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祸天下》
小记(一卷)
本书从7月25日开始上传,历经19天,接近12万字。.info到今天8月12日,第一卷算是结束了。.info承蒙编辑错爱,签约后一周就给了个小推荐,在这里感谢有,更多的是惭愧。书的成绩,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字。
但就这些日子而言,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算是个小结吧。
在上传第一章之前,铲子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曾经问自己,没人看怎么办?答曰:码个铲铲!笔名就此诞生了。
很正常的逻辑,故事需要分享,有人看就码,没人看就切。铲子有工作,月薪不多,勉强也有2万过,养家糊口不成问题。写书是兴趣,不求回报,所以没有太监的负担。但真当用心去写之后,心态渐渐改变了,这个故事是我创造的,就如同是自己的孩子,不能因为孩子没有别人家的漂亮,不受人待见,就任其自生自灭。
很多次生出切了重开的念头,都第一时间掐灭了。这本书我会坚持完本,就算扑,也会扑着写完。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自己信了。(笑)
所以如果哪位看官觉得这个故事尚堪入目,不妨给个收藏,丢着养养,总会肥的,不必担心太监问题。当然,若您书架满了,当我没说。
第二卷,谋夷州开始了。关于更新,顺带说两句。
铲子平日比较忙,工作,家庭,琐事颇多,日更三千就是极限了,这次为了推荐(虽然是文字推),日更五千几乎是拼上老命了,睡觉做梦都在思考剧情,代价不可谓不大,结果么,然并卵。所以接下来,打算松一松,或一更,或两更,看空余时间而定,至于断更,是绝对不会的。
以写作进度来说,存稿已经写到第二卷尾声了,厚颜无耻地提前透个料,恩,比第一卷精彩的多。总字数差不多30万字,已经到达上架的字数条件了。原说没心没肺地发完算了,不过听朋友劝说,考虑到上架之后有个全勤的因素,还是慢慢来吧。毕竟铲子日更速度还赶不上全勤条件,存稿不能随便丢。钱么,谁也不会嫌多,更何况是传说中的“稿费”,听着就很高大上。
最后么就是老生常谈了。什么订阅,打赏,铲子从来没奢求过,只求各位还在看的朋友,不嫌麻烦,点个收藏,点个推荐票,当然,书评区能留个脚印就更好了。
起名字是铲子的弱项,每次给人物取名,都得抓耳挠腮老半天。铲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某一天,有资格能在书评区建个龙套楼,拜求一波助攻。
感谢。
楔子
“有胆你别跑!”
一道正义凌然地大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安静的午夜街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席笔挺的警服稍显凌乱,警帽早已不知飘落在何处,露出一头小碎发迎风摇摆,透着丝丝不羁的味道。姜云奋力地奔跑着,望向前方那玩命狂奔的黑衣少年,嘴角微微勾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实在与那正义凌然的大喝格格不入。
“有胆你别追!”显然,黑衣小贼尚有余力,奔跑的闲暇之余尚不忘回头调侃一声。
“你不跑我能追么!”
“你不追我能跑么!”
“再跑我开枪了!”
“去你的!”你一个破巡警,开哪门子枪啊!黑衣小贼闻言,迈开大步,如阵风般跑地更快了。
作为一个南方的沿海城市而言,苏州在治安方面向来属于出类拔萃的那一撮,而作为一个巡夜民警,工作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在运气教好的情况下,或许能碰上一两个小偷小摸。
但显然,今夜姜云的运气已然爆表。
正在昏暗路灯边靠着摩托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的姜云,却见一道婀娜的身影自远处款款而来。及腰的长发随着步子飘逸地左右摆动着,上身那半透明的吊带衫,搭配着粉色的小短裙,一双黑色长靴将双腿衬托地更为圆润,修长。
瞧着少女的走姿,姜云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
“这是一个风骚的。。。良家妇女。”姜云果断的下了结论。
就在少女走至离他五十米左右,异变突起。从人行道的树丛中,突然蹿出一道黑色人影,从后方迅速抱住少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在少女的惊呼声,在姜云震惊地目光注视下,这杀胚居然将右手伸入少女的吊带衫中,用力一扯,一抹鲜红的。。。胸罩,顿时出现在他手中。黑衣少年全然不顾蹲在地上,双手抱胸不停尖叫的少女,转身拔腿便跑。
这算什么?这么大个包包没瞧见?同样都是抢,你怎么这么丢同行的脸呐!原以为如此变态的抢劫方式,只有在某个岛国街头才会出现,却不想。。。毒瘤竟蔓延到我可爱的大中华地区了。
“这堕落的贼孩子!”姜云一声暗叹,顺手取下警帽挂在车上,三步两跨追了上去。
之后,便出现了之前那猫捉老鼠的戏剧性一幕。
“追了我三条街,够了吧!”少年气息已乱,狠狠喘了两口气,忙里偷闲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老人头,狠狠往后一甩,怒道:“当我买了行不?你别追了!”
区区两张老人头,就想收买一个正直的人民警察?没二十张你想都别想!姜云恨恨地吐了口唾沫,仍凭钞票风骚地从自己眼前飘过,仰天大笑一声:“今早出门,算命的已经告诉了我了,我今日必有凶兆!这是天注定的!赶紧,把这条原味胸。。。咳咳,赃物留下,我放你走!”
“我去你大爷,你想黑吃黑,当我瞎子么?你的想法全挂脸上了!”
两人不知不觉追逐到了天桥之上,眼见姜云越追越近,黑衣小贼心中不禁紧张起来,瞧这架势,今日怕是要人罩两空了。
“轰。”响声自脚下传来,眼见一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远远驶来,小贼双眼一亮,扭头瞄了眼满脸杀气的姜云,咬了咬牙,狼狈地翻过吊桥栅栏,纵身向下跳去。
姜云冷哼一声,心中飞速地盘算了下。(卡车速度大约六十码,距离十米,天桥高十五米左右,重力加速度9.8米/s,自己距离桥边六米。。。恩,跳下去应该在车尾一米处站定,尽显风骚本色。)
姜云骚骚一笑,右手一托桥栏,翻身越过,脚尖悄然一点,施展出一招失传已久的大鹏展翅,嘴角抹出一道狰狞地笑容,迎着小贼飞扑而去!
“嗙!”小贼伴随着巨大的冲击,狠狠跌在集装箱上,随即翻了两跟头,才稳住身形,抬头却见到姜云那近在咫尺的俊朗身影,心中一沉。哎哟妈呀,你至于这么拼么?警察待遇很高吗?
安静的午夜,突然响起一道巨大声响,卡车司机显然是个葱头菜鸟,本能地想踩刹车,却不想一脚狠狠踏上了油门。
“轰”,卡车闷哼一声,飞速向前窜去。
眼见集装箱匆匆离开自己的视线。姜云那俊脸上,走马观灯般地出现了各种表情,兴奋,狰狞,错愕,惊恐,最后定格在了悲愤之上。
“啪。”伴随一声闷响,一个悲壮地“大”字,出现在了冷清的午夜街头。大鹏的一双翅膀,不甘地一抽。。。一抽。。。。
“不会开车。。。。就不要开。”这是姜云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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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挂了是什么感觉?姜云不清楚,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挂了没有。
身上没有丝毫的疼痛感,但身体自己却无法控制分毫,仿佛变成了一个观众,被局限在这支离破碎的身体中,想出去,却怎么也出不去。
“情况不乐观啊。”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姜云欣慰一笑,看来自己正在被敬业的医生全力抢救中,恩,加把劲,我看好你!
“罗医生,病人心跳很微弱了。”娇俏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怎么形容呢?婉转悠扬,清澈动听,恩,应该是个美女护士。等我被救回来,可以考虑约她看场电影,然后找个宾馆,没羞没臊一番以作报答。姜云美滋滋地想着。
“镊子。”罗医生淡淡说道。三秒不到,淡淡的声音陡然升高。“镊子!不是钳子!”
“啊!对不起,我拿错了。”这是美女护士的声音。
姜云心底一沉。。。隐约间,他感到了自己不乐观的因素在哪了。
“恩,电刀关了吧。”罗医生微微点头,似乎对自己刀工颇为满意。“擦汗”。
“罗医生,电刀按钮是哪个?”美女护士的声音。
“红色的按钮按一下。”罗医生头也不台,随口说道。
“啪”,美女护士甜甜说道:“好了。”
许久之后。。。“怎么还没关?”罗医生眉头一皱,抬头望去,陡然面色大变。“你把呼吸器关掉做什么?”
话音刚落。“嘟。。。”监护仪悠长的声音响起,彻底宣告了一缕香魂正式告别了人间。
“哎呀,我按错了!”
贱。。。贱人!五感闭合,姜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飘啊。。。飘。
第1章 麻烦上门
夕阳西下,一望无垠的田埂边悠然地冒起一撮炊烟。(..info无弹窗广告)
一副简单的烤架置在路边,炭火已熄,一地鸡骨。姜云打了个饱嗝,左手支着脑袋,悠闲地躺在地上,右手五指排着队在嘴里嘬着,一脸的意犹未尽。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已经一个多月了。从最初的彷徨到现在的自得其乐,姜云已渐渐开始接受了自己这个全新的身份。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与前世历史截然不同的朝代。原以为大周国祚八百年已是极限,然而这世界姬发所立大周朝至今已有两千余年。
够牛逼的。这是姜云对大周朝的第一印象。
不过从内心里,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时代的。确切的说,不是这个时代,而是这个世界。
这里有着前世所没有的清新空气,有前世没有的蔚蓝天空,有前世没有的清澈河流,最关键的是,姜云变年轻了,从一个接近三十岁的欧吉桑,变成了一枚香喷喷的小鲜肉。
用前世某漫画中的一句话来说,姜云如今拥有的,是人类最完美,最无敌的十八岁肉身,恩,就是这么任性。
当然,让他不满之处也有不少。例如,这里没有一眼望世界的网络,没有人山人海的夜总会,更没有让人心潮澎湃的岛国动作大片。
人生么,哪能尽善尽美。这点姜云明白,所以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将这些负面的东西完全忽略了,在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能让他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活着。今天偷只鸡,明天摸条狗,打打牙祭的同时,还能补补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在农村,最不缺乏的,就是食物资源,至于这些东西是谁家的,落谁手里就是谁的,姜云如是认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除了穷了点,其他都很完美。
“相公!”一席绿色长衫的少女远远跑来,清秀靓丽的脸庞满是焦急之色,她在姜云眼前站定,粉嫩的唇儿微微张着,初具规模的胸脯随着喘气声上下起伏。
隆重介绍下,眼前这位,就是姜云的便宜媳妇――姜竹儿。俗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而且好报通常会落在穷苦大众头上,以此体现天道正气长存。
十四年前,老爷子姜斌路过村外竹林,见到被遗弃在路边的竹儿时,一时心软,便顺手将其抱回家中抚养。一则确实不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饿死于荒郊野外。二则,老爷子也存了一份私心。
老姜家祖上三代都是贫农,对于穷人来说,一辈子最困难的事便是为儿子存够一份成家的彩礼。家里多个人无非多双筷子,而等竹儿将来长大,由养女变为儿媳,仅仅只是身份上的一个转变,却能为老姜家解决一个巨大的难题,何乐不为?
农民是穷,但却不傻,他们朴实的性格中,也往往夹杂了一些世故的小聪明。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眼光的确够毒辣的,竹儿不但性子温柔似水,善良体贴,随着年龄增长,出落地越发水灵貌美,灵气逼人。人如其名,如淡竹般空灵,如箭竹般清丽。
姜云前身只比竹儿大三岁,正可谓亲梅竹马,两小无猜,走到一起顺理成章。这本就是老爷子当初收养竹儿的初衷之一,自然乐见其成。
眼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老爷子花了大半积蓄,在村里办了三天流水席,姜云和竹儿算是正式成婚了。
那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刚接收了上任全部财产的姜云,正打算连竹儿一并接收之时,却被老爷子狠狠一个脑瓜,死活非得让他再等一年,村里的传统,女子十五岁前破身,不利夫家前程。不得不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迷信是姜云的一个遗憾。
“爹,你要相信科学!”
科学是什么鬼?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被姜老爷子很直接地无视了,抗议无效!
“相公,不好了。姜文,姜武闹家里来了,父亲被他们打伤了。现在他们的人正到处在找你,你赶紧找地方躲一躲。”
姜文,姜武,这可不是前世那一身才干,气质爆表的两兄弟。而是姜家村,村长长房的两个败家子。以这两货的情况来说,原是没资格成为“纨绔子弟”的,可在姜家村,村长的权利甚至凌驾于县太爷之上,在他睁一眼,闭一眼的纵容下,这哥俩在村里更是横行无阻。
这又是一个遗憾。
原说,人家的事轮不到自己操心,可这年头,出个美女不容易,尤其对于一个人口基数极低的小村庄而言,竹儿这种堪比天仙的人儿,自然逃不过败家子的觊觎。
于是他们上门提亲了。长辈出面的过程直接忽略,原因无他,村长丢不起这人。秉承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精神的兄弟两,伙同几个村里混子,打上门来给自己提亲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虽能仗着村长的势力横行村里,但却还做不到无法无天。
自古以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村里也有铁打不动的规矩,即使村长,至少表面上还是得遵从。明抢肯定是不行的,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哥俩就琢磨着,这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首先,必须让姜云休妻。
天下最大的仇恨是什么来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呐。
姜云前身虽是个老实巴交的软蛋,但碰到名义上的妻子让人惦记上这事,却也是不能忍的。
所以,姜云最大的遗憾来了。
一个莫须有的借口,前身竟被这哥俩活活打死。要不是姜云一缕香魂来的及时,闹了个惊天动地的诈尸事件。到了这会,他坟头草都有一尺高了。
死人了,放哪都是一件大事。可杀人的却是村长的孙子,这事根本没走出村子就被村长压了下来,当然惩罚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做给别人看,还是村长自己家看,这不重要。
坐牢?村里没监狱。打一顿?村长舍不得。赔钱?姜家老爷子死活不肯要。最后考虑了半晌,村长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公平”的决定,禁闭!把这对棒槌兄弟送进了祖宗祠堂,狠狠地。。。。关了一个月禁闭。
原以为人死仇消,却没想到到,一个月刚刚过去,这对棒槌刑满释放,屁股还没坐热,居然又杀回来了,还打伤了自己的便宜老爹。姜云闻言,不由勃然大怒,大手一挥:“走。”
“上哪?”被相公身上散发的王八之气狠狠震慑了到的竹儿,愣愣问道。
“哼。”姜云冷哼一声。“还没王法了?我倒要看看,这对兄弟能把我怎样!”
竹儿闻言,偷偷瞄了眼自己这不靠谱的相公,低下头,糯糯地说道:“一个月前,相公就是说了这句话之后,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咳,咳。。。”
牵着着胆颤心惊,不停游说自己躲起来避避风头的竹儿,姜云义无反顾,大步迈向家门。
第2章 略施小计
“老头子,你到底答不答应?”
姜云一脚踏入家门,就见姜文鼻孔朝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便宜老爹。(..info棉、花‘糖’小‘说’)那茶壶般的嚣张造型,说多欠抽有多欠抽。姜武和另外两个青年,则双手抱胸,冷笑着站在一边。
姜斌颓然地坐在桌边木凳上,右手按着胸口,喘着粗气,嘶声说道:“同村乡亲,何苦欺人至此?竹儿是我儿媳,村里人人可做见证,如何另许他人?你们今日便是打死我,我也。。。云儿?你怎么来了?”
眼见姜云大咧咧地闯入“谈判现场”,姜斌又气又急。他老了,即便今日被人打死,也亏不了几个年头。可姜云若有好歹,他所做一切又所谓何来?这对兄弟,仗着村长势力,压根没把人命放在眼里,出手就往死里整,累累前科,就在昨日啊!
“姜云?”姜文眼睛一亮,冷笑道:“你来了更好,这事我也不必找你爹谈了。直接给我个答复,姜竹儿,你休是不休?”
“爹,你没事吧?”姜云急冲冲上前检查一番,见老爷子无甚大碍,这才舒了口气。
“有没有事,就看你识不识趣了!”姜文冷冷一哼,道:“怎么说?”
“拿去拿去。”姜云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休书,随意地往桌上一丢,如赶苍蝇般甩了甩手。“拿了就走,别再来烦我。”
见他如此爽快,姜文一愣,半晌过后,犹豫道:“那我就带竹儿走了?”
“走吧,不送。”
这下不止姜文,连老爷子都傻了,这是闹哪一出?人家可是来抢人的,这么爽快就把自己媳妇送了?真的好么?
“相公,你不要我了?”姜竹儿闻言泫然欲泣,红着双眼,心中悲苦无以复加。.info[]她实在闹不明白,为何短短一月,相公的态度会出现南辕北辙般的巨大变化。
姜文虽觉纳闷,不过既然目的已然达到,也懒得多想,给姜武递了个眼色,四人带着姜竹儿就欲离去。
就在姜文一脚踏出屋门时,姜云略显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今天竹儿就要跟你们走了,我就顺带通知你们下,还有几天,刘管事会来接竹儿。所以你们最近得好好供着她,莫把她养瘦了,否则刘管事可能会不高兴。”
“什么意思?”姜文一愣,纳闷道:“哪个刘管事?”
“吴县方家的刘管事,”姜云龇牙一笑,那模样说不出的阴险。“话说这刘管事,可是极有眼光的,这些年跟我爹提过多次,想买竹儿回方府当个丫鬟,只是我爹不舍,这才一直拖了下来。可惜呐。。。一个月前拜你们所赐,我去鬼门关转了一圈,这下我家可破了大财,为了给我治病,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所以趁上次刘管事来村里收货时,我爹就和他谈妥了,等我丧事办完就来接人。虽然我运气好,没死成,可既然答应了,我家也不敢反悔,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姜文脸色铁青,语气不善地问道.
姜云嘿嘿一笑。“卖身契已签,竹儿如今已不是我姜家的人,而是吴县方家的。”
“算你狠!”姜文狠狠瞪了姜云一眼,再没看姜竹儿一眼,带着姜武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方家,那是吴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虽说不过是一介商贾,上不得台面,可对于姜家村来说,方家就是衣食父母,是村里所有产物的销售渠道,管着村里百多张嘴,若得罪了方家,自家爷爷这个村长的位置怕都坐不稳。
姜文虽对姜竹儿觊觎许久,可要担上得罪方家的风险,这是他万万不敢做的,甚至想都不敢想。
大户人家,有着自己的禁脔,这涉及方方面面。丫鬟不同于小厮,后者永远是下人,而前者,则有各种途径就可能成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即便只是个连妾都不如的通房丫头,名义上也属于主人。因为她们一旦有孕,随时可能会变成妾室。
以竹儿的条件,姜文丝毫不怀疑她可以做到这点。一旦她身上打上了方家的标签,这个女人就再不是姜文可以染指的,即便心中再不舍,不甘,他也必须强迫自己第一时间放弃。
看着姜文果决的背影,姜云砸吧着嘴,轻笑道:“还算是有点脑子,剩了我一番手脚。”
“云儿,咱何时将竹儿卖给方家了?”老爷子姜斌瞪大了眼睛,呐呐道:“老汉怎不知道?”
“骗他们的。”姜云拉过竹儿,坐在自己腿上,笑道:“开什么玩笑,我哪舍得卖了竹儿。”
姜竹儿见他在爹爹面前都如此大胆,不由羞红了俏脸,两人早已成婚,但尚未圆房,与姜云保持如此亲密的姿势,让她有些扭捏。同时心中又有些奇怪,相公的性子,似乎突然变了不少。
“骗?”姜斌回过味来,奇道:“这有啥用?过几天刘管事再来村里,这事不就穿帮了?”
“放心,穿不了!”姜云信心十足,开口说道:“骗他只是解一时燃眉,大不了也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补票?啥意思?”
“这个。。。”姜云思索片刻,道:“明天我就带竹儿上县城去,找个机会,看能不能与方府签个活契,让竹儿去方府待个一年半载,这事也就过去了。”
“怕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姜斌话说一半,却听姜竹儿一身惊呼,扭头望去,只见脸上还挂着笑容的姜云突然如烂泥般软软瘫倒在地。“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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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悠悠转醒,已是第二日拂晓时分。
第几次了?穿越之后,姜云就有了这不明原因的症状,且越来越严重。从最开始的不定时眩晕,到如今一晕便是一夜,这种感觉,与前世弥留之时极其相似,仿佛进入了一个小黑屋,无论如何都闯不出来。
难道是穿越的后遗症?姜云不解,内心又隐隐有些担忧。按照这节奏,怕是有一天突然晕过去,然后就再也醒不来了吧?
四下张望一番,见自己躺在床上,竹儿正趴在床边尚未醒来。娇俏的脸庞泪痕涟涟,秀眉微蹙,一双瘦弱无骨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似是怕他跑了一样,睡得极不安稳。
这丫头,又陪了我一夜。姜云心中满是感动。
前世的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早已成了习惯。女人对于姜云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
唯有姜竹儿,一个仅仅十四岁,放在前世刚刚上中学的小丫头,如同家人般无私的关怀,却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总忍不住,想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心有所感,姜云不禁反握住竹儿纤手,眼中一片柔情。
“相公,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姜竹儿睁开朦胧双眼,见姜云醒来,先是一喜,待发现姜云正凝视着自己,眼中情意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心中一阵娇羞,本能地便要抽回双手。
“竹儿,谢谢。”
“我。。。我去通知爹爹。”说完,姜竹儿红着俏脸,飞也似地逃出了房间。
“老夫老妻了,脸皮还这么薄。”姜云微微一叹。结婚两年了,应该算老夫老妻了吧?如今只是牵个小手,这丫头便像见了鬼似的,看来今后的幸福生活,任重而道远。
第3章 邋遢老道
起床之后,随意梳洗一番,姜云便急匆匆告别了老爹,带着竹儿离村,走上了通往吴县的官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实际上,让姜竹儿进入方家当丫鬟的事,并非姜云突发奇想。姜云自认有上百种从高尚到下作的不同方式可以让这对兄弟从此不再纠缠竹儿,最直接的,就是暴力解决。这世上就没有一拳头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再加上一脚!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姜云的确有过几天时间打算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接收前身的一切,包括竹儿。之后圆房,生儿育女,老实本分且幸福地过完自己这平白赚来的一生。
可姜云很快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传说中的穿越者那份福利。他没有逆天的运气,没有用之不尽的王霸之气,甚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活下去的选择权都没有。
他出现了穿越的后遗症。这种什么时候都可能出现的一睡不醒的可能,注定了他只能成为这个世界的过客。
原本他可以没心没肺地过着悠闲的日子,今天偷只鸡,明日摸条狗,直到离去的那天到来。对于自己,他没有愧疚,这是白赚的。对于便宜老爹,他同样没有愧疚。自己不来,他儿子也早就死了,老头子今后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
唯有竹儿。姜云想为她做点什么,至少,在自己尚未离开时,帮她铺上一条不算太过坎坷的道路。
姜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休妻。
古代的婚姻制度,姜云不是很了解,但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无论在哪个地方,在哪个时代,寡妇这个职业,绝对是最不吃香的。所幸竹儿尚未圆房,仍是完璧,只要去除了他们这层形式上的夫妻关系,谁也不会知道竹儿曾许配过人,她的未来依然会有无数可能。(..info棉、花‘糖’小‘说’)
当然,休妻这事,可是件技术活。简单粗暴决然不行,这会让竹儿伤心。姜云追求的是不知不觉中,竹儿心甘情愿之下,将此事顺利办完。
这才有了送竹儿去方家的打算。
大户人家选丫鬟,虽没有皇宫选秀女这么严格,但人妻是断然不会要的,老妈子除外。有个丈夫跟在屁股后面,这卖身契怎么个算法?而入府之后,相对而言这方面就没有如此多的约束了。
如此一来,一则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二则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三则也能让竹儿自己存下一笔小钱。对此一石三鸟的办法,姜云还是颇为满意的。
至于昨日随手丢给姜文的那纸休书,也是他事先写好且随身携带的。所差的,无非是按个手印而已。
姜家村离吴县大约六十里路,不算太远,但以姜云那弱小身板,却也是大吃苦头。村里阿牛哥就有一辆马车,平日专门用来带人往返县城,价格也颇为合理,姜云实在无法理解竹儿,为何连这点小钱都要节约。
竹儿有自己的考虑。姜家只有老头子一人在种地赚钱,实在谈不上富裕。见唯一的儿子要出远门,在家翻箱倒柜也才勉强凑出三两碎银子。
村里大多自产自销,可县城却是由商人所支撑的,物价方面自然要高出许多。这三两银子在村子,一家三口可勉强吃上半年,放到县城就使不了几天了,能省自然得省着点。
对于小丫头的这一理论,姜云只是撇了撇嘴,心中极不认同。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赚钱是干嘛的?自然是花的。
这种认知一直持续到入城之后,彻底消失了。。。如姜云这般的厚脸皮,也不觉双颊隐隐发烫,如被人用力甩了几个耳光一般,垂头丧气跟着竹儿到处转悠。
刘管事出门办差了,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直接入方府的打算只能往后拖上一拖。村子暂时回不去,姜云也没打算回去。无奈之下两人商量着,先找个客栈落脚,之后的事再慢慢考虑。
问题出现了!这年头的客栈,半点不便宜!最烂的房间,一天下来也要百来文钱,就这还不管饭。若节约一些,撑个十天般月的问题不大,可万一到了时间,身上钱没了,刘管家还没回来,这该咋办?
事情有点大条,出乎了姜云预料之外。
做人哪能不为自己留条后路?客栈是万万住不起了,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城里瞎转悠,琢磨着能否找到一个便宜些的落脚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夕阳西下,眼瞅着天色即将变暗,竹儿终于在城西的角落处,寻到了一间废弃的城隍庙。
眼瞅着面前这断壁残垣的破屋子,姜云叹了口气,越发感慨自身的不幸。相比之下,姜竹儿颇为乐观,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来。这搬搬,那擦擦,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没一会,姜云心中的破屋子竟隐隐出现了一股子家的味道。
貌似,尚堪一住?姜云不由感慨万分,对竹儿那对化腐朽为神奇的纤纤玉手,极为钦佩。
勤劳致富,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两人在角落铺好垫子,毯子,准备歇口气时,突然从庙门出传来一声愤怒中带着三分嚣张的惊呼声。
“谁?是谁?把我好好的屋子弄成狗窝一般杂乱?还不给道爷我死来?”
姜云闻言,愕然望去。
只见庙门口正站着一个瘦削的老头,年月六十上下,一席破烂道袍邋里邋遢地套在身上,左手竖起一面淡黄色大旗,上书“算命”二字,右手轻抚花白须髯,一对老鼠般的小眼向上一翻,鼻孔朝天,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姜云,透着浓郁的不屑之味。
“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难道没人教过尔等,未经允许,擅入他人住处,是违法且不道德的行为?”
骂人这种事,对于姜云来说是绝对免疫的。在前世,人数最多的一个职业,便是网络上无处不在的喷子。大到国际纠纷,小到历史探讨,无一不是素质开局,国骂收尾。被人骂,权当吃顿补药,有益无害。
可眼前这情况,显然是连竹儿都被牵扯进去了。在她辛勤劳动之下,就连自己这么邋遢的人,都明显感觉环境上了不止一个档次,结果却受到了“狗窝”这等评价,显然不合适。
想到这里,姜云不由冷冷一笑,开口说道:“出于我一贯彬彬有礼的本性,姑且称呼你一声老东西吧!有何指教?”
“竖子!焉敢出言不逊?”
“老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匹夫!休要如此张狂!”
“老杂毛!你敢颠倒黑白?”
“。。。”
“。。。”
精彩互喷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老道脸色铁青,气喘吁吁,瞪着姜云的一双小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将他活活烧死。
反观姜云,一派风轻云淡,气定神闲,脸上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显然精于此道,并且乐此不疲。
“罢了,罢了!”老道长叹一声,摇头说道:“道爷我走南闯北,骂阵之中从不输人半分,未曾想到今日竟载在这小小县城之内,真是无量他娘的天尊!”
姜云闻言,扬天长笑。“哈哈,小爷我赢啦。。。啦。。。啦。”
幸福的笑容在脸上凝结,傲然挺立的单薄身子突然向后悲壮地倒去。
关键时候居然又晕,这破身体真不给我长脸!话说,这老鬼该不会以为是他把我骂晕的吧?亏大了,亏大了!
倒下的瞬间,姜云心念急转,随后眼前一黑,在姜竹儿的惊呼声中,再一次不甘地晕了过去。
第4章 计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终于悠悠醒来。.info[]
睁开眼,姜云猛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张老脸。怎么形容这张脸呢?下作中带点谄媚,无耻中带点得意,本就不算好看的老脸,纠结的跟朵菊花似的。。。而且还是掉在地上,让人踩过一脚的菊花。
“你。。。你想干嘛?”姜云赶紧拉住自己衣襟,大惊道:“老玻璃,离我远点,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瞅我!”
“咳。。。咳。”老道清了清嗓子,神色一变,摆出一副和蔼慈祥的笑容,轻声道:“小友已醒,贫道便放心了,莫要误会,贫道乃是受女施主所托,在此照看小友。”
“小友?”姜云满是疑惑地盯着老道,不由愣道:“狗嘴居然真吐出象牙来了。”
“呵呵。”老道干笑一声,豪爽地摆摆手。“过去了,都过去了!误会,先前贫道失礼了,还望小友莫要放在心上,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好邻居了。”
“恩。”姜云沉吟道:“你是挺无理的,不过本少爷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老道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干笑两声。“正当如此。”
说我无礼?刚不知道哪个杀才津津有味的与道爷对骂了一个时辰。无量他爹的寿佛,我忍!
顿了顿,老道笑着说道:“贫道无忧子,敢问小友贵姓?”
“我贵姓姜。”姜云左右张望一番。“竹儿呢?”
贵姓姜。。。有这么介绍自己的?真够不要脸的。无忧子满肚腹诽,正欲开口,之间姜竹儿急匆匆地跑进庙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老郎中。
“相公,你醒了?”姜竹儿满脸喜色。“吴大夫,麻烦你给我家相公瞧瞧。”
“恩。”吴大夫点点头,慢悠悠地坐在姜云身边,淡淡说道:“先号个脉吧。”说着,右手搭上姜云脉门,闭着眼睛,眉头却越皱越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奇怪地看了眼姜云,喃喃道:“不该啊。。。怎会如此?”
姜竹儿瞧他神色不对,忧道:“大夫,我家相公得了何种疾病?”
吴大夫轻咳一声,叹道:“恕我直言,这位公子从脉象上看。。。已是个死人。”
“什么?”姜竹儿大惊,连忙问道:“大夫,你可莫要胡说,相公他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正因如此,老夫才有所疑惑。这位公子的情况,老夫行医数十载,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吴大夫轻抚胡须,正色道:“他脉象全无,不是死人又怎会如此?可他的的确确又还活着,这情况,非但有违医道,确切的说,根本有违常识。”
无忧子闻言,淡淡地瞄了姜云一眼,眼中精光一闪,接着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老夫虽不知公子为何如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无脉动不活,公子虽暂时活着,但请恕老夫直言,情况不容乐观,若无法让公子心脉重新跳动,不出十日,公子必死无疑。”
姜竹儿闻言,顿时眼眶泛红,双腿一软,跪在吴大夫身前,泣声道:“请大夫救救我家相公。”
吴大夫伸手虚扶一把,见姜竹儿起身后,这才叹道:“医病救人,需知病理,这位公子的情形,委实诡异,老夫闻所未闻,自然也就无从救起。哎!姑娘还请节哀,此事,老夫无能为力,告辞。”
“相公!”吴大夫走后,姜竹儿一头扑入姜云怀中,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哎。”虽然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但亲耳听见大夫判了自己死刑,心中还是一阵唏嘘。轻抚姜竹儿的秀发,姜云忽然咧嘴一笑,语气颇为轻松地宽慰道:“好了,我这不是还没死么,何况大夫也说了,我这种情况,他闻所未闻,所以他说的也未必准确,说不定相公我就能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呢?”
姜竹儿仅仅抓着姜云衣袖,一张俏脸梨花带雨,乞求道:“相公,你答应我,不要死,好不好?”
“好。”姜云笑道:“相公肚子饿了,竹儿,今个咱就奢侈下,买只烧鸡吃吧。”
“相公,我们今日开始,只能喝粥了。。。”
“为啥?”姜云一愣。
“我给了道长一两银子的住宿费,给了吴大夫一两银子的出诊费,咱还剩最后一两银子,得吃半个月呢。。。”姜竹儿扭捏地抓着自己的衣角,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吃不起烧鸡了。”
“什么?”姜云闻言,勃然大怒!出诊费也就算了,好歹是救命钱!那什么劳子的住宿费算怎么回事?出门带了三两银子,这才一天不到就花了三分之二,日子还怎么过?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姜云脸色不善地看向无忧子,越想越是心酸,越想越是悲愤,突然嘴角一瘪,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拉着无忧子的道袍,狠狠拧了把鼻涕。“老混蛋,老骗子,我说你怎么笑的如此下作,感情连我血汗钱都给骗去了,我一个大病未愈,不知是死是活的病人,想吃只烧鸡而不可得!你于心何忍?银子你还不还我?不还我今日就和你拼了!”
无忧子见状大惊失色,用力扯着道袍,连声应道:“小友好说,万莫如此,大不了,大不了。。。。我请你吃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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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姜云狠狠打了个饱嗝。。。真幸福啊!嘬着油腻的手指,他不由感慨,烧鸡这东西,什么时候吃,都是一样的美味。
无忧子脸色铁青,心疼的无以复加,带着哭腔干笑道:“小友好胃口。。。三只烧鸡,如你这般哪像是将死之人。。。我才像将死之人呐。”
姜云无所谓地摆摆手,悠然道:“至于么至于么?不就是一点小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无忧子抚着胡须的右手狠狠一抖,扯下几根须髯,疼地倒抽一口凉气,恨恨看向姜文,眼中火芒隐隐闪现。。。没出息?这混账东西也有脸说?也不知是哪个,为了一两银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骗了道爷三只烧鸡。
钱花了就花了,姜云不怎么上心。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每天野菜清粥,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早死了拉倒。何况竹儿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可不能跟不上。是得想个法子,弄两银子花花。
姜云一阵沉吟,心中思绪万千。
捞钱这事,方法太多。但要以极快的速度捞,毫无本钱的捞,那就只能剑走偏锋。姜云前世好歹是个执法者,即便如今堕落了,吃相也不许太难看。
抢?不行,犀利的武器,强横的身板,两大条件都不具备。贸然出手,谁抢谁还指不定呢。
偷?貌似也不行。专业知识是具备了,但没有专业技巧,万一被抓个现行,代价或许会很惨痛。
骗?太难听。
行了!就用蒙吧!什么?骗人和蒙人是一个意思?不不不,蒙人显然高大上太多了。姜云自欺欺人地想着,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人才,放哪都是人才。
路线已经决定,下来就看实行计划。单干。。。计划太简单,收益相对小很多,当务之急,是得找两同伙。
眼睛无意一瞄,看了眼正在一旁搓洗衣裳的竹儿,姜云嘴角微微一翘。。。计划,有了!
再一扭头,看了眼脸色铁青,无比幽怨的无忧子,姜云眼睛一亮。。。同伙,也有了!
接下来。。。差的只有作案工具了。想到这,姜云仰天长笑,兴高采烈地跑向姜竹儿,开心嚷道:“竹儿,最后一两银子快拿给相公,我要拿来生银子,哈哈,哈哈哈!”
笑容再一次凝固在脸上,姜云,再一次悲壮地向后倒去。
靠!晕倒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第5章 抽奖
县城东街,是整个吴县最繁华的地段。.info酒楼,青楼,布庄,钱庄等应有尽有,错落交织,组成了整个县城的经济中枢。
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一个身着一套灰色粗布衣的少年,牵着一名浅绿色衣衫的娇俏少女,转悠许久,终在人潮边寻得一片空地。少年颇为满意,脸上笑容一片灿烂。反观那少女,却显的不情不愿,扭捏地任凭少年牵着,娇颜滚烫,已通红一片。
姜竹儿如今死的心都有了。她那脆弱的小心脏实在无法承受相公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当得知姜云整个骗钱计划后,姜竹儿当即决定抗争到底,誓死不从。
她异常坚挺地撑过了姜云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原以为即将脱离苦海之际,姜云满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再次倒下了,临晕之前,他不甘地说了一句。“我想吃烧鸡。。。”
摸着干瘪的钱袋,姜竹儿欲哭无泪,为了相公的“烧鸡大业”,她屈服了。。。随即,便被“悠悠转醒”的相公,拉上了东门大街。
姜云站定身子,左顾右盼一番,然后给了姜竹儿一个自信的微笑。随后,他将一块写着“抽奖”的破木牌用力插在地上。
深吸口气,运入丹田,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吼道:“各位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国独家抽奖仪式即将展开,不抽也来瞧瞧呐!”
一开口,那波澜壮阔的声音让姜云自己也吓了一跳。靠了个去的!自己啥时候有这么大的嗓门了?银子的力量果然巨大。这一吼,瞬间吸引了数十道诧异的目光。(.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不伤本,不伤心,更不伤身,一两银子一抽,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全国独家,信誉保障,童叟无欺,此时不抽,更待何时呐!”
“一两银子,喝不了花酒,泡不了妞。看一看咧瞧一瞧,何谓沉鱼落雁之容?何谓闭月羞花之貌?何谓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完美身材,不过如此!”
为了银子,姜云是彻底将脸子揣鞋子里了,脸不红气不喘地尽情夸着姜竹儿,至于一个年方十五岁的少女,身材距离“完美”还有几条街,容后再谈。
“一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一两银子,你就有机会将她带回家!”
“相公!”姜竹儿瞧他越说越扯蛋,不由娇嗔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真打算把我卖了。”
“嘘!广告而已!”姜云低声回道。接着从怀中套出一支毛笔,在舌尖上沾了沾,当着众人的面前,在一张豆腐块大小的纸上写了一个“中”字。
接着,又特意在众人面前晃悠一番,微微一抖手,放入了身旁的木质箱子中。
“各位瞧好了!”姜云隆重介绍道:“箱子中共有一百张纸团,只有一张是我刚写了字的。只需交纳一两银子,便可从箱子里摸一个纸团,只要摸到带字的那个,瞧见没有?她就是你的!谁抽到了,立马去官府公证!”
姜云正在卖力地介绍着抽奖规则,距他五丈之外,正站着一位华服少年,书生打扮,腰间佩戴一枚龙凤佩,手摇折扇,头束方巾,端的俊俏无比,只是那对亮若星灿的明澈双眸,总不自觉地闪现一抹调皮之色。
他玩味地看向姜云,微笑道:“这抽奖,倒是有趣。”
在他身后,站着数位魁梧壮汉,带头一人颇为恭敬地开口说道:“小。。。公子,此人乃是个骗子。”
“哦?如何骗?”少年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末将。。。”见少年秀眉一挑,似有不悦之色,壮汉心中一凛,改口说道:“小人幼年曾流落江湖,为了混口饭吃,师从一位戏法大师,学过两手障眼之法。那少年之前写好的纸团,早让他偷梁换柱了,根本没丢进箱子里去。”
“哦?”华服少年眼睛一亮,大笑道:“如此便更有意思了,随我前去瞧瞧。”
姜云此刻尚不知手段已被人识破,仍在使出浑身解数,卖力忽悠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一会,就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交给姜云后,笑了笑道:“我来抽一个。”
“您请。”第一笔收入啊!姜云谄着脸,笑得像个皮条客,端着木箱向前递去。
“哟!李大哥你也来凑热闹?小心嫂子与你急!”人群中似是有人认识这壮汉,见他上前,不由开口嘘道。
“哈哈!”汉子倒是不矫情,转身回道:“我那浑家七年多都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我便是再娶一房,也不打紧,休要聒噪。”
在姜云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他将手伸入木箱,捣鼓一阵后,取出一张纸团,捻开一瞧,不由有些丧气,叹道:“看来我与这姑娘少了点缘分,罢了,罢了。”
汉子未能抽中,带着点无奈转身离去。还未等姜云开口调动下气氛,人群中又走来一人。四十多岁,身高不到五尺,腆着将军肚,摇摇晃晃地走到姜云面前。
姜云一愣,瞧着眼前这位,顿时有些不屑。自己都快生了还出来找姑娘?
在姜云谄媚的冷笑中,胖子毫无意外地花费一两银子,买了张白纸条。
第三个跑上来的是个少年,确切的说是个十来岁的儿童,姜云大感头疼。“孩子,毛长齐了再来。去去去,别偷了爹妈的钱不干人事!”
第四个上来的是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大爷,拿棺材本当老婆本使,不合适吧?我瞧着,你很快就得用上这笔钱了。。。哎哟,您怎么了?来人呐,快叫郎中,救命啊!”
眼瞅着走上来的这些奇葩,姜云不由暗叹一声。自己还是低估了竹儿的魅力,这感情就是传说中的下到八岁,上到八十的老少通吃?
无视这些意外不谈,姜云内心还是颇为兴奋的,眼见葱头一个个上钩,手里已平白多了五十两银子。
如今彩票已卖了一半,换言之,之后的抽奖概率就比开始时高了一倍,抽奖气氛更加火热起来,连那些原本只打算凑个热闹的观众,脸上都开始出现了挣扎犹豫之色。
惦着已经到手的银子,姜云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抽下去,怕是要出事。想到此处,姜云朝潜伏在人群中的无忧子悄然递出个眼色,同伙,该你出手了!上啊!
无忧子瞅着姜云手中钱袋,一张老脸早已乐开了花,这里面有十两银子是他的!收到指示,老道士整了整临时套上的破烂衣衫,轻咳一声,就欲上前来个完美收官,却不想晚了一步。
“让本公子来抽一个!”清亮悠扬的声音,兀地响起,顿时引来一片惊叹声。
第6章 意外
“好俊的小哥!”人群中不乏一些三姑六婶,见到华服少年后,各种不要脸的赞美不要钱般地丢了出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姜云酸溜溜地打量着眼前对自己笑的明眸皓齿的少年,心中不由嘀咕着。不就是长的白皙了点,五官精致了些么!至于那风骚的造型,十成里面那把扇子怕是要占了九成。
强忍着将对方扇子一把夺来的冲动,姜云心中恨恨地下了个结论:娘娘腔!
尽管心中万般不爽,但秉持着“顾客是上帝”的最高原则,姜云仍奋力摆出一张笑脸,搓着双手。“来,抽吧。”
下一秒,姜云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锭大元宝,足足五十两,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果然,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说道:“不用如此麻烦,你只剩下不到五十张彩票了,一张一两,五十银子在此,走吧,上衙门。”
“这。。。”姜云一愣,嘴角微微一抽,僵硬地笑道:“不合适吧。。。”
不对啊!这不在计划之中啊。
“嗯哼?”少年秀美一挑,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要不,您还是抽一下?”姜云自欺欺人地说道,脑中心念急转,寻思着如何将这事给圆满地赖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开玩笑,竹儿只是友情客串,哪能真搭进去,姜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莫非你想耍赖?”少年一针见血,顿时引得身后几位壮汉同时向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盯着姜云。大有随时让他血溅五步的意思。
“哪能呢。”姜云干笑数声,左顾右盼一番,这才道:“走吧。”
少年带头,趾高气昂地向县衙门走去,身后壮汉自动分成两排,将两人裹在中间,彻底断了姜云脚底抹油的念想。
“相公,怎么办?”姜竹儿面色苍白,颤声问道。
“没事,瞧我的。”
眼见即将到达衙门,姜云借口小解,暂时离开了一会。待回来之后,趁几人不注意,偷偷给姜竹儿塞了块板砖。
“一会就看它的了。”姜云微微笑道,满脸得意之色。
姜竹儿一愣,半晌凝重地点了点头,决然中带着三分悲壮,低声说道:“好!一会我趁他不备,一板砖呼过去,相公你就赶紧跑。“
“呃。。。”姜云闻言,满头大汗。温婉如水的竹儿居然有如此暴力奔放的一面,实在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待走近县衙,姜云突然驻足,轻咳一声说道:“里面么,我就不进去了,这位公子,你就带着奖品,自己去吧。竹儿,奖品给他。”
“什。。。什么奖品?”姜竹儿一愣。
“你手上的奖品啊。”
“哦!”姜竹儿恍然大悟,小手一伸,将板砖递到少年面前。
华服少年一愣,接着双眼微微眯起,语气不善地问道:“这是何意?奖品难道不是这位姑娘么?”
姜云“大吃一惊”,连连摆手道:“胡说!没有的事。从头到尾,抽奖的奖品一直都是这块板砖。”
“你!”少年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你说的奖品可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对啊对啊!”姜云连连点头,笑着说道:“不瞒兄台,小弟阅砖无数,唯有这块,堪称板砖中的极品,无论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曾有人纹银千两欲购,小弟也未曾割爱,今日,倒是便宜兄台了。恭喜,恭喜!”
“我看起来,有这么蠢么?”华服少年冷笑道:“前面就是衙门,你若继续耍赖,我们不妨进去找县老爷评评理。”
“兄台莫要含血喷人。”姜云脸色一变,恶狠狠地开口说道:“小弟我一表人才,人品端正,蒙受江湖朋友错爱,赠送外号:一尘不染美少年,诚实可靠小郎君,兄台若再胡言乱语,说不得小弟要告你个恶意中伤之罪。”
“看来你是打算耍赖到底了?”
“何为耍赖?”姜云一愣。“兄台内心不可如此龌龊,老惦记姑娘是不对的!你大可回想一下,从头到尾,我可有说过一句,抽奖奖品是这位姑娘的话?你怎可以将自己想当然的认为,强加他人身上?”
“这。。。”少年一愣,好像还真没有。
“这不就对了。”姜云牵起竹儿的手,转身便走。“奖品就在地上,兄台大可自己带入衙门公证,小弟有事在身,恕不奉陪,掰掰了您呐。”
一块破转头,还公证个什么劲,这货莫非在嘲笑我?华服少年大怒,伸手便抓住姜云肩头,喝到:“无赖,休走!”
“你烦不烦呐!”姜云大感不耐,转过身就推了少年一把。
当手按上少年胸口的瞬间,姜云愣住了,华服少年愣住了,身旁几个大汉瞪大了眼睛,同时愣住了。
场面有点冷。。。姜云维持着按压姿势,脑门上逐渐渗出了点点冷汗。。。
完了,女。。。女人。
“呵呵。”姜云干笑数声,僵硬地开口说道:“看不出,兄台虽然瘦弱,却练就了一对让人羡慕的胸肌。。。小弟佩服,佩服的很呐。”
少女渐渐回过味来,全身颤抖不已,眼眶迅速泛红,竟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狠狠砸向姜云的鼻子。“登徒子,去死!”
“哎呀!”姜云惨叫一声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微微一抽,便没了声响。
“起来!”少女大怒道:“我今天非打死你个登徒子。”
姜云仍是一动不动。。。
“装死?”少女冷笑道:“别装了,敢轻薄我,你今日死定了!”
少女身后带头的壮汉回过神来,微微皱眉,走上前去,伸手往姜云脖子上一搭,顿时惊道:“小姐,他死了!”
“什么?”少女大惊失色道:“我只是打了他一拳啊,这登徒子怎会如此不济?”
“脉象全无,死透了。”壮汉苦笑道:“小姐,麻烦了,此事若让老爷知道。。。”
“不准告诉我爹!”少女一惊,转身便走。“晃了一上午,我已经很累了,所以一直都在府中安睡,并不曾出过府门。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
眼见几人抬头望天,夸着天气渐渐走远,姜云滋溜一下翻身而起,拉起还在放空状态的姜竹儿,拼了老命,夺路而逃。
第7章 夜谈
星空浩然,明月当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皎洁的月光,柔和地照在姜云脸上,竟将那一脸见钱眼开的小人嘴脸,承托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当月畅饮,当月作诗,自古皆有。当月点钱,姜云也算是创了个先例。
一百两!略施小计,一天就挣了一百两!姜云点着手里的碎银子,得意之色越发浓郁。三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吃用半年,以购买能力来说,手里这一百两就相当于前世至少20万人民币。虽然过程出了点差错,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这还只是在一个小县城,区区百来人小范围内的小试牛刀。万恶的彩票!姜云狠狠吐了口唾沫,真不敢想象,前世那些福彩,体彩,究竟吞噬了多少民脂民膏。即便如此,却依然有数不尽的冤大头乐此不疲地上当受骗。
你想一夜暴富吗?你想资产过亿吗?你想一夜成名吗宝贝儿?你想拿着钞票点烟吗?你想成为世界的主宰吗?那你还在等什么?洗洗睡吧!愚蠢的凡人!
初尝甜头的姜云甚至考虑过是否将这一百两继续投入到抽奖大业中去,只要将全世界的蠢货全部收入囊中,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过过世界首富的瘾了。
不一会,他就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姜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真舍不得走啊!
姜云将银子装入钱袋,递给竹儿后嘱咐道:“这些银子,贴身收好。今后即便我不在了,你也能有个依靠。[..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当相公提前为你准备份嫁妆。村子不要再回去了,爹性格软弱,定护不住你。娘走之前,还留了一些首饰,外带家里的几亩薄田,只要没了我这个累赘,他养老绝不成问题,你不用担心他。”
姜竹儿闻言,接过钱袋的双手微微一抖,小脸猛地煞白。“相公,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过我的!”
姜云微微摇头,叹道:“曾几何时,我认为世上最傻的一句话,便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全知道了还要大夫何用?岂非人人都是大夫?可是现在,我信了。竹儿,相公不想再骗你,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想了想,姜云继续说道:“对于死亡,我没有太多恐惧,人说一回生二回熟,相公我已经死习惯了。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竹儿,等我走后,你得学会照顾自己。”
姜竹儿知道他已是在交代后事,越听心中越是惊恐。忙伸手捂住姜云的嘴,急道:“相公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这种事,适应总要个过程,姜云也不急于一时,横竖自己应该还有几天,慢慢来吧。
两人抬头望天,各有心思。
沉默许久,姜竹儿突然开口说道:“相公,我想听你唱歌。”
“恩?好好的,唱什么歌啊。”现在这气氛,姜云确实没什么心情吼两嗓子。
“唱嘛。”姜竹儿柔柔说道:“相公唱歌最好听了,和别人唱的都不一样,我喜欢听。”
“行,那就唱一首。”姜云沉吟道:“唱个什么呢?《不当大哥好多年》?还是来一首《哥只是个传说》?”
“不要不要。”姜竹儿想到他每次唱这两首歌时,那拽的二五八万的神情,不由破涕为笑,忙道:“要听个新的。”
姜竹儿满脸冀望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儿,娇俏的模样万分惹人怜爱。姜云心中一动,在前世,他感觉唱歌有个忒牛叉的方法,就是这首歌,送给某某某。唱完收货的,不是满满的感动,就是疯狂的尖叫。。。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装逼一波流”,至于为何是“一波流”,归结原因,在于风险太高,且没有第二次机会。
如果没有深情的目光,碉堡的唱功,十有八九得应了另一句俗话——“装逼不成反被x”。
要不,今天就装个清醒脱俗的?不剽窃点什么,总感觉羞于面对穿越党这个身份。
想到这,姜云面色一整,深情地看着姜竹儿道:“这首歌,是我写的。。。对,特地写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婉转悠扬的歌声,渐渐响起。。。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
“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
“。。。”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
“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
“。。。”
“我永远爱你到老。”
一曲完毕,姜云偷偷瞄去,不出所料,姜竹儿一张俏脸已经满满地写上了“感动”两个大字。
“相公,我决定了,以后这首歌,你只可以唱给我听。”
“晚了吧。”姜云回头一望,道:“无忧子那老家伙怕是已经听到小爷优美的歌声了。”
“道长出门了。”姜竹儿笑道:“相公赖了他十两银子,道长晚饭都没了着落,刚睡了一会,就出门给人算命去了。”
“天都黑了给谁算去?”姜云一愣,随即不屑道:“给鬼算吧?老头子为了银子,也是挺拼的,可惜脑子笨了点,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他都没机会出场,自然没银子分他,怎么能说赖呢。”
“相公。”一声轻唤传来,姜云望去,惊讶地看着竹儿俏脸瞬间刷上一层粉色,再逐渐转红,最后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一般。“今夜,我们去客栈吧。我们成婚已经两年,可以。。。可以那个了。”
“哪个?”姜云一愣。
“就是圆。。。圆。。。”圆了半天也没圆出个所以然来,姜竹儿羞不可抑,一跺脚道:“就是那个。”
瞧着她的模样,姜云哪还能不明白。
开房!一个腐败,罪恶的字眼出现在姜云心中,竹儿。。。你堕落了!
表面悲愤的姜云,内心却有些感动。事实上,竹儿很单纯,单纯到即使耍心眼,也耍的如此坦荡可爱。姜云哪能不明白,这丫头内心定然盘算着无论将来如何,至少先给老姜家留个后。
姜云虽然拥有一颗流氓的内心,但他自认是个有节操的流氓,这事竹儿可以想,他不行。辛苦布局哪能为了一时激情给葬送了。
绝不能让这丫头觊觎哥的美色,姜云顿时拉下脸,怒道:“你当你是如花呢?别整天胡思乱想,赶紧睡觉去!”
第8章 救命之法
姜云还是过于乐观的估计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原本打算花上三天时间,带着竹儿吃遍玩遍整个县城。..info享受下生命中所剩不多的时光。却没想到,只第二天他就病倒了。
姜竹儿起了个大早,先是煮了一锅白粥,在叫醒无忧子后,却发现姜云毫无反应,用手一探,发现烫的厉害。身体极度虚弱的姜云,先是出现了寒热症状,随后两天,病情急转直下,呼吸道感染引起了严重肺炎,随后又染上了重度伤寒。
病来如山倒,姜云的身体仿若地震中的高楼,瞬间崩塌了,各种不同的疾病一个接一个席卷而来,五脏六腑同时敲响了警钟。刚开始他还能勉强起身喝口热粥,之后仅仅半天时间,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这期间,姜竹儿找来了城内数位知名大夫,诊断之后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姜云的生命正式进入了倒计时,所有大夫一致认为,他的时间,或许只有最后一天了。
姜竹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跪坐在席边,轻抱着姜云毫无知觉的身躯,低声诉说着什么。对她来说,唯一能为相公做的,或许只有默默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那可怜的模样,让向来没心没肺的无忧子都不免有些心酸。老神棍难得没有出门骗钱,只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叹上口气。
“丫头,其实你不用太过伤心,姜小友。。。哎,他根本不是你的相公。”无忧子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劝慰道。
姜竹儿闻言,木然地抬头望他一眼,凄然笑道:“道长慎言,竹儿与相公自幼相识,两年前便已结为夫妇,朝夕相处。.info我即便再傻,又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相公?”
“贫道不是这个意思。”无忧子苦笑道:“实际上,姜小友的病状,贫道曾在古籍上见过。这根本不是普通疾病,而是邪物入体,借尸还魂之状。普通大夫,自然无法医治。”
无忧子所言,姜竹儿原听不大懂,此时却突然眼睛一亮,忙道:“道长见过相公的症状?既如此,道长必有解救之法!还请道长救救我家相公,竹儿今后做牛做马,当报答道长大恩。”
无忧子微微摇头,喃喃道来:“姜小友之所以能在几乎没有脉动的情况下存活,乃是因为残躯之中,加入了一股强大的精神,这股精神是外来的,所以不受躯体的同步削弱。实是精神凌驾于肉体的表现,但丫头你要知道,精神虽可凌驾于肉体,却无法脱离于肉体,肉体一旦最终崩溃,再强大的精神也最终会走向消亡。”
“在我们先前几日的闲聊中,贫道得知,你相公一月以前,已让人打死,躯体已极尽衰弱,只比尸体多了一口气而已,而正在此时,你眼前的这位姜小友,侵入了这具残躯,保住了最后那口气,你相公这才得以延寿一月。”
“然则,一月已是极限,没有外物滋补,躯体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这是不可逆的崩坏,至于你相公无故眩晕的原因,以贫道看来,必是身躯过于衰弱,精神力已不足以掌控的原因。”
这番神棍言论,换做平时,姜竹儿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可姜云随时可能撒手离去的现状,让她仿佛是个溺水之人,即便知道眼前漂浮的仅是一棵稻草,也由不得她不奋力去抓。“可有救治之法?”
“很难。”无忧子叹道:“此症最难医治的地方在于固本。阻止躯体的崩溃,必须要进补,但虚不受补,以姜小友的情况来说,补则必死,但不补却也是个死,横竖得死,这才是问题所在。”
“以此说来,相公岂非必死无疑?”姜竹儿面色苍白,泣声问道。
“无量寿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任何事情皆有转圜余地。此症虽难医治,却非不治之症,治法有三。”
“请道长详说。”
“其一,人皆以为当朝极贵,乃是我大周的皇帝陛下,却不知皇室之上,尚有祖教的存在。祖教一分为三,其中之一,名为凌云阁,为护国武宗,阁主乃当代天使,姓凌,名羽然。武宗历代天使,皆惊才艳艳,武功绝伦。其内力之深,不可想象。若凌阁主愿耗费修为,亲自出手为小友疏通全身经脉,重塑五内活力,小友必能历时痊愈。”
姜竹儿闻言,不由黯然摇头。“不可能的。我们只是连县太爷都没资格见一面的平民百姓,如何能请动护国天使。”
这是当然。。。无忧子无声冷哼,皇帝遇难都未必能请到武宗阁主出面。祖教的存在是为了护国,只要国家没有存亡危机,死几个皇帝这种小事,他们不会放在心上。何况眼前,只是个赖人银子的无赖匹夫。
“第二,贫道的掌门师兄精通玄学,若他出面,便可施阵引皓月之力,将小友身躯做一番改造。如果成功,从此之后,姜小友便可不死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端的厉害非常!”
“改成什么?”
“僵尸。。。”
姜竹儿的小脑袋顿时变成了拨浪鼓。“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三么,是最简单的。丫头,你可知人参?”
“山参?”姜竹儿一愣。
“山参,百年可成人形,是为人参。普通山参只是药材,人参才是灵药,至于千年人参,便是皇宫大内都未必拥有的仙药,虽说起死回生略显夸张,但延寿十年,却未必办不到。”
“道长的意思是,百年人参可救相公?”
“不错,人参年份越久,药性就越温和,为固本培元的不二良药。以小友如今油尽灯枯的情况来说,贫道估计,怕是需要一株五百年以上的人参,方可救之。”
“哪有?”
“有价无市。”无忧子顿了顿,说道。“即便其他地方有,小友也断然等不到了,所以只能在本县找。据贫道所知,城内一家安和堂药铺,就一株镇店老参,年份已有三百多年,虽略显不足,但也勉强能用了,只是。。。价格不菲。”
“多少?”
“纹银十万两。”无忧子看了姜竹儿一眼,见她两眼放空,显然是被这个价格吓到了,不由开口补充道:“实际上不足千年的人参,作用区别不大。掌柜开这个价格,也是为了自抬身价,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人上门求购。贫道有把握,一万两白银,足够买下。”
“我只有一百两。。。”姜竹儿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掌柜怕是不会卖。
“那就没办法了。丫头,你还是节哀吧。”
“不!”姜竹儿扶着姜云躺平,一张俏脸满是坚毅之色,转身对着无忧子一福道:“麻烦道长帮忙照看下相公,我出去一趟。”
“哪去?”
“找银子!”
相公,我一定要救你!等着我!
第9章 议价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是一句俗话,更是一句屁话!姜竹儿此刻是真正感受到了。她有无与伦比的信念,但实在没有半分找钱的手段。
一万两!巨款两字已不足以形容,这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姜竹儿此刻不由想起了姜云。相公应该有办法在一天内凑够一万两吧。或许有一个无耻下作的过程,但她坚信姜云一定能办到,之前不就轻轻松松赚了一百两么?
可她自己,真的没有办法。
姜竹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到处晃悠,脑海中一片空白,绝望之色越发浓郁。
“咦?这不是姜家小妹么?”
冷不丁一个声音在姜竹儿身边响起,她扭头望去,先是一愣,随后喜道:“刘管事,您回来了?”
“是啊,事情挺顺利,就提前回来了。”年过四十的刘管事为人和蔼,略显沧桑的胡渣一散,开口笑道:“听府里的门子说你前几天来找过我?啥事?”
“恩,我之前想去方府当个丫鬟,爹爹年级大了,竹儿想帮忙分担些家用,所以特地找刘管事,想托您引荐下。”
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不是相当就能当的。除非从小买来的孤女,否则必须有人引荐担保,以确认背景清白,手脚干净。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种情况,是绝不允许出现的。
“小事。”刘管事颇为豪爽地说道:“你这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一句话的事。现在就走?”
“不了。”姜竹儿轻声说道:“相公病了,缺银子买药,竹儿得先寻银子去。”
“多大的事。”刘管事说着从怀中套出一锭五两纹银,递给姜竹儿道:“这钱你先拿去抓药,晚些时候直接来方府找我就是。”
姜竹儿微微摇头。
“怎么?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刘管事不由笑道:“行了,就当我借你的,回头等你有了例钱,再还我便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谢谢刘管事,可真不用。”姜竹儿糯糯道:“差太多了,我得自己去找。”
“五两还差太多?”刘管事一瞪眼道:“你莫不是让人骗了?要多少,你说说。”
姜竹儿不敢隐瞒,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喃喃道来。
刘管事听后连连摇头,叹道:“一万两,这就不是我区区一个管事能帮上的了。小云这孩子也是命苦,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知他遇上了,结果却还是难逃一死。丫头,你节哀吧,这事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实在不行,我。。。我。。。”姜竹儿银牙一咬。“我就把自己卖了,我一定要救相公。”
“卖了自己?”刘管事不由啼笑皆非。“丫头,你知道一个普通丫鬟的卖身银钱有多少么?即便是卖死契,也不过区区二十两,每月例钱有五钱银子,你就算不吃不喝,不拿例钱,白干五十年,也不过三百两银子。莫说是一个你,就是十个,二十个你,也卖不了一万两啊。傻丫头,你还是尽快打消这个主意。”
“有没有能多卖点的地方?”姜竹儿小声问道。
“有倒是也有。。。”刘管事沉吟道:“若模样长的俏,卖给一些大户人家当妾室,确实可以多卖一些。不过充其量也就几百两,解决不了问题。”
“不行,我得卖一万两才行。道士爷爷说了,一万两以下,掌柜怕是不肯割爱。没有那株老参,就救不得相公。”
“要说卖个高价,虽说难,却也不是不可能。”刘管事犹豫道:“只是太糟践自己,罢了,不说了,我要给你说了,怕是今后都没脸去见姜老哥。”
“真有?”姜竹儿顿时一脸惊喜之色。她原也就随便说说,没有太过指望,一万两,可真应了那句话,卖了她也凑不出来啊!没想到刘管事还真知道有这么一个高价的去处,由不得她不动心。
“刘管事,您就告诉我吧,我发誓,绝不让爹爹知道是你说的。”
刘管事沉默半晌,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姜竹儿,这才道:“金陵沈家,是江南世家之首。家主沈太公膝下有一爱孙,叫沈墨,将来的家主之位,非其莫属。他在金陵有个产业叫雀云居,乃是江南最为高档的青楼舍馆。每年开春时节,沈墨都会在金陵举办一次百花会,邀请全国各地青楼舍馆的当家花魁前来比拼,若哪家能挤入前三甲,功成名就自不在话下。总之,是一场难得的盛会。”
“只是可惜啊,江南美女虽如过江之鲫,但这么多年下来,却未曾出一个能稳居前三的花王。江南女子无论相貌,才艺,均不输他人,唯有气质性格,此是弱项。江南女子多温驯,看久了不免乏味。沈墨有鉴于此,平日也会花费重金收纳一些良人,倾力培养后,使之参赛。据我所知,四年前,曾有位良人,为救病危的父亲,卖身于雀云居,成交价格高达八千两白银,也就是前年的江南花王虞晴姑娘。说来她运气颇佳,宋国公府的小公爷对其神魂颠倒,不惜砸了十万两银子,才从沈墨那将她赎出,收入府中纳为妾室,也算是嫁入王侯之家,光宗耀祖了。”
“刘管事,您认识那个沈墨吗?我想去试试。”
“这种大人物岂是我能认识的?不过我和本县醉花楼的冯妈妈交情不错,这醉花楼正是雀云居的分店。说来也巧,沈墨如今正在吴县公干。应该有机会见他一面,只是一万两要价确实高了些,成不成难说。”
“那就麻烦刘管事带我见见冯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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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冯妈妈的会面比较顺利,只是过程令姜竹儿颇为尴尬。不愧是风月场的中流砥柱,冯妈妈说起话来,耿直中不乏犀利,含蓄中不乏奔放。
“恩,小模样挺俏,就是身子骨单薄了些,这胸,这小屁股,怕是还得多养两年。”
“还是完璧吗?不知什么是完璧?就是有没有跟男人做过?没有?呵呵,没有好!有就不用谈了。”
“会唱曲么?不会?抚琴呢?也不会?做个诗,对个对子会么?还是不会?喝酒总会吧?什么?没喝过?伺候男人会吗?啥啥?洗衣做饭很拿手?不不,不是一码事。”
姜竹儿手足无措地低着脑袋,偷偷瞄着脸色越发铁青的冯妈妈,小脑门上冷汗直冒,瞧这模样,不是很乐观呀。
最终,冯妈妈做出了结论。
“八百两!瞧在老刘的面上,给你凑个整数,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姜竹儿很忧伤,为了救相公性命,她抛弃自尊不惜进入这平日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风月场中,可即便如此,却还要为了自己的卖身银钱与对方讨价还价,这种难堪,已远远超越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但她没的选,相公命在旦夕,救姜云,这个信念让支持着她不得不将这场交易进行下去。
姜竹儿娇小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俏脸苍白,一双手紧紧拽着衣摆,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一万两,我要卖一万两!少一钱都不行。”
“一万两?”冯妈妈一愣,随后笑了。即便她面色和善,可姜竹儿依然从她笑声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姑娘,即便是在金陵城的青楼画舫,当家花魁的赎身价也不过几千两。你只是个尚未入门的新人,且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你凭什么认为你值这个价?”
“丫头。。。”刘管事瞧着姜竹儿,不由心疼道:“算了吧。”
刻薄的话狠狠撞击着姜竹儿的内心,她面色越发惨白,沉默许久后,姜竹儿抬起头,看着冯妈妈正色道:“没错,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信心,三年。。。不!两年之内,我一定会成为雀云居当家花魁,三甲花王,必有我姜竹儿一席之地!我保证!”
第10章 闹剧
“怎么了?这么热闹?”略显懒散的声音响起,一男一女从不远处信步而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身高近七尺,身着一席华美锦袍,手持象牙玉扇,风姿特秀,爽朗清举。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在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十二三岁的模样,鹅黄色衣衫搭配着淡绿色罗裙,看起来朝气勃勃。脸颊上淡淡的雀斑丝毫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承托出几分可爱的味道。
“公子。”瞧见来人,冯妈妈顿时一惊。都说沈墨为人和善,但也得分事。就下人的工作方面,自家这位公子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要求奇高。
见沈墨亲临,冯妈妈不敢隐瞒,将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卖身?”沈墨俊眉一挑,看着竹儿,似笑非笑道:“一万两?”
“恩。”竹儿内心忐忑,但事关姜云性命,她却也顾不得许多。定定地看了沈墨一眼,重复道:“我需要一万两银子。”
“跟我来吧。”沈墨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允,也不拒绝,自顾自地向屋内走去。
从头到尾,沈墨都没正眼瞧过刘管事。身份的差距摆在眼前,刘管事也不放心上,反而有些高兴。他轻轻拍了拍竹儿,叹道:“沈公子能让你进门,这事就算成了一半,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丫头,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恩,我知道。”竹儿点点头,向着刘管事微微一福。“此事,还请您帮我保密,莫要告诉别人。”
刘管事长叹一声,摇着脑袋喃喃道:“也不知此事我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丫头,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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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楼后院厢房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沈墨坐在太师椅上,不发一言,只静静地上下打量着姜竹儿。丫鬟已让他打发去了门外站岗,屋内两人一声不吭,气氛颇为压抑。
许久之后,沈墨轻咳一声,微笑道:“好了,竹儿姑娘,你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竹儿闻言一愣。
“外在条件我已看过,过关了。养上两年,相貌身段足以达到花魁门槛,这点我毫不怀疑。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方才姑娘在门外说你有信心,这点我看不到,所以。。。我需要看看你的决心。”
“如何看?”
“将上衣脱了。”沈墨似乎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面色不变,淡淡说道:“如果姑娘觉得很难,无法办到,那么大可现在就离开此处。沈某做事,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从不勉强他人。”
有的选么?但凡有一个其他选择,姜竹儿宁死不会踏入此处一步,但相公,等不起了。想到这里,姜竹儿不由轻咬下唇,双手微颤地解开衫结,缓缓地褪去一席绿衫。
上身只留一件亵衣的姜竹儿,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胸前,便是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了。
沈墨却颇为淡定,依然挂着淡淡地笑容,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把手放下来。。。对,转过身去我瞧瞧。”
姜竹儿依言转过身去,沈墨突然眼前一亮,叹道:“好俊的九头蛇!通体紫黑,九头九尾,躯干粗壮有力,蛇头狰狞可怖,活灵活现。这模样,仿佛要从姑娘背后冲出来一般,敢问姑娘,这纹身,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啊?”竹儿瞧他突然研究起了自己背后的纹身,不由松了口气,开口说道:“不清楚呢,这纹身在我还是婴儿时便已经在我背后了,还会随着年龄一起长大。”
“鬼斧神工!哎?”沈墨突然一愣,随后笑道:“手艺不错,可惜美中不足。仔细瞧了才发现,这九头蛇偏偏少了一头一尾,看来大师也难免会犯错。我大周古籍之中,从未出现过八只头的大蛇,闻所未闻呢。”
“可能是弄错了吧。”姜竹儿不以为意,对自己身上的纹身,她没有丝毫兴趣。“公子,可以了么?”
“恩,接下来。。。”
沈墨话说一半,耳边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暗红色地木门让人一脚踹开。阳光射入屋内,门前隐约出现一个人影,罗裙随风摆动,长剑斜指地面,气势如虹。
沈墨揉揉眼睛,待看清来人,面色突然一紧,不由一声惊叫,拔腿就跑。
“啊。。。”姜竹儿一眼望去,也是一惊。这人,不就是之前破坏相公抽奖的那位美貌姑娘么?不过此刻她已换回女装,眉宇间少了几分儒雅,多了三分英气。
“再跑一个我瞧瞧?”少女一声冷哼,双眼微微眯起,一字一顿道:“沈墨,若本姑娘记的没错,这会你不是还在金陵么?”
“呵呵,熎儿你说笑了。”沈墨打了个哈哈,挠了挠头,腆着脸笑道:“那个。。。来这办点事情。你怎么也来了?大哥呢?三妹呢?没和你一起?”
“呸!”姬熎冷哼道:“谁是你大哥,谁是你三妹?别给本姑娘套近乎。说,你们在干嘛?”
“这个。。。”沈墨瞧了眼只穿着亵衣的姜竹儿,强笑道:“显而易见,我是在。。。”
“你是在找死!”瞧着竹儿的模样,姬熎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怒极而笑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交代遗言!”
“熎儿,你听我解释。。。”
“时间到,纳命来!”
沈墨此刻内心是忧伤的的,也是崩溃的。除了辩解之外,他很想问一句,哪个混蛋喝茶这么快!连滚带爬躲过了刺来的雷霆一剑后,沈墨面色一变,惊呼道:“熎儿,小心。”
姬熎一剑刺空,去势不减,剑芒瞬间将沈墨身后石台上一座木盒搅碎。一道七彩霞光破盒而出,下一秒便缠上姬熎持剑右臂。
“啊!蛇!”姬熎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将手臂上的七彩小蛇甩开。
“熎儿,别动!这是七彩神龙!”
七彩神龙并非真龙,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蛇类,也叫毒龙。此蛇身躯小巧,性格却极为暴躁,毒性之强,中者三步必死,药石无医。在大周,号称万毒之首,人人谈之色变。
“怎么办?”姬熎急道:“沈墨,你赶紧想办法弄开它。”
“你等等,我想想办法。”沈墨满头大汗,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从云游商人那购入一条,纯当消遣,有特质木盒在,想必无甚风险,谁知如今意外盒破蛇出,再想抓它,可就得拿命去换了。
“你别动,我。。。我来逮它!”沈墨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慢慢向前走去。
突然,一只葱葱玉手出现在沈墨眼前。姜竹儿不知何时已穿好衣衫,站在姬熎身边,随手将七彩神龙一把提起,熟练地在手里把玩着。她一脸纳闷地瞧着沈墨,开口问道:“你们在干嘛呢?”
“呃。。。”沈墨一窒。“它没咬你?怎么可能。这可是毒龙!脾气臭着呢!”
“没有啊,它很友善呢。”毒龙晃悠着明亮小巧的脑袋,愉快地吐着蛇信,在姜竹儿身上来回游走,一眨眼,竟钻入了她的衣领。“好痒,咯咯咯。。。小家伙,赶紧出来!”
“这条。。。真是毒龙?”姬熎愣愣地说道。
“见。。。见鬼了!”
第11章 醒来
“相公,你会好起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相公,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是。。。没时间了,我得走了。”
“相公,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天气渐凉了,记得多添件衣裳。”
隐约间,竹儿一句句叮嘱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响起。在黑暗中不知飘了多久的姜云,愕然发现在一股柔和的吸力下,自己开始重新下沉。仿佛前世坐电梯急速下降一般,胸口猛然出现一阵阵心悸。
“竹儿!”姜云突然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破庙,还是那个破庙,冷冷清清。
没死成?活下来了?我去,这都能撑过来?没道理啊!姜云很清楚自己之前的状况,远比当初摔死之后更为严重。当初的自己虽然被关了小黑屋,但至少还有意识的存在。可这一次,仿佛死刑犯被宣读了死刑复核通知,被迫离开看守所一样。姜云知道,他已一只脚,稳稳地迈上了黄泉路,意识已经几乎完全消失的情况下。。。又回来了?
姜云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活动下四肢,虽然依旧乏力,但那种道不明的不协调感,已完全消失了。右手摸上脖子后,姜云终于确信,他好了。颈动脉正充满朝气地上下跳动着。
“哟!”一声惊呼传来,无忧子扯着大旗出现在破庙门前,一朵菊花般的老脸满是惊喜,随手将算命大旗靠在门边,三步两跨上前忙道:“怎么起来了呢?小友,赶紧躺下。”
“我没事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姜云笑了笑问道:“竹儿呢?”
“呃。。。”无忧子闻言一窒,喜色逐渐退去,沉默半晌后,从腰间解下一枚荷包,递给姜云。”这是竹儿姑娘托贫道转交给小友的。另外还有一句话要贫道转达。”
这是竹儿的荷包,翠绿色的竹印是当初竹儿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普天之下,别无分号,姜云认得。再抬眼瞧了瞧无忧子,一股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这老头子是什么样的人,姜云太清楚了。说是见钱眼开,那还算是好听的,压根就是一个掉进了钱眼里的财迷。竹儿会把自己的荷包叫给别人,姜云已然不信,何况是交到这老鬼手上,岂非天方夜谭?
“竹儿姑娘说,她走了。今生与小友缘分已尽,让小友保重自己,莫要寻她。”
“她去哪了?”姜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后,淡淡问道。
“寻亲。”
“呵!好个寻亲。”姜云冷冷一笑,死死盯着无忧子。“原以为道长吃的这口饭,必然精于骗术,却不曾想到,竟拙劣的可笑。”
寻亲?寻哪门子亲?若说当初老头子捡到竹儿时,她已有记忆,此话尚且还说得过去。一个婴儿,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生活了十四个年头,突然冒出寻亲的想法?骗鬼去呐?何况是在自己昏睡不醒,生命垂危的情况下,此刻离去,她便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姜竹儿。
一百两,一钱不少。姜云拆开荷包,开口问道:“寻亲岂有不带一钱上路的道理?道长可有解释?”
“无量他爹的寿佛!”无忧子闻言,涨红老脸,愤声骂道:“道爷招谁惹谁了,一个一个都来逼道爷,小友莫要难为我,老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小爷一觉醒来,媳妇不见了,这破庙就你我两人,荷包在你手上,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不知道?”姜云急怒攻心,抬手一掌劈于木桌之上,“啪”地一声,破旧腐朽的木桌竟历时断作两截。“你再说一个不知道我听听?”
“靠!”无忧子目瞪口呆,下一刻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惊呼一声。“这掌劲,忒夸张了!”
“告诉我。”一掌之后,姜云重新平静下来,仿佛在酝酿一波更强烈的暴风雨。“这对我很重要。”
“老道是真不知道。”无忧子苦笑道:“竹儿姑娘既不愿你去寻她,又怎会将去处告诉老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竹儿是个好姑娘。为了救你。。。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傻丫头。。。”姜云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石柱软软地滑坐在地。他知道的,他早该知道的。隐约间,昏睡时听到竹儿那断断续续的嘱咐,在心头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她真的走了。
姜云不知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从小到大,他从未真正在乎过什么东西,自然谈不上拥有的喜悦感。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才有了一个以他为天,时刻关心自己,一步不离的女人。可现在,她走了,没有任何音讯地消失了。第一次,姜云感受到了“失去”的滋味。
“竹儿。”姜云轻轻按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仰天一叹。
“小友,节。。。”无忧子想宽慰两句,又觉这话不妥,硬生生将“哀”字吞了回去,轻咳一声道:“小友还是想开点,竹儿姑娘毕竟只是走了,将来,或许你们还有相聚的可能。横竖总比你死了,天人永隔要强吧?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恩,谢谢。”
“既然小友已无大碍,老道也要离开了。前几日师兄来信,山门有些事情需要贫道回去处理,为尊竹儿姑娘所托,贫道已拖延了数日,如今,也是离去的时候了。”
“道长保重。”
“小友也保重吧,还有一事。小友昏睡数日,可能不知。最近县内不是很太平,若无大事,尽量不要出门,以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哦?出了何事?”
“三日前的深夜,县太爷在自家衙门内,在吴王殿下眼皮子底下。。。遇刺身亡,吴王震怒。”
姜云此刻就是再不上心,都不由一惊。
县太爷死了?我去!县太爷是什么人?放到后世,那就是一个县书记,县长,县公安局长,县法院院长的综合体,整个县里一把手,分分钟就让人刺杀了?还是在一个什么吴王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姜云也不是很清楚吴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联想到三国时的孙权,吴县所在的地里位置,大致也能推断一二,名副其实的一镇诸侯,封疆大吏!
仇杀?情杀?都不可能。前世从警的经历,让姜云迅速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这水。。。怕是深的很。
第12章 倒了血霉
无忧子走后,姜云望着空荡荡的城隍庙,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干些什么。.info[]
由于没有活上太久的打算,对于未来,他根本没有任何规划,即便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也没有。若竹儿尚在身边,他或许会动动脑子,想方设法骗点小钱,从此在吴县落地生根,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和竹儿生几个孩子,体验一下普通人家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可竹儿走了,不声不响地离去,打了姜云一个措手不及。
老道士说的没错,话也很漂亮。只要活着,总有再次相遇的可能。但姜云知道,这只是一种安慰,一种比买彩票中头奖更小概率的可能。前世他虽然不买彩票,但周围买的人从来不少,别说五百万,五十万都没人中过,这种概率对于姜云来说,基本可以无视了。
寻找竹儿,这是姜云活着一天就必然会做的事情,但绝不是现在。没有金钱,没有权势,拿什么去寻人?胡思乱想除了给自己添堵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算了,出去走走吧。缓解下心情,或许能让自己知道,接下去该何去何从。
离开城隍庙,上了大街后,姜云才发现,由于县太爷被人干掉这件事,导致了一系列的反常现象。大街上虽然还有行人,还有买卖商家,但无疑冷清了不少。商家脸上满是麻木之色,安安静静地坐在摊位前。面对客人也只是简简单单地报价,收钱找零,甚至连最基本的货品介绍都是能免就免。来往路人也是如此,喧哗的声音消失了,讨价还价的声音也消失了,就连明显相熟的两人,也仅仅是点头示意,互相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交流。
在姜云看来,这显然不是老百姓自发地愿意如此生活,这年代,官府的管制力度决然不小。
左顾右盼一番,姜云突然发现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步子迈得甚为放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正握着一把纸扇,逍遥地摆动着。
“这货,有点眼熟。”姜云看着那人影,细细地回想着,好像在哪里瞧见过。
忽然,本随意走动的人影似是发现了目标,摆着风骚地步姿,向一旁长得颇为清秀的红衫少女走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原本负于身后的左手,竟不期然地攀上红杉少女挺巧的臀部,以略为清脆地声音开口说道:“姑娘,可愿陪本公子一同游历一番?”
“啊!”被突然袭击之下,红衫少女一声惊呼,羞恼地瞪向始作俑者,待看清对方之后,竟娇羞地底下头去,即将喷泄而出的怒火,仿佛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奴。。。奴家尚有要事,先。。。先走一步。”
败类,败类啊!姜云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骚扰女性这种优良传统,果然是不分年代,不分国界的。管还是不管呢?要不。。。再看看?
“不忙走。”背对着姜云的人影,轻轻牵起红杉少女的小手,柔声说道:“人说江南女子多柔美,本公子原是不信的,如今见了姑娘之后,方才坚信不疑。你我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难道不是一桩缘分?本公子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姑娘共进午餐?”
“奴。。。奴家当真有事在身,还请公子松手,若回去晚了,免不得被相公苛责。”红衫姑娘嘴上拒绝地干脆,可姜云瞧着,她似乎没有丝毫抽手离去的意思。
人妻,人妻啊!瞧这模样,三言两语便要堕落了?这货是哪来的高手?这份功力,就是比起前世的自己,也不遑多让了!如此人物,怕是有必要结交一番,互相探讨,共同进步嘛。
狗改不了吃s,话粗理不粗。环境可压抑性格,却无法改变性格。将竹儿暂时深埋心底之后,一丁点的外界刺激,就让他变回了之前的姜云。
“兄台。”想到就干!姜云走上前去,热情地叫唤一声。待对转过身来之后,两人竟同时愣住了。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之后,姜云额头瞬间出现了点点冷汗。。。眼前这货,不就是那天女扮男装出现捣乱自己拍卖会的臭丫头么?瞧着对方微微眯起的杏眼,透出的丝丝寒光,姜云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好好的逛街,打哪门子招呼啊!多管闲事。
“你没死?”
姜云眼珠一转,面色一整,轻咳一声道:“抱歉,认错人了。”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你再走一个我瞧瞧?”
“呃。。。”姜云无奈转身,叹道:“一桩误会,何苦耿耿于怀,您老高抬贵手,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说怕了这臭丫头,倒不至于,可人家不知道,姜云清楚的很,眼前这丫头可不简单,要有点什么情况发生,他敢打包票,分分钟就会跳出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来。
“知道怕了?呵呵。”少女笑了,虽一席男装,笑容却说不出的妩媚。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可这笑容在姜云看来,未免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果然,少女突然面色一冷,娇喝道:“晚了!来人,给我拿下!”
“嗖嗖”几声,也不知从哪钻出几道人影,瞬间就给姜云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怜姜云只觉天空一黑,下一秒就让人捆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粽子。
“哎哟喂!各位好汉,手下留情。”
“哼哼,正愁闲的无聊,没想到还真跳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少女面露得意之色,小手一挥。“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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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人,忒丢人。这辈子第一次让人像扛大米一般扛在肩上,瞧着路人指指点点的模样,姜云不由暗叹,往后在吴县怕是混不下去了。
一行人七拐八绕,一路急行,最后径直向县衙走去。
什么情况?姜云不由有些纳闷。。。不小心抓了个胸部而已,不至于交送官府,让人民来审判吧!这死丫头来历还真不小,姜云亲眼瞧见衙门口两个站班衙役刚想出来阻拦,待看清来人后,竟像老鼠见了猫一般闪到了十丈之外,吹着口哨瞧着天空,仿佛在欣赏啥珍宝一般,丝毫舍不得移开目光。
一行人路过大堂,直入后院,最终在府衙后花园停了下来。
“舍得回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姜云勉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大叔稳稳地站在前方石亭边,华服锦袍,发髻高悬,一丝不苟。这模样,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官还不小的样子!瞧那将军肚!怕是再过一两月,就得生了。姜云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在干什么呢?这是何人?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爹。”少女甜甜地叫唤一声,开口说道:“女儿闲来无事,上街转转,碰巧抓了个小贼。见此贼狡猾,故而如此。”
“哎。”中年大叔无奈叹道:“洛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只知胡闹,针秀女红,一窍不通,今后如何嫁人?”
“爹你只知说我。”姬洛俏鼻一皱,娇声道:“二姐不也整日舞刀弄枪,不喜女红?也不见你责备过她!”
“还敢顶嘴?熎儿早已婚定沈墨,这桩婚事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沈家,都是至关重要的,根本出不了任何差错!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不和你说了。”姬洛想了想,岔开话题道:“二姐人呢?”
“回金陵了。”
“我们都还没回去,她怎么就先走了?”
“你以为你二姐和你一样整日无所事事?”中年大叔不放过任何机会,再一次唠叨上了。“她来吴县,本就是来寻沈墨的,如今沈墨办完了事要回去,她当然得跟着一起走。”
“二姐真不知羞。”姬洛一张小脸,满是不屑之色。“真不知那个沈墨究竟有什么好的,二姐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你想气死老夫?”
“呃。。。”
“让你一搅和,差点忘了正事,你若现在无事,跟爹走一趟。”
“去哪?”
“验尸。”
“余叔?”姬洛一愣,道:“仵作不是验过了么?说是被利器穿胸毙命,还有什么好验的?”
“这事,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有太多疑问。你自幼心细,随爹一起去瞧瞧,或许能发现一些珠子马迹。老余已是第三个受害者,死的全是县令不说,而且还都是爹昔日的心腹属下。由不得爹不上心,此事怕会惊动朝廷,爹得想办法弄清楚,究竟是谁在和我过不去!”
“行吧,那就去瞧瞧。”姬洛眼珠一转,扭头吩咐道:“把他放下来!”
“你!”她用力点了点姜云胸膛,眯眼道:“跟着我,等我办完事再和你算账!你要敢离开我一步,哼哼!”
中年大叔淡淡地扫了姜云一眼。“走吧。”
第13章 验尸
整个县衙在外部看来并没有多大,而实际进入之后,姜云才感到别有洞天。(..info无弹窗广告)两人跟着中年大叔,从后花园起步,足足走了近五分钟,才来到了后院厢房。
姜云抬眼望去,后院大致有六七间房屋。屋子结构较为简单,类似于后世的庙宇,一扇木门,六扇纸窗,泥瓦盖顶。
靠着围墙最左边的小屋的木门被轻轻打开,从屋内缓步走出一个年月七旬的精瘦老者。中年大叔快步向前,直接开口问道:“老吴,可有发现?”
“线索太少了。”老者一脸抱歉。“检查许久,只能确认县令大人是被利刃穿胸致死,死亡时间大约三日前,殿下,老奴无能,实在寻不到其余线索。”
“不怪你。”中年大叔摆摆手道:“先后已有七位仵作检验过,也是本王不死心,总希望能再多摸出点线索来,这才把你从金陵调来。你都退休了,还让你白跑一趟,倒是本王有些过意不去。”
“王爷言重了。”老者做了个揖。“若无其他事,老头子告退了。”
“你爹是王爷?”姜云悄悄凑近姬洛,低声问道。
“那是!我爹乃当今皇帝陛下第三子,爵封吴王。”
“那你,岂非是郡主?”
“哼哼,现在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罪过了吧!”
无量他爹的寿佛!姜云毫不客气地借用了无忧子的口头禅,自己啥运气?一天之内居然见到了一个王爷,一个郡主?这可比前世风光多了。想当年,他见过的最大官,也不过是个市公安局局长,这还是在领导开会的时候,远远督了一眼,属于一句话都没能说上的那种。
自己这罪过还真就不好说,横竖全凭这丫头一张嘴了。一句误会,屁事没有,可要来一句调戏郡主,这尼玛就是凌迟都有机会遇上!姜云瞬间冷汗津津,整个后背,湿润了。
“很热么?你出汗了。”姬洛瞄着姜云,似笑非笑地说道。.info[]
“还好。。。还好。”
“进去吧。”吴王淡淡吩咐了一声,率先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本就不大,姜云粗扫一眼,大致也就二十来平,窗户还都关着,才一进门,一股尸体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好臭。”姬洛不由抬手捂住鼻子,不满道:“爹,吴师傅都没瞧出什么来,咱们就别费这功夫了,走吧。”
“还是再看看。”
整间屋子的家具已搬运一空,只在屋子中央摆放着一架木床,一具穿着内衫的尸体静静地平躺在木床之上,尸体脸上,万年不变地盖着一块白布。吴王迈步走向床边,将白布揭去,出现了一张颇为粗犷的面孔。
“这县太爷,长的倒不像是个读书人。”姜云看了一眼,不由说道:“反而像是个武夫。”
姬洛叹了口气道:“余叔是爹爹当年的老部下了,的确不是读书人,县令这个位置,还是爹爹帮他争取来的。余叔虽然不识字,但却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真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
“老余,你若有在天之灵,要保佑本王找到凶手,我定会将他碎尸万段,为你雪恨!”吴王言罢,静静地看着尸体,半晌后摇了摇头。“只有一处致命伤,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
“郡主,你确认他是个好官?”姜云想了想,开口问道。
“当然。”姬洛认真回道。
“好,我信你。”姜云微微一笑。“好官不该死,更不该死的不明不白,这次我就帮你一把,免费的。”
姜云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将尸体上身扶起,扒开内衫,仔细地检查着前胸伤口,接着又将尸体翻过身来,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下后背伤口,接着是瞳孔,舌苔,耳洞,甚至连指甲缝都仔细瞧了个遍。一系列动作别提有多专业了。
“洛儿,你确定他是个贼?”吴王愣愣问道:“爹瞧着,他怎么比老吴更像仵作?”
