绝关系,不想让宗徐两家都因为她而受人非议。 哪怕夫家对她百依百顺。 宗肇察觉她的态度,顺着说:“那就让柳氏不要入席,只跟你父亲吃顿饭。” 徐婉懵了:“这……这么直接吗?柳氏虽为继氏,可到底也是正室夫人。女儿回娘家,不让她这个做嫡母的上桌?” 宗肇就这样定了:“难选的事情,抛回给你父亲选,也让他知道我们的态度。那个柳氏,苛待你多年,要受些教训。” 徐婉想了想,回道:“那就让我父亲去为难吧,我估计他肯定会选你,注意,不是选我们,而是选你。至于柳氏,他可以对外说是她自己不想来,或者家里有事,亦或者是……” - “柳氏生病了,不便出来接待女儿女婿,待明日初二,老爷会亲自在门口等着,迎接大将军和大小姐回家。” - 送走徐家来传信的仆人,徐婉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她朝宗肇道:“还得是我爹豁的出去,这理由让人根本无法怀疑,既达到了你的要求,还不让人知道我们跟柳氏不合,妙啊。” 宗肇说:“一年如此,常人不易生疑;年年如此,那就都心知肚明了。” 徐婉问道:“那以后每年他再让我回去,就先让柳氏生病?” “他只能这么选。” 徐尚书最知道轻重,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柳氏,就抛掉宗家这棵大树,甚至就算是晋国公府来施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宗家。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我已经想象到我爹那张脸气成啥样了,但等明天见了你,我估计他还是会笑得嘴咧着。” 宗肇静静地观察着她,本来他是不想认徐尚书这个岳父的,因为那人对她不好,很不好。 可看她似乎并没有想跟徐家断绝关系的想法,可能是还顾虑着骨肉亲情,那他就跟着她的想法改变,徐尚书既然想跟他们做亲戚,那就摆好亲戚的态度,把以前欠她的都还回来。 晚上,还是两个小被窝。 但宗肇已经把自己的被子往床头一推,掀开徐婉的被窝扑了进去。 “啊……宗肇……你干什么?”徐婉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吓得心跳都骤停了一秒。 好孟浪的行为。 跟他的人设一点都不符! 宗肇覆在她上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跟你睡一个被窝,不想自己睡。” 徐婉眨眨眼,笑开了:“你又进步了哎,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之前都还要我来主动说。” 宗肇听她是同意了,嘴角微微上扬着,低头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又在她脖子上蹭了蹭说:“喜欢你。” 徐婉被他蹭得脖子有点痒,她好笑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好多遍了,你就会说这一句吗?” 宗肇转为亲她的嘴唇,坚决不改地又说了一遍:“喜欢你。” 说得徐婉都脸红了,谁会这么一直被追着表白啊,不是只表白一次就不会再说了吗? 但宗肇好像把这句话当成了诉衷肠,吻得她整个人晕晕乎乎,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偶尔还会听见宗肇问她几句以前在徐家是怎么过的,身边都有什么人,她们都是怎么对她的。 徐婉也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最后在他含着热气地在她耳上亲吻一阵后,留下一句话就起身去了浴房。 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低头看见身上的暧昧痕迹,火速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将近半裸的身体。 方才宗肇好像说的是:“明晚。” 明晚…… 明晚做什么? 徐婉想了想白天他给孩子们加了半个月的策论,还有说家里亲戚没什么可走的,那他们接下来……是要圆房吗?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身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全部都热了起来…… 宗肇回来后,又将自己推到床头的被子拉回来,老实地跟她分被窝睡觉。 徐婉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了。 老天爷,他是怎么做到又可爱又可怜的? 这个笨蛋。 翌日,大年初二。 徐婉本想巳时就出门,宗肇说不用那么着急,这一不急就拖到了午时,他才拉着徐婉上马车,启程回徐家。 徐尚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街坊四邻路过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徐尚书在门口等一早上了吧,等谁呢,这么隆重?” “哈哈,我一猜就知道是谁让他苦苦等着,大年初二,是回娘家拜年的日子,肯定是宗大将军要来。” “那看来徐家不怎么受待见啊,老岳丈在这等一上午了,宗家也没来人,想必是看不上他家。” “我听说啊,是徐尚书对这大女儿不好,才导致人家跟他不亲的。你想想啊,那时候宗大将军还没立功回来,宗家老夫人又是商贾出身,徐家堂堂尚书府大小姐嫁给宗家,那在当时都不仅仅是下嫁了,而是流放啊。” 徐婉刚到就听见这句流放,差点没笑出声来,她眼瞅着宗肇脸色不好看,连忙劝道:“好家,好家,咱家可好了,就算你不回来,侯府也是个很好的去处啊,你看我来你家后都被养得白白胖胖了。” 其实并没有胖多少,她体型偏瘦,只是以前在徐家更瘦而已,而且那时候因为吃的差,都十七八岁了还是面黄肌瘦,简直不像是名门能养出来的贵女。 宗肇想想就更生气了,拉着她就下车,准备开始给媳妇儿出气。 第436章 谁才是岳丈? 徐尚书看见他们来,焦急的脸上立马换成了笑脸,大步流星地奔下来喊道:“贤婿、婉儿,你们可算来了,是府上有事耽搁了吧?咱们家里饭菜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趁他还没过来前,徐婉朝宗肇小声道:“我爹太会来事了,来得晚的都能被他找到理由,他脸皮好厚。” 宗肇拍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等着。” “嗯?” 等着?等什么? 眼见着徐尚书走近,徐婉朝福了福身道:“父亲,新年好。” 徐尚书满脸慈爱:“好好,快进来吧,婉儿气色看着不错啊,想是被大将军照顾得好,比出嫁前更漂亮……” 宗肇的目光越来越冷,冷得徐尚书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他连忙道:“走走走,咱们进屋再说。” 宗肇别说喊他岳父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徐尚书面上也有点不好看。 若是不讲礼貌的是晋国公府那位陈大公子,他怎么也要教训上两句,但面前的人是镇西大将军,是罗惊风的心腹,谁敢得罪他啊。 夫妻俩进了府,后面跟上了两队人,伺候的侍女和仆人前前后后有二十多个。 饭厅里,徐尚书招呼他们两人坐下,那二十个仆人就齐刷刷地站后面候着,只这阵仗就看得徐尚书发怵。 但他好歹也是个尚书,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跟他们聊起来家常:“柳氏昨日突然犯了头疯,不便出来见客,只有爹在这陪你们用饭,照顾不周的地方还……” 宗肇打断他:“她不喜欢吃木耳。” 徐婉这才注意到满桌子的饭菜,就她面前放了一盘清炒木耳,那是她所有食物里最不喜的。 以前在尚书府的时候,伺候她的丫头会故意让她吃木耳,吃到她都快吐了,后来嫁去侯府再也见过这道菜。 徐尚书愣了下,立马道:“快快,把这盘菜撤下!这是谁安排的?怎么连大小姐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 伺候的侍女吓得跪下说:“是,是大小姐房里的丫鬟们准备的,奴婢们不了解大小姐都爱吃什么,所以就去问了她们。” 宗肇把筷子一放,冷眼看向徐尚书。 这态度已经是非常不高兴了,徐尚书后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颤声说:“叫那几个丫头过来,我要好好问问她们怎么回事。” “是。” 奴婢去带人,徐尚书招呼人换上新菜,只有徐婉给他点面子,夹了一筷子,宗肇压根不动,气场黑压压的迫人。 几个丫鬟进来,立马跪下回话:“回老爷的话,大小姐出嫁前就是最喜欢吃木耳呀,许是……许是出嫁后改成吃别的了呢,奴婢也不知道呀!” 徐婉隔几年再见到这几人,还觉得恍然如隔世,那时候她刚因为加班猝死而穿来,整个人只想着摆烂地活着,等熬到出嫁就完事了。 而这些丫头因为有柳氏的态度放那,自然知道怎么看人下菜,把徐婉房里的吃食用度都扣下,把丫鬟们都不吃的饭菜都给她,晚饭更是只给酸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讨厌吃的木耳都变成了好饭,时间久了丫头们也记不太清,徐婉到底讨不讨厌吃木耳。 徐尚书闻言也赶紧问道:“婉儿可是出嫁后改了口味?” 徐婉笑道:“爹觉得呢?” 宗肇正在给她出头,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帮着徐尚书圆话,否则就是下了宗肇的面子。 她知道好歹。 徐尚书脸上挂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说:“不懂事的丫头,办事不利,全部打发到……” “掌嘴。”宗肇又一次打断他的话。 “是,大将军。” 翠枝福了福身,带了几个侍女,直接朝那几位婢女走去。 大家婢的气场太强,那几人吓得瑟缩在一起,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啪——”齐刷刷的打脸声音响起,在这大大的饭厅内,传出了回响。 “啊……”痛呼声响起。 “奴婢错了,是奴婢记不清了,大小姐是讨厌吃木耳的,啊……” “啪——” 每一道巴掌声都清晰可辨,虽然是打在丫头脸上,但徐尚书觉得也是打在自己脸上。 宗肇…… 宗肇他竟敢来他府上,打他家的丫鬟…… 到底谁才是谁的岳丈? 他这是身为女婿该有的做派吗! 徐尚书气得胸膛起伏,脸部肌肉也在抽动,但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跟宗肇撕破脸。 他转为笑脸说:“贤婿啊,消消气,消消气,这些个不知分寸的丫头不值得你动气。往好处想,这幸亏当初没跟婉儿一起嫁去侯府,不然还得在你家惹出事端,那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宗肇抬眸问道:“她有陪嫁丫头吗?” 徐尚书被问得一窒,结巴道:“家,家中事都是柳氏打理,我在朝中公务繁忙,没注意这些,应该,应该是有的吧?” 他虽然不常关注后宅之事,可京中官眷女子出嫁,都要带着侍女过去的,手底下有熟悉的人,去新府邸才能好办事,否则岂不是一个人去孤军奋战? 若摊上个不好的人家,连给娘家报信的人都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徐婉很遗憾地告诉他:“没有。” 柳氏就是想搞她,她过得不好,柳氏才觉得舒坦,所以当初,就是她一个人嫁过去的。 徐婉当时也没计较,想着去了婆家也许就解脱了,谁知道摊上一个混世小魔王,气得她把憋了那么久的气全给爆发了。 徐尚书的面上彻底挂不住了,他气愤道:“这个柳氏,竟敢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人,叫她……”他刚想说叫柳氏来,想起宗肇昨日提过不让柳氏入席,立马改口道,“叫她去跪祠堂!” 宗肇随意地问道:“跪祠堂抄一百遍女德吗?”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徐尚书:“……” 到底是谁是岳父,谁是女婿! 第437章 给媳妇出气 他顺了顺气,顶着快笑不出来的脸说:“还是贤婿懂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柳氏为母不尊,只跪祠堂实在是轻了,只有边跪边抄写一百遍女德,才可让她真正反思。” 徐婉在心里暗暗地算着字数:女德全文是一千五百字,一百遍就是十五万字。柳氏每日除去吃睡,一天应该能抄五千字,一个月能抄完。 “半个月内抄完。”宗肇的话又一次落下。 徐婉:“!!” 徐尚书:“!!!” 徐婉咽了咽口水,心说:哥你好像有点太狠了。 徐尚书脑子转得快,他心里已经在想对策了,抄一百遍就一百遍,到时候找人模仿柳氏的字迹,帮她一起抄抄便是,要不可因此就得罪了这权势滔天的女婿。 谁料,宗肇贴心地说:“翠枝带两人留下,帮柳氏磨墨。” 徐婉伸手遮住了脸,不然她怕憋不住笑,被徐尚书看见更气了。 天老爷,三个人留下帮柳氏磨墨。 那磨的是墨吗? 那不是三班倒的监督吗?? 有翠枝这个大将军府的大丫头坐镇,徐家谁敢不照做啊,除非徐尚书想跟她们撕破脸。 不得不说,宗肇的思虑还是太全面了,直接把柳氏所有想作弊的路子,全给堵死了。 徐尚书好面子,哪怕心里已经气疯了,但也还是在强忍着,他咬着牙心想:半个月,半个月而已,柳氏吃半个月的苦,他就能平白得一个位高权重的贤婿,一点都不亏! 他顶着笑脸说:“还是贤婿最贴心,那就麻烦大将军府上的三位侍女了。” 宗肇点头道:“不客气。” 徐尚书:“!” 这女婿就是来气他的吧! 翠枝那边已经打了无数个巴掌,见有人快被打出血了,才回来道:“回大将军,人已经被教训的差不多了,适逢新年,不易见血。这几人本就是从小伺候夫人的,教训过后应当懂事了,将军看是否要带回府中?” 言下之意就是,先把人带回府上,待过了新春再慢慢收拾这些欺主的狗奴才,免得还要再来徐尚书跑一趟。 宗肇很有礼貌地朝徐尚书问道:“您觉得呢?” 徐尚书嘴角抽搐,心说:你人都打了,主母也罚了,要几个婢女还至于问我意见? 他假笑着说:“既是从小照顾婉儿的,必然用着最顺手,给婉儿带走吧。” 宗肇嗯了声道:“那就先留下陪柳氏一同抄写吧,抄完再带回府。” “是。”翠枝应道。 徐尚书的笑脸直接裂开了。 什么意思? 这些个贱婢还要去他家的祖宗祠堂跪着抄写女德??最前面还有他家主母跪着抄写,大将军府的丫鬟们监督…… 他想了想那画面,感觉天都塌了。 这都是什么荒唐事? 祖宗们看到还不得来撕碎他啊! “你……我……”徐尚书有苦说不出,只能嘴里说着恭维话,“贤婿……确实贴心,婉儿有福了。” 徐婉全程没有插嘴。 宗肇确实非常贴心,他每次都不问徐婉意见,而是直接问徐尚书,这样每次拍板做恶人的就是徐尚书,怎么都怪不到她头上。 这一顿饭吃的徐尚书心堵。 但没办法,这都是他三请四请给请来的大佛,人家能来都算是不错了,哪敢真奢求大将军会喊他一声岳父。 但徐婉的心情还不错,跟宗肇旁若无人地讨论菜色的口感,宗肇时不时会给她夹远一点的菜,被徐尚书看在眼里更觉得苦涩了。 好消息:女婿非常疼爱女儿。 坏消息:女儿跟他关系很差。 两人吃完饭就走了,压根没有要跟徐尚书叙旧的想法,只留下三个面色和善的大将军府侍女,笑吟吟地要去祠堂帮他家主母磨墨。 徐尚书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回去的马车上。 徐婉直接笑倒在了宗肇身上:“你太狠了,半个月让她们抄十五万字,我那继母估计多年都没写过字了,这么个抄法,手指头都要抄断吧?” 宗肇无感地说:“抄断了就给她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徐婉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想得太周到了,你这句方才怎么没跟我爹说?我觉得他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宗肇冷漠说:“不想看他一个大男人哭出来,太丑。” 徐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抬起头朝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你昨晚在套我话,就为了今天帮我出气呢?” “嗯。”宗肇应着。 徐婉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好笑地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自己其实都不太记仇的。” 宗肇抚摸她的脸庞,认真说:“我就是讨厌所有对你不好的人。” 徐婉一怔,淡笑着说:“人生在世,谁没有被人讨厌过呀?要都忙着记仇,那得多累啊。” 宗肇固执地说:“不管,我就是讨厌她们。” “噗……”徐婉被他的死不听劝给打败了,她问道,“那些婢女怎么办呀,你还真打算等她们抄完女德后,都带回咱家吗?我可不想让她们来咱家折腾,乱七八糟的。” “不会。”宗肇说,“等身契一拿到,就让翠枝把她们发卖了,有多远发多远。” “哦……这还差不多。”徐婉坐在车厢里想了想徐家的祠堂,越想越觉得好笑,“哈哈……你不知道,我爹肯定气死了。他当年考进仕途后也学京城里人那套,把族谱上的名字都做了牌位。但我家这脉人少,他把旁系出五伏的也都摆上了,生怕被人觉得他家祖宗少。现在好了,整个姓徐的、亲不亲的祖宗们,都要看着一屋子的人跪着抄女德。” 她说得非常有画面感。 就连宗肇都没忍住被逗笑了。 但人类的悲欢离合总是不同的,徐家一片哀嚎,宗家喜气洋洋。 夜晚。 因着翠枝还留在徐家当监工,三倍工资的翠柳又上线了,她忙前忙后地安排人准备热水,伺候两位主子休息。 徐婉先去洗的澡,屋里有翠柳给她准备的花瓣,整个人泡得香香的,浑身清爽。 宗肇进去的时候,屋里还有热腾腾的香味,他没急着去洗澡,而是从柜子底下摸出一本册子,找到先前看过的页面,认真地翻了起来。 床上的两床小被窝已经被抱走。 “咚咚——” 翠柳推门而入,抱了一床大被子进来。 徐婉又看见了那床红艳艳的双人被子,上次见它还是宗肇刚回府的时候,那时因为宗肇回来得太突然,让她毫无心理准备,看着满屋子的红只觉得焦虑和茫然。 但现在,她看着这床红被子只觉得新奇,心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无法形容,她甚至还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上面绣的鸳鸯,轻声笑道:“绣工真不错啊。” 第438章 体会了失重感 宗肇久久没出来,徐婉坐在床上捧着新话本看,这是宗肇叫人新送来的,说是故事非常甜,果然她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咯咯笑。 在床上看书虽然没什么坐相,但背靠着床头,半躺进被窝里,在这还寒冷的冬日里,令人心头舒适。 宗肇出来的时候,就见徐婉正扬着嘴角,笑得眼睛弯弯,他心里一动,走过去问道:“新话本好看吗?” 徐婉被甜得心都快化了,她扬着笑脸回道:“好看好看,这个作者太会描写了,只悄悄碰了下手指就好戳人,又甜又可爱。” 宗肇看着话本,颇为满意:“明日我帮你把这位作者的其他话本都买来,这么会写的作者,其他话本应该也不错。” “有道理。”徐婉捧着话本还想继续看,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双大手挡住了书上的内容。 她抬头疑惑地问道:“你也想看吗?” 宗肇看着她说:“我不想看它。” 他的目光灼灼。 除她以外,看不见任何人,任何事。 徐婉这才突然想起来,他们今晚还有正事要办,当即眨眨眼表示明白了。 上一秒还在被夸的甜甜话本。 下一秒被徐婉给扔进了床角。 宗肇嘴角微扬,俯下身子吻过来,他的吻细细密密,从嘴唇到脖子,吻得徐婉浑身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钻进了被窝。 屋里放着两个暖炉,被窝又大又暖和,温度很快升高,衣衫很快就都没了,徐婉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就见宗肇覆在她身前,吻得她浑身发麻。 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床单:“宗肇,你……” “我在……”宗肇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安抚的吻又落下来,他在她耳边不住地安抚,“别怕……别怕,我会。” 所有的紧张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吻声下的哼吟。 窗外,狂风大作,越吹越猛。 最开始还只是微风轻抚,在尝到甜头后,风刮得越来越猛,院里四季常青的树枝被一压再压,总想奋力反抗,却还是被狂风抵着,一遍又一遍地欺压。 屋内,暖炉热得人香汗淋漓。 徐婉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眼眶湿润,水汪汪的眼睛如星辰般闪烁,带着茫然和无措。 宗肇吻了下她的眼睛,哑声道:“我抱你去洗洗。” 徐婉伸手要抱,胳膊也软趴趴的。 小浴房已经备好了热水,翠枝不在家,翠柳干活从来没声音,根本不用进她们卧房,就把事办完重新退出去了。 徐婉没见到任何人,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故意把翠枝留在尚书府的?” 翠枝跟她关系最好,开玩笑也无所顾忌,总是跟她说叫水的事,徐婉其实每次听完都觉得羞耻,却又不好意思跟翠枝直说。 但宗肇好像发现了。 他怎么观察力那么强? 宗肇抱着她过去,许是心情很不错,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你不是不喜欢翠枝闹你吗?让她先忙几天别的,过来再回来陪你。” 徐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暗暗给大将军点了个赞:“真聪明。” 她被放进浴桶里,疲惫的身体一接触热血,舒服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宗肇趴在浴桶边,弯着腰向她说:“我要奖励。” 宗肇现在已经要得很利索了,说完一点卡顿和羞涩都没有。 “啊?什么奖励?” 徐婉还没等反应过来,浴桶里的水位已经火速升高,漫过了她的胸前。 …… 她被抵在浴桶边,体会到了失重感。 一夜无梦。 徐婉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沉,但睡得很饱,睡眠质量不错。 床上的帘子被放下来,但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外面的太阳有多大,怕是又睡到午时,只不过昨天睡懒觉还有人陪着,今天就剩她自己了。 徐婉立马坐起身,朝外问道:“翠柳,现在几时了?” 翠柳从外面进来,帮她拉开帘子说:“回夫人,午时中了。您饿了吧?奴婢去叫人给您布菜。” “哦行,那个……大将军呢?”徐婉问。 翠柳说:“大将军去书馆了,说是去给夫人挑好看的话本,应该快回来了。” “好。”徐婉嘴角憋不住笑,方才还有点怪他抛弃自己睡懒觉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了。 翠柳将衣服给她拿过来。 徐婉换衣服的时候,看见自己满身的痕迹,脸颊忍不住冒红色,但好在面前伺候的人不是翠枝,不然她现在都没脸见人了。 “奴婢搀着您。”翠柳说。 徐婉若宠若惊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别搞得我好像残疾了一样。” 翠柳也不坚持,但没退多远。 徐婉穿了鞋下床,刚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麻得使不上劲,这一软差点摔下去。 好在翠柳没退多远,拉着没让她摔倒,解释道:“夫人别担心,女子初次容易使不上力,一天就好了。” 徐婉:“……” 你真是太懂了。 不过一想也是,翠枝翠柳都比她大五六岁,早早就成了家,妇人家的事都有经验。 翠柳靠谱地说:“夫人在床边坐着吧,奴婢可以在这伺候您洗漱,小饭桌也可以抬到这边,您饭后在床上看话本就好,旁的事都交给奴婢来做。” 徐婉感动得眼泪汪汪:“翠柳,你好贴心。” 话少也可以很细心的嘛。 她以前都没发现翠柳这么贴心。 三倍工钱的翠柳表示:她还可以更贴心! 翠柳出去忙里忙外,徐婉又重新回床上坐着,但一回头就想起昨晚发生过的事,血色从脖子往耳朵上蔓延。 圆房了。 竟然真的圆房了。 ……是跟宗肇。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一想到那个名字,那张脸,还有他哑声说话的样子,徐婉的心就怦怦乱跳。 好开心。 好幸福。 原来这就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翠柳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洗漱,见徐婉这么高兴,难得多嘴地说了一句恭维话:“恭喜夫人,奴婢祝您跟大将军早得贵子。” 徐婉擦了擦脸,笑眯眯道:“谢谢。” 但话刚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要是她现在就怀孕,必然会经历孕吐、头晕、精神不能集中等多重问题,可是澄澄他们还有两个月就要会试,还有三个月要殿试。 第439章 喜欢像你的孩子 如果她在这紧要关头,没顾上为他们保驾护航,导致他们的考试结果并不理想,那他们辛辛苦苦努力这三年,就都白费了。 徐婉越想越深,又记起了昨晚的细节。 宗肇他其实,还是挺温柔的。 是那种明显感觉在忍着的温柔,她后半夜很困很困的时候,宗肇的身体还很烫,却依然抱着她不松,没再继续动她。 可那有过的三次…… 每次好像都有可能怀上孩子。 徐婉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开始思考昨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圆房这种事怎么会脑袋一热,就没想别的防备措施了呢? 翠柳端着饭菜进来,将小桌子抬到床边,递给了她一碗瘦肉粥:“夫人先吃点清淡的吧,这几日不宜吃太过辛辣的食物。” “好。”徐婉接过来吃了两口,面色明显没有方才那么开心了。 翠柳担忧地问道:“夫人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可是想大将军了?要不要奴婢去叫人请他回来?” 徐婉摇着头问道:“翠柳,你知不知道……事后紧急避子汤的时效是多久?” 翠柳愣了下,回道:“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徐婉算着时间,从昨晚到现在没几个时辰了,中间还得加上熬药的时间,更紧张了。 她吩咐道:“去给我熬一碗吧。” 翠柳没敢动,她面色凝重地问道:“夫人……夫人确定吗?大将军应该还不知情,您要不要先跟大将军说一声?” 大将军上午那么开心地出门,要是回来发现夫人在喝避子汤,会不会误会夫人不喜欢他? 翠柳觉得大将军和夫人的感情还挺好的,她不想看他们之间出什么意外,否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会跟着没什么好果子吃。 徐婉好笑地说:“我明白,熬药不得个把时辰呢,先去熬吧,我会提前跟他说好的。” 她这么着急只是怕赶不上时间。 并没打算瞒着宗肇。 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 翠柳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奴婢这就去让人准备,哦不,奴婢亲自去熬。” “好,辛苦了。” 翠柳离开后,徐婉就在思考该怎么跟宗肇说。 虽然说身体是她的,她可以自己决定生不生孩子,但若刚圆过房,就跟宗肇有了分歧,总是会有些影响夫妻感情的。 正当她一碗粥喝完,宗肇抱着书从外面进来,看样子得有个十几本,被他放在了大书桌上。 宗肇见她醒了,大步走过来,蹲在床边问她:“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怎么起这么早?” 徐婉笑着摇头,指了指外面的天色说:“大将军你看看时间,都要下午了,这哪里算早了?” 她手里还拿着粥碗,已经喝完。 宗肇自然地接过来,给她放在床边的小桌上,随后吻了吻她的唇角,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趴在她肩上,低声道:“想你,只出去一会儿就想你,一点也不想出门。” 徐婉道:“那你还出门还帮我选书,我早起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就跑了。” “怎么舍得跑?”宗肇低笑呢喃的时候,鼻尖的热气打在她脖子上,细细密密的吻又落在她肩窝,炙热又带着茧子的大手微挑,扯开了她刚穿好的衣服。 直到感觉身前一凉,徐婉才发现自己又被他蛊惑着给压身下了,她冒着水汽的眼睛微闪,抓住他做乱的手,柔声训道:“才刚睡醒,今天都还没出门呢。” 宗肇低笑了两声:“你不是喜欢午睡吗?我们一起再睡会儿。” 徐婉笑拍他:“你那是午睡吗?纯洁点好不好,快起来,我的饭还没吃完。” 宗肇求欢失败,但心情还是很好,在她脸上偷亲了一下,这才坐在床边给她往碗里选菜。 徐婉整理好衣服,看着他认真的侧影,忍不住问道:“宗肇,你说我们如果有个孩子的话,是会像你还是像我?” 宗肇头也没回地说:“像你吧,我喜欢像你的孩子。” “哈?”徐婉故意问道,“那要是像你,你就不喜欢了吗?” 宗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落入媳妇的问话陷阱了,他扭头郑重地回道:“只要是你生的,像谁我都喜欢。” “哈哈……”徐婉被他逗得咯咯笑,她捧着他的脸,左右打量了一圈说,“我觉得你长得比我好看哎,要是像你,不管是男女,肯定都好看。” 宗肇笑着说:“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你的时候,也觉得你比我好看。” “啊?还能这样?”徐婉被说服了。 她思索着说:“那就各像我们一点吧,其实我每次看见锦澄和罗惊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造物主的神奇。他们虽然长得不像,性格却是如出一辙,但他们以前从来就没见过面,纯纯是靠的遗传。所以我也会很好奇,我们的孩子相貌会像谁,性格会像谁,别人见了ta,会不会一眼就能认出是我们的孩子?” 宗肇静静地看着她描述,心里也勾勒出那画面,他轻声回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被人一眼看出爹娘的长相还是挺难的,我们努力力,争取让孩子按爹娘的想法长?” 徐婉又被他逗笑了,她感叹道:“只要一想到那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我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她说完还又郑重地说了一句,“宗肇,我是很喜欢孩子的,也很想要和你生孩子的。” 宗肇揉揉她的头发说:“我也是。” 徐婉铺垫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说了那句话:“跟澄澄他们相处这三年,我逐渐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成得这么优秀,我觉得与有荣焉,可也责任重大。接下来这三四个月,是他最重要的备考时间,我不想在这时候抛下他,所以我想……先不要怀孕,等殿试后轻松了,我们再好好地备孕,好不好?” 第440章 太子恢复了听觉 这个时代十分重子嗣,更何况宗肇还是大将军的身份,同身份的罗惊风在他这个年纪时,孩子都有十来个了。 宗肇已经回府八个月,这么长时间里她一直没有动静,公爹婆母虽然没有催她,但肯定也是着急的。 徐婉其实心里也没底,虽然知道宗肇或许能理解她,但万一呢,万一他觉得她没把他放在第一位呢? 毕竟,锦澄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好。” 面对妻子温和而又循序渐进的劝说,宗肇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又亲了她额头一下,说:“等锦澄殿试完再要。” 徐婉眉眼弯弯,忍不住道:“宗肇,你人真好,特别好沟通。” 宗肇又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要奖励。” 徐婉的笑容一秒消失,她捏着他两边的脸颊,佯装生气道:“又要又要,没有奖励了。” 宗肇的脸被她捏得变形,但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两人在打闹了一会儿,才开始继续吃饭。 翠柳端着避子汤战战兢兢地进门,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进来就看见两位主子在吵架。 主子吵架事小,三倍工钱事大。 这会儿的翠柳,已经开始怀念翠枝在的时候了,好歹还有姐妹在前面顶着帮她出出主意呢。 结果她人还没看见,就听见徐婉的笑声传来。 翠柳懵了下,心道:难道夫人还没跟大将军说?那我现在端进去不是找刺激吗? 翠柳踌躇不前,甚至已经开始想退出去,再给夫人留一会儿沟通的时间,免得连人带汤被大将军给撵出去。 还没等她掉头跑,徐婉就看见她了,高声道:“翠柳,药熬好了吗?端进来吧。” 翠柳:“!” 来了,来了,暴风雨来了。 她待会儿该以哪个姿势放药呢? 速度还得快一点吧?要不然大将军一生气,把汤砸她身上咋办? 翠柳心里直打鼓,随后就听见宗肇问:“避子汤?” 这下鼓打得震天响,翠柳把盘子往小桌上一放,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奴婢告退,头也不回地跑了。 徐婉端着那黑乎乎的汤药,笑着回道:“是避子汤,翠柳估计以为你要生气,吓得跑那么快。” 宗肇拧着眉,确实有些不高兴了,他反省道:“我以后注意点,不让你再喝避子汤了,这个喝了对身体不好。” 徐婉笑得眼睛弯弯:“好贴心,那就有劳大将军研究研究怎么做避孕措施了?” “嗯。”宗肇等她喝完,给她拿蜜饯解苦。 徐婉评价道:“甜的嘞。” 避子汤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翠柳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大将军发火,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还好,三倍工钱保住了,她在心里默默祝大将军和夫人日日甜如蜜。 正月初九。 又到了给太子施针的日子,小魔王许久未见太子,非缠着要一起来,徐婉就把他也一起带过来了。 但这一日与寻常并不同。 因为宗肇独自一人给太子施过针后,太子恢复了听觉,而这个消息,他除了徐婉以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殿下,我是宗肇,是我回来了。” 床上躺着的太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如平常一样的昏迷模样,四肢五官皆没有反应。 可他听见了。 就像在迷雾中行走了许久的人,突然听到了外界人的召唤,将他从虚空中拉入现实。 太子清楚地听见了宗肇的声音。 虽然与少年相比,成熟稳重了很多,但那声音就是宗肇的,他果然还活着,并且好好地回来了。 而自己……没有死吗? 太子记得,太医明明说那就是他的大限之日,怎么会还活着? 这里到底是地狱还是人间? 宗肇低着头跟他说最近的事:“你已经昏迷了八个月,这期间罗惊风已经和锦澄相认。但你放心,锦澄被教得很好,罗惊风甚至因为他而放弃进言废太子。” 太子听到这些话很是欣慰。 锦澄那孩子,确实被养得很好,如此便好,只要他不被罗家兄弟影响,那就是大楚未来的希望。 宗肇还在说:“可是殿下,你信错人了,我也信错人了,我们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我不会就这样认命,我要带着你,带着所有人,走到那唯一一条、也最正确的路上。” 太子心中一咯噔。 他没有听懂宗肇说的话,他信错了谁?宗肇又信错了谁? 他的惨痛代价是险些死掉,宗肇的惨痛代价是什么?是失踪的这十年吗? 宗肇并未再跟他详说,只留了一句:“锦澄也想来看你,但我没有跟他说你能听见了,殿下听他说说话吧,小孩子就是有一点不好,会比较吵,但我想,也许你这时候正需要他。” 太子心说:那确实。 他躺了这么久,一个人属实无趣,锦澄那孩子说话有趣,总是能逗他开心。 没多久,宗锦澄果然哼哼唧唧地跑进来了,扑腾一声就坐旁边干嚎:“殿下!我可算见到您了,好想好想您呀,之前我就想来,结果爹老说我会耽误你休养身体!怎么会呢?我这么可爱,殿下这么喜欢我,说不定我一来,殿下心情好了,立马就活蹦乱跳了呢?” 太子听得想发笑。 这小子还真是一直没变,几句话就能把他逗开心,就是可惜,他的身体不能给这孩子任何回应。 小魔王见屋里没人,小手悄摸摸地塞进被窝里,抓住太子的手说:“咦?殿下的手比以前热了哎?以前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的时候,殿下的手也是凉凉的,抱着暖炉也不行。但现在都是热乎乎的。” 太子只恢复了听觉,身体感受不了他在做什么,但听见这话也明白了,小家伙在摸他的手。 宗锦澄还在嘀嘀咕咕:“还是爹最厉害,嘻嘻,能把殿下的手凉都治好了,将来肯定能让您恢复神志,重新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 太子听着他说话,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消息。 原来是宗肇救了他。 是宗肇在那天就赶回来了? 他记得十六岁的宗肇并不会医术,没想到一回来就能将濒死的自己救回,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都有什么奇遇。 第441章 小魔王陪聊 宗肇一直话很少,没跟他说几句就走了,太子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在还有宗锦澄,叽里咕噜一顿说,什么消息都往外蹦。 中间,太子听着小家伙激情澎湃地说:“殿下,你肯定没想到,你身边最大的坏人是谁!枉费你那么信任他,枉费我那么信任他,结果他却暗中给你下毒,差点就把你给害死了!” 太子心中一震。 终于听到了重点。 宗肇说他信错了人,说的是谁?就是锦澄提到的这人吗? 小魔王忿忿不平地说:“这个可恶的淮水,一肚子坏水,竟然潜藏在殿下身边,给殿下下毒下了十来年!可恶,要不是爹在东宫当着我和太子妃娘娘的面把他给杀了,我们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太子听明白了。 竟然是淮水…… 是从小就待他身边,陪他一起长大,侍奉在他身侧,最为信任的淮水。 怪不得他怎么查都查不到是谁。 淮水是父皇送给他的贴身侍卫,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可自从罗舒死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中毒,如此巧合的时间……难道是罗惊风因为罗舒之死,而暗中买通了淮水来害他? 太子想不明白,他对淮水不薄,淮水又无亲无故,是怎么被罗惊风买通的? 宗锦澄嘟嘟囔囔还在说:“哼,坏蛋,害殿下的都是大坏蛋,还有那些以前欺负过殿下的皇子们,全是坏蛋,罗惊风给我看过那些名单,我都记住了!” 太子听得心中一紧。 罗惊风给锦澄看那些皇子们欺负他的名册做什么?难道是想利用他来让锦澄产生杀戮之心,将来好逐渐被罗家人同化? 太子思及此处就忍不住担心,担心锦澄会被他们影响,罗家本就是锦澄的血亲,罗惊风又爱屋及乌地疼爱锦澄,天长地久了,难保锦澄不会被亲情打动。 他又开始着急了。 但着急没有用,他动不了,也无法给外界的人反馈,只能……只能靠锦澄和宗肇了。 有宗肇在,他必然不让那种事发生的。 小魔王哼哼唧唧说了一通,又开始给太子汇报他的学习进展:“秦夜秋闱又考了第一,我只考了全京城第十名,不过虽然只是个垫底的亚元,但那也是亚元呀。更何况,诗赋是我的短板,等春闱只考策论,我肯定能拿会元郎,毕竟我可是唯一打败过秦夜的人,哼!” 太子想起锦澄的策论曾经赢过秦夜。 但按时间线来算,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秦夜的基础比锦澄更扎实,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又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 如果他能说话,一定会提醒锦澄不要骄傲,因为能在秋闱还拿第一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小看秦夜会让他输得很惨。 小魔王还在狂妄地放大话:“反正殿下你等着看吧,还有一个月零二十二天,我就要进贡院考会试了,哈哈,我已经预感到我要中会元郎有多风光啦,到时候我也要给自己请两队舞狮子,从京城这头舞到那头,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宗锦澄——天才中的天才——势必要将全国各地的天才,都踩扁踩扁踩扁!” 太子:“……” 他现在就算能说话,也说不出话了。 这孩子,真自信。 小魔王叨叨了好半晌都不出来,还是宗肇亲自进来把他揪了出去:“好了,今天就到这,你别耽误殿下休息。” 宗锦澄的声音越来越远,想必是被拉走了,但老远还能听见他不满地嚷嚷道:“爹,你干什么呀,我跟殿下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嫉妒,嫉妒我跟殿下聊的内容多,你自己没话说还怪我,把我拉走了殿下得多寂寞啊!啊啊……娘,你看爹……” 从东宫离开后,小崽子还在嚎。 “爹,你太霸道了,你不疼我,也不体贴殿下,你还拆散了我们温馨的相处时光!”他边说边跟徐婉告状,“娘,你管管爹啊,他太过分了,都不愿意让我跟殿下多待一会儿。” 家庭判官徐婉:“……” 这官司好难断,爹和儿子都是心疼肉,帮谁都得罪人。 宗肇感觉脑子被吵得嗡嗡作响,他揉了揉眉心,直接甩出来了一句:“下次还想来吗?” 宗锦澄立马怂了。 他双手捂住了嘴,立马做噤声状态。 小魔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很快狗腿地嗡声道:“爹最好了,还会让我跟殿下见面,其他人可没这好运气,别说跟殿下聊这么久了,连面都见不上!” 徐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变脸也太快了,方才还在颐指气使呢,这会儿又成了爹的宝贝好大儿,真不愧是小魔王,能屈能伸。 宗肇面无表情,一点也没受小狗腿的恭维影响,但耳朵好歹被解放出来了,不然得被这小子叨叨出茧子。 回去的路上,宗锦澄在嘀嘀咕咕:“跟殿下说话的时间太短了,等下次去之前我先把要说的话都捋好,分好轻重缓急一点点讲给殿下。嘻嘻,我今天跟殿下说了好久的话,开心开心,殿下虽然耳朵听不见我说的话,但身体听见了啊,反正我不管,殿下就是听见我说话了!吼吼!” 小魔王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徐婉听得都哭笑不得,谁家耳朵听不见、但身体能听见的?身体也不能传达给耳朵啊,太子的身体又不会录音。 然而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后。 宗肇告诉他:“殿下已经恢复听觉了。” “啊???”徐婉懵了,“还真给锦澄歪打正着了?” 瞧那小子兴奋又嘚瑟的样子,指不定下回要跟太子讲多少大瓜呢。 殿下他可……全都听得见。 “所以我把他揪出来了,这小子太吵了,”宗肇说完十分不解地问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说完,学的知识都用在这上面了?” 第442章 书馆见秦夜 本来他带锦澄过去,是为了给殿下解闷的,但小崽子的表现让他都替殿下头疼。 太能说了。 还抑扬顿挫的…… 在外面都能断断续续听见里面浮夸的话。 宗肇忍了半个时辰才把他揪出来,已经感觉自己的耐心比以前好太多了。 徐婉笑得合不拢嘴:“锦澄可能也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话会这么少,学的知识怎么不用在说话上面?” 宗肇沉默了半晌,才认真道:“以后我们生个话少的孩子吧,长得像你,但话少。” 徐婉拧着眉,想了想沉默寡言的自己…… 她弱弱道:“好像不太可爱的样子?” 宗肇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很快就服软了:“那算了,当我没说过。” 不过讲是这么讲,宗肇还是会每隔十天半月,带锦澄过去一趟,跟太子讲半个时辰话再揪出来。 二月份的时候。 随着全国各地学子们陆续进京,整个京城都空前热闹了起来,即便是在府中也能感受到外界的变化。 应小少年们的要求,徐婉和宗肇带他们去书馆里交流,五个人一大早就整装待发,兴奋得能打一套拳。 沈亦白最先问道:“婶婶,婶婶,我们今天见了那些人,要拿真本事跟他们切磋吗?别的倒不怕,就怕被那些解元郎学了去,反把我们给超过了去,那可怎么办?” 他对之前教到葛洪的事还印象深刻,葛洪跟他们有较大差距的还好,帮帮忙并不会影响到自己,可若是跟真正的竞争对手学了去,那就是自己送上门的赔本买卖了。 徐婉笑呵呵地问道:“先前不是你们嚷嚷着要去虐菜吗?怎么现在才开始怕被人偷师了?” 卫行路如实说:“现在这会儿的京城,解元亚元遍地跑,说是交流学识,但实际全是我们春闱的竞争对手,他们难道就敢暴露自己的实力吗?” 宗锦澄托着腮思考:“我觉得他们会秀一半,藏一半?” 宗文修跟着说:“那我们先看看情况,尽量不要暴露实力,要争长短也放在春闱上,此行全程保持低调,如何?” 小魔王嘿嘿一笑,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我们就装童子郎过去吧,假装是五个神童,但还没有秋闱考得的功名。” 何峥眼睛一亮,附和道:“反正我们年纪小,不会被看出来的!” “不错,不错,走走走,咱们就凑个热闹。” 五个少年还是决定要去看看,齐刷刷上了马车,而宗锦澄又来跟爹娘挤了。 马车行驶着。 徐婉朝宗肇问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学子们在书馆里都是怎么交流的,你见过吗?” 这里也就宗肇有经验,但按他的个性,不一定会去凑这种热闹。 宗肇回道:“见过,他们就是围在一起斗诗、对对子,聊当朝局势、分享自己的看法。虽然聊的内容大多不会考,但看到那么多有才华的才子们从各地过来,还是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宗锦澄来了兴趣了,他问道:“爹,那你参与了讨论吗?你会不会隐藏实力?” 宗肇回忆下,答道:“参与了,但说的内容最多能给人提供个新思路,帮不了决定性的大忙。” 小魔王歪着脑袋问道:“啊?爹你竟然这么大公无私,你不怕他们把你挤下来吗?” 宗肇跟他说起了春闱的录取规则:“会试的中榜名额在三百人左右,若当届的才子较多,会多加录取名额,反之,会降。我那一届科举,只录了两百九十一人;后一届的学子们见名额减少,于是拼命读书,录了三百三十人。” “哦……”宗锦澄明白了,“那就是说,如果他们足够优秀,哪怕超过了三百个名额,也能录上。那好不错哎,这样就算有人被我教会了,也不会把我挤下去,怪不得他们都要出来交流,原来是互不影响。” 徐婉提醒道:“也不是这么说的,就比如你教会的对象是跟你实力相当的,比如秦夜,他是把你名次挤下去一个的。” 宗锦澄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他哭丧着脸说:“娘,我开始后悔那次跟秦夜比试策论了,因为他跟我说受教了,受教了!!他肯定偷师成功了(╥﹏╥)” 过了快一年才反应过来的宗锦澄,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嗷嗷叫道:“我不会给我自己培养了一个策论对手吧?” 徐婉也被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过秦夜的策论,无法探测到他的实力,也更没办法判断你们现在的策论水平,到底是谁强。” 宗锦澄开始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希望待会儿到了书馆,发现秦夜也在,而且正在跟人切磋,这样我就能看到他的实力在哪了!” 徐婉也有点期待,虽然她觉得秦夜不会来。 但看了看宗肇……也不好说。 宗肇这么不爱凑热闹的人都会想去看看,也许秦夜也会去呢? 随便书馆。 这里是全京城最大的书馆,只有三扇门开着,但里面却四通八达,极其亮堂,一楼放了二十多张桌子,二楼也有无数雅间,坐得满满当当,口若悬河,全是各地的才子们。 “要我说,魏兄这诗写得颇有苏溪的洒脱之意,魏兄,你如实说,你既是江南考来的解元郎,是不是见过苏先生?” “哪有哪有,我哪能见得着苏先生啊,小小卖弄了一番,不值一提。” 宗锦澄一行人进门就听见这话,个个探着脑袋直瞅:“这么巧,一来就见到了江南的解元郎,他都没见过苏老先生?” 沈亦白嘿嘿笑着:“我们不光见过,还深受苏先生教导过一个多月呢,四舍五入一下,我比江南的解元郎厉害!” 徐婉被他的算账能力深深折服。 人家没有苏溪指导,都能考上解元郎,你们有苏溪指导的都考不过人家,是怎么推出来自己更强的啊…… 小二哥见他们一行人衣着不凡,连忙上前问好:“欢迎各位客官,要大厅还是雅间?” 宗肇递给他银子:“大厅,上好茶。” “好嘞,客官们上座。” 雅间安静,但不便于交流,所以他们更喜欢在大厅坐着,喝会儿茶,近身听听才子们交流。 但宗文修眼尖地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他悄声道:“咦?秦时秦夜也来了。” 第443章 帮秦夜挑事 众人顺着目光看去,果然见两个小少年正坐那喝茶。 秦时闻声抬头,朝他们挥挥手:“文修,锦澄,你们也在呀?大将……叔叔、婶婶好。” 他本来想喊宗肇大将军,但看见徐婉朝他嘘了一下,这才想起这几人八成跟他们一样,不想大张旗鼓,所以赶紧改了个称呼。 秦夜也起身行礼:“叔叔婶婶好。” 虽然小魔王嘴里天天嚷嚷的秦夜是:冷漠、无情、狂拽、没礼貌、不近人情、眼睛长头顶上…… 但其实,秦夜对徐婉是很尊敬的,因为她不止一次地帮过他和哥哥。 “你们好呀,”徐婉也朝他们打招呼,随即问道,“只有你们两个在这吗?” 秦时回道:“爹还有公务要忙,娘回外祖母家了,我担心小夜一直在家读书闷坏了,就带他出来玩一玩。” 徐婉诧异地问道:“秋闱考完后就不用去书院读书了,秦夜他这几个月,一直没出过门?” 秦时摇头,回道:“没有,他读书可拼了,就连过年都没歇着,天天挑灯夜读,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自愧不如。” 别说他自愧不如了,身后几个小少年面面相觑,多多少少有点虚。 他们过年的时候,可是歇了整整半天。 宗锦澄更过分,还花费好几个半天,去东宫见太子,耽误的时间更多。 结果秦夜这个解元郎,比他们还拼还努力。 这还让人怎么赶超?! 小二见他们认识,提出帮他们合桌,两桌并为一桌,摆满了瓜子果脯,以及各种上好的茶。 秦夜一句话没说,气场拉满。 四小纨绔坐在他面前,个个心中燃起了斗志,说什么要来虐菜,结果人刚到这就被秦夜给下了个马威。 狠人,真是狠人。 卷到他们头皮发麻。 试问大家:遇到一个比你还强,比你更努力的人,要怎么做才能赶超他? 侯府重点班的众多成员,心里纷纷打起了鼓。 “魏兄,这众所周知,春闱不再考诗赋,你作为江南的大才子代表,能不能猜猜今年的考题什么呀?” 学子们的讨论声打断了这边的对峙,少年们齐齐转过头,看向了那位江南的青年大才子,魏少陵。 魏少陵笑着说:“每届的春闱,不都是考那些东西嘛,民生、做官、效忠朝廷,只要各位心思端正,奉行‘品行至上’,将百姓和朝廷放在第一位,何愁发挥不好呢?” “魏兄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今年若能上榜,那全是魏兄的功劳啊!” 秦时拍了拍秦夜的肩膀,小声道:“小夜,你听,那个魏兄讲得很好哎,而且人也很不错,跟大家分享这些都不藏着。我看他会试肯定能中榜,而且说不定还能名列前茅。” 秦夜淡声道:“江南的解元郎能在会试中榜,不足为奇,但他如果实力就这样,我不觉得并能名列前茅。” “啊?为什么?”秦时懵了。 魏少陵这几句听着没什么问题啊,怎么弟弟直接就给他盖棺定论了? 秦夜偏冷的声线不紧不慢地说:“他所说的思想是德行至上,是约束自我。如此行事,或许他会是个好人,但不能保证能成为一个好官。而科举的意义在于,是要给朝廷选拔出好官,所以品行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以法治下,德与法,需兼得。” 这一通分析下来,给秦时又开了眼界。 但重点班的五个少年个个心里更沉重了,因为他们能感觉到,秦时的策论跟他们的一样强。 他们是在多位夫子、大人,甚至还有徐婉宗肇的精心调教下,通过辩论会、讨论会等形式,才懂得写策论要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而秦夜,他是纯强。 宗锦澄双手环胸,高傲地看向魏少陵道:“他是装的吧,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听进去的人什么都不懂,跟着学歪了思路,反倒没有原本的名次高。” 他们五个和秦夜很清楚策论该怎么写好,所以根本不会受影响。 可若是秦时这样的人听了,不仅没什么帮助,甚至还可能是帮倒忙。 秦时啊了一声,说:“是不是装的,要看他的会试名次吧?万一他是靠诗赋和四书五经才考到的解元郎。” “哼,不可能,肯定是装的!江南那么多的优秀学子,他要是策论写的不行,根本考不上解元郎,这绝对不是巧合!” 宗锦澄最懂一科拉分有多影响成绩,否则他绝对不会跟秦夜差了整整九个名次。 小魔王越说越上火:“可恶的魏少陵,不想分享就不分享好了,在这带歪别人的思路,不就是想利用解元郎的身份来减少竞争对手吗?” 他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朝人群走了过去。 宗锦澄叉着腰,朝他们高喊:“喂,江南来的这些魏大骗子,策论要都照你教的这么写,在座的所有人都得落榜!” 这一声落下,满堂哗然。 就连一旁嗑瓜子的老板,都呆了。 端茶倒水的小二一个个瞪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宗锦澄一行人,除了这个小魔王过来喊了一句,其他人都在那坐着没动,不像是来闹事的,只像是小孩子家家在胡闹。 学子们一见他是个小孩,张嘴就说魏少陵这个解元郎是骗子,个个义愤填膺地喊了回去:“哪家来的混小子,什么都不懂就敢来胡说八道,这可是江南来的解元郎,你怎敢对他不敬?” 小魔王扬起脖子,朝他们嘚瑟地说道:“呵,江南的解元郎又怎么了,我们京城的解元郎说他在带歪你们,说一半藏一半,没安好心!” 正坐着看戏的少年们,闻言齐齐将目光收回,望向了身旁这位——京城的解元郎。 秦夜:“……?” 第444章 秦夜的护卫队? 话是秦夜说的没错。 但秦夜只是说给哥哥听,几位少年顺耳听见就听见了,结果宗锦澄拿着他说的话去挑事? 秦夜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一想到那些人有可能会过来找他做无谓的争执,他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宗肇低声问道:“要我去打断锦澄吗?” 锦澄和秦夜还没关系好到能开这种玩笑,秦夜已经明显不高兴了,再这么玩下去,怕是要闹事。 宗肇并不想让秦夜和锦澄闹翻。 不过,还得是徐婉了解小魔王,她悄声道:“别着急,我们先观察看看,我觉得锦澄没以前那么不懂事,他知道分寸的。” “好。” 在场的学子足有上百人,分散在各个桌子旁坐着,其中也不乏有京城的学子,没有不知道京城解元郎的名字,是秦夜,清波书院的秦夜,据说还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少年。 听见宗锦澄这一声喊,他们赶紧朝这边张望着,喊道:“秦夜,是秦夜也来了,哪个是秦夜啊?” “我也还没见过京城的状元郎呢,听说是个年岁不大的童子郎考上来的,他是想挑战江南的解元郎吗?” “小孩,哪个是秦夜啊?” 小魔王哦了一声,回头指了过去。 秦夜连头都没抬,气得想站起身翻脸,结果听见旁边哥哥的声音,诧异地响起:“啊?我?” 秦夜:“?” 其他少年们:“??” 一整个屋里的人都看向了秦时,打量的目光灼热:“果然是秦夜,年纪对上了!” 秦时:“……” 没有对上好吗,我比弟弟还大两岁呢…… 难道是我长得太矮了? 秦时开始反思。 “正主”已经找到,学子们开始转回正题,朝宗锦澄问道:“方才秦夜说魏少陵是大骗子,没安好心,这是何解?” 宗锦澄歪着头挑眉道:“就是大骗子呗,只讲品德就能考中的话,那礼部还考什么策论啊,直接考四书五经不得了?” 其他学子一下就被点透了:“对哦,说什么民生、做官、效忠朝廷,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若是只抓住这点写,那跟考四书五经有什么区别?” “简单一个比喻,我直接就明白了,天呐,差点被这个魏少陵给骗了!” 魏少陵的脸上直接就挂不住了,他狡辩道:“胡说八道,做官要懂民生、要效忠朝廷,如果连这些都不懂,还写什么策论?” 宗锦澄继续跟他辩论:“懂这些只是基础,在座的各位都是秋闱考中的举子,没有哪个人不懂。大家不懂的多是会试的策论题,所以才会来请教你,结果你呢?说一些大家都懂的基础点,来引导他们策论也这样写,这样写出来的策论,怎么可能会好?” “对,对,这小公子说得对,我之前参加过一次春闱,也是按照魏少陵这种思路,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结果根本中不了榜。” “言之有理啊,那这魏少陵不就是在跟我们教了一堆废话吗?” “也不是废话啊,我们要都照他这么写,原本能中的变成中不了,原本能名列前茅的变成倒数,那他这位大才子不就能高中一甲了吗?” “啊?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怪不得今年会有解元郎愿意出来切磋,原来是给我们下套呢,可恶至极,朝廷不固定中榜名额都防不住这种人,果然人心险恶!” 学子们一改之前对魏少陵的崇拜,齐齐倒戈讨伐他。 气得魏少陵朝宗锦澄厉声道:“小小顽童,不知深浅,我看你是被那个叫秦夜的给骗了吧?一个小孩子,他懂什么科举?” 还没等宗锦澄继续辩,已经有人义愤填膺地把他给挤了出去:“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说什么秦夜骗人,你知道秦夜有多强吗?他可是从全京城排名第四的学院里杀出来的神童,神童里的第一!将状元郎频出的翰林北院打得翻不起身!” 宗锦澄试图挤回来,又一人过来将他又挤了出去:“你江南来的解元郎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秦夜才是我们心中的考神!” “对!我们信秦夜!” “你说得不对,秦夜才是对的!” “骗子,坏蛋,少来诓骗我们,就你这样的,妥妥是秦夜的手下败将,你连给秦夜提鞋都不配!” 宗锦澄:“???” 有没有搞错?? 不是在辩论魏少陵有没有骗人吗? 怎么直接冒出一堆秦夜护卫队? 现在整个京城全是秦夜的信徒了吗? 会试都还没考呢! 小魔王的脑门蹭蹭冒火。 眼瞅着就要翻桌子。 秦时好笑地对弟弟说:“没想到京城里有那么人知道你,小夜,你好厉害。” 秦夜淡声回道:“这里的人都是应考的学子,对当届的考生十分了解,即便京城的解元郎是其他人,大家也一样会记住。” 秦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秦时却十分佩服他这份从容,他说道:“可你听,他们还知道你是清波书院的,还有童子郎的身份……” 秦夜打断哥哥的话:“你如果报宗锦澄的名字,他们也知道。” 秦时:“?不会吧……” 不止秦时不信,旁边坐着的几个少年也觉得不太可能,尤其是每天喊着要替锦澄打败秦夜的沈亦白,第一个觉得秦夜说的是假话。 卫行路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沈亦白,暗搓搓地说:“要不你喊锦澄名字试试?” 何峥一听,立马阻拦道:“不行,那大哥不就暴露身份了吗?” 他们之前可是说好要装童子郎的。 沈亦白嘿嘿一笑,悄声道:“跟锦澄学一下不就好了吗?” “啊?学什么?”何峥还没反应过来。 沈亦白已经朝人群奔过去了。 而卫行路在他身后,对着沈亦白的背影,高声喊道:“宗锦澄,人家在说秦夜呢,你跑去干什么?” 何峥:“!” 原来你们是学大哥的假冒身份。 但这样不就暴露身份了吗? 不过何峥还是想得太多了,学子们听见都跟没听见一样,他们对宗锦澄这个名字,全然没有反应。 秦时默默地转过头看向弟弟:“小夜,你竟然也有算错的时候。” 秦夜:“……” 他们在搞什么? 宗锦澄好歹也是排名前十的亚元。 这些人专盯着他一个人做什么? 第445章 卫御史稳定挨打 小魔王见沈亦白跑过来,满头雾水地问道:“你跟行路在搞什么,干嘛喊我名字?” 沈亦白笑嘿嘿地嘀咕道:“白叫了,没人认识你,大家就只认识第一名的秦夜。” 宗锦澄:“!!” 这绝不可能! 那边的魏少陵见众人都在讨伐他,深知自己这一计落空了,不过他也不担心,因为会试竞争残酷,这里大部分人都会落榜,等进了仕途谁也不知道他! 所以他也不继续在这争辩,而是从人群里挤着就往外出去,拿起折扇挡着脸。 “刚刚不还信心十足地说秦夜懂什么的吗?别灰溜溜走了啊?还大才子呢,我看他是大菜籽吧!” “就这样品德败坏的人,还好意思教别人写策论多注重德行,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典范,朝廷就是有这样的人在,官场才会这么乌烟瘴气。” “唉,没办法啊,日久才能见人心,科举只能筛选人才,筛不出好人坏人。” 众学子们吐槽够了以后,纷纷朝宗锦澄道谢:“多谢小公子提醒,否则我们今年就要被这心肠歹毒的魏少陵给骗了。” “不知道小公子如何称呼啊?我看你方才跟魏少陵争辩的样子,思路清晰,一看就是学识深厚、有功名在身的人,至少是个童子郎对不对?” 宗锦澄本来是打算装童子郎的,但被人给夸飘了,直接顺着卫行路的颠倒身份,开始瞎报名字:“在下不才,举人,宗文修。” “举人?你竟然是个举人?小兄弟,你看着才十几岁吧,不得了啊,这么小就中举了?” 宗锦澄骄傲地仰起头:“那当然了,我可是通过童子郎考中举人的,今年还要考会试,考上会元郎!” “厉害厉害!” 沈亦白不满地凑过来问道:“锦澄,礼尚往来,你不应该报我的名字吗?” 宗锦澄歪着头回道:“我才不报你的名字,倒数第一,丢人。” 沈亦白:“!!!” 欺人太甚! 沈亦白生气了,他朝众人甜甜地问道:“哥哥们好,我叫宗锦澄,你们都没听过我的名字吗?” 众学子们茫然:“没有啊,你是谁?” “宗锦澄?也姓宗,难道跟宗文修是兄弟?” 沈亦白又加了一把火:“我可是清波书院的第二名,是仅次于秦夜的神童,也在今年秋闱中考中亚元的人!” “哦……秦夜下面的第二名啊,那小兄弟你可得多努努力了,秋闱只是乡试,大家只会关注解元郎。不过你也别灰心,会试关注的人就很多了,只要你能中榜,还是会有被人记住的可能。” “对啊对啊,等会试吧,不要都跟秦夜比,就他那样的妖孽天才,百年难遇,你这个年纪能中榜就不错了,不要再过为难自己。” 一句又一句的安慰,直插心窝子。 小魔王忍了忍,咬牙切齿道:“你们等着看吧,看我怎么把秦夜打得落花流水!” 说完他揪着沈亦白,就朝己方的座位回去。 背后传来学子们的高声:“努力啊‘宗文修’,我更看好你,你肯定能考过旁边那个‘宗锦澄’,至于秦夜就不要想了,目标定太高容易落空。” 突然被鼓励的宗文修本人:“?” 他觉得自己考不过弟弟,也没有定要考过秦夜的计划。 “噗……哈哈哈……”沈亦白直接笑翻了,“锦澄你听见没,他们说你只能考过我,考不过秦夜。” 小魔王瞪着他道:“你闭嘴。” “不闭不闭,谁让你刚才说我是倒数第一的,我明明是第五十名!” “我跟你拼了!”小魔王砸过去,跟他打成了一团。 半晌后,沈亦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突然高喊一声:“你们都给我记好了,今年的会元郎一定会是宗锦澄的!宗锦澄无敌!宗锦澄最强!宗锦澄天下第一!” 众学子看了他刚挨过揍的脸,唏嘘了一声继续讨论策论试题。 小魔王:“……”突然好想曝身份。 下次再也不装普通人了。 一点也不好玩。 但好在经过这番闹剧后,书馆又恢复了正常的讨论状态,那些学子们并没有想象中藏着掖着,而是很认真地讨论起了策论观点。 “圣贤书教我们:同情弱小是为善良,喜欢强大是为攀附权贵。但我认为不然,诸位兄台请想想:若弱小的是欺压我们的敌国,我们还同情他们吗?若强大的是我们亲人,我们难道还会嫌弃他们吗?” “龚兄所言有理,所以我们才要把圣贤书读明白,不能学一句就定性了所有人或事,具体事例具体分析才可。” …… 七位小少年全都入神地听着。 虽然有“秦夜”在这坐镇,但在那帮学子们眼里来看,这到底是一桌子小孩,他们自己讨论得热火朝天,也顾不上找秦夜说话。 书馆比茶馆还热闹。 他们从圣贤书聊到策论方向,又聊到最近的政事,分析官场现在是什么局势,有分享自己在外省的大官都是如何做事的,还有聊京中大官们近况的。 最后不知是谁突然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昨日又被皇上杖责了!” “……” 少年们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卫行路。 当事人的儿子,就在这坐着呢。 那边的学子们还在说:“听说这位左都御史上任后,已经是第二次被皇上杖责了,他怎么老犯错啊?” 卫行路一手捂着头,默默地纠正:“是第三次了好么……” 平均每两个月挨一次揍。 每次稳定发挥挨五十棍。 偏生他这位御史亲爹,脾气倔,冲劲猛,被皇上揍完更气愤了,战斗力越来越强,爬起来就开始干。 参完这个参那个。 肃清朝纲,刻不容缓。 而民间的传言已经变成了这样:“谁知道啊,说不定是个坏官呢,否则怎么会经常被打?我看皇上估计快忍不了他了,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感觉他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过去了。” 第446章 你们二婚吗? 卫行路快听不下去了,眼瞅着站起来就跟他们争论,他爹挨揍归挨揍,但绝对不是坏官。 “廖兄还是不要胡乱揣测了,都察院本就是监察百官,这活放谁身上都不好干,弄不好就里外不是人。” “也是,今日我们瞎揣左御史,他日进了仕途,这活落到我们头上,说不定还没人家干得好。” “严律己身,说那些闲话干嘛,他们不如讨论讨论若我们为御史,该如何做好事的同时,又得罪人。” “有道理,我觉得应该这样……” 卫行路又重新坐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这帮学子们挺讲道理的,只要有一个带头的把话题揪回来,其他人就又开始专心地讨论起了问题本事。 徐婉朝宗肇笑着问道:“这一届学子,有比你们那一届强吗?” 先前他还说,自己能中状元,都是因为对手不太行。 宗肇点头说:“看着挺不错的,说不准今年能录上的人数不少。” 在场唯一的状元郎说了这话。 少年们纷纷打起了精神,眼里都是好奇和期待,对手越强越能激发斗志。 更何况会试并不是固定名额的竞争,只要自己强了,就算超名额也会录。 所以从书馆回来后,少年们干劲更足了。 整个重点班从上到下都沉浸在读书中,甚至还有人想夜里不睡觉偷偷读书,被徐婉发现后,全部没收了书本、让老实休息。 复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是科举的本钱,断不能因小失大,在临考前坏事。 三月初,春闱日。 京城里等待多日的各地学子,齐齐背着行囊进贡院,开始这为期三日的闭关考试。 宗家的马车这次来了很多辆,因为除了要带五个孩子们的行囊以外,还多了四位举人夫子和他们的行囊。 小魔王快乐地朝他们挥手:“娘,爹,我们进去咯,嘻嘻,三天,这次只要考三天就结束了,等我们出来绝对不再是脏兮兮的了!” 沈亦白也嚎道:“最后一次进贡院啦,这小破黑屋子,本少爷再也不会来了!!” 何峥:“冲啊!!” 徐婉朝他们挥挥手道:“努力,希望这是你们所有人最后一次进贡院,祝你们都能金榜题名,我们三日后来接你们回家!” “好!”众人声音齐响。 九个人进了贡院,逐渐看不清身影。 徐婉长舒一口气,提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等会试考完,便只剩一个月后的殿试。 三年科举,终到尾声。 这时,旁边进贡院的学子,看了这小夫妻一眼,想了想方才几个孩子朝他们挥手告别的样子,吐槽了一句:“真能生啊,五个儿子一起进考场。” 宗肇、徐婉:“……” 还别说,有了宗锦澄喊的那一声娘,还有其他孩子那么亲亲热热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这模样……确实还挺像她们儿子的。 尤其是这五个人年龄还错开了,特别像生完一胎没歇着又开始生,中间还鼓劲生了个三胞胎。 徐婉不能细想。 不然哪个神人能三年抱五个啊? 谁知那人看清徐婉的脸,看她刚二十出头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于是对着宗肇又问了一句:“二婚啊?” 徐婉:“!” 大哥,你有点过于会瞎猜了。 先前说五个孩子是他俩生的时候,宗肇还不觉得生气,但听见二婚这俩字,他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那人似乎也并不想要个答案,问完就朝贡院里走去。 徐婉挽着宗肇的胳膊劝说:“冷静,那人胡说八道呢,别搭理他。” 宗肇的脾气忍不了一点,他扭头就回去,走到那学子面前,露出一张黑沉着的脸。 “干……干嘛?”那学子突然怂了。 这男人看着好凶,好像还会武,他不会挨打吧? 学子偷偷往旁边瞄,甚至在想找谁求救了。 结果宗肇冷着脸,吐出了俩字:“头婚。” 学子:“……” 吓死了,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学子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啊哦那,兄台,恭……恭喜头婚……” 徐婉快要笑死了,拉着被幼稚鬼上身的宗肇上马车,路上还忍不住说道:“这种路人说一句就走了,你还真去跟他解释解释啊?” 宗肇满脸郁闷地说:“没头没脑的,说我们是二婚,难听,我不喜欢。” 他比徐婉大六岁,本来还没觉得有差距,结果经过这学子一瞎猜,他才发现两人的年纪确实容易被人误会,像后娶的继室似的。 反正就是越想越生气。 他们明明就是头婚,他没有原配妻也没有妾室通房,一顶大黑锅就给盖头上了。 徐婉好笑地说:“这有什么,你之前把澄澄抱回来上了嫡长子的户,所有人都默认我是他的继母呀,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宗肇眉头皱得更深了:“我那时只想着为殿下分忧,又不想以庶子身份委屈了锦澄,就没想那么多。” 其实不止外界看着徐婉像继室,因为宗锦澄的存在,也会让他和徐婉生下的孩子,占不了嫡长子的位子。 而这些是十六岁的他,并未深想过的问题。 徐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继不继母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又不会真的冒出来一个原配夫人。更何况,我还有你的两份保证书呢,绝对的安心。” 宗肇抓着她的手道:“很快就会各归各位了。” ——在他们的孩子出生前。 但徐婉却不是很开心,她反问道:“那锦澄以后还能住家里吗?” 宗肇顿了下,回道:“不能了。” 徐婉问道:“就到殿试后吗?” “这已经是罗惊风能等的最长期限。”也是宗肇回来后,就跟罗惊风约定好的时间。 徐婉心道:那就是一个多月后…… 她从没有感觉时间过得那么快,眨眼间就过去了三年,而如今跟锦澄日日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第447章 重点班大合影 大将军府。 下了马车,徐婉并未回房,而是说:“原先说等他们进了贡院,就要画一副全班合影来着,那我们现在去大书房开工?” “好。”宗肇应道。 因为工程较大,可能要画很久,所以他们提前就选好了一份长长的、空白的画卷,早早就放在了大书房里。 两人先在小纸上打好了草图,宗肇负责画了两个版本的大书房轮廓,用来填充人物草稿。 徐婉则在一旁开始列重点班的人物: 学子组五人:宗锦澄、宗文修、何峥、沈亦白、卫行路。 夫子组五人:徐婉、百里奚、严素雪、苏溪、宗肇。 私教组五人:潘宏枝、赵寅、程之栋、蒋岩、许进。 徐婉嘶了一声道:“这不列不知道,一列感觉人好多,十五人呢,只画一副所有人的合影会不会太呆板了?” 宗肇拿起手中两幅草图,跟她说:“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并列画两幅图,一幅在大书房的院里,一幅在大书房的里屋;两幅图都有五个孩子,夫子们则里外各占一半。” “那孩子们就有些重复了……”徐婉思索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屋里的五个孩子我画他们刚进班的样子,外面就画他们大点的样子!” 少年们一直在成长。 小时候和现在的相貌或许差距不大,但性格行为却变化很大,刚好可以这样画下来。 宗肇点头附和:“不错,想法很好。” 徐婉拿着手里的十五张人名,开始分配位置:“私教组五人放在屋中陪孩子们读书,夫子组五人放在屋外陪孩子们挖蕹菜。” “可以。” 说干就干。 定好框架和人物位置、年龄后,两人开始同时动工。 宗肇更熟悉苏溪等人,负责画屋外的合影,而徐婉记得他们最开始的模样,画起来也很得心应手。 只不过想起几个孩子刚进班时的顽皮模样,徐婉总是忍不住笑出声,画画的时候很快乐。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 夫妻俩终于完成了这幅合影,待墨迹干了以后装裱好,挂在了大书房的后墙上,专等着他们科考完回来看。 贡院门口。 果然如宗锦澄所说,只在里面待三天两夜,确实没之前那么脏兮兮了。 “娘!我考完啦!!哈哈哈,感觉发挥得特别好,肯定能拿会元郎!”小魔王一如既往的自信。 徐婉照常给他拿手帕擦脸,熟练的动作已经做了千百次,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温柔,虽未真正做过母亲,身上的母性却越来越强。 这都是养孩子养出来的感情。 徐婉笑着道:“好好好,我等着你给我考回来个会元郎,吹牛大王。” 宗锦澄骄傲地扬起了脑袋,自信道:“哼,这次肯定不是吹牛,我绝对绝对能拿第一!” 徐婉无奈地摇摇头道:“走,回家歇一晚,看爹娘给你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是庆祝宴吗?”宗锦澄的眼睛一闪一闪,满满都是好奇。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庆祝宴是放榜的时候才办的,你这最多叫接风洗尘宴,是另外的惊喜。” 宗锦澄急急地问道:“在哪在哪?放我们房间里了?还是需要去前厅看?” 徐婉温和地笑道:“在大书房。” “!” 小魔王期待了一路,待到了家,又是第一个跳下马车,兴奋地喊道:“兄弟们,先别急着去洗澡,快来大书房,爹娘给我们准备了大惊喜!!!” “啊?什么大惊喜??” “不知道啊,快去看看!” 五个少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剩下四位举人私教本以为没自己的事,结果徐婉笑着朝他们说:“夫子们也一起去看看?” 四人赶紧也跑了进去。 人刚到院里,就听见屋里传来少年们的惊叹声:“哇!!” “天呐!!” “这什么巨作!!” “这是我,这是我哎,两个我,一个八岁的我,一个十一岁的我!”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有两个,哈哈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哈哈哈好有偷感,你俩当时肯定是在商量着要逃课,婶婶全都看见并且记下来了!!” “大哥别笑二哥,何峥你胳膊那黑乎乎的一块是什么,刚烧完被子留下的罪证吗?” “!!!” 少年们的黑历史一个接一个地被扒,这幅长长的、精致的大黑影,记下了他们这三年的成长,勾起了众人的回忆。 “这是叔叔婶婶一起画的,画功好棒啊。” “真好看,我都想挂我房里了,这样天天都能看见。”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想要也没用,就一份,谁也别抢,想看来大书房看不就好了?” “有道理。” “嘻嘻,真好看……” 徐婉站在门口看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一下觉得这几天的辛苦都没白费,她甚至还起了多画几幅的心思,转头朝宗肇问道:“要不然挑时间多画几幅?” 宗肇从来不拒绝她的提议:“可以。” 约定是这么定下了。 但他们现阶段反正是没有时间。 因为在等待会试放榜期间,少年们的学习也不能断,因为紧接着放榜的就是殿试,是科举的最终极考试。 礼部。 今年负责科举考试的是礼部左侍郎邵继明,以及翰林院的韩大学士。 经过十几天的阅卷,他们在几千份策论中,不断挑出优秀的学子,并将他们的名次排好,以供皇上将来在殿试中参考。 “这个不错,思维缜密,顾虑周全,文才和才能皆为最佳,可候选一甲。” “这个也不错,可候选一甲。” “这个也能候选一甲。” 邵继明不断挑着一甲的试卷,很快就够了三人,而他抬头看见韩大学士也在挑人,嘴里也在念念有词: “一甲,当之无愧。” “一甲,一甲,好文章!” “一甲!” 邵继明:“……” 只这一届的会试学子,我们就选出来这么多一甲,还要在一个月后呈上去给皇上参考……怕不是要被皇上给打死吧? 他弱弱地提醒道:“韩大学士,这能拿一甲的学子真能有这么多?” 第448章 挑选的会元郎? 邵侍郎是第一次当主考官,对评判标准把控可能没那么准,可韩大学士不是啊,他为朝廷选拔人才多年,非常有经验,很多能力强的高官都是他的门生。 韩大学士头都没抬地回道:“你那不也选出来一堆?先筛出来看看,等最后再做取舍。” 邵继明拱手赞叹:“还得是您啊,韩大学士。” 几日后—— 敬业的礼部左侍郎崩溃了,他嚎叫道:“怎么这么多一甲候选人?选不完,根本选不完!” 韩大学士也从一开始的沉稳,变得神色凝重,他们这一个月来审阅了所有答卷,最终录取了三百六十六名学子,比上届多了四十多人。 但这还不算是最异常的。 最异常的是,他们筛选过最终版本的一甲候选人,足足有十五位。 往届科举能有个三五人都算是很不错的了,今年却直接多出了十几人,实在不正常。 韩大学士沉声道:“难道是考题泄露了?” 邵侍郎摇头,坚决道:“不可能,出题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试卷更是由军队把守,就算是罗惊风来了,也不会悄无声息地把试卷弄走。” 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中之重,他才第一次接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韩大学士冷声道:“查,查糊名和誊录,这件事非要查清楚不可。” 负责的官员很快将这十五人的试卷及誊录拿来,仔细核对。 两位主考官越看越沉重。 韩大学士抬头:“没有出错。” 邵侍郎倒是看出了点异常:“从字迹来看,这十五人多是出自翰林北院,其他可能是各地的学子,嘶……翰林北院今年这么强?是书院的教学更强了?还是谁刺激他们了?” 韩大学士说:“把这些学子的身份背景都查一下,我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不寻常之处。” 邵侍郎皱眉道:“大学士,科考糊名就是为了让士族和寒门公平竞争,咱们这样查他们背景,恐会有失公允……” 韩大学士斥责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敢把这十五人的名单都递给皇上?” 邵侍郎想想第三次挨揍的卫御史,默默听话照办,他们仔细核对了这十五人的身份,皆是在秋闱中成绩就不错的学子。 以此推断,会试成绩应当没有作假。 但他们却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邵侍郎手抖着说:“这十五人里,竟然有六个童子郎,年纪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只有十一岁。” 幸亏,幸亏他们查了这些人的身份。 不然这名单交上去,他们得挨个被杖责一百棍。 “童子郎怎么可能会考进春闱?还上了我们的一甲候选名单?”韩大学士越想越觉得离谱,他甚至拿起了这十五人的名次排序。 发现会试前三名:全是童子郎。 两人对视一眼,皆觉得:完了。 史上最难干的活来了。 韩大学士说:“我们在回禀皇上的时候,可以说这十五人皆有一甲之才,但实际报上去和对外公布的,只能是三人。” 历史上曾有一次非常有名的科举考试,那届考生强到最后有八人都拜过相,但也只能按规矩定出一甲的三人,不会因任何例外而更改。 邵侍郎道:“那就依大学士所说,报这三人上去。” 韩大学士摇头:“不行,这三个名字不能放出去,百姓见不着人还好。但殿试给皇上见了,他只会觉得我们在玩过家家,选三个孩子上去把科举当儿戏。” 邵侍郎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道:“可他们三人的文章确实是这些人里最好的,我们不应该……” 韩大学士打断他道:“好不好应该交给皇上在殿试上来判断,一个小小的会试,排名前后没什么影响,我们不能拿身家前程来赌。” 邵侍郎被说服了。 他低声问道:“那这三人,我们应该换掉谁?” 韩大学士冷静自持地开口:“宗锦澄是宗大将军唯一的嫡子,不能动。” 邵侍郎连连点头。 如今京城权势最高的两位就是罗惊风和宗肇,别说他们这种正三品官员了,就是皇上来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邵侍郎往下继续看:“宗文修是远扬侯府二房的嫡子,也是宗大将军的亲侄子,这……好像也不太方便动。” 两人将目光齐齐放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秦夜。 其父也在朝为官,但仅为正五品官员,从寒门考出来的状元郎,这个身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但在权大势大的京城却不值一提。 韩大学士轻叹道:“小小年纪便能中解元郎,如今又要中会元郎,才华实在出众……但年龄太小了,处理不了朝中的尔虞我诈,秦大人也护不住他。压一压吧,评个二甲,去翰林院历练两年就能升上来了。” 邵侍郎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问道:“直接从一甲的第一名挪去二甲吗?大学士,这……这可本该是会元郎的少年啊。” 韩大学士沉默了半晌,轻声回道:“不然呢?你要挪宗家的那两位吗?你我有几个胆子敢动他们?” “可是……” “别可是了,尽快在这十五人里,挑个已经弱冠的考生上来,点个会元郎。” 邵侍郎越听越心塞,他嘀咕道:“既然都要从后面挪,为什么不直接把宗大将军的嫡子挪上去,他本就是第二名。” 从下面挪个人上来,对上面的所有学子都不公平。 “先挪走一个十一岁的会元郎,再挪上来一个十一岁的会元郎,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韩大学士提醒他,“今日我就教教你怎么做主考官,凡是皇上、宗大将军、护国公,这三人没来交代咱们,那就谁都不能动科举的公平性。” 邵侍郎:“……” 公平,公平在哪里? 把秦夜都撤去二甲了,这算什么公平? 邵侍郎闷不吭声地把第四名拉了出来:“潘宏枝,今年二十二,弱冠了。” 韩大学士看了眼道:“寒门出身,压不住宗锦澄的身份,宗家恐有不服。” 邵侍郎:“?!”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科举监考官这活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官该干的! 第449章 第一另有其人? 韩大学士看他不动,自己捡出来了一个人名,念道:“陶靖宇,二十一岁,英国公府的小公爷。” 邵侍郎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名从那十五人里……最倒数的位置捡出来的,他甚至怀疑韩大学士说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位小公爷点会元郎。 但是不可能的。 韩大学士素有好名,提拔了不少寒门学子。 最终的名单定好。 邵侍郎沉默着拟写了两份排名,一份只有顺序,用于张榜公示;另一份按照殿试的一甲二甲三甲排序,用于呈给皇上做殿试参考。 会试和殿试都考策论,按惯例,这个名单到最后的变动很小。 邵侍郎看着二甲头名的秦夜,握紧了手指。 已经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什么腌臜事都见过,只是没想到连朝廷最为公正的科举,都要被暗中摆上一道。 年纪太小,身份太低…… 呵,可笑。 他现在不仅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还想着若是有人能来礼部就好了,不说皇上和宗大将军了,就算是罗惊风来也行啊。 救救秦夜吧! “大学士、侍郎大人,护国公来了!”门外通报声响起。 邵侍郎欣喜若狂:“!!!” 天老爷!召唤罗惊风成功了!! 两位主考官放下手中的名单,小跑出去迎接。 “见过国公爷。” 罗惊风已经大步流星地进来了,朝他们摆摆手道:“明日要放榜了,名单定了没?” 邵侍郎连声道:“定好了,定好了,国公可是要看看?” 他心里想着,罗惊风虽然跟秦夜没什么关系,但有他插上一脚,或许……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拿来。”罗惊风大摇大摆地坐下,双腿蹬着两人刚定名单的桌子,差点没一脚把要献给皇上的奏折踢飞。 韩大学士将对外的名单递给他。 罗惊风根本不接。 他目光似刀子,冷笑着道:“韩大学士好大的谱啊。” 韩大学士笑容僵硬了下,心说到底是谁谱大啊,你不就是想看给皇上的那份吗?内容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想归想,他还是将奏折递了过来。 两位主考官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罗惊风在这一趟是干什么,也没听说他家有小公子要来考科举啊,难道是塞几个门生? 韩大学士曾说过,如果罗惊风不来,他们就尽量保持科举的公平性,但现在人来了,想塞谁都得给塞。 邵侍郎越想越心梗。 这权势滔天的罗惊风会不会随便一指挥,让名单更加不公平了? 罗惊风看着名单,在一甲里面顺利找到了大外甥,他眉头微挑。 不错啊,会试第二名。 虽然不是第一,但以他这个年纪能考到第二,已实属才子中的才子。 虽然宗肇说过让他不要干涉澄儿的考试成绩,那他来看看总行了吧,知道澄儿考得不差,罗惊风这才满意地笑了。 奏折一合,冷面国公开口道:“三百六十六个中榜的学子,今年朝廷收获丰盈,如此本国公也就放心了。行了,你们忙吧,不必与人提及我来过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目送罗惊风离开。 “他在这干嘛呢?” “不,不知道啊。” “奇怪……” “别管他,继续再核对一遍名单,待傍晚的时候,我就将名单送进宫给皇上审阅。” “好。” 宗大将军府。 罗惊风带着提前揭晓的会试成绩,去看他的宝贝大外甥了。 宗锦澄刚进院子,就听见罗惊风对他爹娘说:“澄儿考得不错,会试第二名,看来殿试真有可能中一甲,不错,不错,我很满意,没想到你们夫妻俩还挺会教孩子……” “第二!!!!”小魔王嚎叫起来,他直接炸毛了,“怎么会是第二,我不应该是第一吗?这不可能啊,我的策论天下第一,就连秦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他怎么可能又超过我了!” 徐婉安慰道:“秦夜的基础一直比你扎实,他读书又很拼,考第一很正常。别急别急,这才会试呢,也许殿试的结果是你赢了呢?” 宗锦澄愤愤地握拳道:“那我也不高兴,秦夜又中会元郎了,连中两元,他肯定得意死了,可恶,这么风光的成绩为什么不是我的呢!” 要是他能连中两元,一定把鞭炮从城南放到城北来庆祝,好叫百姓看看他有多厉害! 宗肇也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罕见地鼓励道:“争取殿试好好发挥,破了秦夜的连中三元。” “嗯,我一定要努力打败秦夜!”宗锦澄放下狠话,又要回大书房好好读书。 这时才缓过劲来的罗惊风,突然道:“哎,我好像没说第一名是秦夜啊?” 三人一震,齐齐转头看他。 小魔王惊呆了:“第一不是秦夜?” 因为秦夜在他印象里一直是第一,他们谁也没想到会试郎竟然不是他,难道真是被江南来的学子给打败了? “秦夜是第四名。”罗惊风记得大外甥一直对打败这个人念念不忘,所以特意看了一眼秦夜的成绩。 结果不怎么样,连宗文修都没考过。 宗锦澄连忙问道:“第一和第三名是谁,叫什么名字?” 罗惊风说:“第三名就是你那个堂哥,宗文修。” “我哥……”宗锦澄皱着眉念道。 虽然心理上,他希望重点班所有人都能打败秦夜,但成绩真出来了,他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哥是很厉害没错,但秦夜…… 秦夜不该考这么差的成绩。 难道是他在贡院考试的时候,出什么意外了? 徐婉也察觉到异常,跟着问道:“第一名叫什么,国公爷可还记得?” “陶靖宇。”罗惊风答。 “怎么会是他!”宗锦澄头一抬,眸子里都是震惊,他看向了徐婉,疑惑地摇了摇头,“不应该是他啊。” “你认识这个人?”徐婉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小魔王过目不忘,他对看过的榜单名次,过很久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婉问道:“是京城学子?” 宗锦澄嗯嗯点头:“他是秋闱的第二名,在秦夜下面。” 徐婉思考着说:“也许是秋闱他发挥的比较好,终于赶超了秦夜?” 宗锦澄还是摇头:“不是的,娘,他是翰林北院的第一名,我们每次联考他都考不过秦夜,所以翰林北院总是考一回气一回。这个人,根本赢不了秦夜,也不可能赢了我跟我哥,我不信他能考第一!” 第450章 秦夜的靠山 小魔王这话一出,三个大人这才认真起来。 虽然宗锦澄嘴里喊着对秦夜不满,但每次出考试结果后,也就是嫉妒得嚎叫几声,没有不服气的样子。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陶靖宇,让他很不舒服。 宗肇看着这个名字,轻捻道:“陶靖宇,陶姓……是不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 这声一出,所有人齐齐望向他。 罗惊风更是目光一瞪,变得凶狠:“什么意思?英国公那个老东西,敢把他儿子塞到第一名,压着我的澄儿?” 宗锦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重塑了。 他颤着声问道:“科举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也会有徇私舞弊?不是还有糊名,不是还有誊录吗?” 宗肇先去确认,确定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以后,罗惊风第一个拍桌而起:“这帮混账!老子去礼部都没干涉他们定名单,他们可倒好,什么阿猫阿狗就提上去当第一,他们当礼部是自家后花园呢?我去找他们改掉,这会元郎只能给澄儿当,那个陶靖宇算什么东西!” “国公爷冷静…”徐婉劝道,“锦澄是不是第一还不好说,您这样贸然让他们改名次,反成了是锦澄科举舞弊了。” 罗惊风气愤不已,他对着大外甥问道:“来,澄儿,告诉舅舅,你想不想要会元郎?” 只要这孩子说一声想。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过去让礼部把名单给改了。 宗锦澄被晃得身体一震,他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怔愣道:“我是想要会元郎……” “好,你想要,舅舅这就……” 罗惊风的话被打断,宗锦澄拽着他的胳膊,认真道:“但我更想要自己凭实力考上的会元郎。我没考过秦夜,我认,但这个人,我不认,我不觉得他有比我和秦夜强。” 小少年一字一句的剖析,坚定得让人信服。 罗惊风眼眸微晃,他笑道:“澄儿,这下舅舅是真相信你有能力中一甲了。走,我带你去礼部看试卷,我倒要看看那个陶靖宇能答出什么神作!” 宗锦澄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头:“好!我跟你去看!” 宗肇阻拦道:“低调些,不要在这关卡惹事。” 罗惊风拨开他道:“你别管,礼部那帮人不敢多说一个字。你们就不要去了,人越少越好,免得太过扎眼。” 宗肇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他信不过罗惊风,而是朝宗锦澄安排道:“不论结果如何,不要在礼部闹事。”说完还看了罗惊风一眼,显然是更不放心这个大人。 宗锦澄懂的,他回道:“爹,你放心,我会看好舅舅的。” “好。” 罗惊风啧了一声,对宗肇的叮嘱嗤之以鼻。 说得他能比小孩还冲动似的。 礼部。 罗惊风去而复返,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过来了。 韩大学士和邵侍郎朝他行礼,询问这孩子是谁家的,被罗惊风怼了一句:“不该问的别打听。” 两位监考官老实地闭上嘴了。 罗惊风交代道:“把前四名的试卷拿来。” 韩大学士心里一咯噔。 前四名里不止有被挪下去的秦夜,还有从十几名挪上来的陶靖宇。 他心虚地问道:“国公可是想看宗锦澄的成绩?听闻您与宗大将军关系极好,还将那孩子认作了义子。” 说完还打量着罗惊风身旁的孩子,猜测这是宗锦澄的可能性有多大。 罗惊风目光变得危险,他要笑不笑地问道:“韩大学士是活够了吗?” 这句威胁一出,邵侍郎吓得扑通跪下,头低得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权大势大的护国公都发话了,韩大学士不仅不照做,还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是妥妥的找死吗? 那是罗惊风啊,那可是罗惊风! 韩大学士也有点扛不住,低着头去把四人的试卷找了出来,连不合规矩这种话都没敢继续说。 因为罗惊风这人说到做到,他是真敢在这把自己给杀了,皇上来了都救不了。 罗惊风先看陶靖宇的试卷,宗锦澄也探着脑袋过来看,陶靖宇也是有东西的,策论写得有理有据,但整体偏中规中矩,出彩得地方并不算多。 宗锦澄摇摇头,觉得他没自己写得好。 罗惊风也没吭声,而是拿过了秦夜的试卷,展开来看。 这是宗锦澄第一次看到秦夜的策论。 标准的翰林北院字体,工整到像印刷出来的,秦夜在策论中认真严谨地讲完了自己对这道题的理解和看法,并提出了四五条推行建议,更为难得的是,他还考虑到了每种建议下会遇到的阻力,并为之想出了对应之策。 文字精简,思维清晰,构思巧妙,懂官场,懂人心。 秦夜强得太过全面了。 宗锦澄看完他策论的第一反应是:秦夜当初真的有输给过我吗?他当时是不是没发挥出全力? 第二反应是:这么好的策论排第四名,那个中规中矩的陶靖宇排第一,礼部是瞎了吗? 罗惊风跟宗锦澄一起看完,也很快看出了异常,他直接把试卷往桌上一拍,冷声问道:“这两份试卷,哪个是第一,哪个是第四?” 两人看着这两份试卷,心里齐齐一震。 邵侍郎是又慌又兴奋。 慌的是韩大学士徇私被发现了,而他不敢反抗地盲从也有错;但兴奋的是秦夜的不公被看见了,科举还是有可能干干净净的。 他偷偷瞧着罗惊风身旁的孩子,心里已经有了底:看来这孩子就是秦夜! 是那个天才童子郎秦夜,是那个本该被点中会元郎的秦夜! 好好好,先前韩大学士还看不上秦夜没靠山,觉得寒门出身又官小势微的秦大人,无法护住这个才华出众的儿子。 但你瞧,秦夜这靠山多大。 有罗惊风坐镇,谁也不敢再作假。 韩大学士立马改口:“弄错了,弄错了,第一名是秦夜,第四名才是陶靖宇,下官这就改,这就改。” 第451章 罗惊风动手 邵侍郎一怔,没想到那么硬气的韩大学士,到了罗惊风面前,也不得不将真相托出。 秦夜的会元郎保住了。 可是,陶靖宇也并不是第四名…… 邵侍郎把头低得更狠了。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可以了,这就可以了,秦夜已经拿到了属于他的第一,拿到了属于他的公平;陶靖宇虽然并不是真正的第四名,可怎么也是前十五名的成绩,不过是排名稍微靠前了些,将来去了官场都是得从七品官做起。 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公平了,除此以外,所有学子的成绩都是对的。 韩大学士的服软,让罗惊风心里舒服多了,他哼了一声,刚想把拟定好的名册奏折摔地上,就被旁边大外甥悄悄拉了拉衣角。 他俯下身子,偏着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这一举动给两位监考官都吓了一跳。 眼前的小少年究竟是谁? 竟然让权倾朝野的护国公低着头,如此耐心地听他说话? 韩大学士心里也直打鼓。 罗惊风一进来就为了秦夜这事,难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秦夜本人带着护国公打上门来了? 宗锦澄已经尽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见罗惊风没察觉出异常,就指了指陶靖宇的试卷,小声告状:“这个人的策论,不像能考第四名的样子。” 陶靖宇的策论也算不错,但绝对没有何峥他们写得好,因为前面有了换秦夜成绩的偏前科,宗锦澄觉得这里也不对劲。 “我看看。”罗惊风又仔细看了遍试卷。 护国公的书读得确实不错,但到底没参加过科举考试,只能看出特别好的策论,比如秦夜那种,但对陶靖宇的程度,做不出准确估计。 不过,既然大外甥都觉得有问题,那绝对还有猫腻,他直接一个冷眼扫来,吓得跪在地上的俩人直发抖。 罗惊风一手拿着试卷,重重地拍在桌上,这力度很大,直接震塌了纯木做的桌子,可见怒气有多重。 头顶传来狠厉的问话:“邵侍郎,你来说说,本届科举除了秦夜以外,还有哪些不公?” 邵侍郎没想到阎王直接点到他头上了,他刚想偏头看一眼韩大学士有没有指示,就被罗惊风一个茶杯砸过来,吓得什么都招了! “有!有!就是陶靖宇,他根本不是第四名,而是第十五名!是……是韩大学士让改的,说是挪个寒门学子,恐怕宗家两位公子不服气,所以就把英国公府的陶靖宇点为了会元郎。” 宗锦澄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压根没想过,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因为他和哥的身份高,所以后面的寒门学子都没资格压他们头上? 那秦夜呢? 秦夜差点被抹掉的第一,并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因为身份没有他们高? 小魔王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感觉这么愤怒过,他辛辛苦苦读书三年,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打败秦夜,结果这些人让他打败秦夜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有比秦夜的策论强,而是他爹比秦大人的官职高…… 那他这三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是不是就算他大字不识一个,只靠着爹的身份,这些人也会给他评个一甲? 宗锦澄越想越生气,直接斥责道:“你们太过分了!科举是公平比试,你们这是在侮辱科考,侮辱千千万万个学子!” 邵侍郎心里苦。 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他人微言轻,赌上乌纱帽也解决不了问题,早就放弃了当那出头鸟的锐气。 眼见着罗惊风一直没出声,邵侍郎心中越发的惊慌,他生怕这锅最后落到自己头上,于是赶紧补了一句:“国公饶命啊,下官也是第一次当监考官,更是听命于韩大学士的指示,下官……下官不敢不从啊!” 罗惊风闻言把目光放到了韩大学士身上。 从二品的官员,学识渊博,深受朝野上下爱戴,可谁知道,这最不公平的结果,就是由他一手导致的。 “韩沛,你主负责监考科举,却带头舞弊,如此行径,怎么还有脸穿着这身从二品的官袍?”罗惊风冷声道,“把科举排名纠正后,你自请还乡,别浪费我时间。” 邵侍郎的头已经低到了地上。 自请还乡……那是要韩大学士辞官啊。 从二品的官职,韩大学士熬了十几年才熬上去的,他如今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在官场大展手脚的时候。 可这是凶名在外的罗惊风,罗惊风让他辞官已经算是仁慈的了,否则一旦这煞神动了杀心,韩大学士很难保证全身而退。 韩沛低着头沉默,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罗惊风道:“护国公,如你所说,我可以辞官。但今日,这陶靖宇的科举排名,不能改。就算不给个会元郎,最差也得是个第四名,是二甲中的头名!” 邵侍郎震惊抬头。 心里已经狂嚎了好几声脏话。 韩大学士他……他疯了吗? 罗惊风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难得的好脾气了,结果他竟然不照做,还公然顶撞回来,这不是妥妥地找死吗? 果然下一秒,罗惊风怒了。 脾气火爆的护国公大人,直接站起身一脚,重重朝韩沛踢去。 他出手没轻没重的,直踹得韩沛被掀翻在地,当场吐出了一口血:“噗……” 罗惊风眼神冷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忤逆我?” 早就习惯了所有人对他卑躬屈膝。 猛然出现一个敢来挑衅他威严的人,简直是妥妥的活得不耐烦了。 宗锦澄也被这变故吓一跳,没想到舅舅说动手就动手,他赶忙冲过去拉住罗惊风,劝道:“冷静,冷静点。” 再不劝着点,他都怕罗惊风在暴躁之下,把礼部给拆了。 邵侍郎早就吓得快昏过去了。 但他别说劝话了,愣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韩沛咳了几声,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他挣扎着抬起头,艰难地说道:“我跟英国公从无私交,无缘无故的,你以为我真想要提拔一个高门贵子吗?罗惊风,我告诉你,这是皇上的意思,是皇上要陶靖宇考个好成绩!君王有令,做臣子的……你敢不听吗?我敢不听吗?” 第452章 我罗惊风接手了 韩沛入朝为官近二十年,主持了五届科举考试,为朝廷选拔了无数青年才俊,最开始接手时,各方势力都有找他,试图动一动科举排名。 韩沛直接公开扔下一句话:“要么弄死我,要么科举就得干干净净!” 此话一经传出,百姓对他爱戴,被他选出的寒门学子感恩,就连皇上都觉得因为他的存在,导致朝廷的名声越发的好。 所以韩沛才能一路干净地做了这么多年的监考官,可就在今年会试刚结束,皇上就单独召见他,说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陶靖宇才华出众、可堪大用。 这赤裸裸的暗示,韩沛就算是个蠢猪,也能听明白了……这次要动科举的,是皇上。 自古以来,君臣身份便是如此明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君未让他死,只是想动一个小小的科举排名。 韩沛接下这个任务后,彻夜难眠。 他为此特意去了解过陶靖宇的成绩,是那个常出状元郎的翰林北院,还是里面的第一名。 韩沛想:也许根本用不到偏帮,陶靖宇自己就能考上一甲,再不济也能进前五名。 可他没想到,这一届的学子一个比一个强,不用点手段根本拿不到好排名。 所以,他摒弃了自己的坚持和良心,动手了。 邵侍郎听着这大瓜,吓得心跳都急促了,怪不得韩大学士说什么一般人压不住宗锦澄的身份,原本根本就不是为了压人,而是找个理由让陶靖宇上去。 韩大学士他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皇上的命令来阅卷的。 “!!!” 知道这个真相的邵侍郎再也扛不住,一口气没喘上来,吓得昏了过去。 罗惊风额头青筋直跳,韩沛的话是阐述事实,可在他听来,这是威胁,是挑衅。 他嗤笑了一声,高高在上地蹲下身子,轻蔑又冷厉地说道:“那你就回去告诉咱们的皇上,既然这一届的科举保证不了公平,那我罗惊风就接手了。让他在宫里安心等着,臣,会好好帮他选拔人才的。” 韩大学士震撼了。 明明罗惊风用的是‘臣’这个自称,可听起来却像‘君’那么狂妄。 韩大学士结巴道:“你,你在说什么……科举是由我与邵侍郎负责,怎会由你……罗惊风,你疯了?这是皇上的意思,你胆敢挑衅皇权?” 虽然他知道军权在罗惊风手中。 虽然他知道皇上也十分忌惮罗家。 可这天下到底还是姓楚,皇上他还没让位给罗家呢! 罗惊风还想张嘴放点狂言,被小魔王手快地往后扯了一把,替他圆话道:“护国公是为了科举的公平性,何来挑衅皇权一说?韩大学士还是不要胡说八道了,不然这可是污蔑皇上,就连百姓都不会放过你的。” 宗锦澄这一番话圆得很好。 意思就是:皇上根本没有想提拔陶靖宇,这都是误会,而罗惊风的坚持更是为了天下学子,他无错。 罗惊风哼了一声,一脚将昏迷的邵侍郎踢醒,高冷地下令道:“起来,重新把正确的排名写出来,本国公要给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是是是,下官这就写!”邵侍郎爬起来干活,撕了原先准备好的奏折,重新又开始写。 而韩沛,已经闭上了眼。 半个时辰后。 罗惊风将奏折扔到韩沛面前,命令道:“送进宫去吧,叫皇上好好看看。” 韩沛走了后,罗惊风继续监督邵侍郎誊录。 这次写的是对外张榜的名单,是给天下人看的,因为字体较大,要写上许久,罗惊风等烦了,叫庞将军过来看着,他则带着宗锦澄回家。 皇宫。 韩沛面色苍白地跪在御书房里,如实地将礼部发生的事禀告,而那已经拟好的排名奏折,就放在书桌上面,不曾被打开。 “臣无能,没把事办好,恳请皇上准允臣辞官回家。” 皇上了解韩沛,断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辞官,只会是被人逼的。 他眼神犀利地问道:“罗惊风让你辞的?” 韩沛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臣无能。” “……” 皇上周身的气压极低。 他忍着怒气问道:“罗惊风怎么会掺和进科举,他儿子不是去参加的武举吗?” 韩沛低声说:“护国公带了个十一岁的孩子过来,很可能就是那个第一名的秦夜,那是秦大人的次子,也是原本要被陶靖宇换下去的人。” 结果第一名没保住不说,连第四名也没顶上。 皇上握紧了手指,朝韩沛道:“你辞官的事,朕考虑考虑,你先退下吧。” “是。” 有韩沛在这,皇上还有理智尚存。 等人一走,皇上直接抓起桌上的昂贵砚台,狠狠地朝地上砸去,发出破碎的声响,他觉得不够,又去踢殿内半人高的大花瓶,咣当稀碎的声音的陆续响起。 皇上暴怒又愤恨地骂声不断响起:“罗惊风……罗惊风……朕要杀了他,朕一定要杀了他!” 黄公公吓得跪下:“皇上息怒啊……” 打从多年前,军权落到罗家手中,皇上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暴躁,而罗惊风的不断挑衅,更让皇上积压的怒火越来越旺。 黄公公有预感:皇上快要忍不住了。 可皇上身边只有一个宗肇可用,宗肇如今却还没能将军权夺回,他们根本无法跟兵强马壮的罗家抗衡。 “忍,朕要忍……” 皇上深呼吸着平复心情,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召秦易安进宫,朕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让儿子巴结上罗惊风。” 翌日,春闱放榜。 经过罗惊风昨日的折腾,礼部最终放出了本届会试的真正中榜名单,全京城等着看成绩的学子们都躁动了,冲去看榜的人,多到看不到头。 宗锦澄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对看榜单的兴趣都没那么大了,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还是不服气自己怎么都赶不上秦夜。 明明早前,秦夜亲口向他认输过的。 难道秦夜是在迷惑人心,好让别人对他放松警惕的? 第453章 全京城撒喜钱 宗锦澄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甚至已经开始给秦夜又加上了好几条标签:狡诈、心眼多。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三百六十六个贡生!今年竟然中了三百六十六个!!” “天呐!那我们能中的可能又多了!快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 前线学子们兴奋地看成绩,重点班的学子夫子们也一个赛一个地往前冲,尤其沈亦白那个虎劲,愣是冲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弟弟,你怎么不跟着去看成绩?”宗文修好奇地问道。 他是挤不进去,所以每次都自觉地退后,没想到弟弟也难得这么佛系。 宗锦澄嗐了声,伸出手指晃了晃,故作成熟道:“有什么可看的,我们肯定能中啊,我就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 一旁的徐婉看破不说破,她忍着笑跟宗肇嘀咕:“瞧瞧锦澄得意的样子,虽说依然输给了秦夜,但怎么也考到了会试的第二名,他昨晚肯定兴奋到很晚才睡着。” 宗肇瞅了瞅那小子眼下的淡青,点头附和:“被你说中了。” 宗文修还毫不知情,只纯粹地希望着:“其实我从来没有很高的期盼,能中榜就行,只要中了贡生就能参加殿试,最低也能是个进士。进士哎,一想到我会有那么厉害的称号,就觉得自己好厉害。” 宗锦澄笑嘻嘻道:“哥,你大胆点,说不定你考第三了呢。” 宗文修惊得直摆手:“没这么夸张吧……要是全京城的第三名,我还敢争一争。可这是会试,对手是来自各地的才子举人,里面还有很多解元郎和亚元,根本轮不到我的。” 宗锦澄跳到他身边,胳膊跨在他肩膀上,嘚瑟道:“那又怎么了,他们考的解元郎是包含诗赋的,咱们重点班的策论天下无敌,你要有自信点,肯定能中一甲!” 宗文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谦虚地说:“咱们还是等何峥他们看成绩回来吧,免得白开心一场。” 没多久,潘宏枝第一个跑回来了。 他激动万分地喊道:“夫人,锦澄,我……我……我中了!我竟然中了!我考了第四名!!” 宗文修直接就惊呆了:“会试的第四名!天呐,潘夫子你好厉害!恭喜恭喜!” 潘宏枝喘了口气继续说:“文修,你也中了,你中了第三名,锦澄是第二名,你俩考得比我还好!!” 宗文修:“!!!” 他竟然是第三名。 宗文修做梦都不敢这么好的成绩,他抬头望向了人山人海的榜单,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好像透过这张榜单,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他竟然真的考到了第三名! 宗锦澄早就知道结果,他毫不意外地哼哼了两声,嘴硬道:“再给秦夜最后当半个月的第一,等殿试的时候,看我不抢走他的状元郎!” 潘宏枝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秦夜还真是第一,他中了会元郎!” 宗锦澄心说:我当然知道,我可太知道了,要不是我,秦夜早被人耍手段压下去了。 但是呢,小魔王做好事不留名,压根没跟其他人提起过这事。 何峥等人也随后跑了回来,高声喊道:“锦澄,我们也中了!我是第五,程夫子第六,赵夫子第七,许夫子第八,卫行路第九,沈亦白第十,我们重点班,又一次全员中榜啦!” 沈亦白挤过来卖弄道:“轮到我了,轮到了我,这次换我来跟大家讲,会试的第一名叫会元郎,前十名称叫元魁,我们是元魁!我们也有单独的称号了!!” “我们全中了!!!!” 这一堆人全部狂欢着,引来其他学子羡慕的目光,有眼尖的认出了他们身份,一个个惊讶地喊了出来。 “是他们五个!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清波书院的童子郎!他们竟然全中了!” “什么?!那几个中榜的是童子郎?他们才十几岁?” “那老夫这算什么?考十几届了还没中呢!” “老了就服老,你以为就他们几个童子郎厉害吗?第一名那个会元郎也是童子郎,今年才十一岁,还是京城秋闱的解元郎!” 有学子突然想道:“那个第二名,宗锦澄,也是十一岁吧,我记得上个月还在书馆见过他!” “对对,还有宗文修,就是他们兄弟俩,帮我们识破了魏少陵的诡计,要不然我肯定中不了!” “恭喜恭喜啊杨兄,怎么说你也算苦尽甘来,倒是那个人品不行的魏少陵,竟考了个第十二名,真是叫人心里难受。” “魏少陵还是有点东西的,不然也不会想把咱们操控的团团转。” “呸,这种人将来进了官场也是个祸害,真希望皇上殿试的时候能看透他的表象,给他评个倒数。” 众人聊起来魏少陵又是狠狠喷了一通,心里也记住了宗锦澄几人,但现在人多不好挤过去说话,只能等着殿试那日人少了,再去道谢。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尖叫了起来: “天呐!你们看那是什么!” 不远处,鞭炮声放得震天响,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一队又一队舞狮子腾空而起,半空中还有喷火的杂技人员,热闹得像过春节。 哦对,春节都没这么热闹…… 因为他们还沿路撒喜钱!!! 老百姓们哪见过这阵仗,直接在路的两旁抢铜钱抢疯了。 而这时,四匹高头大马出现,马背上托着四个玩嗨了的小少年,他们的马匹左右各配了两个仆人,分别替马上的少年们高喊:“恭喜宗锦澄小公子,高中会试第二名!” “恭喜何峥小公子,高中会试第五名!” “……” 这下好了,别说书院和书馆的学子们,就连全京城的百姓都认识他们四个了。 外地来的学子们都看呆了。 他们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们京城的学子,都这样庆祝中榜的?” 京城的学子们:“……” 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什么庆祝中榜,状元游街都没他们嚣张啊! 不过这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书馆里的学子们,终于搞清楚了宗锦澄等人的身份。 “原来他才是宗锦澄,那天在书馆里他报的是别人的名字。” “怪不得他怼魏少陵的时候,思维逻辑都这么清晰,原来他的学问在魏少陵之上!” “这宗锦澄牛啊,不仅文采出众,品行也上佳,若是以后能跟他同朝为官,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第454章 秦大人被罚跪 “好小子,嚣张还不令人讨厌,他是有东西的,我可真是越来越期待殿试结束了,若是能跟这样的小兄弟结交,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高调的社牛们在前面浪,尴尬的社恐们在后面怂成一团。 宗文修看着前面满天飞的红绳红带,头皮发麻地收回了视线,他真庆幸弟弟没硬拉他下去,不然他这辈子都不敢出门了。 就连徐婉也咽了咽口水:“我完全不知道他们还准备了这些……还有那几匹高头大马,怎么这么眼熟,是军马吧?” 宗肇默默地说出真相:“罗惊风赞助的。” 徐婉:“……” 太颠了。 一个疯,一个宠。 四小纨绔成功变身四小才子,高调又嚣张地一路浪回了府。 马车上,宗文修总是时不时向外面看着,目光却不是看锦澄他们。 徐婉问道:“文修,你在找什么人?” 宗文修老实地说:“这次看榜没见到秦时和秦夜,我有点担心秦时,他好像没考上。” 他与秦时同为哥哥,性格也比较接近,都是被哥哥这个身份绑架着,想不跟弟弟差那么远。 可秦时的情况更为糟糕,他比秦夜大两岁,弟弟高中会元郎,他却连前三百六十六名都没进。 徐婉皱着眉,回道:“秦时在秋闱时的排名就比较靠后,会试落榜应该有心理预期。” 宗文修点头,但还是为秦时感到惋惜。 最开始的时候,秦时的成绩就不如秦夜,但也是翰林北院排名第二的人物,成绩比宗文修要好。 可后来宗文修有了伯母重点班的助力,很快赶上了秦时的进度,不仅比秦时早一年中童子郎,秋闱排名也超过秦时越来越多。 秦时有点像标杆,见证了他的成长。 但他跟秦时是好朋友,对秦时的落榜也感到很可惜。 徐婉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想了,秦时下一届也可以接着考,等秦夜在仕途探路了,他再去,这样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宗文修想了想秦时的性格,确实这样的结果最好。 他点着头回道:“谢谢伯母宽慰,我懂了。” 这一路始终没见过秦家兄弟。 宗文修以为是人太多了,他给错过了,实际是俩兄弟确实没去看榜。 因为他们的父亲秦大人,自昨晚进宫后,就一直没出来,全家人都担心得不得了。 皇宫,内庭。 来往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谁路过都会忍不住往那边看一眼,听说有位大人犯了错,被皇上招进宫罚跪。 整整八个时辰了。 秦易安跪在这里,把最近半年干的活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今日还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他本想陪两个孩子去看成绩,结果弄成这样,估计孩子们都没顾上去看榜,秦夜的成绩很好,就算不得魁首,也能名列前茅,但是他的大儿子就……令人忧心。 “秦大人,皇上召见您了,请跟咱家来吧。”黄公公一脸忧心地扶起他。 秦易安连忙道谢:“多谢黄公公。” 秦大人猛地起身有点腿软,全靠黄公公搀扶着走了一路,到了御书房又重新跪下:“臣,秦易安,叩请皇上圣安。” 皇上坐在高台之上,不怒自威。 他一挥手,连黄公公也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关上,秦大人心里又开始发怵了,都说伴君如伴虎,他如今可算是体会到了。 果真吓人。 皇上危声道:“秦易安,你可知错?” 果然,是自己犯错了! 秦大人惶恐道:“臣,臣不知啊,还请皇上明示……” 皇上把会试的排名奏章扔下来,直接砸到了秦大人身上。 秦易安吓得浑身一激灵,他颤着手打开,就见自家小儿子的名字就在榜首,秦夜考了会试的第一名……但那怎么了? 皇上说他犯错了,儿子考第一有什么问题?朝廷并未禁止官宦子弟科举,怎么就他被叫来罚跪? 秦易安思来想去,反思到了秦夜的年龄上。 他赶紧低头辩解:“皇上请息怒,虽然十一岁中会元郎很不可思议,但小儿确实是有真才实学。他三岁开始启蒙,随微臣一同早起读书,九岁就中了童子郎,十岁中了解元郎。这每一步都是他凭本事考上来的,皇上若是不信,臣可以叫来小儿,让大学士甚至皇上您亲自考问,绝无虚言!” 皇上越听越生气,这个秦易安还在装傻。 他恼声道:“昨天下午,你的儿子秦夜,他在哪里?” 秦易安愣了下,很快回道:“在家中!因为想着他应该能中榜,微臣就在家中跟他们兄弟讲殿试相关的东西,家中所有仆人都能作证!” 皇上皱着眉问道:“昨日他没有跟罗惊风一起去大闹礼部?” 秦易安震惊抬头,瞳孔逐渐放大,声音都控制不住抬高了好几度:“请皇上明鉴!小儿性子沉默寡言,别说是大闹礼部了,就连外出都很少!还有和护国公更不可能了,别说小儿,就连微臣都没跟护国公说过话呀!” 秦大人突然就明白了皇上为什么震怒。 大闹礼部、和罗惊风。 这哪一条拎出来都能气到皇上,更何况是两罪并加。 皇上眯了眯眼道:“不是你儿子?那是谁去礼部,把你儿子的名次提到了第一名?” 秦易安:“!!!” 小夜的会试第一是罗惊风带人提的??? 又一记重锤砸来,差点没把秦大人砸吐血。 他连忙叩头认错:“冤枉啊皇上,臣根本不知情此事!” 秦易安的供词让皇上心里也疑惑,眼前这人在翰林院干了多年,性格老实,倒真不像说假话。 皇上又问道:“仔细看看名单,看看上面有没有你儿子的好友。” “是是是。”秦易安慌乱地翻着册子,仔细核对所有人的名单。 正在这时,黄公公从门外进来,步子匆忙地附耳到皇上跟前说:“宗大将军的嫡子宗锦澄,考中了这一届的会试第二名,正带人在大街上舞狮撒钱庆祝呢。” 皇上双目微抬,皱着眉问道:“宗锦澄?不是才十来岁的小孩吗?朕记得,先前太子曾带他搜过舞坊案,朕还送过他紫毫笔。” 黄公公应道:“您没记错,就是那孩子,今年十一岁。” “十一岁……”皇上念着这个年纪,和下面跪着的秦易安对上了视线。 第455章 像舒妃吗? 秦大人看了一圈名单,也就宗家跟他家往来密切一点,但宗家怎么可能为了秦夜的成绩而大闹礼部呢? 这……这不应该啊。 皇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查到了吗?” 秦易安不敢把宗家说出来,生怕把祸事又胡乱引到别家:“皇上……这里倒是有小儿的几个朋友,但绝对不会因为小儿去大闹礼部,我们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请您明鉴,一定是有人栽赃我们……” “宗锦澄,是他,对吗?”皇上打断他的话,爆出了这个名字。 宗肇的嫡长子,罗惊风的义子。 这满京城里,除了罗家的孩子,就属这个孩子跟罗惊风有关系。 偏巧他就在这个名单里,就在秦夜的下面。 秦大人还想说话,就见皇上闭上眼睛,朝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秦易安知道这是没他的事,吓得赶紧告辞后退,准备到家后好好问问秦夜,是不是孩子知道些什么…… 御书房的门关上。 皇上闭着眼在龙椅上假寐,周身的气压越来越沉。 黄公公拿着会试名册,小心翼翼地安慰道:“皇上,许是宗小公子与秦大人家的孩子是好友,这才去礼部为秦夜出头。孩子也是一番好心,想求一个公平,您也不用太生气,宗锦澄既是宗大将军的儿子,那就必然跟您一心……” 皇上打断他:“不,他跟朕不是一心。” 黄公公以为他说的是宗锦澄,连忙劝道:“怎么会呢,会试策论写得好的孩子,都跟朝廷一心,更何况那孩子还小,好好掰正必能效忠皇上。” 皇上睁开眼,眼里爬满了血丝。 他狠声道:“朕是说宗肇。” 黄公公:“!!” 黄公公吓得连忙跪下,劝道:“皇上请息怒,咱们如今的倚仗只有宗大将军,万万不可因此就怀疑他啊。” 皇上并不是无凭无据的怀疑。 而是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最开始的时候,罗惊风认宗锦澄为义子,朕以为这只是他拉拢宗肇的手段,可他的表现太明显了。”皇上握紧了手指,狠声道,“罗惊风此人冷心冷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怎么管过,凭什么会管别人家孩子的事?” 只除非这个孩子,是他非常在意的人所生。 罗惊风非常在意的人是谁? 又是谁在十一年前生下了这个孩子? 黄公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可压根不敢再深想,他吓得浑身发抖。 皇上阴霾地声音响起:“前面舞坊案的时候,满京城都怀疑宗锦澄是太子的私生子,朕也曾让你借送紫毫笔去看看那孩子,你说他长得不像太子,但有点眼熟。” “这份眼熟,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像舒妃吗?” 久违的名字从头顶传来,黄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皇上……奴才,奴才记不清了……更何况舒妃的孩子早就死了,死在舒妃生产那夜,是被太子殿下亲手处置的啊!” 十一年前,舒妃娘娘装病偷孕,瞒了全宫上下大半年。 可是皇上疑心太重了。 他暗中调查发现:这个美丽的女人,竟偷偷怀上了龙种。 罗家势大,罗舒又想偷生孩子,他们兄妹想打什么主意,皇上太清楚了,于是他在舒妃临产之际,将消息透露给了淮水,让太子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十五岁的楚恒,文武双全,不论是在朝中还是民间都有很大的威望,人人都觉得未来的储君就是这位大皇子殿下。 可皇上那时才三十多岁,正当盛年。 他一边为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而自豪,一边又担心楚恒将他从皇位上推下来,他不确定,他彷徨,所以他决定用舒妃偷孕一事,来试楚恒。 试试他这个大儿子,究竟够不够狠。 结果很快出来了,楚恒够狠,不仅处理了那个孽种,还将舒妃也给杀了。 去母去子,斩草除根。 十五岁就能做到如此狠…… 皇上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让楚恒再这样成长下去,否则这样狠的儿子,弑君弑父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一边让淮水暗中给楚恒下毒,一边掩人耳目地将楚恒立为了太子。 既忌惮他,又需要他。 皇上这么做了近十年,直到舞坊案爆发,他发现太子并没有因为体弱而衰败,太子更得民心了——他随时会被这个又狠又强的儿子掀翻。 所以他动手了。 他让淮水把下毒的剂量调大,他要让太子永远地沉睡进那个春天里。 可是—— 现在他却发现:错了,全都错了。 竟然全部都错了。 死的只有一个没用的舒妃,真正的孽种还活的好好的,被太子和宗肇就养在他眼皮子底下。 因为太子的“狠”,让他对最优秀的储君下了手,结果到头来却发现,太子并不狠,他是蠢! 而下错手的自己,更是蠢透了顶。 不仅失去了太子这个助力,也失去了宗肇的站队,他失去了所有能跟罗家抗衡的势力! 皇上癫狂地大笑,边笑边骂:“好,好,好,朕的好儿子,朕的好太子,去母留子,去母留子!你做了全天下,最蠢的一件事!” 他推翻书桌上所有的奏折,踹倒了整个书桌,最后拎起龙椅往地上砸,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 黄公公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明白皇上现在有多崩溃。 舒妃当年之死,使得皇上开始对太子动手,而真正会搅动风云的孩子却活着,还跟罗惊风搅合在了一起。 罗舒当年死后,罗惊风那双要杀人的眼睛,黄公公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皇上双目猩红地砸了一通,最后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是愤怒,也是恐惧。 他得冷静,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宗肇跟罗惊风联手了,他能有几分胜算? 算来算去,他发现他毫无胜算! 而这其中的关键,全在那孽种身上。 皇上抬起头,露出猩红的目光,他冷声下令:“传,暗卫统领来。” 第456章 秦夜来找小魔王 宗家,大将军府。 秦夜站在门口等待通传。 父亲被扣在宫里近一天才被放出来,回来却说与他有关,是有人改了他的会试成绩,才会让皇上大发雷霆。 虽然最终没说是不是宗锦澄做的,但秦夜总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重点班的众人还没读书,准备殿试,是徐婉知道秦夜来了,亲自出来接他。 “婶婶好。”秦夜向她问好。 徐婉笑道:“快进来吧,我带你去找锦澄。” “好。” 这是秦夜第一次来宗家,意料之中的比他家大很多,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大书房,见到了那座漂亮的二层小楼。 屋里传来少年们争辩策论的声音。 不知在聊些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民生、为官等词,似乎是在争辩,又像是在讨论。 秦夜跟在徐婉身后进去,还没等脚步迈进门槛,就听见宗锦澄大喊一声:“好了好了,辩论累了,喊个班训缓缓神。” 众少年喊习惯了,冲劲满满地嚎道:“打倒秦夜!必中一甲!” 秦夜:“…………” 他们班训……是这种东西? 他一脸无语地望着这群少年,十分后悔刚才走的太快,不然也不会听见这么离谱的口号。 宗文修本来是觉得这班训挺羞耻的,但天天藏在少年们的声音里混熟练了,也不觉得羞耻了,直到他元气满满地转头,看见了他们要打倒的对象—— 宗文修:“!!!!” “秦……秦夜!” “秦夜来了!!” “????” 少年们陆续尖叫起来,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又震惊又诧异。 就连跟他们关系更好的秦时都没来过。 谁会想到秦夜突然会来啊! 宗锦澄噔噔噔跑过来,警惕地朝徐婉问道:“娘,他怎么会来这?不会也要进班吧??” 这可是他的噩梦。 绝对不要秦夜进班! 绝不可能!! 徐婉好笑道:“还有半个月就殿试了,你想什么呢?秦夜是来找你的,应该是有事要说,你们去小凉亭说话吧?” “哦……”宗锦澄松了一口气,又露出打量的眼光看向冷漠的秦夜,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来跟我炫耀你考中会元郎的事吧?” 秦夜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十分高冷地走去了小凉亭,宗锦澄也赶紧跟了上去。 大书房里惊魂不定的众少年们也好奇坏了。 “秦夜怎么会突然找锦澄啊,他除了来炫耀第一的成绩,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能找锦澄约架吧?” “他们要切磋也是切磋策论啊,但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着的,当着我们的面也能说啊。” “好想偷听……” “我也是。” 徐婉好笑地提醒:“死心吧,咱们大书房的隔音贼好。” “……!” 小凉亭里。 宗锦澄随意地坐在亭沿坐处,一边背靠着亭子,一条腿踩在亭座上,手里还盘着俩核桃玩:“找我有什么事?” 秦夜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的成绩是你去礼部改的吗?” 宗锦澄挺意外秦夜竟然为了这事而来,但他去礼部没报名字,秦夜怎么会知道是他? 不过,被宗肇诈过的小魔王,反应能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他哼了一声道:“胡扯什么,你当礼部是我家开的?可恶的小子,考第一就考第一,还跑上门炫耀,你挺嚣张的啊?等着吧,你的第一保不住了,殿试的第一必是我!” 秦夜见他避而不答,也心知这事不好说。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皇上已经查到你那了。” 宗锦澄抬眸看他。 秦夜继续说:“昨夜我父亲被招进宫罚跪到了今日上午,皇上以为跟罗惊风去大闹礼部的人是我。” 知道秦夜和秦大人替他背黑锅了,宗锦澄吊儿郎当的样子稳不住了。 他连忙站起身问道:“你跟你爹没事吧?” 秦夜淡声道:“没事,我父亲已经回来了,皇上也并未绛罪我家。只是,最后在宫中时,皇上已经猜到了去礼部的人是你。” 宗家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难保皇上不会突然对他们发难。 所以秦夜此行,一是来问宗锦澄详情,二是来提醒他此事。 宗锦澄眨眨眼,心想一会儿就去告诉爹娘,有他们在,肯定没啥大事。 秦夜说完话就要走,只是临走前又转身问道:“我真是第一名吗?” 皇上说是有人把他提到了第一名,那也就是说,他本来并不是第一? 宗锦澄望着他这位追着跑了三年的宿敌,目光复杂又坚定地回道:“科举是公平的,展示出来的名单就是真实的。” 哪怕他再想拿第一,也不会利用手段把秦夜赶下来。 不止他不能,别人也不能。 秦夜懂了。 以这句话反推,他的成绩被提到第一是因为……原本被不公挪下去了。 而宗锦澄,是去拨乱反正的。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你追我赶的路上并肩而行,但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他们的步伐是一致的。 “多谢。” 秦夜走后,宗锦澄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爹娘,宗肇叫他专心读书就好,别的不用管。 然后小魔王就又一头扎进了学习中。 只不过,因为在礼部看过秦夜的策论,自己在精进学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秦夜的思路,如果他将自己和秦夜的策论融合,必然能比秦夜更强,但这样显然是不公平的。 宗锦澄终于体会到过目不忘的烦恼了。 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努力清空大脑里关于秦夜策论的片段…… 接下来的这十几天里,所有人都在府上读书,没一个出门的。 期间宗锦澄憋坏了,想出去兜个风,被宗肇拦下了,说是京中最近太乱,出门容易生事端。 宗锦澄一想也是,马上就殿试了,也不是不能忍,等殿试完还有一个多月的探亲假呢,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殿试的前一天。 徐婉正在跟所有人介绍殿试的规则: “辰时在宫门口等候,进宫后会安排座位和笔墨纸砚,在天子脚下答题,由皇上监考。大家在答题之前,需要先写清个人简历,含至祖宗三代。” “答题期间,考生要双膝跪地答卷,不吃不喝不厕,直到考完结束,才能离开。” 第457章 殿试前夕 少年们听着一连串的规矩,个个感觉头皮发麻。 何峥忍不住说道:“不吃不喝一天还能忍,不厕一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在场唯一参加过殿试的蒋岩回道:“没有办法,这也是为了保证殿试的公平,为此也只能忍,别无他法。” 徐婉补充了一句:“今晚戎时前吃完饭,便不可再吃喝,这样应该更好撑到明日殿试结束。” 沈亦白嚎道:“那还要跪一整天呢,膝盖都要跪碎了吧,能不能悄悄垫个什么东西啊?” 蒋岩很快否定:“不能对皇上不敬。” 沈亦白:“……好的吧。” “规律真多。”宗锦澄也听得头大。 潘宏枝等人倒是挺开心的:“规律多是多,但能有资格去参加殿试,是天下万千学子们的梦想,考生们更多的是亢奋。” 卫行路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哎,之前锦澄跟人说贡院是又破又小的黑屋子时,那些人也还是很羡慕。” 小魔王撇撇嘴道:“好吧,被安慰好了。” 讲完殿试规则后,其他考前规定就没多说了,他们都懂。 接下来的半天,徐婉给他们放了个小假,让大家在府中休息放松,调整好心态准备应对明天的殿试。 小魔王没啥可放松的,缠着徐婉商量要奖励的事:“娘,明天殿试结果一出,我中一甲你就能拿到十万两的奖励了,真的不能分我一点吗?” 他不说,徐婉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对哦,她最开始带这小纨绔,就是因为婆母给她画了个十万两的大饼,而如今,她就要吃到了。 翠枝在旁边补充道:“老夫人和老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好像就是为了此事。” 徐婉:“!” 婆母已经去取钱了?? 养老的梦想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宗锦澄还在晃她的袖子:“娘,我也想要奖励,我可是你的大功臣!” 他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有他这位金灿灿的宝贝大孙在,徐婉才能接下这天价管教师的活。 她心情颇好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其实等科举一结束,一切各回各位,她也不用再管控宗锦澄的金银,他想买什么都能买,根本不会缺银子。 宗锦澄笑嘻嘻地说:“我想要一个愿望,但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徐婉好笑地说:“你在这预支愿望呢?现在不说明白,你到时候要是找我要十万两,我也全部给你?” 宗锦澄嚎叫道:“不是银子啦,是别的,别的愿望!” 徐婉想了想道:“行,那我到时候看看,能做到就给你实现,做不到就让你往后再等等新愿望。” 宗锦澄:“……” 好像是答应了,又好像是没答应。 小魔王不太满意,刚准备继续缠她问,就听见外面婢女来报:“夫人,大将军派人来接小公子,说是护国公要见他。” 宗肇一早就去了护国公府。 徐婉知道他们是要商议殿试后的大事,想必是聊到一半有些话要问锦澄的意见。 她应道:“行,去备马车吧,我一会儿就带锦澄过去。” “是。” 宗锦澄兴奋道:“可算能出去兜个风了,虽然并不是去逛大街,但去护国公府转转也不错,他家可比咱家大多了,娘,要不咱们把隔壁院子也买下来吧?我也想把咱家扩大一倍。” 徐婉牵着他,边走边说:“干嘛要扩大一倍,现在就够大了,你难道想每天回家先走上半个时辰?累死人了。” 宗锦澄赶紧解释道:“不是呀,咱们住的地方还保持不动,并过来的新院子可以建一些练武场、骑马场、养鸡场!” “噗……”徐婉笑喷了,“这主意好像也还行,你要再种一园子菜,说不定苏老先生闻着味就来了。” 宗锦澄得意地笑:“哈哈,那我这主意不错吧?这样就算是只在家里,一年不出门都有玩!” 徐婉点头道:“我觉得不错,等回头问问你祖母她们的意见吧。” “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坐上了马车。 帘子快要放下的时候,徐婉有点不放心,朝外面道:“翠枝和顺子不用跟来了,把随行的车夫和仆人都换成府里那队侍卫吧。” 翠枝不解:“夫人,奴婢也跟去吧?” 怎么最近总是带翠柳,不带她。 难道不会武的婢女已经没有未来了吗? 徐婉觉得人太多了,不想太招摇过市,就回道:“你去再检查一遍他们的晚饭吧,叮嘱厨房只用常吃的食材做菜。” “是。”翠枝领了活带人退下。 宗锦澄坐在车厢里,眨眨眼望着她。 徐婉笑着说:“明天该殿试了,小心着点总是好的,免得你又惹事。” 小魔王噘着嘴,十分不满地说:“娘,你污蔑我,我才不会惹事,我现在是全天下最乖的孩子!” 徐婉乐不可支地说:“对,对,你现在最乖了,但是呢,谁让我们小锦澄的正义感爆棚,万一你想在路上再帮人什么忙,娘也好叫人给你搭把手不是?” 宗锦澄嘴角弯弯地说:“有道理!还是娘最了解我!” 徐婉低笑地说:“小笨蛋。” 马车平稳地朝护国公府驶去。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有些要变天的趋势。 徐婉怕要下雨,就朝外面道:“翠柳,前面路程还远,让车夫先打道回府吧。派人跟大将军和护国公说一声,要下雨了,锦澄今日就不过去了。否则若是在外面受了凉,恐会影响明日的殿试。” “是。” 然而,翠柳的话还没落音,道路两旁的屋檐下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像鬼魅般齐齐冒出来,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杀气,冲天的死气让人心惊。 翠柳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人。 素来冷静的她,也忍不住惊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杀手。 他们是……死士。 第458章 暗影出现了 死士与杀手的区别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目标,哪怕牺牲自己和同伴的生命,所以他们身上的死气才那么重。 正当下午,天空却越发黑沉。 屋檐上的死士们飞身而下,带着冲天的杀气,直朝马车劈下来! “有死士!保护夫人和小公子!” 翠柳一声喊出,全部侍卫拔剑迎战,不言更是快速接管了车夫的位置,朝大将军府的方向调转马车。 刀剑相见下,死士们凶狠的气势直朝马车而来,像是活活要把马车里的人劈碎。 徐婉快速抓住宗锦澄的手,低着身子在马车里保护好自己,外面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响,紧张得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娘,是什么人想杀我们吗?” 徐婉摇着头回道:“娘也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可能是跟锦澄有关。 宗锦澄抓她胳膊的手更紧了,他耳朵灵敏地听着:“马车在动,我们是在退出这里?还是被人带走了?” 他有点想掀开车帘看看,被徐婉拽住制止:“不要拉开车帘,我们没有武功,露面只会添乱,我相信咱们府里的侍卫。” 这队侍卫是侯府最精锐的,虽不能以一敌百,却也是很强的存在,尤其外面还有不言和翠柳在,根本不需要她们担心。 “好,我不乱看。”宗锦澄乖巧地应着,继续在车厢里等待,呼吸紧绷着。 小小的车厢里,母子两人手挽手,互相给彼此安全感。 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罗惊风的声音:“把他们全部给我拿下,就地绞杀!” 死士的嘴是撬不开的。 所以这些人根本没有留下的价值。 所有敢动澄儿的人,他都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宗锦澄最先听到了,他激动地喊道:“娘,是舅舅来了!我们的救兵来了!这下肯定没事了!” 徐婉也松了一口气,微笑道:“确实来的快,就像从附近很快赶来一样,难道他们一早就知道?” 宗锦澄兴奋道:“肯定是爹和舅舅知道这些人是谁,所以在这里等着他们呢,哼,一群大坏蛋,还想杀我们,根本就不值一提!”说着他又想掀车帘下去:“我去给他们摇旗呐喊!” 徐婉继续拽住他:“别去添乱,等打完再下车。” “哦……好吧,听娘的。”宗锦澄撇撇嘴,十分惋惜不能看热闹。 两人在车厢里待了许久,也不知道是罗惊风带的人太少,还是那帮死士太强,外面的打斗声许久不停。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外面的声音才逐渐小了下去。 罗惊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澄儿,没事了,人都杀完了。” 宗锦澄眼睛一亮,立马松开抓着徐婉的手,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侍卫们正在处理地上的尸体,鲜血流淌得满地都是。 小魔王这算是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尸体,但他对生死还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这些死士是大坏蛋,死有余辜。 宗锦澄边走边数数:“好多死士啊,得有近二十人,怪不得打了这么久。” 罗惊风朝他走来,不屑地轻嗤:“二十人的精锐,怕是倾巢而出了,老子今天非……”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高高飞下一个黑衣人,正被宗锦澄看了个正着! 小魔王大叫道:“小心!” 罗惊风快速闪身躲过,提着手的剑转身朝那名死士劈下。 而这时,宗锦澄却突然听见自己耳边有人闷哼了一声,鲜血喷洒到了他的脖子上。 湿漉漉的,又很滚烫。 “少爷退后!”不言很快冲过来,跟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本以为二十名死士已经被杀尽,可就在刚才,先是有一名黑衣人去刺杀罗惊风,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而宗锦澄身后又出现了一名黑衣死士。 暗卫同龄就是在等这一刻。 因为这是皇上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死这个孽种。 这最后一击拼尽了全力,以他的速度和力度,就算是罗惊风也无法完好地挡下他。 可就在这时—— 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黑影,以血肉之躯为盾牌,硬生生为宗锦澄挡下了。 刺杀失败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任务了。 所有的侍卫朝他冲来,任凭他武功再高强,也架不住这群精锐的车轮战,战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全世界都乱糟糟的。 唯独宗锦澄耳边安静得只剩下一人的呼吸声,那么急促,却又那么虚弱。 宗锦澄僵硬着转身,胸膛不断地起伏着。 直到他对上一张陌生的脸,那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张脸,却又熟悉到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你……你是谁?” 为什么会为了保护他,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他的贴身暗卫。 名叫暗影。 三年前,暗影被徐婉派到小魔王身边,看着他到处闯祸、惹事,却一直牢记着徐婉的嘱咐: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 如今他终于出现了,却嘴角挂着鲜血。 暗影的唇角勾起微笑,身体却无力地倒下,看向宗锦澄的目光也是那么不舍,三年的朝夕相处,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他对这个聪明又捣蛋的孩子,却是满满的爱护之心。 过了这一关。 往后的路,便都是坦途了吧。 澄公子…… 愿你此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暗影的眼睛闭上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永远地沉睡了。 宗锦澄惊慌地跌倒在地上,伸手擦着暗影嘴角流出的血,他颤声道:“你,你别睡啊,你醒醒啊,我,我们府里有府医,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我给你请御医,你再坚持坚持,你再……” 罗惊风蹲下身子,探了探暗影的呼吸,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宗锦澄赶紧问道:“舅舅,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有救?” 第459章 忍不了了 罗惊风伸手擦着小家伙脖子上的血迹,沉声安慰道:“他用生命保护了你,舅舅会厚葬他,也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宗锦澄的耳朵在轰鸣。 前一刻,他还不懂生死是什么,下一刻,却有人为他付出生命。 他被人用性命保护着。 罗惊风轻声说:“在酒楼差点掐死你那次,其实我并非真想杀你。只是当时察觉到有暗卫的存在,怀疑你的身份与太子有关,才想以此逼暗卫现身。但他收到的命令应该是:到最后一刻才会出现。” “暗卫……”宗锦澄颤着声音说道,“他是我的暗卫……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在我身边好久好久了……” 徐婉也来到他身边,蹲下身子低声道:“他叫暗影,曾经是你爹的暗卫,三年前来到的你身边。” 方才的变故太快。 高手过招,片刻就结束了。 等徐婉从马车上跑过来的时候,罗惊风已经宣布了暗影的死亡。 “暗影……”宗锦澄终于控制不住,眼泪疯狂地砸了下来。 他不常哭,也不曾哭得这么痛苦。 徐婉虚虚地抱着他,无声地陪伴着这个快要长大的孩子。 “巡城司来了,所有人不许动。” 宗肇与他们一同出现,抬眸便看见暗影的尸体,还有宗锦澄身上的血。 迁怒的目光直接砸到了罗惊风身上。 巡城司只有他才能调动,所以不能一道过来,罗惊风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绝对没问题,结果这叫没问题? 巡城司统领派人检查所有伏击他们的死士,找不到任何的令牌特征,直到看见不言压着的那位暗卫统领。 这人别人可能没见过,但他可是认得。 巡城司统领拧紧了眉头,如实汇报道:“大将军,这是皇上身边的人。” 宗肇拿着巡城司的令牌,他们先前就算不满宗肇,如今也会听从宗肇的调令,不过不仅是因为令牌,还因为知道宗肇的站队是太子。 令牌加太子。 他们将无条件听从宗肇的号令。 宗肇冷声下了命令:“暗卫统领通敌卖国,暗中截杀我和护国公,押他下去,等候发落。” “是。” 暗卫统领疯叫道:“宗肇,你污蔑我通敌卖国,到底是谁有不臣之心,你跟罗惊风狼狈为奸,图谋我大楚……啊!” 暗卫统领的舌头被割了。 罗惊风下属干的。 “没有人敢对护国公不敬。”小风将军凶狠地冲在了第一线,嫌脏地扔掉了手中的匕首。 这人太狠了。 果然不愧是罗惊风的得力干将。 但宗大将军没有发话,巡城司统领也不敢多言,只押着哑巴的暗卫统领离开:“属下先带人去巷外等候,大将军有事再唤我们。” 宗肇回道:“去吧。” 罗惊风没心情管这些事。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大外甥,方才若不是暗影以命相护,他差点就失去了澄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罗惊风就要发疯了。 忍不了一点,根本忍不了一点! 他冷声道:“整顿兵马!我要他知道知道,敢动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小风将军兴奋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这场面有点混乱。 因为慌乱之中,罗惊风和宗锦澄的舅甥称呼暴露,在场的所有宗家侍卫都听见了。 但显然,罗惊风不打算藏了。 什么义父义子,什么罗家宗家。 他要让他的澄儿,再也不会受到生命的威胁! 宗肇提醒道:“我先护送他们回府。” 罗惊风抬眸,明白了宗肇跟他是同样的想法,他嗤笑道:“你也忍不住了?” 宗肇道:“是没有必要忍了。皇上已经知道锦澄的身份,所以即便是今日行动失败,明日的殿试,他也不会如我们所愿给锦澄好名次。” 根本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 他们当初本就奔着让锦澄高中一甲的目的,让他以贤德之名风风光光继位,而如今计划被迫中断在会试后,却也不比预期差。 会试第二名的锦澄,依然是最聪慧的小皇子。 徐婉已经把宗锦澄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了。 但锦澄的状态不太好,他到现在还抓着暗影的手,身体不断在颤抖。 宗肇低声道:“上马车吧,我送你们回府。” 徐婉也帮着去扶宗锦澄。 小少年红着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了一句:“爹,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杀我不可?我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做官、好好为百姓做点好事、好好做你和娘的孩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徐婉心中一痛。 她知道锦澄没做错什么。 即便是三年前的纨绔子弟,也只是顽皮了一些,却罪不至死。 他被人忌惮的,一直是他的身份,是他身上流淌的血,是他背后的势力。 可这恰恰他自己不能自控的东西。 宗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伸手抚摸着他的眉毛,认真地承诺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宗锦澄的眼泪又砸下来了。 他哭得不能自已,宗肇便抱着这个半大的小子上马车,将徐婉母子护送到了府里。 整个大将军府被牢牢地围了起来。 不止有巡城司的兵马,还有护国公府的侍卫,将这里保护得滴水不漏。 皇宫,御书房。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瞧这天气不久便会下暴雨,皇上的心情也越来越焦急。 他等了半个月都等不到宗锦澄出门。 好不容易在今日派人把他骗了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孽种杀掉。 如果杀掉了,那这危机就好解了。 没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的继承人,罗家再想谋反就名不正言不顺,改朝换代的骂声可比夺嫡大了数百倍,罗家竟然成功了也坐不稳江山。 更何况,他还有太子手中的巡城司呢。 太子如今昏迷着,巡城司无法被调动,只会听命于皇上,这数万人马虽不敌罗惊风的军队,可在这皇城之中,却是最强的。 皇上这么想着就安心了一点。 他不住地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嘭——” 一声巨响,御书房的门被踹开了。 第460章 朕马上写 门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罗惊风如鬼煞般的脸。 皇上的瞳孔放大,惊慌地起身大叫:“护驾!护驾!!” 天子无召,尔敢进宫…… 那就是说明:整个皇宫都被他控制了。 皇上像只垂死的蚂蚱,喊了好多声都没人理他,就连平时一向近身伺候的黄公公,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罗惊风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拖着一具尸体。 那是皇上派出去的暗卫统领。 罗惊风将尸体扔过去,砸得皇上眼冒金星,他偏过头,看见了暗卫统领死不瞑目的脸。 暗杀失败了。 罗惊风他知道了! “啊……啊!啊!罗惊风,你胆敢,你胆敢杀了朕的暗卫统领!”皇上崩溃地喊道。 罗惊风嗤笑,他高傲道:“一个暗卫统领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澄儿,我要全天下给他陪葬!皇上不如猜猜,下一个我会杀谁?” 皇上惊慌到心脏骤停,他颤巍巍道:“乱臣贼子,以下犯上,目无君王!来人,来人啊,谁来救救朕!救驾成功者,朕给他封异姓王!” 天空轰隆隆地响。 皇上的求助起了作用,门口出现了另一人。 他看见了宗肇。 这是他亲手封的镇西大将军,为的就是抗衡罗惊风。可就在前几日,他得知那孽种一直被宗肇和太子私藏。 如今他也拿不准,宗肇跟罗惊风是不是一伙的,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 皇上大叫道:“宗肇!杀了罗惊风!朕给你封王!朕保你的子孙后代,辈辈都享富贵荣耀!” 宗肇抬眸,迈进了御书房。 他站到了罗惊风的旁边。 罗惊风扬起一个高傲又得意的笑容:“看来只封个异姓王,并不能让皇上找到救兵呢?” 皇上一屁股跌坐了台阶上。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宗肇骂:“宗肇……宗肇!你果然背叛了朕,背叛了太子,背叛了大楚,你要跟罗惊风一起造反!你要成为整个大楚的罪人!” 皇上到现在还记得,宗肇当初那么笃定说过的忠臣话,如今看来,全是冠冕堂皇的谎话! 哪知,宗肇又将当初的话说了一遍:“臣,永远忠于大楚,也永远忠于皇上。” “只不过明天的皇上就不是你了。”罗惊风接了这一句,将瘫倒在地的皇上揪起来,拽到了书桌的旁边,“写吧,皇上。” 皇上被狠狠地甩过去,摔得两眼发懵,他嚎叫道:“写什么?写什么东西!你们想要朕写退位诏书?不可能,朕就是死也不会写!朕要让你们的计划落空,让你们和那个孽种,背着谋朝篡位的骂名,受百官辱骂、万世嘲弄!” 罗惊风被气得青筋直跳,他伸手掐住皇上的脖子,狠声道:“你再敢辱骂我的澄儿,我就把你切成一段又一段,让你死不能死,活不能活,清醒地看着野狗啃食你的骨血!” 皇上浑身一颤。 那场景太恐怖了,比死还可怕。 若是宗肇说这话,他只当是吓唬,可罗惊风这疯子……这疯子他真能干的出来! “写!”罗惊风呵斥道。 皇上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 宗肇在给他磨墨。 罗惊风在把玩匕首,仿佛只要他一不听话,那匕首就会落下来,将他切成一段又一段。 皇上颤着手拿起笔,垂死挣扎地请求:“朕可以答应退位,也可以再写一份册立新皇的诏书,朕只有一个要求,放朕一马!朕会老实地做个太上皇,将皇位和江山都让给你外甥!” 皇上怕罗惊风不同意,又赶紧补了一句:“否则新皇登基前夜,朕一驾崩,整个天下都会怀疑你们是谋朝篡位!而且国丧要二十七天,新皇不能登基,这个时间足够其他势力造反,敌国也会趁机进攻我们大楚,你这孩子根本坐不稳皇位!” 他说得有理有据,似乎也对锦澄构不成什么威胁。 罗惊风嗤笑,只回了一句:“你好好写,我可以答应不杀你。” 皇上看见了曙光,当即大喜道:“好,好,朕马上写,朕马上写!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罗惊风冷笑:“装什么,死士都派来了,你不知道名字?” 皇上噤声,立马改道:“他是朕与舒妃的儿子,应该姓楚,朕给他改回皇姓。” 罗惊风从他嘴里听见罗舒的名字,就有忍不住的杀意要冒出,但见皇上已经动手开始写,他又把硬生生忍了下去。 两份诏书很快写完。 皇上拿着玉玺往上面盖完大印,又捧着玉玺送到了罗惊风面前:“给,给你……” “放桌子上。”罗惊风对玉玺不感兴趣。 皇上赶紧照做。 罗惊风和宗肇共同检查两份诏书,看了两遍才确定没有漏洞,皇上没在这时候耍心眼。 他倒是惜命。 罗惊风看着册位诏书上的名字,心中感慨万千:“皇十五子,楚锦澄。” 澄儿拿回了他的身份。 皇上摸不清他的情绪,赶紧解释道:“朕是按照年龄推算的,将原本的十五皇子往下顺延,给这孩子腾出了位置。” 罗惊风闭上眼,又很快睁开,他微笑道:“其实顺不顺延都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命活着。” “你!你杀了他?!”皇上惊诧到声音发哑。 罗惊风笑得可怖,他罗列道:“圣宠仅次于太子的三皇子、手下谋士众多的五皇子、天资聪颖的十五皇子、母族强势的十八皇子……这几位皇子里,哪个是皇上培养的真正继承人呢?” 皇上紧张得握紧了手。 他的皇子众多,出彩的也不少,更何况还有……这都是他未来扳倒罗家的希望。 罗惊风俯下身子,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反正短时间内,我查不到你真正在培养的继承人是谁?他是藏在朝野中呢,还是藏在冷宫中呢,亦或是藏在英国公府呢?” 第461章 我全杀了 皇上的双目逐渐睁大。 他颤声道:“你,你在胡说什么,朕怎么可能会把继承者藏在冷宫、藏在英国公府,你……” 罗惊风打断他,笑得残忍:“你以为我查不清楚,就会放任不管吗?没关系的皇上,查不清就查不清,我管他是不是呢,反正所有被我怀疑过的对象……我全杀了!” 皇上要为英国公府的陶靖宇作弊,或许是为了拉拢英国公府,也或许是为了保护继承者而把皇子送出宫养。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他都要把所有会威胁到澄儿的人,赶尽杀绝!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再也撑不下去,他直接一口血喷出,气得摔倒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没有任何的后路了。 皇上蜷缩在地上,口中还吐着他鲜血,他想不明白,他计划到现在,怎么会输得一败涂地。 这不可能啊,这根本不可能啊,父皇分明说他有大才,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可为什么这明君之路,走的这么不顺? 罗惊风收好诏书,故意高声道:“皇上,臣的事办完了,臣就先坐一边看着了。你跟宗肇的账,你俩自己算?” 皇上闻言大怒:“你,你分明答应过,会放朕一马!” 罗惊风坐在一旁,神神在在地说:“对啊,我放你一马,宗肇不放啊。” 他其实也想亲自动手的,不止是因为皇上派人暗杀澄儿,还因为当年三妹进宫一事,全是皇上做的局。 那狗东西早就看上了三妹,所以才会借题发挥给罗家下难,让他那畜生父亲把三妹献了出去,三妹才会死在这冰冷的皇宫中。 罗惊风太恨了,恨不得撕扯皇上的血肉。 可他在忍着。 因为皇上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澄儿的父亲,澄儿现在还小,不会有什么反应,若是长大了记恨他杀死自己的生父,心里多少会有芥蒂。 所以罗惊风思来想去,这锅还是给宗肇背比较好,这样将来跟澄儿最亲密的人,一定是他而不是宗肇。 皇上惊恐地在地上挣扎,他一边挪着身体往台阶上爬,一边哀求道:“宗肇,朕没有对不起过你,你要杀人朕给你兜着,你立了战功朕给你封将,朕待你可不薄啊,你为什么不能忠心于朕!” 皇上自认为看人不会有错,宗肇此人,比所有大臣都可靠,这该是他最忠心的臣子,怎么会走到造反这一步呢! 皇上怎么都想不明白。 屋外大雨滂沱,哗啦啦的大雨声砸下,吞没了皇上求救的声音。 宗肇的神情冷漠,他反问道:“如果那日不是我赶回东宫,皇上的阴谋就要得逞了吧?皇上问我为何不忠,那我请问皇上:太子殿下一心为民,只忠心于皇上,他是什么下场?” 皇上一顿,心中想不通的事,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跟罗惊风一起造反,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淮水根本不是试毒而死,他是被你杀的!宗肇,连太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宗肇冷声回道:“皇上既然敢做,也要敢承担后果才是。昔日你因嫉妒太子的才能,对他暗下毒手数十载,你可曾有一刻想过:他也是你的亲生骨肉。殿下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怀疑过你这个父亲……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对得起他的信任?” 皇上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听得他神情有点恍惚。 他隐约记得刚登基的时候,他也曾悉心地教导楚恒,即便政务繁忙,也会尽量多抽出些时间陪儿子,教楚恒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 他曾经真的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定人生死,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天下人争求的第一美人罗舒。 这些都是皇上才能拥有的。 只有皇上才能做到! 他笑得癫狂,眼中带着泪光和恨意:“你问朕为什么?朕也想问为什么!他十几岁在朝野内外大出风头的时候,朕才三十多岁,正当盛年!一个太子,还没继位呢,报出他的名字比朕还要得民心!你说说看,他不是想造反是什么?!” 宗肇的胸膛起伏,他忍着怒气驳道:“殿下一心为民,做好事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给皇上分忧。可你却看不见他的仁慈和忠孝,双眼皆被权利所蒙蔽,以至于最后让大楚失去了最得民望的储君,你也失去了这世上最敬爱你也最信任你的人。” 皇上的眼泪滑落,他挣扎着继续往后退挪,他摇着头道:“不,不是这样的,朕只是棋差一着,朕只是算错了你,否则朕不会输的!” “是啊,你只是这次算错了我。”宗肇的声音很冷,冷静到像没有一丝感情,“否则就应该是这样:我帮你除掉了罗家,你为防我成为下一个罗惊风,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送上断头台。” 皇上心中一震。 曾经冒出过这样想法的他,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可怎么会呢,像宗肇这样的人,就该是个最忠心的臣子,怎么会想到这里呢! 皇上惊慌道:“这全是你自己的揣测,朕不会这样做的,朕会对你大封特封,朕不会亏待你的!” 御书房内的台阶上,血迹混乱,那是皇上刚刚挣扎爬上去的痕迹。 宗肇一步步踩上台阶,耳边回荡着故人们的声音。 是太子说:“宗肇,父皇又教了我好多帝王之术,听起来很厉害,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学好。不过待长大后,我们肯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去奸臣、救百姓,我们一定会让大楚变得更加富强!” 他的步子往上又迈了一步。 是宗焰的笑声:“哥,大理寺断案好厉害啊,凡是犯错的凶手,不管多么离奇都能被抓到,不管身份多高都能被处决,皇上真英明,有他治理着咱们大楚,肯定不会发生任何冤情!” 他又朝上面迈了一步。 是锦澄的哭声:“爹,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杀我不可?我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做官、好好为百姓做点好事、好好做你和娘的孩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台阶的尽头,是皇上惊恐的目光。 他此刻全然崩溃,也根本顾不上帝王的尊严,浑身颤抖着求饶:“宗肇,你放过朕,放过朕吧,太子没有死,那孩子没有死,你的所有亲人都好好的,朕跟你没有仇啊!” 罗惊风还在一旁看戏。 宗肇闭上了眼睛,压制着心底的恨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仇。 再次睁开眼,宗肇的目光坚定而冷漠。 他恭敬道:“臣,恭请皇上驾崩。” 第462章 两大将军对峙 皇上的瞳孔逐渐放大。 他疯狂挣扎着大吼:“不!你可以杀朕!朕不能死!天下会大乱的!你们得不偿失!” 罗惊风看戏的功夫,抬头补刀了一句:“秘不发丧就好了啊,皇上,您老就安心上路吧,殿试不会影响,新皇登基也不会影响,天下大乱那是不可能的!” “你……你们……”皇上又被气吐了血。 宗肇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 问道:“皇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皇上蜷缩着后退:“毒药……你要毒死朕,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 宗肇蹲下身子,低声道:“这就是你让淮水喂给殿下的东西,整整十年,你用十年的时间拖垮了他的身体……我没有你那么狠心,不会折磨你这么久,只一颗,你就能去跟列祖列宗告罪了。” 皇上摇着头拒绝:“不……朕不吃,朕不要死,朕……晤……” 脖子被钳制,下巴被掰开。 那颗药丸顺着喉咙而下,进到了皇上的五脏六腑,很快便在体内起了巨大的反应。 加强了无数倍的毒性,不到片刻便送走了先皇。 殿外雷雨阵阵,殿内寂静无声。 所有的罪恶都被画上了句号。 罗惊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去叫黄公公进来伺候他,过几日再放出死讯。诏书还差一份,让国丧一切从简,把二十七天改为三天,你写还是我写?” 宗肇走下来说:“我写吧,你写太像篡位。” 罗惊风嗤笑:“怎么,就我看起来像是会造反的样子?宗肇,你也有份!” 宗肇坐在龙椅上提笔写字,难得耐心地解释:“这份诏书虽说只用盖玉玺,但也会有人来检查,你跟锦澄的关系特殊,最好是避避嫌。” 这话说得罗惊风舒服了。 他是澄儿的亲舅舅,而宗肇最多算个养父,他们三人之间,自然是他跟澄儿最亲。 罗惊风得意之余又补了一句:“既要写诏书,就一起写了吧,设立我为摄政王,代新皇处理朝政,等澄儿长大了……” 宗肇打断他的话:“你这么设立还能等到他长大?” 罗惊风怒了:“没有我在上面给他压着,那些大臣还不把澄儿给吃了?” 宗肇凝重地抬眸回道:“设立多位辅政大臣便可,否则只有你在上,更坐实了他得位不正,是你们罗家把天下抢走了。” 罗惊风狠声道:“坐实就坐实,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罗家的了,皇位在我手中,兵权也在我手中,谁敢忤逆澄儿,我先杀他全家!” 宗肇把笔一放,不写了。 罗惊风不能做摄政王,否则罗家的人能狂翻天。 他不能让先倒下一个先皇,又养起一个新大患,否则后患无穷。 “怎么写了?”罗惊风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宗肇又重复了一遍:“设立三大辅臣,你,我,沈丞相,让锦澄光明正大的继位。” 罗惊风蹭地一下走过来,瞪着眼朝他危声道:“宗肇,你怎么敢带着沈丞相跟我平分权利?” 宗肇也不惧他:“政务多是沈丞相处理,难道你会看吗?” 罗惊风吼道:“那你呢!你又要干什么!” 宗肇扬起巡城司的令牌,冷声道:“巡城司数马兵马,或许抵挡不住你的大军,可也足以让整个京城大乱,让整个大楚大乱。一旦两边打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锦澄是谋朝篡位,幽国的铁蹄会立马踏进我朝,你外甥这皇位根本坐不稳。” “你……你!”罗惊风气得要死,愤怒地喊道,“澄儿也是你的养子,你敢这么对他,你能狠下心吗?” 宗肇跟他对峙:“你若执念要做摄政王,立马就会知道我能不能狠下心。” 两大将军隔着一张桌子剑拔弩张。 罗惊风冷心冷情,却有个大软肋在这。 而宗肇的目光看起来比他冷,只这一会儿,罗惊风突然就拿不准眼前之人了,但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太子一个人的威胁。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厉声道:“宗肇,先帝的册位诏书已写,这天下是澄儿的。你和你的太子就死了这条心吧,别想利用澄儿,有我们罗家在,楚恒抢不走这个皇位!” 宗肇说:“我跟殿下从未想过要利用锦澄。” “你们最好是这样!” 罗惊风权衡了利弊,最终还是为了外甥妥协。 这内战不能打。 他不能跟宗肇闹翻。 罗惊风退了一步:“我同意设立辅臣,但必须再加上镇南王。” 四大辅臣,他们罗家必须要占一半。 宗肇知道这已经是罗惊风能让的最大限度,于是重新坐下提笔:“我继续写。” 罗惊风:“!” 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诏书写好,玉玺盖印。 黄公公被召了进来,他看见了皇上的尸身,很快便闭上了眼睛,跪下道:“奴才叩见护国公、大将军。” 罗惊风正心情不好,看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问道:“皇上干的所有事,你都知道对吧?” 黄公公绝望地应道:“是。” 何止是知道,有些事还是他亲自吩咐去做的,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哪有纯粹的傻子。 如今皇权交替,他注定是个死,还有他的家人们,也会被赶尽杀绝。 黄公公心里都有数。 “好,好。”罗惊风转了一圈,朝他道,“先皇秘不发丧,你配合我们辅佐新皇登基,我留你全家的性命。” 黄公公惊喜地抬头回道:“叩谢护国公,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罗惊风指挥着他去收拾先皇的尸身。 “龙袍制作复杂,一夜的时间根本赶制不出,澄儿年纪又小,穿不了成年人的衣服,早知道我就提前叫人做了。”罗惊风嘟囔着。 宗肇都不想搭理他。 提前制作龙袍,耗费的人力巨大,很容易就被人发现有谋逆之心。 宗肇朝黄公公道:“皇上下个月本有个庆典,让绣房把新赶制的龙袍改小,尺码我报给你。”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宗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朝罗惊风道:“明日殿试照常举行,但殿试当日取消了早朝,百官来的不会齐全。” 罗惊风回道:“这个简单,我让宫里以先皇的名义上,通知百官照常来上早朝。” 宗肇提醒他:“殿试的时间比早朝晚了一个时辰。” 罗惊风哼了一声道:“那就叫他们在外面等着迎新皇进宫,你这么看我干嘛?站一个时辰罢了,我都没让他们跪着等。” 宗肇转头又去安排别的事。 第463章 想跟宗锦澄交朋友 大将军府。 宗锦澄自从回来后,就一直闷不吭声,徐婉让潘宏枝先去别的院里睡觉,她亲自过来守着小崽子,府里的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都在为明日进皇宫殿试而兴奋着。 徐婉叫人准备了很多锦澄爱吃的菜送过来,但他也没吃多少,平时饭量那么大,现在几口就饱了。 徐婉知道,他还在因为暗影的死而伤心。 罗惊风说会厚待暗影的家人,但其实暗影没有家人,他只有他自己,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宗锦澄也没有再哭,就是窝在床上,抱着双腿,一句话也不想说。 徐婉又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安慰小崽子,但她在暗影身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于是改为跟他讲故事。 宗锦澄听了一会儿,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突然就抬头问了一句:“娘,是谁想要杀我?” 小孩的眸子闪烁,眼里泪光跳动。 徐婉其实也拿不准。 但因为知道很多事情,也大致能推出来。 她温柔地说:“娘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但你爹和舅舅已经去给你报仇了,娘想,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宗锦澄憋着眼泪,说道:“能让他们两个联手才能对付得了的人,只有一个对不对?是他想要杀我,他也觉得我该死。” 是他的亲生父亲。 当今的皇上。 大楚的掌权者。 从前不懂生死离别的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人讨论罗舒生的小皇子该不该死,可当他真正经历过暗影的死亡,当他意识到所有上位者应该杀死的人是自己时,他才终于将自己和小皇子合二为一。 他不想死。 他只想好好地活着。 徐婉没想到太子教给他的思维方式,竟然能让他自己猜到皇上身上,但这个想法并不完全正确,她纠正道:“不是他也觉得你该死,他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他也做过很多错事,你爹和你舅舅早就受不了他了。” 小魔王泪眼朦胧地问道:“他都做过什么错事?” 徐婉告诉他:“殿下身上的毒,也是他下的。” 当初宗肇跟她说到这件事,她还震惊过好一阵,但后来一想,天家无情,弑子弑父在皇家是那么寻常。 而宗锦澄却毫无心理准备。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殿下说,殿下说皇上对他可好了,他教我的帝王之术,全是皇上曾经教给他的。娘,不会的,我从殿下的描述里能感受到,他是很信任皇上的!” 徐婉坐在床边,抚着他的头发道:“也许就是因为太信任了吧,所以殿下直到最后差点毒发身亡,都没有怀疑过皇上。” 宗锦澄还在摇头:“不,不会的,怎么会呢,虎毒尚且不食子,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 徐婉告诉他:“淮水,是在殿下很小的时候,就被皇上送去他身边的。除了皇上,谁也不能让淮水背叛殿下,你舅舅也不能。” 宗锦澄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本就很乱的脑子,现在更加混乱。 徐婉试图用学知识的思路开导他:“澄澄,你是把自己陷进在里面了,皇上不止是你和殿下的父亲,更是整个天下主宰,咱们学的圣贤书里,有很多皇家父子互杀的典故,你忘记了吗?” 宗锦澄没忘记。 他只是,他只是陷进去了。 他没有想到他所学的历史,会跟现实合二为一,他没想到血淋淋的真相,每时每刻都发生在自己身边。 天家无情,父子无爱。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宗锦澄抬起头,脆弱地说道:“娘,我害怕。” 这是他的字典里,第一次出现怕这个字。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也终于有了怕的这一天,可伴随着的哽咽却让人心疼不已。 徐婉将他抱在怀里,一手抚着小少年的背说:“不怕,娘在这呢,府里府外有很多人保护你,你舅舅和你爹也在保护你,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这一夜,有徐婉在旁边陪着。 用力吗即便是中途有做噩梦惊醒,在感受着自己的手被娘握着后,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清晨,各个小院子都热闹了起来。 何峥的大嗓门在屋外响了起来:“大哥!你起了没?我们要去殿试啦!殿试,殿试,我们今天全要中一甲!!” “哇呜吼吼!要去殿试啦!!”沈亦白等人的声音也响着。 一个个急匆匆地要进来催小魔王起床。 但有顺子在外面拦着,几个崽子只能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让我们进去啊,我们还等着叫锦澄呢!” 顺子回道:“澄公子正跟夫人在里面选衣服换呢,马上就出来啦。” “哦哦,那再等等,嘻嘻,你们看我今天这身怎么样?是不是全京城最好看的衣裳?” “我的评价是:先等大哥的新衣裳出来看吧,哈哈哈……” 宗锦澄清晨醒来后,情绪好转了很多。 娘就在旁边照顾他洗漱、更衣,跟他交代殿试要注意的事项,最后还感叹道:“我们澄澄长这么好看,就算中不了一甲,也能靠脸中个探花郎。” 宗锦澄撇撇嘴道:“我才不要中探花。” 他的目标是一甲,是状元。 但看皇上对他的态度,别说给一甲了,八成会给他发配到三甲里的倒数。 宗锦澄没说这话,他不想让娘为他担心:“娘,我们走吧,我会好好答题的。” “嗯,尽力就好。”徐婉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出去。 其实她本想让锦澄放弃殿试的,因为担心皇上会在皇宫对他不利。 但今晨,宗肇传信回来说都弄好了,让她带锦澄进宫,徐婉确定是宗肇的笔迹,才改变了主意。 但这一路上,她都提着心。 直到进了宫门,所有人下了马车,碰见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贡士们,意气风发的学子们感染力极强,个个都在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徐婉目送九个人进去:“不要紧张,我在宫外等你们。” “好!” 进宫的路上,宗锦澄一行人因为年纪小,路上受到不少关注。 直到后来,有人直接叫了出声,指着他们惊诧地问道:“你们……你们就是那几个童子郎考上贡士的吧?!” “宗锦澄,那个就是宗锦澄对不对?他在我们书院早就名声大噪了,就是他跟秦夜帮我们辨别了魏少陵的歹心,不少我们今年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人中贡士。” “宗小兄弟仁义啊,能不能交个朋友?都是同一届的考生,等将来进了仕途,咱们也好搭伙作伴,共同为百姓做好事。” “对啊对啊,也带我一个吧,宗锦澄,我也想跟你交朋友。” “还有我,还有我,我就是那个被你帮过的学子,宗锦澄看我!” 第464章 殿试宣诏 宗锦澄抬起头,看见很多学子围过来,这些人很多都比他大,但个个眼神清澈,丝毫没有受世俗浊染。 他们都在地努力往前走。 “锦澄,你没事吧?”宗文修上前握着他的手,担忧地问道。 他对情绪很敏感,弟弟今天不太对劲。 宗锦澄摇头说:“没事。”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他也得坚强起来。 娘还在宫外等他…… 宗锦澄振作了起来,扬起微笑朝众人挥手:“你们好,我是宗锦澄,很高兴能跟你们交朋友。” 学子们见他回应,一个个兴高采烈。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各自介绍着自己,路上还讲了些备考期间的趣事,拉着宗锦澄逐渐从低落的情绪里出来。 “有一说一,朋友归朋友,但殿试我可不让你啊!” “哈哈你就吹牛吧,人家锦澄是会试第二名,还用得着你让?” “哎?前面那人是不是秦夜,他来得好早啊,怎么不进去?” 秦夜回头,目光冷淡。 身边有学子替他回了话:“前面有百官在等候,殿试学子只让在这等。” 沈亦白咦了一声道:“殿试当天不是取消了早朝吗?他们怎么全来了?” 卫行路跳起来看了眼道:“我好像还看见了好多武将,这些武将平时连早朝都不用来,现在怎么都在这?” 何峥歪着头猜测:“难道是我们这一届殿试太受重视了?” 后面有学子附和:“有可能啊,毕竟我们这一届的贡士有三百六十六名,从前哪有这么多人,满朝文武好奇来看看也有可能吧!” “好奇……说这种离谱的猜测,你竟然也能考上贡士?完了兄弟,我看你铁定中三甲。” “我呸……你才中三甲!” “……” 宗锦澄听见他们在开玩笑,忍不住握紧了哥哥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所有的异常都是因为自己。 皇上想杀他,还召集了文武百官。 到底要干什么…… 爹和舅舅在哪里,为什么没看见他们? 一道门打开。 宗肇和罗惊风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疑窦丛生。 学子们更是一脸茫然,但他们还未入仕途,根本认不得这些大官都是谁,只在想殿试到底什么时候进行。 随后,黄公公的身影从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响起:“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下,恭敬地听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奄有四海,夙夜忧勤,不敢康宁。今朕龙体欠安,恐不久于人世,思及江山社稷之重,特传位于十五皇子楚锦澄。 十五皇子锦澄,性聪慧,德才兼备,有仁君之风范。其母已故舒妃,温婉贤淑。朕深信,锦澄必能承继大统,保我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钦此。” 话音落下,却犹如平地惊雷。 整个皇宫都炸了。 皇上正当盛年,却突然下了退位诏书,传位的对象还是已故舒妃之子。 “可是,舒妃不是十一年前就去世了吗?她是什么时候怀的身孕?” “楚锦澄……楚锦澄是谁?从未听过这位小皇子的名字啊!” “就是,皇上就算要传位,也是传给太子,怎么会传给舒妃的儿子,那不是……那不是罗惊风的外甥吗!” 文武百官齐齐看向黄公公身边的罗惊风,真相是什么根本不用猜,皇上本就忌惮罗家,现在却要传位给罗家人的外甥,这真是自愿的吗? 大臣们在恐慌。 学子们在茫然。 怎么殿试前正赶上皇权交替?而且这个楚锦澄名字跟宗锦澄一样,怎么还撞了名了? 他们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是谁要接旨,就连百官们也开始好奇,舒妃之子到底被藏在哪里十多年。 黄公公拿着圣旨走下来。 他穿过文武百官,穿过前头的学子,径直来到宗锦澄面前,笑眯眯地说:“十五皇子,请您接旨。” 黄公公停的位置,正是宗锦澄的面前。 文武百官个个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小皇子就藏在学子中间,怪不得要让他们所有人在殿试当天都进宫。 有人突然叫了出声:“宗锦澄,那不是大将军府的宗锦澄吗?他不是宗大将军的独子吗?” “啊??” 十五皇子的身份一曝光,文武百官轰一声炸锅了。 本来轻松吃瓜的学子们也炸了。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了宗锦澄,这是他们刚结交的朋友,是会试第二名的天才童子郎,结果竟然是下一任皇帝?! 就连秦夜都看了过来,凝重的目光里带着不确定。 重点班一群人也懵了。 卫行路:我怀疑我聋了。 何峥呆呆地看向大哥,心中腹诽:乖乖,我策论里的新皇,真成了我大哥? 沈亦白更是满目惊恐:幸亏当初没篡位成功啊,不然脑袋都得搬家! 三夫子已经彻底懵了:我们辅导的孩子成了小皇帝? 潘宏枝:我成帝师了?? 宗文修握着弟弟的手颤了一下,他被这个消息吓得本想松开手,却感觉弟弟的手颤得比他还厉害,宗文修又握紧了弟弟。 宗锦澄先松开了哥哥。 他看向了黄公公身后的罗惊风,满目都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舅舅,舅舅要让他当皇帝? 怎么会这样…… 舅舅不是答应他,不会再进言废太子吗? 黄公公见他许久不动,弯着腰提醒了一遍:“十五皇子,请接圣旨。” 宗锦澄一动不动,众人都以为他是被吓傻了,这也正常,来参加殿试突然被册立新皇,放谁身上都得震惊半天。 两位大将军一前一后过来。 罗惊风满面春风,伸手去拉大外甥:“澄儿,快起来接圣旨。” 宗锦澄甩开他的手,一点也不领情。 有这么多人在这,小魔王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抢太子的皇位,可他就是不愿意接旨。 这是殿下的东西,他不要! 小孩闹脾气了。 这反应全在罗惊风意料之中,他不明白太子到底给澄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但这皇位他不可能让太子坐。 罗惊风朝宗肇使了个眼色,这时候宗肇劝的话比他管用,他就不去外甥面前讨嫌了。 宗肇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宗锦澄还跪在地上没起身,小少年鼻子红彤彤的,眼里又气又恼,他委屈地问道:“爹,那殿下怎么办?” 殿下是太子,是一国储君。 皇上传位给他,那让殿下如何自处? 宗肇心中其实很欣慰,欣慰锦澄在这时候还记得殿下,他轻声说:“其实殿下很早就想到了这天,所以才会有了二楼的故事,你忘记了吗?” 第465章 传太子口谕 有那么多人在这听着,宗肇没有直说是什么事,可宗锦澄明白,爹说那是帝王之术,是殿下很早就教给他东西。 殿下很早就想让他做皇帝了。 可是…… 宗锦澄还没想完,就见巡城司统领大步走来,厉声打断:“太子殿下尚未被废,皇上怎会传位于他人?护国公、宗大将军,我要求检查圣旨!” 学子们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知道,百官们却吓得要死,任谁都能猜到罗家外甥可能得位不正,可罗惊风军权在手,谁敢忤逆? 继承者仍然是楚家人,又不是改朝换代,这个结果已经非常难得,百官们心里都有数,有疑问也不敢这时候问。 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按照罗惊风的一贯作风,他能当场砍几个不服的大臣,用鲜血来给新皇立威。 可即便如此,巡城司统领也还是站出来了。 他们本来昨夜听命于宗肇行事,就不仅仅是因为令牌,而是坚信宗肇是殿下的人……可现在登基的是罗家人,是殿下的对手罗惊风。 那宗肇还算是殿下的人吗? 他就是在背叛殿下! 巡城司统领现在已经在怀疑:宗肇手里的令牌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用手段搞来的。 巡城司公然开干,众人都以为罗惊风必会大怒。 可谁知道护国公大人嗤笑了一声,高声道:“查,看看这是不是皇上亲笔所写,看看这大印究竟是真是假!” 他知道很多人心中并不服气澄儿登基,但他跟宗肇早就给孩子铺好了路,这份传位诏书干干净净,他刚好可以让翰林院给证明,澄儿的登基是名正言顺! 翰林院掌院学士接过黄公公手中的圣旨,仔细检查了两份诏书的内容,这才高声道:“确为皇上亲笔所写,玉玺盖的大印真实完整,传位十五皇子不假。” 轰地一声,百官又一通议论。 这一次讨论的风向,更多都偏向了楚锦澄。 他们认可了传位诏书。 巡城司统领气愤不已,他深知昨晚两位大将军进宫做了何事,这份圣旨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可继位的太子他第一个不服! “宗肇,你分明是踩着殿下的……” “都统领。”一道女声突然出现,打断了巡城司统领的斥责。 “太子妃娘娘驾到。”通报声响起。 太子妃的到来,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如今昏睡不醒,整个东宫全由太子妃掌管,巡城司中人有不少魏国公府的人,太子妃在这时候亲临,极大地增强了巡城司的信心。 都统领大步上前请安,随后开始告状:“娘娘,宗肇他……” 太子妃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手中高高扬起了太子令牌:“都统领,本宫此次前来,是传太子口谕的。” 都统领双目瞪大,惊喜道:“娘娘,殿下可是醒了?” 太子妃微笑着说:“对,殿下醒了。” 昨晚宗肇突然出现在东宫,给殿下喂了药,又扎了几针,昏迷了一年之久的太子,便醒了。 宗肇没有骗她,殿下真的很快好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不止文武百官惊诧,就连学子们都惊呆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在民间更是得民心,有他继位,无人敢不服! “殿下醒了!太好了!!”宗锦澄也激动了,这是他今年听到最大的好消息! 整个皇宫都在狂欢,只有罗惊风黑透了脸。 他朝宗肇质问道:“昨晚你离开御书房,就是去治好了太子?” 宗肇也站起身回道:“殿下确实已经醒了,但身体尚未痊愈,仍然需要卧床休息。” 都统领厉声道:“殿下既已醒来,便该以储君之位接任皇位,即便暂时身体不适合登基,那也轮到一个黄毛小儿做皇帝!” 宗锦澄虽然正挨着骂,但他却是雀跃的。 说得没错啊!让殿下登基! 他来给殿下当二品大官! 罗惊风直接就翻脸了:“我看谁敢动!” 军队从四面涌入,士兵们严阵以待,只等着罗惊风一声令下,就将所有人围起来绞杀。 太子是得民心没错,可太子母族早就没了,只剩巡城司这一势力。 大楚的军权全在罗惊风手中,他虽然顾忌着外甥要名正言顺登基,但若太子非想跟澄儿争皇位,那就不要怪他大开杀戒了。 形势紧绷,学子们吓得瑟瑟发抖。 谁懂啊……他们就是来参加个殿试,怎么还赶上皇子夺嫡了? 太子妃朝宗肇点了下头。 随后出声道:“护国公,都统领,两位都请静一静。关于谁登基一事,殿下早有定数,他心中的皇上人选:是锦澄。” 太子让位了。 他不跟罗家争了。 都统领瞬间就红了眼:“娘娘!殿下怎么可以放弃,他是我们心中最适合继位的太子啊!” 百官里有人也低声附和了一两句。 楚恒继位确实是众望所归。 但迫于罗惊风的威压,他们没敢站出来说。 太子妃微笑道:“殿下身体不好,不敢占了皇位而不作为,生怕辜负了各位大人和百姓的信任。殿下说:锦澄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纯良,聪慧过人,殿下相信他能挑起重担,带百姓走向盛世。” “殿下……”人群中传来了低泣声。 宗锦澄更是没想到,殿下即便是醒来了,这皇位也还是要落到他头上。 太子妃拿过圣旨,代表着太子走来。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低着眉头宽和道:“锦澄,接旨吧,不要辜负殿下对你的信任。” 宗锦澄红着眼抬头,看向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那不仅是整个天下的重担。 还是殿下悉心教导他近两年的答卷。 大书房的二层小楼上,温和宽厚的太子耐心地跟他讲,该怎么做一个好的掌权者。 一日又一日,从无懈怠。 宗锦澄颤着身体伸手,接下了圣旨。 大局已定。 黄公公闪着泪光,高声喊道:“恭迎新皇。” 在场的所有士兵、文武百官、参考学子,以及位高权重的大将军、护国公、太子妃娘娘,齐齐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66章 全员殿试 声音响彻整个皇城。 大楚迎来了他的新主人。 宗肇带着宗锦澄去换登基的龙袍,留下罗惊风安排剩下的事。 黄公公朝所有人道:“殿试于保和殿正常举行,请负责殿试的相关官员随行,其他官员在太和殿等候。” 此言一出,就是要所有人留在宫中。 待殿试平安结束后,再放出所有消息。 官员们心里都有数,跟着照做就是,学习们怔愣事后,渐渐开始兴奋起来。 “竟然还能正常殿试,那殿试我们的人是谁?是宗锦……哦不,是新皇吗?” “竞争对手突然变成主考官了,不行我得缓缓,这心脏怦怦跳的,待会儿可别发挥失常。” “放轻松,放轻松,我们可是刚跟新皇交了朋友,说不定他心情好了,给我们选的题特别简单呢!” “有道理!!” 重点班的夫子和学子们面面相觑。 何峥弱弱地问道:“大哥会不会被气死,他喊了三年多的打倒秦夜,现在直接没有殿试机会了。” 卫行路挠挠头说:“可他都直接登基了,秦夜以后见他都得下跪请安,这还不算赢吗?” 宗文修摇摇头:“这不算。” 沈亦白咽了咽口水说:“我只关注到了一点,怪不得罗惊风这么偏爱锦澄,我还真以为是什么义父义子,原来竟然是亲舅甥,幸好我当初没跟着傻乎乎地去找罗惊风认义父。” 其他夫子们:“……” 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勇。 不远处,秦夜的目光投来,尽是复杂。 显然,他是听见这些讨论声了,也终于想明白了曾经想不通的事。 怪不得宗锦澄能跟罗惊风关系那么好,怪不得宗锦澄说改他成绩就能做到,还有那宗锦澄在那次辩论中的发言……原来都是因为这些。 只是临到殿试的关头了。 也在等这一天的秦夜,心中有些惋惜地想: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跟他切磋的机会。 太和殿里的小桌子和蒲团都已备好。 所有学子站在各自的位置,等待新皇的到来,没多久,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在场所有人都跪下,恭迎圣驾。 宗锦澄已经换好衣服,身上修身的明黄色新衣服,是正代表他身份的小龙袍。 罗惊风为了避嫌,特意没过去。 宗肇和沈丞相,一左一右地牵着他的手,将他朝龙椅上送去。 道路两旁跪满了官员和学子,在迎接圣驾时,没有一个敢抬头。 迈上台阶后,沈丞相松开手退下,宗肇却没有松,随后低声问了一句:“怕不怕?” 宗锦澄心中一酸,握宗肇的手更紧了。 可是……他只是不喜欢这个结果,并不代表他怕了。 他知道底下有心思各异的朝臣虎视眈眈,他知道有很多人等着看他一个小孩子闹笑话,可那又怎么样? 权倾朝野的护国公和镇南王是他舅舅,战功赫赫的宗大将军是他养父,得尽民心的太子殿下是他哥哥,掌权办事的文官之首是他兄弟的祖父。 这江山,朕坐得稳。 小少年松开宗肇的手,转身坐下。 “平身。” 新皇的声音从高处而下,被人听得清清楚楚。 “谢皇上。” 所有考生跪坐在蒲团上,等待殿试的开始。 礼部邵侍郎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呈上来道:“皇上,殿试的考题准备了五道,您可在其中选一道,作为本届殿试的考试题目。” 作为主持本届科举的邵侍郎,心里其实慌得要死,但还是要控制着手别抖,免得在殿前失仪。 就在半个月前,他还以为眼前这孩子是喊冤叫屈的秦夜,没想到竟然是宗锦澄,是今日的新皇。 科举的不公由他父皇引起,又由新皇结束。 邵侍郎对这个结果当然是欣喜若狂的,但也惶恐新皇会迁怒曾经不敢反抗强权的他。 然而,小皇帝只看了他一眼,就认真地去看那五道题了。 锦澄越看越皱眉,因为他发现这五道题,重点班全部做过类似的题型。 秋闱结束后的半年,宗肇作为曾经的状元郎,来帮娘一起给他们定下每天要练习的策论题目,题量很大,写到脑子会发蒙,但是真的很有用。 会试押中题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巧合。 可现在他觉得不是,是爹跟娘的教学太强了。 锦澄看向了宗肇。 宗肇问道:“怎么了?” “没事。”锦澄撇撇嘴,小声说,“是爹跟娘押题太厉害了,我震惊一下下。” 宗肇听着这声嘀咕,感觉那个可爱开朗的孩子回来了,他嘴角微微弯起:“选吧,学子们都还在等你。” “嗯!” 锦澄在五道题里抉择,这些题目其实都不错,只不过对重点班的人来说,有些能答得不错,有些能答得非常惊艳。 他最熟悉他们,知道选哪道会更适合哪个人,但这样做对其他学子并不公平。 所以为了避嫌的他,把五道题都揉成了团,盲抓了一道考题出来:“就它了。” 邵侍郎:“……” 看起来好随便。 他还以为新皇要好好选题,毕竟这孩子是有实力的天才少年,也很懂科举,谁知道等了半天就等来了个抓阄。 邵侍郎沉默了,但还是得照办。 这就是君臣。 “分发试题,开始考试。” 殿试开始,所有考生提笔答题。 皇上作为主考官,也是监考官。 锦澄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一排排学子,想起昨日还听兄弟们吐槽要跪一天,没想到自己不用跪了,全看着别人跪。 舒服是舒服了,就是很无聊。 黄公公端着托盘过来说:“皇上,殿试要一整天,您饿了可以传膳。” 锦澄扭头看了眼,托盘上是各种果脯蜜饯,丰盛的很。 他又想起娘昨天交代的那些话,殿试一天要不吃不喝不厕,所以他早起开始就没怎么喝水,结果现在……又不用守这规矩了。 小魔王心塞了。 规矩不用守了,殿试也不用考了。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又瞪向了秦夜。 嫉妒,全是嫉妒。 嫉妒秦夜还能好好考试。 嫉妒秦夜能考一甲! 这个高傲冷漠不近人情的混蛋,怎么就运气这么好? 第467章 围攻秦夜 黄公公还在旁边说话:“皇上可要喝点水?” “不喝,拿走。”锦澄正在气头上。 他们不吃不喝不厕,他也不吃不喝不厕。 他们跪坐在殿里考试,他也坐在殿里监考。 反正都一样,他就算也参加殿试了! 哼! 生闷气的锦澄,一会儿瞪瞪这个学子,一会儿瞪瞪那个学子,最后发现考生里还有他讨厌的魏少陵,于是开始集火瞪这一个。 瑟瑟发抖的魏少陵:“……” 他记得宗锦澄这张脸,就是这人让他的计策败露,让他在全京城的学子面前颜面扫地。 看到宗锦澄的会试成绩比自己还好时,他还想着一个毛孩子而已,等将来进了仕途,根本玩不过自己。 结果……结果这他娘的谁玩得过宗锦澄啊! 顶着头上的怒火目光,魏少陵想退考的心都有了,比起仕途,他现在只想保命! 殿试考了整整一天。 读卷官们帮助新皇阅卷,草拟殿试排名。 锦澄一边看策论答卷,一边听人在耳边念叨评语和排名建议,他能一心两用,一点也不影响自己做出判断。 这届学子都很优秀,出彩的文章很多。 看卷的时候,锦澄一直在心里为兄弟们鼓劲,希望他们全部爆发起来,打败秦夜,直冲一甲,但在看到秦夜的试卷后,全都熄火了。 当初看了秦夜的会试答卷后,锦澄还在担心自己学了秦夜的思路,会因为这一点差距而不齿地赢了。 现在看了殿试的策论答卷,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秦夜不愧是秦夜。 他竟然还有招没使! 小魔王把试卷往桌上一拍,压根不想看了,这简直就是秦夜的单人表演。 烦人的对手,怎么都赢不了。 旁边阅卷官适时地说出“应为一甲头名”的评语,锦澄扯了扯嘴角,麻木地表示赞同。 这个结果……也行吧。 至少这回没人来搞科举的不公了,不然他还得去替秦夜闹。 谁懂啊……天天帮对手对抗不公,到底是谁在科举?! 锦澄生无可恋地问道:“殿试的最终排名谁来念?” 邵侍郎恭敬回道:“回皇上,一甲的三名、二甲的头名,都由皇上来公布,其他可由臣代为公布。” “行。”锦澄振作了起来,接下活就开始干。 小魔王拿着排名站起身,对着等候的学子们说:“本届殿试优秀者众多,朕抉择得很困难,所以不论今日排名如何,希望你们入了仕途都能好好做事,预祝大家升官顺利!” 新皇登基后,官话说得还不太熟练。 但恰恰是这点,让人多了一丝亲近,众学子们也终于敢把眼前的皇上,跟早上新交的朋友,联系到了一起。 “草民,谨遵圣意。” 齐刷刷的兴奋应答,回复了新皇的美好祝愿。 锦澄笑着道:“下面开始公布排名,殿试一甲的三人为:状元秦夜、榜眼宗文修、探花潘宏枝;二甲头名是:传胪何峥。”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 喊着“必中一甲”口号的侯府重点班,殿试只有一名学子中一甲,另一名中一甲的是潘夫子,其余人虽然也都不错,但一甲只有三个名额,唯何峥还好一些,有个二甲头名的称呼。 四人一同出列,跪下谢恩。 “叩谢皇上。” 这四人一定,把一些监考、阅卷的老臣给吓了一跳。 下面跪着的四个人,只有一个成年男子,另外三个人,只有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个约摸十一岁,竟然全都那么小! 有人惊慌问道:“哪个是新科状元?” 邵侍郎早在会试时就习惯了,他咳了咳道:“就是前面最小的那个。” 监考官们都疯了:“天呐!这不行啊,这太小了!这不是胡闹吗?” 赵大学士最先不同意,他大步站起来道:“皇上,臣有奏,臣认为新科状元不该钦点秦夜,这待会儿可还是要去状元游街,要给全天下百姓看的,请皇上三思!” 礼部右侍郎也站出来道:“臣附议,皇上,新科状元是我朝未来三年的新生官员,不能草率地点给一个年纪如此小的人,否则不止百姓不理解,将来入了仕途也只会空占其位,无法胜任。” “是啊,皇上,臣以为两位大人所言有理,童子郎在我朝逐渐荒废,就是因为先前入朝为官的童子郎们不能胜任,所以科举制度才一改又改。” “自从几十年前取消过童子郎直接赐官的规定,便再没了年幼就能做官的童子郎,而如今这孩子还中了状元……这不行啊,这要传出去,就连幽国都要笑话我朝无人可选,才选了个小孩做状元郎。” 今日皇权交替,朝野上下被迫和睦,不敢在这时候当出头的靶子。 可老臣们在看见秦夜后,全绷不住了。 和睦的朝臣关系,一拍两散。 其他学子们还在等殿试排名,却因为秦夜的排名争议而被中止,所有监考和阅卷的大臣,官职都在三四品往上,唾沫横飞地朝着秦夜群起而攻。 这阵仗太可怕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秦夜是一级一级考上来的,秦夜甚至还是连中三元的天才少年。 可是朝堂上这些老臣不认啊,他们只会觉得秦夜不该中状元。 只因为他十一岁的年纪,只因为偏见。 锦澄坐在龙椅上更气了。 早在前年的时候,娘就安排他们做过十一岁该不该中状元郎的辩论,为的就是让他将来在面对朝臣的反对时,可以有理有据地反驳对方。 现在好了。 辛辛苦苦学这么久,又要给秦夜做嫁衣了。 小魔王憋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一脸阴霾地朝着秦夜说:“你真的很烦。” 秦夜:“?”莫名其妙。 罗惊风眯着眼看着朝臣们发难,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澄儿一声令下,他立马上去让这些人通通闭嘴。 宗肇在旁边冷声提醒:“他能处理好,不用你插手。” 罗惊风哼了一声,危险道:“最好是,不然别怪我出手。” 锦澄气了半天,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生气,他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帮秦夜应对朝臣们的围攻,要吵一起吵。 小魔王脑子一转,朝下面问道:“秦夜,他们都说你不该被点为新科状元,你自己觉得呢?” 第468章 何峥的建议 两个宿敌对视,却是一上一下。 曾经的同窗,变成如今的君臣关系。 小魔王其实也想看看,秦夜在面对朝臣们围攻时,会有怎样的反击对策。 老臣们观察着新皇的态度,以为他说秦夜很烦是不喜欢这人,秦夜若是个知进退的,眼下就该主动放弃状元郎的位置,免得耽误殿试放榜,更何况还有新皇登位这样的大事等着宣告天下…… 结果他们还没想完,就见秦夜往前走了一步,坚定地回道:“回皇上,臣以为科举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而人才的重点是在这个‘才’字上,如诸位大臣所说,童子科自取消中榜直接赐官的规定后,便再无年幼就能做官的童子郎,那只能说明是历届童子郎未能出现考上状元之人。而我朝科举在童子科后,依旧设立了乡试、会试、殿试三场大考,从经纶、诗赋、策论来全方面考察学子的为官能力。若临到最后,只以年龄来断定人才非人才,那等于是否定了所有阅卷官给的结果,也否定了整个科举考试的公平性。故,臣认为:这状元之位,臣当得问心无愧。” “你!” “你你……你!狂妄小儿!” “不知天高地厚!” 秦夜一段话落下,砸得大臣们怒火滔天。 本以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这么多大臣的反对下,早该吓得缩头缩脑。 可谁知这小子,不退反进。 他竟然还敢跟当朝大官们呛声! 简直是太不知死活了,就这么个小儿进了仕途,不到一年,绝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臣们气得要死,转头又继续朝上面进言:“皇上,臣以为此子太过狂妄,做事不知轻重,若是这么贸然赐官,将来必会惹得朝堂不宁,于大楚不利啊!” 锦澄也觉得秦夜很狂。 但……那又怎么了? 狂就做不好官了? 小魔王望着那老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是哪个司的?” 大臣低头,恭敬应道:“臣是礼部右侍郎,方和初,虽然并未负责此届科举,但是臣作为大楚的一员,势必要为皇上分忧解难。” “哦……”小魔王皱着眉头,疑惑道,“看你这么能掐会算,我还以为是司天监的,原来不是啊。” 方侍郎:“??” 他哪里看起来像管天象的了? 有了小皇帝这么一打岔,看戏的学子们在下面偷偷发笑,就连罗惊风都没忍住给大外甥鼓起了掌,只不过被宗肇踢了一脚,很快就停了。 赵大学士吹着胡子,上前道:“皇上,臣仍然认为秦夜不可被点为状元,他有才能,臣承认,可这榜单一旦公布,朝廷该如何跟百姓解释?民间本就传言官家子弟科举舞弊、顶替寒门学子,如今再出一位十一岁的状元郎,这悠悠之口该如何堵住?还请皇上三思,断不可只看眼前,不顾长远打算啊!” 因着当今皇帝年幼,大臣们不敢把话说的隐晦,怕他听不懂。 但这直白的话被全殿的学子们也听见了,他们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思考,还真有几分理解之意。 军心动摇了。 就连原本认可秦夜实力的学子们,也有小声附和的,甚至还有人说要不降为榜眼吧,否则不仅朝廷难做,就连秦夜,说不定也要被不明真相的百姓们,骂是走的后门。 “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大臣们趁势跪了一地,掌握民心后开始向皇上施压,让小皇帝不得不按照这个结论来重新点状元。 学子们一个个低头不敢吭声,只等着皇上下决定。 正在这时,锦澄发现何峥正在下面跟他挤眉弄眼,因着殿前不能随意开口,他这兄弟都快把眼睛眨成蝴蝶翅膀了。 小魔王收到信号,眉头一挑,立马喊道:“传胪何峥,若秦夜被降为二甲,你就顺势升上一甲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大臣们纷纷懵了。 怎么还问起传胪了? 何峥憋了半天终于能开口,连忙中气十足地回道:“回皇上,臣认为科举是我们大楚最公平的选拔方式,若为流言所累就将秦夜的状元撤掉,这于秦夜不公,于科举不公,也对不起这天下万千苦读的学子们。不过,方侍郎和赵大学士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臣恰好有一个小主意,可献给皇上和诸位大臣参考。” 关键时候,还是他兄弟靠谱。 小皇帝朝他递了个给力的眼神,得意道:“讲。” “是!”何峥得到大哥支持,立马滔滔不绝地开始演讲,“诸位有所不知,秦夜在我们清波书院非常出名,每次中榜后,我们院长都会在书院的三里内张贴宣传,用于招收新生。他还声称:秦夜若能中状元,就要贴到附近十里内贴个遍。臣想,可以借这个机会把秦夜的状元卷也贴上去,让整个大楚乃至幽国都看看咱们新科状元的风采,这样谁还会说他是靠舞弊才连中三元的?” 四小纨绔次次中榜后,都要在全京城舞狮子玩一圈,对这种显眼的宣传方法手到擒来。 尤其这点,还是大哥曾经提到过的办法,他曾说:“等我们将来殿试中了一甲,一定要把全京城贴满我们的成绩,让整个京城都知道知道:昔日的四小纨绔已经变身四小才子了!” 何峥帮大哥把办法讲完,功成身退。 却轰的一声,炸翻了整个场子。 学子们哪见过这场面,纷纷开始讨论开了,这宣传方式闻所未闻,人家贴名字招生也就算了,你们把状元卷贴满全京城是怎么回事?? 保守派的老臣们都听呆了。 他们怔愣了片刻,很快反驳了起来:“这,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简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状元卷何等私密,如何能张贴全京?这又不是海捕公文!” “不行不行,这办法不可,老臣还是觉得秦夜不能被点为状元,皇上您可要三思啊。” “……” 宗文修在旁边听得都脸红,一想到何峥建议的那场景,他都替秦夜害怕,全京城的人都能看见自己写的东西……这多吓人啊? 结果他看了眼当事人,秦夜并没什么反应,显然并不抗拒这个办法。 宗文修暗暗地想:不愧是秦夜,心态真强。 锦澄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守旧派的老臣们只剩部分在闹,剩下一半变成了沉默观望,而一侧的沈丞相正捋着胡子,嘴角还扬着笑容。 小魔王挑了挑眉头,笑眯眯地朝沈丞相问道:“相爷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第469章 永永远远保护殿下 沈丞相被喊到,连忙笑着回道:“回皇上,臣自从接任丞相以来,发现各部的年轻官员都极有想法,尤其是传胪提出的这个建议,虽未用过,但极为新奇。恰巧彼此殿试的题目是如何做好官员、为百姓做事,所以老臣以为,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天下人看看,朝廷选出来的状元郎不是只会吟诗作对,而是真正为朝廷、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沈丞相是礼部升上来的,礼部一直负责整个朝廷的科举选拔,备受百姓瞩目,故此,民间对科举的争议,他最为清楚。 从古至今,学子们所求,不过是“公平”二字。 不论秦夜中状元郎这件事,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解决,那都不该动这科举之根本。 “沈丞相说得好!”锦澄给他鼓起了掌,“朕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状元该是谁就是谁,若百姓不信,我们就找让百姓相信的办法,而不是去委屈有才能的状元郎,否则岂不是让天下学子都对科举寒心?” 话已至此,皇上也表态了。 其他大臣再想多说,也都强忍了下去。 因为今日是新皇登基,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满意了,否则再闹下去,旁边候着的罗惊风就要摁不住了。 “皇上英明决断,臣等心悦诚服。” 看到君臣一心为保科举的公平,学子们都很开心,纷纷跪下附和:“皇上圣明!” 锦澄朝邵侍郎道:“继续宣读排名吧。” “是。”邵侍郎拿起最终排名,开始宣读,“二甲第二名:赵寅、第三名:程之栋……以上一百二十名贡士,赐进士出身。三甲第一名:曹广华……第二百四十三名:魏少陵。以上二百四十三位贡士,赐同进士出身。” “谢皇上圣恩。” 贡士们跪下谢恩,心里感慨万千。 尤其是那最后一位同进士,魏少陵。 江南最富有才华气的地方,万里挑一的解元郎,可惜心术不正,还被小皇帝给抓了个正着,如今只落了个三甲里的倒数第一。 因为殿试只排名次,不淘汰学子,所以魏少陵最差也能有个同进士的出身,但如此心术不正之人,即便是出了殿试,也过不了之后的朝考,他这辈子都跟仕途无缘了。 殿试结束后,礼部的人员分为了两队。 一队为宣告皇上退位、新皇登基而作准备,配合翰林院草拟诏书,昭告天下。 一队负责安排学子们出宫,为秦夜准备状元郎游街的衣服,正在礼部发愁没有他穿的尺码时,宗肇叫人送过来了一套。 罗惊风啧了一声,烦躁道:“这本该是澄儿的衣裳。” 原本他们是想殿试后再动手,所以把锦澄的状元服都做好了,结果因为皇上的行动,而提前坐上了皇位,都没机会穿上这身红衣裳。 宗肇瞥了他一眼回道:“这不是锦澄那身,是我昨夜叫人去改的。” 罗惊风就不明白了:“你昨晚到底都做了多少事?” 又是救醒太子,又是给秦夜改衣服,他可真忙! 宗肇没理他,径直朝锦澄走去。 小魔王正羡慕地看着秦夜去换状元服,谁知宗肇过来跟他说:“你也有一身状元服,想穿可以去寝宫里换上。” 小魔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真的吗?爹,我也能穿状元服?” 虽然龙袍比状元服更加稀罕,可那毕竟是他梦想了三年的衣服,多少还是想穿个试试的,最好再让人画下来,永远保存! 身边的官员还没退完,听见这声爹都吓了一跳,小魔王见状连忙捂嘴,打着哈哈道:“不好意思,平时叫习惯了,我慢慢改,慢慢改。” 小崽子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却这样想:我私下叫,避着你们,哼! 官员们见小皇帝如此懂事,个个欣慰地点头告退去忙碌了。 宗肇过来牵他:“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好!”小魔王刚想跟他走,没走几步又突然想道,“哦对了,殿下醒了,我要先去见殿下!” 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穿,但殿下一定要马上见! 罗惊风正跟人商议各个皇子嫔妃的安置问题,刚说到废太子就听见孩子兴奋的声音,再抬头就只见了个奔去东宫的欢快背影。 罗惊风的脸色冷下来,偏着头问道:“楚恒该如何处置?” 官员吓得瑟瑟发抖:“回国公,新皇登基后,太子便自动被废,回归大皇子的身份。而前任皇帝留下来的皇子,按规矩都要封王,大皇子的封号还未拟定好。” 罗惊风冷声道:“那就好好给他想,最好是日日能提醒他安分守己,不要起什么歪心思的封号。” “是,是……下官这就想,这就想。” 东宫,太子寝殿。 锦澄像花蝴蝶一样扑过来,人还没进来,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响彻整个寝宫:“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太子妃正给太子喂药,听见外面的声音直发笑:“皇上应该是忙完殿试了,迫不及待要来见殿下,听听这声音多高兴。”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太监们的通报声一道道传进来,但都没小魔王跑得快,他嚎叫着奔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依靠在床头的楚恒。 刚醒来的殿下,身穿着洁白的寝衣,他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睛却比昏迷前精神了不少,楚恒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道:“锦澄,好久不见啊。” 小魔王扬着的笑脸,突然泛出了泪花。 他又哭又笑地跑过来,握着楚恒的手,撒娇道:“殿下,我可算等到你醒来了,你去年都快把给我吓死了,我还……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呜呜呜,殿下是世上最好的殿下,不可以被人害死,也不可以被人欺负,我要永永远远保护殿下!” 第470章 罗惊风闯进来 锦澄扑在床边,握着殿下热乎乎的手,特别安心。 楚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这其实在我意料之外。” 小魔王抬头,又想起害他的元凶。 他含着眼泪道:“殿下,他辜负了你的信任,对你、对我都不好,我们以后都忘记他吧,不要给他做儿子了。” 楚恒愣了下,嘴角带了一抹苦笑。 昨夜宗肇救醒他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他全部的真相,他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父皇。 是那个对他从小就宠爱有加,费心培养他的父皇…… 皇权之下,人心易变。 却也是……人之常情。 楚恒想开了,他拍着锦澄的手背,轻声道:“好,我们都忘记他,忘记不开心的人和事,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嗯嗯!”锦澄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今天殿试的事,说到最后才道,“殿下,我知道我现在能力差,没办法反抗他们,但你等等我,等我真正掌权了,我就把皇位还给你,你来做皇帝,我给你做二品大官!” 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锦澄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小龙袍,可他说的话却赤诚感人,令人眼眶湿润。 