“呵呵。。。贼可能只是他的副业。”
“不该啊。。。”姜云眉头微皱,自语道:“这事,透着古怪。”
“怎么说?”见他发现了什么,吴王一阵激动,忙问:“有何发现?”
姜云摇了摇头,开口问道:“王爷,县令大人可会一些功夫?”
“这是自然,老吴当年也是沙场一员猛将。”
“据我所知,县太爷遇害当夜,王爷也在县衙?不知县太爷遇害的屋内,可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吴王斩钉截铁地回道:“本王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了现场,屋内相当整洁,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
“问题就在此处,王爷莫非没有发现?县太爷既然身手不错,又如何会在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让人从正面一刀穿胸而过?”
“或许是对手的身手更厉害?”姬洛想了想说道。
“不会!”姜云抬起县太爷的手臂,看着两人说:“且不论凶手的身手究竟比县太爷强多少,但凡是正面刺入,县太爷一定会伸手抓住对方,或手臂,或双肩,在剧烈疼痛的刺激下,县太爷双手会一瞬间爆发出相当强大的抓握力。你们看,县太爷已经很久没有修过指甲,而在指缝中,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衣物纤维及皮屑。还有,县太爷的掌心也没有任何伤痕,显然死前不曾抓握过刀刃。”
虽然吴王和姬洛并不清楚什么叫衣物纤维,但联系到皮屑,他们多少都能联想到一些。吴王不由疑道:“你的意思是,老余根本没能接触到对方?”
“不错!”姜云点头道:“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从道理上说,这是不可能的!至于凶手是谁,我虽无法得知,但大体知道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
“殿下,敢问我大周东方,可有一个岛国?”
“岛国?你是说。。。东出国?”
那就是有了!无论它叫东出也好,叫日本也罢,只要确认这个岛国的存在,那么姜云对自己推测出的结论,已然有了绝对的信心。
“凶器名叫太刀,也叫倭刀,不同于我大周的刀具,太刀细长,刀身稍有弧度,扁平,与剑类似,却有刀背,可视为大周刀,剑的结合体,再看县太爷的伤口,创伤平整,上宽下窄,成三角状,与太刀特点不谋而合。”
“倭寇?”吴王惊道:“没有道理啊!倭寇眼中只有财帛,为何要行刺朝廷命官?”
姜云静静看向吴王,回道:“确实没道理,所以凶手应该不是倭寇。”
“不是倭寇。。。不是倭寇。。。”吴王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惊道:“东出国本土武士?好大的狗胆!天照,辉夜,两大家族都疯了吗?他们为何如此?就不怕激怒朝廷,惹上灭国之灾么!”
“凡事都有一个合理解释,以国与国的立场而言,确实很难理解。”姜云耸耸肩道:“但问题是,王爷,您可不是朝廷。若东出国这一系列的行刺,激怒的仅仅是您个人,而非朝廷呢?甚至更进一步,若在他们看来,此举反而是在讨好朝廷呢?一切不就解释的通了?”
“不可能!刺杀朝廷命官,他们能讨好朝廷?父皇年岁虽大,却还没糊涂,断容不得外族在我大周地界胡来!”突然,吴王似是想到了什么,脱口道:“皇太孙!”
惊觉失言,吴王咳了一声,顿时住口不言,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对了,你叫什么?”
“姜云。”
“恩,你很不错。暂时先别走了,留在府衙,若有事情,说不得本王还要找你请教两句。”说着,也不顾姜云意见如何,自顾自地说道:“洛儿,在府衙内给姜云准备一件上房,好生款待,莫要失礼。”
“啊?还要款待他啊?”姬洛满脸不情愿。
姜云瞧着,不免有些庆幸。命是保住了,至于秋后算账,得嘞,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第14章 小试身手
接下来的数天,姜云便彻底在县府衙门安了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免对姬洛又多了些了解。不得不说,吴王一门家教实在不咋滴。目前看来,没事扮个男装,带上一票狗腿子,大摇大摆上街调戏良家妇女,就是这死丫头最大的人生乐趣。
姜云不由感慨万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事本身就是一桩罪过,更过分的是,死丫头还不肯带着他一起去,这就让姜云有些不满了。放到后世,这叫什么?吃独食!吴王必然没教过她,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入府后的第四天,姜云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当一回独行侠,却愕然发现姬洛居然很难得地没有出门,带着十来个家将正在后花园比划拳脚。
这是姜云第一次见她身着女装的模样,不得不说,她确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与竹儿的清丽不同,姬洛更多的是一种阳光般的温煦柔美,或许是天生的气质使然,这才让她的变装体现的如此自然,分分钟就能变成一个温润如玉的绝美少年,干起那作孽勾当,当然事半功倍。
姬洛此刻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涨红小脸,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着:“赵二,加把劲,对!弄他!加油!使绊子,赶紧使绊子啊笨蛋!哎哟,小心!笨死了,你怎么打架都不会啊!赶紧听我的,对,踢他裤裆,戳他眼睛!打人要打要害,还需要本姑娘教你吗?”
巨石正前方,两个魁梧的身影,抱作一团,正激烈地扭动着,那两张粗犷的脸庞上,一片通红之色。。。也不知是用力憋出来的,还是被姬洛气出来的。
瞧瞧,瞧瞧吧!一个小姑娘,开口就是“弄他”,“踢裤裆”,“戳眼睛”,好好的一场精彩摔跤,愣是让她喊成了流氓斗殴。没文化,忒可怕!
这姑奶奶是惹不起的,姜云本着能躲就躲的心态,纯当没瞧见这边的情景,一路低着头,向前衙急行而去。.info[]
“喂!姓姜的!”姬洛远远地瞧见了他,开口招呼道:“大清早的,你上哪去呀?”
姜云就当没听见,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不理我?”瞧着姜云的模样,姬洛大怒道:“好大的狗胆,你再走一个我瞧瞧?”
姜云苦笑一声,不得已转过身去,敷衍十足地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恩。”姬洛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道:“不用多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虚礼。”
姜云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会又不用多礼了?这几天也不知是哪个,动不动就拿出郡主的身份压人。死丫头要是个平头百姓,小爷至于躲着你么。
“你要去哪?”
“出门走走。”
“哦。”姬洛摆摆手道:“不用去了。爹爹吩咐过,最近三天不能出门。”
“为何?”
“还不是因为你么!”姬洛笑道:“说起来你倒是有几分本事,一个伤口,我们都没瞧出什么,你却能摸到东出国这条线索。爹爹考虑了两天,想来是憋不住了,说是从今天开始,全县搜查东出人,抓到一个杀一个,除了给余叔报仇外,顺带还能敲打下东出国的两大家族。”
“不合适吧。”姜云愣道:“这种鱼虾一网捞的做法,牵扯太广,万一让朝廷知道,吴王不会有麻烦么?”
“能有什么麻烦?”姬洛嗤笑道:“爹爹可是一等亲王,封疆大吏,整个江南都在爹爹治理之下,杀几个东出人,能有什么麻烦。”
“哦。”姜云想了想,道:“既然出不去,那我回去睡觉了。”
“别啊!”姬洛见他要走,忙道:“你是猪啊!才起床又要睡。睡觉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跟我一起看打架,我一个人看挺无聊的。”
“没兴趣。”
“看看吧。”姬洛苦口婆心地劝道:“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正好学上一学,等下次你骗钱被揭穿的时候,好歹有个防身的手段,不至于让人活活打死。”
“打的不咋样,懒得看。”
“哟呵!口气不小!”姬洛杏眼圆睁,语气不善道:“你厉害,你来?”
“我来也行,不过得加点彩头,比如。。。千把两银子什么的。”
“我没钱,也用不上钱。”姬洛瑶瑶头道:“反正我不信你能赢我的家将。”
“我要真赢了呢?”
“你要真赢了,我,我。。。”姬洛犹豫片刻,一咬牙道:“我跟你姓!”
“姜洛?”姜云嘿嘿一笑。有意思。
“哼,反正你赢不了。”姬洛转身说道:“袁五,你去会会他!好好打!给本姑娘长长脸。”
“是,小姐!”人群中走出一个面色冷峻的布衫壮汉,他扫了眼姜云,语气冷冷地说道:“三招,拿不下你,算我输。”
姜云一脸微笑,右手顶住脖子,摆了摆头道:“你可以开始了。”
袁五闻言,大喝一声,双臂张开,风驰电掣地向姜云猛扑而来。
“好!好一招猛虎扑鼠!”姬洛第一时间吼了起来。
准备迎战的姜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姑奶奶,是狮子搏兔好吗!感情在你眼里,小爷就是一个鼠辈?
袁五右手呈爪,携着雷霆之势向姜云左肩抓来。这是摔跤的前凑,瞧这架势,若让他一把抓住,下一步就是互相角力。若说比力气,直接扳手腕得了,还打个什么劲。姜云也压根没有和对方比拼力气的打算,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他连玩的资本都没有。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姜云本能地伸出左手按向袁五右腕关节,身形微微向左侧一闪,躲过过袁五擒拿的同时,左手立时用力向右推去。袁五一抓落空后身影一顿,突然感到右肩传来一阵疼痛,竟被姜云踢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散打主守,跆拳道主攻,对付这种壮汉,果然收到了奇效。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换做前世的姜云,这一脚足以让对手整条手臂脱臼。
袁五轻轻揉了揉右肩,浓眉一皱,沉声道:“再来!”
这次他学乖了,既然单手不行,干脆双手齐上,速度略有下降,稳稳向姜云抓来。却不想姜云一改守势,竟提前一步发动了进攻。
姜云瞬间伸出双手,紧紧抓握住袁五右臂,同时转过身去,后背贴住袁五前胸,左腿抵住对方右腿,双手一齐发力,将手中臂膀向内侧扭转。这次他用上了最拿手的擒拿术,原以为能一战功成,却不想使出了吃奶的劲在扭,袁五右臂仍纹丝不动。
力量差距比想象中更大,姜云心中一惊,袁五左手已握上了他的腰带。随着一声低喝,姜云整个人竟被提了起来。好在姜云反应奇快,借着被提起之势,腰部用力一扭,双腿紧紧夹住袁五脖子,整个人倒挂着攀上袁五右臂。
一阵钻心疼痛传来,袁五闷哼一声,不由向前倒去。俗话说胳膊拗不过大腿,何况是姜云这种四肢并用纯和一条手臂角力的情况?被压在身下的袁五稍稍尝试了几次,就彻底放弃了挣扎,闷声道:“我输了。”
姜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凑到一脸呆滞的姬洛身旁,笑了笑道:“怎么说?”
“呃。。。”姬洛呆愣半晌,突然哈哈一笑,自顾自地转过身去,抬头望天,越走越远。。。
“阳光明媚,让人忍不住想睡个回笼觉,我困了,回见。”
第15章 风云起(上)
帝王一怒,天下大乱。[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吴王虽稍有不及,但治下几个出事的府县,却也真的乱了起来。
“听说了么?我们县太爷原来是被东出国的混蛋刺杀的!”
“你听谁说的?”
“县衙当差的小李子说的,听得真真的,就是那帮混蛋干的!”
“真有此事?余县令多好的人啊,这帮杂碎怎么下的去手?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我哪知道?你瞧街上这些官兵,就是到处在找东出人的,甭管是不是凶手,抓到一个杀一个,解恨呐!看来吴王殿下这次是准备下狠手了!”
“这哪能抓到?东出人说的话,写的字都和咱****人差不多,长的也没啥区别,人家要不说,就是在大街上转悠,这帮官兵也不知道啊!”
“官兵不行,咱老百姓行啊!老邻老乡的,但凡见到陌生人,咱就举报去!外乡人总有引路文书,但凡没文书的,不是东出人也是作奸犯科的逃犯,一刀下去,准没冤枉的!”
“对!不说了,我赶紧回家去了,跟我婆娘打个招呼,一起抓东出人去!”
或许是余县令平日真为百姓做了一些好事,或许是大周百姓实在见不得外族在自己地盘上撒野,短短一天时间,就有两百多个陌生面孔被愤怒的百姓捆绑着扭送到了县府衙门。(..info)
原说一两个小县城,就是闹出了天大的事情,放在整个周朝这座大湖里,也未必能掀出一丝涟漪,杀几个外族,对吴王来说,更是不痛不痒。可就这样一件小事,经过一系列的发酵之后,却给吴王引来了天大的麻烦,这是谁都不曾预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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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城西,某个废弃的民居内。
一个农夫装扮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在他前方摆着一只木桌,四只桌脚已被切了一大截,整张桌子只勉强到他腰间的高度。男子闭着眼睛,粗长的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眉间处形成一道深邃的鸿沟。他一手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模样虽状似悠闲,但气息却急促紊乱,显然有点坐立不安。
许久之后,在木桌另一端,气流出现了一丝波动,一个人影似是凭空出现一般,稳稳地跪坐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年越二十上下的少女,面凝鹅脂,唇若点樱,一席粗衫丝毫不影响她绝美的容貌,只是那对深邃的俏目中时不时闪现的一抹杀意,让她的气质不免冰冷了几分。
“你来了。”中年男子盯着少女,语气颇为不善,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解释?”
“不是我的错!”淡淡的语气,声音却说不出的娇媚。
“立刻停止一切行动,跟我回国!因为你的任性,我们在这里数年的经营已全部化为乌有。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你作为暗部首领,不能将时间全部浪费在这里!”
“办不到。”
“大蛇美姬!”中年男子沉声喝道:“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现在并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蛇主的命令,家族对你的容忍,已经到达了极限!”
“直田先生。”少女微微一笑,白皙的脸蛋顿时如冰雪消融般,透着让人窒息的娇美。“美姬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而且我所做的一切,也正是在遵循我的立场!”
“你!”
“寻找并守护蛇姬大人,就是美姬存在于这个世界唯一的意义,也是美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完成的使命!”少女笑容中透着三分不屑,娇声说道:“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即使蛇主也不例外!这是誓言,是美姬在亡母临终前,向至高无上的八岐大蛇,立下的本命誓言!不容违背!”
“没有人要你放弃寻找蛇姬大人!”直田盛看着眼前狂热到近乎于疯子般的少女,颇为无奈地捏了捏发胀的脑门,这才说道:“蛇姬大人是八俣远家族的少主,是蛇主唯一的子嗣,不光对你,对于家族来说,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你要将暗部一半的力量转移到周朝境内,蛇主不也同意了么?但现在家族在国内的生存空间已越来越小,天照,辉夜两大家族时刻不忘将我们斩草除根。家族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你,就是希望能够借助你的力量,帮助我们度过这段最危难的时期。如今江南风声鹤唳,你继续待着只是平白浪费时间,不如随我一起回国,与家族共度难关。”
“可以。”
“恩?”直田盛一愣。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可以回去,但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少女又变回波澜不惊地模样,淡淡说道。
“你不会是想。。。”直田盛隐约猜到少女的心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忙道:“不要节外生枝。”
“他们破坏了我的计划。”少女冷笑道:“所以,他们必须死。”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直田盛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的寒意笼罩心头,不由喃喃道:“这次县令的刺杀,你我都知道,是天照麾下暗部所为,但你一定不知道,这次带队的,是上忍!”
“我知道。”少女伸出青葱玉指,边数边说:“七个下忍,三个中忍,一个上忍。但那又怎样?”
“你不可以对上忍出手!”直田盛放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叫道:“****的谍盟不是吃素的!你与上忍的搏杀,显然已超越了普通人的层次,根据协议,你根本不被允许来到大周疆域,更别说动手了!一旦事情败露,武宗会第一时间杀到,不。。。你绝不能去招惹凌羽然这个恶魔,你会死!家族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
“我会很小心的。”
“够了!我绝不同意。。。”直田盛话未说完,一眨眼的工夫,少女便如来时一般,再次凭空消失了。
“至高无上的八岐大蛇啊!请您保佑!保佑凌羽然恰好赶上生理期,千万别来添乱!”
这话说的有些丢人。可抓破脑袋,直田盛也无法想象,除了每月的生理期外,究竟还有什么能让凌羽然这怪物流血虚弱的。。。总之,大蛇保佑吧!
第16章 风云起(中)
一座不起眼的小屋,坐落在吴县郊外,周围被一方水田所环绕,屋外栅栏内的草堆鸡窝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显然剩下的只是空窝一座,至于那鸡儿上哪去了却是不得而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从屋上的窗户中,隐隐透出一丝昏暗的烛光。小屋位置偏僻,加之夜色渐深,整座小屋已渐渐融入黑暗之中,任谁都不会对这普通的屋子多瞧一眼。
“嗯!”一阵若有若无的闷哼声从屋内传来。那是一个年轻少女发出的,她双手被紧紧捆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块不知何处顺手捞来的破布。少女蜷缩在墙角,满是惊恐之色的双眼,不住地扫视着眼前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子。
她是吴县王员外的独女,年方十五,仍待字闺中,除了有一个殷实的家庭,颇为清丽的容貌外,她和大多数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用过晚膳后,正在闺房内做女红的她,不知为何莫名其妙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已来到了这件破旧而陌生的屋内。
少女很单纯,或许不了解太多的险恶用心,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眼前这些人,全部身着不同于周朝的装束,黑巾蒙面,没有遮住的双眼,满是淫光,毫无顾忌地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可以让爹爹给你们很多银两。”少女努力地哀求着,可一句句话透着口中破布,都化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闷哼。她如同一只待宰羔羊,止不住地飒飒发抖,心中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壮大,终于,少女全身猛地一抖,只觉下身一松,罗裙下缓缓流淌出一股淡黄色的液体。
眼见少女在极度的恐惧中失禁,眼前的蒙面男子竟毫无怜悯之心,甚至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
此时,内屋的木门缓缓打开,随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漫步走出,众人的大笑声戛然而止。(..info棉、花‘糖’小‘说’)站在少女正前方的蒙面人迎上两步,用生硬的汉语恭敬地说道:“少主,打扰您休息了?属下万死!”
中年男子悠然地伸了个懒腰,扭头淡淡地扫了墙边少女一眼,浓眉一皱,开口道:“这就是那什么吴王的女儿?模样还过得去,只是不如传闻般美丽。”
“属下万死!”蒙面人身影顿时一矮,单膝跪地,忙道:“如今的县衙,与当初不同,守卫十分森严,若无周密调查而贸然进入,属下恐打草惊蛇。因此在回来的路上,先抓了这个女人,以供少主消遣。请少主再给属下三日,属下必将吴王之女献于少主榻上!“
“废物。”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该死的吴王,竟发动全县百姓搜索,害我被困在这破地方无法脱身。若不将他宝贝女儿骑上十次八次,怎能泄我心头之恨!明日我亲自出马。至于今晚。。。就她了。”
中年男子快步向少女走出,一把将她嘴中破布取出,轻而易举地将少女提起,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向内屋走去。
“求求你,放过我。”少女在他肩上猛烈挣扎着,不住地开口哀求着,一旦进了房内,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让爹爹给你们很多银子,可以让他安排人送你们出城,求求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嚓!”正在哀嚎的少女只觉下身一凉,丝质的罗裙与衬裤竟让中年男子一把扯碎,随意丢向一边。“不要!“
木门被狠狠甩上,房内不断传来少女的惊呼和衣物撕扯声,不多时,随着少女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嗯。。。呃。“一炷香后,房内重新传出少女一阵无意识地呻吟,顿时又引得房外众人一阵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七个声音戛然而止,触目惊心的鲜红自他们的额头倾泻而下,几人不约而同地软软倒了下去。剩下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插入死者前额的凶器,浓烈的寒意瞬间袭满全身。
手里剑!是手里剑!三个中忍回过神来,满是警惕之色地往大门口望去。谁也不曾想到,地上尸体额头的手里剑突然同时爆裂,散发出的烟雾瞬间形成人形,烟雾人形速度奇快,眨眼间又刺翻两人。
分身术!是高级忍术,手里剑转生术!为什么!为什么在****地界,自己这些人会被忍者袭击,还是一个上忍?一个术,就轻松击杀己方九人,这个上忍的强大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中忍呆立着,满心绝望。
“叫天照猛也出来受死。”柔媚淡雅的声音响起,一道娇俏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屋内。大蛇美姬自顾自地搬来一张木椅,悠闲地翘起修长丰盈的双腿,仿佛进入了自己家中一般随意。
房间木门打开,天照猛也竟赤身裸体走了出来,身后榻上,同样一丝不挂的少女已晕死过去,周遭一片狼藉。
“出了什么事?”他冷冷地扫视一眼,看到桌边人后,眼睛兀地一亮,惊道:“好标志的美人!”
“这就是你的遗言?”大蛇美姬轻笑。“你是自裁,还是要我动手?”
“哈哈!”天照猛也不以为意,笑道:“怕你没这能耐,不过若真想要我死,不妨让我在你身上快活死。”
“少主不可轻敌,这女人是上忍!”
“哦?”天照猛也先是愕然,随后恍然道:“如此年轻的上忍,却是不多见。不过两大家族的上忍我都知道,怕是哪个小家族倾力培养出的天才吧。越难征服的女人才越有味道,既然你送上门来,今日便不用走了。”
大蛇美姬不为所动,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小太刀,轻声道:“毕竟是天照家的少主,一盏茶的时间,把衣服穿上,我给你个机会,死的体面一些。”
“穿上之后还得脱,何必如此麻烦!”天照猛也爽朗一笑,手中瞬间多出一把大太刀,握柄,出鞘,动作一气呵成。
破旧小屋顿时化为战场,两道速度奇快的人影交织缠斗,忽分忽合。待交上手后,天照猛也才渐渐感到了不对劲。这女人速度实在太快了,那柄精致小巧的太刀划行的角度极为刁钻,每每钻入自己的刀芒的薄弱处,刀尖始终指向他的死穴,仿佛一条正在蓄力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起致命攻击。
到达上忍层次,根本不需要拼个死活,或许一个照面,互相就能知道彼此的强弱差距。不能继续下去了!天照猛也暗暗心惊,这女人体术之强,绝不弱于辉夜家族的上忍。想到这,天照猛也虚刺一刀后,立刻拉开两人距离。
“火遁!流萤火弹!”立定之后,天照猛也双手飞快结印,张嘴吐出九个炙热火球,那些火球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先是分散而出,随后以不同角度向大蛇美姬袭去。
“啪啪啪!”大蛇美姬唇角挂着淡淡的嘲弄之色,手持小太刀,双手抱于胸前,只静静地站着,也不见什么动作,身体周边却突然出现一道透明屏障,袭来的火球撞上屏障后,竟一个接一个熄灭消散。
冰遁,水晶结界?居然不用结印就能瞬间使出高级忍术,天照猛也心中陡然一沉,看来不仅是体术,在忍术方面对方显然也强过自己,这问题,有点严重了。
第17章 风云起(下)
忍者的层次划分,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根据忍术使用难度的高低而区分,简单而言,但凡能不依靠任何道具而使出高级忍术,一概认定为上忍,这不需要经过任何组织或个人的承认,能力就是铁一般的既定事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而忍术覆盖范围极广,不同忍者钻研方向不同,直接导致了“偏科”这一无法避免的现象。
以东出国内两大家族而言,辉夜更倾向于体术锻炼,而天照则在单纯“术”的领域一骑绝尘,在这点上,于整个忍界来说,几乎是公认的。
因此在近身搏斗落于下风之后,天照猛也内心并不慌张,在他看来,不过是在不清楚对方底细而采取的试探性攻击之下,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可当自己之后的一系列高级忍术被对方轻易化解之后,天照猛也开始慌了。各方面都处于下风,所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碾压”。
天照猛也退缩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貌似娇弱无害的女人,心念急转之下,开口说道:“不知阁下是哪个家族的上忍?若是与我天照家有何仇怨,也当于国内解决,如今在他国疆域伏击,未免有失武士道精神。冤有头,债有主,猛也自认未曾得罪过姑娘,其中,或有误会?”
大蛇美姬斜目昵他一眼,微微摇头道:“没有误会,你自有取死之道,我既现身在此,今日你绝无幸免,不必多言,出手吧。”
“我乃天照家内定下任家主,姑娘若害我性命,家父定不会善罢甘休,此举等同于和两大家族宣战,姑娘就不怕招来灭族之祸么?”天照猛也尝试最后的努力,实力差距太大,他不得不放弃正面决战。虽然有自信绝不会死,但不到最后一步,他也舍不得动用那个东西。
“天照佐夫?”大蛇美姬笑了,笑容中满是嘲弄与不屑,清亮的声音透着丝丝怜悯。(..info)“如果他就在眼前,或可救你一命,可惜,只是如果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没得谈了。。。
天照猛也心中一沉,神色瞬息万变,惊惧,恼怒,纠结,不舍,一个又一个表情走马观灯似地出现在他那粗犷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了狰狞上。
“你很诱人。”天照猛也兀地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随后右手虚抓,掌中顿时出现一副紫黑色卷轴。他咧嘴道:“可即便这样,我也不舍得动用这个东西。你不该逼我的!你会后悔,一定会!”
大蛇美姬静静看着他手中的卷轴,一脸讶然。“这是。。。术?”
“我没有将父亲带来,但,我带来了他的术!”没有取出卷轴之前,天照猛也尚在挣扎,取出之后,他心中反而淡然许多,再真贵的东西,又如何比得上自己性命。
禁术卷轴极其珍贵,若不是为了给儿子多一份保障,天照佐夫断然不会拼着三个月无法使用忍术的代价,去炼制这个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
紫色卷轴被天照猛也断然捏碎,一阵柔和的光芒顿时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
大蛇美姬面色一变,一阵不安猛然袭上心头。她柳眉倒竖,双手飞快结印,刹那间,屋内居然同时出现了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娇俏人影。
“影分身?”天照猛也狞笑道:“没用的,你逃不掉的。”
话音刚落,投射在那二十多个人影身上的白光逐渐转化为无数透明的丝线,至上而下,层层环绕,随着丝线越缠越紧,“噗”,“噗”,一个接一个化为飞灰,最终剩下的一个,自然就是本尊。
大蛇美姬全身上下被丝线紧紧缠绕,侧卧着躺在地上,她努力地撑起腰部,挣扎着想要起身,丝线贴身缠绕,再一扭动,胸前顿时勾勒出一道傲人风景,一双雄伟的玉峰似要破衫而出。
天照猛也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两眼微微泛红,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一手抓住那充满弹性的浑圆,一手轻易地撕开百褶裙,喘着粗气道:“我说过要让你后悔!没有上忍能逃脱神天照之术,不用挣扎了,留着体力你或许能多撑一会。”
大蛇美姬一张俏脸布满寒霜,冷冷地注视着天照猛也,倒也停止了挣扎,仿佛那双上下游走的双手不在自己身上似的,甚至下身束裤与亵裤被依次褪去后,她仍一声不吭,不为所动。
天照猛也紧紧抓住她纤细雪白的脖颈,猛然按向地面。看着眼前白玉凝脂,丰盈紧翘的臀瓣,天照猛也不由吞了口唾沫,腰间用力一挺。在紧凑的包裹刺激下,他不由全身一颤,销魂感瞬间充斥着每一个细胞。
这个女人太诱人了!在报复心的驱使下,天照猛也剧烈地出入着,正如他之前所言,他要她付出代价!
正在魂飘天外之时,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从身后钳住天照猛也脖颈,就和他左手现在所做的分毫不差。天照猛也愕然回头,待看清身后之人,一股凉气顿时从脚底冒到天灵。
“怎么会。。。你。。。”天照猛也惊呼一声,低头看去,正躺在自己身下,任由他尽兴伐挞的竟是手下唯一幸存的中忍。那幽怨的眼神,若让姜云瞧见,不免要应景高歌一曲。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大蛇美姬如鬼影般悄然而立,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一对深邃的眼眸却发生了让天照猛也极度惊恐的变化,她那原本圆润的黑色瞳孔,此刻竟如同夜间的猫儿一般,变的极为细窄,瞳缝中只剩下了残忍的杀意。
“不可能!上忍不可能逃脱神天照这级的禁术。。。不肯能的,这是我爹的幻术,你不可能逃脱。”
“我从没说过。。。我是上忍。”
“你。。。”天照猛也瞳孔猛然收缩,惊呼道:“你是影!不可能的,东出国只两大家族有影坐镇,其他家族怎么可能培养出影,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影!你究竟是谁!”
“八俣远家臣,暗部首领,大蛇美姬。”
天照猛也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原来如此。。。八岐大蛇的余孽,难怪神天照完全奈何她不得,甚至在最开始就被无声破解了。
血界术!八俣远家族独有的术,万分之一的大蛇后裔,拥有激活自身大蛇血脉,获得大蛇瞳力的术。这根本就是幻术的祖宗,以天照家的幻术去对付大蛇的瞳术,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入门级的转嫁之术就可以轻易破解,他输的不冤。更何况他的对手,是影。。。这种越级战斗,根本不存在丝毫胜利的希望。
“该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上路了。”大蛇美姬冷冷地说道。
对手的绝望无法引动她丝毫的怜悯,冷酷的屠杀在她无数次训练中早习以为常,天照猛也在她眼中不过是只蝼蚁。没有任何犹豫,貌似纤细柔弱的小手微微一抓,“咔”地一声,轻易捏断了对手的脖子。
解决了天照猛也和唯一幸存的中忍后,大蛇美姬缓步向房内走去。
“杀了我。”赤身躺在榻上的少女看了她一眼,空洞的双眼恢复了几分神采,木然开口说道:“求求你,杀了我。”
大蛇美姬静静地站立着,许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抱歉。。。”
说着,她看向少女的瞳孔再次收缩成蛇眼,仿佛从天边传来的轻柔声音,让少女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睡吧,都结束了。。。”
第18章 跟着老夫干
“死了?”姜云愣愣地瞧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吴王殿下,脸颊不由微微抽搐,实在有些不知说上点什么才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说一大早听到这么个好消息是很振奋人心的,可拜托,罪犯是被人干掉的!可不是衙门捕快抓捕归案的。你一堂堂藩王,代表的可是朝廷,是官府!罪犯被干掉了是不假,可这却是私下的仇杀,况且死者中还有一个是本国的无辜少女,一桩案子却引出了另外两个案子。瞧这嘚瑟劲。。。还要点脸么?真的合适么?
吴王似是瞧出他心中所想,老脸微微一红,轻咳一声道:“这些死者确实是罪犯,凶器正是现场遗落的那把倭刀,王员外的爱女显然也是被这些禽兽所凌辱杀害,此案虽令本王痛心,然则凶手虽未及伏法,好歹也是死的干净,于王员外那,也算是有了个交代,至于是何人枉顾国法,私下行凶连害十条性命,查当然还得继续查下去,不过。。。这毕竟只是普通刑案,本王离开金陵日久,也有不少要务需尽早回去处理,故而这庄案子,便交于本县官府接手吧。”
这是打算撂挑子,拍拍屁股走人的节奏了?姜云疑道:“如此说来,县令老爷被刺一案,就这么结了?”
“这是自然。”吴王一脸理所当然道:“罪犯都死光了,还待如何?”
“外交啊!这可是个好机会!”谈起这事,姜云顿时满面红光,语气很是激动。“我堂堂大周朝的县太爷让东出人干掉了,这也忒无法无天了!必须外交抗议!索要赔偿!割地什么的就免了,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要来也没用,赔款!要个几百万两银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小子,掉钱眼里了吧。吴王一脸愕然地瞧着眼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奇人,确认他不是玩笑后,不由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这不成!东出是我大周属国,岁岁进贡,很是恭顺。凶手虽是东出人,然则根本不能确认究竟是国内武士还是海贼,东出国必然不会承认与他们有关,更何况,想我大周上国,问一属国伸手要钱,岂非天大的笑话。”
一席话说的姜云目瞪口呆。天大的笑话?你才是笑话!你全家都是笑话!日本会恭顺?滑天下之大稽!无论东出人也好,日本人也罢,地理环境就决定了他们对谁也不会对周朝恭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谁不想把日子过的更好?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想要过上好日子则必须依赖于外界,登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或许受发展阶段所限,如今东出国未必会有这个想法,但这是迟早的事情。一个国家不可能永久强大,一旦大周由胜而衰,这匹身边的恶狼必然会扑上来狠狠撕下一块肉来,战争根本无法避免,而姜云所了解的历史已然印证了这一必然性。
而在经济上对东出国做出一定的限制,虽不治本,却能将这种风险大大向后拖延。如今死了几个知县,已经确定是东出国人所为,岂不是一个冠冕堂皇的交涉理由?可笑眼前这一镇藩王,封疆大吏,居然还在孜孜不倦地建设面子工程,朝堂气象可想而知,姜云不由一阵心寒。
“小姜啊。”吴王淡淡瞅着眼前面色不定的少年,开口问道:“这桩案子能有个结果,你也是出了大力的,本王瞧你为人机灵,也有几份本事,所以临走之前特地招你前来问一声,可有进入仕途,报效朝廷的打算?”
公务员!三个大字不由浮现在脑海之中,姜云眼睛一亮,忧国忧民之色瞬间退的干干净净,换上一张如花笑脸,忙道:“我读书少,也能当官?您可别骗我。”
姜云这可不是一句自谦的话,他读书不少,前世也的确凭真本事考上的公务员,问题的重点是,读再多书,在这里也丝毫用不上。对于八股文,除了知道一个名字外,根本没有任何了解,拿什么去参加科场考试?想到那些故事中的人物,往往七八十岁还只有一个秀才功名,当官的念头压根没在他心里出现过,并非不想,实在是自知之明使然。
“给你个功名不难,当官自然也不难。”吴王微笑道:“只是七品正印之上,乃吏部造册任免,本王毕竟是个亲王,不宜插手,以免落人口实。这吴县乃是本王封地,若只是任免芝麻小官,却也不难。可本县职位皆有所属,本王有意保你个举人功名,正巧本县典史年迈,你便接了他的位置,可行?”
“多谢殿下,草民必不负殿下所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顺杆往上爬,肉麻表忠心,这是姜云拿手好戏,张口就来,毫不费力。
姜云来到吴县也有一阵子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典史,虽说连九品芝麻官都比不上,彻头彻尾的“不入流”,但却是根正苗红的“朝廷命官”,身份不高,职权不小,相当于县公安局局长!相比于前世他那小警察的身份,显然已经迈出了一大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这里的县和后世的县是否一个概念,这就不需多做考虑了,横竖是县级就行。
吴王点点头,状做不经意地开口说道:“谢倒是不用,本王虽能保你个小官,但能否坐稳,这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本王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话里有话啊!姜云略一思索,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殿下所指?”
“本县县令遇刺身亡,然大到一国,小至一隅,无头不行!本王昨夜得报,本县新任县令已从京城出发,不日即到。县令为朝廷吏部所派,本王自然是无异议的,只是。。。”
吴王说到这,微微眯起双眼,掀起手中杯盖,轻轻撇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啜一口后,淡淡说道:“新任县令姓曹名瑞,是本科两榜进士,其父曹毅,乃是东宫讲师,礼部侍郎。以常理来看,曹瑞中榜后,哪怕未能名列三甲,仅凭其父关系,入翰林院供职也并无不可,熬上两年,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可他偏要外放江南来当个县令,可见此人心气颇高,是个做大事的人。对于这种有志青年,本王也是欣赏的很。所以么。。。姜典史上任之后,还需尽量配合上官,做出一番功绩才是,莫要辜负朝廷和本王的期望。”
和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便可,无需说的太明。可姜云毕竟只是平头百姓,如果说的太过含蓄,怕他心中不明,吴王这才选了个奔放中不乏含蓄的说法,稍作点拨。
这是暗示?姜云不由翻了个白眼,这是明示了好吗?
他是没当过官,可对于官场上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没见过也听腻了。什么心气颇高,这压根就是朝廷给你吴王家里按了个钉子,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放眼整个官场而言,算个屁啊!可放你吴王家里,就成了一条恶心人的鼻涕虫,任何风吹草动,您老都别想瞒过朝廷。至于动手甩掉,呵呵,也不怕脏了你的手?
至于朝廷为啥这么干,姜云心中有数,因为前几日验尸的时候,从吴王嘴里蹦出过一个关键词——“皇太孙”。
这个词可重要的很,也微妙的很。在姜云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可以与此划上等号——“朱允炆”。。。且不说当今的皇太孙是否和建文帝一样极品,可横竖来看,吴王您老人家也不像是个朱老四这种牛逼哄哄的人物。
一时间,姜云有些犹豫了。。。
典史是朝廷命官,吴王可以直接保举,但该走的程序依然得走,上报吏部之后,再由吏部任命。一旦走了这个过程,自己这个小小典史,只怕就会立刻打上吴王的烙印。
背靠大树好乘凉,吴王这条大腿也确实够粗,姜云并不介意作为吴王的人混迹官场,因为这个烙印很重要!尤其是在吴王的封地,好处不言而喻。
问题是,这得有个大前提,太平盛世!可万一。。。不是呢?看着眼前的吴王,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他老子能有多年轻?一旦老东西双眼一闭,两腿一蹬,怕是不出三年,历史就会重蹈,这对叔侄一定会掐起来!
而对于历史上的建文帝,无论是当代还是后世的评价,从未有人质疑过他对藩王的态度有任何错误,错的仅仅是时机和手段而已。所以这个皇太孙也绝不会例外,任由这些本家亲叔在自己登基后逍遥快活,留下隐患。
朱老四很牛逼,但即便如此牛逼的人,成事也纯属侥幸,若非刀斧加身别无选择,怕是他未必敢做出“清君侧”的行为,以一隅抗全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棣虽同为亲王,但燕王的水准显然高于眼前的大叔,朱老四本人也是长期与游牧民族斗争的一员悍将,他有善战的部下,骁勇的士卒,甚至还掌握了朵颜三卫这种以一挡百的铁血骑兵,可眼前的大叔。。。他有什么?除了貌似怀孕几个月的肚腩,他还有什么?
“年轻人,当官吧!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不是梦想!腐朽堕落,没羞没臊的生活近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是吴王那一脸微笑所表达的内容。
“年轻人,跟着老夫干吧!扯旗造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双颊微微抽搐的姜云一双耳朵所吸收的内容。
姜云,沉默了。。。
第19章 暗流涌动
“什么?你要当吴县典史了?”
一身男装扮相,正在指挥丫鬟收拾行装的姬洛潇洒地摆弄着象牙小扇,一张俊俏小脸满是诧异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如你这般无耻下作的人也能当官?爹爹,哎!堕落了!”
姜云闻言,面色顿时一黑。
当这个官,对于姜云来说,本是件很纠结的事,可等他想通其中关键,心中却登时豁然开朗,为啥?他想多了!啥叔侄对掐,兵戎相见,这是以后的事,是皇帝老儿归西之后的事,皇帝如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他操哪门子心?
当官么,不当白不当,当了也白当,白当干嘛不当?趁这机会,想方设法多捞些银子,一旦老儿归西,姜云打算立马效仿古人之风,来个挂印封金,脚底抹油。天下之大,还怕没了他的容身之地?到了那时候,哼哼!有了银子,再想办法找回竹儿,从此隐退江湖,当个富家翁也是极好的。
江湖上没有了哥,但一定会留下哥的传说!
一时间,姜云的壮士雄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走起路来,那也是抬头挺胸,步步生风!如同一只发情的孔雀,骄傲地抖动着华美的雀翎。
可这暴发户的嘴脸还没充过瘾,转角就遇见了一盆冷水,让他如何不恼?
姜云挂着一副臭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俊俏“公子”,冷哼道:“不错,本官即日上任,从今之后,本县治安将由本官所辖,若让本官瞧见再有何人敢调戏妇女,一律抓来打屁股!”
“小鹿,过来!”姬洛傲然一笑,手中小扇一合,插入腰间锦绣扇套,将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丫鬟叫来身边后,挑衅地瞄了姜云一眼,伸出手来一把逮住那对傲人双峰,秀眉一挑。“你待如何?”
“啊!”遭受突然袭击,小鹿惊呼一声,小脸瞬间布满红晕,一瞧是自家小姐所为,心中虽然羞恼,却也发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姜云一眼,都是这王八蛋害的!
看不出来,这十七八岁的小丫鬟竟如此有料。。。姜云长大嘴巴,目瞪口呆,一对眼珠子盯着被拔高的“峰顶”,任风吹,任雨打,岿然不眨。。。
“阁下,你口水流出来了!”姬洛一脸好笑地看着眼前的猪头。调戏这个笨蛋,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姜云老脸一红,整了整脸色,抬起手来抹了下嘴角,轻咳一声,冷冷哼道:“再抓一个算你赢!”
“小鱼,过来!”姬洛转身招来另一个丫鬟,毫不犹豫,抬手就抚上那圆润的臀尖。[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啊!”又是一声惊呼后,两道愤怒的视线同时射向姜云。
“你又待如何?”
“这。。。你敢上街抓一个算你赢!”
姬洛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大门迈步而去。
“行了行了!算你赢了!”
姜云耷拉着脑袋,心中满是无奈。天道不公啊!为啥她抓一把,收货的都是娇羞无限,欲拒还迎的媚眼,老子出手,千篇一律全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女流氓队伍为啥越发壮大,他以前还不明就里,如今看来,压根就是需求决定市场。。。
眼前这巴掌大小的瓜子脸上爬满了一种名叫“洋洋得意”的表情,姜云伸出手掌,五指微微弯曲,心中不禁恶狠狠地诅咒着,抓人者人亦抓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看着姜云满是苦恼地伸手比划着,姬洛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两朵红云,从雪白嫩滑的脖颈处,悄然向上蔓延而去。。。难道,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耳根。。。有点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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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正为了伟大的当官事业忙前忙后,大海的另一头,却因为一个人的死,翻起了惊天浪涛。
“是谁,究竟是谁!”东出国的无冕之王,天照家现任家主天照佐夫,须发怒张,双目赤红。精瘦的老头瑟瑟发抖,滔天怒意不可抑制地喷泄而出。“究竟是哪个混蛋,胆敢挑衅我天照家族,杀害我那可怜的猛也孩儿!查,给我查清楚!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孩儿报仇!着令,暗部一队,立即出发,前往周朝将此事调查清楚。”
跪坐在他下手之人,面相与其有六七分相似,正是天照佐夫的亲弟,天照家长老之首,三影之一的天照德男。相比于狂怒的哥哥,天照德男则冷静的多。
如蚕般厚实的双眉微微隆起,天照德男沉吟道:“兄长还需冷静下来,猛也之死事关我天照家的脸面,不能不查,但如何查,却不可莽撞。此事,透着蹊跷。”
“哦?怎么说?”
天照德男想了想,开口说道:“上忍死在大周,这并不奇怪。我天照家曾经也有上忍去大周执行任务后不曾回来的情况发生,但猛也不同,他可是携带着大哥的禁术卷轴,谁能杀他?”
“不错。”天照佐夫冷静下来后,疑惑道:“这事,恐怕不是武宗干的。幻术虽为忍术之一,但两者截然不同,即便是禁术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未必会被武宗知晓,况且。。。此番行动,乃是受大周皇孙殿下所托,若猛也被武宗盯上,皇孙殿下断然不会置身事外,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我们。”
潜入他国刺杀官员,绝非一件小事,但指示之人,赫然是此国储君,又算是什么大事?以天照佐夫看来,此次行动貌似凶险,实则毫无半分风险,纯当时给儿子个机会出门散散心。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特地准备了一道禁术卷轴,可说是万无一失。偏偏闹到最后,儿子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天照佐夫如何不怒?
暗地里帮大周皇孙办事,待他登基之后,则会默许东出国吞并高丽,这是两方约定。一旦成事,就是开疆拓土之功,况且还能以高丽为跳板,横扫关外诸族,壮大自身实力,一旦周朝内部有变,或许能获得不敢想象的巨大好处,如此诱惑,容不得天照家不动心。
任务虽完成了,但对于整个计划而言,不过是起了一个头而已,自己却损失了唯一的儿子,这桩买卖就他个人而言,显然是赔了,而且赔的很彻底,将他天照一脉的继承权都赔了出去,即便天照佐夫饱经风雨,历经沧桑,此刻也有些无法承受。
“兄长,猛也已死,且是携带禁术卷轴的情况下,莫名被害,以兄弟来看,即便一队开拔,也无补于事,对手已非上忍可以应对。我意,由我亲自出马,带人前往周朝调查。“
“不可!”天照佐夫心中虽怒,却还没有失去理智。闻言立刻出声阻止。他双瞳微微收缩,一段往事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那是二十多年前,也是天照佐夫晋级为“影”后的第七年,横扫东出,所向无敌。在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独,不断膨胀的野心的驱使下,他将视线放到了大海另一端,那只庞然大物的身上。
大周,自太祖姬发建国以来,国祚已历两千余载,在多少次危急存亡的关键时期,是祖教!姜子牙这老鬼所建立的祖教,保扶着大周朝一次又一次迈过了难关。
欲平大周,先灭祖教!这是两千余载岁月发展出的共识,没有人提出,却是所有人必须遵守的铁打共识。
祖教之眼,是谍盟,尽窥天下之事。祖教之足,是文宗,尽传千载文明,屹立众生之巅。祖教之手,是武宗,化掌为拳,尽收天下武学,横扫四方豪强。
欲平大周,先灭祖教!而在此之外,尚有一句――欲灭祖教,先诛武宗!
独孤求败的天照佐夫,将目标盯上了千古传承的武宗。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道飘逸如仙,清丽脱俗的身影。她是武宗宗主,上代天使,左小青。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谁能想到,如此一个轻媚娇柔,貌似无害的少女,那双凝若玉脂,柔若春葱的纤纤之手,竟会恐怖如斯。
三招,仅仅过了三招,天照佐夫就付出了吐血重伤,经脉寸裂,此生再无精进的巨大代价。
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强,而是那恐怖少女根本不屑杀他,以免污了自己的手。这是讽刺,更是一道心魔,回国之后的天照佐夫断然发誓,此生绝不再踏入大周一步。
直到十二年前,匈奴与大周之战爆发。在周朝节节败退,京城险些陷落的情况下,武宗临危受命,天使左小青悍然出山,以一己之力,横扫漠北,诛杀匈奴可汗彻顿单于。后在十二大巫的围困下,不慎陷入巫王赫连博的天狼噬心大阵。
最终,左小青虽破阵而出,可回国之后不足一月,便香消玉殒,至此,祖教大乱,周朝濒亡。
一年之后,在赫连博的支持下,年仅五岁的老单于之子彻顿白,继任单于之位,兵发六十万,匈奴卷土重来,声势撼天,一路斩将夺关,直捣黄龙,兵困大周皇城二十三天。
就在天照佐夫示意天皇出兵,与匈奴共襄盛举之时,当代天使,年仅十三岁的凌羽然横空出世,皇城之外,力战匈奴巫王赫连博,三日后,赫连博重伤不敌,无力再战,匈奴大军无奈北撤。天照佐夫的西征计划,胎死腹中。
武宗的神秘传承,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武宗宗主便如同野草一般,拔了一茬,便会以更迅猛的速度疯狂地长出一茬,这还玩个屁啊!
这些变态是绝对惹不起的,只能躲。眼见自己这个逗逼兄弟居然要赤膊上阵,跑大周去折腾,这是嫌命长了。
天照佐夫虽心有不甘,但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儿子死了,咬咬牙就过去了。可如果“影”死在了周朝,国内形势立刻就会出现大洗牌的局面,辉夜家族也有两位“影”坐镇,天照家如何还能力保东出第一家族的地位?如若这样,天照佐夫就成了家族罪人,万死难恕其罪。
“猛也既已身故,此事,就到此为止,不必查了。”天照佐夫叹了口气,阴冷一笑道:“这笔账,就记周朝身上。传我命令,让服部龙二即日起整顿兵马,进攻大周沿海,重点照顾下吴县,不求抢掠,给我杀!另外,不必报于天皇知晓,我东出国对此事,一无所知。”
天照德男心中一凛,要动用海贼了么?
第20章 两条路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规矩,也是惯例,其目的无非是立威,立威,再立威。.info可吴县这位走马上任的姜典史却丝毫没有新官自觉。每日除了在皂隶房处理公文外,便是带着一帮皂隶捕快上街巡视,玩得不亦乐乎。
吴王业已离开吴县,回金陵去了。而新任县令按路程来看,这两日便能到达。靠山走了,五指山就要来了,姜云再傻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露山显水,秉持着能低调就有多低调的原则,他巴不得全县人民都忘了有他这么一个官的存在。
可他这么想,却有人不这么想。巡游完毕,回到县衙的姜云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让一个青衣皂隶叫去了二堂。
堂上坐着的,正是吴县二把手,华县丞。
县丞姓华名林,四旬上下,未着官服,却是一副书生打扮,墨衫黑巾,白玉冠面,很是清秀。见到姜云后,华县丞将手中文书悄然合上,置于一边后,捻须笑道:“姜典史,请坐。”
姜云依言寻了张椅子,坐下后疑道:“不知县丞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华县丞上下打量着姜云,微微点了点头,似是颇为满意,开口说道:“余县令遇害之后,县中大小事务皆由本官代理,不免忙碌。也不曾有时间与姜典史亲近亲近,典史大人可勿要怪责本官哦。”
“大人言重了。”姜云面色一整,大义凌然道:“县令遇害,衙门无首,若无大人这根擎天之柱,本县必然大乱,届时罪案频发,百姓困苦。大人对朝廷的拳拳报效之心,下官万分钦佩景仰,如大人这般的干吏,乃是下官为之奋斗的楷模。如今大人日理万机,尚不忘召见下官,实令下官受宠若惊,大人,您辛苦了!”
“嘶!”华县城捻须的右手一抖,扯下几根胡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还敢再不要脸一点么?混迹官场,谁不拍人马屁,谁不被人拍马屁?可能将马屁拍的如此清醒脱俗的,怕也就眼前这个了。饶是华县城久经战场,此刻也不由老脸一红。
“典史大人过誉了,老夫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县丞大人过谦了,以大人之心,以大人之能,当个县丞实在太过委屈,但还请大人放心,黑暗阻挡不了皓月荧光,朝廷迟早会发现大人这尊栋梁柱石。[..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不久的将来,六部尚书,内阁三辅,必有大人一席之地。”
“说人话!”
“大人请说。”
华县城舒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新任县令曹大人,明日即会到达本县。本官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有事需提前嘱托于你。”
“请大人指教。”
“指教不敢当。”华县丞淡淡说道:“曹大人乃两榜进士出身,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毕竟初来乍到,对于本县县物,恐未必能在短时间内了解摸透,故而。。。本官以为,我等不能惧苦怕累,当竭尽全力,多为曹县令分担一些。”
这是想夺权,架空县令的节奏?对于华县丞,姜云不禁微微有些失望,此人,怕是不堪大用。有些事情,该办的自然应该要办,问题是当官不比做买卖,吃相不能太难看。如今县令未到,手段,能力皆不知晓。作为县内二把手,此刻更应韬光养晦,暗中观察,等待时机,软刀子磨才是正道。
可眼前这位呢?迫不及待地拉帮结派。显然是想等县令就位之后,直接刚正面了。。。
往好听了说,这叫鲁莽,难听了说,压根就是自不量力!没错,姓曹的的确是朝廷的空降兵,在吴县的根基显然不如华县丞,但人家背后站着朝廷,是七品正印,何况还有一个东宫讲师身份的老子,你有什么?吴王?
对于这点,姜云并不怀疑,他这个典史本就是吴王保举,手续尚在办理,正在路上的曹县令未必知晓,但华县丞心中则应该有数。
能与姜云直言不讳,显然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可见华县丞也是吴王的人。
但吴王这亲王爵位可是一把双刃剑,地位崇高不假,权利巨大也是实情,可也正因他的身份,导致他做事不能毫无顾忌,手不能伸的太长,否则定会引起朝廷猜忌。
在这种前提下,吴王的大腿远不如朝廷大腿粗壮。后台弱小,官职又不如人家,拿什么去刚正面?
想到这里,姜云顿时兴趣全无,拱手道:“这是自然,我等皆为朝廷效力,确应同舟共济,互相帮衬。只是,下官官职卑微,恐作用不大,有负大人所托。县丞大人何不与主簿大人商榷下?”
“呵呵,李主簿年岁渐大,为人又颇为木讷,向来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对别的事情,怕是没什么兴趣。”
哦!姜云恍然,原来老李是个中立派。
“本官也没有别的意思。”华县丞笑了笑道:“只是余县令为官清正,在其治下,百姓爱居乐业,吴县极为太平,如此成果,得来不易。故而,本官认为,吴县,还应该是原来的吴县,实不该因一两个人,而有所改变,否则,恐非百姓之福啊!”
“下官明白。”
“恩,明白便好。本官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你先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
离开二堂的姜云,扭头淡淡扫了一眼,微微一叹,转身迈步而去。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自个可没有把自己当成吴王的人,千里做官只为财,只要新来的曹县令不与自己为难,他才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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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齐雨轩。
姜竹儿一张小脸满是凝重之色,小心翼翼地顺着地面上画出的格子,一步一步向前慢慢走去。
“不对不对!”声旁突然传来一阵愤然之声。“我说,无心姑娘,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三天了,学个步子都学不好?”
姜竹儿闻言,心中更是紧张,挺俏的鼻尖不禁渗出点点汗珠。
“对,对!有点样子了,胸部再打直一些,臀儿摆动的幅度再稍大一些。过了过了,再往回收些。”
“可是。。。苏妈妈,这样走路好奇怪。”姜竹儿小声应道。
“这叫优雅,你甭管奇不奇怪,男人喜欢就行。”苏妈妈想了想,补充道:“女人的魅力是方方面面的,举手抬足,一个眼神儿,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得培养出足够的杀伤力,不把男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就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身皮囊。昨日不是教过你怎么使眼神了么?来,配合步子使起来。知道啥叫眸波婉转,媚眼如丝么?对,对!就这样,转个身,再轻轻地顺下鬓角发丝。好咧!按照这套路,再走十遍。”
“小姐,用膳了。”房间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丫鬟打扮的雀斑少女,端着一盒饭餐款款而入。“苏妈妈,让小姐休息下吧,这都练了一上午了。”
“行吧,先用膳。下午再上心理课。”苏妈妈扫了眼桌上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姜竹儿揉了揉微微发酸了腰肢,待看清吃食后,一张俏脸瞬间垮了下来。
木耳炒冬瓜。
木瓜猪蹄汤。
二仙胶麻油鸡。
鲜奶玉露。
“好腻哦,雀儿,我就不能吃清淡一些么。”
“小姐,您就别挑啦。”雀儿无奈道:“苏妈妈特地交代了,这些吃食,可都是能帮您长身子的。身段才是女人的本钱,您就捏着鼻子当药吃吧。”
窗外,沈默静静地站着,唇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妈妈跟在沈默身后,轻声道:“少爷好眼力。无心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这些年来,奴家经手调教的姑娘不知凡几,怕也只有虞晴姑娘勉强能与她一较长短。待调教完成,怕又是一个倾国大妖。琴棋书画,日夜苦练的话,一年可有所成,只是诗词歌赋,却需要长期的知识积累和灵活运用,奴家对此并不擅长,还需另寻能人教导。”
“我知道。”沈默点头应道:“崔师傅已从京城出发,过几日就到。”
“状元师?”苏妈妈一惊,疑惑地看了沈默一眼,试探道:“公子这回可真是大手笔了,前后教导出三个状元郎的崔师傅都能聘来,这代价怕是不低吧。自幼服侍公子的雀儿又调来这里,莫非。。。公子有意收无心姑娘当个外室?”
为什么是外室呢?沈默的婚约不是秘密,对象是吴王之女,姬熎郡主。除非婚后三年,郡主无所出,否则沈大公子纳妾都是奢望。吴王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丝毫委屈。
舍不得投入,何来巨大收益?沈默似笑非笑地瞄了苏妈妈一眼,不愿解释太多,淡淡地开口吩咐道:“无心姑娘一切用度,按照最高标准来,哪怕比起皇室,也不能差了半分。你只管做好分内工作,其余的事。。。不必多虑,以后再说。”
“奴家晓得。”
两个人,两条路,各自走上了不确定的未来。
第21章 县令到
“老大,赶紧起来,新任县令马上就要抵达吴县了,华县丞招您前去,一同出城迎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翌日清晨,尚在被窝中与周公对弈厮杀的姜云,不情不愿地被匆忙赶来的两个典吏下属拖了起来。
睡眼朦胧的姜云,迷迷糊糊地随着一票县衙官员,驱车赶往城外。
在城外站了约莫两个时辰后,一辆两侧挂着红木依仗牌的马车才缓缓从远方驶来。
“这县令倒是节俭的很。”姜云定睛望去,笑道:“之前我还以为这曹大人是坐着轿子,鸣锣开道,随从仆役浩浩荡荡而来,却不想只有一辆破木烂车。”
站在姜云身前半步的华县丞闻言,轻哼一声,颇为不屑道:“在地方上,他是七品正印,一县之首,但在京城,却只是个芝麻小官,出行焉能不慎?低调一些总是没错的。可问题是,他来此之前,按照规矩必先去苏州府拜见知府大人,而据本官所知,苏州府尹崔大人。。。呵呵,是个好面子之人,对于官仪向来讲究,也时刻要求下属官员必须有个官员的样子,毕竟,这事关朝廷体面,所有苏州府所辖的县城,有官员就任,崔大人必会赠送仪仗,根本不用官员自己掏钱。”
说着,华县丞双眼微微眯起。“可这曹县令竟拒不接受,一辆破车而来,怕是根本没将府尹大人放在眼里。来者。。。不善呐!”
敏锐地捕捉到了华县丞眼中一抹精光,姜云本能地猫着腰,凑上前去轻声说道:“大人,你才是来者。(..info$>>>棉、花‘糖’小‘說’)”
华县丞瞄了姜云一眼,傲然一笑。“本官已为曹县令备了一份厚礼,典史大人,可有兴一观?”
“荣幸之至。”
来了来了,要刚正面了!县内两位最高领导人即将展开撕逼大战,姜云不免有些期待。
马车驱至众人身前稳稳挺住,车夫将手中马鞭置于一边后跳下车来,整了整衣摆,朗声道:“大人,到了。”
“恩。”车内之人应了一声,伸手拨开帘子后,缓缓走下车来。
那是个年约三旬的翩翩公子,身材颇为修长,眉分八采,目若朗星,头扎青丝软巾,身着黑乌儒衫,姿容俊美,神情亦佳。普一亮相,便是一股浓浓的书卷之气,气度不凡,不由让人心生好感。
华县丞抬眼打量一番,迈步向前,仰天一笑道:“下官在此恭候曹大人多时,大人一路劳顿,颇为辛苦。我等已于醉风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曹大人,请。”
“这位,是华县丞吧?”曹瑞一脸笑容极为儒雅,微微摇头道:“华大人实在太客气了。曹某此来,一路游山观水,惬意的很,哪里谈得上劳顿辛苦。况且,曹某既受朝廷之命,印掌本县,今后与各位同僚便是自家人了,虚礼能免则免,接风之宴,就不必了吧。”
说着,曹瑞环视一观。“这几位。。。华大人不与曹某引见一番?”
碰了个软钉子,华县丞却也不恼,闻言拍了下前额,忙道:“瞧我这脑子,曹大人勿怪,勿怪啊!这位,是本县主簿李贤,李大人。这位,是本县典史姜云,姜大人,这位,是本县巡检,罗军,罗大人。这位,是本县驿丞何鸿铭,何大人。其余如闸官,税课司,仓史,医训等,待大人赴衙上任后,自然会一一前来拜见。”
曹瑞漫不经心地扫一圈后,颇有兴趣地盯着姜云,开口说道:“姜典史?”
“下官见过曹大人。”姜云耷拉着脑袋,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打算正式见礼。
“不必多礼。”曹瑞向前一步,拦下姜云刚刚抬起的双手,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曹某看的不差,姜大人尚未及冠吧?年纪轻轻便成了一县典史,呵呵,前途不可限量啊!曹某可不敢受姜大人此礼,怕是过不了几年,便该轮到曹某给姜大人行礼了。”
读书人的嘴,是真损!你丫直接说,典史这官名不正,言不顺,纯粹是靠抱大腿当上的,小爷心里还舒坦点,话不好听,可好歹事实如此。这你妹的拐弯抹角,冷嘲热讽的,说出来的还尽都是些场面话,损啊!比孙子还损!
如同一场避无可避的“拳王争霸赛”,确定了场地,划下了道,两大拳王千呼万唤始出来。华拳王斗志昂扬,自信满满,可还未来得及朝对手比个中指挑衅一下以壮声势,曹拳王就悍然一拳击出,狠狠击到了姜云这个路人甲的脸上。
瞧瞧!这算哪门子事?
人心隔肚皮,好坏各自知。姜云对于人的好坏,却有一套简单直接而又自认非常有效的评价标准。
比自己帅的,一定不是好人!如今这不是好人的混蛋,还惹到了他的头上,那结论就显而易见了。。。姓曹的,是个坏人!
“哈!哈!哈!”姜云大笑三声,朗声道:“曹大人真是极有眼光的,下官原本还觉得区区一介典史,实是埋没了下官之才。如今曹大人慧眼如炬,想必朝廷迟早也会发现下官这块璞玉,来日若下官得以高升,必不忘大人今日之吉言,呵呵。”
那嚣张模样,甭提多得瑟了,大有“小鬼!哪天老子心情好,提携提携你。”的意思。
周围一众官员瞬间满头黑线。。。
“噗!”一旁几个渐渐摸熟自家老大脾性的青衣皂隶忍不住扑哧一笑后,赶紧捂住嘴巴。咱老大属牛的知道么?可笑这曹县令竟还扯了块红布作短裤,您老这是找不自在呢!
曹瑞脸颊微抽,此刻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这人,是有多天真,多不要脸呐?
本官无非递跟杆子,想看你笑话。真要瞧出来,不接也就是了。你倒好!顺着杆子就敢往上爬呐?这还不光是爬,你这是一路爬上杆顶了啊!哎哟喂,官场上有您老这么玩的吗?
老曹的内心是崩溃的。。。
闹这一出本不在计划之中,姜云就任典史的保举折子还没到京城,他自然不知姜云是吴王的人。拿他开刀,纯是“嫉妒心理”作祟。
曹瑞是七品正印,两榜进士出生,还有个东宫讲师,礼部侍郎的老爹,实实在在的天之骄子,可即便是他,也是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三十岁才正式踏上仕途。虽说前途无量,但目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县令。转眼一瞧姜云,二十都不到,已然成为了朝廷命官,这让老曹心里如何舒服的起来?
上官不疼不痒地刺你一下,不舒服你也得忍着,这就是官场规矩。可谁知眼前这人,就是一块滚刀肉,你做的都对,说的都对,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就如你开口骂人,上至祖宗八代,下至曾子曾孙,绞尽脑汁一番口水。骂完之后,人家不羞不恼,不急不躁地来一句“呵呵,谢谢。”
没劲,忒没劲啊!
曹瑞自幼读的是圣贤之书,虽在老爹的熏陶下,摸到了一些官场的勾心斗角,可脸皮尚薄,看着周围充斥着笑意的一双双眼睛,脸上不由微微发烫,倒让他有种下不来台的感觉。
好在此时,“及时雨”华公明,华哥哥出手了。
“冤枉,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啊!县令大人何在,求您为草民做主!”
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男子突然出现在官道之上,猛然将围在众官身边的皂隶推开,三步两跨迈上前来,身子一矮,经过风骚无比的三尺滑行,稳稳地跪在曹瑞身前,磕头如捣蒜,喊冤不断,呼声震天!
姜云愕然望向华县丞。这是要闹哪出?
第22章 杀机
及时,太及时了,多么可爱滴人呐!
曹瑞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info无弹窗广告)眉头微微皱起,疑道:“你是何人?若有冤屈,当去县府衙门击鼓告状,来此何干?若人人与你这般,天下岂不大乱?”
“青天大老爷,小人陈二狗,喊冤难白,县衙却不肯受理,拦驾鸣冤,实属无奈之举,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这猥琐男子倒也是个狠人,说完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那闷响的撞击声,听得姜云一阵牙酸。老华,人才啊!就这演技,分分钟拿个奥斯卡影帝,真不知上哪找来的。
曹瑞闻言转头看向华县丞,似笑非笑道:“县丞大人,非是曹某说你。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守地牧民,理应为百姓做主。这陈二狗且不论是否有冤,既然告状,县衙哪有不受之理?大人这做法。。。呵呵,未免不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华县丞听他所言,顿时来了精神。深深吸了口气,开口说道:“县尊有所不知,此事绝非下官徇私枉法,置百姓于不顾。而是此案。。。确实难办,下官不敢自作主张。这才暂时搁下,只待大人您上任后,亲自处理。”
“难办?”曹瑞一愣。“办案不外乎询查证据,依法直断而已,何难之有?”
华县丞看了陈二狗一眼,满是不屑道:“此人素行不良,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可谓五毒俱全之人。而这其中,尤为爱赌,偏偏赌运向来不佳。家中存钱,房屋,良田,前后不足一年,竟全部输光,丝毫不剩,反而欠下赌坊纹银二百两。此人不思努力工作还债,却投机取巧,写了休书,将其结发妻子,卖给本县洪员外,索了三百两银子。.info[]银钱到手后还了赌债,剩余银钱眨眼间竟又被他输的干净。那洪员外家资颇丰,却早年丧偶,见此人之妻张氏颇有几分姿色,且品性温良,谦厚,做起事来任劳任怨,相处之后极为心动,故而,已纳张氏为妻。”
华县丞冷冷一笑,继续说道:“此事你情我愿,本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可这陈二狗将银子输光之后,只感人财两失,竟无赖反悔,反攀咬洪员外仗势欺人,强抢其妻张氏,真个岂有此理!”
曹瑞闻言,一脸嫌恶地看着陈二狗,喝道:“果有此事?”
陈二狗连连摇头,失声痛哭道:“大人休听他们胡言乱语,小人冤枉啊!姓洪的仗势强娶我妻,邻里皆知,这位大人定是收了姓洪的银钱贿赂,这才颠倒黑白,冤枉小人!”
华县丞一脸坦然,任其哭诉,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看的姜云悄悄递了个大拇指。。。这也忒危险了,就不怕引火上身么?
为官者,最怕的就是和“贿赂”两字搭上关系。官官相护也就罢了,可显然县丞和县令根本不是一路人,就不怕姓曹的装聋作哑,借题发挥,顺势给你按个“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罪名?自古以来,就没几个官的屁股是干净的,只要姓曹的成心要治你,保管一查一个准。
瞧这节奏,华公明华哥哥是打算化身成华本本,来个自杀式恐怖袭击了?
曹瑞也迷糊了,有些犹豫地问道:“以本官来看,此事两方各执一词,貌似复杂,实则不难论断,只要洪员外出示张氏的卖身契以充物证,此案岂非立刻水落石出,拨云见日了?”
“难办的地方正在于此。”华县丞一脸苦笑道:“张氏的卖身契。。。遗失了,洪员外无法出示。”
“呃。。。”曹瑞立刻就明白了。
姜云也明白了,老华这一招。。。够损的!读书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这哪里是一个案子,根本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同时也是一个极其隐蔽的陷阱,曹瑞一个不慎就会坑了自己。
杀招,绝对是杀招。
若以案子本身来看,再简单不过了,根本不难论断。洪员外没了卖身契,就等于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购买”张氏的行为,换句话说,面对陈二狗的指控,洪员外根本无从辩解。
没有证据为自己证明。事实如何,全凭陈二狗一张嘴。他说你抢的,你就是抢的!你说不是?拿证据来啊!至于陈二狗的话是否正确,根本无需推敲。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媳妇就在洪员外家里,还怀疑个什么劲?
以法理角度来看,这场官司,洪员外必败无疑。
而此案刁钻的地方在于,法理之外,尚有情理!
姜云在吴县已待了不少时日,对这个洪员外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洪员外名叫洪百善,人如其名,日行百善,是本县公认的大善人,口碑极好。其本身就是有名的乡绅,与其余乡绅关系颇为和睦,声望颇高。而此事的知晓之人中,绝对不乏一些有名望的乡绅,一旦开堂审理,众人怕是都愿为洪员外作证。
这些间接的证词,说了等于没说,完全没有任何公信力,但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莫非这么多乡绅联合起来欺负你一个泼皮无赖?有这种道理么?情理上根本说不过去。
况且乡绅本就带有一些“团体”性质,你一介布衣百姓,红口白牙一张嘴,就告倒了洪员外,让其余乡绅怎么想?今后岂非人人自危?
一旦洪员外败诉,县衙官府便等于得罪了整个吴县的乡绅团体。这种责任,谁担待的起?今后若发生一些意外,急需钱财修桥铺路,筑坝修提,哪个还会捐你一钱银子?
这还是往轻里说,要这些乡绅驴脾气上来,联名上书,一纸诉状告到苏州府,甚至把状子递到按察使司,你一堂堂七品正印的县令大人,立马就得卷铺盖滚蛋。
这就是乡绅团体的力量。
顺着法理走,洪员外败诉,曹县令便是得罪整个乡绅团体,乌纱难保,即便能侥幸保住官职,今后在吴县将寸步难行!
顺着情理走,洪员外胜诉,曹县令便是亵渎法律,失信于民,为今后断案埋下隐患,继而逐渐失去民心,作茧自缚!
这是一步死棋,无论走哪步,都只有一个结局――死定了。
华县丞,你这破事干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姜云感慨的同时,不由暗暗心惊。官场,远比他想象的更黑暗,更危险。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小小的县令与一个小小的县丞之间的博弈,便如此惊心动魄,暗藏杀机。那些身处庙堂之远的高官大佬之间的博弈,又会凶险到何种程度?
怕是一个不慎,便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局吧。想到这,姜云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官,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
第23章 顺杆爬
心中凛凛的姜云,不由将自己代入了曹瑞的角色中,心里默默推敲着若是自己碰上这案子,当如何处理。(..info)待他深入一琢磨,却释然了,这案子,不难办。
办案最忌先入为主,而这案子,却必须以此为基础,方能有解。
首先,洪员外与陈二狗两人的口碑,实在颇为悬殊,因此基本可以断定,陈二狗是诬告。
其次,洪员外是不能败诉的,败诉,则县令将引火烧身,案子本身反而不重要了。再联系上第一点来看,则可以心安理得地坚持,陈二狗,就是诬告。
如此一来,在不知不觉中,就将原告与被告的位置,悄然做出了对换的调整。
既然陈二狗是诬告,那么有两样东西,是必然存在的。一个,是张氏的卖身契,这在洪员外手中。另一个,则是张氏的卖身钱,也就是那三百两银子,这就在陈二狗手里了。
洪员外既已将卖身契遗失,无法出示作为物证,那换个思维,只要陈二狗出示那三百两卖身钱,效果也是一样的,同样是铁证。
所以,这三百两银子,就是此案真正的核心。
若陈二狗家资颇为殷实,这案子还真就是个死局。可惜,这货是个赌徒,而且是个穷的叮当响的赌徒。输光了家底不算,反过来还欠了赌坊二百两银子。
以普通百姓来说,二百两绝对是笔巨款,可他偏偏将这笔债还上了。这点,只要将赌场的人叫来一问便知,人证多的是,况且涉及银钱出入,赌场那边怕也是有一本帐的,还债这点,陈二狗无从抵赖。
那么问题来了,还债的这二百两银子,他是从哪得来的?只要死死咬住这一点,而陈二狗没有铁证去证明银两的合理来源,那么判其败诉,理所当然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姜云不禁有些失望。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华县丞选的这桩案子,没有问题,但这原告么,就是个天大的漏洞了。不过话说回来,但凡有点家底能用来解释为何有能力还上二百两银子的人,人家至于卖媳妇么?
“嗯,此事本官已经知晓。”曹瑞心念急转,沉吟道:“不过告状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这是规矩。陈二狗你且退下,回去后写张状纸,明日来县衙击鼓,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姜云耷拉着的眼皮微微一抬,心中了然,这是要用拖字诀了,给自己多争取些时间。
“谢谢青天大老爷,小人告退。”
曹瑞点了点头,目送陈二狗离开后,转过身来开口说道:“姜典史,就劳烦你奔波一趟,帮本官将那洪员外,张氏一并召来,办案不能听信一家之言,本官还当多了解一番,为明日开堂做些准备才是。”
“是,大人。”姜云拱了拱手,就待离去。
“慢着。”曹瑞顿了顿,眉头轻轻一皱,补充道:“你顺便查下,这陈二狗平日都在哪家赌坊赌钱,去赌坊给我带两个人回来,本官要问话。”
姜云心中一叹。曹瑞虽还没看透,不过看样子,隐约已经想到了什么。这桩案子,怕是难不住他。老华,白忙活喽,接下来,就该轮到这位曹大人,出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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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二狗果然带着状纸,前来衙门击鼓鸣冤,状告本县员外洪百善仗势枉法,强抢人妻。县令曹瑞,坐堂审案。
退堂之后,班头刘小川见四下无人注意,走入出后堂,一个闪身便钻入了皂隶房。
“老大,今日。。。”刘小川找了张椅子,在姜云面前坐下后,低着声将今日堂上的情形如数家珍般一股脑倒了出来。
“嗯,辛苦了。”姜云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二钱碎银子丢在桌上。“说了这么久,口干舌燥的,拿去喝茶。”
“不合适吧。”刘小川腆着一张脸,谄笑道:“哪能拿老大的钱。”
瞧着他那模样,姜云不由气笑了。“拿了钱赶紧滚,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好嘞!老大,您忙。”刘小川赶紧收起碎银,一路小跑走了出去。
这新来的典史老爷真是不错,没一点官架子,为人还豪爽。办了点小事,就拿到了小半月的薪俸,跟着这种老大混日子,那才有盼头。刘小川一路美滋滋地想着。
待他离去后,姜云这才端起茶杯,掀盖轻轻啜了一口。
曹县令,不简单呐。案子果然被他完美地解决了!这点姜云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曹瑞竟打蛇上棍,贼不走空,解决了案子不算,还狠狠敲了洪员外一笔。
“洪员外,恭喜啊!尔等乡绅,朝廷素来重视,本官岂能容那泼皮诬告于你,如今此案已了,本官也松了口气,于上于下,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本官初来吴县上任,今后还少不得要诸位乡绅多多帮衬一二。”
“说起来,本官到有个不情之请。昨日本官路经苏州府,发现苏州于吴县的官道,似已多年未曾修缮了,坑坑洼洼的,若遇连日大雨,必然泥泞不堪,车马难行。本官有意修缮一番,只是如今库房之银,皆有去处,实在挪不出来啊。。。”
“洪员外日行百善,好善之心驰名乡里,声望极高。本官之意,洪员外是否能号召下各位乡绅,捐出些石料,由本县官府出力,修缮官道,也算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什么?没这么多石料存货?呵呵,无妨的,石料。。。可以买啊。”
“不勉强的,自愿为主。只是。。。此事若办不了,不免有失朝廷所望,今后,朝廷对诸位,可就未必会有如此的重视了。”
不要脸!姜云狠狠吐了口唾沫,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洪员外也够倒霉的,无端掉下个案子成了被告,好不容易沉冤得雪了,还得被官府刮掉一层皮。修路?修哪门子路啊!
修路?姜云豁然一惊,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对啊!好好的,修哪门子路?
曹瑞这货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县令,他是一颗钉子,一颗朝廷,或者说是皇太孙插在吴王家的钉子。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吴县站稳脚跟。与他打对台的华县丞还杵在那,曹瑞哪来的心思跑去修路?
更何况,要修的还是链接苏州府与吴县的官道,苏州府家大业大,即便官道年久失修,怎么算,也轮不到其治下的吴县出面修缮。
曹瑞为何要修?为政绩?你把人家苏州府的事抢着干了,苏州知府能念你的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屁大点事,总不至于跳过苏州府,直接上报朝廷吧。。。再说曹瑞这颗钉子的最终目的,可不是跑吴县来,当个正儿八经,忧国忧民的县令,他要政绩何用?
这事,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姜云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却不由暗暗起了几分戒备。修路,修路。。。目标是老华,还是我呢?
第24章 少女心事
金陵,吴王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清雅敞亮的一间书房,半月形的双层隔窗,悬着鲛绡的帷幔,柔和的阳光从窗棂投射进去,映在一道靓丽身影上,将那一张小巧柔美的脸庞,映地如成熟的蜜桃儿般,渗出几分出水般的嫩红。
姬洛软软地靠在书桌上,一手托着香腮,俏目微微眯着,完全沉浸在了复杂的思绪中。小脸神色变幻莫测,忽地透出一抹娇羞,忽地又透出几分薄怒。
站在一边的丫鬟小鹿瞧着自家小姐这副摸样,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开吴县,返回金陵的路上,小姐就有些坐立难安,不时地瞄着马车窗外,原以为她或是身体不适,谁知回到王府后,更是变本加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本正经地做起了大家闺秀,看着她整日恍恍惚惚,魂不守舍的模样,小鹿别提有多心疼了。
她知道小姐有心事,有心宽慰几句,却又不知事出何因,只能一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小姐,该用午膳了。”小鹿看了眼窗外,出声提醒道。
“没胃口。”姬洛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声。
房门轻轻打开,小鹿转头望去,只见丫鬟小鱼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娇声道:“小姐,小公爷来了,邀您同游太湖缥缈峰。”
“徐承嗣?”姬洛秀美一蹙,不耐道:“没兴趣,让他走。”
“小姐。”小鱼颇为犹豫,开口劝道:“他可是小公爷,特地登门前来,您就是不去,好歹也见上一见。王爷依赖国公府之处甚多,您这般不讲情面,怕是。。。不妥。”
“这是爹爹的意思?”姬洛冷笑道:“卖了二姐不算,如今把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
“小姐,您这可就冤枉王爷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小鱼忙道:“谁不知王爷最疼的就是你们三个女儿啊,就算为你们择婿,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您瞧二小姐和沈墨公子,不是要好的很么?小公爷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可丝毫不比沈公子差,论家世,更不是沈公子可比的,哪里委屈了您啊。”
姬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鱼,调侃道:“你就这么想嫁入国公府啊?”
“不是啦。”小鱼连连摇头。“要嫁也是小姐嫁,我们。。。我们最多只是陪嫁啦。”
“要嫁你嫁,我可不嫁。”姬洛傲然道:“徐承嗣也好,沈墨也罢,本姑娘的夫婿,必是当世英豪,怎能是这种靠祖宗福泽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又一脸心虚,用轻如蚊呐的声音补充道:“不是英豪。。。也不是不可以的。”
“沈墨?沈墨在哪?”一声娇斥从门外传来,同时,一道鲜丽如火的身影瞬间闪入屋内。
姬洛一愣,惊呼道:“二姐你疯啦!一惊一乍的,魔怔了?沈墨那厮把你魂都勾跑了吧?”
姬熎俏脸顿时一红,待看清眼前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妹后,猛地愣住了。
罗儒绣袂,外套一件五彩缂丝衫,下穿一件百褶如意月裙,一条乌锦丝带缠着盈盈一握的纤腰,将整个身段完美地映衬出来,头盘飞仙髻,发尾自然下垂,乌丝柔顺地伏于腰间。体态纤妍,姿容娇媚,整个人儿如空谷幽兰般含苞待放。
眼前这个比自己更有女人味的人儿,还是那个整日一身男装,到处调戏妇女的假小子么?
姬熎一脸震惊,回过神后猛然惊呼道:“三妹,你吃错药啦!你怎么一副女人的模样?”
姬洛俏脸一黑。“我本来就是女人。。。”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扮男人出门去玩么?”
“没心情。”姬洛转过头去看向窗边,打算继续魂游物外。
“二小姐,你赶紧劝劝小姐吧。”小鹿无奈道:“这都第四天了,她整日就这模样,急死人了。”
姬熎瞅着姬洛,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情景,好熟悉啊。。。貌似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呢?哎,一时想不起来。若姬熎的贴身丫鬟在此,怕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自家小姐当日和沈墨恋奸情热。。。哦不,是如胶似漆却分隔两地的时候,不就整天这幅模样么。
姬熎虽一时想不通,却丝毫不妨碍她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自顾自地凑上前去,轻声问道:“跟姐说说,怎么了?”
“我在想事。”姬洛头也不回,木然回道。
“想什么呢?”姬熎不露声色,循循善诱。
姬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思不在谈话上,本能地回道:“我在想,我都要回来了,他怎么就不来送送我呢?”
“他?”姬熎笑地如同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他是谁?”
“啊!”姬洛回过神来,不由嗔道:“姐,你怎么这样!你走,你赶紧走!我不跟你说话。”
“好啦好啦。”姬熎连连笑道:“姐这不是关心你么,有什么事你不跟我说,难道还跟大哥和爹爹说去?还是和三妹那娃儿去谈?憋在心里总是不好,不如说出来,姐给你出出主意。”
“我。。。我心里,可能有人了。”
“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什么叫可能有?”
姬洛不由苦笑道:“弄的清楚我还发什么愁啊,问题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有啊。”
“有点绕。”姬熎皱着眉头想了想:“是不是见面就想欺负他,不见面又想看见他?”
“好像是这样。”姬洛噗嗤一笑:“想着他那吃瘪的模样,我就开心。”
“那就是有了!”姬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她瞧见沈墨就想揍他,错不了的!女汉子以己度人,立刻下了定论:“想他就去找他啊,一个人躲在房里,想这么多干嘛。”
“可是,哎。。。”姬洛叹道:“他可能已有妻室了,我曾经见过那位姑娘,年级虽然不大,却是个天仙般的人儿,爹爹,怕是不会同意的。”
怕是?姑奶奶,您说的也忒婉转了,肯定不会同意好吗?堂堂吴王之女,大周郡主,给人当妾?他也不怕折寿!这事要让老爹知道,怕是冒着被人弹劾的风险,老头子也定会将他抓来,千刀万剐。
“那就抢过来!”姬熎握紧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女汉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一拳头搞不定的事儿,如果有,那就两拳头!
“可行?”
“当然!”
姬洛沉默片刻,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小鹿,给我收拾行装,我要去吴县一趟。这事,我得弄清楚,不然睡不着觉!”
“恩!”女汉子欣慰地拍了拍妹子肩膀。好样的!这才是我姬家人应有的威风!
姬洛深吸口气,忽又一脸心虚道:“要不,姐,你陪我一起去?”
“呃。”姬熎讪然一笑。“姐还有要事在身,沈贼这厮又不知跑哪鬼混去了,不将他捉拿归案,姐。。。也睡不着觉啊。三妹,你还是自己去吧,姐祝你一路顺风。”
三个时辰后。。。
吴王府后门突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府内悄悄驶出,向着苏州府方向,绝尘而去。
吴王府正门处,某个被彻底遗忘的人影,在守门家将满是同情的注视下,依然挂着一脸真诚的微笑,充满冀望地注视着王府大门,许久。。。许久。
第25章 县令出招
一辆马车已气势汹汹地向吴县杀来,而姜云此刻正和一帮子县领导,在衙门二堂悠然而坐,听着县令曹大人的“会议报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各位同僚,本官初来乍道,于县务之事,一时怕难以完全掌握,平日里,还需仰仗诸位,多多帮衬一把。”
“应该的,此乃我等本份,县尊大人太过客气了。”说话的是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华县丞。这两日,他心情极不美丽。费尽心思挖出来的一件案子,原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让曹瑞分分钟化解了。怎能不让华县丞生出一股挫败感。
若只是偷鸡不成,静等下次机会也就是了,谈不上损失。可谁曾想,竟还蚀了把米。由于这件案子的性质,曹瑞不但迎来一个开门红,且“青天大老爷”的称号在全县不胫而走,声望历时就赶了上来,稳稳地在吴县站住了脚跟。
如今再想把这狗皮膏药揭走,恐怕什么手段都不管用了。这件事,已然成了华县丞的一块心病,两日来,可说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忧虑烦躁的很。
赶是赶不走了,既然如此,便只能在权利上动动脑子,多争取到一些,总是好的。华县丞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场面话后,便低着脑袋,细细思索着突破口。
“各位同僚,下面几点,本官认为有必要强调一下。”
(各位同志们好!根据会议安排,下面我就今年以来全县的一些工作,讲几点建议。)
“首先,对于百姓鸣冤告状,我等需加强重视,寻访,查探,审理等,不得延误。”
(第一,要认清形势,切实增强当前查访维稳工作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其次,寻访方向,探查手段,审理技巧,不应太过古板。”
(第二,高度重视,突出重点,强化措施,进一步做好查访维稳工作。(..info))
“最后,要听从上官安排,有效处理各项事宜。”
(第三,加强组织领导,无条件服从组织管理。)
“下面,本官就深入地谈谈,具体措施。。。”
坐在人群中的姜云,大脑自动将曹县令的一番话,翻译成了耳朵早听出茧子的白话官文。不由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说了半天,全是些没营养的东西,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得说成这一套一套的,才能显示出当官的与众不同,高人一等?哎。姜云暗叹,读书少是硬伤,自己果然不是块当官的料子。
“洪员外的案子,本官也是下了一番苦功,方能顺利化解,如今回想起来,也是颇为不易的。”曹瑞话锋一转,淡淡地瞄了眼如老僧入定般的华县丞,开口说道:“洪员外感念朝廷还其清白,愿号召一众乡绅,共同出资,修缮本县与苏州府之间的官道,此乃利国利民之举。本官,颇感欣慰。”
“修缮官道”四个字,早让姜云在脑海中设置成了关键词,如今突然听见,心中顿时敲响了警钟。
来了!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曹瑞微笑着扫视众人一眼,犹豫道:“如今修路的人手不难凑齐,修路的银子也将即日送入库房,只是。。。尚缺一主持之人。”
华县丞闻言,耷拉着的眼皮不由微微一颤,轻置腿上的手掌不禁无意识地紧紧抓了下膝盖。
姜云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众人的反应,华县丞这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他的双眼。姜云不由暗道一声坏了,老华动心了!
华县丞确实动心了。前一刻他还在费尽心思捉摸如何夺权,后一刻曹瑞就悍然出了昏招送上门来,这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节奏,贴心得无以复加啊!
大周县令的权利,划分下来,大致有四种。行政权,司法权,财政权,和兵权。
其中,行政权是任何方式都夺不走的,这点根本不用浪费心思,朝廷授予的七品大印如何抢夺?这枚印章,就是行政权的化身,两者源出一体。至于兵权,夺不夺都没区别,根本用不上。除非要造反,否则要兵权何用?再说造反?苏州府的卫指挥使司可是驻兵五千,朝发夕至,凭着县巡检旗下的那一千人,能有何作为?再往远点说,金陵城的五军都督府,吴王旗下三卫兵马,分分钟可以拉起至少五万大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造反?找死还差不多!
因此,吴县巡检罗军只是一个摆设,无论他立场如何,根本没人会去关心。
排除掉这两个,所以华县丞才在司法权上下了一番功夫,寻思着给曹瑞挖个坑,却不想后者稳稳地迈了过去。反而将司法权紧紧抓在手里,根本容不得华县丞染指。
四已去三,华县丞想要摄取权力,架空曹瑞的唯一方法,就是将财政权拿到自己手中。
修缮官道,就是一件好的不能再好的突破口。
若此事由他主持,则人员安排,银料调动,全由他一人决定,曹瑞必须按印让权,至于修完官道之后,这财政权还不还,可就不是曹瑞说了算了。无需太费心思,一个拖字诀,或是立刻安排另一个工程顶上去,他华县丞就能紧紧将全县银子攥在自己手里。
没有银子的县令,还是县令么?充其量是一个令不出府门的傀儡而已。如此一来,华县丞还有何惧之有?
这个诱惑,太大了!即便华县丞混迹官场多年,此刻手心也不由微微渗出了点点汗珠。
华县丞当即就想站起身,大义凌然地说一句,“下官愿为大人分忧”之类的话,但他还是努力地忍住了,他不明白,为何如此精明的曹县令,却出了这么一个烂倒不能再烂的昏招。
就犹如一个君王,对着大臣坦然问道:“朕身体不适,今日哪位爱卿愿意帮忙临幸下朕的爱妃?”
可能吗?
冷眼看着华县丞陷入了两难的天人交战中,姜云不由拱手道:“大人印掌本县,如此重要的事,何不亲自主持?”
华县丞闻言猛然抬头望向姜云,眼中不由透着几分不满之色。
曹瑞却轻笑着摇摇头道:“此事本官原本的确是想亲自主持,然而本官上任不久,还有太多县物需费时了解,若本官将心思放在修缮官道上,政务不免懈怠,岂非本末倒置之举?若有心人借此事,上告朝廷,说不得,本官得落下个沽名钓誉的恶名,反而不美。”
华县丞皱着眉头,细细品味着曹瑞的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松动。这话,说的在理!事实如此,莫非是我多虑了?
曹瑞嘴角微微一扯。“不知姜典史可愿为本官分忧?”
“承蒙大人看重,下官惭愧。”姜云叹道:“下官身为本县典史,执掌缉捕,司狱之事,本县虽小,然百姓众多,大小事务不断,下官实在无力兼顾,还请大人另择贤人。”
“如此,还真是遗憾呐。”曹瑞语出双关地轻叹一声,忽又面色和蔼地转向华县丞,柔声道:“不知县丞大人,可愿为本官分忧?”