楚恒失语了一瞬,良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和地回道:“不用的锦澄,只有你坐在这个位置,天下才会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锦澄摇着头,委屈地说:“不要,我不做皇帝,你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我们所有人都很喜欢你,你是整个大楚最受百姓爱戴的人,只有你继位才是最众望所归的。” 楚恒淡淡地笑着问道:“那你可知,我若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该杀掉你?” 锦澄身体一顿,很快又坚定地摇头:“不,你不会的。” 楚恒又问:“人心易变,你又怎能保证我一时不会,一世都不会?” 锦澄怎么都不肯听他说话:“不会不会,你就是不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楚恒叹气道:“纵使我不会,我的子嗣不会吗?有你和罗家的存在,掌权者早晚会对你动手。锦澄,你舅舅的担心是对的。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位置,这一切早在我教导你帝王之术时,就已经做好了的决定。” 说着他还还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调笑道:“你还以为那是二品大官敢学的东西吗?” 锦澄耷拉着脑袋,嘴巴撅着,满脸都是不服气和不听话,他把头一扭,仿佛只要不看他,就能不听楚恒的话。 小孩闹脾气也还是可爱的。 楚恒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出声道:“说起来,三年前在侯府,我曾偶然听你叫我一声哥哥,这个称呼虽然在皇家不适用,但我觉得还挺好听的,你能再叫我一次吗?” 锦澄红了眼眶,也想起了他曾经将殿下错认为文修哥的事,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喊对了。 殿下也是他哥哥,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哥……”小魔王委屈地喊道。 楚恒应了声,说:“乖,以后要做个好皇帝,替哥完成我以前没做到的事情,让我也偷了个懒,好好歇上一歇好不好?” 锦澄点了下头,又很快猛点头,认真承诺道:“你好好歇歇,我来帮你斗,帮你抢,帮你照顾全天下的子民!” 兄弟温馨相处中,外面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太监都来不及通报,只听见太子妃高喊:“护国公,你擅闯东宫,惊扰殿下休息,居心何在?!” “擅闯?”罗惊风不屑道,“新皇已立,太子已废,东宫也不得有人居住,免得有人起了歹心,威胁到皇上的安全!” “你怎可空口污蔑殿下,停下……不得闯入,否则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你还要跟我动手?” 外面侍卫拔剑的声音响起,锦澄跟楚恒对视一眼,很快站起身朝外面跑去。 “舅舅!你在干什么!” 罗惊风正在拔剑,但见了大外甥出来,又好好地把剑插回去,换上了笑脸:“皇上,大皇子殿下的封号已经想好,臣带人过来送他去安定王府。” “安定王府?” “是啊!”罗惊风得意地笑道,“礼部给大皇子拟定的封号就是安定王,希望大皇子老实本分,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太子妃听到气愤不已,她怒声道:“护国公,你不要欺人太甚!” 锦澄听完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要把皇位奉还给殿下都不要,舅舅却想个这么难听的称呼,来羞辱最好的殿下。 他觉得自己也被侮辱到了。 破防的锦澄冷声道:“舅舅,据我所知,礼部拟定的封号需要由皇上确认过后,才可筹备实行,这封号我不同意。” 罗惊风一怔,脸色沉了下来:“皇上,你新登基对事务还不熟悉,臣和礼部愿意替你分担,不过一个封号而已,臣都没怎么着他,已经十分宽厚了!” 锦澄的胸膛猛烈起伏,他压着怒气换了自称,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朕说不同意,不同意这个封号,护国公难道听不懂吗?” 罗惊风黑着脸,瞪着他问道,“那皇上想给他个什么封号?” 锦澄说:“瑞宁王,祥瑞安宁,天下太平。” 因为有殿下在,天下安宁。 罗惊风的脸彻底黑透了:“你这是想让他骑在你脖子上吗?” 锦澄也不怕他,依然在据理力争:“这是民心所向,舅舅,与民对立,朝廷何安?” “好,好,好,”罗惊风连念了三个好,转身就朝后面快速挥手,厉声道,“动手,送我们这位民心所向的瑞宁王,回他的瑞宁王府!” 太子妃惊叫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殿下还在休养,不宜挪动!” 小魔王也忙着去拦人:“停下来!不准闯进去!爹,爹你在哪里?快来救我们啊!” 皇城之外,徐婉在等结果。 她这一整天的心都提着,生怕里面出什么事情,可宫里一片宁静,殿试如期举行,直到傍晚时分,一行人才匆匆出来。 徐婉从马车上下来,本以为是礼部的人出来公布殿试结果。 可谁知,却听见他们说:“昭告天下,皇上病重,传位于十五皇子楚锦澄继位。” 徐婉瞪大了眼睛,她转头朝翠枝翠柳问道:“是我听错了吗?” 翠枝已经完全呆滞了。 还好翠柳还清醒着,她赶紧回道:“夫人,您没听错,是说传给楚锦澄了,澄公子他……登基做皇帝了。” 第471章 我们赢了 徐婉本来还担心锦澄在殿试上出事,现在好了,什么都不担心了,考生变成主考官,这谁还敢再为难他? 几人怔愣的功夫,学子们也陆续从里面出来,寂静的宫门口逐渐喧闹起来。 翠枝回过神来,连声喊道:“夫人快看,新科状元出来了,是秦夜小公子!” 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红衣小少年,意气风发,可不就是秦夜。 徐婉忍不住叹了口气,争了那么久的状元郎之位,还是落在了秦夜头上。 她一边觉得秦夜值得,一边又为锦澄惋惜,那孩子……连殿试都没有参加,他肯定会很失落。 徐婉想到此处就开始焦急,她想去看锦澄。 可锦澄在宫里,她进不去。 宗文修和重点班的众人路过她旁边,只来得及跟她挥了个手,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就被大部队叫走了,但徐婉看他们神色亢奋,想来在宫里没受什么委屈。 学子们个个意气风发,嘴里还说着科举公平、皇上英明,眼神里都是对仕途的向往,和对新皇的敬佩。 直到礼部的官员过来,徐婉隐约听见他们在说:“新皇帝确实聪慧过人,他看似没怎么说话,实则在静静观察,每次点到说话的人都极为合适,你说他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会看人?” “也不怪皇上愿意传位给他,我看这新皇帝啊,有明君之相。” “我也这么觉得。” “……” 礼部一行人去安排张榜宣诏、鸣锣开道,带着学子们去走这科举的尽头,风光无限的状元游街,接受百姓们对新科状元的敬慕和祝福。 宗家有一小队人回府,等着迎接宗文修和何峥回去,徐婉不放心锦澄,继续在皇宫外等候。 夜幕逐渐降临,凉风微起。 徐婉在马车前踱步,忽地听见翠枝惊呼:“夫人,是大将军出来了!” 徐婉猛然转身,就见宗肇大步朝她走来。 双目对视的那一刹那,徐婉朝他奔去,娇小的身体被宗肇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两人脸颊贴着脸颊,徐婉觉得自己脸上的凉气都被暖热了,她的丈夫高大坚实,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徐婉从未觉得安全感这么满过,她被抱得很紧,宗肇的大手穿过她的头发,托着她的头往身前索吻,以此来压制彼此心中的恐惧和担忧。 晚风习习,相爱的男女在马车旁深吻,许久才听见宗肇混乱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赢了。”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沉如千斤重。 徐婉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发酸,她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道:“好,赢了就好,以后就都是坦途了。” “嗯……”宗肇又抱紧了她,脸贴紧了她的脖子,像是在她身上吸取营养。 徐婉小声地问道:“那我还能去见锦澄吗?” 那孩子现在已经成了整个皇城的主人,她再也不能向以前那样,只因为天黑就可以把他带回家。 她甚至想见他一面,都需要别人通禀。 “能,”宗肇松开她,转为牵着她的手,“我带你进宫看他。” “好。” 徐婉跟着宗肇去东宫,还没等进门,就听见里面舅甥在吵架。 是小魔王在嚎叫,他在拿自己的身份压人:“朕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人,没有朕的允许,朕不许你们踏进东宫一步!” “澄儿,不要任性,你留他在身边,这就是隐患!” “你走!你才是隐患!我不要你多管闲事,你别来破坏我跟殿下的关系!” “我是你舅舅,我难不成还会害你吗?”罗惊风还在吵,“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但这件事,你必须要听我的。” “我不听!我就不听!是你非要让我当这个皇帝的,我当了皇帝你又要做我的主,那不如你去当好了!你去!你去当皇帝啊!” 小魔王吼出这一句,所有太监宫女齐齐跪下,连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徐婉连忙跟宗肇进去,一眼就看见气红了眼的小魔王,她赶紧跑过去喊道:“锦澄,你没事吧?” “娘!”锦澄终于看到徐婉,崩溃得嚎啕大哭,他指着罗惊风告状道,“娘,他欺负我,欺负殿下,他就是要跟我和殿下过不去!” 小崽子哭得眼泪哗哗流,委屈极了。 罗惊风更是没好气,他觉得他也气得够呛,但大外甥怎么都不肯听他的,就一心一意为了楚恒。 “殿下殿下,叫得这么亲热,我倒要去问问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罗惊风大步朝屋子走去。 宗肇快步跟上,在罗惊风的魔爪伸到楚恒身上之前,将他打退了回去:“护国公,新皇登基第一日,你如此胡闹,是生怕你外甥的皇位坐得太稳吗?” 合作多年的两大将军,在处置楚恒面前,终于翻脸了。 罗惊风彻底破大防,他直接朝楚恒质问道:“太子殿下!他们都不肯告诉我,那你倒是跟我讲讲,你究竟是如何蛊惑人心的?!” 楚恒对上罗惊风,目光还是很复杂的。 他知道因为罗舒的死,让罗惊风这些年都不好过,但他还是如实地回道:“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护国公。” 罗惊风质问道:“那我妹妹呢?你憋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给我个交代?啊?告诉我,我三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死的!” 宗肇挡在楚恒面前,目光如炬地回道:“罗舒是蓄意自杀,是她握着殿下的手捅死了自己,以此来让殿下愧疚多年,只为了保锦澄一命。罗惊风,你该庆幸那晚的人是殿下,否则换成任何一个人,锦澄都不可能活下来。” 第472章 画状元服 十一年前的惨案,知道的人很少。 太子心中一直有愧,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太子妃也不知情。其实,如果不是今天罗惊风闹这一场,宗肇也不会告诉他。 说什么? 怪了别人那么多年,知道是自己妹妹的错,谁知道他会怎么疯? 但此刻,宗肇顾不上了。 罗惊风怔愣了片刻,反驳道:“你胡说!即便是握着太子的手,那也属于自杀,他为何要愧疚?这难道不是心虚吗!” 宗肇冷声道:“所以我说你该庆幸那晚的人是殿下。你妹妹,罗舒,利用殿下的善良,给他造成数十年的心理伤害,以此来保全你外甥的性命。你有胡乱怪罪其他人的时间,不如去怪让淮水通知殿下的人,那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先……皇?”罗惊风的双目逐渐瞪大。 他想起昨夜屠龙时,自己为了不跟澄儿生出芥蒂,故意将先皇的命留给宗肇取,那是他以为宗肇对先皇那么大的恨意,全因为楚恒被下毒一事。 原来是竟不是! 三妹的死,也是先皇造成的! 他想让楚恒去杀了澄儿,而三妹为了保住澄儿才自杀。 原来三妹真的是自杀…… 罗惊风追着楚恒查了那么久,真相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悲愤交加,全都化作了对先皇的恨意:“我要杀了他!我要剁碎了他!我要把他挫骨扬灰!!” 罗惊风转身就走,根本顾不上找楚恒的麻烦。 宗肇望着他的背影,皱眉低语:“疯子。” 对于罗惊风这种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去怪罗舒,所以只能引导到先皇身上,罗惊风才不会继续纠缠楚恒。 他太疯了,提到罗舒就发疯。 要是他今日之前就知道了真相,根本忍不到现在。 罗惊风一走,楚恒咳嗽了几下,对着宗肇摇头道:“你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宗肇扭头,看见锦澄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抱歉,是我没忍住。” 楚恒朝小孩招了招手,温和地说道:“锦澄,过来。” 小魔王走过去,愧疚得快要哭出来了:“殿下,我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怪不得你再也握不住剑了,原来全是因为她,全是因为我。我……她……对不起,我为我们给你带来的伤害道歉。我,我那时候太小了,否则我就是自刎谢罪,也不会给殿下添麻烦的!” 殿下只跟他说过,罗舒是为了保护他才自杀的,可他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道,她利用了殿下的善良,是她让殿下愧疚了这么多年。 就因为他的存在,他害了殿下好多好多年。 楚恒捏着他的脸颊,笑呵呵道:“别乱想了,你一个小孩有什么错呢?罗舒其实也没有错,她让我愧疚是源于母爱,她是太想让你活下去了。你想想看,如果我不愧疚,她的儿子就要死掉,是你你怎么选?” 锦澄毫不犹豫地说:“我选你好好的。” 楚恒哽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锦澄啊……你真是……算了,等你做了父亲就会明白。” 锦澄撇着嘴,满脸愤懑:“做了父亲我也选殿下,我就是想要殿下永远都好好的。” 楚恒跟他讲不通,但听着小孩的话,心里总是高兴的,他淡笑着应道:“我会好好的。” “要永远都好好的。” “嗯,再加上永远。” “拉钩上吊。”小魔王朝他伸出手指。 楚恒失笑,没想到这小子都做皇帝了,还要跟他拉勾:“行,拉勾。” 锦澄破涕为笑,承诺道:“殿下就在东宫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再搬去新王府,我先给你选选个地方最大、风景最好的园子!” “那我以后可就全靠你照拂了。” “嗯!包在我身上!” 东宫内,兄弟两人一大一小,温馨相处,照亮了这晦暗的宫廷。 离开东宫后,宗肇带母子俩去了皇帝寝宫,屋里已经换上了新床品,整个焕然一新。 锦澄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红色新衣服,他眼睛一亮,牵着徐婉跑过去,兴奋地叫道:“娘你快看!是状元服!是爹给我做的状元服!” 徐婉笑道:“那让你爹带你去换上,我在外面等你们?” “好!” 宗肇带着他进去换衣服。 没多久,小状元就出来了,徐婉一转身,眼前一亮。 跟秦夜的高冷不同,小魔王穿着更显活泼,一身红色小袍子,头带着状元帽,在她面前转了两圈,扬起大大的笑脸,问道:“娘,你看我穿状元服好看吗?” 小崽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浩瀚星空里的星星在闪烁,徐婉晃神了一瞬间,很快回道:“好看!超合身!” 要是能去参加状元游街,一定能成为全京城最靓的崽。 但这句她没说,因为本来就已经很遗憾了。 宗肇提议道:“我帮你画下来吧。” “好好好!这个好!”小魔王开心极了,连忙拉着徐婉坐下,而他就站在她旁边,“爹,我要两个人的画像,把娘也画出来!” 宗肇笑着应道:“行。” 两人一站一坐开始说话,讲述一整天的殿试过程,不过基本上都是小魔王在说,徐婉在听。 “娘,今天殿试上的官员还很少,你说要是以后上朝的时候官员全来齐了,他们会不会天天跟我吵架呀?” 徐婉笑了一声道:“首先呢,你要搞明白一点,官员们吵架并不纯粹是为了吵架,而是站在各个角度来帮你分析问题、提出建议。而你在决策时,阐述清楚自己的见解和决断就好了。至于你担心的那个情况,我觉得有你爹跟舅舅在,应该没人敢跟你对着干。” “哦……好像也有道理。”小魔王想了想舅舅临走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娘,你说他应该没事吧?” 徐婉想了想说:“从护国公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来看,有事的应该是先皇。” 锦澄抓住了这个称呼,弱弱地问道:“先皇……他死了吗?” 先皇确实是死了,徐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正在画画的宗肇,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死了,我杀的。” 徐婉:“……” 好歹也是澄澄的生父,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第473章 比秦夜可爱一万倍 锦澄眼睛瞪得溜圆:“没听人提起过啊,我以为他真是生病了。” “你也可以把他当做生病了,等你的登基大典过后,先皇才会正式崩逝。”宗肇抬起头道,“他的死因就是殿下身上的毒,只是我没他那么狠心,给了他一个痛快。” 一听到楚恒中毒的缘由,锦澄立马就变脸了,他很快明白是什么意思:“哼,坏蛋,是他先害殿下的,这就是报应。” 宗肇继续画画,良久才接道:“嗯,是报应。” 小魔王继续站着等他画画,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说话:“爹,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人是先皇?” 宗肇淡声说:“黄公公告诉我的。” 徐婉的睫毛一颤,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记得宗肇曾跟她讲过,他昏迷七年后醒来,只给家里传过书信,就连太子都不知道他还活着,那黄公公怎么会告诉他这些事? 宗肇可是一回来就很明确知道背后之人是皇上的,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锦澄认真听着爹爹说话,但他还是有点懵:“啊?黄公公?那不是先皇身边的人吗?” “是啊,他最了解皇上,可惜跟错了人,只能看着皇上胡作非为。”宗肇说,“待登基大典后,你舅舅就会把他解决掉。” 锦澄有点听糊涂了:“那他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宗肇回道:“是立场不同。” 小魔王歪着头思考,半晌才问了一句:“那要是解决了黄公公,谁来代替他的位置?顺子行吗?” 宗肇顿了下,答道:“不言可以给你送进宫里继续当贴身侍卫,但黄公公这个位置只能是宦官,罗惊风应该会安排人过来。” 锦澄下意识警惕道:“那他不就很清楚我的一举一动了吗?” 宗肇点头:“这是个问题,我再想想。” 锦澄试探性地问道:“爹,那个黄公公……既然只是立场不同,等先皇崩逝后,能把他留下来给我吗?” “你想要他?”宗肇抬头问道。 锦澄点头应道:“我觉得他挺和蔼的,今天殿试的时候,一直很照顾我,如果他就这么死了,我觉得有点不忍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不想要罗家在我身边安插人。” 宗肇道:“我考虑看看吧。” “好。” 画好状元像后,徐婉帮他装裱,夫妻俩干活越发熟练,很快就给挂在了房间里。 锦澄看着这幅画,笑得满面春风。 三人在寝宫一起用了晚饭,直到夫妻俩临走前,小魔王赶紧站起身,期盼地问道:“爹,我有没有令牌可以送给娘?让她能随时进宫来看我的。” 他知道他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他无法改变,也没有闹情绪。 他就是……想让娘以后能常来看看他。 宗肇告诉他:“有,待登基大典过后,新的年号定下,会铸造新的令牌出来,那都是专属于你,想赐给谁都可以。” 锦澄露出笑容,兴奋道:“那太好了,我开始期待登基大典了,等到时候我就一人发一个,叫我的兄弟们都来找我玩!” 他这话有点儿戏,但徐婉没在这时打击他,她知道锦澄现在正是缺陪伴的时候,于是主动提出:“虽然娘不方便留在宫里,但方才进宫的时候,我跟你爹已经商量好了,让文修进宫来陪你睡一段时间,帮你适应适应新环境。” 小魔王都惊呆了:“这可以吗?” “可以。”宗肇也摸了摸他的脑袋,“在这等着吧,文修应该已经在宫外等着了,我去让人领他进来陪你。” “好!!”锦澄兴奋坏了,嚎叫道,“哥要来了,我要等哥来陪我!!这样好,这样好,这样才感觉当皇帝没那么惨嘛,哈哈哈哈!” 小崽子一下子就亢奋了。 他叫人把屋里摆满了果脯蜜饯,专等着文修过来。 宗文修其实从跟着状元游街被送回家后,跟家人说话的时候也坐立难安,草草吃过晚饭,便又坐马车来了皇宫外。 弟弟登基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弟弟一个人留在宫里。 哪怕他刚知道,弟弟其实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正如何峥所说,人与人的关系并不只看血缘,他与锦澄,就是最亲的亲人。 “哥!你可算来了!”小魔王红艳艳的状元服还没脱掉,看见宗文修过来,兴奋地跑了过来,又转了个圈开始显摆。 宗文修见他穿了一天的龙袍,以后再见他还会是那身明黄色,结果却看到了…… “状元服!弟弟,你这是状元服!天啊,你比秦夜穿起来更好看!”宗文修发誓,他不是故意要拉踩秦夜的。 但真的,弟弟穿状元服,好灵动啊! 青春飞扬,意气风发。 小魔王被夸中了下怀,当即乐疯了:“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夸我!哥你太有眼光了!我就是比秦夜强!比秦夜厉害!比秦夜好看!比秦夜可爱一万倍!!!” 宗文修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跟着弟弟一块去屋里欣赏宗肇给他画的画,温馨如初的相处氛围,让他心里那一丁点对皇权的紧张都消散了。 小魔王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他情绪一亢奋起来,竟当起了东道主:“哥,你尝尝这个果脯,咱家就没有,只有宫里才能吃到,哦不,以后就只有我和我朋友才能吃到了。因为黄公公说,那些我不认识的嫔妃皇子,很快全都搬出去住。” 宗文修一边吃果脯,一边顺着他的话说:“啊?那不就等于给你一座很大很大的新房子住吗?” “哎?好像是的!”锦澄开始发散思维,“这样想想就好接受多了,我家能比护国公府还大!大好多倍!我可以直接在家里建蹴鞠场了!” 宗文修笑道:“对啊,本来我们科考完就要分开住了。潘夫子他们明天就会从府里搬出去,他们这三年攒了很多银子,买个大宅子完全不费劲。” 锦澄歪着脑袋道:“还真是哎,行路和亦白可以直接搬回自己家住,只剩何峥和你在家了。” 宗文修点头道:“伯母说,我可以陪你住好多天,等过几天咱们问问,说不定何峥也能进宫来呢?” “你这说得我可就不困了。” “不困就不困,今天好多人都睡不着呢,卫家和沈家估计都开心疯了。” “走走走,我们躺床上说,反正也没人管我们,明天也不用早起读书,哈哈,我要好好歇上一个月!” 小魔王拉着他哥就往里屋跑,结果两人找了一圈发现只有龙床能睡觉,又大又宽又黄,看起来很有威严感。 宗文修被龙床怵到了,他犹豫地问道:“这,我们能睡吗?” 他还是有点没适应弟弟已经是皇帝的事实。 锦澄挠了挠头,思索道:“应该能吧,你刚刚不还说这是我新家吗?我想睡哪就能睡哪……哥你别怕,让我先来试试!” 说着他走到床边,鼓起劲…… 踹了一脚龙床。 …… 龙床没反应。 小魔王扭头反馈:“哥你看,安全!” 宗文修:“……” 他怵的是这个吗? 他难道是怕龙床突然成精吗?! 第474章 公婆发奖励 不过弄了这么一出,两人还真放松多了。 没人来打扰他们,兄弟俩先后躺上去。 床很大,锦澄在里面滚了一圈,又滚到外面,兴奋地问道:“哥,你感觉这床睡着怎么样?是不是很软很舒服?” 宗文修翻了翻身体,感受了下龙床:“是很软,被褥都是新的,还有太阳的味道。” 锦澄笑哈哈道:“我感觉再躺两人也躺得下,明天我就跟爹说说,让何峥来陪我们睡觉。” 宗文修笑呵呵地应着,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那你可要快点说了,不然我怕再晚几天,他们就要出发去鹿城看苏老先生了。” “啊?”小魔王也突然想起了这回事。 科考后的一个月探亲假,他们是计划着用来一起去鹿城,但现在…… 锦澄惨兮兮地问道:“哥,我是不是去不了了?” 宗文修心说:那肯定啊,你都要登基了,哪有皇上跑出去探亲的。 但顾虑着弟弟的心情,他还是安抚道:“没关系,我也不去了,我就在京城陪着你,还有伯父伯母呢,他们也肯定不会走的。” 锦澄眨了眨眼,有被安慰到。 他又撇着嘴道:“那就只有何峥和行路他们三人过去,一下少了一半人,我们重点班人都不齐。” “嗯……这也没有办法,”宗文修想了想道,“不过可以让何峥帮我们捎点话啊,再邀请苏老先生来京城试试,说不定他有空了,会来京城看我们呢?” 锦澄仔细想了想,半天才憋了一句:“那就捎这么一句:让他以后看在师徒一场的面上,不要总是写诗骂我,要是当了皇帝还被骂,怪没面子的。” “噗……”宗文修笑喷了,弟弟真是太懂苏老先生了,他回道,“行,那我跟他们说说。” 锦澄嘴巴撇着,越想越发愁:“哥,你说皇帝的责任这么重大,我真能当好吗?要是做不好,就会被很多很多人骂,甚至还会被写进史书里骂,想想就好吓人。” 宗文修想了想说:“你别自己吓自己,被写进史书骂的皇帝毕竟是少数,你又不会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况且,你可是打败了很多人的天才童子郎,是个善良聪慧的好孩子,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做个好皇帝,让百姓和朝臣都喜欢你。” 锦澄歪着头,略带迷茫地说:“哥,我们以前还约好要一起当大官,为百姓好好做事呢,结果我这突然拿到最高权利,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宗文修耐心安慰道:“这才第一天呢,换谁经历这么大的变故,都得缓上好久。你的适应能力是我们全班最强,等你缓过来了,一步步来,肯定能把朝廷治理好……哦对了,还有卫御史,你以前不总说他挨打很冤吗?你马上就能帮他申冤出气了。” 锦澄一听具体例子就来劲了,他兴奋道:“对哦!以后谁再敢乱参卫御史,我先把他们打一顿,让他们欺负好人!哼!” “哈哈哈……”宗文修被他逗得直笑。 锦澄还在继续说:“还有礼部那边也很乱,上次要不是我跟舅舅过去,秦夜就要被他们搞下来了。哼,等我熟悉了事务,就把那些黑暗里的不公都扒出来,肃清朝纲。” “还有府衙那边,我一直觉得他们办事速度太慢了,事都搞完了,衙门的人才来。” “还有还有……” 俩人在被窝里畅想未来,越说越精神。 许久后,锦澄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宗文修突然感叹了一声:“锦澄,真好,你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人,让人很安心。” 因为相当了解弟弟的品行和能力,所以在知道这个国家以后会归他统管后,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期盼,期盼一个光明的盛世到来。 锦澄闻言一怔,心中的热血燃起。 他握紧被窝里的小拳头,浑身充满干劲地说:“既然接下了这个重担,那就要把它挑起来,做到最好。我要站在你们身前,挡下所有风雪和不公,成为你们心中坚不可摧的大靠山!” 宗大将军府。 徐婉跟宗肇回来的时候,府内还灯火通明。 见他们回来,严素雪赶紧上前,朝外面看了看,担心地问道:“嫂嫂,文修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晚饭后,宗文修就去了皇宫外等着,她以为孩子会跟夫妻俩一起回来。 徐婉回道:“文修在宫里陪锦澄了,最近几日可能都不住府上,你别担心,不言他们都在宫里守着,不会有事的。” 严素雪了然:“原来是这样,行,那就让他在宫里陪陪锦澄吧,今日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估计锦澄也是懵的。” “快去休息吧,没什么事了。”徐婉跟她说完,又对何峥道,“何峥你也去睡吧,累一天了,好好歇歇。” 何峥欲言又止,但还是乖巧地应道:“婶婶,那我先回去了,要是大哥需要,我也可以随时进宫陪他。” 徐婉轻笑着点头:“好,一定会跟你说的。” 前厅很快就剩下四人。 空气里都带着安静,徐婉觉得老侯爷老口子应该很难接受,养了十几年的孙儿不是亲生的,换哪家祖父祖母都得崩溃。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见老夫人搬过来一个小箱子,笑着递给了她:“婉儿,三年前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这是我跟你公爹为你准备的十万两银票,你好好收着吧。” 小箱子打开,是很厚一沓银票。 徐婉呆了一瞬间,转头看向了宗肇,宗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她点了下头。 徐婉很快又把头扭了回去,连声道:“婆母,我们当初的约定是锦澄考上一甲才有十万两,可现在……他并没有参加殿试,也没有中一甲。” 老侯爷站起身,捋着胡子道:“锦澄的成绩在文修之上,文修都能中榜眼,锦澄的实力自然也会在一甲之列。” 老夫人也笑着道:“他是因为身份问题,才无法参加殿试,与你的关系不大。婉儿,锦澄如果没有你的教导,是长不成今天这样优秀。你对锦澄、对咱们家、对朝廷的贡献,都是无人能及的。” 第475章 点名要娶的妻子 徐婉专心教孩子三年,完全沉浸式教学,懵地出了成绩,轮到收奖励受表扬的时候了,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谦虚道:“也多亏公爹婆母的支持,我的教学工作才能顺利展开,大家对我的帮助也很大。” 老夫人笑着把箱子往前再推推,催促道:“收下吧,这都是你应该得的。” 徐婉伸手接着这十万两,心中澎湃不已。 十万两啊……十万两! 一个亿的奖励金! 竟然真的给她拿到了! 徐·打工人·婉,兴奋得简直想原地跳起来。 有了这十万两,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暴富的感觉果然很美妙! 徐婉捧着小箱子,怎么看都觉得如千斤重,喜欢得不得了。 但再看看二老喜庆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婆母,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锦澄身份的?” 她以为今天的老两口,应该心情很沉重才对,毕竟刚知道养了十一年的大孙子,跟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但很神奇,他们又不讶异。 就像当初宗肇刚回来那样,一点都不意外。 徐婉思来想去,应该是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夫人看了眼宗肇,仍然有些怨气地回道:“是一年前,肇儿回府后才说的。当时可把我们给气惨了,气他这么大的事,竟然瞒了我们这么多年。不过后来想想,又庆幸没那么早知道真相,否则没有孙儿的那八年,我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 徐婉想了想那会,也确实。 那八年里,侯府两个儿子一死一失踪,老两口也不知道文修的存在,全指着锦澄一个孙儿过日子,若早早知道他不是亲孙子,怕是早就跟着儿子们去了。 徐婉呼了一口气,随意接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三年前,夫君给你们写信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夫人呵了一声道:“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说说他,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写个字费什么劲了,就不能写信的时候多说几句吗?那么大的两张信纸,他就在信里提了找文修,和娶你回来教导锦澄,别的什么都没讲!” “额……这确实话太少了……”徐婉顺着她的话说,但突然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娶我回来教导锦澄?” “啊,啊?”老夫人看着宗肇变脸,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弱弱地反问道,“你们不都……你还没跟婉儿说?” 突然被卖得干干净净的宗肇:“……” 老夫人闯了祸,立马开始找理由:“啊,这,年纪大了可能记性不太好,那个婉儿啊,天色太晚了,我跟你公爹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的,明天见!” 老侯爷已经尴尬到想捂头了。 老夫人一边跑,一边咬着牙低骂:“你就不能提醒着我点吗?” 老侯爷下意识回道:“你说话跟撒豆子似的,我哪跟得上你?” “你还敢顶嘴?” “嘶……轻点轻点……你掐哪……” 老两口的声音逐渐远去。 徐婉却突然陷入了沉思。 因为老夫人的话,让她越想越觉得吓人。 三年前她嫁入侯府,是因为她在继母给的三个代嫁名单里,选择了宗家。 而宗家给她下聘书,不是因为只有她一家同意嫁过来,而是因为宗家只给她下了聘书…… ——她是宗肇点名要娶的妻子。 “你……你本来想娶的人就是我……我们以前好像不认识吧?”徐婉有话就问,一点也没忍着。 三年前,她十八岁。 那是她穿来这里的第四年,可这四年里,她敢保证她绝对没有见过宗肇。 那宗肇,为什么要娶她?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宗肇有些紧张,不仅身体绷直,就连喉结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别开眼回道:“我们以前……不认识。” 说着他就转身朝外走去。 徐婉紧跟着他回房,路上还在小跑着问他:“那你干嘛写信让婆母来我家下聘,还让我嫁过来教导锦澄,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教书的?” 宗肇没回她,他甚至脚步都没停。 徐婉被他弄得越来好奇了,追着他问道:“宗肇,你干嘛跑这么快?你是不是瞒了我好多事?你不是说,只要我想知道的,你都能告诉我吗?” 宗肇还在前面大步的走。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身后徐婉还在小跑,直到了屋里才气喘吁吁道:“还有你今天在宫里跟锦澄说,那些真相都是黄公公告诉你的,可你回来之前都没跟黄公公接触过,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眼见着徐婉的疑惑越问越多,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实在不行。 宗肇转过头,吻了上来。 强制被噤声的徐婉瞪大了眼睛:“!!!” 他在干什么?? 怎么还能这样强行闭麦呢? 徐婉挣脱着后退,但被抱得紧紧的。 宗肇抱起她往床上走去,嘴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床榻之上,暧昧交错,他伸出一手将床幔放下,两人的衣服很快被丢了出来。 “宗肇,你耍无赖……晤……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你变坏了,你竟然学会了澄澄的转移话题,还用这种方式……啊,我错了我错了。” “宗肇……” 暧昧声熄,窗幔陷入宁静。 徐婉累到最后别说追问了,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就那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大床上,妻子安静地睡着。 宗肇先是抱着她清洗身体,又帮她穿好寝衣,将她好好地放进被窝里,将额角乱了的发丝拨开,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吻了一下。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爱意,但他的眉头却紧锁着。 她已经发现那么多异常了,可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她,其实并不想瞒她,也并不怕她会不会相信,而是因为真相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反而…… 宗肇沉默着,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已经浮现出了多年前,他初见她时的样子。 第476章 上元节,月下初见 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一年,是上元节。 二十五岁的宗肇,已经从七年昏迷中醒来,回京两年了,可自从经历过失去弟弟的痛,整个人变得以前更加沉默寡言。 老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肇儿,出去玩玩吧,娘听说今年上元节的花灯特别多,全是为了庆祝你跟太子殿下破了舞坊案。你也该去看看,看看那些因为你们而开心的百姓,这样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宗肇不想去。 嚣张跋扈的罗惊风虎视眈眈,太子又身体孱弱,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帮殿下斗倒罗家上,根本没有时间出去玩乐。 可母亲……她担忧得都快掉眼泪了。 宗肇又想起了宗焰。 以前有弟弟在,总是缠着母亲玩闹,定不会让母亲如今伤心,如今宗焰不在了,他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宗肇站起身道:“我去逛逛。” 老夫人闻言破涕而笑,她连声道:“好好,我去叫刘管家跟着你,他对京城事务最为了解,也能跟你讲讲上元节的乐趣。” “嗯。” 宗肇出了门,听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刘管家,从习俗讲到人事,而他全程没有心思听,只站在汹涌的人潮中,体会无边的孤寂。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老板的夸奖声:“姑娘好聪明啊,这道灯谜又被你猜对了!这第十个灯笼也归你了!” 少女的笑声传来:“献丑了,灯笼我只要这个红色就好,其他都还给你吧,祝老板你生意兴隆。” “哎呀,姑娘真是好心肠,能体会我们的不易,这个兔子灯送给你吧,那个红色太单调了。” “不用啦,我就喜欢红色,看着高兴。” “好好好,姑娘明年还来我摊上,我给你准备一盏红色的兔子灯,你肯定能猜对。” “那就提前谢谢你啦。” 宗肇听着两人的对话,以为轻轻柔柔的女声,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但转头看去。 只见少女素面朝天,身上衣着素雅,几乎没有佩戴首饰,可就是这样一张干干净净的侧脸,却皎洁得如同月光,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和一丝人间烟火。 少女提着简单的红色灯笼,眼睛笑得弯弯,她站在桥头,用灯笼映照着月光,旁若无人地轻念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果真应景。” 婢女不客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姐,你怎么又自己乱转,要是走丢了,夫人又得罚我们,不是你挨骂就不上心是吧?” 少女哦了一声很快跑下桥,嘴里还在道歉:“来了来了,我没走远,抱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婢女还在训斥她:“下次再这样乱跑,奴婢就跟夫人说不带你出门了,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啊?难看死了,扔掉扔掉……” 红色的灯笼被扔在地上,被来往的行人左一脚右一脚的踢开,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变得脏兮兮。 宗肇走过去,蹲下身子捡起了那盏灯笼。 很简单。 连花纹都没有。 刘管家适时地问道:“小侯爷可是想要花灯?这盏有些脏了,奴才去给您买一盏新的吧?有一模一样的。” “不用了。” 宗肇轻拍着那盏红灯笼,似是想拍掉上面的灰尘,刘管家很快递来帕子,示意他用这个擦得干净。 脏兮兮的灯笼被擦干净,简简单单。 被宗肇提回了家。 老夫人很快察觉到异常,朝刘管家问了事情经过,很快双目放光,让他速去查那少女的身份,刘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小侯爷看中的好像不是那盏灯笼! 可查到的消息并不好,刘管家遗憾地说:“老夫人,那位姑娘是徐尚书家的嫡长女,名叫徐婉,今年十九岁,与晋国公府的嫡长公子陈云禹刚定下婚约,下月初八就要出嫁了。” “啊?”老夫人感觉天都塌了。 自家大儿子一直未成婚,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心动的姑娘,对方还已经许了人家,这……这…… 老侯爷叮嘱刘管家:“不要跟肇儿提起此事,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就是纯粹喜欢那个红灯笼呢。” 老夫人也想是这样,可她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门口的宗肇,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慌乱道:“肇儿,你,你怎么过来了?找我们有事吗?” 宗肇回道:“殿下让我去巡城司办些事,要一段日子不回府,来给你们说一声。” 老夫人连忙:“哦哦,行,你去吧你去吧,家里有我们看着呢。” 宗肇朝他们点头,转头就走了。 老夫人咽了咽口水,朝老侯爷问道:“肇儿他,应该没听见吧?” 老侯爷:“……我觉得他听见了。” 老夫人发愁道:“那怎么办啊?徐家姑娘还没成亲呢,要不然我们去抢婚吧?” 老侯爷嘴角一抽:“咱们好歹是个侯府,不是土匪流氓,抢什么婚啊?况且肇儿都没反应,肯定是你先前猜错了,他哪像会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的样子?” “我……我就是感觉啊……”老夫人心里也没底了。 二月初八那天,宗肇还在巡城司。 晋国公府嫡长公子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就连巡城司的人,都有许多去喝喜酒。 巡城司统领跟宗肇说完正事,话题一转说起了今日京中最出风头的新郎官:“那个陈云禹啊,家世好,品学好,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四品官,京城里许多姑娘都想要嫁给他。听说他眼光太挑,一直没有相中的姑娘,直到年前他们府上办赏梅宴,这挑剔的陈大公子才对新娘子一见钟情。不过我听说,那徐家姑娘也不是倾城之姿,也不知道这一见钟情的传闻是不是假的。” 他们都不理解。 但只有宗肇知道,那不是假的。 月下提灯笼的少女,纵使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却带着能抚平人心的柔和,叫人情不自禁。 只是很可惜……她嫁给别人了。 她要嫁的人,也很好。 宗肇想。 如此也好,只要她能过得开心。 桌子上的酒壶渐渐空了,皎洁温柔的上弦月,渐渐被乌云遮住。 第477章 要为殿下报仇 宗肇二十五岁这年,太子薨世了。 皇城的丧钟敲响,整个大楚陷入沉痛,百姓们家家户户挂起了白灯笼,推掉了一个月内所有喜事,街头随处可闻哭声,只为哀悼送别这位,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 太子葬入皇陵那日。 罗惊风非要来检查太子遗物,派人强行开馆,引起朝臣不满,宗肇更是愤极之下跟他大打出手。 罗大将军成名多年,身手谋略都不一般,但宗肇凭着一腔恨意,竟将罗惊风打得节节败退。 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宗肇是铁了心要杀人,要让他来给太子偿命。 没有人敢上来拉架。 纵使是罗惊风这样疯狂的人,也忍不住擦掉嘴角的鲜血,怒骂了一句:“疯子。” 宗肇红着眼道:“罗惊风,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有一天要跪在正义面前,为所有枉死的人以命抵罪。” 罗惊风嗤笑道:“小子,你在说什么大话呢?老天如果肯睁开眼看看,我三妹又怎么会死?还以命抵罪……呵,太子都死了,你还有那个本事跟我斗吗?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在我罗惊风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狂妄的平西大将军,扔下狠话就走了,太子党的人纷纷拉着宗肇,生怕他再冲过去找死。 军权在罗惊风手中,皇上无能无力,太子更是被罗惊风暗中下了近十年的毒,直到毒发身亡都没有找到解药。 他们根本就没有跟罗家抗衡的能力。 “小侯爷,冷静,一定要冷静。”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我们一定要给殿下报仇。” 宗肇也握紧了拳头,满眼血丝。 他一定会给殿下报仇的。 一定会! 寂静的桥头。 宗肇已经在这坐了一夜,初冬的寒风很冷,但他却浑然不觉,望着平静的河面,内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直到小商贩们早起做生意,忙碌的烟火声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女声:“这个小兔包子要两个,小猪包子要一个,小猫包子也很好看,要三个要三个,老板你这手艺太棒了,每个都做得栩栩如生,好可爱啊!” 旁边婢女担忧地问她:“夫人,那贱人都大着肚子找上门了,您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一大早就出来买包子,大公子又不喜欢吃这些。” 徐婉笑呵呵道:“我喜欢啊,看着心情多好,至于他喜不喜欢,不重要。” 说着她走上桥,还拿起一个小猪包子,对着清晨的太阳照了照,轻笑着说:“真好看,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这个景色特别漂亮,适合被画下来。” 宗肇看着阳光下的姑娘,半边脸被光影遮住,在清冷的寒风中,轻松抚平人燥乱的内心,而那个被扬起的小猪包子,远不及她半分风采。 快两年没有见到过她。 少女的发髻换做妇人,身上的衣着打扮也不似从前那么朴素,多了一些贵气,身边跟着的婢女也换了,不是先前那个凶巴巴的。 嫁去晋国公府的她,虽然免不了与后宅女子们争斗,但日子应该比在尚书府过得好。 “夫人……”婢女恨铁不成钢地追上来,还在劝道,“您得想想办法啊,入府都快两年还无所出,国公夫人早就对您不满了,京城里好多待嫁姑娘都盯着咱家大公子呢。” “那就让他和离啊,我又没拦着他娶新妇。” “夫人快别胡说了……” 主仆两人越走越远,宗肇听着她语气中,对丈夫的满不在乎,推断出了大致的事情: 晋国公可以给她带来富贵,也可以给她培养贴心听话的婢女,可是——那人待她不好。 陈云禹辜负了她。 宗肇怒从胸起,他想追过去。 跟她说:和离吧,我娶你,他对你不好,我对你好。 但脚下迈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纵使是和离,也要承受千夫所指。 更何况,她根本不认识他。 他的出现只会让人说她是红杏出墙,说她勾引外男,即便是他主动要求她去和离,世人也只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到她头上。 宗肇站在桥上,握紧了手指。 刘管家的声音从桥下传来:“小侯爷!小侯爷,可算找着您了!快跟奴才回府吧,您一夜未归,老爷和老夫人都担心坏了。” 宗肇跟他回府。 路上还问了一句:“刘管家,京中权贵人家中,和离的妇人多吗?” “啊?”刘管家百思不得其解,直接回道,“没有吧,在咱们大楚和离是件很丢脸面的事,男方没有同意的,大多是休妻,休妻的能有个几户人家。不过被休弃的女子下场都很惨,要么一辈子嫁不出去,要么就上山做姑子去了。” 宗肇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宗肇把自己关在大书房,在满屋子的书香中寻找解决办法,他发觉自己是那么渺小,救不了太子,救不了徐婉,也救不了这天下万万千千的百姓。 他一拳捶在书桌上,震掉了一块玉佩。 那是太子临终前交给他的。 是舒妃的玉佩。 宗肇捡起那块小小的玉佩,想通了该如何扳倒罗惊风。 罗舒,就是他的弱点。 哪怕她已经死了。 宗肇二十六岁那年,权倾朝野的罗惊风倒了,他被宗肇带巡城司的军队活抓,掌握数万兵马的军权被皇家收回。 困在牢笼中的罗惊风还在疯狂撞笼子,他手里紧紧握着罗舒的玉佩,放声嘶吼:“宗肇,宗肇!你敢骗我,你敢骗我!我三妹死了,她根本就没有躲起来,你骗我!” 玄铁打造的笼子,坚不可摧。 哪怕罗惊风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他武功高强,皇上不愿意冒风险把他放出来绞杀,所以下的命令是:断了他的吃喝。 不出七天,一定会死。 一切罪恶都落幕了。 宗肇终于等到了终结的这天,他去给太子上了炷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殿下,罗惊风已经被抓到,你的大仇很快就会得报。” 太子妃在旁边无声哭泣,太子殿下一辈子为国为民,却被罗惊风这个奸人所害,英年早逝,临到死后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留下。 第478章 狡兔死,走狗烹 怎么会不恨呢? 她恨不得去把罗惊风千刀万剐,好叫他把她们最好的殿下还回来。 可是殿下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待到第七天的时候,罗惊风死了。 镇南王闻讯赶来,起兵造反,可为时已晚。 军权已经被皇家收回,宗肇擒拿罗惊风有功,被皇上封为镇西大将军,不久便领兵出征,平乱云南。 不到半年时间,镇南王战死,威胁了朝廷十几年的罗家兄弟,相继被灭。 百姓欢呼,举国欢庆。 宗肇将兵权重新交还给皇上,他走在热闹的街上,听着烟花爆竹的庆祝,胸中的闷意舒畅了许多。 在慢慢变好了,他想。 宗肇大步走着,却在路过一个小巷时,顿住了脚步。 巷子里,徐婉正追着一个小男孩跑:“高中榜,快点回学堂背书,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能中个什么榜啊?” 宗肇整个人都怔住了。 虽然她的语气没有变,笑容也没有变,可她的衣着再不似从前华贵,她甚至连在尚书府穿得好都没有,脸上未施粉黛,没有朱钗,她甚至只一身麻布衣服,穷困潦倒。 她……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肇不知道徐婉出了什么事,他连忙追了过去,跑过长长的巷子,就见她揪着那个叫高中榜的孩子,回了破旧的屋子。 里面还坐着六七个野孩子,穿得破破烂烂,两三个人合看一本书,嘴角念着礼记的内容。 “夫子,这个字念什么?” 徐婉看了一眼,回道:“这个字念为,小朋友你怎么回事,教三遍了还没记住?罚你把这个字写十遍,今天一定要记牢了。” 小学子反问道:“哦好吧,不过徐夫子,地上快被我画满了,没地方写字了。” 徐婉道:“那就用水拖拖地,把之前写字的灰冲掉,等地面干了不就能重新写了嘛?” “有道理哎!夫子你好聪明!” “夫子本来就聪明,她不光会四书五经,还会写策论,要是她也能参加科考,肯定能中状元!” “哇!这么厉害!!” “……” 小小的破屋子里,几个孩子围着徐婉,似乎浑然不觉这里环境穷苦,只专心在这个小天地里,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课。 宗肇看得很心疼,但他并没有贸然过去打扰她们,而是先悄声离开,马上去查发生了什么事。 刘管家告诉他:“早在三个月前,晋国公的陈大公子就……就休妻了。” 宗肇一掌就拍在了石桌上,气得直问:“休妻?他怎么敢的?徐婉再怎么着也是尚书府千金,徐尚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刘管家吓得发怂,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将军到现在都还记得徐婉,连忙回道:“是,是外面传言说,说是徐姑娘非闹着要和离,陈大公子不肯,最后以两年多无所出的名头,给她写了休书。女儿闹到被休,徐尚书气急之下跟徐姑娘断绝了父女关系,徐姑娘就,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婆家休妻,娘家断亲。 她无人可依,无处可去。 宗肇快步跑了出去,他要去找她,他要告诉她:他喜欢她,他要娶她,他会对她很好,他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破旧的小学堂里,上完课的孤儿们就围在一起烤火取暖。 有小孩问道:“徐夫子,听说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从那么好的生活变成现在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啊?” 徐婉笑眯眯道:“不会啊,大门大户里的深坑才多呢,我就不喜欢那里的生活,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教书也蛮有意思的,清净,纯粹,快乐。” “啊?真的吗?那徐夫子,如果再有大户人家想迎你去夫人,你也不会去吗?”小孩们怕她随时会走,那他们又会变成没人管的孤儿了。 徐婉在现代照顾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习惯了,当然能猜到他们在害怕什么。 于是她笑呵呵地回道:“不去不去,金窝银窝不如我们自己的小窝,徐夫子我呢,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的,我要看着你们长大,考上仕途‘成家立业,这就是我觉得最开心的事啦。” “哇!太好了!徐夫子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咯!” 小孩们高兴得站起来,围着她转圈圈。 徐婉抬头看着他们玩,漂亮的眼睛,清亮又纯粹。 屋外下起了小雨,浇灭了新燃起的希望。 暗恋的人都是胆小鬼。 不敢上前,不敢接触,不敢表白。 宗肇在想:他的到来于她,究竟是救赎,还是打扰。 他想不出个答案。 宗肇留下一个钱袋,放在了小屋外。 后来,他常常去看她,但都是在不惊扰她们的情况下,帮她打走企图抢她们地盘的地痞流氓,给她送一袋又一袋的银子。 但她们的生活总是好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再次看过她离开,皇上召他进宫商讨要事,宗肇本想着回来后再去给她送些书,却没想到……他回不来了。 皇宫里涌出大批的暗卫和禁军,又以家人相胁迫,逼他束手就擒。 等宗肇缓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押进大牢了。 狡兔死,走狗烹。 皇上忌惮他。 忌惮他会成为下一个罗惊风,所以在他还没有起反心的时候,以谋反的罪名,将他押进了天牢,连同他的家人们、他远扬侯府的九族亲人。 天牢里,锦澄来见他了。 这个被太子托付给他,被他以亲儿子身份养了十年的孩子,哪怕在跟罗惊风斗得最厉害时,都没有曝光他身份的孩子。 此时哭着地扑到了他怀里,懊悔道:“爹,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全家都要死了?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呜呜呜,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我什么都不会,我没办法救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479章 为我求亲 十岁的宗锦澄,不学无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可他每天都过得很快乐。不需要学东西,不需要看书习武,普通人所有能想到的苦,他都不用吃,侯府可以护佑他一辈子都这样开心快乐。 可现在,侯府要倒了。 谋逆的罪名要株连九族,侯府富可敌国的家产也被抄走,就连这个十岁的孩子,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宗肇颤着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这不怪你,是爹做得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们。” 直到了这时候,他才庆幸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徐婉面前,否则她若真嫁给了他,只不过是再多送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他输得……一败涂地。 宗锦澄泣不成声,揪着他的衣服自责道:“如果我好好读书,好好习武,长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孩子,我一定可以保护好爹和家人们的……” 宗肇闭上了眼睛。 锦澄说得或许有道理,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他可以做到保护他们所有人。 可是…… 已经没有机会了。 宗锦澄被带走,天牢里陷入死寂。 深夜,黄公公端着一个托盘过来,眼神心疼地低声叫道:“宗大将军……” 宗肇坐在地上睁开眼,看见了托盘上放了一个小瓶子,他知道那是什么,随即嘲讽地问道:“皇上就这么等不及吗?” 秋后处斩不过还有几个月,即便他已经在天牢中了,皇上也依然不放心,就像当初弄死罗惊风那样,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黄公公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将托盘放下,席地而坐:“皇上,皇上疑心太重了,他想让大将军先走,至于您的家人可以等秋后……” 宗肇顿了许久,突然出声道:“放了宗锦澄吧,他是舒妃偷生的孩子,是龙种,不是我们宗家人。” 如果注定了宗家满门全灭,他希望那个无辜的孩子能活下来,因为他答应过殿下。 黄公公震惊得瞪大眼睛:“那个孩子还活着?怎么会呢?太子殿下不是把他杀了吗!” 宗肇猛然抬头:“你知道此事?” 黄公公颤着声音道:“是,是皇上让淮水通知的太子殿下,他想看殿下狠不狠下心杀死这个孩子……大将军,别想了,皇上连太子殿下那样从小教导的好孩子都狠心下手,他不会让舒妃的孩子活着的。” 宗锦澄,怎么都得死。 宗肇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转头:“太子……是他害的?” 黄公公擦着眼泪,拿起托盘的毒药,递给他:“这是当世毒医风轻来研制的毒药,皇上命淮水给太子下了近十年,如今它又被用来毒死您……” 宗肇接过那瓶毒药,眼泪砸了下来,他又哭又笑,人都有点癫狂了:“原来,原来不是罗惊风,是皇上……是殿下的亲生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皇上何其阴毒,何其无耻!” 他和殿下从年少时,就跟罗惊风斗得死去活来,可替皇上抓回了罗家的滔天权力后,转头就被皇上捅刀子。 他们只想为国尽忠,为皇分忧。 可这一腔热血换来了什么? - 换来了殿下的英年早逝。 换来了他宗家满门抄斩。 - 宗肇被这荒诞的真相,笑到眼泪横流,天家无情,原来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 他拿起托盘的毒药,一饮而尽。 “啪——”瓶子摔得粉碎。 黄公公跪在地上,哭着向他叩头:“老奴,恭送宗大将军……” 宗肇死了。 死在二十六岁那年,回京三年的时间里,他忙着和太子为皇上除掉罗家,都还未顾上为宗焰报仇。 可再睁开眼。 重新回到了二十三岁这年,他昏迷了七年醒来。 破旧的茅草屋里,只有一个老头在大笑:“你醒啦!太好了,老夫的医术果然又进步了,伤成这样都能把你救活,堪称当代神医啊!” 一模一样的话。 他又听了一遍。 宗肇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真实的痛感传来,耳边还有老头的声音。 他清醒地意识到: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三年前,他还没回京城的时候。 “风轻来?”救他的人是当世毒医,可他当年急着回京,只道了谢便匆忙回京。却不知,太子身上怎么都查不出来的毒,也是他研制的。 风轻来咦了一声,疑惑道:“你认识老夫?” 宗肇问他:“你是不是曾经研制过一种毒药:毒性少,可让人身体无力、咳嗽吐血、习不了武,多走几步就会面色苍白;毒性多,可让人立即毙命?” 风轻来啊了一声道:“对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我可就送给了一人,那人身份何等尊贵,一般小老百姓可接触不到……” 宗肇咬着牙,恨声道:“他把此毒下给了太子殿下!” 风轻来:“!!!狗日的!!” 毒医也是个愤世嫉俗的,没想到好好研究的研制的毒药,竟被皇上拿去害太子,那可是太子啊,民间响当当的太子殿下。 风轻来教给宗肇解毒的施针办法,还叫他去采集各种难找的药物来配置解药。 宗肇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叫他们去贫民窟帮宗焰找回严素雪,飞鸽的速度比他赶回去要快,前世他们找到贫民窟时,严素雪已经病死在那。 这一世提前知道地方,应该还能赶得及。 信写到最后,他想起了徐婉。 这时候她还没嫁给陈云禹,他还来得及救她出火坑,可是……他想起上一世的结局,如果这世再失败了,徐婉也要跟着他一起死。 宗肇犹豫了一瞬,没写这句。 送出信后,他打定主意先不回京,他要留在这给殿下找解毒的药。 一晃半年过去,马上要入冬。 晋国公府马上就会举办赏梅宴,陈云禹会对徐婉一见钟情,陈家会下聘礼迎娶她。 她会再经历一次所嫁非人、婆家休妻、娘家断亲、流落街头。 宗肇从来没有那么焦躁过,已经失败过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 于是,他开始筹划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太子、保全宗家,保全所有人。 而这时,他耳边突然浮现了宗锦澄的哭声:“爹,我想帮你,我想我们都好好地活着。” 宗肇脑子里想不通的解决办法,突然一下子就通了,既然皇上才是最终黑手,那他就跟罗惊风联手,扶持宗锦澄上位,拯救所有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赢。 而徐婉…… 她会愿意嫁给一个失踪多年的人吗? 宗肇怀着未知的结果,写下了第二封信:“父亲,我有要事在身,暂不得归京。然,我心悦一女子,乃刑部尚书府嫡长女徐婉。恳请父母为我求亲。若婚事得成,请善待之,以锦澄付其抚养,教之为善。” 第480章 讨好外甥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出奇顺利。 徐婉竟然答应嫁入宗家,与生死不知的他定下了婚事。她没有去参加晋国公的赏梅宴,也没有嫁给陈云禹。正月初八那日,她成为了他的妻,开始管教锦澄。 后来,太子猜到了他还活着,以为他放弃了跟罗家争斗,转而交给锦澄帝王之术,好让他登基后不会成为罗家的牵线木偶。 而宗肇,在等待研制解药的期间,毅然决然地去了边境跟罗惊风做交易,他要立下军功、获得皇上的信任,他要跟罗惊风势均力敌,免得皇上倒下后,罗家独大,又成大楚的一大威胁。 布局三年多,终于收网。 他们赢了。 他救下了严素雪、救下了徐婉、救下了太子、救下了宗家满门,他走出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而这条路,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 宗肇回过神,看着身侧熟睡的徐婉,依稀记得他刚回来那天的心情,一直想娶回家的少女,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 ——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宗肇伸出手,捏了捏她熟睡的脸颊,又把脸贴过去,在她脖子上蹭了蹭,热乎乎的,也软乎乎的,总是忍不住想跟她贴近。 徐婉在睡梦中感觉呼吸不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宗肇失笑,把露出来的被角掖好,揽着她的腰沉入梦乡。 翌日一大早。 他起床去了他们见过两次面的桥头,看见了那家馍馍店还开着,他看着花花绿绿的小馍馍,朝老板道:“每样要两个。” “好嘞!” 徐婉早上醒来,想起昨晚跟宗肇问话,结果反被欺负了大半夜,气得爬起来找人算账,结果翠柳说他出门去了。 徐婉更生气了:“还躲我!” 宗肇提了食盒回来,看见徐婉正在喝粥,还朝他哼了一声,难得见她像个小女孩一样闹脾气,更可爱了。 宗肇忍着笑,将食盒打开:“我去买了些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徐婉探过头看了一眼,瞬间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食盒里放了各式各样的小馍馍,有小猪小兔的,还有小猫小狗的,各种鲜艳的颜色,漂亮又可爱。 徐婉一下就喜欢上了! 她拿起一个小猪馍馍,对着屋外的太阳光照了照,又轻轻地捏了捏,看着小猪的身体瘪下去又撑起来,她兴奋道:“好可爱啊,你一早去买的吗?” 宗肇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喜欢拿小猪馍馍照太阳,但再次看见这个动作,曾经的她和现在合二为一,此刻正温温柔柔地坐在他旁边,跟他说着夫妻间的小情话。 宗肇嗯了声,温声问道:“喜欢吗?还热着呢,你尝尝好不好吃?” 徐婉把小猪馍馍递给他,自己又拿了一个小兔馍馍,朝他晃了晃:“一起吃饭。” “好。”宗肇接过馍馍,总是时不时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开心了,也会跟着发笑。 徐婉没再继续追问昨晚的事。 因为他感觉宗肇是真的不想告诉她,也许是还没到时间,也许是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 既然不想告诉她,那就不问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也有呢。 这一日,宫里都忙疯了。 因为明日就要举办新皇的登基大典,礼部官员们和宫廷内官进进出出,个个忙得头昏脑涨。 宗文修正看着弟弟试衣服、学礼仪。 试衣服倒还简单,伸手等着人伺候就好了,但学礼仪,却是重中之重。 小魔王的礼仪本就不怎么样,新皇登基要注意的点又特别多,他拖着宽大的衣服走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不能让礼部满意,气得他直接嚎叫:“怎么还没练好啊啊啊……” 越急练得越差,锦澄简直想摆烂。 “不想学就不学,什么破礼仪,还要我的澄儿亲自学,全都改掉!”罗惊风狂妄的声音传来。 “见过护国公。”殿里的人纷纷给他请安。 锦澄看见他就想起昨天在东宫的事。 哼,大奸贼。 外甥没有好脸色,罗惊风就开始朝礼部开炮:“一上午过去了,怎么还在学礼仪,不就走两步的事吗?” 礼部负责教习礼仪的太常卿吓得瑟瑟发抖:“国公有所不知,登基大典事关重大,届时文武百官、地方官员、甚至百姓都会看到,若是礼仪做得不到位,恐对皇上名声不好。” 罗惊风冷哼道:“澄儿是皇上,是天下之主,文武百官谁敢乱说?还有地方官员,就两天的筹备时间,他们根本赶不及来参加,无需担心。另外皇上年幼,叫那么多百姓围观不安全,这项取消。” 罗惊风大手一挥手,平了礼部的担忧。 太常卿连声道:“是是,下官再去精简精简。” “都退下吧。” “是。” 殿里所有人都退去外面,就连宗文修也跟着去外面等候。 罗惊风拿奏折过来,讨好般对他说:“澄儿,新皇登基后为了笼络人心,都会大赦天下,免除百姓的赋税和徭役,以及对拥护你登基的群臣进行赏赐。这些是舅舅跟沈丞相帮你整理好的名单,你记性好,明日照着背就好,不用担心别的。” 锦澄还在生气。 不理他,奏折也不接。 罗惊风有点下不来台,他想了想又凑过去说:“宫里那些皇子,照例是都要封王赐府邸的,但舅舅记得里面有几个人你很讨厌,要不要舅舅去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锦澄震惊抬头:“你在说什么?那几个人欺负过殿下,我确实很讨厌他们,但也没到全部都杀了的地步吧?你杀心太重了!” 第481章 别扭的舅舅 罗惊风不赞同,他冷声道:“这些人以前敢欺负太子,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欺负你?澄儿,做了皇帝就不能心软,全杀了最省心,否则像楚恒那样软弱可欺的,谁都敢上去踩一脚,皇位怎么坐得稳?” 锦澄确实不赞同太子对他们置之不理,却也不支持罗惊风的极端杀戮。 “你已经杀了好几个皇子,再杀下去都成阎王爷了。”小魔王白了他一眼,转而说道,“对殿下心怀不轨的那几个,圈禁就好了。” 罗惊风闻言笑了:“行,那就饶他们一命,反正最危险的几个都已经杀了……我的澄儿就是善良,还会顾忌这些蠢货的死活。” 锦澄很无语。 他觉得这人如果不会说话,那就不要硬聊,每句话都听得他想翻白眼。 罗惊风继续跟他搭话:“你大舅赶不来参加你的登基大典,估计会送些云南特产过来,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叫……” 锦澄打断他的讨好,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来道歉的?” 罗惊风从进来到现在,讲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话。很明显是昨天知道真相后,后悔了,想来跟他道歉和好。但又一直东拉西扯的,不进入正题。 罗惊风被大外甥拆穿,面上有点挂不住,他嘴硬道:“我,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又没错!先前我问了楚恒那么多次,他一句话都不跟我讲,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心虚!” 罗惊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有点飘忽,显然是心虚了,但…… 真不愧是他舅舅。 嘴硬的德性,跟他以前一模一样。 小魔王总算理解,娘以前看他都是什么感觉了。 真的很明显。 像没穿衣服一样,又笨又气人。 锦澄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就像感谢要说谢谢一样,道歉也要说对不起。” 罗惊风:“???” 什么东西?对不起?? 他的世界里就没有这三个字!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蹭一下就起身了,他对上大外甥认真的目光,又是看外面,又是看外甥,最后才别扭地张嘴说:“好好背名单,明日我来接你去登基大典。” 锦澄:“……” 孺子已废也。 罗惊风大步朝外走去,就在小魔王以为这事到这就结束后,他又扭头回来说:“你要留楚恒在东宫住,那就留着,住到他好为止。等他好了一定得搬去瑞宁王府,不然总住宫里算怎么回事。” 说完这才又走了。 这回是真走了。 小魔王看着他背影,情绪复杂。 罗惊风虽然没跟他和殿下道歉,但该做的让步都做了,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吧? 翌日,登基大典。 有三大辅臣督办,礼部尚书主办,黄公公当众又宣读了一遍传位诏书,新皇楚锦澄在众人的见证下,接受百官的朝拜,正式继承皇位。 楚锦澄高声道:“朕今日继位,定当尽心为民行事。即日起,大赦天下,蠲赋税,减徭役,与天下万民同心。” 众人齐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间百姓不懂朝政,却懂新皇登基后带来的好福利。 还有……只听说新皇与前太子的关系极好,不仅被前太子主动让位,还替前太子报了仇,将欺负过他的几位皇子全部圈禁。 这一行为,让民心也逐渐倾向于新皇。 楚锦澄的继位,非常顺利。 而当晚,太上皇因病驾崩,最后一道遗诏终于问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崩后,丧事从简,国丧自二十七日易为三日,以减百姓之负。 朕复立四大辅臣:护国公罗惊风、镇南王罗惊云、镇西大将军宗肇、丞相沈启贤。 望尔等忠心佐新帝,恪尽职守,共保天下太平。当以国为重,以民为念,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违逆,定严惩不贷。 钦此。” “咚——”皇城的丧钟响了。 先皇的尸身旁放的有冰块,停放了两三天本无事,但罗惊风在知道罗舒死因后,愤极之下冲过去将他大卸八块,要不是被人拉着,还真要奔着剁碎了去干。 黄公公惊恐地收拾了所有的烂摊子,直到先皇被送入皇陵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护国公不愧是先皇忌惮十几年的人物,这凶悍的样子真如阎罗在世,太吓人了…… 功成身退的黄公公准备好了自尽的毒药,他跟了先皇那么久,罗惊风肯留他家人的性命已是仁慈,他自是不敢再出乱子。 可就在毒药抬起来的一瞬间,一道奏折砸过来,砸掉了准备送走自己的小瓶子。 黄公公看向门口,震惊道:“皇……皇上!” 小魔王穿着小龙袍,笑眯眯地进来道:“黄公公,别着急呀,朕已经跟爹……跟宗大将军说过,要把你留下来,你可以不用死啦!” 黄公公一把年纪,吓得都哭出来了,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泣声道:“皇上,老奴感念您跟宗大将军的善心,可老奴已经答应了护国公,不敢不从……老奴一条贱命,罪孽深重,不值得您二位去跟护国公闹翻,这都是老奴自愿的,老奴心甘情愿去陪先帝啊!” 楚锦澄蹲在他面前道:“别怕啊,护国公就是朕的亲舅舅,朕跟宗大将军都同意了,他肯定也不会反对的。黄公公,朕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你能忠于朕,只和朕一心吗?” 黄公公泪眼朦胧地抬头:“能得皇上如此信任,老奴就是真死了,也要做皇上最忠心的鬼!” 小魔王笑得咯咯笑,他站起身道:“那好吧,快起来干活,朕还要发令牌呢,你来近身伺候。” “是!”黄公公擦干眼泪,笑着起身追过去。 御书房里。 楚锦澄看着桌子上的一堆令牌,全是新铸的,上面带着他的专属年号,黄公公就在旁边讲它们都是干什么用的。 小魔王抓住一块统领令牌,听见黄公公说:“这是统管大内侍卫的令牌,统领乃正五品的官职,一般由武功高强、身家背景都强的武将担任。” 楚锦澄哦了一声,扔给了不言:“接着。”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顺利送到了目标人手中。 不言:“!!!” 老天爷啊!!你终于睁眼了吗? 他这个侯府的侍卫兼打手,竟然升至了大内统领!! 正五品的官职!!! 这是连升了多少级??? 不言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算完发现: 爹!娘!亲舅老爷啊!! 我出息了! 我在这个小魔头身边终于熬出头了!!! 第482章 一品辅圣夫人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不言,眼下终于控制不住嘴角,连忙跪下回道:“多谢皇上看重,臣定不辱使命!” 都听听! 都给他揪起耳朵听听! 以后他的自称可就不是属下,也不是奴才了。 而是臣!是臣!! 是正五品的臣!!! 黄公公愣了下,提醒道:“皇上,这么重要的官职任用,应该要给三大辅臣们先看看,不能……不能过于随意。” 他想的是:护国公那边应该会安排人手过来,因为庞将军已经在宫里守了好多天,很有可能要被安排进宫廷。 小魔王哼了声道:“不管,朕就要先定,等定完再给他们看,宗大将军肯定会帮朕去说服他们的。” 黄公公一想也是,他笑道:“皇上跟宗大将军的关系真好。” 锦澄心说:那当然,他可是我爹。 不过人前的称呼都得改口,他耸了耸肩,继续拿起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问道:“这块可以随意出入宫廷吗?” 黄公公回道:“是的,不需要向皇上通禀就可以进宫,若您正在上朝,宫人可带持令牌的人在偏殿等候。不过这道令牌权利很大,有免跪、免死、免限制的权利,所以每任皇帝只能铸造一枚。皇上,这枚令牌您可一定得慎重考虑,最好能长大些再赐,否则现在不管是给宗大将军还是护国公,都会有一方不满意的。” 楚锦澄把令牌在翻转着,怎么看怎么喜欢,他哼笑道:“这么独一无二的令牌,当然要给我全世界最好的娘亲啊!” “啊?”黄公公懵了。 ……谁? 皇上的娘亲舒妃,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楚锦澄笑眯眯道:“是宗大将军的夫人,朕的养母。朕能从一个纨绔子弟,长成今天这样懂事理,都归她教得好。一品辅圣夫人……黄公公,你看朕想了好多天的称号怎么样?” “一品奉圣夫人……”黄公公张了张口,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他忧愁地提醒,“皇上,这个称号是不是有点过大了?听起来像是能辅助您亲政的……女子干政,百官一定会极力反对的。” 楚锦澄随意地说:“朕没想让她干政啊,你以为谁都对权利感兴趣吗?朕只是赐她独一无二称号,位同一品诰命夫人,又有这令牌加持,让所有人都不敢先看他。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她的身后不止有宗大将军府,她还有朕。” 他与娘,要做最亲的母子。 黄公公也被他这份认真打动了,小少年仰头说话的时候,眼里似有星光闪烁,那是他在宫中几乎看不到的母子亲情,格外动人。 楚锦澄又去看接下来的令牌,嘴里不停地说着:“这个给哥,这个给何峥,这个给小白……” 黄公公:“……” 他不信宗大将军真能把这些都争取过来。 太可怕了,那么多难求的令牌,皇上跟发着玩似的,一个个都定好了归属。 三大辅臣那边。 罗惊风看着黄公公送来的名册,往桌子上一拍,黑着脸道:“胡闹,这都发的什么?不批,一个都不批!” 沈丞相看见上面还有他孙儿的名字,惊讶得挑眉都挑了起来,皇上重用亦白虽是不错,但他刚刚登基,这几人年纪又都太小,实在不像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不过沈丞相还是会办事的,他朝宗肇问道:“宗大将军觉得呢?” 宗肇拿起奏折,指着不言的名字道:“新皇刚登基,宫里全是新的人手并不好,不言武功高强,又从小保护皇上,和皇上最为熟悉,短期内不建议更换侍卫。护国公如果觉得不放心,可以在禁军中加派人手,辅助不言保护皇上。” 罗惊风打量了宗肇一眼,傲然道:“你这话说得还差不多,我派些人进宫来辅助不言。” 宗肇又指着宗文修几人的名字,道:“皇上给这几个人令牌,一是因同窗玩伴知己知彼,二是想重点培养他们成为亲信。但现在的时机略早,可以等过个几年再考虑,否则贸然发一堆令牌出去,传出去于皇上名声不利。” 罗惊风这回听舒服了。 他朝沈丞相哼了声道:“听见了吧,不合理,不批。” 沈丞相:“……” 不合理就不合理,你冲我说干嘛? 我又没同意皇上的要求! 宗肇又指着最后一个名字,淡声道:“一品辅圣夫人,无干政实权,非辅政夫人,只是称号听起来很大。但此称号,也能看出皇上对养母的感激之情,百姓若知情此事,只会夸到皇上有孝心,而我朝最重孝道。” 罗惊风冷笑:“那能随意出入皇宫的免死令牌又怎么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给我这个亲舅舅,给你媳妇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母?” 宗肇反问道:“你进宫见皇上还需要通报?” 罗惊风据理力争:“那是因为我是他舅!亲的!” 宗肇:“既然你们是亲的,你酸什么?” 罗惊风:“!!!” 谁酸了? 谁他奶奶的酸了?! 他堂堂护国公、平西大将军,至于跟一个女儿吃醋? 眼见着两位大将军玩吵起来,装沉默的沈丞相赶紧出来劝架:“两位快消消气,依我看啊,这一品辅圣夫人给就给了,本来宗大将军就是一品武将,他的妻子赐一品诰命夫人太正常了。至于那令牌,反正她只是一届夫人,又不影响护国公亲舅舅的身份,我觉得就依了皇上吧。否则皇上兴致勃勃提了一堆建议,我们全都给否决了,这也太打击他的积极性了。” 一说到孩子的心情。 罗惊风就皱起了眉头。 也是,大外甥本来就正生他气呢,这一堆令牌全给他否了也不好,不然宗肇一家趁虚而入,离间他们亲密的舅甥关系,那就不好了。 “行吧,那就只同意这两个。”罗惊风松口了。 沈丞相也松了一口气,给他吓出一身汗,他预感之后的辅政生涯,恐怕路没那么好走啊…… 小魔王知道这个消息后,还装模作样地哼了几声,结果人一走立马跳了起来,兴奋地嗷嗷道:“成功啦!!!” 幸亏他聪明,拿一堆人乱发令牌打掩护,不然罗惊风肯定没那么容易同意,哼,最好最独特的令牌,他只能送给娘! 第483章 小魔王的要求 这一计策源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 娘说得果然没错,知史而明鉴,识古而知今,他学会灵活运用了! 美滋滋的小魔王亲自去拟定诏书,要不是出宫不方便,他都想自己去大将军府宣旨了! 不过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新主意:“召她进宫,朕要亲自宣读诏书,再把令牌送给她。” “是,奴才这就去。”黄公公笑着出去。 锦澄在御书房转了一圈,脑海里一直浮现跟娘相处的时光,这三年多过得太快,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他从一开始的讨厌她,再到后面的喜欢她、依赖她。 是徐婉把他领回了正道,给了他母亲的温暖,也被他记在心里一辈子。 事关重大,三大辅臣也赶过来,跟他一起等着徐婉的到来。 “宗大将军夫人到。” 徐婉一见锦澄就笑,恭敬地朝他行礼:“臣妇徐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必须要有的跪拜和请安的礼仪,谁见皇上都得做这两件事。 因着有这么多人在,小魔王忍住想扑过去跟娘撒娇的冲动,拿着圣旨咳了咳,高声道:“徐氏接旨。” 徐婉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见宗肇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于是放心地等待宣旨。 小魔王摊开圣旨,高兴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养母徐氏,温良恭俭,慈爱有加。育朕成人,功在社稷。今册封徐氏为一品辅圣夫人,赐免死金牌一枚,可免入宫通禀、免跪拜、免生死,以示孝道。钦此。” 徐婉猛然抬头,不意外他会自己封赏,却没想到他竟然封这么大。 这可不仅是一品的诰命,还取了个辅圣夫人,好大的称号。 锦澄笑眯眯道:“辅圣夫人,还不快接旨?” 徐婉又一次看向三大辅臣,无人反对,想必是早就通好气的,她连忙回道:“臣妇徐氏接旨,多谢皇上恩典。” 小魔王快步跑过去,一手塞给她圣旨,一手塞给她令牌,提醒道:“辅圣夫人以后再见到朕就不用跪啦,这是朕给你独一无二的恩典,全天下就一份!” 徐婉心中暖意直升,眼中甚至还有泪光闪烁,她笑道:“谢谢你,皇上。” 谢谢你,锦澄。 她在心里在这样喊。 圣旨读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徐婉还在看手中的令牌和圣旨。 小魔王放心地卸下架子,乐颠颠地过来说:“娘,娘,你看我这手是不是写得越来越好看了?我特意写了好几份圣旨,就这份写得最好看!” 徐婉听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变化,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也是,没人的时候,他还是她的锦澄,这点不会改变。 徐婉笑着回答:“确实很好看,字迹越来越漂亮了,以后给百官们也都看看,他们会在私下也夸你。” 锦澄又嘚瑟了:“嘿嘿,那当然的啦,我可是天上地下最最最厉害的人,他们夸我是应该的!娘你快收好,他们说这个令牌只有一枚,我赶紧就给你定下了。” 徐婉珍惜地揣进了怀里,保证道:“我藏好了,谁也不会抢走!” “哈哈哈……” 母子俩坐在御书房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到最后小魔王突然来了一句:“娘,你之前还答应过我一个要求的,你还记得吗?” 徐婉点头:“记得,怎么啦,你现在想好想要什么了?” 小魔王猛点头,兴奋道:“想好了!非常坚定地想要这个!” “哦?是什么?”徐婉也好奇了。 小魔王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几秒才说道:“娘,我想让你给我生个小皇后,等她长大进宫来陪我。” 徐婉瞳孔地震:“??!!??” 她努力镇定地问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边喊着我娘,一边想娶你妹妹?” 锦澄撒娇地扯了扯她袖子说:“我又不是你亲生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啊,反正我长大也要娶媳妇,娶别人家还不如娶咱自己家的呢……” 徐婉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胳膊,努力撇清关系:“你说这种话题的时候,就不要带咱家这俩字了,我怕我脑子里都是禁忌恋。” “哈哈,”小魔王咯咯笑,“那我改口,你家,你家好不好,你就给我生个小媳妇嘛,我保证一定给她封后,我现在就能给她拟圣旨。” 徐婉见他真要去书桌旁,吓得赶紧拉住这小兔崽子:“你快住手吧,人都没影呢,怎么说风就是雨?” 锦澄噘着嘴道:“那你答应我嘛,答应我……你说好要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那我也说要是做不到,就让你换一个呢,你小子,小脑袋瓜里都想的什么东西?”徐婉认真想了想时间,还给他算道,“你看,现在五月份,就算我今年能怀上,明年也才能生出来。你要比她大上整整十二岁,到时候她花容月貌,你老牛吃嫩草?” 小魔王急眼了:“大十二岁哪里老了!爹还比你大六岁呢,我们就比你们再多六年,差不多啊!” 徐婉瞪直了眼睛:“差多了好么,谁家有你这么算账的?” “嘿嘿,差不多,差不多啦!” 小混蛋一直在插科打诨,但眼里的孤单藏不住,他是真的希望能有人进宫陪着,是一直一直陪着的那种。 徐婉也能明白,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安慰他:“你还小,可能不太懂这个,我告诉你:首先,怀孕后生男生女全靠天意,如果我生个男孩你这计划就泡汤了。还有,即便是生了女儿,我跟你爹也会尊重她自己的意见,而不是作为答应你的条件,来强迫她进宫陪你。” 小魔王嗯嗯点头,他伸出手起誓:“我明白,我理解,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她很好很好,等到她真愿意了,再让她进宫,绝对不会勉强她!” 徐婉瞥了他一眼,好奇地说道:“你好自信我能生女儿。” 锦澄嘿嘿道:“生不出来女儿,就再接着生嘛,我相信你和爹。” 徐婉:“!!!” 你当我们是什么?? “我掐死你个胡说八道的小混蛋!” 小魔王放完坏话,爬起来就跑,身后徐婉追着他打,御书房里传来阵阵笑声。 “哈哈哈……” 大将军府。 府上都为徐婉受封的事而庆祝,上下全都喜气洋洋。 徐婉跟宗肇说了小魔王的无理要求,得到了宗肇的四字评价:“胡说八道。” 第484章 卫御史又被参 徐婉哈哈笑着点头:“没错,我在宫里也这么跟他说的,年龄确实差太大了,我实在难以想象。但是,皇上娶媳妇年龄差比这更大的,好像也有。” 宗肇嘴角扯了扯说:“想得挺多,生个男孩他就老实了。” 徐婉接着传话:“哦对,他还叫我们生不出女儿,就一直生。” 领教了小魔王的口无遮拦,宗肇沉默了半晌,冒出来一句建议:“不然打一顿吧,这样应该会老实一点?” 徐婉:“……” 暴打当今皇上,你可真敢想。 不过,徐婉突然想到:“我们最近几次都没避孕,要是真怀上个女儿怎么办,他还不得天天缠着我们要小媳妇?” 宗肇冷静地脱着衣服:“那就赌一下吧。” “啊?赌什么?”徐婉不明白。 “赌,生男孩。” 宗肇说完就掀开被窝,一改面前的冷静自持,扑倒媳妇开始造人计划。 “啊……宗肇!” 不知怎的,父子俩就这么较量起来了。 一个想要小皇后。 一个想要嫡长子。 锦澄还好,最多就是叨叨她。 宗肇才是最过分的,他精力异常旺盛,整夜拉着她醉生梦死,徐婉天天到大中午才起。 国丧期结束后,锦澄第一次去上早朝,三大辅臣去得齐全,就怕他出什么意外。 这一日,共发生两件大事。 头一件便是卫御史被人参奏,从言行举止参到行事作风,参来参去就那点破事,但奈何人多气势大,硬生生把卫御史参到脸红脖子粗。 最后有一官员直接站出来道:“皇上,卫御史作风不改,都察院风气难正。您若不知该怎么办,照先皇的办法处置便可。” 卫御史脸色一沉,立马回道:“皇上,臣一心为朝廷,从无半点坏心。此人居心叵测,分明是记恨我们都察院,才以此报复,请皇上明鉴!” 众臣们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卫御史的下场。 保守派认为:本来若先皇在世,卫御史被参到现在也该挨下一次的打了,但刚好碰上新皇登基,说不定也要忍上一段再动手。 激进派认为:新皇就是个奶娃娃,能懂什么政事?八成会照着先皇办法做,只有这样才会无过。卫御史一顿打,挨定了! 罗惊风担心大外甥不知该怎么处理,刚想出声插手此事…… 就听锦澄道:“朕没听见卫御史有什么错,倒是你们一个个参他参得起劲,私下买个好东西也能把人往死里参,是当我朝官员非穷光蛋的都是贪官吗?没事可做就把韩非子的《五蠹》抄个一百遍,搞清楚做官的方向再来上朝。” 此话落下,朝臣皆震惊。 卫御史:天降明君了!!老子的春天来了!! 他兴奋高喊:“皇上英明!!” 其他被罚《五蠹》一百遍的官员脸都绿了,这篇文章全文有四五千字,一百遍至少要抄上了几个月,不能参与政事,这惩罚看似不重,却还不如挨打! 而且有人想起,《五蠹》的内容是讲了国家的五种蛀虫,皇上明摆着在让他们反省自身,搞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罚抄写的书不是随便选的,小皇帝背后要么有人指点过,要么就是他学识确实深,可这么小个孩子不应该会这么多啊…… “至于你,”锦澄又看着那个建议让跟着先帝的办法继续办事的官员,扬着下巴道,“既然你那么喜欢打人棍子,那就你去体验体验吧,来人,拉下去,罚五十军棍。” “是。”黄公公领了命令,朝外面吩咐着去行事。 罗惊风见状,这才没继续动,他朝沈丞相使了个眼色。 沈丞相站出来附和道:“皇上真不愧是会试考了第二名的少年天才,对书籍的了解让老臣都自愧不如。此举,既不寒了忠臣之心,也能让官员们再重新回去看看书,一举两得啊。” 官员们:“???” 谁跟你一举两得啊! 谁想又挨打又罚抄?? 他们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好不好! 但大局已定,新皇已然登基亲政,又有三位辅臣压着,官员们想驳不敢驳,只得小心翼翼地夹紧了尾巴,重新调整对新皇帝的态度。 小魔王卫御史的满面欣喜,他心里十分欣慰,幸好刚正不阿的卫御史还一直在坚持,也幸好他成为了新皇,可以为遭受不公的卫御史撑腰。 他在努力变强了。 他要成为秦夜的靠山、成为卫御史的靠山、成为天下所有好官的靠山! 意气风发的小皇帝抬起头,踌躇满志地问道:“还有别的事上奏吗?” 吵了一早上,全是卫御史的事,他都纳闷是不是真的天下太平了。 结果,礼部邵侍郎站出来道:“皇上,臣还有奏。” “讲。” 邵侍郎紧张地说:“距离殿试结果公布,已经过去六日,百姓们因着看到各地张贴的状元卷,对新科状元的年纪没多少质疑的了。但……但……” “但什么?”锦澄问。 邵侍郎生怕他生气,立马跪下惊恐地说:“但百姓们更多关注的人是您!他们觉得您小小年纪就考中会试第二名,是,是被护国公买来的,还说您得位不正,也全是……全是靠的护国公……” 此言一出,百官也跟着惊恐,惊恐邵侍郎竟然这都敢奏,吓得他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高声道:“皇上息怒!” 锦澄:“???” 我还没开始怒呢?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罗惊风怒了。 护国公怒斥:“是哪些人在胡说八道?” 邵侍郎结结巴巴道:“此事闹得最凶的,是会试落榜的几个学子,他们说是皇上抢占了自己的文章,所以他们才会落榜,皇上才会中榜……” 罗惊风大怒:“一派胡言!他们算什么东西,皇上至于抢他们文章?他们也配?!” 第485章 当头一棒 锦澄本来听见这话也该生气的,但罗惊风生气的速度比他快比他猛,惊得他自己都没气可生了:“护国公,你先冷静一下。” 罗惊风还想继续说,被宗肇拦住了:“皇上自有分寸,护国公不用担心。” 罗惊风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还是没消气。 小魔王回道:“此事也简单,照新科状元的处理办法,把朕的会元试卷也各地张贴。如此一来,朕这个第二名应不应该得,天下人自有分晓。” 邵侍郎又喜又惊。 喜的是:皇上的办法确实好用。 惊的是:你可是皇上啊!你的试卷能给天下人看吗?而且还是个第二名,这不是摆明了向天下人承认你不如新科状元吗? 果然,立马就有老臣出来反对:“皇上,臣以为此举不妥,您的身份何等尊贵,如何能将会试卷公布?” “是啊皇上,若是百姓看到您的试卷还不如……新科状元,肯定会有损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啊!” 小魔王也挺烦自己老在秦夜下面的。 但他考不过啊,他考了三年都考不过秦夜,他能有什么办法?! 没被学子质疑气到的小皇帝,想起考不过秦夜被气到了,他拉着脸道:“公布了,朕是个第二名;不公布,朕连上榜的能力都没有,就是靠走后门,还影响了礼部了公信力。你们说说,哪个更重要?” “啊这……” “这……” 这自然是后者更重要,邵侍郎心中感激不已,他回道:“皇上,臣以为您的办法可行,我们礼部一向秉承:公平科举,不论是谁来了,我们也要给与学子公平的成绩。有您的试卷公布出去,不止能让百姓看看您的实力,还能帮礼部增加正向的助力,实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又一老臣上奏:“皇上,臣还是不同意,百姓质疑天子,属大逆不道之罪,您不把他们全处置了,已实属仁善。断不可因为他们质疑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否则这次张贴了会试卷,下次难道还要张贴传位诏书吗?” 小魔王抬头道:“张贴又怎么了?朕的传位诏书是父皇亲笔所写,朕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爹跟他讲了过程,但结果就是如此。 诏书是先皇所写,玉玺盖得清清楚楚,他的皇位继承得合规合法。 “皇上,请您三思!” “皇上英明!” 两队朝臣各自站好了队,只等着皇上的决策。 小魔王小手一挥:“邵侍郎,你负责主办张贴会试卷的事,去吧,后面有问题再来见朕。” “是!”邵侍郎欣喜若狂。 其他大臣个个面色凝重,实在不理解新皇这一出又一出的解决办法,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新旧皇权交替,果然需要时间适应。 “退朝!” 下了朝的锦澄换上了红色的常服,好在当皇帝后并不用只穿明黄色,不然看都看烦了。 黄公公见他打了个哈欠,体贴地问道:“皇上,早朝时间太紧,您都没注意好,要不要再补个回笼觉?” 小魔王问道:“朕没别的事干了吗?” 黄公公回道:“奏折是辅臣们在处理,等下午处理完会给您送来审阅,您想看就看,不想看就等过几年再看也可。” 锦澄有点不解:“那朕这算是亲政了吗?” 黄公公想了想道:“您现在都能上早朝,还能独自处理朝政,当然算亲政了。只是您年纪尚小,忙不完那么多朝务,所以才会有辅臣们帮着分担。” 小魔王点点头笑道:“那还挺好的,朕说了算话,谁都得听着。” 黄公公伺候他去睡回笼觉,睡好了再吃个午饭,就去御书房看送来的奏折。 他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些,小脑袋里全是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过去内容。 不过还没等他坐下,就听见外面来报:“邵侍郎求见。” 小皇帝一听就知道是事办妥了,连忙道:“召他进来。” “是。” 邵侍郎低着头急匆匆地进来,先是请安后,再说出了进展:“皇上,微臣已命礼部将您的试卷印出多份,张贴到了各地。目前百姓们的反应都比较正向,多是夸赞您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有明君之相,实乃我大楚之幸啊!” 小魔王一听高兴坏了,他得意地笑了好一通,才问道:“那有没有人拿朕跟秦夜比,说朕不如秦夜的?” 邵侍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您二位都是少年天才,有年龄在那放着呢,谁会说您不好啊……”虽然更大的真相并不是因为年纪,但他不敢说。 锦澄哼了声道:“果然大家还是有眼光的,知道朕也是更厉害的,可恶的秦夜,考不过你又怎么样,朕要在政绩上打败你!” 小皇帝壮志满怀,显然不知世间险恶。 邵侍郎在心中叹息,人变得更沉默了。 御书房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小魔王高兴完又问道:“哦对了,那几个落榜学子呢,他们什么反应?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质疑开始,这下试卷一公布,他们肯定心服口服了吧?” 邵侍郎苦涩道:“服了,都服了。” 说完他头低得更深了。 但这显然跟他之前的态度不同,话少不说,氛围也变沉重了。 锦澄对情绪最为敏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反问道:“邵侍郎,出什么事了,他们是不是没服气?你在……欺君?” 欺君一词落下,邵侍郎惊恐回道:“皇上,臣冤枉!他们真的服气了,临走前还嚷着要下一届要继续考科举呢!”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小魔王危险地提醒道,“隐瞒也是欺君的一种,朕劝你老实交代。” “是是是……臣交代,臣都交代!”邵侍郎再次抬头,眼睛都红了,“皇上,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这几位学子也确实心服口服了。可是……可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小风将军来了,他说是传护国公之令,将……将所有污蔑皇上名声的乱臣贼子,就地斩杀,那几个学子的鲜血,溅了围观百姓一身,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小魔王觉得他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像被当头一棒,打得昏天黑地。 杀了……罗惊风把那几个人全杀了。 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杀人了! 锦澄又惊又愤怒,连声音都在发抖:“他疯了吗?他为什么要杀这几个学子?朕不是说了,只要张贴试卷就能解决吗?你是不是在骗朕?” 第486章 三问舅舅 邵侍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地哭道:“皇上,事关重大,您就是给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污蔑护国公啊!” 黄公公见状不好,赶紧提醒道:“皇上,护国公一向疼爱您,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来,说不定是中间有什么隐情呢?” 邵侍郎跪着不敢吭声,身体还在发抖。 小魔王闭上眼,慢慢地调整呼吸,他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事情要一件件做,绝不能被愤怒支配了理智,免得酿下大错。 “你先退下,召护国公觐见。” “是是,臣告退。” 邵侍郎一走,锦澄直接坐在书桌旁,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想知道真相,又害怕那个真相。 因为越来越了解罗惊风这个人,他就越明白这人有多疼爱他,罗惊风只是脾气暴躁、不会说话、行事极端,可到底会顾忌他的心情,会为了他而做出很多让步。 这个战功赫赫的跋扈舅舅,是疼他的。 所以不会是真的。 一定是假的…… “护国公到。” 罗惊风一进来就见外甥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连安都顾不上请,赶紧大步跑过来,蹲下身子问道:“澄儿,你怎么了?” 舅舅的声音仍然是那么关切,好似他真是这人最珍贵的宝贝。 锦澄红着眼抬头,喊道:“舅舅。” “舅舅在!”罗惊风赶紧伸手去拉他,担忧地说道,“快起来,地上太凉了,坐久了容易生病。” 小魔王拨开他的手,声音低低地问道:“那几个闹事的落榜学子死了,是小风将军杀的,对吗?” 罗惊风一顿,回道:“对。” 楚锦澄的眸光闪烁:“是你给他下的命令,要当众绞杀他们,对吗?” 罗惊风又一次回道:“对。” 锦澄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那几个学子没犯别的错,也没有别的身份,就只是质疑我、辱骂了我,对吗?” 罗惊风沉默了一瞬,回道:“对。” 锦澄的三问,每个都得到了答案。 没有人冤枉罗惊风。 这就是他干的。 小魔王不解又难过,哽咽地问道:“为什么啊?我都已经让人张贴了试卷,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们?为什么啊?舅舅?” 他不懂,所以他要问清楚。 他就是想知道他这个舅舅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可以一边说着疼爱他的话,一边又踩在他的头上、做跟他的理念背道而驰的事。 罗惊风到底把他这个皇帝当什么?! 罗惊风深深地望着他,尽量把声音放低了,耐心解释:“澄儿,你的办法确实有用,可太心慈手软了,这次的风波平了还会有下次,你能保证下次能有这么好的解决办法吗?你还小,不知道考科举和当皇帝很不同,也不明白刚登基就被人质疑、辱骂是多严重的事,你以为还跟普通人吵架这么简单吗?不是的。你现在是皇帝,你刚登基,如果不趁现在杀一儆百、威慑众人,以后谁会服你?” 锦澄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他愤怒又难过地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百姓会觉得我说一套做一套,看似澄清了自己,却残暴地杀害了那些敢站出来发声的学子们。” 罗惊风漠声道:“从他们在你根基不稳就闹乱子开始,这几个学子就不配做你的民,谁家有这样捅新皇刀子的民?那是叛贼,是谋逆,是不忠不义。” “那你就能当众把他们全杀了吗?”锦澄朝他吼道,“血腥弑民,以暴治国,这天底下有几个暴君能治好国的?” 罗惊风摸着他的头道:“所以舅舅让他们以我的名义动手杀人,全天下的都知道我罗惊风嚣张跋扈,没有人会怪到你头上。这一切也不用你出手,我可以做你手中的刀、脚下的阶、射日的弓,只要你能平安无虞,舅舅做什么都愿意。” 小魔王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开他的手道:“我不要你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帮助!什么手中刀,什么射日弓,我自己能走好这条路,用不着你自以为是地帮我!你就是个残暴的杀人狂!别人只要犯一点小错,就要被你杀死,那是人命啊!凭什么只有你自己家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全是草芥!” 罗惊风好声好语地跟外甥讲了一通道理,结果不仅不被领情,还被猛地推开,本就很烂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故意气人地回道:“对,你说得太对了,别人的命都是贱命,如何能跟我们的命相比?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反正人我已经杀了,你有事就把我这个杀人狂送去大理寺啊?你看他们敢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你!你这个大坏蛋!大奸贼!”小魔王气红了眼,控制不住地想动手推搡他。 但,两人的力量太悬殊了。 罗惊风起身,嘲讽道:“澄儿,舅舅说过,你太弱了,就你这点体力,连在我身上留个红印都不够。” 小魔王红着眼吼道:“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罗惊风不想再刺激他,就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随后出去把宗肇叫来。 他劝不好外甥,决定让宗肇上。 结果宗肇给了他一个冷眼,让他最好自己去领一百军棍,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把罗惊风气得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宗大将军到,辅圣夫人到。” 小魔王正难受呢,听见爹娘来了,立马扑倒徐婉怀里,委屈地哭道:“娘,你可算来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当皇帝了,当皇帝好累,什么都做不了,天天要杀这个杀那个,我不要当皇帝了,我只想做宗家的小孩,我只想做你的小孩。” 徐婉心疼地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好,不当了,什么破皇帝,谁爱当谁当。你爹都跟我说了,你现在年纪小,参不参政都可以,咱们放着全不管了,让他们去管,娘天天来宫里陪你玩。” 小孩子这时候情绪最激动,徐婉不想刺激他,基本全顺着他的话在说,这才慢慢让小魔王的心情平复下来。 小崽子哭哭啼啼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颤着声音朝徐婉道:“娘,你说他是不是做得不对?那些人只是骂我几句,说清楚就好了啊,以前在书院也有人污蔑我作弊,最多就是被书院除名,却也罪不至死,他把人命都当什么了?” 第487章 不做他的傀儡 徐婉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因为你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天子不可以被人骂,也不可以被人凭空污蔑,那几个学子确实有错,只是……不应该下场那么惨。护国公行事,确实过于极端。” 她不擅长权谋争斗,只知道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澄澄接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 宗肇拿过巾帕过来,给混小子擦眼泪,他出声道:“你若实在生气,就杖责他一顿好了。这世上没人敢罚护国公,但你可以。” 小魔王抹了把脸,哭唧唧道:“爹,你不是说他不会滥杀无辜吗?你骗我。” 宗肇没骗他,以前的罗惊风确实是这样,跋扈但也只是态度嚣张,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打仗攻城上,不会残暴到杀这个杀那个。 但现在变化都是因为…… “他太在乎你了。他觉得,要把所有可能会威胁你存在的人,都杀干净了,你才能安全。” 小魔王的眼泪又滑落了:“我知道他很疼我,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接受这种在乎,我不想要。” 宗肇伸手去给他擦眼泪,开始给他拆解分析:“你现在是陷进去了,如果跳出来当个策论看,这件事并非全错,而是有对有错。对的是,他确实起到了威慑众人的作用,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无凭揣测你,能让朝廷安定很多;错的是,他处罚那几个学子太重,但他也把所有恶名给担下,没有人会怪到你头上。虽然这种行为,不论是你我还是殿下,都做不出来,但从当政的角度来说,你确实有了一把好刀。” 人在经历自己的事时,总是摸不着出口。 可若是把它当成别人的事来看,那很多事就会清晰明朗很多。 小魔王想起来他曾经辩论过的好官与坏官,那时候的他为坏官辩解,说坏官能帮掌权者做很多好官不能做的事,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发现他接受不了。 但这样一拆解分析,锦澄的思绪被宗肇帮着捋清楚了,他搞清楚了整件事的利弊关系。 他的大脑又陷入一片混乱。 理智上:罗惊风做得没错,确实能起到杀一儆百的地步,如果这是放在史书上、是别人的故事,他能理解。虽然残暴,但是有用。用几个犯错人的性命,换国家的安定,这很值得。 情感上:这几人有错,却错不致死。他们皆因他而死,就像暗影那样,都是为了给他铺路而亡……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们都要强行给他铺路,他自己慢慢走不行吗?他就不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锦澄闭上眼睛,最后哭这一次。 再次睁开眼,他眼里泛起血丝,目光看向了宗肇,郑重地问道:“爹,这个皇帝只能我来当吗?” 宗肇顿了下,回道:“殿下当皇帝坐不稳,罗惊风当皇帝是改朝换代、大动干戈。只有你坐在这个位置,才是对天下人最好的结果。” 锦澄明白了,他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委屈地说:“可我不想当他的傀儡皇帝,我都已经下过命令张贴试卷了,他还要背着我当街杀人,这跟架空了我有什么区别?” 要么他当,要么罗惊风当。 没有这样一国二主、让他给人做孙子的道理。 他不接受,他不愿意。 宗肇对他说:“那就成长起来,拿回所有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也有殿下教你的帝王之术,不应该也不可能给罗家做个傀儡皇帝。” “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小魔王默念了好几遍这句话,下一刻突然抬头,思绪通透,目光明亮,“是军权。” 罗惊风能让所有人忌惮的原因,都是因为军权,而这本该是属于皇上的。 只要他拿到军权,整个大楚才会真正属于他管,他这个皇帝才不会继续给人做傀儡。 徐婉看着父子两人交流,小崽子再不是刚刚那会儿的失魂落魄,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想行动计划了,完全没有沮丧崩溃之色。 徐婉想:他真是天生就该当皇帝,适应能力太快了。 宗肇揉着他的头发,提醒道:“慢慢想吧,记得殿下的话,先好好藏拙,不要把那些东西暴露。” 锦澄重重地点头:“知道了爹,我会小心的!” 最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并不是不了了之,小魔王罚了罗惊风一百军棍,命他伤好之前不得上朝参政,在家好好面壁思过。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却让满朝哗然。 谁能想到,先帝在世都不敢正面刚的护国公,竟然被他亲手扶持上去的大外甥给罚了? 先不说负责杖责的人敢不敢下狠手打,只这被皇帝罚一百军棍的名头,都够扫了护国公的颜面,让整个罗家派系的人都受挫。 可护国公不止没有勃然大怒,还真罕见地领了罚,回家休养去了。 锦澄也在怀疑杖责罗惊风的人是不是偷偷放水了,不然怎么会才几天就活蹦乱跳地出来上朝了? 他面上过不去,就不给罗惊风好脸色,继续冷战。 六月份的时候,暑气浓得人烦躁,但大将军府却传来了好消息。 徐婉有喜了。 小魔王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满宫殿嚎叫道:“太好啦!我有小皇后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有人可以进宫陪我了!!” 黄公公看他乐疯了,笑着提醒道:“皇上,这才只是有喜,还诊不出男女,您怎么确定就是女孩呢?” 瞧他现在开心的样子,若是生下了个男孩,那得多失望啊? 锦澄笑得嘎嘎乐:“不,你不懂,肯定是女孩!这是我跟小皇后的心灵感应!” 黄公公:“???” 那胎儿应该连个小豆芽大都没有吧,有什么心灵感应?? 第488章 八百里加急的画像 不过想归这么想,黄公公还是尽量不去泼他冷水,只跟着提醒道:“皇上。辅圣夫人有身孕后,便不能常来宫里了,因为常坐马车太颠簸,她需要好好休息,尤其是前几个月。” 锦澄嗯嗯点头:“我知道啦,我会乖乖地等娘的。” 黄公公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皇上跟辅圣夫人关系亲密,没人的时候总是称呼她娘,但好在皇上分得清,只在私下喊。 小魔王按捺着兴奋,下令道:“黄公公,让宫里最好的太医过去给她诊平安脉,保她一路平安生子。” “是。” 大将军府。 徐婉刚开始有孕反应,头晕得很,脑子也也没以前思考得快,整个人有点虚脱。 宗肇拿了些橘子皮过来,却被徐婉拍到一边,又开始孕反。 等缓过来劲,徐婉哭丧着脸说:“好难受,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在殿试前怀孕,不然澄澄他们都要担心死了。” 现在挺好,小崽子们都不在府上,又都有自己忙碌的事,顾不上担心她。 宗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只知道妇人怀孕会不舒服,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徐婉这几日孕反吃不下,整个人都消瘦了好几圈,脸色也有点不好。 他心疼地说:“以后再也不生了,就要这一个。” 徐婉正头晕着呢,没顾上回他,还没等她出声,就听外面通禀:“大将军,夫人,皇上派周太医过来给夫人请平安脉了。” “快请。” 周太医过来行过礼后,见徐婉面色不好赶紧把脉,又问了问她这几天的情况,这才回道:“大将军,夫人的孕反比寻常妇人严重一些,得需要药物干预,否则人虚脱了对母子都不好。” “有劳太医了。”宗肇跟着她去开方子拿药。 徐婉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抓起桌上的橘子皮闻闻,确实好了一丢丢。 有了周太医开的药,徐婉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不会吃什么吐什么,渐渐能恢复点精气神。 因着她身体不适,其他院里的人尽量不来打扰,只有宗肇一下朝就来陪她,不过徐婉这段时间变得嗜睡,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宗肇就在卧房里看奏折,等她醒了立马过去。 孩子的孕育,让小两口兵荒马乱。 可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 早朝。 “皇上,边关传来急报,说幽国新上任了一位晋安太子,文韬武略皆强,在幽国得尽了民心。他声称要趁我朝皇权更替之时,夺回被我们吞并的三座城池,如今幽国上下都在为他摇旗呐喊。这一战恐无可避,还望皇上早下决策,以免被幽国打得措手不及。” 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被呈上来。 楚锦澄快速看了一眼,上述内容讲得都是这位晋安太子的传奇。 说他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就在幽国屡建奇功,更将占了嫡出的长皇子、位高权重的三皇子、四皇子等兄弟,一一拔出,最终抢得了储君之位,手段可见一斑。 而晋安太子被册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讨伐大楚,他明摆着是要挑起新的战火。 罗惊风第一个站出来道:“皇上,我朝已经修生养息一年多,兵强马壮,可以发兵。什么晋安太子,敢在这时候挑起战火,臣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楚锦澄瞪了他一眼道:“奏折还没看完呢。” 罗惊风:“……” 什么奏折,写这么长! 小魔王继续往下看,奏折里大篇幅都在介绍这位晋安太子,可到了末尾终于出现了其他人,说是晋安太子身边有一位谋士,武功极高,经常出入在他身侧。 我朝探子去探查后,发现此人相貌十分眼熟,朝画画一张送回了京城。 锦澄在奏折里面果然发现了一幅小画,他定睛一看还真眼熟,跟爹长得好像啊。 小皇帝望向了宗肇,目光里竟是疑惑。 大臣们看这形势都懵了。 罗惊风正请旨准备出兵呢,皇上却看向了宗肇,难道是打算让宗大将军领兵出征? 那军权呢? 要让罗惊风把军权转交给宗肇吗? 两大将军关系确实不错,但是涉及到军权之争,那关系还能不能维持就不好说了。 大臣们屏住呼吸,等待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对上宗肇不解的眼神,小魔王把画像抽出来,让黄公公给他送下去。 罗惊风立马就炸了。 为什么只给他看不给我看? 护国公气得要死,目光一偏,刚巧能看见画像上的脸…… 什么东西? 边关的人画宗肇干什么? 而宗肇看到画像的那一刻,却如同雷劈,他的瞳孔慢慢张大,拿画像的手也有些颤抖。 这张画,画的人不是他。 而是……宗焰。 是二十七岁的宗焰。 记忆中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少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面前,兄弟两人是双胞胎,长得不同,但又极其相似。 “宗焰……” 宗肇颤着嘴唇说出这个名字,声音极小,但被旁边的罗惊风听得清清楚楚。 宗焰? 那不是宗肇死了十一年的弟弟吗? 画像上的人是宗焰? 他还活着? 小魔王见爹爹的反应不对,立马也猜到了那上面的人是谁,从相貌和年龄推断,这应该是……文修哥的生父。 他高声道:“是否决定发兵,朕还要与辅臣们商议,今日先退朝。” 黄公公高声道:“退朝。” 小皇帝先行一步,其他三位辅臣也赶紧跟去议事,宗肇难得恍惚了一瞬,被罗惊风拽着过去。 御书房。 小魔王将奏折递给他们道:“你们看看吧,朕对战事并不擅长,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三人看过后。 罗惊风回道:“臣还是觉得该出兵,把幽国打服气了,他们才不敢再犯。皇上,臣愿领兵出征,守护我朝疆土!” 沈丞相思索了一阵道:“皇上,我朝经过这一年多的修生养息,确实恢复了许多。虽然不是最好的出兵时机,但若幽国真的大举进攻我朝,以边境的兵力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所以老臣以为,可发兵。” 第489章 舅舅的担忧 锦澄又朝宗肇问道:“宗大将军,你觉得呢?” 宗肇握紧了手指,回道:“皇上,臣同意沈丞相的说法,可发兵。臣愿领兵去前线,还请皇上准允!” 他要去边境。 去带宗焰回家。 还没等小魔王回话,罗惊风第一个不同意,他厉声道:“你去干什么?怕我一个大将军指挥不好吗?皇上还在京城坐镇,我们人都走了,谁来保护他?” 把澄儿交给沈丞相一个人,他是万万不能放心的,罗惊风是想上战场,但也不能威胁到大外甥的安全和朝廷的安定。 宗肇冷声道:“那就你留下,我领兵出征。” “你放……”罗惊风的脏话差点没骂出,他就知道宗肇惦记着军权,但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当然不可能给宗肇。 他讥讽道:“我记得辅圣夫人刚刚有身孕,胎相还不稳吧?这可是宗大将军第一个孩子,你能放下心去边境?” 两大将军目光交汇,打得不可开交。 沈丞相默默当个隐形人,不参与,不拉架。 小魔王看宗肇的反应,大概率确定了那画中人的身份,他朝宗肇道:“宗大将军还是回府跟辅圣夫人商议一下吧,朕等明日早朝再公布出征的将军名单。” 他其实觉得谁出征都行,但若是非要留一个人在京城,罗惊风是不可能把军权交给宗肇的。 所以要么两人一起去,要么罗惊风去。 小魔王说是让宗肇回去商议,其实也不过是给他时间冷静。 宗肇的脑子确实乱的,到家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有点像做梦一样。 十六岁那年,宗焰为了救他,把唯一能活的铁爪神钩塞到了他手里,让他在万丈悬崖中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宗焰的尸身被运回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就连重生过一世的宗肇也这么以为,前世他二十六岁就死了,到死也没有听到宗焰的消息传来,而今年他二十七岁。 他等到了宗焰的消息。 “肇儿,你怎么了?”老侯爷和老夫人正准备出门,凑巧碰见宗肇回来,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迎上来问着。 宗肇让他们回了府里,将手中的小画像递给二老,颤着声音道:“宗焰可能……还活着。” “你说什么!”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立马接过画像一看,果真是宗焰,比记忆中成熟了很多,但五官几乎没有变化。 老侯爷也惊愣了,他试图冷静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画像?是谁给你的?” 宗肇哑声道:“是边境传来的急报,说幽国晋安太子的谋士,与我相貌相似。” “宗焰……宗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活着,他还活着!”老夫人喜极而泣,“快,快把宗焰接回来,十一年了,他肯定都忘记了回家的路。” 老侯爷眼中也带着泪道:“对,对,宗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是那个晋安太子,是他强行扣下了宗焰,所以宗焰才没办法回来的。” 老夫人泪眼朦胧地抓着宗肇,恳求道:“肇儿,快把焰儿接回来,娘想他,娘想他回家……” 宗肇告诉她:“皇上刚登基,京中不能无人看守。罗惊风把持着军权不交,若出征也只能他去。我……去不了。” “啊……”老夫人又失望又担忧,“那怎么办啊,罗惊风又不认识焰儿,他会帮我们把焰儿带回来吗?” “我会跟罗惊风交代好,让他把宗焰带回来,但我担心宗焰可能不会愿意跟我们走。”宗肇在回来的路上,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好了。 宗焰这十一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被强迫扣下还能救回,可若是自愿的,那可能就带不回来。 一直没开口的老侯爷,张口道:“让我去吧,我去带宗焰回家。” “父亲?”“老爷?” 老侯爷苦笑道:“当年我有伤在身没去前线,才害得你们兄弟俩所托非人,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一切,都是我轻信他人的错,如今我身体已无碍,可以跟去边境,亲自接宗焰回家。” 宗肇朝他摇头:“爹,你已经不能上战场了。” 战场危险,老侯爷如今都已经五十多岁,身手早就不如年轻之时。 老侯爷气笑了:“混小子,什么叫‘已经不能’,你骂我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有个词叫老当益壮。我即便不能领兵打仗,但还是能跟宗焰过几手的。他是我亲儿子,还能打死他亲老爹不成?” 老夫人吓得赶紧训斥道:“快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老侯爷:“呸呸呸。” 宗肇:“……” 说归这么说,但若是宗肇不能去,老侯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宗肇亲自去了一趟护国公府,特意叮嘱了他不要让老侯爷领兵出征,老爷子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带回宗焰。 罗惊风啧了一声,不满道:“要求还挺多,我打个仗还得帮你照顾老爹?” 宗肇毫不客气地怼道:“那你留在京中,我去边境?” “呵!”罗惊风被扎住大动脉,没再继续呛声。 不过眼见着宗肇要走了,他追上去警告道:“宗肇,我不在的时候,你务必要照顾好澄儿,事事以他为先。如果京城出了事,就立马八百里加急召我还朝,否则他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拿你亲爹开刀。” 宗肇很讨厌这种说话方式。 他侧着目,冷声道:“罗惊风,你太狂妄了,这样是没有好下场的。” 罗惊风冷哼:“我有没有好下场,不劳你操心,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宗肇走后,罗惊风开始筹备出征的事宜,精心挑选能带走的将领,和适合留在京中的人手。 等一切就绪后,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澄儿一个人在京城太危险了。 他带大军全部去了边境,皇城兵力空虚,若宗肇和楚恒在此时趁机篡位,澄儿如何能敌得过巡城司的数万官兵? 如果兵变成功了,他们会怎么处置澄儿? 第490章 嘱咐和温情 罗惊风不敢想那个答案。 无论可能性有多小,他都承受不住这个结果。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久后,便匆匆进宫。 “护国公到。” 小魔王正在御书房看奏折,不过他并不老实,整个人半躺在龙椅上,两只脚蹬着桌子边边,小腿还一晃又一晃的,看起来肆意自在。 听见舅舅来了,他立马把奏折拿来,挡着的脸露出来,凶巴巴地问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吗?” 距离上次吵架过去一个多月,除了上朝的时候必须见到他,后面罗惊风还真没再单独找过他,结果今天又来了。 罗惊风哼笑道:“如你所愿,以后就不用天天看见我了,混小子。” 小魔王一喜,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问道:“你要出征了吗?” “嗯,把宗肇给你留下了,开心吗?”罗惊风面无表情地问。 他其实酸死了。 在大外甥心里,他的地位连宗肇高都没有。 果然,他话一说完,小崽子立马笑开了花:“开心!” 罗惊风气得直咬牙,伸手捏着他的脸颊乱扯,但又控制着手劲,蹂躏道:“小白眼狼,白瞎了老子对你这么好。” 小魔王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那种自以为是的对我好,我根本不需要!” 罗惊风也不跟他争辩。 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领兵出征以后,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在京城好好听宗肇和沈丞相的话,好好学习怎么当皇帝,别等我回来发现你还是只会当臣子。” 锦澄瞬间黑下脸说:“如果你说的会当皇帝,是像你那样胡乱杀人,那我这辈子都当不好。” 罗惊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也不听,顶嘴倒是厉害。” “嘶……你干嘛!”小魔王捂着头瞪他。 罗惊风还在继续说:“我看楚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按照约定,你该送他出宫了,就定在今日吧,这样我明天好放心出兵。” 小魔王还要反驳,但转念一想,等罗惊风走了,他想什么时候见殿下都可以,大不了把殿下再请回来住,反正东宫也是空着。 这样想着,他赶紧回道:“行,我一会儿就送殿下去瑞宁王府。” 难得见他这么听话,罗惊风笑了:“乖。” 小魔王心里疯狂吐槽:你才乖。 罗惊风弯下身子对他说:“澄儿,舅舅走之前要再提醒你一句,纵使再喜欢宗肇和楚恒,也要小心他们对你有不轨之心,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 锦澄无语道:“殿下又不想要皇位,你干嘛总担心他造反?他们都对我很好,比你对我好得多!哼!” 罗惊风皱着眉道:“你不明白,他们不只是两人,背后还有巡城司,有魏国公府,下面的人若起了心思,很可能会把他们强推上去。那么相反的,你就会很危险。” 锦澄继续跟他吵:“你就是在危言耸听,什么下面的人起心思,你下面的人难道就没有……” “舅舅只是太怕失去你了。”罗惊风望着他,眼里的慈爱浓厚得化不开。 锦澄一怔,嘴里要怼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 这是罗惊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直白煽情的话,如果抛掉所有的政见不合、三观不合,他们是舅甥亲情,他是罗惊风最疼爱的孩子。 锦澄没有了顶嘴的欲望,他心情复杂,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全都是你在乱想。” 罗惊风抚摸着他的鬓角,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道:“给你,拿好了。” “什么啊?”锦澄看着那牌子,上面只有一个“令”字。 罗惊风淡声说:“我在京城外给你留了三万兵马,凭此令可以调动。还有庞将军,我也给你留下了,他虽然行事蠢了点,却是我最忠心的下属。若是……宗肇楚恒有了不臣之心,他们可以保你不受伤害。” 锦澄猛地抬起头,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小部分的兵符。 是他搅破脑汁想了一个月,都没想出要怎么拿回的兵权。 罗惊风……就这么给他了三万兵马? 锦澄试探性伸出手,生怕他只是在开玩笑,直到兵符握在手里,那冷硬的触感才让他有了真实感。 真的是兵符。 罗惊风真的给他了。 怎么会这样呢? 罗惊风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忍住笑道:“收好了,别被人看见,更不要傻乎乎地告诉宗肇楚恒,听到没有?” “哦,哦,听到了,我会藏好的。”小魔王抓着令牌往怀里塞。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罗惊风已经说完话要走。 只不过没走几步,又大步折回来。 吓得锦澄以为他反悔了,赶紧把兵符捂好,像防贼一样。 谁料高大的身影只是俯下身子,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声嘱咐:“在家好好等着,等舅舅给你打几座城池回来。” 小魔王怔愣着,顾不上回话。 只能看着罗惊风颀长的身影离开。 他的眼睛有点酸涩,从怀里取出令牌后发现,方才还冷硬的东西,已经沾染上了微微的暖意。 物件都能捂热,何况是人心呢。 锦澄想好今年过生辰要许的愿望了: 他希望罗惊风下次回来就变好了,这样他们或许……或许能做一对好舅甥。 东宫。 锦澄跑过来的路上,总担心罗惊风离开御书房就改道来赶殿下,可等跑到地方发现没有多余的人,东宫还是东宫。 “他真的没再多管闲事……” 小魔王在想:难道他方才计划要许的愿望,已经快要实现了吗? “皇上驾到。” 锦澄一路小跑地进去,进屋时见楚恒正被搀扶着练习走路,他惊喜道:“殿下!你可以下床走路了!” 因着两人都住在宫里,锦澄几乎每天都来东宫看他,而这新变化是今日才有的。 楚恒抬眸见是他,笑得温柔和煦:“是啊,刚学会的,算是一大进步吗?” 第491章 拿奏折敲桌子 小魔王疯狂点头:“算!超大的进步!” 楚恒朝门外看了眼,问道:“你平时这个时辰不是在看奏折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看不懂的地方?” 屋里只有两人,锦澄过去搀着他,回道:“没有看不懂啊,我都看得懂,就是可能要打仗了,幽国那边有异动。” 楚恒重新坐下,猜测道:“嗯,是罗惊风领兵出征吗?” “是啊……他不让爹去,怕我没人看着。”小魔王担忧地说,“而且娘也刚有孕,正是需要有人在。” 楚恒了然:“也挺好的,罗惊风征战多年,有平西大将军在,不用担心会在幽国手里吃亏。” 锦澄还没想明白罗惊风为什么送他兵符,他其实很想问问殿下,但又觉得违反罗惊风的嘱咐不好。 楚恒将他的挣扎和犹豫尽收眼底,宽和地问道:“你是担心罗惊风会出事吗?” 小魔王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担心他呢,祸害遗千年。” 楚恒失笑,并未做评价。 锦澄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罗惊风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都恨死他了?” 虽然殿下身上的毒不是罗惊风下的,可罗家的人处处跟殿下作对,不是来查这查那,就是来逼问威胁,换谁被纠缠这么多年都烦死了。 楚恒的性格一向温和。 却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而是他有一颗强大的共情之心,不论是罗舒,还是罗惊风,他都不讨厌。因为…… “他是个可怜人。”楚恒这样说。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想护的人护不好。 越是用力想抓,就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小魔王埋怨地说:“可他总是越俎代庖,做一些让我讨厌的事。” 太子淡笑着问道:“你到底是在问我恨不恨他,还是在问你自己恨不恨他?” 锦澄被拆穿了脸红,但又委屈地说:“他在朝政的行为总是让我很反感,但又真的对我很好,我一边想讨厌他,一边又不想讨厌他。” 楚恒的手指一动。 事情果然在朝他担忧的方向发展。 人心都是肉长的。 纵使以前有许多的误会,但罗惊风对锦澄是真心的好,日久天长了,总会被打动。 但好在,他在罗惊风回来前,就给这孩子培养好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此才不会在以后被罗惊风带歪。 楚恒一本正经地建议:“那就公私分明。为公之处,他做得不对,就讨厌他;为私之处,他疼爱你,就不讨厌他。” 锦澄忍不住笑喷了,他吐槽道:“殿下,你这是什么办法?我要成为变脸大师吗?” 楚恒笑道:“本就是为难的事,没有必要非分个是非黑白,人性是复杂的,只要不触及底线,我觉得不用一杆子打死。” 锦澄若有所思地点头:“知道了,我再想想。” 楚恒坐着陪他聊了会儿天,这才主动开口:“锦澄,我的身体已经大好,有点想去看看你送给我的瑞宁王府。” 锦澄确实答应了罗惊风,今天会把殿下送出宫。 可没想到,殿下竟然自己提了出来。 小魔王委委屈屈道:“殿下,罗惊风明天就要发兵,等他一走就没人管我了,我再把你重新接回东宫。” 楚恒轻笑道:“小孩子脾气,我先前是不便挪动,才一直留在这居住。如今我身体已好,一个王爷,住在储君才能住的东宫里,你让天下人怎么看,让百官们怎么看?” 锦澄撇撇嘴道:“那我给你换别的宫殿嘛,你要是出了宫,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楚恒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笑道:“我会努力养好身体的,等我行走无碍了,你想什么时候召我进宫陪你都可以。” 小魔王还是很失望,但也有了新的期盼:“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把之前照顾你的太医送你府上,帮你快点恢复。” “好。” 下午时分,瑞宁王带着王妃和小郡主搬出东宫,离开了这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皇宫。 朝野上下又是一番热议,有是猜测两人关系的,有是猜测未来形式的,但不论热议的结论是什么,他们心里都有了隐隐的预兆:小皇帝的皇位坐得越来越稳了。 翌日一早,大军整顿出发。 文武百官相送,罗惊风携将领们来辞行。 宫门前,小魔王看了看随行的老侯爷,不放心地对罗惊风交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远扬侯,他年纪大了,不能带兵上战场。还有就是,只要一找到宗焰,立马派人护送他们父子回京。” 罗惊风冷着脸,高傲地哼道:“讲了半天,全在说别人,你就没话对我说?” 身侧的将领们听见这话,个个把头低得更深了,人人都道护国公冷心冷情,谁也不在乎,可你瞧瞧这争风吃醋的样子,跟皇上哪像君臣舅甥? 分明是个幼稚的小孩在要临别叮嘱,但又拉不下脸直说。 小魔王没好气地怼回去:“你皮糙肉厚的叮嘱什么?不把幽国晋安太子打得到处逃窜就不错了。” 这话的语气虽然在呛声,却说到了罗惊风的心坎里,他放声大笑,狂放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定不负圣意,将那晋安太子打得四处逃窜!” 人群里发出哄笑声,一个个士气满满。 罗惊风转身走了。 他带着数十万大军去边境,为他想保护的人而战,为大楚而战,他要打到幽国再不敢有侵扰之心! 而这边人全都走以后,去鹿城看苏溪的少年们终于赶回来,却连个军队的尾巴都没看到。 锦澄在御书房召见他的兄弟们。 沈亦白最先哇哇大叫:“皇上!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又打仗了!我们错过了什么??” 自从殿试结束后,他和行路、何峥,以及五位夫子,就一道去了鹿城给苏老先生报喜,到现在才又见到楚锦澄。 曾经的四小纨绔之首,现在成了整个大楚的皇上,还就坐在他们面前,坐在龙椅之上。 看起来好厉害又好威严啊!! 小魔王见到兄弟们很开心,像是回到一个月前的日子,他拿起一道明黄色的奏折,邦邦地敲桌子提醒:“沈进士,你能不能稳重点?马上就要去做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人家会说我们侯府重点班培养出来的都是瞎闹的小孩。” 第492章 苏老的礼物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他拿奏折敲桌子的行为,看起来也没稳重到哪去。 沈亦白呲着大牙,咧着嘴笑道:“是是是,臣马上改!全听皇上的!” 锦澄哈哈笑道:“快来跟我说说,鹿城好玩吗?” “不好玩!”卫行路嚎道,“天天就给那老头干活不说,鹿城还总是下雨,身上湿黏黏的,跟咱们北方有很大差别!” 何峥也跟着点头,疑惑地说:“我们在那待了一个月也没适应,不知道为什么苏先生那么喜欢。” 沈亦白猜道:“可能是因为人少、天长?干下午活,就像干了一天似的,累得没完没了。而且因为不科考了,干完活他都不再要求我们写诗,这不是白干了吗?” 小魔王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怎么叫白干了,种出来的粮食可以吃啊,我跟哥想去还去不了呢。” 何峥说:“苏老先生那边消息闭塞,还是我们告诉他才知道你登基的事,大哥你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睛瞪得有鹅蛋那么大!”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殿里直接笑翻了。 “你这是什么鬼形容,苏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赋诗三百首来骂你!” 何峥嘿嘿笑道:“苏先生都呆了,他说本来被罗惊风抓去京城以为就教个官家小家,谁知道竟然殿试完直接当了皇上,早知道今日,他一定趁还在你身边时,把当年那些被他骂得受不了官员们,全都告一遍状。” 小魔王捂着额头,哭笑不得:“救命,幸亏我没跟你们一起去,不然就按他写诗骂人那么多,得听他告一个月的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宗文修也想起一事:“对了,你们跟苏先生说了没,以后可不要写诗骂锦澄,辱骂天子可是重罪。” 诗人们性格不羁,骂天骂地都不停息,但锦澄如今身份不同,骂他的后果很严重。 小魔王也想起那几个因为质疑辱骂他,而被罗惊风当街杀了的落榜学子,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 卫行路回道:“说了说了,苏先生说照皇上的性格和品性,应该干不出来什么跋扈事,要干也是罗惊风干的,他到时候可能能明辨忠奸,全骂罗惊风一个人。” 锦澄嘴角扯了扯:“他跟罗惊风的梁子越结越深了。” 何峥弱弱地说:“罗惊风上回八百里加急,给他送了咱们写诗夸罗惊风的诗,给他气得两天没吃下饭,愣是写了数十首诗来骂罗惊风,其中一首在鹿城还传得很广……” 也就是现在罗惊风出征了,他才敢说。否则罗惊风要是知道了,那不直接杀去苏溪的老巢啊。 锦澄咳了咳道:“瞒好了,别让罗惊风知道。” 何峥好奇地问道:“皇上,听说你之前跟罗惊风吵过一架,有什么我们能帮你的吗?” 小魔王沉默了一瞬,又笑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来说说你们的分工吧,马上该去任职了,对我给你们分的地方满意吗?” 殿试后,一甲的三人都会进入翰林院,二甲的前几名也有可能进翰林院,但锦澄并没有让二甲头名的何峥进去,而是把他安排去了都察院。 卫行路最先举手:“锦澄,我爹就在都察院,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而是让何峥去啊?” 按理说,他如果去了都察院,应该很容易被当成嫡系培养,又有卫御史在上面罩着,他将来路走得绝对顺当。 锦澄好笑地问道:“是不是你爹也这么跟你讲过?” “嘿嘿……”卫行路傻笑着没反驳。 小魔王回道:“你爹老被参,就是因为他很多小细节注意不到。你若是进了都察院,你们父子俩能天天被参,你在里面不好混。既然如此,不如送个更有眼力劲的进去,帮帮你爹。” 这个人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峥。 都察院负责监察百官,老大过于刚直也不行,需要有人在旁边拉一拉。 卫行路恍然大悟:“有道理!” 何峥笑嘻嘻地开玩笑:“行路你放心,以后等我进了都察院,你爹就是我爹,我可以替你尽孝!替你升官!” 卫行路噗一声笑了:“去你的吧,抢完爹抢老大呢?” “哈哈哈哈……” 锦澄说是让卫行路避嫌,但其实也没调远,而是安排他去了礼部,那是沈家的派系。 沈亦白则去了刑部,刑部尚书是徐婉的父亲,虽说关系并不亲近,但此人为官最懂进退,会看在沈丞相的面子上,稍稍照顾一些。 锦澄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他们年纪都太小了,如果前几年没人照看着,容易在仕途上吃大亏。而几位夫子们,就被正常分去了六部,从七品官开始干起。 沈亦白握着拳头,不服气地说:“文修哥和潘夫子是翰林院的编修,也只个正七品的官职,只有秦夜,就他一个人直接是从六品官职,好嫉妒!” 小魔王鼓励道:“当了官可不是只靠死读书那套,能不能把写策论的能力运用到朝务中,这又是一项新本事。起点虽然不同,但也没多的差距嘛,努力冲一冲,说不定你们比秦夜升得快,过几年就超过他了呢?” “有道理!” “打倒秦夜!” “必升二品!” “哈哈哈哈,什么鬼,这是新班训吗?” “是啊,打不倒秦夜,我们班训就不改,侯府重点班的兄弟们,冲鸭!” “冲鸭!” “……” 说笑的时候,沈亦白才突然想起来:“哦对了,苏老先生还让我们带回来了一包东西,让我们转送给你。” “什么?”锦澄很意外他还有礼物,伸手接了回来,拆开看见竟然是一包葵花种子。 小魔王又气又笑:“这老头,难不成还想让我在宫里种葵花吗?” “哈哈哈,皇上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种种看啊,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进宫来帮你干活。” “对对,我现在种地水平比我写策论还厉害!” “噗,吹牛吧你!” 几个小少年说说笑笑,玩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只有宗文修被留下来了。 锦澄收好葵花种子,关切地问他:“哥,你看起来不太精神,话都没说几句,是因为担心二叔吗?” 第493章 被押回来了 宗文修点头应道:“猛然得知爹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跟娘都挺惊喜的,但祖父这么年纪还要上前线,更让人担心。” 小魔王安慰道:“别担心,我跟舅舅交代过,一定会照顾好祖父的。” 宗文修淡笑道:“我没事的锦澄,你别担心,明日就要去翰林院上任了,我也要奔着二品官去努力,绝不拖大家后腿。” 锦澄笑着说:“哥,进翰林院要三年后才能出来,虽然说表现好的才会留下,但我想让你到时候去户部。” “户部?”宗文修疑惑。 那是主管户籍、土地、征兵、赋税、物价、商行的地方,包揽大楚的财政大权。 锦澄点头道:“等你在翰林院待满三年,我多留你几个月,再送你进户部。户部很重要,你的性格过去更合适,我相信你能帮我监督好。” 宗文修想起他经受过的贫穷和富有,落魄和风光,他在贫民窟看到太多生死离合,哪一项都是跟银钱有关。 若有一天,他能改变这种天差地别的现象,那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宗文修重重地点头:“好,我去,我会好好干的。” 小魔王交代好他,又改为开玩笑道:“在翰林院也要好好干啊,千万别被秦夜那个家伙比下去了。” 宗文修笑道:“是是是,打败秦夜,必升二品嘛!” “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日子里,学子们陆续为官。 小魔王也开始了他的当皇帝之旅。 沈丞相和宗肇对他的培养,丝毫没有藏私,每日的奏折无论大小事,都会送来给他看。宗肇还将奏折分为两种,一种实用性的让他必看,另一种没用性的看不看都行。 楚锦澄刚开始好奇奏折怎么会有不实用性的,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各地的官员,不是请安问好,就是家长里短的汇报,一堆废话。 小魔王有天看烦了,直接把奏折把桌上一砸,嚎叫道:“没事干了吗?种个蘑菇还要问我吃不吃,当我们京城买不到吗!” 黄公公凑过来一看,确实是问皇上吃不吃蘑菇的,他刚想说这谁这么离谱,结果一看是镇南王。 嗯……那没事了。 自打皇上登基后,镇南王因在封地不便进京,但会时不时给皇上送点云南特产,以前都是直接送到护国公府,现在护国公出征走了,镇南王就往宫里送,并贴心地写了奏折。 但是,云南特产太多了…… 奏折一封又一封地送,给小魔王都看麻了,但写奏折的人是镇南王,是他大舅,他也总不能说:别啰嗦了,屁大点事写什么奏折…… 黄公公咳了咳,提醒道:“皇上,镇南王也是一片好心,您若是看烦了,可以不用看这一类奏折,反正都有沈丞相帮您批阅呢。” 小魔王躺平了一会会。 最后还是知难而退地放弃了挣扎:“那给沈丞相看吧,他太苦了。” 黄公公心道:等您长大了,苦的人就不是沈丞相了。 但这句话太扎心,他决定烂在肚子里。 随着护国公带大军抵达边境,仗很快就打了起来,大楚和幽国时隔一年多后,又开战了。 九月份的时候。 老侯爷传回了第一封信,全家老小迫不及待地等着好消息,结果信的内容说: 幽国晋安太子亲自领兵出征,此人骁勇善战,跟护国公打得有来有回,但老侯爷一直没看见宗焰,怀疑可能没有参与两军战争。 老夫人紧张地问道:“焰儿他,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是楚国人,所以不愿意帮晋安太子出征?” 进入孕中期的徐婉,所有的不适基本消失,她帮着分析道:“前线只说宗焰是晋安太子的谋士,帮他在幽国帮斗倒了许多皇子派系,并没有说宗焰研制的暗器用于幽国军事中。所以我猜测:宗焰会不会是受制于晋安太子,但又有自己的坚持,不肯挥剑向我们?” 宗肇皱着眉,担忧道:“如果是这样,宗焰可能会有危险,晋安太子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帮助幽国。” 严素雪提议道:“先前不是说宗焰在边境出现过吗?是在小镇上,还是军营中?能不能派再查查他的下落?” 老夫人也赶紧附和道:“对对,先让你爹他们查查宗焰的下落,我也怕他再出事。” 宗肇回道:“我派暗探去查吧,不止是边境,幽国京都那边最近有异动,宗焰也有可能在后方帮晋安太子扫除障碍。” “行行,快写信吧。” 传信的飞鸽,来来回回,寄托着两边人的担心和思念。 十月的时候,宗焰有消息了。 他在幽国京都,又替晋安太子除掉了一位想趁机反叛的皇子。 十一月。 晋安太子召宗焰去前线,但人只在军营中露过一次面,就退到了后方不远处的小镇上。 腊月。 老侯爷悄悄潜入小镇上两次,要把宗焰带回来,但被宗焰拒绝了。 宗焰见了老侯爷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失忆还是没失忆,但他性情大变,眸子看起来冷淡无光,老侯爷也突然拿不准他是不是宗焰了。 最后还是罗惊风帮他敲定了结果:“墨叽什么啊,不是你儿子,你能偷跑过去两次还囫囵着回来?你当他只会造暗器,不会用暗器吗?” 老侯爷如同醍醐灌顶,立马又奔去第三次。 结果同上,又一次惨遭拒绝。 过了年,正月里。 边境传来好消息,老侯爷把宗焰带回来了,正在押回京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是押…… 那是因为罗惊风被老侯爷三天两头跑过去搞烦了,有宗肇和小魔王的叮嘱,这老头不能出事,但是一边打仗一边还要操心这老头,搞得他耐心直接清零。 于是,在老侯爷在一次偷溜出去后,罗惊风命擅长用毒的手下,把制成香粉的迷药下在了老头身上,连爹带儿一起给绑回来了。 …… 宗焰被抓回来后,一直在反抗着想逃跑,老侯爷边哭边劝,但效果甚微。 罗惊风将人关在囚车里,准备押送回京,老侯爷指责他把宗焰当犯人羞辱,罗惊风大手一挥,把囚车外面套上华丽的马车皮。 这下谁还看得见里面在搞什么东西? “满意吧老头?”罗惊风黑着脸道,“人抓到了就快走,别耽误老子给外甥打天下。” 老侯爷:“……” 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第494章 宗焰身上的伤痕 虽然对罗惊风有诸多埋怨,但好歹能把儿子带回家了,老侯爷强行忍下这口气。 护送他们回京的人马很多。 就是怕宗焰在路上反抗,但自从被关进囚车后,他就老实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也不跟人交流。 老侯爷本就是很感性的人,见儿子变成这样,总是忍不住掉眼泪,但宗焰的神情仍然没有一点变化。 他像根本不认识老侯爷。 哪怕罗惊风给下过没失忆的定论,但老侯爷心里也没底,一路上都在跟他孜孜不倦地讲小时候的事。 正月底,天气干冷。 除了快临盆的徐婉留在院里,全家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宗焰的归来。 马车只能从侧门进,老侯爷让人将车驶进院子,免得被人看见车里的囚车。 车帘掀开的那瞬间,老夫人直接红了眼,声泪俱下地喊着他的名字:“焰儿!” 宗焰没有抬头。 他在等。 囚车的门打开,老侯爷伸手要接他出来,却被宗焰抓住机会推开,飞身往外面跑。 “宗焰!”老侯爷惊慌叫道。 宗肇快速上前,拽着宗焰的胳膊往后扯,两人争执间,直接在院里打了起来。 严素雪和宗文修母子本来正忐忑不安,不知道宗焰见到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谁承想宗焰根本没看任何人,一门心思想跑。 母子俩一左一右拉着老夫人,生怕她急着上前,被打斗当中的两人伤到。 老夫人在旁急得直叫:“肇儿,你小心点,不要伤到他。” 十六岁的时候,宗焰不是宗肇的对手。 二十八岁的时候,仍然不是。 但宗肇的目的只是拿下他,并没有出全力,而宗焰却出手凶狠,给宗肇打出来了脾气,反手将弟弟胳膊一别,怒声道:“宗焰,冷静点,你已经到家了,安全了。” 宗焰不理会,胳膊似蛟龙似的抽出,又在找机会逃跑,他的武功招式比以前更灵活,如果不下狠手,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宗肇找到机会,一击将他打昏了,下令道:“拿铁链来,把他锁在房间。” “是,大将军。” 严素雪因为刚进门是姨娘,没让她住宗焰的屋子,后来提了正室后,她没在意这些,就没搬过去,所以宗焰的房间一直空着,里面的布置跟十二年前一样,都是他喜欢的明艳风格。 下人们找来的铁链又粗又结实,宗肇果断锁在了宗焰的脚上,固定在了床边,留的长度够他在床边活动。 老夫人心疼不已,蹲在床边想摸宗焰的脸,又不敢碰他:“肇儿,他是焰儿吧?他长得和我的焰儿一模一样,他就是焰儿对吧?” 宗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摸上了宗焰的脉搏,检查他身体有没有问题。 可谁知,手腕露出来。 出现了数条疤痕。 一条一条,细长的小疤痕。 老侯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有人想挑焰儿的手筋脚筋吗?” “不应该,他武功并没有被废。”宗肇又快速翻过他另一条胳膊,手腕上仍然有这样的疤痕。 老侯爷也过去帮忙,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很快才听到他说:“脚腕上没有伤痕。” 宗肇沉默了一瞬,伸手扒开了宗焰的上衣,线条分明的胸膛上,错落着无数条那样的小疤痕,跟两条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众人震撼到无法发声。 老夫人颤着声音道:“这……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细小的伤口?!”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逐渐站不稳。 宗肇皱着眉道:“父亲,你们先回房吧,宗焰身体没什么大碍,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看着,有消息我会跟你们说。” 老侯爷见老夫人确实有点撑不住了,连忙附和道:“对,对,大家都先回去吧,人太多也容易惊到宗焰。” 说着他扶着老夫人出门,又嘱咐宗文修看好严素雪,先不要来这院里,免得被宗焰伤到。 宗文修听话地点头:“祖父你放心,我们不会在这时候添乱的。” “好孩子,去吧。” 待所有人都走后,宗肇解开宗焰的衣服,继续检查。 如他所料,那些疤痕遍布宗焰的全身,有些是年头很久的,有些是最新的。 伤口看起来都很小,只要当时能处理好,不至于留下这么多疤痕,但好像,宗焰当时并没有医治他们的条件。 宗肇心疼得手指发颤,他将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十六岁的爱美少年,天天在练武场锻炼身体,不是跟他炫耀自己的身材,就是嚷嚷着想要穿哪件好看的衣服。 他是那样在意自己的外貌。 宗肇给他把脉把不出异常,就命人去宫里请太医,等待的时候一直坐在床边,目光一刻都没从弟弟身上移开过。 年少时总是一副笑脸的少年,因为太久没有笑过,面容气场已经改变,就连闭着眼睡觉时,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宗焰……” 宫里来的太医奉皇命而来,他快速跟宗肇行了个礼,就开始坐下给宗焰诊脉。 太医把好脉后说:“大将军,二公子脉象正常,身体没问题。” 和自己判断一样,但并没有让人放心。 宗肇又问道:“能诊出记忆有损吗?” 太医为难地回道:“回大将军,记忆有损多是因为脑部曾受重大刺激,或者是受过重击才有可能。下官方才检查过二公子的头部,并未发现有伤痕,不过也可能因为时间较远,有伤痕也养好了。” 宗肇看着床上被铁链锁着的人,突然冒出来了一句:“他这样该怎么办?” 太医也被问到了。 他犹豫地回道:“要不先观察观察?等他熟悉了曾经居住的环境、熟悉了自己的亲人,或许就会卸下防备了呢?” 宗肇嗯了声道:“有劳太医跑一趟了。” “您客气了,这是下官该做的。” 送走太医后,宗肇回了房。 跟徐婉讲了宗焰回来后的事。 徐婉一直在等消息,听他说完才道:“既是做了晋安太子那么多年的谋士,想必是被人给控制住了,或许可以查查宗焰在幽国的经历?我是说,再详细一点的那种,包括他的出现时间和日常起居。” 第495章 哥,好痛好痛 宗肇回道:“好,我会命人再继续深查,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宗焰不会总想着跑。” 徐婉抬头问道:“你确认了,他没有失忆?” 宗肇摇头:“没那么确定,他见到我们像陌生人,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其他情绪。” 虽然罗惊风说肯定没失忆,不然不会一次次放走老侯爷,但宗肇觉得,这也可能是宗焰生性善良,不愿意伤及无辜。 夜晚,整个大将军府陷入宁静。 “啊——”一声惨叫惊醒了众人。 宗肇睁开眼,很快侧身看向同样被吓醒的妻子,紧张地问道:“你吓到了吗?” 孕妇最忌惊吓,突然从梦中惊醒可能会动胎气,母子都会很危险。 徐婉确实吓了一跳,但也就是心跳快了一点,她赶紧回道:“我没事我没事,好像是宗焰在叫,你快去看看吧。” “我这就过去。”宗肇快速穿着衣服往外走。 屋里的灯全部点亮。 翠枝翠柳一道进来陪着徐婉。 宗焰的院子就在他们旁边,宗肇赶过去的时候,老侯爷也刚到。 “焰儿!” 父子俩冲进门,就见宗焰正在痛叫,照顾他的仆人全被踹倒,不敢近前。 眼前的宗焰,正摔着自己的身体往床上撞,整个人陷入狂暴状态。 “宗焰!” 宗肇快速过去,只见他砸自己还不够,嘴里还喊着:“给我刀,给我刀!” 宗肇双目瞪大,似乎猜到了什么。 老侯爷还在心疼地喊着:“焰儿,焰儿,你冷静点,你要刀干什么?” 宗焰发狂着朝他吼:“给我刀!” 老侯爷摇着头拒绝:“不,不可以,你会伤到自己的,焰儿……” 老侯爷刚上前,准备进入铁链的范围,就被宗焰凶狠地骂了回去:“走开!别靠近我!” 千里之外,幽国营帐。 晋安太子吹着手中的笛子,黝黑的笛管发出独特的震动频率,像是在召唤: “焰,回来。” “回来吧。” “我们都在等你。” 大将军府。 “啊——”宗焰又一次用胳膊撞在床沿上,宗肇摁住他的胳膊。 宗焰冷静没一会儿,又用腿去撞,他力气大,床沿都被他撞掉了边。 老侯爷关心则乱,他又急又心疼地问道:“肇儿,他到底怎么了,要不我给他找把刀过来吧?” 宗肇沉着脸拒绝:“爹,你在说什么?你还没看明白吗?他要刀是想自残!” “什么?!”老侯爷感觉天都塌了。 怪不得,怪不得焰儿身上会有那么多细小的伤口,他还以为是有人在伤害焰儿,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划的! 宗焰还在猛烈地挣扎:“放我走,放我走!” 只要他回去,乖乖听话。 他的身体就不会痛。 他就不会再继续忍受这死不能死,却比死还要痛苦的疼痛。 宗肇又一次打晕了他。 宗焰看起来太痛苦了,而太医查不到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更没办法医治。 老侯爷松了一口气,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啊,焰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肇问道:“回来的路上没有这样吗?” 老侯爷摇头否认:“没有,他一路上都很乖,连试图逃跑都没有。怎么会……怎么会一到家就成这样了?” 宗肇沉思道:“问题还是在幽国晋安太子身上,我已经派人去查宗焰在幽国的详细经历了。” “那焰儿现在这么痛苦怎么办?他脉象还是没有变化吗?”老侯爷问着。 方才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脉象不稳,但现在再去把脉发现,又恢复正常了。 这脉象奇怪,宗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想起了风轻来。 那个毒医老头能研制出那么厉害的毒药,也许有可能知道宗焰出什么事了? 思及此处,他朝老侯爷道:“我有朋友是个奇门医圣,我去给他写信说说情况,看他方不方便来府中一趟,给宗焰看看身体。” 老侯爷如获救星,连忙道:“好好好,你快去吧,有我在这看着焰儿呢。” 宗肇一回房就开始写信。 徐婉没去打扰他,等他把信送出去,才问道:“宗焰怎么了?” 宗肇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宗焰身上可能有未知毒素,我已经写信请个厉害的毒医入府了,你先睡吧,我去宗焰房里守着。” 徐婉乖巧地点头:“那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孩子都很好。” 宗肇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叮嘱道:“早点睡。” “嗯,你也是。” 宗肇去了宗焰院里,让老侯爷回去休息,顺便安抚好同在等待的老夫人。 有他亲自在这守着,老侯爷也放心不少,回道:“那你先看着吧,明日我来,我们轮流守着宗焰。” “好。” 老侯爷走后,宗肇思索了一瞬,把宗焰脚边的铁链往床头移去,跟弟弟躺上了一张床。 小时候,宗焰就总粘着他。 比黏着父母的时间还要多。 不是要跟他一起练武,就是要跟他一起玩,等到七八岁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跟他分床,但偶尔还是会想跟他挤一张床睡觉,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 小时候觉得有点烦的日子,在失去宗焰后变成了无数次的想念,而如今,他像从天而降的惊喜一样,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没解开,但躺在弟弟身边睡觉的这一刻,宗肇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和满足。 没多久,宗焰又醒了。 身体的痛苦让他提早清醒,又开始砸床板要刀子,用新的痛苦来遮盖另一种痛苦,宗肇想控制他又不忍心,直到看见宗焰张口咬在了自己胳膊上。 “宗焰!” 宗焰这一咬用了狠劲,险些没咬下一块皮肉,可也瞬间让嘴唇和胳膊变得血肉模糊。 宗肇所有的不忍消失,他赶紧按住宗焰四肢,任凭他再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宗焰,告诉我,告诉我除了拿刀子,还能怎么帮你减轻痛苦?” 宗焰双目猩红,额上青筋暴起,眼眶里还含着泪,他又痛苦又委屈,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道:“哥,好痛,好痛好痛……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第496章 在家谈异地恋 宗肇怔在原地。 不止是因为宗焰终于喊出来了这声“哥”,也不是因为终于确认宗焰根本就没有失忆,而是因为这一幕、这一声,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自从悬崖一别,他就总梦见宗焰浑身是血地跟他说好痛好痛,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想,是梦境制造出来的虚假幻想。 可现在,他清醒地听见了。 他看见了。 是宗焰在向他哭诉,这甚至都不是第一次。 而他活了两世,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宗焰还活着,更是从来没有去找过宗焰,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宗焰曾经那么痛苦地向求过救。 可他全都不知道,全都没听见。 宗肇的心都要碎了。 他强忍着泪意,安抚道:“哥在,哥在呢,别怕,不管是多厉害的毒素,哥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开。” 宗焰痛哼着,身体在忍不住的颤抖,他实在忍不住,歪头咬在了宗肇手腕上。 牙齿刺破血肉,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了。 宗肇一声不吭,任着他咬:“咬吧,要是能减轻一点痛苦,怎么咬我都可以。” 宗肇的声音一向冷淡,哪怕说着这样温情的话,也还是冷冷的调子,勾起人所有的回忆。 宗焰的眼泪滑落,不仅张口松开了他手腕,还拿脸往上蹭了蹭,颤抖又崩溃地说:“哥,你走吧,你走吧,我不要你看见我这么丑的样子。” 宗肇揪心地安慰他说:“不丑,一点都不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们最爱的宗焰。你都不知道,大家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有多开心,不止有爹娘,你还有……” 宗焰闭上眼,别开脸,不想再听了。 宗肇没再继续吵他,而是抓过床边的巾帕,给他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宗焰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屋里备的东西都很齐全,擦干净以后,宗肇又给他上药、包扎,哥哥做起事来总是很专注,哪怕自己的胳膊还一直在流血,但眼里记挂着的都是弟弟。 宗焰看了一眼哥哥还在流血的手腕,想关心又没有说话的欲望,他缩了缩身子,离哥哥又远了一点。 宗肇察觉他平静下来,于是问道:“是身体的疼痛过去了吗?那是什么东西,毒素吗?你以前也经常痛成这样,所以身上才会有那么多小疤痕?” 宗焰不想回答。 尤其听到后面哥哥说他身上很多小疤痕,宗焰又往后缩了缩,对自己的厌弃更多了一分。 宗肇见他不理自己,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等收拾好以后又躺回了弟弟身边,熄了床边的灯:“睡吧。” 宗焰坐在角落里没有动,整个身躯都蜷缩在一起,黑暗让他身心更加放松,尤其旁边还有哥哥在他身边睡觉。 他坐了一阵才抓起被子躺好,但使劲往床角里缩,不想跟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黑暗中,宗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宗焰睡到很晚才醒,宗肇其实很早就醒了,但怕起身的动静打扰到弟弟,就陪着一起多睡了会儿。 “早啊,宗焰。”宗肇在努力能陪聊的人。 宗焰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待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瞳孔渐渐放大,随后猛地朝后撞去,脚上的铁链发出叮当的声音。 宗肇吓了一跳,但听见响声不大,又改为调侃:“你一早起来练铁头功吗?但好像不该是后脑勺吧?” 哥哥学会了开玩笑。 但他笑不出来,只低垂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宗肇朝他道:“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起身要走,宗焰却拽住了他衣角,小鹿般的眼睛里是不舍和依赖。 宗肇一顿,问道:“你不想自己在这吗?” 宗焰没回他,但拉他衣服的手也没松。 宗肇了然:“好,那我叫人送进来。” 外面伺候的仆人端进来一盘盘早饭,还有供他们洗漱的东西,放下就走。 宗肇朝顺子问道:“太医今日来过府上诊平安脉了吗?” 他还是担心徐婉昨夜受到的惊吓。 顺子回道:“来过了,太医说夫人胎相稳固,没什么事。大将军,您就放心照顾二公子吧,夫人叫您不用担心她。” “好。” 仆人都退了下去。 宗肇把饭菜一道道端到床边,心情颇好地跟宗焰分享:“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当叔叔了,以后还得让你带着他们玩。” 他们? 宗焰有点没懂,疑惑地望着他。 宗肇告诉他:“双生子,像我们一样。” 宗焰一顿,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小时候总是很自豪自己是双生子,可以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哥哥完全不一样,只有他们是被共同被孕育出来的,那种情感跟寻常兄弟很不相同。 但如今,哥哥也有了他的孩子。 双生子。 像曾经的他们。 宗焰眼眶酸涩,说不清是为哥哥高兴,还是羡慕他的侄子们。 宗肇给他选好菜,递给他:“需要我喂你不?” 宗焰接过,显然不想要被哥哥喂。 很丢人。 宗肇就在这陪着宗焰,直到老侯爷晚上想来换班,宗焰很排斥他,给老侯爷气走了。 亲老子比不过亲哥哥,老侯爷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但宗焰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也不敢当着宗焰的面发脾气。 宗肇派人进宫说了一声,以后奏折都送到家里来看,他在宗焰能看到的地方放了张办公桌子,一整天就在屋里陪他。 而徐婉那边,俩人开始了异地恋。 同住一家,甚至院子还在隔壁,但他走不开,只好改为写信,每日给她写一封。 自那天以后,宗焰身上的痛再没犯过,但他很自闭,仍旧不喜欢张口说话,唯一会说的话就是“放我走”。 宗肇当然不可能放他走。 他就在这照顾了弟弟一个月。 直到徐婉临盆那日,他跟宗焰说出去一天,因为要照看妻子生产,宗焰没什么反应,宗肇让老侯爷来看着,有事再喊他。 皇宫,御书房。 小魔王在嚎叫:“我要出宫,我要回家,娘要生产了,我要去保护她!!” 十二岁的小皇帝已经逐渐沉稳,天天朕来朕去,做皇帝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直到这天不让他出宫,锦澄直接破防了。 第497章 摆驾出宫 “那是我娘,那是我爹,那是我的小皇后!我回去看看怎么了?我都在宫里住了大半年没出门了,关犯人也没这样吧?朕可是皇帝啊!!!” 沈丞相一早奔过来解释:“皇上,请您冷静冷静,天子悄悄出宫太危险了,若是被有心人策划了刺杀……您有一点问题,我们都要被护国公绛罪啊。” 小魔王一肚子火:“他又不在京城,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朕偷偷跑出去了?而且就一天,哦不,就半天,朕保证天黑前回来行吗?” 沈丞相为难地摇头:“不行,老臣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楚锦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他坐下就开始写信,他要告诉爹,他要让爹来接他回家! 大将军府。 徐婉刚开始阵痛一个时辰,按稳婆的意思最早也得下午才能生,宗肇就坐在她床边,熟练地说:“要是疼就咬我。” 徐婉一边疼一边被他逗笑了:“你在说什么啊?笨……啊……” 阵痛袭来,徐婉握紧了他的手腕。 这一个月她都没怎么见过宗肇,说不想念是假的,当他出现后,徐婉只觉得安全感满满,就连阵痛都觉得没那么难忍受。 宗肇给她擦着额头的汗水,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她舒服。 屋里一片温情。 婢女们纷纷后退,没进来打扰他们。 顺子在外间喊道:“大将军,宫里有信传来,是皇上给您的。” 徐婉刚刚结束了一波阵痛,问道:“宫里出什么事了?” 宗肇接过信,快速拆开看完,告诉她:“锦澄知道你在生产,想过来看着,他不放心你。” “啊?他不能来吧……”徐婉虽然也是想的,但锦澄现在是皇帝,又年幼,出宫会很危险。 宗肇思索了片刻道:“悄悄来确实不安全,那就光明正大的摆驾吧。” 徐婉:“??这么高调吗?” 宗肇微笑说:“辅圣夫人值得。” 有了大将军的建议,沈丞相思索一番觉得可行,于是命人安排圣驾,准备出行。 这是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年。 却是第一次出宫。 圣驾经过的地方,都被官兵重重把守,百姓们探着头围观,但也只是被推搡着后退,任何人不得挤进大道上。 楚锦澄坐在龙辇里,连帘子都没掀开。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到处跟人挥手炫耀,可今日娘在生产,他顾不上那些小孩心思,也不想节外生枝。 到了府上,小魔王跳下龙辇,轻车熟路地往院里跑,一路上的丫鬟仆人都呆了,谁曾想他们府中养出来的大少爷,会突然成为当朝天子呢? 此时,他们全部恭敬地跪下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锦澄早就习惯了大家见他就跪,连免礼都懒得说了,反正他走了她们自己会起来。 “娘!娘!我回来了!!”小魔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老夫人和严素雪全在外面守着,听见锦澄的声音都呆了:“是锦澄吗?还是我听错了?” 严素雪也呆了呆说:“应该是听错了吧,皇上现在还在宫里呢。” 但下一刻,小魔王从拐角出现。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梨涡,跑得飞快的小腿,每一处都是曾经她们曾经见到的样子。 “祖母!二婶婶!”楚锦澄朝她们欢快的挥手。 严素雪震惊地喊道:“天呐……” “锦澄,我的锦澄大孙子。”老夫人伸出手,被奔上来的小魔王砸了个满怀。 幸福溢了出来。 直到仆人们跪下请安,老夫人这才想起他如今的身份,赶紧想跟着跪下,却被小魔王拉着不动:“别跪了别跪了,我今天可不是皇帝,我是锦澄,是娘的儿子,是祖母的孙儿!” 老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这孩子当了皇帝还能待她们如初,没白养,真没白养。 “好孩子,快坐吧,现在都快中午了,你吃饭了没?祖母去叫人给你备着吃的。” 小魔王嘿嘿笑道:“还没吃呢,祖母让他们备吧,哦对了,娘怎么样了,生了吗?” 严素雪让人去准备午饭。 老夫人拉着他坐在外间的凳子上说:“还没有呢,稳婆说得下午。妇人产子时间都较长,下午能生已经算比较快的了。” “哦哦,那我再等等。” 午饭很快上齐了,楚锦澄一抬头看见了顺子,眼睛都亮了:“顺子,好久不见啊。” 嘴甜顺子,识相改口:“澄公子,想您!” 毕竟是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顺子这句话全是实心实意的。 楚锦澄挑眉:“想我怎么不进宫啊?我还想给你封个四品的大总管呢,这可比不言的侍卫统领还高,能让你连升十二级。” 顺子下意识捂住了裤裆,咳了咳道:“多谢澄公子厚爱,不了不了,我家九代单传,我娘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打击。” “哈哈哈哈……”小魔王就是故意逗他玩的,也没真想硬逼他进宫。 一行人草草吃过午饭,又继续焦急地等。 下午的时候,稳婆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感情再好也不行啊,妇人生产不让男人进,快出去,快出去。” 没多久,宗肇就被轰出来了。 外间等候的一行人齐齐憋住了笑。 锦澄没憋住,他直接笑开了:“哈哈哈哈,爹,好惨,你也跟我们一样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宗肇:“……” 老夫人提醒道:“肇儿,你也来吃点东西吧,你中午饭还没用。” 宗肇嗯了声,简单吃了点。 “夫人,您要顺着阵痛用力,不痛的时候歇着。” “啊——” “不要用力叫,力气会流失的,来人,给夫人拿块布咬着,免得咬伤舌头。” “参汤呢?喂一点,喂一点。” “快生出来了,夫人用力啊,不要停在这,孩子会窒息的。” “哇——”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打断了稳婆们的指挥。 “生了!生了!” 一位稳婆抱着婴儿出来,高兴地喊道:“大将军,夫人生了,夫人给您生了一位嫡长子!” “恭喜大将军!恭喜夫人!” 满屋子伺候的婢女齐齐道喜。 宗肇接过孩子,只见那小小的一团,又红又皱,眼睛都没有睁开。 虽然还不是很好看,但一想到这是他和徐婉的孩子,他心中的欢喜,就止不住的溢出。 而旁边,满怀期盼的楚锦澄:“???” 嫡……嫡长子? 那我的小皇后呢? 我那么大个小皇后呢?? 第498章 滔天大恨 一屋人轮流看大将军的嫡长子,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只有小魔王一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期盼没了,他感觉天都塌了! 老夫人还没察觉出不对,直接抱着孩子过来给他看:“锦澄,你快看看他长得像谁?” “我看看。”小魔王一脸敌意地伸手,也不是抱他,而是火速掀开包被,检查婴儿是不是真长了个鸡鸡。 众人:“……”好猥琐的动作。 看到真相后,小魔王都快气死了。 “竟然真是个男孩!” 可恶啊,这坏小子不仅抢了他嫡长子的位置,现在还抢走了他的小皇后。 滔天大恨! 小魔王奶凶奶凶地瞪着婴儿,奈何嫡长子正闭着眼睡觉,感受不到他的愤怒,锦澄再次伸出魔爪,掰开婴儿的眼睛瞪他。 “???” 宗肇揪着他的爪子,揪出饱受折磨的婴儿:“干嘛呢?” 小魔王委屈巴巴:“爹,你跟娘再努努力吧,明年,明年一定要生个小皇后出来,不然年龄差更大了。” 宗肇嘴角一抽,告诉他:“死了这条心吧,以后都不会再生了。” 小魔王:“???怎么回事啊,爹,你们年纪轻轻不生个蹴鞠队就算了,怎么能生一个就不生了呢?” 小子催生老子,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宗肇咬着牙说:“你想生自己生去。” 小魔王撇撇嘴,委屈巴巴的大眼睛眨呀眨,嗲嗲地撒娇:“爹爹,人家就是想要个小皇后嘛,人家就这么一个愿望,人家可怜兮兮地做了那么久的皇帝,人家就不能圆个梦嘛?” 老夫人看得都心软了,刚想张口劝说…… 宗肇瞥了一眼,冷淡道:“继续装。” 被拆穿的小魔王:“!” 爹,你这个狠心的男人! 哼,还是娘对他好,他要去磨娘! 父子拉扯的功夫,屋里又传来一声喜讯:“恭喜大将军,夫人又产下一位嫡长女。” 稳婆将第二个孩子抱来,递到了宗肇手里。 老夫人在旁边惊喜道:“女孩,是女孩子,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可算有女孩降生了,快快快,让我也看看。” 楚锦澄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劝说娘生二胎,结果突然传来这一声恭贺,脑子有半天没拐过来弯。 嫡长女……女孩…… 是他的小皇后! 小皇后来了! 娘给他生了个小皇后! 塌了的天,突然又崛起了! 宗肇和老夫人正在看第二个婴儿,锦澄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双目放光地喊着:“小皇后,小皇后,我抱我抱我来抱!” 老夫人不明白他一直喊小皇后干什么,一边将孩子递给他,一边笑着纠正:“锦澄,这是妹妹,比你小十二岁。” 小魔王赶紧接过来抱着,惊奇地喊道:“好轻!好小!好软!我都不敢用大力气!” 老夫人说:“因为是双生子,刚出生时会比一般婴儿轻一点,你爹和你二叔小时候也是这样,等大点就好啦。” 小魔王高兴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嚎叫道:“封后!马上封后!我要她当我的小皇后!!” 一屋子人都震惊了,就连婢女们都呆了。 本以为皇上喊着小皇后,至少会等到小姐长大后,谁承想他竟然现在就想? 救命!谁家皇后还没断奶呢! 小魔王这会儿正开心呢,不止看着小皇后开心,看刚刚敌意满满的男婴都不一样了,他笑眯眯道:“大舅哥长得真是英俊啊!” 众人:“???” 谁家还没满月就当大舅哥啊! 变脸大师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笑得见眉不见眼。 等到稳婆说屋里能进人了,宗肇就直奔里屋而去,他在屋里跟徐婉说了一会儿话,才让老夫人和小魔王抱着孩子进来。 “娘!你快看看!她长得是不是超可爱!”小魔王可劲跟她炫耀。 徐婉产后有点虚脱,但还是淡笑道:“是可爱,另一个呢?” “在这呢,来锦澄,都放过来给你娘看看。”老夫人抱着男孩过来,一同放在床上,让两个孩子都睡在母亲身边。 徐婉瞧了瞧,虽是双胎却是不同相貌,倒省去了她的担忧。 锦澄可开心了:“娘,等我的小皇后名字取好了,我就去给她写个封后诏书,留给你放着。等她长大后,不论有什么人阻拦,我都会按照诏书的约定,封她为后。但如果她不愿意,你就毁掉诏书,当没有这件事,行不行?” 徐婉淡笑着摇头:“如果她愿意,你到时候再写就好,现在提前写,你是怕自己到时候会反悔吗?” 小魔王嘟囔道:“我这不是提前让你安心吗?皇后之位是重中之重,可是很多人盯着的……” 徐婉温柔地说:“我只想你们都开开心心的,不求高官厚禄。” 小魔王耷拉着脑袋,回道:“好吧,那我再忍忍,等小皇后长大了,再问她愿不愿意。” “你……”徐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太疲惫了。 宗肇看出来了,叮嘱她:“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他谈。” “好。”徐婉相信宗肇的担忧也跟她一样。 小魔王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对自己没什么好事,他赶紧站起身道:“啊这个,爹,娘,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就先回宫吧,改天再来看你啊。” 宗肇走过来道:“我送你。” 小魔王:“……” 你不要过来啊!!! 大将军府很大,锦澄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爹送他出府的路太长了,够说好多好多句话。 “我回宫让人给娘送些滋补……”小崽子刚想张嘴先发制人。 宗肇打断他,直说了:“不管是私下还是公开,不要叫他们那种称呼。” 小魔王:“……” 果然来了,还那么直接! 锦澄哭丧着脸,努力再争取一把:“爹,我喊喊小皇后和大舅哥怎么啦,背着点人不就好了嘛?就像刚刚,在场的人只有你和祖母、娘,你们总不会外传吧?” 第499章 全民喊话皇上 “不是外传不外传的问题,而是你从小就喊这种称呼,会诱导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即便最后她愿意入宫陪你,那也很可能不是她真正的想法。所以锦澄,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宗肇说得很直白。 戳穿了小魔王那一点点隐晦的小心思。 其实确实是如此,如果天长日久地喊她小皇后,那她从有记忆以来就做好要进宫的准备,她会分不清到底是亲情还是情爱。 锦澄撇撇嘴,像被打蔫的茄子:“知道了,我以后不喊了。” 宗肇继续补充:“更不要区别对待。” 小魔王忍不了,直接炸了:“这为什么不可以?爹,我追我小皇后你们还管啊,是不是太过分了?” 宗肇跟他拆分得很清楚:“追可以,但要等她及笄后。未及笄之前她都是你的妹妹,和你弟弟一样,是亲人。不可以拿追求的态度,去在她未及笄前干扰她,否则被我发现了,我就不会让她再见你。” “哼!”小魔王气死了,所有的路都被爹给堵死,好憋屈! 锦澄边走边回头瞪他:“爹,想当你女婿好难,你对其他人也这么防备吗?” 宗肇冷漠道:“未出阁的女子本就不能与外男接触,我至少还给你一个当哥哥的机会。” 锦澄这么一听就惊喜了! 对哦! 这样她能接触到的外男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机会大把!等她及笄后他再追,仍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小魔王瞬间又开心了,他装模作样地说道:“好吧,既然爹你都这么说了,那接下来的十五年,他们就是我嫡亲的弟弟妹妹,我一定一视同仁,两个一起疼!” “嗯,去吧。”宗肇送他上了龙辇。 小魔王还在朝他挥手告别,一脸真诚的大儿子模样,还以为自己占到了多大的便宜。 锦澄确实会是女儿唯一熟悉的外男没错,但十几年的兄妹相处,也很可能让他们不会产生情愫。 所以未来的事,还难以预料。 宗肇和徐婉从知道是怀上龙凤胎后,就一直在担忧此事,最终决定把话给锦澄摊明了说,免得他一门心思地想封后,影响了女儿的正确判断。 他们疼锦澄,但也疼女儿。 回宫的路上,锦澄心情大好。 他甚至还掀开帘子,朝道路两旁的百姓打招呼:“你们好呀!”“下午好。”“吃饭了吗?”“我今天很开心。”“你们开心吗?” 城中百姓哪见过这阵仗。 皇上摆驾出宫就算了,竟然还掀开帘子跟他们问好?? 一定是他们在做梦! 许多人掐了自己一把,发现并不是梦,这才意识到那长得像仙童的小少年,就是他们的新君,是考了会试第二名的那个天才小少年! “是皇上啊!皇上在跟我们问好!天呐!我的八辈祖宗啊,你们看到了吗?我跟皇上说上话了!” “皇上下午好!我们马上就回家吃饭了,今天特别特别开心,因为能跟您说上话啦!” “皇上万岁!皇上太可爱啦!有您是我们大楚之幸啊!” “皇上改天来我家吃饭啊,我家有白面馒头!!”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人群突然哄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皇帝流落在民间时,也是住在富可敌国的远扬侯府,顿顿都可以吃上白面馒头,这都是人家看不上的东西。 没等人群嘲笑起他,就听见小皇帝高喊了一句:“好!朕改天去你家吃白面馒头!” “啊啊啊!!!皇上回我话了!皇上还要来我家!我我我……”那人直接幸福得昏了过去。 锦澄都呆了。 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受欢迎,这可没他骑着舞狮子游街好玩,但百姓显然比那会儿更加激动,全民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喊话。 锦澄光回话都累得够呛,但后面吼不动了,开心微笑挥手,但百姓们仍然很开心,回礼挥得动作一个比一个大,其中一人还直接把列队的官兵头盔给挥飞了。 无帽官兵:“!!!!” “哈哈哈哈……”小魔王快笑死了。 一路热热闹闹地回宫了,黄公公迎上来喜道:“皇上今日心情看起来大好,肯定辅圣夫人给您真生了个小皇后,您得偿所愿了!” 锦澄咧开的嘴角收不起来,他笑着回道:“是啊,生了个一个龙凤胎,一男一女,一个是朕的大舅哥,一个朕的小皇后。哈哈哈,虽然大将军不让朕这样喊他们,但在朕心里就是如此!” 黄公公笑呵呵道:“大将军担心的也是两位公子小姐年纪小,若是传出去于他们名声不好,皇上您就在宫里偷偷喊吧,老奴肯定为您保守秘密。” “咳,大将军说朕在宫里也不能喊,不然就不让朕见她了,朕还是忍忍吧。”被调教老实的小魔王赶紧转移话题,“快快,帮朕准备给他们俩的出生礼物,朕今天去的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黄公公连声道:“是是,老奴这就去给您挑,晚些给您送过来看看。” 小皇帝叮嘱:“要最珍贵的!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和朕对他们的喜爱!” “好嘞!老奴一定给您挑最好的!” 待黄公公走后,小魔王一个人在殿里来回走动,越走越兴奋,越想越开心。 宗二叔平安回来了,两个孩子平安降生了,就连百姓们也都很喜欢他。 一切的一切,全在往好处发展。 楚锦澄又想起罗惊风临行前对他的细心叮嘱,还有那个来自舅舅的不舍拥抱,都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那个愿望,一定能实现吧。 等舅舅回来就变好了,他们也可以做最平常的舅甥。 这样想着,他拿出了苏溪送给他的葵花籽。 每年三四月份,都是最适合种向日葵的,小皇帝拿着锄头在御花园刨土,把身边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屏退了,免得他们还要唠唠叨叨。 反正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御花园也是他的。 他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葵花虽然不名贵,但是好看又有朝气,代表的寓意也很好。 他要在皇宫种满希望。 第500章 她叫小葵 独处虽然寂寞,但也容易专注。 楚锦澄很快锄好一块空地,将葵花种子埋了进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手在撒种子,脚在踢土。 等种好以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幻想葵花开满的样子……金灿灿的,真好看。 黄公公过来道:“皇上,小公子和小小姐的诞礼都准备好了,一共十几样东西,全是天下最珍贵之物,您来挑挑?” 小魔王过去看了看,从玉佩首饰到新奇玩意,应有尽有:“确实都很好,很难抉择,那就都给他们送去吧。” 黄公公都呆了,他提醒道:“皇上,这些可都是孤品,若是都送出去,您就没有了。” 小魔王无所谓道:“朕若是想看,让他们戴进宫不就好了吗?” 黄公公应道:“行,行,那老奴这就给小公子和小小姐送去。哦对了皇上,他们取名字了吗?” 楚锦澄想了想道:“好像还没有,没听他们喊。” 黄公公笑着建议道:“那皇上能给他们赐名字呀,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天子给臣子家孩子赐名,这放全天下也是独一份的恩宠,尤其是他自己都还没有孩子。 小魔王眼睛都亮了,他赶紧道:“走走走,朕去给他们取名字,和这些礼物一道送去!” “是。” 书桌前,楚锦澄咬着笔杆子思考取什么名字。 最先想的是嫡长子的名字。 虽然再过十几年会成为自己的大舅哥,但却是爹和娘亲生的儿子,也是爹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 楚锦澄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名字:“宗……锦……澈。” 锦澄,锦澈。 一听就是亲兄弟。 他虽然已经不姓宗了,可这姓氏也曾用了十多年,现在弟弟出生了,不光姓氏要给弟弟继承,名的第一个字也要给他继承! 想完大舅哥的名,他继续想小皇后的。 小魔王的诗赋创作能力是中上水平,但背诵却是上佳中的上佳,他在脑海里想着各种关于女子相貌、才情的诗句,从菩萨蛮想到长恨歌,又从清平调想到洛神赋,名家诗赋里的字和意境都很美,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正在这时,眼光瞥见桌上掉的一颗葵花籽,他伸手捡了起来,笑着喊道:“小葵。” 第二个名字想好,他待墨迹干了后,装进信封让黄公公送出府,本来他想写进圣旨里赐名的,但是怕娘不喜欢。 大将军府,傍晚。 徐婉正在房中陪两个孩子,只见宗肇拿着一封信进来,朝她道:“锦澄派人送了十几件珍贵的诞礼,还给他们取了两个名字,让你看看好不好听。” 徐婉咦了声道:“我若是觉得不好听,还能不用?” 宗肇轻笑:“自然,他最听你话。” 徐婉伸手接过名字,小魔王是用两张纸写的,第一张上写的是“宗锦澈”,是给男孩的名字。 徐婉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锦澄若是还在咱们府上,那这名字就取得再好不过了,澄澈……一看就是关系很好的亲兄弟,但现在这个‘锦’字撞了皇上的名讳。” 天家名字,岂是他们一个臣子能撞的? 宗肇接过她递来的名字,回道:“那就把‘锦’改成‘文’吧,随文修的名字如何?” 宗文修的名字是在贫民窟里取的,老侯爷将他找回府后,以为他不是宗焰的孩子,就没给他改成锦修。后来知道真相后,这名字又已经喊习惯,就没有再改。 “宗文澈。”徐婉轻念着,“也不错,影响他们澄澈的兄弟情。” 宗肇笑着点头,又问道:“女孩的名字呢,他取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没?” 徐婉顺着他说的思路想了想,噗嗤一声笑开了:“你不会担心他给女儿取个‘宗封后’‘宗皇后’之类的名字吧?” 宗肇嘴角扯了扯道:“不无可能。” 这说得徐婉心也提起来了,她定睛一看,上面写了五个字:“宗向葵,小葵。” “小葵?”两人同时念道。 徐婉看着他说:“似乎不错啊,简单又可爱,比你想的那些诗词名字更立体。” 宗肇笑道:“那就叫小葵。” “小葵……”徐婉看了看两个安静睡觉的孩子,突然想起来问道,“他俩是龙凤胎还好认一些,你跟宗焰小时候有没有被认错过?” 宗肇说:“我们长得并不一样。” 徐婉摊手:“但你看,刚出生的小孩,好像没什么区别,全是皱巴巴的。” 宗肇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婴儿突然开始啼哭,是小葵。 宗肇赶紧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徐婉问道:“她是不是饿了?” “奶娘刚喂过他们。” 宗肇将小葵抱起来,用刚学会的哄拍方式安抚她,但不知道是他没学好,还是怎么了,小葵越哭越厉害。 反倒是宗文澈睁着眼,不哭不闹。 徐婉弱弱地提议:“要不……叫奶娘来哄吧?” 她教育孩子虽然有一手,但面对婴儿束手无策,宗肇更不用说了,抱孩子不敢用力,像踹个定时炸弹似的。 “我去叫奶娘。”宗肇将小葵重新放下,小婴孩哭得更厉害了。 奶娘还是有经验的,进来摸了摸小葵的肚子,猜测道:“可能是小小姐的肠胃不舒服,等府医来了看看吧,奴婢先给她揉揉肚子。” “啊?”两个新晋父母都呆了。 刚出生就会肚子疼吗? 俩人也不懂,就见奶娘照顾一通,哭声确实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响亮。 外面敲门声响起,本以为是府医来了,谁料却是翠枝进来,紧张道:“大将军,隔壁院……二公子好像出事了,侯爷让您过去看看。” “宗焰!” 宗肇很担心,但女儿还在哭。 徐婉朝他挥手:“快去快去,别让宗焰出什么事了。孩子应该只是小问题,等府医来就能解决,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宗肇犹豫了一瞬,跟她说:“我很快回来。” 徐婉朝他笑道:“去吧,我们离你这么近呢,不会有事的。” “好……” 宗肇赶过去的时候,宗焰还在屋里,老侯爷已经被赶出了门。 “爹,怎么回事?是宗焰身上又疼了吗?” 老侯爷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他不让我进去,更不让我碰他。哦对了,他是听到哭声才开始闹的,之前都很乖。” 第501章 全国悬赏找人 “哭声?”宗肇皱眉。 应该是说小葵。 难道哭声也能诱发宗焰身上的疼痛? 宗肇推开门,就见宗焰正在发抖,他双腿蜷缩着躲在床角,双手抱着头,神志有点不清醒,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宗焰?”宗肇放轻了声音,凑过去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不是故意的”“不是我”“不要死”。 “宗焰,你怎么了?” 宗焰捂着耳朵,抬起红着的眼,绝望地说:“放我走,放我走……” 宗肇仔细观察着他,并不像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害怕婴儿的哭声?” 宗焰往墙角又缩了缩,手把耳朵捂得紧紧的,但听到的声音只是减弱,并没有消失。 他不回答,宗肇也基本能确认了:“我给你换院子住。” 宗肇的行动力总是很强。 一边叫老侯爷安排一处离这最远、最安静的院子,一边解开铁链的另一头,带着宗焰过去。 新房间很安静。 宗肇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宗焰冷静下来了。 他就是害怕婴儿的哭声。 再联系他说的那几句话,宗肇总有不好的预感,直觉这中间必然有不好的经历。 这一晚,宗肇又留下了。 他陪着宗焰睡觉,直到半夜里,宗焰突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是个坏人。” 宗肇一怔,睁开了眼睛,他想起宗焰曾经给晋安太子效力的事,可是…… “你不是坏人,宗焰,不要这样想,不要轻易给自己判死刑。”他安慰道,“即使是帮晋安太子杀过一些皇子、帮他夺位,可那也是幽国的皇子,是我们的敌人,你是在帮他们自相残杀,你没有错。” 宗焰没有回话,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宗肇有一肚子的疑惑,可宗焰不肯跟他讲,他也不敢去逼宗焰,生怕刺激他。 没几日,在幽国的探子回来了。 他带回了宗焰的所有消息。 原来,十六岁的宗焰就遇见了晋安太子,当年他们小队被宗起云骗过去送死,就是晋安太子带人围剿的他们。 悬崖边上,宗焰将铁爪神钩让给宗肇、转身跟幽国死命拼杀,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晋安太子眼里。 擅制暗器、重情重义、武功高强……若能为他所用,死了就太可惜了。 于是,晋安太子将宗焰带回幽国了,最开始只是当俘虏那样驯化,可关了三年还是不听话,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宗焰突然成为了晋安太子的谋士。 事实证明,晋安太子是有眼光的。 宗焰做出了一件铁丝暗器,细如线,短如针,利如仞,杀人不见血,当夜就送走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断了其身后皇子的夺位念想。 晋安太子为人狠辣无情,他乘胜追击屠了大将军府满门,上至古稀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孩,一个都没有放过。 那场火在京城烧了两天两夜。 史书记载那位大将军全家死于火灾,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是死于朝党争斗? 而晋安太子更是将此事嫁祸给另一位皇子,暗中观虎斗,直到他继承太子之位后,才被人发现当年那件血案背后的真相。 此事过后,宗焰销声匿迹了四年。 宗肇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虽然屠人满门的残暴行为是晋安太子干的,但宗焰肯定是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所以怎么都不肯再给晋安太子卖命。 宗肇不敢深想:“他那么怕婴儿的哭声,是屠门的时候就在现场吗……” 暗探回道:“属下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反正二公子以后再也没出现过,直到五年后,又有皇子、重臣死于暗杀,但再也没有灭门惨案发生。属下猜测:可能是晋安太子拗不过二公子,为此做出了妥协。” 宗肇摇头:“发生这样的事后,宗焰不可能再给晋安太子卖命,他身上的伤……你可查到宗焰有被下过什么毒吗?或者说,幽国有没有什么靠诊脉诊不出的毒?” 暗探想了想道:“毒倒没有这样的,不过……蛊有。” “蛊?”宗肇只在野书上看到过这种记载,但多为虚构,现实中并未见到过。 暗探回道:“对,蛊,幽国那边传说有一种神蛊,是神赐给明君的,御下特别灵。但这种神蛊只有一个,并且交由历代幽国皇帝保管,不得使用。晋安太子如今也不过是刚升上来的储君,不可能在多年前就拿到神蛊。” 所以蛊虫一说,在幽国也是虚幻的。 宗肇回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宗肇从一个月前就给风轻来传信,等到现在也没有等到回信,那老头就喜欢到处溜达,若是等他现身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宗肇思及此处,坐下给风轻来画了张画,朝外面道:“来人,以宗家名义下悬赏,贴满全国各处:凡找到此人者,奖一千两。” 下人们:“!” 突然想辞工去找人!! 浩浩荡荡的悬赏挂起来,整个楚国都沸腾了。 寻常悬赏不过百文、几两,再多也没出过几十两的,谁见过一千两这么多银子啊? 这可是一辈子都不愁吃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日常中,发现了许多搞笑的日常,百姓们打招呼的方式从“你吃了吗”变成“你见那老头了吗”。 平时不爱出门的人,现在天天出门溜达,看看街上有没有那个大大的“一千两”。 平时走路不看周围的人,现在瞅完这个瞅那个,甚至人手还抄绘了一张画像,就等着看见相似的人开始对比。 银子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没出半个月,在一堆上门认“我找到的才是真的风轻来”里,一位被八名壮汉抬着的白胡子老头,高声嚎叫着:“狗日的!你们认错人了!!!” 第502章 可爱的小东西? 宗肇正忙着辨认,一听这声音,直接停了手里所有的活,命人将他放下:“风前辈。” 刘管家大喜,人终于找到了! 他连忙带着这八名壮汉去领赏钱,同时去将各地的悬赏都撤掉。 壮汉们开心坏了:他们就说这肯定是那老头吧,连胡子都长得一样稀! 风轻来黑着脸对宗肇说:“狗日的东西,你是找人还是催命的?老子正在山上采药,东西都没到手就被抬过来了,吓得我差点要报官。” 说完他发现答应过来宗肇现在就是官,还是大官。 狗日的,更生气了。 宗肇连忙道歉:“抱歉风前辈,事急从权,我有急事找你太久了。损失的那些药草你别担心,我都双倍赔给你。” 风轻来瞥了他这大院子一眼,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三倍。” 宗肇笑道:“行,再送你几盒百年人参。” 老头一听就高兴了,他笑着拍拍宗肇肩膀说:“老弟,你飞黄腾达了啊,早知道你家这么有钱,我当年就应该跟你一起回京啊,瞧瞧这大方的样子,还有这扬起的嘴角,草,娶媳妇了吧?以前在山谷里,你可是睁开眼就想毁天灭地。” 宗肇:“……” 絮絮叨叨的毒医前辈叭叭说,沉默是金的宗肇陪着答,待他吃饱喝足、享受了一把有钱人的感觉后,这才跟他说起正事。 “神蛊?”风轻来一听这个就感兴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最喜欢研制这些毒死人的东西了!” 宗肇头疼道:“……是要救人。” “啊……那不得先研究看看怎么毒的吗?”风轻来起身就拉他,“快走快走,我看看谁这么幸运,竟然有可能被种神蛊。” 宗肇带着他过去,路上还在问:“前辈也听过神蛊?” 风轻来嗯嗯点头:“当然啊,我还去过幽国,想找他们皇帝看看神蛊是什么样子。” “那他们给你看了吗?” “哦,他们让我滚。” “……” 风轻来得偿所愿,但给宗焰把脉又看不出异常,他拧着眉写下了药方。 “这么快就有救的办法了?”宗肇问。 风轻来随意道:“没有啊,我先开个药,看看他发病时候的样子。” 宗肇拧眉:“然后呢?” “然后看看是不是蛊虫,是蛊虫就按抓蛊的办法来,不是蛊虫就再找别的病因。” 风轻来说得轻松,递给他纸条就让他去煎药,不得不说毒医就是毒医,一帖药下来,宗焰立马开始全身游走性疼痛。 “啊……”惨叫声又响起。 宗肇一边撇开脸不敢看他,一边摁着他别乱动,以免宗焰动手伤到风轻来。 老头检查了一会儿,眼睛越来越亮:“哎呀,还真是神蛊啊,瞧瞧这到处跑的样,真矫健,真灵活,一看就很可爱!” 宗肇听他在这夸蛊,脸都沉了下来:“前辈,你有抓蛊的办法吗?” 风轻来理所当然地说:“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们让我滚,这让我怎么见蛊?” 宗肇:“……!” 风轻来见他快要翻脸,赶紧道:“哎呀不过你别担心嘛,老头我最喜欢研究新东西的解药了,让我来想想办法……嗯,你把他衣服先扒了。” 虽然觉得毒医不太靠谱,但宗肇也没有别的办法,等照着做以后,风轻来把手放在宗焰身上各处,努力感受蛊虫所在的位置。 风轻来没忍住又说:“到处跑呢,真的很矫健……” 宗肇沉着脸说:“等蛊虫抓出来,随便你拿走研究。”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宗焰时常被风轻来拿去做实验,有时候会在蛊虫游走的地方切开皮肤,但那蛊虫太聪明了,掉头就跑。 风轻来试过各种办法勾那蛊虫出来,但都无功而返,于是他又开始想:“这可爱的小东西天天喝血多无聊啊,他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呢……” 找到新思路的毒医,又开始给宗焰放血,同时在伤口旁边放着各种各样的美食。 有香有臭有甜有辣。 但……竟然真的有反应,那蛊虫没以前掉头跑得那么快了! 风轻来又开始换东西诱惑,把那几样味道的东西,换成更重味道的。 五月份的时候,神蛊跑出来了! 它最喜欢的东西竟然是哈昔泥,一种散发着刺鼻蒜臭的草药。 风轻来拿盅子将神蛊罩住,笑眯眯道:“小东西长这么可爱,口味挺重啊,老夫最烦这味药材了。” 宗焰被折腾了几个月,只三天两头放血就给他磨得面色苍白。 对此风轻来只说:“哎呀小毛病啦,多吃点猪血补补不就好啦?嘿嘿?” 宗肇被那声窃笑给气到了,但想起他是给宗焰解蛊的大恩人,又忍了忍,领着他去库房里选药材。 结果这老头说好只要三倍,到了琳琅满目的库房,是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拿。 刘管家都怕他把大将军府给搬空。 宗肇为此表示:“随便他拿。” 老头直接高兴炸了,临走前还坐在满当当的马车上,朝他兴奋挥手:“老弟,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来找我啊!” 宗肇:“…………” 宗焰睡了很长的一觉。 他的身体很疲惫,疲惫到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梦里他又见到了晋安太子。 梦见他被拷打,被诱惑,被哄骗,被蛊虫折磨,十二年的折磨让他想死死不了,想逃逃不掉,直到父亲的出现,把他强行带回了家。 他怕发狂会伤害家人,所以一直想跑,可哥……哥不肯放他走。 “哥……”那是他世上最厉害的哥哥。 虚空中,有道低沉的声音这样回他:“我在,宗焰。我们都在,快醒来。” 宗焰在迷雾中走了许久,总是找不到出口。 他的神志不太清醒,可这样的经历,似乎以前发生过,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 记忆里,曾经有很多个男人去欺负一个少女,他赶走了那些人,却陷入了混沌,做了一个很美很美……但又羞于启齿的春梦。 第503章 他找到了吗 宗焰醒来了。 对上哥哥关切的目光,他忽然想起那年在悬崖边,他曾让哥哥帮他找找那个姑娘。 哥他……找到了吗? “宗焰,你没事了吧?”宗肇检查着他的身体,想看有没有后遗症,“风前辈已经取走你体内的蛊虫,你再也不用疼痛折磨了。” 宗焰有点恍惚:“神蛊没了?” “对,没了。”宗肇问他,“你知道那是神蛊?” 宗焰嗯了声道:“晋安太子从宫里偷来的,幽国皇宫至今不知道神蛊早就被偷梁换柱了。”说完他讥笑道,“传了百年的神蛊用在我身上,他可真是大材小用。” 宗肇驳了他的话:“别这样说。你很好。这一点不止我们知道,晋安太子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偷神蛊给你用。” 宗焰别开脸,没再说话。 宗肇习惯不了他这么冷漠,追着问道:“宗焰,你身上还有别的隐患吗?或者在幽国有没有牵挂的人或事,哥去给你解决。” 宗焰缓慢地摇头。 他孤身一人在幽国,走了也是一个人。 宗肇多少也算松了一口气,他开玩笑道:“那你想见见娘吗?她一直很想你,但是怕你受刺激,才没敢过来。” 宗焰垂着脑袋,沉默着不说话。 宗肇明白了他的意思。 宗焰不愿意。 虽然身体的伤好了,但心理还有阴影,不想跟人接触。 宗肇安抚道:“没事,别有压力,等你恢复好了再见不迟,反正亲人们都在家,随时都能见到。” 宗焰渐渐抬起头,眼神怯生生的,像孩子一样羡慕道:“哥,你现在变得好会说话。” 而我……却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宗肇看着他,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你嫂嫂很会说话,我跟她学了不少。你想学吗?我可以重新教你。” “不想。”宗焰又低下了头。 他像个受伤的小鹿,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拒绝外界人的拉扯。 宗肇知道他这样很多年了,也不可能很快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于是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准备吃饭吧,吃得好,精神才能好,这还是你跟我说过的话。” “嗯……” 仆人们把饭菜端上来。 宗肇照常帮他布菜,耐心依然很好。 宗焰觉得很愧疚。 哥一直陪着他,连刚生产后的嫂嫂都顾不上,他觉得很对不起哥,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好像……好像没办法好了。 “哥,把我锁链解了吧,我不会再跑。” 宗焰想:他以后要少麻烦哥。 “好。”宗肇给他解开脚链,宗焰下床跟他坐在桌边,像正常兄弟一样用饭。 就这么耗了几天。 最后还是宗焰没忍住,朝刚熄了灯准备陪睡的宗肇问道:“哥,我在悬崖边上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宗肇眉头一挑,又重新点燃了灯:“记得。” 宗焰的心一沉,失望地问道:“那……那你……没有找到她吗?” 宗肇嘴角微微上扬,回道:“我找到了她们。” 宗焰垂着的眸子突然抬起:“在哪里?” “在府上。”宗肇提醒他,“你刚回来那天,站在娘旁边的就是,你没注意到吗?” 宗焰张了张口,摇头道:“我,我当时只想着跑,连娘都没细看。她,她在府上,她是……” 宗肇接过了他的话:“她是严相的女儿,严素雪。我已经为严相翻案,让她重新用自己的好好生活。而如今,她是你的正室,是你的妻子,也是你嫡长子的生母。” “嫡长子?”宗焰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他回家几个月以来,表情最夸张的一次,也跟从前的他最接近。 宗肇含笑回道:“对,你们有个儿子,叫宗文修,今年十四岁了。” 宗焰:“……” 他摇着头,表示不相信。 宗肇提议:“文修长得像母亲,但神态也与你有几分相似,你若是见了,应当也能看出来,我去叫他过来给你看看?” 宗焰吓得赶紧拉住他:“别……不要,我不敢看。” 宗肇皱眉问道:“这有什么不敢看的?” 宗焰神色很复杂。 本以为自己就一人,没想到妻子有了不说,儿子也有了,还是他……十四年前犯下的错事。 他垂着头,愧疚道:“她好好一个姑娘,是我毁了她一辈子。爹娘因为此事,肯定跟着我在全京城丢脸。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做出来那种事,我当时神志不清……” 宗肇拍着他肩膀道:“宗焰,不要乱想,你的妻子和儿子都很爱你,爹娘更是庆幸有文修的存在,你不知道有一阵爹都要撑不下去了,是文修照顾着他才熬过来的。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怪你,大家都在等你好起来,这样我们这个家才算是完整的,你知道吗?” 宗焰的眼眶渐渐红了,他哽咽地点头:“知道了,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会努力的。” “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翌日一早,宗焰醒来没看见哥哥。 他下意识紧张得掀开了被子,屋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吓人,他很害怕这样的孤独。 “咚咚——”敲门声响起。 宗焰赶紧去给他开门:“哥,你去哪……” 话刚说到一半,他发现开门的并不是宗肇,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因为个头进入了猛长期,身形修长,少年气质儒雅,肤色白净,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此刻宗文修手里正端着早饭,见到宗焰后眼睛亮亮的,唇角也扬起和煦的笑,开始打招呼:“早上好,父亲。” 先前爹因为生病,连祖母都不肯见,他本想过来的心思,也被母亲给遏制住了,说让他不要给伯父添乱。 可现在,爹身上的蛊虫解了。 伯父更是亲自来叫他,说是爹想见他。 宗文修对父亲本就好奇,在门口紧张得手发抖,等他能端稳盘子后,才轻轻扣开了门,假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听到这句父亲的宗焰,直接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孩子刚刚喊他什么? 父亲? 难道这就是……哥昨晚说的,他的亲生儿子——宗文修? 第504章 书海就是我 宗焰呆愣着,许久才回了一句:“早……” 少年将托盘放下,将包子和粥端出来,自然地放在了两人的位置,面对面而坐。 宗文修抬眸笑道:“祖母说您口味比较重,但大伯说您最近要清淡饮食,所以就辛苦您再忍几天,等到时候再给您做好吃的?” 宗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出现的儿子,让他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这孩子,生怕一举一动会伤人心。 宗文修也很紧张,后背都有微微的汗意,但他牢记着大伯的嘱托,一定不能知难而退,爹现在很被动,正需要他引导着走出来。 “爹?这样叫您会不会亲切一些?”宗文修不好意思地笑道,“朋友们都是称呼父亲的,但我毕竟第一次见您,有点怕您不高兴。” 少年很真诚,有什么说什么。 他看起来脾气特别好。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宗焰垂着眸子,低声道:“我没有不高兴。” 眼见着父亲终于理他,宗文修得到鼓励,笑着说:“那您来尝尝我的手艺?我粥煮得还不错,从来没有糊过。” 宗焰从小就生活在侯府,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根本不需要去下厨,而眼前这孩子却说自己手艺很好…… 宗焰坐下来,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粥碗,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喜欢煮粥?” 宗文修笑着回道:“那倒也不是,这只是一项生存本事,谈不上喜不喜欢。相比较于下厨,我更喜欢在书房读书,感觉很有意思。” 宗焰顺着他的话,问道:“你现在在哪个书院读书?” 宗文修笑得眼睛都眯上了:“爹,我去年四月就参加殿试了,还中了榜眼。之后便进了翰林院,做了正七品的编修。” 宗焰喝粥的手一顿,诧异道:“你已经进仕途一年了?” 他记得哥那时候那么厉害,也只是十五岁才中了文武双状元。 而眼前这孩子,他的儿子,在十三岁就中了榜眼? 宗焰觉得更魔幻了。 “嗯,进了,伯母特别厉害,是她带我们都考上了一甲、二甲。”