华县丞不由站起身来,白皙的面庞微微涨红,咬牙道:“下官。。。下官愿意!”
“如此,甚好!”曹瑞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明日修路之银便会送入府库,本官限你一月之内,将官道修缮完毕。如若事成,本官当上表朝廷,为县丞大人请功,若事不成。。。呵呵,县丞大人难脱玩忽职守之嫌,说不得,本官只能公事公办了。”
“正当如此。”华县丞连连点头,不觉丝毫不妥。当官么,成赏败惩,向来如此。一点风险相对于巨大的收益而言,华县丞果断将前者选择性忽略了。
姜云闻言,心中却陡然一沉。曹瑞最后一句话已然是穷图匕现了,这货是依样画葫芦,同样的一招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华县丞,可笑老华还蒙在鼓里,做着架空曹瑞,独掌大权的春秋美梦。
此事,不必再看了,无论成败,老华栽了。
第26章 栽了
会议结束后,姜云自顾自地回到皂隶房,准备将手头剩下的几件公文尽快处理下,也好留出些时间上街转转,缓解下心情。.info[]却不想他前脚刚踏入皂隶房,华县丞后脚就臭着一张脸跟了进来。
“姜典史,你知道你今天究竟干了什么吗?”华县丞将屋中两个典吏随手打发出去后,立刻拉下脸来,口气不善地问道。那一脸愤然的模样,倒是把姜云看的一愣。
“县丞大人,何出此言?”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呐!曹瑞提出要让你负责主持官道修缮之事,为何推脱?”华县丞喘着粗气,追问道:“如此大好机会,你就白白丢弃了?万一他反应过来,顺势将话头收回,我等岂非连唯一的机会都失去了?”
“哦,原来是此事啊。”姜云毫不在意地笑道:“下官不是说了么,公务繁忙,实在无暇。。。”
“姜云!”华县丞面色涨红,愤怒地一拍桌面,大怒道:“本官当你是自己人,这才毫不避讳地与你商议,你却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敷衍于我?”
问题是我可没把你当自己人啊。。。姜云不免有些憋屈,你真当小爷稀罕当这典史啊?整日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着你们这群人精勾心斗角,玩阴撕逼,瞧见没有?小爷最近白头发都多出来好几根。
当官累呐!要换了平日的他,早就拍拍屁股,跟各位掰掰了,谁乐意操那份闲心啊!
要不是仗着这身官服,仗着手下这一票子弟兄,对寻找竹儿之事或许能有一些帮助,就冲老华你这态度,小爷一茶杯糊你脸上都不过分!算了算了,就当给吴胖子一个面子,不与你计较!
姜云调整下心情,这才说道:“老华啊。”
“老。[..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老华?”华县丞一愣,随后怒气勃发,大喝道:“姜云!你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竟然如此藐视于我?”
这倒真是华县丞误会了,姜云这货纯粹是没经大脑,脱口而出了。话说回来,他要知道在姜云心里把吴王殿下称呼成“吴胖子”,估计还真就气不起来了。
“行了行了,华县丞,华大人。”姜云如善从流道:“你想的,下官知道。不就图着借助主持修缮官道这事,把全县的财政大权抓在手里么。”
“知道你还推脱?”华县丞两眼一瞪。
“知道归知道,可问题这差事,接不得。”
“为何?”
见华县丞还没反应过来,姜云不由翻了个白眼,出声问道:“如今是何时节?”
“六月初啊。”
“那不结了。”
“结什么?六月初怎么了?六月初。。。”说道这里,华县丞猛然瞪大了双眼,倒抽一口冷气,惊呼道:“梅雨!梅雨季就要来了,本月中旬开始就将阴雨不断!该死,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孺子可教。姜云微笑着给震惊中的华县丞补了一刀。“阴雨连绵根本无法施工修缮,所以表面上,曹县令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实则。。。只有十来天而已,这种活,我怎么可能接下?”
“那你为何不提醒于我?”华县丞那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姓曹的乌龟王八蛋,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如今的华县丞已充分了解到曹瑞的险恶用心,他丝毫不怀疑若自己无法如期完工,这混账犊子必然会给自己扣上老大一顶帽子。他可是立过“军令状”的,上疏弹劾,去官罢职。。。光是用想的,华县丞已不由心底发寒。这孙子,忒损了啊!
“这你可冤枉我了。”姜云无奈道:“下官如何提醒啊?难道当着县令大人的面,阻止你去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再说了,下官推脱此事,本就是给大人你提了个醒,可惜呐。。。”
“休再说风凉话。”华县丞方寸已乱,急忙问道:“此事可有办法化解?”
“要说化解,却也不难。”姜云贼贼笑道:“修路的银两,由本县各乡绅捐助,这笔款子是一步到位的,所以材料问题不用担心。既然时间上平白缩短了三分之一,那就将修缮人员增加三倍。自然也是能如期完工的,只是雇来的民工的工钱,也就同时增加了三倍,这笔银子曹县令是断然不会拨给你的,所以大人只能等曹县令将府库授权与你之后,从其他的款子里,暂且挪借一些,充作工钱便可。”
华县丞闻言,兴奋地双手一拍道:“好主意,只要将府库银两挪借一些,本官自然就能安然度过这个危机!”
“这主意好吧!”姜云得意洋洋。
“好。。。”华县丞面色陡变,大怒道:“好个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撺掇本官挪借库房存银,此事若让姓曹的知晓,你怕他不会办本官一个挪用官银的罪名?你这混蛋,是嫌本官死的不够快么?”
“大人还有其他办法?”姜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华县丞。“或者大人可以自掏腰包,支付工钱。”
华县丞深深吸了口气,无奈地长叹道:“也只有如此了,本官便是砸锅卖铁,借遍邻里,也得凑出这笔银子来。待熬过此事,掌握本县财政大权之后,再设法还清。”
这孩子,还在做着大权独揽,架空曹瑞的美梦呢。。。
姜云顿时不忍心了,可即便再不忍心,该补的一刀还是得补,总算相识一场,横竖得让老华死的明明白白。
“掌权之事,大人就莫要再想了,镜花水月,终不可得。待大人完工之时,下官必设宴招待,为大人饯行。”
“饯行?你这是何意?”华县丞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何意?曹县令不是已经说了么,只要大人您如期完工,他必上表朝廷,为大人请功。”
华县丞大惑不解,说道:“这是好事啊。。。”
这孩子,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有时候能蠢成这德性。姜云无奈地解释道:“既然有功,自然当赏,下官提前恭贺大人官升一级,从今往后便是一个从七品的候补知县了。”
话说到这份上,他要再没回过味来,这么些年的官,可就真的白当了。
华县丞瞬间泪流满面。。。姓曹的孙子!你忒损了啊!
一旦升至候补知县,华县丞就必须离开吴县,前往京城吏部供职,待哪个县的某位县令升迁,告老或落马,即可再次官升一级,前往该县担任七品正印。
曹瑞这招叫以退为进,给他点甜头,让他滚蛋,直接不带他玩了。。。
不怪华县丞开始没往这方面想,任谁来看,修条路这么点屁大的小事,县令也不至于真的上表朝廷,即使上表了,朝廷也只会以为他闲的蛋疼,不予理会。
可问题是,曹瑞的身份不同!他是皇太孙的人,为皇太孙办事,即便当今皇帝尚在,一些事情皇太孙不宜出面,但仅以曹瑞老爹那个礼部侍郎的身份,要保举一个县丞官升一级,真心谈不上什么难度。
这对父子只要装模作样地配合一番,华县丞就得泪流满面地高升去了。他一个吴王派系的人,一旦离开江南,随便去了哪当县令,也绝不可能会有好果子吃。
华县丞看着姜云眼中浓浓的默哀之意,登时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久久不语。。。
第27章 杀个回马枪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对弈如此,为官更是如此。一个大意,一份贪念,华县丞不期然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其结局已然可以预见。
望着华县丞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姜云很够意思地默哀了三秒钟。转过身便于桌前坐下,埋头开始处理公务。这事,本就和他没多大关系,怨不得他不上心。
无论官道修缮这事是否能如期完成,华县丞栽了,县丞之位也就空了出来。曹瑞费了这么大心思,挖出如此漂亮的一个坑,想必自然会有善后的准备。皇太孙一党,也绝不会允许县丞之位再度落入吴王的手中,因此姜云肯定,新任县丞即便不是皇太孙的人,也会是一个如李主簿般的中立派。
横竖不会给曹瑞掣肘添乱就是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小小典史,孤掌难鸣,如何还能与县令大人一较长短?这结局,对姜云来说,不算太坏,细细想来,好像还有一些好处。
没有了华县丞当后台,即便曹瑞看自己不顺眼,也不会********,想法设法去坑他,撑死也就将他晾在一边寒颤寒颤,一个区区典史,根本没有资格当县太爷的对手。
对此,姜云是庆幸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曹瑞这种人精惦记上,绝不是件美好的事儿,隔三差五挖个坑,即便姜云再小心,迟早逃不了一脚踩空的结局。
这倒符合他低调为官,借助官身找寻竹儿下落的初衷。典史执掌缉捕,司狱之事,油水不可谓不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姜云对此满意的很,又不求升官,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瞧不见他才好。
吴胖子那边,也算是有了个合理解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这可不是小爷的错,要怪,就怪老华那个笨蛋!小爷自身难保,就不和你们玩了。
姜云越想心中越是得意,唇角不由微微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翌日。
如往常一样,姜云带着两个身着制服的捕快,晃晃悠悠地上了大街。一路上,姜云左顾右盼,不时地与周边小贩打着招呼,态度极是热情。两个捕快,似是早就习以为常,一脸麻木地紧紧跟在姜云身后。
如今时节刚入六月,春去夏至,且黄梅雨季尚未到来,整个县城仿佛融入了蒸笼之中,十分闷热。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捕快已衫服尽湿,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额头。
这鬼天气,前些日子尚有几分寒意,短短数天,竟炎热至此。两人想起现在正躲在县衙喝茶的林捕头,不由极为羡慕。再转眼一瞧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样,仿佛蒸鸭子般却依旧兴致勃勃和周边小贩闲拉家常的典史大人,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同样是官,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嗫。
姜大人这是发情了呀。。。衙门的捕快,皂隶众所周知,大人正在寻找一名姑娘,可一帮兄弟帮着他调查这么长时间,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姜大人癔症了,或许这姑娘压根就不存在?如今众人谁也没再把这当一回事,顶多也就平日巡街的时候,随便拉两个百姓问问,便当是尽了一份心。想着过阶段,事过去了,心思也就淡了。
却不想,姜云压根没有放弃的打算。以他典史大人的身份,就是每日坐在皂隶房喝喝茶,聊聊天,谁也说不了什么,巡街这种苦差事,天下还有那个典史会自己来干?巡街捕快又不是全死光了。
也就眼前的姜典史,仿佛大街上堆满了金元宝,一天不出门拣就吃了大亏似的。每日都是急匆匆处理完手头的公文,回过头就急赤白脸地非得和林捕头换班。莫非巡街这事还能巡出瘾来?林捕头都巡了十多年了,他怎的就没发现?
细细地想着姜竹儿的特点,用心地组织着语言,费力地手脚并用比划着,一次又一次,收获到的全是千篇一律的“没见过”。饶是姜云无数次地强迫自己摆正心态,清秀的面庞上,仍不由闪出一抹失落之色。
竹儿,你究竟在哪?相公,想你了。。。
寻了这些天,依然没有半点线索,莫非她当真已离开吴县,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姜云本能地望向城门处,清澈明亮的双眸透着一丝迷惘。
“咕噜咕噜”。
“驾!”
车轮滚滚,夹杂着车夫沉稳响亮的驱使声,一辆小巧漂亮的小型马车,竟马不停蹄地冲入城内。
姜云闻声望去,双眸渐而转为清明,剑眉一竖,断然喝到:“给本官拦下来!”随着他一声令下,身旁两个捕快便快步迈出,向着马车飞奔而去。
姜云步履矫健地跟了上去,嘴里喋喋不休道:“你们这些守城巡检是****的么?城内纵车,此乃重罪!万一撞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撞不到小朋友,撞到花花草草总是不好的。我说,你。。。”
嘟哝着的同时,姜云已赶到了停下马车的正前方,正待他想一震官威,出言教训一番,却见车内走出一人,顿时将下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怎么是你?”姜云大惊失色,登时心虚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从车厢内走出的人儿,正是翘家离府的姬洛,此刻的她,竟是一身小厮的打扮,家丁帽,布衣素服,脚踩青色皂靴。除了那颜姿天成,绰有余妍的容貌之外,哪还有半分清雅如仙的郡主形象?这丫头,莫非有异装癖?回想一下,这么久以来,姜云就没见她一套衣服穿过两天的!这是打算玩遍各行各业,体验人生百态的节奏?
乖乖!你这是有多少衣服啊?吴胖子家大业大,怕也经不起你这么个败法。
姬洛却丝毫没有此刻小厮形象的自觉,瓜子型的靓丽小脸高傲地微微仰起,静湖般的星眸斜睨着姜云,满是挑衅。
“哟呵!几个意思啊?几天不见,胆子渐肥呐!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不敢,不敢!”姜云全然不顾自己那正直官员形象正在崩塌,点头哈腰,臊眉耷眼地谄笑道:“下官这是关心你呢,在街道上纵车而行,万一撞到个老奶奶,老大爷什么的,下官是怕吴王殿下把整个王府给赔出去。。。”
姜云自己也闹不明白,每次撞见她,不说老鼠见到猫这么夸张,可总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不就抓了把胸,至于么,小爷什么时候纯情到这种变态的程度了。
穿越之前的姜云,可是号称“夜店里的急先锋,情场上的鬼见愁”。童叟无欺,实实在在的混蛋一枚。如今穿越之后,不但身体变了,不知不觉间似乎性格也改变了不少。莫非是受到了那废柴死鬼的影响?
这种改变,是可耻的!姜云不由暗暗鄙视了自己一番。
姬洛却没注意到姜云此刻的想法,“关心你”三个字,让她心中小鹿轻微一跳,脸颊上悄然浮起了两朵醉人的红霞。。。
第28章 暴雨前夕
一阵喧闹瞬间引来了数道充满好奇的目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看戏凑热闹,向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大到车祸现场,小到口水纷争,一个个来往赶路的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停下身来,仿佛前世那恐怖片中的闻到人味的“丧尸”,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井然有序地围上一个圈,随着时间的推移,圈壁会逐渐加厚,两圈,三圈。。。直到事情解决,其中一个当事人挤开人群后离去,这些人才会一脸心满意足地四散飘离,深藏功与名。
前世如此,这里也不例外。路边几个探头探脑的路人,已然悄悄向马车的方向飘来。。。
姜云倒是无所谓,这货的脸皮向来不薄,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乱嚼几句舌根,不痛不痒嘛!相对而言,反而是眼前这个打扮怪异的丫头,杀了个回马枪,让他颇为措手不及,一时摸不清她的意图,对姜云来说,这是个重大烦恼。
姬洛却不愿引来太多关注,当她注意到靠近的那几个鬼祟身影后,面色一变,矫捷地跳下马车,站定在姜云身边,左右环视一眼后,双手环抱住姜云的右臂,将他向一旁拉去。“跟我走。”
臂膀处传来一阵轻弹柔软的压迫感,鼻尖弥漫着少女特有的清雅幽香,眼底是如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脖颈,姜云不由心中一荡,脑海瞬间进入了放空状态。重。。。重大烦恼,容后再想。
眼见两人一路小跑,屈身转入了一间狭小的巷子中,傻傻站在原地的捕快微微张着嘴巴愣在原地,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个小厮打扮的人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了!别说吴王才离开这里没几天,即便时间过去得再久,他们也不会忘了这个经常一席男装,每日将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招惹地面红耳赤,娇羞无限,且百试不爽,从无失手的郡主殿下。.info
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呀,放眼古今,有这种嗜好的郡主,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今日瞧着两人的样子,关系怕是不简单呢。典史大人当真深藏不露,什么时候和郡主勾搭上了?再看郡主离去时的神情,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怀春少女,哪还有半分当初作案时的从容坦荡,温润圆滑。
两个捕快不由对视一眼,心中凛凛,这事就当没瞧见为好,典史大人平易近人没错,可这位郡主殿下,万万得罪不起,若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影响到郡主声誉,吴王殿下把他们活剐了都是轻的。
“散了散了!都看什么呐?你,对,就是你!有胆子过来你躲什么躲?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咱把他拘了,回去拷问一番!说不得,这厮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惯犯!”
“哎呀大人,冤枉啊,我什么都没瞧见,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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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颇为别致的小屋内,热气袅袅,烟雾缭绕。
在浓厚雾气的笼罩下,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精壮男子,惬意地靠坐在巨大的木桶之内,在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薄翼蝉丝的半裸少女。其中一人手中端着青瓷小碗,不时地将碗内精巧水果送入嘴中,樱唇一阵轻微蠕动后,吐出果皮,果核,再俯下身子,伸出灵巧的舌尖儿,乖巧地将果肉送入男子口中。
另一名少女,正半蹲着身子,脸颊紧贴着男子耳背,媚眼如丝,呵气如兰。一双柔荑抹满了皂荚汁液,从男子身后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坚硬厚实的胸部来回轻抚着。少女迷蒙的水目微微眯起,调皮的右手不经意地向男子腹下滑去。却不想男子轻垂于木桶之外的右手,抢先一步,顺势攀上少女的臀尖,一阵揉捏,顿时引来她几声若有若无的娇喘。
木桶正前方,半跪着一名其貌不扬,鹤发鸡皮的老者,细狭如鹰钩状的鼻梁,深邃而锐利的眼神,让他凭空添上了不少阴冷的气息。老者面色冷峻,目不斜视,沙哑的声音极为恭顺。
“尊主,盘踞于琉球群岛的海贼集结完毕,由二十六艘大船组成的舰队已于前日开拔,向我朝挺进,目前停留在距离台州约六十里的海面上。其中最大的三只主力楼船,脱队北上,意图不明。”
“知道了。”男子淡然地应了一声,微眯着双眼,充分沉浸在泡澡的舒爽滋味中。
“请尊者示下,此事是否要通知朝廷?”
“不必。”男子微微一笑,说道:“给我探查清楚。若海贼中有人拥有超越世俗的力量,则尽快通知武宗知晓,若没有。。。一群蝼蚁而已,看着就行,不必费心。”
老者闻言,抬起眼皮偷偷看了男子一眼,带着些疑惑的口气说道:“对于我等来说,海贼固然是蝼蚁,然而如此庞大的舰队,若突然奔袭台州,恐怕朝廷将有不小的损失。”
“朝廷?”男子闻言,不由嗤笑一声,不屑道:“与我何干?”
“这。。。”
男子眉间微微隆起,语带不满道:“心老,你是我谍盟的老人了,也是本尊最为信任依仗之人,对于我等的立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属下自然知晓。”老者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抗辩道:“可是扶保朝廷,是祖教最大的目的,也是祖教存在的意义。”
“错了!”男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悠然说道:“天下间任何东西,都存在一个制衡,对于朝廷,祖教确有扶保之责,然而更重要的却是监督,挟制之责。制衡朝廷,才是祖教存在的意义。”
想了想,男子补充道:“若这个朝廷太过于强大,早晚必会脱离我等掌控,皇室姬家,依赖我等,但一样痛恨我等,没有谁会愿意永远被人踩在脚下。这时候,就需要借助一些外来力量,通过不同形式,去削弱朝廷,这才符合我等利益。”
“制衡?可我祖教凌驾万物之上,莫非也会被他人所制?”心老满是疑惑地轻声问道。
“哈哈。”男子闻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大笑连连,笑声中满是得意,且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姜祖何人?以他老人家的睿智,以他和太祖皇帝的感情,你以为他会允许出现一个凌驾万物之上的祖教么?”
男子笑着连连摇头:“祖教早已脱离了姜祖最初设定的道路,而造成这一切的,恰恰就是皇室姬家!虽说此是不传之秘,不过却也无甚大碍。心老,你可知皇室干了什么?在贪婪之心的驱使下,这群笨蛋,亲手毁灭了受朝廷制衡的一方势力,毁灭了姜祖留给姬家一道最牢固的护身符,同时,也毁灭了唯一可以制衡祖教的束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此荒唐的朝廷,你还能对它抱有何种期待?”
心老沉默了。
“如今的****,外强中干,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它,不被外族染指,至于偷偷薅掉一些羊毛,无伤大雅。”男子沉吟道:“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已然成为了本尊的心病。”
“尊主是指?”
“武宗!”男子双目忽地凌厉起来,沉声说道:“武宗成长的太快了!这让本尊隐隐有些不安,如何钳制武宗成长,事关本尊大计能否顺利实行。”
心老讪然一笑。“钳制凌天使?谁可办到?”
“本尊可以。”男子傲然一笑:“之前交代你找寻之物,加大力度,倾全盟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带到本尊面前,有了它,本尊方可名正言顺,将凌羽然这匹脱缰野马,稳稳地骑于胯下,也唯有它,才能让武宗这柄无主神器,牢牢抓在本尊手中,剑芒所指,将攻无不克!”
心老面色一紧,忙低下头去。“属下遵命。”
第29章 两头驴(上)
气氛旖旎,却颇为怪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姜云不知何时已莫名其妙地被逼至墙角,背靠着布满苔藓的青砖墙壁,脸旁穿过一只玉手,稳稳地按在墙上,近在咫尺的,是姬洛那张满是复杂,却又极为认真的娇颜。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视着。沉默,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女汉子那恶魔般的诱导下,在一时冲动的驱使下,姬洛下了决心,但到了此刻,内心却不由地开始后悔了。好像鲁莽了一点,现在人也找到了,环境也创造出来了,可话该怎么说呢。。。
本姑娘觉得你这人还不算讨厌,所以决定给你个追求本姑娘的机会?不妥,好像太过盛气凌人。
本姑娘爱上你了,所以你赶紧加把劲做出点成绩,然后来吴王府提亲?也不妥,感觉忒贱了,堂堂郡主怎能猴急成这模样,这不是丢人么。
或者换个含蓄点的方式暗示他?更不妥,万一这家伙是个榆木疙瘩,那我岂非更难堪。。。
纠结难择的姬洛,心头不由隐隐泛起了三分无明业火。她狠狠瞪了姜云一眼,凭什么呐!死气白咧地追求本郡主的人还少么?随便拉个出来,也不是这笨蛋能比的!这种尴尬的事,干嘛非得我操心?这笨蛋是瞎子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女在他眼前走来走去这么多天,他怎么就没起点龌龊心思呢。。。
这倒是她误会了,姜云早就起了龌龊心思,只是以她平日里的穿着和做派,导致了心思拐入了岔道,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对于两人的合伙作案,姜云早已神往已久,可惜的是,人家嫌他累赘,不带他玩。
姬洛的沉默源于纠结,姜云的沉默则更为简单,此刻他正一脸懵逼,写满了拉格朗日第二类茫然法的公式,心中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info无弹窗广告)。。
男性把女性逼到墙边,单手或者靠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让其完全无处可逃的动作,并成为最热门的“告白高招”。不仅考验了男性手关节的坚硬程度,也让前世中国脆弱的墙体建筑蒙受了巨大的灾难。
壁咚!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壁咚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姜云这副皮囊,虽然单薄秀气了一些,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拥有着纯爷们的自觉与骄傲!
这丫头,是特地跑来践踏他那所剩无几的“自尊”的么?姜云的双眼不由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微微眯了起来。
“我。。。”
“等一等。”姬洛才开口,姜云就果断打断了她的话头,悄悄挪了下身子,从狭小的空间中钻了出来,接着握住姬洛双肩,示意她站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之后“咚”地一声,撑住了她身后的墙壁,右脚风骚地至于左脚一侧,脚尖点地,端的霸气无比。
“好了,你可以说了。”
姬洛一愣,接着噗嗤一笑。姜云的心思,她多少猜出了一些,不由粉面微烫,轻声道:“我有事问你。”
“恩?”姜云秀眉一挑。“说吧。”
“你。。。你成亲了没?”鼓起勇气问出来后,姬洛便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心中满是忐忑地等待着答案。
姜云闻言,一脸古怪地瞧着眼前的“家丁帽”。“你特地跑回来,就为了问这事?不会吧,莫非吴王殿下打算给下官介绍一门亲事?”
姬洛瞬间得到了提示,赶紧道:“不是啦,是小鹿,你还记得吗?她觉得你还不错,所以特地拜托我前来问问你,若你尚未成亲,不妨,考虑一下?”
对于出卖自己的贴身丫鬟充炮灰,姬洛是毫无愧疚的,至于小鹿对此有何想法。。。不重要!
姜云一脸温和地看着她,心中却轻轻一叹。姬洛的心事,他若看不出来,那他还是姜云么?这丫头就差把“我爱你”三个字写脸上了,只是,对此姜云不能去想,也不愿去想。
两人的处的时间,其实不长,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最后的和谐相处,在短时间内发生这种转变,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许在某个不经意间,姬洛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但也仅此而已,远谈不上喜欢的程度,更别说爱他了。
姜云甚有自知之明,两人如今的情况,就如同前世的相亲,之后女生愿意陪你出去吃饭,看电影,仅仅只能说明不讨厌你,两人的关系入门了,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你要真觉得人家爱上你了,非你不可,那就真是恬不知耻,毫不要脸了。
感情,是需要历练和考验的。
以姜云的性格来说,来者不拒或有夸张成分,但他也绝谈不上是个有节操的人。脚踏几只船的事他不是没干过,毕竟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更何况,天知道那些船上除了他还有多少脚印,游戏而已,自然不必当真。
可这是古代啊!思想远没后世这么开放,在这种大环境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他实在干不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随意招惹女人。招惹了,就得做好负责的准备。
不可否认,姬洛很美,这种美,不同与后世的那些明星的美丽,是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融入了古色韵味,一种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风景。姜云不是圣人,面对她表现出的进一步的可能,他无法做到波澜不惊,不为所动。
加上她高贵身份的因素,姜云甚至产生了一丝窃喜的虚荣感。但他却不得不以理智去思考,不得不装傻充愣。
他有责任,姜竹儿!那个自从穿越后,就一直陪伴他,照顾他,在他徘徊于生死之间时,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救他的女人。那个让他朝思暮想,却又一想到就心口隐隐作痛的女人。
在他没有寻回竹儿之前,任何衍生出的情感,都是卑微的,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姜云轻咳一声,强笑道:“多谢小鹿姑娘美意,可惜,下官确实已有家室了。”
姬洛闻言,俏脸刷地苍白起来,低声呢喃道:“你果然已成亲了,是那日街上抽奖时在你身旁的绿衫姑娘么?”
“恩。”
姬洛心中满是苦涩。从听到姜云答案的一刻,她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了。当朝郡主,是绝不可能给人当妾的,就算她愿意,父王,皇祖父都不会答应,这不是她的事,而是朝廷的脸面。皇室尊严,不容践踏。
更何况,她愿意么?姬洛扪心自问,便摇了摇头。她是郡主,更是一个女人,她无法做到没有嫉妒心,就算一切没有问题,她嫁给了姜云,除非三年无所出,迫于压力她才会允许姜云纳妾,否则想都别想!在这点上,她和二姐并没有什么区别。
给人当妾这种糟践自己的事情,她这辈子都没考虑过!至于按照女汉子的说法,逼他休妻?这种事她可干不出来。
“那好,回头我与小鹿说一声,让她断了念想便是,不碍的。”姬洛很贪玩,但并不妨碍她是个认真的女孩,两人本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想通其中关键,姬洛很快便释然了。
姻缘之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第30章 两头驴(下)
“早些回去吧,你这突然跑出来,怕也没跟家里交代,你爹操心起来,又是一桩麻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怎么?这就赶我走啊。”虽说心中之事暂时放下了,可姜云这开门见山的逐客令,还是让姬洛心中不喜。她原本确有回金陵的打算,可眼下却犯了犟劲,无谓地摆了摆手。“难得出门还没人跟着,这么好的机会我得玩几天再走。”
“你还没玩够啊?”姜云苦着脸说道:“这大街小巷,你早跑遍了,还有啥可玩的。”
“不要你管,你是我谁啊!”姬洛口气有点冲,开口之后又觉不妥,似乎没有发火的理由,遂话锋一转,伸出手道:“借些银两给我,我走的匆忙,出门没带盘缠,这几****就住客栈。”
你要不提钱,我们还能当朋友!姜云瞄了她一眼,建议道:“要不跟我回县衙吧,我住的地方还有两间空屋子,你随意选一间,反正你也呆不久。”
“不去,爹爹又不在,我一个郡主跑县衙去算怎么回事?”姬洛冷笑一声,道:“来的路上我都听人说了,华县丞让县令折腾去修路了吧?姓曹的一准就是专程来找爹爹麻烦的,见了面,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那你也不能住客栈!世道险恶是说说的?平日里前呼后拥的也就算了,如今孤身一人,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我不放心。”
姜云还真不得不操这份闲心,这丫头要在他的地头上点意外,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基本也就混到头了。
“你是谁啊!轮得到你不放心吗?”姬洛一脸蛮横地说道:“别说你我非亲非故,就算你是我相公,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管,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也管不了本郡主!”
“郡主是爵不是官,别拿郡主头衔来压我,本官不吃这套!”姜云也不由动了三分火气,扯着嗓门喝道:“要么我给你雇辆马车,你立刻回金陵,要么就跟我回县衙住,没有第三个选择!你再敢给我犟一个,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啊。.info。。”
“啪”地一声闷响,姬洛双手紧紧捂着臀瓣,一张俏脸满是羞恼之色,双眸迅速泛起一层雾气,万分委屈地指控道:“你欺负我!爹爹都不曾打过人家。。。那里。”
姜云负于身后的罪魁祸“手”悄悄捏搓了下指尖,好惊人的弹性。。。
天见可怜,他真没有占便宜的意思,纯粹是两头倔驴刚了正面,莫名其妙就被激出了火气。
前一刻还信誓旦旦地想着不去招惹姬洛,后一刻就不期然地占了人家的便宜,虽说是行动快于思想的无意之举,姜云仍不免心虚,只得板起脸来,色厉内荏地喝道:“听不听话?”
“我听你的就是了,可别再动手。”姬洛低声应道,不由屈服在姜云的淫威之下,谁让她出门走的急,没带几个帮手呢。此刻她虽然羞恼,心中却又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愫,被姜云拍打的臀尖,开始出现阵阵酥麻感。
姬洛羞红着俏脸,不甘地争取道:“可县衙住进了一个外人,姓曹的不可能不管,人家真不想见他。”
“一会我陪你去买两套女装。”姜云想了想,沉吟道:“对外就说你是我夫人,来县衙小聚几日,曹县令再好奇,也断然不会跑后院厢房去见下官女眷。玩两日,你就给我早点回金陵去。”
“可县衙里有很多人都认识我呀。”
“姓曹的不认识你就行!”姜云微微一笑,道:“至于其他人,不用操心,借他们个胆子,也不会乱嚼舌根。”
“那我去了县衙,你夫人怎么办?”
“我哪来的夫人?”姜云一愣。
“你不是成亲了么?怎么会没有夫人?”姬洛也是一愣。
“哦,已经休了。”姜云笑地有些苦涩。
当初以为自己就要挂了,********为竹儿准备出路,不但休书写好,就连手印都早早地盖了上去。听老骗子无忧子所言,竹儿离去时,将休书一并带走了。这一过手,从法理上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完整的休妻过程。虽然不愿承认,但竹儿现在已然不是姜云的妻子了。
“休了?为何?她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姬洛一双星眸顿时细成了一道线,似有什么东西重新活泛了起来。
姜云不愿多谈,招呼了一声便转身走出巷子,向大街上迈去。既然姬洛打定主意要多玩两天,一个小厮混进县衙显然说不过去,当务之急是先带她去买两身换洗的衣裳。
姬洛心情却颇为愉快,嘴里哼着小曲,步履轻盈地跟在姜云身后。
两人没走多远,街角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一道清亮的马匹嘶鸣声。姜云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皂隶服的骑士端坐马背,双手紧紧扯着缰绳,那战马后腿支地,两只前蹄临空蹬踏着,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马儿不停打着响鼻,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战马前方约三步处,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妇女一脸惊恐地瘫坐于地,回过神后,不由惊魂未定地破口大骂。“哎哟,来人呐!有人纵马行凶啊!赶紧报官,我受伤啦,不赔钱你别想走!”
骑士怒道:“我根本没撞到你!休要耍赖,速速离开!”
姜云一愣,我去,这年头还真有碰瓷的?
见那妇女死赖在地上,鬼哭狼嚎地就是不愿起身。骑士顿感不耐,喝到:“官差办事,你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拿你问罪!”
妇女一听,顿时咕噜一下站起身来,兔子似地向一旁窜去,那姿势,那速度,倒颇有些姜云的风范。
你是官差?那小爷是什么?碰瓷,当然不提倡,可城内纵马的确违法,岂容如此嚣张?姜云快步向前,拦住骑士道:“本官乃吴县典史姜云,你是何人?为何当街纵马?”
那骑士见姜云摆出官身,丝毫不惊,反而一脸喜色,急呼道:“姜大人,快带我去县衙,六百里加急公文!出大事了!”
“何事?”
“倭寇进犯!台州府一夕沦陷!”
“什么?”姜云大惊失色,不敢置信道。“台州府指挥使司坐拥五千兵马,如何会让台州一夜之间陷于敌手!倭寇究竟来了多少人?”
由不得他不震惊,在姜云印象中,前世明朝时期,是倭寇最猖獗的时候,可即便那时的倭寇,也仅仅以骚扰劫掠为主,侵犯目标集中在乡镇,县城,从未有过一府之地沦陷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
这尼玛还是倭寇吗?我去!这根本就是侵华战争的前奏好吗!东出国这帮疯子,真打算走日本老路了?我草你三舅老爷!
第31章 前夕
回到县衙,看了公文后,姜云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info[]
倭寇先是以两艘船约一千二百人从临海县登陆,后迅速进入娄谷村,几乎是以鸣锣开道的方式一路烧杀抢掠,吸引官府注意,后续部队分别潜入天台县,宁海县,所遇村落皆屠戮一空,故而台州府对于倭寇的数量估测发生了严重的致命性错误。
都指挥史司指挥史习明德迅速做出反应,留守两千兵力驻守台州府,自提三千大军,前往临海县御敌,却不想半路受伏,不计其数的倭寇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三千大军瞬间淹没在人海之中,全军覆没,习指挥史阵亡。
倭寇分出两千人,穿上官军服装,充当先锋部队。于当夜赶到台州府,谎称贼寇已退,以指挥史令诈开城门,一涌而入,台州府,沦陷!
军报飞传金陵,吴王大怒!命魏国公徐继业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发兵四万,直扑台州。命温州,金华,绍兴,宁波四府,集合出兵,逼近台州府,牵制倭寇。另命苏州,杭州,松江三府筹措粮草,送往前线备用。
这封书函,便是由金陵传来,催督粮草的。
吴王治下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战乱,曹瑞不由心中暗喜,假意催促李主簿尽快开仓装粮,暗地里却频频使绊子,以税粮不可轻取为由,在手续上大做文章。原本半日即可装粮上路,却硬生生拖了两天,吴县提供的军粮才装载完毕,向苏州府运去。
姜云自从看了公文后,却始终有一种莫名的心悸,隐隐的不安感挥之不去。太反常了!倭寇的行为他根本无法理解。
如果说前世倭寇的定义是“贼”,那么这个世界的倭寇所表现出的行为,就实实在在的符合“军队”的标准。姜云无法猜测出倭寇的目的,但他却能肯定,这事绝没有外貌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分批潜入,各自行动,这不足为奇,然而之后的诱敌深入,合作伏击,就需要相当契合时机的完美配合,至于最后换装惑敌,使诈骗城,则将整件事的“计划性”暴露无遗。
有计划,并不可怕!但计划所达到的“目的”,却毫无意义,这就不由让人心里发毛了。
倭寇的确占领了台州府,那么接下来呢?势必会面对吴王殿下的疯狂反扑,若没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支援,兵力补充,粮草补给,台州府能占多久?
除非东出国倾巢而出,或能暂时稳住阵脚,否则仅凭这万余名倭寇,一旦朝廷大军赶到,别说守住台州,就是想跑回海上,都是痴人说梦。
东出国敢和朝廷刚正面么?很显然,不敢!退一万步,即便东出当真有侵华的心思,也必然先拿高丽为跳板,继而进攻关外东北地区,这一点,历史早已证明。
况且若东出当真准备全面参战,在迟早撕破脸的前提下,入侵台州的也必然是正规军队,何必利用倭寇当先头部队?岂非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点说不通。
因此可以肯定,入侵台州的行为,与东出无关,至少无论如何,东出国都不会正面参战。
那么言归正传,倭寇,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想出,实行这一系列精密的计划却只为了获得一个毫无意义的结果?只为了吸引吴王大军前去围剿?
不!除非他们脑子坏了想集体自杀,否则绝不会与朝廷大军碰面,大军未到之前,倭寇必弃城而走。既然迟早要弃,又何必去占?而且还非等朝廷大军到达之前撤?
姜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寻县令曹瑞相商,却不想曹瑞对此毫无兴趣,只嘱咐他安心做好分内之事,军国大事岂容他们这种芝麻小官去操心。
在曹瑞那碰了个钉子,回到皂隶房的姜云却愈发坐立不安。其他经验,未必敢说,但事关生死存亡的事,他经历的可太多了,这方面的预感向来敏锐,姜云自认绝不会出错。
吴县,必有大乱!
姜云并不认为倭寇有能力在台州府击溃五军都督府的正规军,更不认为倭寇有能力从台州一路挺近,攻打到苏州府。但这并不妨碍他做一些未雨绸缪的准备。
姜云立刻前往后院寻到姬洛,开口就要将她赶回金陵。
谁知这丫头比曹瑞更不给他面子,竟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大白天做什么梦,别整日胡思乱想,好好办公。没事莫来烦我,没见我忙着呢?”
这只米虫有什么好忙的?姜云登感不解,顺着姬洛的眼光向一旁望去,只见她所住的厢房门外石街下方,竟放着三只大木桶,桶内装满了衣衫。
姜云定睛一看,顿时老脸一红。这丫头。。。怎么把他藏起来的脏衣服都找出来了。
前世的姜云是个标准的单身汉,搓洗衣裤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向来习惯将脏衣服堆在一起,找个时间一股脑送去干洗店。自从穿越之后,他的一切全由勤劳的竹儿一手包办,姜云过的几乎就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腐朽生活。
竹儿走了,他的生活习惯却没有转变过来,依旧换了不洗,堆在一边,待脏衣服初具规模之后,再送去街上一些专门给人洗衣的老妈子那,付点小钱,洗晒完毕后再拿回来直接穿。
“你在帮我洗衣服?”看着姬洛搞搞撸起袖子的双臂,沾满皂荚汁的白嫩小手,姜云不由心中一暖。“别洗了,你可是郡主,哪能干这种粗活。”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郡主呀。”
“啊?”
姬洛俏颜一粉,轻声说道:“人家。。。现在是你的夫人呀。”
“呃。。。”姜云苦笑道:“骗骗曹县令而已,不必如此吧。”
“那可不行。”姬洛说着,走向木桶,微微提起百褶裙,坐在旁边的小木椅上,伸手抓起一件衣衫,用力地搓揉着。“你现在又不是什么朝廷大员,区区一个典史而已,我这个夫人总不能表现的太娇气,做饭我现在还不会啦,所以只能去你房中拿些衣服来洗。省得姓曹的疑心,寻你麻烦。”
姬洛洗衣的动作很生硬,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
“你自己的衣衫都未亲自洗过吧?”
“恩。”姬洛点点头道:“爹爹从不让我干这些事,说是以我的身份,将来即便嫁人,也绝不会嫁入普通人家,这些粗活不学也罢。”
说着,不由轻叹道。“却没想到,第一次洗衣裳,就是给你这个大男人洗,哼,便宜你了!”
“郡主晚上可有时间?活可不能让你白干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姬洛笑了,很甜。
因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姜云暂时放下了心事。太阳下山后,姜云做东,两人得月楼海吃一顿,又没心没肺地晃了一圈夜市,这才性满意足地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大早,姜云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噩耗传来,昨日半夜,三千倭寇自上海县登陆,松江府都指挥使司接到消息后,为了避免重蹈台州府覆辙,五千兵马龟缩城内,任由倭寇烧杀抢掠,纹丝不动。
上海县一夜之间沦为废墟。倭寇毫无阻碍地向苏州府推进,苏州府都指挥使司依样画葫芦,紧闭城门,严正以待,却不想倭寇毫不犹豫,绕过苏州府,径直向吴县杀来。
顷刻便到!县衙大乱。
第32章 堂议(上)
县衙二堂。.info[]
姜云面色铁青地坐在一边,其余在场官员同样面色不善,就连最近已完全不理县物的华县丞,都难得出现了。堂内一阵沉默,气氛极为压抑,众官一言不吭,木然地对视着,眼中一片绝望之色。
倭寇就要来了,对于这个小小县城来说,此消息便如世界末日般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苏州府已明确表示不会出兵剿匪,原因是自顾不暇。那么换句话说,苏州府所管辖的所有县城,已没有一块安全之地,彻底断绝了百姓的逃离之路。
驻扎在金陵的五军都督府原有五万大军,如今留一万镇守金陵,其余四万已向台州扑去,前方战火涉及五府之地,魏国公决然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苏州府而半路折返。吴县目前所能寄望的,只有吴王手中的三卫兵马。
即便吴王接到消息后,立即下令整顿兵马前来驰援,到达吴县至少也需一日时间。而倭寇,还有两三个时辰便能杀到。
时不我待,生死存亡已迫在眉睫,可就在这危要关头,堂堂一县掌印,曹大人,却丢下了满城百姓,骑着快马逃跑了!这种行为,无疑在全县百姓的心头,狠狠捅了一刀。
这个混蛋!他是吴县的父母官呐,怎么做的出来!对于曾是人民警察的姜云来说,这种行为是他断然无法接受的。
不光如此,曹瑞的逃逸,由于其身份的原因,俨然已经起到了一定的表率作用,县太爷都跑了,全县百姓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马车的大户人家早已带上细软逃之夭夭,没有代步工具的百姓,在绝望的刺激下,他们的恐惧被逐渐酝酿成了怒火。
县衙已被失去理智的百姓团团围住,嘶吼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皂隶,捕快们则拼命抵住县衙大门,维护者最后的生存空间,一旦大门被百姓砸开,不用等倭寇杀到,他们就会立刻淹没在人海之中。(..info)
百姓如此,当官的又岂能例外。姜云冷冷地扫视着堂内众位官员,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无一不是透露着退缩的味道。
没有人提出逃跑,并非不想,而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曹瑞的身份众所周知,吴县目前的情况大家也了然于胸,面对一个不可能守住的县城,曹瑞的父亲自然有足够的借口去保住他,而他们呢?若是谁带头效仿曹瑞,不仅吴王不会放过他,朝廷也需要一只替罪羊。
逃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迟早都是一个死字,显然不符合自家利益。因此,众官来回对视着,怂恿着别人来当这个出头鸟。可既然当了官,又有哪个是傻子?出头鸟谁也不愿当。
一时间,大堂内各种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有些人能缩起来躲着,可有些人却没有这个待遇,华县丞便是后者。县太爷跑了,县丞大人自然成为了吴县的一把手,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决定,谁有资格决定?
众人开始是在惊慌之下,失了方寸,可互相对视一阵,渐渐回过味来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向华县丞投去,一派洗耳恭听的模样。
华县丞内心是忧伤的。这一幕,他盼望了不知多久,可问题是他从来没想过,是在如今这种背景之下。被众人环绕着,注视着,感觉因该是极好的,可华县丞此刻,却如坐针毡,两只手都不知摆在哪里才好。
躲不了了!华县丞眼前于此,只得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如今的形势,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本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您这句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这种包袱,鬼才肯接。众人极有默契地拱拱手道:“我等皆听县丞大人吩咐。”
“嗯,既如此,本官就说两句。”华县丞眼神微微一闪,接着说道:“以本官来看,县令大人之举,表面上虽不好看,实则却不失为老成谋国之举。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倭寇来势汹汹,不可力敌,选择战略性撤退,以图后招,此方为上策,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搬出曹瑞这个榜样,再问大家意见,华县丞透露出的消息已经很明显了!要不大家一起死,要不就一起逃,跑不了我,也赖不了你,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法不责众,也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站在官员的立场,如此处理并无不妥,然而,华县丞却忽略了一个姜云无法忍受的问题。
“县丞大人欲将百姓置于何地?下官幼时曾听闻一句话,觉得甚是有理,今日便与在座各位分享。”姜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县丞大人以为如何?”
“荒谬!”华县丞大怒,面色铁青地指向姜云,手纸微微颤抖,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官?区区一介无学之辈,你又懂什么?官是官,民是民,若两者相同,民又何以要为官?我等食朝廷俸禄,牧一方百姓,莫非明知百姓必死,我等也要跟着陪葬?”
“哈哈。”姜云闻言不由仰天大笑,笑声说不出的苍凉与悲哀。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姜云猛地向前冲去,左手抓住华县丞官服衣襟,右手向着他那丑陋的面庞狠狠一拳击出。“去你大爷!”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纯是力量的爆发,愤怒的宣泄。谁也不敢相信,外型秀气瘦弱的姜云,竟会动手,且仅仅一拳就将华县丞击出七尺开外。
“你敢动粗!”华县丞狠狠撞在墙脚,疼地惨呼不止。在李主簿的搀扶下,华县丞勉强站了起来,双手奋力地抹着脸上的鼻血,瞪着姜云的眼光,满是怨毒之色。“殴打上官,你可知你犯了王法!本官定要弹劾你,你死定了!”
姜云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殴打上官?本官怎么不知道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本官方才只是揍了一只畜生而已,何来上官?”
得,这下连自称都改了,“下官”变“本官”了,姜云是彻底打算撕破脸了。
“你敢骂本官是畜生?”华县丞大怒,心中已是恨极了姜云。
“本官无学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如你这般无血无泪,自私自利的畜生!”说到这里,姜云语气陡然升高,喝道:“你食朝廷俸禄,朝廷的俸禄何来?还不是百姓的税收所供!为官者,可为贪官,盘剥百姓,可为恶官,鱼肉乡里。虽有亏私德,充其量不配为官,此乃小节!可如今异族入侵,兵锋未至,你却鼓动官员弃百姓而走,这便失了大义,你何以为人?曹瑞是尔等榜样?是老成谋国?谋何人之国?如此乱臣贼子,祸国殃民之辈,我恨不能生啖其肉,你却在这为其鼓吹,放眼古今,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辈!”
“来人!”华县丞尖声嘶吼道:“本官虽无权撤其典史之职,然今日姜云当众殴打羞辱本官,在场诸位皆可为证,本官必上表弹劾,在此期间,姜云为待參之身,无权入堂议事,来人,给本官将这狂徒拿下,押入大牢!”
“是!”一声响亮的应答后,堂口走入两个站班皂隶,对着姜云抱歉一笑,低声道:“老大,委屈你了,走吧。”
从心里说,他们并不想奉命拿下姜云,这个典史大人的脾气极好,上任这些日子早已和他们打的火热,可形式比人强,如今姜云显然是要和全体官员为敌,其余人还好说,华县丞和李主簿在官位上就稳稳压了姜云一头,由不得他们不奉命行事。更何况,还有一个县衙编制之外的罗巡检,那也是个正九品。姜云这不入流的典史,在他们面前真心不够看。
就在此时,二堂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一道靓丽的身影闪入堂内,姬洛到了。
“谁敢拿我相公!站出来我瞧瞧?”
第33章 堂议(中)
这几日,姬洛********充当着“姜夫人”的角色,每日一大早准时去唤姜云起床,待他去皂隶房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铺床叠被,打扫屋子。(..info无弹窗广告)到了午间,随着姜云下馆子海吃一顿,回到厢房,再寻出一些脏衣服搓洗一番。最后,满心欢喜地等着姜云回来。
这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反而让姬洛感到了无比的充实。她开始渐渐明白,为何当年娘亲在世时,放着家里成堆的下人不用,爹爹的一应琐事,她必亲力亲为。
面对时常忙碌的爹爹,或许只有在这些家务中,她才能体会到那丝甜蜜的幸福感吧。
姬洛毫无排斥感地融入了自己的全新身份,即便这个身份只是暂时的,虚假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借此去追随娘亲的脚步,去理解她最敬爱的娘亲。
倭寇要来了,吴县大乱,姜云一脸阴沉地去二堂议事,她不放心,便待他走后,蹑手蹑脚地悄悄跟了上去。二堂大门紧闭,在姬洛充满威胁的目光注视下,门口的站班皂隶连个屁都不敢出,一脸木然之色,两眼无神地注视着远方。任她小脸贴着门框,从缝隙中偷窥着堂内大人们的一举一动。
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看不出,这家伙竟还有如此护民的一面。姬洛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待见到华县丞竟要拿姜云下狱,姬洛顿时不能忍了。提起裙摆,一脚踹开大门便迈了进去。
“谁敢拿我相公!站出来我瞧瞧?”登堂入室的姬洛,一脸蛮横地扫视着堂内众人。
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姬洛脸上不由微微发烫,但这却是无奈之举。正如姜云之前所言,她身份高贵,但郡主是爵不是官,断无理由插手地方事务,她要帮姜云,要让典史有资格和县丞对着干,就需要将他身份提高,堂堂郡主的男人,莫非还比不上一个八品小官么?
华县丞自从被曹瑞摆了一道,便********地主持修路去了,近来更是连县衙都不曾迈入,加上姬洛翘家而出,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如今愕然见到堂堂吴王之女出现在县衙二堂,还口口声声姜云是她相公。
华县丞不由目瞪口呆。。。
“郡。。。郡主,谁是你相公?”他想再确认一次,以证明不是自己耳背,听岔了。
姬洛自顾自走到姜云身边坐下,轻轻挽上他的右臂,满是挑衅地看相华县丞。
姜云面色不变,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顶得住么?”
“谢谢。”
姬洛调皮一笑;“相公不必多礼。”
这边两人“眉目传情”,那边众官员若有所思,华县丞夹在中间面色一片灰败。他当然不相信两人的“夫妻关系”,他是吴王的人,深知自家主人的脾性,由于吴王妃的早逝,对于三个女儿,吴王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简直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给郡主择偶,无论家室,相貌,人品,必然皆是一等一的人中之龙,这姜云有什么?吴王会把宝贝女儿嫁给这种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揭穿却是另一回事。
郡主在,吴王不在,这才是根本问题!堂堂郡主亲口承认,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还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去否定?
华县丞一脸苦涩地拱了拱手道:“郡主,下官有幸被吴王殿下赏识,这才任了县丞之职,您就莫要为难下官了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是你爹的人,你就别胳膊肘往外拐,跑来给我添乱了。
姬洛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本郡主来此,可不是为了给你华县丞添乱,而是给你们送上一条生路的。”
“哦?”众官员豁然抬头望向姬洛,华县丞也是面色一变,满脸期待道:“请郡主明示。”
“你们都想跑,可又不敢跑,是也不是?”姬洛一针见血,话语间极为奔放。
众人面色赧赧,头又垂了下去。
“诸位不必如此。”姬洛笑着宽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是常理。尔等既然不敢,那就由本郡主替你们开这个头!要走的,趁现在赶紧走,朝廷那边,爹爹那边,我自会为你们担待着。”
姬洛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想必各位也清楚,一旦跑了,即便朝廷不追究,各位的仕途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是走是留,想清楚才好,莫要将来后悔。”
众人再次沉默,脸上浮起一抹挣扎之色。
“你当真要放他们走?”姜云面色一沉,语带不满地问道。
姬洛不由白了他一眼,挺精明的一个人,怎的一牵扯到百姓,就如此冲动了。“他们不走,这吴县,你如何才能当家做主?”
姜云顿时恍然。这丫头明面上当着好人,实则是给他扫清障碍呢!姜云心中一暖,不由抓起姬洛一对柔荑,柔声道:“谢谢。”
众人的挣扎并未持续太久。为了当官,他们付出的不可谓不多,但仕途若与身家性命比较起来,有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为官多年,谁还没攒下些家当?即便今后不做官了,过过普通百姓的日子总是不难的。
华县丞第一个做出了选择,拱手道:“下官,谢郡主大恩,告辞!”
说完,深深看了眼姜云,转身迈步离去。做出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负担,他本就是官场的失败者,仕途完结无非早晚的问题,总之,活着最重要。
有了一个带头的,陆陆续续又站起数人,与姬洛打过招呼后,一一离去。
一盏茶后,整个二堂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影。姜云,姬洛,李主簿和罗巡检。
不等别人开口,李主簿率先说道:“本官孤家寡人,并无家室所累,且多年来尸位素餐,与百姓并无恩德,今日便舍了一这身剐,权当连本带利,还给朝廷了。”
罗巡检苦笑道:“本官与主簿大人却刚好相反,所累甚多,手下这千余兄弟随我多年,如何忍心弃之。罢了,既然要死,那便一起死吧。于上于下,本官就图个问心无愧。”
“既如此,下官便代全县百姓,谢过两位。”姜云站起身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典史大人不必多礼。”李主播淡淡笑道:“如今既已决定要与倭寇一战,如何战法,却是要罗巡检这个领军的拿个章程出来。”
罗巡检闻言连连摆手。“下官虽带着千来号人,可这巡检之职却是家父传下的,下官虚度三十几载,从未上过战场,何来御敌之法。还是主簿大人多费费心吧。”
“我可不行。”李主簿也是连连摇头。“俗话说的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下一介腐儒,何德何能处理军务?贸然行之,无异纸上谈兵,且倭寇来势汹汹,军力又数倍于我等,吴县城墙不高,箭弩甚少。如何守城,本官胸中实无一策。”
“莫非我等只能坐以待毙?”罗巡检面色潇潇,长叹一声道:“也罢,拼死一个算一个。”
“两位大人多虑了,我等既是求生,岂可等死?以下官来看,生机并非没有,就看如何把握了。”
三道目光,同时向姜云投去。
第34章 堂议(下)
姜云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倭寇在台州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成功拿下台州府,本官原本还捉摸不透。如今来看,台州的倭寇应该是为了配合上海县的同伙,占据台州的目的,则是为了给松江,苏州两府一个警告,事实上,他们成功了。由于二府的不作为,上海县的倭寇将毫无阻碍地向我吴县杀来!“
“联系不久之前,本县余县令被刺一案,本官已能确认,此次倭寇入侵,必是为了给那些东出凶手报仇,最终目标,就是吴县!”
“然而吴县距离金陵不过一日半的路程,加上整顿兵马,最多两日,金陵援军便能杀到!这些倭寇是贼!贼不走空此乃本性,他们既已拿下上海县,岂能不大肆劫掠一番?这至少需要半日时间,加上原路返回,真正用来攻打吴县的时间大约只有半日而已!换句话说,我等只需坚守半日,倭寇必退!此其一也!”
李主簿,罗巡检闻言点头不止,姬洛一双俏目更是异彩连连。
“倭寇时间紧迫,必轻装上阵。吴县城墙虽矮,面对的却是一群没有攻城器械的贼寇,何惧之有?此其二也!”
“倭寇劫掠,是为财,倭寇攻城,是为仇,我等守城,是为生!求生者无畏,无畏者无敌!此其三也!”
“倭寇人数虽众,然我等有全城百信作为依仗,若能消除百姓惧意,则民心可用,以三千敌数万,倭寇岂有不败之理?此其四也!”
“倭寇未到,我等尚有两个时辰做些准备,以有心算无意,倭寇并不难破,此其五也!”
姜云傲然一笑,总结道:“凡此五种,莫非还不值得搏上一搏?”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姜云倒是想郭奉孝附身一回,也整出个十胜十败论,奈何胸中墨水实在不多,绞尽脑汁也就想出了这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不过,够了!
看着眼前三人满面红光,激动不已的样子,仿佛即将来到的倭寇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烂。姜云不由暗叹。。。孩子,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呀!
这番话有意义么?在姜云看来,纯是废话,完全不解决任何问题。可别人受用啊,他能不说么?
待两人冷静下来后,相视一笑,面对姜云拱手道:“姜典史,怎么安排,你就说吧!”
“好!那下官便越俎代庖一回。”姜云想了想,吩咐道:“罗巡检,你立刻命手下士卒全部撤入城内,留百人驻守城头,以防情报有误,倭寇提前到达。其余人马,入城之后分散开来,将城中所有香火都找出来,一把火给我烧了,香灰搭配着细小砂石一并收集起来,本官有用!另派人巡视城内,但凡发现巨大的木门,一律卸下来,一字排开,靠在城墙上!”
罗巡检一愣。“此刻不是应该尽快去城外搜寻一些檑木滚石以作守城之用么?”
“来不及了,你照做就是!”姜云摆摆手道:“李主簿,你立刻带上衙门皂隶,将县内所有会针线的女子都聚集起来,去布店买些料子,再去收集一些花瓣,让那些女子将花瓣置于布料之内缝合起来,再寻些轻薄,透明的料子,裁剪成条即可。另外,在城中挑选五百位食量极大,酒量不佳的汉子,请他们去酒楼尽情吃喝,给我灌醉他们,呕吐的秽物一并用木桶收集起来,盖上盖子送上城头。”
李主簿一脸纳闷,完全搞不懂姜云想干什么。但此刻他也知道不是质疑的时候,心中虽然不解,却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遍急匆匆离开张罗去了。
待两人离去后,姜云不由瘫坐在椅子上,静静思索着可有遗漏的地方。一双小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着,姬洛看着姜云,轻声说道:“你刚都是胡说的,对么?”
“你看出来了?”姜云自嘲一笑。“倭寇的确没有攻城器械,但要当场制作云梯却是不难,这是面对面的厮杀,毫无技巧可言,城中百姓虽多,难道指望他们上阵搏杀?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拿一千毫无战阵经历的新兵,去对抗三千在海上讨生活的凶狠倭寇,想守住半日。。。难如登天。可我若不说些胡话,这种压力就会让他们无力反抗,九死一生,总好过十死无生。”
“你也可以逃的,这种情况谁都怨不了你。”姬洛幽幽道:“可你。。。非得当英雄。”
“你希望我逃么?”姜云微微一笑。
姬洛沉默。
“若我逃了,便连你也会瞧不起我吧?”姜云叹道:“英雄,不值一提,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
姜云轻轻抓住姬洛的双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生死关头,很多东西都不必太过坚持,顺着本心走就好。一个眼神,可以表达很多内容。“你该走了,我叫人,送你回金陵。”
“你这是在跟我话别么?”看着他的目光,姬洛俏目一红,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听话,马上就走,别让你爹操心。”
“好吧,我走。”姬洛目光微微一闪,忙用手擦了擦眼睛,轻笑道:“但你总得先把衙门口的百姓打发走,我才能离开。”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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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携手走出县衙,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姜云先发夺人,正色喝道:“都干什么呢?围堵县衙,想造反吗?赶紧给本官散了!”
“倭寇就要来了!县太爷都跑了!朝廷不管我们,我们还怕什么?”
“就是,横竖都是死,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们这些狗官就没一个好东西!贪生怕死。朝廷任凭我们自生自灭,就是造反又如何?”
“住口!”姜云板起脸来,厉声喝道:“谁说朝廷放弃了你们?本官不是还在这里!倭寇将至,我等若不同心协力,如何退敌求生?”
“你?你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典史,摆什么官威!”
“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吗?就你这种小官,在朝廷眼里和百姓有何区别?别装模作样啦,你也不过是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可怜虫而已!”
“典史不够,再加上我呢?”姬洛向前迈出一步,从腰间取出一块王府玉牌,娇声道:“我乃吴王之女,当今皇上赐封水云郡主,朝廷可会放弃本郡主?我爹爹可会置我于不顾?金陵援军不久便到,尔等速速退去,听从县府安排,同心协力,定能度过此劫!本郡主在此立誓,倭寇一日不退,本郡主就一日不会离开吴县!”
“哇,真的是郡主,这么说朝廷的援军一定会到了,天呐,我们有救了!”
“是啊,是啊!吴王殿下出了名的护短,郡主在这里,我们就安心了。”
“哈哈,安心什么啊!就是朝廷援军不到,能跟郡主一起死,我这辈子也值了。郡主,你可发过誓了,绝不能走哦!”
百姓陆陆续续散去了,姜云却面色不善地看着姬洛,冷声说道。“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姬洛对他的指责视而不见,悄然上前,双手环上姜云的腰间,垂下脑袋抵着他的胸膛,透着三分哀求的语气,柔声道:“不要赶我走,尤其是现在。”
“你,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姜云实在狠不下心再说一句重话,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只是心中的压力越发壮大,这一仗,他是越发的输不起了!
第35章 金陵动向
金陵,吴王府。[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倭寇自上海县登陆,杀向吴县的战报,已传到金陵。吴王一席锦袍,面色一派祥和,高坐于客厅主位之上,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碗,揭开碗盖,撇开浮在面上的翠绿叶儿,低下头去微微啜了一口,说不出的惬意。
端坐下首之人,正是小公爷徐承嗣,他却不似吴王般淡定,俊秀的脸庞挂着几分焦急,双目左顾右盼,模样很是不安。
见吴王久久不言,徐承嗣终是沉不住气,开口说道:“世伯,还请尽快出兵剿匪!否则吴县恐会成为第二个上海县。”
剿匪么。。。吴王心中一笑,淡淡说道:“兵是一定要出的,老夫已下令整顿兵马,只是却不能去救援吴县。”
“何解?”徐承嗣诧异道:“苏州府不敢出兵,指挥使司龟缩城中,吴县百姓唯一的寄望只有我金陵兵马,若不去救援,恐。。。说不过去。”
何解?太简单不过了,救援吴县并不符合吴王的自身利益。因三县县令遇刺,皇太孙借势给他家里按了三颗钉子,吴王暗中观察,这三人没一个是易与之辈,轻而易举就在各县站稳了脚跟。他虽无谋反之心,但久居高位使他养成了未雨绸缪的习惯。
若将来他被迫走上最终的一步,这三颗钉子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吴王一时也拿捏不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拔掉!而如今的倭寇入侵,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曹瑞或有几分本事,但要说他有多爱民,宁与全县百姓共存亡,吴王是决然不信的。这种前途似锦的官二代,岂会干出这般蠢事?曹瑞一定会跑!这点毋庸置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城破之后饱受蹂躏的吴县,才更能为他创造诸多攻讦太孙党的借口,继而冠冕堂皇,将其余两颗钉子顺利拔掉,此乃一箭双调的好事。
只是这番心思,却不能说与徐承嗣知晓。魏国公府与吴王府虽是世交,却还未好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他们还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至于如何将徐氏绑上自己的战车,吴王早有定计,只是自己那宝贝女儿,实在是。。。
想到此处,吴王便大感头疼,心不在焉地回道:“即便金陵兵马此刻赶去,吴县怕也早已城破。我等既到,倭寇必然四下逃窜,追到何时是个头?一旦这股势力分散开来,逃回上海县,我等岂非白忙一场?故而老夫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壮士断腕,牺牲吴县一地,拖延倭寇的进攻步伐,金陵大军可直指上海县,断其退路,之后再下令各府指挥使司,联合出兵剿匪。如此,方可将来犯倭寇,尽数歼灭!”
徐承嗣想了想,也觉颇为有理,展颜笑道:“世伯大略,小侄万不能及。”
“呵呵。”吴王静静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是满意,岔开话题道:“继业老弟提兵四万尚没有分兵救援,可见也是有所取舍,吴县已救无可救,本王心中虽然不忍,然世事断无尽善尽美的道理,贤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对了,贤侄此来,莫非仅是为了此事?”
徐承嗣闻言,俊脸顿时一赧。未等他开口,堂后一个人影已漫步而出。
那是一个粉雕玉啄的美丽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头盘垂鬟分髾髻,乌黑圆润的双瞳清透深邃,五官精致,与姬洛有七分相似,年纪虽幼,但身材却凹凸有致,象牙色肌肤白里透红,晶莹透晰,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滴出水来般的嫩滑。
少女入厅后,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下,有别于同龄少女的俏皮,她显的极为优雅沉静,向着吴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俏目微移,看到徐承嗣后,樱唇轻启,淡淡说道:“大个子,你家不管饭么?怎么老往我家跑,”
吴王一见来人,头又开始疼了,老脸一板,喝道:“槿儿,不得无礼!”
徐承嗣却呆呆地看着少女,心中满是不解,女大十八变他是知道的,可眼前这少女,似乎过了十五岁生辰之后,便是一日俏过一日。一副厚积薄发,向着两个姐姐奋起直追的趋势。
姬槿淡淡地瞟了吴王一眼,开口道:“不用理我,你们聊你们的。”
女娃子该有的朝气上哪去了?吴王就见不得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转过头去向着徐承嗣说道:“贤侄莫要理她,这丫头有一句话不说就能气死人了本事,我们聊我们的。”
徐承嗣颇为不舍地收回目光,整了整思绪道:“世伯,小侄今日前来,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吴王心有所料,微微一喜。
“小侄与洛儿妹妹可说是青梅竹马,极为了解,心生爱慕由来已久,如今洛儿妹妹年已十七,小侄业已过了娶妻之龄,故而。。。恳请世伯,将洛儿妹妹许配给小侄。”
你了解?还极为了解?吴王老脸微抽。自己这三个女儿是啥德行,谁能比他了解?人前皆是大家闺秀,人后一个比一个奇葩怪异。
“哦?”吴王挑了挑眉,故作矜持道:“你我两家乃是世交,亲上加亲原无不可,只是婚姻大事,应有父母做主,贤侄如今亲自登门求亲,甚是。。。不妥。况且。。。”
吴王想了想,打算再添一把柴,犹豫道:“当今吏部尚书汪大人前些日子也派人前来探过老夫口风,想为其长子求门亲事,老夫尚在犹豫啊。”
“世伯,您误会了。”徐承嗣急忙说道:“此事我已与家父说过,家父也甚是喜欢洛儿妹妹,原是打算上门提亲的,只是因意外战事所累,小侄这才厚颜登门相求。”
徐承嗣说着,拍了拍胸膛,一脸正色。“小侄向世伯保证,若洛儿妹妹下嫁小侄,小侄必会倾心所待。除她之外,任何女子皆不在小侄眼中,绝不多看一眼!”
“嗛。”淡淡地不屑声传来,接着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虚伪。”
“槿儿!”吴王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姬槿再次瞄了眼吴王,站起身来,款步走向徐承嗣,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恰如其分地跌入徐承嗣怀中。
她抬起头来,面带羞涩,呵气如兰。欲拒还迎地目光注视着徐承嗣,娇俏的模样说不出的妩媚,急促的呼吸,牵扯着初具规模的酥-胸上下起伏,在他眼前一阵晃荡。
接着,姬槿面色一整,瞬间恢复一派淡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朝着他的伤口再次狠狠捅了一刀。“大个子,你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徐承嗣俊脸顿时一红,吴王老脸猛然一黑。。。
姬槿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顺了顺裙裾,瞟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爹爹,你不用摆出这脸色来,过一会,你脸色可能会更难看的。根据可靠消息,三姐,如今正在吴县。”
“什么?”吴王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大变,一双眼睛跟牛似地死死盯着姬槿,怒道:“这么大的事你不立刻说与我听?死丫头,这事没完,回头再与你计较!来人,来人!立即出兵,本王要亲往吴县,剿了那群龟孙子!”
徐承嗣也是一脸惊容,见吴王跳脚,连忙出声劝道:“世伯不可亲征!金陵之重,仅次皇城,如今家父提兵奔赴台州督战,若世伯也同时离开,何人镇守金陵?”
吴王急道:“洛儿身在吴县,朝夕难保,此事本王可交与何人?”
“五军都督府尚有一万精锐驻守金陵城,世伯可下令由宿卫六营换防守城,小侄立刻提兵赶去吴县!”
“你去?”吴王犹豫道:“贤侄并无官位在身,如何统御大军?况且,你也从无战阵经验,面对贼寇,老夫怕你力有不逮啊。”
“无妨,世伯尽请宽心。”徐承嗣咬牙道:“小侄这就回家,恳请舍妹提兵出征!”
“徐娉婷?”吴王一愣,不由舒了口气,连道:“使得,若由娉婷这武略将军提兵,倒是名正言顺,老夫也甚是放心!贤侄速去。万万切记,无论何时,必当以洛儿安全为先。若你能将她毫发无伤地带回来,老夫便圆了你的心思,将洛儿,许你为妻!”
打仗,还有比自己那奇葩妹子更拿手的人么?
徐承嗣大喜!
第36章 攻城战(上)
两千倭寇,顺着官道向吴县疾行而去。..info
服部龙二跨坐马背,神态极为悠闲。目光扫视之处,士卒脸上挂满了兴奋之色,此次行动,收获颇丰,他的声望也随之被推向了顶点。
海贼,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人种,谁最狠,他们就服谁!服部龙二自认在这点上,他做的非常出色!在琉球诸岛,他的权利是无可置疑的,即使比起东出的天皇,比起****的皇帝,他也丝毫不会逊色半分。
但光靠狠是不够的!他可以杀尽反对者,但与此同时,他必须费尽心思去养活手下这帮兄弟,他们才是他权利的来源。
对****做出如此大范围的行动,服部龙二并非没有顾及,但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他还是干了!财货收益固然是一方面,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原因,是那位老大人对他的承诺。
立国!只要踏平吴县,诛灭全县百姓,东出国便会默认他在琉球正式立国称皇。在服部龙二看来,这种诱惑任何人都无法抗拒,他自然也不例外。即便这个国家将是东出的属国,但国就是国!这就够了。
海贼,无论把事业干的多大,依然逃脱不了贼寇的身份,依然会出现被大国围剿的风险,只有立国,他才能与诸国王者同席而坐。只有建立国家机构,他的权利才能父传子,自传孙,千秋万代地传递下去,光宗耀祖,庇护子孙,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因此对于此次入侵,服部龙二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他没有听从老大人的命令,即刻出兵,而是像一只极有耐心的猎手,潜伏着,悄悄观察者眼前的庞然大物,他去了解,去分析,最终定下了这套极为完美的策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成功了!自出兵以来,****就陷入了他提前布置的陷阱,如同一头蠢牛,让他一路牵着鼻子走。
台州府的沦陷,导致了其余各府定会采取明哲保身的策略,金陵远水难救近渴。是以,服部龙二心中没有半分急迫感,报着闲情逸步的心态,领着大军向吴县压去。
从上海县掠夺的财货和女人,已经押送上了海船,服部龙二分兵一千,驾船驶离上海县,去东海县沿岸待命接应,只要拿下吴县,三千大军立刻就能全身而退,返回琉球后,他将立即着手登基事宜,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至于分兵是否会增加攻取吴县的难度,他从未考虑过!区区一个小县城,即便只带五百人,他也有信心能轻松拿下。
此事,差的仅是最后一步。
服部龙二志得意满,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容,只是那道贯穿左眼与右颊的丑陋疤痕,让他的笑容不免狰狞了几分。
忽然,身后闪出一人,提马向前驱出几步,贴近服部龙二,恭敬地说道:“大当家。。。”
服部龙二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透着几丝不悦。那人心中一凛,改口道:“大将军,前方那座小城就是吴县了,属下提前恭贺将军,大业将成了!”
“好!”服部龙二微笑着点了点头,勉强压下心中的兴奋感,手中倭刀拔出鞘来,向前虚指,喝道:“传令,摆出阵型,准备攻城!首个登上城头之人,赏金百两,赐女奴十人!”
一声令下,众倭寇不由嗷嗷叫着,向着前方快步冲去。
下一刻,两千大军已静静地集结在城门之外,服部龙二抬眼打量着自己的此行目标。
这是一座小县城,城墙不过区区二丈,破砖烂块堆砌而成,墙体已渗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青苔满布,显然失修已久。
抬头望去,服部龙二不禁一愣。
城楼之上,约数百士卒井然有序地站立在各个墙点,身侧排列着一队形状,色泽均不相同的巨大木门,士卒打扮极为怪异,一块块红绿相间的粗布剪裁得体,遮住口鼻。双眼蒙上一层黑纱,瞧不清脸面,但肃杀之气颇为浓郁,显然是做好了誓死一战的准备。
城楼前端,傲然挺立着一个眉清目秀,身材瘦削的少年,一席暗红官袍,发髻一丝不苟,似笑非笑,眼中透着丝丝冷意。
在他身后,则紧跟着一个俏丽人影,待看清少女容貌之后,服部龙二不由眼前一亮,紧接着,下腹便隐隐传来一阵滚烫的悸动。
粗野小县,竟有如此尤物!服部龙二舔了舔嘴角,眼中贪婪之色毫无掩饰。不虚此行!立国之后,有皇无后终究不美,他缺一位皇后,而眼前的少女,他极为满意,破城之心,更为炽热。
作为服部龙二的心腹之人,浅仓刚志向来殷勤,率先踏马向前,朗声喝道:“城内主事之人,上前答话。”
城头少年闻言,将少女护于身后,向前迈出一步,大声说道:“本官吴县典史姜云,汝等既为海贼,不在海上逍遥快活,却为何来我****内陆寻死?速速退去,尚能保住贱命,若执迷不悟,待我朝天兵降至,尔等恐无二命与之!”
在他身后的少女,眼中透露出的迷恋之色,怎么看两人都不似兄妹,服部龙二压下心头不快,开口说道:“本将军兵锋所指,攻无不克!小小县城,休要不自量力,速速打开城门,尚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城破人亡!”
前一刻尚且文质彬彬的少年,下一刻就转了性子,大声嚷道:“去你大爷的!装你妹的大尾巴狼!来人,给本官放箭,射死这龟孙子!”
“唰唰”,少年话音刚落,一阵箭雨便铺面而来。
不带这样的呀!还在谈判阶段,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这人做事忒不地道!城下倭寇一阵骚乱,慌忙向后退出几步,离开箭雨覆盖范围。
看着眼前被射倒的十几个倒霉蛋,服部龙儿面色铁青,喝到:“比射箭么?本将军道要看看,谁的箭更多!来人,给我射!”
他带来的箭矢其实也不多,但由于是攻城方,对面射来的箭,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而守军则没有这个便利。他早已打探清楚,****的县城,根本不可能存有太多的军用箭弩,箭矢自然也是极端匮乏的。比射箭?他是绝对不虚的。
服部龙二一声令下,倭寇立刻开始了反击,抬头一瞧,城楼哪还有那混账少年的人影,早不知躲到哪去了。
靠在城边的木门,被迅速推到了正墙处,不一会,木门上就扎满了箭矢,道道木门,犹如刺猬般臃肿不堪。
服部龙二冷冷一笑,接着便是一愣。只见那些木门被人翻了一面,接着,更猛烈的箭雨,再次向倭寇射来。
居高而下,本就有射程优势,倭寇瞬间又倒下了数十个人影。
中计了!就算没看过三国演义,不知道草船借箭的服部龙二,这会也知道自己上了大当!这些木门除了挡箭,更能起到回收箭矢的作用。
你来我往的,射出去了拿回来再用。。。这得射倒什么时候?没有箭矢的数量优势,对方还战了射程优势,对射这招是玩不下去了。
服部龙二阴沉着脸,倭刀高举,大声喝道:“架云梯,给本将军,攻城!”
第37章 攻城战(中)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大军再次一拥而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看似杂乱无章的冲锋,却还是能看出一些策略性。处于正门前方的部队,前进速度显然要比左右两股兵流慢上不少,且正逐渐左右分散开来,悄然融入边队之中。留在原位的倭寇,人影稀松,前进颇为谨慎。
这是服部龙二提前交代的,客场作战,即便研究工作再仔细,他也不可能打探出城中箭矢存量。刚才的一通乱射,应该是消耗了不少,但他依然不确定,守军还剩多少箭矢。
正常情况下,对攻城方而言,城门正位的压力是最大的,守城准备也最为充足,将部队分散来开,则能很大程度上缓解被箭雨密集覆盖的情况。
果然,城上守军并未再次射箭,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待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到来。服部龙二一脸微笑,他已能提前预见破城场景了。
六架粗木所致的巨大云梯被众多倭寇协力抬至城墙之下,“咚咚”数声闷响后,城下倭寇便迫不及待顺着梯子奋力向城头攀去。
那身着官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城楼之上。他贼头贼脑地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大声吩咐道:“来人,给本官把他们推下去!”
推下去?服部龙二哑然失笑。他这次制作的云梯材料,皆是来自约八丈高的成年赤松,别说是小小县城,就是用来攀爬约莫五丈的皇城城墙都是够的。
由于吴县城墙仅仅二丈高低,杀鸡使了宰牛刀的直接体现,便是云梯架设的角度极大,已经攀爬上去的五六个海贼,所有重量至少也有两成压在城墙之上,别说推开,就是想将压在城头的云梯一头抬出一丝缝隙,都是几乎不可能的。
一双手就想举起一个成年男人,这种人是有,但绝不会出现在这些守军之中。
服部龙二很是得意,但这种得意却未能持续太久。因为城头出现了几支他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那些东西,与竹竿颇为相似,却粗壮不少,从顶住地面,向上探出的部分,目测一下约莫也有城墙高度,两丈有余,杆子前段,活脱脱就是一个月牙铲的形状。..info
一直直杆子,被横向置于墙头,六七个守军前胸贴帖着后背,全都死死抓着杆子,那月牙形的杆头顶住云梯的两侧梯杆,守军一齐用力向前捅出。下一刻,服部龙二心中如磐石般岿然不动的云梯,已被轻而易举地推离城墙,向后倒去。
“哎哟”,“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个倭寇随着云梯栽倒下去,狠狠砸在地面上,顿时哀嚎不止。
看着城头少年那满是嘲讽的笑容,服部龙二咬牙喝道:“再上云梯,城门正面也给本将军架上,全面攻打!”
部队后方,再次递出六架云梯,倭寇嗷嗷叫着放置城门正面,两侧被推开的云梯也同一时间重新架上,不屈不挠地倭寇再次向上攀去。
“贼心不死!”少年语气冷淡,再次下令。“给本官继续招呼他们!”
城头的木门一个接一个被守军移开后,又出现几队人马,手提木桶,顺着云梯便将液体浇了下去。
“是菜油!”爬在最前方的倭寇摸了摸满身的液体,心中顿时骇然不已。他们再傻也知道,守军下一步想要干嘛了。
果然,一支支火把突然出现在守军手中,这些家伙无比兴奋,一脸狰狞地将火把靠在被采油浇淋过的云梯上,凶猛的烈焰登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向梯上的倭寇蔓延而去。
惨叫再次响起。
“着火啦,帮忙他们灭火!”城头少年一脸的洋洋得意,仰着脑袋指挥道。
混账东西!服部龙二大怒,可紧接着便是一愣,城头守军竟真的拿出了一桶桶的清水朝着倭寇劈头盖脸地倒了下来。
惨叫声再次彻响天际。水是水,可你妹的是开水啊!
服部龙二双颊猛抽,心中好不懊恼!这都是些什么人呐!你们会守城吗?谁听说过有这种守城方式的?谁听说过?我都没听说过!
他好不委屈,闹什么呐?兴冲冲跑来攻城,几个回合下来了,这些五大三粗的守军,就跟含羞带怯的小娘们似的,他的兵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没摸上呢!
说好的滚石呢?说好的檑木呢?兵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几千年来,大家不都这么干的吗?你这算什么呀?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上哪去了?
看着城头那官府少年,服部龙二生撕了他的心都有了,战事远远出乎意料之外,区区一座破城,才打了个照面就死伤过百,这仗没法打了啊!
服部龙二心中极为烦躁,厉声嘶吼道:“给我冲,换云梯,继续冲!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他菜油多,还是本将军人多!”
“首个登上城头之人,赏金千两,女奴百人!”面对不利的战况,他不得不加大了赏赐,用以激励士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倭寇再次悍不畏死地前赴后继,向城头压来。
一桶菜油若是做饭,可以用很久。可用来淋敌,却消耗极快。战事仓促,姜云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收集,这一波防守,已然消耗殆尽。
这对服部龙二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个坏到极点的坏消息,因为在他眼前的这个官服少年,节操是没有下限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倭寇,城头守军却是一派轻松,又不用正面交战,丢些东西下去而已,紧张,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心情。
痛打落水狗的恶趣味,充分调动起了守军的积极性,甚至不用少年下令,一队人影已迫不期待地拿起一旁的木桶,再次倒了下去。
夹杂着细小沙石和姜云心血来潮混入的辣椒粉的香灰,顿时四散蔓延开来。整座城头笼罩在香灰之下,竟如海市蜃楼一般透着一股朦胧的美感。
“啊!我的眼睛!”
“啊!眼睛好疼,好辣!”
惨叫声中甚至还混入了某些不和谐的声音。“哎哟,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这个妖孽!”服部龙二肺都要气炸了,这辈子从未打过如此窝囊之仗。到了此刻,才他回过味来,为何城楼守军,全都用薄纱蒙住了双眼,一副打算集体改行摸骨算命似的。
服部龙二不由伸手按住双眼,不是被香灰迷的,而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呀!若给他一个选择,他宁可提兵偷袭金陵城,是死是活,好歹拼上一拼,也不枉一世男儿!
这吴县哪里是个软柿子?在他眼里,根本就是龙潭虎穴,硬骨头已经不足以形容,铁疙瘩一块啊!谁咬谁磕牙!
无奈地摆了摆手,服部龙二无奈下令道:“撤兵!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养精蓄锐,择时再攻!”
在那卑鄙小人的“人造雾霾”的攻势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进攻,唯有静待尘埃落定,再与他一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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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退了,城头众人无不欢欣雀跃,谁也没想过,原来仗可以这么打!姜典史在他们眼里,已化身为姜子牙再世,似乎只要跟着他,就没有守不住的城,打不赢的仗。
没啥好担心的,姜大人在!咱该吃吃,该睡睡。倭寇?来了就往死里整!
姜云此刻已离开城头,返回城楼屋内。对于此战,他心中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轻松。手段确实用了不少,也重挫了倭寇的士气。但那又如何?不解决根本问题。
兵力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他根本没有勇气指挥士卒与倭寇展开白刃战,倭寇死伤的起,守军却不行,千人守个县城不难,难在没有后续兵力的补充。
一旦防守出现某个漏洞,让倭寇顺利登上城头,哪怕只有一个人,也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白刃战能避免么?
不能!这点姜云很清楚。倭寇伤亡几乎可以忽略,动摇的只是士气,但士气是有方法提升的,而他之前为此战所做的准备,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看着他目光不停闪烁着,低头沉思的模样,姬洛欺身上前,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轻声宽慰道:“莫要多想,尽力便好。”
“嗯,我知道。”
第38章 攻城战(下)
对于倭寇这种生物,姜云虽然深恶痛绝,但不得不承认,服部龙二是个好孩子,至少,他是个极其守信的好孩子。.info两个时辰后,城下倭寇整队集结,城门不远处,再次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影。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倭寇的士气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望向城楼。服部龙二手持倭刀,虚指向前,正欲下令攻城,却见那官府少年再次出现在城头,向他拱了拱手,开口问道:“不知大将军怎么称呼呀?”
“本将军名叫服部龙二,你且记住,就是本将亲手送你入的黄泉!”服部龙二冷冷一笑。这会来问姓名,莫非是想讨饶投降?晚了!不将全县百姓屠杀干净,他如何咽的下这口鸟气。
“原来阁下便是服部龙二,下官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卓而逸群,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
“休要聒噪!”服部龙二大感不耐,喝道:“有屁快放!本将军长什么德行,自个不知道?”
姜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将军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下官佩服万分,只是。。。将军对待军士,不免太过刻薄。”
嗯哼?想要挑拨离间?这伎俩也太过拙劣。服部龙二不由暗笑,心中也想借此展现下个人声望,非但没有打断姜云,反而一脸兴趣地顺着话头,开口问道:“本将如何苛待士卒?你且说说!”
“两军厮杀已久,众将士疲惫不堪,现在已过午时,将军麾下士卒皆米水未进,将军不知体恤,反而督军继续进攻,岂非苛军之举?无论目的为何,将军远来是客,本官宅心仁厚,故而备下酒菜,替将军犒赏三军。你我酒足饭饱之后,再行厮杀不迟。”
姜云话音刚落,城墙之上的守军,竟真的用绳索吊着几十篮子的酒菜,从城头缓缓放了下来。
有阴谋!这是服部龙二的本能反应!我来攻城,你伺候我吃喝?要不要这么贱呐!你咋不好事做到底,放几十个姑娘下来陪陪酒啊!
酒菜有问题!服部龙二出于本能地一声冷笑。“竟敢使出如此拙劣的伎俩蒙骗本将军,这是蔑视!本将军在此发誓,定会要你付出代价!攻城!”
从内心来说,服部龙二对于那些酒菜是相当的眼馋,他们的确饿了!从上海县离开后,全军上下根本没人带上一块干粮,因为没这个必要!谁都认为攻取吴县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入城之后,钱财,女人,酒肉,取之不尽,谁还对那粗燥乏味的干粮有兴趣?
至于后来打了半天,城墙都没能爬上去,这点是谁都没预料到的。.info[]
可姜云送来的酒菜,能吃吗?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吃上一口,这根本不合逻辑。服部龙二想都不想,就要立刻攻城,拿下吴县之后,自然可以猛吃海喝一场。
天地良心,这回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些酒菜,姜云还真就没有做过任何手脚,不仅如此,他还特地把全县大厨全找来了,紧赶慢赶才做出了这些饭菜。就是为了让这些倭寇好好吃上一顿。
难得当回君子,还让人误会了。姜云颇为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喝道:“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尝尝本官的成名绝技,来人,火牛阵伺候!”
服部龙二登时面色一紧,火牛阵,听起来是个极为厉害的东西,待看清楚所谓的“火牛阵”之后,他险些一个跟头栽下马来!什么山寨玩意!
城门突然打开,从城内突然涌出了无数的动物。
当然,牛是有的,不过只有区区十几头而已,跑在了队伍最前头,而这些耕牛的身后,则跟了上百头的肥猪,肥猪之后,则跟着狗,猫,鸡,鸭,鹅,甚至还有几十只鹌鹑。。。
这些动物的尾部,无一例外地窜着火苗,在疼痛的刺激下,没命似地向倭寇阵地飞奔而来,一时间,前队倭寇人仰马翻,到处都是鸡飞狗跳。
场面虽乱,但几乎对倭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短短的失神之后,服部龙二迅速冷静下来,朗声道:“杀了这些动物,生火造饭,休息一个时辰,再行攻打!”
刀芒频闪,顿时就有几颗圆滚滚的猪头落地,众倭寇早已饥肠辘辘,听闻军令,立刻来了精神,循着自家口味,追逐着各色动物。不一会,战阵之中炊烟袅袅,倭寇开始大快朵颐。
这些动物能不能吃?当然可以!服部龙二对此非常确认。如此精力充沛的动物,决然不像被下过毒的,即使提前被喂过药物,也断然还未消化,只要摘除内脏,不会有丝毫风险。
拖延战术?服部龙二微微一笑,狠狠咬了一口手中蹄髈。拖延一个时辰有甚大用?待他吃饱喝足之后,便是城破人亡之时。
他甚至还颇有心情地下令士卒,向城楼的姜云开口道谢。
“谢姜大人赐肉!”阵阵欢呼声响起,颇有“谢曹丞相赠箭”之嘚瑟。
姜云和蔼可亲地挥了挥手。“不用谢,应该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饥肠辘辘的饿狼,远比饭饱慵懒的狗更危险。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姜云微微眯起了双眼。
饭饱之后,倭寇再次集结。服部龙二这次没有再给姜云说话的任何机会,很果断地下令,开始攻城。十二架云梯重新搭上城头,无数人影迫不及待地向上攀爬而去。
服部龙二下定决心,一战功成!是以,他没有留下任何后备军,而是全军压上,打定主意,无论姜云用处任何歪招,前队有再大的损失,也能有人迅速补上空位,为攻占城头争取最大机会!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姜云一脸木然,嘴唇糯糯似在低估着什么,战场厮杀声虽然嘈杂,但对唇语颇有涉猎的服部龙二还是读懂了,这。。。似乎是一首歌?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这是什么歌?服部龙二粗眉一皱,极为纳闷。眼见前队即将登上城头,这厮还有心情唱歌?给自己哭丧吗?
木桶!城头再次出现了让倭寇心惊胆战的木桶!天知道这次里面又装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倭寇心中凛凛,脚下动作不由慢了半拍。那近八十多个木桶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同一时间向下倾斜,一股洪流劈头盖脸地朝倭寇脸上淋了下去。
“呕。。。”攀在最前面的倭寇,泪流满面地吐了一地。。。
桶内之物,正是姜云精心准备的,那五百个大汉醉酒后吐出的精华,那味道,酸爽的让人不敢置信,远比大粪的杀伤力更为强悍。
呕吐,是会传染的。当弥漫着酒精味和胃液的呕吐物倾泻而下后,聚拢在城下的两千倭寇,一个接一个死死捂着胸口,吐得肝肠寸断。真应了姜云的歌声,才吃下去的东西,一分不少地全吐了出来。
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上吐下泻是最能消耗体力的方式,短短一瞬间,城门口便瘫坐了一地的倭寇,他们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但在强烈的嗅觉刺激下,还是无法抑制地不停干呕,一副不把胃吐出来决不罢休的样子。
恶臭,整个城门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后知后觉的服部龙二此刻终于明白了守城士卒脸上那遮住口鼻的罩子的具体作用。这是一个阴谋!一个计划已久,下流到极点的阴谋!