宗文修见父亲听得入神,耐心跟他讲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伯母只是教我和弟弟,我们把大书房改成了侯府重点班,后来京城里好多纨绔孩子都被送来……” 宗焰入神地听着。 听侯府重点班的传奇,听小少年们的努力,耳边温和的声音特别能安抚人心,等他听完故事后,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上午。 宗文修笑吟吟道:“现在就是这样啦,弟弟当皇帝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厉害,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还让我们全都好好磨炼,就等着日后给他做左膀右臂呢。爹,锦澄真的很厉害,有他做皇帝,我会感觉前路一片光明。” 宗焰点着头,回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宗文修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笑道:“爹也是很好的人,等您好了我还想跟您学武呢,我的箭术学得一塌糊涂,还没有沈亦白的好。” 宗焰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连文官家的孩子都比不过?” 宗文修嗯嗯点头:“虽然沈亦白比我还小一岁,但是他们从小就学投壶、蹴鞠、围猎这些。我小时候没学过,后来一心读书、做官,就更没机会学了。” 宗焰脸色一沉,起身道:“走,我教你。” 宗文修眼睛都亮了:“好!” 家里没有专门的练武场,就连宗焰以前也都是去武院。 但宗肇知道后,腾出一处空院子,给他们摆上了靶子,还送来了许多的弓箭、箭羽。 宗焰看见自己曾经用过的弓箭,眼神还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递给宗文修:“先试试,我看看你的水平。” 宗文修搭弓射箭,每个动作都很标准,他瞄着靶子好一会儿才松手,箭羽从他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脱靶了。 宗焰:“……” 宗文修的脸瞬间红成了虾,他结巴道:“爹,我,我说过我箭术很烂的。” 头两年回侯府的时候,还偶尔跟弟弟出去参加围猎,后来学习越来越紧张,就很少去玩,准头越荒废越差。 宗焰一直是武院第一,他们院的学子们就算不如他,也很少有直接脱靶的。 这箭术,确实很菜。 他拿过宗文修的弓箭,张弓搭箭,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靶心,冷静道:“射箭讲究心稳、手稳,你犹豫的时间越长,准头就会越差。” 话刚说完,箭羽离弦而出。 “铮——”正中靶心。 宗文修都看呆了,兴奋得鼓掌夸道:“爹,你好厉害啊!你都这么久没练射箭了,为什么还会这么准?都不会手生吗?” 宗焰从小就喜欢被夸奖,眼下被孩子夸,脸颊也渐渐泛红,他回道:“手感练久了,就会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宗文修大开眼界,他反问道:“还有这种说法吗?这是不是就是弟弟吹牛时候说的‘我就是书海,书海就是我’?” 宗焰:“……” 对锦澄曾经放过的狂言,他一言难尽道:“我没这么狂。” “哈哈哈……” 父子俩有说有笑,像朋友一样探讨箭术,而宗焰越来越习惯“爹”这个称呼,每句话都会有应答,看起来非常听话。 宗肇回去跟徐婉说了经过,感叹道:“等宗焰适应好文修的存在,我再让他见弟妹。” 徐婉正弯着腰逗孩子玩,听到这话好笑地转头道:“你还想故技重施,再吓吓宗焰吗?” 宗肇解释:“不是吓,是我觉得宗焰更能接受这样,他现在像缩在壳里的蜗牛一样,需要别人主动来带带。” 徐婉摇着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并不适用于所有关系。” “为何?”宗肇问。 徐婉想了想道:“因为亲情和感情是不一样的,他可能会因为血缘、因为亲情,而很轻易地接受文修。但素雪呢?我知道他们是夫妻,可若是在没有感情的时候强行助力,我觉得是一种干扰,是以亲情为之名施加的压力。” 第505章 镇南王要封地 宗肇以家人角度想的:都是如何让宗焰回归家庭。 但宗焰与严素雪的关系,并不只是夫妻亲人,那还是他曾在濒死前,让哥哥帮他找的人。 他们还差一个正常的开始。 宗肇听明白了,但他还是很担心:“我怕宗焰不会主动。” 徐婉笑道:“宗焰早就长大了,你却总把他当小孩子对待。素雪的事你一直没敢提,不还是他自己没忍住问的吗?” “可是他……” 宗肇还想继续,被徐婉给打断了:“哦对了,认真说起来,你如果去掉昏迷的那七年,实际年龄还没宗焰大呢,是吧他哥?” 宗肇:“……”说不过媳妇了。 按徐婉这种计算方式,宗焰的人生阅历比他还多,因为他就算把前世回京的那三年算上,都没把这七年的空缺给补上。 “那就这样不管了?”宗肇问着。 徐婉笑道:“我觉得可以先静观其变,反正他已经知道素雪就在家里了,如果想见人家,他自己会提的。你别担心了,他就算不问你,也会问文修。” 宗肇一脸纠结。 想象不出来宗焰会主动问文修…… 徐婉还在开导他:“哎呀,不要插手人家夫妻俩的事啦,这可涉及人家二房的私密了。” “……” 宗肇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宗文修不忙了就会去看父亲,不是跟他请教箭术,就是询问他一些强身健体的办法,反正去之前都要想一大堆问题,就担心冷场。 宗文修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绞尽脑汁地跟人一直聊天,可一想到这是他死而复生的父亲,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有父亲了,他爹还活着。 他又多了一个亲人。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又一日。 宗文修捧着书本过来,准备在爹屋里办公务,他最近住在了这个院里,爹愿意让他顶替大伯住这,他们可以一起睡、一起聊很晚。 不过他刚进门,宗焰就朝他说:“文修,你把这张图纸送进宫吧。” “嗯?什么图纸?” 宗文修把书本放下,接过一看,好像是兵器设计图,但图画得很繁杂,模样似车非车。四个轮子要用重铁打造,有碾压之能;车上不仅有成排的弩箭装置,还有置放燃料的地方,可使用连环投掷火焰兵刃,一车敌百兵。 宗文修抬头,不确定地问道:“爹,这是你设计的作战车吗?” 据他所知,前线没有这样的武器,且这样复杂的工艺,没有足够的银钱应该也造不出来。 宗焰淡声道:“这东西在我心里早就有了雏形,晋安太子也找我要过,但他们是敌国,要给也是给我们自己人。” 宗文修亢奋道:“爹,你好厉害啊!我这就送进宫去,锦澄见了肯定可开心,这东西能很快结束战争!” “嗯,去吧。” 皇宫,御书房。 小魔王正在暴怒中,他把奏折狠狠摔下,怒声道:“不批,不批,不批!别说镇南王了,就是护国公来了也没用,朕就是不批!!” “皇上息怒。”满屋子的大臣都跪下了。 就连黄公公也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扑腾一声也狠狠跪下了。 宗肇今日没在,轮到沈丞相守在这,谁知道奏折看到一半,镇南王的奏折被庞将军送进来,说是八百里加急,要让小皇帝插队先看。 楚锦澄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就赶紧打开看看,结果镇南王的奏折里说:他在云南培育一种蘑菇,适合大批种植,可解决百姓温饱。 说什么吃蘑菇能解决温饱纯是扯淡,但云南是镇南王的封地,归镇南王管,他爱种什么就种什么,锦澄也没打算插手。 结果镇南王在奏折里还说:云南旁边的几个县土地贫瘠,不适合种植粮食,他请求皇上将这几个县划到云南境内,由他统一规划、带领这里的百姓脱贫致富。 这就是明晃晃的,打着要帮百姓脱贫致富的幌子,让皇上给他增加封地面积! 沈丞相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庞将军等人还在这,他也不好张嘴说不同意,免得被护国公一道给记恨上。 不过幸好皇上聪明,一下就看出了里面的门道,大发了一通脾气,把庞将军都吓得不敢抬头。 怂归怂,但活还是得干。 庞将军埋着头说:“皇上,镇南王一心为百姓着想,这,这也都是为了帮您分忧,帮朝廷分忧啊。” 锦澄冷笑:“种个蘑菇的事,哪有那么复杂,他把种子和种植办法说出来,百姓不就都会种了吗?至于让朕给他割地吗?” 割地这词一出,吓得一群人瑟瑟发抖。 庞将军更是带头叫屈:“皇上明鉴,镇南王是您的亲舅舅,他绝无此意啊!” 锦澄气呼呼地捡起奏折,提笔写下“不批”俩字,又重新砸到了庞将军脚边,厉声道:“朕写了不批,庞将军给镇南王送去吧!” 庞将军惊慌道:“皇上!您请三思啊……” 小魔王吼他:“退下!” “是……臣告退。”庞将军拉着臭脸,狠狠瞪了沈丞相一眼。 臭老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睛在偷笑。 沈丞相:“……?” 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啊!! 屋里的所有官员都退下,只留有沈丞相和黄公公二人。 沈丞相夸道:“皇上今天这通脾气发得到位,您气场已经强到连庞将军都畏惧,比先帝在时还有威严。” 小魔王哼了声道:“是真的很生气啊,他递过来的奏折,天天就蘑菇来蘑菇去,云南就只有蘑菇吗?好不容易等不到有正事干了,竟然是找我要增加封地种蘑菇,他怎么不干脆来朕的御花园种呢?” 沈丞相连声制止:“哎哟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被有心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您怀疑镇南王有谋逆之心。” “他分明……” 小魔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通传声说宗编修求见。 看了一下午奏折的楚锦澄,一下就精神了,他一改脸上的严肃和愤怒,换上了可爱活力的一面,兴奋道:“快!快带他进来!” 哥来看他了! 开心!!! 第506章 老夫人见儿子 宗文修进来先跟小皇帝请安,又向沈丞相行礼,沈丞相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这是下午,皇上每天集中时间听沈丞相讲奏折的时候,所以即便是宗文修进来,沈丞相也没离开。 况且,宗编修主动求见皇上,一看就是有正事要说,沈丞相也刚好可以一起听听。 宗文修开门见山道:“皇上,臣的父亲宗焰擅造兵器,他画了一张作战车图纸,可送去边境为军队所用。还请皇上看看这图纸,是否对前线有帮助?” “作战车?”锦澄眨眨眼,好奇地接过。 就连沈丞相也很好奇。 他是听说宗家二公子从边关回来好几个月了,没想到竟然还擅长制作兵器? 小魔王拿着图纸和沈丞相一起看,他其实对兵器没那么了解,但这张图纸将制作过程标注得特别详细,连原材料、功能介绍、使用办法和伤害力都写得很清楚。 小魔王越看越觉得厉害,他惊诧地喊道:“我的天呐!二叔……哦不是,你爹这么强吗?” 宗文修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实际出来效果怎么样,皇上要不要先让军器监的人看看,免得空欢喜一场?” 作战车一般都由军器监制造,爹虽然画出了图纸,可到底没有官职,也没有军功,贸然进献这张图纸,恐会令人不服。 还有沈丞相,万一他觉得不妥…… 小魔王当机立断道:“好,那朕先让他们做一辆成品车,试试威力如何。若确实很强,便将它送去边关,助护国公退敌!” 宗文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拍板了,还看了看旁边沈丞相赞同的目光,连忙回道:“皇上英明!” 大将军府。 宗文修将消息报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开心:“爹,锦澄人特别好,都没多问几句,直接就答应了先做出来看看。” 宗焰也笑着点头:“他是很信任你的,这很好。那就等等看吧,这车做起来慢,就算是军器监来做也要个几日。” 宗文修重重地点头:“嗯!对了爹,皇上还说了,这作战车如果做成后很厉害,一定能帮我们大破敌军。到时候,即便你没去边关迎战,也是咱们大楚的大功臣,他要给你封将,大封特封!” 弟弟惯会说好听话。 但他知道,弟弟说的好多话都能做到,特别让人安全感。 宗焰本来对封赏不感兴趣,但眼前的少年太过兴奋,直感染得他也动容了。 他想:文修也会想要自己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小孩子都有这样的攀比心理。 于是他说:“若是想要大封特封,只这一张图纸可能还不够。” “啊?”宗文修很快问道,“那还需要什么?” 宗焰垂着眸子:“还要再强一点。” “什么强一点?” 宗焰朝他道:“我列个单子给你,帮我找着材料过来,若是找不全,就找你大伯帮忙。” 父亲有要求,不管是为了什么,宗文修都是照办:“好!” 稀奇古怪的铁丝、刀片、甚至还有火烛,各种武器原材料被运进来,宗焰就埋在屋子里自己研究,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宗文修识趣地没打扰他,空闲了就坐在父亲旁边围观,爹做事的时候特别专注,有时候被火烧到手指都没反应过来,还是他帮着打掉火星。 不过宗焰这样也很感染他。 这样沉浸式的琢磨,让人羡慕又敬佩。 只不过,爹有时候会停下来,朝门口看看,宗文修本以为爹是想休息眼睛,还贴心地帮爹把制作暗器的桌子放在窗户边。 但是爹,好像还是会往门口看。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宗焰问:“你祖母怎么样了?” 宗文修一听就精神了,爹竟然开始主动问起其他人了! 他赶紧回道:“祖母一直想见您,但是怕贸然进来惊扰您。不过爹您放心,祖母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很多,人也很精神。因为您平安回来了,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宗焰手中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动作,他随意道:“她们若想见我,以后就都正常来吧,我没事了。” 宗文修眼睛亮亮的,他高兴道:“好,我这就去给祖母说,她肯定开心坏了!” 少年说完就出门去喊人。 宗焰看着他小跑的背影,眉头拧在了一起,手里揪着铁丝的动作都重了。 没多久,老夫人就来了。 她是跑过来的。 习武人的耳朵尤为灵敏,宗焰抬起头,喊了声:“娘。” 记忆里总是笑得灿烂的少年,此刻硬挤出笑容,似乎想努力找回从前的感觉。 老夫人眼睛刷一下就红了,她连声道:“哎,哎,焰儿,娘想你,娘太想你了。” 她克制着自己没上前,就怕刚迈出一步的小儿子,再吓得重新缩回壳子里去。 可就是这样隐忍的动作,却叫人心疼不已。 宗焰放下铁丝,伸开双臂,解释道:“手有点脏,娘不要碰到我的手。” 这是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扑到了他身上,担惊受怕地哭道:“焰儿,我的焰儿,你回来了,娘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宗焰虚虚地环着她,低声道歉:“对不起,娘,让您担心了。” 老夫人哭归哭,但还是贴心的,她摇着头说:“你没有错,不要给自己压力,这是娘愿意的,娘可以等你好起来。” 宗焰被触动。 他想说谢谢,但又怕娘觉得他见外,最后犹豫了一通,娘已经拉着他去洗手了。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还被母亲照顾着洗手,这本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却觉得十多年没怎么见过的两人,关系亲密了不少。 宗焰还是话不多,但老夫人却不嫌弃,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屋里热不热?京城温度比外地高,虽然还没到六月,可也有了暑气,你若是觉得热,娘叫人给你送些冰块来,放在屋里也能凉快些。” “哦对了,家里给你备的饭菜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喜好变化没?娘叫刘管家给你每日做些京城里的新菜吧,你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第507章 大哥和外甥怎么选 “我听你爹说,你擅长制造暗器,屋里这些东西也是用来做暗器的吧?你还需要什么,跟娘说,不管多难弄,娘都给你买过来!” “焰儿,你这院子研究兵器小不小?你不是还想要个练武场吗?娘把隔壁院子给你打通吧,这样安全又方便,既不用担心你把屋子给烧了,也不担心你在家太憋闷。” 老夫人的话,像撒豆子的似的,又密又快。 如果是从前的宗焰,能跟她互相聊个半天,但现在的他只是顺从地应着:“都听娘的。”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嫌弃。 老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都被他接收到了,哪怕很多建议都听起来有点浮夸,宗焰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因为娘爱他。 老夫人眼眶的泪光又开始晃动,她仰头眨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又接着笑道:“那娘这就去给你准备,很快,几天就能给你弄好。” 宗焰笑着说:“好。” 两个院子的合并也快,院墙拆了就好了。 隔壁院里的小凉亭、小花园等,也全都拆了,直接改成一个练武场,虽然没有那么大,但也差不多够用了。 老夫人帮他把制造暗器的东西,搬去了合并进来的房子里,跟睡觉的房子分开。 宗焰越来越适应这样的变化。 母亲的举动让他很有熟悉感。 他想起当年哥想读书后,娘也是如此轰轰烈烈地建造了两层的大书房小楼,给哥搜集了各类书籍,又请德高望重的百里先生来授课。 娘总是对他们这么好。 宗焰心中的欢喜越来越多,他制造起暗器更加专注,只不过在闲暇时,还是会偶尔看向门口。 哥说过:她就在家里。 她为什么……不来看他。 宗焰不敢深想,因为一深想就会觉得是严素雪讨厌他,毕竟他当年对她做出那样的事,还不管不顾她和文修那么多年。 未婚生子,一定受尽了白眼。 她……应该会恨他吧? 宗焰一想到这个结果,就又变回了蜗牛,整日都在复杂的情绪中拉扯,一边很想见她,一边又怕她讨厌他。 这几日的时间里,军器监加班加点的干活,终于把作战车造了出来。 小魔王兴奋地把宗文修召进宫来,汇报道:“哥,军器监说,这战车的原材料虽然稀缺,可也并不多难买,制造个几十辆绝对没问题。只是去边境的旅途遥远,运送战车太过显眼,最好是带着原材料到边境再组装。” 宗文修大喜:“太好了,锦澄,竟然真的能帮到边境!我觉得军器监的建议可行,让他们先把图纸和原材料带去吧,到边境交给护国公再组装,完全来得及。” “好,我这就写圣旨!”锦澄坐到龙椅上,刚打算落笔,突然想起一件事。 镇南王要封地这事,罗惊风还不知道。 若罗惊风知道,他态度会是怎样? 他曾说,他们兄妹三人是世上最亲的人。 镇南王是他嫡亲的兄弟,跟他认识了三十多年,而自己才跟他认识几年……在罗惊风心里,大哥和外甥谁更重要? 锦澄放下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宗文修问道:“怎么了锦澄?” “哥,我想问你个问题。”小魔王说,“假如你有个哥哥,你们相依为命了三十多年,但后面冒出来一个只认识两年的外甥。哥哥和外甥发生了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宗文修直接呆了。 他很明白锦澄在说的三人都是谁。 镇南王、护国公、小皇帝。 “我……” 小魔王沉声问道:“哥,实话跟我说,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宗文修皱着眉,尽量公平公正地说:“不管是认识多少年,大哥和外甥都是我很亲的人,他们发生冲突后,我会站在对的一方,去劝说另一方。如果外甥只有十二岁,我会慎重考虑他说的话对不对,因为人对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有天然的偏见。不过,我觉得护国公对你挺好的,应该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方。” 锦澄愁得脑袋要发芽了。 他嘟囔道:“虽然我也经常觉得他对我挺好的,但是罗惊风这人太独断独行了,我怕他一回来又逼着让我干我不愿意干的事。” 宗文修不是很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锦澄说:“有啊,图纸和战车原材料给了他,就等于他手里除了军权以外,又重新加了一层威胁到大楚皇权的东西。” 宗文修瞪大了眼睛:“锦澄,你想多了吧?是护国公扶你登基的,他应该不会有不臣之心。” “但以臣子的名义压在我头上,也仍然让人觉得很烦。”小魔王黑着脸直说了,“我不想给他图纸。” 宗文修挠挠头道:“可这样护国公会不会生气啊?他会觉得你不信任他,跟你生间隙不说,恐怕还会影响边境的稳定。” 他都不敢想罗惊风发怒的样子。 护国公那样骄傲的人,若是这么明显被外甥防备着,恐怕会气得直接班师回朝算账。 小魔王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两只蚊子了,他苦恼地说:“所以就要想想办法,既不让他质疑我不信任他,又不让图纸直接落在他手里。” 宗文修也跟着苦恼:“这听起来有点难……除非你亲自给他送过去。你是他外甥,你拿着图纸,他会觉得东西在自家人手上,这样就不会质疑你了。” 但是不可能的。 楚锦澄年幼,又是皇帝,要坐镇京中,根本不可能去边境。 “自家人手上……”小魔王琢磨着这个思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飞快地跟宗文修对上了视线,“我知道该让谁去了!” “啊?谁?”宗文修懵了。 小魔王笑眯眯道:“当然是我那英俊优秀又正气凛然的武状元大表哥啦!” 罗霁,罗惊风的嫡长子。 去年在重点班一行人科举中榜的同时,罗霁便在武举中考上新科武状元,只不过罗惊风的名声大、功绩强、身份高,硬生生把这个儿子的优秀盖得无人窥见。 第508章 大表哥的难处 “罗霁……”宗文修也想起了这个人。 他们曾在围猎场上见过。 罗霁被人污蔑作弊,用强大的实力证明了自己,那些人改口夸他厉害,张口闭口都是护国公府嫡长子,罗霁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却只被他们重点班的人记住。 小魔王重重点着头:“只有护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去,罗家党派才不会怀疑我,他们甚至会认为我跟罗家是一心。但是,罗霁此人非常正直,我要是让他不给罗惊风,他肯定能办到。两全其美!” 宗文修嘶了一声,思索道:“如果他真的能答应你,那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罗惊风毕竟是他父亲,罗霁会违抗父命吗?” 锦澄嘴角微扬:“有皇命在这压着,他当然敢违抗父命。” 说完他朝外面喊道:“来人,宣罗霁觐见。” “宣罗参将觐见。”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回响。 宗文修呆了呆说:“他去年才中了武状元,今年就已经升到正三品的参将了?” 那可是仅次于将军的位置,跟中武状元时刚赐的官相比,晋升了好几级。 而同年参加科举考试的他们,都还在六七品徘徊,就连秦夜还没升过。 楚锦澄挠挠头说:“他,那个,立过几次功,庞将军一直给兵部和吏部施压,经常给罗霁提报升官。我本来想拒绝的,可爹说我对整个罗家派系的升官都卡得太严,如果再继续压着罗霁,恐会让罗家的叛逆之心更重。而且,只要我不让罗霁上战场,他就升不到将军,他最高就只能升到这了,就是提前给他当当三品官。” 虽然罗霁确有本事,虽然罗惊风出征顾不上这个大儿子,但罗家派系的人全都记挂着罗霁,他们要扶持护国公的嫡长子上高位。 爹说他现在羽翼未满,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就跟罗家闹翻脸,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适当的忍让可以避免矛盾激化。 所以就成这样了…… 宗文修咽了咽口水道:“也,也行,罗霁人不错,官职高一点也不会乱来。” 俩兄弟面面相觑,一个心虚,一个尴尬。 锦澄怕哥讨厌他,连忙又补了一句:“哥,沈丞相说我现在处事越来越成熟了,等我……等我再强一点,我肯定不会再纵容这样的事发生。” 宗文修看他紧张的样子,失笑道:“我知道当皇帝很难,要考虑很多很多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外面好多百姓都夸你年少有为呢。” 锦澄弱弱地问道:“真的吗?没有骂我的?” 宗文修摇头道:“没有,反正我没听到过。” 锦澄松了一口气。 宗文修继续安慰他:“锦澄,你别有压力,想想你之前跟我们辩论的时候,不是常说很多事非黑即白吗?虽然我们的目标都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受到公平对待,但不代表样样都得做到绝对公平。把人逼急了确实容易出事,伯父说得很对,我也理解,所以不要乱想,你真的已经很好啦。” 小魔王撇撇嘴道:“哥,谢谢你,我会再继续努力的。” 宗文修揉揉他的头发道:“好了,罗霁快来了,我先回家了,你有事再召我进宫。” “好。” 罗霁进宫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他身形挺拔清瘦,个子高高的,少年的稚气已退,长成了个标志的青年才俊。 “臣,罗霁,叩见皇上。” 小魔王嘿嘿一声道:“免礼免礼,大表哥好久不见呀,你还记得朕吗?咱们以前在围猎场碰到过。” 罗霁低着头回道:“臣记得,只是那时没怎么跟皇上说话。” 于他来说,其实初次印象并不太好。 父亲屡屡偏心这孩子,还让他背过两次锅,罗霁曾问过锦澄是谁,但被罗惊风驳了回来,令他不许打听。 后来小皇帝登基,他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姑母的孩子,也是他的表弟。 怪不得父亲会那样偏疼。 楚锦澄朝他招招手道:“大表哥,别站着了,来坐着这边吃葡萄,宫里的葡萄可大了。” “是。” 罗霁坐在小桌旁边,接过了推来的果盘,宫里的葡萄又大又甜,确实比平常人家的好吃。 “皇上,您召臣进宫,可是有事要安排?”罗霁淡淡的话,带着恭敬和疏离,显然更是把他当皇帝对待。 小魔王撇撇嘴道:“大表哥,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吗?朕在宫里好无聊啊,没有人陪着玩不说,年龄相近的亲人也没有,就属于跟你还算见过面了。上次围猎场一别,朕对你的箭术和为人崇敬不已,一直想找机会跟你交朋友的。” “为人?”罗霁不太懂。 小魔王学着他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你这句话让朕记了好久啊,以前朕也见过罗辰,他都是打着舅舅的名号在外面惹是生非,只有你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你心里肯定是有抱负有理想的吧?” 罗霁皱着眉问道:“皇上,您所言何意?” 楚锦澄直言道:“你升参将,是朕批的,但这里面有多少罗家出的力,你是知道的吧?” 罗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低声道:“臣知道。” 小魔王皱着眉说:“朕参加科举会试的时候,只考了第二名,舅舅也问过我想不想要会元郎的位置,朕说想要,但更想是靠自己考上去的。朕觉得大表哥也应该是这样的人,可你并没有这样做,朕不明白。你升参将,高兴吗?” 锦澄是想让罗霁去送图纸,可他得把罗霁的底摸清楚,免得行差踏错。 罗霁沉默了许久。 就在锦澄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他道:“不高兴。” 罗霁此生最介意的事就是:所有的努力都被淹没在父亲的光芒之下。 明明他靠自己也能升官,可庞将军等人非推着他上去,让护国公的嫡长公子连升多级,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靠的父亲。 小魔王很好奇,他歪着脑袋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第509章 不被偏爱的少年 如果罗霁不愿意,可以进宫跟他直说。 他能以皇帝的名义,不批准升官。 可罗霁没有。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更像是坦然接受了罗家的照顾。 这才让锦澄觉得奇怪和不放心。 罗霁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才抬起眸子,淡声道:“母亲心思简单,父亲又一心在您身上,顾不上管我们,我没有拒绝的能力。” 寻常人考上武状元,可以说是满门荣耀、光宗耀祖,可在滔天权势的罗家看来,却是不值一提,远远比不上罗惊风的功绩。 罗霁没有锦澄那样有偏疼他的舅舅,一旦他忤逆父亲,忤逆罗家,那遭殃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他的母亲,以及外祖父一家。 他拒绝不起。 小魔王被他说得脸红。 本来是想听大表哥说点掏心窝子话的,结果说得自己心虚上了,罗惊风对他确实比罗霁这个亲儿子还好。 他遇到不高兴的事,还能跟罗惊风吵架,而且大多数时候能吵赢。 这就是娘说过的: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但罗霁根本不敢这样做,因为他即便是罗惊风的亲儿子、嫡长子,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偏爱,他没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在这种明显的偏心之下,受优待的锦澄怂怂地问道:“大表哥,你不会怪朕吧?” 遭遇不平,易生愤懑。 若是大表哥对他有敌意,那说啥都没用了。 谁料,罗霁平静地说:“父亲本就是冷心冷情的人,即便在皇上没有出现之前,他对我们也是如此,所以我不会怨怪皇上,因为您本就是父亲生命中的意外,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疼过谁。” 虽然母亲一直鬼迷心窍地说父亲很爱她。 但他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锦澄听他说这话,心里的不好意思更重了,他挠挠头说:“这,这有好有坏吧,朕也不想被他那么关注。舅舅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独断独行、唯我独尊,总是擅自替人做决定,也不在乎人家愿不愿意接受。” 罗霁失笑:“确实,父亲的缺点像优点一样多。” 小魔王直接笑喷了:“哈哈哈哈……你总结得太到位了,等他回来了就这么当面跟他讲。” 罗霁微笑着摇头:“还是皇上来讲吧,我不敢。” 锦澄笑嘻嘻道:“行,那到时候我跟他说说……臭脾气,不改改真的招人烦。” 两人吐槽了罗惊风一通,关系拉近了不少。 不过还是能看出罗霁很拘谨,小魔王也没强求他完全放开,于是转了个话题问道:“大表哥,舅舅这次出征你怎么没跟着去?” 罗霁尴尬道:“父亲嫌我没经验。” 小魔王:“???” 真是亲爹啊。 罗惊风挑剔起来,连自己亲儿子都嫌弃。 锦澄又问:“那你想去吗?” 罗霁眉心一动,反问道:“皇上放心让我去?” 他如今已经破例升到了正三品的参将,如果去了前线,随时可以被罗惊风阵前点将,年纪轻轻便能官至二品将军。 这对其他官员来说,更加不公平了。 锦澄喜欢他的直接,笑嘻嘻道:“大表哥为人周正,又有能力,若能为将又何妨?这算是朝廷占便宜啊,白得一位将领。” 罗霁眸光晃动,眼里都是疑惑,显然不太敢相信他说的话。 小皇帝站起身,正色道:“罗霁听旨。” 罗霁快速起身,跪下听旨。 小魔王从书桌上拿过早就写好的圣旨,过目不忘的记忆让他都不用打开,右手高高举起,暖声道:“朕命你为钦差大臣,与军器监偕行押送战车原材,谨守图纸。待战车组装既毕,留之与护国公共退敌寇。” 罗霁猛然抬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皇上不仅把他送去前线,给他被封为将军的机会,还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让他保管秘密战车的图纸? 小魔王笑眯眯道:“罗参将,接旨啊?” 罗霁没有接。 他目光复杂地问道:“皇上,您让我保管图纸,不给任何人看,这其中包括我父亲吗?” 楚锦澄笑道:“当然,这是大楚的机密,朕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罗霁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皇上说得也对,也不对,战车图纸虽然紧要,却不至于连统领全军的大将军都不能看。 皇上把图纸交给他,又特意交代不让父亲看,这行为很明显是信不过父亲。 但若说不信父亲,又为何派他过去? 罗霁看不明白了。 楚锦澄挥了挥圣旨,提醒道:“大表哥,接旨呀?” 罗霁迟疑地抬起双手:“臣,接旨。” 楚锦澄看他满脸紧绷,赶紧拉他起身,又亲亲热热地说着:“哎呀,大表哥你别太愁嘛,等舅舅问的时候,你就把锅推给朕,说是朕不让给任何人看的。这样就算舅舅生气,也只会回来跟朕算账,不会连累你的啦。” 罗霁思索着,认真地问了一句:“皇上,我与护国公是亲生父子,您就不担心我泄露图纸吗?” 即便是表面上有圣旨压着,可有父子亲情在这,若罗惊风将来找他要图纸,难保他不会交出。 这一点,就连罗霁自己都无法保证。 因为他跟父亲相比,太弱了。 他有很多顾忌,也有很多想保护的人,未必能守住这么大的秘密。 楚锦澄叹了口气说:“担心啊,可是大表哥你要记住,你与罗惊风是父子之前,与朕先是君臣。这是圣旨,不是嘱托。你不能尽力去完成,而是一定要去完成,哪怕护国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罗霁笑道:“皇上,这是您第一次任命钦差大臣吧?帮天子办事,果然不太好干。” 锦澄见他笑,心里已经有了底。 大表哥答应了。 锦澄开心道:“那当然咯,不然谁刚中武状元就能升这么快?活越难干,升官越容易嘛。大表哥努力啊,朕可是很看好你的,不仅仅因为你是罗家嫡长公子,更因为你是罗霁啊。你将来一定能不负众望,成为比罗惊风还要厉害的人物。” 第510章 我不怕传染 罗霁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抛开罗家的光环,他还是他自己。 罗霁拱手致谢:“臣定不负皇上的信任。” 楚锦澄朝他笑眯眯道:“快去办吧,早点送去,咱们就能早点打胜仗啦,等你凯旋哦大表哥!” “好。” 罗霁领着圣旨和图纸离开。 小魔王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这办法也就只能迷惑迷惑罗家派系,以及外界人,但罗惊风本人可未必认账。 舅舅……搞不好一回来就得找他算账。 楚锦澄皱着眉想:到时候该怎么跟罗惊风解释呢…… 大将军府。 宗文修将图纸的最新消息告诉父亲,宗焰头都没抬地说:“其实,给罗惊风看到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设计新的。” 宗文修:“咳……爹,你说得好容易啊,皇上可重视这战车了,还给取了个特别响亮的名字。” “叫什么?”宗焰抬头。 宗文修微笑:“无敌战车。” 虽然一如既往地直白,但比他们班训好听多了,他很满意。 宗焰:“……” 皇上果然是个狂人。 宗文修照常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帮爹做新的暗器,待忙完一阵后,听见宗焰问道:“家里推了所有的宴会邀约吗?” 宗文修啊了一声说:“没有啊,大伯和伯母经常出去参加,祖父祖母偶尔也会去。爹,你想去玩玩吗?我也可以带你去。” 宗焰眉心一动,问道:“你们不常去吗?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不在,所以二房的人就…… 宗文修说:“我以前和弟弟们忙着读书,宴会都被伯母帮忙推了,后来又忙着做官,也没时间去。娘有时候会跟伯母一起去,不过她最近生病了,一直在房里静养。” “你娘生病了?”宗焰抓住了重点,“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怪不得她没有来看他,原来是来不了。 不是因为不想见他…… 宗文修愣了下道:“是爹那会儿还不想见其他人,我就没敢提。后来还是不敢提,因为娘担心你会接受不了我们。” “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宗焰心中一紧,倍感荒谬。 宗文修垂着眸子,情绪有点低落:“娘说,你们当初只是露水姻缘,而且应该还不太愉快,你可能因为亲情而我接受我,她却未必是你所喜之人。爹,你以后还会娶其他人吗?” 如果娘不是爹喜欢的人,那爹以后有了喜欢的人,肯定是要另娶的。 纳妾都是小事,怕就怕爹会将娘贬妻为妾,到时候他跟娘在这个家,就会很多余了。 宗焰听着儿子可怜兮兮的语气,心疼地说:“笨蛋,另娶什么,快带我过去看你娘。” “啊?哦,好,马上马上!”宗文修飞快地帮他收拾东西。 宗焰拽着他说:“走,不管他们了。” “可是爹你不是很重视这几件暗器的制造吗?” “你娘生了什么病?病多久了?” 宗文修跟不上他的思路,呆呆地回道:“最开始只是风寒,后来转为了咳嗽,半个月了还没好转,府医说是以前在贫民窟留下的病根,要慢慢养回来。” 两人边说边走,方向是他以前的院子旁边。 她以前住的离他很近。 等快到了地方,宗文修提醒道:“爹,府医说娘的咳嗽可能会传染,最近不建议我们跟她待太久,你……” “你忙去吧,我认得回去的路。”宗焰留下一句话就进屋了。 宗文修站在原地直挠头。 但他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爹主动去看娘,这是个好兆头,要是爹能喜欢娘就好了,那他们一家就可以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宗文修都不敢想到时候他能多开心。 屋里昏暗,又有阵阵咳嗽声。 宗焰找了个离卧房远一点的窗口,把窗户打开换了新空气。 严素雪听见动静,以为是婢女做的,出声道:“静儿,不要开窗。” 宗焰走进去,回道:“偶尔开窗透气,会好得更快。” 严素雪正靠坐在床边咳嗽,抬头看见来人的相貌,双目逐渐睁大:“宗焰……” 她记得他。 宗焰刚回府那日,她就见过他。 跟记忆中的相貌一样,只是比少年期沉稳了许多。 宗焰坐在床边,神情复杂地说:“他们没有人告诉我,你生病了。” 一阵咳意上来,严素雪拿起帕子挡着,压着嗓子轻咳了两下,才回道:“他们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现在不便见客,会传染给你的。” 宗焰说:“没关系,我身体好。” 严素雪愣了下,才意识到宗焰对她的态度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关心她,宗焰他…… 她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宗焰点头:“记得,我总是梦见你。”说完他的脸颊还慢慢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相处最久的就是那段露水姻缘,梦见的也自然是那种场景。 严素雪也渐渐脸红,忍不住又想咳嗽,她憋红了脸又一次道:“你要不要出去?我真的怕传染你。” “我不怕传染。”宗焰从床边拿起生姜片,递给她道,“这个好用吗?” 严素雪摇摇头:“一般,只能减轻一点咳意。” 宗焰沉默了半晌,才道:“对不起。” 严素雪心中一跳:“对不起什么?” 是有心仪之人想迎进府,所以要跟她说对不起吗? 她紧张得直抠手。 甚至在想:如果真要她给人腾地方,能不能保住文修的地位,他好不容易才做到嫡子,若是再打回庶子身份,定然会很难过。 宗焰低着头说:“对不起当年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害你饱受了那么多白眼,还在贫民窟那种地方吃了许多苦。我很羞愧。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我平时不是那样的人……” 严素雪心中松了一口气,她解释道:“那不是你自愿,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当时应该是都有闻到迷香,才会……才会那样。” 第511章 一鼓作气 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孩子都已经很大了,但两人却仍然如同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想说的话不敢说,说几句又沉默上,总是冷场。 严素雪怯怯地问他:“你身体好些了吗?我听文修说,你最近在做新的暗器,你好喜欢摆弄这些。” “我已经好了,能跑能跳。”宗焰伸着双臂给她看,“而是做暗器也不需要多大体力,在房里自己捣鼓就好了。” 严素雪:“你小时候好像也很喜欢这些?我去过你房间,看见过这些东西。” “嗯,从小就喜欢。”宗焰问道,“你进府后,为什么没有住在我的房间?我刚回来时,看见里面摆件都没变化。” “我……我不敢。” “不敢?”宗焰不懂,“是有人为难你吗?” 严素赶紧摇摇头说:“没有没有,婆母和嫂嫂都对我很好,府里的下人们也很尊重我们。只是婆母总是会去你房里看看,我怕毁了她的念想,只会更伤心。” 宗焰明白了,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我现在好好地回来了,你……你也搬回来吧?” “啊?我搬去你原来的房间吗?那你呢?”严素雪说到最后感觉有歧义,赶紧解释道,“哦不对,你已经搬走了,婆母还给你打造了新院子。” 宗焰皱着眉,小声说:“我可以再搬回来。” “什么?”严素雪没听清。 宗焰:“没什么,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不适合搬家。” 严素雪笑道:“也是,总是搬来搬去,府上的仆人们都要有怨言了。” 宗焰说:“我也可以帮忙搬,我力气很大。” “有多大?” “举重两百多斤都没问题。” 严素雪呆了:“那你不是可以同时举起我跟文修?” 宗焰:“……” 他说:“改天可以试试?” 严素雪被他逗笑了,她发现宗焰很好玩,并没有文修形容的那么被动,也没有很寡言少语,他不止会主动跟她说话,甚至还会一本正经地跟她开玩笑。 从这天以后,宗焰便每日过来看严素雪,有时候是上午来,有时是下午来,屋子里时常传来欢声笑语,惊呆了屋里的众人。 宗肇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对妻子说:“我感觉宗焰在慢慢回来了。” 徐婉笑眯眯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因为严素雪?”宗肇有点吃醋,“我照顾他那么久,他都没对我笑过几次。” 徐婉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素雪跟他不熟还内向吧,宗焰如果想跟她熟悉起来,就必须得主动起来,不然两人相看两沉默。” 宗肇想了想那场景……确实如此。 徐婉感叹道:“没想到宗焰那么喜欢素雪,其实我要是素雪,就会很担心宗焰对他只是责任,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 宗肇淡笑:“当然不只是责任,宗焰跟我说过好多次那个梦,他一直都想见严素雪,只是没想到这中间竟等了十几年。” 徐婉安慰道:“也还好啦,他一回来还白得一个大儿子呢,瞧瞧文修多懂事。” 宗肇回道:“咱们儿子也很懂事。” 徐婉呵呵道:“他不哭不闹,总让我怀疑是不是嗓子没发育好,你说,他长大后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宗肇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小时候两岁多才会说话,比宗焰晚了整整一年,娘也怀疑过我是哑巴。” 徐婉:“???” 瞳孔地震的她,紧张问道:“所以你儿子该不会要遗传你吧,两岁多还不会说话?” 宗肇努力找补:“小葵可以替他说话,你看她哭得多大声。” 徐婉:“…………” 新上任的老母亲已经开始提前担忧了。 她甚至每天还多跟儿子说会儿话,就是希望能帮助他发育好语言系统。 后来再大一点,她就常带两个孩子进宫,听锦澄那个小话痨一直叨叨叨。 边境的仗,打得很顺利。 有了无敌战车的空降,大楚士兵士气大振,罗惊风带领军队,一鼓作气攻下了幽国两城,逼得晋国太子递了和谈书。 罗惊风才不答应。 打得势均力敌才配跟他和谈,打得落荒而逃只配交投降书。 罗惊风给幽国了两个选择:要么投降归顺,要么等着杀到京都。 幽国强大了数百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于是奋起反击,又继续顽抗。 小皇帝在朝中,每天听文官们上奏:“不能再打了,再打我朝国力撑不住,就算勉强灭了幽国,我朝也伤亡惨重,民不聊生。” 有人趁罗惊风不在,开始弹劾他:“护国公骁勇善战,但为人太过狂妄,若不是他那么刺激了幽国一通,幽国士兵哪会恢复那么强的战斗力?” 庞将军这话就不爱听了:“若不是护国公冲在前线,我朝怎会又下幽国两座城池。你这老贼,还想抹黑护国公,怕不是幽国派来的探子吧?” “你你你……胡说八道!老臣家中世代忠良,辅佐每任帝王都尽职尽责!” 庞将军:“呸,坏东西。” “……” 小皇帝听得头都要炸了,这闹哄哄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菜摊子在砍价。 他开口道:“宗大将军和沈丞相怎么看?” 沈丞相恭敬地回道:“皇上,老臣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跟幽国的关系。但从咱们大楚国力损耗来说,我们若是现在就灭了幽国,绝对得不偿失,届时若再有他朝来攻,怕是无力招架。所以臣以为:打到这就行了,歇几年再看看?” 文官们互相对视,都觉得沈丞相所言有理。 留在朝中的武将们就不太乐意了,但他们现在人少,嘴皮子功夫又不厉害,只能靠宗肇来帮他们说话。 结果宗肇一张嘴,就断了他们的念想:“皇上,臣以为沈丞相所言极是。” 武将们:“???” 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叛徒!! 到底是不是跟我们一边的?! 小皇帝笑眯眯地问道:“那如何和谈呢?” 宗肇说:“既然国力损耗严重,那就从幽国身上拿回来。礼部派和谈使过去,要么让他们赔钱赔粮赔战马,要么继续打。” 第512章 友好谈判 此言一出,文官武官也不争论了,开始新方向的建议。 文官觉得:得多要点钱,好让我朝休养生息。 武官觉得:和谈时间要签短一点,这样过几年还能接着攻打幽国。 不管哪个思路,都尽显强国风范。 小皇帝努力憋着没笑,原来当军事强国这么爽,就算再怎么得寸进尺,弱国也必须得遵守,他们大楚被幽国欺压了上百年,可算扬眉吐气了。 楚锦澄扬声道:“大将军的建议甚好,就这么推行吧。户部,把所有的损耗都算出来,交给礼部去谈判。和谈的使臣就定礼部的邵侍郎,随行人选由你挑选,即日前往边境。” “是,臣遵旨。” 礼部分左右侍郎,也就是两派,皇上说是让邵侍郎自己挑选随行,实则就是让他带自己人去,免得在和谈中有人给他使绊子。 而邵侍郎更是个投桃报李的人精,他一出宫就朝人安排道:“去叫卫员外郎来见我。” 和谈的大军出发前。 宗文修又塞了几个暗器给卫行路,说是他爹刚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让他交给罗霁。 卫行路羡慕得眼泪汪汪:“文修哥,我恨我小时候没学武,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只能送给别人。” 宗文修哭笑不得:“哪有好玩啊,快去吧,小心晋安太子。” “好!”卫行路朝他挥挥手,跟使臣们一块出发。 和谈果然不太顺利。 面对大楚使臣的狮子大开口,晋安太子直接当场掀桌,结果桌子刚掀了一瞬,一根铁丝就横在他脖子上了。 罗惊风挑眉,嘲讽地问道:“贵国太子这是什么姿势?新学的武功招式吗?” 晋安太子被嘲讽得脸上青红交加,他很快认出了威胁自己性命的暗器是谁造的。 他咬着牙说:“把宗焰还给孤!” 罗惊风呸了一口,怒声道:“还你爹!我大楚的将门之子,白给你干了十几年活,给钱了吗?邵侍郎,把这笔银子也给他加上!” 邵侍郎连忙回道:“是!是!还是国公记性好,下官都没想起来!户部也是,这么大笔银子竟然也能漏掉……” 说着他叫人在旁边拿着算盘,继续算账。 罗惊风看到算好的数,直接扔到了晋安太子脸上,嘲讽道:“赔吗,不守规矩的太子殿下?” 一个战败的弱国,还敢在和谈桌上翻脸,他果然是太子当久了,分不清谁是老大。 晋安太子气愤道:“孤不赔!要打就打,孤怕你吗?” “哦……那你今天先死这吧。”罗惊风冷漠无情地下令,“罗霁,杀了他。” 眼瞅着脖子上的铁丝越来越紧,晋安太子吓得惊恐大叫:“啊住手!住手!孤签!签!” 他好不容易才得来今天的这一切,他好不容易才靠宗焰坐上太子之位,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边境? 赔些银子算什么?那是朝廷赔的,又不是他赔,命才是自己的! 晋安太子哆嗦着提笔,他还在垂死挣扎:“孤可以签这个和谈书,但孤有个条件,孤要宗……” 罗惊风不耐地扭头,朝使臣们说:“还是杀了吧?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和谈。” 和谈使臣们:“……” 有护国公在这威慑着,他们基本没有张嘴的机会。 晋安太子气得要死,忿忿不平地签下了字,按了手心。 罗霁松开他。 和谈使臣们还冲他友好一笑,表示两国开始握手言和,气得晋安太子当场昏了过去。 十月份,大军在还朝的路上。 小魔王开心得在御书房里乱转,他朝沈丞相道:“这次得胜归来,朕要给他们大封特封,品级低的升官,品级高的赏银。哦对还有宗焰,他虽然没有出征,却是此次战胜的关键,给他封什么呢?军器监的老大是正四品官,是不是有点不够?” 沈丞相笑吟吟地提醒道:“确实有些不够,而且军器监的老大是刚升上来的,皇上如果让宗二公子上任,那现任该怎么办呢?” 小皇帝思索道:“那就封侯吧,又有名声,还不用上朝。” 沈丞相笑着回道:“老臣觉得可以。远扬侯的爵位是由宗大将军继承的,跟宗焰的爵位没有冲突。” 锦澄问:“叫神工侯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沈丞相眉头拧在了一起:“贴切是贴切,就是日常叫起来……会不会太奇怪?” 小魔王提议道:“那等明天宗大将军来了,让他也来看看这封号怎么样?” “行。”沈丞相心想,宗肇肯定不会同意这么浮夸的称号。 封赏的草稿已经基本打好,就等大军还朝后宣布,沈丞相抱着奏折过来,开始跟小皇帝讲今日的功课。 楚锦澄正兴奋着呢,看奏折都觉得很有意思,批阅了几本后,又看见了镇南王的上奏。 开心的锦澄,瞬间变成不开心。 小魔王拉着脸,认真问道:“奏折一定要回吗?朕能不能假装没收到,就说他奏折丢在路上了?” 沈丞相嘴角抽搐,提醒道:“那一路送奏折过来的人,都要被重罚,可能会连性命都保不住。” 楚锦澄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眼,打开了他大舅的奏折。 上面内容先是恭贺护国公得胜归来,后又重新提了要封地种蘑菇的事,后面一大串的内容说蘑菇多好多好,那几个县城多不值钱,让皇上割爱给他能发挥最大价值。 小魔王黑着脸看完全部内容,忍着把奏折摔地上的冲动,回道:“朕就不该看那么仔细,越看越生气,护国公打胜仗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丞相一脸尴尬地提醒道:“老臣听说,护国公与镇南王的关系,比一般兄弟还要亲厚。您方才不还在愁该怎么给护国公封赏吗?他的官职和家产都已经封无可封,兴许会为了镇南王来给您要这个封赏……” 第513章 澄澄想争宠 小魔王立马站起身,反驳道:“不可能!护国公的功劳凭什么挪到镇南王头上?如果都按这么算,那以后是不是儿子也不用成才了?老子在外面打完仗,回来把功绩全安在自己儿子头上?” 沈丞相见他生气,立马回道:“皇上息怒,老臣只是提前跟您预测,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但并不是肯定会发生,也许护国公知道此事后,也觉得是镇南王不对呢?” 楚锦澄气鼓鼓地坐下,一边提笔继续写下“不批”二字,一边嘟囔道:“他最好别站镇南王那边,不然我就再也不要他这个舅舅了!” 忿忿不平的小崽子,下笔的动作都沉了不少。 待沈丞相抱着奏折走了后,小魔王坐在龙椅上,满脸都是不开心。 脑海里回响的都是沈丞相的话。 护国公和镇南王关系亲厚。 亲厚……是有多厚? 罗惊风说过,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那最重要的人应该就只有一个吧? 应该不能有两个吧? 小魔王拿出令牌,握得紧紧的,这是罗惊风临走前交给他的,因为怕他出事,所以给了他三万兵马。 兵马都给了,那他肯定就是最重要的吧? 锦澄心里没底。 他从来没有这样没自信过,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罗惊风不太好,罗惊风在他这感受不到舅甥亲情的话,会不会转头去找他大哥? “等他回来,我得对他好一点,这样……这样他应该会选我吧?”锦澄思索着,开始计划怎么争宠。 小魔王没有头绪,就开始想罗惊风都是怎么对他的,刚认识那会儿罗家给他送来了很多礼物,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紫杉弓。 那是罗惊风特意用珍稀的紫杉木,给他打造的小弓箭,但他当时很讨厌罗惊风,随手就送给了沈亦白。 楚锦澄突然想起这茬子事,赶紧起身喊道:“黄公公,召沈亦白觐见。” “是。” 沈亦白在刑部还干着七品官呢,一听被皇上单独召见开心坏了,专等着有什么大任务安排给他,这样就能立功升官。 最近,卫行路跟使臣去边境和谈,回来肯定会升官,他可不想落后兄弟们太多。 “皇上,您找我有什么活要安排呀?”沈亦白激动得直搓手,“臣可迫切地想为您分忧解难呢!” 小魔王咳了咳道:“没什么事,就是之前护国公送的那张紫杉弓,你还放着没?” “啊?”沈亦白呆呆道,“放着呢,还在我家里,一直没敢动。我怕被护国公看见了,一怒之下把我拍成肉泥。” 锦澄挠了挠额头道:“你先还给我吧,朕再送你一张别的弓。” 沈亦白下意识问道:“也是紫杉木做的吗?” 楚锦澄:“……” 沈亦白:“……” 俩兄弟相对无言,沈亦白懂了。 宫里的好东西没护国公的多,皇上要以小换大,要回他的紫杉弓。 沈亦白哭唧唧地嚎开了:“皇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活安排给我呢!结果什么都没有,紫杉弓还没了,您也太偏心了吧!” 小魔王心虚道:“刑部最近没啥大案子,要不你去查查他们的卷宗,翻翻看有没有冤案?” 沈亦白垮着脸说:“那不是大海捞针么?” 小魔王一本正经地忽悠道:“怎么会,冤案肯定有!你想啊,你拉下马一个官员,位置腾出来,你不就能升了吗?” 沈亦白双眼发光:“!有道理!” 小魔王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快去吧,遇到困难再进宫,朕给你撑腰!” “好!”被打过鸡血的沈亦白志气满满。 哄好小白后,小魔王顺利拿回了紫杉弓。 紫杉木虽然很难得,但罗惊风还是根据他十岁时的身形,给他打造了这张弓,今年十二岁的他用起来已经有点小了,但勉强还能使。 等罗惊风回来,就跟他学箭术吧。 多单独相处相处,容易培养感情。 想到这,他又朝黄公公道:“去叫尚衣监给护国公订一套常服,颜色要葡萄紫。朕也要一套类似的,颜色花纹都一样,就那种一看就能明白是一家的。” 黄公公懵了:“啊?” 皇上怎么突然跟护国公亲近起来了? 楚锦澄催促道:“快去。” 黄公公弱弱地说:“可是,尚衣监不知道护国公的身量呀……” “去罗家问罗夫人呀。” “……是。”黄公公怀着满腔疑惑去办事,将小皇帝要的东西都备好,就放在了他寝宫里。 罗惊风回来那天,锣鼓喧天。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夹道欢迎,家家户户都开心得想放鞭炮,为大军得胜归来而高声庆贺。 楚锦澄带着文武百官在宫门前相迎。 不多时,就远远地看见了领头的那人,一身战甲威风凛凛,高傲的护国公大人仰着头,自信又桀骜地迈着大步。 出征一年多,终于能见到大外甥,罗惊风显然也十分高兴,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小魔王等得迫不及待,看见罗惊风那一刻时,立马离开原本站着接人的位置,一路小跑着奔过去。 在无数个惊讶的眼光中,扑到了罗惊风身上,兴奋地仰起头道:“舅舅,朕好想你啊!” 此言一出,百官都惊掉了下巴。 这这这……他们是眼瞎了吗? 不是说,皇上之前总跟护国公吵架么,怎么一年多没见,突然变得这么黏糊了? 难道是中间有书信往来,把摇摇欲坠的舅甥关系给修复了? 罗惊风本人其实也有点呆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外甥抱着,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虽然他很希望外甥亲近他、喜欢他、黏着他,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总觉得有点像在做梦。 他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澄儿?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谁敢欺负我呀,”小魔王仰着大大的笑脸道,“欢迎还朝,我们的大英雄,护国公大人!”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不少。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那么神采奕奕,像是会说话一样,让人看了就高兴。 罗惊风怔了一瞬,很快便大笑道:“哈哈哈哈,多谢皇上迎接,臣又给您打下来两座城池,还有这长达八年的休战赔偿。愿吾皇:江山永固岁岁安,四海升平无忧患。臣,罗惊风,幸不辱命!” 第514章 舅舅最疼你 小魔王感动不已,挽着他的胳膊就走,小少年轻快的脚步感染了众人,罗惊风的嘴角更是一直扬着没下来。 “恭迎护国公得胜还朝!” “吾皇万岁!大楚千秋万代!” 整齐的祝贺声响彻宫廷。 黄公公拿出圣旨,对着下面等候的重臣开始论功行赏。 宗焰设计战车,功勋显著,被封平幽侯。 十六岁的罗霁,成为大楚最年轻的将军。 卫行路跟着礼部和谈回来,升至从六品。 …… 除了护国公的封赏还未定以外,其他所有与此战有关的功臣,都被一一封赏。 满朝上下都透露着喜悦。 皇宫,内庭。 小魔王正拉着罗惊风进来,甜甜道:“舅舅,我找舅母要了你的身量,给你做了身衣裳,你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罗惊风一路上都很高兴,但这种高兴总让他心里打鼓,他想了想开口道:“澄儿,你突然变得这么殷勤,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小魔王笑着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他警告道:“我是感动于你走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才不是突然被鬼上身,你不要破坏我们正在努力重建的舅甥关系。” “那些话?”罗惊风挑眉,想起了给他留的那三万兵马,不放心地问道,“你没傻乎乎地告诉宗肇他们吧?” 小魔王很快驳道:“当然没有!我很信守承诺的好不好,你不要怀疑我的人品!” “哦?是吗?”罗惊风双手环胸,凉凉地问道,“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你想好该怎么跟我狡辩了没?” “啊?狡辩什么?”小魔王眨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呆萌地装无辜。 “呵!”罗惊风轻捏着他的脸颊,没好气地提醒道,“战车图纸,为什么不让我看?” 几个月的时间,当然够人想好辩解词。 小魔王嘿嘿道:“你直接用现成的不就行吗?战车图纸那么复杂,给大表哥监工制造就好啦,朕这是帮你减轻负担。” 罗惊风压根不信:“觉不觉得复杂是我的事,应不应该告诉我是你的义务。我作为统领全军的大将军,连战车图纸都看不到,若是传了出去,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 小魔王噘着嘴,撒娇道:“大表哥能看到啊,他是你儿子,他看了不就等于你看了嘛,没有人会乱说的,你别乱想啦。” 罗惊风眯着眼,危险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罗霁关系这么好的?” 楚锦澄指着天发誓:“天可怜见,除了给图纸这次以外,我就前年在围猎场见过他一次,就是你开后门送被迷晕的猎物给我那回。” 说起这事,罗惊风当时怕外甥生气,愣是没敢承认是自己做的手脚,没想到他全都知道。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开始有点小尴尬了。 好在黄公公及时进来,低声道:“皇上,护国公,新衣裳已经送来了,您二位试试合不合身?” “好!”锦澄蹦蹦跳跳过去,抱着衣服就去里面换。 罗惊风看着托盘上两个颜色相同的衣服,疑惑地看向了黄公公:“这是尚衣监准备的?” 黄公公笑眯眯道:“回国公大人,这都是尚衣监按照皇上的要求,专门给您二位定做的。” 罗惊风拿起衣服,嘴角微微扬起,他哼了一声道:“澄儿可算知道跟我亲了。” 什么宗肇,什么楚恒。 统统都排在后面去吧。 他才是澄儿最亲近的人! 舅甥两人换好新衣服出来,一大一小,同一色系,同一纹路,就像父子一般亲厚。 小魔王笑嘻嘻道:“舅舅你看,我们这样出去玩,别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我们是一家的,搞不好还会以为我是你儿子呢!” 罗惊风也是很满意,他笑着说:“想不想出去玩,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小魔王双手捧脸,意外地问道:“可以吗可以吗?我能跟你出宫玩吗?我都好久没去外面逛过了,我想看人山人海,想吃宫外美食!” 他上次入宫还是徐婉生产的时候,但那也只是坐在龙辇上,根本不能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在街上瞎晃。 罗惊风看他兴奋的样子,提醒道:“想看人山人海可以,但是不能去人堆里,我可以包下醉香楼,让你坐二楼边吃边看,如何?” 小魔王疯狂点头:“可以可以!!” 罗惊风让人去跟宗肇、沈丞相打了个招呼,牵着小魔王就从皇宫悄悄出门了。 他们坐在一辆马车里,帘子被掀开一条缝。 小少年兴奋地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头都没扭回来地说:“舅舅,我能经常跟你一起出来吗?宫里虽然很大,但是也大不过外面,我在这住了一年半了,好无聊啊。” 罗惊风慈爱地说:“宫外还是不要经常来,若是被人摸到了你的行迹,恐会有性命之忧。” “哦,好吧……”小魔王撇撇嘴,有点失落。 罗惊风见他有点不高兴,又说道:“不过,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摆驾出宫,去我府上玩,或者是去围猎场,只要有足够多的侍卫提前安排好,就没什么大事。” 小魔王扒着窗户边,扭头问道:“舅舅,出宫这件事被你说得好简单啊,爹……宗大将军都不没办法带我这么频繁出宫。” 罗惊风眉头一挑,开始挑拨离间:“宗肇啊……他那会儿不是要照顾怀孕的老婆、生病的弟弟、刚出生的儿女吗?顾不上你也是应该的,毕竟只有你舅舅我,才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马车晃荡着,罗惊风嚣张狂妄的话,被听得清清楚楚。 小魔王很快抓住了重点,眼睛亮亮地问道:“我永远都是你心目中的第一位?” 罗惊风捏着他的脸颊,开始给外甥灌输思想:“当然,舅舅是这个世上,最疼你的人。” 小魔王美滋滋的。 心里一直提着的担忧,瞬间放下了不少。 舅舅说他是第一位。 那就是排在镇南王之前咯。 那等镇南王再次上奏折,舅舅肯定会跟自己站在一边,锦澄都快高兴疯了。 第515章 要做最好的舅甥 醉香楼,京城最好吃也最贵的酒楼。 马车停在外面了一会儿,静等着四周都被清场结束,罗惊风才下了马车,接着锦澄下来。 葡萄紫的袍子很挑人,但舅甥两人全都是骄傲自信的性子,将这套衣服穿得高贵冷艳,气质直接拉满。 小魔王跟在舅舅身侧,蹦蹦跳跳地进店,他今天心情很好,还朝老板和小二热情地打招呼。 店家都呆了:“皇……皇……” 锦澄从小就是这家的常客,每次来都要花很多银子,对于这种知名客人,店家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昔日远扬侯府的纨绔子弟,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圣上。 而如今,竟然又来了他们店里! 小魔王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嘘……低调哦,” 老板和小二们赶紧捂住噤声,个个亢奋得左右欢庆。 罗惊风不放心外甥的人身安全,又朝身边人安排道:“派人去盯着厨房,不要有脏东西端上来。遇见可疑之人,直接杀了。” “是,国公。” 小魔王听见前面一句还觉得还暖心,但听到后面的可疑就要直接杀了,心脏猛地一紧,想起那几名被罗惊风杀掉的落榜学子。 他揪住罗惊风的衣摆,制止道:“舅舅,不要再乱杀无辜了。” 罗惊风牵着他的手上楼,坚持自己的认定:“舅舅杀的人,从来都不无辜。” “可是……”锦澄还想说。 罗惊风眼瞅着外甥又想跟他吵架,出声阻止道:“好了,还要不要吃饭了?” 小魔王瞥了一眼门口,见方才还兴奋的小二们,现在都紧张兮兮的,他撇撇嘴,连眉头都低了下来。 罗惊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一年了,还是没有长进吗?” 锦澄坐在二楼窗前,瞪着他问道:“非要像你一样草木皆兵、乱杀一通,才算长进吗?” 罗惊风也坐下,黑着脸道:“你的性命关乎天下安危,我多顾虑一些有什么错?” 楚锦澄跟他据理力争:“可疑之人要先抓起来盘问,若是盘问不清楚,扣下关起来也行,你一言不合就给杀了,万一人家只是个普通人呢?” 罗惊风冷冷地回绝:“你说的这种会存在漏放。” 小魔王也学着他回话:“你说的这种会存在误杀。” 俩人好好地没过多久,火药味又浓了起来。 罗惊风已经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告诉他:“如果照你担忧的这样处置,那以后出宫的机会就会很少。因为一旦被漏放的人钻了空子,你的性命就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锦澄的态度也很坚决:“那我宁愿少出宫。” “好,好……”罗惊风都被他气笑了,“混小子,你就是天生来治我的吧!” 小二们端着饭菜上来。 小魔王跟舅舅吵架,心里也不是多高兴,他们今天穿着舅甥装出门,本来就是为了高高兴兴玩的,结果又闹成这样。 他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但舅舅那样做也确实会误杀无辜啊…… 罗惊风见他垂着脑袋不吭声,咳了咳道:“吃饭吧,我不跟你吵了。来跟舅舅聊聊最近一年都发生什么事吧,我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询问你的情况。” “说什么啊?”小魔王的情绪还没那么容易出来。 罗惊风没好气道:“说说你那个小皇后,怎么想的,还真要给一个小婴儿封后?” 他当时收到罗家送来的信件后,差点没惊掉下巴,澄儿在徐婉生产当天离宫,抓住个女娃娃就要封后,像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伙子似的。 幸亏被宗肇给拒绝了,不然他也要回来掀桌子。 锦澄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记得就在大将军府提过这话,后来也就跟黄公公讲过,其他人都没有机会听到。 罗惊风嗤笑:“你声音那么大,谁听不见?” 声音大…… 小魔王仔细想了一番,庞将军一直守在殿外,武将耳力又好,但凡他声音一大,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怪不得爹让他不要叫大舅哥小皇后,原来真的什么都瞒不住。 锦澄撇着嘴,怨气满满地说:“我就是想要个熟悉的人进宫陪我。” “那也不能看中个婴儿,传出去叫人笑话。”罗惊风说,“我派人查了下,你那几个兄弟家中,倒是有几个妹妹。你若是想找亲近的人,从他们家中选就是了,宗肇家那个太小。” “不要……我就要娘生的女儿。”锦澄说,“反正我也还小呢,再等等呗,十几年很快的。” 罗惊风哼道:“快个头,你马上十三岁了,我改天找几个人给你通通事。” 小魔王震惊地捂住了胸口,后仰着身子道:“通通通……通什么事?你别乱来啊,我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哈……”罗惊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闹了这么一通,俩人的情绪又火速地缓和下来,像雷阵雨似的,一会儿一个心情。 菜品陆续上来,锦澄边吃边往窗外看,热闹的街市、拥挤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样样都熟悉得让人身心放松。 心情好,吃饭也香。 罗惊风一直给他夹菜,大外甥也开始投桃报李,反给他夹了大半碗。 一顿饭吃得两人都开心,小魔王临到回宫后,嘴角都咧着。 罗惊风对他说:“玩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舅舅就先回府了。” “嗯嗯!”锦澄重重地点头,满脸亢奋。 罗惊风的嘴角也一直扬着:“哦对了,那三万兵马你还继续留着吧,瞧给你开心的。” 外甥这么大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但罗惊风想了想,应该是跟那三万兵马有关。 既然如此,那就给澄儿留着。 反正他的就是澄儿的,没区别。 锦澄头点得更重了,他开心道:“谢谢舅舅!” 罗惊风摸摸他的头道:“小笨蛋。” 锦澄嘿嘿一笑,目送他离开。 罗惊风的背影越来越伟岸,小魔王心里感觉热乎乎的。 其实……其实舅舅也没那么难相处,他再找找方向,肯定能摸到一个两人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他们要做世上最好的舅甥。 第516章 两大将军又吵架 黄公公从殿外进来,看见小皇帝这么开心,忍不住担忧道:“皇上,镇南王想要封地的事,您要不要跟护国公说一声?” 楚锦澄顿了下,很快摇摇头。 “不用。” 拒绝镇南王的折子刚送出去,镇南王就算想找护国公来要封赏,也得等一个月后。 而那时候的舅舅,肯定会选他。 镇南王要封地的计划,不会得逞。 护国公府。 罗惊风一回京,顾不得跟府中的妻妾子嗣说话,只专心听庞将军详细讲了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庞将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说道:“哦对了,还有镇南王曾上奏,说是想几个县种蘑菇,但是被皇上给否决了。” “种蘑菇?”罗惊风也不解镇南王的行为,疑惑道,“他怎么研究起这个了?” 庞将军回道:“镇南王说那种蘑菇产量大,可做补充粮食备用,云南境内都种上了。而那隔壁几个县城非常穷困,但很适合种植蘑菇,所以镇南王想要扩充到那,多多种植。” 罗惊风眯了眯眼睛,睨着他道:“听着没什么问题,皇上为什么否决?” 庞将军憋屈道:“皇上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谗言,非觉得镇南王是想打着种蘑菇的名义,来给自己扩充封地,怎么都不肯批。” “一派胡言!”罗惊风一拍桌子站起身,冷声道,“是谁给他讲的谗言?沈启贤还是宗肇?” 庞将军头摇得像拨浪鼓:“末将也不知道,但是国公,您可千万要好好查呀,皇上这一年多全受这两位辅臣教导,若是他们私下挑拨皇上和罗家的关系,恐对咱们不利……” 罗惊风哼了一声,冷笑:“我跟澄儿的关系岂是他们能挑拨的?去把那几个县的情况拿来,我明日进宫去问问。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是怎么撺掇澄儿的!” “是!”庞将军面带喜色地出去。 翌日,早朝后。 楚锦澄还在亢奋着,连补觉的心思都没有,他脱掉龙袍,换上常服,思索着待会儿去哪玩。 他现在只想找机会跟舅舅单独相处,好在这一个月内培养感情。 结果等了一会儿,却听到黄公公来报:“皇上,护国公过不来了,他正在御书房跟沈丞相、宗大将军看奏折,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小魔王看他都快哭了,心中暗叫不好。 黄公公惶恐道:“但是他们吵起来了……” “什么?!” 小皇帝噔噔噔往外跑,直奔御书房而去。 人还没到。 却已经听到了里面争执的声音。 罗惊风的斥责,声声震耳:“宗肇,我留你在京城是为了保护皇上,可你却趁机和沈丞相挑拨我与澄儿的关系,到底居心何在?!” 宗肇冷声道:“镇南王打着种蘑菇的幌子想要封地,不论是我们还是皇上,都不可能给他批。护国公有质问我们的功夫,不如问问镇南王到底想干什么吧。” 罗惊风厉声道:“他就是想种个蘑菇,他能干什么?要不是你跟皇上胡说八道,皇上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的亲大舅?” 宗肇沉着脸道:“镇南王是不是心思单纯,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们兄弟二人当年做的事,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小皇帝一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但是不清不楚的,不明白背后的含义。 而沈丞相已经惊恐得想捂住耳朵了,见到小皇帝跟见了救星一样,用高声请安来提醒众人:“参见皇上!” 两位针锋相对的大将军,也跟着行礼。 但面上都很难看。 楚锦澄感觉出氛围不对,朝沈丞相和黄公公道:“你们两个都先退下吧,朕跟他们聊聊。” “你是怎么知道的?”罗惊风脸色难看得紧。 看宗肇的眼光,恨不得要吃人。 楚锦澄追问道:“大将军方才在说什么?镇南王和护国公曾经做过什么狠事?” 刚听见两人争执的时候,他心中一跳,没想到舅舅这么快就来追问镇南王的事了。 可是,爹刚刚说的狠事是什么? 他现在更好奇这个! 宗肇并没有直接说出真相,而是再给了罗惊风一次机会:“护国公,镇南王索要封地的行为,不合规也不合理。皇上不批准的决定,你可还有异议?” 罗惊风自然听懂他话里的威胁,如果坚持要把那几个县城给镇南王,那宗肇就会把他们的秘密说出来。 罗惊风扬着脖子,高傲地说:“你当我罗惊风会怕威胁吗?不过是弑父而已,区区小事,怎能比得上你弑君大罪?” 这就是罗家两兄弟做过的狠事,他们联手将先镇南王送下了黄泉,这不论是在道德还是律法上,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同时,宗肇的罪名也不轻。 他弑的君,还是锦澄的父。 罗惊风就是要把他也拉下水,让谁都不好过。 小魔王吃瓜都吃呆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卡壳的大脑努力再恢复在转动。 ……他的大舅和二舅,联手把外祖父杀了? 果然是一对好狠的兄弟。 锦澄没见过镇南王,但根据罗惊风和描述,还有这弑父一事,这才算是彻底确定了。 镇南王想要封地,绝可能只想种蘑菇,他就是别有所图! 小魔王乌溜溜的眼睛转动,很快便上前拉架:“好了好了,舅舅,爹,你们别吵了。抵消,抵消行不行?我都赦你们无罪,大家别再互相攻击了,多伤感情啊。” “呵。”罗惊风对着宗肇嘲讽道,“以为揪住我一点小毛病,就能威胁谁了呢?澄儿是我的亲外甥,可不是你亲儿子!” 宗肇漠声道:“但愿护国公能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做让皇上为难的事。” 罗惊风傲然道:“多管闲事。” 小魔王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赶紧一手拉着舅舅的胳膊,一边对宗肇眨眨眼道:“爹,你先回府吧,我跟舅舅单独说。” 宗肇不放心地看了罗惊风一眼,后又回道:“好,你有事再唤我。” “嗯嗯!” 第517章 锦澄的控诉 待宗肇走了,罗惊风还没消气。 楚锦澄笑嘻嘻地过来,嘴甜道:“舅舅,你怎么一回来就发脾气,这样老生气对身体不好,会容易生病的。” 罗惊风低着头,哼道:“还不是不放心你,一年的时间没见,谁知道他们都跟你说过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哎呀没有没有,我都在跟他们学怎么当皇帝,根本没有发生你担心的事。不信你看,我现在不是跟你很亲吗?”小少年使尽浑身解数跟舅舅拉关系,贴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甩。 罗惊风显然是受用的,他笑道:“行,那就姑且算他们没有挑拨是非吧。不过你大舅那件事还得说清楚,他想要几个县只是小事,你屡次回绝他,只会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我已经派人去把你回绝的信件,给拦截回来了,你重新再写一份赐封地的诏书给他吧?” 小魔王正笑着的脸,突然僵了下来。 他觉得身上热乎乎的体温渐渐发凉,挽着舅舅的胳膊也微微发颤,锦澄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拦了我给镇南王的奏折?”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飘荡,那颤抖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口中发出。 罗惊风还没察觉出不对,仍旧挑眉笑道:“对啊,我叫人八百里加急给拦回来了,不然晚了就到云南了,你大舅看了定要伤心。” 小魔王得到确定的答案,所有的坚强都坍塌。 他用力推开罗惊风,憋着的情绪瞬间爆发,愤怒地吼道:“罗惊风!我才是皇上,我才是天下之主,你有什么资格拦我的奏折?” 罗惊风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还怔愣了一瞬,他不解地问道:“澄儿,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不过是一封信件而已,我给你拦回来后,你再重写不就好了?” 小魔王绝望地后退着。 他眼眶红红的,一边摇着头后退,一边嘟囔着:“你拦了我的奏折,你拦了我奏折……” 这一刻,只有老天知道。 他的天塌了。 哪怕刻意不去想两人之间的政见不合、三观不合,哪怕他提醒自己时刻记得罗惊风为国立下的赫赫战功,哪怕他每天都在脑海里浮现一遍罗惊风送他三万兵马时的疼爱之意。 可现在,可这一刻。 罗惊风的这一举动,彻底打碎了前面所有被粉饰的假象,也打碎了他的自尊,打碎了他的骄傲,打碎了他对舅甥关系的所有幻想。 护国公此人,狂妄自大、独断独行、唯我独尊,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不论对方是外甥还是皇帝,他都可以无视。 那可是天子的奏折啊…… 罗惊风将他的奏折拦回,这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在罗惊风掌控中,所有的人都把罗惊风看得比他重要。 他这个皇帝做的……就像罗惊风豢养的鸟。 “澄儿,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罗惊风看他已经快要哭了,赶紧上前抓住他的手,检查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小魔王忍着泪意,哑声道:“舅舅,你不是说过,我永远都在你心里排第一位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我。 为什么你要选择大舅而放弃我。 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难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他心中的句句质问,罗惊风听不到。 罗惊风只皱着眉说:“你当然是舅舅心中第一位的人,永远都是。你是介意我帮你大舅要县城的事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大舅难堪,毕竟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是因为觉得你大舅什么都没做,白占了朝廷的便宜吗?那用我的军功抵行不行,我的封赏都不要了,转送给你大舅如何?” “……” 御书房变得很安静。 舅舅的话,跟沈丞相的预测对上了。 他果然想用自己的军功来换给镇南王。 楚锦澄红着眼,委屈又倔强地问道:“倘若我还是不同意呢?” 罗惊风耐心本来就差,他沉着脸道:“那我就要好好审审宗肇和沈启贤,看看他们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思想,才让你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惹我生气。” 以罗惊风的性子来看,心中若有怀疑,不查清楚不会罢休。 他铁了心要把那几个县城给镇南王。 无法被劝动。 锦澄懂了。 他都明白了。 小魔王点头,吸了吸鼻子,郑重道:“好,我答应你,用军功换封地,赐给镇南王。” 既然无法阻拦这个结果。 那就直接答应。 给彼此留个过得去的脸面。 罗惊风板着的脸终于松下来,他笑着说:“乖,快去写诏书吧,等会儿舅舅带你去学箭术,待到皇家围猎的时候,定叫你在猎场大杀四方。” 楚锦澄坐在龙椅前,提笔开始写赐封地的诏书,每写一笔他都觉得像划在自己身上,好疼,好难受。 “舅舅,诏书写完了,你派人给镇南王送去吧。我有点累了,想召见辅圣夫人,跟她说说话。”锦澄的声音有点疲惫。 罗惊风一手接着诏书,一边担忧地问道:“澄儿,你脸色不太好,舅舅去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小魔王摇着头,漠声道:“不用了,我就想见见娘,我想她了。” 罗惊风拧着眉头,虽然一直不喜欢外甥对徐婉的称呼,但眼下澄儿情绪不佳,他还是不要在这时候说了,等以后找个机会再让他改口。 护国公拿着诏书离开后。 锦澄走到大殿的门口,坐在有太阳的地方,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紧了双腿,就这么乖巧地等着娘进宫。 真的很奇怪。 阳光明明那么刺眼,可他却觉得身上很冷,很冷。 等待娘进宫的时候,锦澄在想:殿下曾说过,让他在罗家面前藏拙,这样日后就算想做什么,才会有机会。 前几日等舅舅回来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如果跟舅舅摊牌会怎么样。 如果舅舅知道他其实会帝王之术,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知道他很介意舅舅压在他头上,那舅舅会不会主动把兵权交出,甘心退居幕后做他的臣子? 第518章 他要搏一搏 锦澄真的很认真地算过。 在今天之前,他觉得成功的希望有六成。 在今天之后……他觉得六成像个笑话。 罗惊风不会给他的。 不论是他是不是真是舅舅最疼爱的人。 罗惊风就是不会给。 战功赫赫、唯我独尊的护国公大人,不会放权给他一个年幼的皇帝。 可是今天给了几个县,明天要再给几个县呢? 种蘑菇不够的银钱需要户部拨款吗? 楚锦澄越想头越大,这后续延伸的一系列事,全是他的梦魇,他不敢想象到时候他若不同意,罗惊风是不是又要押着他写诏书。 那这皇帝还做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让罗惊风来做? “辅圣夫人到。” 徐婉一进来就看见地上坐着的小少年,她惊诧地喊道:“澄澄!你怎么坐在地上?马上要入冬了,地上寒气很重的。” 徐婉伸手去拉他,却拉不动。 锦澄的眼睛雾蒙蒙的,他困惑不解地问道:“娘……他不是很疼爱我的吗?他为什么不选我?我不明白。” 徐婉听得心疼,她俯下身子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会不选你,是护国公吗?” 锦澄点着头,委屈地说道:“我拒绝镇南王的奏折,被他拦截回来了,他拦了我的奏折……” “怎么会这样……”徐婉也觉得不可思议,“护国公疯了吗?他怎么会这样对你?你……”你是皇上啊。 怎么会有人敢拦皇上的奏折。 小魔王觉得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忍着想哭的冲动,自嘲地说:“是我太自信了,娘,你说得对,我就是太盲目自信了,我以为我一定能赢镇南王,结果却输得一塌糊涂。”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徐婉确实经常怼他盲目自信,可就是这种劲头才让他走的越来越远。 而后面,这孩子越来越稳当。 几乎跟这个词不再挂钩。 可现在他却自己这么说,可见是真被伤到了…… 徐婉抱着他,一手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要怀疑自己,我们澄澄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你还有很多很多人爱你啊。” 敞开的殿门,寒风阵阵往里灌。 锦澄红着眼,哑声道:“娘,你能回去让爹帮我个忙吗?” “好,你说,什么忙需要我们做?”徐婉松开他,看见小少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楚锦澄静静地说:“在云南边境,拦下我给镇南王赐封地的诏书。” 徐婉一顿,问道:“你要跟护国公撕破脸吗?” 锦澄凄凉一笑:“一国不能有二主,这个皇帝要么我来做,要么他来做。” 徐婉沉默着,她算了算奏折到云南的时间,再到奏折被拦传到护国公的耳里,大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在撕破脸之前,他有半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徐婉问道:“锦澄,你已经定好计划了吗?” 锦澄低声道:“早在他没回来前就定好了,只是我以为不会有机会实现,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罗惊风情感是一回事,一直没停着想收回军权的办法又是一回事。 如楚恒所教,小皇帝的公私分明学得很好。 意识到风雨欲来袭。 徐婉担忧地说道:“好,娘相信你能做好,有需要一定喊我们,我和你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小少年垂着脑袋,声音低哑地说:“娘,我看奏折看累了,想踢蹴鞠。” “你想出宫去蹴鞠场玩吗?” 锦澄摇头,抬眼说道:“让爹来宫里帮我打造个蹴鞠场吧,我想在宫里踢。” 徐婉道:“好,我一会儿回去就让他来给你弄,很快就能收拾好。” 锦澄还在说:“再要两队蹴鞠踢得好的孩子,身手矫健就好,不要会武的,不然我怕踢不过他们。” 徐婉没忍住笑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的蹴鞠不是天下第一厉害吗?怎么还会担心踢不过别人?” 锦澄望向远处:“人要保持谦卑之心。” 孩子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徐婉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她回去原话复述给了宗肇。 宗肇说:“他长大了。” 徐婉一愣,担忧道:“他现在就想脱离罗惊风掌控,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宗肇低声道:“挺大的,他都懂。” 宫里的蹴鞠场建得很快,没几天就给弄出来了个场地,跟宫外的一样大。 锦澄这几天都在好好的上朝、好好的看奏折、好好的吃饭睡觉,可是他不开心。 直到蹴鞠场建好,两队朝气满满的蹴鞠队员,齐刷刷地朝他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龄的孩子是那么朝气蓬勃,眼睛澄澈,无忧无虑,他们甚至因为被选中进宫陪皇上踢蹴鞠,而个个高兴得像立了大功。 黄公公过来道:“皇上,您的蹴鞠服也做好了,一套是宫里做的,一套是辅圣夫人送来的,您看要换哪套?” 锦澄轻松地笑道:“当然是辅圣夫人送的了,说不准上面还有朕喜欢的夜明珠粉,晚上踢蹴鞠会发光的那种。” 黄公公被他逗笑了:“皇上这么一说,老奴倒是想起来了,您前几年进宫也这么穿过,当时先皇和很多大臣都在远远看着。” 锦澄一愣,问道:“先皇见过朕?” 他其实没见过先皇。 哪怕那是他的生父。 黄公公摇摇头:“当时距离太远了,没看清楚。不过,先皇当时确实打算过来看的,但被瑞宁王拦下了。” “殿下……”锦澄轻念着。 那时候爹和舅舅都没回来,若是他的身份被皇上发现了,恐怕那会儿就撑不过去。 但幸好还有殿下,是殿下在背后默默帮他,挡下了刺骨风雪。 锦澄心中暖意横生,他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娘说得对,他还有很多很多爱他的人,他还有那么好的殿下在支持他。 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他要为自己、为爱他的那些人,搏一搏。 第519章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小皇帝换上蹴鞠服以后,驱散了宫人侍卫,只留了不言和黄公公。 他朝下面的三十二位队员道:“因着身份不同,朕知道你们会敬畏皇权,但事先说好,在这个蹴鞠场上没有身份贵贱,踢蹴鞠就要拼尽全力,不可以放水,否则就换人。” “是!”少年们兴奋的声音点燃皇宫。 锦澄拍拍手,开始挑选队员。 蹴鞠比赛开始,少年们在见过皇帝的蹴鞠水平后,个个瞪大了眼睛,直呼厉害。 有人直接喊道:“这么强根本不需要让啊,我们可别输得太惨!” 此言一出,少年们更激动了。 蹴鞠场玩得热火朝天,各种花式招数惊现,给黄公公这宅在皇宫一辈子的人看得大开眼界:“我呦呦……天呐天呐……进了!呀呀呀……小心小心……哇!” 不言早就跟澄大少爷见过各种世面,现在看黄公公兴奋得像个小鸡仔,他挑了挑眉,感觉自己这个正五品的侍卫统领,相当的稳重! 罗惊风进来的时候。 锦澄正一个旋身踢,将蹴鞠踢进了风流眼,准头那叫一个不错。 “好!”护国公给他鼓起了掌。 锦澄瞥了他一眼,继续跟人踢蹴鞠,赛场上的小少年肆意挥洒汗水,他在努力的奔跑、跳跃,身姿矫健。 只有这个时候,只有脱下了那一身明黄色的衣服,他才找回了一点曾经的自己。 在蹴鞠场上,没有人能比他强。 “皇上厉害!” “皇上好强!” 跟他一队的少年们高声呐喊。 对手的那一队也在拼尽全力,他们一是想让皇上看看他们的实力,二是真被踢出来不甘心了。 一场比赛下来,所有的少年都满身大汗。 罗惊风拿着巾帕过来给他擦汗:“澄儿,没想到你蹴鞠踢这么好,以前也没见你玩过,我还以为跟你的箭术一样烂呢。” 锦澄抓过巾帕,自己擦汗。 一点也不想跟他挨边。 罗惊风追着他哄:“还生气呢?你这次气性怎么比以前更大了?” 锦澄瞪着他:“不想看见你,别老不请自来。” 罗惊风哼笑:“那可不行,舅舅想见你。说起来,过两日就是围猎了,我看你这身衣服就挺好看,穿这身去吧,舅舅手把手教你练箭术。” 锦澄下意识想拒绝,但他忍了忍道:“用活靶练箭术,你别再给那些猎物下迷药。” 曾经干过的事被外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罗惊风脸上闪过尴尬,他朝黄公公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蹴鞠场内,冷风阵阵。 罗惊风拿过旁边的披风,给他披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别总是记在心里挂在嘴上,我当时那样做还不是想让你开心。” 锦澄说:“我不开心。” 罗惊风举手投降:“好好好,不开心,我改,我改行吧?等围猎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就只专心教你练箭术,行吧?” “嗯。” 皇家围猎场。 因为皇帝年幼,陪着的世家公子们也都是这个年纪的,但他们并没有起到陪伴的作用,因为罗惊风带锦澄单独走了一条道。 没有人干涉的猎场,猎物的多少和大小都很正常,锦澄拿着明黄色的弓箭,仔细瞄准一只野鸡。 箭羽离弦后,射掉了几根鸡毛。 又没中。 罗惊风走过去问道:“舅舅之前送给你的紫杉弓,怎么没见你用过?那张弓好。” 锦澄本来是想用的。 他都厚着脸皮找沈亦白又要了回来。 但现在,他一点心思都没了。 锦澄找了个理由,敷衍道:“我长高了,用它有点小,不顺手。” 罗惊风回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今日先凑合着用这个吧,等回去舅舅再给你打造一张新的紫杉弓。” 锦澄背着箭筒,又朝远处的兔子,猫腰过去。 罗惊风也轻手轻脚地过去,悄声跟他说:“你瞄准的时候,不要就盯着它们现在的位置,像这种比较灵活的小东西,可以瞄准它的头部,这样等它们听到箭声往前跑的时候,位置就会变化到后面。” 锦澄照着他教的做,果然射中了。 他偏头,看见罗惊风鼓励的笑容:“做得很好,澄儿,你的学习力比舅舅强。” 如果是以前听他这么说,锦澄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舅舅看到了他的能力。 可现在,锦澄知道。 他看到了也没用,就像何尚书看何峥一样,父亲看儿子永远都是小辈,他不会尊重你的能力,他有他自己的独裁准则。 锦澄拿着弓往前走,继续找新的猎物。 罗惊风也不生气,追着帮他一起找。 “扑棱扑棱——”多只鸽子冒出头。 锦澄赶紧扬起弓,却被罗惊风抓住弓,制止了他的动作。 锦澄不耐地想问他又要干什么。 罗惊风皱着眉,警惕道:“鸽子飞出来的太多,前面的荆棘丛有异常,不要过去。” 说完他也并未过去,只是将外甥护在身后,朝暗处吹了声口哨。 这是护国公在叫人的暗号。 他为了跟澄儿独处,特意支开了所有护卫。 现在想召人来,都需要好一会。 下一瞬。 荆棘丛里,突然飞出几道身影,身上都带着短小的利刃,直朝两人扑来! 是围猎场上混进了杀手! 罗惊风快速抓过锦澄背上的箭筒,以箭羽当武器护身,可杀手们招招都是杀招,直冲小皇帝而来。 “啊……”锦澄努力想躲,却总被他们追着砍,杀手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澄儿小心!”罗惊风一个抬脚,将快砍到外甥身上的杀手踢飞。 护国公的怒火噌噌燃起,他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谋害皇上,是九族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杀手们互相看了一眼,继续攻来! 罗惊风一手抓住外甥,一边单手与人交手,武功高强的护国公大人,本来可以大杀四方,却被几个杀手逼得寸步难行。 他胳膊上被砍了两刀,鲜血汩汩直流。 其实只要他松开锦澄就行,那些杀手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也不可能伤到他。 但杀红眼的罗惊风,却始终不肯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像握住自己的命根子一样,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第520章 召见秦夜 锦澄的眼睛都红了,他被人藏在身后,随着罗惊风的动作,跟着又跑又藏。 心脏微微的刺痛。 为什么要在他下定决心后,又看到罗惊风对他掏心掏肺的好? 可每次似乎都是这样,政见不合之后,总是能窥见他汹涌的爱意。 为什么呢? 人为什么可以如此矛盾? 锦澄不懂他,一点都不懂。 “国公!” 护卫们终于赶来,很快接手战场。 几个杀手很快就被拿下。 这批杀手的刺杀实力,像儿戏一样,完全比不上先皇当初派来的死士,仿佛只是想趁护卫不在的空隙,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算了。 罗惊风感觉到不对劲,下令道:“留下活口,带回去审问!” “是!” 罗惊风还是气不过,又接着说:“查!查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混进围猎场的,把所有负责皇上围猎安全的官员,全部拉去审问!” 明明他已经把澄儿身边,所有不安全的人都除掉了,为什么还会发生杀手刺杀的事? 到底是谁? 到底是哪方势力还想要澄儿的命? 罗惊风沉着脸,周身气压很低。 随行太医也很快赶来,看见护国公胳膊上都是血,连忙要给他看伤口。 罗惊风不耐地瞪向他:“先给皇上看。”说着他把衣服拉了拉,遮住了有点狰狞的伤口。 “啊是是是……”太医转头看向了什么事都没有的小皇帝。 锦澄吸了吸鼻子,回道:“朕没事,快给护国公止血吧。” 罗惊风根本不听他的,独裁地对太医说:“给他把脉。” “是是……” 太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上的心情,见皇上并没有因为罗惊风的违抗圣旨而生气,这才赶紧把脉。 “回皇上、国公,皇上的脉象没有问题。” 罗惊风嗯了声道:“回宫。” 说着他牵着锦澄的手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太医:“???” 国公大人,您是铁做的吗? 回宫能比治伤还重要? 但罗惊风是这么认为的,围猎场发生行刺事件,这里显然变得不太安全,他必须要马上带澄儿回宫。 皇宫,御书房。 小魔王又一个人坐在了台阶上,护国公已经去查行刺之人,不知道有没有处理胳膊上的伤口,但他脑子一团乱麻,不敢再继续深想。 因为他怕动摇。 即便是清楚地分清了公理和血缘,可实际操作起来,却仍然会发现人心是肉长的,不会因为理智而减轻痛苦。 “秦修撰到。” 小魔王召见了秦夜。 这个他追赶了三年多的宿敌。 秦夜见他就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照规矩向他请安:“臣,秦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前被这人追着挑衅要抢第一的时候,秦夜虽然不耐却也没烦过,直到他成为了皇帝,两人从前那种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状态,才正式变为君臣。 但说起来,他其实还是更怀念从前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 小魔王朝他摆了摆手:“随便坐吧。” 秦夜:“……” 这是皇宫,是御书房,谁敢随便坐。 但是皇上发话了,对方又坐在台阶上,秦夜想了想,也找了处台阶坐。 “皇上有遇到难题了吗?”秦夜瞧这情形,不像是给他安排正事的样子。 小魔王嘴角扯了扯说:“这是你第一次关心我吧?”他扭过头说,“你这个冷漠狂拽不近人情眼睛长头顶上的家伙。” 秦夜:“!” 你不要以为你当了皇帝,我就得容忍你当面骂我! ……但秦夜还真忍了。 只是脸色很难看,一看就是憋着在心里骂。 小魔王难得地爽笑了:“你也有今天啊秦夜。”他垂着眸子道,“可是我不想以这种方式打败你。” 秦夜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难得平和地说:“也许以后还有比试的机会。” 小皇帝问:“还会有吗?” 秦夜道:“会,人生还那么长。” “人生还那么长……”楚锦澄轻念着这句话,突然问道,“秦夜,你有没有遇到那么一个人,他对你很好,但又对你不好。” 秦夜麻着脸说:“你。” 一边各种挑衅他、见面就没个好脸色,一边又总是帮他挡下很多黑暗,矛盾又复杂。 小魔王:“!!!” 王八蛋,这天聊不下去了! 他就说他跟秦夜最适合不共戴天吧! 锦澄已经想撂摊子走人了。 但秦夜又说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的人和事。就如穷凶极恶的匪徒也会爱自己的妻子;虐待婆母的恶妇也会给濒死的孩子口粮。可你能说恶妇就是道德低下?匪徒爱妻就不犯法?” 锦澄张了张口。 秦夜还在说:“于世人来说,匪徒是恶;于其妻来说,匪徒是好。但作为决策的官员,不该因情而徇私。因为法就是法,当悬于所有情感之上,如此才能还天下清明。” 小魔王低着头,思索着。 秦夜虽然不明白他说的是谁,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如此说出了自己的处事观,因为:“其实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否则你那么多兄弟不召见,为何偏偏来问我?那是因为你下意识觉得我说的话,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你不是来寻求意见的,你只是需要我来帮你坚定一下这个答案。” 小魔王被扎了个透心凉,瞬间恼羞成怒:“你真的很烦!少说几句实话不行吗?还当人面拆穿,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秦夜麻着脸说:“你也很烦,殿试那会儿那么多人在场,你说那话有给我留面子吗?” 小魔王愤然起身:“那是因为我好不容易学了那么久的辩论,全用到你身上了,我可不得生气吗?!” “那关我什么事?”秦夜据理力争,“又不是我让你参加不了殿试的,莫名其妙。” 小魔王撸起了袖子:“要不还是打一场吧,本少爷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可恶的秦夜,你就是老天派来克我的!” 第521章 舅甥对决 秦夜坐在台阶上没动,冷冷地回怼:“跟天子打架,你不如直接赐死我好了,这样还不会祸及家人。” 小魔王刚攒起来的劲,一脚踢到了台阶上:“混账秦夜,坏东西。” 秦夜:“……”又来这套。 幼稚鬼。 虽说这对相识多年的君臣亦敌亦友,但聊天的结果又是不欢而散,不过他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熟悉的结果倒让人找回点曾经的感觉。 又恢复到一个人的时候。 小魔王算了算时间,还有十天。 十天内,他要结束一切。 铁打的护国公草草包扎了一下,就开始轰轰烈烈的大清洗行动,刑部也加班加点地严刑拷打,杀手们虽然没有咬舌自尽,但交代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 他们是从猎场背面光滑的岩壁爬上来,在猎场潜伏了好几天,就等着给小皇帝致命一击。 问他们为何刺杀皇上,只说是他不该存在,再细问背后主谋是谁,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罗惊风气得直拍桌子,他冷眼抬头:“不该存在?原来是有篡位造反的心思啊。” 小风将军在一旁提醒道:“国公,难道是被圈禁的那几位?” 罗惊风也有猜到这个可能,那些人当初敢有欺害当朝太子的心思,就敢有对幼帝不敬的心思。 他起身朝外走,冷漠地下令:“把皇上圈禁的那几个皇子,全部屠杀干净,我要让他们再也不敢起这种歪心思!” “是!”小风将军得令去做。 这一次命令,又没有跟皇上打招呼。 锦澄知情的时候,是两位大将军又在争吵。 罗惊风在大声指责:“所有可能威胁到皇上安全的乱臣贼子,本就不该活着。宗肇,你胆敢阻拦我的人,还派巡城司围住了那里!” 宗肇自从知道围猎场出事后,就紧盯着罗惊风,生怕他又擅自做主、乱杀无辜。 果然,背后主使还没查清楚,罗惊风就先怀疑当初没杀成功的几位皇子,并越过皇上直接让人处决。 宗肇冷声道:“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杀手背后的人就是他们,你借题发挥,擅自做主,有尊重皇上的意见吗?” 罗惊风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皇上年幼心善,不忍动手,我替他做了有什么错?” 宗肇说:“你分明是越俎代庖,枉顾圣意。” 罗惊风怼:“你才是挑拨离间,不安好心。” 两人争辩的功夫,锦澄已经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罗惊风又想背着他杀人,但被爹拦下了。 这种事发生太多次,他早已没了第一次时的崩溃,现在内心十分坚定的锦澄,没再继续跟罗惊风争吵。 反而笑眯眯道:“好啦好啦,两位大辅臣不要吵了。既然结果还没查出来,那就再留他们一段时间呗。一个月吧,这个时间可以吧?反正天冷了,朕这一个月也不想出宫,咱们再慢慢查呗。” 有小皇帝出来做好,罗惊风哼了一声,倒也没反对,只是又瞪了宗肇一眼。 “……”宗肇就很无语。 锦澄上前,关切地问:“舅舅,你伤口还有渗血吗?” 罗惊风立马扬着笑脸回:“区区小伤,养两天就好了,对了澄儿,没吓到你吧?” 锦澄摇摇头:“没有,这批杀手没舅舅厉害。” 罗惊风哈哈大笑,得意地牵着外甥走:“你再给舅舅点时间,舅舅很快就能把背后之人揪出来,将他碎尸万段。” 锦澄又问:“那要是你很亲近的人怎么办?” 罗惊风哼道:“不要怀疑镇南王,你大舅不是那种人。” “哦。” 长廊上,一大一小的舅甥说着贴己话。 罗惊风说:“你平时这个点,不是最爱踢蹴鞠吗?别坏了好心情,天天耷拉着脸,人都不精神了,去跑跑动动吧。” “那我去玩了,舅舅你来看我踢蹴鞠吗?”这是锦澄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邀请。 罗惊风当然乐意:“行啊,舅舅这就跟你过去。” 蹴鞠场上。 皇上平常不在时,这三十二个队员就自发分成两队练习,等锦澄来了,再换下去一个队员,由不言在蹴鞠场边缘守护着。 罗惊风就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孩子奔跑。 就这么来了好几日,罗惊风胳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舅甥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仿佛前几天的争吵就只是很小很小的小事。 锦澄在蹴鞠场上跑了一通,又射进了一球,满场的欢呼声响起,他也跳起来大喊一声:“锦澄天下无敌!” 罗惊风赶紧给他鼓掌高喊:“澄儿最厉害!” 小魔王一顿,很快笑嘻嘻转头,朝他勾了勾手指,喊道:“舅舅,你要不要来跟我比一比?” 蹴鞠场外。 护国公大人眉毛微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打你们这些小孩子,太欺负人了吧?” 蹴鞠队员们都是锦澄的同龄人,十二三岁不习武的少年们,别说踢蹴鞠了,就算捆在一起也不是罗惊风的对手。 小魔王抱着蹴鞠跑过来,亢奋道:“舅舅,来陪我踢一场试试啊,我都无敌了,总是赢有什么意思?我想跟你踢一场,不知道大将军您赏脸吗?” 说完看了看他的胳膊,意有所指。 罗惊风晃了晃胳膊说:“这点小伤早好了,况且蹴鞠又不需要手,简单。这样吧,我收着点力气,不跟你们动武力,免得伤着你。” “嗯嗯!”锦澄点着头,一边拉他下蹴鞠场,一边仰着头,话痨地问道,“舅舅,你蹴鞠踢的厉害吗?” 罗惊风随意道:“蹴鞠我没怎么玩过,小时候踢过几场,后面就专心习武去了。不过武功高的人,一般准头都不错,所以你不要小看看舅舅,不然会输得很惨。” 锦澄换下去一个队员,扭头对罗惊风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骄傲地哼道:“放马过来吧,我要让你看看天才蹴鞠的厉害!” “好!”罗惊风站到了他的对面。 队员们全部亢奋了,他们现在不仅能跟当朝皇帝踢蹴鞠,还能跟战功赫赫的护国公当队员,这简直是太刺激! 大家的比赛热情瞬间高涨。 黄公公在中间当裁判,小旗子挥下:“——比赛开始!” 第522章 天塌地陷 蹴鞠在场上传递,一到楚锦澄脚下就发出巨大的欢呼,意气风发的小皇帝,逢射门必进。 罗惊风过来阻挡他,高大的身影让人压迫感满满。 小魔王一点也不畏惧,反倒笑眯眯道:“舅舅,你可不要放水哦。” 