服部龙二一脸麻木地坐在马背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夏风飒飒,背影萧条,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自脸颊缓缓滑落。。。
这仗没得打了,看着手下士卒的模样,没有四五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是决然回不过气来的,一时间,服部龙二万念俱灰。
就在此时,一只信鸽自远方飞来,稳稳地停在浅仓刚志肩上,他抓下信鸽,从鸽腿上取下一卷纸条,看了一眼,不由皱起眉头,催马向前,低声说道:“大将军,金陵援军已经出城,向吴县杀来了!”
“哦?”服部龙二回过神来,强打精神道:“如此说来,我还有足够时间休整部队,再次攻城。可打探清楚,来的是那路兵马?”
“五军都督府,一万精锐。打的徐字大旗,领军之人乃是武略将军。吴王的宿卫六营换防金陵城,将战马全部留下了,所以这一万援军,全部都是骑兵,轻装上阵,马不停蹄向吴县杀来了。”
服部龙二不由闭上眼睛,脸上一片灰败之色,沉默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撤军。”
“大将军,我等还有时间,何故现在就退?”
服部龙二喃喃道:“这武略将军绝非易与之辈,骑兵突袭,非冲着我来,目的是救援吴县!若是步骑混编,我等尚可继续进攻,但来的全是骑兵,即便我今日拿下吴县,赶去东海县尚需一日,金陵援军倘若追来,半路即可追上,我们一个都跑不了!传令下去,立即撤退,全军火速赶往东海县,返回琉球。”
“是。”
“浅仓君,我尚有一事嘱托与你。”服部龙二凑上前去一阵低估,正色道:“此事若成,今后你便是我琉球海贼的五当家,事若不成,我便杀你全家。”
浅仓刚志心中一凛,忙道:“大当家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望,圆满完成任务!”
“恩,撤吧!”
一声令下,倭寇如潮水般退去,渐行渐远,吴县,守住了!
第39章 抉择
“退了,哈哈,倭寇退了!我们守住了!”
城楼一片欢欣雀跃,这不仅仅是死里逃生的兴奋,更是心中骄傲自豪的体现!对方可是倭寇,是一群有能力屠灭数县,攻占州府的亡命之徒。.info
这样一群人,竟在这小小的吴县,在自己手中折戟沉沙了!这是何等的奇迹?不,奇迹已不足以形容,因为他们没有一人伤亡,这是神迹,只有神灵才能做到!
经历了最初的兴奋,众人逐渐平静下来,不约而同地向姜云望去,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激动和敬畏。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哦,扯远了。
眼前这瘦削秀气的少年,在他们眼中已化身为战无不胜的战神。是他,在没有任何守城道具的情况下,利用短短两个时辰从城内搜刮出的日用品,带领着一千毫无作战经历的老弱残兵,在无损一员的情况下,击退了两千倭寇。上演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吊丝守城法。。。
罗巡检也挂着一脸轻松的笑意,对着姜云拱拱手。“英雄出少年,姜大人之能,本官佩服的很呐!”
姜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说道:“侥幸而已。至今尚不知倭寇为何退去,还得劳烦巡检大人驻守城头,保持戒备。以防倭寇有诈,去而复返。另请李主簿立即发布告示,以安民心。下官如今双腿发软,久待不得,这就先行告退了。”
为了这场守城战,姜云耗费了不少心力,如今骤然放松下来,直觉身心俱疲,恨不能立刻赶回厢房爬上床,睡它个天昏地暗才好。
“好,姜大人只管歇息便是,晚时本官与主簿大人商议下开个庆功宴,回头再叫你。”
“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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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县衙,一路直奔后院厢房,走进屋内,姜云愕然发现姬洛也跟了进来,一脸的扭扭捏捏,欲言又止。..info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她那温润如玉,坦然自若的模样,姜云不由乐了。
“怎么了?说说吧,瞧把你愁的。”姜云笑道。
姬洛定定地看着他,沉默半晌,开口道:“你。。。要不要跟我回金陵?”
“回金陵?我好好的干嘛要去金陵。倭寇虽然退了,但吴县的事可没完呢,县令和县丞都跑了,我这会肯定走不开。明日我找辆马车,再寻两个信得过的皂隶,护送你回去。”
“装,你再装!我的心思你莫非真不知道?冒着危险留在这里又所谓何来?是好是歹,你总该给我一个说法!”
见姜云这时还在装模作样,姬洛心中气极,实在闹不明白,眼见这家伙心思已经松动了,怎的倭寇一退,又缩成了一只王八,油盐不进的样子,瞧着就讨厌!
姜云不由苦笑道:“那你要我如何?”
“提亲!明日便和我一起回去,向爹爹提亲。”姬洛俏脸微红,语气却颇为坚定。
姜云摇了摇头,叹道:“提亲?我凭什么?我只是一个靠你爹提拔上来的典史,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官,是个连一千两聘礼都拿不出的穷鬼,是个连秀才身份都没有的无学之辈,根本没有任何晋升的可能。你爹会允许你嫁给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
顿了顿,姜云继续说道:“好吧,即便我厚着脸皮去向你爹提亲,而且非常幸运地正好碰上你爹犯迷糊的时候,他答应了,然后呢?皇上,你那位皇爷爷能答应吗?郡主,你的婚姻,即便不讲门当户对,至少也不能相差太远。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借口!都是借口!”姬洛涨红小脸,愤愤道:“爹爹最是疼我,只要我认定了你,他便是开始不同意,最终也会妥协,皇爷爷日理万机,且远在京城,哪里管得到我?吴王府家大业大,谁在乎你能出多少银子的聘礼?文官不当不就不当,你可以当武将!一旦成婚,我可以求爹爹给你在三卫安排个职务,以你的能力,不出三年就能混个武德将军当当,哪里比县太爷差了?那时候,你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已。想那曹瑞,乃是礼部侍郎之子,背靠皇孙哥哥,也到了三十岁才当上县令,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
“你还在想着那位被你休掉的夫人对不对?”
姜云沉默,这点他无法否认。平心而论,若不考虑竹儿的因素,他是否会想方设法娶回姬洛?这是肯定的。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之前所言,也的确是借口。姜云的脸皮很厚,走自己的路,从不考虑别人如何看他,一无所有又如何?只要自己喜欢,就会不顾一切去争取。身份?身份算个屁。
竹儿为了救他,至今不知身在何处,可谓情比天高。倭寇兵临城下,姜云生死难料,姬洛却愿欣然陪他赴死,这种情感又哪里差了?他不是木头疙瘩,所以那一刻,他松动了。
问题的关键点在于,倭寇走了啊!郡主大人安安稳稳地站在他面前,而竹儿至今毫无音讯,他得有多黑的心肠才能腆着脸想尽办法去迎娶姬洛?
“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姜云再次沉默。他无法给出具体时间,竹儿是他的心结,这个结一日不解,他就没法坦然地去迎娶另一个女人。
“我不可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姬洛叹了口气,咬牙道:“她和我,你终是要做一个选择。既然你现在无法下这个决定,那我们不妨赌上一赌。”
“什么意思?”姜云一愣。
“我现在就走,离开吴县回金陵!若到达金陵之前,你能追上来,那我姬洛此生非你不嫁,绝不变心。你若不来,那。。。我便当从未认识过你,从此两不相干,再无关系。”
“你这是在逼我。”姜云大感头疼。
姬洛站在他面前,伸手捧住姜云双颊,柔声道:“也是在逼我自己。”
说完,深深地看了姜云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印在脑海中。许久之后,姬洛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去,只留给姜云一道异常洒脱的背影。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姜云长叹一声,将自己丢上床铺,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只想自由自在,没心没肺地活着而已,可为何心中的牵挂却越来越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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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县衙后,姬洛径直向城门走去,取出王府玉牌,命令城卫打开城门,一脚踏上了前往苏州府的官道。
她没有直接在城内寻找马车车夫,也没有去县衙取马。一则是因为倭寇来犯之前,城内有马的百姓已早早逃离,二则,她也想留出一些时间给姜云做出选择。
直接骑马一路跑回金陵,他追不上怎么办?姬洛表面洒脱,心中却不免忐忑,想了想,还是步行前往苏州府,差不多夜间就能到达,顺带歇息一晚,如此一来,就相当于给了姜云一日的时间去考虑。
若到了第二天早晨,他还未追来,那她就彻底熄了这份心思,安心回金陵去。
郡主大人计划很是完美,可就在她离开吴县不久后,官道一侧的树林之中,便出现了数十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40章 逃
看着城中走出的少女,浅仓刚志心中极为兴奋。(..info$>>>棉、花‘糖’小‘說’)
服部龙二临行之前,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活捉那官服少年,或是眼前这个少女,将其中一人成功带回琉球,则任务完成,他立刻就能成为整个琉球海贼的五当家。
己方大军撤退不久,按理说吴县必然要等到金陵援军到达,或收到己方出海消息之后,才会重新打开城门,他也才会有完成任务的机会。
为此,浅仓刚志做足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他很有耐心,带队潜伏于官道外的丛林中,只等吴县放松警惕,他便能乔装潜入城内,寻个机会,将任务圆满完成。
可没想到,天公如此作美,眨眼间,城门大开,猎物竟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揣着激动的心情,蹑手蹑脚地跟在少女身后,待她彻底离开城守视线后,浅仓刚志大手一挥,行动了!
直到目前为止,倭寇的行为都表现得可圈可点,在刻意的隐藏,小心翼翼地跟踪下,姬洛丝毫没有感到危险的逼近。若倭寇能再隐忍几分,逼近几步,或许真能为此次抓捕行动划伤一个完美的句点。
可惜,这件任务对于浅仓刚志来说,太重要了!上前一步是天堂,退后一步是地狱,后果的巨大反差让他失去了平常心,在排除了被城守士卒发现的风险之后,他下令立即动手了。
或许是长期的职业习惯使然,在接收到浅仓刚志的命令后,众倭寇第一时间嘶声呐喊了起来,大呼小叫地向官道冲去。
人未动,声先至。姬洛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甚至没有回头望上一眼,本能地朝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拔腿便跑,转瞬之间,就闪入了另一侧的树林。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浅仓刚志焦急地大声命令着,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活的!不准用武器,谁伤了她,我要谁的命!”
作为服部龙二的心腹手下,在长期的观察揣摩下,浅仓刚志对他的想法早已了然于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于这次行动的尺度,他也把握地相当好。
两人都要活捉的,这点是相同的,但区别之处甚为明显。此次入侵行动功亏一篑,想必服部龙二心中已把责任全部归结到那官服少年身上,要抓活的,是不希望他死的太过痛快,所以浅仓刚志并不介意先给他几刀尝尝鲜,横竖回到琉球之前,他还没死就行。
但这少女不同,服部龙二看上她了,浅仓刚志对此非常肯定!那也就意味着,少女回到琉球后,不但不会死,而且还会过的很滋润,只要她乐意,甚至将会成为整个琉球海贼的女主人。若今日抓捕过了火,被她心中记恨,到了那时,枕头风一吹,还有自己的活路么?
浅仓刚志不得不为长远考虑,刀头舔血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未雨绸缪的习惯。
这还只是一方面的考虑,另一方面,刀剑无眼呐!若一个不慎,划伤了她的漂亮脸蛋,今后?也甭多考虑了,回去之后这些人就会立刻被心疼的服部龙二宰个一干二净。哪还有什么今后可言。
是以,浅仓刚志不得不再次吼道:“不许用武器,不许用武器,绝不允许使用武器!”
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常山赵子龙何以能在长坂坡,百万曹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不就因为曹阿瞒的一句“只能活捉,不许放冷箭”,除此之外,更有传令官乐此不疲地重复了三遍。。。
如今浅仓刚志犯了和曹丞相一样的错误。在他的强调之下,倭寇哪里还敢放箭,只能拔起脚丫子,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倘若换成其他少女,还真未必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但姬洛不同!放到后世,这丫头就是一个在家如病虫,上街化狂龙的逛街达人。
她早已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调戏妇女的伟大事业中,从日出逛到日落,两条饱满结实的长腿,都不带酸软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只见她撩着裙裾,如同一只小鹿儿,灵巧地穿梭在树林之间,不一会就将一众倭寇远远抛在了身后。
浅仓刚志目瞪口呆之下,不由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分散开来,包抄围堵她!”
显然,这是一个颇为正确的指令。山地丛林不比开阔草原,地形复杂不说,还存在不少岩体所组成的死路。七拐八绕地根本无法直线逃跑,在这种情况下,上百人分散围堵,就给姬洛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在倭寇的包夹之下,所能选择的路线越来越少,姬洛也不由一阵心慌,眼见前方出现一堆巨石,她慌乱之中,便要一头钻进去,只能心中祈祷这是一条活路。
就在她要冲进入口之时,右臂突然被人抓住,姬洛心中一沉,面色苍白地被人拉了出来,下一刻便跌入了一个她所熟悉的怀中。
抬起头看向来人,姬洛俏目顿时一红。“你。。。还是来了。”
姜云一脸微笑,柔声道:“我不放心。”
小姑娘闹情绪,钻了牛角尖,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真跟她计较。倭寇莫名其妙地撤退了,姜云心中本就充满了疑问,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姬洛孤身出城,不让任何巡守跟随,他如何放心的下。
预感这东西,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出城不久后,姜云立刻就发现了官道一侧似有人影闪动,回城叫人怕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冲入官道另一侧,悄悄摸了上去。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可那对深邃的双眸,却总让姬洛感到一种莫名的沧桑和睿智,尤其是如此刻这般危急关头,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说不出的安心。
一个笑容,让姬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有所想,她不由说道:“我不怕。”
“但是我怕!”姜云向后扫视一眼,立刻拉起姬洛小手,如兔子般向另一边窜去。开什么玩笑,百来号手持凶器的亡命之徒,真要被他们追上,用姜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恐无二命与之”,还不使出吃奶的劲跑,更待何时?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何他每次牵女人的手,都是在逃命呢?依稀记得,上次就是怕被姬洛追杀,这才拉起竹儿没命似地逃回了城隍庙。
如今风水轮流转,又牵着姬洛,无奈地在山中狂奔,这算不算是一种因果?姜云满是不解。
姬洛却没想这么多,任凭姜云牵着,心中满是甜蜜。他追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想到自己最终还是击败了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姜夫人”,她不由悄悄生出几分得意。
抬起头来,偷偷望了眼姜云侧面。唇红齿白,尚有着几分稚嫩,深邃的双眸总不时透着几分狡黠,分明一脸紧张地正在逃命,唇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明不算特别的英俊,但认真起来的一举一动,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是她的男人,一时,姬洛竟看地有些痴了。
身后再次传来倭寇的嘶吼声,姬洛回过神来,待看清两人逃跑的方向后,不由微微一惊,呼道:“别啊!这是上山的路,一旦到了山上,我们就真没地方跑了!”
“别说话,跟我走就是!”
第41章 交心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是古话。(..info$>>>棉、花‘糖’小‘說’)若在水里,两人怕早已被倭寇拿下了十次八次,可如今上了了山不算,姜云还偏选些荆棘坎坷的小道钻,实在让众倭寇头疼不已。
兵也分了,路也在堵,可眼前两人却始终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待上山之后,道路越发险阻,也不知追逐了多久,浅仓刚志愕然发现,把人给追丢了。
他心中虽然恼火,眼见此刻天色渐暗,却也不敢继续盲目追赶。姜云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阴影,再过一会,夜色将至,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追杀,天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危险在等待着自己。
浅仓刚志果断下令,停止追捕,就地歇息,待过了今夜之后,再行上山。为防止两人乘夜逃脱,近百人的倭寇再次分散来开,五十步一岗,百步一哨,严密把控着下山的各个隘道。其余倭寇则就近寻些吃食,补充体力。
待看见山腰间飘起一阵炊烟,姜云这才放下心来,心知今夜,倭寇是不会上山了。至于寻路下山跑回城,姜云向都没想过,这些倭寇未必聪明,但绝对不傻,他身边还带着姬洛,这个险他冒不起。
山是下不了了,倭寇暂时也不会追来,当务之急是赶紧寻个山洞,安然度过一晚。虽说吴县地处江南,所谓的山,也不过是两三百米高的土丘而已,断然不会出现虎豹之类的猛兽,但出于的本能习惯,在丛林中过夜,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姬洛选了几个山洞,都被姜云一一否决了。这些山洞都只有一个出入口,绝不是逃命时候的理想栖息地。万一他估计错误,倭寇只是暂时歇息,没一会又再度杀上山来,自己却被堵在洞内,那会就真成了困在瓮中的王八,进退维谷。狡兔尚知有三窟,何况姜云这么精的人。
寻摸了越一个多时辰,两人才寻到一处有两个口子链接的洞穴。嘱咐姬洛在洞内好好呆着后,姜云又钻了出去,说要去寻些食物来充饥。(..info无弹窗广告)
姜云不敢离开太久,只寻摸了个把时辰,就穿着衬衣回来了,身上的官服已让他做成了一个包裹提在手里,看样子似是收获颇丰。
跑了小半日山路,姬洛腹中早已饥火难耐,见姜云提了个不小的包裹回来,登时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却不想姜云在怀中揣摸了半天后,竟掏出了两个鸟蛋递给了她,一脸心疼地嘱咐道:“省着点吃,就这些,吃完就没了。”
揣着两个鹌鹑蛋大小的不知名鸟蛋,姬洛哭笑不得。“你那包裹里都是什么?”
“这是我吃的。”姜云盘腿而坐,将包裹缓缓打开。姬洛定睛一瞧,便惊叫一声,连连向后退出几步。
那都是些什么呀!断成两截的蜈蚣,没头没尾,留着绿色汁液的毛毛虫,只剩一个巨大腹部的黑色蜘蛛,掐掉了翅膀,尚在蠕动挣扎的大黄蜂,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的四脚蛇。。。
“你存心恶心我呢吧!”姬洛瞪大眼睛,惊道:“你就吃这些?”
“不然呢?”姜云无奈道:“转了一大圈,连吃兔子都没瞧见。总得寻些吃食,不然明天哪有体力继续跑。”
“可也不能吃这些东西,而且又没带火折子,生不了火,这两鸟蛋怎么吃?”
“拍开丢嘴里就行,要不我们换换?”看姬洛一脸惊恐地摇头不止,姜云暗叹一声,抓起一条毛虫,皱着眉头丢进嘴里,“吧唧吧唧”一通乱嚼。
“什么味道?”恶心是恶心了点,但架不住她的好奇心。
“鸡肉味,嘎巴脆!”姜云笑着回了一句,又抓起四脚蛇,狠狠啃了一口。“这个挺有嚼劲,牙口不好的还真吃不动。”
看着姜云嘴里的食物,再低头瞧瞧自己手里的鸟蛋,似乎也不是如此难以下咽了,姬洛将鸟蛋往身边石头上一拍,赶紧往嘴里丢去,紧接着就咳了几声,像是呛到了。
“别吐,吐了就浪费了。”姜云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呀,就是娇生惯养的日子过惯了,我当初野外集训的时候,能摸到个鸟蛋都能兴奋好几天,什么东西没吃过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那有个姓贝的大爷才是真厉害,世上就没他不敢吃的东西。”
两个鸟蛋下肚,饥火缓解了不少,加上姜云奋力做出的一副津津有味的吃香,对于这些奇怪的食材,姬洛也渐渐习惯了。她双手支着脑袋,静静看着姜云,轻声说道:“等我们逃出去了以后,你要不要跟我回金陵?”
还想着这事呐?姜云双眉一挑,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出生在吴县郊外的一个小村庄,我爹是一个没啥本事,却老实本分的农民,竹儿,是当年我爹回村的时候,从路旁的竹林下拣来的。”
“竹儿?你那位夫人吗?”
“恩。我娘去世的早,家里家外的,都是竹儿在帮我操持,她体贴,善良,也能干,我们感情很好,爹也乐见其成,就在去年春天,爹给我们操办了婚事,就这样,竹儿成了我的媳妇。”
姜云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姬洛却瞪大了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
“后来,村长的儿子觊觎竹儿的美貌,想要逼我休妻,我不愿意,险些让他们活活打死。许是我命不该绝,没能死成,只是从此之后,便得了一种怪病,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经常昏睡不醒。”
“那次。。。”姬洛恍然道:“难怪你没有脉动,我真以为你死了呢。”
姜云微微一笑,接着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人没脉动,终究不活。要救我性命,需要一株老参为主药,我们只是普通农家,凑不出一万两银子去买人参。”
你没有,我有啊!姬洛心念一动,却没开口说出来。一万两银子,对吴王府说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怕也是要费上一番心思,以当时两人的“敌对”关系,她虽不至于巴不得姜云早死,可免不了会袖手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不是圣人,哪会为了一个占自己便宜的小贼,操那份心思。
“那时,我已昏睡不醒,命在旦夕。却不想几天过后,再次醒了过来,病也治好了。是竹儿,帮我凑足了银子,买下了那支老参。”
“她哪来的银子?”姬洛一愣,一万两啊,对她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了。
姜云没有说话,淡淡地看了姬洛一眼,只是一个目光,就让她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这种痛苦和无助,她从未在姜云的眼中见过。
是啊!一个农家女,哪来的本事在短短几天时间,凑出一万两银子?联想到姜竹儿那张若隐若现的俏脸,姬洛顿时心有所悟。她。。。怕是把自己卖了吧。这姑娘,是有多傻啊!
姬洛眼眶渐红,心中五味具杂。
原以为姜云追来了,代表她赢了。如今再一想,这想法何等天真。自己能为姜云做到这一步么?倭寇来犯,她愿意留在吴县与他同生共死,但不代表她可以为了救他,出卖自己,心甘情愿地去给其他男人糟蹋。
这个女人,不是她可以取代的,或者说,在姜云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对于姜云这个夫人,姬洛曾打心眼里不服,身份,地位,用情,她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此刻,她却再也升不起任何向她挑战的心思。差太多了,不服都不行。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你心里,一定很苦。”
“竹儿走了,走的无声无息。我当官,赚钱,建人脉,费劲一切心思,至今仍没有她的丝毫消息。”姜云看着姬洛,苦笑道:“这时候,我能随你去金陵么?”
“。。。”
“人活一世,但求问心无愧。宁人负我,我当千倍讨之,我绝不负人,只恐恩情无法偿还。郡主之情,姜云铭记在心,只是,我需要时间。”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县衙之内那次,姬洛以为他是敷衍搪塞,此刻心境却又不同,很快便释然了。点了点头,道:“早点歇了吧,养足精神,明日还得继续跑呢。”
一夜无话,姬洛却辗转难眠。
第42章 再见了
县衙二堂。.info
徐承嗣满脸着急之色,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在他身边,安坐着一位少女,十七八岁上下,一席银色华美的铠甲包裹着曼妙的身姿,漆黑如墨的发丝蔓出头盔,柔顺地披于鲜红披风之上,星目剑眉,英气勃勃。只是那坐姿颇为随意,饱满修长的双腿互相交叉,风姿卓越地翘着二郎腿,
她那微微眯起的双眼,仿佛是见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般,闪现着动人的灵气,樱唇轻启,有若天籁。“就这样把城守下来了?呵呵,有意思,干得不错!”
站在少女面前的罗巡检,神态极为拘谨,垂着头拱手回道:“此战多亏姜云姜大人运筹帷幄,我等只是配合行事,不敢居功,徐将军谬赞,末将惭愧。”
“姜云。。。”少女喃喃自语,忽地展颜一笑。“倒有几分本事。”
“娉婷!”徐承嗣俊眉皱起,不满道:“洛儿妹妹至今尚无消息,你不琢磨着赶紧寻她回来,去理会一个小小典史作甚。”
徐娉婷瞟了自家兄长一眼,淡淡说道:“我部轻骑飞奔而来,就是为了迫使倭寇速退,他们既然跑了,断然不会冒险折返。以我估计,倭寇怕是留下了一队死士。况且周围数县传来消息,并未看见可疑的小股部队,可见这些死士应还尚未得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如此,他们还能再哪?“
“这。。。”徐承嗣琢磨半晌,不在前,不在后,那便只能在中间了。想着不由疑道:“山上?”
“吴县周围的几座山林,我已派人前去搜查,最多半日,定能将嫂嫂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你尽管放心便是。”徐娉婷傲然一笑。区区几个蟊贼,还不是随她摆弄么。
见徐承嗣仍一脸忧色,她补充道:“何况那个什么姜云,不是追上去了么?这小子有些急智,嫂嫂在他身边,料想无甚大碍,你我在此静等消息,急也急不来。”
“就是他在我才不放心。”徐承嗣嘀咕道:“莫名其妙地她能自个跑吴县来?游玩?我邀她同游的缥缈峰就在西湖,离这远吗?也没见她有兴趣。去苏州府为何不要巡守一路护送?她前脚刚走,姓姜的后脚就跟了上去,如今两人一同没了音讯。一连串的事本就透着蹊跷,我能放心么。”
徐娉婷闻言不由乐了,笑道:“你一堂堂魏国公府的小公爷,有点自信好么?一个区区典史,蝼蚁般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徐承嗣白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自己这妹子,就是一个披着女人皮囊的战争狂,人情世故,她懂个屁!身份有用?当朝首辅大公子,为了火云郡主姬熎,整个人都魔怔了,茶饭不思的,有用么?人家还不是跟一个区区商贾世家的沈墨跑了。
好不容易等到吴王允了他的亲事,他可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妹子说的也有些道理,如今这情况,除了安心等着,还真没什么其他办法。
兄妹两身份摆在那里,在县衙二堂就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说话丝毫没有任何避讳。可这对话落入李主簿耳中,却让他不由心头一震。
嫂嫂?这小公爷怕还不知道,那位郡主大人,这些日子可都是以“姜夫人”自居的,洗衣沏茶,铺床叠被的,简直贤惠的不得了。如今真要把两人找回来,姜大人的麻烦怕是才刚刚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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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姜云睡的极浅,天色刚亮,洞外便传来一阵悉索声,他猛然睁开双眼,拉起姬洛拔腿便跑。
姬洛前夜心事重重,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此刻睡的正香,却突然被姜云拉了起来,心中一惊,本能地惊呼出声。这声音顿时引来了洞外倭寇的注意。
“他们就在山洞里,给我追!”
新一轮的追逐开始了,不久之后姜云就渐感不妙。昨日倭寇连番攻城,被他摆了一道,吐了个惊天动地,肚内空空,体力不济,另外加上初次登山的不惯,这才让他们有机会一路甩开,躲在山顶拖了一夜。
如今的倭寇不但吃饱喝足,精神奕奕,更是经历了昨日追逐后,已渐渐习惯了山地行走,此刻死死咬着两人,任凭姜云绞尽脑汁,也再难甩开一步。
“不能再往前跑了,前面是死路!”姬洛面色苍白,颤声说道。这山她无聊的时候曾来过一次,印象虽不深刻,但如今故地重游,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前面有条沟堑,我们过去不的!”
“你以为我想往这跑呢?实在是没路可走了啊!”姜云一脸无奈,脚下却不敢停步,继续向前冲去,心中只盼是姬洛记错了。
可没多久,姬洛口中的“沟堑”就出现在两人面前。数十丈深,寛约两丈有余的一条鸿沟,彻底断绝了两人的逃生之路。
“完了。。。”姬洛眼中顿时一片绝望。
“怕不怕死?”姜云柔声问道,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废话,谁不怕死呐!”姬洛黯然道:“从前我一直觉得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可真走到这步,才明白,当死亡真的来临时,无论多坚强的人,都会怕。我舍不得父亲,舍不得大哥,二姐,还有三妹。。。喂,你干什么啊!”
姬洛喋喋不休地说着,愕然发现自己已被姜云拦腰抱起。
“把你丢过去。”
“别。。。别啊!虽然我们都要死了,可你也不能这么干,我万一掉下去了,死相也太难看了。我不要被摔死,要跳你自己跳!”
“女士优先。”
“混蛋,我看错你了!”
“你有多重?”
“八。。。八十八斤。”
“虽然我这身体大不如前,但这重量应该还能承受,闭上眼睛,一会就好。”姜云微微一笑,抱着姬洛原地转了两圈,双手猛然用力,将她朝着沟堑对岸狠狠抛了出去。
“啊!不要啊!”配合着惊叫声,姬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狠狠砸上了鸿沟边的树干上。
“我觉得。。。你其实有一百多斤。”姜云一脸木然,喃喃自语。
后颈一痛,接着一阵眩晕感传来,姬洛勉强睁开双眼,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意识消失之前,隐约看见姜云孤零零地站在对岸,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身后,则是渐渐逼近的倭寇。
“郡主,再见了。。。”
晕过去的瞬间,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不经意地在姬洛心头浮起。
“娘亲,长大以后我要嫁给一位无所畏惧的大侠客!”说这话的是姬熎。
“侠客有什么了不起。”姬洛奶声奶气地否定道。“我要嫁给一位盖世英雄,那才了不起呢!”
“咿。。。呀。”包成一颗粽子般的姬槿,卖力扭动身子附和着。
“傻孩子。”吴王妃温柔地声音传来。“侠客也好,英雄也罢,无所畏惧固然值得敬佩,却不值得去爱。当将来的某天,出现了一个精于算计,惜命怕死之人,却为了你,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那么他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君。就如。。。你们的爹爹那样。”
画面一转,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是姬熎那张满是激动的俏脸。“三妹,你知道吗?沈墨居然为了我,徒手去抓毒龙耶!我找到了,娘亲当年说的那个人,我真的找到了!”
娘亲,二姐,我。。。也找到了。
“相公。。。”
第43章 说什么来什么
左肩一阵剧痛传来,姜云不由眉头紧蹙,费力地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浅仓刚志满是冷笑的面孔,以及完全陌生的环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本能地低下头去,这才发现自己左肩连同手臂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着,绷带之上,殷红一片。
我受伤了?对了。姜云这才回想起来,他在山顶将姬洛抛出去之后,也不知倭寇发了什么疯,突然动用了弓箭。想到这里,他纠结了。
这货倒不是关心倭寇突然对他射箭的原因,纯粹是。。。尼玛我都放弃抵抗了啊!直接跑过来抓不就完事了,好端端的,干嘛射爹一箭?就算要射,射手射脚都行啊!这箭头要再偏个几公分,就射到爹的心脏了!姜云不由打了个冷颤,很有一番死里逃生的庆幸。
“醒了?”浅仓刚志哼道:“够能睡的,一觉睡了两天,你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呵呵,过奖了,真是惭愧。”
惭愧你妹啊!我这是在夸你么?浅仓刚志脸颊微微一抽,怒道:“知道现在在哪么?”
“船上。”姜云老实回道。即使正躺在床上,他还是能不时地感到一阵轻微晃动。更何况自己昏睡了两天,这些倭寇要还没逃回海上,他这会恐怕早被救回去了。
“知道就好。”浅仓刚志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等明日到达琉球,见到大当家之后,你就死定了。”
姜云闻言大惊,若不是有伤在身,他真巴不得扑过去抱住浅仓刚志大腿,高呼一声“英雄,饶命啊!”。弓箭之下都能死里逃生,到了现在,这货就更舍不得死了。忙道:“你家大王,为何要杀我?”
“为何杀你?”浅仓刚志气急而笑。(..info$>>>棉、花‘糖’小‘說’)“就是因为你,大当家的完美计划功亏一篑,你知道我们这次损失有多大么?别说杀你一次,就是杀你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解恨!”
“我干了什么?”姜云一脸茫然。
“装失忆?”浅仓刚志冷笑道:“你带领巡守,阻碍了我们入侵吴县的计划!”
“你有证据吗?”
“。。。”浅仓刚志一愣,也是一脸茫然道:“城头指挥的人不就是你么?”
“看,误会了吧!”姜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典史啊,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而已。吴县城里有七品正印,八品县丞,从八品主簿,九品巡检,我算什么,哪有什么资格指挥。”
“那你在城楼上做什么?”
“我是打酱油的,凑个热闹而已。”姜云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派理所当然。
“你这话,可以留着说给大当家听,或许他会绕你一命也说不定。”浅仓刚志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不过我建议你,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祈祷吧!祈祷天照大神保佑,从天上掉个炮弹下来把这船击沉,比大当家饶你一命的可能性还大一些。这样你至少是九死一生,总比去琉球的必死结局好上一些。”
“有用吗?”姜云一脸天真地问道。
浅仓刚志满是恶趣味地看着他,咧开嘴道:“应该有用,你不妨试试。”
姜云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天照大神是你们的神,和你们穿一条裤子,应该不会保佑我,他有什么死对头吗?”
“当然,你也可以祈祷八岐大蛇保佑你。”浅仓刚志如善从流。
姜云点了点头,竟真地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开口说道:“八岐大蛇,请你保佑我,赶紧从天上丢个炮弹下来,砸了这艘破船吧!今后每年三牲五鼎,感谢,感谢!”
“哈哈哈。”浅仓刚志放肆大笑,好不得意,这个蠢货到底是有多傻啊!
可未等他得意多久,突然间,“轰”地一声巨响,船体猛烈摇晃起来。浅仓刚志面色剧变,未及开口询问,门外便传来一个消息。“浅仓大人,大事不好,我们被炮弹击中了,船体损伤严重,赶紧弃船!”
姜云:“。。。”我去,真来啊!八岐大哥,以后小弟就跟着你混了!
浅仓刚志:“。。。”
“轰轰轰!”又是几声巨响,船体顿时分为两截,海水疯狂涌入房内。
船,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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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巨大楼船稳稳地停留在海面上,船身一侧十二门火炮毫无间歇地排放着黑色炮弹,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五轮轰炸完毕之后,炮声才逐渐归为平静,炮口所指方向的海面,漂浮着块块碎木。
楼船夹板上,一个身姿婀娜的绝美少女婷婷而立,一张妩媚的俏脸满是陶醉之色,喃喃自语道:“这才有意思么,赶紧的,继续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海贼船。”
站在少女身侧的黑服男子一脸苦笑,语气委婉地说道:“大人,其实。。。我才是船长,您堂而皇之地指挥我的手下,怕是不合适吧,更何况,琉球海贼也不好惹,万一碰上他们的船队,我们也会有麻烦。”
少女柳眉微挑,淡淡问道:“你有意见?”
“不敢。”男子冷汗瞬间渗了出来,解释道:“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只是好奇而已,您肩上可是担着整个暗部,怎么突然闲下来了,来我这一待就是好几日光景,也不说什么时候走。”
这少女,正是离开吴县不久的大蛇美姬,只见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是来避难的,暂时不走了。”
“避难?”男子一愣。“您避哪门子的难啊?”
“恩,前些日子我出了趟门,顺手把天照结人宰了,天照家的老鬼正在到处找我呢,他们人多,我得躲躲。”
把天照结人宰了?还顺手?男子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喂喂,那是天照结人,是整个天照家的最高战力,三影之一,那不是只鸡啊!您老人家说宰就给宰了?
“战斗过程一定很激烈吧?”影啊!影之间的对决这是多少年才能出现一次啊!想想那场景,就让人热血沸腾。
“一般般吧。”大蛇美姬毫不在意地说道:“人是挺强的,心就太弱了,我就用了点媚术,那个笨蛋就迫不及待地脱裤子,中了幻术死在梦里了。到底是年轻人,心智太不坚定了。”
喂喂!天照结人虽然是两大家族最年轻的影,好歹也五十多岁了好吗?听着眼前一个刚到二十的少女,称呼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为年轻人,男子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难怪你跑海上来避难了,天照家这会怕是气疯了。”
“恩,蛇主的命令,让我避避风头,如今两大家族影的数量一样了,国内就由着他们玩去。”大蛇美姬笑了笑道:“等风头过了,我再悄悄摸回去,顺带连天照德男一并宰了!然后再躲起来。等两大家族的影都死绝了,我就能安心去大周,继续寻找蛇姬大人了。”
“。。。”
好奇葩的女人,好奇葩的逻辑,男子不由暗暗竖了个大拇指。您老人家,可真会玩。
第44章 新的开始
八岐大哥实在太上路子了,就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姜云,此刻的世界观也不免有些颠覆。.info[]其实若往根上去想,他的穿越就没法用科学来解释,但这个词在他前世的小说中,早已被人用烂,耳濡目染之下,便也就习以为常了。
可这次怎么解释?原本顺着那小倭寇的话头去说,也就是装傻充愣,指着对方什么时候警惕心松懈下来,他好找个机会跑路,可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一个接一个的炮弹,真就从天而降了。
在船内的姜云由于大部分船体的沉没,被卷入了深水之中。待他奋力踩水登出水面后,始作俑者早已不见了踪影,看着周围水面上一片狼藉,姜云庆幸的同时,不由升起一种蛋蛋的忧伤。
不用去琉球送死,表面看来,简直幸运到无以复加,但实际情况,却没有太大的区别。浅仓刚志的话,充分应验了。去了琉球,十死无生,炮至船沉,也是九死一生。
大海,一望无际,没有食物,没有淡水,甚至没有一艘小船,他怎样才能把握那“一生”?高悬天空的烈日,勉强能帮他认清方向,但在他不知自身大致位置的情况下,方向显然没有太大的意义,天知道船是开到哪片海域沉没的。
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疼痛,这是方才在水中向上游动时不小心撕裂伤口所致,海水中的盐分几乎让他半个身子失去了知觉,体力正在迅速流失,光靠双腿的踩水,甚至无法保持平衡。
姜云环视四周,突然一个颇为熟悉的物件进入了他的视线,那是一张床,他刚刚睡过的纯木大床,此刻已从海底重新浮了上来,在他不远处孤零零地晃荡着。
他咬了咬牙,忍住剧痛,奋力地向木床游去,手脚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劲,总算爬了上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离开水面后,姜云这才松了口气。他有伤在身,在水里飘着无疑就是一块香饽饽,一滴血都能引来几公里之外的鲨鱼,就他这种情况,在水里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活不下来。
眼皮变得异常沉重,全身的体力仿佛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睡觉的欲望逐渐袭上心头。姜云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将身子向床后挪了挪,双脚重新伸入水中,轻轻摆动着,将木床向前推出了一段距离,这才重新趴了上去,气喘吁吁地闭上眼睛,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夜色已至,明明已是入夏时节,姜云却不由感到丝丝凉意,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口渴,饥饿,伤痛,让他虚弱到了极点,除了睁开双眼,似乎他已没有能力再去做其他任何事情。
“我又要死了么?”姜云目光一片茫然,他平躺在木床上,木然地看着满天繁星,眼中渐渐失去了光彩,缓缓闭上,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悠悠醒来。饥饿尚能忍耐,只是口渴已到达了极限,他本能地捞了一把海水,往嘴里喂去,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满嘴的苦咸让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饮鸩止渴,明知会死的更快,可真到了这个份上,谁又能忍住?死亡让人恐惧,可这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更会让人濒临崩溃。姜云此刻已进入了弥留的状态,那似曾相识的吸力感再次传来,他不由自主地渐渐向上飘去。突然,下方似乎传来另一种力量,拉扯着他,护佑着他,力量不大,却充满了韧劲。
融入骨血的老参药力再次发挥了作用,温和地黏合着姜云趋于崩溃的五脏六腑。
“相公,撑下去,你不会有事的。”
“相公,不要放弃,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相公,醒来吧。。。”
耳边隐约传来姜竹儿的呼唤声,姜云勉强睁开眼睛,喃喃道:“竹儿,是你么?”
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哪里有姜竹儿的身影。姜云费力地扯出一抹苦笑,以轻若蚊呐的声音做着最后一次尝试。“八岐大哥,我不能死,我还要去寻找竹儿,至少,让我确认她过的很好,至少,再让我看她一眼,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再帮我一次,给我食物。。。让我活下去。”
“哗”,姜云话音刚落,身边突然响起水声,一条三尺长的大鱼猛然窜出水面,不偏不倚掉在了姜云的床上,不停地上下扑腾挣扎着。
“我去,真来啊!”姜云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嘶吼一声。食物当前,力气似乎也回来了一些,姜云撑着坐起身来,抓住鱼儿,对着雪白柔软的鱼肚子狠狠咬了上去。
满嘴鱼腥味,却是幸福到极点的味道。鱼血顺着食道流入胃中的瞬间,姜云的生命力似乎完全回来了。
“要不您老行行好,直接把我送回大周得了?”姜云异想天开地开口说道,瞧着毫无变化的现状,又不由摇了摇头。“好吧,我太贪心了。”
五分之一的鱼肉进了肚子,虽说离完全康复还差的很远,但姜云至少能明显地感觉到,暂时死不了了。叹了口气,姜云笑了。“竹儿,你又救了我一命。”
靠着一条鱼,姜云在大海上随波逐流,整整飘荡了三日。鱼肉彻底吃完的同时,陆地也进入了姜云的视野。
上岸,只有上岸,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即使这是一个无人岛,即使他要做几年的鲁滨逊,他至少有希望重新回到大周。不过这岛屿也实在太大了,一眼望去都瞧不见边际,似乎真不是一个普通小岛。
这是哪?高丽?琉球?东出?或者。。。就是大周?
姜云激动了,他坐在床边,奋力地划着海水,渐渐向眼前的巨大岛屿靠了过去。
划到岸边,姜云跳下海滩,连滚带爬地走出几步后,看到了让他更为兴奋的东西,是人!一个人在大海上漂泊了数天,好不容易看到了陆地,登陆之后甚至还看到了同类,这种激动的性情,姜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五官颇为秀气,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穿着一件粗布衫,青色长裤的裤腿高高撩起,手持鱼叉,静静地扫视着脚下的海面,突然右手一抖,鱼叉如闪电般插了下去。重新提起后,那鱼叉头部竟同时串着三条肥鱼。
青年满意地笑了笑,从背后取下主矿,将鱼儿从叉上取下,丢了进去,重新背上后,又开始来回打量着脚下。
“兄台,这位兄台!”姜云奋力地向前跑出几步,高声喊着,却不想心神一松,脚下一个踉跄,顿时眩晕不止,直直地向前扑倒在沙滩之上。
青年听闻呼唤声,转过头来真巧看到姜云倒地的一幕,他赶紧将鱼叉随手丢在一边,快步到姜云面前,蹲下身子将他半扶起来,待看清姜云的情况后,眉头一皱,惊道:“好重的伤势,额头滚烫,病的不轻啊!喂,醒醒!”
姜云费力地抬头看向青年,无力叹道:“快。。。快帮我叫大夫,还。。。还有的救。”
话音刚落,便再次晕了过去。
“。。。”
第45章 修养
这是间异常简陋的屋子,窗棂残破,却擦拭地极为干净,屋内屈指可数的几件木质家具极为简洁,孤零零地随意摆放着,墙面发黄,夹杂着几道细微的裂缝,霉斑点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个鬓发虚白的老者坐在烂木门边,手持蒲扇,向着面前的炉火轻轻地扇动。炉架上置放着一个瓦罐,罐口升起一缕白烟,中药特有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
“呃。”姜云一声低吟,悠悠转醒,睁开双眼后扫视一圈,发现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已不再如之前般疼痛,绷带之下反而透着一股温和的暖意,颇为舒服。低头一瞧,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一套粗布衫,犊鼻裤,只是显的有些偏大,并不合身,这里应该是那青年的家中,想来这身衣衫也是他的。
姜云尝试着伸了下手脚,发现身子虽然虚弱,但轻微的活动并不困难,便用双肘撑着床铺,腰腹用力,轻轻坐了起来。
老者听闻身后传来床铺轻微的“咯吱”声,转过头来,就见姜云双目圆瞪,扯着脖子,两只光脚丫左右摆动,努力地勾着地上的靴子,模样有些滑稽。
老者一惊,将手中蒲扇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向姜云走去,边走边说道:“赶紧躺下,你这小伙子,忒也乱来。伤这么重,可动不得!”
“不碍的,许久不动,身子都要锈了。”姜云对着老者感激一笑,道:“老丈如何称呼?”
老者上下打量姜云一眼,见他面色确实已好了不少,这才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后说道:“老汉赵远宏,你叫我赵老爹便是,小伙子你呢?”
赵老爹?找老爹?您老可真逗。
“呵呵。”姜云干笑一声,道:“老丈叫我小姜吧,也别小伙子的叫,显的生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了,救我回来的那位大哥是?”
“是老汉那不成器的儿子,赵俊人。”
“赵大哥在吗?我得当面谢谢他。”
“小俊捕鱼去了,晚些时候回来。”赵老爹说着站起身来,走向门边将瓦罐内的中药倒入碗中,递给姜云道:“苦了些,忍一忍,把它喝了,能好快些。”
“恩,谢谢老丈。”姜云接过大碗,抬头一饮而尽,砸吧下嘴,似是对药味毫无所觉,转眼望向窗外,颇为意外地说道:“快要入夜了吧?这时还能捕鱼?赵大哥也真够拼的。”
“这孩子,就是死心眼。”赵老爹一语双关地暗叹一声,说道:“小姜,你再睡一会,等小俊回来,咱就开饭。”
“才起来,不忙睡,老丈,咱继续聊聊吧。”姜云想了想,说道:“前些日子,我在海上遇到了倭寇,船被击沉,飘了数日才来到此地,敢问老丈,此是何处?尚在大周境内么?”
“应该不是了。”赵老爹沉吟道:“此处位于大周东南方,是一个岛屿,我等虽是从大周迁徙过来的,算是大周人,但此处却不受大周管辖,完全由三大家族统治。这里,名叫夷州。”
夷州?好熟悉的名字。姜云低头琢磨半晌,突然想了起来!不由惊道:“台湾!我去,我竟然飘到台湾来了?”
依稀记得当年玩三国类的游戏时,里面的台湾不就叫夷州么?况且位于大陆的东南方,还有如此巨大面积的岛屿,也就只有一个台湾了。
哥可以划船不用浆,哥可以扬帆没有风向,因为哥这一生,全靠浪!这不,分分钟从大陆浪到台湾来了。
赵老爹看着姜云,摇头叹道:“小姜啊,来了这里,就别想回去了。三大家族定下规矩,此处许进不许出,除非你能得到家族发放的出入许可,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妄图偷偷出海,要杀头的。”
“这算什么?”姜云一脸茫然。“闭关锁国?也不带这样的吧!那这里岂非就是一个牢笼?”
“牢笼谈不上。”赵老爹笑道:“确切的说,这里应该是世外之地,而且是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福地。三大家族有此规定,也是为了本地百姓着想。”
“此话何解?”闭关锁国成这样了,还叫为百姓着想?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事情是这样的。。。”
一番叙述后,姜云总算对这个世界的台湾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这事得从两千年前,大周太祖皇帝姬发起兵推翻商汤王朝说起。当时,全国兵祸四起,民不聊生。在江南世家大多投靠姬发的情况下,有一支陆姓氏族,举家出海,来到了当时的荒芜之地夷州,见此气候宜人,便落地生根,开枝散叶了。
由于和大陆的距离并不遥远,几乎每年都会出现不少由大陆移居前来的人。数百年后,定居夷州的大陆人已达到了数十万之众,对资源的需求,导致了他们和本地的土著山越人之间,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的不断繁衍,矛盾也在不断的累积,直到某天,矛盾终于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战争来了。
这是一场为争夺生存权的种族之战。在战争前期,山越强大的作战能力让大陆人吃尽了苦头,甚至一度险些被赶出了夷州。这种不利的战局,直到大周境内出现了火药之后,才逐渐开始扭转。
火药被迅速引入了夷州。同事火药的利用催生了火器的出现,即使只是一些粗陋的火炮,在普遍为平原地形的夷北地区,也能给山越人造成巨大威胁。
这场由局部小范围争斗所组成的战争,足足延续了数十年时间,最终,以和局收场。
夷北地区完全由大陆人占领,山越被迫退入了夷南山脉之中,山脉地形大大局限了火器的能力,大陆人入不了夷南,山越人则进不去夷北。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双方逐渐平稳下来,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之后的数百年,夷北地区又渐渐衍生出另外两大家族,以穆水河为界,分别为水东杨家,水西李家,以及水北陆家。
三大家族在各自的发展期间,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些许矛盾,但在整个夷南地区仍被山越所控制的情况下,却也不得不守望相助。正因如此,三家虽时有小规模冲突,但在数百年时间内,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
三大家族之间的对峙,大陆人与山越人之间的对峙,让整个夷州,长期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对于百姓来说,还有什么比天下太平更重要?
想要太平,除了一统夷州外,只有维持这种平衡。而对于任何一方势力来说,自身都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完成统一,因此,维持平衡就至关重要了。
出于这点考虑,所有人都不希望再有任何一方势力介入夷州,闭关锁国就成了维持平衡的唯一选择。但夷州毕竟地小物薄,很多东西必须依赖于周朝大陆,经过协商之后,只有三大家族才有权利颁发出入许可,由自家商队前往大周贸易,以带回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知道了这些,姜云又开始蛋疼了。。。显然,这个所谓的“出入许可”,由于和三大家族的根本利益所挂钩,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颁发给家族以外的人,可自己,就是个外到不能再外的人了。
怎么才能弄到手呢?姜云纠结了。
第46章 赵俊人
“爹,我回来了,饭好了没?饿死我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赵俊人嘴里叫嚷着,大步走入屋内,待看见姜云后,不由乐道:“小兄弟,醒了?”
姜云已和赵老爹东拉西扯了一个多时辰,对于夷州环境已有了个大致了解,捉摸着如何才能将出入许可弄到手,也好早些回去。正在犯愁之时,见赵俊人走入屋内,不由站起身来,行个礼道:“小弟姜云,多谢赵兄仗义出手,救我性命。”
之前已经远远见过一面,如今再近距离观察,感觉又有些不同。赵俊人面相秀气,但与姜云这种瘦弱的秀气相比,又多了几分坚毅与俊美。
用后世的话来说,姜云这种属于小鲜肉,赵俊人则是十足的型男一枚,人如其名,丝毫不差。
以姜云这货的本性认知来说,只要比他帅的,没一个是好东西!都是纸老虎,必须打倒的目标!但赵俊人不同,即便抛去救命恩人这一身份来说,他的相貌姜云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这种源于气质中的健康,自信,平和,善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亲近感。
“别,在这化外之地,最多余的就是这些虚礼。”赵俊人将背后装满鱼儿的竹筐丢在墙角,自顾自地走向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用袖口随意地抹了下嘴,说道:“真要谢我,就早些把身子养好,也好找些活计,等你赚些银钱,把药费还我便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道是个实在人,姜云闻言笑了笑道:“这是自然。”
一句无心话,却让姜云再次犯了愁。前一刻他还在捉摸如何离开这里,现在想来,如何在这先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吧?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来着?人走了,钱没花了。。。
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又是什么?人还在,钱没了。。。
好吧,两件事他都占齐了。全部家当都搁在了县衙,自己却偏偏来到夷州还回不去,天知道他辛苦攒下的钱财,最终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银子还是其次的,最让姜云心痛的是,竹儿留给他唯一的一样东西,那个钱袋,也落下了。
算了,想远了,还是先考虑下怎么赚点银子花花。心安理得地当米虫,不是他的风格。
李俊人瞅了姜云一眼,见他低着头,一脸烦恼的模样,不由乐了。“我说,你别当真啊,随便说说而已,哪能真问你伸手要钱。真要如此,我这连自己都感动了的善举,岂非成了一桩交易。姜兄,你安心住着便是,我多刺一叉子,就够管你一张嘴了。”
“来来,用饭。”赵老爹端着碗碟从门外迈入,一一摆放在木桌上,招呼道:“小姜,你身子虚,这鱼肉性温,适合你用,多吃些,就当自个家里一样,甭客气。”
“我饿的不行,就先用了,姜兄,你自便啊!”赵俊人抓起一晚白饭,连着扒了两口,含糊道:“爹,今个的鱼麻烦你清下膛,趁这两日天好,晒成鱼干,待到月末,我便一起拉去陆府。”
“行嘞,你吃你的。”赵老爹应了一声,拾起鱼筐,转身向屋外走去。
“老丈不吃?”
赵俊人吧唧着嘴,说道:“我爹肠胃弱,晚膳一般都不吃。姜兄,来,这鱼你尝尝,味道不错的,还不带刺。”
“好好。”姜云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看着赵俊人问道:“赵兄,你刚说的陆府是?”
“当然是夷洲的三大家族之一的陆家了,这里是水北啊,就在陆家地头上。”赵俊人说着又塞了两口饭,随意嚼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继续说道:“咱们家从祖上六辈开始,就一直在为陆府办事,全府上下的鱼,都是咱们家打来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陆府的人?”姜云闻言,神色一动。
“算不上吧。”陆俊人含着筷子,想了想,道:“只是负责给他们送鱼,每月月底去陆府交易一次,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差事,送的久了,多少有点情面,陆府也照顾我们,除非我们送出的鱼不够,否则他们一般不会问别家买。嗯,应该算是老主顾的关系吧。”
“那敢问赵兄,可有办法从陆府拿张出入许可?”
赵俊人笑道:“你也知道这事啊?不过姜兄你怕是要失望了。别说咱们家不可能拿到,就是大多数的陆家人,也不行。出入许可是家族高层直辖的商队才能得到的。大致情形,我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不过有些事他老人家也未必清楚。”
赵俊人捧起碗来,喝了口鱼汤,继续说道:“三大家族管着半个夷州,以幕水河为界,这才能相安无事,若再有一方家族发展壮大,那还如何收场?这势必会引起各大家族之间的全面竞争,极有可能导致夷州重燃战火,而战争一旦开始,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若让山越人钻了空子,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这我知道,老丈已与我详细说过了。”
“问题就在这里。”赵俊人笑了笑道:“陆家是夷州第一家族,可陆家先人极为厚道,对于其他来夷州定居的家族,非但不会打压,还会尽量给予帮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杨,李两家才能发展壮大,有了今天的规模地位,甚至已和陆家平起平坐了。有了陆家这个先例,谁也不敢公然打压其他家族,否则岂非显得小家子气,让人戳脊梁骨?大家族都好面子,这事谁也不会做。可如今这情况,却不允许再出现任何一个有能力破坏平衡的大家族出现。所以三家表面上依然不会打压其他家族的发展,可暗地里却牢牢把持着夷州的出入权。”
“控制其他家族人口?不让他们出去呼朋唤友?”姜云一愣,微微有些不屑,这格局也忒小了。
“这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控制物资,尤其是火药的输入。”
姜云恍然道:“这就能说通了。任凭其他家族再怎么发展,在夷北的平原地区,只要没有火器,就绝对不可能与三大家族抗衡。”
“嗯,你知道就好了。所以说,出入证明你是别想了,弄不到的。这东西可以说直接跟火器挂钩的,谁有了这玩意,就有机会从大周走私火器入境,你说三大家族能不慎之又慎?非绝对信任之人,是不可能拿到的。”
哎,这麻烦似乎远比想象的更麻烦!
“好了,我吃完了。”赵俊人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来,拿起鱼叉道:“姜兄慢用,吃完了就早点歇息,我出门了。”
“啊?”姜云愣道:“这么晚还要出门打鱼?”
“是啊,白天打的鱼都是做鱼干的,买不了几个钱。晚上才有机会打到一些高价的鲜鱼。”
“赵兄很缺钱?”姜云不由感慨万分,劳模都没你这么拼的!
“恩。”赵俊人点了点头,神色微微一暗,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后,便转身走出了屋门。“爹,我出门了,姜兄你帮着照看下。”
“行吧,你去吧,家里有我呢。”赵老爹的声音远远传来。
缺钱?看来的确是得想办法捞点银子花花了,顺带送点给赵家,权当报恩。可话说回来,老赵爷俩至于如此缺钱么?
姜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第47章 入城
姜云在赵家休养了小半个月,身子才逐渐恢复正常,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也充分认识到了什么叫“工作狂”。..info
每日固定睡两个半时辰,中午准时出门打鱼,到了夜晚回来吃顿晚餐后,赵俊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海边,开始一整个通宵的工作。
赵俊人说的没错,他貌似真的很缺钱,至于原因,姜云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他都摇头笑着绕开了,就连甚为健谈的赵老爹似乎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一句,每次姜云问起,总会惹得他长吁短叹,姜云看的出来,他这是对儿子的心疼,但对此,他似乎也挺无奈,只能由着赵俊人拿命去赚钱。
如此工作,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姜云原以为赵家最近有什么麻烦,赵俊人才不得已为之,毕竟这种事再前世并不少见,因为疾病,债务等某些因素,也存在一人打几份工,没日没夜工作的情况。
在一次与赵老爹闲谈中,姜云偶然得知,赵俊人这种不健康的生活,已足足持续了四年多。赵家父子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但他们绝不贫困,姜云亲眼见过赵老爹曾出借过邻居五两银子。
在这个购物普遍以“文”为单位的时代,家中却存有银子,更何况还是出借,能说赵家贫困么?赵俊人为何如此需要钱财,姜云不知道,但他心中却依然不免有些尴尬。
米虫啊!他足足当了近半个月的米虫,说是混吃等死也毫不为过,更何况就是赵俊人为他付出额外的轻医购药的费用,怕也不下几两银子。
这个人情有越欠越大的趋势,每次见到赵俊人没日没夜地打鱼,姜云用餐之时,都不免有一种吃他血肉的错觉,每到这时,他都坐立难安。也该出门找点事干,赚些银钱了。其他的事情,至少也得先养活自己,再去考虑。
好不容易盼到了月底,也是赵俊人给陆府送鱼的日子。姜云死皮赖脸,非要同他一道进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俊人见他伤势已基本痊愈了,不再反对,两人起了个大早,一人一边,拉着一辆特制的巨大拖车,载着近十个大鱼筐,向城里拖去。
悦城,名字很简单,但在水北这块地方,它的地位却犹如大周的皇城,远远就能感到一种肃穆的氛围,城楼之上,驻扎着上百名士卒。城门大开,一队约莫十几人的守卫分成两排,仔细地盘查着入城行商所带的货物。
陆俊人对此似是见惯不惯,很自然地将拖车拉至城门口,与那带队大汉打了个招呼。“尤将军,今个怎么亲自跑下来查货了?”
这大汉年约四十上下,身长七尺有余,四方大脸,鼻直口阔,很是粗犷。虽被称为将军,却未着军甲,只穿了一身粗布青袍,很随意负手站在一旁。看见李俊人后,点了点头,善意地打了个招呼,说话之声,浑似金钟。“是俊人啊,又来送鱼?这次,早了两天吧?”
“是啊,就指着这活计过日呢,眼瞅着货已齐备了,不敢怠慢,早早送了过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李俊人笑了笑,转身从车上取下一个小包裹,递给大汉道:“这是上次将军托我带的小串儿,今个碰面也省我特地跑一趟,拿着呗。”
“有劳了。”大汉接过包裹,语气又亲善了几分。“我尤勇这一辈子,就好一口喝的,要说下酒菜,走遍这夷州之地,啥也比不上这个。不吃上两条,这酒感觉就白喝了。来,拿着。”
瞅着尤勇第过来的碎银子,赵俊人忙道:“可别!咱过的太平日子还得仰仗将军,不过顺手打了几条小鱼,哪能收您的银子。我要真收了,回头让爹知道,不得打断我的腿,将军你可别害我。”
“说的什么话?”尤勇面色一滞,颇为不满道:“这是买卖,收银子合理的很,赵老哥也说不得什么,你尽管拿着便是,我从不沾人便宜。何况这也不是一次性的买卖,回头吃完了,我还得麻烦你。你要不收银子,我哪还有脸托你办事?你小子是想断了我这口嗜好啊!”
任凭尤勇好说歹说,赵俊人只管摇头,愣是不肯伸手。
瞧着他那模样,尤勇也知强求不得,重新将银子揣回怀中,无奈道:“也罢,你既然不要银子,那我就送你个消息,纯当给了这顿的报酬,以后的事情回头咱再说。”
“消息?”
“你那件事怕是要黄,给你支个信,也好提前做下心理准备。”
赵俊人闻言,面色陡然一白,双拳不由死死攥紧,颤声问道:“您是说?”
尤勇面带不忍地看了赵俊人一眼,叹道:“你这孩子,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这四五年里,你做的,老尤我都瞧在眼里,可实话说,没用!在这水北之地,大小姐的话就是圣旨不假,可即便是大周皇帝,做事说话也不得不考虑身边之人。这些年,你忙着打鱼攒钱,可钱浩那孙子,却舔着脸到处溜须拍马。他本来就有几分本事,事情做的也漂亮,这不,攀上了水军左提督常大人的高枝,现在是人家的干儿子了。”
赵俊人垂着头,深色木然,默默道:“可是。。。大小姐答应过我的,她不会反悔的。”
“她已经反悔了。”尤勇摇头说道:“前些日子,常大人已亲自登门求亲了,大小姐虽不情愿,但她毕竟是以女儿之身担任的水军大都督,对两位提督仰仗之处甚多,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和家族重臣闹的不快。”
“大小姐,怎能如此。她答应我的,只要五年之内,我能攒满二百两银子证明我有能力养活小雅,就将她许给我。”赵俊人闻言,一脸的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无意识地重复着:“她答应我的,她亲口答应的啊!”
“我也是听人说的,大小姐已经允了常大人这事,据说下个月等她十九岁生辰过完,便开始着手办理此事,将小雅嫁去常府,钱浩既已认了常大人为干爹,连姓都改了,也算是常府中人,这事怕不会太草率,按着程序走,成婚之日怎的也得等到年底。俊人,虽说希望不大,该争取的你还得争上一争,否则半年后,就等着喝小雅的喜酒吧。”
“争?我还能拿什么去争?”赵俊人惨然笑道:“大小姐亲口应承下的事如今都不作数了,我还有什么希望?”
“你这小子,平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碰上这事就犯傻了?我告诉你这事是让你有个准备,可不是为了让你绝望!”尤勇沉声说道:“大小姐是什么人?陆老爷从三年前就不再理事,家族所有事务都丢给大小姐处理了,一个十五岁就能扛起这般重任的人,能一点心气都没有?水北地界是她的一言堂,常大人求亲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她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绕进去了,拗不过常大人才允了此事,你当她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冲着这点,你就还有希望!”
一番点拨,赵俊人回过神来,感激地对着尤勇笑了笑,道:“多谢将军,但有一线希望,我绝不放弃。”
“嗯,如此便好。”尤勇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才发现姜云,疑道:“这位小兄弟是?”
“他是我远方表弟,没进过城,说想见识下月城的繁华,缠着我带他来转转。”赵俊人不愿多事,随口说道:“将军您检查下吧,我还得将鱼送去陆府。”
“还查什么?老赵家给陆家送了六辈子的鱼,你们要有问题,这城里就没一个是可信的,走吧走吧。”尤勇挥挥手,斜着眼打量了姜云一番,回头嘱咐道:“让他们进城!”
姜云拖着木车,暗暗瞧了眼赵俊人,见他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的忧虑总是挥之不去。他唇角一勾,心中已有一番计较。
感情是为了女人呐!早说呗,区区三百两,小爷动动脑子,分分钟就能给你揣来,至于拼了老命穷折腾四年多么?他也能早点还了这个人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如今看来,银子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了。无论如何,自己得想个法子,成全了这死心眼的小子,否则自己这身债,一辈子都别想还清。
至于切入点,怕是得落在那位大小姐身上了。。。小狐狸的眼睛悄悄眯了起来。
第48章 杀价(上)
两人拉着木车,在守卫的注视下,缓缓通过城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入城之后,又是另一番光景,人潮涌动,好不热闹。每月的月末,是赶集的日子,来自四面八方的农人,商人,不约而同地入潮水般涌来,聚在悦城,寻个人流密集之处,摆上摊位,大声售卖着货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喜悦之色,从这方面来说,悦城,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镇。
出于这个因素,城里到处洋溢着浓厚的商业氛围,人山人海,除了如火药之类的违禁品之外,可以说天下间的货物,此处应有尽有。
赵俊人很快沉浸在了这种气氛中,拖着木车,到处转悠,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看着他那一脸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姜云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在他细胳膊细腿,本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整辆车几乎是赵俊人一肩担着。姜云有鉴于此,干脆卸下拖带,绕到了木车前方,昂首阔步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吆喝:“来来,都让一让了,大车先行,撞倒不赔。”
两人晃悠了越一盏茶的光景,赵俊人忽地眼睛一亮,向右侧迈出两步,将木车稳稳地停在一个小摊面前。
“大娘,这钗子怎么卖?”
真在摊子后方与人闲聊的中年妇女,眼见客人上门,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待看清李俊人手中的物件,笑容不由一滞,语气登时便冷了三分,淡淡说道:“一两。”
那是一件桃木钗,色泽暗红,样式素朴,却极为精致,心中想着小雅那淡雅的气质,与她墨缎般的秀发该是极为搭配,李俊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价格。。。
“大娘,这桃木钗成本怕是只有几文钱,一两银子太多了,你看能不能少些?”
妇女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摇头道:“小伙子,桃木确实不值什么钱,可这手工可不是白瞎的,不是我自夸,在这悦城之中,能将桃木钗做的如此精美的,除我之外,再无第二家了,咱卖的就是一个手艺。瞧你买了该是送与心上人吧?大娘我多说一句,你可别不高兴,对心仪的姑娘,可不能太小气,钗子虽小,却是一份心意,不讲究可不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若让人家姑娘知道你为了这点小钱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呵呵。。。“
绵里藏针的一席话,顿时扎了李俊人一个大红脸,整的他买也不是,走也不成,尴尬地僵在原地。
姜云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此刻却堆起了笑脸,连声应道:“这位大姐说的没错,送姑娘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了,赵兄,这事你有欠妥当。”
大。。。姐?李俊人惊奇地看向姜云,又望了眼那妇女,眼神之中分明在问“你怎么叫的出口?”
他哪知道,眼前这枚小鲜肉,以心理年龄来说,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欧吉桑了,喊一个年长十来岁的女人大姐,有什么奇怪的?他怕是更不知道,姜云虽口口声声喊他赵兄,可在这货心理,他也就是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子。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是姜云的人生哲学,可偏偏就这样一个人,竟会为了吃了赵俊人几顿白饭而坐立不安,恐怕也是这种心理年龄的差距,让他觉得有种揩油小朋友压岁钱的错觉。
那妇人闻言,却丝毫未感到有什么不对,反而通体舒畅,说不出的愉悦,眉开眼笑地说道:“一看大兄弟就是个明理之人,想必已有对象了吧?”
大。。。兄弟?赵俊人不由翻了翻白眼。
“恩,在下已有家室了,大姐好眼力!”
“瞧瞧,我说的没错吧。”妇人笑地更灿烂了。
赵俊人愣愣地看着两人一番寒暄,似是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怎么都想不明白,何以这妇人对姜云如此热情,对自个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才是你的主顾好吗?
“姐姐,你这有没有高档一些的钗子?我也想买一件,回头送我娘子,也好给她一个惊喜。”姜云甜甜地问道。
“哎哟,弟弟你可真是一个贴心的人儿,你那娘子是个有福之人呐。你等着,姐给你找找。”说着,低下身子,在摊后的箱子内一番搜寻。全然不顾眼前这素服布衫的年轻人,究竟有没有银钱买她的高档货。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大”字也没了,姐姐。。。弟弟,赵俊人目瞪口呆,正在石化中,却见姜云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赵兄这趟出门可带了银子?”
“这一车鱼应能换到五两,所以这次我带了九十五两出门,准备向陆家换个一百两的特制大锭子,方便存储。”
“那就行了,先给我。”
赵俊人不疑有他,从木车上摸出个小包裹,递给姜云,却见他随手抱入怀中,安静地看向一旁翻箱倒柜的妇女。
“找到了!”妇女一脸喜色,从箱内取出一支小钗,得意地笑道:“弟弟,瞧瞧这个。”
看着妇女手中的钗子,姜云和赵俊人都傻眼了。
那是一支小巧精致的发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天然,纯净的银白光泽,相比普通银子而言,这光泽更为闪亮,耀眼。小钗顶部,铸成了一只鸟儿,静立昂首,栩栩如生。
“这是。。。”姜云震惊了,原以为妇女口中的“高档货”估计也高档不到哪去,这么一个小摊,撑死也就拿出一支银钗来,可谁想到,这小钗竟远比他想象的更高档,这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没见过吧?”妇女笑道:“这可是顶级丝银,我那相公偶然得到的,我将它打造成钗子,也是准备留给我那女儿将来大婚时用的,这个物件,足以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了。”
“姐姐,我能仔细看看么?”
“恩,拿去。”妇女毫不犹豫地将钗子递给姜云,这里是悦城,哪怕罪名再小,只要在城内犯罪,一律都是死罪,她自然不怕姜云拿了就跑。
姜云将手中包裹递还给赵俊人,接过小钗,仔细地打量了几眼,又用手指覆着轻柔摩擦小钗表面,顿时心中了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丝银”,如果他看的不差,应该就类似于那个世界的“铂金”,一种比黄金稀有三十多倍的珍贵金属,顶级的饰品材料。
姜云不着痕迹地手指瞧瞧用力捏了下,鸟儿尾部却又不似铂金般坚硬,反像高纯度的黄金,透着一股子软韧。而且以小钗的色泽来看,这丝银的纯度怕也是不低了,在这个没有提取丝银纯度科技的时代而言,高纯度的丝银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品。这只小钗的价值,毋庸置疑。
姜云将小钗递还给妇人,不动声色,一脸天真地问道:“好漂亮的钗子,不知姐姐打算卖多少银钱?”
“五百两!”妇人伸出手掌,笑着说道。“若是弟弟诚心想要,姐姐便与你便宜些,四百两拿走。”
五百两,别说不贵,简直就是白菜价了!这妇人看来并不清楚这小钗的价值,若是让姬洛瞧见,哪怕一万两,,她估计都会立刻买下。姜云来到这个世界日子也不短了,对于丝银大致有些了解。至少目前而言,根本没有丝银矿脉的存在,也就没有大量出产的可能,以价值来说,怕是比起后世的粉钻,都要珍贵百倍。
“姐姐,这您就不上路子了,四多难听呀。”姜云心念急转,随口说道。
“行行,那姐姐再让一步,三百八十两,这下吉利了吧?”妇女一脸好笑地看着姜云。
“吉利是吉利了,可不好听呐。”姜云一脸愁容,无奈道:“在我家乡,三八可是骂人的话。”
“啊。。。”妇女一愣,心中虽不明白三八的由来,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是很好听,沉吟道:“三百五十两,这下好听了吧?”
“好听是好听了,可又不吉利了。”姜云苦笑道:“姐姐你忘啦?三月五日,是鬼门冲关的日子。”
“。。。”妇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了。“三百二十两?”
“不吉利啊,三长两短的。”
“三百两总行了吧?”妇女苦笑道:“弟弟,你可别再为难姐姐了。”
“哪能呢。”姜云腆着脸道:“二百八十两可行?二八二八,咱们二人都要发,多好的数字。”
“呃。。。”妇女皱着眉头考虑半晌,这才下定决心,咬牙说道:“行!姐姐依你便是,二八就二八,你现在要还是先回家取银子?”
“银子,不急嘛。。。”姜云一脸真诚,憨笑道:“弟弟还有一个问题。”
妇人看着姜云的笑容,不知为何,不由背脊发凉,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第49章 杀价(下)
姜云轻轻摩挲着手中小钗,咧嘴一笑,意有所指道:“恕我直言,这钗子,怕不是姐姐所铸吧?或者,压根不是姐姐之物?”
“你什么意思?”妇女闻言,面色一变,语气也渐渐冷了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钗儿不是我的又是谁的?莫要开玩笑,要就要,不要便算了。”
姜云似是未瞧见她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姐姐可知这钗尾所铸的,是何种鸟儿?”
“鸟?”妇女一愣,强笑道:“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哪来的什么品种。”
“头圆体厚,眼纹清晰,线条明理,栩栩如生。”姜云将小钗抵还给妇女,叹道:“姐姐不妨仔细看看,这鸟儿,是相思雀。”
“那又如何?”
“相思雀,雌雄之间,形影不离,以此鸟为饰,意指男女之情,坚定不移,乃是定情之物。”
“对啊,这钗子我本就是欲送与女儿的。。。”
“姐姐,这是不祥之物。”
“啊。。。”
“男女之情,以鸟比之,上到凤凰,下至鸳鸯,何曾听说送人相思雀饰物的?”姜云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相思相思,不得而思,若能日日相见,又何思之有?此是定情之物不假,却是给那缘分未至,欲见不得,朝思暮想的人儿,姐姐却用来送给女儿大婚之用,岂非诅咒子女婚姻不幸?“
“这。(..info$>>>棉、花‘糖’小‘說’)。。”
“姐姐不知鸟儿品种,却又拿此不祥之物充作大婚之礼,可见此物绝非姐姐所铸,更非姐姐之物,怕是不知从哪拾来的吧?”
妇女定定地看着姜云,哑口无言。这钗子,的确是她丈夫捡来的。优质的桃木,只有夷南山脉中才有,她做生意的饰品,大多以桃木所制,毕竟金银之物,可不是人人都买的起的,更何况以制作难度来说,金银也远比桃木困难。
夷南是山越的地盘,与世隔绝,闲人莫入。因为战争的影响,山越与大周移民之间,可说势如水火,彼此仇恨,山越自古便生存与山脉之中,即便不出山北上,也无多大影响,但夷州物产,不少都是夷南山脉独产,外加三大家族禁海的因素,导致了不少百姓为了生活,不得不冒险进入夷南山脉。
她的饰品生意,便离不开夷南的桃木,所以每隔半年,她的丈夫都会赶去夷南,虽不敢进入深山,只在周边徘徊寻找,却也能获得一些不错的桃木,并无太大风险。这只钗子,就是她丈夫在两年前偶然拾得。
夷州百姓民风淳朴,除了因为在和平环境下,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磨砺,更多的是三大家族强硬的政策所致。这里的刑罚极为苛刻,在大陆一些甚至算不上刑案的是件,放到夷州来,都是涉及生死的大罪。
拾物不举,便是重罪之一。以三大家族的律法而言,拾取之物的价值在十两纹银之下,拾获人可自行处理,十两之上,百两之下,则需去官府备案,若一月之内无人认领,则拾货人可缴纳物品价值一半的银钱,购买失物。
至于价值百两以上的物品,则必须上交,当然,官府也不会一毛不拔,根据物品的大概价值,多少会赏赐给拾获着一些银钱,当然,与货物本身的价值相比,赏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贵重物品,最易引来纠纷,三大家族这一决策,除了多少能增加自身收入之外,还能避免不少因拾遗引起的麻烦。
这根钗子,压根不用拿去鉴定,也知价值必在百两之上。妇女的面色越发阴沉了,此事若让官府知晓,她少不得要为此获罪,可如果拿去上缴,五两,十两的赏银,她岂非亏大了?妇女终不甘心,强行辩道:“这就是我自己做的,你说我拾来的,有证据么?”
姜云摇头叹道:“姐姐,何必自欺欺人?便是你不懂相思雀的意义,既是定情之物,那必然是成双成对的,这女钗在你手中,那我敢问一句,男方的簪子,何在?”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哎。”姜云长叹一声,道:“姐姐莫要以为我在寻你麻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此贵重之物,怕是迟早会惹出麻烦。”
“呵呵。”妇女这会也回过味来了,点头笑道:“那弟弟的意思是?总不会让我将这钗子送你吧?”
“哪能呢。”姜云低眉臊眼地左顾右盼一番,压着嗓子轻声道:“这东西勉强也算是赃物,见不得光,姐姐捏在手里,少不得一桩祸事,要不,让兄弟给你处理了?”
“如何处理?”
“俗话说,见者有份,这钗子我们方才已定价二百八十两,如今一分为三,每人九十三两三钱,我与你凑个整数,九十四两,这钗子你当卖我了,如何?”
“这。。。”从心底说,妇女是不情不愿的,这价格忒低了,只有她开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处理。
眼前这小子貌似忠厚,实则一肚子坏水,为她考虑?傻子才信呢!若不卖他,说不得这臭小子转身就去官府把她卖了。可自己拿去官府上缴,赏金怕也只有二三十两,岂非更亏?
“你就有法子处理?”
“那是!”姜云一挺腰,拉过赵俊人道:“这位是陆府的赵大哥,我们买来便是打算送与陆家大小姐的,是不是赃物无所谓,只要贵重便行了。”
“送与陆小姐的?”妇女一惊,说道:“对啊!听说下月便是陆小姐的十九岁生辰,莫非是作生日礼物了?”
“对对!”姜云点点头。“如何?”
“那行吧!”妇女咬咬牙,颇为肉疼地将钗子递给姜云。“瞧在陆小姐的面上,便宜你小子了!”
姜云见她应允,赶紧从赵俊人手中将包裹提来,打开之后取出一两碎银子,将整个包裹递了过去。“您自己称一称吧,正好九十四两,一钱不少。”
妇人看着姜运,嘴角微抽,这麻利劲,再联想到之前那一路砍价和眼前的银子,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这家伙的坏,憋了不是一天两天呐!
“你这是算好了银子在跟大姐砍价呢?”
“哪能呢,赶巧了!”姜云咧嘴一笑,将钗子塞入赵俊人手中,拍了拍他肩膀。“走了,赵兄。”
“啊,啊,好。”赵俊人回过神来,拉起拖车,跟着姜云转身离去。他嘴角不由微微发苦,这姜云是打哪来的怪胎啊!五百两银子,硬是让他一步步砍到九十五两,这份能耐,别说见,他听都没听说过。
这不但砍了,还砍的人家心甘情愿,瞧嘛,这都走了三丈远了,那妇人还在挥手呢。
“弟弟,慢走啊!”
瞧这热情劲,嗨!别提了!
“行了!”姜云也转身摆了摆手。“大娘你也保重哈!”
大。。。大娘?赵俊人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你丫翻脸也翻的忒快了!刚还大姐呢,这一眨眼就成大娘了?合着你方才是逗她玩呢?
“赵兄,想什么呢?走啊!”
“哦!来了,来了!”
第50章 入府
陆家,不愧为夷州三大家族之一,就说眼前的陆府,竟足足占了悦城城北近三分之一的地界,从城门拐角开始,便有一道约莫两丈高的围墙,将内外隔离开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架势,府内怕是最少也有数百栋屋子吧!就是常居县衙大院的姜云,都瞧地一愣一愣的。吴县的城墙也才三丈有余,这陆家要再将围墙修建一下,增添些高度,简直就是一个城中之城了,虽不及印象中的紫禁城,但放眼天下,怕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宅。
城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颇为严密,那一个个身着军甲的士卒,目不斜视,手持银枪,昂首挺胸,抵地而立,极是威武,这区区一幢宅子,肃穆的气氛竟比城门犹有过之。
赵俊人将木车拖至陆府门前,解下拖带后,整了整衣衫,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向其中一个守门士卒递去,敬声道:“劳烦,通禀下王管家,这个月的鱼到了。”
那守门士卒见到赵俊人,严肃的面色松了松,点头道:“等着。”
话音一落,便转身入了府门。
老赵家给陆府送了几辈子的鱼,虽说早已熟门熟路,但毕竟不是陆府之人,是没资格直接入府的,守门士卒神色疏离,赵俊人却也不以为意,安安静静地站于门外,一转身,对着姜云低声说道:“陆府家大业大,规矩颇多,姜兄初来乍道,一会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若惹得王管家不快,少不得一桩麻烦。”
“晓得。”姜云点头应道。
不一会,那守门士卒就迈步回来了,将手中木牌丢还给赵俊人,说道:“王管家出门办事了,现在不在,你明日再来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赵俊人忙道:“请问还有其他管事在吗?这次我带来的都是活鱼,一来一回的怕是都得死光,明日就是送来,也不新鲜了。还请这位大哥通融下,再帮我问问。”
那士卒脸上顿露不耐之色,刚要呵斥一句,却突闻一阵恶臭传来,赶忙抬手遮住口鼻,向一旁怒目望去,待看清来人后,面色一僵,一声不吭地退了回去,目不斜视地继续站岗。
姜云顺着士卒的目光望去,就见一个年约六十,身着粗布衣衫,半发虚白的老者,五官和蔼,面带微笑,手提一只装满肥料的木桶,健步向府门走来。
赵俊人见到老者,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陆爷爷,您好。”
老者停步笑道:“是小俊啊!又来送鱼了?”
“嗯。”赵俊人应道:“日子到了,就给送来了,可王管家不在,进不去门,若明日再来,这鱼怕是不新鲜了。”
“哦。”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一会你直接进去就行,对了,你爹最近身子如何?”
“还好。”赵俊人笑了。“就是年纪大了,小毛病不断,倒是不如您健康。”
“哈哈。”老者一脸得意地说道:“让你爹歇歇,没事种些花草,年纪大了,心情好,身体自然就好,可别有操心事。对了,这次就在家里住段日子,别急着回去了。”
“啊?”
“啊什么啊!老夫可从没把你当外人,还有半个月,熏儿就要过十九生辰了,府里事多,你也留下帮帮忙,等吃了生日饭再走不迟。”
“大小姐?”赵俊人一愣,疑道:“听说最近大小姐改名了?”
“是啊,你也知道了?”老者叹息一声,一脸愤愤之色。“叫了十八年的陆熏,也不知这丫头抽了哪门子疯,说自己名字太柔,非得改名叫陆逊!这下好了,老夫叫陆谦,她来个陆逊,好嘛,跟老夫一个辈分了!谦逊是好事,可也不用非体现在名字上,让人都知道。这算什么事。”
老头那是恨铁不成钢,姜云却险些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好嘛,这位夷北陆家军政一把手是陆逊,陆大都督。这尼玛是我穿越了还是她穿越了?
“这位小友是?”陆谦才瞧见姜云,开口问道。
“我远方表弟。”赵俊人说道:“最近来我家玩几日,趁着入城,带他来见见世面。”
“哦!”陆谦道:“那也留下吧,回头我给府里说一声,等熏儿过了生日,你们再走。”
“那。。。叨扰了。”
“没事,这次杨,李两家都会来人拜贺,老夫也喜欢热闹,人么,越多越好。”
陆谦一句话,守门士卒便让开了一条路,赵俊人拉着木车入门而去,向后院鱼池走去。见姜云一脸疑惑,不由问道:“姜兄,怎么了?有事?”
“事倒没什么。”姜云讪笑道:“这位陆大小姐,名字还真是。。。那个,有个性。”
“谁说不是呢。”赵俊人叹道:“不过大小姐也不容易,一个女儿家,要撑起这么个大家族,里里外外得多少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我估摸着她也是怕镇不住场面,这才改了名。不过也没什么,还可以吧。”
“是够可以的。”姜云翻了翻白眼,调侃道:“她要把字也改了,那就真有气势了!别说夷州这一亩三分地,整个江东地界,估计都镇的住了。”
“。。。什么字?”
“伯言啊!大伯的伯,言语的言,陆逊陆伯言,这还不够气势?这夷州要没出一个周公瑾,谁也压不住她了!”
“。。。”赵俊人一声不吭,只顾低头拉车。
“咋了?”
赵俊人一脸古怪地看着姜云,说道:“你怎么知道大小姐的闺字?”
“啊?”姜云眉头一挑,还真是?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赵俊人左右一望,见周围没人,这才低声道:“大小姐闺字,薄颜。据说这是陆爷爷亲自给取的,都说红颜薄命,这才反其道而行,薄颜,自然就气运如虹了。”
陆熏,陆薄颜。。。我去,真有你的!陆爷爷?姜云一惊。“刚才那老头是陆家家主?”
“嘘!”赵俊人忙道:“什么老头,姜兄,在这可万万不得对陆爷爷无礼,他虽平易近人,好脾气从不轻易动怒,但让旁人听见,可就大事不妙了,在夷州,可从没人敢叫他老头,不说陆家势大,陆爷爷可是无人不敬的,杨李两家家主在他面前都得行子侄之礼。”
“哦。”
见姜云点头,赵俊人这才继续向前走去。交接了鱼框,拿上了银两,赵俊人又带他向前院走去。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来了不止一两次了。
待走到一间大屋面前,赵俊人转身说道:“姜兄,我得去见下大小姐,问些事情,你看你。。。”
“哦,没事,你尽管去吧,我在门外等你。”人家要办正事,他也不好没脸没皮地跟着,这点自觉,姜云还是有的。
谁知赵俊人却连连摇头,看的姜云愕然不已,许久之后,他涨红一张俊脸,轻声道:“姜兄,我的意思是。。。你能陪我一起进去么?”
“啊?”
“我一个人。。。不敢。”
“啥?”姜云掏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后,稀罕道:“你一大老爷们,不敢见一个小丫头?你欠她钱了?还是她长的很丑很吓人?”
“不。。。”赵俊人摇了摇头,叹道:“大小姐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不但不丑,而且很美,至少在夷州,我没见过比她更美貌的女子,只是。。。嗨!等你见了她就知道了。我保证,你见了她,也得哆嗦。”
啥?我这暴脾气!姜云这一辈子遇见的女人,除了上手办事那最后一哆嗦,他还没怵过哪个!姬洛堂堂一郡主,他都没虚过!一个二十都不到的小丫头片子,能让小爷哆嗦?想什么呐你!他还真不信这个邪了!
姜云大手一挥,道:“走吧!陪你进去就是,我倒要瞧瞧,这陆薄颜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他是谁?堂堂一个穿越党!放小说里,实打实主角一个。待门外小厮通报完毕之后,姜云直腰挺胸,酝酿起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带头跨门向屋内迈步而去。
颤抖吧!臣服吧!小爷大腿在此,赶紧来抱!哆嗦?哈哈哈哈!
扯淡!
第51章 任务
陆府主屋大厅。(.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主位上靠坐着一位极美的少女,身着银霓薄纱,衣绣五翟凌云纹,下身套了一条素雪绢云千水裙,她不施粉黛,容颜却极为清艳,肤若冬雪,唇若涂脂。
少女双目微睁,其状宽细,乌黑的星眸透着丝丝冷意,恍若沉寂了千年的无底冰潭,没有情感,没有温度,没有波澜。
她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中翻阅着一部薄薄的小本,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快人形寒冰。屋外闷热异常,屋内则莫名多了几分阴冷之气。
下首两个人影正襟危坐,双手整齐地搭在膝盖之上,胸腰笔挺,半个屁股挪于椅外,耷拉着脑袋,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忽然,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兄。。。你别哆嗦啊,看的我更紧张了。”
“我没哆嗦。”姜云兀自强辩。
“那你打什么摆子。。。”
“我。。。这叫颤抖。。。”
服了,不服不行呐!传说中的王霸之气真的出现了。这女人的气场强的实在有些离谱,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瞟过,可姜云心底却偏偏泛起一阵接一阵的寒意。
能想象么?身上不停冒着热汗,心中却冰冷地恨不能裹上几件棉袄,这种感觉很奇怪,更别扭,甭提多难受了。国家主席都没这份能耐吧?
不过这货的心理素质毕竟是一等一的,没过多久,姜云就渐渐适应了少女的气场,整个屁股也全都挪上了椅子,靠在椅背上,扇了扇衣襟,长长地舒了口气。
调整心态后,姜云抬起眼皮,悄悄向少女望去。
真漂亮呀!
陆逊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移目向姜云瞟了一眼。“刷”地一下,姜云本能地逃开目光,望向自己脚尖。.info[]
“呸!多大的出息!”姜云暗啐一声,混劲上涌,不服气地望向陆逊,也学着她翘起二郎腿,可优雅没瞧出来,反透着一股子流氓味。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自觉丢了人的姜云,带着赌气的心态,一双贼眼放肆地打量着陆逊。这胸,这腰,这腿,好吧,腿瞧不见,但这长度不短,想也差不到哪去。
身材真棒啊!我瞪,我瞪,瞪到你怀孕!
贼眉鼠眼的模样落入陆逊眼中,她不由柳眉微动,眸底又冷了几分。
坏了!姜云心头一跳。
好在陆逊看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其他动作,重新拾起小本认真地检阅着,许久之后,才合上小本,置于桌上。
“来了?”清清冷冷,没头没脑的两个字,却说得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赵俊人“嗖”地站起身来,轻咳一声道:“见过大小姐。”
陆逊眉间一蹙,冷声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怎么说话呢?姜云对眼前这女人又多了几分了解,人很漂亮,可这脾气也忒臭了!
赵俊人却不以为意,一脸拘谨之色,说道:“我想问问,小雅。。。”
“雅姐婚事已定,不用说了。”陆逊打断他的话头,直接说道。
“可您答应我的!”
“你没做到。”
“可时间还没到!”赵俊人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开口顶道:“说好是五年之期,如今尚有一年。”
“你存银多少了?”
“一百两。”
“约定多少?”
“二百两。”
“最后一年还有意义么?”陆逊冷笑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刻薄。“我没关照你?哪怕陆府用不了最后全丢掉,你有多少鱼我买多少!五年二百两,是你亲口定下的承诺,既然做不到,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不会让雅姐嫁给一个食言的废物。”
“我。。。”
“滚吧!”
我说,你会聊天么?听到这姜云不由心头火起,闷声道:“我能说句话么?”
陆逊淡淡瞟了他一眼。“谁堵着你嘴了?有屁就放!”
哟呵,你还来劲了是不?姜云面色一沉,开口说道:“约定就是约定,日期未到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还剩下一年呢,不就一百两么?多大的事?哥让你十步,一千两成不?一年后,保管给你送来一千一百两!”