第一步:让他愧疚,彻底放下武力。 罗惊风笑道:“好!” 楚锦澄发起快攻,步步紧逼而上,罗惊风防守很密,但小少年一个旋身,故意擦着他绕过去,罗惊风下意识出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收掉的力气也够把人绊倒。 “啊……”小皇帝摔倒。 “澄儿!”罗惊风赶紧过去扶他,“你没事吧?舅舅太久没踢过蹴鞠,控制不了力道。” 小魔王摇着头说:“没事,你最后收了力度,就摔一下,皮都没破。快接着比赛吧,别坏了兴致。” 罗惊风应道:“好,那我再小心点。” “再来再来。” 有了这一次的摔倒,罗惊风不仅对外甥时收力,对其他孩子也是如此,他在慢慢改自己的下意识,就怕又不小心伤到外甥。 小魔王又射进了一球,骄傲得像整个蹴鞠场的王,他挑衅地喊道:“舅舅,你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输了。” 第二步:让他放松,沉浸式踢蹴鞠。 罗惊风失笑:“输就输,你本来就比我厉害。” “那可不行,我不要你让我。”小魔王一脚将蹴鞠传给他人,笑着问道,“舅舅,你小时候都是跟谁一起踢蹴鞠?” 罗惊风回道:“跟你大舅,他就只比我大一岁,我们常在一块玩。” 小魔王眨眨眼,提醒道:“那你想想跟大舅踢蹴鞠,你也会让着他吗?” 罗惊风陷入了回忆,他从小就比大哥的武功天赋高,哪怕在踢蹴鞠这件事上,也不甘落后于人,所以还真没有轻易认输。 小魔王朝他道:“舅舅,找找你跟大舅踢球的感觉,快点追上来啊!” 罗惊风认真想了想,踢蹴鞠虽是有技巧,但都是进攻、防守、交锋,跟习武的技巧相似。 风声,喊声,奔跑声,全要忽略。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蹴鞠上。 罗惊风捋清思路后,快速地成功截断,将蹴鞠传到自己场内,在一众欢呼中,他朝前奔去,最后一记直球,将蹴鞠射进了风流眼。 “哇!进了进了!” “护国公好厉害!” 小魔王挑眉,放大话道:“舅舅,我可要认真了!” 第三步:让他拼尽全力,无所顾忌。 罗惊风积极应战:“来吧!” 小魔王也开始了他的花式炫技,除了明目张胆的双飞踢、膝盖踢、旋身踢以外,他还熟练地玩起了背身踢,招招打得人措手不及。 罗惊风尽全力防守,却总是被这些五花八门的招式,惊得不知该往哪转,但其他队员还在努力防守,他也只能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蹴鞠在空中飞舞。 只要一到小魔王脚下就变得邪门。 呆板的蹴鞠变得灵活,像长了眼睛似的,听着小魔王的指令,在路上拐了个弯! 全场都震惊了。 “那是什么!是传说中的拐踢吗?” “通过脚步力量改变蹴鞠的运行方向,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可是这很难啊,根本没人做到!” “皇上不愧是皇上!” “太强了!” 队员们不住地夸奖,罗惊风擦着汗水,气息微喘地说:“好小子,本事挺多。” 小魔王激着他说:“舅舅,认输吗?输的人要找宫门口大喊三声‘我输了’哦。” 罗惊风:“!” 这么丢人的惩罚,搁谁受得了?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把袖子一撸,计算着该怎么让外甥少射进。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将那些莫名其妙乱飞的球都阻挡下来! 小魔王眯着眼笑道:“舅舅,我要放个最厉害的咯!” 第四步:鱼上钩,收网。 “来吧!”罗惊风侧身对所有队友说,“不计后果,必须截下他这一球!” “是!!”队员们志气满满。 小魔王用尽全身的力气,又一次使出拐踢。 那颗带着使命的蹴鞠,按照主人的计划,火速飞出,又在中途拐道而行,直奔蹴鞠场边缘而去! 不言就在那站着,见蹴鞠一来,赶紧往旁边一闪。 罗惊风浑身紧绷着,他飞奔而去,一脚踢中这颗会拐弯的邪蹴鞠,成功拦截! “哇!!!”队员们欢呼声起。 而下一刻。 罗惊风的右脚落下,硬实的土地变得松软,他重心直往前跌去。 等他反应过来要用武功躲开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不言,一条腿当空劈下,将权倾朝野的护国公重重地压下。 压进了少年帝王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咚——” “嘭——” 天塌地陷,牢笼已成。 “啊!!!”蹴鞠队员们尖叫了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公公也瞪大眼睛,只见方才还一直笑眯眯的小皇帝,已经沉下了目光,那熟悉的帝王威严,让他仿佛看到了先皇的影子。 “皇上……这……”黄公公惊恐万分地跪下。 三十二个孩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小魔王侧着脸,冷声道:“黄公公,将这三十二位少年,都带回住处,重兵把守,不得将消息走漏,也不许任何人见他们。” “是!”黄公公缠着声音应道,赶紧带队员们离开。 至于牢笼中的护国公,他不敢想,更不敢问。 没想到皇上年纪轻轻,竟然做出这样的布局,任谁都没有想到,护国公骄傲一世,竟是栽在了这里…… 黄公公望着湛蓝的天空,终于认清了现实。 新一代的天,真的变了。 这位小皇帝,比先皇要强。 蹴鞠场变得很安静。 不言叫来几个侍卫,将地下的牢笼抬出来,这是玄铁打造的牢笼,任你武功再强、力气再大,也无法从里挣脱。 罗惊风的身影被升到地面,他背着的身子转过来,双眼布满血丝,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信任。他浑身发抖,却还是颤着声问道:“澄儿,你在跟舅舅玩什么?” 第523章 我是我自己 直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心心念念捧在手里疼的外甥,会亲自带人将他拿下,将他关在了玄铁笼中。 舅舅不敢相信的问话,像带着千万斤重的石锤,敲疼了锦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牢笼前:“舅舅,我没有在玩,比赛是真的,牢笼也是真的,我计划这一天,很久了。” 罗惊风心中的弦崩断。 他双目赤红,却仍然不甘地吼道:“是谁!是谁教唆了你?告诉我,是宗肇,还是楚恒,是不是他们挑拨的你?!” 罗惊风愤怒地向四周看去,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就连跟他亲如父子的宗肇,也没有出现。 锦澄摇着头,含着泪道:“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人给我支招,也没有人帮我做计划,更没有人帮我实施。我就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打败你。” 罗惊风错愕又震惊,他怀疑听错了话,难以置信地问道:“打败我?为了打败我,你用这种手段?你到底想干什么?” 锦澄颤着嘴唇道:“我想要兵权。” “兵权?”罗惊风觉得很荒诞,先皇心心念念数十年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保护家人不被欺负的保障。 澄儿身边又有楚恒这样得民心的皇子,他不可能在孩子年幼的时候就将兵权交出,可是,澄儿却不是这样想的,他想要兵权。 他想要兵权。 他想要的兵权的原因是因为……信不过他这个舅舅。 罗惊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也推出了答案,却还是不能接受,他握紧了铁笼,像一头受伤的狮子,用尽最后一丝温情,哑声问道:“你忌惮我?” 锦澄眼睛红红的,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的沉默像是默认,刺激得罗惊风理智全无。 他放声大笑,笑得猖狂,也笑得凄凉,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忌惮我,忌惮我……忌惮我?我为你扫清障碍、扶你登基、为你开拓疆土,保你在皇位上做得稳稳当当,天底下哪个舅舅能对外甥这么好?我对你掏心掏肺,你是怎么对我的?啊?楚锦澄——你忌惮我,忌惮我,哈哈哈哈……好,好,好样的!你不愧是姓楚,你跟你那父皇才是亲父子!你比他还狠,你父亲比你都过犹不及!” 罗惊风彻底疯了。 他在这世上最疼爱的外甥,给了他狠狠一击,打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说着世上最凶狠的话,他要让所有人都跟他一起,体会这烈火焚身的痛苦! 罗惊风的痛喊,让锦澄也感同身受,他带着哭腔回道:“舅舅,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步,是你总要替我做决定,把我当成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一个摆设。我受不了了,我忍够了,我再也不想被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所以我设计这一切。我不想杀你,我就想把你关起来,好好听我说话,好好……” “住口!”罗惊风给他吼了回去,吓得锦澄一个哆嗦跌倒在地上。 如果是放在以前,罗惊风肯定会担忧他有没有摔倒哪,但现在他知道这个外甥并没有那么脆弱,甚至还可能都是装的!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吧!什么关起来,想杀就杀,我罗惊风会怕你们吗?!”罗惊风居高临下地蔑视他,平静的眼神中带着疯狂,“来,杀了我,杀了你的亲舅舅,让我看看你这个皇帝当的够不够绝情,看看你们皇家人有多么的铁石心肠!” 锦澄在地上后退,双手捂住了耳朵。 因为他发现罗惊风说的每句话,都让他的心很痛,比当初被舅舅一次次伤害都要痛。 原来伤人这件事,真的也会伤己。 罗惊风还在绝望地嘶吼:“来啊,杀了我啊!心不狠怎么做皇帝?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来杀了我啊!” 不言在旁边看得也很揪心。 他过去将小皇帝扶起来,低声问道:“皇上,将护国公关在哪里?” 犯了错的大臣,一般会被关在大理寺或者是刑部,亦或者被等待处决的死牢,无一例外。 锦澄却说:“关在朕的寝宫。” 不言和众侍卫都很诧异。 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这种处理办法。 罗惊风讥讽道:“呵,怎么不敢直接杀了我?是怕我死后,罗家会叛乱吗?你那么聪明,不会给我扣一个护君战死的名头吗?还犹豫什么!” 锦澄望着舅舅疯癫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不是你,也不是殿下,更不是先皇。我是独立的我自己,我有自己的想法,不会按照你们任何人的意愿行事。” 罗惊风对此嘲讽一笑。 他现在根本不听锦澄的任何话。 因为他觉得全是假的。 这个小骗子,花言巧语,全是骗人的。 不言按照锦澄的交代,将整个玄铁笼子抬进了他的寝宫,因着笼子的大小只有床边能放下,就命人放在了那。 黄公公安置好蹴鞠队员们,就急匆匆赶回来,没想到见到的是这种场景。 舅甥决裂,却又没裂到尽头。 不言告诉他:“皇上去换衣服了,他交代:以后护国公就暂住在这,吃食住行由黄公公亲自照料,不得假手于人。” 黄公公连声道:“是是,老奴遵旨。” 恰逢该用午膳的点,黄公公将饭菜端过来,还没等放下,就被罗惊风穿过笼子的缝隙,一脚将托盘踢飞,冷声道:“滚!” 锦澄刚进来,就见碗盘碎得稀烂。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安排:“黄公公,小心些收拾,再端一份新的饭菜过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做。”黄公公将地上收拾干净,又重新出去准备新的饭菜。 罗惊风抬头,见他换上了紫色常服。 就是他们那套一模一样的舅甥装。 当时初见这套衣服,只觉得是澄儿跟他亲近了,原来全是阴谋,是让他放松的手段。 此刻他又穿这身出现,是在嘲讽自己曾经的愚蠢吗? 罗惊风冷冷地对他说:“滚。” 锦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对外人残忍但对自己温情的舅舅,会对他说出这个字。 但想了想,又在意料之中。 他抿着嘴唇,坐在床榻边,平视着罗惊风:“舅舅,我曾经一度不懂殿下为什么不杀我。就算十二年那夜他动不了手,后面还有十数年的时间可以动手,留着我这样身份的人活着,不是养虎为患吗?这个疑惑让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了。直到现在,事情落到你我头上,我突然就懂了,我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了。所以我也想给你机会,你能不能跟我学着,试试做一个好人?” 第524章 不装了,摊牌了 “养虎为患?好人?”罗惊风只听进了这两个词,他讥讽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该死的恶人,那你留着我干什么?杀了我啊!” 锦澄垂着脑袋,低声说:“你是舅舅,是最疼我的舅舅,我不会杀你的。” 他有眼睛,看得见罗惊风的真心。 “呵!”罗惊风根本不想听。 黄公公又一次将饭菜端过来,刚放下又被罗惊风给踹翻了:“滚出去!都滚!” 黄公公左右为难:“皇上,您要不要先用膳?” 锦澄摇摇头:“舅舅不吃,朕也不吃,你出去吧。” 黄公公露出担忧的目光,却还是服从地退出去。 罗惊风不为所动,他发疯地放着狠话:“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心软吗?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吗?骗子,没意思透了!你爱吃不吃,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罗惊风也不再继续闹了。 他不吃不喝,张嘴就是一心求死。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天都塌了,他无所谓怎么死,死在哪,反正都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世没有一点令他眷恋的地方。 锦澄沉默着坐在床边,也不反驳。 下午的时候,不言进来道:“皇上,沈丞相已经候在御书房,就等着您过去,教您批阅奏折。” 锦澄抬眸道:“让沈丞相回去歇着吧,奏折抱来朕自己看。” “是。”不言立刻去办。 罗惊风嗤笑。 他觉得锦澄就是太狂妄了,不管是把他关在这,还是非要自己看奏折,都是想证明自己独立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会什么? 要不是罗惊风对他没有防备心,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奏折抱了过来,不言还给他抬了张小桌子,不大不小,就放在床边。 锦澄一个人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提着笔写写画画,待写了一份奏折后,他仰头问道:“舅舅,你想看我是怎么批奏折的吗?” 罗惊风直接拒绝:“不想。” 锦澄自顾自地说:“刑部尚书上折子要提拔人,我看了名单,里面多有他的党派。如果是沈丞相教我做事,那就是不给他批。但舅舅你猜我怎么回复的?” 罗惊风才不猜。 锦澄说:“我把这几个人调走了,人不在刑部,刑部尚书想插手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不止要遏制他们的党派,还要让他们慢慢瓦解。” 罗惊风转头,眼神里多了探究。 锦澄也没多解释,继续埋头看奏折。 他自己批阅奏折的时间,比沈丞相教他还快,但都不是瞎写。他写完就念给罗惊风听,一直隐藏的能力开始对舅舅展示。 ——在罗惊风没有任何威胁力的时候。 “这个官员又在上奏一些有的没的,除了划水就是挑事,他才是那个最需要被震慑的人。如果按照之前的处理办法,会罚俸禄半年,可是官员也需要生活,俸禄一罚再罚,就会滋生贪污的心思。”锦澄话落音,批阅也写好了,“罚五十军棍。” 罗惊风越听越心惊。 小皇帝心思缜密,批阅奏折面面俱到,不止考虑到了官场党派,还考虑到了人性百态。 跟以前天天张口闭口“沈丞相对”“沈丞相好厉害”的小孩,完全不一样了。 这小子,以前全在藏拙?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是宗肇教的? 不,不是。 他对官员的任用如鱼得水,那是帝王之术。 ——是楚恒教给他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楚恒如此亲厚。 原来楚恒早就教给他了这些东西,楚恒是真的不想争皇位。 锦澄悄悄观察着舅舅的表情,他适时地开口说:“舅舅,你猜到了吗?这些东西我从八岁就开始学了,殿下教了我一年半,他说我学得很好。” 罗惊风听到了确切的答案,确实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嘴硬道:“楚恒教你的帝王之术,也就是管管官员,他仁慈心软,做不了明君,你若只听他的,也是一样的下场!” 锦澄摇摇头:“舅舅你错了,殿下并不是仁慈心软,他只是爱这世界,爱这众生。” 罗惊风无法理解,也根本不懂。 锦澄继续批阅奏折,他看到后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鲍谷雨,是他。” 小皇帝从床边站起身,噔噔噔跑去书柜旁,在夹缝中摸出一个小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有点破旧,像是被人打开过无数次。 罗惊风这才发现:他对自己这个外甥真是不了解,锦澄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小皇帝坐下,核对了名字官职,最后才点头道:“他就是跟范相暗中往来中,贪污数额最大的贪官。卫御史又参他贪污受贿了,但是没有证据,按规定无证不得处罚。但是舅舅,我明明就是知道……” 罗惊风回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如果他按照他的想法,一旦认定了对方有错,即便是暂时找不到证据,也能直接砍了贪官。 可锦澄不是他,这个小混蛋是跟楚恒学的的帝王之术,仁慈治国,窝窝囊囊,当然只能忍气吞声! 锦澄嘟囔道:“若是不管他,他还不知道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既然找不到由头搜他的家,那就给他创造一个吧。” 罗惊风:“……?” 锦澄朝外面喊道:“不言,你进来。” 不言进来道:“皇上,还有什么安排?” 锦澄直言道:“朕想搞个大贪官,就是户部的左侍郎鲍谷雨,你去他家放一把火。” 不言:“???” 锦澄详细地交代:“找靠谱的人混在潜火队中,趁乱搜他家,一旦发现大量财物,马上大声嚷嚷。等官府一注意到,后面的抄家搜查就很顺理成章了。” “是。”不言咽了咽口水,领着新差事去干了。 果然小魔王还是小魔王,当皇帝也净想邪招,这下贪官们要惨了。 你们的末日来了。 第525章 舅舅爱澄儿 不言走后,罗惊风眉头紧皱。 锦澄告诉他:“这个册子是两年前给严相翻案时,在范相家搜到的,上面记载了上百位官员贪污。爹当时给了先皇,但先皇怕朝廷动荡,让爹烧了。爹最终还是留下了,他当时说皇上以后会处理的,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当时说的皇上,是指的我。” 罗惊风不知道这事。 但他也明白宗肇不可能按照先帝的意思烧册子,他们都是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的人。 锦澄笑着说:“舅舅,你肯定会猜我接下来会对整个册子的人动手吧?” 罗惊风睨着他:“不然呢?留着过年吗?” 见舅舅理他,锦澄笑得更灿烂:“再多过几个年也可以啊,因为先帝担忧得不无道理,短时间内大量换血,会引发朝廷动荡。我是打算收拾他们,但也要静待时机。先搞个大的贪官,给国库回回血。” 罗惊风又沉默了。 他常年在外征战,对朝政的了解并不多,行事也都是武力为主,但这小子讲的道理很清晰,换个普通人也能听懂。 他嘴硬得不肯承认外甥是对的。 舅舅继续沉默。 锦澄也不执着于舅舅马上就能消气,他这个人从来不内耗,只要舅舅没狂躁得压不住,他就不把人逼得那么紧。 当晚,这一把火烧得轰轰烈烈。 就连刚睡醒的小皇帝都被吵醒了。 宫外报来进展,说潜火队在鲍谷雨家里搜到了大量财物,小皇帝揉了揉眼睛说:“好困啊,让三司去查吧,明日早朝报给朕。” 黄公公应道:“是。” 罗惊风一直没睡,眼睁睁地看着外甥在这装。 原来他也不是串通了所有人。 不论是抓自己的计划,还是放火烧鲍家的计划,都只有不言知道。 他留下了黄公公,但也并未轻信于人。 好小子,用人是真有一手。 翌日,早朝。 卫御史的大嗓门,直接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皇上!臣就说鲍谷雨那老贼贪污,您还不信。您看,昨夜潜火队直接碰见了,这老贼竟然活生生贪污了十八万五千六百三十四两五文!” 小皇帝:“……” 你倒也不必精确到文,人家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俸禄花剩的吗? 百官们议论纷纷,虽有对卫御史不满之人,甚至怀疑火是他放的。 但证据确凿,鲍谷雨无从抵赖。 小皇帝点了点头,按照律法标准,宣布了处罚:“鲍谷雨贪污巨大,撤其官职,判秋后处斩,其贪污款由户部接收;鲍家家眷,流放三千里,由刑部和兵部督办。” “是。” 待其他官员都上奏完以后。 庞将军突然冒出来道:“皇上,敢问护国公今日为何没有上朝?臣听说,他自从昨日进宫后,便一直未出来。” 这一言出来,其他官员纷纷交头接耳。 庞将军问这种话,摆明是怀疑皇上把护国公给扣在宫里了。 但是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们是关系密切的舅甥,护国公战功赫赫,又武力超群,不可能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给拿下。 但忠心耿耿的庞将军不放心,必须得问问心里才有底。 楚锦澄笑眯眯道:“舅舅打了一年多的仗,也不能一回来就天天上朝呀,朕让他在宫里陪朕踢蹴鞠、练箭术呢,免得他总说朕是个习武小废材,连只野鸡都猎不到。” 一个简单的玩笑,带着娇纵。 听着就是小孩子缠着舅舅在宫里玩。 百官们一笑而过,庞将军也稍稍放心了些,没再继续追问。 下了朝,锦澄一回来,就见罗惊风又让黄公公滚:“不吃,拿走。” 被关在牢笼里的护国公大人,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哪怕见到了外甥的帝王能力,也还是不能原谅这小子对他的欺骗和算计。 锦澄朝黄公公道:“不吃就不吃,端出去吧。” 黄公公劝道:“可是皇上,您也陪着没吃,您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在这种事上乱来。” 锦澄朝他摆摆手。 黄公公劝不动,噤声出去了。 罗惊风冷声道:“你别想用自己来威胁我,我不想活了,你爱活不活,不关老子事!” 锦澄不退反进,笑嘻嘻道:“舅舅,你还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说出不想活的话。我对你还是很重要的。” 罗惊风瞪着他吼道:“那是曾经!在昨天以后就没有了!我一点也不在乎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锦澄不管,他自顾自地说:“舅舅爱澄儿,就像澄儿爱舅舅一样,我们都会好好的。” 这句话听得人心头一颤。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听到,罗惊风一定会欣喜若狂,觉得外甥跟他全天下第一亲。 可现在,被关在牢笼中的罗惊风,只觉得是羞辱,是嘲讽,是谎言。 全是欺骗,全是假的。 他好不容易稳定的心情,又一次崩溃破防,直接重重地踢着笼子发疯:“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铁笼子发出巨大的一声响。 给锦澄也惊得一震。 他就是试试看说些好听话,舅舅会不会心软,结果反应却比之前更加激烈。 锦澄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对不起。” “滚!” 罗惊风发了一通脾气,中气十足。 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两人,对比很是明显。 舅舅因为是武将,皮糙肉厚的,行军打仗中什么苦都吃过,饿个三五天都死不了。 外甥却从小娇生惯养,一顿不吃都要闹得天翻地覆,眼下跟着一天没吃东西,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就连高声说话都有点虚脱。 小魔王也不跟舅舅争辩,他坐在书桌前又开始看奏折,然而还没写几个字,就感觉胃部一阵绞痛。 “啪——”沾着墨水的笔,砸在了摊开的奏折上,弄花了上面的字迹。 锦澄一手捂着肚子,一边扶在桌子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疼痛的低吟被罗惊风听到。 他第一反应就是:“又在装,你演技这么好,当什么皇帝?指着我会对你心软吗?楚锦澄,我告诉你,我再也……” “啊……”小魔王疼得跌坐下来,因为没力气支撑着身体,直接从床榻边上砸下来,露出苍白无血色的脸。 罗惊风当即抓住铁栏杆,站起身叫道:“澄……别装了!你……我……” 护国公还想继续说狠话,但看着外甥脸上的痛苦不像假的,他心里已经开始恐慌了,连忙高声朝外喊道:“来人!快来人啊!不言!宣太医!马上宣太医!!澄儿,澄儿……” 罗惊风想伸手去看他,但笼子的距离太远,他够不着孩子,急得满头大汗。 第526章 锦澄小蠢蛋 铁笼被晃得咣当响。 但玄铁太坚硬了,罗惊风根本出不来,也无法挪动。 不言闻声快速跑进来,见到小魔王在地上痛得蜷缩在一起,他惊到大喊:“皇上!您怎么了?” 罗惊风急着吼道:“他肚子疼,快宣太医啊!” “是,属下这就去!”不言将小魔王抱回床上,还没等放下。 就听锦澄苍白着脸,推搡着他:“抱朕去,去外面等太医,不要让他看见舅舅……” “好。”不言不明所以,但很听他的话,将小少年抱去外殿,让黄公公去宣太医。 罗惊风慌乱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他茫然无措地望着门口。 无力地跌坐下。 澄儿……不想让他这样被人看见。 是怕他觉得丢面子吗? 罗惊风其实该恨的。 该恨这小混蛋把他耍着玩、把他当敌人一样抓起来、把他所有的信任和骄傲都碾碎。 可是,澄儿又不是真的对他无情。 否则他现在就应该在天牢里,被昭告天下,被百官指责弹劾……而不是被关在皇帝的寝宫里,无人知晓。 澄儿说要教他当个好人。 罗惊风嗤笑,好人值几个钱,有什么用? 好人什么都做不到。 他才不要做好人。 外殿和内殿就隔着一扇门,太医的话被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这是饥饿过度引起的肠胃绞痛,当务之急是先吃些东西再吃药,免得肠胃承受不住。哦对了,食物要易消化的,先喝粥垫垫肚子。” “好,好。”黄公公连忙去准备。 太医离开后,不言将锦澄抱回来。 罗惊风神色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孩子,外甥说要陪他一起饿是真的,不是什么苦肉计。 他嘴上说着要死一起死,可看见这小混蛋胃痛又受不了。 三妹,你真是留给我一个大软肋。 碰不能碰,扔又不能扔。 黄公公很快便端着一碗粥进来,担忧地说道:“来了来了,皇上,老奴这就喂您吃粥,吃完就不痛了。” 锦澄把脸埋在被子里面,嗡声道:“舅舅不吃,朕也不吃。” 罗惊风气得又站起来了。 这个混账东西,都这时候了还跟他较劲,上辈子是倔驴投胎的吗? 黄公公把粥一放,直直地朝罗惊风跪下,重重地磕着头,哭求道:“国公大人,求求您也吃点吧,皇上真的不能再陪您熬了。他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每天都要吃个四五顿,饭量大的惊人。如今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了,这叫一个孩子怎么撑得住呀!” 罗惊风又心疼又生气,他气得要死,连气息都不稳了。 最后恼声道:“拿食物来!” 王八蛋,最好别把他放出来。 不然他非把这个折磨人的小混蛋,暴揍一顿不可! “是是是。”黄公公连忙把托盘上的另一碗粥递给护国公,见他黑着脸开始吃了,这才喜悦地去找锦澄,“皇上,皇上您快看,护国公开始吃东西了,您也可以吃了!” 一把年纪的黄公公算是为这俩人操碎了心,这一天整得他心力交瘁。 锦澄从被子里露出头,悄悄往铁笼那边瞄了一眼,一下就被逮了个正着。 罗惊风瞪着他,吼道:“赶紧吃!” 小魔王眼睛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不言把他扶起来,由黄公公喂着喝粥,饿了一整天的锦澄,早已饥肠辘辘,很快就喝完了。 小孩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胃疼也渐渐减轻了。 黄公公开心道:“皇上,奴才知道您还饿着,但饥饿后猛烈进食会引起不适,您再忍一会儿,等缓缓再吃些别的。” 锦澄:“嗯。” 屋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干净,两人又退了下。 锦澄恢复了些精神,又朝罗惊风甜甜笑道:“舅舅,我好高兴你还在乎我。” 罗惊风冷冷地睨着他,目光不善。 但锦澄一点也不怕,反而微笑地说着:“其实我真打算跟你一起死的。” 罗惊风嗤笑,他压根不信:“又开始撒谎了,你那么多在乎的人,会舍得陪我死?” 且不说他那么多好兄弟,宗肇、楚恒、徐婉,任何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留下他。 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锦澄垂着眉头道:“是啊,这世上还有好多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可是舅舅,把你关起来让我很愧疚,愧疚到想跟你一起死。” 或许在舅舅看来,被关的一方才痛苦,因为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算计了。 可是他的挣扎和痛苦也不少。 罗惊风又被气到了:“是我逼你干这种事的吗?你关我又不杀我,到底在搞什么?有什么话非得把我关起来才能说,平时不能好好沟通?” 锦澄委屈道:“我说了你又不听,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得让你慢下来看看、看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做好这个皇帝。” “看你个头!”罗惊风想把他脑袋掀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锦澄撇着嘴,埋怨道:“我本来就不愿意当这个皇帝,是你非要把我推上来,如果当初让给殿下当,我们哪至于有这么多矛盾。” 罗惊风冷冷怼:“把皇位拱手让给楚恒党,你我现在早就成九泉下的亡魂了。哦也对,你现在把我抓起来了,随时可以让位给楚恒了。怎么不去干啊?是你的好殿下不稀罕要吗?” 眼瞅着又要因为殿下吵架。 锦澄不说了。 他坐到桌子旁边,盯着方才胃疼时,被墨迹糊成一团的奏折内容,拎起来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原本的字迹。 小魔王垮着个脸,发愁地说:“这是谁上奏的啊?完了……被当成失踪的奏折,会有人被牵连受罚的。” 罗惊风真服了。 沈丞相干什么吃的,这都不跟他讲? 锦澄还在愁眉苦脸地想办法,他用纸擦上面的墨迹,但时间太长,墨迹都干了,根本抹不掉。 他又点了蜡烛,凑近烤了烤、照了照,还是没看出原本的字迹。 锦澄吹了蜡烛,又嘟囔道:“拿出去晒太阳试试,说不定有用。” 罗惊风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封皮底下有各家的标记!蠢蛋!” 第527章 朕害怕 “啊?还有这东西?”锦澄停下脚步,在奏折皮里翻了翻,还真在内侧下面看见了。 小魔王惊奇道:“舅舅,你好厉害啊,连这都知道!” 罗惊风心说:老子都写多少份奏折了,你这只批阅奏折的能比吗? 但骄傲的护国公大人才不想说。 他往那一坐,又不搭理人了。 锦澄也习惯了,他乐颠颠地跑回来,叫不言去跟这家大臣说重新写份奏折送来,随后又开始坐下看其他的奏折。 就这么待了几日,罗惊风听他批奏折。 对,就是听。 小魔王每个奏折都要给他讲讲,然后说出自己的见解和处理办法。 罗惊风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塞住了耳朵,但耳力好得他一点也没防住。 外甥的念经,全听见了。 他真服了! 自己一个武将,天天在皇帝寝宫听批阅奏折,还全是一些看起来很小孩子思维,但又贼管用的邪招,一会儿搞搞这个,一会儿搞搞那个。 最关键的是,还能不留下痕迹,就把事给办成了。 罗惊风这几天最大的感受就是:这小子太懂人心了,他把那些官员党派摸得清清楚楚,最后用小孩的身份来打掩护,让人很难怀疑到他头上。 突然有点安慰了。 这小混蛋不是只坑到他一个人。 满朝文武比他蠢的大有人在! 到第七天的时候,外面的人坐不住了。 虽然都知道皇上留他在宫里教箭术,可也不该七天没有任何音信,这哪是进宫陪驾?这分明是失踪。 庞将军接连三天上奏,说是罗家妻儿拖他来问,想让罗惊风回家一趟。 只有护国公露面了,他们才能确定他没事。 可小魔王哪里肯,他一律笑眯眯地回道:“不行哦,舅舅在陪朕秘密特训,等过一段朕的箭术大涨,再让舅舅回家。” 庞将军还在据理力争,他都有些急了:“可是皇上,罗家家眷也十分想念护国公……” 小皇帝眯着眼道:“庞将军,你在胡说什么呢?舅舅出征几年都不回家,也没见罗家家眷去边境催人回家的。怎么朕就跟舅舅玩几天,他们就不乐意了,是对朕有什么意见吗?” 庞将军闻言连忙跪下:“皇上恕罪,臣绝无此意啊!臣只是……” 小皇帝沉着脸道:“别老天天问问问,烦不烦啊,护国公是朕的亲舅舅,又是我大楚的大功臣,朕能怎么着他?” 他这话一说,算是点破了庞将军的担忧,也不扯什么练不练箭术了。 庞将军被怼得说不上来话,他本来就不善争辩,碰上牙尖嘴利、思维敏捷的小皇帝,那是一句话也回不上来:“是是,皇上说得对。” 话虽如此,但朝野上下还是开始怀疑护国公是不是真被皇上给扣下了,甚至是不是给秘密处决了。 他们当然不认为皇上有这个能力。 而是把怀疑的目光投到了宗肇身上。 “……” 宗肇被迫背下了这个锅。 到第十天的时候,小魔王还在跟舅舅讲奏折:“此人又给我上奏乱参卫御史,他不止拉帮结派严重,还总是散播一些言论煽风点火,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贪污款也多,在名册里仅次于鲍谷雨。但是不行,刚抄完一个大贪官的家,再抄一个奸臣就太明显了。而且短时间内打掉如此大的两个贪官,百姓会觉得朝廷的大贪官太多了,民心容易不稳。” 罗惊风被迫听着。 听他担忧朝廷、担忧百姓,担忧民心,又发愁怎么打奸臣。 这一局,只有一个解。 若打奸臣,民心不稳;若不打,朝堂不稳。 若以罗惊风的想法:那就还是杀。 人先杀了,解决朝堂内患。 至于贪污款,可以私下抄,他让罗家的人把这家堵了,他罗惊风权大势大功劳大,作风更是恶名昭彰,没人会敢问他在里面都干了什么。 但现在……做决策的人是锦澄。 这个楚恒教出来的十二岁帝王,根本不会那么做,因为他的心不够狠。 这也是罗惊风一直都不放心让外甥独当一面的主要原因。 小魔王歪着脑袋想主意,他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拿着笔乱转。 那笔尖还有墨水,罗惊风眼瞅着他在自己脸上画了一道。 “……” 蠢蛋。 罗惊风想过要不要跟他讲这办法,但想着一说来又会被外甥骂杀人不眨眼。 他闭紧了嘴。 心里暗暗发誓:他要是敢张嘴给这蠢蛋再多讲一句,他罗惊风名字就倒过来写! 小魔王思索了一会儿,朝外面喊道:“不言,你进来。” 不言闻言进来,瞅着小祖宗脸上的“小胡子”,嘴角抽了抽。 少爷不愧是少爷,天天七搞八搞。 “皇上,您有什么吩咐?”正五品的侍卫统领,称职地问道。 锦澄问他:“刑部的方知舟你见过吗?” 不言回道:“见过,他前几日刚来过御书房,跟您讲了很多话。不过走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好,应该没讲赢。” “噗……”锦澄笑喷了,“他是在告状呢,瞎告,早朝上告完了还不满意,追到御书房来诬告,烦死了。” 不言问道:“皇上想干什么?” 锦澄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朕想杀了他。” 罗惊风震惊抬头,没想到这话竟然是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澄儿想的办法跟他一样? 澄儿敢杀人吗? 澄儿不是最怕他乱杀无辜吗? 不言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道:“那……赐死?” 锦澄摇摇头说:“哦不,只能是刺杀,悄悄地,不要被人发现。” 不言:“……” 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他不死心地问道:“皇上要刺杀这人?” 锦澄继续摇头,一脸死道友不死贫道地说着:“朕不敢,你去吧。” 不言:“!!” 你不敢!! 你不敢刺杀,你还下令!! 你自己不敢干,你让我干?! 很好!被少爷气到的感觉又来了! 不言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默念:“正五品,正五品,正五品,祖坟冒青烟,祖坟冒青烟,祖坟冒青烟……” 小魔王还在继续交代:“要是刺杀失败了,你再跟朕说。成功了就别说了哈,朕没杀过人,朕害怕。” 不言:“…………” 杀了我吧。 给你当下属,对心脏的考验太大了。 不言…… 不言又是想顺子的一天。 他决定能等干完这茬,就去劝顺子进宫,他前面必须得有个好兄弟撑着! 第528章 锦澄强买强卖 接下杀了么订单的不言,正准备离开。 锦澄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不言大喜! 怎么了少爷,您终于良心发现了么? 任务要收回了么? 他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护卫统领么? 不言满眼期待。 谁料,锦澄说:“回来记得洗个澡,不然有血腥味也怪吓人的。” 不言:“!!!” 冷酷无情的杀手统领,含恨离开。 待室内只剩两人,锦澄看见了舅舅探究的目光,他微笑道:“舅舅,你意外吗?” 罗惊风不语,但目光很深邃。 锦澄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随意地说:“我只是不想像你那样草木皆兵,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人。舅舅,你记住了吗?我只是我,独立的我,自由的我,不是你们任何人。” 罗惊风这回是真不吭声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意外你小子原来什么都懂,还是说你明明才十二岁却比成年人还要老练,亦或是说你这皇帝当的比你父皇好、比楚恒好? 他心里其实服软了。 孩子大了,想要独立自己飞,不想再在躲在大人的羽翼下。 罗惊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怕三妹当年的悲剧重演,干涉过一次外甥的事后,便会变本加厉继续干涉。 他也不想变成面目可憎的恶人。 可他不能承受再次失去挚亲的痛苦,哪怕那个可能微乎其微。 罗惊风闭上了眼睛:“书房长桌旁的砚台,往左转半圈,会出现暗格。” 锦澄一怔,下意识呆愣道:“什么?” 罗惊风面上无光,他用嘴硬来掩饰,嘲讽道:“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吗?拿走,别再来烦我。” 锦澄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军权。 舅舅答应把军权交给他了。 那是先皇想了十几年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到了他的手里? 锦澄应该高兴的,但他笑不出来。 小少年拧着眉头站了一会儿,最后又埋着头继续看奏折,但也安静得没再继续念出来给罗惊风听。 罗惊风心想:结束吧,一切就都结束在这,什么君臣,什么舅甥,全都去死。 不言完成任务回来,洗得干干净净,除了一脸淡淡的死感。 锦澄统一理解为:“果然杀过人就是不一样了。” “!”不言瞬间被气得满脸通红。 少爷,你别太过分了! 我这分明是被你折磨的!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小魔王又给他安排了新任务,让他去护国公府取虎符。 不言防备地问:“以什么身份去?” 若是正常办事,他是威风凛凛的大内统领,正五品的皇帝贴身侍卫,大官们见了他都得尊尊敬敬。 反之,没了官职的他,可以是杀手、打手、纵火犯,甚至是抢劫犯。 不言的身份,多到让人泪目。 锦澄笑眯眯地又送给了他一个新身份:“神偷。” 大张旗鼓地去护国公府拿东西,会令外界的人生疑,朝野上下容易产生恐慌。 所以悄悄地去,最合适。 不言:“…………” 五品官难做,难于上青天。 罗惊风侧目,轻嗤道:“你这是当我护国公府的守卫都是死的?” 兵权这么重要的东西,能被不言说偷就偷走,他有这么蠢? 锦澄连忙问道:“舅舅,你安排了很多人守在那吗?” “我会蠢到让那成为一个活靶子?”罗惊风凉凉地说,“整个护国公府被围得滴水不漏,飞进去一只鸽子都会被发现。” 锦澄挠挠头说:“那怎么办,我让不言去找大表哥,他会愿意带不言进书房吗?” “在你心里,罗霁是什么蠢人?”罗惊风怼完又说,“拿纸笔来。” “哦好好……” 小魔王赶紧给他拿去,看他亲笔写下命令:让罗霁带不言去拿东西,不得阻拦,不得声张。 罗惊风最后写完都生气了。 交个兵权还得帮这小兔崽子解决困难。 烦死了。 他不耐地把纸笔一推,低声道:“快滚。” “嘿嘿,这就滚……”锦澄仔细听着舅舅的话音呢,虽然嘴上说着滚,但语气一点也不凶,更多的是无奈和纵容。 舅舅果然还是爱他的。 有了罗惊风的亲笔授权,不言顺利地跟罗霁把兵权拿了回来。 罗霁并没有将真相说出去,只告诉母亲确定了父亲还在宫里好好的。 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变天了。 皇宫,皇帝寝宫。 锦澄把玩着兵权说道:“原来这就是虎符啊,竟然是两块合二为一,我还以为是一个囫囵的。” 罗惊风睨着他道:“东西你拿到了,放我出来。” 这破笼子。 等他出来,先给灭了。 锦澄一顿,笑眯眯道:“不放。” 罗惊风瞬间来气,他站起身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除了军权还想要什么?没完没了是吗?羞辱我呢?” 锦澄站在他面前,认真道:“舅舅,如果我现在放你出来,你就再也不会理我了,对不对?” 罗惊风没说话。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小混蛋这么对他,他不恨就已经算仁慈了,根本不可能重归于好。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锦澄笑着说:“那我不放,我们还要当好舅甥呢。” 罗惊风:“!” 你搁这强买强卖呢? 气势如虹的大将军狠狠瞪他。 小少年就咧嘴笑,以不变应万变。 这欠揍的模样,气得罗惊风胸膛猛烈起伏,他无处发泄,又狠狠踹了笼子一脚。 “晃荡荡……”笼子在响。 锦澄也不在意,转头去把虎符收好,随后又开始兢兢业业地看奏折、批奏折。 于是罗惊风凄惨地发现:这小子又开始给他念经了。 服了!他真服了! 罗惊风一辈子征战沙场,哪里听到过这么多朝堂奏折,各种千奇百怪的参人、报告、溜须拍马,烦不胜烦。 骄傲的护国公大人努力躺平,闭眼塞耳,不看不听。 他感觉自己下半辈子的耐心,都被提前透支完了。 一个月后。 黄公公匆匆进来,瞥了一眼护国公,埋着头报道:“皇上,护国公夫人跪在宫门外不肯走,说是身患了风寒,要护国公回家照顾她。” 第529章 国公更爱我了 “身患风寒?让护国公照顾她?”锦澄都听懵了,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茫然区。 身患风寒还跪在宫门外吹冷风,不会更严重吗? 生病了不找大夫看病,让堂堂护国公去回家照顾她,这在外界看来是很下主君面子的事。 但锦澄也能猜到:“是她不放心朕把舅舅扣在宫里这么久,所以装病来求朕放舅舅回去吧?” 装病可是欺君大罪。 黄公公摇头道:“皇上,下面报上来的奴才们说,护国公夫人不像是装的。她确实面色苍白,伴有咳嗽,脸还有点发红,很可能是风寒加高烧。” 罗惊风也看了过来。 锦澄看不懂他的表情,不像关切,也不像不在乎。 “带护国公夫人进来。” “是。” 锦澄在外殿接见罗夫人,但殿内的罗惊风也能听得清楚。 罗夫人不顾黄公公的搀扶,硬是撇开他,跪下来磕头求道:“皇上,皇上,臣妇病了,病得好严重好严重,求您放国公回家吧,不然臣妇就要病死了!” 锦澄赶紧去搀扶她,这一碰不打紧,马上进入腊月的天高冷无比,可她的手却烫得发紧,不知道烧到什么地步了。 小魔王惊道:“快宣太医!” 罗夫人还在不停地求他,又哭又闹:“皇上,皇上,放了国公吧,他一心为您,从无半点不轨之心,您放了他吧,臣妇愿意自请除去诰命,只求国公回家!” 锦澄从没见过这么缠人的女子。 从前他也见过罗夫人,但印象里是个不太聪明的跋扈妇人,也不知怎么还有这一面。 锦澄一边拨开被她揪着的衣服,一边解释道:“朕知道,朕都知道,舅舅很好,舅舅就是在宫里陪朕练箭术啊,上次朕不是让人带舅舅的信给罗霁看了嘛,他没跟你说吗?” 罗夫人继续哭着纠缠:“可那都过去一个月了,国公整整四十三天没回家了,臣妇想他,臣妇日夜都睡不好觉,臣妇快病死了,皇上求你可怜可怜臣妇吧……皇上……” 锦澄被缠得举双手投降:“不言,救命啊!!” 不言快速动手,把人拉开。 即便是烧成这样,武将出身的罗夫人一身大力,挣脱着又要继续跪求。 太医急匆匆赶来,瞥见被不言摁着的护国公夫人,吓得眼珠子都不敢动了。 “臣参见皇……” 锦澄打断他那一大长串的请安:“快给护国公夫人诊脉。” “是。” 太医给罗夫人检查了一通,很快回道:“是急性风寒引起的高烧,护国公夫人的脉象很乱,需要尽快服药降温,否则恐会留下病根。” 锦澄也紧张道:“快去备药。” “是。” 太医刚出去,外面就有太监来报:“皇上,罗霁将军求见。” “罗霁刚知道?”锦澄道,“快让他来看着自己母亲。” 罗霁快步进来,整个眉头都皱紧了。 早上他在军营收到消息,说母亲今晨在寒冷的院里洗冷水澡,硬生生把自己冻出来风寒和高热后,直奔皇宫而来。 ——疯子,全是疯子。 父亲和母亲,就没一个正常人! 罗惊风不在,罗霁一个人扛起整个家,朝锦澄道:“母亲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息怒,臣这就带她回去。” 罗夫人不知道哪来的大力,把毫无防备的罗霁都推了趔趄,继续哭求道:“不,霁儿,你别拉我,我要等国公出来,我要见见他,皇上,皇上,你……” “蠢货,滚回家哭去。” 殿里突然传来罗惊风的声音。 整个外殿都安静了。 “国公……?”罗夫人欣喜若狂,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国公还活着! 他还好好地活着!! 担忧了整整四十三的天的护国公夫人,瞬间把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是个粗人,字不识多少,也不懂什么大局大意,她就想要罗惊风好好活着,平安归来,这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从前那么多次出征,她每次都战战兢兢地等罗惊风,虽然每次他回来身上都会添很多疤痕,但都平安无虞。 他从来,从来没有这样消失过这么久。 杳无音信到让人惶恐,让人绝望。 眼下知道罗惊风还活着,罗夫人整个复活,也不哭不闹了,甚至还走路带风:“多谢皇上,多谢皇上,臣妇这就走,臣妇绝不耽误您跟国公相处!” 说着她连拉带拽地把罗霁给拉走了。 锦澄:“???” 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小魔王不太放心,朝黄公公安排道:“把去备药的太医派去,跟着护送国公夫人回府,待她痊愈再回来。” 黄公公应道:“是。” 锦澄回到殿内,朝舅舅道:“舅母好听你的话,她连追问都没有,马上就不纠缠我了。” 罗惊风没什么表情,半晌才哼了一声,低声道:“蠢人一个。” 锦澄撇撇嘴道:“你怎么骂谁都是蠢人,她是你的妻子,还这么担忧你的性命,你都不会心软吗?” 罗惊风抬眸看他:“我本就冷心冷情,你指望我能有什么感情?” 锦澄不以为意:“这都是世人对你的误解,我才不信。” 罗惊风闭上眼,没再搭理他。 出宫的路上,马车在行驶。 罗夫人烧得满面通红,但还是很高兴地跟罗霁说:“霁儿,你发现了没,你父亲更爱我了!” 罗霁:“……”有毒。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谁会发现? 罗夫人兴奋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独独我去求见他的时候,他才说话给我们报平安,这不是更爱了是什么?霁儿,你都十六岁了,怎么还是不懂?” 罗霁忍无可忍,回了一句:“他骂你蠢货,还让你滚回家哭。他一点都不尊重你,你为什么非要上赶着被他侮辱?” 罗夫人笑呵呵道:“说了你不懂嘛,你爹就是嘴硬心软,打是亲骂是爱你没听过吗?他失踪这么久怎么不骂别人,就独独来骂我?他是在给我报平安,他叫我别担心,我都明白!” 罗霁一脸麻木。 他觉得母亲没救了。 第530章 罗家造反了? 有罗夫人来这闹一通,满朝上下议论纷纷,原本就有怀疑的推测,更加被放大了。 其实只要锦澄在这时候宣布兵权已收回,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有多强,可是舅舅还没被放出来,罗惊风会觉得很丢面子,再也不会跟他和好。 所以锦澄按兵不动,继续每天陪着舅舅说话,除了看奏折以外,他还会在闲暇时,跟罗惊风讲很多读书时的趣事,强行让罗惊风走进他的生活。 罗惊风的态度在软化,但他面子上过不去,对锦澄要么是爱搭不理,要么是冷声冷气。 好在锦澄已经摸透他的脾气,每次被冷冷地怼完都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扔糖衣炮弹:“舅舅,你对我真好!” 罗惊风:“……” 十二岁的小外甥热心地教道:“舅舅,你应该学会勇敢表达,就像我这样,喜欢就说喜欢,关心就说关心,而不是把好事做了以后再放一句狠话,这样很多人都会误解你是坏人。” 罗惊风嗤笑:“只因为说话难听就看不出做了好事,那还跟他解释什么?蠢人。” 锦澄这就不同意了,开始活力满满地跟他辩论:“这可不对!不论是什么事,被人的嘴一说,就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就比如我现在把舅舅留着这里,百官们会觉得我忌惮你有军权,想要兵符。可是舅舅,兵符早在一个月前你就给我了,所以这种说法不对。至于我留舅舅的真正原因……那当然是因为爱舅舅啦!” 罗惊风嘴角抽搐地指着铁笼道:“你这叫留?你这是关!留是要双方都愿意的,你看我愿意吗?” 锦澄走到铁笼前,席地而坐,跟他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说:“舅舅,所以你现在理解我以前的心情了吗?你背着我,杀了那几个落榜学子、拦回我给镇南王的奏折,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罗惊风从前一直把澄儿当小孩对待,只觉得小孩处理的办法不成熟,而他擅自做主后,澄儿就算有点生气,但小孩脾气也可以很快忘掉,不会太在意这种东西。 没想到,他那么介意。 介意到要对亲舅舅动手。 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很近,只隔了几根铁栏杆。 罗惊风突然伸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噔!”锦澄的身体被贴到铁笼上。 这是四十多天以来,锦澄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在只有两人存在的殿内,笼外的他才是最弱小的人。 锦澄被掐得满面通红,他说不出来话,只能伸手拍打着罗惊风的胳膊,但能力微乎其微,这种感觉很难受,却是他第二次体验,上次也是拜舅舅所赐。 可是舅舅,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罗惊风也在这么问自己。 所有背叛过他的人,全都被他碎尸万段,无一例外,即便外甥说得再好听,那也是个小叛徒,他罗惊风的眼里从来都揉不得沙子。 可是……小孩的脖子又细又脆弱,只要轻轻一扭,这个把他关在这里、虐得他心肝肺疼的小混蛋,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罗惊风很烦,心里的戾气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手一松,朝小孩身上推了一把:“滚远点,别在我眼前晃。” 锦澄趴在地上咳嗽得震天响,等他缓过来劲,又强撑着笑容说:“舅舅,你不舍得杀我,你比上次试探我时用的劲还小,我上回可连遗言都想好了。” 罗惊风冷冷地说:“别再靠近我,不然下次就不一定了。” 锦澄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跟挑衅似的,故意说:“我不信舅舅舍得杀澄儿,要不你再掐个试试?” 罗惊风怒瞪着他。 小孩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脸庞。 气得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小魔王这次赌赢了,他心情越发地好:“舅舅,那我就当你刚刚在出气好了,过了这次咱们就一笔勾销,我不记恨你以前自作主张不尊重我的事,你也不记恨我把你关在这里的事,行不行?” 罗惊风不想说话。 一双漆黑的瞳孔,就这么一转不转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锦澄抓着铁笼,又一次主动地说道:“舅舅,我们都做错了。你有错在先,我说服不了你,所以才出此下策把你关起来。但我不想伤害你,我就想让你好好听我说话。以后……以后我们好好当舅甥好不好?我不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也要尊重我的意见,不再把我当成小孩看待,行吗?” 罗惊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上:他应该跟这小鬼划清界限。 情感上:他划不开,怎么都划不开。 这就是他一辈子的软肋。 骄傲的护国公不可能会承认这个事情,所以也不会回答锦澄这么直白的问题。 直到不言从外面匆匆进来,面露急色。 锦澄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不言?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 不言看了眼罗惊风,努力组织着措辞道:“皇上,罗家……造反了。” 此言一出,别说锦澄震惊了。 就连罗惊风都惊着问道:“领头的是谁?” 他一直在查围猎场上刺杀澄儿的人是谁,现在终于自己浮出水面了吗? 锦澄赶紧站起身道:“怎么会这样!舅母和罗霁刚回去不久,罗家怎么会造反?是镇南王带兵赶来京城了吗?” 不言如实回道:“没看见镇南王,罗家现在领头的是小风将军,他对外宣称:皇上扣押功臣,寒了众将士和百姓的心,不配做皇帝……” “他想让朕放了护国公?”锦澄猜测这是又一种替罗惊风求情的办法,就像罗夫人那样。 不言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他没说??”锦澄更呆了。 罗惊风已经搞明白了,他眯着眼道:“幌子而已,他就是将军当得不满意了,纯粹想造反。” 小风将军全名赵风,是罗惊风手下第一猛将,冲锋陷阵十足厉害,短短几年就能爬到仅次于罗惊风的位置,但此人为人凶狠,做事不择手段,没少被同僚记恨。 从前有罗惊风在压着,他还翻不起什么风浪,如今看罗惊风在宫中出不来了,便想借罗惊风的名义起兵造反。 军队跟随罗惊风出生入死多年,对护国公的遭遇备感愤懑,只要一被挑拨,立马就会奋起反抗! 第531章 你还会回来吗 锦澄连忙问道:“罗霁是知道真相的,罗霁的话他们也不听吗?” 不言摇头:“罗将军虽然是护国公嫡长子,但他在军中的威望,远不及小风将军。宗大将军已经赶过去了,但巡城司的人力有限……皇上,是否要用调动虎符?” 小风将军手上只有几万兵马,在几十万军队面前,连个儿子都算不上。 如今兵权在锦澄手中,他可以轻易镇压对方,就连罗惊风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 “不行。”锦澄摇头说,“不管是几十万大军,还是这几万大军,里面全是我大楚的士兵,为我朝出生入死多年。将士出征回来,不该因为朝党争斗而互相残杀。” “那怎么办呀?”不言急得直挠头。 小魔王沉默了半瞬,转头看向了笼中的罗惊风:“舅舅,他们是为你而来,只要你出现去制止小风将军,不必费一兵一卒,所有谣言和幌子都会不攻自破。” 罗惊风眸子一抬,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肯放了我?” 这一放,他们的舅甥关系,就不知道该往哪发展了。 锦澄红了眼眶,哑声道:“我不想放,但也不想看舅舅带了多年的大军互相残杀。” 不言把钥匙拿来。 罗惊风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看着小孩低头开锁,白嫩的小手都在颤抖,那是害怕。 澄儿在怕什么? 是他怕赢不了,还是怕他不回来? “叮——”锁链掉在地上。 玄铁牢笼打开。 罗惊风盼了很久,但这一刻他没动,因为澄儿站在旁边低着头,地上砸下了一滴眼泪。 小孩哭了。 那个倔强好面子的小混蛋,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罗惊风的心脏突然抽痛。 这个讨债的小混蛋…… 护国公的脚迈出来,还没等走过锦澄旁边,衣摆就被人抓住了,小孩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舅舅,你还会回来吗?” 罗惊风死要面子,挣开他,朝不言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不言回道:“在城门那里。” 罗惊风大步朝外往外走。 锦澄突然在他身后大喊:“舅舅,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绝食!” 罗惊风一顿,想起小孩胃痛的样子。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转头骂道:“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少吃了一顿饭,我就掐死你个混账玩意!” 锦澄破涕而笑。 朝他挥了挥手:“舅舅,澄儿等你凯旋!” 城门处,战火已起。 小风将军带兵攻城,巡城司顽固抵抗。 而后方,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护国公……护国公来了!” 罗惊风上了城楼,看见旁边的宗肇,冷哼了一声,下意识嘲讽道:“用兵如神的宗大将军也有守城门的一天?” 宗肇吵架从来没输过:“现在轮到你来守了。” 罗惊风:“…………” 巡城司的一众官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有人打着罗惊风的幌子造反,内里罗惊风本人在指挥守城,这到底是什么魔幻话本? 罗惊风朝都统领道:“打开城门,我去杀了赵风。” 都统领犹豫地看向了宗肇,眼神似乎在问:他不会跟赵风里应外合吧? 宗肇是信任锦澄的。 他肯把罗惊风放出来,定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但都统领怀疑得也不无道理,他折了个中对罗惊风道:“你先去城楼上露个面,看赵风手中的军队认不认你,别一出门被包了饺子。” 罗惊风气得怼道:“老子带出来的兵,会成他的人?没有我被扣押的幌子,还有谁会搭理他?” 宗肇睨着他道:“你确定他一点心腹都没有?” 罗惊风冷笑:“他那性子出了名的烂,有个屁的心腹!” 宗肇又给他插了一刀:“庞将军也在外面。” 小风将军没有心腹,但会利用罗惊风来煽动人心,包括他最忠诚的庞将军。 罗惊风:“!”这蠢货。 罗惊风气得想骂娘,袖子一甩上了城楼。 城外黑压压一片,兵器相接的声音不断,但当罗惊风那张冷脸出现后,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攻击。 “国公!是护国公出现了!!” 庞将军惊喜道:“国公!!太好了!你还活着!!” “蠢货。”罗惊风低骂,“连罗霁的话都不听。” 但他想起外甥的谆谆教诲,也开始反思自己平时表现的对罗霁不重视,才会让他们宁愿信赵风,也不相信自己的嫡长子。 罗惊风厉声道:“本国公好好地宫中教习皇上箭术,是哪个贼人打着幌子造反的?” 下面的士兵一个个都懵了。 他们将目光投到了小风将军身上,就连庞将军都惊愣道:“赵风!你骗我们!你不是说国公已经惨遭毒手了吗?!” 小风将军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你被关了这么久,不可能还活着。皇上他疯了吗?关了你这么久,还把你放出来,宗肇他们怎么会允许?!” 庞将军总算听出来不对,一脸怒色地吼道:“奸贼原来是你!!国公,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玩意儿不是啥好人!” 罗惊风朝庞将军劈头盖脸地骂道:“知道他不是好人你还跟他一起造反,脑子被驴踢了吗?杀了他!” “是!!”庞将军得令,立马高声喊道,“奉护国公令:斩杀赵风者,重重有赏!!” “杀!!!” 罗惊风在士兵中的号召力,无人能敌。 就算是宗肇宗焰两兄弟,也是从小听着罗惊风的战功长大,如今他一露面,小风将军的谣言不攻自破,很快被大军拿下。 庞将军一枪刺死了这个仇敌:“恶心的东西,就爱踩着我们到国公面前表现,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小风将军死不瞑目,他指着罗惊风笑骂道:“他关押了你四十三天,你却还要帮他退敌……罗惊风,你早晚要死在你外甥手中,早晚!!” 这一句说完,别说庞将军担忧,士兵们心里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小风将军话里有一部分事实。 天子忌惮重臣,人人皆知。 如今大楚与幽国已经签了八年的和平协议,属于罗惊风这一代的辉煌注定要过去,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武将们终将面临的结果,他们也怕小皇帝对护国公不好。 城门打开。 罗惊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一身战功的护国公傲然道:“我与皇上是亲舅甥,血浓于水,不可分割,以后谁再敢造谣生事,这就是下场!” “是!!”士兵们回得震天响。 第532章 澄澄夸夸夸 一场内乱,因护国公而起,因护国公而终。 小皇帝在宫里焦急地等待结果,临到下午时,才见黄公公兴奋地跑进来说:“皇上!解决了!护国公已经斩杀了叛贼!没费一兵一卒!” 锦澄松了一口气,亢奋道:“那舅舅呢?” 黄公公笑道:“在整顿兵马呢,说是里面还有被蒙骗的庞将军等人,估计要好好教训。” 锦澄也想起了那个憨憨将军。 他挠着头道:“那护国公有说今日能忙完吗?” 黄公公摇头道:“没说,但应该很难吧,那边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 “哦……好叭。”锦澄撇撇嘴,有点失望。 不过待到傍晚的时候。 护国公进宫了。 正埋头批奏折的小皇帝,头一抬,意外道:“舅舅?是舅舅来了吗?” 锦澄赶紧放下笔,刚跑出来就看见了罗惊风,他正在站在院里没进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紧绷着。 小魔王惊喜地喊道:“舅舅!” 小孩高兴得像过年,花蝴蝶一样扑了过去,将罗惊风抱了个满怀,开心地仰头道:“舅舅,你回来了!” 罗惊风被这一扑,撞得心情复杂。 这混小子干出这种事,还好意思对他这么热情,脸皮太厚了。 罗惊风冷声问道:“晚饭好好吃了没有?” 锦澄瞪大眼睛,心虚道:“刚……刚傍晚,天都没黑透呢,我,我午饭吃了!” 奏折一大堆,他经验欠缺,批起来没有沈丞相那么熟练,所以都要批到很晚。 但今日舅舅没在宫里陪着他,他都忘记过了吃饭的点。 罗惊风闻言脸直接黑透了,他伸手揪住小兔崽子的耳朵,拽着就往屋里走:“来人,传膳!” 小魔王哇哇乱叫:“啊啊啊啊……舅舅,你可以揪我的胳膊,揪我的手,揪我的脸,就是不可以揪我的耳朵!我那么聪明灵敏可爱的大耳朵,被你揪坏了怎么办!” 罗惊风轻嗤:“让它坏个我看看,小王八蛋,你不是挺能的吗?还把我关起来,你再关个试试?” 小魔王嗷嗷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舅舅,原谅我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再也不骗你了!!” “呵!”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哼!” “澄儿爱舅舅!” “少来这套,你这个小骗子。” “嘿嘿嘿……我现在说得都是真的!” “不信。”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烦死了,你怎么这么多话?吃饭!” “哦,好叭……咦,舅舅,这个好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饭还是那些饭,但因为舅舅在陪我,所以连普通的饭都变成人间美味了!” “………………” 一顿饭给罗惊风气笑了好几次。 这小混蛋,简直让人恨不起来。 讨债鬼。 吃过饭,罗惊风对他说了城外的经过:“除了赵风当场被斩杀以外,其他所有人我都没有处置,你明日早朝自己定吧。”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行事风格,叛党要罚,哪怕是被蒙骗的庞将军等人;而赵风谋逆造反,更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把九族杀尽。 但是现在知道了外甥自己有想法,他强忍着没动手,甚至连建议都没提。 锦澄思索道:“庞将军也是受人蒙骗,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需罚,但又不能重罚,免得伤了将士们的心,他们在下面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吧,罚俸禄一年,杖责五十棍,庞将军应该能扛住。” 罗惊风连应都懒得应了。 文官打五十棍都扛得住,庞将军打一百棍都算轻。 锦澄又说:“赵风谋逆,是一等一的大罪,按律当诛九族。” 罗惊风抬眸看他,带着意外。 律法是律法,实际是实际。 九族要杀得有上千人,澄儿竟也狠得下心。 锦澄笑眯眯道:“舅舅,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我虽然也有点害怕,但又不是我亲自去杀,那不是还有刽子手和不言嘛?” 罗惊风皱着眉点头:“说得也是。” 刚走进来的不言:“……!” 我就应该锯了我这双腿、我这双眼、我这双手!! 晚上罗惊风要离开,他记得妻子还在发烧,家里估计乱成了一团,他得回去看…… 锦澄可怜兮兮地挽留他:“舅舅,你今天能陪我睡觉吗?我没有安全感,我怕你走了不回来。” 罗惊风:“……” 讨债鬼!! 熄了灯,锦澄黏黏糊糊地抱着他胳膊,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完舅舅的功绩夸相貌,夸完身手又夸英姿,十足一个马屁精。 罗惊风无语望天。 他最讨厌马屁精,因为这样的人很虚伪。 但是外甥的夸奖又不那么一样,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语气总是真诚的,像真的发自肺腑似的。 罗惊风不肯承认他被一个小孩哄得心花怒放,于是闭着眼装睡着了。 锦澄磨磨蹭蹭过来,突然说了一句:“舅舅,你上次让我给大舅送的封地诏书,我让人拦截回来了。不过你不要生气哦,是你先拦截我奏折的,我只是正常还手。” 罗惊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随便,我以后都不管你这些烂事。” 锦澄爬起来瞅瞅他,月光下瞅见对方的脸色不高兴,他磨磨蹭蹭从罗惊风身上翻过去,又去跟舅舅面对面躺着。 罗惊风:“……” 躲都没法躲。 早知道他就应该抬进来个小榻! 锦澄又小声道:“舅舅,我不给大舅封地也不是小气,我就是觉得他在云南好好的,干嘛突然要扩充封地……我怕他这次要了这块我给了,下次还要还得给,那等他封地越来越多,他会不会挥着大军北上来打我?” 罗惊风睁开眼,呵斥道:“胡说八道,你大舅就不是那样的人,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锦澄委屈道:“可是我没见过大舅,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你说得那样好,万一他跟小风将军一样蒙骗了你呢?” 罗惊风笃定道:“不可能!” 锦澄还在据理力争:“怎么不可能?你想啊,他明明就是想要扩充封地,却打着种蘑菇的名义来哄我,还说蘑菇可以解决温饱。你听听这话,不假吗?哪有蘑菇这么厉害的?” 第533章 云南蘑菇王(正文完) 罗惊风继续反驳:“那也不可能!” “为什么?”锦澄抬起头,疑惑地问道,“舅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大舅,大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罗惊风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日我去给他写封私信,问问他要封地是怎么回事,待他回信了你自己看。” 锦澄听他没再坚持帮镇南王要封地,而是试图走正常的沟通流程,当即觉得舅舅的改造计划完成得很成功! 他欣喜地扑到罗惊风怀里,亢奋道:“舅舅,澄儿好爱你!” 罗惊风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嘴硬地说:“寒冬腊月还没到,你身上热死了,离我远点。” 锦澄继续往他身上蹭:“不要不要,我就喜欢抱着舅舅睡觉!” 罗惊风轻骂道:“小蠢蛋……” 翌日一早,罗惊风在御书房写好信,给镇南王送去,随后便跟着外甥一道去上朝。 消失了四十四天的护国公出现在早朝上,朝野震惊,各种眼光投来,有揣测的,有敬畏的,也有轻蔑的。 罗家出了叛党,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只要军权一日不在皇上手中,朝堂就一日难安。 但是新皇年幼,罗惊风把持军权多年,根本不可能交给一个稚子。 小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此次叛逆皆因赵风贼心而起,按律当九族抄斩,刑部主负责此事。” 刑部尚书:“是。” 小皇帝继续说:“护国公平乱有功,但平定幽国的功劳还没定好封赏……舅舅,您已经封无可封了,朕实在发愁。” 罗惊风恭敬地回道:“为国尽忠是臣的本分,臣不求封赏!只求下次再有战事时,皇上仍愿付军权于臣,命臣为朝出征!” 护国公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仍愿付军权于臣? 那意思就是说……护国公把持十几年的军权,竟然交还给了新皇?! 这怎么可能! 罗惊风他怎么肯的! 新皇可才十二岁! 朝野上下乱成一团,议论声怎么都压不住。 小皇帝也没想到舅舅竟然这么快就公布了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怕自己丢面子。 锦澄很感动,他认真地说:“当然,护国公是朕最信任的人。” 说着他朝黄公公示意。 黄公公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赐护国公,免死金牌一块。” 这一声,让朝臣们彻底冷静了下来。 什么阴谋论,什么迂回战术,全都作废。 护国公是自愿交了军权。 小皇帝也是真心不忌惮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他们舅甥,一心了。 小魔王朝罗惊风笑得灿烂,他相信舅舅,也相信他们以后一定能和睦相处。 他今年许的愿望,全实现了。 镇南王的回信是腊月中旬到的。 罗惊风连信封都没拆开,拿着就进宫交给了锦澄:“自己看。” 小魔王狐疑道:“舅舅,我开始好奇了。大舅到底为什么让你这么信任,你连看都不看,就直接让我看?” 罗惊风冷哼道:“一堆烂事,有什么可看的。” 小魔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脑子里回响了“一堆烂事”这几个字的评价,打开了镇南王给护国公的回信。 罗惊风写信的时候,锦澄就在旁边看着,短短几句话就问完了,但是镇南王给他回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锦澄看着这几页歪歪扭扭的字,皱着眉问道:“这真是我大舅写的吗?” 罗惊风瞥了一眼,冷笑:“这么丑的字,没第二人写得出来了吧?” 突然躺枪的锦澄:“……” 这个……那个…… 他曾经好像也有挺长一段时间,写得字贼拉丑,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小魔王心虚地埋头继续看信,但内容却让他越看越离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等看完全部内容,就听见罗惊风在头顶嘲弄:“是想一步步扩充封地到京城来吗?” “……”锦澄简直无语! 镇南王在信中说:种蘑菇确实不能解决温饱,但能省点粮食,四舍五入也算是的;那几个县贫困也确实是事实,朝廷给了他也不亏。 但实际的真相是:穷乡僻壤出刁民,镇南王的蘑菇种得好好的,那几个县的刁民总是来偷抢,派兵驻守也没用,杀不能杀,打又打不完。 镇南王气狠了,就去见那几个县的县官,让他们好好管管这帮刁民,结果县官们张嘴就是之乎者也,反正就是让他少插手朝廷的事,说这几个县不在云南境内,轮不到镇南王管。 这可给镇南王气坏了:老子的弟弟是护国公,是军功赫赫的大将军,老子的外甥是当今天子,结果你他娘的几个破县令和破刁民,天天来找我麻烦? 怒火中烧的镇南王,连夜写信找皇上要县城,等到时候这几个地归他管了,看这帮人还嚣张不! 于是……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干架干不赢的镇南王,开始拐弯抹角的上奏要封地,一封要不成就写第二封,反正就是不可能告诉皇帝事实,不然在小外甥面前多丢面子。 信的最后,镇南王又千叮咛万嘱咐:二弟,你再帮大哥好好跟澄儿要要封地,实话就不要讲了,大哥我还想给外甥留个威武霸气的印象呢! 锦澄:“………………” 防了那么久的野心勃勃镇南王,你跟我说是干架干不赢的云南蘑菇王? 锦澄无语,锦澄望天。 锦澄甚至想给舅舅道个歉。 罗惊风看都没看信,只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他冷哼道:“呵!” 小魔王强行拉起笑容,开始恶人先告状:“这就是误会嘛!大舅就是太好面子了,他要是早这么说实话,我不早就去帮他了吗?” 罗惊风继续:“呵!”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嘛,我这就派人过去协助镇南王,把那些县令和刁民都好好整治整治!” “呵!” “……” 新的一年到来,万物欣欣向荣。 因着护国公军权上交,小皇帝开始崭露头角,坐拥几大势力的十三岁少年,稳稳地坐在皇位上,聪慧又理智地处理着朝政。 高高的台阶之上,是万民敬仰的新皇。 锦澄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从京城鼎鼎有名的四小纨绔之首,逐渐考上童子郎、考上亚元、考上元魁,登上了皇位、拿到了军权。 他耳边浮现了徐婉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所以你要努力,千万不要把这世界,让给你所讨厌的人。你站的位置越高,就越能拥有一票否决权,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让所有的不公给你让道。” 小魔王自信地望向了朝堂之外,像是越过时间的长河,回复给徐婉:“娘,你看,我坐到了最高的位置,我会做好这个皇帝,我会让所有的不公——给我让道。” 【正文完】 番外预计还有小几十章,征集帖子在书圈,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尽快留言哦。 接下来,你们猜猜会先写谁的番外? 第534章 少年罗惊风(番外1) 正午,太阳炙烤着大地。 十六岁的冷峻少年正跪在院中,被人来人往的仆人丫鬟打量议论,他挺拔的背部血肉模糊,伤口还在渗着血,那是刚被打了一百鞭。 一位美貌妇人站在他面前,得意地问道:“二公子,何必这么倔强呢,又不是你自己的婚事,怎么能把王爷气成这样?咱们好歹也算母子一场,你若是知错跟我服个软,兴许我能让王爷饶了你这回呢。” 罗惊风听到她提母子,气得瞪向这不知尊卑的镇南王宠妾,冷声道:“贱妇,你也配?给我滚!” 裴姨娘被骂得冷下脸,她恶毒地说:“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就在这里跪死吧!” 说罢,她转身朝仆人们交代:“来人,看着二公子,在他没有认错之前,不许他回房,也不许他吃喝!” “是。” 阳光越来越强烈,身上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但少年一声都不吭,倔强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多时,一名少女赶来,见到院中的惨状,心疼得红了眼,她奔过来喊道:“二哥!” 十五岁的罗舒美得惊人,心疼起人更是我见犹怜,只是她性情柔和,又没有靠山可依,刚刚及笄就被各方势力盯上,就连裴姨娘那个宠妾都想插一脚。 罗惊风蹙眉:“三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跟夫子习琴吗?” 罗舒站在他身侧,一边给他挡烈阳,一边含着眼泪道:“是裴姨娘告诉我的,她说你为了我的婚事跟父王吵架,不仅被打了一百鞭,还被罚在太阳底下跪着……二哥,父王怎么会这么狠,他连药都不让你上。” “裴姨娘?”罗惊风一听就生气,“这贱妇都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哄你嫁给他那个娘家侄儿?” 罗舒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没直说,只是跟我说了很多那人的好话,说家里是商贾,银钱富裕,嫁过去日子能过得简简单单……” 罗惊风呵斥道:“胡说八道!她那个侄儿我见过,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那是个虎狼窝!三妹,你少听她胡扯,这婚事我不同意!” 罗舒的眼泪都砸下来了:“可是二哥,我们没有办法了,母妃早逝,王府由裴姨娘把持多年,家中子女的婚事都由她做主,我们没有办法……这是命,这就是命。” 她也不想认命。 可是不认命,就是哥哥们在前面给她顶着,今日挨打的是二哥,明日就可以是大哥,裴姨娘巴不得利用她来弄死两位哥哥,如此她的孩子就有希望继承王位。 她们兄妹三人无依无靠,根本斗不过权大势大的裴姨娘。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下个月父王要进京给皇上贺寿辰,我们到了京城就去找温叔叔。他在京中多年,定然知道哪家的儿郎好,我们请他在京中为你寻一门靠谱的婚事,总好过被这贱妇乱找人家。” “温叔叔?”罗舒想起了此人。 温岐,司农寺卿,三品大官。 去年,他曾奉命来过云南,随行的还有一位姑娘叫温灵玉,是他的嫡长女。 也是……二哥的心上人。 罗舒怯生生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罗惊风也不确定:“我去给灵玉写信,试试看!” “好。”罗舒笑靥如花。 七月,镇南王离开封地,入京贺寿。 京城繁华,与云南相比是另一个世界,镇南王府的马车一辆辆进城,罗惊风两兄弟骑着高头大马,护在罗舒的马车旁边。 十七岁的罗惊云性格更外放一点,他瞅着人来人往的百姓,好奇地问道:“二弟,你说这京城全是人,他们都在哪里种蘑菇啊?” 罗惊风皱着眉说:“郊外吧,不过大哥,京城是北方,种蘑菇的应该不多。” “哦对对,我都给忘了。”罗惊云感叹,“那还是云南好,等我娶了媳妇,再纳两房妾室,生七八个孩子,没事就去采蘑菇,多快乐!” 罗惊风:“……!” 你可是镇南王嫡长子,要继承王位的。 结果就这点志向? 罗惊云还在叨叨地说:“哎,二弟,你之前跟我说你就打算只娶妻,不纳妾,你是怎么想的,不会是被裴姨娘吓的吧?她是她,又不代表所有妾,你要是不纳妾,别人会觉得是你不能人道。” 罗惊风冷冷道:“那我就把别人的舌头割掉。” 罗惊云:“……” 有心上人的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正在这时,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了。 裴姨娘身边的婢女匆匆跑来道:“大公子,二公子,五姑娘方才被姨娘训斥哭了,想让三姑娘过去陪陪。” 罗惊风直接给她怼了回去:“那贱妇不是最疼那小贱人吗?训斥?怎么训斥的跟我说说?” 马车都停了下来,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婢女委屈道:“二公子,这是京城的大街上,您何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就算您不认姨娘,那五姑娘也是您的亲妹妹呀。” 罗惊风怒声道:“一个贱妾生的小贱人,她哪里配当我妹妹?滚远点,再敢来打扰我们,别怪我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动手!” 那婢女平时被这么一吼,早就吓跑了。 可今日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直接哭开了:“二公子!奴婢只是奉命来传话,您对姨娘和五姑娘不满,何必拿婢女来撒气,奴婢可什么都没说呀!” 罗惊风气得想拔剑。 身后,罗舒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急声劝阻:“二哥,你别冲动!” 少女一露面,百姓们热闹也不看了。 齐齐发出来惊叹声:“仙……仙女!” “那是谁?那是谁?惊为天人啊!” “这相貌远远甩京城第一才女八条街,哦天呐,我这是什么运气,竟然能有幸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是镇南王的马车,那是不是镇南王的女儿啊?” “镇南王的女儿好漂亮!” “云南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妙人!” 罗惊风眸子一抬,这时才明白裴姨娘的歹毒心肠,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想让人看见三妹的相貌! 十六岁刚出云南的少年,还不知道这在权贵扎堆的京城意味着什么,但他下意识心脏收紧,下马将车帘拉严,厉声道:“马上走!” 第535章 皇上震怒 即便如此,镇南王之女貌美如仙的名声,还是很快在京城传开了。 镇南王刚在京中的宅子落下脚,就有媒婆不断上门,不是替这家小侯爷说亲,就是替那家尚书儿子做媒,门第低点的不敢张嘴,门第高的一茬接一茬。 全是奔着镇南王唯一的嫡女而来。 皇上寿辰还未开始,全京城却已经讨论开了罗舒。 罗惊风本意确实想在京城给三妹找门好亲事,可他没想到三妹会瞬间被全京城的权贵盯上。 而镇南王此人最重利益。 他为了攀附京城的权贵,给罗舒挑选的夫家人员,全是位高权重的大臣、有爵之家,里面还有许多年纪大的老头、死了妻子要娶继室的,人品更是连筛选都不筛选。 听到要让三妹去相见这种人,罗惊风都气疯了,他闹着要跟镇南王同归于尽,却被一群侍卫们押着,重重杖责了上百棍,打到卧床不起。 就是这个时候,温灵玉来了。 整整一年没见到心上人,再次相见竟然是这种惨状,罗惊风都没脸抬头。 “惊风,你还好吗?”温灵玉坐在床边,轻声道,“我听爹说你挨打了,怎么又惹你父王生气了?” 罗惊风不满地瞪她:“分明是他不讲道理,非逼着我三妹去嫁给那些糟老头子,你说他不过分吗?” 温灵玉皱着眉道:“可是我听爹说,那些人不是公爵之家,就是朝堂上的红人,个个位高权重……” 罗惊风瞬间火大:“位高权重就该嫁吗?什么东西就敢肖想我三妹,他们也配?!” 温灵玉见他生气,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聊舒儿,说说你吧,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我爹爹都要不同意我嫁给你了。” 罗惊风蹙眉,垂着头说:“我没胡闹,三妹是我的底线。母妃去世后,就只有我和大哥能保护她了,谁都不能碰三妹。” 温灵玉眼神晦暗,低声附和道:“好,谁都不能碰三妹……” 罗惊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微红的脸说:“等我伤好了,我就让媒人去你家提亲,等皇上寿辰结束就带你回云南,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温灵玉笑着说。 少年慕艾,总是来得猛然突然,又来得轰轰烈烈。 罗惊风看着心爱的姑娘,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痛了,只要迈过三妹嫁个好人家这关,他就可以带着妻子分府别住,离开镇南王府。 未来是令人期盼的。 少年人总是这样自信和乐观。 直到镇南王被司农寺卿温岐参了一本,说:“其嫡次子罗惊风,狂妄自大,称全京城的权贵都是无耻老头、下流胚子,镜子都不照就敢肖想自家妹妹,不要脸。” 此言一出,满朝震怒。 不管是去提亲的,还是正在肖想中的,都齐齐被踩到痛处,老脸没一个挂得住的。 而那高堂之上的皇上,也是气得不轻,他怒声斥责:“大胆镇南王!照你儿子这个说法,以后谁没娶到你女儿,谁就是无耻老头、下流胚子?” 镇南王吓得连忙跪地:“皇上息怒!臣冤枉啊,臣根本不知情此事!” “好,好,好你个不知情。”皇上气得从龙椅上站起来,抄起黄公公手中的奏折就往下砸,“滚!滚回你的云南去!” 镇南王吓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是镇守在云南封地的王,天高地远的攀不上京城里的权贵,如今不止连皇上寿辰都参加不了,还得罪了满京城的权贵。 这一切,全是因为罗惊风和罗舒! 逆子! 镇南王一回府就冲到罗惊风屋里,罗舒正在给二哥喂药,盛好的药汤被一脚踹飞。 他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吓得罗舒大叫一声:“父王!你干什么?!” 罗惊云更是从外面冲进来,努力拽着镇南王不对二弟下手。 镇南王双目赤红,瞪着罗惊风问道:“混账东西!是谁让你跟温岐说那种狂悖话的?!” 罗惊风很懵:“什么狂悖话?” 镇南王把朝堂上的事一说,三兄妹全都听愣了,罗惊风震惊地摇头:“不,那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你没有?”镇南王见他不承认,狠狠挣开罗惊云,上前掐着榻上的罗惊风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娶温家那个贱人吗?不是你跟她说的吗?要不是她在中间传话,温岐会知道你说这种混账话吗?罗惊风,你这个蠢货,你害死了我们整个镇南王府!” 罗惊风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三妹,不可能的?” 他望向罗舒,却见她已经哭了。 罗舒颤着声音道:“二哥,父王说得是真的,确实是温叔叔参了父王,全京城都知道了,是温姐姐……她昨日才来看过你……” 罗惊风觉得脑子轰鸣。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什么人都看不见。 是温灵玉,是温灵玉。 是那个在他被父王责罚后,给他送伤药、温声安慰他的女人,她聪明、端方、温柔,是他最理想的妻子人选,他甚至愿意为了她一辈子都不纳妾,只专心待她一个人好。 可就这样一束花,却是有毒的。 毒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最后,是镇南王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来人,把三小姐关起来,明日随我入宫!” “父王!”罗舒被人押着,她不懂要发生什么事,但直觉会非常可怕。 “住手!”罗惊风急得喊道,他从床上滚下来,但身上的伤还没好,疼得爬不起来。 罗惊云去推开押着罗舒的侍卫,挡在三妹面前,十分不解地质问:“父王,你到底要干什么?舒儿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何要关她?” 镇南王红着眼,指着滚落在地上的罗惊风,厉声道:“这个孽障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让我在整个京城都待不下去,还得罪了当今圣上,全家性命都要难保!你问我关她干什么?我当然是要把罗舒送进宫,全京城权贵都不配肖想的美人,只能献给皇上!” 第536章 新婚夜杀个妻? 罗舒怔愣了。 当今天子比她大了一轮,子女有近四十位,后宫嫔妃上百人,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镇南王又不常在京中坐镇,罗舒若进了这深宫,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不要!我不准!我不准三妹进宫!”罗惊风挣扎着爬起来。 却被镇南王一脚踹开,他像恶魔一样厉声道:“罗惊风,你给我记住了,舒儿会进宫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你赎罪,这全是你犯下的错!” 罗惊风被这一脚踹得吐了血,他恨声道:“大哥!拦下他!带三妹走!” 罗惊云跟侍卫交起了手,他没有二弟的习武天分高,可也是习武的一把好手,几个回合间就把侍卫们打退,将罗舒护在身后。 镇南王朝外面道:“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 满院的人手集结,上百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只盯着罗惊云一个人打,他一手拉着罗舒,一边退敌,胸前、手臂、双腿,都被棍子重击。 绝望的气息蔓延。 罗舒着急哭道:“大哥,别再打了,父王,叫他们住手啊……住手!我进宫,我进宫,我愿意进宫!” 罗惊云震惊回头,却被人拿棍子重击头部,陷入了昏迷。 罗舒想去接他,但又撑不住他,兄妹两人一齐跌落在地上。 “大哥……舒儿……”罗惊风还在往外爬,身上的伤口都被挣裂开,路上鲜血淋漓。 镇南王偏过头,冷声下令:“把罗惊风给我拷起来,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屋子一步,省得他再出幺蛾子。” “是。” 罗惊风被拷在床榻旁,铁链哗哗作响,他又急又怒,恐声威胁道:“罗穆!你敢!你敢让我三妹进宫,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镇南王轻嗤一笑:“废物东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也一定是我先弄死你!” 罗惊风还在发疯吼叫:“罗穆!你不得好死!你不配为人!来人!放开我!放开我!三妹!我不许你们动三妹!” 罗惊风一直在喊,直到裴姨娘听烦了,派人过来将他打晕,整个府里才又恢复了宁静。 再次见到罗舒,是皇上寿辰。 时隔十数天,曾经的三妹已经变成了宠冠后宫的舒妃娘娘,就连寿辰都坐在皇上身边,仅次于皇后的地位。 可罗惊风就是一眼看出:她瘦了,也憔悴了。 舒妃娘娘在进宫之前,美貌就已经传到满京城,直到今日皇上寿辰,所有人才正式见到她的相貌,果真是只应天上有的仙女下凡。 只可惜佳人已经入宫,所有人的痴念都变成了妄想。 席间,罗家两兄弟去单独见了罗舒。 皇宫寿宴,罗舒怕两个哥哥担心,于是只挑好的说:“皇上对我很好,皇后娘娘也很宽厚,我在宫里过得挺好的,只是在北方饮食还不太习惯,很快就能适应了。” 罗惊风不放心,刚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就听她嘶了一声,又忍着没喊出来,他快速掀开她的袖子,发现上面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新的旧的,一片连着一片,惨不忍睹。 罗惊风要疯了:“这是什么?” 罗舒收回手臂,紧张地说:“这,二哥,你没有成亲不懂,这是正常的。” 旁边的陪嫁侍女心疼得直发抖。 罗惊云转头问她:“碧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碧儿往地上一跪,哭泣道:“回大公子,这,这是惠妃娘娘叫人掐的,还有淑妃娘娘……好多好多妃子,她们见不得三小姐独得恩宠,暗中下手。皇上也知情此事,可她们家背后都是京中的大官,皇上对比也只是轻轻骂过,连罚都没有!可怜我们姑娘,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又被欺负……” 罗惊风气得眼睛都红了:“欺人太甚!!” 罗舒拉着他劝阻:“二哥,你不要冲动,这是宫里,每一个人我们都惹不起。这都是小事,真的,我不怎么疼,就是淤青消得慢,所以看起来才吓人,真的你信我!” 远处小太监的声音传来:“舒妃娘娘,皇上唤您过去。” “好,本宫这就去。”罗舒趁时间短,赶紧交代好两位哥哥,“千万千万不要再冲动了,我们不能再惹事了。” 眼看着三妹和丫鬟离开,罗惊风一拳打在了假山上,他痛恨自己无能无力,他痛恨自己不仅没有保护三妹,还害得三妹走进了这深渊。 罗惊云也颤着声音说:“二弟,我们太弱了。” 罗惊风猛然抬头,看向了大哥。 罗惊云红着眼说:“宫中这些人敢欺负三妹,全是仗着家中的父兄,可三妹没有父亲可以指望,她只有我们了。我们得努力往上爬,爬到别人难以企及的位置,这样三妹的日子才会好过。”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哑声道:“好,我懂了,明日我便去军营,我要做三妹最强的靠山。” “嗯!我也要快点继承王位!” 自从罗舒进宫得宠,镇南王倍受皇上重视,朝野上下对罗家的态度也直线上升。 镇南王尝到了甜头,开始打两个儿子婚事的主意,他最先想到了罗惊风,这个最让他头疼的儿子在军营里混得风生水起,只要能跟京中武将家女儿结亲,那在军中的发展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结果罗惊风就是个臭石头,他冷笑着答应:“好啊,等新婚夜的时候,我就给你杀个儿媳妇看看,保她能直接住进我们罗家祖坟。” 镇南王没想到他这么刚,气得指着罗惊风怒骂:“你这个疯子!!” 罗惊风冷笑着威胁:“父王,你再刺激我,我还能更疯。” 镇南王面上冷硬,但心里已经怂了。 这个儿子总有一种让他害怕的能力。 没了镇南王的干涉,罗惊云以为二弟会自己挑选一门婚事,可没想到新妇还没入门,家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女人。 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说着不纳妾的二弟,对京中各家送来的女人来者不拒,抬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进门,他不解地问道:“二弟,你到底要纳多少个妾?” 罗惊风正揽着一个妾室喝酒,仰着头随意道:“女人,不过是暖床的工具罢了,你会在意自己有多少个暖炉子吗?” 罗惊云:“…………” 没有心上人的男人,更可怕了。 直到有一天,罗惊风又升官了,他手下的兄弟陪他喝酒庆祝。 待酒醉人心时,酒馆的烛火在晃,他看见了一名女子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他面前,甜甜问道:“我可以陪你喝吗?” 第537章 罗夫人来脑补啦 眼前的少女,面上涂了妆,但似乎不怎么适应,眼睛一直眨啊眨,脸上的粉往下掉,她在努力装温婉,但显然很失败。 罗惊风不记得她是谁,只当是谁又给他送来的女人,他多情含笑着点头,眼神却是冰冷凉薄的:“好啊。” 女子的酒量很好,陪他喝了许久。 直到罗惊风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大手一挥:“明日还有事,不喝了。” 女子笑吟吟地装柔弱:“好吧,刚好我也快不行了。” 罗惊风冷漠地想:她听起来说话清楚,可没有一点醉意,应当是会武的女人。 这么想着,他问出了声:“你是谁?” 少女捧着脸,乐颠颠地自我介绍:“我叫陆珠,是你手下陆丰的妹妹。” “陆珠?真难听的名字,”罗惊风皱着眉轻嘲,“连陆丰都想往我房里塞人了。” 陆珠朝他晃了晃手指道:“不,我是自愿的。罗惊风,罗二公子,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喜欢?”罗惊风像听到陌生词,酒劲上头,让他无法思考太多。 而下一秒,陆珠凑上来亲了下他的嘴唇,甜甜地说道:“那先给你亲下试试,等亲完就肯定会喜欢我了。” 罗惊风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他脑袋里的弦被这个吻崩断,揽着陆珠就又回吻了过去。 确实是甜甜的。 “客客客……客官……这是大厅,楼上有厢房。”小二都惊呆了,虽然这个点已经没有第二桌客人了,可要真在这里搞起来,他怕官府一会儿把他们店给封了。 二楼,厢房。 衣服散落在地上,罗惊风压着陆珠亲吻,火热的气氛高涨,一切都在顺理成章之中。 清晨。 罗惊风睁开眼,看见床榻上的少女正双手捧心,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兴奋地说:“你醒啦!早上好啊!” 突然放大的陌生面孔,惊得他瞳孔放大。 罗惊风赶忙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回想昨天喝断片的记忆,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竟然跟一个陌生女人在酒馆睡了? 如果这女人是有心人派来的,或是裴姨娘搞来算计他的,那他就上大当了! 罗惊风冷着脸问道:“你是谁!” 少女不觉得麻烦,笑嘻嘻地又说了一遍:“我叫陆珠,是陆丰的妹妹,我喜欢你,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我喜欢你……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这种话罗惊风说过,也听人说过。 但下场是什么? 下场是他被背叛,被捅刀,和被迫看着三妹送进宫。 假的,全是假的。 女人都是演技精湛的骗子。 罗惊风脸色冷透了,他讥讽道:“我不过跟你睡一夜,你还当真了?一个女人,玩物而已,也配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陆珠疑惑地问道:“那当什么才能跟你一辈子在一起?下属吗?也可以的,我武功超级好,我哥都打不过我!” 说完她还撸开袖子,给他看自己的肌肉,邦邦拍了几下,示意自己有多厉害。 但罗惊风只看到了一胳膊的红点。 昨夜的记忆又重回脑子里,他脸上一热,下床边穿衣服边放狠话:“我不需要女下属,离我远点。” 陆珠也赶紧爬起来,喊道:“罗惊风,我喜欢你!” 罗惊风恼羞成怒,回头瞪她:“闭嘴!” 陆珠撇着嘴,委屈道:“那……我心悦你?” 罗惊风气得胸口起伏,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回头对她说:“再敢对我说这种话,别怪我不念陆丰的面子!” “为什么不能说,你害羞了吗?你脸都红了,”陆珠无辜地说,“可是这里也没有外人呀,我不会在外面嚷嚷的。” 罗惊风摸了一把脸,烫热烫热的。 他觉得全是被气的。 破防的罗惊风连腰带都没系好,就摔门而出,边走边系。 陆珠穿好衣服出门,罗惊风已经不见人影,只有陆丰黑着脸站在门外,冷着脸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接近他吗?” 从下属角度来看,罗惊风是个前途无量的老大;可从哥哥的角度来看,罗惊风一院子的女人,他对那些妾室全都冷心冷情,妹妹如果进了府,根本斗不过那么多后宅女人。 陆珠理直气壮地说:“喜欢就要去努力啊,否则他都不认识我,怎么喜欢我?” 陆丰都快发疯了:“认识你就会喜欢你了吗?你知不知道女子的贞洁有多重……” “喜欢啊!喜欢!”陆珠笃定地说,“他喜欢我,刚刚都羞得落荒而逃了,你没看出来吗?” 陆丰:“??” 我看出来个鬼?那明明是气的! 罗惊风刚刚看见他,还连带着瞪他了呢! 陆珠挽着他的胳膊,嘿嘿笑道:“走啦走啦,回家收拾东西,他很快就会接我入府啦!” 陆丰:“???”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陆家等了好几天,罗惊风没一点动静,就连他们以为这事就这样的时候,镇南王府来送聘书了,是妻聘。 罗惊风以正妻之礼,给陆珠下了聘。 陆家全都呆了。 陆父懵圈地说:“虽然我们祖上有人曾是武将,可咱家这条件跟镇南王府相比,那是八竿子也够不着啊,确定是妻不是妾吗?” 他觉得以罗惊风的身份,就算是府里抬的妾,也能比陆珠的身份高,怎么就独独看上了她? 陆珠又朝陆丰嘿嘿笑:“哥你看,我没猜错吧?他喜欢我!连我都以为他最多会接我入府为妾呢,结果呢,他超爱我!!” 陆丰:“…………” 颠了,都颠了。 他不懂自己妹妹,也不懂罗惊风了。 罗惊云也对此很不解,他问罗惊风:“二弟,你看上陆家那姑娘哪了?我见过她一面,感觉跟你喜欢的风格也不一样啊,她甚至算数还要掰着手指头算,哦最后还算错了。” 太笨了,跟温灵玉简直是完全相反。 第538章 联手弑父 罗惊风在拆信,头也没抬地说:“忠诚。” “忠诚?”罗惊云惊讶竟然是这种理由,太神奇了!不过他想了想道,“不过也是,陆丰对你挺忠诚的,陆珠也不聪明,翻不起什么浪花,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陆珠的身份本配不上罗惊风,镇南王非常不愿意她入府做正妻,但罗惊风一脸随时要大开杀戒的样子,气得镇南王不听也得听。 但镇南王并未停止作妖。 罗惊风拿着信抬眸,目光逐渐冰冷:“大哥,父王要把老四那个小畜生记在母妃名下,这事你知道吗?” 罗惊云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分明前几天还夸我管人有方!” 不同于罗惊风在军营中的成长,罗惊云的主要任务是继承镇南王的王位,可没想到嫡长子的身份都不管用,镇南王对那贱妇的宠爱,竟然已经多到想把她生的庶子扶正。 罗惊风将信拍在桌子上,怒声道:“母妃这辈子吃够了宠妾灭妻的苦,临到去世后还要被他们这样恶心糟践,罗穆,他简直该死!” 罗惊云惊慌道:“不能让那个小畜生被记为嫡子,否则按照父王的偏心程度,他下一步就是要跟我们抢王位了!” 罗惊风眯着眼道:“我去杀了他!” “不行!”罗惊云拽住他道,“二弟,没用的,裴姨娘有好几个儿子,你就是杀了老四也无济于事,而且父王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罗惊风气红了眼,他拿起砚台往地上砸,恨不得那就是镇南王本人。 他气得发抖。 却又无计可施。 罗惊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抬头,定定地问道:“二弟,你说……父王要是去找母妃了,我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罗惊风猛然抬头。 他意外这话竟然是大哥说出口的。 平时只有他张嘴闭嘴要跟镇南王同归于尽,却也到底没有实施的勇气,而大哥……大哥心里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在这个以父为天的时代,做这种事是丧尽天良,会为律法和世俗所不容,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可是罗惊云眸光晃动,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他颤声道:“三妹进宫了,他却还不肯罢休,打完三妹的主意又打我们的。他想利用我们在京城站稳脚,却又不疼我们,还妄图让那帮庶出的小畜生,来顶替我们和母妃的地位。可是惊风,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一辈子都要被他掌控,一辈子都要被他奴役,一辈子都要当他脚下的狗,凭什么?” 罗惊风狠声道:“他不配。” 罗惊云握紧了拳头,道:“对,他不配,他不该再操控我们。” - 镇南王府二公子大婚,满京权贵都来庆贺了。 不论他们私下对新娘子的身份有多看不上,但碍于舒妃娘娘如日中天的得宠,个个都对镇南王客客气气,直哄得镇南王心花怒放。 陆珠满心欢喜地被送进婚房,忐忑不安地等着新郎回来。 但待到宾客走完了,也没见到罗惊风的影子,她问了原因,婢女说二公子被镇南王叫去了。 陆珠皱着眉嘀咕:“新婚夜还训儿子吗?” 镇南王院里。 父子三人难得如此平和地坐在一起喝酒。 镇南王嗤笑道:“知道错了就好,这个陆家的新妇娶就娶了,全京城都看见了也不好反悔。这样吧,你过几日找个理由把她休了,父王再给你物色个新妻子。” “嗯。”罗惊风应着,给他倒酒。 见这个一向叛逆的儿子变得听话,镇南王心情大好,一边喝着酒一边说:“好,不愧是我们罗家的好儿郎!惊风啊,你长大了,明白了父王的一番苦心。父王是你亲生父亲,是不会害你的,只要你娶了齐将军的女儿,父王保你五年内必被封将!” 罗惊风端起酒碗,笑道:“那就有劳父王操心了。” 镇南王越喝越兴奋,他转头又对罗惊云说:“还有你,惊云,都十七岁了连个妾室都没有,你性格憨厚,得找个聪明的姑娘,父王明日就去帮你问问那几位尚书家的嫡女。” 罗惊云笑着回道:“父王,尚书家的不太够吧,我想娶丞相家的女儿。” 镇南王一听更满意了,他拍着大腿道:“好好好!还得是惊云,你瞧瞧这志向多高!来,干!父王今日要跟你们不醉不归!” “干!”罗家兄弟跟他碰起了碗。 镇南王越喝越上头,他晃了晃脑袋,大笑道:“这京城里的酒就是烈,咱们云南就没这样的,喝着没劲。” 罗惊云给他添酒:“那就多喝点,这酒很难得,我们也是赶上惊风大婚才能喝上。” “喝!” 烈酒一碗又一碗下肚,镇南王头晃得更厉害了,但面前的两个儿子仍然在笑吟吟地跟他描述着以后的日子。 大儿是文官之首,二儿是武官之首,女儿生下外甥被册封太子,他们罗家从云南的封地王成为全京城的最强权贵,他会成为国丈,站在万万人之上。 镇南王越想越美,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很快便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烈酒像喝水一样,一碗一碗进入腹中,直到他喝到想吐。 罗惊云突然在身后扶住他,镇南王眼见着罗惊风一手抱着酒坛,一手端着酒碗,他笑道:“罗惊风……哈哈……未来的武官之首,是本王的儿子!哈哈哈哈……” 罗惊风微笑着,掐着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将那一整的烈酒,一碗一碗灌进了他的胃里。 “晤……噗……放开……晤……”镇南王想挣扎,但被罗惊云摁得死死的。 两兄弟配合着,面无表情地灌。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挣扎的镇南王突然一个抽搐,体温急促发凉、瞳孔放大、呼吸变慢,随后腿一蹬昏迷了过去。 罗惊云探了探呼吸:“还有气。” 罗惊风冷漠地拿着碗:“继续灌。” 这是他们精心给镇南王一个人准备的烈酒,喝多一定致死,又不会被人察觉。 