“不成!”陆逊想也不想,立马出声回绝。
“不成?你再说一个我听听?”虽说这话没什么底气,但这厮混劲上头,也顾不得许多,照着姬洛的口气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是很有气势的。
“姜兄。”赵俊人见他嚷嚷开了,赶忙出声劝道:“不是钱的事。陆府家大业大,怎的也不会看上我那二百两银子,当初会有这个约定,大小姐是希望能看到我的能力和决心。约定的银钱,是必须以卖给陆府的鱼钱计算的,不能是别人送的,也不能是借来的,甚至不能是以其他方式赚来的,二百两,必须是卖鱼钱。”
“这。。。”姜云顿时萎了,喃喃道:“你现在都没日没夜打鱼了,一年一百两,没戏了。”
赵俊人叹了口气,转身忘向陆逊,沉声道:“大小姐,姜兄所言不无道理,我们是五年之约,只要日子没到,我便还有希望,如今你不顾约定,将小雅另许他人,俊人不服!”
“把你的不服收起来!明知你无能完成约定,何必再浪费时间。为了你,雅姐已空等四年,一年?女人的青春有几个一年?雅姐二十二,与你同年,我不会让她继续等下去,没有这个必要!”
“大小姐!”
“不必说了,就这样。”
又是姜云,只见这货咂了咂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呐大小姐,您这也忒缺德了。不就为了拉拢那什么提督常大人么?您要镇不住场面,劝你早点找个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拉拢手下,呵呵。”
陆逊默不作声,眯着眼冷冷瞅着姜云,又看了眼赵俊人。
到了这会,赵俊人也豁出去了,挺直腰杆开口说道:“请大小姐务必再给我一次机会,俊人此生,非小雅不娶。”
陆逊沉默许久,气氛再一次凝重起来,直到压地赵俊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再次开口说道:“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赵俊人闻言大喜。“多谢大小姐。”
“不用谢我。”陆逊冷声道:“一年!我给你一年时间,你去帮我抓一只紫面貂,或者弄张貂皮给我也行。明年是爷爷的六十大寿,我要亲手给他做件礼物。”
见赵俊人不吭声,姜云抢先替他应了一声。“行!”
赵俊人却苦笑不止,这任务,可远比一年赚一百两更难。紫面貂是夷州的独产物种,貂皮丝滑,保暖性,舒适性远比其他动物皮毛更好,可数量却极为稀少。
大陆移民刚到夷州时,曾有阶段大量屠杀紫面貂,如今这物种已几乎绝迹了。或许夷南的山脉深处会有,但夷北是肯定没有的。
夷南山脉,是山越的地界。换成平日,赵俊人是打死不会跑那去的,可事到如今,他却没有了其他选择,咬了咬牙,也应了一声。“行!”
待两人走后,陆逊站起身来,捋了捋裙摆,缓步向屋外走去。路经大门,对着门外小厮冷声吩咐道:“通知常大人,婚礼,压后一年。”
“是,大小姐。”
第52章 冤家路窄
由于长期的敌对关系,以及封闭式的隔绝环境,导致了大陆移民对夷南山脉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以常理来说,越愚昧的种族意味着越野蛮,越野蛮则代表了战斗力越强,经历了数百年时光,在夷州地界,山越一族的战斗力已呈现出了神化的趋势。[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们是野人,是猛兽,是深山中战无不胜的恶魔。
赵俊人对此行表示了极度的担忧,九死一生的险恶形势让他第一时间拒绝了姜云同行的提议。但显然,他低估了姜云的决心。
这厮确实很怕死,但不代表他惧怕危险。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在姜云来看,危险就像买彩票,无非就是概率问题,没中奖就算不上买彩票,充其量只是变相地捐钱。危险也是一样,没来到的危险,自然也就算不上危险。
说的有些绕,简而言之,他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
他没有节操,但他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命是赵俊人救下的,只有了却了他的这桩心事,姜云才能走地无牵无挂,坦然地找寻离开夷州的方法。
这次夷南之行,他必须得去。至于事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死也是**朝天,真到了那份上,纯当死在大海上了,连本带利一并还了就是!
眼见说服不了姜云,赵俊人只得作罢,打算带他出门购买一些打猎必不可少的器具。两人走出后院,一转身,赵俊人便愣在了原地,瞪大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荷花池畔,站立着一个黄杉少女,姿容淡雅,身形妖娆,她静静地观望着池中鱼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她身后,紧靠着一个华服男子,锦衣玉冠,华贵非常,只是相对于那张圆脸来说,男子的一对双目却显的有些细小,鼠目中淫光频闪,在少女的挺翘处放肆地来回打量着。
听闻声响,男子转过头来,待看清两人,男子“咦”地一声,语气略显夸张地说道:“哟,这不是俊人么?”
“俊人哥?”少女闻言,猛然抬起头来望向赵俊人,忽地眼眶一红,轻咬樱唇,那小兔儿般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地赵俊人气血上涌,心疼不已。
“小雅。”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赵俊人涨红着脸,本能地向走上前去。可他才迈出两步,少女身后的男子却闪身插在两人之间,他冷冷一笑,瞟了赵俊人一眼,说道:“小雅是我媳妇,赵俊人,你自重!”
“你放屁!”此刻的赵俊人毫无形象可言,说怒发须张稍显夸张,却也双目泛红,铁齿紧咬,嘶声吼道:“钱浩,你给我滚开!”
“该滚开的人是你。”钱浩走上两步,打量着赵俊人,忽然笑道:“咱们斗了多少年了?幼时输我糖果,少时输我银钱,如今便连小雅都输给了我,赵俊人!你就是一个废物,一辈子注定被我钱浩踩在脚下的废物!区区二百两,你凑了四年都凑不出来,你拿什么娶小雅?你拿什么跟我争?”
赵俊人满腔愤恨,直喘粗气。
钱浩得意一笑,似是尚嫌不解气,转身回走,来到小雅身前,从怀中取出一根金钗,大声说道:“小雅,你我不日即将成亲,我希望大婚之日,你能戴上这支凤尾钗,此钗虽非足金,却也价值五十余两,是某些人花费两年都赚不来的。”
“啥垃圾东西,也好意思往外送。”姜云懒懒地帮腔说道:“我都替你羞愧。”
“你是什么东西?”瞧着一席粗布衫的姜云,钱浩不由笑道:“说的总比唱的好听,我送的金钗是垃圾?呵呵,要不你也送一件饰物?不指望比我的贵重,只要价值相仿,你能送出来,我跟你姓!”
“哎哟,孙子找爷爷了,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姜云咧嘴笑道:“赵兄,你不是说要送小雅姑娘一件饰物么?巧了,也是钗子对不对?”
“啥钗子?”赵俊人一愣。
“钗子啊!”姜云对他眨眨眼,提醒道:“来陆府之前,你不是说要送小雅姑娘一支小钗么?”
钗?对啊!赵俊人眼睛一亮,想起怀中的丝银小钗,不由大喜!钱浩孙儿这是往枪尖上撞啊!赵俊人为人实诚,和姜云相处了一段日子后,也不免沾染了几分匪气,只见他走上前去,不屑地瞟了眼钱浩,从怀中摸出小钗,递给小雅道:“小雅,这是我送你的。”
小雅接过钗儿,瞅了一眼,愕然道:“这是?”
“这就一破银钗。”钱浩刚想嘲讽两句,却突然一愣,看着小钗那耀眼的光泽,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惊道:“丝银?”
脸疼啊!才说赵俊人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人家下一刻就拿出了一件丝银物件,钱浩面色突然变地极为难看,双颊火辣辣地,百思不得其解,赵俊人怎么可能买的起这玩意!这得多少银子啊!
姜云似是瞧出他心中所想,缺德地补了一句。“姑娘,你就收下吧,这玩意不值什么钱,万把两银子而已。”
“鸟儿,很漂亮。”小雅微微一笑,关注的重点却丝毫没有停留在小钗的价值上,开口说道:“小俊哥,这是什么鸟?”
“相。。。相思雀。”赵俊人定定看着小雅,说道:“小雅,你等我一年,就让这只鸟儿陪伴着你,一年之后,我一定回来娶你!”
“做什么梦呢?”钱浩回过神来,冷声道:“大小姐已经允了我们的婚事,一年?一年之后你可以来喝我们孩子的满月酒了!”
对于钱浩这货,赵俊人选择了直接无视。他依然看着小雅,重复道:“等我一年,好么?”
“我愿意等你,可是大小姐已经做了决定,我不能违背她,俊人哥,对不起。”
“我见过大小姐了,她答应给我一年,只要我完成她交付的事情,我就能娶你!”
“真的?”
“恩。”
“好,我等你。”小雅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不可能!”钱浩惊道:“大小姐已经应承了干爹,我和小雅不日就将成亲,她不会反悔!”
这货怎么瞧怎么讨厌,姜云走上前去,搭着钱浩的肩膀,将他向后花园拖去。“人家小两口聊天,有你什么事?来,我正好也闲着,咱两聊聊。”
钱浩一瞪眼,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如你所愿,那咱就不聊,找些别的事做做嘛。”
声音渐行渐远,不多久,后花园就传来钱浩一声怒吼:“你敢打人?”
“揍的就是你这孙子!”姜云的声音隐隐传来。“还干爹,干你大爷!狗东西,菊花痒了吧?”
“别动手,有话好说!哎哟,我的鼻子!血。。。啊!救命啊!”
爽!真爽!
第53章 婚约
万事俱备,赵俊人与姜云向陆逊借了两匹健马,连夜向夷南奔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与此同时,吴县方面对姜云的搜索也划上了一个句号。
倭寇主力放弃吴县,转道之后,顷刻间便攻破了东海县,劫掠一番,堂而皇之地登船出海,离开了天朝地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到东海县后,一小股倭寇突然重新出现在上海县,将饱受蹂躏的百姓再次压榨一番后,安然离开了。
收到消息的“武略将军”徐娉婷,第一时间下令停止对姜云的搜索,整军返回金陵城。这个人已经没救了,徐小将军不会平白浪费时间去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她走地相当干脆。
只是吴县方面却始终抱着一丝幻想,暂代县物的李主簿在徐娉婷离开之后,命令巡检罗军将千余巡守,打散后全部派了出去,从本县近山开始,重新搜寻起来,搜索范围不断扩大,来回搜寻三四次,依然毫无消息。无奈之下,李主簿只得放弃寻找。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吴王与太子党的角逐也有了结果,包括吴县在内的数个县城,太子委任的县令眨眼间被打发了回去,整个江南再次由金陵吴王府完全掌控,但同时,吴县县令曹瑞也躲过一劫,朝廷没有追究其责,命其入驻翰林院任职,对此,吴王无异议。
吴王府上表朝廷委任新县令的奏折抵达御前,皇帝陛下示意吏部决断,太子一脉对此表示默认,人事任命顺利下达。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交易,在暗中完美地完成了。
至于姜云,一个小人物的生死在朝堂之上没有掀起一丝涟漪,出于其镇守吴县的功劳,朝廷追封了他一个正七品官位,这桩风波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吴王表面上是最大的赢家,重新掌控江南藩地,原该是春风得意之时,但静下心后,他却不由头疼不已,隐隐有些后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倭寇入侵,所过之处,如蝗虫入境,满目疮痍,数县的重建,数府的军资,阵亡士兵的抚恤,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吴王在经济上已是元气大伤。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为了拔掉几颗钉子,未免得不偿失。这事情,原本有更为温和的方式可以处理,谁知赶着赶着,就出现了这样的结局。
重溯事件源头,都是那个叫姜云的在验尸的时候牵出了东出人这条线索。从理智上说,吴王对姜云还是颇为欣赏的,无论是最初的帮忙破案,还是之后的坚守吴县,此人能力毋庸置疑,是个可造之材,但从内心上说,整件事情也都是他牵扯出来的,吴王怎能不迁怒于他?
这厮简直就是一个祸害!一句话,就导致了倭寇入侵,导致了千万家庭,家破人亡,导致了他如今相型见拙,疲于奔命,真是该死!
这种想法有失公道,但只有这么想,吴王心中才能好受一些。
尤其是看着眼前的姬洛,她最疼爱的一个女儿,这种恨意就越发明显了!
姬洛变了,曾经乐观开朗少女,他的开心果,从吴县回来之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一个多月,她没有出过一次房门,只是面无表情地呆呆坐在窗口,静静地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初吴王还以为她是撞到了脑袋,或许落下了什么病根,特地从京城招来了几个太医诊断后都说姬洛身体无碍,他才开始感到了不对。
吴王赶紧派人赶去吴县调查,传回的报告让他暴怒不已。姜云这狗东西,竟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幸亏他死的干脆,不然吴王当真有心将他千刀万剐,方能平息此恨。
对姬洛,他舍不得责备,有的只是浓浓的不舍与心疼。有心宽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女儿的表现虽然奇怪,但却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姬洛吃喝正常,作息正常,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这又如何?大家闺秀本就不会随意出门,抛头露面。至于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这是个人的心态,谁也说不了什么。
吴王烦恼不已,此刻房门被轻轻打开,小鹿端着晚膳缓步走入,将盘子置于桌上,朝吴王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小姐,用膳了。”
“嗯。”姬洛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拾起小碗随意扒了两口米饭,又转过身去,重新坐回窗边。
小鹿微微叹息一声,将碗筷整理一番后,端出了屋子。
吴王浓眉紧缩,看着女儿,轻声道:“洛儿,老待在屋子里不好,与爹出去走走吧,咱们逛逛夜市可好?”
“嗯。”依然是淡淡的回应,姬洛却没挪窝,压根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不是常说想去秦淮画舫看看么?”吴王叹道:“以前爹不准,今日爹陪你去,可好?”
“嗯。”
“孩子,要有什么伤心事,不妨大哭一场,你这样,爹实在担心。”
“嗯。”
“洛儿!”吴王涨红着老脸,突然走到姬洛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愤然吼道:“你听爹说!姜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月了,他不可能回来了。”
如死水般沉寂的眸底闪过一抹痛苦,瞬间却又恢复了正常,姬洛依旧淡淡应了一声。“嗯。”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吴王粗重的喘气声,许久之后,吴王再次开口说道:“五军都督府班师了,魏国公今日亲自登门,为承嗣的事,向爹提亲了,爹想问问你的意思。”
“嗯。”
“你答应了?”
“嗯。”
“洛儿。”吴王沉声道:“熎儿,槿儿还有你的婚事,全由你们自己做主,爹会与你们参考,绝不替你们做决断,这是你娘亲临终前,爹亲口答应她的!爹承认,与魏国公府的联姻对爹十分重要,与江南第一世家沈府的联姻也一样。所以爹之前为熎儿牵了个头,她与沈默情投意合,爹打从心底高兴,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你与徐承嗣也一样,这桩婚事你考虑清楚,一旦应下,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嗯。”
“你真的决定了?”
“嗯。”
“好!”吴王点头说道:“既如此,爹就回复魏国公,将婚事定了,此事爹会先上表朝廷,知会你皇爷爷一声,一年之后,爹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嗯。”
对着面色木然,情绪毫无波动的姬洛,吴王看的出来,自己这番话她铁定没有走心。这事有些不厚道,满满地乘人之危的味道。但这不是废话,至少对吴王来说不是,对于自己那离世的妻子,他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说自欺欺人也好,正如他自己所言,与魏国公府的联姻,确实至关重要。
如今婚事已定,就希望这喜气能冲冲吴王府,让女儿早点走出来,恢复正常吧。
吴王又在屋子里站了一会,见姬洛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房门,缓缓走了出去。
吴王走后,屋外的小鹿走了进来,将床铺上的薄褥铺好。“小姐,早点安歇。”
“嗯。”
小鹿退出去后,屋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姬洛轻轻依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嘴角微微勾起,展现出了一抹让人心悸的笑容,一滴晶莹自颊边缓缓而落,一道若有若无的低吟在屋中响起。
“相公。。。还有一年,我就要嫁人了。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让爹爹忙去吧,等他筹备好婚礼,你就回来娶我,好不好?嘻。”
第54章 上得山多终遇虎
公羊岭,是熊家世代栖息之地,属于三大家族之一的杨家势力范围,也是夷南山脉之外的第一道屏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里守卫相当森严,近两千家族卫队,不分昼夜,全副武装地驻守在山脉入口处。
任何想要出山的人,无论数量多寡,只要发现,熊家会第一时间予以扣押,将其身份背景完全调查清楚之后,才会放行。相对而言,入山则显地相当容易,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
入山和送死没多大区别,你要赶着送死,熊家也懒得操这份心。赵俊人缴纳了五两银子,将马匹寄存在山外驻军处后,便带着姜云徒步向山上走去。
跨越了第一座山脉之后,姜云就感觉仿佛置身到了另一个世界,绿荫遮阳,鸟语花香。
马不停蹄地走了半日,眼见天色渐暗,这一路却没见到哪怕一个人影,这奇景让姜云不由有些纳闷。赵俊人却见怪不怪,只笑着说了一句。“山越人可不怕别人入山。”
还有句话他没说。见不到人才是真的好,真见到,那也就出事了。
第一日,两人走的毫无顾忌,几乎可说是长驱直入。在山上寻了个隐蔽之处随意打发了一夜,从第二日开始,赵俊人却表现出了足够的谨慎。
山越据说如今已发展到了数十万之众,夷南山脉固然宽广,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闯入了哪个部落的地界,在姜云的建议下,两人尽量选择高地行走,并且将赶路的时间局限在早中晚的大致用餐时辰点上。
如此一来,赶路的效率虽然大打折扣,但从山下腾起的炊烟,却不能逃过两人的眼睛,一周之后,两人终于进入了夷南深处,在茂密的丛林中,仔细地搜寻着紫面貂存在的蛛丝马迹。
紫面貂昼伏夜出,属肉食性动物,但却离不开一种名叫紫葫的爬藤植物,两者的关系类似于猫鼠,猫爱吃鼠,是因为鼠体内存在一种名叫“牛黄酸”的物质,能提高猫儿的夜视能力,紫面貂离不开紫葫,怕多少也是因为这类原因。.info[]
然而紫葫虽表面上除了个头偏小外,与普通葫芦没有任何区别,但葫芦内部的色素却极为浓郁,导致紫面貂无法充分消化,粪便也会呈现出淡淡的紫色。
换句话说,只要能找到个头偏小的葫芦,或是颜色淡紫的粪便,那就基本能确认,周边确实有紫面貂栖息着。
这种搜寻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茂密的丛林中,昏暗的阳光下,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即使真遇见了也有极大的可能错过。
姜云对此事颇为上心,低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排查着,赵俊人是渔夫,也是半个猎人,天生的警觉性要比姜云强上不少,在搜寻的同时,对于周边环境也留了一个心眼。
不就之后,赵俊人便隐隐觉得不对,他将姜云唤来身边,轻声嘱咐道:“有些不对劲,你跟紧我。”
姜云愕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观望一番,也没瞧出什么不对。赵俊人不再多言,再次叮嘱他跟紧自己,继续小心翼翼地举步向前走去。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心头那突然出现的毛毛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像是猎物被捕食者盯住之后,出自本能的预感。
他们被一双眼睛盯上了!赵俊人站在前方漫步走着,手中的鱼叉不由紧了紧,面色如常,一对眸子忽左忽右地闪动着,忽然,他面色一变,转过身去将身后的姜云一把拉过护在身后,叉尖朝前,警惕地看向前方。
姜云被他突然一拉,脑门有些犯晕,待回过神来,往前一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如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直从头顶心一路凉到了脚底心。
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两丈远,一只雄壮的吊睛白额大虎,四肢伏地,两胛微微下顷,后腿弯曲,作势欲蹬,虎目泛着绿光,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压根就是虎扑捕食的标准姿势。
老虎惯于潜伏于丛林,悄然地接近猎物之后,将其扑倒,咬断后颈,这种捕猎方式几乎百试不爽。两丈的距离,已是发动攻击的最后阶段,可却不曾想到,偏偏这时候,猎物突然转过身来,手中那看似相当危险的东西,正对着自己,一时间,这虎有点懵了。
而更为懵逼的就是姜云,此刻他心中已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虎!你大爷的,台湾哪来的虎?要说是其他岛屿虎也罢了,可瞧这个头,长度接近四米,头胖体宽,四肢粗壮,估摸着最少也有六七百斤,这你妹的是东北虎啊!
东北虎跑台湾来了?横跨了整个天朝大陆?还是从日本海一路游过来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姜云心中莫名出现了这句诗来,栽了呀!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故意耍他,一个根本不可能在夷州出现的危险物种,顶级掠食者,偏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要换成一只豹子,一头棕熊,一只孟加拉虎,甚至一只华南虎,姜云或许还有勇气搏上一搏,可面对这只东北虎,他甚至一度连抵抗的勇气都消失了。
“姜兄!一会我缠住它,你先跑!”赵俊人显然也认识到了眼前的危险局势,根本没有丝毫信心可以拿下眼前这只庞然大物,见姜云愣在当场,不由出声喝道。
“跑你妹啊!”姜云气急败坏地暴出一句粗口,喊道:“今个它不死,我们两都得死!跑不了我也逃不了你,别多想了,****!”
开玩笑呢!丛林里被老虎盯上,逃跑?还不如直接躺下等死干脆一些,你喊个世界田径冠军来,在山地也跑不过老虎啊!就赵俊人这把鱼叉,怕是一个撞面就得给秒了,他根本不可能争取到多少时间。
想到这,姜云的混劲再次被激发出来,他弯下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缓缓向右边移去,与赵俊人拉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夹角之势,两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
这两只“猴子”竟试图反抗自己!老虎惊怒不已,猛然抬头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下一秒,它动了,双腿如弹簧般用力一蹬,数百斤的巨大身躯便向赵俊人猛扑而去。
“赵兄,万万不可与他拼正面!”姜云大声提醒道。
六七百斤的东北虎,它的虎爪就是棕熊都得退避三舍,只要拍上,少不得一个肠穿肚烂。对于猫科动物来说,撕咬只是让猎物窒息的手段,真正的杀招是那对如匕首般锋利,可自由伸缩的爪子。
前世的姜云曾亲眼见过,一只花豹,面对十几条体型相近的猎犬围剿,硬生生挠死了七条猎犬后,才最终死在了赶到现场的猎人枪下。
这是什么战斗力?姜云或许能轻易弄死一条猎犬,但面对两三条的围攻,他就凶多吉少了。可一只花豹却能在瞬间挠死七条,而即便是如此强大的花豹,在东北虎的虎爪之下,也是一个回合就被秒杀的猎物而已。
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赤手空拳的三岁孩童数量再多,也不可能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两人取胜的唯一希望,就是武器,如何利用武器,至关重要。
姜云的心已吊上了嗓子口,刚狠下心打算冲上去,来个前后夹击,却不想赵俊人已下意识地刺出了手中的鱼叉。面对刺向自己的叉尖,老虎怒吼一声,右掌斜着狠狠挥出,击在了叉柄之上。
一股无法抗拒地巨大力量传来,赵俊人只觉双手虎口一麻,手中鱼叉竟瞬间离手,向一边飞出了七八丈远,直直地插入了地上的泥土之中,叉尾一阵晃荡。
赵俊人,懵了。
第55章 战虎
“赵兄,闪开!”
赵俊人懵了,姜云却不敢懵,形势突变之下,此刻再想上前救人已然来不及了,姜云大喝一声,本能地抬手将匕首掷向猛虎。.info[]
这一掷,他已用上了全部的力气,锋利的匕首飞向猛虎右肩,却不想未能刺入,仅仅在表皮上割出一条血缝,横擦着飞了出去。姜云心中一沉,这虎皮充满了弹性和韧性,小小匕首根本不足以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猛兽痛觉大多迟钝,这猛虎受伤之后并未停步,直到跃至赵俊人跟前,抬爪欲拍之时,才突然停下动作,怒吼一声,转向姜云飞扑而来。
姜云面色一变,猛然向一侧用力翻去,使出一招“懒驴打滚”,堪堪避过虎扑,还未及站起身来,猛虎下一击已向他脑门拍去。避无可避的姜云,本能地腰间一紧,“鲤鱼打挺”地站起身来,抬腿向虎爪狠狠踢去。
这一脚,正踹上了猛虎掌中肉垫,姜云感觉突然陷入了泥沼一般,脚下劲力被卸地干干净净,可下一秒,另一股巨力自脚心传来,顿时膝盖一痛,整个人便被击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树干上。
仿佛全身骨架瞬间碎裂的剧痛袭来,姜云疼地倒抽一口凉气,抬眼一望,却见猛虎已毫不停顿地再次飞扑而来。姜云攀着树干,奋力站起身来,向后一闪,向树后躲去。
“砰”的一声巨响,树干之上印出五道粗壮的划痕,树皮纷纷落下,枝干一阵轻微颤动。这两三秒的功夫,姜云得以回了口气,赶忙拔腿向一旁跑去。
猛虎锲而不舍,绕过树干,再次向姜云追来。
突然,猛虎响起一声惨叫,姜云愕然回头,只见它腰间已多了一杆鱼叉,赵俊人手持叉柄,正涨红俊脸,奋力地想将鱼叉整个刺入进去。
眼见老虎受伤,姜云眼睛一亮,正欲转身加入战团,却不想那猛虎再次发出一声虎啸,转身一掌就向赵俊人拍去。
这虎平日估计伙食不错,全身肌肉极为紧凑,赵俊人的鱼叉刺破虎皮,仅仅陷入了一寸有余,就被肌肉紧紧包裹,再难刺入一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虎掌突至,赵俊人避无可避,抬起右手一挡。“咔”地一声脆响,他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来,虎掌越过阻挡,余力拍上了他的胸膛。
赵俊人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瞬间被击飞出了一丈多远,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赵兄!”姜云双目微红,狠劲上脑,眼见猛虎又向赵俊人扑去,他突然奋力向前跑出两步,用力一跳,跃上猛虎后背,双手紧紧抱着它的脖子,使劲向后方扳扯。
这力道,对猛虎来说算不上什么,可脖子被勒着,却让它感到极为不适。猛虎不再顾及躺在地上的赵俊人,扭着脖子,反身向姜云咬去。
占据了这么一个有利位置,姜云哪能让它轻易咬到,顺着猛虎脖子的扭动,他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它的撕咬来自哪个方向,只要提前扭扭身子,就能轻易躲避。
尝试了几次未能咬到姜云,猛虎愤怒了,它奋力地上蹿下跳,希望通过这剧烈的活动,把姜云从自己背上甩下来。
也还好它选择了这种方式,没有学会姜云的懒驴打滚,否则别说甩下来,就是那几百斤的重量,都能将其直接压死。
不听地跑跳让猛虎消耗了不少体力,姜云紧紧缠住它脖子的双臂也开始发麻,渐渐失去了知觉,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
最终,猛虎胜出了!骑虎不同与骑马,虎更为敏捷,那突然的一窜尚未等姜云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猛然地向下趴伏,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强大反作用,仿佛让姜云不停地在杠杆上做着引体向上,而最为关键的是,这考验的不光是肌肉,双臂无时无刻地在猛虎脖子上紧紧压着,血液循环并不通畅,酥麻感越发强烈,直至完全脱力。终于,姜云被甩下了虎背,跌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
眼见猛虎缓步向自己走来,姜云不由扯出一抹苦笑,完了。都说夷南危险,却没想到,山越还没看见,就死在了一只畜生嘴下。
嗨,这都什么事!
虎脸近在咫尺,姜云甚至能感到它鼻中喷出的热气不断碰撞着自己的面孔,两三寸长的粗大犬齿,泛着森然寒光,他微微一叹,就在他无奈等死之时,姜云只觉脸颊突然一凉。抬头望去,猛虎左眼赫然插着一只箭矢。
剧烈地疼痛让猛虎趴伏在地面上,不断地翻滚着,怒吼着。
丛林深处渐渐走出十几个人影,山越!姜云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的身份。这装扮,实在太简陋了,一张兽皮做成的无袖马甲,下身一条烂布裙,光着两条满是腿毛的大腿,赤脚在山地行走着似乎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它们的脖颈,手腕及脚裸处都佩戴者各种兽牙饰品。
此时,此地,如此装扮,除了山越之外,姜云估摸着也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待他们走至跟前,猛虎也渐渐适应了疼痛,仅剩一只虎目,圆圆地瞪着,愤怒地打量着这群偷袭自己的猴子。
山越众人互相嘀咕着一些姜云听不明白的语言,像是商量着什么,最终,从队伍中走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环顾四周,瞧见了姜云掉落一旁的匕首之后,一脸兴奋地跑去拿了起来,嘴里再次嘀咕一声,举着匕首,手舞足蹈着,那架势,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捡了多少银子似的。
真是一群土包子!一把破匕首,瞧那嘚瑟劲。暂时安全了,姜云不由舒了口气,虽说落山越手里怕也跑不了一丝,但至少,他没听说过山越吃人,好歹能落个全尸,这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了。
接着,姜云就愣住了。
山越仿佛商量好似地,众人缓缓向后退去,留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少年手持匕首,一脸轻松地看着猛虎,扭了扭手臂,似乎在做着热身动作。
什么意思?一起上啊!这时候了,面对一只六七百斤的成年东北虎,这小子打算拿一把匕首单挑?你丫也太目中无虎了吧!山越人都这么狂妄么?
可没多久,姜云就彻底傻眼了。
少年的动作显然是对猛虎的藐视,不但姜云敲出来了,连这思想尚未开化的畜生都敲出来了!新仇旧恨袭上心头,猛虎怒吼一声,奋力向前跑出两步,用力一跃,就是一招标准姿势的饿虎扑食。
面对猛虎杀招,少年不慌不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静静等待着,直到猛虎扑至面前,少年猛然下蹲,后腿用力一蹬,贴着地面从它身下钻了过去。
匕尖向上,狠狠地扎入了猛虎前胸,接着它的去势,少年手中匕首向前微微一划,立时将猛虎来了一个开膛破肚。
猛虎下腹如拉链般拉开,鲜血直流,肚肠外翻,身子重重地侧翻在地面上,不停抽搐着,显然已离死不远了。
少年手下不做停顿,竟立刻返身走去,手中匕首在猛虎身上几处部位飞快地划割几下,用力一提,一整张虎出现在他手中。
尚未死透的猛虎,如今极为凄惨,少年却看也不看一眼,自顾自地将虎皮折叠好,起身迎向了大笑而来的山越众人。
那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大汉,微笑着点了点头,望向少年的目光满是慈爱之色,伸出手在少年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又开口嘀咕了几句。
接着,他走到姜云面前,用非常生硬的汉语开口说道:“你。。。外人!”
“你会说大周话?”姜云一愣。
对于大周的文化影响力,姜云确实是低估了。一个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强大王朝,语言文化的覆盖能力是相当强大的,至少在亚洲这块地方,汉语几乎成为了一门通用语言,高丽,东出都会,更何况长期与天朝移民相处争斗的山越。
这些人是没人性的,至少对外族如此!没瞧见么,一个少年郎下手竟如此狠辣,一个照面就秒杀了一只东北虎,下一秒竟然面色不变地活剥虎皮,对自己,他们又能友善到哪里去。
想到这,姜云微微一叹,不再多言。
大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躺在一旁生死不知的赵俊人,转身开口吩咐道:“带。。。走。”
第56章 罗天
这是个小部落,连同老人妇孺在内,怕也就千人上下。(.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部落条件相当恶劣,村民大多衣不蔽体,即便是女性,也仅仅用兽皮,破布遮住了几个重要部位,头发乱糟糟地,几乎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姜云和赵俊人被山越带回部落后,紧接着便被关进了猪圈。
是的,这就是一间空荡荡的猪圈!昏暗的小屋内,木质的栅栏围城一个圈,正前方摆放着一口长方形的石槽,石槽上布满了尚未吃干净的汤汁菜叶,散发着阵阵馊臭,蚊蝇齐飞,蟑螂跳蚤共一色,说不出的恶心。
好在屋子后方一人高处,有一窗口,约成人的两个巴掌大小,虽不指望从这逃出去,但在窗边多少能呼吸到一些新鲜空气。
山越对外族不是特别友好,但目前来说,也谈不上仇视。至少在他们被关起来的当天,就有一个骨瘦如柴的黝黑老头,来到了木屋,为赵俊人将脱臼的右臂接了上去,甚至还喂了他一些汤药。这药草极为有效,姜云原还担心在这脏乱的环境下,赵俊人的伤口是否存在感染恶化的风险,却不想两三天后,他就能挥动手臂,身体已差不多恢复正常了。
这孩子很耿直地对老头表示了感谢,只是后者表现颇为冷淡,只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木屋,从此之后再没来过。
一眨眼,两人被虏来部落之后已过了一周,这些日子,除了过得无聊一些,饭菜简陋了一些,倒没有受到任何生命上的威胁。可老被人当猪关着喂养,也不是个事,时间久了,姜云开始有些焦躁不安。好在,一周后的某天早上,部落来了一位贵客。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与赵俊人相差不多,五官坚毅,少了几分青年人该有的阳光之气,反而有几分阴沉,这感觉与当日所见的猛虎相同,仿佛就是一只气息内敛的野兽,闲庭漫步,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感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青年的地位很高,部落中无论老幼,看向他的目光让姜云不由想起当日在姜家村,那些村民看向刘管事的目光,唯一的区别是这些山越的目光中,除了谄媚的讨好外,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恐惧。当初将他们带回来的大汉,如今也弓着腰站在一旁,至于那屠虎少年,完全不见了当日的骁勇彪悍之气,如同一只兔宝宝般,小心翼翼地猫在大汉身后。
青年的身份姜云不感兴趣,毕竟人家是座上客,他是阶下囚,差别太大,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透着窗子观察村民,是他这些天唯一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事情,真正让姜云感到诧异的是,这青年对着大汉说出的以第一句话,竟然是汉语。“猎物准备好了?”
六个字,姜云听的清清楚楚!周语是通用语言不假,但会说和什么场合说,谁和谁说,这中间的差别可就大了!这里是夷南深处,到处都是土生土长的山越人,在这种场合下,第一句话就说出周语的,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青年,是大陆人!
一个大陆人,却在山越部落中受到如此礼遇,这事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姜云回头望了眼赵俊人,就见他也是一脸愕然,吃惊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姜云。
就在两人为此纳闷之时,青年与大汉已然交谈完毕,转身向猪圈走来。打开门口,大汉先一步走了进来,用生硬的汉语对着两人说:“你们,走!”
姜云定定地看着青年,试探地出声问道:“你是大陆人?”
青年面色清冷,看了姜云一眼,淡淡说道:“不该问的少问,或许你们能活的久一些,跟我走吧。”
“去哪?”赵俊人开口问道。
青年眉间一蹙,透出几分不耐,却未再开口,转身向门外走去。“要么死,要么走,自己选。”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两人不再犹豫,紧跟着青年,漫步走出了山越村落。那青年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可他后脑仿佛张了一对眼睛,走了没一会,就头也不回地淡淡说道:“不要东张西望,在我手里,你们逃不掉的!心存幻想只会让你们死的更快,不要逼我出手,我手下不留活口,懂么?”
这个逼装的,我给一百分!姜云尴尬地收回目光。青年口气虽大,但瞧这架势,却丝毫没有吹牛逼的嫌疑,那屠虎少年在他面前都一脸怂样,这青年的身手可见一斑。
见姜云规矩了不少,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没多大意义,但是依照惯例,自报家门吧!我要知道你们的名字。”
“赵俊人。”
“恩。”青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另一个?”
“姜云。”
青年闻言,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姜云的眼睛,沉声说道:“再说一遍。”
“姜云。”
“哪个姜?”
“姜子牙的姜!”
“你确定?”青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姜云,森然道:“我这辈子最恨姓姜的!考虑清楚再回答!”
姜云一脸好笑,不以为意地回道:“不用考虑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姓姜就姓姜,我不但这辈子叫姜云,上辈子也叫姜云。!”
吓我!哥是被吓大的么?在前世,姜云在流氓队伍中勉强算是个警察,但在警察队伍中,却实实在在流氓一个!他什么都缺,就不缺那一股子混劲,惹急了他,顶头上司都敢打,要不怎会从缉毒事业中被发配成了一个小巡警了呢。
青年眼神微闪,许久之后,他舒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我叫罗天,到了神殿之后,有事就报我名字!我父亲在外尚未归来,等过几日,他会接见你,问你些事。”
赌对了!姜云闻言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是混,不代表他会没有脑子的混,毕竟还没东西把他刺激到那个份上。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姓究竟有什么问题,但显然对于眼前这青年来说,姜这个姓氏,相当重要。
原因么,很简单!自己生死完全掌握在罗天手中,如果他当真痛恨姓姜的,直接杀了自己便是,宁杀错,不放过嘛!在夷州,尤其是夷南地界,自己完全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罗天杀他不可能有任何负担和麻烦,而姜云也从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地再问一次,甚至还带着严重威胁的警告语气,这种行为不合逻辑。貌似声色厉荏,实则毫无风险,姜云甚至在青年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模糊地捕捉到了一丝机会。现在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至少,命是保住了。
另外就是。。。神殿?夷南山脉,山越的栖息之地,哪来的什么神殿?罗天在前方不远处走着,姜云不便多问,只能面带疑惑地看向赵俊人。
赵俊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见姜云向自己望来,他不露痕迹地微微摇了摇头。别说是姜云一个外来者,就是世代居于夷北的赵俊人,都从未听说过夷南山脉有一座神殿的存在。
慢着!神殿。。。神!赵俊人突然惊呼一声,看着罗天的背影,颤声说道:“你。。。你是祖神教的人!”
祖教我听说过!祖神教?什么鬼?姜云也看向罗天,满脸愕然。
罗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微笑地说道:“既然你听说过,那么我就再次隆重介绍下自己吧。在下罗天,乃是祖神教大长老罗康之子,现任祖神教首席护法,山越,哦不!夷州第一勇士!”
草!这来头,有点大啊!只是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自封的味道。
第57章 神殿
夷州第一勇士是否自封的暂且不说,但罗天那祖神教的护法身份应该不假,从部落离开算起,一路赶去神殿,前后花费了大约两日半的时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这里已是夷南山脉深处,是山越盘踞最为密集之地,几乎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不少形形色色的山越人。
有赶路的,有打猎的,甚至还出现了两个小部落之间为了一头猪的归属而爆发的战争场面。但无论是谁,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罗天出现,这些山越都会第一时间安静下来,用崇拜,敬畏的目光注视着,直到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后,他们才会开始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这奇景让姜云啧啧称奇,这是古代!是没有互联网,没有照片存在的时代!哪怕是后世,谁见过一个县长,市长出门之后会被所有老百姓第一时间认出来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罗天的脸,就是夷南畅行无阻的通行证。窥一斑而见全豹,造成这种效果的原因,除了罗天常年徘徊于各大部落之外,祖神教在山越心中的地位绝不一般。
在罗天的带领下,姜云终于见到了夷南中枢,神殿。
神迹!这是姜云第一眼见到神殿后的感觉。那是一栋高达数百米的巍峨宫殿,稳稳地屹立在一个巨大盆地中央,四面环山,烟雾缭绕。宫殿的墙壁,由无数块长宽接近一丈的方形石块堆砌而成,即便放到后世有机器的协助,铸建如此工程尚且不易,而在这个里,本不可能出现的建筑,赫然就在眼前。
“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句感慨,本不指望得到答案。然而姜云的这句话却充分地激起了罗天的自豪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敬畏的神色,叹道:“三十万山越,五十年光景,铸就了这座神殿!这里是夷南的权力中枢,信仰之地,你们记住,入殿之后,尽量不要胡乱说话!”
“你是指?”
“你的身份!”罗天指着赵俊人说道:“他是夷北之人,算是本土人士,尚有活路,但你是大陆人!一旦让教主知晓你的身份,你必死无疑!整个夷南,百万山越都在教主一人掌中,他要你死,谁也救不了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祖神教的教主?他与天朝有仇?”姜云愕然问道。
“不但无仇,他自己也是天朝人!”说到这,罗天脸上竟出现了一抹不屑之色,语带嘲弄地说道:“无知之人最为可笑,因为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坐上教主之位,所以只会本能地去抹杀一切与他自身特征相似的潜在威胁。你也是天朝人,他有足够的理由杀你,至少对他自己来说如此。懂了么?”
“不懂。”姜云实话实说。这事换成是谁都闹不明白!一个天朝人,意外来到了夷州,莫名巧妙跑进了夷南山脉,还当上了祖神教教主,控制了百万山越,这怎么听着都像是个小说故事呢?而且还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好么?他是主角,那我这个穿越党算什么?姜云能想通才奇怪了。
“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记住,在我父亲召见你之前,你绝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否则。。。”罗天话外有话地说道:“我们会很被动!”
姜云闻言,笑了笑道:“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篡权当教主吧?”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这罗天话里话外,对那所谓的教主根本没有一丝恭敬之意,活脱脱一个常年置身于造反事业的反骨仔一枚。
“篡权?”罗天也笑了。“别说他这个教主是我们扶上去的,便是整个祖神教,也不过是我们用来掌控山越的一个工具,一具随时可以抛弃的皮囊而已。到了这会也不怕与你明说,你尽管放心配合,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也没有篡权的打算!我们终是要离开夷州,重返天朝的。”
见姜云面带疑色,罗天接着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是否要走这一步,最终还是我父亲说了算。总之,进入神殿之后,我无法在明处护着你,你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当然,暗中我还是会想办法与你一些方便的。”
罗天貌似并没有他自己吹嘘的这么牛逼,至少姜云是这么认为的!来到神殿正门口时,他的面子通行证就已经不管用了。
神殿的守卫显然比其他地方森严的多,上千人的卫队,面色肃然地驻守在各自的岗位上,这里的山越已明显出现了军队的感觉,手持长矛,身穿锁甲,身姿雄壮挺拔,一眼瞄去,便知这些人必是山越中的精锐部队。
领头之人显然认识罗天,但也仅是认识而已,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亲昵行为,只淡淡地望了罗天一眼,见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木牌,这才走出几步,神色肃然地接过,仔细打量一番,挥了挥手。“进去吧。”
越过神殿正门,首先跃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厅,姜云目测一下,这厅堂约莫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二三十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步伐整齐地列队来回巡视着,警惕的目光始终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大有但凡出现一丝的不妥行为,就要让他们立刻血溅五步之势。
“乖乖,这神殿究竟有多少守卫啊!”姜云深吸口气,惊叹不已。这森严程度堪比皇宫大内了!
“神殿一共三十六层,守卫总数大概在三万多人,全部来自山越最大的十二支部落,它们是祖神教的中坚力量,战力之高,绝非夷北的天朝移民所能比拟的,甚至,凌驾于漠北匈奴的精锐铁骑之上。”
穿越大厅,前方赫然出现了两道三丈多宽阶梯,两旁布满烛台,灯火通明,丝毫不见阴暗之感。阶梯正前方同样驻扎着上百人的守卫,只是这次却没有要求查看令牌,看了眼罗天之后,很痛快地放行了。
“他们是兹尤部落的勇士,这部落是我父亲直接管辖的,走吧,下去。”
经过上百层的阶梯,印入眼帘的景象让姜云不由呆了呆。“这是。。。”
“地牢。”罗天笑道:“你们是以猎物身份进入神殿的,没有比地牢更安全的地方了,至少目前来说如此。”
怎么说呢,这是一间牢房没错,可这牢房也忒大了,相比之下,犯人却少的可怜,远不能将各个牢房塞满,一眼望去,只有两三间房内有人,数量也不多,每间牢房大约只塞了十几个人,而狱卒却有四五十人之多。
其中一人年约四十上下,穿着与其他狱卒有些不同,瞧着像是个牢头。他们聚在一起,嘴里叽叽呱呱地不知在嘟囔些什么,见到罗天后,那牢头一脸微笑地迎了上来,行了一个颇为奇怪的礼,开口说道:“罗护法,许久不见。”
“嗯。”罗天应了一声,随口道:“老梁,这两个是新到的猎物,先关在你这里,记得,他们身份有些特殊,提猎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否则无论谁来,一律不许带走!”
老梁诧异地看了眼姜云和赵俊人,然后点头应道:“好的,不知这两位。。。”
“就和其他猎物关一起,不用另外安排。”罗天说着,转身看向姜云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在这安心待着,过两日等我父亲回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罗天走后,老梁目光微闪,想了想,开口吩咐道:“来人,把所有猎物都提出来,关一间屋子里去。”
罗天的话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眼前这两人是大长老要见的人,无论如何,在大长老回来之前,务必不能让人提走,将猎物都关在一起,也能大大降低他们被人注意到的风险。管着手下几十号人,老梁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被关着的数十人,情绪看起来比较低落,但只要不是有人来提他们走,倒也没表现出多大的抗拒,乖乖地排队走出牢笼,顺着狱卒的安排,走进了一间最大的牢房。
姜云微微一叹,和赵俊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并肩走了进去。
新的牢狱生活,又开始了。
第58章 熊不举
“都老实一点,听到没有!”将所有人赶入牢房之后,某狱卒大声呵斥一句后,这才将牢门锁上,返身离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牢门紧闭,整个牢房顿时昏暗下来,只剩两旁墙壁上跳跃的烛火,散发着暗淡的光芒。姜云放眼望去,近四十来个犯人,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只有一个二十上下的清秀女子,怀抱婴儿,满脸畏惧之色,身子微微发颤地蜷缩在墙角,抬着眼皮,警惕地来回扫视着众人。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犯人都自顾自地席地而坐,情绪不高,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人群之中,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粗犷大汉,显的很是活跃。或者说是没心没肺更恰当一些。
他完全没有被沉默压抑的环境影响,脸上挂着灿烂憨厚的笑容,异常热络地与身边的犯人打着招呼,可众人兴致不高,转悠了一圈,大汉似是毫无收获,转身又向姜云走来。
来到两人面前,大汉盘腿而坐,笑道:“两位小哥怎么称呼?”
“姜云。”
“赵俊人。”
“恩。”大汉点头道:“俺姓熊,叫熊不举。”
姜云闻言,顿时面色古怪地瞄了他一眼。这名字。。。还真有个性,你要叫个熊大壮,熊威武什么的也就算了,不举。。。你爹与你是有多大的仇啊?
“俺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哈!”熊不举连声说道:“回头若有机会,两位小哥还当多多照顾俺啊!”
“这话怎讲?”赵俊人讶然道:“我俩初来乍到,还当请熊大哥照顾才是。”
“哎!”熊不举闻言,连连摆手。“俺说的可不是这牢房里,在这伙食虽然不咋的,但好歹吃喝不愁,狱卒也不会平白虐待犯人,没啥危险。俺说的互相照顾,是指提猎之后。..info”
“提猎?”姜云疑道:“我之前是听说了,不过也没当回事。我们是以猎物的身份被关这来的,但静下来仔细想想,我们毕竟是人呐,也未曾听说过山越有吃人的传统,怎生好好的就成猎物了?”
“你们初来此地,不了解也没什么奇怪的。”熊不举深吸口气,长叹一声道:“俺来这,可有一年多了,同牢的狱友来一波走一波的,算一算,这四十来人,俺在这待的时间,倒是最久的。”
“那个躺着的小个子,是半年前被抓进来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是个樵夫,来了有两个月了。”熊不举环顾四周,如数家珍地说道:“还有那小娘子,跟她丈夫是一个月前被抓来的,可惜了,他丈夫进来之后不到三天就被提猎了,从此就没能再回来,丢下这孤儿寡母的,俺瞧着都心酸。”
“提猎,究竟是什么意思?”事关生死,竟还有一去不回的,由不得姜云不上心。
“打猎知道吧?”
“这还能不知道?”姜云纳闷道:“山越不就主要以打猎为生么?”
“这不同。”熊不举皱着浓眉,喃喃道来:“山越狩猎是为了生存,但这祖神教的教主狩猎,却是为了打发时间,寻个乐子。山越的猎物是这山脉中生存的各种动物,而祖神教教主的猎物,就是俺们了。”
“你是说。。。”
“不错!任何进入夷南的外族,一旦被山越发现,除了反抗拘捕的有可能当场杀死之外,其余人最终都会被各个山越部落敬献给神殿,作为祖神教教主的猎物,被关押在这里。等哪天他心血来潮想要狩猎了,就会从牢房提出几人,将双手束缚之后送往狩猎场。”
“这畜生竟以杀人为乐?”姜云闻言不由大怒。他向来认为,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杀人的理由有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是建立在“恨”的基础上,这狗屁教主竟然只为了寻个乐子,就视人命如草芥,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熊哥被提猎过?”姜云闷声问道。
熊不举面色黯然,点了点头道:“提过六次,算是俺命好,加上俺自幼习武,有些拳脚功夫,这才能次次化险为夷,躲过一劫,只可惜与俺一同被提猎的那些人,却一个都没能活下来,死在了狩猎场不说,人皮还被扒了下来,充当那教主的收藏品了。”
熊不举朝着蜷在角落的少妇,悄悄努了努嘴,小声说道:“俺上次被提猎,其中一个猎物就是她相公。可惜了,挺健谈的一个小伙子。他被抓来之前,据说是为了给妻儿争取时间逃跑,拘捕反抗了,让山越一箭射中了大腿。进了牢房才抹上药,就被提猎了。俺倒是有心救他,可他右腿受伤,根本跑不了,最终还是被射死了。”
说到这,熊不举唏嘘不已。“死的那叫一个惨!那祖神教的教主,箭法是真差,若当真一箭射杀,倒也死的干脆,她相公可是前后被射了十几箭才断的气,被扎的跟刺猬似的,剥下的人皮上,全是窟窿。俺瞧着都心惊,这事到现在,都没敢与那小娘子说,不过这么久不见他回来,小娘子心里怕也有个底了。”
“畜生,该死!”穿越之后,姜云第一次从心底对一个人起了杀心。“这狗屁教主听说是大周人,什么来头?
“你也听说了?”熊不举一脸不屑道:“一个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而已,走了狗运一朝成了教主,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若杀几个山越,老熊我还敬他是条汉子,残害同族,算什么本事。”
这货能是主角?我去nmlgb,姜云暗暴一句粗口,三观得扭曲成啥样才会出现这么一个主角?一个畜生也能撞如此大运,老天真是瞎了眼。想到这,姜云不由连罗天一家也恨上了,这教主是他们扶保上位的,他们也有逃脱不了的罪过!
“熊哥,这边一般多久提猎一次?”姜云想了想,出声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俺在这一年多,有见过小半年没有提猎一次,也见过一个月提猎两三次的,全看教主心情,啥时候他想打猎了,俺们就得准备好上刑场。”
熊不举盘腿而坐,想事坐久了,下意识地揉捏了大腿一下,眉间微蹙,看的姜云一愣。“熊哥,你腿受伤了?”
“可不是么,之前为那小娘子的相公档了一箭。”熊不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不过已经上药了,只要最近几天不提猎,想必也没啥大碍。”
“这可说不准。”赵俊人打趣道:“您可得好好休养,六次死里逃生,多难的呐,大风大浪都瞧见过了,可别最后再小湖里翻了船。”
“哈哈。”熊不举爽朗笑道:“你可别吓唬俺。最近几日应该不会提猎,俺听狱卒说了,前几日,教主有个神妃给他生下了第八个儿子,这孙子最近忙的很,哪还来的闲工夫打猎。俺就趁这几日把伤好好养一养,回头上猎场再与他过过招,眼瞅着就是射不到俺,气死那王八龟孙子!”
“你还真够乐观的。”姜云笑道。
“那是。”熊不举抬手指向众人道:“都跟他们似的?还没提猎呢,就先把自个吓死了。整日没精打采,担心受怕的,俺要跟他们一样,这一年多下来,俺早疯了。得嘞,不说了,俺躺会去。”
熊不举挪着身子朝一旁躺了下去,脑袋枕着手臂,嘴里哼着小曲,没一会就响起了一阵鼾声。同时,赵俊人也沉默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姜云知他是在担心小雅的婚事,如今来看,小命迟早难保,更别说带着紫面貂返回夷北陆家了。
心爱的女人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而自己只能无奈地在牢中长吁短叹,这种事换了谁都会抑郁的。姜云不便打扰,也向后躺了下去,看着头顶的石砖,静静地思考着。
目前来看,麻烦不小,没什么头绪。还是得先等到见过那位大长老,再考虑之后的事吧。
第59章 狱中冲突
转眼又过了一周,姜云两人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除了当日亲自将两人送入牢中,这些日子罗天一次也没来过,这不由让姜云暗暗嘀咕,自己该不会让这货给骗了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相比姜云而言,赵俊人则是一日比一日烦躁,眼瞅着离开陆家已有半个多月了,约定的日期就在眼前,可如今非但没有紫面貂的丝毫下落,反而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欲走不得,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恨不得马上提猎,早日让人一箭射死倒也干脆,省的整日坐立难安,辗转难眠。
这几日熊不举也与两人混熟了,在牢狱之中,隐隐有了铁三角的趋势,得知赵俊人的事后,他不由长吁短叹,可惜之情溢于言表。
“不就是一张紫面貂的貂皮么,嗨!多大的事,俺家就有三张呢。要能出去,送老弟一张也无妨,可惜呐,哎!”
这话等于没说。且不论老熊家是否真有貂皮,哪怕有,没有这牢狱中的相识,聊下的交情,想必他也不会这么大方。话是一句废话,但冲这份心,赵俊人还是无精打采地表示了感谢。
这货已经魔怔了,整日就在一旁嘀咕着啥时候提猎,就想着尽快寻死,总好过回去之后瞅着心爱的姑娘成了死敌的媳妇,那才是比死都难受的打击。
好的不灵坏的应,在赵俊人坚持不断地祈祷了三四天后,牢房炸了!
这日,如往常一般,早晨吃的小米粥,午膳用的水煮白薯,到了傍晚时分,牢狱中的囚犯却无一例外得到了一碗白米饭,米饭之上,甚至盖着两块薄薄的肉片。
在牢狱之中,什么都不怕,就怕突然给顿好的吃,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断头饭的名声,实在太响,也太臭了。
牢中的大多人都没见过提猎,但其中也不乏熊不举这种有过死里逃生经历的,瞧着他们铁青的脸色,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瞬间,哭喊声,叫骂声,嘶吼声,此起彼伏,彻响牢笼。
“安静!谁再闹,我现在就打死他!”门外狱卒不耐地挥动手中的棍子,使劲敲打着牢门,开口不断呵斥道:“有顿好的还嚷,嚷什么嚷?我都几天没吃过肉了,哪个再折腾,直接把饭收了,饿死你们这帮贱骨头!”
狱卒的威胁,起到了一些作用,牢房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啜泣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对此,熊不举早已见惯不惯,他经历的太多,心态也摆的好。叹息一声后,熊不举率先捧起饭碗,一路溜达到牢房墙角,将碗中肉片夹给那清秀少妇,轻声道“大妹子,你吃。”
熊不举在牢中是出了名的豪爽乐观,少妇对他也没有像对着其他人一样的警惕之色,她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谢谢熊哥,我不饿。”
“你不饿,娃饿啊。”熊不举面相粗犷憨厚,摆明了就是一个大老粗,说起话来也没多大顾忌,直言不讳道:“多少天没见荤腥,你早就断奶了吧?这娃儿每日都饿得直哭,俺听着都心疼。这饭确实不吉利,你没胃口不奇怪,但为了娃子,就是捏着鼻子,你也得吃下去。”
少妇闻言,眼眶一红,抽了抽鼻子,眼光复杂地看着怀中婴儿,点点头道:“好,我吃。”
她将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伸手端起小碗,将肉片夹进嘴里,嚼了几下,又随意地扒了几口米饭。
没多久,少妇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将小碗放下,挪了下腿,竟对着熊不举跪了下去,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大妹子,你这是做什么。”熊不举面色一变,忙伸手扶她。“赶紧起来,俺可受不起。”
“不。”少妇执拗地抓住熊不举双手,泣声说道:“熊哥,你是好人,我看的出来,你也是有大本事的人。今我厚颜相求,若明日我被提猎了,还请您帮我照顾下这孩子。”
“这。。。”熊不举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不会的,你放心吧。但凡他们还有一些人性,看在娃的面上,提谁也不会提你。”
“他们有人性么?”少妇凄然笑道:“就算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么?相公怕是早就死了吧?事到如今,我生死已不重要,只是这孩儿,还望熊哥垂怜。”
“行行,俺应了你便是,你赶紧起来吧。”熊不举说完,见她仍跪着不动,咬牙道:“从今往后,这娃就是俺的娃了,俺熊不举对天起誓,但凡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娃儿受到任何伤害!能起了不?”
少妇这才破涕为笑,背靠墙壁重新坐了下去,将身边婴儿抱入怀中,一脸慈爱地看着,目光中的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幕落入眼底,姜云只觉胸口闷堵,异常难受。他赌气似地抓起饭碗,狠狠扒了两口米饭,眼中寒芒微闪,浑劲上脑的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明日提猎他都得上,只要撞见那狗屁教主,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拉上他陪葬!狗东西一日不死,天知道还会发生多少惨剧。
这碗饭,姜云吃的相当卖力,他非但没有学者熊不举将肉片送与少妇,甚至非常恬不知耻地在赵俊人愕然地目光下,抢过了他的饭碗,三两口就塞下了肚中。
生平所学,尽为明日,他需要体力。
饭饱之后,姜云早早地睡下了。
午夜时分。
睡的正香的姜云被一阵哭闹声惊醒。他坐起身来,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这一瞧,迷蒙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无明业火猛然窜上心头。
只见那少妇蜷缩在墙角,身上衣衫已被撕出几道口子,外裤裙摆被人强行扯下,白色的亵裤露了出来,她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双手胡乱地挥动,嘴里不断地尖叫哭喊。“熊哥,救我!”
在她身旁,围堵着十来个人影,近二十双手在她身上来回撕扯,揉捏着,熊不举曾介绍过的那头发已然花白的樵夫,竟也蹲在少妇身旁,伸出一双枯木般的老手,用力地想按住少妇的正在呼叫的嘴巴。
原还打算养足体力应付明日提猎的姜云,此刻哪还顾得了许多,身子如弹簧板站了起来,三步两跨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樵夫的头发,提着他的脑袋甩手向墙上撞去。
“砰”,一声巨大的闷声响起,墙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樵夫软软地滑倒在地,微微一抽便没了声响。
杀人了!姜云穿越以来,即使面对凶残的倭寇,所出的主意也是以恶心,折磨他们为主,而面对这禽兽不如的同族,他却第一次起了杀心,出手之狠辣,瞬间将那十来人震住了。
姜云双目泛红,如野兽般紧紧盯着眼前众人,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这动静闹的不小,熊不举和赵俊人也相继被惊醒了,瞅着眼前的情况,他们哪还能不知发生了什么。
熊不举愤然上前,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大汉,抬脚就踹了过去。赵俊人此刻也将烦恼置于脑后,恢复了几分血性,抓起身旁之人,抬手便是一拳挥去。
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汉子,站在最前方,他看了姜云一眼,瞳孔微微一缩,这少年的杀性实在太浓,想着,他又转身向熊不举说道:“熊不举,我们的事你少管!”
“李立,你这王八羔子做出这种禽兽事,俺非管不可!”
“禽兽事?”李立笑道:“明日指不定都得死,老子今日抓紧机会快活快活,有什么错?这娘们明日也一样,横竖一死,便是便宜了老子又如何?她能少块肉么?”
“你!”熊不举闻言大怒。
有这强盗逻辑的,能是什么好货?死不悔改,说的就是眼前这狗东西!姜云冷着脸,缓步向他走去,杀鸡儆猴,杀一只不够,那就再杀一只。
“你干嘛!”李立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又突然面色一狠,猛然跨出两步,抬起拳头向姜云狠狠挥去。
“啪!”李立右腕突然一痛,举目一看,竟被姜云分毫无差地紧紧握住了,不由恶狠狠地说道:“放开,你找死!”
“你该死!”姜云冷哼一声,抬起右腿一脚踢上了李立的脑门,李立一个踉跄,仰面朝地上倒去。
“姜兄。”赵俊人愕然道:“你。。。怎么能踢这么高。”
李立比姜云足足高了近十公分,他却一脚踢上了人家脑门,这跨度也忒大了。
姜云头也不回,抓住李立胸前衣襟,冷然道:“快活么?”说着,又是一拳揍在他的正脸上,李立登时鼻血直流。
“爽么?问你呢。”姜云说完,一脚狠狠踩上了他的前胸。
问一句话,往死里揍一下。等狱卒闻讯赶来时,李立已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已然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瞅着没救了。
杀人了,一杀就是两个!前者撞墙秒杀还好,后者却是被一拳一脚,活生生被打死的,这狠劲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赵俊人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熊不举也张大了嘴巴,一脸痴呆相。
“谁干的?”猎物内斗,牢头老梁满心不悦,环顾一圈后,森然问道。
“我。”姜云开口,短短一个字,竟比老梁还阴森了几分。
瞅着全身是血的姜云,老梁眉头微微一跳,想起罗天临走前的交代,他面色一沉,哼道:“都给我安分点,早些睡,别闹事!来人,收拾下,把这两个拖出去,丢了。”
说完之后,转身出了牢门。
第60章 提猎
让姜云这么一折腾,牢中反而安静了下来,即便还有某些动过歪脑筋的,在见过姜云那狠辣手段后,也都打消了主意,安安稳稳地睡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临死前找点快活谁都乐意,可要为了这点破事,搭上性命,提前嗝屁,怎么想都不划算,还不如安心修养体力,或许明日还有一线生机。
而始作俑者的姜云,事后却突然没了睡意,他闭眼假寐,曾经的经历一幕幕地在脑海中不断上映。这一夜,他想到了竹儿,想到了姬洛,对此时的姜云来说,再见她们一面,或许就是此生最大的奢望。
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狱门打开,一个三十上下,身着黑袍的青年在二十来个神殿护卫的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提猎的时辰,到了。
牢头老梁见到来人,立即屈身迎了上去,对着黑袍青年,连声说道:“邪风护法,您怎么亲自来了。”
邪风眯眼注视着熊不举,咧嘴一笑,道:“平日提猎也就五六人,不过教主今日心情颇佳,打算多玩一会,所以这次,我要提走二十人,这些猎物可没这么简单,我不亲自跑一趟,不放心。”
“您说笑了。”老梁腆着脸笑道:“这可是神殿,给他们一对翅膀,也别想跑出去。”
“小心些总是好的。”邪风再次瞅了眼熊不举道:“别看着我了,这次便是你想去,也没你的份!教主亲口交代,让你把伤养好再说,难得碰上一个这么难杀的猎物,教主这是和你卯上了,不屑乘人之危。”
“呵。”熊不举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这可真是俺的荣幸。”
邪风不以为意地微微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反而将目光在其余人脸上来回打量着,直接开口点将了。“你,出来!”
他点的是一个稍显瘦弱的黝黑少年,那少年看着邪风指向自己的食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一蹦三尺高,惊骇地连连后退,摇头不止。“不要,我不去!”
此时此地,哪有他拒绝的余地,见他毫不配合,邪风身后闪出一个神殿护卫,举步迈入牢中,一把抓住少年的脖颈,直接将他提了出来。
少年骇地肝胆俱裂,双手不断挥舞,悬于半空的两腿胡乱地蹬踏着,尖锐地哭喊声,听得众人心中一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那护卫却始终面无表情,朝着邪风点头示意了下,一声不吭地提着少年走出狱门,在外头等着了。
“你,出来。”邪风指向一个中年汉子,开口说道。
“不!你找别人吧!我不能死,我还有老娘要照顾。求你了,别带我走。”
面对汉子的哀求,邪风无动于衷,反而不耐地蹙起了眉头,不用他多说,身后再次闪出一个护卫,走向汉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别碰我!”汉子惧怒攻心,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上了护卫右颊。那汉子身材极为粗壮,这一拳几乎倾尽了全部的力气,瞬间就将护卫打了一个踉跄。可下一刻,他的喜色却僵在脸上,只见那护卫缓缓地直起身子,颊上虽微微有些红肿,但那对眸子中的嘲弄之色却清楚地告诉汉子,他的攻击究竟有多么可笑。
中年汉子心中一急,准备再来一下,可他右手刚刚抬起,就被护卫紧紧握住右腕,轻轻一扳便扭到了身后,汉子一声惨叫,剧痛之下再也使不出分毫力气,毫无抵抗地被守卫押送出了牢房。
“你,出来。”第三个选中的是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听到邪风的声音后,他很干脆地晕了过去,被侍卫抓起左腿,一路拖出了牢房,地面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水渍,看的邪风一脸嫌恶,可牢中众人却没有一个去嘲笑他,面对死亡,无论出现什么不堪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你,出来。”第四个选中的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稚气未脱的少年。他年纪虽小,心理素质却显然高于之前三人,见邪风选中了自己,他微微一叹,很顺从地走出了牢房,只是下盘虚浮,走出牢门的一刻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他身旁的赵俊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少年笑了笑,执拗地靠自己走了出去。他那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的姜云心中一痛。
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放到后世,这个年岁的他,应该在中学里安心学习,做一些无伤大雅的调皮捣蛋,甚至谈上一段青涩的恋爱,而他现在,却是无助地要去赴死。
有多少人曾嫌弃现代的种种,向往古代的生活,此刻的姜云,才真正认识到了,这个野蛮的时代,究竟是如何的不堪。生命都豪无保障,还拿什么去寻求自由与公平?
一个接一个,眨眼间,牢中的囚犯便已少了一半,终于,第十九个选中的猎物,哭嚷着被带了出去。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邪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姜云和赵俊人瞧上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有些可笑,看着剩下的囚犯,中间有不少目光中都透着淡定,显然都是之前有过提猎经历的亡命之徒,不想去的全带走了,无所谓的反而都留下了,这是要闹哪样?该不是那狗屁教主深知自己箭法操蛋,为了怕自己半天射不到一个,丢了面子,特地挑软柿子捏吧?
“你,出来。”
最后一个名额确定了,姜云顺着邪风的目光望去,顿时面色一变,这混蛋,最后关头选中了那怀抱婴儿的少妇。
少妇一脸惨然,苍白着小脸,努力地笑着看向自己怀中的婴儿,晶莹的泪滴如珍珠般一颗颗滑落在婴儿的布袄上。“儿啊,娘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着,她转身走向熊不举,将婴儿递了过去,再次跪了下去,重重叩了三个头。“熊哥,拜托你了。”
“大妹子。。。”
最后一个侍卫走入了牢房,瞅着少妇淡淡说道:“走吧。”
姜云走出一步,看向邪风,开口说道:“孩子还小,尚未断奶,她死了,孩子也活不成。”
邪风双眉一挑,不置可否。“所以?”
“孩子无辜,于情于理,她不能走。”
“呵。”邪风看向姜云,嗤笑道:“和我说理?你也配?”
“反正凑满二十人便行,你已亲自选定十九个,这最后一个谁去,根本没有区别,我替她去。”
眼见邪风选出了二十个猎物,事情尘埃落定,牢头老梁不由舒了口气,突见姜云横生枝节,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赶忙板起脸,对着姜云大声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邪风护法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姜云倔强地摇了摇头,盯着邪风说道:“残害幼儿,神灵不佑。”
“我有祖神护佑,何惧邪神?”邪风想都没想,开口就给顶了回去,不过下一刻他却沉默了下来,疑道:“外族人,你们当真有这个说法?”
姜云恐他不信,不敢深想,随口胡诌道:“当然!婴儿在母体之中,只享先天之气,纯净无暇,乃世间隗宝,受万神庇佑。山越繁衍,同样离不开育婴生子,祖神也不例外。这孩子虽已诞生于世,然尚未足岁,食用至纯母乳,尚在众神眷顾之中。你若杀其母,害其命,必受祖神天罚!”
邪风是山越人,山越深受祖神教心灵毒害四百多年,对于传说中的“祖神”的敬畏,已到达了狂热的程度,对于姜云的话,邪风心中是不怎么相信的,但姜云好死不死地把他们至高的神灵给抬了出来,这就由不得他不深思熟虑了,万一姜云说的是真的呢?
邪风不敢赌,也没必要在这种芝麻小事上冒如此巨大的风险。想了想,他终是退缩了,沉声道:“好,那你跟我走吧。”
少妇死里逃生,从熊不举手上接过婴儿,顿时喜极而泣,她面色纠结地看着姜云。“谢谢你,对不起。”
很古怪的一句话,却充分地表达出了她内心所想。
“姜兄,让我去吧!”这句话,赵俊人也憋了很久了。
姜云摆了摆手。“好好活着,小雅还在等着你。”
眼见他坦然地走出大牢,牢头老梁急眼了,连忙出声阻止。“邪风护法,您不能把他带走。”
“恩?”邪风顿时面色不渝。
“这。。。”老梁咬牙道:“这人身份有点特殊,罗天护法亲口交代过,除非他同意,否则谁都不能带走此人。”
“罗天?”邪风冷笑道:“别人怕他,我可不怕!老梁,你要不说这话,我或许还会卖你一个面子,可既然罗天吩咐过不能带他走,我还非提不可了!有疑问,让他直接来找我!”
老梁闻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你们神仙打架,让我一个小卒子夹在中间受气,算怎么回事!可这抱怨他也只敢在心里喊喊。眼瞅着姜云被邪风带走,老梁赶忙叫过一个狱卒,低声嘱咐道:“赶紧通知罗天护法,他交代的人,被邪风护法带走了,我拦不住。”
哎,希望别殃及池鱼吧。
第61章 猎场
猎场,位于神殿十五层,是架构于室外的一个巨大平台,阳光明媚,采光极佳。.info[]放眼望去,草木茂盛,走兽横行。或许是基于祖神教教主的安全考虑,姜云并未在猎场看到例如熊,虎之类的猛兽,反而都是些山马,狍子,野牛等素食性动物,低着脑袋悠闲地啃食着葱绿的野草。
姜云等人被带至猎场后,前方迎来了一队身着翠绿皮甲的守卫。神殿卫士,虽全部来自山越十二大部落,互相之间不乏相识的情况,但不同地方的守卫显然有着不同的体制,对于体制之外的人,无论身份地位,相熟与否,他们都会表现出极度的谨慎与小心。
祖神教教主,是唯一可以与祖神沟通,传达神谕的使者,即便在睡梦中都渴望永久沐浴于祖神光芒之下的山越人,绝不容许教主出现任何意外。
专司提猎的护卫,这些猎场守卫已见过多次,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也没有出现任何排查与核对身份的举动,因为对方也是山越人,既然是山越人,就是绝对可信的,以己度人,他们的忠诚毫无问题。但这些猎物就不同了!
猎场守卫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姜云等人,在侍卫长一声令下之后,他们动作熟练地从身后腰间取下绳索,将所有猎物双手紧缚于身后,接着,便是异常仔细地在众人身上来回搜索了数次,连鞋袜都没有遗漏,未见搜出任何铁器之后,侍卫长紧锁的双眉才渐渐舒缓开来。
他走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用浑厚的声线朗声说道:“为何来此,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多的我不说了,只嘱咐你们一句,无论何时,不得反抗。”
“都要被人杀了,还不许反抗?说什么呢你!”
“你让老子射一箭不反抗试试!”
“横竖都是死,谁敢射老子,老子就跟他拼了!”
这些是猎物,押送到猎场就是被人射杀的,这侍卫长的话听在众人耳中,不觉可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就好像某屠户对着手下待宰的猪羊说,乖乖让我一刀宰了,不许挣扎一样,这压根就不是逻辑问题,而是多厚的脸皮,才能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猎物之中不乏常年活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否则他们也不会孤身来到夷南深山而被活捉送来神殿了,听闻此言,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生死关头,谁还管你是哪个,身份如何?所有人几乎都报着同一个心思,谁不让我活,我就要谁死!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想活却是必死之人。前者无惧,后者在无惧的同时,在求生不得的压力之下,会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愤怒,这种人,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想象不到。
显然,神殿方面也充分考虑到了猎物的这种心思。面对众人的喧闹咆哮,猎场卫士长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不咸不淡地缓缓说道:“提猎并非必死,你们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天,应该也见过一些从猎场上全身而退的人吧?而且有些人不止活下来了一次,是否能存活,除了运气之外,还取决于你们的态度!”
他抬起右手,比出一个剪刀手,微微一笑,说道:“二十支箭,每次提猎,依据规定,教主只被允许最多携带二十支箭,这是祖宗成法,历代教主定下的规定,包括教主本人在内,谁也不可违背。而且我可以破例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教主狩猎,平均三四支箭才会射中一次,而且并非一次就能射中要害,你们自己不妨盘算一下,二十人中,究竟可以存活下来多少人。”
这番话说的众人心头一跳。这次提猎,那些曾经上过猎场的“老人”,邪风一个没点,包括姜云在内的这二十人,全都是大姑娘上花轿,真真切切的头一回。在牢中听闻狩猎的惨烈,其中不乏老人劫后余生的心态下而出现的一些夸张成分。
如今听了侍卫长的话,众人心中一盘算,还真是!保守估计,三箭射一人,就算六箭射中一次要害,那这次真正会死在狩猎场上的,充其量不过四五个人而已。四个人才死一个,这生还率已经相当可观了。
见大多数人狰狞的神色渐渐褪去,眼中重新燃起求生的渴望,卫士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不想,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突然开口问道:“如果反抗呢?”
姜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面色有些苍白,气质阴沉,熊不举在介绍囚犯的时候,曾提过一句,这人名叫闫天华,是个杀人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惹他。据说他原是杨家地头的一个普通猎户,因一次外出时,媳妇被里长侵犯,羞愤之下含怒自尽,他回来之后听闻此事,竟孤身冲入里长家中,尽屠里长满门二十六口,后连夜出逃,最终潜入了夷南山脉,落得如此田地。
这是一个狠人,也是一个明白人。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是四人之中那活下的三人之一时,只有他明白,谁能肯定自己不是被射死的最后一人?概率,再好听也只是概率,这种事终究只有生或死两种结局,明白人不会将小命交给运气,他们会主动寻求,去把握那一线生机。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就是此话的原始精神。
只是这种明白,在侍卫长看来,却是不知好歹。只见他冷冷一笑,抬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十来个守卫,开口说道:“教主行猎的同时,只要接近教主十步之内的猎物,他们都会引弓瞄准。当然,平时他们也仅是瞄准而已,不会射箭,但只要发现猎物有丝毫反抗的举动,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射杀威胁。”
看着众人有些茫然的眼神,侍卫长开口喝到:“墨屠!”
言毕,从他身后闪出一个卫士,从背上取下长弓,开弓引弦,一气呵成。“嗖”地一声,在几乎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利箭已飞速窜了出去。
三十步开外的一只正在奔跑中狍子在悲鸣声中一头栽倒。另一个侍卫跑上前去,将狍子拖至众人面前后,包括姜云在内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利箭从狍子左眼贯入,右眼穿出,面对飞速奔跑的猎物,都能射的如此精准,若目标换成在场任何一位,怕是下场都绝不会比这狍子好到哪去。
一箭之威,让那中年汉子彻底没了声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着持弓在手的墨屠。
见目的已经达到,侍卫长再次抛出了一个甜枣,微笑着说道:“虽说不允许反抗,但你们也可以想想其他办法,比如互相协助配合,或是关键时刻拉人挡箭,这都能增加你们活下去的机会。依据规定,只要你们有人可以从猎场上存活下来十次,那么你们就会得到教主的宽恕,从狱中释放,重回夷北生活,当然,如果你们因为种种原因不想出山,我们也会安排你们加入一个部落,从此成为山越人,与我们一同沐浴祖神的恩泽。”
如果说前一番话让众人燃起了求生的希望,那么这番话,就让他们彻底激动了!活下来一次,固然可喜,但运气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无休无止的提猎活动下,寿终正寝,迟早还是一个死。只有自由,获得自由才能让他们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好了,教主就快到了,你们还有一些时间,可以了解下场地和物种群体。”侍卫长指向远处,朗声道:“看到没有?为了增强狩猎的趣味性,在猎场中到处都摆放着一些巨型石块,这些东西和场中的动物,都能为你们提供一些掩护,如果运用的好,能充分增加你们存活的机会。
侍卫长一挥手,身后侍卫立刻朝猎场四周分散跑去,坚守着各自的守卫地点,手持长弓,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显然已在为即将到来的狩猎做准备了。
“最后,再补充一句。”侍卫长想了想说道:“不要试图将捆绑在你们手上的绳索解开,一旦绳索脱落,就视为反抗,一律格杀!”
防卫如此严密,姜云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这事,不好办呐。
第62章 狩猎(上)
众人四散逃去,各自开始寻找藏匿之处。.info[]
猎场虽大,地形却是一马平川,视力好点的可以直接一眼望到尽头。所谓的匿藏,无非是在靠近那些散落各处的巨石周边,寻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躲着。
实际上在这种环境下,食草动物的群体反而能起到更好的掩护作用,尤其是野牛,它们身形高大壮硕,或七八头,或十几头聚集在一处,若能混至其中,很难被人发现。
但这些食草动物似乎对于人类有着天生的警惕之心,姜云曾试着缓缓靠近他们,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无害,但换来的依然是野牛粗重的喘息和不时地刨蹄警告。面对这些庞然大物,三番四次地挑战它们的心理底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无奈之下,姜云只得放弃,转而向山马处跑去。
山马是夷州土著马的祖先,天生对人类没有太大的抗拒,面对姜云的到来,它们表现出了极度的漠视,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悠然地甩动着尾巴,低头啃食青草,姜云很顺利混入了它们中间,缓缓趴了下去。
尚未完全趴下之时,在三十步开外的地方,一个盘腿而坐的猎场护卫正在检查手中的长弓,他随意地拨弄了下弓弦,顿时发出一道细不可闻的弦颤声。
山马听力极佳,就在姜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它们猛然抬起头来,“呼啦”一声,四散逃窜而去。原本尚嫌拥挤的一块地方,只剩下一个人影,撅着腚,孤零零地跪趴在那。
山马逃窜的动静引来了猎场护卫的注视,看着姜云的囧状,他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感到好笑,忙整了整面色,重新低下头去摆弄着长弓。
姜云抬起头来,眼见不少幸灾乐祸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向自己看来,尴尬之余,他有些恼羞成怒,干脆很光棍地躺了下去,两眼一闭,使出了装死大法。
爱咋咋地,管它山崩地裂,小爷就稳稳地躺在这里,那教主是来打猎的,又不是特地跑来杀人的,虽说本质相同,但后者显然少了几分趣味性,这一装死,搞不好他就对自己失去兴趣了也说不定,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心中美滋滋的,自我催眠之下,显然已完全相信了这一可能性的存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众人焦虑的等待下,大约半个时辰后,一扇巨大的铜门缓缓打开,四五个骑着骏马的人影在两队神殿护卫的簇拥下,极为悠闲地缓缓进入了猎场。
姜云离的不远,放眼望去,骑马之人,三男二女,全部都是陌生面孔,之前打过交道的罗天不在其中,显然没来。至于邪风,堂堂一个护法,竟迈着两条腿跟在后面快步走着,寒酸的连匹坐骑都没有,想来马上诸位,身份都在护法之上。
一眨眼就冒出五个人来,可见罗天那所谓的第一护法,估计也不咋滴,姜云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厮以小市民的心思恶意地揣测着,自己来到猎场,罗天不可能不知道,这货不现身,级别太低救不了自己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恐怕是来了也是靠跑的,在自己这熟人面前,怕是丢不起这个人吧。
见重要人物到来,猎场护卫长快步向前,一路小跑至马匹面前,不敢挡在正面,在右侧站定之后,屈膝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脑袋盯着地面,屁股翘的老高,身子微微颤动,语气极为激动,颤声道:“恭迎教主大驾。”
看着这货一反常态,再也没有了那高高在上的嚣张模样,姿势反而比自己方才还猥琐了几分,“跪舔”两字不期然地浮上姜云心头。
这就是主祖神教教主,姜云仔细打量着他,由于有些距离,五官不是特别清晰,约莫可见是个三十上下的年轻人,头顶玉冠,身着绣袍,腰系麒麟佩,一副标准的天朝贵族装扮,相貌斯文,只是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应是长期酒色过度所致。对于护卫长的觐见,他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对左侧的女子露出笑容,说道:“你且稍等,待为夫狩几只猎物,为我儿庆生。”
这女子年约二十,模样甚是娇俏,俏鼻樱唇,眉目细长,极是妩媚,身着一席亮红色的霓裳羽衣,仅覆薄纱的香肩透着淡淡的粉嫩之色,便是见惯美女的姜云,都下意识地多瞧了两眼。
他原以为山越无美女,此刻才发现这想法有失偏颇,美女这种生物,向来是不分国界,不分种群的,当然,黑人除外,那些所谓的黑珍珠在他看来,除了牙齿白一些,基本一无是处。
但山越女子不同,她们丑,是丑在穿着打扮,各部落的生活相对较为艰苦,以存活为当务之急的山越人,没有条件,更没有这份心思去装扮自己。
这女子,想来就是所谓的“圣妃”了吧。只见她极为优雅的淡笑一下,俏声言道:“妾盼圣王马到功成。”
圣王,你丫还敢不要脸一些么?不屑的神色再次出现在姜云脸上,这货不由暗暗想到曹操的一句名言。“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这夷州,就缺一个曹阿瞒,啥阿猫阿狗都自称为王了。
组神教教主显然不会如此认为,听闻女子所言,他灿烂一笑,从马背一侧取下长弓,箭捏指尖,驱马向猎场走去。
狩猎,开始了!
作为猎物的众人不由紧张起来,提心吊胆地紧紧盯着孤身前来的教主,心中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要朝自己这边走来。
教主策马而行,不多久,就瞅见了堂而皇之躺在前方的姜云,这厮一脸予取予求,任凭处置的无赖模样,瞧得教主眉头一蹙。
不屑射我吧?走吧走吧,找别人去。
没等姜云嘚瑟太久,教主只是皱了皱眉,就悍然搭起弓箭,“嗖”地一声射向姜云。
姜云显然高估了这位教主的“自尊心”,若是位箭术高手,可能当真不屑射杀这种毫无反抗的对手,可眼前这位不但不是高手,反而是个箭术极其操蛋的菜鸟。
对于这类人来说,目标的反应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否射中,此事关乎脸面,自己的圣妃正在后头瞧着呢,他刚刚还在暗自祈祷,千万让自己这第一箭就能射中目标,谁知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当真出现了一个不怕死的,摆好姿势随便他射。
那皱眉的表情,只是心中窃喜之下又不愿让人瞧出的掩饰本能而已,谁知却让姜云回错了意。
不过操蛋的箭术毕竟是操蛋的,结果并不会因为目标摆出什么姿势而有丝毫改变,这一箭,射偏了,但也射出了操蛋的本质。
那利箭正插在姜云双腿之间的草地上,箭尾一阵乱颤,姜云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险呐!这箭头要再向上偏出两寸,自己那尚未开锋的宝剑,怕就要折戟沉沙了。
姜公子变成了姜公公,此生还有什么乐趣?
姜云面色一变,刚要奋起反扑,不由心头突然一寒,这距离之下,想必已有不少长弓搭弦瞄准了自己。不可妄动,否则白白送命。
一箭射偏,教主有些恼怒,赶紧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便要补射一箭。姜云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见它腰间一紧,双腿上抬,紧缚身后的双手绕至身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一溜烟地向一旁狂奔而去。
教主打弓双手僵在原处,一眨眼的功夫,姜云已跑出了二十步外,这距离他可没有任何把握射中目标,贸然射箭只怕平白丢人。他不由暗恼,也有些纳闷,从没见过双手被绑住能跑这么快的人,他怎么保持平衡的?
若策马追去,又不免掉了身价,他这个身份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不紧不慢,从容不迫。死缠烂打这种事,终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来。
想了想,便拨马向另一边走去。他视线正对着的三人,顿时面色大变。
第63章 狩猎(下)
人生之所以宝贵,就因为无论是谁,无论贵贱,都只有一次,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所以人生中出现的无数个选择,对于往后的生活,都可能出现巨大的变化。(..info)
如果上天给这位教主一次机会去回顾他那大落大起,然后再次大落的人生,此刻的他恐怕就不会去纠结那所谓的王者气度了,便是豁出整张脸皮不要,拼劲二十支箭矢全部射光,也必须当场弄死姜云这祸害。
只可惜,没人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从他放弃姜云,转向他人的同时,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说句公道话,这教主的箭法虽然操蛋,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算中规中矩,架势上看不出多大的问题,差的仅仅是眼神与双手的配合度而已。在箭矢射出的力道有充分的保障之下,好运不会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
看着眼前惊慌逃窜的三人,教主冷冷一笑,拉起长弓又是一箭射了出去,这次他运气不错,成功射中了一个中年汉子的小腿,后者剧痛之下一个踉跄,抱着伤腿闷声倒了下去。
闫天华所想已然成真,未射中要害不代表能逃过一命。教主缓缓驱马上前,冷眼看着中箭汉子瘫坐在地,无力再跑,他没有丝毫犹豫,重新拉起长弓,对着汉子的胸膛补了一箭。两人近在咫尺,这一箭自然不会再射歪,汉子闷哼一声,头一歪便没了声响。
初猎成功,刹那间神殿护卫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欢呼声,邪风静静地站在圣妃身旁,两人脸上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愉快的笑容。在他们另一侧,马背上年纪颇大的二男一女,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事不关己地淡漠眺望。
教主大发神威,两箭射杀猎物,从远处立刻赶来了两个神殿护卫,一人手持小刀,干净利落地在汉子身上划拨几下,右手一提便扯下了整张人皮,另一个护卫冷冷地看了眼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的汉子,伸手抓住他的脚腕,像拖死狗一般带出了猎场。.info[]
第一个人死了,前后才射出了三箭,尚有十七跟箭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众人心头。姜云猫着腰,躲在一块巨石后方,砸吧着嘴,心念急转。
有什么办法可以干掉这个教主,并且让自己置身事外呢?身上里三遍,外三遍地早被搜了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道具,怎么杀人?有个炮仗也行啊!说不准能惊吓野牛,将他撞翻踩踏致死。
姜云正在用心琢磨,那头的教主却有发现的了新的目标,策马而追了上去,很干脆地射中了一个老头的后背,一箭射杀!不多久,又一张人皮被残忍地扒了下来。
运气爆发之后,就是一个相对较长的沉寂期,第三个目标是一个和姜云年级相仿的少年,他身手极为灵敏,奔跑的角度很是刁钻,一会闪到巨石旁躲避,一会又一头扎入兽群,随着山马,狍子一同奔跑,速度虽有所不及,但这种混乱的场面,终究给教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连三箭,全部射空,第四箭却射中了一只倒霉的狍子,教主好像也跟这少年较上了劲,只是接下来他学聪明了,手中捏着箭矢,迟迟没有射出去,而是驱马紧随其后,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人力终究比不上马力,不多久那少年便已气喘吁吁,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不少,眼见时机已到,教主终于射出了手中箭矢,少年向右侧一个翻滚,砍砍躲过这箭,只是这一下之后,力气已然用尽,最终死在了第六箭之下。
死了三人,消耗了十只箭矢,这战绩已相当不错,幸存的众人不由舒了口气,但这种庆幸并未能持续太久,箭矢已耗一半的教主手感渐渐热了起来,犹如后羿附体,越射越勇,接下来的六根箭矢除了一箭落空之外,竟箭箭射中要害,连毙五人。
还剩十二人,四支箭,就在此刻,教主目光一扫,盯上了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矮小汉子,这汉子五官歪斜,目光闪烁,很是猥琐,一眼瞧去便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见长弓瞄准了自己,汉子身子一闪便向一旁跑去,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逃跑的方向,正是姜云栖身躲避的巨石。
姜云一时也摸不透他的意思,直到汉子跑过巨石,突然一个转向奔向自己后,他才面色一变,终于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在前世的某个纪录片中,他曾看过,非洲的跳羚为了躲避奔跑速度快于自己的猎豹,在逃命的同时会选择性地与同类交叉而过,从而制造出捕猎者视觉上的盲点,分不清自己的目标究竟是哪个,让猎豹有一定几率出现错误选择,为自己的生存创造出有利环境。
这是一种团体协作的手段,属于互相帮助的行为。猎豹速度虽快,但没有持续奔跑的能力,它们以最快速度的奔跑时间只有大约二十秒左右,这期间只要一旦转换猎物,则捕猎必然失败。
但眼前这猥琐汉子显然没安什么好心,这种目标转换对于那位教主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人家骑的是马,别说换一个目标,就是场上十二个猎物轮流跑,全部都累趴下为止,他胯下的马儿估计连气都不会喘上几口。人和马比跑,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看透了这点,便知这汉子的目的无非是妄图将教主的注意力转嫁到姜云身上,如此一来,他便能逃出生天了。这是一个好主意,唯一的问题是选错了对象。因为这个貌似清秀耿直的少年,同样也是一肚子坏水,压根不是一个任人算计仍无动于衷的老好人。
猥琐汉子绕至姜云面前,与他擦肩而过之后不曾停下脚步,仍奋力跑出了一段距离后,才抽空回头望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险些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姜云压根没有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而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左侧身后,两人只差了半步,正往同一个方向并肩跑着,而他们身后大约十步之处,教主大人正悠哉地骑着马儿,不紧不慢地跟着,手中捏着箭矢,似乎再考虑该射哪一个先。
猥琐汉子恨地牙痒痒,此刻却又无法与他计较,赶忙转身向右侧跑去,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姜云也转了个身,再次没脸没皮地跟了上来。
“妈的,你跟着老子做什么?”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不由破口大骂:“要死滚远点死去!”
姜云不为所动,仍一步不离地与他并肩跑着。汉子心头大怒,刚想踹上一脚,给姜云点颜色瞧瞧,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阴测测地笑了笑,加快速度往前一挤,竟跑到了姜云的正前方。
他这一动,两人就相当于重叠到了一起,也免去了身后那位教主的纠结。两个人变成了一个,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射呗!
“嗖”地一声,利箭离弦,向姜云后心疾驰而去。
猥琐汉子的小聪明,姜云压根没有放在眼里,也没有任何与他争先比快的打算,心思一直就在身后的教主身上,见他利箭射出,姜云心中一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箭势未至,姜云脚下突然一拌,突然向前倒去,还顺势撞了身前汉子一下。利箭穿过姜云头顶,本该射入猥琐汉子的后心,却因为他倒下前的一撞,汉子身子一扭,中箭之处换成了后肩。汉子一声惨叫,却不敢停下,忍着疼痛,奋力继续跑着。
此刻姜云却一闪身,开始向另一边夺路而逃。
受伤了!教主岂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拉起长弓,又是一箭射出,这次正中汉子右侧大腿,大腿受伤,可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汉子立刻就倒了下去。
第三箭,毫无意外地取了他的性命。
只剩最后一根箭矢,端坐马背的教主大人,再次将目光看向了距离最近的姜云。
第64章 金手指
此次狩猎,收获颇丰,教主大人心中还是非常满意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此刻,他却陷入了两难之境。
箭,还剩一支。不射未免浪费,况且也没有留箭而返的先例。射吧,又恐落空,反而丢了脸面,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收官。
正在纠结之中,忽见姜云竟慌不择路地向猎场角落跑去,而那恰巧有颗极大的巨石紧靠着壁角,以此形成了一条类似巷子的小道,但却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若能将他逼进入口,则犹如瓮中之鳖,只需策马将其踏翻,再补上一箭,最后一只猎物就到手了。
有了这层考虑,他控着胯下马儿渐渐放缓速度,生怕赶的太快导致对方情急之下转向逃跑,如此反而不美。拉开距离之后,他随时可以转向堵路,不怕对方不顺着自己的意思走。
他的想法与姜云可说是不谋而合。这路口,正是姜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最终选择。两侧都是神殿岩壁,一侧巨石,待他进入,教主必然追入,那么两人身影便会重叠在一起,所剩的唯一入口,即使有猎场护卫持弓警戒,他所能看到的也只有这教主的背影,到了那时,姜云就不信护卫还射的出箭,他就不怕误伤?这正是拜那猥琐汉子所赐,想出的损招。
如此一来,姜云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与教主单挑的机会。他要的不仅仅是从猎场生存下来,他得跑!而且得设法带着赵俊人和熊不举一起逃出夷南。在三万护卫镇守的神殿,逃跑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个人质,一个身份高贵到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肉票,还有比眼前的教主更适合的人么?
夺下利箭,挟持教主,然后逼迫护卫交出赵俊人,熊不举,或者还能顺道带上那位可怜的少妇,然后裹挟肉票逃出夷南,这就是姜云的最终计划。[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至于最后么。。。再悍然撕票!他不是职业绑匪,自然没有所谓的职业道德,撕票这种事,姜云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干掉了山越最高层领导,对于三大家族来说,也算是大功一件吧?或还能凭此获得一张出入凭证,顺利离开夷州。此事不想不觉得,仔细想想,大为可行!
打定主意的姜云一个转身便闪入了小道入口,正欲咬下紧缚双手的绳索,却忽然惊地半张嘴巴,愣住了。
罗天!一直不曾出现在猎场的罗天,此刻竟悠闲地背靠石壁,一脸笑容看着姜云。“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怎么在这?”姜云惊愕地看着他。“不可能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什么奇怪的,三十六层神殿,共有一百二十五条暗道,除了神殿长老,便是教主也不知道。”罗天整了整衣衫,走向最后方的石壁,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的玉石,摆入壁角一个不起眼的暗槽之中,整个石壁竟如移门般向右方移出了三尺左右,石壁之后,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小道。“时间不多,赶紧走。”
“可我。。。”
“我知道你的想法,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等着你。不要痴心妄想,神殿护卫的箭术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即便你能成功,也走不出这个猎场,邪风有足够的能力在你来不及对教主出手的情况下,先一步干掉你。”
罗天没再给姜云考虑的机会,直接一把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拖入了小道。“咔”一声细微的声响,石壁再次归位,小道陷入了一片漆黑。
“暗道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所以无法长期置换火烛,你只管伸出双手,撑着两旁的墙壁走,前方有几个弯道,小心点,别磕着。”
“嗯。”姜云随意地应了一声,干脆闭上眼睛,仔细地摸索着墙壁,费力地向前慢慢走去。大概拐了三四个弯道之后,他隐约能感到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姜云睁开双眼,只见前方右侧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直通户外,阳光透着小孔射入暗道,映出了正前方的两条狭小的石梯。
随着罗天选了一条向下的石梯走去,许久之后,姜云渐渐感到了不对劲。神殿在十五层,就算加上地牢,也不过十六层的高度,可这一路走来,姜云心中不断盘算着,即便有所差距,这走了也绝不止十六层的距离。
“这神殿究竟有多少层?”姜云看向罗天不禁开口问道。
“三十六层,应天罡之数。”罗天走着,忽然笑道:“但自古以来有天罡必有地煞,因此在地下除了地牢之外,尚有三十五层。”
真够能干的!姜云暗暗咋舌。也亏得这是在山脉中,即便是个相对来说较为平坦的盆地,地势也远比夷北要高,否则三十五层地下宫殿,这一铲子怕是底壳岩浆都能挖出来!
“那位教主也不知道?”
“当然,地下的三十五层,才是整个神殿的重中之重,为了它们,先辈才铸建了这座神殿,怎么可能让教主知道。”
教主当到这份上,也真够作孽的,姜云此刻不由对他起了些许同情之心。
“到了。”罗天来到一面石壁前,再次取出了那块小玉石,将石壁移开,带着姜云来到了一间充斥着墨香的书房之内。“在这稍等片刻,我父亲一会就到。”
说完,他便打开一闪木门,走了出去。
片刻是多久?姜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在这书房内待了至少两个时辰,罗天才带着三个人姗姗而还。
这三人姜云见过,正是之前在猎场上骑着马,尾随在教主之后的二男一女,年约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横生,伴发虚白。步履之间,一举一动都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
“几位是?”姜云看向几人开口问道,但心中却已了然,这几人该就是祖神教长老了。
姜云本就是个没大没小的人,穿越党最缺乏的就是所谓的尊卑观念,更何况受过陆逊的气场熏陶,这几人虽威势不低,但也没让他有多少惧怕的感觉,问是问了,但屁股在椅子上挪都没挪一下。
眼前人不苟言笑地板着老脸,见姜云此番做派,却渐渐舒展了开来,眼中透着七分笑意,三分激动之色,对视一眼后,连同罗天在内,竟一齐撩起袍裾,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罗康,(齐悦),(梦无眠),(罗天),拜见尊主!”
这是闹哪出?原本还比较淡定的姜云,瞅着眼前一幕突然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忙走上两步,伸手搀扶道:“可别,几位一大把年纪了,我可当不起。”
几人顺势而起,站在最前方的罗康开口问道:“听小儿所言,尊主姓姜?”
“是啊。”姜云一愣,点头道:“小子姜云。”
“那就对了。”罗康语气微颤,貌似激动地说道:“据上代尊主临终所言,自他去后,我等所发现的第一个进入夷南山脉的姜姓之人,无论男女,皆可立为尊主!众长老需倾力辅佐,不得有误!四百多年,历代长老朝夕相盼,您终于来了!从今日,不,自此刻起,您便是我暗盟,第三十六代尊主。”
暗盟?什么来历?姜云此刻依然一头雾水,但隐约间,他把握到了一个关键词——“金手指”。
我去,果然是穿越党的必备福利,从现在开始,哥也是个有金手指的主角了!
第65章 暗盟
金手指,俗称外挂,乃各类主角飞速升级,装逼打脸的必备之物,当真是极好的东西!
好好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好你妹啊!姜云这厮除了刚开始听闻自己成了所谓的尊主后,心跳频率稍稍提高了一些,转眼之间便平静了下来,一脸戒备地瞧着眼前三个老东西。
天上会平白无故掉馅饼么?显然不会!他虽不知这所谓的“暗盟”是个什么玩意,但从这几个老家伙和罗天的话里行间可以瞧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竟然比这牛逼无限的祖神教还要牛逼三分。这么大一个饼砸在了自己头上,这已经从概率矛盾转化为逻辑矛盾了。
好吧,即便这事是真的,那又如何?这几个老家伙前科累累,祖神教教主不就是他们扶上去的么?结果各种被蒙在鼓里,连自己家里有几层都不知道,这种老大当着有什么意思。
再退一万步,即便一切都是真实的,老家伙也真心实意地辅佐自己,要他当什么尊者,然并卵?充其量不过小小夷州的一个草头山大王,哪有在大周当官这么实在。想到这,姜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罗康是谁?堂堂祖神教长老,带头和教主斗了这么多年的老人精,只瞧了姜云微闪的眼神,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不由微笑道:“尊主,您该不是想拒绝承担责任吧?”
别!大帽子别给我扣下来!姜云闻言忙道:“瞧您老说的,我还没答应当这尊主呢,哪来什么责任。”
女长老梦无眠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您误会了,册立尊主,只需要长老投票表决,被立之人是否愿意,这并不重要。我等是依照前任尊主遗言,全票通过立您为新任尊主,所以,从罗长老宣布此事开始,您成为我们的尊主已是一件既定事实,您,无权反对。”
“当然,如果您当真不想当这个尊主,也不是没有办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半秃着脑袋,其貌不扬的齐悦长老阴笑着补充道:“我暗盟尊主除非无后,否则需父子相传,如果您当真不想成为尊主,我等可立刻给你找个女人播种,只需十个月,孩子诞生之后,您可以将尊主之位传给他。当然,传位的唯一条件是现任尊主不在人世,因此在传位之前,我们必须杀了您。”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罗康笑眯眯地看着姜云,温和地问道:“请问尊主,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这三个都是狠人呐!此刻姜云哪还敢说半个不字。随便找个女人强行让自己和她发生关系,然后留下小的,杀掉老的,这种事情,姜云相信这三个老东西绝对能干的出来!
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姜云不由苦笑着问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总该让我知道,咱到底是个啥组织了吧。”
“这是自然。”罗康点了点头,问道:“尊主可听说过祖教?”
“大周祖教?”姜云一愣。“自然知道。”
“那么您可知祖教的结构?”
姜云回想着无忧子曾经说过的话,摇头说道:“据说祖教一分为三,其中之一名叫武宗,剩下两个没听说过。”
“武宗,文宗和谍盟。”罗康长叹一声道:“世人只知祖教有此三部,却早已将我等遗忘了。我们便是祖教第四个分部,暗盟!”
祖教在天朝地界可是牛逼到一塌糊涂的组织,姜云不由奇道:“我们也是祖教的?”
“是,也不是。”罗康想了想,喃喃道来。姜云这才渐渐对自己的组织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暗盟又称财盟,尽掌天下钱财,始于祖教,不久之后,就在姜子牙的授意下,分裂了出去,自成体系。大周立国之初,天下所有土地,矿脉,大额税收都由暗盟执掌,大周皇室可直接掌握的财政来源,只是最基本的商业跨地税,俗称买路钱。
换句话说,暗盟就相当于是姬氏王朝的管家,为皇室打理着整个王朝的财政体系。同时,暗盟又是祖教的衣食父母,祖教所有费用支出,都由暗盟提供。经济上的强烈钳制,可有效地抑制祖教的发展。
皇室,暗盟,祖教,形成了一个循环,互相钳制之下,达到了最完美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五百年前被打破了!契机正是祖教教主的人间蒸发。掌教令不知所踪,祖教大乱,内部由一个整体,逐渐分裂为三派,在这种情况下,皇室做出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错误估计,祖教已不足为惧。如此一来,钳制祖教的暗盟,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狡兔未死,走狗先烹,皇室向暗盟动手了!内部矛盾重重的祖教自然乐见其成,迅速统一了意见,经过一番谈判,交易达成。暗盟掌握的所有资源尽归皇室所有,而祖教,可以分得三座银矿和一座金矿。
一场腥风血雨,皇室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财政大权,而祖教,同样收获颇丰,从此之后,他们再不必仰人鼻息,开始了不可抑制的疯狂滋长,不久之后,祖教三部确立,皇室终于品尝到了肆意妄为的苦果,足足被祖教压制了数百年光景,直至今日再无变化。
受到皇室与祖教联合打压的暗盟,在天朝再无立足之地,在当代尊主的带领下,只得无奈出海,来到了夷州。
然而当时夷州的生存环境甚是险恶,三大家族已然确立,各自紧守地盘,且守望相助,绝不容许其余势力的涉足,暗盟在夷北处处遭受排挤打压,为求生存,只能选择进入夷南山脉。
与山越人打交道,非常困难!这些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的野蛮人几乎软硬不吃,他们不惧强大的武力,不受钱财的诱惑,但好在他们拥有野蛮人共同的特征――敬畏鬼神!
在这种情况下,暗盟创立了祖神教,在山越人中开始漫长的传教过程。这才造就了如今祖神教在山越心中的地位。
可惜,暗盟尊主兼任祖神教教主的姜岚,在巨大的打击和生存压力的影响下,不幸英年早逝,且未曾留下子嗣,这才有了罗康所言的临终遗训。
姜子牙毕生忠于太祖姬发,为了扶保朝廷,他一手创立祖教,同时为了避免自己的子孙谋夺姬氏江山,立下铁律,姜氏后人,绝不可加入祖教!为了钳制祖教,他又创立了受皇室钳制的暗盟,同样立下铁律,暗盟尊主,必须姓姜!
如此来看,眼前三个老家伙所言,倒也并非空穴来风,至少目前来说,自己的确是这个尊主的唯一人选。
“我的责任是什么?”姜云想了想,开口说道。
“自然是扶保朝廷,钳制祖教,这是我等存在的唯一意义。”
“都让朝廷阴了,你们还想着热脸贴人冷屁股呢?”姜云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知道现在的祖教有多牛逼么?人家不缺钱了,很早之前就不缺了,别说一个暗盟,就是十个,百个暗盟,都不够人家武宗一只手捏的。”
“暗盟必须按照姜祖的意思办事,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罗康很是乐观地说道:“我等坚信,在尊主的带领下,暗盟一定能杀回天朝,再次崛起。”
别!打住!你们信不算,还坚信?格老子的,小爷我自己都不信!姜云翻了翻白眼。“除了祖神教,还有哪些资源是我们掌控在手可以利用的?”
知己知彼,这是必须的!无论如何,姜云必须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当!
听了姜云这句话,三位长老不由老脸微烫,罗康讪笑着说道:“显而易见。。。您也应该看出来了,现在的祖神教,已经不在我等掌握之中了。”
“。。。”
唯一的本钱都没了,这还玩个球?
第66章 家产几何
由暗盟创立的祖神教如今却不受姜云这个暗盟尊主控制,回家玩球去,虾扯蛋都不是这么一个扯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孤身逃出夷南虽说比较困难,可再难也难不过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妄图杀回大周吧?
“四位另请高明,这任务太过艰巨,哥胜任不了。”姜云刚要开口回绝,罗康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将这话卡在了喉间。
“暗盟又叫财盟,所掌握的资源自然是钱财了。”
“钱财?银子!”姜云眼睛一亮。“多少?一万?十万?还是一百万两?”
嘴里问着,这厮心里已立刻做出了决定!一万两,想方设法骗了就走,十万两,还能勉强定下心陪他们玩一玩,若是一百万两,这活他就接了!与责任心无关,主要是银子太多,他一个人搬不走。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见齐悦,梦无眠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罗康略一思索,沉吟道:“请尊主移步,随我来吧。”
他转过身去,将房间木门打开后,带头走了出去,在门外站定之后,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用力吹出一撮火苗,将挂在门外岩壁上的油灯点燃,一片漆黑的房外,闪现出了一道昏暗的光芒。
姜云跟在几人身后走出了屋子,印入眼帘的是一个一场巨大的,类似仓库般的广场,不计其数的货架如多米诺骨牌般整齐而紧凑地排列着。分为五层,高约两丈的货架摆满了被粗布遮住的货物。由于光线暗淡,远处的货架无法清晰所见,但就眼前这数十排,就已有了相当可观的存量。
只是不知这呈现椭圆,分成一块块的究竟是什么货物。姜云心中好奇,见罗康没有阻止的意思,他自顾自走了上去,抬手将身前几块盖布掀起,凝目一瞧,顿时傻眼了。
这些直径约两尺左右的“圆球”,竟全部都是矿石,是尚未经过熔铸的高纯度银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乖乖,这究竟藏了多少银子!别的不说,光这一个架子上的银矿,若拿去融了铸成银锭,就绝不下于一百万量。
“这是。。。”姜云震惊了,暗盟的家底之厚,已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些只是九牛一毛。”罗康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豪感。“整个大周已知的矿脉,至少已有大半被暗盟收入囊中,这期间,还有大量的行商收入,如盐税等大额税收,土地租子等等。金银原矿,书画珍品,猎奇古玩,应有尽有,整个神殿地下三十五层,都是我们暗盟的钱仓,是这一千五百年来,无数先辈累积下来的财富。”
“这些。。。都是我的了?”姜云颤声问道。这厮心里的激动劲,嗨!甭提了。这是多少钱啊?只要不怕费那功夫,一亩地一亩地的买,这些财货都够买下几个天朝了。
“这些是暗盟资产,或者可以说是暗盟为朝廷打理的资产,可不是您的私有家产。”罗康好笑地看着眼冒金光的财迷,不久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如今这些钱财,朝廷怕是用不到了,您作为暗盟尊主,当然有权随意处置,基于尊主父子相传的规定,说是您的,也并不为过。”
“那要不,咱们走吧?”这厮如今只惦记着带上家产回大周挥霍去,不由缺德地提议道:“把这些偷偷地运走,咱花些银子向三大家族买张出入凭证,我估摸着万把两银子就能搞定了,夷州咱不待了,祖神教咱不要了!有了这些,回到大周之后,咱还不是想怎么玩怎么玩,那日子指不定有多滋润呢!”
“那可不行。”罗康一听,立马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沉声道:“暗盟先辈费尽心思方在夷州寻得一处落脚之地,创下祖神教这等基业,怎可轻易放弃?回大周固然是我等所愿,但此处乃是最为理想的家园,财富寄存此处比世上任何地方都要安全。我等要外出闯荡,也得给自己留个家,留条后路。”
事关财产安全,姜云不得不谨慎处理,热切的心思立刻冷静了下来。可不是么?这里是夷南,百万山越的大本营,别说夷北的三大家族,哪怕朝廷发来大军攻山,也别想落到什么好处,财产放神殿是最安全不过了。
不对啊!这结论是基于祖神教在自己手上的前提下,可如今。。。
警惕的神色再次爬上姜云的脸庞,他凝重地看向三长老问道:“祖神教的掌控权能拿到手么?你们有没有办法把那教主拉下来,把我扶上去?”
如今的姜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成为祖神教教主,地位不重要,能平白获得百万劳力为自己看护财产,这个才是重点。
梦无眠优雅地晃了晃脑袋。“把将教主拉下来我们办不到。”
“啊?他也姓姜?”姜云听差了,开口问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能扶他起来不能拉他下来?”
“教主姓将,将军的将,单名一个蓝,因其名字读起来与我上代尊主姜岚相似,故而我等才扶他当了这个教主。”齐悦接口道:“若他姓姜,如今也就没您什么事了。我们能扶他当教主却拉不下他,这并不奇怪,就如同如今您已经是我暗盟尊主,来日却也不可能将您拉下来一样。”
“的确如此。”罗康言道:“当然,两者是不同的。对于您,我等是因上代尊主遗命,必须倾力相辅,不敢有丝毫异心,但对于将教主,我等是没有这个能力拉他下来。”
“此话何解?”姜云更纳闷了。
罗康不疾不徐地喃喃说道:“由于祖神教是由我暗盟创立,祖神教教主自然也就是我暗盟尊主,为了尽可能地掌握山越人,因此在传教之时便毫无保留地将教主声望推至最高点,谁知姜岚尊主英年早逝,并未留下子嗣,祖教教主反而尾大不掉了。”
“你们可以不立教主啊。”
“教主不可不立,若祖神教长期没有教主,那会直接导致在山越人心中地位逐渐下降,最终前功尽弃。”
“那你们可以立个长老。。。”姜云话说一半,立刻闭嘴了。这话说的实在太没有水准了。暗盟长老都是祖神教长老,大家立场永远都是一样的。可暗盟长老中出现了一个祖神教教主,那这种同一阵线就不存在了,天知道这位长老是否会生出异心。一个掌握了祖神教,而且对暗盟知根知底的人存在,对于暗盟来说,显然是一场灭顶之灾。
罗康也将姜云这句话自动过滤了,继续说道:“当初,山越最大的十二支部落,由教主直接掌控四支,其余的由八位长老各掌一支。我等创立的祖神教自然不会白白送与外人,故而长老实力远胜教主,对教主自然可立可废,但暗盟长老与教主一样,只可父子相传,数百年了,当初的八位长老到了如今,便只有我等三人了。原由长老掌控的五大部落如今也尽归教主所有,故而,我等无力将他废除。”
“那就是说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实力差距摆在眼前,姜云顿时一阵无力感,头疼不已。
“机会还是有的,不过需要时间。”
“哦?”
梦无眠开口补充道:“由于自初代教主之后,再未出现兼顾尊主与教主的人出现,未免祖神教被外人所控,众长老联手制造神谕,祖神教教主绝不可血缘相承,本代教主死后,必须由长老挑选之人,继任教主。所以您可以等着,等将教主归西之后,由我等子嗣扶立您为教主。放心吧,将教主已过而立之年,您尚未及冠,想来他是活不过您的。”
“。。。”
姜云险些一口老血喷出,这尼玛还真是需要时间,而且还不短的样子,都上升到谁耗死谁的高度了!就算哥是个诸葛亮一般牛逼的人物,不怕同样牛逼的周瑜,可天知道这位将教主会不会司马懿附身。
小十几岁有蛋用?黄泉路上无老少,生生死死谁预料!
这事有点棘手了。
第67章 谋划
如果说初来乍到的姜云尚不知夷南的恶劣形势,那么此刻的他,终于明白形势有多恶劣了。.info这是人的通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当脚上出现了一双全世界最好的鞋子之后,凡事就得掂量掂量,舍不得肆意而为了。
姜云如今面对的,是一种极为操蛋的情况。一个一无所有的**丝,突然继承了一笔足以成为世界首富的遗产,偏偏负责遗产传接的律师告诉他,他的钱现在寄存在某人那里,得等他死了自己才能拿到。若那人已经七老八十,姜云不介意等上一等,可问题是人家才三十来岁,这种无意义的等待,打死他都不会干。
“不行!”姜云两眼一瞪,断然拒绝了这坑爹的建议。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自认为是24k纯好人的姜云,对自己的寿命压根没有一点自信。更何况即便他活赢了,那会跑也跑不动,吃也吃不动,还要银子有甚鸟用。
属于自己的钱,必须第一时间拿回来!想到此处,姜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说道:“咱们干脆把他干掉吧!”
罗康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叹道:“这事还是让小儿来说吧。..info”
一直不曾开口的罗天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无奈道:“尊主,您这主意,不会成功的。这里是神殿,虽说三万护卫之中,有一部分是三长老直接掌控的,但这只是上下级关系,不代表他们会听命于长老做出任何对教主不利的举动。一旦发现长老意图不轨,它们会立刻反戈一击。”
罗天想了想,继续说道:“况且山越性格固执死板,没有任何招降,收买的可能,因此兵变的操作性并不存在。另外,无论教主去哪,都会在身边携带大量侍卫,邪风也会在一旁贴身保护,我虽有信心可以胜他,但短时间内却不可能拿下,一旦纠缠久了,侍卫赶到,我等死路一条,刺杀也没有机会。”
“至于饮食,由教主嫡系负责,食用之前也专门有人于一个时辰前试吃,下毒也行不通。”齐悦补充道:“尊主尚未到来之前,我等的处境已相当不利,但除掉教主之事却从未考虑过,想是想,但却办不到。”
“这位将教主,可有什么特别上心的兴趣爱好?”姜云不动神色地问道。
干不掉他?怎么可能!中国古人数千年积累下的政变智慧可不是白搭的,要找到除去一个人的方式不难,问题在于如何根据当前形势和条件,选择一个最保险,最正确的方法。而这其中,对方的爱好就是极好的参考方向。
“爱好么。。。”罗康沉吟道:“当然有,但没什么特别的。将教主来夷州之前,据说是一个落第秀才,家境极为贫寒,父母死后无一技傍身,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这才依附于福建的一艘走私船,帮忙做账,因意外的船难才来到了这里。许是贫苦惯了,初登大位之后,爱好无非是贪图享乐。佳肴,醇酒,美女,仅此三样而已。”
梦无眠不屑地笑道:“从即位至今,八年时间,如今已发展到一餐必上百道佳肴,所用的醇酒
一小杯都得价值十两银子,至于女人么,业已纳了三十二位圣妃了,根本就毫无节制。”
“这些不算,还有其他的么?”姜云失望地摇了摇头。
吃喝玩乐,只是最基本的需求,美则美矣,却远不能让人为之疯狂而放松警惕,女人或许可以,但圣妃皆是山越女子,自然不会为他所用。更何况之前在猎场上,姜云可是亲眼见过其中一位圣妃的,这些从山越中精挑细选出的女人,即便算不上红颜祸水,至少也是倾国倾城,这位将教主眼光怕是早就养叼了,所以从夷北挑选女子也行不通。
以姜云看来,整个夷州他所见过的女人中,除了那位大都督陆熏,陆薄颜之外,再无一人能符合条件。问题是陆大小姐会愿意为了帮他而牺牲色相,成为圣妃后寻机刺杀将教主?用屁股想就知道,显然不可能。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没了。”罗康很果断地回道:“将教主的爱好就此三件。”
真他母亲的,一个大俗人!
“不过。。。”罗康话锋一转道:“爱好是没了,但他非常想做的事情倒有一件,可惜是异想天开,我等怎会答应。”
“哦?说说。”
“立国,他想当皇帝。”
“啊。。。”姜云目瞪口呆,这货还真够异想天开的。
“这是他最近两年才出现的想法。”罗康不满道:“开始他只顾自己享受,如今有了子嗣,岂能不为儿孙后代考虑?教主之位不可血缘相承,若能立国,则能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国家机构,将权利中心逐渐从祖神教转移到国家上,如此一来,既能摆脱我等的钳制,也能顺利将权利富贵代代相传。”
姜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言问道:“夷州可有雨季?尤其是那种雷电不断的狂风暴雨。”
“没有。”罗康言道:“暴雨虽常有,但没有固定的日子。不过雷电有,神殿南方二十里外,有一座雷鸣山,每月月初三天,雷鸣闪电不断,在山上可非常清晰地看到。”
“你确定?”
“当然,属下在夷南居住了大半辈子,岂能不知?”
“如此便好。”姜云笑了。“答应他!”
“答应什么?”
“他不是要立国么?”姜云一派轻松地说道:“答应便是,你们不但要全力赞成,还要亲手为他布置一场隆重的登基大典!”
“答应?还要隆重?”罗康惊道:“尊主三思。”
“不但要隆重,而且还要安排尽可能多的山越贵族旁观,尤其是十二大部落的族长,必须全部到场。”姜云笑道:“将教主登基之时,便是本尊夺位之日。”
他已隐约把握到了一个完美计划的轮廓,只是目前还缺了一样道具,想到这,姜云吩咐道:“麻烦诸位,帮我寻来四个物件,硅石,醇酒原液,空心铜管和一些骸骨。”
“后三样不难弄到,只是恕属下愚钝,这硅石,是何物?”
这还真说不大清楚,姜云想了想,说道:“那就多去一些地方,寻来一些不同的石块,我自会分辨。”
虽不知姜云要这些奇怪的东西做什么,但既然尊主吩咐了,他们自然是要全力去办的,罗康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姜云不分昼夜地在小屋内开始了漫长的实验,而三位长老也在他的授意下,一步步地实行着他的计划。
他们以旁敲侧击的方式,委婉地同意了将教主立国的要求,而登基最重要的一步,祭祀天地就定在三日之后的雷鸣山峰。
二日之后,姜云的实验告一段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第一件化学合成物――白磷,出现了。
既然无法人为铲除这位教主,那么就就只能麻烦伟大的“祖神”出面了,此次计划,不容有失,姜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为明日的致命一击,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68章 祭天
教主要立国了!对于夷南众山越来说,这是大事,不过却是一件他们不怎么感兴趣的大事,立国与否,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区别。(..info棉、花‘糖’小‘说’)皇帝是什么,山越不会陌生,但在他们心中,皇帝哪里比的上祖神教教主?
山越不理解,他们伟大的教主为何要多此一举,立国称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雷鸣山祭祀活动的热情,立国事关重大,须要禀过祖神,或许,他们能借此亲眼目睹伟大的祖神降下神迹。
祭祀时间定于正午时分,但整个雷鸣山却在辰时已人满为患,来自夷南各地,不计其数的山越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一起,热切地期盼着那神圣的一刻。
巳时,祖神教教主将蓝在三千神殿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雷鸣山脚下的无忧谷入口。在他出现的一刻起,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人靠衣装马靠鞍,将教主今日的卖相,已然骚包到了极点。一席明黄色的五爪九龙袍,头戴红丝尖顶瓜皮帽,脖间挂了一串圆润闪亮的大朝珠。这身龙袍,是姜云按照清代衮服的款式仿制而成。平心而论,满清王朝确实不咋滴,但皇帝这身皮,却创造出了历代龙袍的极致。
雍容典雅,威严高贵,将帝王各项必须体现出的气质,完美地承托了出来。将蓝身形本就高大,再搭配上那瓜皮帽上如宝塔般的帽尖,走起路来,犹如鹤立鸡群,那挺拔的身姿,顿时引来了无数慕名而来的山越少女热切的目光洗礼。
完成祭祀的心是急切的,然而事到临头,将蓝反而不急了,他举步缓缓向山道迈去,深邃地目光不时扫向两旁驻足的人影,忽地颔首微笑,忽地摆手示意,尽显威仪的同时,展现出自己平善亲和的一面。.info
他需要敬畏,但更需要山越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这才是他立足夷南的根本。
紧随其后的三长老面色紧绷,小心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忐忑。今日是姜云实现规划的重要日子,也是暗盟重掌祖神教的关键一步,但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依然没有丝毫把握。
在山越聚集之地对他们敬若神明的教主动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味道,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反而让对方一锅端,那暗盟也就名存实亡了,千年基业将一朝断送。
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来当尊主,罗康微微有些后悔,但内心深处却又升起一种莫名的悸动。曾几何时,他也是一腔热血,满心抱负,如今知天命之年,暮然回首,竟是蹉跎半生,一事无成。不但祖神教基本落入外人之手,甚至反而隐隐出现了吞并暗盟之势。
激进,也未必是件坏事。想到这,他的目光不由坚定了几分。
长老身后,则紧跟着八位神殿护法,五男三女,倒也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他们是祖神教的中坚力量,最高战力,也是保障教主安全最坚实的屏障。
平日里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罗天,此刻微搭着眼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本与其他护法并肩而走的他,不经意间脚下一顿,瞬时便与众人拉开了小半步,不起眼的半步之差,让他猝然出手拿下其余七人的机会增加了不少。
这个小细节却未能瞒过邪风,他微微瞟了眼罗天,依样画葫芦地脚下一顿,重新与他并肩而行。这倒不是邪风预感到了什么,只是出于本能,他根本不放心将后背交于一个不比自己弱小的高手,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即便是侧影也不行。邪风行事向来谨慎,容不得分毫差错。
罗天恍然未觉,依旧耷拉着眼皮,瞧都没瞧邪风一眼,反而慵懒地抬起手,打了个冗长的哈欠。他这举动,让邪风不禁双眉一蹙,语带不满地说道:“今日乃教主立国的大日子,罗护法如此无精打采,怕是不妥。”
“管天管地,你还管我拉屎放屁?”罗天一句粗话出口,扭头向一边看去,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邪风目光一冷,却也未再多言,两人虽向来不对盘,但正如他自己所言,今日确实不宜闹出什么事端,恐惹教主不喜。
一路相安无事,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赶到了雷鸣山巅。
兹尤,耶罗,普纳卡,部纳等山越十二大部落的族长早已带领各自族人等候多时,见将蓝来到,众人列队向前,依次向其行过重礼,这才重新退至两旁,安静地等待着祭祀开始。
相对于普通山越来说,安坐在一旁露亭中的三十多位绝色美女,则显的紧张忐忑的多。她们是祖神教圣妃,地位尊崇,但基于教主之位不可父子相传的规定,这种地位是短暂的。但立国不同,一旦教主称帝,国统势必传承,她们则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尤其是已诞有子嗣的几位女子,心中更是期待。
正午时分,祭祀开始。
作为祖神教大长老的罗康,当仁不让地迈步走向祭坛,一脸正色地朗声宣读祭文:“兹,有地名夷,其民为越。众神鄙弃,唯祖佑之。今有教主将蓝,天资聪颖,素有德彰,不忍众夷困苦,欲凝山越之心。今,上禀于天,建庙立国,望祖神庇佑,护我夷国。。。”
罗康正在滔滔不绝,忽闻天外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他知雷时已到,立刻收声静待。“轰轰轰”,连续三道惊雷之后,罗康瞳孔微微一缩,双腿一软,跪趴在地,一张老脸微微泛起潮红之色,全身激动地如同筛糠般颤抖不已,老泪纵横,扬天高呼:“祖神!祖神显灵,降下三道神谕!”
雷鸣山定时会有惊雷闪电,众人已见怪不怪,否则先人也不会取“雷鸣”二字,但此刻情况有些特殊,是在祭文读到一半的时候,而作为祖神教的首席长老斩钉截铁地告诉大家,这是神谕,这就由不得山越不信了,瞬间,除教主将蓝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身子一矮,“哗”地一下,归趴了一片。
将蓝坐在一旁,动都没动,他压根没有山越的这种本能。若说初登教主之位的时候,对所谓的祖神他还半信半疑,如今已当了八年教主的他,那是压根不信祖神这玩意,那几个祖神教长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几个糊弄蛮夷的老神棍而已。
受罗康直接管辖的兹尤部落族长兹尤莫,归趴在祭坛下方,扬起脑袋,一脸虔诚地说道:“恭请大长老宣读神谕。”
将蓝正在出神,闻言不由心头一紧,罗康的这段压根不在祭祀的步骤之内,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天知道这老东西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将蓝面色微变,“嚯”地站起身来,沉声道:“罗长老,你在胡说什么?赶紧下来!”
罗康尚未搭话,兹尤莫已豁然转头看向将蓝,愤怒地说道:“教主慎言!至高无上的祖神为我等下达的神谕,任何人都不得阻挡宣读,教主您也不例外。”
将蓝闻言一窒,放眼望去,却见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些许不满之色,就连他最为器重的邪风都微微一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刹那间,不详的预感爬上了将蓝心头。
第69章 出招
“本座的意思是,此事突然,过于蹊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将蓝目光一凝,忙开口补救道:“想来本座就任教主之位,至今已有八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神谕降临,本座岂能不知?故而,以本座看来,想必是罗长老看差了,有所误会。若是曲解了神意,岂非是对祖神的不敬?”
原来如此,众山越听闻此言,面色稍缓。
拿资历说事?罗天心中冷笑,脸上却依然挂着虔诚之色,朗声道:“老夫十五岁时加入祖神教,如今五十有三,侍奉祖神长达三十八载,岂能不解神意?教主多虑了。”
“这。。。”将蓝一阵气闷,老东西拿年岁压人,这理他还真没地说去。
“老夫以祖神教大长老的名义起誓,所宣神谕,绝无虚假。否则天打雷劈,人神共愤!”瞧这一刀补的,将蓝登时不说话了。
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将蓝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无论罗康说什么,他一律反对,当面质疑。入教的年岁长又如何?自己毕竟是教主,只要他不承认这道神谕,即便无法让山越全部站到他的一边,至少也能做到让他们不再坚信这所谓的神谕。
如此一来,这事仍有转圜余地,拖上一拖,便可轻轻揭过。待风头过了,再找这老东西算账!将蓝恨恨地想着。至于罗天会不会说上几句好话,他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见将蓝不再多言,罗康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既如此,老夫开始宣读神谕!”
“神谕第一条,允许祖神教教主将蓝建庙立国,登基称帝。众山越当齐心团结。。。”
“住口!一派胡。。。!”沉浸在自我内心世界的将教主愤然开口,话未说完便回过了神,愣住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呃,你刚说什么?”
在场众人皆一脸古怪地看着将蓝,心想他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罗康也一脸好笑地看着他,说道:“祖神同意了您建庙立国,不知教主有何异议?”
“没。。。本座没有异议。”
“可是老夫见教主似是对神谕有所质疑。”
“大长老误会了。”将蓝老脸一红,咬牙说道:“此神谕必是出自祖神的意思,岂能有假?谁敢质疑,本座第一个不放过他!大长老尽可放心宣读。”
他又不傻,好话坏话还是分的清的,虽说不知这老东西为何闹了这一出,但在这种情况下,断无道理否认。
“神谕第二条。”罗康不做任何停顿,语气如常,淡淡说道:“教主将蓝,为民立国,功德甚大,立国之后,帝位代代相传,将氏一门,永镇夷州。将教主,不知此道神谕您可有异议?”
“祖神降下神谕,本座必当尽心竭虑,不负天恩!”这话已是明确表示对于神谕的支持了。将蓝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才将自己脆弱的小心放进了肚子,罗康接下来的一段神谕,却把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神谕第三条。祖神教创立四百余年,除初代教主姜岚之外,历代教主多为不肖,未能将吾之恩泽布于四海,山越亦不曾走出夷南。本代教主将蓝,素有德彰,然其志在国政,不思教务。故,罢黜其祖神教教主之位,吾将命吾之亲子姜云下界,执掌神教,福泽万民!”
神谕最后一句是姜云恬不知耻地强行要罗康加上去的。认爹这种事,当然不提倡。但认一个压根不存在的神仙当爹,姜云这厮就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了。
有初一,就有十五,对于三个老神棍,姜云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今日他出主意帮他们坑人,岂止他日这三个老家伙会不会故技重施,拿他的主意来对付他自己。
姜云必须给他们普及下知识,让他们知道发明创造这玩意,是有专利权的!神来源于人,自然也拥有“人性”,祖神对谁都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不满,在众人想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一旦在公众场合坐实了姜云这个“身份”,从今往后,任谁都无法再拿祖神来做文章坑自己。
此一利,其二,祖神亲儿子这身份,显然比教主的职位更具含金量。姜云心中打的主意,其实和将蓝是一样的,他压根不求所有人相信,只要有这个怀疑,再想对他动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长老毕竟不如教主,他需要一个和将蓝公然叫板的身份。罗康此言一出,即便周围山越环绕,将蓝也相当于被暂时架空了。和一个养尊处优的落第秀才单挑,他有什么好怕的!
第三么,暗盟是姜云的,暗盟的财产都是他老姜家的,虽说暗盟的底蕴远非祖神教可比,但那是在天朝地界,在夷州,尤其是夷南,祖神教才是老大!一个独裁的祖神教更有利于他掌控暗盟。更何况,暗盟的财产实在太多了!整个天朝一千五百年所积累下的财富,显然不是区区几个后代就能败光的,哪怕一文不赚,坐吃山空,都能支用数百代,甚至千代,那他就需要千代的山越人为他老姜家看门护院。
因此祖神教的规矩,到了他这,就得改上一改,只有“家天下”的祖神教,才能让姜云无后顾之忧。他的位置是“老爹”传下的,那过些年他再传给儿子,自然顺理成章了。
捏造一个身份,就有数之不尽的好处,何乐不为。
罗康一席话,便是比天上惊雷更猛三分,震地在场众人瞪着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长老罢黜教主,数百年来,从无先例。
将蓝惊怒交加,身子猛然弹起,面红耳赤地伸手指向罗康,全身颤抖不已。“你。。。你胡说什么!”
他知道会有意外,早知道的,但任凭他想象着千万种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也决然想不到,罗康这老东西居然会当中宣布要废了他这个教主。为什么?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以至于他不惜用如此刚烈的方式与自己搏命!
将蓝百思不得其解,但内心的恐惧却不可抑制地扩大着。他当了八年教主,早已脱离了长老的掌控,换了其他任何情况下,他都无所畏惧。但现在显然不同,祭祀如此重大的时刻,连续两条神谕让他放松了警惕,全部予以承认,谁知在最后一条上,埋下了如此阴险的杀招。
教主之位是他的全部,一旦失去,立国有何意义?当了皇帝,又有谁会听命与他?他是想后脚站稳后才踏出前脚,却不想让人推着向前走了一步,又被对方釜底抽薪地截断了后路,怎么办?将蓝不知道,但他明白,此刻自己必须否定神谕,哪怕全盘否定!即便不当皇帝,他也决然不能失去教主之位。
想到这,将蓝面色一变,愤然喝道:“罗康假传神谕,图谋不轨,来人,与我将他拿下!”
听闻将蓝的命令,周围各大部落的族长选择性忽略了,示意手下不得轻举妄动,事关祖神,局势尚不明朗之前,他们不想过多掺和。
神殿护卫同样有此纠结,但他们身份不同,除非罗康出示明证,否则就凭这几句空口白牙,他们就坚信不疑,这世道岂不大乱,守护教主的职责最终占了上风,紧跟在将蓝身后的十来个神殿护卫顿时走出两步,作势就要上前拿下罗康。
“尔等胆敢违抗祖神神谕?”罗康老脸一绷,厉声喝道,先给他们扣上一顶帽子再说。
神殿护卫对视一眼,带头之人开口说道:“至高无上的祖神神谕我等绝不敢违,但除非您能拿出证据,否则请恕我等无法相信,抱歉了,大长老。”
将蓝冷冷一笑,证据?虚无缥缈的神灵,胡编乱造的神谕,哪来的什么证据。只要神殿护卫站在自己这边,那么最终胜出的,依然是他。
罗康却不以为意,懒洋洋地抬起手,向一旁指去。
“圣王。。。下界了。”
第70章 匕现
祭台右侧,是一块空旷的平台,紧邻悬崖,草木稀疏,尽在眼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听闻罗天所言,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方向抬头望去,眼前空空荡荡,哪来什么人影。
正在惊疑之时,“砰”地一声闷响传来,一阵浓烟在空地上突然出现,腾空而起。烟雾朦胧,隐约可见其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待其散尽之后,姜云已稳稳地屹立于空地之上,面带微笑地看向众人。
只是那笑容若仔细看来,不免有些僵硬,微眯的眼中蓄满泪水,隐隐已有滴落之势,辛苦啊!那是被熏出来的。
这出场方式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按他原本的意思,最好是能弄到一些干冰,仿出幼年所看“西游记”中的天庭场景来上一出,方能完美无瑕,将忽悠感上升到极致。可这个年代,上哪去弄干冰呐!科技条件不允许,再三考虑之下,姜云不得不以火药代替,只是这味,实在也忒销魂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怪味,但好在姜云用上了一些戏法的手段,平白出现的场景已然达到了震慑众人的效果,倒也惹来了阵阵抽气惊呼之声。
一帮子野人土著,能有多大见识?虽说忍得颇为辛苦,但姜云心中却不免泛起几分得意,这华丽的登场,算是成功了。可惜天公不作美,若能配合一道惊雷声,感情就太完美了。
“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这是有俗话支持的。
穷图匕现,罗康也没了顾忌,一见姜云出场,他立刻屈身下跪,恭声高呼:“神子下界,实为我山越之福,属下拜见教主。”
罗康带头行礼,齐悦和梦无眠对视一眼后,同时跪了下去。“拜见教主。”
罗天未动,对眼前的情况视而不见,依旧懒散地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半步不离地紧挨着邪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们!”将蓝怒极,看向姜云之后不由一惊,大声喝道:“是你!本座认得你,当日猎场之上莫名其妙便消失了,原来是跑来与这三个老贼图谋不轨!”
站在人群里的邪风也认出了姜云,若有所思地用眼角瞄了罗天一眼。
“若无些许神通,如何当得祖神之子?”姜云脸不红,气不喘地淡然说道:“本座受父神之命,下届视察尔等,却不想你将蓝,身为神教教主,不思勤理教务,反而途思享乐,且麻木不仁,视人命如草芥,以人为猎,甚至剥皮收藏,简直凶残成性,大违父神之意。山越继续由你统领,早晚必有灭族之祸,有鉴于此,父神降下神谕,由本座下界,亲任神教教主!”
祖神之子?放你个狗屁!诓到他这个教主头上了,简直欺人太甚。
“一派胡言!”将蓝大怒道:“本座所杀之人,皆是夷北外族,何过之有?”
“父神庇护山越,然信奉父神之人,无论何族何种,皆可沐浴父神恩泽,璀璨的神光岂会永远受困于区区夷南弹丸之地?”
听他恬不知耻地一口一个“父神”,将蓝简直要气疯了。转眼瞧向惊疑不定地山越,心中幡然醒悟,暗道不能继续与他口舌纠缠,否则事情真就麻烦了。
将蓝一咬牙,大声喝道:“神殿护卫何在?且将这目无祖神,欺世盗名的骗子给本座拿下,就地诛杀,不得有误!”
“这。。。”神殿护卫这下也犹豫了,虽说目前还谈不上什么证据,但他们此刻依然在姜云的出场方式上有所纠结,实在闹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凭空出现了。
将蓝来自天朝大陆,岂能闻不出火药的味道,见一众护卫犹豫不决,已知他们心中所想,立即出声说道:“些许障眼法而已,火药所燃生成烟雾,根本不是什么神通,赶紧与本座拿下!”
“是!”虽没见过火药,但教主既然已经说破,想来不假,众护卫立刻走出一步,手中长枪指向姜云,眼瞅着就要动手了。
“以下犯上!尔等就不惧神罚么?”姜云冷冷一笑,带着丝银手套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手掌向上虚脱着,下一刻,一团淡绿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他手心,不断地跳跃着。
这一手,不但惊呆了包括三长老在内的所有人,就连姜云都被自己帅呆了。
草薙的赤炎,八神的苍炎算个屁?哥玩的可是“鬼火”!虽然试验过程比较艰辛,但最终还是成功地提炼出了白磷。
这种场合,再没有白磷更有用的东西了。风险的确很高,基于其剧烈的毒性,一个不好极有可能连小命都搭进去,但它最大的好处,是少了一个“点燃”的步骤。
在炎热的夏季,温度本就不低,只需手指悄悄摩擦几下,立刻就能将手套表面的温度提高到白磷的自燃点,火来的莫名其妙,才能让这帮子土著越发迷信。
手套也是下了本钱的,以高纯度的丝银打造而成。这名贵的金属隔热效果明显凌驾于其他金属,虽说白磷自燃点很低,但烧起来之后天知道会有多少度,还是保险点好,更何况对这种剧毒物品,姜云也不敢掉以轻心,好在钱仓中尚存不少丝银,倒不用担心材料问题。
“哪个不怕死的,可前来体验下神火之威!”
这话就显得声色厉茬了,安静地烧着就好,姜云尽量伸长手臂,憋着气,哪里还敢跟人搏斗,一个不慎,吸入一点,问题可就严重了。他倒是想弄到一些冷火的原材料,哪怕几根小孩子玩的“狗尾巴”也行,这白磷终究让他有些提心吊胆。
好在他怕,山越比他更怕。
迷信之人眼中,两样东西最易与鬼神扯上关系,一是雷,二是火。姜云这手“掌中火”的把戏,在山越看来,俨然已是铁打的神迹了。那些持枪的神殿护卫,顿时将武器丢弃在地,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对于姜云的鬼话,那是打从心底坚信不疑了。
这下,就连将蓝都懵了,他读的是圣贤之书,哪来这么多神神怪怪的内容,莫说他一个落第秀才,就算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位戏法大师,怕也揭不穿姜云的把戏。
眼见自己带来的神殿护卫跪趴一片,将蓝慌了,忙向邪风望去,开口道:“邪风护法,速将此人拿下!”
邪风是他的心腹,最为依仗之人,忠心绝无问题。但他显然忽视了一点,邪风也是山越人,他的忠诚,是建立在其“组神教教主”的身份上,因为教主即代表了祖神,但如今姜云的“掌中火”已成为了他祖神之子的铁证,对于将蓝这个废教主,他已没有了继续效忠的理由。
见邪风纹丝不动,将蓝心渐渐凉了。“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教主!”
他喃喃自语,接着突然疯了一般冲上祭祀台将罗康扯开,推下抬去,转身对着众人喝道:“本座才是教主,你们这群叛逆,妄想谋夺本座教主之位,就不怕祖神降下神罚么?”
奇迹出现了,将蓝话音刚落,天空猛然传来一声惊雷,仿佛正在回应着他的话,将蓝心中一喜,刚准备拿此事大做文章,试图扳回一城,却不想雷声过后,空中划过一道异常明亮的闪电,“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道刺眼的火光,雷电竟狠狠劈在了将蓝的龙帽之上。
可怜一心想当皇帝的将教主,连惨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天雷劈成了一块黑炭,全身冒着浓烟,轰然而倒。
第71章 夺位
以极恶的体现形式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天打雷劈更有公信力。.info老天爷都瞧不下去了,这货能是个什么好东西不成?将蓝死了,伴随着死亡,他那可怜的一生也被全盘否定了。在场的一众山越,这才渐渐回过味来,伟大的祖神对将教主已经不满到了何种程度。
就连压根不信祖神这玩意的三长老都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在焦尸与姜云脸上来回打量着,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这不会真是你干的吧?”
“天打雷劈”常听人说起,可谁有真正亲眼见过?这一幕太过震撼,即便再坚定的无神论者,在这种环境之下,内心也不免动摇。更何况受层次的局限,这几位不过是古代的神棍而已。
姜云淡淡一笑,心中略感惊奇,却远谈不上震惊。这一幕的确跟他有关系,但他操纵的只是过程而已,至于结局,恐怕真就是天意了。
猫腻就在将蓝所穿龙袍之上。那席仿清款式的龙袍,自然少不了瓜皮凉帽。在制作龙帽的时候,姜云很缺德地将冒顶的串珠换成了银制的尖顶。
银的导电性是所有非合成金属中最好的,加上这么一个造型,雷鸣频闪的山巅,以及空旷敞亮的祭台,外带将蓝那挺拔的身姿,简直就是一根人形避雷针。。。闪电不劈他劈谁?
但这也仅是姜云无伤大雅的准备,对于实现,心中并无太多期待,毕竟雷电是自然界的力量,是否真会劈下去,谁也料不准。在他的计划之中,原是打算震慑护卫之后,靠近将蓝,以手上的白磷毒杀他,顺带制造出他死于“神火”之下的假象。
至于老天如此给面子,直接一道天雷送将蓝上路,这是姜云想过,却没有深入去想的结局。说是天意也好,说是概率也罢,总之以结局来说,相当完美。
看向众人的姜云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副胸有成竹,早有所料的模样开口说道:“自此刻起,本座就任神教教主,还有哪个不服的,大可站出来说道说道。”
神罚都出现了,没人再敢说个“不”字。(..info无弹窗广告)姜云的身份已然落实,还有什么比神子更牛逼的?相比之下,神教教主的身份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在场数千山越一脸虔诚地跪了下去,喜极而泣,疯狂地嘶吼着:“圣王!圣王!”
这曾让姜云一度泛起鸡皮疙瘩的称呼,此刻听来却通体舒畅。哎,太虚荣,太腐朽了!姜云暗暗鄙视了自己三秒之后,很坦然地接受了。
尘埃落定,姜云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回神殿。”
是时候好好逛逛自己的新家了。
罗康悄然移步上前,轻声说道:“尊主,立国仪式是否要继续?”
“没有必要。”姜云摇头回绝道。带着一帮子野人,立哪门子国啊!这不丢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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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殿之后,姜云原想直奔地牢,将一干人犯放出来先。却不想被罗康以教务为重的理由直接拖上了神殿三十六层大殿。
去你妹的!哪个王八羔子定下的规矩,教主必须住顶楼的?这一路跑上去,饶是姜云最近没少锻炼,也跑掉了他半条老命。
原以为有什么大事必须尽快处理,哪知到了大殿之后,只是很枯燥地接见了十二大部落的族长,事毕之后,罗康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走的那叫干净利落。真是哔了狗了!雷鸣山上不是都见过了?至于特地跑神殿顶层再见一次么?这些族长吃饱撑的没事干,当真很闲呐!是不是该找些事情让他们忙活忙活?
心知被老东西不经意间摆了一道的姜云,此刻也实在没那精力再冲回地牢了,想了想,干脆借这机会处理下教务也好。
“来人!叫邪风过来!”
神殿护卫的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邪风便一脸忐忑,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圣王。”
“起来吧。”姜云瞅了他一眼,笑道:“不用如此拘谨。”
邪风强笑道:“不知圣王有何事召见属下?”
说真的,这会邪风是真心不想见姜云,一想到自己之前是如何得罪他的,邪风就满心忐忑,坐立不安,听闻姜云召见,他满心以为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心中不由微微发苦。
“你这护法当了多少年了?”姜云如闲话家常般淡淡问道。
邪风一愣,开口说道:“属下与将教。。。将蓝同年,二十二岁时将蓝即位神教教主,便破格提拔属下任神殿护法之职,至今已有八年了。”
“八年了。。。”姜云喃喃自语,忽地展颜笑道:“本座总不能输了那位废教主,邪风听令!自今日起,本座擢升你为神教长老,暂时排列第四,待三位长老百年之后,你就是神教大长老。”
“啊?”邪风有些发晕,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姜云为何非但没寻他麻烦,还砸了他这么大一个饼,这没有道理啊!
姜云自有他的想法。这三个老东西身上责任感太重了,而他却只想没心没肺活的舒坦自由一些,这种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迟早会闹出一些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老家伙还是安心处理暗盟的事情最好,至于祖神教,已不适合他们继续涉足插手。即位之前,山越是姜云最大的障碍,如今他已稳坐教主之位,再没有能比山越更让他放心的人了!所以姜云不但要重用邪风,连同其余山越出生的护法,他也会一并重用,全部提为长老。将罗康等人逐渐排挤出神教的权力中心。
如此一来,他才能放心地将暗盟所有事物一股脑丢给他们处理,毫无保留地放权。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却不用担心手下的人生出异心给自己添堵,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见姜云不似玩笑,邪风顿时大喜过望,忙单膝下跪道:“多些圣王!属下必尽心竭虑为圣王分忧。”
“好了,退下吧,忙活一天本座也累了。”
“是。”邪风起身正打算告退,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也是个长老了,不能给新任教主一个光吃饭不理事的印象,急求表现的邪风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主意,开口说道:“启禀圣王,属下尚有一事。”
“嗯?”
“依照我神殿的规定,教主即位后,半年之内,至少需纳一位圣妃成家,可需要属下现在替您前去挑选?”
“圣妃?女人!”姜云眼睛一亮,臊眉耷眼地说道:“这。。。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历代教主皆是如此。”
“嗯。”姜云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过些日子再说。”
做出这个决定和品德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这厮想到山越的绝色美女估计早让将蓝搜刮干净了,二流货色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还是养养再说。
哪知邪风却想歪了,以为姜云有些难以启齿的嗜好,不由试探道:“要不,属下先把废教主的那些圣妃带过来,您先用着?”
人妻呐?姜云有些纠结,那些女人他是见过的,怎一个漂亮了得!问题是,嗨!算了,想来自己这身子还是只童子鸡,第一回就找个人妻,这也太特么吃亏了!
想到这,姜云还是摇了摇头。“圣妃之事暂且不提,本座自有主张。”
“那废教主的那些圣妃如何处置?杀了可惜,可也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前例一般如何处理?”
“圣妃都是山越中一等一的绝色,正常情况下,新任教主会全部接收,但凡有例外的,一般会随前任教主殉葬。”
“殉葬不成,太野蛮了,再说将蓝一个废教主,也没有拉人殉葬的资格。要不遣送回各自的部落?”姜云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成,将蓝名声太臭了,他的女人回了部落八成也难逃一死。”
“圣王所言极是。”
“分了吧。”
“啊?”邪风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位新教主的思维。
“我说分了吧。”姜云笑道:“护卫长可分一名,护法可分两名,长老可分三名。就这么办吧。本座初任教主,手头很紧呐,没这么多银钱犒赏大家,这些圣妃都是娇滴滴的美人,拉回家暖暖被窝也是极好的,就当是本座的赏赐了。”
邪风闻言大喜。圣妃呐!平日连仰视都是奢望,这位新任教主一句话,自己就能分到三个,这可比赏赐银钱实在太多了!
邪风一脸的患得患失。
“这。。。合适吗?”
第72章 善后
虽说姜云不似玩笑,邪风却依然不敢轻信,主要是圣妃的身份太过敏感,无论将蓝名声有多臭,他毕竟当了八年神教教主,这是任何人无法抹去的事实。(..info棉、花‘糖’小‘说’)教主把教主的女人送给手下了,即便这两个教主不是同一个人,但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还有点缺德。
但姜云却毫无这方面的自觉。
“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依着曹阿瞒的名言来看,姜云自认对将蓝已然仁至义尽了。再说他非但没留下吃独食,反而全送出去了,自己一个没留,谁也说不了什么。
见姜云坚持如此处理,邪风心也定了,但转念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大的他要,而且不会嫌多,小的他可一个都不想要。邪风不由开口问道:“废教主的子女如何处理?要不要。。。”
说着,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收了大的,宰了小的。。。这行为模式怎的如此眼熟呢?印象中,熊,狮之类的猛兽好像常干这事。哎!野人毕竟是野人,别瞧邪风这人模狗样的和大周人在外貌上几乎没有多少差别,可骨子里那野蛮劲可不像个干人事的。
姜云鄙视地瞅了他一眼。“算了吧,断子绝孙这种事,终究不提倡。把他们养在神殿就行,寻人教他们一门手艺,年满十六岁后逐出夷南,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一点。”姜云想了想,嘱咐道:“从今往后,绝不允许那些圣妃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你们都给本座看紧自己的女人,但凡让他们见面的,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一旦发现,格杀勿论!记住,杀的是你们,不是他们!”
仁慈不代表傻,这些孩子目前只是白纸,姜云不会允许有人偷偷给他们埋下仇恨的种子,他不怕这些孩子,但他很怕麻烦,即便是十几年后的麻烦也一样!
“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邪风美滋滋地退下去后,姜云又叫人传来了三位长老,将神教的人事任命通知了一番。
罗康倒还好,淡定地站在一旁,瞧不出什么想法,倒是齐悦和梦无眠面色有些难看,显然对姜云的任命不以为然。
“尊主,您初登大位,就贸然提拔这些年轻人,属下以为不妥,恐会引起乱子。”齐悦阴沉着脸,率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齐长老不妨直言,可是以为本尊心性凉薄,如今大局已定,便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齐悦撇了撇嘴,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到了。
姜云面色一整,严声喝道:“三位长老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先给他们扣一顶大帽子,见三人一脸愕然,姜云这才说道:“神教之事,已尘埃落定,谁当这长老,无伤大雅。我等当前的精力,当立刻转移到暗盟,这才是我们的根本。你们是神教长老不假,但更是暗盟长老。”
“不错。”提起暗盟,罗康眼睛一亮,接过话头说道:“不知尊主有何打算?”
“无论当初的暗盟有多么强大,发展至今,已不足百人。如今神教已在本尊手中,再无妨碍,正是三位长老大显身手,招兵买马,为我暗盟加砖添瓦之时,如何还能分心处理教务?本尊提拔几个护法,也正是为了给三位分担一下。”
“尊主的意思是,暗盟之事,由我等三人主持?”罗康微微有些讶异,暗盟的能量他太清楚不过了,这尊主的心也太大的,瞧这意思是想全丢给他们,自己沾都不沾?
“当然。”姜云笑道:“三位扶保之恩,本尊绝不敢忘。故而,暗盟之事,便全权委托三位处理。本尊有意,重组暗盟,回归大周之后,废除长老之职,由罗天就任副尊主,尊主之下,另设左右二使,人选么,就由齐长老和梦长老协商决定。”
独资这种在当前环境下理所当然的事,在姜云看来,过时啦!他当个董事长,开会决策的时候,点点头就行了,至于奔波办事,交给其他董事就好,他敬谢不敏,没这闲工夫。
何况暗盟家底全在神殿,组神教是他的一言堂,还怕个球啊!有鉴于此,他乐的大方。
听闻姜云说要废除长老时,齐悦面色一变,险些要当场发飙,谁知姜云话锋一转,竟丢给他们这么大个饼,三人一时间幸福地有些发晕。
长老固然地位尊崇,但毕竟只是外人。如果说暗盟是大周皇室的管家,那他们这些长老就是暗盟的管家,是主从关系,如今罗康之子罗天有机会就任副尊主,言下之意,暗盟便是从姜家之物转变成了你我共有财产,这意义可救大不一样了。
职责归职责,为他人奋斗哪比的上位自家奋斗?想到这,三个老家伙不由红光满面,心中怎一个爽字了得。
“不知这副尊主与左右二使的继承方式。。。”梦无眠谨慎地开口问道。罗康,齐悦闻言也安奈下激动的心情,同时向姜云望去。
“除非犯下叛盟大罪,否则与尊主相同,皆由上任指派,任何人不得过问,包括本尊在内。”
“那就谢过尊主了。”三人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之后,罗康猛然回过味来,不对啊。。。眼瞅着这位尊主已摆出了啥都不想操心的架势,那他们还费心扶保他即位,所谓何来?有他没他,不一样么?
“咳。。。尊主,您也总该有点事情做做吧。”罗康想了想,还是开口提了出来。
姜云闻言,老脸一红,转念便想到一个注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尊当然有事要办。你们真以为大势已定了?还差的远呢。”
“怎么说?”
“祖神教已重新控制在我们手中,但不要忘了,夷州海道皆有三大家族把持,尤其是陆家水军,海战能力远胜山越。掌控神教固然必要,然而若不能将神殿物资运去天朝,我暗盟如何崛起?须知天朝大陆才是我等的主要战场,而非这夷南山脉。”
“尊主所言极是。”罗康疑道:“您的意思是?”
“山越出山!扫平夷州。”姜云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如此,方可扫尽一切障碍,为我等重返大周打好基础。”
“与三大家族开战?”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罗康微微皱眉,叹道:“三大家族的历史甚至比神教更为悠久,势力盘根错节,异常稳固。倘若贸然开战,恐怕非短时间内可出结果。一旦陷入战争泥潭,再想抽身可就难了,上次的一战,可是足足打了百年之久。还望尊主三思。”
“本尊自然知晓。”姜云微微一笑。“故而本尊明日便会离开夷南,借机混入陆家,设法了解下三大家族目前的形势。任何势力,皆是自身利益高于一切,终不会铁板一块,三大家族也不会例外。只要寻到机会,本尊会设法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制造彼此之间的矛盾。一旦三大家族燃起战火,我等便有机可乘了。”
“恩,试试也无妨。”齐悦率先点头应了一声。“那我等暂且观望?”
“不能闲着。”姜云沉吟片刻,道:“备战吧!三位长老负责物资储备,尤其是粮草,战争不比过日子,可没时间去打猎采摘,暂时先预备十万大军的一年粮草,另外想方设法从天朝大陆走私一些火器,必须让山越熟悉火器战法,利弊与弱点。至于士卒训练,暂且由罗天和邪风全权负责。对了,如今邪风已是长老,未免职位高低互相制肘,暂且将罗天也提为长老,待回到天朝,就任副尊主之后,再卸任长老之位。”
“是。”
第73章 离山
最近两日,地牢的气氛有些怪异,那些狱卒总会不时地交头接耳,时而摇头长叹,时而唏嘘不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对于牢中犯人,也没了平日的恶语相向,心思显然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赵俊人乐得轻松,眼见约定的日子已近,自己还被囚禁在此,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心中那份心思已然麻木,不似之前般热切。更加之姜云一去不返,活着回来的大多惊魂未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他看来,姜云恐怕已凶多吉少,人生至此,似乎没什么盼头了。
他木然地端起木碗,喝了一口小米粥,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忽闻狱外传来一道声响,阶梯大门打开,紧接着,便迈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兄?”赵俊人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迈出两步,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木栏,一脸欣喜地叫道:“你没死啊?哈哈,担心死我了,活着就好!”
一旁的熊不举此刻也满脸微笑地向姜云望去,嗓音浑厚地笑道:“看吧!俺就说姜兄弟福大命大,一看就不像是个短命的人,真让俺说中了吧。”
姜云此刻已换回了来时的粗素布衫,邪风慢了半步紧跟在他身后,一路走进了牢中。
正在闲聊的一众狱卒瞧见姜云,登时愣了。牢头老梁抬眼望去,心中便是一凉。完了!圣王秋后算账来了!想当初,他可没少呵斥过姜云。在犯人眼里,姜云是被邪风“押着”,在他看来,邪风长老脸上挂着的谄媚劲,嗨,甭提了!老梁都替他臊得慌。
他哪知邪风的心思,过往人生三十载,即便当上护法,长老的春风得意,也比不上昨夜一场大被同眠的昏天胡地。
按着姜云意思,划分完那些圣妃之后,邪风愕然发现竟还多出了一人,监守自盗之下,他率先提出了极为貌美的四位绝色,其中便有那日猎场之上,将蓝最为钟爱的圣妃,淡若颜。
想起那些平日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圣妃,在自己胯下屈身承欢,尽展万种风情地肆意争宠的场面,邪风只感下身再度窜上一股火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如此享受,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体验的,邪风奋力征伐了一整晚,临近天亮方睡意袭来,哪知躺了不足三个时辰便醒了,且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未曾想到圣妃还有如此用处,邪风不由大喜,转身便将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淡若颜一把扯了起来,再度狠狠折腾了一番,方兴高采烈地穿戴整齐,前往大殿朝见姜云。
这些都是拜这位新教主所赐,如今邪风对姜云已是心服口服,崇敬致极。
姜云的计划,邪风多少知道一些,见他一早便换上了粗衣布衫,心知有事要办,不想展露身份,如今见老梁一脸苍白,双腿不断打着摆子,眼瞅着就要屈膝跪了下去。邪风连忙重重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老梁能当这牢头,想来也少不了几分精明,瞧见邪风的眼色后,他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用眼角偷偷打量了姜云一眼后,嘴角一撇,展现出一抹难看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哟,邪风长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奉圣王旨意,从此刻起,将牢中犯人一并释放。”
“释放?他们要放了我们?”听闻此言,一众犯人脸上挂着震惊之色,一时愣在了原地,待反应过来之后,牢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之声。“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老梁也愣住了,释放这些外族?历代教主可都没做过这种事情。若换了平时,别说邪风一个新晋长老,就是所有长老齐聚,他也不敢奉命放人,必须先派人前往禀过教主。
如今姜云就在眼前,虽然心存疑虑,但他还是很痛快地下令打开牢门,放人!
“赵兄,来。”姜云叫过赵俊人,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赵俊人顺势打开包裹,看了一眼不由惊道:“紫面貂皮?姜兄何处得来?”
“意外帮了他们一个小忙,神殿送的。”姜云微笑着看了邪风一眼道:“这位长老,我说的没错吧?”
“正是,正是。”邪风臊眉耷眼地连道:“尽管拿去,不用客气。”
“呃。。。”赵俊人一脸纳闷,神殿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记得上次这家伙还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行了。”姜云拍拍他的肩,催促道:“还有三日便是约定之期,加快行程应该来得及,我们先去公羊岭取马,然后连夜赶回陆府。”
惊喜来的太快太突然,眼瞅着已事不可为,如今不但逃出生天,还能带着紫面貂皮赶回陆府,赵俊人大喜过望,连声道好。
“公羊岭?”一旁的熊不举闻言乐了。“那是俺家的地头,这感情好,我们一道去,也好让俺老熊尽尽地主之谊。话说俺被关了两年多了,两位一来,这就平白无故给俺们放了,说回来倒是俺沾了你们运道,得给俺个机会谢谢你们。”
原是三人上路,但熊不举却不放心那清秀少妇独自离开,商量许久之后,少妇才勉强应允一同前往公羊岭,暂寻一个落脚之处。
四人有了神殿特制的通关木牌,一路畅通无阻,仅一日半的时辰便走出了夷南大山,迈上了公羊岭地界。
原以为熊不举只是家居此处,却不想他说的半分不假,“公羊岭”真是他的地界。几人方一露面,便被山外巡守发现了,那些人显然认得熊不举。一个身着军甲,貌似小头目的粗犷汉子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三十好几的人了,竟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激动的满脸通红,眼角直抽,似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
“瞧这模样。。。”赵俊人扭头看向姜云。“找着爹了呀。”
“熊哥一定欠了他很多钱。”姜云随意地应了一声。
那清秀少妇怀抱婴儿,无奈地瞄了眼这两缺德玩意,赶忙上前说道:“这位军爷,有话好说,万莫如此。”
“大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汉子重新站了起来,一转身,朝着身边小卒大声喝道:“快去熊家堡传信,大少爷回来了!”
熊不举神情也颇为激动,语带犹豫地开口问道:“俺爹他。。。”
汉子面色一僵,无言地摇了摇头。
“唉!”熊不举仰天长叹,双目微红。“俺早该知道的,老头子,俺尽力了啊!可这夷南大山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你自己命不好,千万别来找俺呐。”
“。。。”姜云三人一阵无语,有这么和死去的老爹说话的么?
熊不举抬手揉揉脸,深深吸了口气道:“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俺这就回去瞧瞧俺那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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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取来马儿,悠闲地一路朝北溜达而去。
“熊哥,瞧不出啊!你还是这公羊岭熊家的大少爷,这么高贵的身份,怎还会独自跑大山里去?”赵俊人好奇地出言问道。
“还不是俺那死鬼老爹么。”熊不举提起这事就满是无奈。“得了个怪病,郎中瞧了说缺一味药,只有夷南深山里才有,俺是家里的老大,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熊家堡。
熊家堡是类似“悦城”的一座城池,规模要小上不少,却也是整个公羊岭的中枢地带,守卫极为森严,身着军甲,手持长枪的守卫随处可见。
几人远远就瞧见城门出站着一队人影,数量约莫二十上下,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不到二十上下俊朗少年,眉宇之间隐约能看出几分与熊不举的相似之处。
“哎哟,不爽!”熊不举猛然开口一声大喝,倒是把几人吓了一跳。
赵俊人不解地问道:“熊哥,见着家人了,你有啥不爽的?”
熊不举一愣。“不是俺不爽,他才是不爽!”
“他有啥不爽的?莫非你们兄弟感情不和睦?”
“瞧你说的。”熊不举笑道:“他没有不爽,他是不爽!”
“那他到底爽还是不爽啊?”赵俊人瞪着眼睛,这是跟他较上劲了。
“嗨!他是不爽!俺兄弟!熊不爽!”
“。。。”赵俊人无言以对,姜云也乐得不行。老熊那死鬼老爹果断是个人才啊,瞧这一个个名字给取的。兄弟两名字都能串起来念!不举了,自然不爽!
第74章 两成
熊不爽是个很阳光的年轻人,不似他大哥般粗犷雄壮,年纪轻轻,举手投足之间极为沉稳。[..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熊不举策马而来,眼眶虽也微微发红,但却未表现出太过激烈的举动,只静静地立定在那,待几人马至跟前,这才走上前去,抬手抓住马缰,仰面看着熊不举。
“哥,回来便好。”
熊不举跳下马背,用力抱了抱自家兄弟,笑着在他胸口锤了一拳,道:“行啊!两年不见,强壮不少!如今已是熊家家主了吧?不错!不错!有模有样了。”
“哥,瞧你说的。”熊不爽微笑着摇头说道:“爹当日走的仓促,你又不在堡中,兄弟这才不得不先替大哥挑起这份担子,如今大哥回来了,这家主之位,自然该是大哥你的。”
“说什么混账话?”熊不举老脸一绷,不悦道:“家主是你说当就当,说让就让的?咱熊家不比其他人,没这么多弯弯绕,俺性子懒散惯了,这家主你当正合适。你打小就会说话,是块持家料子,熊家交在你手上,俺也放心。”
“来来,俺给你介绍下。”熊不举叫过姜云,赵俊人道:“这是俺兄弟,兄弟,这两位是俺朋友,这是姜兄弟,这是赵兄弟。俺能回来,怕还是沾了他们的光呢,你可得替俺好好招待人家,切不可怠慢了。”
“不爽见过姜兄,赵兄。”熊不爽闻言,立刻弯腰行了一礼。
“瞧吧,俺就说俺兄弟打小就会说话,一瞅就是个场面人呐!”熊不举很是得意。
话说完了,熊不爽一瞧坐在兄长身前的清秀少妇,面色一喜道:“这位貌美女子,莫不是嫂子?哎哟,大哥你可真行,一去两年,不但娶了媳妇,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少妇面色一赧,熊不举大怒道:“才说你会说人话,怎么这就说起混账话来了?再胡言乱语,当心我抽死你这小子!”
众人一番笑闹,在熊不爽的带领下,漫步走入了熊家堡。回到熊府之后,入厅奉茶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可还未等姜云喝上一口润润嗓子,一个青衣小厮便急冲冲地闯了进来,连声高呼:“老爷,不好了,杨家和李家的人又来了,如今已行至城门口了。”
熊不爽无奈一叹。“请来大厅吧。”
“杨家?李家?好端端的来我熊家堡作甚?”熊不举疑道:“还又来?感情来了不少次了啊?”
“大哥有所不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熊不爽苦笑道:“您走后大约过了一年多吧,熊家出了点事,按理来说,是件好事,可却也惹来了天大的麻烦,这些日子兄弟我,哎!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毁了我熊家百年基业。”
“如此严重?”熊不举微微变了脸色。“赶紧给俺说说。”
“大哥可还记得公羊岭北方,临近穆水河有一座羊角山么?”
“这自然记得。”熊不举纳闷道:“一座小土山而已,有何麻烦?”
“这哪是一座土山呐!”熊不爽连连摇头:“就在半年多前,夷北诸地连遇暴雨,一次电闪雷鸣之后,闪电竟劈上了羊角山,历时就炸出了一个大窟窿,您猜猜山皮去掉之后,露出来的是啥?是银矿!那根本是一座小型矿山!如若开采得当,至少能保我熊家数千人百年之内,吃用不尽!”
“夷州也有矿脉?”熊不举闻言大惊失色。
这事来的实在太过稀奇,夷州虽环境不错适宜居住,但这块地方是出了名的贫困!归结原因便在于整个夷州都不曾发现过矿山,所有金银,全靠三大家族与天朝的贸易所得。如今竟然在自己的地头上出现了一座银矿,即便是一座小到不能再小的矿山,也足以让所有势力都眼馋不已。
姜云一听,也知坏了!怀璧其罪啊!熊家那点家底,在三大家族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守住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之所以时隔半年,还未有人动手,恐怕是惦记这座矿山的人实在太多,谁也不敢太过蛮横充当这出头之鸟。可祸事终究是祸事,来是一定会来的,无非早晚的问题而已。
熊不举深知这问题有些严重,自己这兄弟为何难以处理了。福祸相依,处理的难度不在于如何避祸,否则只需命手下士卒撤出羊角山便行了,自己不沾,管他闹的天翻地覆去,与他熊家何干?问题的重点在于避祸的同时,如何尽可能多捞一些好处。
归根结底,矿山出现在熊家地头,名义上属于熊家的财产,拱手让人这种事,无论原因,想来终究不甘。
“两位兄弟可有什么好建议?”熊不举一时有些心慌意乱,转头看向二人问道。
赵俊人虽是个天真的孩子,但显然也看透了这其中关键所在,思来想去,胳膊肘不免朝里拐了拐,沉吟道:“据小弟所知,杨李两家争霸之心不息,绝不会放任矿山在他人手中,故而若熊哥想保住矿山,依小弟看来,不妨求助于陆家,许些好处,相比之下,陆家处事最为平和公正,若能受陆家庇护,想来杨李两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成。”熊不爽连连摇头:“太远了!陆家地处水北,与我公羊岭相距甚远,反之,我等本身就处于杨家管辖地界,且与李家只有一河之隔,若是千年之前的陆家,自然有这能力庇护我等,如今的陆家,唉!受杨李排挤日久,怕是自身难保,早没了当年的威风了。一座银矿,你当陆家不动心么?但半年多了,陆家甚至未派一人前来协商,恐怕也是自知之明使然,他们没有能力分这一口。”
“姜兄弟?在想什么呢?”熊不举见姜云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茶几,不由好奇地出声问道。
姜云翻了翻白眼,我想什么?我在想怎么把这座银矿搬回家。虽说这小小银矿,精炼之后未必能比得上自己钱仓的两个货架,可那是钱呐!谁会嫌钱多?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当然,话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姜云沉吟片刻道:“先看看两家来人怎么说吧,实在不成,只能选条件更优的,毕竟生存下去,才是关键。”
话说到这,门外小厮已领着两人快步走进了大厅。
其中一人二十多岁,容貌有些猥琐,一对倒三角眼总是微微眯着,鼻孔朝天的模样,让人瞧见便向抽他一巴掌。另一人五十上下,身形微胖,行为举止颇为雍容,显然家教极好,但就衣着看来,却不像是个当家之主。
“不爽见过乐管家。”熊不爽瞧见两人,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又道:“表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哟呵?”不同于乐管家的一派微笑祥和,杨莫文极为跋扈地喝道:“感情你先瞧见这老东西,本少爷是透明的?”
“表少爷说笑了。”熊不爽打了个哈哈,笑道:“主要是您大驾光临,不爽有些受宠若惊,这才不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恩,这还差不多。”杨莫文咧嘴一笑道:“本少爷也不与你兜圈子,咱长话短说。羊角山我杨家要了!给你三日时间,命士卒全部撤出,今后银矿由我杨家开采,每月开采出的份额,分半成与你熊家。”
“半成?”熊不爽面色一变,沉声道:“如此分配方法,恕不爽无法答应。”
“哟呵?怎么,你还嫌少?”杨莫文一脸不屑地冷笑道:“做人最忌贪心,分你半成,是看在两家数百年的交情上,莫说羊角山,便是整个公羊岭,全都是我杨家地头,分你是情分,你熊家若不识抬举,我杨家直接出兵占了也无不可。再说半成可不少了,足以养活你们上下数千口人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熊不爽气的不轻,面色难看地深深吸了口气,压了压火气,这才转身望向乐管家道:“李家什么意思?”
乐管家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道:“还是之前所谈,一成,若熊家将矿山交与我李家,我们愿意分一成给你们。”
“熊不爽,你可考虑清楚了。”杨莫文冷笑道:“交给李家?只怕这银子你们有命拿,没命花。”
“熊家主不必担心,只要熊家将矿山交与我李家,老夫替家主向你保证,我李家必会护熊家周全。”乐管家淡淡地扫了杨莫文一眼,继续说道:“无论是谁,只要敢动你熊家,就是向我李家宣战,在这夷北地头,我李家还没怕过谁。”
“你!”杨莫文气极,开口骂道:“老不死的,别以为你李家有多了不起,过了穆水河再说吧!这河西,终究是我杨家地头,谁也别想乱来!”
乐管家不置与否,淡淡笑了一下,干脆不再理他,活了一大把年级了,他不会在一些无谓的事上与人浪费唇舌。
“熊不爽!你到底怎么说?”
“容我考虑考虑。。。”
那头正在争吵,姜云偷偷扯了下熊不举衣袖,凑上去轻声道:“答应杨家。”
“啊?”熊不举一愣。“半成,太少了,要答应,也是答应李家。”
“你傻啊!”姜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就是杨家地头,随时都能收拾你们,李家出兵,黄花菜都凉了,你且应下杨家,让他们开山皮去!我向你保证,杨李两家谁都动不了你熊家,而且。。。”
姜云很仗义地伸出两根手指。“我保证,银矿你最少能分到两成。。。”
相比一家半成,一家一成,给两成,真的很仗义了。。。某人恬不知耻地暗暗想着。
第75章 回府
熊不举面色复杂地看了姜云一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面相粗犷,但不代表他傻,相反,熊不举心思相当缜密,否则光凭手下功夫,运气再好也不能数次都从猎场上死里逃生。虽不至于将姜云的身份往祖神教教主上去想,但熊不举可以断定,姜云与祖神教多少有些瓜葛,否则好端端的,神殿怎会突然将所有人释放?况且当时,那个曾数次来地牢提人,名叫邪风的,对姜云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怎么瞧都透着古怪。
交浅言深终究不妥,他们方才死里逃生,交情既已结下,有些事不妨日后慢慢琢磨。如今见姜云此话说的底气十足,熊不举心中更是确定,姜云身后,站着山越。否则他凭什么觊觎矿山?对手可是“水西天王”杨家。
若真有山越的影子,那他还怕个球?
杨家如何?李家又如何?除非三大家族联手,否则断无可能与山越抗衡!而熊家地处夷南山脉的出口,受杨家管辖不假,却更是与山越接壤,实实在在的邻居。
别人或许不了解山越,熊不举却曾亲身入山待了两年,对山越的战斗力十分清楚,他是宁死都不愿得罪这群野人的。可话说回来,若姜云与神殿有所瓜葛,他又能借此与山越搭上线,那夷南大山中的百万战力,就将变成熊家最坚实的后盾。
熊家向来不受杨家重视,熊不举心中也没有半点忠诚可言,站队么,当然要选择实力更强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确定山越态度究竟如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牵扯到矿山,山越又躲在暗处,杨家想来不会有太多顾虑,一个不慎便会开战。开战之后呢?为保矿山,山越出山,收拾杨家,此刻的杨家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反抗。至于结局,用猜的熊不举也能肯定,杨家必然不敌。
李家与熊家只隔了一条穆水河,与山越几乎可说是接壤之势,杨家不敌,唇亡齿寒的情况下,李家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出兵相助。而两家联手,想来山越也会感到棘手。更何况,还有一个态度无法预测的水北陆家。他们或许会隔岸观火,或许会齐力排外。
但无论陆家的态度如何,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旦山越出山,杨李两家必然合力围剿,战争进一步扩大之后,伤亡将持续上升,为了一个小小的矿山,是否值得?若山越突感不值,反悔了,他们能很光棍地重新躲回大山,可他熊家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熊不举脑袋有些发胀,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多居矿山一成尚是其次,主要是能借此搭上山越这条大船,这是个极大的机会。输了,那不用多考虑了,整个熊家也就不存在了。
怎么选?太纠结了。
“两位,是否能再给我几日考虑下,家兄才回家,如此大事,我们兄弟总得商量商量。”熊不爽也头疼,无奈之下使出了拖字诀。
“不行!”杨莫文一口否决道:“今日必须给出个说法。”
乐管家也点了点头,出声附和道:“家主也是这个意思。”
“哥,您说呢?”熊不爽实在没有这个魄力决断,不由转过头来向熊不举求助。后者也是一脸懵逼,正在苦思,许久之后,熊不举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矿山。。。交给杨家!”
“哦?”杨莫文一脸欣喜之色。“你确定?”
“确定。”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熊不举整个人反而轻松了。闻言笑道:“俺熊家这些年来也受到杨天王不少照顾,羊角山是我熊家地头,自然也是杨家地头。交与杨家无可厚非。乐管家,抱歉了。”
“无妨。”乐管家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一派微笑祥和。“既如此,老夫便不叨扰,这就告辞了。”
“乐管家年事已高,不爽,你还不派人护送他回水东?可别半路出点状况无人照料。”杨莫文冷笑道:“人老了,这病就多。”
乐管家瞅他一眼,笑道:“不用,老夫尚不急着回水东,既然熊家已将矿山交与杨家,老夫自然要跑一趟水北陆家,商量下这矿脉该如何分法。”
杨莫文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分?谁告诉你我杨家要分矿了?”
“分是不分,莫说你一个黄口小儿,便是杨天王说了也不算!”乐管家冷哼一声,开口说道:“羊角山是夷州目前唯一的一座银矿山,莫非你当真以为杨家有这实力独吞么?如此狂妄,置我李家,陆家于何地?”
“你!”杨莫文面色铁青,抬手虚指,却一时又说不上话。
“各位,告辞了,老夫先行一步!”乐管家不再看他,随意地抬手行了一礼,轻轻挥了挥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姜云望着李管家离去的背影,愕然一笑。能把家业做这么大的,看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熊家在杨家地头,杨家自然也就成了主人,或许不会考虑太多,自认占据矿山合情合理。但李家却是过江猛龙,或许从一开,他们就没想过独占矿山,能多分几成固然好,事若不成,就拉陆家下水,三家一分,估摸着是四三三的分法,杨家刨去送与熊家的半成,实际上也就比李家多了半成而已。
杨家赚少了,却也没亏,李陆两家平白得了三成矿,大赚一笔,这么瞧来,倒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那还有我什么事?姜云眼珠微微一转,不成!这事必须给他们搅黄了。
抢一家的食,他没什么压力,可这矿山真要掉进了这三家的狗碗里,想再刨一口出来,可就难了。得未雨绸缪,提前处理。在这件事上,陆家的态度至关重要。
想到这,姜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道:“赵兄,时间紧迫,咱们也不能再多耽搁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对对。”赵俊人心思早就飘回了悦城,只是熊不举太过热情,他也不好拂了他的脸面,见姜云开口,忙跟着站了起来。“熊哥,待小弟事情处理完毕,回头再来打扰,这就先回去了。”
“行吧。”熊不举笑道:“你小子为了这事愁了这么多天了,早些回去也好。空下来记得来玩,让俺好好尽下地主之谊。”
辞别了熊不举,两人策马向悦城飞奔而去,半日之后,终于来到了陆府,待交还马儿,尚未入府之时,却又遇上了一桩麻烦。
第77章 卖身
有人带路,姜云狠顺利地来到了养心屋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衣小厮挺上路子,带路任务完成之后,顺便上前与门卫打了个招呼,说是姜云有要事禀告,省了他一番等待的时间,门卫显然认识小厮,嘱咐姜云一声后,很痛快地放行了。
“正厅有人正在禀事,你且偏厅候着,人走了再出去。千万记得,人走之后方可露面,大小姐办事喜欢一件件来,太过心急恐惹她不喜,要被轰出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多谢。”姜云客套一句后,急匆匆地迈入了屋子。
入门之后,顺路拐入了偏厅,姜云寻了张椅子,尚未坐下,便听隔壁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中平,布泽,瑶城等地已被陆续渗透,这些都是我陆家重税之地,虽离年关尚有数月,但属下以现今形势评估,来年我陆家财政收入,恐要比今年再降一成,情况不容乐观,别处尚且好说,但军费,却已有些难以为继了。”
“恩。”陆逊清冷的嗓音响起,不带丝毫情感波动。
“属下请命!”男声愤然说道:“请大小姐给属下两万兵马,由属下领兵南下,坚守穆水河,将杨李两家赶出我陆家地头!”
“不用。”陆逊冷淡地开口说道:“南方诸地虽陆续脱离掌控,但两家却从未动过刀兵,只以威吓,利诱的手段蚕食,行为确实不够光彩,但也没有坏了规矩。若我贸然动兵,岂非落人口实,送上门去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啊!明年军费从何而来?”
“裁军!”
“什么?”男声一愣,惊道:“裁撤水军?”
“不!裁撤边防军!”陆逊淡然道:“杨李两家目前不会坏了规矩,明目张胆与我动兵,既如此,边防军可裁撤一半。水军是我陆家根本,能打水战,自然能打陆战,根本不损,我陆家便岿然不动,由着他们去闹吧!”
“祖宗之地,不可轻弃啊,大小姐!”男声显然不认同陆逊的做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忍!能忍方可成事。两千余年,夷州兴起过多少家族?如今他们何在?”陆逊冷冷一笑:“陆家只需生存,无需称霸。你不妨记住一点,山越一日尚在,便无人能一统夷州,所谓的霸业,终究只是镜花水月。陌城,是我陆家底线,城南之地,无关紧要。”
“可。。。”
“退下吧。通知老刘,将本月账簿给我送来。开源节流,我再找找哪些开支是不必要的,能省则省。无论如何,撑过今年再说。我就不信,这两头恶狼真能如此齐心!”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想来人已离去,姜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一个闪身便迈入了正厅。
陆逊正伏案批阅着公文,望着堆满东西的文案,姜云不由纳闷,实在整不明白她怎么总有处理不完的事。相比之下,自己这组神教教主,倒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见过大小姐。”
陆逊没吭声,全神贯注地提着毛笔,不断地勾画着什么,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瞟了姜云一眼。
又来了!一瞬间,那冷冽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姜云的小心脏不争气地颤了颤。“大小姐,您忙完了没?”
“你是?”陆逊柳眉微皱,许久后娇嫩红唇中飘出两个让姜云险些吐血的字来。“哪位?”
哪位?我去,感情哥就长了一张路人脸?人家压根就没往心里记。
“我是赵俊人的表弟啊!”
“哦。”陆逊随意地应了一声,又埋下了脑袋。
“我们回来了!您还记得那个约定吗?”姜云不确定地开口问道,这大小姐的记性,他实在不敢恭维。
“恩。”
“那就好。”姜云点头说道:“给您汇报个事,任务咱们完成了,不过出了点意外,赵俊人让那个常大人抓了。”
“哦。”
哦?这就完了?姜云瞪大眼睛,目光一片茫然,这反应不对啊!您这么个聊天方式,我不知道怎么谈下去呐!
许久之后,陆逊再次抬起头来。“还有事吗?没事退下吧,我正在忙。”
“我说,赵俊人被常大人抓进大牢了!”姜云沉声说道,耐心已渐渐消磨干净了。
“恩,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我说你怎么回事?”姜云怒道:“我们按约定去夷南给你寻貂皮,九死一生呐,总算带着貂皮活着回来了,才刚进府,赵俊人就让常大人抓进了大牢,三日后就要城外问斩。为了找这间破屋子,我还花了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买了你一个哦字?”