他们要在今晚,送他跟母妃团聚。 后半夜的时候,罗惊风才一身寒气地回到婚房。 陆珠等他等了许久,已经困得倒在床上,少女的盖头扔在床边,半张脸埋在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贵女气质不说,嘴角还微微张着,疑似有口水流出。 罗惊风这一刻突然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只因为忠诚就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她哪里能做个端庄淑雅的主母了? 罗惊风想不明白,但很疲惫,顾不上想那么多,他粗鲁地把陆珠推到床里面,掀过被子就要睡觉。 结果这么大动静下,她还在呼呼大睡。 罗惊风真服了。 就这还自称武功高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还想陪他一辈子,这么蠢能干什么? “废物。” 罗惊风评价了俩字,被子一蒙,背过身去睡觉了。 第539章 替妻宅斗 夜里,罗惊风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镇南王浑身是血地指责他弑父,给他惊出一身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结果还没等他翻个身,就感觉后背贴了个火球,灼人得热。 罗惊风扭头,这才想起来他成婚了,背后的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罗惊风一顿,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没发烧。 但下一刻,他瞬间火大了! 这是什么女人? 女人不都怕冷吗? 哪个女人跟她体温这么高? 大热的天,罗惊风又重重推了她一把,让她离自己远点睡觉。 烦死了。 撒了一下气,入睡又容易了。 陆珠早上一睁眼,就看见罗惊风的俊脸,他身上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全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漠寡情,但是真的太太太好看啦! 她暗暗地想: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不叫我?咦,他还帮我盖被子了,他对我可真好!我果然美梦成真啦!! 陆珠美得都笑出了声。 罗惊风蹙眉睁眼,看见小姑娘又朝气满满地跟他问好,还是那样纯粹又明亮的眼神,多看一眼就觉得要陷进去。 骗子,都是陷阱。 罗惊风面色逐渐冷下来,他起身穿衣不再看她。 陆珠笑嘻嘻地在后面喊道:“惊风!”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只喊他名字,以后这人就是他的丈夫,是她要相伴一生的爱人,想想就觉得超级幸福。 罗惊风穿鞋的手一顿,冷着脸训道:“别叫我名字!” “啊?”陆珠一脸茫然,“那叫夫君?夫君也行,更亲密!” 罗惊风:“……” 他扭头瞪她,目光全是不悦。 陆珠的眉毛都挤在了一起,试探地改口:“那叫相公?” 罗惊风站起身就走,直接不理她了。 陆珠挠着头想:“他是不是又害羞了?” 不过他好容易害羞啊,真可爱! 嘿嘿! 陆珠也跟着下床,外面伺候的婢女给她梳妆打扮,不久后便听到外面说是妾室通房们,要来给主母请安。 “让她们进来吧。”陆珠牢记着哥哥的叮嘱,小心那一院子的女人。 为此她在出嫁前,特意买了许多宅里内斗的话本,没事就让婢女读给她听,所以现在的陆珠,可是知道一肚子宅斗的技巧! “妾身许氏,拜见主母。” “主母好漂亮啊,这簪子衬得你风采动人。” “主母气质好,你瞧瞧她气色多好,还是二公子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明珠。” “主母,妾身为了欢迎您来,还给您准备了夜明珠,您看看这珠子大不大,是不是很衬您?” “主母,妾身也……” 女人们把陆珠围成一团,夸完这个夸那个,送完首饰送配饰,给陆珠捧得嘴角上扬。 她稀奇地想:这些妾室人都挺好啊,话本里可没写这种宅斗,她们肯定是真心对她好! 没想过罗惊风不止自己人好,连院里的妾都很好,果然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 陆珠咯咯笑着回应,直到她正准备接过一个晶莹剔透的茶盏,东西还没到她手里就啪地一下砸在地上,发出稀碎的一声响。 “……” 方才还捧着她的许姨娘,突然啊了一声娇声哭诉:“主母,您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妾身,也不能打碎了这茶盏呀,这可是二公子送给妾身的,妾身自己一次都没舍得用过。您看不上妾身就算了,怎得这样轻贱二公子的东西?” 陆珠被她的变脸惊到! 而此时罗惊风从门外迈进来,她赶忙站起身,摆手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她这茶盏都没递到我手里,我没砸你东西!” 完了! 栽了! 陆珠惊出一身冷汗,话本里怎么没讲这种情况啊?这该怎么办啊? 许姨娘还在娇滴滴的哭着,旁边的姨娘们全都默不吭声,有一个赵姨娘还附和地说:“主母怕是不喜欢咱们院里有这么多女人,才会新婚第一日就要给我们个下马威,妾身……妾身方才也被重重说了一顿。” 陆珠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嚎叫道:“我没说你啊!你刚刚不还在夸我吗?你说我戴正红簪子好看,我说那当然了,谁让我长得好看……这怎么算说你了?我又没说你丑!” 许姨娘继续哭:“您说的是我丑。” “我没说啊!”陆续一脸离大谱的表情,急得想跳脚。 姨娘们还想继续吵闹,罗惊风都听烦了,他冷声道:“掌嘴。” 身后侍卫:“?” 掌谁的嘴,二公子你说清楚啊! 侍卫没听明白命令,陆珠听懂了,她把袖子一撸,扬起一个巴掌就扇到了许姨娘脸上! “啪——” “啊……”许姨娘惨叫。 侍卫都看呆了。 不是,二公子是给她下的令? 陆珠撸着袖子,抓着赵姨娘也扇了一巴掌:“贱人,还敢污蔑我,幸亏夫君聪明,一眼看穿了你们!” “啪——” “啊……”赵姨娘惨叫。 两个重重的巴掌,两声重重的惨叫,吓得其他妾室瑟瑟发抖。 陆珠打完人,一脸骄傲地回来求表扬:“夫君,你看我打得好不好?我当下属也可厉害了!” 罗惊风:“……”有毒。 他叫人把那两个姨娘发卖了,侍卫押着惊恐乱嚎的两人下去,其他人也吓得赶紧离开,再也不敢作妖。 罗惊风转头又瞅着陆珠,冷声教训:“以后再有不敬主母的,你自己打骂发卖,别来烦我。” 陆珠头点得像捣蒜,亢奋地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甜甜道:“夫君你吃早饭没?我陪你用饭吧!” 陆珠的手劲大,罗惊风随意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他黑着脸道:“松手。” 陆珠立马松手,一脸无辜。 罗惊风继续训妻:“不要随便碰我。” 他讨厌这女人,一点界限感都没有,不是抱他就是挽他,嘴里还总说一些虚假到极致的话,没完没了的烦。 陆珠想了想道:“那在床上能碰吗?” 罗惊风:“……” 陆珠还在自顾自地说:“不碰好像不行。” “……” 罗惊风的耐心逐渐耗尽。 他愤怒起身,自己去外院吃饭了。 陆珠坐在餐桌边,挠挠头说:“他怎么又害羞了?” 后来她想明白了:“看来夫君是个脸皮特别薄的人。” 于是陆珠决定改正:“那我以后就只在闺房里跟他说这些话。” 没错,就是这样。 她真聪明! 第540章 京城人心眼多? 后院一片祥和,前院却闹疯了。 镇南王醉酒暴毙,夜里便身亡了。 在罗家兴风作浪十几年的裴姨娘,疯癫地嚎叫着:“不!不可能!王爷怎么会突然暴毙呢?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来人!来人!报官!让大理寺来查,一定是罗惊风,一定是这个孽障干的!” 闹成这样,大理寺是肯定会来人的。 罗惊风昨夜大婚,满城皆知。 但镇南王的死因非常明确,就是饮酒过度而死,没有任何被毒害的痕迹,唯一异常的就是府中发疯的姨娘。 对此,镇南王的第一继承人,也就是罗家嫡长子罗惊云,一边哭一边说:“是裴姨娘与父王感情深厚,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言辞才激烈了些,还望各位不要外传,免得叫人笑话我们镇南王府还管不住一个妾室。” 罗家两个儿子哭得伤心,只有那几个庶子庶女像发了疯一样,跟着裴姨娘喊冤。 大理寺也忍不住唏嘘:庶出就是庶出,父亲死了都不伤心,就知道攀污嫡出,果然是养不熟的东西。 待大理寺查案的人一走,镇南王府的大门重重合上,裴姨娘惊恐地叫道:“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这两个逆子要杀母了!” 院里的侍卫基本都是先镇南王的人。 镇南王死得太突然,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听裴姨娘的,只得观察着眼下的情形。 跟裴姨娘的恐叫不同,罗家兄弟没顾上管她,只伤心地操办丧事,看得人心疼。 镇南王去世,罗惊云继位,他向皇上启奏,要将父王的遗体带回云南安葬,皇上准允,让他们回云南。 只有裴姨娘又换了一种尖叫:“他们才不是为了让王爷入土还乡,他们是为了回云南弄死我们!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裴姨娘喊得声音太吵,被罗惊云塞住了她的嘴巴,罗惊风进来看到这女人,冷漠地说道:“大哥,待你们回了云南,把那几个小孽畜全杀了。” 裴姨娘双目俱睁,惊恐地挣扎! 罗惊风蹲着身子,跟她视线齐平,眼神凶残地说:“至于这个贱妇……剐了她。” 裴姨娘疯狂摇头,忍不住往后瑟缩。 她吓得直接尿失禁了。 罗惊云偏头,想起他幼时,母妃总是咳嗽不止,这贱妇阳奉阴违,将母妃的药都换成最差的,导致她久病不愈,身体越发虚弱,直到最后撒手人寰。 那时候他们还小,以为只是母妃身体差,却不知道同样的药材也分产地、分药效强弱,这贱妇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害,让他们失去了母妃,陷入被她掌控欺压的十多年。 罗惊云握紧了拳头,红着眼说:“好,待回了云南,我亲手剐了她。” 裴姨娘看着眼前憨厚无害的罗惊云,吓得猛然颤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个孩子不是他们三兄妹里面最好欺负的吗? 结果他竟然要亲手剐了她? 不,不可能,他绝对做不到! 裴姨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待到了云南只有罗惊云时,跟他好好哭着求情,这孩子善良憨实,一定会放她一马的! 两兄弟走出门去。 罗惊云问道:“惊风,你真不跟我回云南吗?” 罗惊风摇头:“我要在京城守着三妹。” 罗惊云嗯了声道:“那等我在云南安顿好,再来找你们。” “好。”罗惊风忽然又想到,“大哥有心仪的妻子吗?此次回云南,还要给这老东西守孝三年,你……” 三年后,罗惊云就二十岁了。 罗惊云笑道:“算了吧,看你在感情上的前后两幅面孔,可给我吓得不轻。妻子什么的,看缘分吧,我还是更想在云南找,京城人的心眼太多了,我玩不过她们。” 罗惊风沉默了会,才道:“嗯,也好。” 镇南王一行人离开京城。 罗惊风坐在院里,思索他哥说过的话。 京城人……也包括陆珠吧。 他到现在都看不透这个女人。 更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给她下妻聘。 罗惊风想不通,就开始逃避。 陆珠托着脑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夫君都五天没来我房里了,我叫他也不理我,看着也不像害羞啊,他在想什么?” 外面婢女进来道:“夫人,二公子今天要去李姨娘房里。” “啊?”陆珠急得站起来,“都七天了,还不来找我啊?!” 婢女:“……” 所以五加一等于七? 陆珠噘着嘴,噔噔噔往外走:“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婢女都看呆了。 不愧是夫人,连二公子那么冰冷的人都不怕,还敢上赶着抓人。 罗惊风正往李姨娘院子里走,陆珠一看见他,瞬间眼睛放光,声音洪亮又娇甜地喊道:“夫君!!” 罗惊风一抬头,就看见少女在跟他挥手,头上的簪子都要被晃掉了,他也被她脸上的笑容晃得眼有点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珠已经扑过来,自然地挽住他胳膊,往自己屋里带:“夫君,你好几天没来,肯定是还没适应府里多了我吧?没关系,我来你面前多晃晃,你肯定就能记住了!” 罗惊风被她这一连串操作惊到,直到她屋里才回过神,他烦躁地扯开她的手:“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碰我吗?” 陆珠呆呆道:“我没随便碰啊,我可认真的碰了,夫君胳膊真结实,我挽着可有安全感了!” 罗惊风又被气到了。 他刚想扭头就走,陆珠跳起来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嘿嘿道:“夫君,好不好玩?” 罗惊风震惊:“?” 什么鬼? 陆珠抓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吻上来,虽然被吻的对象冷冰冰的,连个反应都不给,但陆珠就是觉得开心,不仅双手搂紧了他,连腿都想往他身上爬。 第541章 大将军归来复仇 罗惊风被吻得不能呼吸,他一边扯,她一边爬,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紧紧的。 这么磨磨蹭蹭,死人都要被蹭活了。 罗惊风抱着她,粗鲁地扔到床上,开始动手扯衣服,陆珠笑嘻嘻地又啄他,边吻边脱衣服,滚烫的体温很快蹭在一起。 情到深处,陆珠突然把头探下去。 罗惊风就浑身一紧,拽着她的头发,把她薅了上来。 陆珠开始嚎叫:“啊啊啊……夫君,别揪我头发……这是我的弱点!” 罗惊风翻了个身压住她,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陆珠一双眼水汽弥漫,她弱弱地说:“夫君总喜欢去妾室房里,我也想学学怎么才能让夫君开心。” 罗惊风一顿,随后面红耳赤地教训:“乱想什么?做好你的当家主母!” 陆珠委委屈屈道:“可是我更想陪着夫君……要是只有做妾才行,那夫君还是把我贬为妾室吧,我只想当夫君最亲密的人。” 罗惊风简直要被气死了。 妻比妾是多么高的地位,结果被她说得一文不值,还当妾……当个屁! 罗惊风发了狠,咬着她的肩膀,听她嚎叫也不松。 “夫君,夫君我错了,你别咬我了,啊……疼疼疼,真疼了……啊……你再这样我还口了,我真还口了!!” 别人的床榻之事,都是温情满满,唯独他们俩鸡飞狗跳,不是粗暴摔打,就是幼稚互咬,圆个房跟打仗似的。 罗惊风第二天醒来,看见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就说怎么做了一夜噩梦。 这个……这个可恨的女人! 罗惊风烦躁地起床,一大早就奔去了军营,这个家他是待不下去了,每天都很烦,尤其是看到陆珠的时候。 那毫不掩饰的爱意眼神,全是装的。 想起来就觉得烦。 烦炸了。 “惊风,你来了啊,齐将军说边境最近有异动,要点兵抵抗幽国,你去吗?” 罗惊风毫不犹豫:“去!” 十六岁的少年毅然决然地出征,他要去边境建功立业,他要爬得越高越好,如此三妹在宫里才会过得安然无虞。 这一仗打了两年。 却打出了罗家的地位。 罗惊风少年英豪,到了边境屡立战功,被前线封为罗将军,深受统领全军的大将军重视,地位逐渐超过齐将军。 而在一次意外中,大将军战死沙场,罗惊风成功接手兵权,领军退敌。 再次归来的罗惊风,身披军功无数,手握几十万大军,成为闻名天下的罗大将军。 大军还朝那日。 罗惊风带军队围住了温家。 从沙场归来的大将军,身上都是杀戮之气,只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冰冷刺骨。 司农寺卿温岐吓得双腿发软,他看着满院子的官兵,惊恐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三品大员!!” 士兵列队让开,罗惊风骑着马进院,他高傲地睨着温岐,居高临下道:“老东西,你以为我这么多年没来找你,是不记得那回事了吗?” 温岐惊恐,他当然记得。 当年就是他参了先镇南王一本,罗舒才会被送进宫,他与罗家才断了往来。 温岐紧张得浑身发抖,他颤声道:“罗惊风,你立了军功还朝,当第一时间面见圣上。可现在,你却带着军队闯入我家,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罗惊风嗤笑,“看来是我表现得太不明显了。” 他侧目嘱咐:“庞将军,去把温家大小姐给我请回来。” 庞将军知道他家大将军的往事,气愤的同时又带着复仇心理,高声道:“是!属下这就把那贱妇抓来!” 温岐尖叫道:“不!罗惊风!参你的人是我,不是灵玉!她如今已经出嫁,与你再无干系,你为何非要抓着她不放?!” 罗惊风嘲讽道:“她出嫁?她出嫁了,我三妹就能出宫了吗?温岐,你和你女儿,骗我、阴我、害我,今天这笔账我就要跟你们算明白!” 温灵玉很快被抓来。 她嫁到了尚书府,又凭着聪明才智,在府中混得风生水起,被抓的时候还在逛玉器铺,身上华贵的衣服衬得她美艳无比。 聪明,美丽,端方。 每一刀,都能杀人于无形。 “惊风……你,你回来了啊?”温灵玉知道他当上大将军,无比后悔当初听了父亲的话,把罗惊风给害了。 若非如此,做大将军府的就不是陆珠那个无知妇人,而是她温灵玉! 庞将军把刀直接架到了她脖子上:“大将军,要不要将这贱妇碎尸万段?” 温灵玉瞪大了眼睛,连忙喊道:“惊风!你别冲动,这都是误会!当年那件事不是我害你,全是我爹的主意,跟我无关!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罗惊风嗤笑,盯着天塌了的温岐,嘲讽道:“温大人,原来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温岐很快明白女儿的意思。 罗惊风这架势杀来,他们父女都会死在这里,只要他一个人认下所有的罪,女儿就能得救。 虽然这是最划算的办法,可被毫不犹豫卖掉的温岐,还是觉得心中悲凉,他闭上眼道:“是,都是我一人的错,灵玉毫不知情。” 罗惊风给看笑了。 大哥说得没错,京城人心眼多到像筛子,你永远想不到他们能干出多么没下限的事来。 他放声大笑了一阵,才停下来道:“行,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温灵玉,我给你个机会,杀了温岐,我放你出门。” 此言一出,温家父女都惊了。 温岐直接骂道:“罗惊风!你教唆女儿杀父亲,天理难容!律法难容!你不得好死!!” 庞将军一脚踢了过来,直把温岐踢得吐血三尺,他教训道:“老畜生,敢辱骂大将军,我剁碎了你!” 眼瞅着庞将军要动手。 温灵玉突然大叫:“我杀!我杀……我来杀……” 罗惊风眯了眯眼,一挥手让庞将军退后,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有多绝情。 温岐挣扎着后退:“不,不可以,灵玉,爹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你手里。你不要上当了,罗惊风就是在骗你,他根本不会放过你的!” 温灵玉红着眼,拿着剑过来:“爹,这一切都是您的错,您当初就不该害惊风。惊风是个善良的人,他能分辨是非,不会冤枉我的。您就安心下去赎罪吧,女儿以后每年多给您烧点纸……” 第542章 霁儿,快叫爹爹! “你!你……你……”温岐又气又无奈,他惊恐地别开脸,长剑挥下。 “噗——” 鲜血溅起,淋了温灵玉一身。 庞将军都看呆了。 这女人……还真敢杀亲爹啊,够狠! 温灵玉眼见着父亲没了气息,她颤着手后退,快步跑到罗惊风面前道:“惊风,我替你报仇了,这下你心里舒服了吗?” 罗惊风眯着眼,微笑道:“舒服。” 温灵玉松了一口气,又赶紧道:“我爹顾忌着很多事,不敢将实话说出来,现在他死了,我全都告诉你!” “什么事?”罗惊风静静看着她编。 温灵玉压低了声音,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三妹进宫虽是我爹参的,可最主要的原因是皇上施的压……” 罗惊风眸子微抬,眼神锐利地问道:“你说什么?!” 温灵玉害怕道:“就是他……否则我爹一个普通的三品文官,怎么会突然去得罪镇南王府呢?那全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你三妹刚进京就被所有权贵盯上了,包括天子!” 她委屈地摇着头:“惊风,你知道的,咱们当初情投意合,我那么想嫁给你。可是皇上有令,我爹为了全家人的安危,不得不从,这才害的你我误会重重。惊风,我喜欢你啊,我真心喜欢你,我愿意自请和离,改嫁于你,哪怕只是做个妾室。” 罗惊风替她补充上了后面的话:“然后在我的后宅里作妖,弄死主母上位?” 温灵玉惊恐地摇头:“不不不,我不敢也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听主母的教诲,每日晨昏定省……” 罗惊风听不下去,打断她:“你说你爹是听了皇上的命令,可两年多过去了,他的官职没升,你却高嫁进了最得圣宠的户部尚书府。温灵玉,你杀你爹到底是畏惧我的命令,还是怕你爹站出来拆穿你的谎言呢?” 温灵玉震惊地后退,她朝着门口的挪步,惊慌道:“惊风,你,你误解我了,你真的误解我了……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你放心,我这就回家去和离,你等我很快就回来……” 女人转头像逃命一样奔出去。 罗惊风答应过她,只要杀了父亲就会放她出门,只要她踏出这个门,她就得救了! 庞将军提着刀跟上来。 就在温灵玉刚迈出门槛,看见满大街热闹的百姓,她欣喜地想:成功了,罗惊风绝对不会当街杀人! 而下一刻,一刀劈下来。 “啊……”温灵玉惨叫。 她后背剧痛地倒下,围观的百姓们也闻言尖叫:“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温灵玉惶恐道:“不……不可能……罗惊风……你疯了……你疯了?” 罗惊风从院里出来,冷峻的少年蹲在她面前,冷漠道:“温灵玉,从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又毫不犹豫地背弃我。可方才,在我得知你利用我们来高嫁尚书府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捏着温灵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凉声道:“那日我与大哥一同受罚,却未跪在一处。温灵玉,你认错人了是么?你原本的目标,本应该是——镇南王的嫡长子。” 温灵玉口中溢着鲜血,死到临头她也不装了,反是嘲讽地骂道:“罗惊风,你就是捂不熟的小畜生,但凡当初我没找错人,我现在就是镇南王妃,你也只能每天恭敬地叫我嫂嫂!” 温灵玉其实说得没错。 她聪明漂亮懂人心,会伪装,跟裴姨娘那种赤裸裸的恶毒不同。从小在云南长大的兄弟俩,没见过这么高手段的女人,不论是他还是他哥碰见温灵玉都一定栽。 到现在罗惊风还庆幸:还好不是大哥那个蠢蛋,不然绝对爬不出坑。 他起身下令:“杀了她,扔到大街上。” “是!”庞将军得令动手。 结束后又去高喊,“温家女弑父,天理难容,大将军路见不平,为民除害!来人,去请三司的人过来!” “是!” 百姓们看着他们离开,心中的惶恐更甚。 虽说名头听着是没错,可平民百姓哪里见过当街杀人,这嚣张狂妄的做派,就连皇上都不会如此目无法纪。 可罗惊风一身军功,犹如杀神临世,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只敬畏又惊惧地离他远远的。 罗大将军还朝,皇上圣心大悦,不仅没计较温家父女之死,还封他为平西大将军。 只是到交军权那步时,皇上笑吟吟地要,罗惊风笑吟吟地拒绝:“边境不稳,臣随时要出征,就先不交给皇上了。” 皇上当即变脸。 兵权是整个朝廷的重中之重,罗惊风他……他怎么敢把持军权不交? 罗惊风微笑道:“皇上,臣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可否容臣回府歇息?” 皇上盯着他,好半晌才又重新露出笑脸:“去吧,好好见见家人,待明日朕给大将军接风洗尘,舒妃可一直记挂着你。” 罗惊风握紧了拳头,低着头道:“是。” 大将军府。 陆珠正带着府里的妾室和孩子们等着。 罗惊风一身寒气地回来,就见她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男娃娃,当即脚步停下,脸上露出疑惑。 “夫君!”陆珠抱着孩子也依然健步如飞,她跑过来开心地喊道,“恭喜你得胜归来!” 她身后的妾室们,也都娇滴滴地齐声道:“恭迎大将军得胜归来!” 罗惊风皱着眉,看着眼前快两岁的小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陆珠哈哈笑道:“不是东西,是孩子,我们的孩子啊!他叫罗霁,你的嫡长子,我写信跟夫君说过啊!” 罗惊风在外面忙着打仗,陆珠的家信确实收到过,但他没空看,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结果一回来…… 他有孩子了? 罗惊风伸出手去接孩子,陆珠一边递给他一边说:“霁儿,快叫爹爹!” 小罗霁话还说不囫囵,一双眼乌溜溜地盯着罗惊风看,但许是对方身上的杀气太重,小孩有点害怕地往母亲怀里缩。 罗惊风一顿,回道:“进去吧,洗漱用饭。” “好!” 陆珠把孩子交给乳娘带,伺候着罗惊风更衣洗漱,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堆,罗惊风这才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 原来他出征一趟,家里也没闲着,除了她以外,另外三个姨娘也添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饭桌上,小罗霁坐在离罗惊风远的一边。 陆珠一边给他添汤,一边体贴地问道:“夫君,你想见他们吗?要不要让那两个妾室带孩子过来,一起陪你用饭?” 罗惊风沉着脸,训道:“妾室,庶出,不许上桌。” 第543章 主母来抢人 寻常人家虽然也是嫡庶分明,可坐一起吃饭也是常有的事,罗惊风不在时,那些妾室对陆珠毕恭毕敬,所以她也常让她们过来。 但夫君都这么说了,陆珠也只好照听,她甚至开始庆幸:还好当初没给夫君当妾,不然肯定没多少接近他的机会。 嘻嘻,还是夫君疼我,美滋滋! 饭吃到最后,侍卫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大将军,人安排在西厢房了。” “嗯。”罗惊风应着。 他放下碗筷,跟着侍卫出去。 陆珠拧着眉头想:什么人会住在西厢房,那不是姨娘们住的地方吗? 她唤人进来问道:“大将军可有带回来什么人?” 婢女如实道:“回夫人,是皇上赐的两个江南美人。” “啊?”陆珠挠挠头,明白了。 夫君今天要去她们院里。 可是,她都两年多没见过夫君了…… 按照罗惊风对嫡妻的尊重程度,一般第一天都会歇在她院里的啊…… 陆珠又问道:“很漂亮吗?” 婢女犹豫了下,委婉地说了实话:“皇上赏的……” “那肯定很漂亮。”陆珠蔫了。 夜色深了,奶娘抱小罗霁去睡觉。 陆珠自己坐在大床上,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撇撇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大步朝西厢房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 打断了里面的动静。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问道:“谁呀?” 不是夫君问的,陆珠不想吭声。 没多久,她听见罗惊风的声音:“去开门。” “可是妾的衣服都脱……妾这就去!”那美人见罗惊风脸色不对,赶忙披上衣服开门,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 看见是陆珠,那美人朝她行了个礼:“妾身见过大将军夫人。” 罗惊风正慵懒着坐在床榻之上,衣裳半开,胸前半露半遮,紧实健壮的胸膛上,还有女子口脂的印迹,他抬头道:“有事?” 陆珠眼睛都看直了,她咽了咽口水说:“夫君,我两年多没见你了,想跟你一起睡……” 那美人一听就着急了。 你一个主母,从妾室床上抢人? 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连忙过来撒娇:“大将军,妾身也是第一次见您,心中的仰慕之情……” “滚。”罗惊风看向她。 美人:“…………” 她怀疑这男人是瞎了。 放着她这么漂亮的少女不要,跟着主母一句话就跑了,指定是眼神不太好。 美人愤怒又不敢甩脸子,抓住衣服就往外走,等站在门口被寒风吹脸上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这是老娘的房间啊!! 悲愤的美人在风中凌乱。 陆珠得偿所愿,笑嘻嘻地扑到罗惊风身上,高兴地说:“夫君!我好想你啊!我都有整整九百一十五天没见过你了!” 女人扒着他衣服,让敞开的衣领彻底褪下,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罗惊风被她滚烫的身体压下来,久未体验的感觉全被唤。 简陋的厢房里,两人水乳交融。 事后,陆珠窝在他热乎乎的怀里,给他擦着汗水,仰头在他下巴上细细密密地吻着。 她低喃道:“夫君,好想好想你,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都不给我回?” 罗惊风没吭声,因为他看都没看。 陆珠也不在意,她习惯了,夫君就是不爱说这种肉麻情话,他害羞嘛。 她笑嘻嘻地又往他身上拱,用自己的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低声道:“夫君,好想每天都黏在你身边啊,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 罗惊风一顿,滚烫的身体逐渐变凉。 他一把将陆珠推开,寒声道:“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陆珠被推得一懵,揉了揉撞到墙上的后脑勺,疑惑道:“为什么不能说?这里又没有外人,夫君,你不要害羞。” 罗惊风气得瞪她,火速穿衣下床。 眼见着他摔门而出,陆珠才意识到不对,夫君好像真生气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陆珠,也赶紧披上衣服出来,但女子的衣服太多,罗惊风又走得急,她随便穿了两件外衣,鞋子都穿了一半就追出去,喊道:“夫君,你等等我!” 寂静的院落里,罗惊风大步地在前面走。 陆珠抱着衣服,拖着鞋子,在后面追着跑,没走多远就因为路上太黑,不小心踩到衣服边角,摔了个大跟头。 “啊——” 听到身后的惨叫,罗惊风快速转身。 只见陆珠跌倒在地上,衣服鞋子掉了一地,他拧着眉快步走回去。 见他回来,陆珠可开心了:“夫君!” 罗惊风看着她松垮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就这样追着他跑出来,她就没有一点自尊和骄傲吗? “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罗惊风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高嫁到镇南王府,她做到了;他升大将军,她也升到了大将军夫人;她生下了嫡长子,也坐稳了主母之位。 温灵玉想要的东西,她全都得到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到底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陆珠被问得有点懵:“我没装啊,我是真摔着了。” 罗惊风咬着牙狠声道:“有意思吗?你们京城人每天装来装去的不累吗?我看着都累!” 陆珠歪着脑袋反思,夫君说她装,她到底哪里装了? 陆珠反思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了。 她立马摇头道歉:“我错了夫君!我想明白了,我保证以后都不装了!” 罗惊风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他这几年搞不懂的东西,终于要在这一刻揭穿。 什么喜欢,什么爱。 全是假的。 骗人的东西。 他才不稀罕! 正当他做好听这女人坦诚她根本不喜欢他的时候,陆珠一个虎扑挂在了半蹲着的罗惊风身上,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她委屈巴巴地说:“夫君,你方才太粗鲁了,我腿软,身上也疼。我不想看你生气,就装作没事追出来,但其实我走不动了,里面衣服也没穿好……这路上好多仆人啊,他们会看我笑话的,你能不能抱我回房啊?我保证再也不装了!” 第544章 咬人别咬脸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像做好要下暴雨的准备,却突然落下一头树叶子。 毫不相关,又荒谬至极。 罗惊风简直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这么大个脑袋里装的全是水吗? 陆珠还在往他身上贴,声音也压小了:“夫君……我们走嘛,外面很冷的。” 罗惊风黑着脸,抱着她就走。 陆珠得逞了,搂着他的脖子又亲了一下,又痒又怪异。 罗惊风一边躲,一边瞪着她:“再乱动给你扔下去。” “我错了!”陆珠立马老实了。 路上的仆人们自觉低头转身。 罗惊风连抱带扛地把人带回房,十分粗暴地把她扔到了床上,婢女们收拾着热水进来,陆珠过去泡澡。 罗惊风又开始烦了。 他怀疑他生病了,生了一种看见陆珠就烦的毛病,浑身像被蚂蚁噬咬,不疼,但是别扭又难受。 他起身大步朝小浴房走去,婢女们识相地退出。 陆珠正在玩水,见他来,立马高兴地趴在浴桶旁问道:“夫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这话的邀请意味太明显。 罗惊风眯了眯眼,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冷声问:“方才还说疼,现在在干什么,勾引我?” 陆珠笑嘻嘻道:“热水泡泡就不疼了,夫君想要吗?我可喜欢跟夫君亲热了!” “为什么?”罗惊风的声音都有点哑了。 陆珠眼睛亮亮地说:“因为跟夫君在一起亲热,就是世上最快乐的事啊!而且我最近几天容易受孕,夫君又不知道会在家里待多久,要是能再怀上一个跟霁儿那么可爱、又像夫君的孩子,我都不知道有多幸福!” 罗惊风的目光变得冰冷。 原来如此。 她是想要子嗣。 一个霁儿不够,要很多很多孩子,才能保她的地位稳固。 罗惊风突然就想通了。 他手下的动作变重,捏得陆珠下巴都红了,还没等她嚎叫,整个人突然被拉了出来,哗啦啦的水声淋得满地都是。 “夫君……啊……”陆珠被按在了小浴房的门框旁。 所有的门都开着,只要有换水的婢女进来,就能将他们看个遍。 陆珠羞惊了:“夫君,在这会被看到的!” 罗惊风覆在她身后,如蛇蝎般地问道:“要子嗣还是要脸面?” 陆珠果断选择:“要夫君!” “……!” 罗惊风气得想捏死她。 口是心非的女人,就会说些花言巧语,想要子嗣还装,烦死了! 这疯狂的一夜,陆珠觉得夫君更凶了,一贯的粗鲁不说,还总是咬她。 咬她也就算了,还咬脸! 陆珠当即就急了,她提醒道:“夫君!我们明日还要进宫呢!” 罗惊风又趴她脸上咬了一口,冷声道:“那就别去了,反正去不去你都是大将军夫人!” “啊?” 陆珠欲哭无泪。 翌日,罗惊风醒来,就见她正在照镜子。 陆珠高兴地说:“夫君你看!我脸上的牙印都没了,我能进宫了!” 罗惊风沉着脸说:“脸皮太厚,留不住印。” 陆珠嘿嘿傻笑。 皇上给平西大将军摆庆功宴。 后宫和前朝齐聚,热闹得像过年。 罗惊风带着陆珠和小罗霁,进宫就直接去见罗舒,两年多没见,三妹以前成熟稳重了很多,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 罗惊风到那就直接上手,掀开她胳膊看还有没有人欺负她,正逗弄孩子的罗舒被吓了一跳:“二哥,你做什么?二嫂和霁儿还在这,你……” 陆珠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是你二哥担心你呢。” 罗舒的胳膊很干净,身上也没有伤痕了,她尴尬地笑道:“二哥,你如今有军功在身,在京中极有分量,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了。” 罗惊风朝陆珠道:“带霁儿出去。” “好!”陆珠得令,从罗舒怀里抱着孩子就走。 罗舒有一瞬间的失落,被罗惊风看在眼里。 他出声道:“三妹,你也早些要个孩子吧,若是个皇子,将来我扶他做皇帝。” 罗舒愣了下:“二哥,你在说什么?皇上有意册立大皇子楚恒为太子,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我就算想要孩子,也最多是想要她来陪伴我,不想成为你和大哥争夺权利的工具。” 罗惊风瞪她:“不争就得死,你以为你独善其身会有什么好下场吗?等楚恒登基做了皇帝,他们会先拉你这个宠妃去给皇上陪葬!” 罗舒摇着头说:“二哥,你说话太绝对了,我不认同。大皇子秉性纯良,皇后娘娘待人也很宽厚,从不与我为难,我们又何必陷入皇储之争呢?” 罗惊风听到这个就来气:“她作为后宫之主却不护你,你怎知她不是有意放纵,又或是暗中指使他人?三妹,你太善良了,皇宫里哪有好人,这么多年你被欺负得还不够吗?” 罗舒还想继续说,外面就传来婢女们的通报声:“惠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 陆珠也抱着小罗霁进来。 两名衣着华贵的女子进来,瞧见屋里只有罗家兄妹,一唱一和地说道:“哟,青天白日的,这一男一女在宫里私下见面,怕是不合规矩吧?” “知道的是舒妃娘娘的兄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 眼见着两人说话越来越难听,罗舒脸上也逐渐失去血色。 罗惊风冷着脸道:“给我撕了她们的嘴。” 屋里站着一众宫女,但都不是自己人。 陆珠一看夫君没打手,连忙把小罗霁往地上一放,抓住两个妃位娘娘的衣领,狠狠地把巴掌甩了下来。 “啪……啪……啪……啪……” 罗舒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虽然这两人从前常欺负她,可这是皇宫,她们是皇上的嫔妃,二嫂就这样虎着劲动手了? “啊……啊!” “住手!快住手!” “快放开惠妃娘娘!” “你敢打淑妃娘娘,她可是十皇子的生母!” 宫殿里乱成一片,宫女们急着上前拉架。 但到底都是弱女子,在武功高强的陆珠面前,跟小鸡似的被揪起来,直奔着那两人的嘴巴子过去扇。 小罗霁啃着手指看,甚至觉得很好玩,到后面开始给娘亲鼓掌:“好……娘……厉!” “啊……住手!我们可是皇上的妃嫔!”惠妃淑妃被撵得满宫殿跑。 辣手摧花的陆珠在后面追:“那我也要撕了你们的嘴!” 第545章 给她请封诰命 眼瞅着二人被二嫂追着虐打。 罗舒着急道:“二哥,快叫二嫂停手吧,这是宫里,不能闹这么大,皇上会怪罪的!” 罗惊风根本不在意,他嗤笑道:“三妹,当年你刚入宫被这帮贱人欺负,皇上知道后可有怪罪她们?” 罗舒一愣。 罗惊风还在继续说:“没有!他一次都没有!他看在她们父兄的面子上,轻轻责骂,连责罚都没有!如今得权势的人换成我们,凭什么不能让她们也尝尝这滋味?” 罗惊风多恨啊。 三妹受得每一份委屈,他都替她牢牢地记着! 罗惊风越想越觉得愤怒,又继续下令:“给我狠狠地打!” 陆珠高声回道:“好嘞!” 妃子们惨叫的声音又响起来。 甚至叫得之前更响。 “你们……”罗舒被这两人默契配合惊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式的夫妻。 怎么……怎么能比下属还听话? 有罗惊风拦着,罗舒阻止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被打得满脸鲜血,陆珠还不肯罢休,全照着嘴角的位置扇她们,甚至还在思考怎么撕嘴。 “皇上驾到!” 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进来,见陆珠还在撕打嫔妃,气得叫道:“还不快拉住这个疯妇!” 罗惊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停手,过来。” 陆珠只听他的,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罗惊风看着她的满手的血迹,掏出帕子给她擦手,陆珠美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天呐!快看快看! 夫君给她擦手了! 她手上这么多血,夫君不仅不嫌弃,还帮她擦了这么多遍!! 陆珠高兴得都快起飞了。 皇上怒声道:“平西大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大闹皇宫吗?” 罗惊风高傲地转头,回道:“皇上,您看清楚了,这是舒妃的宫殿。此二人进来言语侮辱舒妃娘娘与臣,也侮辱了皇上。臣为国抵御幽国有功,却被如此侮辱,怕是下面的将士们知道了,会比臣更加愤怒。” 两个男人面对面对视,一个是愤怒,一个是高傲的隐忍。 他们对彼此的厌恶,全都心知肚明。 最终还是皇上先笑了:“大将军所言极是,侮辱功臣罪不容恕,来人,将这两个贱妇打入冷宫,褫夺封号,贬下妃位。” 惠妃和淑妃已经被打得说不出话,只在那里疯狂呜呜呜…… 罗舒揪心不已。 皇上处罚这两人太重了,她们背后的父兄绝对把这笔账,都记到二哥头上。 皇上计策下来,这才没那么生气。 哪知下一刻,罗惊风道:“皇上,臣已位列一品大将军,但妻子尚未有封号,恳请皇上钦赐诰命。” “你!”皇上瞬间被气得心口一梗。 这疯妇大闹皇宫,不止是打两个妃子的脸,打得最重的还是他皇帝的脸面。 结果罗惊风转头就让他给她封一品诰命? 诰你打朕脸的命吗?! 皇上气得要死,但罗惊风神色不动,仿佛谁动一下眉毛谁就要输了。 “好……好!封!朕封她一品诰命夫人!”皇上叫人去拟旨。 罗惊风作揖:“多谢皇上!” 皇上咬紧了后槽牙,心中想了无数条计策,谋划着该怎么把这个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待出了皇宫,马车旁。 陆珠高兴得直蹦,她娇声道:“夫君!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一品的诰命哎!就算是我祖上那位封了将军的曾曾曾祖父,他妻子也没有诰命,我这个还是一品的,最高的!” 她声音太大,旁边很多人看过来。 罗惊风瞪着她道:“上马车,别在这丢人现眼。” “哦哦,这就上!”陆珠上了马车还是高兴得乱转,恨不得能在里面打一套拳。 罗惊风全程黑着脸。 他对一品诰命不感兴趣,纯粹是为了气皇上,而陆珠现在的兴奋更让他烦躁。 这女人腰杆更硬了,应该就不会再总缠着他了吧? 罗惊风回府就去了妾室房里,陆珠果然没再跟过来,也没再中途过来抢人。 他想:诰命到手,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也好,反正他也不稀罕。 早断早好。 后来一连十来天,罗惊风都没再过来。 陆珠托着腮嘀咕:“夫君怎么还不来看我,他为我请封了诰命,我都这么体贴地没去打扰他了,夫君不应该更爱我吗?” 婢女体贴地问道:“夫人,要不要奴婢帮您去请大将军过来?” 陆珠站起身道:“我自己去!” 只不过,还没等她出门,就听见外面婢女道:“夫人!边境传来急报,大将军又要领兵出征了!” “啊?”陆珠都惊了,“怎么会这么快?夫君才回来没多久啊!” 说着她赶紧跑过去,直到大门口才远远看见罗惊风的背影,他又要走了。 陆珠大喊着扑过去:“夫君!” 罗惊风侧过身,对她冷冷道:“滚。” 陆珠一顿。 院里院外的丫头侍卫都在看她,这是夫君第一次当众对她说话这么难听。 陆珠着急地抓着他的手,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我刚知道你要出征,我来送送你。” 罗惊风冷漠寡情地说:“用不着,滚远点。” 说罢甩开她的手,带兵离开了。 陆珠站在门口,看到他身影逐渐不见。 身边侍女低声劝慰:“夫人,天太冷了,咱们回屋吧,小公子还在等您。” 陆珠心里堵堵的。 她想不明白,垂着脑袋说:“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厌烦我了?” 侍女劝慰道:“应该是边境的急事烦心,大将军才刚给您请封了诰命,不会转眼就厌烦您的。” 陆珠闷闷不乐地说:“早知道我前几天就去找他了,这一去又不知道多少年,身上又要添多少疤……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仗要打呢?” 陆珠想不明白。 但镇南王很快入京了。 罗惊风离京前看过罗舒,可他如今跟皇上关系紧张,不放心三妹一人在京城,所以写信给了镇南王。 一晃又两年过去。 就在罗惊风回京的前夕,罗舒还是出事了。 她在宫中自尽而亡,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透,镇南王发了疯似的督促着皇上查案,可查到最后还是给个自尽的结果。 罗舒身上没有毒素,也没有被人暗害挣扎的痕迹,只有胸前插着的一把匕首,不论是刺进去的位置,还是伤口的角度,全都是她自己所为。 她就是……自尽而亡。 第546章 图谋我什么? 罗惊风赶回来的时候,身上盔甲还没脱下,他一身寒气入宫,却摸到了比他还要冰冷的尸身,那是三妹的身体,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三……三妹……三妹……”罗惊风颤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看到了罗舒面无血色的脸。 罗惊风疯了。 他不明白自己拼死拼活地打仗的意义在哪里,他明明就只想爬得更高,只想护着三妹一辈子平安无虞,只想她好好地活着。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他都实现不了! 罗惊风抓着大哥的衣领,愤怒地吼道:“我不是让你进京护住三妹吗?你护到哪里去了!我三妹呢?三妹为什么会死!” 罗惊云也很痛苦,他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宫里没有任何异常,太医说三妹只是生了小病,卧床休养一阵就好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尽……” 罗惊风痛苦地嘶吼:“什么自尽!我才不信!三妹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尽?一定是有人害她!有人逼她!这些害死三妹的人,我全部都会找出来,一个一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全家!杀了他们全族!!” 罗舒被葬入皇陵。 罗惊风痛不欲生,他在外面守了她三天,不吃不喝,谁也拉不走,直到镇南王受不了了,将他打晕才带回府里。 陆珠时隔两年再见他,心疼得不能自已,她贴身照顾着罗惊风,给他擦身喂参汤。 “三妹!!”罗惊风从噩梦中惊醒。 却只看见了陆珠和罗霁。 罗惊风惊恐道:“我三妹呢?我三妹呢!” 陆珠心疼地说:“三妹只是去天上了,夫君,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啊,我又给你生……” “滚!”罗惊风猛地推开她,赤红着眼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三妹比?滚出去!” 陆珠知道他伤心,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她含着泪,又抱上来说:“我不滚。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日子还是要过啊,三妹也不想看你变成这样。” 旁边的罗霁都看不懂了。 四岁的小罗霁已经懂事,他聪明好学,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母亲告诉他:父亲很爱母亲,也很爱他。 所以罗霁每天都在期待父亲回家。 可是没想到有记忆以来的父子见面,却是父亲发疯一样辱骂母亲。 “闪开!”罗惊风大力推开她,乱糟糟地穿衣服下床,他要去查凶手,他要把那个害死三妹的人碎尸万段! 陆珠追上来,抱住他的后背,怎么都不肯让他走:“三司已经查过无数遍,三妹就是自尽而亡,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夫君,你该吃点东西了,你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住……” 陆珠一遍一遍地缠上来,确实有令罗惊风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女人,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她得了诰命就再也不要他的画面。 就是她,还有温灵玉。 就是这些满肚子心眼的京城人,才害得三妹进了深宫,永远地死在了那里! 罗惊风凶狠地出手,掐住了陆珠的脖子。 女人青筋暴突地被提了起来。 “娘!娘!你放开我娘!”小罗霁惊恐地扑过来,猛烈地拍打父亲的腿,他想救母亲却力气太小,被罗惊风一脚就踢翻了。 陆珠的脸色渐渐发青发紫,她挣扎着说不出话,只有胳膊在晃动。 罗惊风发了狠,他红着眼吼道:“你什么都得到了,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到底想图谋我什么?啊?到底还想图谋我什么!” 他狠狠一扔,将陆珠摔到了地上。 陆珠趴在地上疯狂咳嗽,她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娘……娘你没事吧?”罗霁赶紧爬过去找她,急得都哭了。 陆珠边咳边说:“娘没事,霁儿,你先出去。” 罗霁疯狂摇头,哭着求她:“娘,霁儿不走,娘跟霁儿一起走吧,父亲是个大坏蛋,他要杀了娘……霁儿讨厌他。娘,我们不要他了,我们不要他了。” “不许胡说!”陆珠捂住他的嘴,将他带出门交给侍女带走。 “娘,你不要回去!你会死的!娘……娘……”罗霁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珠把门关上,又重新回到了屋里。 罗惊风抬起头,眼里都是恨意:“你不怕死吗?” 陆珠重新扑到了他怀里:“怕,但我更怕夫君难过。” 罗惊风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 头顶突然传来他冰冷的话:“再敢叫我夫君,我就杀了你。” 好冷好冷的话,明明没有那么疯狂,但就让人觉得他在认真提醒,他是真的很想杀人了。 陆珠重重地点头:“好,我不叫了。” 罗惊风坐在冰凉的地上,陆珠就坐在他旁边,他不让她碰他,她就保持着距离,不走也不靠近。 夫君只是难过,不是不爱她。 小罗霁不懂,但陆珠都明白。 罗惊风开始大刀阔斧地修剪枝丫,之前所有欺负过罗舒的嫔妃,全都被他明里暗里审了无数遍,就连他们的父兄也牵连着被打压。 罗家仗着赫赫军功而崛起,罗惊风又行事疯狂嚣张,引起朝野上下巨大的不满。 直到有一次在围猎场,罗惊风看见了刚被册为太子的楚恒。 那个十五岁的文武全才,朝野内外得尽民心的太子,他忽然拿不稳剑了。 罗惊风脑海中警铃大作。 习武之人拿不准剑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被挑断手筋无法习武,要么就是有过严重的心理阴影。 而太子楚恒,一身武艺还在。 只唯独,再也拿不起剑了。 罗惊风立马就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了太子身上,他厉声道:“给我查,我要知道三妹的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第547章 夫君,你害羞了? 长达多年的监视和调查,罗惊风却一直查不到真相,他明明就觉得太子跟三妹的死有关,可死活找不到证据! 直到八年后,宗肇为了跟他做交易,告诉了他一个大秘密:“舒妃娘娘在生前,曾经偷孕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 罗惊风疯了多年的情绪,突然镇定了下来,大军还朝那日,他在宫门口扛走了宗锦澄,那个险些被他掐死的孩子,竟然就是他的外甥。 是三妹唯一的骨血至亲。 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希望,是跟他流着一样的血,又年幼单纯永远不会欺骗背叛他的孩子。 陆珠从没见罗惊风这么开心过,他吃饭在笑,走路在笑,甚至送出去的东西被人退回来都还在笑,简直像入魔了一样。 后来新皇登基,她才明白:原来那个被他偏疼的义子,是他的外甥。 自从宗锦澄出现后,罗惊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孩子身上,帮外甥读书、科举、夺位、坐稳皇位,每天都过得充实快乐。 直到那日,天塌地陷。 他才明白,原来孩子早已长大,也不需要他那种专制霸道的爱。 罗惊风被关在铁笼的日子里,也曾想过退出外甥的生命,但可气的是那小子仍然不肯放他,不止想要他的军权,还想要他的人。 罗惊风真的很生气。 可同时,他心里又很暗喜,喜的是那孩子并不是全是假。 “舅舅爱澄儿,就如同澄儿爱舅舅。”那混小子是这样说的。 罗惊风很受用,即便是交了军权也很开心。 从皇宫出来后。 罗霁挡在他面前,目光冰冷地叫道:“父亲,母亲为了救您出来,现在还在发烧,请您立刻回去看她。” 罗霁忍了十几年,实在忍无可忍。 罗惊风于国于民或许是个大功臣,却是一个失败和丈夫和父亲,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带着母亲出府独住,也不愿留在国公府看罗惊风的脸色。 “为了救我出来?”罗惊风很快抓到重点。 “对。”罗霁说,“她为了不欺君,寒冬天去院里洗冷水澡,这才得了急性风寒,烧到现在还没退。父亲,您若还有点良心,就……” 罗霁话还没说完,就见罗惊风推开他,大步走了回去,到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罗霁愣了下,随后嘲讽地自言自语:“装给谁看呢?” 护国公府。 罗惊风一回府就直奔陆珠院里,太医也在旁边诊脉,见他来回道:“国公,夫人陷入深度昏迷了,有点喝不进药。” 罗惊风抱着她起来,本来就体热的女人,现在更是滚烫不已,他一手捏着陆珠的下巴,一手拿起碗往里灌。 这样确实能灌进去药了,就是看起来太粗暴,罗霁气得喊道:“父亲,你别太过分了,娘她……” 罗惊风转头瞪他:“全都滚出去。” 罗霁当然不想滚,但被侍卫们押出去了。 他气得要死,父亲就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不仅说话难听,还我行我素,独断独行,皇上关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罗霁甚至想着,等母亲发烧好了,他就带她分府别住,再也不见父亲。 没了闲杂人等,罗惊风继续灌药。 陆珠是被呛醒的,她猛烈地咳嗽了一阵,才看见眼前的人,当即兴奋地喊道:“国公!你回来了!!太好了!你还活着!我我我……我都要吓死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珠说着眼睛都要冒泪水。 罗惊风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端着碗说:“继续喝,药才喝一半。” 陆珠见他端碗喂自己,惊喜地问道:“你亲自喂我喝酒……还有这种好事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罗惊风黑着脸说:“没做梦,快喝。” “让我来试试!”陆珠笑嘻嘻地喊道,“夫君?” 要是没在做梦,罗惊风一定会呵斥她,不许她这么喊他。 陆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除了眸子晃动了一瞬,没任何不满,连眉头都没皱。 太假了,不符合常理。 陆珠得出了实验结论:“果然是在做梦。” 罗惊风瞬间恼羞成怒,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拿起碗,又准备硬灌:“蠢货,做没做梦都分辨不出来,快点喝药,笨死你算了。” 陆珠半推半就地把药喝完,苦得嘴咧着,罗惊风又去床边给她端蜜枣盘子,同样是粗鲁地塞她嘴里,一句话都没多说。 陆珠美得咬到了舌头,这才尖叫道:“啊!好疼!竟然不是在做梦!夫君,真是你啊!” 罗惊风没好脸色地怼道:“不然呢,鬼吗?” 陆珠高兴道:“夫君,真的是你啊?” 她不确定,又叫了一遍这个称呼。 罗惊风:“……” 陆珠还在叨叨地喊:“夫君?你怎么不理我?” 罗惊风夺过她手里的盘子,把吃剩的蜜枣放回去,浑身都写满了:不好惹、别挨老子。 陆珠察觉到熟悉的情绪,她趴过来弱弱地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害羞了?” 罗惊风像被踩到尾巴,咬着牙回头:“你不是在发高烧吗?怎么还这么有精力跟我说话?” 陆珠笑得开心:“人家高兴嘛!这样退烧才快呢!哎呀我真是太幸运了,早知道夫君能回来,还对我这么好,我肯定早点就去发烧了!” 罗惊风一听就来气,他训斥道:“你还好意思说!谁家主母大冬天去院里洗冷水澡?你是脑子被泡坏了吗?” 陆珠被训得抬不起头,她可怜巴巴道:“我这不是怕你出事……” 罗惊风嘴硬地说:“我用不着你操心。” “嘿嘿。”陆珠又开始傻笑。 从这天以后,罗惊风就很少再去上朝,没事就在家里盯着陆珠喝药。 直到陆珠好利索了,她瞅着闲赋在家的罗惊风,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夫君,你说我们还有机会生个女儿吗?” 她生了四个孩子,全都是儿子,搞得她还挺想再生个女儿的。 若是从前,罗惊风听见这话,定会怀疑她只想要子嗣,但现在他居高临下地反问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陆珠读懂了他的意思,色胆包天地扑过来,笑嘻嘻地回道:“那我就霸王硬上弓!” 罗惊风又被她气笑了:“蠢蛋。” 夜色很长,有无尽的缠绵。 陆珠的愿望很美好,但她已经三十二岁,又生过了四个孩子,导致现在想再怀孕,就有点困难了。 直到了半年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从罗惊风的怀里仰起头,问道:“夫君!你是不是好久没去过妾室那边了?” “嗯。”罗惊风淡淡地应道。 “为什么?”陆珠好奇地问道。 罗惊风随意地回道:“你说为什么。” “啊?”陆珠挠挠头说,“你得有半年没去那边了,她们肯定很孤单。” 罗惊风冷冷地说:“那你去陪她们睡。” “我??”陆珠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我吗?睡不了吧……” 她听罗惊风的话听习惯了,从没想过反抗或者质疑,现在的第一反应也是思考可行性。 罗惊风被她打败了:“笨死了。” ———— 罗惊风的番外写完了,感谢大家对珠珠的喜欢。 另外作者说一件事:正文完结后,很多读者弃文或者攒文,导致追更人数每天都掉好几千,再这么掉下去这本书就完蛋了,但果果答应过大家要写好几个番外,就一定会写完,所以接下来会先把书籍状态改为完结,番外还是保证每天日更,希望大家能理解。 番外 锦澄接见镇南王(13岁) 自从知道镇南王在云南干架干不赢后,锦澄就派官员去云南治理附近的刁民和县令,几个月过去了,效果很是显著。 十三岁这年春天,镇南王携王妃进京。 饭菜已备好,锦澄在御花园跟爹娘说话,同时等两位舅舅和舅妈进宫。 徐婉好笑地说:“小朋友,你接见两个舅舅,带我们两个来干什么?” 小魔王挠着头嘿嘿:“办了蠢事,怕被大舅和二舅联手暴打。” 因为误会大舅有不轨之心,连带着把二舅也关了一个多月,这顿打不挨都说不过去。 “噗……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徐婉笑翻了,“那我们的作用就是拉架?” 锦澄重重地点点头,又开始疯狂眨眼装可怜:“救救我嘛,我最世界最好的娘亲……和爹爹!” 小崽子眼力劲最好,抱完娘亲大腿,又搂紧了爹爹。 徐婉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调侃道:“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护国公那么疼你,才不舍得揍你。” 锦澄弱弱地说:“那还有大舅呢,他好像很喜欢干架。” 徐婉拧着眉说:“那不是没干赢?” 宗肇:“……”听不下去了。 锦澄还能辩:“但揍我是绰绰有余吧?” 徐婉被说服了:“你说得有道理。” 宗肇一手撑着脸暗笑。 小魔王撇着嘴往外瞅:“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 他迈着步子往外走,没走几步突然返回来问道:“爹,要是想偷听武功高强之人说话,怎么才能不被发现啊,不出声是不是不够,不呼吸行吗?” 宗肇眉头一挑,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小崽子要去干坏事。 他回道:“视线也能感受到。” “啊?”锦澄震惊,“竟然这么可怕……” 小魔王捂着胸口朝外面走去。 御花园里假山众多,锦澄找了一处必经之地,挑了个有洞的地方,藏了进去。 没多久,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偷听的小鬼头赶紧屏住呼吸,目光也不敢往外看,他要偷听舅舅们今天有没有暴力倾向,以测自己的人身安全。 小路上,陆珠挽着罗惊风过来,手缠得他紧紧的,恨不得能挂到他身上。 罗惊风有点窒息:“松开点,仪态呢?” “我不,又没人看见,我就喜欢跟夫君亲近!” 陆珠最近越发的得寸进尺,但罗惊风就只是随意说她两句,并不生气,导致她越来越恃宠而骄,在宫里也要跟夫君贴贴。 罗惊风退了一步:“看见人就松开。” “嘿嘿知道了!”陆珠高兴地说,“夫君,你现在好爱我!比话本里的男主还要爱!” 罗惊风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咬牙道:“闭嘴,肉麻死了。” 陆珠咯咯笑:“可夫君就是对我这么好啊,我决定了,等我回去就让人写个话本子,告诉所有人我有个多好的夫君,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我!” 罗惊风脑子都是懵的,他很无语地看着陆珠:“这就是最好了?” 陆珠重重地点头:“当然!不过……夫君,霁儿两岁那年我送你出征时,你为什么一直叫我滚,还很烦我的样子?”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找个机会就赶紧问了。 罗惊风停下脚步,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不是你得了诰命以后,就不稀罕我了吗?” 陆珠瞪大了眼睛:“冤枉啊!我怎么会不稀罕夫君!我天天都稀罕你稀罕得要发疯!” 罗惊风冷笑:“那我去妾室房里十多天,你都不来找我,不是不在乎吗?” 那时候他不确定陆珠到底是爱他、还是图谋他能带给她的富贵荣耀,就故意去了妾室房里想看她的反应,结果等了十天什么都没等到。 以至于后来的十多年里,他都觉得陆珠不是真心爱他,也不允许陆珠再往他心里进。 陆珠委屈屈地说:“夫君回来的第一天,我已经去抢过一次人了,要是再继续跟妾室争风吃醋,别人会觉得我是妒妇,夫君也会觉得我小气。” 罗惊风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他冷笑道:“对,你大度,我小气。” 生气的男人甩开她的手,自己朝前走去。 陆珠一看就急了,赶忙追过去:“哎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都去妾室房里抢你好不好?夫君,夫君你等我……” 假山后,小魔王终于松开捏鼻子的手,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嘀咕道:“好像也没说要揍我的事,还是二舅好……嘿嘿。”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 偷听的小崽子又继续捏紧了鼻子,灵巧的耳朵高高竖起来。 一道训斥的女声远远响起:“早就让你实话实说了,你碍着面子什么都不肯讲,还害得二弟被皇上误会给关起来,天底下哪有人像你这么办事的?” 镇南王嗷嗷叫着辩解:“两三个屎蛋子大的地方,又穷又偏,我怎么知道澄儿会不愿意给我……啊啊啊啊你别揪我耳朵,这是宫里,回家揪不行吗?” 女人还在训斥道:“你也知道这是宫里啊?别张嘴闭嘴就是澄儿,那不止是你外甥,还是当朝天子!你说话尊重点,到那不许胡说八道,更不许质问皇上!” 镇南王恼了:“那我被冤枉了还不能问问了?你太霸道了吧!” 女声继续训:“问你个头,再问头给你拧掉。” 镇南王还在嚎:“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跟着二弟说话行了吧?快松手,一会儿给澄儿看见了,我威武霸气的形象就没了!” 女声更气了:“还要形象,都捅出多大篓子了?” 镇南王继续犟嘴:“人活一张脸,不要脸怎么活?” 女人甩开他,彻底生气了:“不去了,回云南!” “我错了!!”镇南王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全听你的,咱快走吧,不然二弟和澄儿要等急了,嘿嘿?” 女声道:“白痴。” 小魔王捏着鼻子看他们走远。 待彻底看不见背影了,锦澄才惊叹道:“还得是大舅母厉害啊,看来这才是真大腿,抱紧她,大舅肯定不敢揍我!” 锦澄从假山另一边绕回去,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二舅在跟爹吵架。 罗惊风黑着脸问道:“这是我们罗家的家宴,你怎么在这?” 宗肇淡声道:“你说呢?” 眼瞅着两位大将军又开始眼神打架。 小魔王赶紧过去劝架:“啊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快坐下,快坐下,饭菜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上菜呢。” 众人行了礼落座。 镇南王眼瞅着陆珠坐在罗惊风旁边,手里的小动作一直没停过,不是给他摆碗筷,就是揪他衣摆,更神奇的是二弟竟然还给她递手帕。 镇南王突然就想起来二弟说过的话:“女人,不过是暖床的工具罢了,你会在意自己有多少个暖炉子吗?” 罗惊云调侃道:“二弟,你这暖炉子的热力有点大呀,还需要多个吗?” 众人都听不懂什么意思,面露疑惑。 唯有罗惊风像被定住了一样,恼羞成怒地说:“管好你自己吧,大哥!” 镇南王快笑死了,趴在王妃旁边跟她咬耳朵,直把自己二弟卖了个干净。 气得罗惊风简直想掀桌子。 陆珠不明所以,但还是努力地拉住罗惊风,免得他真冲动了。 锦澄盯着从未见面的大舅和大舅母看,从刚刚偷听时的猜测来看,他以为大舅会是憨笨长相、大舅母会是泼辣长相。 但实际有点相反,镇南王个个高高大大,跟罗惊风一样身形修长;大舅母个子有点矮,小小巧巧的,标准的南方美人长相。 镇南王妃名叫时月,是云南本地医馆的医女,无父无母,无权无势,虽是高嫁进的镇南王府,但听说还是大舅追了她好几年,大舅比她大七岁,二十五岁才娶的王妃。 时月的性子偏冷,平时话也不多,但坐下就开始主动搭话:“皇上,王爷性子直,做事也易冲动,所以当初才会接连给您上奏说那种糊涂话。如今他已知错,还望皇上能不计前嫌,原谅他的过错。” 说完她还在桌下踢了镇南王一脚,示意他张嘴说话。 镇南王赶紧道:“啊对对,知道二弟因为我被皇上误会后,我可愧疚了。不好意思啊澄儿,是大舅考虑不周到,吓着你了。” 小魔王眼瞅着大舅没有想揍他的意思,赶紧顺坡下驴地说:“没事没事,这都过去了,那几个县令也都处置好了,云南边境也给你加强了士兵防守,保证再有人来偷抢你的蘑菇。” 镇南王一听就高兴了:“哎呀,还是我我的澄儿贴心,你是不知道啊,那帮人实在太过分了,我忍了他们好几年没动手,结果他们变本加厉地要动我新蘑菇。那种蘑菇还是你大舅母发现的,又能扛饿,还能治病,只要大面积种植,不止云南强,咱们大楚也能强啊!” “啊?蘑菇真有这么厉害吗?”锦澄都被忽悠得心动了。 “真的!”镇南王搬着凳子过来,拉着小外甥的手跟他说,“我跟你讲啊,只要把这个蘑菇种到全国各地,什么温饱啊疾病啊……” 大舅吹得认真,大舅母没眼看。 锦澄听得咯咯直笑。 徐婉跟宗肇对视一眼,用眼神示意:这好像真没有拉架的必要。 宗肇摊手,表示无奈。 待到家宴结束的时候,镇南王还一副好哥俩的样子,跟外甥说道:“澄儿啊,你果然是天降明君,理解大舅的想法。你放心,等回了云南,我把我们那的蘑菇每样都给你送来一些,你让司农寺尽管研究,搞不明白的我亲自来指导他们,保证你把这蘑菇种得漂漂亮亮!” 大舅母一脸无语。 锦澄嗯嗯点头:“好好好,我等你下次再来啊大舅!” 镇南王朝他挥挥手:“别送了澄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澄儿也笑眯眯道:“对,我们下次再见。” ———— 作者有话说:昨天很多朋友知道我的遭遇后,轮番给我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她们说从来没有作者写这么多这么长的番外,日更会把整本书的数据拖垮。 尽管我很想把这个故事的人物都尽量写到,也比写正文时更加努力加更,可数据还是跌到了我整个连载期最惨。 我很珍惜大家,也很希望这本书能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接下来我会闭关写剩下的番外,写完就一次性传完,等我们再见。 番外 何峥参何尚书?(14岁) 锦澄十四岁这年,又是三年一届的殿试。 殿试前夕。 十五岁的少年何峥,正收到皇上的召见后,正将常服换成官袍。 自从三年前做官后,他便从远扬侯府搬了出来。徐婉将重点班兄弟们曾经给他攒的一千多两束脩拿出来,又添钱给他买了这套宅院,才让他在京中有了自己的家。 “大人,兵部尚书来了。”下人报。 已经长大的何峥,再也不会只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绪难平,他挑眉应道:“皇上召见我入宫,不可延后,请尚书大人改日再来吧。” “是。” 何峥换上黑靴,又正了正官帽,一想到要私下见大哥那叫一个开心,但形象也要注意,不能在圣前失了礼数。 高兴的少年想着:皇上这时候召见他,肯定是要说明日科举殿试的事,而他们兄弟三年前努力学习的画面就在眼前,仿佛还没过去多久。 何峥大步朝外走去,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大门口。 马车旁,何尚书还站在那里等他。 何尚书曾以为当年断绝父子关系,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不止没有在当时得罪罗惊风,也没在事后得罪小皇帝。 而这个孩子也最争气,在都察院混得风生水起不说,更是常常被皇上召见,妥妥的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只除了,不认他这个父亲。 何峥的笑容一顿,随后换上没得感情的官腔,俯首道:“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何尚书眉头青筋直跳,看着这座不大的宅院,冷声道:“就连皇上都跟罗惊风和好了,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何家父子的事,满朝都当个笑话看,只是笑得更多的是他,明明儿子是皇上最得力的手下,而自己却一点光都沾不上,还被皇上嫌弃。 何峥抬起头,微笑道:“皇上召见下官,恐有急事安排,何尚书若无事,下官就先进宫了。” 就是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何峥才早早就放弃跟他沟通,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他内心平静得很。 眼见着他真走,何尚书拽着他说:“我听说都察院弹劾我的事,是你整理的弹劾奏章?” 儿子弹劾老子。 他成了满朝的笑柄。 何峥偏头,冷声道:“下官已经从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升为都事,主要职责是审核监察御史的奏折是否存在错漏,无弹劾之权。尚书大人扣在下官头上的弹劾之名,恕下官无法接受。” 何尚书眯着眼道:“不是你最好!你要记住:你姓何,不论我们是不是断绝了父子关系,你身上都留着我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与我是父子,是血脉相连,我们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峥挣开他,不想跟他纠缠。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何峥!我若被贬为侍郎,你以为你在官场就混得开吗?”何尚书喊住他,“趁皇上现在还信任你,帮帮爹!只要我还是尚书,你就是尚书公子,即便是都察院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长大了,官官相护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何峥顿住,握紧了拳头。 他到底是没忍住,扭过头怼了回去:“何尚书,请您自重,下官早就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不想沾你的光,也不可能为你说好话,是非曲直,皇上心中自有定数,您有纠缠我的时间,不如好好提升自身!” 从前罗惊风得势,朝中普遍重武轻文,就连兵部尚书一职都被武官抢了担任。 可现在战事平息,武官掌管兵部的弊端尽显,都察院参何尚书是大势所趋,皇上要把他换掉也是合情合理。 何尚书得权多年,又怎会舍得被下属顶下去,所以他拉下面子来求他这位儿子,何峥是小皇帝的玩伴,最得皇上信任,只要何峥开口,还是有转机的。 可何峥这个犟种,简直油盐不进! 何尚书气得要死,指着他的背影骂道:“何峥,你忤逆生父,礼法难容,我要参你的大不孝之罪!” 何峥坐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气急败坏的何尚书,平静地回道:“那下官就只好回参你个弃养稚子之罪了,届时,何尚书可别连个侍郎之位都保不住。” 父子之情,在此时断得彻底。 从前何尚书为保家族而放弃何峥,或许还能理解几分他的不易,而如今他强迫何峥为自己在圣前说话,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再也无法挽回这一切。 皇宫,御书房。 何峥一进来就看见屋里摆了一炉香,烟雾缭绕,高台上摆着好多盘糕点瓜果,丰盛又整洁,却有点像祭品。 何峥疑惑。 皇上是在祭拜什么人吗? 十四岁的小皇帝锦澄,一身明黄色的袍子还没换下,一见何峥进来,立马朝他招手道:“快来快来,你看这人是谁!” 何峥的目光从祭品上移开,快步上前接过折子一看,竟然是这一届的会试中榜名单。 他惊奇地仔细看着名单,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闪过,直到看见了:“秦时?” 是秦夜的哥哥,今年十六岁了。 上一届科举,秦时落榜,这届可算考上了。 锦澄兴奋地点头:“嗯嗯,还有呢还有呢,你再看看?” “葛洪……”何峥也想起了这人,“是那个看了白哥策论而中举的学子,他今年也考上贡士了!” “对!还有呢!!”锦澄声音拔更高了。 何峥认真想了想说:“还有……嘶,好像还有一些翰林北院熟悉的名字,清波书院也有,但是人脸我有点对不上……” 锦澄期待了半天,眼瞅着何小弟没注意到,他哈哈狂笑:“果然,连你也不记得那个人了,只有朕记得!!!” “哪个人?”何峥一头雾水。 锦澄拿过奏折,指着最前面的解元郎,大声道:“辛南北啊!你不记得他了吗?!” 何峥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脑子里没有画面,想不起来是谁。 “笨!”锦澄拍了他肩膀一下,提醒道,“四年前的秋闱前夕,苏老先生让我们去京郊卖鸡蛋,在书院里说让我们记住他的那个辛南北啊!!” 何峥突然就想起来了:“啊!是他!是那个光明书院的学子!!他今年竟然考上了贡士!那里不是说因为贫穷,连中举都很难吗?” 锦澄摸着下巴道:“看来是缘分,朕还挺期待明天见到他的样子呢。” 何峥哈哈大笑:“那可不,辛南北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待明日殿试还不得吓死啊!” 锦澄调侃道:“不好说,万一他跟你们一样,都不记得朕了呢?” 这个名单他们兄弟几个都看过,但就只有过目不忘的锦澄还记得。 于少年们而言,辛南北只是萍水相逢中听到的一个名字,他们甚至都对不上他的脸。 但就是这样一位很难见到的人,跨过千山万水,从京郊走进了京城的贡院,从光明书院走进了金銮大殿上。 何峥一手托着下巴,沉思道:“不过皇上,你以前常说的一句话,真的应验了哎。” 小魔王挑眉:“哪句话?” 少年何峥想起在重点班的读书生涯,清了清嗓子,骄傲地说出了大哥的至理名言:“天才,只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试当天,三百二十三名天才学子,齐聚太和殿,他们齐刷刷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准备参加这科举生涯中的最后一场科举。 太和殿很大,即便是皇上坐在高处,学子们也不敢轻易抬头偷看圣颜。 直到殿试结束,礼部与小皇帝商定好最终的殿试排名,楚锦澄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今年的新科状元名字是——辛南北。” 小魔王本来还担心对不上号呢,结果辛南北太争气,直接考中了状元,立马从人群里挤出来,准备接受皇上的亲封。 刚刚弱冠的青年辛南北正准备叩谢圣恩,谁料这一抬头就看见了楚锦澄的脸,虽然四年未见,当初的小神童已经长成了小少年,可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他日夜相见的人! 辛南北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皇……皇上!” 四年前,五位京城来的童子郎,突然出现在他们书院,如同昙花一现,却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可他们不知道这五人的来历,只记得领头的那个小神童,骄傲地说:“咱们将来在官场见!” 那年的盛夏还很灼热,少年心中热血沸腾。 如今,他果然见到的那人! 可没想到,小神童竟然是……是那个九岁就考上童子郎,十一岁就考中会试第二名的天才少年,也是当今的少年天子!! 番外 殿试见辛南北(14岁) 辛南北被震撼得发不出声音。 金銮殿上,不便认亲说话。 锦澄朝他眨了眨眼睛,继续宣读一甲的另外两名学子。 秦时是二甲第五十名,葛洪是三甲第八十名,他们两人都认识楚锦澄,如今被他钦赐进士和同进士,两人都兴奋得不得了。 待所有学子都排好名次,按规定该让状元郎带着众学子去参加状元游街,迎接百姓对他们的恭贺和瞻仰。 而这时,辛南北却突然扭头回来,衣袍一掀起,重重地跪在大殿中,身形笔直地高声道:“皇上!臣有冤情要说!” 此言一出,参考学子们都吓了一跳。 就连秦时和葛洪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大臣正准备收拾收拾下班呢,结果被新科状元这一回马枪杀得又站了回去。 礼部邵侍郎立马站出来驳道:“新科状元莫要胡闹,今日是皇上主持殿试的日子,你有什么冤情大可告到府衙去,怎可惊扰了圣驾!” 辛南北本没有这个计划。 这样天大的冤情,他本想等入仕途后,找机会再参奏,可看到龙椅上坐的人是楚锦澄后,他忍不了。 即便是在四年前跟楚锦澄只相处了一天。 即便他们只是说过几句话。 可他心底就是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说出来吧,就在这里说出来!皇上一定会给我们做主,一定会让公平重返人间! 锦澄眯了眯眼睛,伸手拦下邵侍郎:“状元郎,你有什么冤情尽管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辛南北眼睛一红,跪在大殿上重重一叩,随即高声道:“臣要状告京郊蓟县县令,为做官绩而勾结冀州刺史,在县试和乡试中舞弊,将我们狐奴县中榜学子改为蓟县学子,害狐奴县三十年内无人中举,请皇上明查!!” 青年的状告,声声泣血。 震得锦澄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当初只知道狐奴县学子考学很难,以为只是当地太过贫穷落后,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舞弊的隐情? 为做官绩?勾结刺史? 负责本届科举考试的邵侍郎都快吓死了,可惊慌之中他又立马发现了漏洞,赶忙询问道:“辛南北,你说你们狐奴县三十年内无人中举,那你考中了举人、贡士,如今又中了状元,这作何解释?” 辛南北拱手道:“回皇上,回邵大人,这也正是臣的证据之一!臣在所就读的狐奴县书院里,与臣能力接近的学子也有几个,可他们这个成绩却连乡试都过不了!而臣是因为意外跟随家中父母搬迁到蓟县后,才得知原本成绩平平的几个蓟县学子竟能考中举人,臣觉得太蹊跷了,请皇上派人严查!” 这话虽然回应了邵侍郎。 可让其他官员又不满意了:“无凭无据,你竟然敢状告一州刺史!皇上,臣以为此子太过狂妄,做事不分轻重,这样的人如何能被点为状元郎?” “赵大人这就有点扯远了吧?状元郎只是诉说自己的冤情,怎么就不该被点为状元郎了?难道我们选出来的状元郎都得是哑巴不成?” “我哪有说他得是哑巴,我是说他太狂妄!” “说个冤情怎么就叫狂妄了?你对狂妄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 “又来了……”锦澄听着这熟悉的话,简直梦回三年前秦夜被他们围攻。 敢情让他做皇帝,就是为了帮这些狂人挡刀子的啊?! 锦澄扶额。 锦澄心累。 “行了别吵了,朕知道了,朕会彻查此事的。状元郎带人去游街吧,别耽误了吉时。”小魔王熟练地朝所有人挥手,示意这帮人可以撤了,“传都察院卫御史,邵侍郎也留下。” 小皇帝刚登基的前一年,经常看两边人吵的你死我活,直到军权回归后,整个人硬气十足,好多次都是大臣们刚要吵起来,他就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下令让人去干活。 用他的话来说:吵什么吵,耽误办事。 大臣们从没见过这么高效的皇帝,质疑的架还没吵起来,这一茬就结束了。 如今,又是如此。 黄公公领了命就去传卫御史。 官员们今日来的人很少,多是协助皇上殿试的,所以架吵得不算激烈,见皇上撵人后,也没多犟几句嘴就走了。 辛南北临走前,感激涕零地朝小皇帝拜了拜,不论结果怎么样,他都感念皇上在这一刻对他们狐奴县学子的重视。 他相信:狐奴县肯定会迎来公平。 而他自己这一生,也将奉献给大楚朝廷,为新皇楚锦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晚的御书房里。 何峥惊喜道:“我当钦差大臣!可以吗可以吗?我一个正六品的官员,去查正五品的冀州刺史,这是不是越级了?” “都察院本就是监察百官,品级低又怎么样,你可是朕亲封的钦差大臣!”小魔王扔给他一个金牌,交代道,“见此令牌如见朕,放手去查吧,没有人敢动你。” 都察院事务繁多,此事全是辛南北一言,若交给那些日理万机的老臣,怕是随意查查就敷衍过去了,但何峥不同,新官冲劲大不说,还是他最亲的嫡系,更是知道狐奴县的情况。 派他去查,最为合适。 何峥领了旨意,带着都察院的人手,直接杀去了冀州刺史府上。 辛南北当朝状告他一事,很快就会传来,何峥要赶在他做出防备之前,多多搜集证据。 有御赐金牌护身,何峥在冀州查案查得轰轰烈烈,不出几日就查清了真相。 辛南北不愧是新科状元,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将这起三十多年的舞弊冤案,猜得八九不离十:“冀州距离京城最近,却发展缓慢,冀州刺史与蓟县县令合谋,将邻着的狐奴县学子成绩篡改姓名,将所有的官绩都盖在了蓟县头上,并美名其曰:先发展一个强县,再带动其他县。” 虽然作弊的这些学子,最终也无法在会试中贡士,可庞大的中举数量,也能成为蓟县和冀州的活招牌。 就为了打造最强中举数量的强县,他们献祭了整个狐奴县学子的未来。 楚锦澄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科举是天下学子最公平的一条路,是朝廷所有的新生血液来源,他们竟敢为了官绩在这上面动手脚!可恶,可恶至极!都察院听令,彻查整个冀州的县试和乡试,朕要把所有的科举毒瘤都挖出来,以正朝纲!” 蓟县县令和冀州刺史最终被判斩首,百姓大叫畅快! 而何峥而因为查案有功,被升至从五品的掌印监察御史,其雷霆手段也被朝廷官员牢记于心中。 天子近臣,全是好手。 三个月后。 蓟县和狐奴县三十年内的试卷被彻查完毕,蓟县所有考舞弊考上的举子被撤掉举身,狐奴县被所有被暗中抢走成绩的学子,全部单独放榜中举。 皇上为安抚这些人,不仅每家发了颇多银两,还欢迎他们下一届继续来京城参加会试,众学子们又哭又笑地喊道:“苍天有眼,赐我朝明君降世!” 而这件事最大的功臣,辛南北。 作为新科状元又闻名全京城的他,已经举家搬进了京城,听闻状元郎还未成亲,来说媒的媒婆哪里来的都有,别说是京城的人家了,就连冀州的都有不少慕名而来。 而辛南北本人,此刻正在翰林院被卷得抓耳挠腮,他崩溃地喊道:“本以为入了仕途将会一帆风顺,谁料翰林院出了秦夜这号人物,又厉害又年轻,老天爷,这谁干得过他啊?!” 番外 锦澄出题选妃(15岁) 锦澄十五岁这年,后宫仍然无妃。 历史上的小皇帝们,多从十二三岁就有宫女带着通事,十三四岁开始正式选秀。 而锦澄十五岁了,还什么动静都没有,急得朝中大臣奏折一封接一封的上奏。 “又来又来,没完了吧?”锦澄把奏折往地上一扔,怒冲冲地说,“这些人好烦,朕的亲人们都没来催,给他们倒急上了,真拿朕还是小孩呢?” 黄公公捡起奏折,好声好气地劝道:“皇上,百官们也是好心,他们是不懂您想专心忙政事的决心。” “好想把他们打一顿,但又觉得有点过了……”锦澄用力弹了桌上的笔筒,把它们当成上奏的老臣们。 “噔——” 听见响声回弹,这才稍微解气点。 他又重重地弹了笔筒几下,这才转头安排道:“去跟沈丞相说一声,以后再有上奏要选妃的折子,让他拦一道,别送到朕这来。” “啊?那……不批阅了吗?”黄公公问。 锦澄瞪了回去:“不批!让他们心里都有点数,再闲着没事来烦人,朕就要找他们麻烦了!” “是……” 黄公公退出去安排。 皇上的命令,沈丞相听话照办。 但这个效果并不见好,皇上不批奏折又引起了朝臣的不满,他们在上奏中避开选秀这个词,而是跟皇上细数古代优秀皇帝的典故,云了一大通后开始劝皇上不要太过离经叛道。 这可给锦澄气坏了:“闻侍郎!他太过分了!他以为朕没看过那些典故吗?朕可是科举考出来的亚元!听得明白他是在指责朕!可恶,可恶,来人,罚他回家抄书三天!” “是。” 天子下令,谁敢不从。 闻侍郎被罚一顿老实了。 但其他朝臣却不肯罢休,尤其是那些年老迂腐的,冒着被罚的风险也要继续上奏,势必要把皇上从“邪途”拉回来不可。 “混蛋!全都告老还乡吧!”锦澄被气到语无伦次。 “辅圣夫人到。”黄公公在殿外通禀。 小魔王猛然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身上的委屈全都冒出来了,他撇着嘴喊道:“娘……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被他们欺负了?” 徐婉一进来就看见满地扔的奏折,忍不住笑着说实话:“我是听说你又罚了一位大人,这在外界看来是你欺负忠心耿耿的老臣们。” 锦澄坐在椅子上,委屈巴巴地说:“是他们先骂我的。” 十五岁的少年早已比她高,但坐在那里还是矮矮的,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乖巧。 徐婉笑着走过来,揉着他的头发,轻声道:“澄澄,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锦澄垂着眸子,倔强道:“她们都很陌生,我不喜欢,我就想要小葵。” 徐婉弯着身子跟他视线齐平,温和地说:“可是小葵才三岁,她什么都不懂。” “我可以等,再等个十几年也可以。”锦澄仰着头,埋怨道,“当皇帝真烦,要是跟爹那会只是个小侯爷,二十几岁娶妻也没人管。” 徐婉笑开了:“你爹那也是因为失踪好吗?否则他好好地在京城剩到二十多岁,也仍然会被人指责离经叛道。澄澄……我知道这非你本意,可是时代如此,咱们更改不了。” “我当皇帝也改不了吗?”锦澄不明白。 徐婉摇摇头:“我们做不到。” 封建时代的桎梏是由多重原因造成的,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被改变,更何况,这种在现代也很难解。 “那怎么办……”锦澄有点被打蔫了,他往桌上一趴,拿着笔杆子就乱戳笔筒,又把它们都当成了上奏的老臣。 徐婉耐着性子跟他慢慢地讲:“你想娶小葵的原因,多是因为她是我们的亲人,是熟悉的人。但其实你二舅说得没错,这种情况你在熟知的朋友里挑也可以的,亦白和行路他们家里都有适龄的妹妹。” 锦澄趴在桌上抠笔尖上的毛,少年闷闷不乐地说:“我知道他们有妹妹,但我就是想要小葵,只有小葵才是娘亲生的,其他人都不是。” 徐婉听到这话就头疼,她第无数次纠正道:“你不要喊着我娘的时候说这话好不好!” 伦理感实在太强了。 锦澄抬眸望她,顺嘴接道:“先喊着嘛,等将来小葵嫁给了我,我再改口喊你丈母娘。” 徐婉:“……” 儿子养着养着还非要当女婿? 别太离谱了! 徐婉想了想又问他:“那你小时候不还说,等长大后要娶最漂亮的姑娘吗?现在全天下的女孩都随便你挑,愿望不是马上就能实现了?” 锦澄提起这回事就生气。 他把手里把玩的笔一放,恼声道:“我那是为了炫耀!可我现在在皇宫里出不去,哪能带着漂亮媳妇炫耀啊?娘,你现在就算想当漂亮儿媳妇的婆母也做不到了,我们的愿望全泡汤了!” 少年的脸颊气得鼓鼓的。 惹得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徐婉忍着笑说:“怎么会呢,宫里不都能看到吗?还有你将来也能带着皇后出宫啊,明着的有各种大典,暗地里你不也没少溜出宫玩吗?” 锦澄鼓着腮帮子,继续挑剔地找理由:“那她得会武,不然我可保护不了她,不言只能护住我一个人。” 徐婉接话:“那就从武官家的孩子里挑。” 锦澄下意识想到了庞将军,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她不会跟庞将军那么笨吧?” 徐婉:“啊??” 刻板印象害人不浅,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武官家出身的罗夫人掰手指算日子的模样。 锦澄灵机一动,突然有了鬼主意:“娘!要不然我出套试题吧?让武官家的女儿来考试,考过了再让我相看。” 徐婉:“考试???” 你这是选妃,还是选女状元呢? 番外 锦澄带娃爬墙(15岁) 一有了新思路,锦澄的脑子就转得贼快。 他一敲桌子就站起身,灵感爆棚:“对哦!我可以让文官家女儿考武举,让武官家女儿考文试,这样绝对能把她们全都筛掉!!” 徐婉:“…………” 不愧是你,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小魔王。 锦澄的计划说实施就实施。 他当即拟定了一套文试的试题,包含了四书五经、诗赋、策论,完全按照秋闱的考试标准来准备。 而武试那里,派出了不言当擂主。 皇宫里突然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各家听说皇上终于有了选妃的意思,赶紧让家中女儿都来宫中考试,不管是文试还是武试,总有一线希望。 上百名官家少女整整齐齐地入宫,声势浩大。 女孩们在考试前,会先在御花园旁边的亭子里,填写姓名和各家身份。 而不远处,徐婉宗肇、罗惊风陆珠,四位长辈齐刷刷地坐满了。 用罗惊风的话来说就是:“帮澄儿提前看看有没有顶级漂亮的媳妇,免得被他的离谱试卷给白白筛掉。” 陆珠对夫君的话,无脑服从。 徐婉和宗肇负责在旁边按住罗惊风,免得狂傲的护国公大人给锦澄乱塞人。 而御花园远处的假山上,慢悠悠地冒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脑袋。 十五岁的少年瞪着溜圆的眼睛,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贼兮兮地说:“距离远,他们没发现朕,快让文澈和小葵也上来看看!” 下面踩着的宫人齐齐使力,很快便托起来两个才三岁的粉嫩娃娃。 宗向葵软糯糯地问道:“哥哥……好高啊,这样是不是很危险?” 锦澄嘿嘿笑道:“别怕,有不言保护咱们呢!哥哥跟你说,不言可厉害了!全能侍卫!” 不言嘴角一扯,翻了个白眼。 被你指挥着干这么多杀人放火的事,可不得全能吗? “哦,好!”宗向葵扒着假山,笑嘻嘻地问道,“哥哥,我们要看的是那些姐姐们吗?我看着都很好看呀。” 锦澄哼了一声道:“才没有,小葵是最好看的。” 宗向葵听到夸奖,笑得更灿烂了,她回道:“哥哥也最好看!” 锦澄赶紧凑过去问道:“哪个哥哥?是我好看,还是文澈好看?” 宗向葵一碗水端平了:“都好看!”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锦澄撇撇嘴,扭头朝宗文澈问道:“弟,你看下面哪个姐姐好看呢?” 宗文澈蹙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锦澄对人的情绪的最敏感,但他却感受不出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追问道:“说呀,有没有你相中的漂亮姐姐?” 宗文澈扒着墙头,把头扭了回去。 还是不理人。 这可给锦澄看乐了,他对着三岁娃娃开始教导:“弟,你这就不可爱了,三岁了啊,再不张嘴说话就不礼貌了,现在外面可都传你是哑巴,你不说句话辟个谣吗?” 宗文澈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锦澄又开始教训:“弟,你可是小葵的哥哥,她一岁就会说话了,你到现在连个娘都不会叫,是不是有点过于晚熟了?娘肯定都担心死了,你都没有我那会儿让她省心。” 宗文澈仿佛没听见。 锦澄换了个语气,开始恐吓:“宗文澈!朕可是皇帝,跟你说这么多话都不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这可是大不敬!” 宗文澈这回有反应了。 他挣扎着要从墙头上下去。 锦澄立马就道歉了:“我错了我错了,弟,快重新趴好,咱还有正事呢。” 小魔王一手摁着没耐心的弟,一手摁着嘴里全是夸夸夸的妹,定睛朝御花园里的人群看了一会儿。 就在不言以为他相看少女都入神了的时候。 突然锦澄来了一句:“她们走路说话都这么慢,一天能考完吗?朕不会还得多管她们一顿饭吧?” 不言:“…………” 少爷,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当年吃一顿饭拿几千两玉佩抵押的纨绔败家子了! 你现在抠搜到一顿饭都不舍得管! 锦澄看了一会儿,就照顾着弟弟妹妹从假山上下来,太监们端上来一盘又一盘的糕点果脯,他照顾了两个娃吃吃喝喝。 宗文澈吃两口就不吃了,嫌甜腻。 不仅如此,他还争分夺秒地在旁边扎起了马步,整张脸板正得像个小大人。 锦澄:“???” 有没有搞错? 你都还没学会说话呢! 怎么就开始习武了!! 一品辅圣夫人和镇西大将军的儿子,就算是习武也要赢在起跑线上吗?! 宗向葵边吃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哥哥,好好吃!比宫外最好吃的七味糕还要好吃!” 锦澄笑哈哈:“那当然了,好吃的都在宫里,小葵没事要多进宫来陪哥哥玩,哥哥把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宗向葵重重地点头,随后又赶紧补上:“文澈哥哥也要一起来!” 锦澄眼见着他们兄妹感情好,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他笑着说:“当然,哥哥巴不得你们就住在宫里,这样天天就能看到。” “文澈哥哥不能来吧?”宗向葵突然冒出来一句,“顺子说,男人想进宫只能做太监,做了太监就不能娶嫂嫂,小葵还是想有嫂嫂的。” “噗……”锦澄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他擦了擦嘴说,“顺子都跟你胡说了什么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番外 京城贵女班(15岁) “小葵不该知道吗?”宗向葵歪着头问。 锦澄赶紧把话题给她岔开了:“你干嘛想要嫂嫂,家里突然来一个陌生女人,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宗向葵摇头,天真无邪地说:“不会啊,陌生人说几句话不就成熟人了吗?” “啊?”锦澄呆了。 你……你这么自然熟的吗? 宗向葵开始幻想了:“文修哥哥要娶一个嫂嫂,文澈哥哥要娶一个嫂嫂,锦澄哥哥也要娶一个嫂嫂,这样小葵就会有三个嫂嫂了!” 锦澄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忍不住攥紧了,他僵硬地问道:“要这么多嫂嫂干什么,又不是咱们家的人。” “可是嫂嫂本就是外面嫁进来的啊……”宗向葵掰着手指头说,“这样小葵就会在原有家人的基础上,再多三个疼爱小葵、喜欢小葵、会给小葵很多很多好吃的人!” 锦澄忍不住说:“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宗向葵听不明白。 锦澄哥哥怎么给她三个嫂嫂? 难道是从刚才那些漂亮姐姐里面选? 锦澄看她听不懂,又觉得自己太较真了,小葵才三岁,什么都不知道。 他叹了声气,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感叹道:“小葵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早生个几年?否则哥哥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宗向葵还是听不懂。 但她很温暖,从石凳上跳下来,扑到锦澄怀里软糯糯道:“哥哥要开心!” 锦澄感觉心都化了。 原来有妹妹的感觉这么好,他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让娘生个妹妹帮他打架…… 这样软乎乎又可爱的妹妹,就该被好好呵护着,天真快乐地长大。 午饭的时候,四位长辈过来陪他用膳,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饭。 文澈和小葵就坐在锦澄的旁边,被他照顾着夹菜喂饭,身边的宫人们都给撤了下去。 罗惊风直言问道:“澄儿,方才在墙头上,可有相中的女子?” 锦澄夹菜的筷子一顿,瞬间垮下了脸:“舅舅,我恨你们这么好的听力!” 大人们笑成了一团。 罗惊风嗤笑:“让你习武你不习,现在又怪别人武功好呢?” 锦澄哭唧唧道:“人家那不是没时间学嘛,再说有不言有保护呢,安全得很!” “那有相中的吗?”罗惊风又把话题给他扯回来了。 锦澄讪讪道:“还是等考试结果出来了再说吧。” 徐婉忍不住笑道:“澄澄,方才做登记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你这次考试好像有漏洞。” “什么漏洞!”锦澄吓了一跳。 宗肇睨着他说:“文官家习武的女儿不多,但武将家习文的女儿不少。你的秋闱试题,应该能收到很多份不错的答卷。” 锦澄眨眨眼,有点怂地说:“不会吧……那可是秋闱试题,闺中的女子又不参加科举,她们有……有这么厉害吗?” 徐婉笑眯眯地说道:“不要小看闺中女子哦。” 锦澄被她一点名,这才突然想起来,教他成长最快的母亲,也是女子。 徐婉只是因为受限于性别,而不能参加科举,但实际读过的书多到离谱,考试能力也非常强。 小魔王弱弱地说:“现在取消考试还来得及吗?” 宗向葵在旁边插刀:“哥哥,顺子说皇上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小魔王:“!” 锦澄咬着牙,恨声道:“顺子不是在二叔房里吗?怎么跟你说这么多话?” 宗向葵眨眨眼说:“顺子话多,娘想让他多陪文澈哥哥说说话。” 锦澄又瞥了一眼他那“哑巴弟弟”,无语地说:“我看是没用途了,这小子就是不想说话。” 宗文澈拿着勺子干饭,谁也不搭理。 锦澄又被他气到了。 这可恶的小子,竟然连天子都敢无视! 待到考试结束后,徐婉等人和入宫考试的少女们陆续回家,卫行路被叫进了宫批卷子,他现在是从五品的礼部郎中。 “她们的字都挺好看的。”卫行路这样评价。 锦澄随意拿起来一份,严苛地怼道:“策论连一千字都写不到,光字好看有什么用?” 卫行路努力给她们找补:“诗写得也不错啊,你瞧这悲伤秋月的,多有氛围啊。” 锦澄白了他一眼:“不实用。” 卫行路继续评价:“对四书五经的了解也不少。” 锦澄继续怼:“只会背不理解,有什么用?” “……”卫行路把卷子一放,好笑道:“尊敬的皇上大人,人家是选秀的秀女,还都是武官家的,能识字就不错了,你还真打算让她们来科考啊?” 他可是听说了,文官家女儿都没几个敢上比武擂台的,看见不言就怂了。 以至于,所有的秀女苗子,只剩这些武将家的了。 锦澄笑得眯着眼:“朕贵为一国之君,选出的皇后嫔妃可是要绵延子嗣的,肚子里没有墨水怎么生厉害的皇子呢?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今年就这样吧,让她们明年再来考!” 卫行路:“啊???” 宫里的选妃结果一出,满朝哀嚎,但这理由给的充足,倒让人不好找理由拒绝。 只不过,因着少年皇帝口味特殊,全京贵女圈掀起了学习风潮。 文官家的女儿开始去习武,但能吃苦的女孩少,坚持下去的没多少。 武官家的女儿就热闹了,一个个请来京城知名的夫子入府授课,以选秀为终点目的,来学习男人科举才学的知识。 后来,不知是谁突然提议了一嘴:“这论起教孩子最好的夫子,除了一品辅圣夫人,全京城还能找到第二个人吗?” “对啊!我听说皇上当初可是京城有名的小纨绔,硬生生被教成了会试里的亚元!” “还有沈丞相家的孙儿、何尚书和卫御史家的儿子,那全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全都中一甲、二甲了!” “太好了!我们武将家的女儿也有救了!” “去找一品辅圣夫人!!!” 番外 锦澄和秦夜(16岁) “正四品……大理寺卿竟然要在这件杀人案破后,给秦夜提至大理寺少卿!可恶的秦夜!他怎么能升这么快!”十六岁的小魔王破防了。 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奏折也不看了,揪着笔筒往桌子上敲,恨不得敲的人就是秦夜。 眼瞅着小皇帝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沈丞相弱弱地提醒道:“皇上,秦夜每次升官,都是您批的……” 小魔王恼羞成怒:“朕那不是没注意时间……谁知道他在翰林院三年升了两级后,去了大理寺能两年升三级?” 如此快的升官速度,别说是嫡系了,他甚至都怀疑秦夜是不是大理寺卿和吏部尚书的亲儿子! 沈丞相硬着头皮说:“这也许是巧合,翰林院升迁会卡任职年限。只有大理寺那种地方,案子破的多就能升,秦夜心思缜密,断案如神,只去了两年便让整个大理寺服气。” 锦澄鼓着腮帮子,目光锐利地咬着牙:“秦夜……他肯定故意的,翰林院三年任期刚满,他就迫不及待去了大理寺,他绝对是知道那边升官快!” 他们重点班的兄弟们,被他派去了各个部门,饶是升官最快的何峥,如今也不过是正五品官。 而秦夜……这个他们重点班一直要打倒的对象,竟然要升四品官了,还是正四品! 两方差距太大,气得他妒火中烧。 小魔王现在都恨不得自己去当官,好跟秦夜比一比到底谁升得才最快! 沈丞相努力在劝他:“皇上,您勿生气,秦夜能力强对朝廷是好事,也能帮您减轻负担,老臣倒觉得他升上来没坏处,年轻人总是很有冲劲的。” “哼!”小魔王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是很不高兴。 他拿起奏折又仔细看了一遍,下一刻便拧着眉道:“这案子还没破呢,大理寺卿就提前给朕打招呼,是不是太过分了?” 各部门给下属提升迁,不都是等立功后,才统一上奏吗? 沈丞相想了想说:“也许是秦夜升得太快了,大理寺卿怕您届时难以接受,所以提前先跟您提个醒?” “是吗?”小魔王拧着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把奏折一放,目光看向了殿外:“朕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破杀人案的!” 大理寺。 锦澄是悄悄过来的,明里有不言跟随,暗里有爹和舅舅准备的暗卫保护,四周更是有军队能在片刻内出现。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理寺卿被小皇帝的突然降临吓了一跳。 “平身吧。”小魔王探着头往里看,“秦夜呢?” 大理寺卿回道:“回皇上,秦夜还在审案,人在后堂,臣这就派人叫他过来。” “不用。把这件杀人案的卷宗拿来,朕要看看。”小皇帝大步走去,径直地坐在了主座。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修长,脸上依然是白白嫩嫩,只是褪去了圆嘟嘟的婴儿肥,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傲气和自信,稳稳地坐在了高堂之上。 眼前这位少年皇帝,不仅早早就亲政掌权,四大权倾朝野的辅臣都对他尊重有加,大理寺卿一点也不敢懈怠,捧着案宗小跑着过来:“皇上您请看,都在这了。” 小魔王打开一瞧,是情杀灭门案,一家人死的就剩一个七岁的孩子。 死者一:冯生妻子吴氏,二十四岁,七天前于家里井中淹死,三日前被打捞上来,身体有被施暴的痕迹。 死者二:冯生,二十五岁,会水,却在三日前于热闹的街市桥头,跳河而亡,震惊全城。 因家中妻子枉死,冯生又当众自杀,在京中影响过大,案件很快便被移交大理寺查办。 大理寺卿在旁边跟他介绍:“皇上,根据我们的查证,疑犯初步锁定了孙良。吴氏在出嫁前曾与他谈婚论嫁,吴氏嫁给冯生后,孙良便一直未娶,有情杀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孙良把吴氏先奸后杀了?”小魔王把案宗一合,抬眸问道,“然后冯生没有证据,求告无门,所以当众自杀,以此来引起大理寺的重视?” 大理寺卿咽了咽口水,弱弱道:“目前是这个推断,但还没有下最后定论呢。” 小魔王黑着脸道:“没下定论你给朕写什么奏折?” 大理寺卿这个样子,会让他怀疑这老头一点也不靠谱。 大理寺卿紧张道:“是,是秦夜说的,他说担心您嫌他升得太快,让老臣提前跟您说一声。” “秦夜说的?”小魔王下意识拧紧了眉头。 不对,这不正常。 按他对秦夜的了解,这个可恶的混蛋从来都是闷头办事,不会把心思放在怎么让自己升官上,因为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坚信只要自己够强,事办好了自然会升。 锦澄转头问道:“秦夜在审孙良?” 大理寺卿挠挠头,如实:“不是,秦夜在跟那家唯一活下来的孩子问话。” “冯生的孩子?”锦澄起身道,“带朕过去看看。” “是。” 大理寺卿领着他去了后堂。 那孩子叫冯小远,因着年纪还小,并未上公堂审理,秦夜跟他在屋里谈话,门口的人都被清退了。 小魔王朝他们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跟不言过去。” “是。”大理寺卿带人退下。 锦澄在旁边向不言取经:“怎么放轻脚步才能不被人发现?朕都这么大了,再让你抱着不太好吧?” 小魔王跃跃欲试的目光投来,眼瞅着下一句就是“要不还是背吧”,不言吓得赶紧截断:“秦夜不会武,不需要放轻脚步,他们听不见。” 锦澄眼睛一亮,赞扬道:“还得是你啊不言,脑子转得真快!” 不言内心疯狂吐槽:那可不,转慢了就得给你当牛做马。 锦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听见秦夜冰冷的声音响起:“冯生,是你杀的吧。” 小魔王:“!!!” 不言:“???” 他们记得大理寺卿说秦夜在跟冯小远说话,那孩子……不是刚七岁吗?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小男孩的疑惑声:“啊?秦夜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呢,我还是个小孩啊。” 秦夜继续说:“吴氏之死,却为孙良所杀。但冯生死的那日刚从书院出来,孙良远在几十里外,在场之人只有你。” “那是父亲求告无门,便想死得满城皆知,来让你们大理寺来重视此案。