和他的神殿相比,这就是一间破屋子,整个陆府都是破屋子!他没撒谎,姜云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见过摆谱的,没见过这么摆谱的,什么玩意!
陆逊奇怪地看着姜云,开口说道:“你要我怎样?”
“放了赵俊人!”
陆逊闻言,目光更透出几分古怪,摇头道:“你可真逗。”
我逗?你特么才逗,你全家都是逗逼!姜云怒上心头,刚要开口,却不想话头被打断了,只见陆逊一派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我为何要放他?”
“他是冤枉的!”
“那又如何?”陆逊冷冷道:“你说冤枉就冤枉?你是他表弟,又不是我表弟,更不是我陆家人,你有什么立场跑来这替他伸冤?更何况别说是你,赵俊人也不是我陆家人,我何必替他出头?”
“您的意思是,陆家人就有立场为赵俊人伸冤了?”姜云一愣。
“是。”
“那行嘞!您等着吧。”姜云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多大的事呐!
姜云才出大门,便看见不远处那青衣小厮正贼眉鼠眼地向自己瞄来。“你怎么还在这呢?”
小厮笑道:“这不是怕哥哥找不到出府的路么,特地守着您呢,这次不用多,五钱银子就成。”
小伙子,挺会做生意的。姜云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又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道:“不用出去,带我去见王管家。”
“好咧。”小厮一乐,领着姜云抬脚便走。
陆府家大业大,光是管家就有好几个,姜云隐约记得姓王的管的正是人事这一块,赵俊人卖鱼和他经常照面,想来该有几份交情。
管事房,王管家正悠闲地喝着茶,姜云进屋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王管家是吧?我要卖身!赶紧的,咱把卖身契签了吧。”
王管家一愣,他当管家也有些年头了,头一次见卖身卖的如此理直气壮的,想也不想便回绝道:“大小姐已下令了,暂时不招人了。”
“为何?”
“没钱!”
“我可以不要钱!”这几两银子,姜云还真没瞧在眼里。
“不要钱也不成!”
哟呵,你还拿捏上了?瞧哥这身价掉的,白送都没人要了?姜云火从心头起,也不提赵俊人的事了,从怀中摸出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往桌上一丢。“只要你买下我,这银子就是你的!”
白送不要,倒贴你要不要?
银子当前,王管家再傻也知道怎么做了。赶忙换上一张笑脸:“这位小哥想签活契还是死契啊?”
“活契!”姜云压根就没在陆家干一辈子的打算,倒贴签死契,他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行。”王管家站起身来,从一旁的箱子从取出纸笔道:“大拇指上沾点墨,往这里按个手印就成。”
姜云二话不说,接过卖身契,很爽快地按了下去。
“恭喜小哥,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陆府的人了。这契约老夫就不留了,你拿着,至于上头的卖身时间,你爱写多久写多久!对了,老夫得特别知会你一句,你是没有例钱拿的。”
王扒皮!姜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抓起卖身契转身便向养心屋跑去。
第78章 指点
再次见过陆逊之后,姜云很悲哀的发现,自己让这小娘皮骗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陆家大小姐压根就没有身为一个大人物该有的那种一言九鼎的自觉。她异常冷静地瞅了瞅姜云的卖身契,然后毫不脸红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下去干活吧,这事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球你知道!花了几十两冤枉银子,连自己都给卖了,就换回了一句“知道了”,姜云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次,他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在神殿形势虽然危机,但毕竟有力可借,如今陆逊那头显然不愿插手,敷衍的态度已然放到了明面上,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单纯凭借个人智慧,想要救出赵俊人无疑天方夜谭。
抛去救命之恩不谈,赵俊人与他毕竟有过患难与共的经历,见死不救的事姜云真心做不出来,问题是究竟该怎么救。
走出养心屋,打发走了在屋外静心等待的小厮,姜云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在陆府转悠着,千般念头心中急转,细细地思考着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不知走了多久,姜云行至一座凉亭跟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坐于凉亭之中,悠闲地抬手端起石桌上的小瓷杯,抬起脑袋一饮而尽,事后还极没吃相地砸吧下嘴,一脸的享受之色。
这不是陆老头么?姜云眼睛一亮,他与赵俊人之前曾见过这老头一面,从两人交谈的来看,似乎还有一些交情,虽然听说他早已不理家族之事,但试试也无妨。
姜云正想着怎么上去搭讪,陆谦却也瞧见了他,小老头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来来,陪老夫喝一杯。”
大白天喝酒,这老头也真会享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姜云走上前去,抬手行了一礼:“见过陆爷爷。”
“老夫记得,那日跟在小俊身后的就是你吧?”陆谦和善地笑了笑道:“不必拘礼,来坐下,尝尝老夫新酿的美酒。”
瞧瞧,瞧瞧!一脉相承的祖孙两,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以记忆力来看,陆逊才更像是七老八十的人吧!姜云低头一瞅,愕然道:“葡萄酒?”
“不错,夏日炎炎,来上一杯葡萄美酒,实是莫大享受。”陆谦说着,抓起酒壶满上一小杯,递给姜云道:“来,尝尝。”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酒桌上才好套交情,姜云深知此理,也不矫情,拾起小杯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可惜,若能冰镇一番,才是真正的享受。”
好酒?屁个好酒!这酸不溜丢,苦涩抓舌的玩意,老头子也能喝的津津有味,这是有多没见过世面呐!比起将蓝每日享受的那十两银子一杯的美酒,这玩意压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冰镇葡萄酒?”陆谦笑了,却微微摇头道:“炎炎夏日,上哪弄冰块去。”
“啊?”姜云一愣道:“陆家没有地下冰窖?”
陆谦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道:“没有,夷州不比大周北方,此地炎热,即便寒冬季节,也只会生出几片薄冰,根本无法存储,要冰窖何用?莫说我陆家,就是放眼整个夷州,此时怕也寻不出一块冰来。”
瞎说!冰块这玩意,神殿就有!神教靠走私都能弄来冰块,陆家掌握夷州水路要道,岂有弄不来的道理?穷你就承认嘛,我又不会笑话你!姜云撇了撇嘴,不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话锋一转,道:“我倒有办法弄来冰块,陆爷爷可愿一试?”
“哦?当真?”陆谦闻言,也来了兴趣。
“自然当真,不过要制作冰块,却少不了一个物件,此物在夷州可是违禁品,管制极严,非陆爷爷亲自出马不可,否则断然是取不来的。”
“何物?”
“硝石。”
“火药原料?”涉及火药,陆谦一时有些犹豫。“需要多少?”
姜云伸手比划了下。“只是制作一小块冰晶,无需太多,如此一点便行。”
这点硝石,怕是连个爆竹都做不出来,想来问题不大,陆谦考虑片刻便点头应道:“行,老夫这就去取,你在这等着。”
陆谦毕竟是陆家名义上的老大,办事效率极高,加上身体颇为健硕,不多久,就带着一小包硝石赶了回来。姜云眼尖,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正打算前去洗衣的绿衫丫鬟,赶忙走上前去,借来一个木制小桶。
万事俱备,姜云顺手从凉亭边的池塘中舀上半桶水,将手中硝石缓缓倒了下去。不多久,水面便腾起一股凉意,半桶池水,果真结成了冰块。
陆谦见此,不由啧啧称奇,连声叹道:“想不到,硝石还有如此妙用。”
“此冰只可冰镇,决然不能口服,陆爷爷千万记住。”姜云出声提醒一下,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道:“冰块有了,小子就不打扰您享用美酒了,我那兄长赵俊人如今受人构陷,命在旦夕,小子还得设法救他,这就先告退了。”
“哦?小俊出了何事?”
话头已起,姜云自然不会客套,添油加醋地将前世喃喃道来,听得陆谦不由皱起了眉头。
“此事,你可有告诉过熏儿?”
“说啦!”说起这事,姜云就一肚子怨念。“大小姐只说知道了,小子估摸着,她不想掺和这事。”
“不然。”自个孙女的脾性,陆谦又岂会不知?他笑道:“熏儿既说知道了,必然会设法处理此事。只是,得等你们起个头,她方能出面配合你唱这出戏。”
“什么意思?”
陆谦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有些事即便我不说,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与你不妨直说。别看熏儿表面风光,实际上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家里,她是长房不假,却是个女子,二房,三房皆有男丁,由她理族事,名虽正,言却不顺。堂上,熏儿父母死的早,我又性子懒散,不喜理事,二十多年来,陆家军政大事皆仰仗外姓,尤其是两位水军提督,持军二十多载,门生故吏极多,军中影响甚大,决然不可轻易抵触。族外,杨李两家越发壮大,野心滋生,频频联手打压我陆家。家事国事天下事,她事事操心,事事不顺,岂能不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啊。。。”姜云张着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此来看,这陆逊简直就是一个悲剧哇!“我要起了个头,大小姐当真会出面?”
起头不难,挑事他挺在行,问题是怕剃头挑子一头热,陆逊若不站出来,他自己就得赔进去。
“会的。”陆谦微微一笑,道:“熏儿面冷心热,并非不讲情理之人。她十四岁便担起家族重任,对人冷面冷语,非是对其憎恶,只是怕被人瞧出心中所想,久而久之养成的习惯。老夫依稀记得,她儿时还是挺爱笑的。”
瞧着陆谦的真情流露,姜云内心对陆逊的怨念也不由渐渐消散了,也罢,既然要玩,那不妨玩个大的!
姜云的双眼,再一次眯了起来。
第80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
除了陆家之外,若说夷北之地还有一个常宇奈何不得的人,那也只剩下那位无论官职还是地位,都与他不相上下的连浩然,连提督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两位提督之间,关系平平,谈不上亲热,也未曾交恶,划分了陆家军政大权,各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互相极少来往,也没有这个必要。
两者不在一个体系,没有太多利益瓜葛,常宇根本懒得搭理连战这夯货,他从怀中取出报纸,往陆逊身前的木桌上一丢,面色铁青地说道:“大都督请过目,今日务必要给下官一个交代!”
常宇这会直接以官位相称,显然已把整个事件提升到了公事之上,严重程度毋庸置疑。
陆逊翻开报纸后随意扫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微微摇头:“胡闹!不过此时与我陆家何干?不知常大人要何种交代?”
“老夫已调查清楚,出此谣言之人,乃是陆府一个下人。此事对老夫之名誉损害极大,老夫不愿牵扯陆府,故而希望大小姐将此人交与老夫处置。”常宇一派理所当然之色,在他看来,这已是自己极大的让步了。
哪知陆逊闻言,竟想也不想地冷声回绝了。“不妥,此人既是府中之人,那陆府已然牵扯在内,事关重大,不可等闲视之,还是调查清楚为好。若真有其事,我自然不会徇私,可若是子虚乌有,我陆府之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冤枉的!”
“大小姐说的不错,你说造谣之人是陆府下人,我说还是你常府下人呢!”女神都发话了,连战自然逮个机会就表现,连忙开口帮腔。(..info棉、花‘糖’小‘说’)
这是什么混账话?难道还是老夫拿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有这个道理吗?常宇闻言,气得怒发冲冠,森然道:“此人名叫姜云,昨日方卖身进入陆府,大小姐可别告诉老夫,府中并无此人!”
姜云?哪个?陆逊当真没有什么印象,可要说昨日才卖身进入陆府的,她脑海中隐约想起一张模糊的脸面,莫非真是他干的?陆逊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准。想了想,说道:“来人,叫姜云来这见我。”
“慢着!”常宇突然出声阻止道:“此事发生不足三个时辰,想来他断然料不到老夫会调查的如此迅速,必无准备。若是有人通风报信,打草惊蛇,未免不妥!老夫认为,此人既是陆家下人,陆家便该避嫌,大小姐只要告诉我此人身在何处,老夫属下自然会去提人。”
“常大人,你莫非欺我年幼不成?”陆逊淡淡说道:“今日是你带人上门寻事,说要讨个公道,你是苦主,岂有将案件交给苦主处置的道理?”
常宇一愣,顿时让她给气笑了。“老夫何等身份,莫非还会肆意诬陷一个下人不成?”
陆逊瞅了他一眼,道:“常大人是否敢以祖宗之名起誓,从未冤枉过一个下人?”
“你!”常宇气极,却又没法反驳,赵俊人就在大牢里关着呢,这还驳个什么劲。做贼毕竟心虚,常宇一时也有些头疼。“你的人去我不放心,我的人去你又不放心,这事总该有人出面,你说如何是好?”
“依我看。”连战看了看陆逊的面色,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大家别嫌累,干脆一起跑一趟吧,反正那人就在陆府之中,我等纯当饭后散步了。”
“行。”
“成!”
意见统一之后,常宇一把捞起桌上的报纸,跟着陆逊走了出去。证据,可千万不能忘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已来到了姜云小屋之前。尚未及开口叫人,屋内便传出了阵阵鬼哭狼嚎之声。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嗷嗷嗷~,带上浴帽唱唱跳跳,嗷嗷嗷~”
众人:“。。。”
“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有空再来握握手。”
众人:“。。。”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
最折磨人的事,不是一个人唱歌很难听,而是这个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唱的有多难听!陆逊那好看的眉尖微微一跳,忍无可忍之下,雷厉风行地大步迈了上去,“砰砰砰”一串急切地敲门声响起。
“哪位?我正在洗澡,恕不见客,请回吧!”歌声停了,转而传出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恕不见客?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下人,谁给你这么拽的勇气?眼见陆逊吃了个“闭门羹”,连战不由大怒,恨不得上去一脚踹开屋门,将屋内之人拖出来狠狠揍上一拳。但想到对方正在洗澡,一丝不挂地跑出来,他丢人连战无所谓,可他无法忍受对方那见不得光的东西污了陆逊的眼睛,憋了半晌,最终还是悻悻地忍住了。
“是我。”陆逊冷冷地开口应道。
陆逊的声音,辨识度实在太高了。话音刚落,屋内便陡然传出一阵物品跌落的嘈杂声。“哎哟,大小姐你怎么来了?稍等,我就来!”
眨眼的工夫,屋门打开,姜云穿着一条犊鼻裤,光着膀子赤着脚,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小屋。“咦?怎么啦这是?怎这么多人呐?”
陆逊本就站在门前,姜云开门之后走出的步子又急,加之屋门前有一个颇为陡峭的阶梯,站定之后眼瞅着陆逊的俏脸都快贴上姜云****的胸膛了,连战心中酸气冲天,不由大急,面色不善地叱喝道:“有点规矩没有?不会穿戴整齐再出来么?”
这人有病吧!你特么在家打算洗澡睡觉了,还会穿戴整齐上床?跑来我家教训我,什么玩意?姜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后,不再搭理,地头看向陆逊问道:“大小姐,出啥事了?”
陆逊也发觉了两人之间距离似乎太近有些不妥,不经意地退了两步,转头看了常宇一眼道:“常大人有事问你。”
看着姜云一脸茫然,常宇冷冷一笑,再次从怀中取出那皱巴巴的报纸,向前一递道:“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东西。”
自己整出来的报纸,姜云哪有认不出的道理,不由恍然道:“哦,这个啊,不用看了,是我的。”
“你还有何话可说?”常宇立刻追问一句。
“话?”姜云依然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说的。”
“无话可说便好!”常宇冷笑道:“来人,给老夫将这无耻之徒拿下。”
眼瞅着常宇身后冒出四个凶神恶煞的士卒,气势汹汹向自己扑来,姜云一声惊呼,忙道:“哎哟,常大人你这是干嘛!这是陆府,你可千万别乱来,大小姐,您说句话啊!”
“干了这种事,你自有取死之道,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不知不觉间,连战的阵地悄然转移了,他知道无论陆逊是否有徇私的意思,但此刻自己帮着常宇说话,必然会惹她不喜。但雄性动物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清秀少年,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我干什么了我?平白无故抓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姜云才不管陆逊是怎么想的,事关小命,立马没脸没皮地躲在陆逊身后,理直气壮地问道。
“你制造谣言,毁老夫一世清誉,犯下万死难恕之罪,死到临头,竟还敢无耻抵赖?”
“制造谣言?没有啊!”
常宇摇了摇手中报纸,冷笑道:“还在抵赖?莫非你没看清这纸上所写之物?”
“是你没看清吧!”
“你!”
“春宫图,右下角一行小字,麻烦常大人你当众读来!”
小字?哪有什么小字?常宇打开报纸,取来火把,在姜云所指之处仔细地观摩着,半晌之后,整个人懵了。在那不起眼的角落,赫然写着十五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字体。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81章 赏罚
“这。.info[]。。什么意思?”
姜云腰杆子一挺,仰着脖子道:“免责条款!正如大人所见,纸上已明确说明,此事乃是虚构,虚构是什么意思没有详细说明的必要了吧?小人没有造谣!”
“混账!”回过味来的常宇吹胡子瞪眼道:“既有陈清之言,何故写的如此之小?分明是抵赖之词,来人。”
“何谓抵赖?”姜云打断话头,坦然说道:“这可不是之后添加,而是一开始便在纸上的,至于字体大小,很显然,篇幅不够,没地方写了。”
混账东西!没地方写?你不会用大一些的纸么?不对!压根就不该写这鬼东西!常宇此刻如吞了只苍蝇般恶心,怒道:“休要狡辩,无论如何,此事对老夫名誉损害极大,你纳命来吧!”
眼见士卒又要上来拿人,姜云缩在陆逊身后轻声道:“大小姐,您说句公道话啊!”
陆逊斜睨姜云一眼后,竟很不仗义地让出两步,冷冷道:“常大人所言不假,此事影响极为恶劣,我陆家绝不偏帮徇私,常大人尽管将此人拿去便是。”
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落井下石?说好的挺身而出呢?姜云面色古怪地盯着陆逊,可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却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始终没有丝毫变化,姜云不禁悲从中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世态炎凉呐!什么面冷心热,热心肠在哪?哥怎么没瞅见呢?陆谦那老东西竟然都没认识到自个孙女的本性,喂!你藏的也太深了。
“小人不服!”姜云脖子一梗,痞味十足道:“什么名誉损害,话都让你常大人说尽了,还让不让别人说了?小人不过起了一个头,至于百姓所想如何,决定权却在常大人自己手中,名誉是否受损,小人说了可不算!”
“哦?此话怎讲?”常宇冷冷一笑,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显而易见,只要呈现在百姓面前的事实与这纸上所写内容不符,所谓的谣言当然不攻自破了。”
“比如?”
“比如,明日不会有人在城外被处斩,或者牢里压根就没有赵俊人这一号人。”
感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救下赵俊人呐!常宇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眼前这混账总有几分眼熟,像是打哪见过。如今方才忆起,当日构陷赵俊人之时,他不就在一旁么?还骗自己是个打酱油的!
常宇用眼角偷偷瞄了眼面色如常的陆逊,忽地展颜笑道:“赵俊人私携火药,意图不明,已然犯下重罪,老夫按律论处,并无不妥!而你,竟肆意构陷老夫,意图威胁老夫枉法释放罪犯,更是罪加一等。老夫不妨把话说到明处,任凭你说破天去,今日也必死无疑!”
话说道这份上,就是撕破脸皮了,姜云也不再和他绕圈子,随即冷笑道:“既然如此,要杀就杀吧!我也不妨把话说白了,第二份报纸早已印好!若我明日没有传出消息,这次就不光是悦城,消息会遍布整个夷州,我保证,一定比你手上这份更加精彩!”
“你这混账东西!”这次不止常宇,站在一旁的连战也不由变了脸色。家丑不可外扬,若只局限在水北地界,此事尚可设法陈清,一旦遍布整个夷州,不光是常宇,整个水北陆家的脸怕也丢的差不多了。
这孙子实在太损了,摆明了是要同归于尽啊!姜云不过是个下人,死不足惜,但若要搭上陆家的脸面,这事就不得不斟酌一番了。在连战看来,陆逊迟早是他的人,陆家的脸自然也是连家的脸,付出这种代价显然不值。
即便看姜云极不顺眼,此刻连战也不得不站出来打个圆场。“常大人,以下官看,要不此事就算了吧,两个下人而已,死活无伤大雅,牢里那个也放掉算了。”
哪知常宇压根不领他情,闻言冷笑道:“算了?想的美!老夫今日拼了名声不要,也要弄死这妖孽!”
姜云微微摇头,貌似不经意地叹道:“多么自私的一个人呐!你的名声说不要就不要,之可怜韩夫人母女,一世清白自此也就毁了,今后处处遭人白眼非议,这都是拜常大人所赐,可惜。”
常宇闻言,心中一凛。对啊!这事真要闹大了,今后韩夫人会有什么反应?设计赵俊人,无非是为了帮钱浩迎娶陆小雅,以此讨好韩夫人,可韩夫人若为了避嫌,从此不再见他,自己费尽心思,所为何来?
一无所获,反而搭上名声,只为杀两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这桩买卖,怎么想都是赔了。值不值?冷静下来之后,常宇越想越不值得。可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倘若让步,岂不丢人?更何况是在被胁迫的前提下,这口气他又如何咽得下去?
找不到台阶的常宇干脆不吱声了,看了陆逊一眼,意思很明白,你看着办吧。
陆逊淡淡“嗯”了一声,道:“连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既然有办法消除影响,那便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赵俊人虽犯重罪,但与常大人的声誉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了,既然如此,放了也罢。”
陆逊对赵俊人之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虑,已然给了常宇天大的面子,况且事已至此,已不是他一人之事,一个处理不好,陆家脸面也得搭上,这一步算是陆逊替常宇退的。
常宇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至于姜云。”陆逊瞅了他一眼,心中也有些犯难,对这滚刀肉实在拿不出什么处理方案,杀不行,关不行,扣工钱又嫌太轻,更何况他这种形势的卖身,压根就没有例钱,怎么扣?
思来想去,陆逊淡淡说道:“有错不能不罚,就处罚银三百两。鉴于其一时没有能力缴纳罚银,这样吧,明日开始,姜云随我公办,不设职位,月俸三两,罚银缴清之后,逐出水北。”
“不妥!”连战听了个开头便立刻出声反对。开什么玩笑,每日跟着陆逊,这种好事自己都沾不上,便宜这混球?这是罚是赏呢?还有月俸可拿,大小姐对他也太好了!
姜云却是另一番心思,想什么呢?一月三两,等哥还完这三百两,黄花菜都凉了,让哥给你打十几年白工,这位大小姐也忒精了!粘上几根毛,你就是只猴啊!刚想反对,姜云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吱声,算是默认了。
至于常宇,自然也无话可说,漫不经心道:“任凭大小姐做主,老夫乏了,暂且告退。”
平白吃了个闷亏,常宇心情极不美丽,当务之急,得趁事态没有蔓延之前,赶紧将谣言平息下去,以免给韩夫人带来麻烦,他告罪一声后,便带着士卒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大小姐,既然事情影响可以消除,那便算不上什么罪过,依我看,就不必惩罚这位小兄弟了吧。”连战还想争取一下,不惜让上一步,他也不乐意姜云整日跟着陆逊,没什么原因,就是心里不舒坦。
陆逊哪管他在想什么,果断说道:“就这样。”
拍板定案后移步向外走去,与姜云擦身而过时,陆逊顿了顿,淡淡道:“明日卯时,养心屋见我,不准迟到。还有,今后唱歌最好小声一些,很难听。”
“。。。”难听?你可真逗!你有审美观么?啊!有么?
第82章 忽悠瘸了
赵俊人当夜就给放了出来,仅以目标来看,算是勉强达成了,但姜云却极不满意,归根究底,他性格之中有些强迫症,凡是但求完美,而此事,办得显然不够完美。.info闷声发财方是王道,如今却太过出头,得罪了常宇,只怕接下来的计划,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思来想去,姜云自嘲一笑,释然了。人生在世,岂有事事如意的道理,赵俊人是一定要救的,但自己在水北无权无势,毫无根基,除了借助舆论之外,哪还来的其他方法?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巧逃出生天的赵俊人也是一阵后怕,两个满怀心事之人备齐酒菜,在姜云屋内一醉方休,直至天色渐亮,两人才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悠悠醒来,睡眼朦胧地往窗外一望,登时冷汗直冒。陆逊要他卯时前往养心屋,现以天色来看,该已是巳时时分,足足晚了两个时辰,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也真是够了!许久不当警察,整个人无论从身体还是心态上,都越发懒散。
见赵俊人尚在酣睡,姜云也不打扰,自顾自地起身洗漱一番,赶忙向养心屋跑去。
在认人上,陆逊没啥记性,但在办事上,她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做派。屋外侍卫显然早已打过招呼,见姜云到来,侍卫并未阻拦,很痛快地放行了,只在他进屋一刻,低声吩咐了一句“大小姐正在会客,勿要喧哗。”
会客?午时都没到,大清早的会哪门子客啊!这陆逊也真够忙的,要大周皇帝有这份勤劳,匈奴还有活路么?姜云嘀咕着走入了偏厅,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极为耳熟的声音。
“此事无需陆家出面,只要大小姐应下,这天大的好处,陆家便能得到一份,何乐不为?”
姜云蹑手蹑脚地移步上前,悄悄拉开门帘一角,闭上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哟!这不是之前在熊家堡见过的乐管家么?老头子年级大了还真是腿脚不利索,前后脚离开的公羊岭,如今哥都回来两三日了,这老头现在才到?该不是公款旅游来了,边玩边走吧。(.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面对李家来客,陆逊罕见地没有挂上寒冰脸,很努力地挤出一丝淡不可见的微笑,如果扯下嘴角也算的话。只是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冷淡。“事关重大,需要商议。”
“既然如此,那老夫再等一日。”乐管家笑道:“悦城繁华,比起我李家林海囤犹有过之,老夫也正好借此机会,游览一番,不知可有不便之处?”
乐管家人老成精,想事周全,悦城于水北陆家,无异于皇城国都,他是李家人,或多或少总有些不便之处,把话说在前头,也可免取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无妨。”
“既如此,老夫暂且告退,大小姐若有决定,可遣人至思远客栈知会老夫。”
乐管家行了一礼,退去之后,陆逊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鬼鬼祟祟陈何体统?”
感情早发现哥了啊!被逮个现行,姜云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臊眉耷眼地走入了正厅。
陆逊瞅了他一眼,面色一冷道:“什么时辰了?”
“嗨!大小姐您大人大量,就别在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上计较了。”姜云嘿嘿一笑:“正事要紧。”
“都听到了?”
“没,不过大致情况知道了。”
“说说吧。”
“说啥?”姜云一愣,跟着陆逊办公,不就是干一些真理文件的秘书活么?怎的还要他参与论事了。
“说事!”陆逊瞟了他一眼道:“你真以为我要你过来当个摆设?赵俊人的事上,你办的不错,尚有几分急智,且思虑周祥,处处留有后手。我陆家家大业大,琐事极多,即便我事事斟酌,也不免有疏漏之处。你要做的,就是拾遗补漏,不必顾虑,有话直说便是,至于听不听,决定权在我。”
呵,我还当时来做秘书的,感情是混了个幕僚当当啊。
“大小姐的意思是?”能不出头尽量缩着,如果陆逊的想法符合自己的利益,姜云自然没必要多话,一句“大小姐英明”就能糊弄过去。
“答应。矿山出自杨家地头,本与我陆家毫无瓜葛,如今李家愿意牵这个头,两家联手施压,逼迫杨家同意分矿,我陆家可得其三,无需出面,更不用出兵,平白得这天大的好处,更能借此机会,缓解与李家的矛盾,我思来想去,此事妙处甚多,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既然来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答应?姜云牙槽微微发酸。的确,答应此事,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杨家虽然不甘,但那只是心态上的损失,实际上依然获得了三成半的矿山利益,至于陆李两家,各自分得三成也都是平白多出来的。他们都爽了,他姜云姜教主,却成了最不爽快的一个。三大家族和平共处,还有祖神教什么事?
不成,这事必须得给他们搅黄了!可陆逊这猴精可不好糊弄,怎样才能把她忽悠瘸了,这是个问题。姜云眼神不停闪烁,心念急转,急急思量着突破口。
忽然,他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大小姐此言大谬,以小人看来,答应此事,并不符合陆家利益。”
陆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何解?”
“敢问大小姐,陆家曾是夷州第一家族,纵横夷北,其势无人可当,时至今日,却处处受人掣肘,日子越发艰难,为何?”
“杨李两家崛起,如今其中任何一家势力已不在我陆家之下,且联手对抗陆家,故而如此。这也是我答应此事初衷之一,李家挑头,必会与杨家生出隔阂,而我也正可借此机会缓和与李家的关系,何谬之有?”
姜云傲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陆家根基之稳,躯干之壮,枝叶之茂,远非其他家族可比,表面看来,杨李足以匹敌陆家,然而陆家的底蕴是数千载时光积累沉淀而成,岂是区区两个暴发户可比的?陆家一日不倒,便无人可以制霸夷北,杨李素有野心,有同一个目标,有同一个必须击垮的对手,故而他们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联合对抗陆家,便也在情理之中了。不知大小姐可认同此言?”
“不错。”
姜云侃侃而谈道:“三家分矿,利益均分,看似陆家占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便宜,杨李难道没有?如此做法,其势不改,陆家一份,杨李两份,如此看来,陆家与两家的差距岂非更大了?”
陆逊面色不改,眸子却不由清冷了几分。
“况且。”姜云顿了顿,继续说道:“陆家底蕴体现在何处?是依附于陆家的所有大小家族一致的支持,诚心的爱戴,简而言之,是人心!陆家行仁,无论贸易还是行政,雨露均沾,从不盘剥,在这种情况之下,陆家分矿三成,到手之后又要如何分配?大小家族,势力均要分上一口,最终还能所剩几何?而杨李不同,两家行霸,与旗下势力乃是上下级的关系,矿山所产之利,两家完全可以独吞,此消彼长,陆家何利之有?”
陆逊听到这,那对好看的柳眉儿已深深地皱了起来。“若不答应,我陆家不还是一无所获?相反,李家仅凭自身实力,断无可能逼迫杨家低头,杨家独占矿山,一年半载之后,将实力大增,完全凌驾于陆李两家。”
“有何不可?”
“恩?”姜云一句天马行空的问话,让陆逊很罕见地愣住了,圆整的杏眼,微微开启的樱唇,竟说不出的可爱。
姜云笑了。“夷州,鼎足之势早已形成。陆家势大,杨李两家才会联手对抗,而大小姐又不能自减其势,这才是让人头疼的地方。如今杨家愿意站出来顶替陆家的位置,岂非好事一桩?李家为求生存,必然舍弃杨家,转而与我陆家联盟。拥有矿山的杨家虽强,却也强的有限,绝非两家联手之敌。如此一来,陆家反而能获得长时间的喘息之机,这才是我陆家的根本利益所在。”
忽悠的最高境界,就是忽真忽假,半真半假,这才能让人提不起猜忌之心。姜云不露痕迹地将夷北改成了夷州,虽只有一字之差,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夷北,三足鼎立,而夷州,却是南北朝时期,更是一个南朝一统,足以威胁北朝的阶段,三大家族任何变故,都有可能演变成山越出山的契机,这种机会,姜云岂会错过?
至于陆逊,在姜云的一番唇舌之下,终于瘸了。。。
第83章 陆大少爷
眨眼间,姜云成为陆逊幕僚已有两个月了,总体来说,日子过的尚算清闲,每日“上班”时间,所做工作无非是将各种文牒进行分类,理出个轻重缓急,逐件递给陆逊处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当然,闲暇之余,姜云这厮也没忘了给陆逊支些损招,出些馊主意。
例如之前陆家前往大陆的贸易商船再次遇上了海贼,三艘载满货物的货船被当场击沉一艘,损失颇大,对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害虫,陆逊也大感头疼。夏去秋来,此时正是贸易来往的高峰时期,如何应对海盗,则成了她相当棘手的问题。
对海贼,姜云同样没有半点好感,他一个好端端的朝廷命官,拜他们所赐,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一路,几乎是九死一生,至今都不知何时才能返回大陆。当陆逊开口询问他应对海贼之法后,姜云很缺德地撺掇她发出大军,直扑琉球,将这股最大的海贼势力尽数歼灭,杀鸡儆猴,震慑诸贼。
陆逊曾被姜云忽悠了一次,但这不代表她傻,任她机智无双,也决然想不到眼前这个有点痞气有点二的小人物,会是整个夷南的无冕之王。思考的基础就出现了偏差,上当自然就在情理之中了。
海贼,是所有沿海势力的眼中钉,凭什么她陆家要耗费人力物力去打这个头阵。更何况琉球海贼有东出国背景,这趟水深的很,出兵攻打,陆逊压根瞧不出获得利益的丝毫可能。她自动忽略了姜云的建议,只吩咐下去增加商队护卫,以重兵震慑倭寇,使其不敢轻犯。
也正因此事,使得陆家的经济更为见拙,最近几日所传来的文牒,大多都是前来催讨银两的,陆逊的脸色也就跟着每况愈下。姜云知她心情不好,自然不会主动触她霉头,眼瞅着已是正午时分,该用膳了,他赶忙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打个招呼先行告退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却不想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一道极为嚣张的大喝。“这是我家!哪有我不能进去的道理?让开,我要见小薰!”
还道是哪位不怕死的英雄,待大门被强行推开,一个人影大步迈入正厅之后,姜云乐了。
陆良,陆家二房长孙,二十五岁年纪,生得人模狗样,虽不及赵俊人,却也勉强能算是一个美男子了。
人是复杂的,这世上,鲜少有人能用一个词便将其完全概括,可再少毕竟还是存在的,陆良便是其中之一。“纨绔子弟”,四个字足以概括他的一生。
“见过大少爷。”姜云抬手一礼,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对于自家妹子这个跟班,陆良压根懒得搭理。他转身看向陆逊,面色不善地开口问道:“小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陆逊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陆良愤然道:“我陆家子弟,每月可得例钱二十两,多少年了,从未变过!如今家业交到你手上,才过了几年?我爹娘,我,还有小辰我也问了,这个月都只拿到了五两,老刘说是按照你的意思办的,什么意思啊?五两?五两能干什么你给我说说!”
虽说不是长房,但陆良名义上毕竟是陆家长孙,向来跋扈惯了,况且年龄大了陆逊六岁,打小就非常照顾她,陆逊受了什么委屈,第一个为她出头的也是这个大哥。故而即便如今已经执掌陆家大权,对眼前这疼爱自己的哥哥,陆逊还是冷不下脸。
她无奈一叹,极其罕见地柔声说道:“大哥,说多了你也不明白,我只告诉你,如今陆家银钱已经入不敷出了,加之前几日被海贼击沉了一艘商船,损失极大,故而只能暂时削减府中用度,待缓过劲之后,例钱还是按照之前的标准发放。”
她不说还好,说了陆良更怒,不由喝道:“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想当年我陆家纵横夷州,谁敢惹我们?如今倒好,区区几个海贼都敢跑来欺我陆家,家有你这么当的吗?克扣我们的例钱有什么用?发兵啊!琉球不就有一个贼窝么?赶紧出兵,杀光他们,才能震慑群贼!”
“噗!”正在看戏的姜云,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瞬间就给喷了出来。人才啊!这种人才不当家主真是太可惜了!陆家若由这位仁兄做主,这得省了他姜云多少麻烦。
陆逊闻言一窒,干脆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直接拍板下了定论。“我也是为了家族着想,还望大哥体谅,暂且就先这样吧。”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啊?”陆良依旧喋喋不休,正欲再争取一番,却见陆逊一张俏脸重新冷了下去,心头一凛,顿时住口不言。苦着一张脸,长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你这死丫头,就折腾我吧!白疼你了!”
待他走后,陆逊低头揉了揉眉心。“你过来。”
“我?”姜云一愣,左右瞧了瞧,屋内就他们两人,想必叫的是自己,这才从一旁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大小姐有何吩咐?”
陆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盈盈一握的纤腰上解下一个绣花荷包,朝木桌上抖了抖,顿时掉出了几颗碎银子。
“这是什么?”
“银子,看不出来?”陆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早些时候老刘送来的,是我这月的例钱,加上我带在身上的,一共八两,你一并给他送去。”
“那你不是没钱了?”姜云此刻不免开始对陆逊生出了一抹同情之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穷的领导。
“我不出府,用不上银子,拿去便是。”
“要给银子,方才直接给了不久完了,何必再要我特地跑上一趟。”姜云不满道,这天热啊,他实在懒得跑。
“我给?怎么给?”陆逊冷然道:“先例一开,陆家几十号人全得跑我这养心屋来,我还要不要办事了?”
得了,你说话,我照办。姜云麻利地捞起桌上银两,打开屋门快步走了出去。陆良也不知有何急事,走得颇快,眨眼间便没了踪迹,姜云一路追赶,直至陆府大门前,方才重新看见了他,正跨过府外石阶,欲向左街而去。
“大少爷,等等我唉!”
如今正是夷州一年最热的时间,姜云没跑几步,已是汗流浃背,见他气喘吁吁的模样,陆良愣道:“你是叫。。。那个什么来着的?”
“小人姜云,见过大少爷。”
“哦。”陆良点了点头。“何事?”
“大小姐给您的。”姜云舔着脸,笑着递出了手中银两。
陆良面色一喜,接过银子后随手掂了掂,笑容一窒,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够啊,差太多了。”说着,突然咬了咬牙,面露狠色。“罢了,便搏上一搏!”
任务完成,姜云肚子正空,急着用午膳去,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便要离去。却不想陆良突然开口叫住他。“你,陪我走一趟。”
“啊?去哪?”
“废什么话,去了就知道!”陆良说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凑近姜云,低声说道:“一会你只需给我摇旗呐喊,其他的事不用你做,还有!切记,此事万万不可让小薰知道,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哟呵,还挺神秘!姜云顿时来了兴趣。
第84章 豪门赌坊
西街,是悦城最为繁华的经济中枢,地价极高,非巨富之家,无力在此置地行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酒家,青楼,布庄,当铺,各行业业的东家,必是背景极深之人。异常宽阔的街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几队戎装整齐的护卫,来往巡弋,维持道路通畅。任何人不得长时间驻足,更别说举摊行商的小贩了。
是以整个西街,一眼瞧去,极为清爽,类似于后世的“商业街”,建城之时,此地便是商业用地,并无民居环绕,与别处档次不同,物价极高,来往顾客颇为重视身份形象,故而来到此处之后,姜云便觉自己这一席破衣烂衫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甚是扎眼。
陆良却显然是此地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姜云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西北处的一栋楼前。此楼约莫四丈多高,分为三层,形似塔状,极为宽敞。二楼塔环处赫然挂着一张巨大木匾,上书四个大字――“豪门赌坊”。
姜云一愣,愕然问道:“大少爷,您就是来这办事?”
还真特么是纨绔子弟啊!原还以为他有什么要事,结果是跑来赌钱!你那妹子矜矜业业理着家族之事,为了钱都愁成啥样了,你这当哥的倒好,不知为她分忧,跑赌坊来送银子,这不操蛋么!
在姜云看来,去赌场,就是送银子去的!十赌九输,这是俗话。(..info)古代的赌场与后世不同,没有形形色色的赌具,也没有赌客之间的搏杀,只有赌具的祖宗――骰子。赌场才是庄家,是所有赌客唯一的对手。
千百年来,谁见过赌场赔钱的?当然,十赌九输嘛,还是有一成几率赢钱的,可那赢来的也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钱。输钱还算运气不错,你要赢了大钱,就怕回头输了小命!
当然,话说回来,陆良的身份摆在那里,任凭这赌场背景多大,只要开在水北地头,就没人敢对他下手,何况这里是悦城!所以最后的可能性也排除了,陆良一旦进了这栋楼,就是送钱去了。
想到陆逊那精致可爱,却干瘪可怜的荷包,姜云心中不忍,很难得地好言相劝道:“大少爷,以小人看,您还是别进去了,会输的。”
这就是忠言逆耳了。说起瞎话,姜云向来游刃有余,大多情况下还能换来对方的一片赞美感谢,如今难得说句实话,却顿时让陆良沉下了脸色。“乌鸦嘴!你会不会说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被他呵斥了一声,姜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最后提醒了一句;“大少爷,您可考虑清楚了,这月例钱就这么多,万一输了,往后的日子您打算怎么过?”
陆良攥紧了拳头,一脸挣扎之色,沉默半晌后苦着一张脸道:“晚了啊,上次来这里,已经输光了,还欠下了赌场不少银子。”
“啊?”姜云懵了。“您都欠赌债了?多少?”
陆良颤抖着神出两根手指,双唇一阵哆嗦,没出声。
“二十两?”姜云倒抽一口凉气。“输光了不算,您还欠了一整个月的例钱?哦不对,纠正一下,按照如今标准来看,您得不吃不喝四个月才能还清。”
“。。。”下人就是下人,眼界也就这么一点了,陆良无奈一叹。“是两千两。”
姜云已经说不出话了。你可真行!一场豪赌,输了十几年的工资。
“你说吧,还能怎么办?”陆良掂掂手中的银子,咬牙道:“我思来想去,只有博上一搏,靠这点本钱,把输的都赢回来!”
您可真逗!靠八两碎银子,想从赌场身上扒下两千两,没睡醒吧?这简直就比陆家立刻出兵一统夷州更不靠谱。
“要不,告诉大小姐?让她给您想想办法。”姜云说着,突然面色一狠。“实在不行,咱就发兵,寻个由头,封了这家赌场,赌债自然不用还了。”
“啪!”姜云头顶一疼,便挨了一个脑瓜,陆良愤然道:“本少爷是什么人?啊?是赖人银子不还的无赖匹夫么?”
这话怎的如此耳熟?当日初到吴县,寄居城隍魄庙时,无忧子那神棍好像就经常如此评价自己,姜云脸上微微一烫。
“走,进去!”陆良深吸口气,豪气干云道:“本少爷欠下的债,自己会还,胜败在此一举,一会记得给我摇旗呐喊,赌钱么,气势最为重要,千万不能弱了声势。”
尚未进门,便被门口站着的四个彪形汉子挡住了,其中一人双手环胸,瞧着他们淡淡说道:“本赌坊不足十两赌资禁止入内,你们两人,有二十两银子么?”
陆良从怀中掏出陆府腰牌,傲然道:“我乃陆家大少爷!瞎了你的狗眼,问本少爷要赌资?还怕我赖你们银子不成?滚开!”
大汉远远扫了眼腰牌,也没胆子上前确认,笑着退了一步。“原来是陆少爷大驾光临,小人眼拙,您请。”
两人推门而入,一进赌场,顿时一股热烈的氛围便扑面而来。姜云放眼望去,整个大厅放置了约二十来张赌桌,每张桌边都围绕着十几个嘶声大喊的人影,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双手奋力敲打着桌面。
“哟,这不是陆少爷么?今个怎么有空来玩玩呐?”一声娇笑声传来,迎面走来一个女子。
姜云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叹道:好一个美貌少妇。
这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官不算特别美艳,但步履之间却尽显风情,显然不可能是一个青涩少女,身着一身亮红薄纱,内衬鹅黄短袖丝衫,下身一条淡蓝百褶裙将其身姿衬托地更为修长。女子肤色似雪,柔嫩地皓腕微微举起,轻轻捋了下耳边秀发,一颦一笑,甚是勾人心魄。
陆良瞧见她后,却是一脸尴尬之色,俊脸微微涨红,不自在地说道:“箩老板,您可是大忙人,倒是我该问一句,今日怎么有空来悦城啊?”
“奴家在悦城也有产业啊,怎的?陆大少爷不欢迎奴家么?”
“怎会呢。”陆良强笑道:“非是不欢迎,实在是有些怕见您,实话说,上回欠贵赌坊的银两,在下还没凑齐呢。”
“无妨,您陆大公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保障,奴家对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女子嫣然一笑道:“您尽管玩,若银子不够,直接去账房取就行,回头奴家与管事打个招呼。”
“哎哟,那就谢谢箩老板了。”陆良心中一喜,本钱太少是硬伤,有钱才好翻本。
“多大的事儿,您玩好就行。”女子一顿,看了姜云一眼,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我家下人。”
“哦。”女子点了点头,忽然展颜一笑。“奴家刚购了一些货物,现在赌坊正忙,没什么人手去搬运,陆少爷可否割爱,借这位小兄弟一用?”
“行!小事。”陆良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对姜云说道:“你跟着箩老板去吧,忙完了直接来三楼找我。”
靠!哥在陆府干活好歹还有工钱,如今出府了还得义务劳动?见女子摇曳着美臀已转身进了后堂,姜云满心不悦,却也不得不快步跟了上去。
哪知刚入后堂,拉上门帘后,女子突然变了面色,万种风情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一双俏目严肃地扫视着姜云,正在他一头雾水之时,女子突然提起裙裾,双腿一弯便跪了下去。
“你干嘛。。。”
“祖神教护法,暗盟梦月堂堂主,梦箩,拜见尊主。”
“。。。”
第85章 都是我家的
明亮宽敞的赌坊后堂,姜云盘腿坐于正椅之上,一脸好奇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梦箩。[.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在他身旁,站着一位丫鬟打扮的清秀少女,纤细的玉手从桌上果盘中捏起一刻葡萄,熟练地剥去表皮,往姜云嘴边一递,甜甜道:“公子请用。”
“哎哟,这怎么使得,我自己来就行。”姜云说完,张嘴便将葡萄含入嘴中,甜呐!一辈子都没让人这么伺候过,这种生活,忒腐朽了!
小丫鬟好奇地打量了满脸享受的姜云一眼,她是梦箩买来的孤女,也是贴身丫鬟,负责主人的生活起居,向来极有眼色。姜云虽一席破衣烂衫,貌不惊人,但见自家小姐这般恭敬,想来身份是极为高贵的,原以为姜云如此身份,必然娇生惯养,却不想如此平易近人,倒是大大出乎意料。
将葡萄吞入肚中,姜云睁开双眼,又看了看梦箩。
能在祖神教与暗盟同时担任职位,而且又姓梦的,眼前这位少妇的身份自然已呼之欲出了。“梦无眠长老是你的?”
“母亲。”梦箩接言说道:“母亲重责在身,自然不便下嫁他人,故而属下的父亲是入赘的梦家,属下随母姓。十岁之后,便加入了神教,十五岁学有所成,正式担任暗盟堂主。”
“哦,难怪我说你有些眼熟,原来是梦长老的女儿。”姜云恍然,接着又疑道:“我好像没见过你。”
梦箩微微一笑。“尊主即位之时,属下临盆在即,故而不便露面。上月初才调养完毕,尊主却早已离开了神殿,这才不曾相见。”
“我的意思是,既然没见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这个问题很严重,长的帅的确要好认一些,可再帅也不至于让一个未曾见过的人一个照面便认了出来,这也太邪门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也幸亏她是自己人,万一今后死对头也能轻易认出自己,还混个屁呐!这问题不弄明白,姜云怕是睡不安寝。
梦箩闻言一愣,接着从云袖中取出一副精致小巧的画卷,向前两步递给姜云。“尊主就任神教圣王之后,众长老已命人将尊主相貌画了下来,分发众人,我等身兼神教重职,怎可不识尊主容貌?来日若出变故,岂非大水冲了龙王庙,坏了尊主大事?”
“也是。”姜云笑了。“箩姐,坐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太过拘谨。”
梦箩闻言,慌忙摇头道:“可不敢与尊主称姐道弟,若让母亲知晓,少不得一顿重罚。”
“嗨!多大的事。”姜云笑道:“无妨,我这尊主也是当的莫名其妙,没这么多讲究,规矩么,等回了神殿再讲不迟。出门在外,过于拘谨不免惹人注目,反而不美。箩姐你虚长几岁,就叫我小云吧。”
“是,尊。。。小云。”梦箩笑的有些牵强,不过还是顺从地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姜云见她依然有些拘谨,不由随口拉起了家常。“箩姐已结婚生子,不知你那夫婿是?”
说起自家相公,梦箩笑了。“我们这种身份,寻个外人也不放心,我那夫婿也是神教中人,八大护法之一,奔雷。”
奔雷?姜云貌似有些印象,当日雷鸣山祭祀时曾见过一面,是个身材魁梧,性子却有些木纳的汉子,似是有些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谈,走起路来也与其他护法也隔了一段距离,总之,是个不大合群的人。
“也是入赘的?”
“这倒没有。”梦箩笑道:“暗盟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表面看来,属下。。。我与奔雷一样,都是神教护法,母亲虽是神殿长老,却还不至于让奔雷入赘,是我嫁他。”
姜云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琢磨。看来今后得寻个机会,将奔雷一并转移到暗盟去。无论关系如何,姜云的初衷决然不会改变,为了长期的稳定,神教与暗盟必须泾渭分明。
“这赌场是?”眼见梦箩已渐渐放松下来,姜云终于进入了正题。
梦箩朝丫鬟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道:“小楼,你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是,小姐。”从成为梦箩丫鬟开始,小姐办事就从未支开过她,如今两人所谈之事显然极为重要,小楼也不多言,乖巧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敬职地守在门外。
屋内只剩两人后,梦箩这才说道:“暗盟寄存于神殿的财货,数百年来是决不允许轻易动用的。因为除了初代教主外,历任教主皆非暗盟中人,贸然动用,极有可能会暴露钱仓。而神殿开支异常巨大,这些年来,山越人口暴增,自顾尚且不暇,早已无力供养神殿。故而,我等只能在夷北设立产业,赚取银两。这是明面上的收入,历代教主也都知晓,您即位不久,故而尚不知情。”
“神教在夷北的产业一共有多少?”自己的家当,姜云很有兴趣了解清楚。
梦箩闻言想了许久,这才道:“钱庄十二间,布庄十六间,当铺三间,还有一些小行业入账不多,故而设立较少。主要是酒楼,青楼,赌坊。总计约七十余间,夷北地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产业。”
“岁入几何?”产业多少不重要,能赚多少才是关键。
“扣去成本,约能获利两百万两。”
“这么多?”姜云大喜。
未等他喜色爬上眉梢,梦箩便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瞧着多,实际到手却没多少。比如赋税,如赌坊,青楼这种收入极高的行业,税收也高的离谱。仅此一项就得纳银约二十万两,各方势力上下打点,尤其是三大家族,这也得花费二十多万两,另外神殿三万护卫,光是养活他们,一年就需七十多万两,教主,圣妃等一应用度,也需接近三十万两。最后就是山越,如今山越人数已过百万,夷南所出已不足以养活他们,故而我等需要从大陆走私货物,米粮,蔬果,甚至走兽,万一遇到官军,或是海贼,都将血本无归,一年下来,大约需投入五十万两。故而,真正富余之银,也不过区区十多万两而已,最终会交付教主,用以赏赐之用。”
姜云听得目瞪口呆,败家子!这群败家子啊!整整两百万两啊!一年到头,竟然花地一毛不剩!他说呢,当初怎么会在夷州碰到东北虎,感情你们连老虎都引进了!最后扒了张虎皮就完事了,有你们这么花钱的吗?买只老虎的银子,够买多少头猪了?够吃多少顿呐!不行!心口开始疼了。
“小云,你怎么了?”见姜云面色越发铁青,梦箩不由关心地问道。
“没。。。事,让我缓一缓先。”许久之后,姜云总算缓过了气,又一琢磨,不由乐了。“如今我是教主,也没有圣妃,其余款项不动的话,也就是每年我能有四十万两银子自由支配?”
梦箩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
“好嘞,那你忙吧,我走了。”
“啊?您上哪去?”
姜云一脸兴奋地搓着双手,激动地说道:“赌钱呐!”
一辈子没舍得赌过,如今自家开赌场了,不赌个过瘾如何对得起自己往日那苍白的人生?吃喝嫖赌抽,这可是男人成长的必经阶段。
“。。。”
第86章 姜云出手
尊主要在自个家开的赌场玩几把,梦箩自然不会扫了他的兴致,朝着门外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小楼便带着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款步而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汉子入堂后,立刻屈身跪了下去,朝着姜云恭声道:“小人见过圣王。”
“你是?”姜云总觉得眼前之人似是打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以圣王相称,对方应该也是神教中人,但又自称小人,姜云接触过的不是长老就是护法,格调显然没有这么低的。
这种即将忆起,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终是想不起来的感觉,简直如同便秘般难受,待看到汉子的眼中那抹不羁之色后,姜云突然灵台一亮,恍然道:“闫天华!”
眼前这汉子,可不就是当初神殿地牢中的猎物之一么!那个为报妻仇,尽屠里长满门,被杨家悬赏捉拿,走投无路之下最终躲入夷南的那个杀神猛人。
“劳您记挂,正是小人。”
“哎哟,赶紧起来。”姜云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狱友一场,不必如此多礼,对了,你怎么加入神教了?”
闫天华顺势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无奈一叹:“当日托您洪福,狱中一干人犯得以释放,大多欢天喜地离去了。可小人是一点高兴不起来,犯的事实在太大,出了夷南怕也没有活路,与其如此,还不如留在神殿。原以为能在神殿当个打杂的已是天大的福分,却不想偶然遇见罗护法,受她提拔,这才有机会走出深山,帮忙打理这些产业。”
“如今天华是这家赌场的管事。”梦箩出言补充道:“属下平日较忙,整个夷北产业都需照料,圣王若来日有事寻找属下,或者是办事需银,可直接派人来此寻天华便可。”
你们都是大忙人,就哥我最闲!姜云闻言翻了翻白眼,就哥目前这身份,还派人?就怕亲自登门也过不了门外那四个大汉的一关。.info[]
梦箩话锋一转。“天华,圣王想去玩两把,你跟着吧,切记,出了这门,切莫声张。”
闫天华心领神会,点头应了一声,腰杆子挺了挺,掀起门帘率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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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三楼,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vip包厢。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张红木方桌,桌边稀稀疏疏围坐着七八个人影,显得有些冷清,但桌面上却不见了散碎银子,反而堆满了一张张三大家族联名发放的官票,最小的一张都有五十两面额。
姜云刚迈入大厅,便见陆良悠闲地坐在一旁,手摇折扇,面露微笑,一派深不可测的模样。
充当荷官的赌场小厮右手紧紧按着倒扣的青花碗,微笑着扫视四周,嘴里嘟囔着:“离手,都离手,要开了!”捏碗右手猛然抬起,三颗木质骰子赫然引入眼帘。
二三三,小!
陆良看着骰子,笑容越发浓郁了。
哟呵!莫非咸鱼翻身了?
姜云快步上前,走至陆良跟前谄笑道:“真是恭喜大少爷了!”
“哦?”陆良风骚一笑:“何喜之有?”
一局开完,有人欢喜有人忧,输者长叹一声,唏嘘不止,赢着,满面红光,频频伸手往桌上抓取银票。唯有陆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甚是淡定。
“您不是赢了么?取银票啊!”
“呵呵,本少爷没赌。”
没赌?没赌你嘚瑟个屁啊!姜云一窒,强笑道:“无妨,您瞧,又开局了,咱现在压一个?”
“不用了。”陆良一脸圣洁地看向赌桌,微微一笑:“已经输光了。”
“啊?”姜云愣了愣,不由出口宽慰道:“无妨,八两银子,输就输了,小人还带了几两碎银子,大少爷您先拿去使着。”
姜云神手入怀,正要掏取银两,却不想陆良折扇已收,搭在姜云臂上挡了挡,摇了摇头,淡淡道:“碎银子,上不去桌。再说,这点银子,也捞不回本了,本少爷今个又输了不少。”
又借钱了?姜云疑道:“您今个输了多少?”
“呵呵,方才向管事借了三千两,都输了。”
“。。。”
姜云恍然了,难怪梦箩瞧见这厮,就是一脸的风情万种,你特么就是散财童子的化身呐,女人瞧见这种人,可不就那表情么。够可以的啊,哥吃个葡萄的时间,您老就送出去三千两,陆大小姐也真是悲催,怎么就摊上了您这么位大哥呢。
“那您还坐这干嘛?”
“想事呢。”陆良摆了摆折扇,示意姜云走近说话。“本少爷琢磨着,方才你的意见,还是很有建设性的,不妨一试。”
“意见?什么意见?”姜云一愣。
“咱立刻回去,寻个由头,把这破店给封了!小薰那边,你得给本少爷做个证,咱给他罗织些罪名出来。如此一来,银子便不用还了。”
我去你二大爷!姜云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感情您老正琢磨这事呢?欠了哥的银子还想封哥的店,您胆子有多肥呐这是!还要哥给你作证,哥这得有多贱呐!姜云面色不善地盯着陆良,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寻个没人的地儿,干脆弄死这厮算了。
“瞧你这怂样!”陆良瞧着姜云忽白忽轻的脸,一时想岔了,不由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本少爷是这种人么。大不了豁出这张帅气的俊脸,回头去求小薰帮忙。”
“可别!”姜云脱口而出。你那妹子已经够操心的,您老就别去添乱了。想到这,姜云心中霍然一惊,不对啊!哥啥时候这么心善了?
“咋了?”
姜云定了定心神,笑道:“小人的意思是,还没到那份上,咱把银子凑一凑,指不定能捞回来呢。”
“要赌你赌,我是不玩了。”横竖已经背了五千两债务,虱子多了不咬,陆良乐得大方,将带来的八两碎银往姜云手里一丢。“去吧,输了也不打紧,不差这十两。”
“行嘞,那小人试试。”姜云接过银子,又从怀中掏出两颗,凑齐了十两银子,朝桌面看了看。“这位小哥,先别开,我还要压。”
荷官小厮瞅了瞅他手中的碎银子,面色不渝道:“这位客官,本层单次押注不得小于五十两,您这赌资实在太少,下不了,若客官当真想玩,请去楼下吧。”
“嘿,小哥通融下,三千两咱都输了,只剩手头这些,你总该给咱一个死心的机会不是?”
荷官小厮微微摇头,刚想拒绝,却突然见到站在楼边的闫天华暗暗朝自己递了个眼色,眸中厉色一闪而逝,小厮心中一凛,忙善意一笑,点头说道:“也罢,那您请把。”
压什么呢?姜云往桌面上扫了一眼,大字上撂着厚厚一叠银票,而小字上却只有两三张五十两的小额票子,心中顿时了然,之前几把怕是都开了小,虽说概率相同,但人心上却会认为开大的几率高上一些。
赌场么,不就这些门道。若两边押注想差不大,这把还真不好压,如今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赌场若开个小,怕是要赔出去不少银子,小钱能让,大钱断然不会让。想到这,姜云将手中银两一股脑丢上桌面,压在小字至上。
“好,买定离手,要开了!”荷官小厮大喝一声:“开!”
他右手猛然抓起圆碗,三颗骰子历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一五,小!”
瞧这姜云赢了,陆良微微一笑,没往心里去。一把而已,连上台最小赌资都还没挣出来,大少爷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人生第一次赌博啊!姜云兴奋滴搓着双手道:“你们这就是欠我十两了,先不急着给我,记着就行,这次我还是全压!”
连着几把都是小,这次就是不信邪的都不免开始有些动摇,赌徒纷纷押注之后,姜云一眼望去,愕然发现这会大小两头堵金竟是想差不多,这该怎么压。
姜云琢磨着,无意识地看了荷官小厮一眼,却见他正往向楼门之处,那边站着的人,赫然就是闫天华。
这节奏,该不是在请示什么吧?
第87章 坑的就是你
姜云微微眯起了眼睛,心说该不是为了讨好自己,他压什么就开什么吧?已经是在自家赌场赌钱了,要还来这一套,也忒没意思了,简直是对自己智慧的侮辱啊!
姜云凝视赌桌,发现除了大小之外,中间还有一块“豹子”区域,以点数不同,分为六小块,他把心一横,手中银两直接丢上了六点的位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心理负担他是没有的,这银子无论输赢,最后都得进自己的口袋,他想试一试,若真如自己所想,不赌也罢,压根就是在逗自己玩呢!
“买定离手,要开了!”荷官小厮偷偷瞄了姜云一眼,双手托起碗碟,颇有规律地翻了几下,只是这次的时间明显要长上不少,许久之后,才重新扣回桌面,提起圆碗后,暗暗舒了口气,大声道:“六六六,大!豹子!”
大小一赔一,豹子一赔六,姜云中的点数豹子是一赔三十六,小厮赶忙从身前的桌面上点出七百五十两银票递给姜云,同时收走了他押在桌上的十两银子。
果真如此,姜云无奈一叹,没意思,不玩了。哪知他刚没了兴趣,比他更早没了兴趣的陆良大少爷的兴趣却突然回来了。一把!仅仅一把就赢了七百多两,这是什么运气?不趁胜追击也对不起自个啊!
陆良一脸兴奋之色,嘴里不停嘟囔着;“瞧不出,你小子挺有一手啊!赶紧的,看看,下把压什么好!”
压?还压个屁啊!哥压什么都是赢,连杀两把,没瞧见周围这些红了眼的赌徒都瞧着哥呢么?姜云要再压,他们必然毫不考虑地就跟。这一把得赔多少钱?这可都是姜云自个的银子!不玩了,打死也不玩了!
姜云将手中银票递给陆良,才想劝他见好就收,却突然听闻一阵有力响亮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影从楼道上快步走了上来,身后之人小厮打扮,边走边出言劝道:“少爷,咱回去吧,老爷要知道您来这里,少不得一顿责罚。”
“赌两手过过瘾而已,怕什么?你要怕就先滚,别坏了我的兴致。”洪亮的声音传来,姜云定睛一看,哟,这可不就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提督之子,连战,连大人么?
连战此刻也瞧见了姜云,顿时面露不屑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姜云?我说是谁呢,怎的?陆家如今的薪俸如此优厚了?一个下人竟也跑来这种地方。”
怎么说话呢?陆良闻言,不乐意了。姜云如今可是他捞本的希望,连战?不过自家妹子身后跟着的一条狗而已,陆家下人?在陆大少爷眼里,别说你连战,就是你老子不也是我陆家下人!身不在堂,心不理事,两人在陆良眼中孰轻孰重,他有自己的一番斟酌,陆良登时不悦道:“小姜是随本少爷而来的!怎的?莫非本少爷也来不得此处?”
连战眼中只有姜云,此刻方才发现陆良也坐在一旁,对于心中认定的“大舅哥”,连战哪敢放肆,忙挂上一张讨好的笑容,和善地说道:“哎哟,大少爷您也在呢?下官眼拙,先前不曾看见,恕罪恕罪。”
见他弱了气势,陆良面色稍霁,淡淡“恩”了一声。转头又看向姜云,热切地说道:“赶紧的,瞧瞧,下把压什么。”
连战笑了,心道赌钱这么高雅的事儿,竟去咨询一个下人,不由开口说道:“大少爷何必问他,下官自认还有几份眼力,大少爷只管跟着下官压,十把之内,保管您赢上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陆良淡淡瞅了他一眼,人家小姜一把就赢了七百多两。一百两?算个屁!本少爷跟着你穷折腾什么。遂理也不理,只顾催促姜云赶紧下注。
这爱答不理的模样,让连战也不由起了三分火气,当然,他火再大,也不敢朝陆良去撒,但对于这个自己向来瞧不顺眼的姜云,连战就没多少顾忌了,话锋一转,对着姜云笑道:“你也会赌钱?”
“押注么,四肢健全之人,应该都是会的。”他瞧不顺眼姜云,姜云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皮笑肉不笑地暗暗刺了他一句。
“口气不小。”连战目光一凝。“可有胆量赌上一场?”
呵,你要送钱,哥还能拦着你不成?在我家赌场跟我赌,你胆子是有多肥呐!姜云乐了,不动上色地迟疑道:“这,不妥吧。”
“怕了?”
姜云还未搭话,倒是陆良急不可耐地将银票重新塞入姜云手中,出声道:“小姜,跟他赌!输了算本少爷的。”
算你的?姜云翻了个白眼,一个欠了五千两不知怎么还的,真不知哪来的自信说这种场面话。赌本也是哥赢来的,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想了想,才道:“赌一场也无妨,不过么,咱两人谁都不能碰这骰子,说白了吧,我不放心你,骰子必须由赌坊的人摇!”
姜云可没这份想要几点就能摇出几点的本事,作弊这种技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可以,正好,我也不放心你。”
姜云看了荷官小厮一眼,笑道:“那就麻烦这位小哥了。”
荷官再次往楼道处瞅了一眼,这才道:“无妨,请两位押注。”
有好戏可看,一众赌徒也不想瞎掺和,将桌面上属于自己的银票一一收回,静待两人下注。
“连大人,您请。”
连战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点出五张,用力朝桌面上一拍,冷冷一笑道:“你既称呼我为大人,那我便压个大字,五百两,你可够数?”
姜云岂会示弱?同样从怀中取出五百两银票,微笑道:“那小人,便压一个小字!”
待两人买定离手,荷官小厮再次捧起碗碟,上下翻滚一番后,往桌面上一扣,掀起圆碗,正色说道:“三三三,小,豹子。”
“承让,承让!”姜云早有所料,将桌面上的银票整理一番,抓在手里,淡淡道:“大人可还要再下?”
“为何不下?”连战不动声色,再次点出十张银票,往桌上一甩:“大!”
姜云如法炮制。“小!”
碗碟一阵翻滚。“二二四,小!”
“大人可还要再下?”
“当然。”连战眉头一挑,直接点出二十章银票,一语双关地冷笑道:“跟我争,你凭什么跟我争?还是大!”
这番无赖做派,就是陆良都瞧不下去了,不由怒道:“不赌了!有你这么赌的吗?五百两,一千两,两千两,下次是否要压四千两?如此压法,哪怕姜云赢的再多,你只需赢一次便可全部捞回来,这有什么意思?”
“这可怨不得我。”连战笑了。“有赌场规定不能如此下注么?”
“无妨。”姜云也笑了,丢上两千两官票。“小。”
“四,二,一,小!”
连输三把,就是连战也不由微微变了脸色,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断容不得他后退半步,咬了咬牙,果真摸出四千两银票,继续压在了大字之上。
毫无意外,这四千两再次落进了姜云的口袋。
加上之前多开,连着七把小,邪了门了!众赌徒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陆良大喜过望,四把,竟赢了足足七千五百两,加之之前赢的一把豹子,姜云已帮他赢了足足八千多两,还完赌债不说,竟还有富余,这小姜,可真是一个福星。
事情到了这个局面,是连战绝然想不到的,方才正在气头,不管不顾地一下输了七千五百两,如今静下心来,不由惊出一声冷汗,其中只有最开始压得五百两是他自己的银子,其余都是连家公款。事已至此,再无退路,连战面色铁青,沉声喝道:“把包袱给我!”
他身后小厮,早已被连战那迅如闪电的输钱速度吓傻了,闻言赶忙紧了紧手中包袱,哭嚷着:“少爷,万万不可,这是要拿去兑银的军饷,绝不可动,否则老爷必会将小人活活打死,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废什么话!”连战反手将小厮怀中包裹一把夺了过来,解开布角,伸手取出厚厚一叠官票,双眼通红地往桌面上一砸,嘶声道:“还是大!一万两!”
这会轮到陆良纠结了,究竟赌不赌?如今他不但能还清赌债,还赢了三千两,似乎没有继续赌下去的必要,可若不赌,眼前的一万两银子,实在让他眼馋不已。姜云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连大人阔气,小人可没这么多赌本。”
“你有多少?”
姜云低头一数。“八千二百两。”
“这一万两,就赌你八千二百两!”连战喘着粗气说道:“但是我要加一个条件,若你输了,我要你一条手臂!”
“需要玩这么大么?”姜云冷冷一笑。
“赌不赌?”
“赌!干嘛不赌!”妈蛋!他姜云会输吗?就算输了,大不了不认账!这种事他可没少干过。
“开!”
玩大的,荷官小厮自然见过,这里本就是极为高档的赌坊,可玩这么大的,他还真没见过,此刻也不由感到有些紧张,按照闫总管的意思,眼前这布衣少年是一定要赢的,他干脆把心一横,果断地摇了摇骰子,用力一揭。“一一二,小!”
大厅,静了。
第88章 买楼
一场豪赌,让姜云在陆府的地位瞬间就不一样了,平日里以“小姜”相称的一众小厮,如今已然改了口风,“姜哥姜哥”地唤个不停。(.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只是这种转变,未必就是正面的,姜云总能在他们眼中看到一些疏远,甚至惧意。这也不难理解,若当真以赌术取胜,自然体面十足,可姜云的赢法,横看竖看都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味道。
连开八把小,一把就压中了点数豹子,这显然已经超脱了常人对于“好运气”的理解。更何况,输钱的那位,来头也不小,谁要和姜云走近一些,都得掂量掂量连大人的反应。
对此,姜云倒是无所谓,一则这厮是个很现实的人,陆府小厮又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利益,他们的反应压根没必要放在心上,二则,那位连大人目前显然自身难保,连着半个多月都不曾露面,天知道被他老子削成啥样了。
经过陆良一番加油添醋的渲染,此事在陆府已是人尽皆知,陆家大小姐自然也不例外。对此,陆逊倒没什么表示,只淡淡地嘱咐了姜云一句,今后少去那些地方。也幸亏有她这句交代,姜云才得以躲开已然陷入狂热的陆大少爷。
这种不沾手的赌局,明眼人都知道,与赌徒自身技术没多大关系,在陆良看来,姜云就是福星,一个运气极好的福星。尝到甜头的他总想着什么时候再拉姜云去赌场捞上一笔。他哪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对姜云来说无异于割肉一般。借花献佛,姜云不介意,设法免了他的赌债,姜云也能接受,可要让这厮自己掏银子,想都别想!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姜云却始终提着一个心眼,陆家的左右提督都让他得罪了,如今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别让人抓了把柄,不知是怎么死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又过了半个多月,终于迎来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赵俊人与陆小雅的婚事定了!许是之前姜云坑了常宇一手,舆论的事情最为麻烦,常宇为此几乎已到了焦头烂额的程度,再也没那闲工夫整日登门墨迹,最大的阻碍消失了,陆逊也懒得充当恶人,很痛快地拍板定案了。
只是这婚期却有些久,真正办喜事的日子,怕是得等到明年,据说这是赵俊人与小雅商量之后决定的,捕鱼工作极为辛苦不算,时间还长。陆小雅是不忍他太过辛苦,赵俊人则是不愿婚后长时间工作而冷落了娇妻,两人最终商议决定,婚后,不打鱼了。
鱼是不打了,可日子得过,柴米油盐,哪样不得要银子?按照陆府的规矩,出嫁的女子便是外人,没有例钱可拿。婚前将生计落实好了,才是当务之急。赵俊人朋友不多,为此再度寻到了姜云。
姜云是穿越党,自然没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迂腐思想,在他看来,要赚银子,还是得开门做生意,人说一铺养三代,买卖做小了还不成。
赵俊人原想在城南开家小面馆,这馊主意立刻就被姜云否决了。赵俊人朋友是不多,但姜云更少,去掉利益纠葛的因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夷州地界,赵俊人是他唯一的朋友。对朋友,姜云绝不吝啬,以他如今的身价,即便直接甩给赵俊人一百万两,他也不会皱下眉头。
但姜云知道,即便抛去所有顾虑不看,这银子他要真拿出来,以赵俊人的性子,也断然不会收。老实,本分,质朴,这些融入他骨髓的性格,也正是姜云最为珍惜的。
思来想去,他最终将赵俊人拉上了悦城西街。
“瞧瞧,赵兄,这才叫买卖呐!”姜云随手指向身边的一间布庄,六开间,光是门面就足有五丈多宽。“弄间这样的铺子,小雅姐才能跟着你过好日子。”
赵俊人抬眼望去,登时唏嘘不止:“这得要多少银子啊?姜兄,算了吧。我本钱也就三百两,小雅这些年虽然攒下了不少例钱,但我估摸着,最多也就千把两银子。就说这布庄吧,一千三百两,怕是连十分之一的货都盘不下来,更别说开店了。”
“你没有我有。”姜云拍了拍胸道:“之前跟着大少爷去赌了一场,赢来的钱可是对半分的,虽说不多,但七八千两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这就是信口胡说了,实际上陆良真正交到姜云手上的,只有最开始赢来的七百五十两而已,其余的都让他独吞了,不过这事想来他也不会到处嚷嚷,赵俊人自然不知。
“不可不可。”赵俊人忙道:“寻你是让你帮忙出个主意,怎能拿你的银子。”
“想什么呢?赵兄看我是个白送人银子的笨蛋么?”姜云笑了。“小弟琢磨着,是想和你合伙做个买卖。赵兄,你要知道,一万两银子开出的铺子,所能赚取的银两远比十家一千两的铺子更多。做大了才能产生品牌效应,你不懂?不懂就对了!这要人人都懂,还有我的活路么?你只要知道一点,咱合伙做买卖,对你我都有利。”
赵俊人正欲说话,姜云却眼睛一亮,一脸喜色道:“赵兄,瞧这里,好正气的一栋楼,竟还闲置着,咱把它买下来把。”
“买?”赵俊人一愣,接着连连摇头。“姜兄,依我看还是租比较好,风险小一些。”
“租哪成啊!”姜云一脸看外行的表情瞅着他,道:“你见过给生意不好的租客降租金的房东么?我倒是见过不少一见租客生意好,立马涨价的!再说了,这里又没产权年限,还没各种新建强拆,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傻了才去租呐!”
眼见姜云喋喋不休地评头论足,楼下门口的一个小厮立马走上前来,殷勤地说道:“两位可是要租楼?”
“租什么?买!”
“买?”小厮诧异地看了看两人,原以为这两粗衣烂衫的,是帮自家主子跑腿看楼的,听这语气,像是自个要买啊。“这楼可不便宜,要不是咱们东家,新店开张,一时周转不开,位置这么好的楼是决然不会租的,更别说卖了。”
小人物,哪怕是再精明的小人物,也永远无法掩饰狗眼看人低的那一丝迟疑。
“不就是银子么?”姜云怀中掏出一叠官票,在小厮面前甩了甩,一脸暴发户的嘴脸,嚣张地喝到:“休要聒噪,我们先上楼瞧瞧,你这就去通知你东家过来,咱们里面谈。”
银票当头,眼见为实,小厮疑虑顿消,也不再拿捏,顿时喜道:“两位大爷尽管上楼瞧着,小人这就去请东家。”
一番观摩,姜云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这里之前该是做的酒楼,大厅,包厢,后堂,厨房,一样不缺,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整栋楼分为三层,以这年代的建筑水平来说,三层已是相当不错了。包括整个楼道在内,显然才被人刚刚打扫过。一应用具也基本都是崭新的。
想来方才小厮说的不错,这楼该是才买下不久,尚未开张。许是东家寻到了更好的地方,这才一时闲置了下来。
“我瞅着还成。”姜云暗自点头道:“赵兄,你看呢?”
“好自然是极好的。”赵俊人面色一赧;“只是价格。。。”
“哪位要买楼?”一阵脚步声传来,楼道口顿时出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胖子。
第89章 又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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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与中年胖子的一场交锋,颇为费力。这胖子家产极为丰厚,如今只是手头一时周转不开,又不愿付出利息向钱庄借银,方不得已取消了在悦城的开铺计划,但以这栋楼来说,无论位置,结构,布局,皆是无可挑剔的上上之选,确是一座聚财旺铺。
胖子开价一万二千两,经过大半天的讨价还价,姜云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才勉勉强强砍掉了一千两,最终以一万一千两成交。
当然,这价格姜云没敢让赵俊人知晓,否则银子来路不好交代,早在议价初期,姜云便寻了个由头,将赵俊人支开凑银子去了,等他带着银票赶来,胖子早已离开,房契,地契,交易凭据,全都整整齐齐地置放在姜云身前的桌面上。
“买下了?”赵俊人又惊有喜,但心里终是操心银钱。“多少买下的?”
“八千两。”姜云笑了笑,指着桌面道:“赵兄把这些收起来吧,好生保管,切莫遗失了。另外小弟这会可是真没银子了,往后的一应用度,可全得依赖赵兄了。”
“应当的。”赵俊人一脸欣喜之色,小心翼翼地将桌上之物叠好后,收入怀中。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等筹备开张。两人心情不错,边说边笑地走出大门,正要上锁,却忽闻街边传来一道争执声。姜云定睛一瞧,不由乐了,还真是冤家路窄,上哪都能碰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先前那胖子的小厮此刻衣衫凌乱,青色小帽落于一旁,胸前衣襟让人紧紧抓着,小厮双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腕子,语带哭腔地连声讨饶。“这位大爷,楼已经卖了,您就是打死我也没用啊!”
抓着小厮,抬手欲揍之人,正是钱浩,此刻他正怒气勃发,狰狞着面色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大爷说不要了么?回头凑个银子的时间,你就给我卖了?你知道我是谁么?啊!你知道那位大爷是谁么?啊!卖?好大的狗胆!”
钱浩口中的那位“大爷”,正是姜云的另一个冤家对头,连战,连大人,此刻他也满面寒霜,冷冷地看着小厮,心中极不美丽。
近日他仿佛衰神附体,做什么都不顺心,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场不堪回首的豪赌。输了脸面事小,个人荣辱终有赢回来的一天,可那近二万两银子,却给他惹来了天大的麻烦,军饷之事,可大可小,若非他爹狠下心,取出家中多年积蓄填补缺口,一个不慎便可能引起兵变。
事情终是解决了,可连府却也因此元气大伤,老头子仿佛连他也恨上了,每次瞧见都没有好脸色。连战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己闯下的祸,他自己担着,无论如何,得设法将损失的银子找补回来。
这才有了开店做生意的打算,可本钱哪来?家里是指望不上了,再三琢磨之下,连战寻朋友借了一些,却还是差了不少,正在发愁时,钱浩竟主动找上门来,想与他共同出资,置办产业。
左提督常宇膝下无子,钱浩这干儿子便不能等闲视之,若他们交好,在有心人看来,不免会想当然地琢磨出些信息。事关老头子,连战不敢私自做主,但架不住赚钱的心思,一番思虑挣扎后,终是应下了。
右提督的亲儿子,左提督的干儿子,两人合伙办产业,这买卖自然不能做小了。两人这才来到了西街,意外看到了这栋楼。一看之下,连战极为满意,当即寻来胖子商议价格,哪知对方开价一万二,死活不肯让一步。
两人掏出银票凑在一起数了数,不过一万余两,买楼,置办物品,进货,雇人,买卖若要做起来,至少还差了三四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连战是一两多的也没有了,凑钱的重任最终落在了钱浩头上。回去之后,他实在不知如何向常宇开口,思来想去,干爹平日最为顺着母亲,转而去找韩夫人一番软磨硬泡,终于请得老娘出面。
因为不久前的谣言,韩夫人已许久不曾见他,如今亲自登门借银,常宇不由大喜,哪里还敢拿捏,很干脆地取出五千两银票,美滋滋地递了过去。
银子凑齐了,两人琢磨着事也算定下了,哪知如今带着银票寻到了小厮,这混账东西竟告诉他们,楼已经卖了出去,心中怎能不怒!两人皆是悦城的风云人物,当街揍人这种小事,巡守士卒自然不敢插手过问,眼瞅着钱浩的拳头便要落在小厮脸上。
就在这时,两个欠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接着,两张更欠扁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哟,这不是连战连大人么!”姜云掏着耳朵,缓步走来。
“嘿,钱浩你也在啊!”赵俊人一脸得意之色。
“姜云!”
“赵俊人!”
这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连战看来,姜云骗了他的银子,在钱浩看来,赵俊人骗了他的媳妇,除了杀父之仇外,世间另外两大仇恨,这两人算是占齐了。
一愣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怒斥一声。“畜生!”
姜云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叱喝,微笑着开口说道:“还真是巧,你两位怎么凑一起去了。”
瞧见姜云后,小厮心中一喜,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忙高声嚷道:“两位,买下这楼的,就是眼前这位爷,有事你们谈,小人先走一步。”趁着钱浩死死盯着赵俊人的机会,小厮用力挣开他的左手,一溜烟地跑了。
“怎么着?”赵俊人就是再傻,也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了,不由咧着一张嘴,乐道:“感情你钱浩也瞧上了这层楼啊?可惜晚了一步,现在这楼是咱们的了。”
钱浩傲然抬头,不屑道:“就你们?也买的起楼?”
“我们自然是买不起的。”姜云朝连战一看,针锋相对道:“这还多亏了连大人,没他输的一万多两银子,光凭咱两,在陆府干一辈子怕也是买不起的。”
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连战面色铁青,压根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向对街走去。
“连哥,等等我。”钱浩狠狠瞪了赵俊人一眼,转身快步跟了上去。“您去哪呢?”
“看铺子。”连战冷冷一笑,直视前方道:“前面不是还有一间空铺么?咱瞧瞧去。”
“不是瞧过了么,还有啥好瞧的。位置是不错,但格局可比对面那楼差远了,区区两层楼,咱要在这开了买卖,岂非让对面那两混蛋给压了一头。”
“谁压谁还指不定呢!”连战呵呵一笑,一脸轻松道:“这铺子原先我也瞧不上眼,但既然他们在对面开了,这铺子,我还非拿下不可!我不但要在生意上压他们一头,还要他们亏的血本无归!跟本官斗,咱们就走着瞧!”
好一番豪言壮语!钱浩顿时听地热血沸腾,他细一琢磨,还真是!若能借这机会将赵俊人狠狠地踩在脚下,说不准小雅会改变心意,哪怕没有立刻向着自己,只要她对赵俊人生出不满之心,这事便还有转机。
好,就这么办!
第90章 暗贱难防
门面的事情落实了,接下来就是筹备开张事宜,既然是开酒楼,饭菜的品质自然很重要,为此姜云特意去了一趟豪门赌坊,嘱咐闫天华从祖神教置办的酒楼借调一个手艺不错的大厨过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其余小事姜云也懒得操心,一股脑丢给赵俊人折腾去了。
赵俊人对此毫无意见,屁颠屁颠地为发家致富做着最后的准备。
姜云无事一身轻,依旧过着自己平淡安稳的日子。每日定时前往养心屋跟着陆逊处理政务,静静观察着夷北形势。
最近出了件事,让姜云有些费解。原说杨家得了矿山,实力增长之下,不可避免地会在气势上凌驾于陆李两家,哪知快三个月过去了,杨家仿佛变成了一个武林高手,气息内敛,毫无动静。反倒是李家,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如同打了鸡血般,出手了。
据探子来报,穆水河以东,陆陆续续集结了近五万大军,蓄势而待,意图不明。杨家得报,迅速调兵三万,集结于公羊岭周边,与李家隔河而望,以防不测。陆逊依然扮演着“忍者神龟”的角色,非但不曾增兵,反而将临近穆水河的诸城守卫,削减了半数有余,摆明了空出场地,随便他们闹去。
这一举动,也充分体现了陆逊的小心谨慎,三家皆是一河之隔,杨李集兵目的未知,她必须为陆家留出一条战略缓冲地。
这下一来,整个夷北局面历时变得微妙起来,微妙到姜云已经完全看不懂了。神殿长老邪风派人前来请示,建议姜云立即命山越出兵,挺进公羊岭,将这一池春水,彻底搅乱。乱了,山越方有机可乘。
对此,姜云果断否决,只让他加紧操练,夷北局势暂且不必理会。局势虽然微妙,却远没有到乱起来的程度,此刻山越一旦露脸,不用想,各怀心思的三大家族必然立即同心合作,将他们赶回深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必须等!等到彻底乱起来,即便三大家族想收手,也收不了的时候,那会才是姜云出手的最佳良机。
究竟是什么让李家突然有了动兵的底气?此举的目的究竟又在哪里?有确切的战略目标,还是仅仅展示自身的强大与决心,以此在矿山上,分一口吃的?这个问题弄不明白,整个夷北形势便瞧不清楚。苦思数日,一无所获,倒是酒楼的相关事宜,在赵俊人用心操持下,已全部完善,就等开张了。
翌日,姜云将手头事情做完,离开养心屋后,径直向西街跑去。人生第一次做买卖,他还是挺上心的。来到西街,远远便听见一阵炮仗声,街前人山人海,极为热闹。他心中一乐,瞧这模样,必是个开门红啊!
过街走近后,姜云愣了。感情这人群不是自家的客人,倒是有模有样地排着队,径直向对面的酒楼挤了过去。对面也开张?他不由纳闷赵俊人咋没事前打听好,选了这么个对冲的日子。
转眼一瞧自家酒楼,门前满地的爆竹残渣,想来也已顺利开张了,但门可罗雀,极为冷清,他心中一沉,快步向酒楼走去。
走入之后,第一眼就瞧见了面色通红,一脸愤愤的赵俊人,正嘀嘀咕咕地咒骂着,陆小雅坐在一旁,好言劝慰,却也是一脸无奈之色。酒楼新招的厨子,小二,皆是无所事事地围坐在一起,百无聊赖,长吁短叹。
“这是咋了?”这场面不对啊!
见姜云来了,赵俊人霍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前来,又骂上了。“姜兄,你是不知道啊!那两孙子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谁?”
“还能有谁?”赵俊人瞅了瞅对面。“连战和钱浩那两王八蛋!对面的酒楼就是他们开的,你说有这么做生意的么?咱开酒楼,他们也开,咱今日开张,他们也选在今日,听听,鞭炮频响,锣鼓齐鸣,还请了悦城最好的一个舞狮队。这摆明了是要整死咱们呢!你说,可恨不可恨。”
“赵兄,喝口水歇歇,瞧把你气的。”他那模样倒把姜云逗乐了,笑道:“多大的事,做买卖么,各凭本事,原也正常。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再使手段,也不至于咱这一桌客人也没有啊。”
“问题就在这啊。”赵俊人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愤然道:“这两混蛋偏偏还亲自坐镇,在楼上雅间待着呢。他们是谁呢?一个是右提督亲子,一个是左提督干儿,悦城百姓,谁不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他们这是坑咱们呢,可在百姓看来,却是咱们在挑衅他们!你说,谁还敢来咱这喝酒吃饭?”
“多大的事,瞧把你愁的。”
“这事还不大?”赵俊人两眼一瞪。“前前后后投了上万两银子呢,如今开张第一日,半个客人都没瞧见,我能不愁么?”
“这事不难办。”姜云笑道:“不就是扯虎皮,拉大旗么?谁不会啊!他们拉出左右提督,咱就不能拉出大都督?”
“大小姐?”赵俊人一愣。
“大小姐自然是不能的,人家哪有这闲工夫,我说的是另一位。”姜云说着,递了个眼色。
赵俊人眼睛一亮,顿时乐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事还得大少爷出马不可。我这就把他叫来,实在不行,咱们就让三成利润给他,总比连本钱都赔了强。”
孺子可教,姜云点头应了一声。
平白掉下一间酒楼砸在了自个头上,还是在西街中心,最为豪华的地段。财迷陆良闻之大喜,转眼又闻生意都让人给抢了,不由大怒!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如何使得?必须抢回来!至于别人是否会因此赔本,死道友不死贫道嘛,陆大少爷才懒得操那份闲心。
不多久,陆良便带着一群背景不小的纨绔子弟,浩浩荡荡地向自个酒楼跑去。临近晌午,正是用膳的时候,姜云客客气气地将这群大爷送上三楼雅间,命厨子小二各就其位,端酒做菜,哪怕分文不赚,先开个张总是好的。
陆家大少爷陆良,前锋营参将薛成定,王家少主王诩耀,武龙将军蔡尊,凌江将军魏铮。。。随便拎出一个出来,都是臭名远播,横行无忌的主,如今齐聚一堂,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顿时,“松鹤楼”是陆家产业的消息,不胫而走。
既然是陆家产业,悦城百姓自然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喝酒吃饭的客人陆陆续续走进门来,不一会,宽敞冷清的大堂便聚满了人影,二楼的雅间也开出了不少。
第一日,收益不错,足有百余两银子入账,算是与对面打了个平手。但姜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两家酒楼,皆有背景,开张首日,行商路人,官员百姓,或多或少都得给上几分薄面,前来捧场一番。从明日开始,生意如何,就全看各自本事了。
姜云并无买卖经验,也懒得费那心思琢磨,干脆以不变应万变,且看明日对面如何出招。商场如战场,对面不会如此安分,他早有所料,却没想到第二日,迎来的竟是一套组合拳。
这两个无耻小人,不但打起了价格战,所有酒菜全部降价出售,甚至还从青楼妓院寻来了不少当红倌人,衣不蔽体,风骚无限地站于门前帮忙拉客。
这一手,顿时让“松鹤楼”再次陷入困境,午膳时辰已过,收入连二两银子都不到,长此以往,便是工钱都要发不出来了,还玩个球啊!
当真是明枪易躲,暗“贱”难防。但要比起节操下限,姜云自认向来不输他人,他很果断地吩咐下去,直接关门打烊,这两日的生意也不做了。
他需要时间准备一番,且看过几日如何料理这两孙子!
第91章 主人,您辛苦了!
“松鹤楼”开张第二日便歇了菜,乐得钱浩咧开了嘴,一连三日,“醉月楼”天天爆满,日进斗金,按照这趋势发展下去,怕是不出半年,所投入的银两便能连本带利地捞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连哥不愧是官面上的人物,极有见地,一个计策轻易便将对面打懵了,迟迟缓不过劲来。
作为始作俑者的连战,反而没有这份乐观的心态,他瞧不起姜云,是因为两者地位相差悬殊,而对姜云的本事,他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细细算来,他们打过两次照面,第一次在陆府,常宇倒了大霉,他却全身而退。第二次在赌坊,自己输得清洁溜溜,他却赚了个盆满钵盈。尤其是那连着八把开小,让他如今想来仍是心有戚戚,总而言之,姜云这人透着邪门,仿佛从未吃过亏似的,是一个极为难搞的对手。
“松鹤楼”打烊了,连战始终保持着警惕,在暗中细细地观察着,生怕姜云正在憋着什么坏,哪知一连数日,对面小楼竟真的彻底安静了下来。大门紧闭,仅有几个工匠打扮的男子进进出出。趁他们外出之时,连战叫人唤来一问之下,方得知对面竟在重新装修整顿。
这时候装修能起什么作用?连战满心疑问,待出了些银两,从工匠口中套出消息之后,他更纳闷了。把桌子的四条腿都给锯掉了?把木门都给拆掉了换成纸糊的移门?把椅子全给丢掉了?什么跟这么呀,这厮莫非打算让客人跪着吃饭?