哥哥,他是自杀,这还是你推断出来的。”小男孩脆生生地提醒他。 “冯生落水后有挣扎的痕迹。” “人在死前都会恐惧。”冯小远答。 “所以他才会被你害死。” 冯小远顿了一瞬,朝他笑道:“秦夜哥哥,听说你九岁就考上了童子郎榜首,是京城学子们心中的考神,我今年也要考童子科了,你猜猜我会比你考得好吗?” 番外 锦澄帮秦夜(16岁) 秦夜没接他的话,而是冷声问道:“杀冯生的时候,你没有恐惧吗?” 冯小远问道:“恐惧是什么?我娘被奸杀的时候,他收了银子在屋里睡觉,他怎么不觉得恐惧?这样糟糕的人死了,你不觉得很解气吗?” 秦夜睨着他:“他们若有罪,会有律法来判,轮不到你来杀人。你蔑视律法,视王法为何物?” 小男孩眨眨眼,无辜地告诉他:“哥哥,明天才是我七岁的生辰。你熟读大楚律法,当知七岁以下杀人不犯法。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王法……奈何不了我那嗜赌成性的父亲,就像你现在奈何不了我一样。” 秦夜极冷的眼微抬:“你很懂律法?” “当然,我可是立志要在今年考中童子科榜首的人。”冯小远冲他咧着嘴笑,自信地说,“秦夜,状元郎,小秦大人,你就等着我来打破你的神话吧。” 秦夜的脸色阴沉,小孩却很开心。 冯小远嘴角勾起笑容,从屋里退出来,却突然撞在了一个少年身上,他痛得直捂头,不耐地说:“你谁啊?干嘛在这偷听我们说话?” 这位七岁的法外狂徒,知道律法奈何不了自己,就算撞见被人偷听也不惧怕。 小魔王身着一套紫色便服,他双手环胸,一脸傲气地说:“我?那当然是你的王法来了啊,臭小子。” 冯小远黑着脸说:“什么东西?还王法,王法是活人吗?我倒要看看,你难道是律法变的不成!” 秦夜从屋里出来,看见锦澄在这,眼里并没有意外,他恭敬道:“臣,秦夜,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这混账对上视线后,锦澄终于明白秦夜为什么让大理寺卿上奏了。 ! 他就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果然,秦夜就是故意套路他过来,好让他亲耳听听冯小远的证词,否则这一案件就算是大理寺卿也不好裁决。 可恶的秦夜,竟然利用他! 小魔王气得脸都黑了。 听见秦夜对眼前少年的参拜声,小男孩的瞳孔逐渐放大。 面前这位跟秦夜同龄,又自称王法的少年,竟然就是当今天子,楚锦澄! 他吓得赶紧跪下,也跟着给皇上行礼。 小魔王哼了一声,冷笑道:“小子,你方才说王法奈何不了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要考童子科的神童是吗?能在小小年纪就犯下弑父大罪,等进入了官场还想悄悄搞死多少人?” 冯小远惶恐认错:“皇上息怒,草民方才就是胡乱说的,小孩的话不能当真!” 小魔王挑眉,嘲讽道:“啧,真会拿小孩的身份当掩护,可惜了,这都是朕玩剩下的。” 冯小远急了:“皇上!草民还不满七岁!草民就算做什么也都是无罪!” 不满七岁确实不能审判,纵使是大理寺和刑部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但很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皇帝。 楚锦澄冷声道:“弑父大罪,本就该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妄图用年龄来逃避律法,挑衅王法与公理,再加一等罪。秦夜,你说这小子该怎么判?” 秦夜回道:“该死。” “你!”小男孩气懵了,急到口不择言,“你们……你们岂敢改动律法!这是我朝治国之根本!” “谁跟你说朕要改律法的,像你这种小杀人犯特例,几十年都不出一个,哪里值得朕为你大改律法?”小魔王傲气地交代道,“移交刑部,按七岁以上治罪。” “是。”秦夜应道。 冯小远惊恐地想后退。 秦夜也不急着去押他,而是告诉他另一个事实:“大理寺在办案的过程中,查过冯生的行动轨迹,他从未去过赌坊,也从未参与过赌钱。” 冯小远怔了下:“什么?” 秦夜继续说:“冯生此人视财如命,孙良见他如此,便上面要买你母亲一夜。但冯生拒绝了,争吵期间被邻里听到,而那时你还在书院里好好地读书。” 小男孩后退一步,一脸不可置信。 秦夜复述道:“冯生抠下的银子,都存进了钱庄,钱庄老板听他说‘我儿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老子就是挑大粪也要供他考中一甲’。而冯生死的前一天,刚给你交了清波书院的束脩。” 小男孩面红耳赤地反驳:“你胡说!我明明自己有能力考进翰林北院,可以不花银两就能就读京城最好的书院,他为什么还要存钱送我去清波书院!” 秦夜逼近他道:“因为我跟当朝天子都是从清波书院考出去的,你父亲希望你像我们一样,成为全京城的骄傲,而你却骗他有金子掉进了水里,害他在捞金之时,当众淹死在了河里。而河底的金子……是假的。” 孙良强迫冯氏,失手杀人;冯小远误以为是冯生纵容所为,使其父之死伪装成自杀。 凶手共有两人。 冯小远失魂落魄地说:“不可能的,他那么抠门,对我和我娘一点也不好,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存束脩,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锦澄听着这好一出大戏,以为秦夜好歹会再给人家解释两句。 结果这个狂拽傲的小子就冒出来一句:“爱信不信。” 小皇帝:“!” 很快,便来人将冯小远押走,满院子都是他的疯狂嚎叫,跟方才冷静挑衅秦夜的模样,判若两人。 待人走了,小魔王咬着牙,开始跟他算账:“小秦大人真是好计谋啊,故意勾着朕过来给你主持公道。” 秦夜拱手低头,认得倒也爽快:“臣拿他没有办法,却也不想有凶手逍遥法外,更不想有人挑衅皇权,这才想此计谋,恳请皇上出来主持公道。” “呵!小秦大人的官话说得越来越漂亮了。”锦澄才不吃他这套。 秦夜又改了改说辞:“皇上,冯小远弑父一案,满城都在关注,有您来为此事主持公道,百姓对您的崇敬也会更强。” 小魔王继续:“呵!” 这种话,他从小就听家里人说过无数遍,秦夜这个新手还好意思在他面前卖弄。 “皇上,臣想去刑部。”秦夜突然道。 锦澄正烦着呢,白了他一眼道:“在大理寺爬完,又要去刑部爬,你没完了是吧?” 秦夜沉着眸子认真道:“大理寺确实爬官职很快,但臣想去的……从始至终都是刑部。” 小皇帝沉着脸思考,刑部的四品官职是刑部郎中,秦夜若去了那边毫无根基,还想继续往上爬,简直跟找死一样。 锦澄咬着牙回道:“少好高骛远了,先干到大理寺卿再说吧,秦少卿!” 秦夜最近屡破奇案,又破了眼下这件案子,锦澄批准他升大理寺少卿了。 秦夜一点也不客气,十分上进地提醒他:“可是大理寺卿才四十多岁,还没到退休的时候,臣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升不上去了。” 锦澄恼了:“那朕不会把你往刑部调啊?非得让朕说明白吗?直接去当刑部侍郎不比刑部郎中爽的多?不然你就这没家世没背景的,指着谁护你啊?” 说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开始替秦夜着想了? 可恶,秦夜不是他的死对头吗? 秦夜不卑不亢地说:“臣一心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做事,皇上就是臣的背景。” 锦澄:“???” 他怎么还能硬认背景?? 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但当了皇帝,事事就得为朝廷为百姓着想,“混账秦夜,本少爷真是欠了你的!”锦澄气得要死,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夜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臣,多谢皇上铺路。” 小魔王捂着耳朵,边走边骂:“铺你大爷!”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1 东宫,寝殿。 阳光正好。 十七岁的病弱少年,正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胸口一阵闷意袭来,他咳出了血。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宫女们正端着食物进来,被这景象吓了一跳。 太子楚恒又轻咳了两声,将帕子收起来,轻声道:“孤没事,你们出去吧。” “是。”宫女们对视了一眼,听话地退了出去。 没多久,殿外传来细碎的讨论声:“太子要不行了,我看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咱们不会快要换主子了吧?” “换主子也好,谁都知道皇后一族被废,没有母族支持的太子就是个笑话。” “也是,皇上那么多皇子呢,废拙太子肯定是最近的事,连这个年都过不了。” “咱们还是赶紧提前问问别宫的皇子们吧,别到时候连个热灶都搭不上。” “好好,带上我,咱们一起去……”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远,太子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小习武,听力远比常人要敏觉,可即便是听到了这些背主的话,他也没觉得很失望。 良禽择木而栖,是人之常情。 可是…… 好像还是会有些难过。 太子蹙着眉,努力把心头的杂絮驱散,大理寺卿告老还乡,新上任的官员经验不足,导致最近的冤案堆积得越来越多,百姓怨声载道。 “需要派个人去帮帮他……” 太子坐在案前,仔细思索能去的人有哪些,适合去的人又有哪些,经过多重考量筛选,最终定下了人选,让淮水出宫办事。 当他终于想起要用午饭时,才发现食物已经凉了,从前跟宗肇一起读书时,也常常废寝忘食,就着凉的就吃了,可现在他这副身体残破,吃了凉的会引发胃痛,咳血也会加重。 太子想去小榻上休息,一起身却觉天昏地暗,他一头栽倒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下,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刺醒了太子,他想喊淮水,又想起淮水被他派出去做事了。 身下的地板冰凉,他用袖子遮挡着光线时,才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人发现他昏倒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死在殿里。 他就像个多余的人,占着储君的位子……苟活着。 寂静的宫殿里,没有一点人气。 被外面万千百姓爱戴着的太子,此刻正蜷缩着身体,把脸埋进了臂弯,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等着废太子的诏书,等着死亡的召唤。 傍晚时分。 门外传来宫女的通传:“殿下,魏国公之女,魏青容求见。” 太子没听清,他其实有点恍惚。 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直到有一女子推开寝殿的门,背着光走进来,她身形纤弱却不柔弱,步子迈得稳重有力,是个习武之人。 魏青容见他枯坐在地上,急着跑过来,蹲下身子问道:“殿下,地上这么凉,你怎么坐在这里?” 太子看着陌生的脸庞,哑声道:“你是谁?” 未经通报就能进入东宫,他的寝殿连看守的人都没有了吗…… 魏青容轻声道:“我是来帮你的人,我叫魏青容,是魏国公的女儿。” 太子仔细分辨着她的话:“魏国公……” 魏国公一党在朝中,是除了罗惊风以外最大的党派,他妹妹的儿子就是十八皇子。 魏青容,是十八皇子的表姐。 太子蜷缩了下身体,防备地问道:“你找孤有事吗?” 魏青容点着头:“有事,我听说你在东宫过得不太好,就想来看看你。殿下,我扶你站起来,地上太凉,坐久了容易生病。” 说着她去碰太子的手,果然如她预期的冰凉无比,只是还没等她去帮他捂热,却被太子挣脱开,又跟她重新保持距离。 他偏开脸,垂着眸子,低声道:“孤没事,就想在这坐坐。你走吧,男女私下相见,于你名声不利。” 魏青容见劝不动他,索性陪他一起坐在地上:“好,那我陪殿下一起坐坐。” 太子转过头,有些不懂她。 面前女子突然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 魏青容跟他对上目光,笑吟吟地问道:“殿下,天色都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吗?我看你嘴唇有点干,你是不是好久没喝水了?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说着她风风火火起身,发现殿里的水早就凉了,现在正是寒冬腊月,喝一口冰水没人受得了。 魏青容抱着水壶去外面,没多久便带回了一壶热水,和一个小小的暖手炉。 她一手拎着水壶,一手将暖炉子塞到太子怀里,温声道:“殿下,你抱着暖炉暖暖手,等等我去给你倒水。” 太子握着被硬塞过来的暖炉子,只觉得一股暖气从掌心传到五脏六腑,就连冰凉的四肢也逐渐回温。 魏青容倒好热水过来,又贴心地跪坐在他面前,递给他道:“殿下,喝水。” 太子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接。 魏青容想了想说:“殿下不想动吗?那我喂你……” 太子扭着头想往旁边躲,但后面已经是墙壁,魏青容将杯盏递到他嘴边,像哄小孩一样说:“殿下,喝一点吧,喝点热水会舒服很多。” 太子抬起眸,不避让地问:“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一个陌生的女子,又是其他皇子党的,突然闯进东宫殷勤地给他喂水,任谁都会多想。 魏青容一顿,手僵在半空中。 太子想拆穿她,又不想太伤人,于是轻声说:“孤若是死在这里,你脱不掉干系,没有必要这样冒险……孤本就撑不了多久。” 即便是她想帮十八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也不用急在这一时,更不用这么明目张胆。 魏青容看他这样,只觉得心扎疼。 年少时便惊才绝艳的少年太子,竟然沦落到随时会被人害死的地步,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恶语相向,反是提醒她不要冒险。 这样慈悲的人,却未得命运半分垂怜。 魏青容逐渐红了眼眶,她抿着杯盏喝了一口,这才递给他,笑道:“殿下,这样放心了吗?我并没有想毒害你,我是真心想让你喝点水。” 太子怔愣了片刻,又找出了新的理由:“这杯盏你已经用过,男女授受不亲……” 魏青容笑道:“那刚好,殿下就不得不娶我了。” 说罢她特意把杯盏换了个面,直直地碰到了太子的嘴唇上,轻笑道:“委屈殿下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 楚恒的身体一颤,手指忍不住抓紧。 他的嘴唇被抵着的位置,是她刚喝过的…… 从十五岁开始,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朝中琐事一堆,母族又相继出事,他便更无心男女之事,东宫至今都没有住进女主人。 太子不肯喝水,嘴唇隐隐有些干裂。 “得罪了。”魏青容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杯盏,温柔又强横地让他喝了下去。 太子病弱,只挣扎了一下就没气力了,虽然热水下肚会让身体很舒服,可被女子摁着强灌,仍然让他的自尊心受挫。 太子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羞耻,他有点生气,但又无能为力,只希望这女子赶紧离开。 魏青容见他气色恢复了些,这才又重新跪坐在他面前,放轻了声音道:“殿下,我知道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太子,只是你一个人走得太累了,我想站到你身边,帮你挡下一方风雪……让我做你的妻子吧,好不好?”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2 太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魏青容的眼睛,目光纯粹,干净得像一汪泉水,里面甚至还带着雀跃和期待。 太子觉得很荒谬。 他轻声道:“不要胡说了,你走吧。” 魏青容不走,她继续说:“我是认真的,我是想来东宫陪你,殿下,或许你不记得我,但我见过你很多次,有时是在宫宴上,有时是民间办案时,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钦慕你了。” 太子心里没有波澜,他有自己的判断。 魏青容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为了十八皇子,为了巡城司,若他将来薨世,魏国公府夺嫡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只是……嫁给他这样一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让自己的独女年年轻轻就守寡,魏国公他是怎么肯的? 太子定定地看着她说:“谢谢你的‘钦慕’,但孤用不到,请你离开吧。不论你跟魏国公在打什么主意,都不要在孤身上浪费时间,父皇立新的皇储不会看你是不是太子妃。你可以回去转告魏国公,他让你嫁进东宫是一步坏棋,帮不了十八皇子。” 魏青容怔了下,笑道:“原来殿下是担心这个,十八皇子才两岁,怎么会有争储之心?……殿下,你有心上人吗?” 太子摇头。 他这样孱弱的身体,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没了,又何必耽误别人家的姑娘。 “我猜也没有。”魏青容握着他的手,期盼地说,“那殿下娶我吧,我想嫁给你,照顾你,保护你,陪你走过这漫长的余生。” 太子的手颤了一下。 动听的话谁都爱听,可当她真的嫁给他后,便会意识到东宫是个深渊,掉进来就再也爬不出去。 他挣开她的手:“对不起,孤不想娶你。” 根本没有漫长的余生。 他活不了多久。 魏青容探着头,问道:“殿下是怕我父亲不同意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家很受宠的,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就连父亲也拗不过我,他说只要你愿意给我下聘书,他就同意我嫁过来。” 太子无法理解:“这太荒唐了……” 魏青容说道:“不荒唐啊,太子殿下受百姓爱戴,我能嫁给名声这么好的儿郎,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子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见他还不同意,魏青容换了个思路,语重心长道:“殿下,有我保护着东宫,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为百姓做事,这不是你所求的吗?” 太子有一瞬间的动摇,但还是果断地摇头:“那也不该用你的一生来换,这代价太沉,孤还不起,孤不要。” “我不要你还。”魏青容坚定地说,“殿下只需要好好地活着,让我保护你就好了。” 太子露出苦笑。 即便是活着,也很困难了。 魏青容站起身,就在太子以为她要走时,少女转头去了他的桌案前。 她在写字。 太子想看她在写什么,但他没有用午饭,又在地上坐了这么久,身体提不起力气起身,只好闭上眼等待。 没过多久,魏青容拿着折子过来,手里还端着印泥,她将东西放在地上,让太子看清了内容。 ——是聘书。 太子给魏国公嫡长女魏青容,定下婚约。 上面已经盖上了太子的印章。 魏青容说:“因着字不是殿下亲笔所写,还是按个手印比较好,这样不论是我父亲还是他人,都不会质疑有问题。” 太子震惊地望着她,声音都有点失控了:“你这是要做什么?你……” 魏青容笑着说:“殿下,你不忍心拖我下水,可却不知这是我日思夜想的事情。既然我愿意嫁进东宫,你也没有心上人,又何必阻拦我呢?” 太子开始挣扎:“不……你这是在胡闹,你会后悔的。” 魏青容坚定地说:“我不会后悔的,殿下,请你相信我。” 说着她抓着楚恒的手,按进了印泥里。 太子挣脱不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逼婚,还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 “魏……青容!”太子在挣扎。 少女抓着他摁着印泥的手,重重地按在聘书上,像强盗一样,硬是要闯进他残破的世界。 太子绝望了。 他眼中泪光闪烁,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魏青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说:“我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殿下,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你来了解我。” 太子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少女拿着聘书匆匆离开,他怀里还有余温尚存的暖炉子,以及指腹上残留的红印。 太子自暴自弃地说:“她疯了,都疯了……” 东宫和魏国公府联姻,震惊朝野。 一个落魄太子,娶了当朝权贵的独女,这也就意味着整个魏国公府成了太子党。 人人期盼的废拙太子并未发生。 楚恒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坐得更稳了。 翌年春,正月十二,宜嫁娶。 东宫大婚。 太子一身喜服,面上却看不出高兴,仿佛他不是真去成亲,而是在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带入火坑。 大错已经酿成,他不得不往下走。 “礼成——” “奴婢恭祝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喜婆的声音落下,他们已成夫妻。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青容果然如她所说,为保护太子而存在。 大婚宴上,六皇子想给太子灌酒,被她掌掴了两巴掌,以储君正妃之名,震慑众人。 新婚次日,她整治怠慢太子的不忠奴仆,将整个东宫的内外清扫干净。 太子办公务时,桌上永远放着一盏热茶,稍有凉意便会被换下去。 御膳房给东宫的饭菜也被严盯,所有不利于太子身体恢复的食物,不允许被送来。 就连太医院来给太子诊脉时,旁边也会有位宫外的名医监督,有明显不对劲就会被揪出来。 短短几日,东宫上下焕然一新。 太子忙完出来,就见魏青容笑着过来,挽他胳膊道:“殿下,宫里那几个嘴碎的宫女,我都处理好了。其他人你用习惯了,我先不换掉,等以后找机会再动,行不行?” 虽然不确定她对他身边人大换血有没有他意,但太子能看出她在尽心尽力为他好,他也想试着相信:会有人真心为他而来。 楚恒轻声道:“除了淮水,你都可以动。” 在他很小的时候,淮水就来到他身边了,是父皇送给他的,最信任也最得力的手下。 “好。”魏青容得了令,更能放开手脚去干。 由于她娘家势大,又有太子妃的身份摆在这,导致很多人即便不想尊重病弱的太子,但碍于她的面子,也不得不把规矩重新摆起来。 夜深人静时。 两夫妻相敬如宾地躺在一张床上。 灯没熄,魏青容侧着身子跟他说:“殿下,我有点想亲你,但是不敢。” 成婚多日,他们并未圆房,连亲吻也不曾有。 听见这样露骨的话,楚恒觉得有热流蔓延到耳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墙角里挪了挪。 魏青容察觉到了,但她还是没停着地说:“我很想成为殿下很亲密的人,做世上所有能做的亲密之事。可殿下就像高不可攀的玉树,让人只敢想,却不敢付诸行动,仿佛只要碰一下就觉得玷污了你。” 楚恒抿了抿唇,低声道:“只有你会这样想吧,孤也只是个普通人。” 甚至,他连普通人的健康都没有。 “不是的,殿下是很多人心中的光。”魏青容告诉他,“我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要殿下好好地活着。只是唯独我有这个机会可以照顾殿下,才让殿下只看见了我。”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3 太子垂着眸子,低喃:“有吗……” “有的!”魏青容跟他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殿下出宫走走,外面的百姓要是见到你,肯定都高兴得要放鞭炮。” 太子露出淡淡的笑意。 魏青容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在他额上落下一吻,随后又退到了床边,紧张地深呼吸:“冒犯了冒犯了,实在是忍不住……” 楚恒一愣,脖子上慢慢爬上了微红。 有了太子妃的坐镇,东宫上下一片祥和,就连太子的身体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转眼半年过去。 宫里却传起了流言:“太子不能人道,太子妃嫁进东宫就是守活寡。” 起初就是新婚夜的元帕没有落红,但那时候太子体弱,所有人都知道,可后来太子身子好些了,东宫仍然迟迟没有喜事传出,自然就有流言蜚语产生。 魏青容和太子是一起听到的,两人身体都有些僵硬,不谈这种事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想到外人议论起来更难听。 翌日早上,魏青容等太子出门后,这才从头上拔下珠钗,划破胳膊。 待鲜血汩汩地滴落在床铺之上,这才面色如常的起身,谁料却撞进了楚恒的眼里。 “青容,孤忘记带奏折了。”太子看着她的眼睛说。 魏青容像做贼一样把手背在身后,尴尬地笑着:“那殿下去拿吧,就在书桌上呢,我还没给你收拾。” 太子大步走进来,却并未去拿奏折,而是抓起了她的手,胳膊的伤口有点大,已经浸透了衣袖,鲜血一滴滴滑下。 “你……”太子有点心疼。 魏青容赶紧挣开他,自己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随便撒了一些上去,说道:“殿下别担心了,就是小伤,药一涂就不流血了。你看你,没事又回来干什么,不然我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要用这些血来假装落红,免得再有流言蜚语来伤害殿下。 太子看她这么粗糙地处理伤口,眉头紧紧地皱着,他拍开她的手道:“过来,孤给你包扎伤口。” “殿下还会包扎伤口?”魏青容惊奇地问。 太子一边给她缠绷带,一边说:“以前习武时碍于身份在,没人敢跟孤真动手。只有……只有宗肇会,我们对练受伤后都是互相包扎,没人知道。” “宗肇……”魏青容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个名字,只知道是殿下从小的玩伴,后来吵过一架,没想过他们之间感情这么深。 太子给她包扎好以后,反问道:“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事就犯傻?” “什么?”魏青容没明白,眼神都是懵懂的。 太子抿了抿唇,低声说:“可以用动物的血……” “哦这个我知道。”魏青容说。 太子诧异:“知道你还这样?” 魏青容点头道:“我怕动物的血有腥味,不想弄脏了殿下的床。” 她珍重殿下,也珍重殿下的一切。 她就是想要他干干净净的,纤尘不染。 “你……”太子张了张口,顿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怅然道,“你又何苦如此,孤陪不了你几年,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那些流言蜚语并非信口胡诌。 就连他也觉得自己是有问题的。 魏青容眸光闪动,她轻抚着楚恒的脸庞,温声道:“殿下,不要妄自菲薄,你这半年的身体已经明显好转,别在意那些腌臜话,我们不是只有几年,我们还会有无数个几年,你就是青容心中最好的丈夫。” 太子眼角微湿,就连身体都有些微颤。 魏青容踮着脚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只是简单地碰了碰,就让两人大脑发麻。 少女双手搭在他肩上,又凑上去吻了一下。 殿下内敛羞涩,太过热情他会躲,魏青容怕吓着他,就只是轻吻了两下。 她放轻了声音,低低地问道:“殿下,要不我们试试?” 楚恒一怔,抓着她肩膀的手一缩。 魏青容轻笑道:“殿下今天没有急事,下午再去吧?” 楚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上的,直到被女子压在身下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魏青容还在轻哄他:“都一样的殿下,嘘……咱们的夫妻之事,不会有人知道。” 太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被动地被褪去了衣衫,玉白的身体泛上微红,奇异又陌生的感觉让他眼尾泛红,只能看见身前勇敢的女子。 那是他的妻。 “殿下,我心悦你,想给你生儿育女,想陪你长长久久。”她趴在他耳边低声说,直到见他羞得耳朵通红。 等到魏青容将元帕捡起来,她朝楚恒调侃道:“殿下,我好像白用簪子划了自己一刀?” 太子脸红得能滴出血,他卷着被子,往床角又缩了缩。 他也没有想到,他真的可以…… 魏青容照顾着他的心情,没让人进来伺候,只叫宫女们去备热水。 东宫有喜事传出,四方的流言终于平了。 太子照常做自己的事,为朝廷为百姓燃烧自己,他的身体一直好了又坏,反反复复,可他仍然带病忙碌,一刻也不肯松懈。 成亲两年后,东宫一直无所出,外界又有传言说:“太子身体差,无法使女子怀孕。” 这次的流言从后宫蔓延到了朝堂,声势浩大,像被人煽动了似的。 百官们认为太子若无法绵延子嗣,则无法继续担任储君,否则大楚后继无人。 一时间,太子党和非太子党吵得热火朝天。 最后还是太子妃平息的。 传说是魏国公府派名医进宫诊脉,发现是太子妃不易受孕,而非太子的问题。 这一结果出来,朝堂上挑事的百官全熄火了。若太子无碍,有事的只是太子妃,那只需要纳些妾室或是侧妃进宫,就可以解决太子无子嗣的问题了。 太子还在都察院商讨要事,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回了东宫,他想都没想地朝魏青容问道:“是你找人故意这样说的?” 魏青容被拆穿也没否认,她笑道:“殿下你别担心,我只是受孕困难,不是怀不上,也许过几年就能有子嗣了呢?” 太子根本不信,他心疼道:“你骗人,难以有子嗣的人是我,你却把所有的恶名都担下来了。青容,我是个男人,我不要你这样委屈自己来保护我。” 眼见着他都急红了眼,魏青容可开心了,她反问道:“殿下,你心疼我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我……”楚恒被她气到了,“你不要打岔,这件事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全担下。后宅里的流言蜚语,比朝堂上的还要可怕,你……” 魏青容抱住他,枕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安心地说:“只要殿下好好的,青容不在意那些话。青容本就是为了保护殿下而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以伤害我最好的殿下。” 楚恒很震撼。 他闭上眼,眼角有泪珠滑落:“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力地为他奉献一生……她也是个独立的人啊,为什么却可以只为他而活着?她不觉得委屈吗? 魏青容却只是安抚着他:“不要着急殿下,安心忙好你自己的事,青容会一直在你身边。”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4 “可我不想你这样委屈自己……” “青容不觉得委屈,只觉得开心。” …… 寂静的宫殿里,两人互相拥抱着取暖。 太子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后来,果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后宅内,就连皇上都想要指给他一个新的侧妃,来为他绵延子嗣。 对此,魏青容很淡然。 从她打算嫁进东宫时,她就做好了准备,殿下是太子,未来也会是天子,他身边会有无数个女人,无数个他和别人的子嗣。 但那又怎么样呢? 殿下能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反对,皇上以为能成,刚要下旨。 太子却淡淡地说:“父皇,儿臣的身体还未大好,近期又在忙户部的事,暂无心儿女情长。父皇若有属意的儿媳,可赐给其他几位还未有妻室的皇弟们。” 皇上眉头微挑,就连太子妃也有些意外。 她追着太子问:“殿下准备过几年再纳侧妃吗?” 太子平静地说:“过几年也不纳。” 魏青容奇怪道:“为何过几年不纳?” 魏青容以为他会说不想再拖累无辜的人。 谁知,他却望着她说:“伤你颜面。” 她本就为他背下了不易受孕的名声,若是再有侧妃入东宫,那她的名声和脸面便会被四方嘲弄。 他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不能再伤害她。 听到这个答案,魏青容心里美滋滋的,虽然她并不是多在意有侧妃入宫,但殿下心里顾虑着她,这是不是说明他开始爱上她了? 成婚五年,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但还是一直未有子嗣。 有一次出宫时,太子遇见一个脏兮兮小男孩,耐心给他擦干净脸,送给他一些碎银,得知小男孩没有名字后,又给他取了一个:“就叫惊蛰吧。” 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 魏青容望着他的身影想:殿下一定很想有自己的子嗣吧。 直到遇见那个叫宗锦澄的孩子,太子对他有明显的喜爱,魏青容猜测他是想念曾经的玩伴宗肇,所以爱屋及乌喜欢宗肇的儿子。 后来,是宗锦澄的嫡母徐婉给他们提建议,让他们出去走走,放松心情才好受孕。 太子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他一心扑在政事上,只想让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多为朝廷和百姓做一些事。 对于魏青容想要出游的提议,他本不想去,只觉得这样会耽误政事,可看着妻子期盼的目光,太子答应了。 长街上,灯火连天。 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孩子们热闹地提着灯,满大街的跑着、喊着、闹着。 魏青容拉着他喊道:“殿下,你看,这街上的灯火好漂亮,是不是比宫里的更好看?” 太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热热闹闹的百姓有在河边放河灯的,也有在岸边放孔明灯祈愿的,两岸之上街边路摊旁,更是挂满了灯笼。 “山河无恙,四海升平。”魏青容抓着他的袖子,笑盈盈道,“殿下,这就是你努力的成果,百姓们都过得很好。” 太子唇边扬起微微的笑意。 努力得到了正向反馈,换谁的心情都会很好。 魏青容兴奋地说:“殿下殿下,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这里?”太子看了看整条热闹的街。 魏青容指了指斜对面的二楼:“看,那有间客栈,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灯火,肯定很有意境。” 太子望过去,看着微微敞开的窗口,想着就算把窗户关严了,应该都很吵,根本睡不好觉。 可是……青容难得这么喜欢。 本来就是游玩,应当两个人都开心。 “好。”他又答应了。 魏青容拉着他上了二楼,两人趴在窗户边看下面的灯火,跟在平地看的感觉又不太一样,这样更能将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 待看了一会儿,魏青容道:“殿下,你关窗吧,我来铺床。” 太子听话照做,但他想:这么近的距离,关不关窗都挡不住外面的吵闹声。 窗户关上,楚恒也过来帮她摆枕头,谁承想直接被她扑倒在了床上,双瞳映出她的笑意。 太子眸子晃了晃,颤声道:“青容……” 魏青容在他唇上吻了下,暗示道:“殿下想不想在这里?” 太子浑身一震,窗外的人山人海沸腾声不断,就只隔着一扇墙和窗,他们就像住在大街中央,而她还要在这里…… 楚恒羞得满脸通红:“不行。” 魏青容又在他眼睛上吻了下,安抚道:“行的行的,殿下别怕,外面那么吵,谁也听不见。” 说着她已经开始上手扯衣服。 太子脸红着挣扎:“不要,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淡淡的粉色从他脸上蔓延到脖子上,血气直冲而来。 “要的要的,殿下试试嘛?”魏青容就像大灰狼哄骗小白兔那样,一边哄他,一边逗他。 “青容……你……”楚恒在床上被逼得无路可退,没几下就被剥了个干净,两人很快便十指相扣,他的脸有一半被埋进被褥里。 窗外的吵闹声就像在身侧。 而耳边又是女人的诱哄声。 …… 魏青容窝在他的怀里,用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笑出了声:“殿下,你看,没什么好怕的,没人会知道。” 楚恒脸上的红还没下去,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他竟然……竟然在最热闹的街上,跟妻子做这种事。 若是被人知道了,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但也许是太过于害怕被人听见,太子这一次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没有国家政事,没有生儿育女,所有乱七八糟的杂絮都没了。 没有了压力,全身心放松的投入。 魏青容这次果然怀孕了。 太子知道后脸又红了一遍,他努力想忘记那晚的事,结果这个孩子清晰地提醒他,这事根本没法忘掉。 魏青容高兴地道:“殿下,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孩子是百姓送给我们的?” 太子一怔:“什么?” 魏青容说:“这个孩子孕于万家灯火之中,周边都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怎么不可以这样理解呢?殿下,这是老天爷给你的回馈。” 太子被她的解释震撼到了。 这……还能是这个意思吗? 魏青容又给他坚定了下结论:“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太子:“……” 自从妻子怀孕后,太子的心情就越发的好,他原本并没有非想要个孩子,可当孩子真的来临了,他觉得整颗心都软软的。 母后死后,他在宫中孤寂。 而如今,他也将拥有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 六月份的时候,宗锦澄出事了。 察觉到宗肇还活着,太子也做出了决定:他要用尽一切力量教导好那个孩子,在最坏的结果里扶起一个最好的皇上,哪怕这皇位最后不是他来坐。 深夜,书房里的烛火微闪。 为了不打扰孕妻休息,太子最近常住在书房,伴随着阵阵咳嗽,他的书桌上铺满了书籍,以及各部的账册、典籍。 太子在备课。 哪怕每个月只去侯府一天,他也要保证那一天讲的东西都是实用的,精炼的。 “咳咳……”太子看着鲜红的手帕。 他又咳血了。 自从舞坊案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仿佛在印证青容说的那个可能…… 但不可能的。 楚恒记忆中的父皇温和宽厚,教导他时从来都是耐心有礼,连帝王之术都早早地掰碎了传给他,就像他对宗锦澄一样,毫无保留。 “我与父皇是同一种人,有同样的理想,同样的抱负,不会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5 魏青容生产那日。 太子在门外焦急地等候,听着她的惨叫想冲进去,却被稳婆拦下:“太子殿下不可啊,产房污秽,您是千金之躯,万万不能进去!” 太子被拦在外面,听着妻子在度鬼门关。 直到终于能进去,他避开抱着孩子的稳婆,焦急地直奔床前,担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产后的魏青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虚弱得跟记忆中的罗舒一模一样。 就像被戳中了心中最尖锐的地方。 太子双目俱睁,呼吸变得急促。 魏青容知道产后的模样不好看,但在楚恒急忙跑进来的那一刻,仍然觉得心里甜丝丝,直到看他目光发红,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怔愣在原地。 “殿下,你怎么了?”魏青容担忧地下床。 她常年习武身体很好,孩子很顺利就生了下来,这会儿除了力气少些,并没有大碍。 可太子看见她过来,忍不住后退半步,神情慌乱,身体忍不住颤抖。 “殿下,是我吓着你了吗?”魏青容从未见过他这么恐惧的神情,仿佛她是什么邪魔妖怪。 正当她想叫人进来把太子带出去的时候,太子突然颤着声音道:“我没有杀你。” 魏青容听不明白,她疑惑道:“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好好地在这里,你当然没有杀我。” 太子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像个受委屈的孩子,颤声又说了一遍:“我没有杀你。” 魏青容赶忙过去抱他,双手环着他的腰,安抚道:“殿下没有杀我,殿下你别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没事的没事的。” 太子将头埋在她的脖间,哽咽道:“我不是要来杀你的……” 魏青容不明所以,但还是尽力在回应他:“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殿下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来杀我呢。” 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一句又一句的安抚,使人逐渐平静下来。 产后的太子妃本不该与太子同寝,可太子不肯走,就留在这陪她睡觉,东宫上下又听太子妃的命令,没人敢多说什么。 睡着的太子,皮肤一如既往的玉白,因着常年累月的喝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可比起刚生产过的她,还是清清爽爽的。 太子妃轻碰着他的睫毛,喃喃低语:“殿下,你到底都经历过什么,为何总不肯与我说呢?” 翌日。 清醒后的太子,终于见上了小郡主的面,魏青容还调侃他:“殿下心里只有我,都没顾上看孩子。” 太子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双目紧闭,软糯糯的很是可爱,太医说孩子怀上时,他的身体还比较好,孩子并没有受他影响。 太子笑着说:“青容,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魏青容挑眉:“殿下,我以为她的名字该你来取才是,你文采那么好,取名字肯定比我想的好听。” 太子轻笑:“好,那就孤来给她取名。” 他勾着小女孩的小拳头,贴在自己的脸颊,温和道:“楚容悦。” 魏青容眉心一动,试探性问道:“昭容的容?” 昭容是十八公主,是殿下最疼爱的妹妹。 殿下他应该…… 太子低着头,嘴角微扬:“青容的容。” 魏青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容悦。 原来殿下并不是因为喜欢容这个字,而是因为她的名字里带容。 小夫妻相视一笑,像吃了蜜枣。 小郡主楚容悦的到来,让整个东宫都热闹了起来,这个孩子很闹腾,但每次见了太子都很安静,像变了个人似的。 魏青容打趣地说:“容悦定是知道殿下忙着为民请命,才不敢以吵闹来打扰父亲。” 太子笑笑说:“容悦很乖。” 魏青容想: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年就好了,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下半年的时候。 朝中的二品大官们为争相位,斗得你死我活,在一个银杏叶飘落的日子里,太子召见了礼部尚书沈启贤。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政事商谈,太子却喊上了魏青容。 魏青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听见他说:“孤有意,扶持你做丞相。” 沈启贤被朝中争斗吓得要死,压根不敢想这回事,他诚惶诚恐地说:“殿下,老臣……老臣没有争相之心啊。” 太子淡笑着说:“孤觉得,你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 魏青容不太懂这句话,沈启贤在朝中与争相那几人完全不能比,殿下之所以选他,难道是因为她的闺中密友是沈启贤的孙媳妇? 可是不应该的,殿下不会只因为她就做下这个决定,他不是徇私之人。 太子并未多做解释,只轻声道:“孤相信,这个丞相交给你来做,会比所有人都合适。至于原因,日后你便会知道了。” 太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开始给沈丞相铺路,带他进入皇上的视线,获得皇上的认可。沈启贤直到做到丞相之位时,仍然不明白太子的用意。 直到宗锦澄登基那日,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殿下不是在给他铺路,而是在给小皇帝铺路。 殿下是要让他跟宗肇来一心辅佐小皇帝,制约罗家,平衡朝中局势。 宗肇在明,他在暗。 而他算是……爷凭孙贵? 小郡主刚满一岁那年,太医说楚恒没有多少时日了,最终的宣判还是到来。 太子妃站在桌案前,泣不成声:“殿下,我为什么还是没有救下你?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而太子在暖烘烘的春天里,仍然披着厚厚的大氅,他半坐在躺椅上,手脚冰凉,身上还放着要给锦澄上课用的书册。 楚恒淡然地笑着:“没关系的,青容,你已经尽力了,孤也尽力了。” 这就是他注定要走下去的路。 他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饴。 太子妃悲泣地摇着头:“殿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这不该是我们的结局,我不接受。” 楚恒的睫毛微颤,他低着头说:“这个结局已经比孤预想的好太多了。” 若不是她,他怕是连这几年的光景也没有。 太子妃悲极起身,不甘心地说:“我再去宫外找找,这世上名医那么多,一定会有医治你的办法!” 太子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不舍得收回了眼,他轻叹了一声,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喃喃道:“青容,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他撑着起身坐到桌前,提笔写起了遗书。 大限那日,太子沉沉地闭上了眼。 纵使有许多的不放心,许多的无可奈何,许多的遗憾,也终将随着生命的流逝,而陷入一片荒芜。 他想:人死以后,应该还能看到世上的亲人吧?他有点不放心妻子,也想看看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带着这样的遗憾,他沉睡了过去,睡了好久好久,整个大脑没有了知觉,直到听见一道成熟稳重的声音唤他: “殿下,我是宗肇,是我回来了。” 番外 太子和太子妃6 死而复生是太子对此的评价,他清醒地听见宗肇和宗锦澄的声音,知道外面的局势在朝好里发展,也知道宗肇秉承他的意思,没将一切告诉太子妃。 但不知真相的魏青容,依旧每天不厌其烦地跟他聊天,区别就是:他现在能听到了。 “殿下,你许久没见锦澄,不知他又长高了不少,若是你能听见就好了,那孩子惯会说好听话哄人。” “罗惊风这人也是怪了,之前还进言要废太子,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了。” “我心底总是不安,不知道宗肇跟罗惊风到底达成了什么合作,可我想着你对宗肇的信任,就把巡城司的令牌给他了……殿下,这一步我走对了吗?” “容悦今天过两岁生辰,我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她说想要父王跟她说话。这个生辰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等容悦三岁的时候可以听见吗?” …… 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楚恒觉得很暖心,即便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也远比他十七岁那年昏倒在寝殿无人发现要好。 他有了好多期望他好好活着的人。 先皇驾崩那晚。 太子醒了,也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待宗肇离去,楚恒还在怔愣着,他坐在床上,神情还有点恍惚,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怅然道:“怎么会是父皇?” 是父皇给他下了十年的毒药。 是父皇忌惮他,想要他永远的死去。 予他生命者,要收走给他的一切。 太子忍不住想起了公子扶苏,原来那人当年收到父亲的赐死诏书,是这种心情。 绝望,心痛。 却甘愿听旨赴死。 太子妃蹲在床边,含泪道:“殿下,权利迷人眼,皇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悉心教导你的好父亲了。” 楚恒垂着眸子,低落地说:“不该是这样的……” 他一直知道皇弟们对他的迫害,以及各家暗中行使的下作手段,可他从未怀疑过父皇。 因为父皇曾经对他,真的很好。 太子妃心疼地抱着他说:“都结束了,待明日新皇登基后,咱们以后就离开这座皇城,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不起。”楚恒突然说,“锦澄的事,我瞒了你那么久。” 从他决定让锦澄继位后,他对妻子的隐瞒就越来越多,因为他不想让她和魏国公府牵扯进来。 魏青容很委屈,她埋怨道:“殿下,我确实怪你,怪你多年夫妻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怪你临到写遗书还要跟我和离,谁家太子妃和离回家的?你怎么不直接给我写休书呢?” 楚恒心中一痛,低声道:“不舍得。” 她费尽千辛万苦护他多年周全,他又怎会让她颜面扫地。 若能选择,他宁可让她休弃了他。 魏青容说了他几句又开始心疼,她环抱着他说:“但我依然庆幸你能好好地活着,这比世间任何事都重要。” 宗锦澄登基后,常常会来东宫看楚恒。 天天殿下殿下的喊个不停,叫人听了心软软的。 魏青容端着一盘荔枝进来,就听见楚恒朝小皇帝问道:“锦澄,你为何总叫我殿下?” 虽然不论是太子还是瑞宁王,都可以被尊称为殿下。可是楚恒更希望能跟他做正常的兄弟,希望锦澄可以像寻常人家那样喊他哥哥。 哪知,小皇帝反打了一耙,开始祸水东引:“没有啊,不是只有我自己这样叫的,爹和瑞宁王妃也是这样称呼你啊!” 楚恒转头看向魏青容。 好像……确实如此。 青容从未喊过他的名字,都是喊殿下。 魏青容一个看戏的突然入局,端荔枝的手都有些局促,她茫然地回道:“殿下就是殿下啊。” 楚恒:“……” 好像跟没有解释一样。 宗锦澄笑嘻嘻地说:“殿下,这个我知道为什么,我来跟你解释!” 楚恒收回在妻子身上的视线,回过头含笑说:“好,那让我听听你怎么想的。” 小皇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望着崇敬的瑞宁王殿下,朝气满满道:“因为殿下就是殿下,是高不可攀的神明,是永不熄灭的信仰。殿下于我,如兄如父如师如友,是天上月,是指路灯,我愿永远臣服于殿下,任你差遣。” “殿下”不止是一个称呼,还是他表达倾慕的方式。 殿下,就是他的信仰。 小少年一腔话说得人热血沸腾,不止楚恒怔愣住了,魏青容也讶异地点头附和:“皇上说得对。” 楚恒哭笑不得。 夏日即将来临,太子携太子妃和小郡主,搬进了瑞宁王府。 如锦澄所说,这是他特意寻的全京城最大最漂亮的王府,比东宫大了许多倍,府中的丫头侍卫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太子也难得闲下来看看书。 这一日,阳光正好。 魏青容拿着一杆红缨枪进来,朝着楚恒道:“殿下,我们来习武吧?” 中毒十多年,当年跟宗肇一样并称京城两大高手的楚恒,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能习武的事实。 如今他的身体的毒素已清。 他可以……重新习武了。 楚恒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桌前起身,摸着那杆宗肇又给送回来的红缨枪,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低着头,笑意温和地说:“好。” 番外 宗焰和严素雪 宗文修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美好。 小时候在贫民窟的日子虽苦,但有母亲陪着他,有舅母妹妹等亲人在身旁。 九岁半那年,他和母亲被接回侯府,又多了许多许多亲人,还有了个全世界最好的弟弟,和全世界最好的伯母,不仅帮他救回了母亲,还给他最好的学习资源。 十三岁那年,他考上了榜眼。 是全大楚的第二名。 他进了翰林院任职,成为最具潜力的新官员之一。 十四岁,就在他以为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候,去世多年的父亲突然回来了。 宗文修曾远远地看过父亲,他生病了,但仍然高大伟岸,父亲长着跟大伯有些相似的面容,亲切感倍增。 最开始,父亲的病还没好,他只敢在院子外面蹑手蹑脚的等着,不敢进去打扰父亲。 后来是大伯说:父亲想见他。 宗文修激动得手足无措,愣是在门外深呼吸了半个时辰,才假装镇定地敲门,向父亲问好。 如大伯和祖父祖母所说,父亲人特别好,除了没有生病前那么活泼以外,为人特别有耐心和温和,父亲会抽空教他射箭、给他做小暗器玩,还会为给他争脸面,造出了无敌战车和好几种厉害的暗器。 宗文修对父亲的崇拜,越来越多。 全家人也逐渐习惯了父亲如今的状态。 可随着被关在母亲门外…… “嘭——” 宗文修逐渐听见屋里的欢声笑语,以及父亲越来越多的话,简直幻视了小话痨锦澄。 宗文修呆了。 他还想继续偷听,顺子已经眯着眼把他请出去了。 宗文修:“……” 父亲,咱们的父子感情就培养到这了吗? 严素雪的风寒,养个几天就好了。 如宗焰所说,他身体好,并没有被传染到。但即便是严素雪已经病好了,宗焰也总是每天一早往这边跑。 不是照顾她生活起居,就是给她做一些小玩意玩,亦或者陪她说话,一说就是一下午。 老夫人打趣他:“焰儿,每天这么跑不累吗?娘叫人把你的东西都搬回来吧?” 这话一出,宗焰立马望向严素雪,见她表情只有茫然,没有排斥和不高兴。 他点着头说:“好。” 严素雪怂怂地低下了头。 老夫人都看呆了,她就是随口一说,焰儿还真没反对,这一看就是有戏啊! 搬家任务很快执行。 宗焰的院子本来是在宗肇旁边,但他对婴儿的哭声还有点紧张,老夫人就让他搬来了严素雪的院子,反正府里地方大,小夫妻住哪都行。 有了下人们的帮忙,当天就搬好了。 “你坐在那等我就好。”宗焰对严素雪说完,自己又去忙碌。 没多久,宗焰拿着一串彩色的风铃回来,忐忑地递给她,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严素雪接过风铃,轻轻晃了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笑道:“好听,我很喜欢。” 宗焰松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说:“我小时候看见这种风铃特别喜欢,可是娘不肯给我买,说是小姑娘才会喜欢。可她又见我很喜欢,就说等我长大成亲后,可以买给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就可以两个人一起看了。” 严素雪晃着风铃,嘴角挂着笑容,刚想应着,却突然反应过来后面一句话:“喜欢的人?” 她听清楚了。 是喜欢的人,而不只是妻子。 宗焰的脸颊爬上淡淡的粉色,他有点羞涩,但还是勇敢地说:“嗯,喜欢的人。” 两个人坐在一旁,难得的都没说话。 就在宗焰又绞尽脑汁想找话说时,严素雪已经起身了,宗焰顿了下,以为她要走,失落的情绪刚刚涌上心头。 就见严素雪背着他说:“宗焰,我在屋里看了一圈,好像没有合适挂风铃的地方。” 宗焰一怔,又重新绽开笑容。 他兴奋起身:“衣架上有位置,我去挂。” “嗯!”严素雪笑笑,把风铃重新递给他。 两人一块过去挂风铃,宗焰挂完扭头,看见窗外的夕阳光线打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烂漫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宗焰别开眼,眼眸晃动。 他想:她应该还没有喜欢我,不能这么不懂分寸,很没礼貌。 宗焰又朝她问道:“你今天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找。” “想再读读诗经。”严素雪望着他找书的背影,问道,“宗焰,你不喜欢这些吧?” 她记得只有宗肇是文武双修,宗焰就是在武院读书,是个标准的武将子弟。 宗焰确实不喜欢。 不喜欢之乎者也,也不喜欢诗词歌赋。 但是他喜欢的姑娘喜欢。 宗焰想了想说:“我可以学着去喜欢。” 严素雪失笑:“你不用这样的。”她朝外面看了看说,“我记得今晚有灯会,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婆母说宗焰喜欢热闹,但他回府这么久,还没出过门。 他肯定也想出去逛逛的吧? 宗焰眉心一动,又问她:“你喜欢逛灯会吗?” 严素雪点点头:“喜欢,以前嫂嫂就总带我出去玩,热热闹闹的小贩叫卖声,还有五光十色的花灯,都让人看了心情很好。” 宗焰笑道:“好,那我们去看花灯。” 两人一道出门。 徐婉还贴心地给他们安排了一艘小花船,就是锦澄以前花二百五十两买的“船中新娘”,漂亮得像能在里面成亲似的。 宗焰一见这船就非常喜欢。 严素雪还打趣道:“你果然跟锦澄是同一个审美,你俩性格也很像。” 宗焰对这位养在他家十多年的小锦澄,一直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面,他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他?” 严素雪点头:“对啊,锦澄很可爱,不止是我,认识他的人都很喜欢他。还有文修,也可疼他了,锦澄一撒娇,他就没办法,要什么给什么。” 宗焰笑着听她说,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放下。 严素雪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道:“宗焰,你好喜欢笑,这样很好看。” 她和文修都是很内向的人,即便是笑也是很淡,虽然仪态不错,却没有宗焰这样畅快。 她羡慕他这样的人。 番外 文修的弟弟叫严续 宗焰闻言笑容很灿烂,他说:“那我以后常常笑给你看。” 严素雪被他逗得直笑:“一直笑会累的,正常点就好了。” 河岸上的孔明灯一盏盏升起,两人在船头也点灯祈愿,一阵北风划来,孔明灯朝另一边飞去,花船也晃动。 岸上的人群骚动,宗焰牵着她坐回船里,教她扒着花船的窗户:“这里也可以看。” 还没等她过去,花船再次晃动,严素雪没抓稳直朝地上跌去,宗焰赶紧一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手垫在她的头下。 “咚——” 两个人滚落在船舱中,身体紧紧地贴着。 昏暗的花船中,只有一丝光线照进来,看清了彼此的脸庞,严素雪的眸光晃动,茫然中带着紧张,她没有出声。 宗焰的喉咙滚动,低着头朝她唇角吻去。 四唇相贴的一瞬间,两个人的心跳加速,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同时勾起了两人多年前的回忆。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曾做过世上最亲密的事。 安静的船舱中,只剩了男女的喘息。 就像天雷勾动地火,破开了陌生和隔阂,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交换气息。 船舱中铺着干净的垫子。 宗焰从趴在地上吻她,又到扶她坐起来、将她的背抵在窗户边吻。 严素雪环着他的脖子,虽然带着羞涩,却有在回应他。 本来还想约去猜灯谜的两人,放完孔明灯就回去了,屋外的婢女们在小浴房进进出出地换热水,屋里宗焰又勾着镜前卸朱钗的妻子亲吻。 严素雪推搡了他一把,不好意思地朝他指了指,示意他外面还有人。 宗焰笑着松开她:“我去铺床。” 严素雪又脸红了。 本来她还担心宗焰刚搬回来,两人躺一张床会不适应,结果出去玩一趟回来,宗焰黏着她不松手,没有一点别扭和生涩。 严素雪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 她扇了扇,试图降温。 宗焰他真是……太黏人了。 严素雪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对她,根本招架不住。 夜晚。 宗焰主动伸手抱她,严素雪以为就只是这样。 结果,抱着抱着,灯就熄了。 热烘烘的体温凑过来,一边吻她,一边把她的寝衣也褪去…… 等严素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身前热烘烘的脑袋还在,她甚至连衣服都没穿,严素雪僵硬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谁知宗焰又缠着她的手指过来……十指紧扣。 严素雪:“……” 是这样的。 十四年前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十四年后她仍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圆房了。 从这天后,宗焰的变化特别大,他从最开始的陌生感,逐渐找回熟络,越来越习惯这是他自己的家,老夫人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宗肇偶尔会麻着脸,跟徐婉吐槽一句:“宗焰笑得真不值钱。” 徐婉笑弯了腰:“你这话也太酸了。” 宗肇眼不见为净,转头又去哄娃。 而宗文修看着父母的感情越来越好,心中就像吃了满满一大盒的蜜枣,每天忙公务都特别有劲头。 直到几个月后,他刚回府。 顺子连蹦带跑地迎上来,喊道:“修公子,大喜事!大喜事啊!!” 宗文修许久没见顺子这么亢奋过,他茫然道:“怎么了顺子?你慢点说,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顺子开心地嚎道:“是二夫人!二夫人有喜了!修公子您也会有亲生的弟弟妹妹了!” 宗文修呆愣在原地,像被巨钟狠狠地撞了一下,平静的胸腔颤动起来。 他颤声道:“我……娘……她有身孕了?” 顺子头点得像捣蒜:“是啊!二公子和二夫人都高兴坏了,府医刚把出来的平安脉!” 宗文修兴奋地朝屋里奔去。 严素雪坐在里面,全家人都在屋里议事,老侯爷见他过来,连忙招手道:“文修,你母亲怀孕了,你父亲说要分府别住,你也过来听听。” “分府别住?”宗文修看向母亲。 严素雪笑得温和,她说道:“你祖母把隔壁园子买下来了,准备将作为咱们的新家,挂上平幽侯府的牌匾。” 老侯爷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我赞同。咱家这么多牌匾,总在屋里放着算怎么回事啊,是吧肇儿?” 他到现在还记着自已的远扬侯牌匾,被大儿子的大将军给压着不让挂,小儿子的牌匾再不分府挂挂,那也太憋屈了吧? 宗肇假装没听见,他就不搬出去。 徐婉掩住笑意,打着圆场:“咱家旁边就这一处宅子,先给宗焰素雪吧。反正距离也近,串门也方便。” 宗焰接道:“等新府邸安置好,我就把岳丈那边的亲人都接进来住。” 严素雪和宗文修齐齐望来。 舅母她们虽然在京中住的很好,但到底距离她们太远,平时来往比较少。 如果把他们接来平幽侯府,那就等于当纯亲人来看待,远超过姻亲关系。 宗焰按着严素雪的手,继续说:“如果生下来是个男孩,我打算将他记在严家族谱上,还望父亲母亲成全。” 这话一出,严素雪直接站了起来。 徐婉和宗肇倒没什么意外,他俩算是比较开明的。 老侯爷思想一向古板守旧,但想起严家一门男丁全灭,严相那么清正的人却从此断了香火,他心中也有不忍。 老侯爷不说话了,这看起来像不反对。 老夫人眼中含着泪花:“好,好,焰儿,你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回来,爹娘都听你的。素雪也别太有压力,要是这胎不是男孩,你们下胎再努力就是了。” 严素雪哭笑不得。 翌年。 新生儿出生了,是个男孩。 宗焰给他取名:“严续。” 延续严相的血脉,让倒下的严家,拥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夏日的晚风习习,一家四口坐在小池塘边烤鱼,严素雪听宗焰讲起小时候烧哥哥书的趣事,传出阵阵笑声。 葡萄架下的宗文修,一手轻晃着摇篮,一手轻摇着蒲扇,他望着熟悉的婴儿弟弟,温声道:“小严续,要快快长大呀,哥哥在朝堂等着你。等你……重新坐到外祖父的位置。” 但那时候的严续,必不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严相,他有他们,他有光明的未来。 番外 徐婉的梦 自从侯府重点班全员中一甲、二甲后,徐婉在京城内一战成名,清波书院院长多次上门,要跟她请教教育之法,只不过最开始的一年,她忙着担忧锦澄,和孕育文澈小葵,一直没顾上怎么跟院长说话。 直到两个孩子办一周岁生辰宴的时候,老夫人送给她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婉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打理后宅之事,不必勉强自己,还继续你喜欢的事吧。婆母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只能尽这一点微薄之力,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徐婉带着疑惑,打开了那份“微薄之力” ——清波书院的契书。 徐婉:“!!!” 婆母把全京城排名第四的书院买下来送给她了?? 你这都叫微薄之力……那我们算什么?鸿毛之力吗? 徐婉感动得都快哭了:“多谢婆母,让你破费了。” 老夫人笑着说:“这算什么呀,你开心就好,能娶到你,是我们宗家的福气。” 一屋子的亲人笑成了一片,温馨地像一幅美丽画卷。 徐婉接手清波书院后,并未将侯府重点班的学习模式全部复刻过去,带几个孩子和带几千个学子,区别还是很大的,不过每天都跟学子、书卷打交道,日子过得倒是很舒心。 有了徐婉的加持,清波书院不断进行改革,甚至还成立了书院的重点班,吸纳优秀的各地学子,学翰林北院那样给优秀学子包吃包住,在教学改革的同时,也加入争抢优秀生源。 改革的效果很好,短短两年的时间,清波书院的实力就上升到了第三名,势头猛到直逼第二名。 而这一年,皇上开始奇葩选妃。 各家求助无门的武官之女们,纷纷求到了一品辅圣夫人门下,看着满院子装淑女的贵女们,徐婉突然觉得后心发凉。 “这场面……似乎有点可怕的熟悉?”徐婉扭头对宗肇说。 “?”宗肇没经历过这场面。 翠枝咽了咽口水,给宗大将军科普:“当初四小纨绔就是这么入府的。” 宗肇挑了挑眉,忍俊不禁,他安慰道:“没关系,不想接就不接。” 徐婉想接,又不想接。 不想接的原因是:压力大,怕教不好她们。 想接的原因是:她喜欢好学的人,很难拒绝。 贵女们磨了她几天,徐婉就缴械投降了。 清波书院贵女班成立,就在书院旁边新起了一座独立的小书院,方便各家贵女来读书学习。 徐婉按照她们的进度来制定学习计划,努力让她们明年在选秀中,别被小魔王批那么惨。 贵女班如火如荼地办了大半年后,翠枝进来道:“夫人,您的嫡妹徐莲儿求见,说她有个表妹也想进书院读书。” 徐婉正在写试题的手一顿,微笑着说:“不见,替我驳了吧。” 她跟徐莲儿早就不来往,没必要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是。” 徐婉埋着头继续写题。 宗肇从外面进来,问道:“马上又要开始新一年的选秀了,你就不怕锦澄怪你给他帮倒忙?” 毕竟那小子可是心心念念着要等小葵长大。 徐婉抬起头说:“锦澄喜欢有实力的人。” “嗯?” 徐婉笑道:“他想要小葵,只是因为那是咱们的女儿,并不是因为他对她有男女之情,我更倾向于他们以后会是很好的兄妹。而这些贵女们……我觉得锦澄如果有看到好文章,说不定会对人家有好感?” 宗肇不太懂,他拧着眉问道:“只看到文章,就能喜欢上人家吗?” 徐婉放下笔,笑着调侃道:“那什么都没看到过的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宗肇:“……” 被问到死穴的大将军开始岔开话题:“这几份贵女们的策论写得不错,还是你教得好。” 徐婉都气笑了:“憋死你算了。” 这个秘密,他过了这么多年都不肯说。 小秘密捂得倒挺紧。 这一晚,徐婉睡得很早。 却早早开始做起了梦。 她梦见自己穿进了14岁的原主身上,因着前世累到猝死而开始摆烂,躺平被柳氏欺负了四年,直到在赏梅宴上被陈云禹一眼相中。 婚约很快定下。 晋国公嫡长公子,有才有貌有权,仕途也正茂,是全京城贵女争相求嫁的好人家。 徐婉想:穿越女的福终于给她享上了! 只要嫁去晋国公府,就能摆脱尚书府,过上快乐的米虫生活。 可就在出嫁的那天,徐婉坐在花轿中,听见轿外徐莲儿嫉妒的声音:“姐姐,你以为你嫁去晋国公就能一飞冲天了吗?我告诉你,我特意去查了陈云禹,他可养了不少妓女外室,你可要小心别被惹上花柳病哦。” 徐婉心中一震。 想起了她妈妈的遭遇,她的家庭全是被妓女入门破坏,所以妈妈才会羞愤跳楼。 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一样的路? “不,一定是假的,徐莲儿是嫉妒,她在骗我。”徐婉这样安慰着自己。 陈云禹的好名声全京城都知道,怎么可能会养娼妓外室,他可是晋国公府的嫡长公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婚房里。 徐婉局促不安地等着陈云禹,她挑着他喝得醉醺醺时,轻声问道:“云禹,你在外面养的有娼妓外室吗?” 陈云禹喝多了,又被这温柔的声音蛊惑,他点着头笑道:“有,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进府的。我最喜欢的是你,只想娶你做我的妻,其他女人都是暖床的。” 灯火下的男人眼神迷离,又充满了爱慕。 徐婉浑身克制不住地抖,她心凉得像寒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真的,徐莲儿没骗她。 她竟然要跟妈妈经历一样的绝望。 一模一样…… 陈云禹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他闭上眼睛,笑眯眯地吻向他的新娘子。 冲天的酒气袭来,徐婉胸腔涌上一股恶心,转头吐了出来。 陈云禹被吓得酒醒了大半:“婉婉!你怎么了?” 番外 人性的挣扎 徐婉看见他就生理性恶心,本是两厢美好的新婚夜,在兵荒马乱中结束。 陈云禹睡在了书房。 因为不管他是睡在她旁边不碰她,还是他睡在屋里的小榻上,徐婉都会克制不住地恶心。 这让陈云禹很郁闷,但新婚妻子毕竟是他心爱之人,他也学着宽和地给她时间适应。 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病了,可大夫入府却查不出病因。 娶回家的妻子不能碰,在外还要为了她装夫妻恩爱,陈云禹的耐心在一年后耗尽,他喝了酒,冲进徐婉的房里,气冲冲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说啊,你说出来,我都改还不行吗?!” 徐婉知道陈云禹这一年来的忍让。 作为一个古代能三妻四妾的丈夫,他对她已经足够尊重,妾室不能欺压到主母头上,娼妓外室不能入府,就连晋国公夫人屡次为难,都被他帮她顶了回去。 他甚至愿意给她的病打掩护一年。 徐婉压着胸口的恶心,又一次跟他提出了和离:“我不能接受你与娼妓有染,咱们公平和离,好聚好散。” “我……”口口声声说着要改的陈云禹,一提及此事就变了脸,“京中男子养外室的大有人在,若不是我那晚说漏了嘴,就连你也不会知道!婉婉,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我从没有想过让她们入府,也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我对你很好啊,我们好好过日子,等将来我继承了爵位,你也能跟着我做国公夫人。” 徐婉摇着头,闭上眼:“和离吧,你放过我,我也不干涉你的事,咱们不是一路人。” 陈云禹见她不听劝,气得眼睛都红了:“好,你清高,我肮脏,你想和离,门都没有!徐婉,你记好了,我是你的男人,是你永远的丈夫,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说着他把帐子一拉,开始动手撕扯她的衣服,既然怎么都说不通,那就来硬的! “你干什么?松手!滚开!你这是强暴!”徐婉奋力挣扎。 陈云禹悲泣地回道:“强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你看谁会来管我们的闺房之事!” 他弯下腰去吻她的唇。 那双唇不常涂口脂,总是带着淡淡的粉色,勾的他总是心痒难耐,可这样好的妻子,却从不肯让他碰。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不能碰? 她还想让谁碰! 徐婉眼见着他靠着蛮力欺负下来,陈云禹身上的女人脂粉味很重,一闻就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徐婉胃中涌上一阵恶心,她又吐了。 陈云禹要疯了。 他浑身脏兮兮地爬起来,吼道:“徐婉!你这个贱人!” 一年的伪装全部破功。 外界公认的翩翩公子,终于暴露了他最难看的一面:“你才是肮脏,你才是有病,你得的这是什么脏病!”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随时随地要吐。 还治不好。 她就是有病! 她病得无可救药!! 陈云禹跑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屋里伺候的侍女们进来收拾床铺,她们神色各异,纵使没当面说难过的话,可眼神里也都是鄙夷和不屑。 徐婉平静地洗漱睡觉,平静地过好每一天。 哪怕和离不成,哪怕没有夫君子女,没有娘家婆家可依,她却能吃穿不愁,空了能在屋里看书练字,在平凡的日常中找到生活的乐趣。 婚后两年的时候,陈云禹在外面的娼妓有了身孕,他要将人领进门抬成姨娘。 这一次,晋国公夫人来看她了。 “婆母。”徐婉看着这位凶悍的婆母,做好了会被她继续刁难的准备。 谁料晋国公夫人只是睨着她说:“云禹那么爱你,你都拢不住他的心,真是没用的东西。” 徐婉沉默不语。 这是头一次,她在晋国公夫人身上,没感受到恶意。 晋国公夫人拿出一包药,放在了桌上:“这是堕胎药,那小娼妇刚有身孕,不会危及母体。” 徐婉一震,看向她。 晋国公夫人讥讽道:“云禹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外室,为什么独独领回来这一个?只要孽种没了,你见不得的娼妓,就进不了府。” “婆母……你不是最想要孙儿吗?”徐婉以为她会是支持陈云禹的。 毕竟二房那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晋国公夫人根本不在意孙儿的生母是谁。 晋国公夫人直言不讳:“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愚蠢。” 那时候,她还不是个恶妇。 是在这吃人的宅院里,受了多年欺负才终于清醒,什么清高孤傲,在地位面前一文不值。 晋国公夫人走后,徐婉望着桌上的那包药出神,婆母说这药是新研制的,吃了好几天才会有反应,只要她在敬的妾室茶里放上一点,那位腹中的胎儿就会自然滑落,没有人会怀疑她头上来。 而外室无子,即便已经被抬为妾室,也可以被主母随时找个理由打发出去。 只要她这样做了,院子里就还是干干净净。 她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可是…… “三个月,已经有心跳了吧……”徐婉轻念着这句话,耳边回响起一颗跳动的小心脏,那是一个还没有降生的小生命。 宅院之争向来很残酷,不是这家掉个孩子,就是那家再也不能生育,古代妇人们的后宅手段一个比肮脏,一个比一个狠毒。 徐婉抓着那包药,手微微地颤抖。 这次是人性的挣扎。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她曾受过高等教育,更没有任何圣贤书来困住她不能为恶,她也只不过是像无数个绝望妇人那样,想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 番外 破庙外的钱袋 徐婉攥紧了毒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空荡的房屋里,她听见了自己发颤的声音:“不,纵使无人约束,也该自己约束自己。” 有人能在后宅争斗中成为王者,也有人无法摒弃自己的道德感作恶。 她认输了。 拿别人的性命来做自己的垫脚石,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来人,叫大公子回来,我要跟他和离。” 陈云禹不同意和离,以为只是她吵架的手段,她又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徐婉搬起花瓶往地上砸,她像发疯了一样,抛弃端庄淑雅的一面,破罐子破摔地威胁:“和离,否则你那些娼妓外室和孩子一进府,我全给你弄死!” “你!歹毒妇人!”陈云禹气疯了,“你弄死她们个试试,这是人命!害人性命,你就不怕我把你送官查办吗?!” 徐婉彻底开摆:“那就送官,我要让你们晋国公府,在京城丢脸丢到再也翻不了身!” 陈云禹怒极大吼:“无耻!!!” 徐婉这次的态度坚决,陈家把徐尚书也请来了,但不管使什么法子,她都不肯改口,铁了心要和离。 陈云禹被她熬得眼睛通红:“京城权贵和离的人家少之又少,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丢脸,绝不可能!休妻,你若非要离开我晋国公府,那就只有休妻一条路!否则,我甘愿派人日夜盯着你,将你当成个疯婆子,锁在屋里一辈子!” 她不敢的。 他赌她不敢要休书! 徐婉冷着脸,反驳他:“你堂堂晋国公府嫡长公子,有个疯婆子妻子不出门,你脸上就有光了?陈云禹,好聚好散吧,我不折磨你了,你也放过我。” “不可能!!”陈云禹不甘心啊,他都娶到她两年了,怎么就是得不到她? 不论是心,还是人,他一个都没得到。 他不甘心。 徐婉跟他僵持了许久,两家的压力越来越大,陈云禹却始终不肯松口,直到那娼妓外室的肚子越来越大,陈家终于将她接到了府上。 徐婉心态崩了。 她同意了休妻,以成亲两年无所出的名义,离开了陈家,她因此名声尽毁,徐家也跟她断绝了往来。 临走前,陈云禹恶狠狠地对她说:“你所有的私产都是我晋国公府给的,如今你父亲也不管你,你一个大家小姐根本无法独立生存。徐婉,我等你回来哭着求我,求我纳你为妾!” 徐婉微笑着回他:“永别。” 陈云禹:“!” 离开晋国公府的徐婉,确实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仆人,不过这样倒也轻松,就像在现代那样,她一个人也可以单打独斗。 不过找工作之旅并不顺利,除了很多地方不聘用女子以外,陈云禹还在暗中给她使绊子,让所有体面的工作场所都不聘用她。 徐婉没想到他那么小心眼,就是休妻后也不肯放过她,没有银钱傍身,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暂住在破庙中,而那里早就被几个七八岁的野孩子占了。 “我叫狗蛋,他叫驴蛋,他叫牛蛋,那个啊……羊蛋。” 徐婉笑喷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狗蛋仰着脖子,反驳道:“你懂什么,贱名好养活,这样才能活下来。” 徐婉点着头,倒是理解了。 她把行囊一放,对着一排的孩子道:“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们读书识字,你们名字也要改一改,狗蛋改名高中榜,驴蛋改成毕登科,牛蛋改名……” 几个孩子好奇地望着她,疑惑道:“你自己都没饭吃,哪有钱送我们去书院读书?” 徐婉笑着说出来了跟现代对福利院弟弟妹妹们同样的话:“姐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们去贡院里看看。” 没有体面工作,那她就找零工,陈云禹可以干涉大铺子,却管不了一些没名没姓的小铺,她白天去小书店帮忙抄书换银,晚上回来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日子倒也逐渐好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 她在破庙外面的小巷子地上,捡到了一个漂亮又素雅的钱袋,上面绣的竹子修长挺拔,里面装的银钱鼓鼓囊囊,如此富贵的钱袋,一看就是出自权贵之家。 高中榜兴奋地跑出来喊道:“徐夫子,好多钱啊!我们是不是能用这笔钱赁房子住了?” “还能买厚被子!马上冬天了,咱们今年肯定冻不着了!” “还有好吃的,我还从来没吃过糕点呢,这下肯定能买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怎么花这袋银子,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老天给的馈赠,是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然而,徐婉却说:“这么一大笔银子,必然是别人不小心弄丢的,应当交由官府处理。” “啊……”几个孩子瞬间垮下了脸。 “丢银子的人肯定很着急,我们不能昧下这笔钱,人穷志不能短,做人要有骨气。”徐婉拿着钱袋说,“被子和糕点等我回来给你们买,赁房子也快了,我再存存银子。” 几个孩子一听有好吃的,都跟着高兴点头:“好!” 徐婉把钱袋交给了衙门。 但这件事好像打开了闸门,很快她们发现破庙门前,又陆续有人丢了几个钱袋。 只是不再是素雅的竹子,有时是纯色,有时是锦袋,但相同的都是鼓鼓囊囊。 徐婉疑惑了。 她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丢在这的,但是不可能啊,她所有认识的熟人基本都厌弃她,怎么会这么大手笔地给她一袋又一袋的银子? 高中榜一脸自信地说:“这就是老天的馈赠!” 毕登科说:“我觉得也像!徐夫子,一定是老天看你太好了,所以才下来帮你的忙。你看,总来庙里找咱们要钱的那两个地痞流氓,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 徐婉拧紧了眉头。 但她思索到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交给衙门,不知缘由来的银子,她用着不安心。 番外 偷偷喜欢好久了 接下来,再也没人丢过钱袋。 徐婉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省得她老去衙门,都耽误她少抄好几页的书了。 街头上,徐婉捧着刚给孩子买的书,正准备回庙里,却听见旁边茶馆里热闹地讨论着:“听说了没?宗大将军谋逆造反,昨夜在牢里服毒自尽了!” “唉,可怜可惜啊,那么厉害又年轻的大将军,怎么偏偏想着谋反呢,我还等着他把幽国打得抱头鼠窜呢。” “没办法呀,年轻人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拿下罗家就能天下无敌了,谋逆造反……那就是死罪。” 徐婉听着也很唏嘘。 宗大将军宗肇的名声,在整个大楚都很响,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青年大将军,竟也会走入歧途,确实很令人惋惜。 她叹了口气,抱着书回去了。 …… 梦境逐渐飘远,一品辅圣夫人徐婉突然惊醒,她回想着梦见的一切,浑身惊出冷汗。 不是因为她在梦中所嫁非人,也不是因为被陈云禹百般刁难,更不是因为在破庙中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而是……那钱袋。 那个竹子钱袋,是宗肇的。 是婆母给他绣的,是他贴身用了多年的钱袋! 宗肇被她急促的呼吸声惊醒,此时天已微微凉,他坐起身道:“怎么了?” 徐婉望着他,茫然道:“做噩梦了。” 宗肇皱着眉问道:“什么噩梦?” 徐婉如实说:“梦见嫁给了陈云禹。” 宗肇一顿,怔在了原处。 徐婉将嫁入晋国公府的两年,一点点讲给他听,夫妻多年,她知道宗肇不会因为一个梦就胡乱生她气。 宗肇不知道这些经历,更没想过她对陈云禹有那么重的抵触情绪,他们成婚两年竟然都没有……想到此处,他又觉得心疼。 她那么在意娼妓外室,陈云禹却仍然为那些人伤害她,真是该死。 宗肇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再冲进晋国公府将那混账再打一顿。 他努力压制着情绪,抱着妻子安抚:“梦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走入歧途的那一世,她只是他的妻,是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一品辅圣夫人。 徐婉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温和地说:“可是我看到你的钱袋了,宗肇,流落在破庙的那段日子里,你是不是来看过我,还给我送过很多银子?” 宗肇没有回应。 因为一旦回答,他想瞒她的事就藏不住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只会让人不高兴。 徐婉还在继续说:“可惜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谁丢了钱袋,全都送去衙门,让他们去找失主了。” 宗肇:“……” 怪不得她的日子总是不见好转。 徐婉从他肩上离开,望着他的眼睛问道:“宗肇,你是不是重生了?” 因为重生了,所以才会在她不认识他的情况下,赶在她嫁入晋国公府之前,向她求亲。 宗肇告诉她:“这只是你的梦。” “真的只是梦吗?”徐婉说,“我想了想,感觉还挺合理的,你的很多行为都可以用这个可能解释。” 宗肇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希望是真的吗?” 徐婉摇头:“不希望,梦里的我们都太苦了,你最后……那么早就死了,我不喜欢。” 宗肇眼眸微晃,回道:“那就是假的。” 徐婉噗嗤一声笑了:“这么随便吗?我想是真的就是真的,想是假的就是假的?” “就是假的。”宗肇这样说。 徐婉趴在他胸前,低声问道:“那在假的世界里,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我都没梦到。” 宗肇也淡淡地说:“也许,也是见过你几面,听你说过几句话,做过简单的几件小事。” 徐婉不明白:“这样就能喜欢上吗?喜欢我什么呢?” 宗肇故意逗她:“喜欢你傻?” 徐婉怒,轻拍了他一下,驳道:“你才傻!” 清晨的阳光升起,两人相视一笑。 徐婉坐在梳妆台前梳发,翠枝今日去带两个孩子玩了,她本想自己随便挽个发髻,宗肇却自然地站在她身后说:“让我来帮你试试?” 徐婉抬眸看向镜中的他,疑惑道:“你还会挽发?” 宗肇已经上手了。 他动作很生疏,但步骤都对,就是徐婉曾经梳过的某个发髻,越看越熟悉。 徐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刚认识那年她问过宗肇会不会梳发,他当时说不会。 但后来……悄悄学会了? 徐婉掩着嘴角的笑意,调侃道:“宗大将军,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宗肇想了想说:“挺多的。” “真的假的?”徐婉很意外这个答案。 “真的。”宗肇说,“没有人是全能的,我也有很多不会的东西,就比如说……医术?” 徐婉震惊:“你不是都医术好到把殿下都救活了吗?” 宗肇笑着说:“只为救殿下而学,别的病也不会看。” 突然得知真相的徐婉,震惊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还是怀疑你像重生的,那个破庙的位置我还记得,我一会儿就去找找,要是梦是真的,那说不定高中榜他们还在那呢。” 宗肇默默在心里说:找不到了,我早就去找过了。 因为他的重生产生蝴蝶效应,徐婉没有流落到破庙,而庙里的野孩子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虽然他一直没停着在找,但那几个孩子仍旧不知所踪。 但徐婉不知道,她也想去找找看。 宗肇望着她奔出去找真相的背影,眼里的温柔化不开。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梦到前世,但他还是决定要守口如瓶,就当那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她仍然是开开心心的辅圣夫人,是他的妻,是他儿女的母亲。 正如她说的那样,这叫幸运。 幸运地度过了平安顺遂的一生。 —————— 你以为的种种好运。 其实是有人偷偷喜欢了你好久。 好久。 番外 侯府的提亲诚意 今生,宗肇昏迷七年醒来那年,冬。 “来信了!来信了!” “肇儿又给咱们写信了,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快快快,我看看写的什么?” 老侯爷和老夫人打开信,看见了上面的内容:“父亲,我有要事在身,暂不得归京。然,我心悦一女子,乃刑部尚书府嫡长女徐婉。恳请父母为我求亲。若婚事得成,请善待之,以锦澄付其抚养,教之为善。” 老侯爷眨眨眼,呆懵道:“我没看错吧?肇儿他,他要我们帮他求亲?” 老夫人两眼放光,高兴得直跺脚:“是是,就是要求亲!哎呀,肇儿可以啊,终于要让咱们给他提亲了。不过……徐尚书府的徐婉,我记得应该年岁不大吧,肇儿怎么会要娶她?” 老侯爷也默默地补了一句:“不是锦澄的母亲,徐家也没有年岁再大一点的女子,肇儿他……到底在搞什么?”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你管呢,肇儿心里都有成算,我信他!快快,准备找媒人,向徐家提亲!” 老侯爷挠挠头说:“徐家好歹也是个尚书府,肇儿又让咱们保密他还活着的事,这么去提亲……人家姑娘怎么可能会同意?” 老夫人的笑容瞬间顿住:“对哦,我还是商贾出身,咱家在京城也没啥权势,徐尚书不可能把嫡长女嫁给咱家的。” 老侯爷咽了咽口水道:“那怎么办?” 老夫人在屋里走了几圈,开始盘点自家的优势:“咱家有爵位,可保子孙世代传承,徐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深,也许会看中这点呢?” 老侯爷弱弱地提醒:“可还有锦澄呢,肇儿就算将来回来再生一个,那袭爵的长房嫡长子也是锦澄。” 老夫人傻眼,又继续想:“那咱家还有钱,虽说地位不怎么高,但日子过得舒坦。” “这能行吗……”商贾之家遭人嫌弃,老侯爷愁得眼皮子都耷拉了下来。 “行不行只管试试,说不准人家就同意了呢!”老夫人拍板这事,立马让媒婆上门提亲。 等了好几日,一直没回复。 翠枝从外面传来消息说:“这位徐家大姑娘被继母欺压多年,如今已经快十八岁了,还没找个好人家出嫁。不过好在他父亲身份高,京城不少贵公子还是有上门求亲,只是全都被那继母压着。” 老侯爷一听就来气:“这可恨的继母,就趁着孩子没娘,可劲糟蹋人!” 老夫人多年做生意,眉头一挑就想到了主意:“我带着礼物,去登门见见那个柳氏。” 老侯爷还没消气,一脸不满地说:“那个恶妇,你不会还想要收买她吧?” 老夫人凝重道:“柳氏压着徐婉这么多年,应当是想等自家女孩长大,挑选最好的夫婿。而徐婉,她巴不得这继女过得不好。既如此,我就去跟她谈谈,说不定让徐婉嫁到咱家,正是柳氏想要的呢?” 老侯爷黑着脸,不高兴地说:“还要给这种人送钱,真烦人。” 老夫人拍了他一下,训道:“还不是为了肇儿能有媳妇,等把儿媳妇娶回家了,我才不会再搭理那个柳氏!” 老侯爷跟着她去库房挑选礼物。 眼瞅着选的全是好东西,他心疼地说:“给儿媳妇也送点,光送给柳氏一个人我心疼。” 老夫人哼了声道:“你想太多了。成婚前,这东西送不到咱们儿媳妇手里,只会让柳氏全昧了。” “……”老侯爷绝望了。 老两口在库房里选了满满当当的礼物,件数虽然没那么多,但都是稀世珍品,谁看了都不舍得说不想要。 “刘管家,收拾收拾,咱们去徐家……”老夫人话还没落音。 就看见翠枝满面笑容地跑进来,喊道:“夫人!侯爷!答应了!徐家答应了!!” “啊?”“啊?” 准备去送礼的两口子跟做梦似的。 老夫人跟老侯爷对视一眼,惊讶道:“柳氏那恶妇还真看中咱们家了?” 老侯爷呆呆地回:“肇儿生死不知,家里还有个孩子占着爵位,柳氏这都能答应把儿媳妇嫁来,看起来仇恨挺重的。” 老夫人气笑了,踢了他一脚道:“有你这么骂自己家的吗?” 翠枝兴奋地说:“老夫人,据咱们悄悄打探来的消息说,给徐家大小姐求亲还有国公府的嫡子,但她坚定地选了咱家,是少夫人是自己选的咱家!” “天呐!”老夫人又惊又喜,高兴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这儿媳妇注定是咱家的啊!快快,翠枝,去找刘管家准备聘礼!!我要给我儿媳妇下聘一百零八抬!” 这下不用给柳氏送礼了。 老侯爷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夫人还在亢奋地做计划:“这孩子在柳氏的欺压下,怕是没过什么好日子,等人嫁进来,我定要好好待她!翠柳,去叫订做衣服的人来,我要给我的儿媳妇订做新衣裳!常服二十套!宴服十套!鞋子三十双!狐皮大氅五套!” 翠柳听令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寻常官眷一年的新衣服也就四五套,老夫人这一出手直接让少夫人一整个冬天都能穿衣服不重样。 这也太太太……太宠了吧! 但这还没完。 老夫人心情好,跟养女儿似的,继续想还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头饰发簪!金簪,玉簪,雕花簪子!全部找工匠师傅过来,我要亲自看着她们作图设计!” “胭脂水粉!全都要京城最上好的,品类颜色一定要齐全!” “手帕手帕,要最好的锦缎!” “还有……” 翠枝翠柳不断接着任务出去安排,全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老侯爷看她安排的高兴,又补充道:“还有婚房,把肇儿的房间好好收拾收拾,换上双人婚床,屋里都添上儿媳妇用的东西。” “哦对对,还有婚房,家具都要换上新的,肇儿的那些书桌都太老旧了,还小,全都换上新的,给儿媳妇用!”老夫人顺嘴就改口了,“徐婉,婉儿,我儿媳妇的名字都好听!” “哈哈哈……”老侯爷也跟着笑出声。 这场婚礼筹备了整整一个月,老两口天天忙得快乐,直到婚礼的前一日,两人还兴奋得睡不着觉。 熄了灯,两人躺床上说话。 老侯爷感慨:“也不知肇儿什么时候回来。” 老夫人回道:“没事,肇儿不回来,咱们也能照顾好婉儿。” 老侯爷提醒她:“那还有锦澄呢,你忘了吗,肇儿让咱们把锦澄托付给婉儿教导。” 忙了一个月的老夫人突然惊醒,她想了自家的纨绔小孙子,担忧道:“婉儿一个人……能带得住锦澄吗?” 老侯爷也不清楚:“不知婉儿的性子如何,若是太过温婉,怕是会被锦澄欺负。” 老夫人提议:“明日大婚咱们先看看,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锦澄托付给婉儿。” “婉儿要是不愿意教导锦澄咋办?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儿媳妇,总不好摁着头逼人家同意。” “那再想想办法,咱家……咱家总还是有优点的嘛……”老夫人想来想去发现,“咱们好像除了钱以外,一无所有。” 老侯爷哽了一下道:“是的,咱家穷得只剩钱了。”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 番外完。 此处接开篇第一章徐婉出嫁,二刷的你会发现:这个故事会从徐婉视角,变成宗肇视角。 番外 人设背后的故事 【太子】 楚恒是我超喜欢的白月光人设,纵使他没有成为世人眼中最杀伐果断的君王,却是我心中最纯粹的太子,为生民立命,永远有颗赤诚之心,能被殿下坚定地保护着,真的让人很安心。 十万万广阔的土地,容不下这么样好的人,但这世上想保护殿下的人仍然很多,太子妃、锦澄、宗肇、都统领,还有屏幕外的你我。 最开始的时候,我大纲中的太子结局像很多影视剧里那样,死亡的白月光是绝杀。 他本该在大纲计划中,死在锦澄十岁那年。 澄澄八岁时,太子就开始教授学习帝王之术,就在舞坊案结束,太子中毒变严重,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但罗家对朝廷和百姓的威胁还没有消除,他不放心就这么去死,于是着急地给澄澄传授帝王之术,频繁带他大理寺、吏部、户部等。 但其实上述行为,根本就不在我的大纲里。 我的大纲主线是澄澄和同窗们开心学习,日常养崽科举,根本没有太子教习这回事。 是殿下固执地想要这么做。 太子的急切,影响到了我那时的情绪,让我删了一段孩子们的辩论赛和其他一些轻松的养崽剧情,大概六七章的样子。 由于太子主线的变化,导致后面产生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他的无私,他的大爱,让他的追随者更加忠心,以至于宗肇拼死也要把他救回来。 后来,他的死亡结局被自己改变了。 某天晚上,我突然惊醒。 四肢发麻,心底发凉。 ——我这才意识到,我一个创造者,被太子一个书中人影响了。 那是一种非常新奇又可怕的遭遇,我以前写文最多是掌控不了单个人物的行为走向。 但这次,太子的急切直接影响了我整个人,影响了我整本书的走向,吓得我好几天没缓过来。 太子对我的影响,到宗肇和罗惊风回来,放至到了最大,作为作者,我知道所有人物背负的痛与恨,以至于他们的沉重全扛在我头上。 那段时间我频繁梦魇,写文的时候也感觉灵魂被抽离、被撕扯,写完以后灵魂又重新归位。 但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我甚至在想:难道这世上真有平行时空,难道书中人真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难道他们真能远程操控作者来更改自己的命运? 【罗惊风】 我给他的定位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对澄澄的爱是真的,独裁狠辣也是真的。 在写他之前我就做好他是个极具有争议的人物,我甚至怕自己扛不住而不敢写争议剧情,特意在提前留脚印跟大家说了这一点。 但最终写出来的结局,也跟我最初设想的“喜欢和讨厌他的读者五五开”不一样。 那是因为:某人不知道啥时候突然成了罗惊风的粉丝,每当我想多写点更狠辣的剧情时,该粉丝就线下把我逮捕了。 我:“???” -你体会过被人摁着脑袋砍剧情吗? -你体会过被粉丝面对面质问“你打算这样写的意义是什么”吗? ——我体会过(???ヮ??) 于是,我深刻反思:我为什么非要写一个五五开的人物。 后来发现:好像还真没意义。 …… 被摁通脑袋的作者,开始重新深挖罗惊风的人设,发现以他的性格和经历来看,虽然会做独裁狠辣的事,但都应该有迹可循,而不是为了极端而极端。 所以我到后面给他的番外都写了好多,深挖的有点收不住了。虽然最终看评论反馈并不是最开始预想的五五开,但我因此发现了这个人物更深的魅力。 我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尝试吧。 最后令人兴奋的是:虽然下本书还不知道要写什么故事,但第一个人设已经冒出雏形了,又是一个矛盾但又有张力的角色。 【宗焰】 最开始做大纲的时候,因为贯穿全文的宗肇复仇主线已定,所以宗焰只能死。在必死的基础上,我担心他的人设太好会让大家难过,就想着是继续把他讨人喜欢的一面写出来,还是一笔带过写成个路人甲? 我犹豫了很久,因为我以前就是这样写文的,为了让大家看甜甜的文,会用快速略过的写法让大家忽略。 但宗焰这里我做了改变,我想如果因为怕大家看了不难过,就抹杀掉一个人设的完整度,那对宗焰是公平的吗? 因为这个想法,我决定将宗焰最完整的故事写出来。 做人设纲的时候,每次想到宗焰为救哥而死就想哭;宗肇每次复仇前想起宗焰我也想哭;宗焰每次在回忆中出场都想哭。 我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写重生文,复仇文并不是只有爽,还有无尽的痛和恨。 不过好在是大家把我从挣扎中拉出来了,自宗焰第一次在严素雪的记忆里出现,很多读者让我想办法给他复活。 我被打开了新思路,在不动主线的情况下,思考让宗焰复生的办法。 一个大纲里完全没有生路的人,想让他复生的合理性不太好处理,我思考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推翻了七八种设定,才定下了现在这个版本。 或许这个版本还有很多不足,但我尽力了。 所以在这里说一下:宗焰这个人物,是因为连载追更的读者而被救活的,没有第二个原因。 【徐婉】 在番茄连写了三本微群像的非女强写实风女主,只有徐婉是被骂得最少的,好欣慰,我又进步了(?) 虽然徐婉教孩子很厉害,但她正如职场上的员工,有自己的优缺点,只有领导把她放在合适的位置,她才能带出重点班,反之她会在宅斗里惨败。 作者本人是在创业公司被牛逼同事们卷生卷死的社畜,平时上班很忙很累很卷,下了班不想写十项全能的女主,否则感觉就是换个地方连轴转,代入一下太累了。 所以即便是教育孩子,徐婉也没有一个人包揽,而是让合适的人去干合适的事,招聘举人夫子、请百里先生、请朝中官员、请宗肇授课,将能使唤到的资源全部最大化,坚决不走“累死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路线。 比如前期对小魔王的教诲,也基本是让文修去,我知道让女主去教诲小魔王会显得很女强,因为高光都会集中在女主身上。但我觉得这样更合理,因为当时澄澄跟她还是敌对关系,敌人的劝解是听不进去的。 在我看来,徐婉是属于会用人的校长,而不是事事都要自己上的老师,即便她是女主,也会像太子、小魔王、罗惊风一样,有自己发光的一面,也有自己的缺点,不完美就是我想写这些人物的真实感。 我希望我文里的配角文,不是只为主角剧情服务的npc,他们也是自己世界里的主角。 后面写徐婉妈妈(179章)因为妓女逼位而自杀的时候,大家不知前因后果只是感动她缺母爱。而我因为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为此才有了在国公府挣扎和痛苦,哭得不能自已,写了一个小时都写不出来,只觉得我徐姐太苦了。 可人设已经定型,她有了她独立的生命线和故事线,我不能为了不让她苦,就删除她这些苦难过往。 就……哎,心疼,幸好我徐姐这一世是好的,不愁钱花,亲情爱情友情都有,她会好好的、幸福地活在另一个时空中。 【宗肇】 在所有人名都没定好、甚至不知道zhao是哪个zhao的时候,我脑海里就有了这两个字的读音,它告诉我这就该是他的名字。 然后我就遵循这种奇怪的执着,去输入法里找zhao读音的字,我本来看中了照,但思考后觉得含义太浅,然后就看见了肇。 以前见这个字都是“肇事者”,我那天突发奇想去搜搜这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肇是初始的意思:“开始,引发;美好的,但易被误解的,却还是坚守着的。” 这个故事因为宗肇的重生而引发;没出场时被万人嫌有cp;出场后被误解算计徐婉、锦澄;但他一直坚守到真相大白。 肇,宗肇。 这就是他的名字,他的人设。 完美契合。 由于从开文前就定好了宗肇会在下半本书出场,但我真是太喜欢他的人设了,一边想赶紧让他出场,一方面又不想坏了我全文的节奏,所以一有精力就加更,决不让他提前出场。 ——因为这上半本书的温馨日常,本来就是宗肇写给徐婉的暗恋情书,我不想草草带过。 后来正文里读者们习惯了母子线,很多人不希望男主回来,其实如果在那时候砍掉宗肇这个人物,从正文看真的没有违和感。 没有任何人窥见的爱意,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大家都以为这就是身为女主角的好运。 但是我想……怎么能砍掉呢? 宗肇做的一切总要让人看到吧,就算他不想告诉徐婉,那我也应该告诉读者,向大家介绍:看,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那么好的人出现过,他一直站在徐婉身后。 徐婉从来不是孤军作战。 【宗锦澄】 作为一个专写萌宝文的作者,我又创造了比一个男女主戏份更多的崽崽,挠头,先给男女主党的读者磕一个。 澄澄就像一轮炽热的太阳,照耀着每个人,我用他身上每一处讨人喜欢的设定来诉说着我对他的喜欢,团宠的是他,幸福的是他,要做人靠山的是他,所有人未来的希望也是他。 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得到过很多很多的爱,以后也会将这些爱分给天下万民。 我对他的成长非常欣慰,也看到了很多读者说我对他的偏爱,但我就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孩子的作者。 以前在别的平台写文都没敢尝试过这样放肆的主写萌娃,因为太冷门了。对于作者来说,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创作,却没有相应的收获,是很消磨人的积极性的。 所以在这里还是要很感谢番茄小说,让我遇到了这么多跟我同样喜好的读者,也正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整个故事才更加完整,更加鲜活。 让我也更有信心,继续写自己喜欢的故事。 谢谢大家。 【一个小秘密】 好多读者说我的小说画面感很强很生动,但其实是因为:我的幻想力比普通人匮乏。 看见大家热烈地讨论人物像这个像那个的时候,其实我的脑海里根本浮现不出他们的样子,如果不绞尽脑汁用一些很生动的词来形容,他们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平…… 每当我在书圈看见有人画小说里的人物,不管好不好看,我都觉得那是一种很立体的存在,也很讶异ta们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所以很感谢所有为这部小说赋予生命的画师、配音、up主。 也希望有一天能改成动画片或者电视剧,赋予他们更立体的生命,我很想见见他们。 【关于新书】 写这本书前期时,想给秦夜开一本破案文,但我空有想写推理的心思,脑力和手速跟不上,遂放弃; 写到中期时,想给罗霁开一本媳妇帮婆婆宅斗文,但后来想了想罗惊风和陆珠的实际情况,好像也不需要儿媳妇帮忙,又放弃; 写到后期时,想给镇南王妃开一本采蘑菇的小医女,但想了想对云南菌子空有好奇但不了解,不知道该怎么写,又又放弃。 我很喜欢这本书,很想把这个故事里的边边角角都填充的更丰富,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样,但我还没找到好的新书梗。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很想写系列文的。 好啦,就说到这里,要跟大家说再见了,大家可以点我主页关注我,或者是点本书章节末尾的新书预加书架,我先挖了个坑,等新书更到八万字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推送给预加书架的读者。 新年快乐。 我去筹备新书啦,大家再会。 ——2025.1.1百香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