一头雾水的连战不得不做出了和姜云同样的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着呗,一切等他重新开张再说。
第五日,“松鹤楼”开张了,可这张开的也太低调了,不说鞭炮锣鼓全都没有,甚至开张后连大门都不曾开启,两个原先雇来的店小二,如今充当起了守门的角色,静静地立于大门两侧,连战甚至还亲眼见到他们将几个欲进门吃饭的客人给轰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做的是哪门子生意?自己高价雇了红倌人来拉客,他却雇了小二在门前轰客。连战彻底看不懂了,但这不重要,光凭轰赶客人这一点,他已能断定“松鹤楼”死定了,无论姜云在打什么主意,都不可能改变这一事实。自古以来,就没见过任何买卖赶走客人还能做好的。
接下来的几日也如他所料,“醉月楼”的生意根本没有受到姜云开张的影响,无论客人的数量,还是每日的收益,都已渐渐趋于稳定。连战彻底宽心了。
但这种宽心并未持续多久,又过了十来日,连战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酒楼的客人数量并未发生太大变化,但银两入账却一日少过一日,尤其是二楼的雅间,已经连着两日不曾有客人光顾了。
连战将钱浩唤来,取出每日账簿,一番查看对比之后,果然印证了心中所想,“醉月楼”的收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不断地下降。
“连哥,这是怎么回事?您不说我还没发现,好端端的,怎么大客户全都没影了?”钱浩面色微变,急切问道。
“我琢磨着,该不会是松鹤楼搞的鬼吧。”
“他们?不会吧,不声不响地就抢走了咱们的客人?”钱浩一脸的不信,心里也不愿意相信。
“走,瞧瞧去。”
两人走出酒楼,径直向对街走去。行至“松鹤楼”门前,果不其然地被门口驻守的两个小二给拦了下来。“干什么的?”
哟呵!区区一个看门小二,这模样怎的比城守将军还嚣张?钱浩两眼一瞪,喝道:“当然是吃饭的!让开!”
“吃饭?”小二呵了一声,笑道:“行啊!入门先交十两。咱这松鹤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十两?”钱浩一愣,旋即大怒道:“你们这是抢钱呢?一顿酒菜值不值十两暂且不说,光是进个门就得缴纳十两,天下间哪有这种道理的!”
“没钱?没钱就走,别赖这碍眼!”小二不屑道:“咱掌柜的说了,咱这是酒楼不假,卖酒卖菜,更卖服务!咱的服务,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再没别处能享受的到,莫说十两,便是开价百两,一样有人会来。”
“好大的口气!”钱浩冷冷一笑,转身道:“连哥,咱走吧,铁定不是这破楼搞的鬼,如此做买卖,迟早关门大吉,鬼才会来。。。”
服务?连战不由想歪了,莫不是请来了青楼姑娘陪酒,甚至更进一步?不对啊!别说附近青楼的貌美姑娘都让他寻去了“醉月楼”帮忙拉客,即便是青楼本身,也不至于进个门就要收银子啊!
连战正在琢磨,忽见不远处走来了四个身宽体胖,一脸富贵之气的熟人,张老板,刘老板,吴老板,程老板,皆是在悦城西街拥有产业的豪门大富,也是往日“醉仙楼”的常客,如今,竟头也不回地径直向“松鹤楼”走来。
钱浩也瞧见了,顿时一脸愕然之色。“连哥,您瞧。”
四人边走边聊,那程老板显然第一次来“松鹤楼”,挂着一脸好奇之色,边走边说道:“老张,瞧你一脸神秘的,不就吃个饭而已么,依我看,还不如去对面醉月楼,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姑娘,就秀色可餐呢。”
张老板神秘一笑,不曾开口,反而是他身旁的刘老板一脸不屑道:“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还秀色可餐,老程你就瞧着吧,进了松鹤楼,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秀色可餐!山越姑娘,瞧见过没有?那一个个,水灵的跟桃儿似的,保管你来过一次,今后天天往这跑。”
四人聊着走至门前,未等小二开口,张老板就好爽地摸出了十两银子丢了过去。小厮将银子收起来后,笑呵呵地将大门开启一角,恭送几人入店之后,迅速将门关上,一脸警惕地看向钱浩。“瞅什么瞅?没银子趁早走。”
山越姑娘?这可是比黄金更稀罕的玩意,姜云这厮上哪寻来的?钱浩一脸震惊之色,迟疑着说道:“连哥,要不咱进去瞧瞧?”
连战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闻言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沉声道:“能进去了吧?”
“两位客官请。”小二收到了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入门之后,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两人彻底惊呆了。
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大堂没有一个客人,空空荡荡的,两旁盆栽摆放地整整齐齐,葱葱郁郁仿若人间仙境。一条完整的亮红色布匹,从大门处一路铺上了楼道口。
门旁站立着十几个娇艳靓丽的山越少女,钱浩只瞧了一眼,顿觉下身一热。这是什么装扮?性感娇媚,清纯却又不失放荡,紧身无袖的黑色丝衣,腰挂白色荷叶形围短裙,一条黑色过膝丝袜紧紧包裹着修长双腿,脚踩一双从未见过的高跟小靴。
由姜云一手创造的女仆装,只第一眼就将两人彻底震住了。
见客人上门,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个少女立刻向前一步,盈盈可握的纤腰一弯到底,鞠了一躬后,甜甜笑道:“主人,您辛苦了,欢迎回家。”
“。。。”
第92章 女仆餐厅
11有个大权在握的提督老爹,莫说这夷州地界,便是大周王朝,连战也随商队去了也不止一次两次,虽不敢说天下之事无不知晓,但他自认,也绝非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一刻,连战却是打心里震惊了。
眼前身着制服的少女,无论语气,神色,身姿,动作,仿佛训练了数年一般,行云流水,毫无做作之感,仿若当真是持家女奴般,恭敬而虔诚地迎回自家主人。
连家势大,自然不会少了侍女丫鬟,但在自我的认知上,这些丫鬟始终认为自己与主人是同一物种,她们也是人,区别仅在地位上。因此,她们有性格,有思想,甚至,有自尊。但眼前这些少女却截然不同,她们的自我认定更低,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物”而不是人,没有思想,没有自尊,她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服务主人,为主人奉献一切。
正是因为这种认定上的差距,后者更能激起男人心痒难耐的占有欲。
山越久居深山,极为排外,加上战力之强,别说掳获山越女子,便是进山溜达一圈都是极大的冒险,姜云这厮究竟是从哪弄来了这么多山越少女?而且瞧她们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人强迫的意思,甚至那一双双清澈如水的眸中,始终带着虔诚。。。与狂热?
他哪知道,这些山越少女并非天生性格低贱,也不是后期的人为调教,根本就是自我认知的起点不同!她们全部来自神殿,原先便是负责照顾圣王,圣妃日常起居的女奴,和普通丫鬟一样,她们同样认为自己是“人”,区别在于主人在她们心中,是“神”。
“神”的女奴,这身份非但不丢人,反而是无上的荣誉。她们哪里需要另行调教?光是本色演出就能轻易达到姜云的预期要求。
连战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心中虽然震惊,面上却能保持不动声色,相比之下,钱浩这货反应就不堪的多。.info[]他慌乱地看了连战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连。。。连哥,她们这是?”
两位少女款步上前,轻柔地伸出双手,分别勾住两人的手腕,巧笑倩兮地牵引着他们向二楼走去。“主人,您这边请。”
右臂外侧,忽然贴上了一团充满弹性的柔软,钱浩心中一荡,三魂顿时去了七魄,半软着身子,如烂泥般微微靠在少女身上,任凭她搀扶着自己向楼道走去。他微微低头看向楼道,眼角赫然出现了白花花的一片,夹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鼻中尽是少女独有的处子幽香。
小腹再次腾起一股热流,钱浩不由暗道,好挠人的小妖精!想着自己入个门便被坑了十两银子,横竖总得捞回点本钱,他干脆把心一横,摊开五指,悄悄向少女的****抚去。
手掌方动,勾着他手腕的少女立刻反应了过来,眸中闪过一抹薄怒,她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微微一闪,同时松开双手,右臂从后侧楼上钱浩腰部,左手托抚着他的手肘,甜甜笑道:“前面有台阶,主人您小心。”
丰盈的柔软再次压上钱浩后背,好处没捞到,心却更痒了,如同千只猴儿不停抓挠一般,甭提多难受了。钱浩暗暗瞅了眼心不在焉的连战,忽然低头轻声说道:“我为你赎身可好?”
钱浩确实动了这个心思,他本就不是什么安分老实的人,纵横花丛多年,原以为早已刀枪不入,哪知今日被这少女稍一挑逗,立刻欲上心头,再也挥之不去。若能将这小妖精买来,收入房中,人生该是何等的美妙!至于赵俊人肯不肯放人,他想来问题不大,相比之下陆小雅已不再重要,矛盾冲突不在了,自然一切好说。
哪知少女闻言突然笑了,眸波含醉地瞟了钱浩一眼,腻声道:“主人好生有趣,奴奴本来就是您的啊,何须赎身?主人若是记挂奴奴,就常回家看看嘛。”
这是变着法拉生意啊!钱浩哭的心思都有了,不由在心中恨恨骂道:赵俊人,姜云!你两可真是个孙子!没这么玩人的啊!还常回家看看?我回一趟家就得十两银子,这么贵的家,谁回的起啊!
相比之下,连战却要镇定的多,并非身边少女有所不如,经过陆逊那张绝美脸蛋的长期熏陶,他的抵抗力自然不是钱浩所能比拟的,心神岂会如此轻易陷落?震惊之后,他迅速平复了心情,边走边瞧,试图寻出“松鹤楼”更多的秘密。
迈上二楼之后,连战愕然发现,八个雅间竟已高朋满座,一个个由木质移门分出的隔间不时地传出爽朗,娇柔的谈笑声。
人满为患,两人随着少女走上了三楼。连战定睛一看,心中便是一沉。三楼也是八个雅间,如今已有五间大门紧闭,想来已有客人。整个“松鹤楼”竟然全部都是雅间,难怪总会看见门前小厮驱赶客人,感情他们只做大客户的生意,对于普通百姓压根不屑一顾。
为什么?买卖还能这么做吗?
走入雅间后,连战环顾四周,只见中央摆放着一张矮脚四方桌,桌边并无椅子板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圆形蒲团。四周墙壁上挂着山水墨画,四周盆栽遍布,整个屋内整洁而清雅,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四人落座之后,移门打开,走入一个同样身着女仆制服的山越少女,她手中拿着纸笔,恭敬地说道:“不知两位主人想要用些什么?”
连战略一琢磨,抬眼说道:“只要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品,随意上四五个便行,其他不用,酒也不必上。”
“主人稍等。”少女倒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上菜了。
望着眼前几道从未见过的菜品,两人一脸愕然。
“这。。。这是什么?”钱浩奇道:“这鱼,怎是红色的?”
“主人,这道菜叫松鼠鳜鱼,您尝尝。”钱浩身旁的少女取出筷子,伸手夹了一小块,乖巧地递到他的嘴边。钱浩犹豫了,他不敢吃呐!鲜艳的东西通常有毒,这鱼也红的太亮了。
少女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咯咯一笑,将夹着鱼肉的筷尖送入了自己嘴中,转而又帮钱浩夹了一块。“很好吃的,主人您尝尝。”
见她用了自己的筷子,钱浩心中一荡,毫不考虑地张嘴就咬。“嗯,酸酸甜甜的,外脆里嫩,的确好吃,连哥,你也尝尝。”
甜呐!至于是鱼甜,还是筷子甜,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一条条的又是什么?”钱浩端起一个小碗,用筷子夹起一串细长透明之物,想了想,一咬便吸入了嘴里。“嗯,好吃!弹牙却不粘牙,味道鲜美,确是极品。”
“这叫鱼翅。”
“鱼还有翅膀?”钱浩一愣。“我怎没瞧见过有翅膀的鱼儿?”
少女捂嘴轻笑。
连着几道菜,吃的两人不由惊叹连连,待最后一道菜品上桌,不止是钱浩,便是连战也愣住了。“这是什么?忘了煮了吧,怎把材料直接上桌了?”
“这是咱们家的招牌菜,生鱼片,也叫刺身,需配着特制调料食用,主人尝尝吧。”
“生的也能吃?”钱浩疑道:“不会拉肚子吧。”
考虑片刻,终是抵挡不住那红嫩之色的吸引,钱浩还是伸出了筷子。“也罢,别人吃得,我为何吃不得,尝尝再说。”
“主人,可不能直接用筷子夹。”少女笑道:“为了入味,鱼片削地极薄,且粘合在一起,筷子一戳便烂了,破坏了美感,便算不得美食。”
少女说着,竟跪着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同样红嫩的唇儿含起一片鱼肉,灵巧的舌尖微微一抵,鱼片便落入了酱料盘中,接着她才取过筷子,夹着鱼片匀了一番,送入了钱浩的嘴里。
好吃!太好吃了!钱浩泪流满面。此生从未品过如此美味的鱼肉,仿若香醇美酒。
他的心,醉了。
第93章 出手
什么才叫真正的享受,钱浩如今终于明白了,同时,他还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享受不是白来的,反而。.info。。很贵!
这哪里是什么酒楼,压根就是一个土匪窝。狠呐!当一个貌似无害的少女,手持账单,“恳请”主人留下一些家用时,钱浩彻底呆住了。五个小菜,两人仅仅吃了个三分饱,竟花费了整整八十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松鹤楼”的一顿饭钱,顶的上“醉月楼”整整一天的银钱收入。难怪他们压根不做普通百姓的生意,毫不心疼地全部丢给了自家酒楼,感情这些小钱对方压根瞧不上眼。再往细里一琢磨,山越少女美则美矣,可从头到尾,他钱浩根本连一点便宜都没沾上,八十两!足够找两个青楼花魁滚上一整天床单的。
出楼之前,钱浩心都醉了,出楼之后,他心都要碎了!钱浩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那鬼地方一步!他发誓!
这一夜,连战辗转反侧,睡梦之中仍在寻思着白天之事。第二日正午,他赶去酒楼,想寻钱浩商量下对策,看看有无办法扭转这一不利局面。可等他来到“醉月楼”后,掌柜却告诉他,钱浩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待用过了午膳再过来。
连战立刻赶去钱家,没逮到人,又转身去了常府,竟又扑了个空!回家?回哪个家了?正等他满心纳闷地打算先回酒楼等待时,愕然发现钱浩一脸肉痛地迈出了“松鹤楼”的大门。。。
感情是回这个“家”了!眼前的情景让他脑门一晕,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连战顿感一阵无力,酒楼的东家跑对头的酒楼吃饭去了,这场仗还怎么打?无力回天,当真是无力回天了。
被抓个正着,钱浩也有些悻然,不免脸面发烫,期期艾艾地辩解道:“连哥,这酒楼邪门呢!当真去了一次便忍不住去第二次,那些个山越女子,我一日不见,便浑身不得劲。(.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连战无奈一叹。“怨不得你。我暗中观察了许久,不止是你,那些去过松鹤楼的贵人,也不曾再去其他地方吃过酒菜,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的确是所有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去处。”
“可不是!那些个小妖精,实在太挠人了。”钱浩对此深有体会。
“我考虑了一夜,原本是想仿造对面,将咱们的酒楼也打造成那番模样,菜品的制作方式,只要多出些银子收买他们的厨子,想来不难得到,实在不行,我们也能高价将对面的厨子挖过来,这些都不是问题。但现在看来,我想的太过简单。”
连战无奈一叹,继续说道:“松鹤楼的根本,并非独特的菜品,而是那些勾人心魄的山越女子,只要有她们在,姜云这厮即便卖开水,卖烧饼,一样能赚到银子,咱们想要翻身,只能在哪些少女身上动动心思。”
“没戏。”说道这事,钱浩就来气!“我昨日已寻过赵俊人了。原打算与他商量下,让他匀一个给我,为此甚至开出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可你知道那混蛋怎么说的?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都不卖!气人啊!”
“既然如此。。。”连战面色一狠,冷声道:“咱们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不肯卖,我也不会只让他们有,大不了一拍两散!”
“连哥,您的意思是?”
“附耳过来。”连战凑近钱浩的耳朵,一阵嘀咕。“只要咱们两家配合好,这事就成了一半!不但咱们的酒楼从今往后能日进斗金,你也能圆了一番心思。”
钱浩面色一喜,连连点头。“使得,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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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已经走上了正轨,每日所入银两动辄一千多两,最多半个月的时间便能完全收回成本,姜云懒得操心,将酒楼所有琐事一并丢给赵俊人处理,自己乐得轻松。大少爷陆良也为此获得了不小的收益,每日都乐得合不上嘴,见到姜云简直比自己爹娘还要亲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日,姜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刚走出养心屋,便见赵俊人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外,见姜云出来后,他忙走上前来,拉着姜云走至一旁,轻声道:“出事了,咱的酒楼,让人封了!”
“封了?”姜云一愣。“谁这么大胆子?挂着大少爷名号的酒楼都敢封?咱们又没干违法勾当,以什么理由封的?”
“还能有谁?”赵俊人怒道:“左右都督的亲兵都来了!说咱们私藏山越探子,你带回来的那些山越女子,都让他们抓了,如今全部送入了大牢,连见都不让我见上一面。”
“此事告诉大少爷了没?”姜云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说了,大少爷正在和他们理论,据说两位提督摆明站在一起了,根本不给大少爷面子,如今争执不下,我估摸着,很快就得闹到大小姐那里。”
“来就来呗,身正不怕影子斜,等着他们便是。”
釜底抽薪?姜云冷冷一笑,这两没出息的东西,终究是忍不住请老爹出面了,可惜,这水北终究是姓陆,谁弄死谁,还指不定呢,就看这把风,怎么借了!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时分,门卫来报,左提督常宇,右提督连浩然,横海将军连战,常宇义子钱浩,陆家大少爷陆良求见。
阵仗不小,陆逊柳眉微蹙,淡淡扫了眼埋头整理公文的姜云。“让他们进来。”
一行人依次进入,才进屋,陆良一脸愤然之色,第一个开口了。“小薰,这事你得为大哥做主!这两个老东西欺人太甚,简直视我陆家于无物!”
“闭嘴!”陆逊面色沉寂如水,扫视众人一眼,冷冷道:“究竟怎么回事?”
“让老夫来说吧。”常宇伸手抚须,正色道:“今日得报,悦城西街一间酒楼内,私藏山越二十多人,老夫怀疑她们是山越奸细,来我水北图谋不轨,故而与连大人商议之后,决定封店拿人。”
“一派胡言!”陆良未等他说完,开口驳道:“这酒楼是本少爷的产业,本少爷身为陆家长孙,莫非还会私藏奸细,有所图谋不成?”
右提督连浩然冷笑道:“大少爷此言大谬,据老夫所知,此间酒楼最开始并非你的产业,而是两个陆府下人置办的,只不过分了你几成利润而已。大少爷的心性人品,我等自然放心,只恐你被有心人利用,蒙在鼓里而不自知。”
“有心人?有心人是哪个?”陆良闻之更怒。“不错,这酒楼的确是本少爷与姜云还有赵俊人合作置办的。赵俊人世代皆为陆家鱼商,人品老实,是老爷子都夸赞不已的,至于姜云,多日来协助小薰处理水北公务,要什么消息不可得?他们与山越有何瓜葛?”
姜云暗暗点头,才说这位大少爷挺有一手,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下一刻却闷气盘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妹的,你会说话么?说自己不是挺好?提赵俊人也就算了,好端端的,你把哥提出来干什么?不是把话柄送上门去给人抓么?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古人诚不欺我!
果然,此言一出,连战眼睛顿时一亮,咧嘴一笑。
“这可未必!”
第94章 攻守同盟
姜云曾坑了常宇一手,而那个不算很高明的谣言,有心人很容易便能追溯源头,进而发现陆逊交托给赵俊人的任务。..info连战既中意陆逊,又对姜云起了芥蒂之心,自然要把姜云的来历查个一清二楚,加上与钱浩合作之后,总会不时地听他在自己耳边抱怨,三相结合之下,姜云两人曾入夷南深山之事,又怎瞒得过他。
连战深深地看了陆逊一眼,见她面色不变,转而瞧着一脸茫然的姜云,朗声说道:“数月之前,赵俊人与姜云曾受大小姐之命,进入夷南深山,猎取紫面貂,近月而返。但以本官的了解,我夷北之地,常有猎户入山寻猎,而入山的时间,从未超过一周,皆因山越势众,入山日久,极是危险。历时月余而为碰见山越,可能么?倘若遇见山越,以山越之战力,两人又怎能然安逃脱?”
“你究竟想说什么。”陆逊冷冷问道。
见大小姐发话了,连战不再兜圈子,直言不讳道:“以本官推测,当日两人必然为山越所擒,为求苟活,故而答应成为山越眼线,出山之后,带出山越细作,欲图不轨!”
一番推论,竟让他说对了三四分,若赵俊人在场,闻言不免要露出些许痕迹,但姜云的脸皮之厚,显然和赵俊人不在一个层次,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派老僧入定的模样。
陆良再次跳了出来,冷哼道:“一派胡言!细作?细作岂有各个都是妙龄少女的道理!你们压根就是买卖做不过本少爷,怀恨在心,以公谋私。”
陆逊想了想,向着陆良出言道:“那些山越女子,是从何而来的?”
这些少女的来历,姜云早就与他们通过口风,陆良想也不想,立马脖子一仰。[..info超多好看小说]“买的!”
“从何购入?”
“公羊岭熊家。”
公羊岭地处夷南山脉出口,比邻而居,抓获几个山越女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陆逊沉默许久,这才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人成虎,未免今后惹来麻烦,还是讲他们送回去吧。”
“大小姐英明。”连浩然微笑着附和一声。
陆良立刻针锋相对,嗤笑一声。“送回去?这些少女多少银子知道么?一个便要五千两!送回去可以,本少爷损失的银两,谁来找补?”
他是一派理所当然,可陆逊对自己这大哥岂能不了解?这货就是一块银子恨不能掰成两块来花的败家子,每月例钱只少不多,二十几个山越女子,五千两一个,十几万两的巨款,他从何而来?至于姜云和赵俊人,在她看来无非是个打下手的,压根不可能拿出多少银钱来。
陆良说完,移步走到自家妹子身边,凑上脑袋低声道:“小薰,咱这酒楼,可就靠这些山越女子撑着,没了她们可开不下去。你知道如今咱这产业有多少利润么?大哥我占了三成,每日最少都能有四百两银子的入账。咱跟谁过不去都行,可不能和自家的银子过不去。”
所处地位不同,眼中看到的东西自然不同,银子固然可爱,但对陆逊来说,水北的稳定才是重中之重,不可出丝毫纰漏。若是一个提督寻上门来,此事尚能转圜,如今左右提督一同前来,且事关陆家大少爷,这事可就难办了。
那边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等待陆逊拍板定案。这边的钱浩却满心不悦。扣着人可以,可送回去不行!自己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浩然的表态,显然与自己之前和连战所商议的内容不符,他渐渐回过味来,自己和干爹莫非被连战利用了?
连家经济陷入了困境,这事钱浩知道,问题是连家缺钱,他钱浩可不缺!醉月楼如今的确不如松鹤楼,但并不代表买卖做不下去,即便每日只有数十两银钱收入,半年之后,自己投入的本钱完全可以捞回来。
再说自己当初投资的初衷,是为了压过赵俊人,试图挽回陆小雅。可现在呢?扪心自问,钱浩对陆小雅似乎已没有了当初的坚持,反而一门心思都扑在山越少女的身上,他与赵俊人的矛盾冲突已经过去了,整垮“松鹤楼”究竟有没有这个必要,钱浩犹豫了。
整个大厅,除姜云之外,就属钱浩身份最低,义子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入门之后,钱浩便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了众人身后,毫不引人注意。此刻他回过了味,貌似不经意地缓缓移到姜云身旁。
待连战与陆良争执再起,钱浩目视前方,低声说道:“卖一个山越姑娘给我,这关我帮你撑过去。”
姜云闻言一愣,心道这还真是有默契啊,他才想寻钱浩暗地沟通一番,找条出路,哪知脚还没动,他自个先送上门来了。姜云心中乐呵,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回道:“不卖。”
“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如今酒楼之事我并不在意,也无意与你们为敌,只要你卖我一个,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我说了,不卖。”
如此不好说话,钱浩不由腾起三分怒意。“莫非你真要鱼死网破不成?今个的事闹僵了,你我都没半分好处,只会便宜了连家那两个。卖我一个,咱就联手。”
别瞧他钱浩整日人前人后的“连哥”叫着,实际上压根就没把连战当回事,为利而合可以,但两位提督,终究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这点他心里敞亮的很。钱浩笨么?他若真笨,岂会轻而易举压了赵俊人这么多年?若不是姜云横插一脚,此刻的陆小雅,怕是早就成了钱夫人。
这也是他直接找姜云商量的原因,赵俊人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陆大少爷?更是草包一个,谁是“松鹤楼”真正的老板,显而易见了。
姜云依旧拒绝地果断。“不卖。”接着,忽又一笑,补充道:“若当真喜欢,自己去追便是,只要人家愿意跟你,我便放人。”
钱浩先是一怒,转而又喜,最后面色忽然变的有些尴尬。“追不起。”
可不是么!见个面就是十两银子起价,入门之后总不能与人家姑娘干劈情操,横竖得点上几个小菜,最后一结账,又是上百两银子。莫说他钱浩只是稍有家产,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云似是瞧出了他心中所想,低声道:“今后你来松鹤楼,账单算我的。不过只限你一人,若是带上别人,银钱自掏。还有一点,你最好考虑清楚!山越姑娘,为妻不为妾,你若不能给个名分,奉劝你,别浪费这时间精力,该干嘛干嘛去。”
在姜云的计划中,夷州必须一统,山越始终是要重新走出大山的,联姻通婚不可避免,既然如此,钱浩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他没理由拒绝。
钱浩咬了咬牙,终是架不住对那小妖精的占有欲,妥协了。“成!”
“不必如此纠结,山越姑娘为妻,妙处多多,绝非夷北少女可比,你若有幸成功,回头自然会明白,我今日所言不虚。”
这话倒不是姜云诓他,山越女子对房事极为开放,一家男女老少,同居一屋,行房之时,从不避讳他人,娶山越姑娘为妻,再纳上几房妾室,大被同眠再也不是梦想,此间乐趣,绝非娶个羞怯保守的大周女子所能享受到的。
一番窃窃私语,攻守同盟成功建立。
第95章 临阵反水
姜云和钱浩之间的同盟关系建立了,而同一时刻,在连浩然父子的步步紧逼下,陆逊也做出了最终决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所有山越女子,全部遣送回去。”
“小薰!”对于这一决定,陆良根本无法理解。理在他这边,情也在他这边,自己这个素来强硬的妹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软弱。他不由怀疑,此时的水北,还是陆家的天下么?莫非她当真看上了那个连战,这才胳膊肘向外拐,宁可牺牲自己这个大哥?
“不用说了,照办吧。”陆逊无声一叹。
大小姐拍板定案了,结局虽早在预料之中,连战此刻仍不由欣喜不已。失去了这些山越女子,“松鹤楼”再无与自己竞争的依仗,关门大吉只是迟早的事。通过此事,姜云也给连战指出了一条明路,以连家在水北的财力,地位,完全可以购入一些模样俊俏的丫鬟,以山越少女为目标加以调教。
或一年,或两年,第二个“松鹤楼”便会诞生,不止水北之地,水东,水西,最终都会遍布这种前所未见的新型酒楼,整个夷州的巨甲富商,只会成为他连家的客户。日进斗金?不,日进万金才对!连家的财力,将完全凌驾于三大家族,以此为依仗,还有什么事是自己办不到的?到了那时,即便面对陆逊,他也不会再感到丝毫的自卑。
自己在外拼搏家业,至于大小姐,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了。陆逊怀抱婴儿,在府门外翘首以盼等待自己归来的画面,在连战心中越发的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美梦,连战却已能预见美梦实现的那一日,只要整垮姜云,整垮“松鹤楼”,这一切终将成为现实。正当他沉迷于幻想不可自拔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大小姐,如此决定怕是不妥。大少爷所言不差,这些山越女子断然不会是细作,倘若她们当真有心对我水北不利,赵俊人与姜云完全可以暗中操作,将他们引入陆府。放眼整个悦城,还有哪里能比陆府消息更为灵通?更何况,姜云受罚,与大小姐身边办公,大小事情,岂能瞒过他的眼睛?只他一人,便能顶的上数百奸细,山越又何必多此一举?此事只需往深里琢磨一番,便知连大人所言不实。”
钱浩的一番言论,将所有人都震住了。陆良长大了嘴巴呆愣许久,连战回过神来怒目相视,就连常宇也是一脸愕然之色,实在闹不明白,自己这干儿子又在闹哪一出。
钱浩说完,暗暗朝常宇递了个眼色,常宇虽不明就里,但他掺和这事全是为了钱浩,在他想来,事情如何处理,根本无关紧要,按着自己这干儿子的意思办,一定错不了。
想到这里,常宇很不厚道地立刻反水了,轻咳一声出言说道:“小儿所言不错,之前连大人来找老夫商议此事,由于大少爷牵扯在内,老夫想来,无论如何必须由大小姐亲自决断。未免那些无辜的山越女子安全受到威胁,故而暂时将她们扣押,保护起来。但老夫始终认为,此事怕是子虚乌有,连大人的指责,老夫不敢苟同,还请大小姐明察。”
这一老一少,都是什么人呐!连战气得双唇发白,不住地哆嗦,失败啊!怎么寻了这么一个关键时候插自己刀子的盟友,眼见事成之时,却功亏一篑,他此刻连弄死钱浩的心都有了,但常宇就杵在面前,连战捏紧的拳头无奈地松了一松。
连浩然却没这方面的顾忌,面色顿时冷了下来,看向钱浩怒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我等谈事岂有你说话的资格?滚出去,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这话他说的痛快,常宇却不乐意了,面色一板,喝道:“你凶谁呢?啊?当老夫死了啊!你是提督,老夫也是提督,别人怕你,老夫可不怕你!什么玩意,敢对老夫的儿子撒气,多能耐啊,姓连的,你再吼一个老夫听听,抽不死你个老东西!”
眼见常宇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钱浩赶忙上前将他拉住,劝道:“爹,您歇歇气,连大人是长辈,斥责我几句也无妨,我听着便是。”
钱浩的一句话,让常宇双眼渐渐湿润了。爹啊!从前只以干爹相称的钱浩,第一次开口喊自己爹,如此看来,他岂非已默认了自己与韩夫人之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常宇顿时犹如一只打了激素的斗鸡,昂首道:“小浩你放心,只要爹一日不死,谁都别想欺负你!”
这回常宇爽了,连浩然又不乐意了。多少年了?除了自己那死了多年的老爹,谁敢这么和自己说话?让常宇一通臭骂,他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头晕眼花,过了许久才慢慢缓了过来,哆嗦着手指,指向常宇的鼻子,怒道:“常老贼,欺我太甚!老夫今日就与你拼了!”
场面急转直下,变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陆良目瞪口呆地看着水北两位手握重兵的提督大人,仿若邻间泼妇般,撸起了袖子蹬掉了靴,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够了!”陆逊面色一冷,狠狠拍了下身前的木桌,娇喝出声。“堂堂水北提督,如此做派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
大小姐发话了,这架是打不尽兴了,两人悻悻地停下手,刚要分开,常宇眼疾手快,猛然使出一招“黑虎掏心”,狠狠锤上了钱浩然胸口。他还未及得意,却不想后者与他起了同一心思,几乎是同一时刻,连浩然的一招“扫荡腿“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脚腕上。
两个老头同时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用力搓揉着被对方偷袭之处,怒目而视地分了开来。
陆逊漠然地扫视他们一眼,道:“将那些山越女子送回酒楼,连大人可派遣士卒日夜盯着,但凡发现有人偷偷离开,图谋不轨,可立即抓捕。暂时先这样,你们都退下吧。”
“大小姐英明!”常宇立即出声附和。在他看来,最终还是自己赢了,虽然没有什么利益,但这不重要,只要连家父子一无所获,他就爽!这两狗东西,他如今是越瞧越不顺眼。
“是。”连浩然应得就颇为无奈了。常宇反水,且事关大少爷自身利益,如今自己再怎么坚持,陆逊也决然不会站在他这边了,不过好在她没把话说死,自己依然有监督之权,此事倒也不急了,慢慢来就是。
两个老头再次对眼怒视一番,向陆逊行了一礼,带着各自的儿子回府去了。
事情尘埃落定,酒楼保住了,也就意味着收益保住了,陆良大感满足,转眼瞧见陆逊面色不善,也不愿再去触她霉头,讪笑一声后,悠悠哉哉地退了出去。
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屋内气氛有些尴尬,姜云偷偷瞄了眼陆逊,耷拉着脑袋偷偷向门外走去。
“酒楼生意不错吧。”陆逊的声音突然在姜云耳边响起,姜云讪笑道:“还行。”
“赚了不少银子吧。”
“还行。”
“晚些时候,取三百两来,将罚银交了。”
“啊?”
“然后。”陆逊说到这,突然沉默了。
“然后?”
“滚蛋。”
“。。。”
第96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滚蛋?呵,你可真逗!夷北形势如此微妙,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打断了腿,哥也得赖在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枕着手臂翘着腿,姜云悠闲地躺在床榻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半睡半醒之际,思绪不自觉地再度飘回了周朝大陆。
仔细想想,来到这里已经快五个月了吧。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在这与世隔绝的夷州待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也不知竹儿如今怎样了,过的还好么?还有姬洛那调皮郡主,该是逃出生天,安全回家了吧,到了这会,不知道又祸害了多少个人妻少妇。
魂游天边,心绪万千,姜云无奈地发现,自个又失眠了。前世小说看了不少,总以为回到了古代该是件很有趣的事,真正回来之后他才发现,哪有这么简单。这颗心就没停止过操劳,与天斗,与人斗,与气运斗。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从无到有,借势而行,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疲惫,真正让他越发难以忍受的,是孤独。身处异地,无人理解,无人在乎的孤独感,每当他静下心来,总会如附骨之疽般袭来。
辗转反侧许久,姜云的头脑却越发清晰起来,终是无法入睡。他干脆爬起身来,走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入秋,萤光渺渺,夜风夹着三分凉意抚上心头,姜云舒坦地打了个寒颤。府中之人大多已经睡下,整个院落更显空旷寂寥,深夜之中,漫无目的一阵溜达,怎么瞧都有点图谋不轨的味道,未免惹来麻烦,姜云径直向荷花池走去。
来到荷花池畔,他才想走去凉亭坐坐,却在一旁塘边的草坪上督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姜云心中立时一寒,这半夜三更的,莫非见鬼了不成?待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前去一瞧,姜云笑了。(..info无弹窗广告)
眼前这一席纯白丝衫,抱膝而坐之人,可不就是陆家大小姐么。此刻的陆逊早已不复白天那精明干练的形象,素面朝天,发髻尽卸,如丝般的墨黑秀发,柔顺地贴于后背,直至腰间。她这迥然不同的清柔模样,确有另一番惊艳之感。
姜云不由暗叹,美女就是美女,即便不施粉黛,也不是她人精心装扮所能比拟的。
听闻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踏草之声,陆逊微微侧头,用眼角瞄了一眼,见是姜云,她果断地扭回头去,继续凝视着眼前的池塘,没搭理他。
让人无视的如此彻底,姜云也不羞恼,反而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在陆逊一旁坐下,瞅着眼前的景色,一句熟悉的经典对白突然浮上心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没想到,大小姐你也睡不着啊。”
这回陆逊说话了,不过是对着池塘说的,瞅都没瞅姜云。“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这话头接的不对啊!
“罚银交了没?”陆逊淡淡说道。
“没。”
“为何不交?”陆逊想了想,补充道:“你有钱。”
姜云闻言,连翻白眼。有钱是罪过么?有钱就活该被罚么?“大小姐,您可能不是很了解我,对于不过手的银子,我不介意拿去缴纳罚银,比如例钱。但对于进了口袋的银子,打死我都不会拿出来的。”
陆逊没吱声,顿了顿,道:“好像没见你吃过亏。”
姜云一愣,随后笑道:“这您可真说错了,我这一路走来,吃的亏比享的福多。”
“你这人,不简单。”
“为何这么说?”
陆逊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姜云,微微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你。”
“那是,我又不是透明的。”姜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而看着陆逊身上的丝衫,意有所指地笑道:“小人也看不透您。”
无视姜云的无聊荤话,陆逊自顾自地说道:“在你和赵俊人入府的当天,我就派人去赵家附近查访了,调查的结果是,你们两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姜云此人,来历不明。”
姜云心中一惊,这丫头的心思,也太细了。他心中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一派轻松地笑道:“那您还敢让我这来历不明之人,跟着处理政务?”
“有何不可?我虽看不透你,却能感觉到你对陆家没有恶意。借此机会,或许能将你看的更清楚,只可惜,你本事不小,却似乎没有为我陆家出力的打算。”
“这您可冤枉小人了,近日我可没少给你出主意。”
“主意是出了,却不是真心实意的。表面看来颇为有理,往细里一琢磨,处处是陷阱,根本行不通。”陆逊杏眼一眯,冷然道:“可见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笨蛋。”
“冤枉,冤枉。”姜云连声喊冤,可那话中语气怎么瞧都有几分心虚的味道。
“是么?”陆逊淡淡说道:“夷北的微妙形势,已持续了很长时间,你说说,我陆家现今当如何自处?”
姜云无奈一叹道:“小人之前就建议过大小姐联络杨家,发兵水西,可您非但不听,反而还裁撤水北诸城大半守卫,我又能如何?”
“还说不是糊弄我?”陆逊冷冷瞟了他一眼,道:“先前建议陆家不掺和杨李之争的是你,如今要我陆家发兵的又是你。杨李之争,与我陆家何干,我思来想去,寻不出发兵的理由。”
姜云摇了摇头,难得语气认真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是矿山之争,陆家没有必要掺和。但如今两家已然出兵对持,这就是陆家的千载良机。只要联合杨家吞并水西,以陆家底蕴,从此将可高枕无忧,再不必两头受气。”
陆逊再次沉默,许久后开口道:“为何是联合杨家,而不是李家?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是要坐视杨家强***迫李家与我合作联手对抗杨家。”
“杨家有矿山在手,强势在情理之中。可如今的情况,却是李家主动出兵挑衅,可见其必有依仗,自认实力不在杨家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联弱抗强方是正道,若联李抗杨,杨家倒台之后,我等连李家的底牌都不知道,何以应对?”
姜云一脸自信地侃侃而谈。“相反,杨家的依仗是矿山,是摆在明面上的。哪怕李家倒了,陆杨两家的经济差距完全可以通过行商贸易去弥补。从这次的酒楼事件就可以看出,表面上三大家族几乎把持了夷北所有的资源,而实际上,大多数的银钱却是在普通百姓手中。经济差距不难弥补,加之陆家底蕴远非杨家可比,行霸终不能长久,如此一来,夷州第一家族,始终是陆家。”
陆逊静静听着,一双俏目异彩连连,她深深看了姜云一眼,忽然面色一暗。“贸起兵祸,终是不妥,先忍忍吧,静观其变再说。”
“大小姐,其实你已经认同了我说的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陆逊一窒,叹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若心向上,便会为刃所伤,心伤则人死。家族之责,重若泰山,我。。。赌不起。”
“忍字头上一把刀,遇事不忍把祸招,若能忍住心头恨,事后方知忍字高。”姜云悠然念完,突然话锋一转,嗤笑道:“心若不动,便后顾无忧了么?大小姐,别天真了。刀刃始终悬在心头,焉知其不会突然掉下刺入心间?忍字可贵,全看理解。在我看来,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一味忍耐,祸事难避啊!”
第97章 给爷笑一个
姜云一番话说完,陆逊久久不言,只紧紧抱着膝盖,将小脸埋在双臂之中,纤细的身子微不可见地瑟瑟发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姜云知道,她在矛盾,在纠结,在害怕,可心中的这一关,她终是要靠自己才能迈过去。
看着陆逊这从未展露过的无助模样,姜云忽然感到有些心疼,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现,正如她方才所言,从一开始,自己就从未生出过对陆家不利的想法。
在姜云的计划中,夷州必须乱起来,但乱起来的牺牲品,他却早已默认成了杨李两家,还真是从未考虑过以牺牲陆家,来制造出山越出山的契机。归结原因,或许从第一眼见到陆逊开始,姜云已下意识地将他们看成了是一类人。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孤独。
姜云孤身流落夷州,返回之日遥遥无期,入夷南,行猎场,上雷鸣,九死一生,无依无靠。再入夷北,虽已身居高位,一言一行皆可断人生死,手掌百万山越,亿万钱财,然而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无助?他迟早要返回大周,在暗盟众人的胁迫下,迟早要对上祖教这个庞然大物,除了自己,他还能依靠谁?即便面对赵俊人这个真朋友,他也不敢泄露丝毫,只怕坏了计划,万劫不复。孤独的心境又有谁能理解?
陆逊也是一样,父母双亡,十四岁挑起家族重担,外有杨李虎视眈眈,内有提督擅权紧逼,一言一行,如履薄冰,花样年华,却不得不以冷面示人,只恐他人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她的心,究竟是有多累?
许久之后,陆逊重新抬起头来,面色已然恢复正常,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问道:“祸从何来?”
姜云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杨李出兵对持已有一段时间,麾下细作必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虽不至对对方完全了若指掌,但各自心中也该有个底了。一番权益衡量之后,恐怕近日之内,夷北形势就会出现变故。”
“什么变故?”
“可能性有三。”姜云看了陆逊一眼,叹道:“要实力有所差距,战争将不可避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若是如此,与陆家有利,联弱抗强,无论是维系鼎足之势,或是干脆攻灭一家,陆家皆能获利。若是实力均衡,杨李或会罢兵,各自回去。如此便是回到最初的局势,但杨李皆有依仗,陆家往后的日子,恐怕还不如之前好过。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
陆逊突然双目一凝,顺着姜云的话头说道:“实力接近,谁也奈何不得谁,贸然开战,风险太大,况我陆家是个不确定因素。两家最终会协议联合,先谋我陆家,扫除障碍,之后再决胜负,一战定天下?”
陆家家主,岂能真是笨蛋?姜云笑了。“大小姐英明。”
“若真是如此。”陆逊面色一暗。“与我陆家来说,无异于天被戳了一个窟窿,大祸临头了。”
姜云仍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可不是么,大小姐裁撤夷北诸城守军,摆明了是怕殃及池鱼,一心坐山观虎斗,谁都不是笨蛋,杨李岂会放任战场之外,尚存陆家这只猛虎?”
说到这里,陆逊才明白自己那步看似保险的棋,究竟是有多臭。
有心再请教两句,但姜云那副可气的模样,让陆逊静如冰湖的心中,猛然腾起一丝薄怒,她竟罕见地微微撅起小嘴,狠狠嗔了姜云一眼。“倘若天真被戳出一个窟窿,你也得负责帮我补好!”
呵,您可真瞧得起我。天下大乱,哥暗爽都来不及,出头给你补天?想什么呐!你这么这么逗啊!
姜云才想寻个借口糊弄过去,视线却撞上了陆逊那满是娇憨的绝美脸庞,心中一荡,猪油蒙了心似地脱口而出道:“补天?行啊,来,给大爷笑一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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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啊!过分吗?补天,这丫头以为是补件衣衫补双袜这么简单么?轻轻揉抚着酸疼的屁股,姜云腹诽心谤,一瘸一拐地开门走了出去。
话说回来,他还真没想到,陆逊那对饱满丰盈的长腿竟如此有力,这都一晚上了,屁股还疼着呢。想起昨夜陆逊那羞怒的嫣红小脸,姜云心中又是一荡,无奈苦笑一声,近日对女人是越发没抵抗力了,看来还是积累的太多,火气太旺之故。
得嘞,正事要紧,先瞧瞧今日的公文,转移下注意力先。
才出后院厢房,姜云便瞧见一人远远地向自己打着招呼,定睛一瞧,可不就是那财迷陆小川么。“呵,小川,早啊。”
陆小川一路小跑,气息稍显紊乱,喘了喘道:“云哥,有你的信。我瞅着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出门了,这不,赶不急给你送来了。”
人才毕竟是人才,话里话外不经意就能透着一股子邀功的味道。姜云结果信件,随手甩了一两银子给他。“辛苦了,拿去喝茶。”
“哎哟,云哥你太客气了。”一番假客套,陆小川拿着银子,喜滋滋地走了。
待他走后,姜云拆开信件,随意地扫了一眼,将信件重装好,放入怀中,长长舒了口气。
杨家把持矿山,实力日益剧增,在陆家不肯配合的情况下,李家绝不会坐以待毙,这点姜云早有所料,只是他千算万算,却绝然想不到李家胆子竟如此之大,最终选择了一条可能会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路来走。
熊不举信中言明,李家,向东出国称臣了!半月之前,东出国三万武士,从李家管辖的海域,成功登陆夷州。
引狼入室!姜云脑门发胀,实在整不明白,怎么到了哪都少不了这个爱凑热闹的国家。夷州与fj只隔一条海峡,朝发夕至,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东出势力继续向夷州渗透,好在如今登陆的武士只有三万,尚在控制之中,只是自己的计划,怕是得提前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绪之后,姜云面色如常地向养心屋走去。
昨日睡的较晚,他又迟到了。不过这次却没人管他。整个大厅洋溢着极为肃穆的气氛,陆逊安坐主位,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在她下首,常宇,连浩然齐聚一堂,不见了昨日的剑拔弩张,反而像是焉了的白菜,一个长吁,一个短叹,配合地那个默契。
“嗨,几位这是怎么了?”两个老东西这番模样,让姜云心中一乐,这厮嬉皮笑脸地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个提督眼都没抬,压根不搭理他,反而是陆逊抬头瞅了姜云一眼,那对眸子中的幽怨之色,看地姜云心头一跳。打住!赶紧打住!哥可没对你做什么,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瞪我。
“天塌了。”陆逊一叹。
“啊?”姜云一愣。
陆逊随手抄起桌上一封奏报,意味深长地看着姜云,说道:“昨夜,杨李两家同时渡河,进军水北,总计六万大军,屯兵泗水城外。”
果然来了啊!姜云愕然道:“泗水城沦陷了?”
“没有。”陆逊说着,自己也有些纳闷。“只是屯兵,不曾攻打。”
“没打?”姜云眨了眨眼,笑道:“没打就好。不对啊!没打你们愁什么?”
“你懂个屁!”两个提督同时一句呵斥,随后互相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连浩然依旧默不作声,倒是常宇,又瞪了姜云一眼,说道:“不打,不打他们过河干什么?来我水北游玩么?”
对姜云这个阴损的玩意,常宇可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一番呵斥之后,心中舒坦不少。随后站起身来,向陆逊行了一礼道:“大小姐!老夫请战,愿领麾下兵马前往泗水城御敌。”
“犯不着吧。”姜云翘起二郎腿,悠然道:“据小人所知,中平,布泽,瑶城等地早已被杨李两家渗透,态度零模两可,便是最基本的赋税都许久不曾上缴了。泗水城的位置要更往南方一些,说对陆家忠心耿耿,谁信呢?这座城不要也罢。以小人看,不如坚守陵川城,将此往北之地,凝成一块,静观其变为好。”
“观?观个屁!人都打过来了,还有什么好观的!”连浩然不屑地冷哼一声。
姜云不以为意,笑道:“这不是还没打么?而且小人感觉,暂时打不起来。真要打,昨夜便会动手了。两家屯兵,更像是为了施压陆家,小人断定,他们必有所图,无非是在等待一个契机而已。大小姐就不想瞧瞧,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么?”
“就这么办吧。”陆逊拍板定案。
第99章 逼婚
一番交谈,不欢而散。[..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逊似是在和姜云赌气,一整个下午横眉冷眼地愣是对他不理不睬,姜云也是无奈,干脆返回小屋,将那只挖了一勺的蛋糕整个塞入肚中。化悲愤为食量,打个饱嗝后,心情才缓解不少。
山越出山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扫清三大家族,将整个夷州经营成暗盟最安全稳固的后宅花园,只有如此,他才能安心回到大周,与祖教扳扳腕子。放过陆家,已是他姜教主莫大的恩典,可这小娘皮话里话外,竟还惦记着“夷州第一家族”的地位,她的心思,已然越过了姜云心中底线,帮助陆家不难,难的是后续问题如何处理。
陆逊的凄然无助,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防,姜云只能不断告诫自己,狠下心来,决不妥协!他不是一个人,任何一个决策,都将影响到百万山越。他不能为一己好恶,让这些追随自己的人,毫无价值的白白牺牲。
前世的他,鄙视历史上那些刻薄寡恩,毫无人性的帝王,如今的他,不过区区一个山大王,却已出现了身不由己的情况,身居高位之人,哪个都不容易。
在这种矛盾纠结的内心煎熬下,终于迎来了今日的重头戏。
夜宴,开始了。
为了这场极为重要的政治作秀,陆逊特意换上了一身鲜艳夺目的亮红衣衫,不但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甚至还为此描上了一抹淡妆。娇俏绝美的容颜已然带上了几分灵气,美得让人窒息。她莲步轻移,行至主位,轻柔地端起满酒小杯,淡淡地扫视堂下众人,开口道:“水北有今日局面,全仰仗诸位同心同德,开席之前,我代表陆家,谨以此酒感谢诸位。”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她自顾自地再次给自己斟满。“杨李联军压境,在座诸位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主动出兵相助,此番恩情,我当铭记于心,陆家一日不倒,早晚必报。(..info无弹窗广告)谨以此杯水酒,一表感恩之心。”
一仰头,又干了。
“大小姐好酒量!”堂下一阵哄闹。
姜云在陆家的身份,没资格上桌,但他好歹是陆逊的幕僚,出现在这种场合倒也不显突兀。此刻他静静站在陆逊身后,瞅着她一口气没喘,连着灌下两水酒,娇颜粉色一片,不由凑上去低声劝道:“大小姐,您一天没进食了,这么个喝法三杯就得倒,要不先吃些垫垫肚子?”
陆逊正气着呢,纯把姜云当成了空气,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再次给自己斟满,举起了杯子。
“倘若开战,一应军饷粮草,伤亡士卒之抚恤,皆由我陆家承担。哪怕事不可为,也绝不会让诸位吃亏受累。第三杯水酒!我恳请诸位,尽力相助!”
三杯下肚,陆逊身姿微微一晃,双手撑着桌面,缓了缓,才抬起头来。刚要宣布开席,却见门外快步跑来一个看门小厮。小厮面色极为慌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迈入大厅时一个不慎,被门框扳了个踉跄,顺势往前一扑,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大小姐,不好了!他们来了。”
这慌慌张张的模样,成何体统,陆逊面色不渝地看着他:“谁来了。”
“都来了,他们都来了。”
小厮慌不择言,陆逊更是不满。即便是一个下人,毕竟是陆府之人,在如今这般重要的场合,水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齐聚一堂,众目睽睽之下竟如此一副慌乱做派,岂非丢了陆府脸面?才欲呵斥一句,门外便传入了一声爽朗大笑,六七个人影接二连三地跨入大堂。
看着那一个率先入门的人影,整个大堂突然安静下来,外来之人面面相觑,水北臣下面色一沉。如果说今日最不可能出现在陆家的,必是此人莫属,见鬼了,他怎么来了!
杨家家主杨啸天,世子杨硕,李家家主李善,世子李文成,还有几人皆是两家重臣,竟仿若一家人般,一个接一个,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呵呵,烦务缠身,杨某来晚了,勿怪,勿怪。”杨啸天龙行虎步,气势非凡地往那一站,笑眯眯地看着堂上陆逊,双拳微微一抱。“一些薄礼,不堪入目,暂且置于屋外了。”
李善与他并肩而行,闻言附和道:“李某也是,此番不请自来,讨杯水酒,沾沾喜气,诸位可万莫小气哦。”
满是和善的开场白,哪里瞧得出半分火药味,可依附于陆府众人,面色不由更难堪了。这算什么?简直欺人太甚!什么不请自来,你们根本就是不速之客。此番本就是借着陆逊十九生辰,以安民心,以凝水北众臣,可现在即将兵戎相见的两家族长,竟大大咧咧的带着儿子,带着臣下跑来祝寿,这不是诚心添乱么!这不是当众打脸么!
陆逊微微一愣,瞬间回过神来,面色不变地漫步向几人走去,微微行了一礼。“薄颜见过两位世伯。原是一早便打算致函邀请,只恐世伯族务繁忙,这才不敢叨扰。万没想到,两位世伯竟同时大驾光临,薄颜甚为惶恐,还请上坐。”
杨啸天微微一笑,满是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逊一番,赞道:“女大十八变,当年你年岁尚幼,杨某还曾抱过你,却不想时光荏苒,十数年眨眼即过,薄颜如今已长成了天仙般的人儿,且不让须眉,将陆家搭理得井井有条。子步兄地下有知,何当欣慰了。”
说着,他拉过杨硕道:“来来,与你介绍一番,这便是杨某那不成器的儿子,杨硕。硕儿,这位就是爹曾与你提过的陆家小姐,也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我杨家的少夫人。”
妻子?杨硕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待反应过来后,不由心头狂喜。出门之前,父亲说要与他相一门亲,杨硕还满心不悦,他是杨家日后的家主,天之骄子!挑选夫人岂能儿戏?过了父亲那关不算,更重要的是能入自己的法眼。如今见到陆逊之后,他一双眼珠便再也舍不得挪开分毫,心道普天之下,再无一个女子能比眼前之人更为合适自己,却不想父亲所言的那相亲对象,竟然就是她。
李文成闻言登时如丧考批,虚活二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人儿,入堂后的瞬间,他便被眼前这抹亮红的身影所吸引,心中打定主意,必要央求父亲成全他这番心意,上门提亲。至于出门之前,父亲与他所言要去相的那门亲事,让它见鬼去吧!天下绝色,还有何人能与眼前的女子相比?
李文成一脸焦急之色,望向其父李善,方要低声央求一番,却不想李善已先他一步,淡然开口了。“杨兄,此言差矣。当日子步虽欲与我两家结百年之好,但他膝下无子,只此一女,曾言明由其女自由挑选,如今薄颜尚不曾做出选择,怎的就成了你杨家之人?文成,来,见过陆家小姐,将来,她有可能会是你的妻子,我李家的少夫人。”
她就是父亲与自己说的亲事对象?喜色无法掩饰地爬上李文成的脸庞,他忙整了整衣裳,向前行了一礼。“文成,见过陆小姐。”
这。。。怎么回事?堂上众人一脸懵懂,实在闹不明白杨李这两位家主究竟要闹哪一出。前线排兵布阵,虎视眈眈,随时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后院孤身起来,携子攀亲。这事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荒谬的味道。
与此同时,陆逊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第100章 黄雀在后
堂下几人各显神通地自说自话,姜云冷眼旁观,心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info[]定亲?瞧陆逊的脸色,这事估摸着她压根不知情,就算当初她年纪尚幼,其父不急着告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矿山出世,打破了夷北平衡之后,他们来了,这是骗自己还是骗别人?或许都不是,仅仅为了寻个由头而已。
陆逊眸色清冷,面上却依然一派淡漠,看也不看李文成,转向杨啸天道:“世伯此言何意?”
“呵呵,说起来倒是杨某唐突了。”杨啸天打了哈哈。“此事说来也有些年头了,大概十多年前吧,为使我等三家休戚与共,同进同退。当日杨某,你李伯伯,还有你父亲在一次酒后商议,三家联姻,永结盟好。也就是那时,定下的这门亲事。可能那时你尚且年幼,故而子步才不曾说与你知晓。”
“哦?”陆逊柳眉微挑,看了看李善。
李善捻须一笑:“确实如此,李某与你杨伯伯是何身份,薄颜该不会以为我们两个老家伙合起伙来诓骗你吧。不过此事当初确实言明,陆家联姻对象只取杨李一家,择婿何人,全凭薄颜你自行做主,你父绝不干涉。如今子步虽已不在了,但咱们这两个老家伙还在,约定自然算数。”
“那两位世伯何故今日方来?”陆逊凤眼微眯,也不戳破,只随意的点了下关键之处。
杨啸天对此早有准备,闻言哈哈一笑,貌似苛责实则溺爱地看了眼杨硕道:“还不是杨某这不成器的儿子,整日胡闹,也没个正经,生怕委屈了薄颜。”
杨硕一听老爹竟在心上人面前如此抖落自己,忙急着辩驳道:“父亲,孩儿早已不同往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瞧你急的!”杨啸天笑道:“不错,如今硕儿日渐年长,性子已稳重不少,杨某便琢磨着,这桩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况且,杨某年纪也大了,等不及抱孙子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某也是这般心思啊。”李善开口应和道:“娶妻生子之后,文成也才算真正长大,方能挑起我李家大梁,况且如熏儿这般,过门之后必然也是一个贤内助,李某也想退下来享享清福了,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这事不好办呐。陆逊略一思量,淡淡道:“多谢两位世伯看重,然而逊之肩上,还扛着陆家之责,暂时还不曾考虑过婚嫁之事。”
拖字诀?杨啸天暗自好笑,面上却渐露无奈之色,语重心长地说道:“薄颜,非是你杨伯伯有意为难你,这婚事,委实不能再拖延了。”
陆逊眨了眨眼。“为何?”
杨啸天仰天长叹。“最近几年,陆家虽有你尽心操持,然而不能否认,陆家已在渐渐衰败,家族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夷州的生存法则,便是不断兼并,促成自身强大。我杨家早有多位长者促我出兵,吞并水北。杨某虽是陆家家主,却也不能置家族利益于不顾。子步与某乃是兄弟,况有婚约在身,杨家与陆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杨某实在不愿见到两家刀兵相向,故而从中周旋,拖延至今。”
“如此,倒要谢过世伯了。”陆逊心中冷冷一笑。
杨啸天放佛没听出她言语中的讥讽之意,一脸沉重地继续说道:“杨某虽尽力周旋,然而你与硕儿毕竟尚未完婚,这一家人的说法终是站不住脚。某思来想去,这才不惜贸然登门,今日这事,必须定下来,否则,怕是拖不下去了。”
“我李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李善见他说完,忙出言补充,不过他多了个心眼,话锋一转道:“若薄颜你愿意下嫁文成,那从此便是我李家少夫人,陆李便是一家,从今往后,谁若再敢为难陆家,便是与我李家为敌。”
这老东西!杨啸天目光一冷,忙开口弥补。“我杨家也是一样。”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你陆逊肯嫁,可暂避刀祸,陆家尚能苟延残喘,等着被人慢慢蚕食。你若不肯下嫁,屯驻泗水城外的十二万大军,随时开拔,进攻水北,陆家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这不是求亲,这是赤裸裸的逼婚!
陆逊心中气极,双拳紧握,指甲仿佛要刺入掌心一般,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姜云忽然一阵心疼,恨不能上去一拳一个,弄死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但他不能,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一言不合,山越便能出山,他不能功亏一篑。
你到底是要当陆逊,还是要做回陆熏!时间已经不多了,情势随时会超脱姜云的掌控,届时,杨李两家固然灰飞烟灭,但在此之前,陆家却已先一步消失在夷州地界,这终是姜云不愿见到的结局。
吃相太难看,不止让姜云和陆逊瞬间了然,堂下众人也渐渐回过了味来。一些铁了心依附于陆家的势力不干了。
“大小姐,不能答应他们!”
“对!大不了鱼死网破,跟他们拼了,我水北不惧战争!”
“大小姐,万万不可答应!您一旦答应,陆家可就真的完了!”
不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陆逊沉默不语,如今备战尚不充分,一旦开战,有败无胜,她必须争取一些时间,至少将水北所有力量聚集在一起,倾力一战,即便输了,也不至留下遗憾不甘,对陆家列祖列宗,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她不能拒绝,拒绝则战火顷刻而至,她不能答应,答应则陆家彻底走向不归路,她甚至不能假装答应,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她若悔婚,即便撑过了这一关,将来陆家还有何面目君临水北!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印掌陆家已有五载,原以为她已锻炼得足够强大,可以靠自己应付任何局面,可以靠自己扶保陆家。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依然弱小,依然无助。这些年来,难道我真的错了么?她不由转身看了姜云一眼,目光尽是复杂之色。
一旁的席间,连战紧紧抓着手中酒杯,双目泛红,不甘地压抑着胸中怒意,他对陆逊势在必得,却不想今夜一下就跳出了两个竞争者,偏偏实力地位还远在自己之上,眼看陆逊即将沦陷,他如何不恼,如何不怒。
刚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却突然发现身边的老爹伸手抓出了自己的手腕。连浩然眼睛微微一转,低声道:“儿子,咱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如今还能有什么机会?连战苦笑一声,却不想连浩然挺直腰杆站了起来,跨着稳健的步伐向杨啸天走去。“杨天王,李天王,抱歉的很,两位来晚了。”
若是换一个人,怕是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来的是陆家提督,杨啸天多少还是给了几分薄面,笑道:“连提督吧?此言何解?”
连浩然傲然笑道:“不久之前,蒙陆老爷恩准,大小姐已婚定犬子,常言道: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更二夫,况且长幼有序,此婚约既是陆老爷亲定,尔等与子步的婚约自然做不得数了,大小姐是我连家之人,二位,请回吧!”
连战目瞪口呆,杨硕,李文成勃然变色。
第101章 陆家姑爷
杨李两家步步紧逼,如今更是接着陆逊寿诞之日上门逼亲,如此这般,早已引出水北众人同仇敌忾之心,只是碍于陆逊尚未作出决断,隐忍不发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眼见两相僵持的紧要关头,连提督出面解围,话语之间,更是不乏傲然之色,不屈之节,堂下众人不由轰然叫好。
至于连浩然所说的婚约,究竟是否存在,这根本就不重要。连家是水北重臣,擎天一柱,而陆逊又是个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下嫁连家,横竖总比便宜了杨李两家强。
水北众人欢欣鼓舞,一派欢喜。作为当事人的陆逊却俏面含霜,心中冰凉一片,她怎能想到,在这至关重要的危急关头,连浩然,陆家最为依仗的重臣之一,竟在身后捅了自己一刀,彻底将她逼上了绝路。
杨李逼婚固然可恶,连浩然却犹有过之。面对两大家族兵锋所向,虽胜算不大,但好歹尚可一战。可若不允连家婚事,不但当众驳了连浩然面子,自断一臂,甚至可能因此寒了水北众人之心,到了那时,便是最后一战的资本都没有了。
答应连家?若是能以此保住陆家,她倒是不介意委身下嫁,可问题是,连浩然有这个能力么?显然没有。只是很单纯地把自己赔了出去,换不到任何好处,这种赔本的买卖,她怎会考虑。
怎么办,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危机?陆逊心念急转,思来想去,却终是毫无对策,眼前的局势,似乎已成了一个死局。她不能应下任何一方,应下陆家不保。同时她又不能拒绝,否则陆家同样不保。
看着面前几人那貌似询问,实则满是侵略性的眼神,陆逊忽感一阵疲惫袭上心头。千算万算,终是算不过他们,这些年的努力,究竟所为何来?呵!事到如今,还算个什么劲,横竖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何必让别人得意。
一番打击之下,让陆逊心防顿失,本性的倔强一面渐渐浮现出来,她本打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给他们统统拒绝回去,却突然一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算计?一张臊眉耷眼,眸中却满是算计之色的清秀脸庞突然间浮上心头,她本能地转身望去,这一眼却险些让她脚下不稳,一头晕去。
这什么人呐!自己这边被人步步紧逼,情势危机,姜云这厮却趁众人都看向自己的机会,极是猥琐地猫着腰,伸着腕子,去勾桌面上的一盘酱肘子。你可真能耐!你心怎么就这么大呢!陆逊心中气极,忽然灵光一动。心道你不是说和陆家非亲非故么,横竖现在自己毫无办法,干脆拉一个垫背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偷酱肘子?我让你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向姜云走去。
眼瞅着就要抓到盘子了,见陆逊向自己走来,一脸的不渝之色,姜云尴尬地抽回爪子挺起腰杆,讪笑连连。
陆逊走至姜云面前,轻声道:“情况你瞧见了,这天,你能不能补?”
“不能。”姜云摇了摇头。“除非你给本大。。。”
话未说完,他便愣住了。
笑了,陆逊竟然笑了。
千载寒冰融,一笑百花羞。那一抹浅浅的笑容,不染一丝纤尘,空灵清动,说不出的撩人。姜云瞳孔猛一收缩,他知道陆逊颜值很高,但抛去审美观的因素,比起姜竹儿和姬洛这等万里挑一的美女来,也高不到哪去,却不想仅仅一个笑容,竟让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迈入巅峰了。
草!你这是要疯啊你!
看着姜云一脸痴呆的模样,不知怎的,陆逊心中竟升起一抹淡淡的窃喜,她伸手勾住姜云的左臂,将他拉至杨啸天面前,面不改色地说道:“承蒙三位看重,但熏儿早与此人定了终生,此事原准备过些日子再告诉诸位的,今日也赶巧了,择日不如撞日,今个我就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他叫姜云,也是我陆家的姑爷。”
这下子,直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陆家大小姐怎么好端端地随手抓过一个小厮,直接就要嫁了呢!今日得消息一个比一个爆炸,众人只觉自个脑袋不够用了。大堂静了许久,终于,一个自作聪明的宾客反应了过来,轰然叫好!
“好!大小姐好气魄!瞧见没有,她宁可嫁一个小厮,也瞧不上你们水东,水西的世子爷。杨李两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世子都比不上咱水北一个下人!”
“哦!原来如此,还是这位兄台高见!我说呢!”
“大小姐,好样的,我们支持你!嫁谁都不嫁他们!”
“哈哈,真逗!这巴掌甩的可真响,脸都肿了啊!”
在座水北众人一个接一个反应了过来,粗着嗓子叫嚷起来,一时间,大堂好不热闹。
连浩然面色铁青,凝视着陆逊道:“大小姐,终身大事不可儿戏,区区一个下人,如何配得上你?”
“熏儿心中有数,就不劳连大人费心了。”陆逊不冷不热地刺了他一句,对这个提督大人,她如今可没半分好脸色。
“老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堂下众人的嬉闹声,仿佛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手掌,正狠狠扇着自己的脸面,连浩然深吸口气,怒视着陆逊,半晌后,拉起一脸茫然的连战,愤然离去。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陆逊对自己的胁迫如此不屑一顾,也罢!既然如此,就看你拿什么去应对杨李联军。
走了一个,还剩两个。杨啸天一对粗犷的浓眉深深皱起,道:“薄颜,莫非戏言?”
陆逊微微摇了摇头,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对方。
“既如此,也罢,就当犬子少了些福分。”杨啸天仰天一笑,打了个眼色,带着不情不愿的杨硕转身离去。
瞧着短短时间已走了两个,李善也不愿再自讨没趣,带着儿子向门外走去,不过临走之前,他也没忘了丢下一句话。“薄颜,你最好再考虑考虑,泗水城外的军队,李某最多还能拖延三日。”
这意思很明白了,给你三日考虑,没有满意答复就动兵。可如今的陆逊已然是豁出去了,当众就敢顶回去,哪还会在意这不痛不痒的威胁。闻言只稍稍点了点头。
不速之客一个接一个走了,且走得那叫一个灰头土脸,堂上众人欢欣鼓舞,轰然大笑,席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陆逊抬手示意一番,道:“小小变故,莫要扫了诸位兴致,还请放宽心吃喝,今日大伙一醉方休,明日。。。”
“大小姐切莫耍赖哦!”席间突然站起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显然与陆家关系极好,毫无顾忌地打趣道:“今日这酒是一定要喝的!只是却变了些味道,不知这究竟是生日酒,还是喜酒啊?”
眼见众人又要起哄,陆逊忙瞪他一眼道:“就你话多!酒菜也堵不住你的嘴么?这是生日酒。”说着,飞快地瞟了姜云一眼。“喜酒改日在办!吃你的去。”
“嗨!何必多此一举。”男子不依不挠道:“明日恐怕就是一场大战,败多胜少,战后在坐诸位尚能活下几人?改日再办,大小姐的喜酒如何还能喝的上?以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如今场地,酒宴,宾客都是现成的,大小姐不如就今日嫁了算了,如此也算了了我等一番心思,明日尽可全力作战!”
开什么玩笑,她是拉个垫背的,可没打算真嫁,怎的说着说着就到了当夜就嫁的份上,才欲呵斥一声,男子的一番话却又袭上心头。是啊,今日之后便是一场恶战,死活尚且不知,小小婚嫁之事又算的了什么?借此让在座众人欢闹一次又有何妨?
看着眼前这些可爱的脸庞,陆逊心中一暖,唇角微微扯起,勾出一抹淡笑,从一旁桌上取来满酒小杯,道:“既如此,那熏儿就依了你们,今夜便嫁,正式邀请诸位共饮一杯喜酒。”
“好!这就对了!”
“喝!大伙干了。”
“陆家姑爷,别愣着啊!你娘子都喝了,赶紧取杯子来!今日不干几大碗,便不让你入洞房。”
真够可以的,一眨眼的时间,洞房都出来了。姜云愕然地看向陆逊,低声道:“大小姐,您不会玩真的吧?”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开心就好。”
“可我已经有媳妇了。”
“没关系。”陆逊大方地摆了摆手,说出了一句让姜云险些吐血的混账话来。“不是我嫁你,是你嫁我!咱们各娶各的,不碍事。”
你二大爷的!感情是上门女婿啊!
第102章 洞房
逗,你可真逗!哥是谁?堂堂七尺汉子,暗盟尊主,神教圣王,跑你陆家当上门女婿?想什么呐!还各娶各的?这种混账话,姜云如今仔细想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他不禁扪心自问,倘若真成了陆家姑爷,还有必要和陆熏分的如此清楚么?他可不是什么圣人,会拿所有家当去成立个慈善基金什么的便宜了那帮子社会蛀虫,老姜家的产业总是要代代相传,自己的东西,将来迟早还不是孩子的?两人若成亲有了后代,陆家今后也是自己孩子的,这你妹还分个屁啊!算来算去,不都是自家的?
这感情好,讨个老婆瞬间解决了他所有的顾忌和烦恼,姜云不由暗暗鄙视自己,做人还是太耿直了啊!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么一个完美的主意呢。至于孩子将来姓姜还是姓陆,很重要吗?作为一个大有前途的新世纪穿越党,若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看不开,那干脆甭混了,不如早早寻根绳子吊死,免得给同行丢人。
至于入赘的另一个好处,算起来倒是姜云的自欺欺人。寻回竹儿之前,他本不想娶妻,估计是心中那所剩不多的责任感在作祟。但放着眼前这么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天香绝色,是个男人就绝不可能不动心。如今他心理年龄早已过了三十,总这么压抑着也不是个事。各娶各的,挺好。。。
解下了心理包袱的姜云,随着众人一阵笑闹,敬酒畅饮,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众人醉生梦死之际,想起拜堂环节时,才惊觉天色已晚,陆老爷怕是早已睡下了。无奈之下,只得压着两人拜了天地,至于拜高堂的环节,改日再补。
礼成,从过程上来说,姜云和陆熏已正式成了一对夫妻。
陆熏毕竟是陆家掌印,不可能真如寻常女儿家一般,顶起红盖头,早早就进入洞房守着,为让众人尽兴,她全力配合,已然饮下了不少水酒,俏脸红彤彤地似要滴出水来,直至酒气上涌,渐感不支,这才告罪一声,嘱咐姜云代为招呼,在丫鬟的搀扶下先回房去了。(..info)
正主走了一个,姜云可就倒了大霉,众人对陆熏尚有几分顾虑,对他这小厮出生的陆家姑爷,就没这么客气了,莫名其妙就将夷州最为闪亮的珍珠收入囊中,谁能没点羡慕嫉妒恨,一时间,向姜云敬酒之人,成倍增加,饶是姜云酒量颇佳,此刻也喝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在座之人,皆身处高位,谁能没点眼力劲,见姜云这番模样,也知他已到了极限,生怕他醉死当场,喜事办成了祸事,不敢再劝,嘱咐他早些回屋安歇后,各自寻到对手,又开始拼起酒来。
姜云迷迷糊糊地走出大堂,本能地向自个小屋走去,待开门抬腿迈入之时,猛然忆起,不对啊!怎么把最重要的洞房环节给忘记了,不捞些好处,也对不起自个这赘婿的身份,他呵呵傻笑一声,晃晃悠悠地向陆熏所居小楼走去。
丫鬟小蝶,伺候完小姐洗漱,待其安睡之后,抬袖擦了擦额前汗珠,就要退出陆熏闺房,却不想一个人影从夜色中突然闪了出来,将她吓了一跳,抬眼望去,见是一脸迷糊的姜云,她后怕的拍了拍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胸脯,才想问他来这作甚,哪知姜云想也不想,毫不客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这厮醉是醉了,却还没忘了顺带把门关上。
剩下小蝶一人在屋外的夜风中凌乱。席间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姜云与陆熏确实成亲了,可这亲毕竟不伦不类,整个过程砍头削脚的,只剩下了一个拜堂步骤,还只拜了一半,陆老爷,陆家各房长辈无一在场。。。这婚事究竟做不做数呢?万一不做数,他这贸然进入小姐闺房,岂非坏了小姐的名节!
想到这,小蝶鼓起勇气,就要开门进去将那酒鬼给拖出来,在她伸手扶上门把时,房内竟传来了陆熏的声音。“小蝶,这没你的事了,回去歇息吧。”
小蝶一愣,看自家小姐的态度,这婚事该是作数的,既然如此,那她还操什么闲心,乖乖应了一声后,很果断地退了下去。
陆熏是睡着了,但睡的不沉,回来之后洗过热水澡,擦干了头发,酒劲已经渐渐退去,待姜云晃晃悠悠地摸上床榻,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楼上自己腰间时,她立刻便清醒了过来。
起初陆熏也让他给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看到姜云的模样后,她不由“噗嗤”一笑。“你干嘛!”
“洞。。。洞房。”姜云耷拉着眼皮,砸吧着嘴,含糊地应道。
都喝成这模样了,还惦记着洞房,陆熏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见他满头大汗,陆熏取过榻边的丝巾,抬手给他擦了擦。哪知姜云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老。。。老婆。”
“老婆?什么意思?”
“哦,娘。。。娘子,咱们,睡。。。睡吧。”
“你想睡哪?”
“你。。。你床上。”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陆熏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把外衣脱了,挂在一旁,道:“你睡你的,我不喜欢身旁有别人躺着。”
“啊?”姜云大着舌头,满脑袋糨糊,苦思半晌。“怎。。。怎样才能习惯?”
“等我睡熟了,没了知觉才行。”
“哦。。。”姜云恍然大悟。“你。。。等着,这事好。。。好办。”
说着竟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过了许久仍不见回来,陆熏暗道该不是睡晕在路上了吧?才想起身出门去寻他,房门打开,姜云回来了,他手中端着一个平底大碗,随着走动,碗中之水不断晃荡滴出。
“你这是干什么?”陆熏一愣。
姜云憨憨一笑,一手叉腰,一手高举大碗,极是豪迈地说道。“干。。。干了这碗蒙汗药,咱早点。。。睡吧。”
“。。。”新婚当夜,端着蒙汗药给自己娘子的,普天之下怕也就眼前这位了,你想干什么?陆熏一阵无奈,将他扶到床边坐下。想了想,伸手轻抚着姜云的脸颊,柔声哄道:“明日怕就要开战了,熏儿今日实在没这个心情,过些时候,可好?”
“好。”姜云顺从地点了点头,打个酒嗝,挥了挥手道:“娘子不必担心,明日。。。明rb座便发兵,不就十二万大军么,分分钟给他。。。他剿了!”
唉,这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你以为你是谁呢!还剿灭十二万大军,在夷州地界,敢说这话的,除了疯子,怕也就只有酒鬼了。
跟一个酒鬼有什么好较真的,陆熏又是一叹。“好,好,就靠你了!待你凯旋归来,熏儿再好好伺候你,可好?”
“好。”又是一个酒嗝,姜云努力抬起眼皮,含糊道:“那我。。。我今晚。。。睡哪?”
睡哪?瞧他这模样,怕是也回不去了。陆熏琢磨半晌,抬手指了指。“地上。”
“哦。”姜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直接扑在了地砖上,屁股一撅,睡了过去。
“地铺还没打,你急什么。”陆熏忙起身过去,要将他拉起,费力扯了几番,只让他翻了个身,显然已彻底睡过去了,她只得转身寻来一床毯子,往姜云身上一铺。
瞧着满是香甜的睡脸,陆熏不自觉地伸出手指,顺着他的双眉轻轻滑动着。
“有时瞧你,比六七十岁的老者还要稳重,有时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你精明吧,却总会干些蠢事,说你蠢吧,却又比谁都能算计。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好好睡吧,明日再来问你!”
第103章 做了没有
姜云这一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只觉头痛欲裂,两眼发晕,肚中一阵翻腾。(.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他勉力坐起身来,以手支撑着额头,直到一盏茶后,方缓过劲来,可宿醉的昏沉感终是挥之不去。他抬眼环顾四周,当下便傻眼了。
这素雅小屋极是陌生,檀木所制的梳妆台整齐地置于墙边,清亮铜镜,名家墨宝交相辉映地挂于墙上,一张书桌紧挨窗棂,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写到一半的宣纸随意摆放在一旁,倒能瞧出屋主几分淡漠的性子。悬于床前的白色帷幔被晨光映射出一抹淡粉之色,身下的床榻边放置着一床交叠整齐的被褥,整个小屋散发着一股少女独有的幽香。
就是傻子这会也该瞧出来了,眼前的小屋怕是哪个少女的闺房。
我干了什么?姜云努力地回想起来,依稀记得昨日在大堂喝酒,接着就断片了,再瞧瞧周围景色,看看自己下身仅有的一条犊鼻裤。顿时心中一凉,该不是酒后乱性,干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完了,晚节不保。
正在哀叹之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小蝶端着一盆热水迈步走了进来,一张小脸满是幽怨之色。这姜云就跟只猪似的,死活叫不醒他,小姐早晨尚有要事,梳洗一番后就把这厮丢给了自己,小蝶忙前忙后,又是给他洗衣,又是给他擦身的,忙了一整个晌午,连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可把她累坏了。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这姜云,更不是个好东西!真不知小姐瞧上了他哪点。
小蝶满心腹诽,推门而去,一眼便瞧见姜云终于醒了,想到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那劫后余生的心情,就甭提有多复杂了,她两眼一红,喜悦的泪珠儿不期然地滑落下来。
哪知她这副表情看在姜云眼里,味道全变了。那幽怨的目光,自艾自怜的神色,赤果果的一个苦主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瞧她端着盆子,略显踉跄的步子,姜云还道是昨夜自己把她给折腾狠了,不由满是愧疚地说道:“小蝶。。。你还好吧?”
好个屁!小蝶将盛满热水的木盆往桌上一放,揉了揉酸疼的腰肢,蹙起眉头,狠狠瞪了姜云一眼。“命都快丢了半条,你说呢!”
啊?哥有这么强么?愧疚是愧疚了,可听了这句话后,姜云这厮却隐隐有些得意,虽然换了这副略显单薄的身体,但没想到床榻之上的战斗力依然如此彪悍,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这厮讪笑道:“抱歉了,憋了太久,不免失了些节制。”
“洗脸了。”你憋再久,也不能这么个喝法啊!小蝶心中气苦,将盆中毛巾用力挤干后,递给姜云。“你是爽快了,可就苦了我。”
“呵。”姜云笑地有些牵强,爽是爽过了,问题他没印象啊!这么想来,自己好像反而还亏了。
见他擦拭完毕,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小蝶长长出了口气,摇晃着脑袋就要往外走。
姜云心中纠结许久,见她就要推门而出,不由暗叹一声道:“你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小蝶脚下一顿,回过头愕然道:“负责?负什么责?”
“昨晚那个,对不住啊!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人。”
“啊?”她怎么越听越迷糊了。
“这不是你的房间么?”姜云感觉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瞧她还是一脸茫然,心中渐感不对,开口试探着问道。
小蝶这会才终于回过味来,会想起两人方才的对话,小脸顿时飞起一抹烟霞,瞪着眼睛嗔怒道:“你想什么呢!这。。。这是小姐的闺房!我们什么事都没干!”
说完,捂着小脸飞也似地跑了。
啊?感情是误会了呀!姜云挠了挠头,心道这事也不怨我啊,好端端的你整出那副表情作甚!这不成心添乱么。陆熏的闺房?哦!对了,昨夜他两貌似成亲了。莫非。。。假戏真做,洞房了?
思来想去,终是没有丝毫印象,姜云索性放弃了。随手抄起床榻边一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裳,穿戴整齐后,径直向养心屋走去。今日开始,夷州就要乱了,陆熏想必正在办公,先瞅瞅去。
昨夜之事,在陆府已流传开了,一路上遇见的小厮丫鬟,见到姜云都是一脸热情的模样,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姜云多多少少看到了一些不以为然。想来也不奇怪,谁让自个在陆府没啥身份呢,在他们眼中,估摸着自己就是个吃软饭的,瞧不起他也理所当然。
无所谓,自个又不为他们活着,姜云倒也想的开,对这些小心思压根懒得往深里琢磨,但凡有向他打招呼的,他总是客客气气地回应一番。
来到养心屋,门外守卫瞅见姜云,善意地微微点了下头,就没了下文,他确实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按理说该称呼一声姑爷,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婚礼,当不当真还两说,大户人家规矩多,一言一行都需谨慎,乱喊怕是会惹来麻烦。
他干脆跳过了称呼环节,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大小姐正在屋里。”
“谢了。”姜云向他笑了笑,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今日正厅人数不多,陆逊依然高坐主位,下首坐着提督常宇,在他身后笔直地站着两员身着铠甲的小将,另一旁,连浩然父子竟然没来,反倒是最近忙着捞银子的赵俊人,陆小雅静静地坐着,一脸的愁眉不展。
见姜云入屋,常宇眉头一皱。昨夜席间,连浩然借故身体不适,提前退场了,常宇压根就没到,不过他是真的不适,心里不适。原因无他,韩夫人病了,虽是区区寒热之症,却让常宇心急如焚,到处寻医求药,整整忙碌了一宿,待韩夫人热意稍退,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去陆府。
昨夜在一众宾客的哄闹下,陆熏与姜云拜了天地的事,他虽不曾亲眼目睹,却早有人向他禀告过,当日的心思全在韩夫人的病情上,他也没当一回事。待静下心后,常宇却不由暗暗心惊,实在闹不明白,在如此重要的关键时期,陆熏为何不惜得罪连战父子,也要将这个无耻小人绑在自己身边。
他自己就是提督,水北陆家的提督,能量究竟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些年来,即便争斗不大,且从未出现在台面上,他与连浩然也暗中交锋过多次,虽没吃过亏,但也从不曾占过些许便宜。他无法理解,一向精明能干的大小姐,怎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
今日原本预定在养心屋商议退兵之策,昨夜被落了面子的连浩然父子竟一个没到,显然是怀恨在心,对于此战,他们压根不打算出力了。自断一臂,胜算大失!
他们这种做法,常宇不难理解。陆家水军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情况了,名义上虽还属陆家,实际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早已演变成提督私军,陆熏这个水军大都督,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提督听从都督之令,是多年来的情分,如今情分没了,连浩然不在背后捅刀子已算是仗义了,如何还肯为陆家出力,至于陆家倒台之后,凭借手中的两万多精锐士卒,连家依然可以在水北混的风生水起。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杨李两家也断然不会穷追猛打,斩草除根。
即便陆家倒了,连家不会倒,正如他常家一样。
外头十二万大军压境,内部平白损失了两万多精锐不算,甚至正式开战之后,还要分兵去提防这随时可能反戈一击的两万多水军,打?还拿什么打?饶是常宇从来不曾有过异心,此刻也不由暗暗犹豫,是否还要跟着陆家,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这一切,全是拜眼前这混蛋所致,想起之前自己被坑的那一手,常宇看他更不顺眼了。
第104章 有逼难装
这头常宇横眉冷对,那头姜云却丝毫没有一个惹祸精的自觉,哈哈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坐了下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一见姜云,赵俊人顿时来了精神,忙挪了下椅子,坐到他边上,愁眉苦脸道:“姜兄,要打仗了,大事不妙了呀。”
“我知道。”姜云笑了笑,没想到连赵俊人这货都开始操心国事了,挺有上进心的嘛。哪知下一秒,姜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可怎么办呐!你说打就打呗,怎么连咱们的酒楼都跟着倒霉了!现在人人自危,取乐的心思都没了,咱们的银钱收入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钱浩那没心没肺的东西倒是整日往我那跑,可他不给银子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没心没肺?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没心没肺的人么?死活尚且不知,你还惦记着那点破银子,你心是有多大呐!姜云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陆小雅微微白了他一眼,心道他不知跟谁学的,短短几个月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大小姐面前提银子,在常大人面前说钱浩,你不但却心眼,还缺德!
银子?战事?对姜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偷偷瞄了眼陆熏,有心问问她,将昨夜的事情弄个清楚,却有外人在场,不知如何开口。想了想,终是闭紧嘴巴,抬头望着房梁,一脸欣赏之色。
看他那装模作样的德性,再联想到昨夜的傻劲,陆熏微微一笑,开口道:“今日来报,泗水城外的杨李联军,一大早又进行了一次操演,想来这两日就会正式发动进攻。先前我等已经商讨过了,却思不出个对策。姜云,你如今也不算是外人,不妨直言,如何退敌。”
不算外人?这话里有话啊!难不成昨夜哥真的做了?
姜云正在琢磨,常宇微微一愣后却先开口了。“他能有什么主意,如今的形势再明白不过了,以老夫看,除了求和,别无他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或可遣使前往泗水城,许诺割让广摇以南之地,如此一来,陆家虽失地七成,从此无力与之争锋,却可保存实力,静待杨李不合,便是陆家翻身之时。”
陆逊闻言,面色不变,依旧淡笑着看向姜云,一副非等他开口的模样。姜云苦笑一声,心知再也躲不过了,垂着脑袋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常大人此谋,倒也算得上老成谋国,只是此时行来,怕是不妥。”
“不妥?”常宇鹰目一凝,道:“如何不妥?”
“因为陆家于杨李的行政体制不同。”姜云微微摇头道:“割让土地?若是行霸,全完可以强制命令麾下势力迁移,来个坚壁清野,损失的仅是土地,他日自然可以夺回。然而陆家行仁,与麾下各大家族乃是合作关系,虽名义上以陆家为尊,但数百年来,却从不曾干涉他人族务。以此换回了众人的爱戴,却也导致了支配力不足,一旦割让土地,便会连人心一同割让出去,一旦麾下势力离心离德,他日如何还能夺回来?”
姜云顿了顿,下了结论。“倘若依照常大人所言,往后陆家将从此沦为二流,甚至三流家族,更何况失去了七成土地,士卒如何养活?无钱,无兵,无民,迟早终是要划入他人统治之下,任人鱼肉宰割。”
常宇微微一愕,摇了摇头,叹息道:“那你说怎么办?打是一定没得打的。若是水北众人同心协力,尚可一战。如今,连浩然想必是打算置身事外了,为了防止他突然生变,老夫如今也动弹不得,失去了最为精锐的五万水军,陆家能够调遣的总兵力已不足三万,麾下各个小家族即便倾力相助,总兵力也不会超过六万,且良莠不齐,如何应对敌方的十二万精锐?”
常宇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补充道:“况且这十二万只是两家的先头精锐,一旦力有不逮,以老夫估计,两家至少能撑起十五万大军,加上东出国支援李家的三万武士还不曾出动,联军总兵力将一跃升为十八万!十八万大军啊!这是我陆家区区六万军力所能对抗的?一旦开战,陆家必败无疑。”
“这可未必。”姜云一脸笑容,毫不在意。
陆熏静静看着他。“说说吧。”
“借势。”
“何意?”
“天下之大,其势无处不在,全看如何借为己用。矿山是势,杨家借之而强,东出是势,李家借之而盛。这势,为何杨李借得,我陆家却借不得?常大人之所以悲观,归结原因,在于各位从不曾考虑过借势,只想着如何仅凭陆家现有实力去应对,如何有解?”
陆熏闻言,眼睛一亮,心中灵光一现,隐隐把握住了什么。
常宇却不屑一顾,冷笑道:“说的好听,如何借?千百年来,夷州只出过一座矿山,杨家因此而强,是为天意。李家臣服东出,已然先行一步,我陆家如何效仿?莫非要向大周称臣么?先不说远水难解近渴,一旦向大周称臣,想来不久之后,夷州这安乐之地就会成为大周朝一个州府,届时流官降任,碍手碍脚,岂非损了整个夷州的利益?这是与全夷州为敌,断不可行。”
“那是,仅凭陆家,根本就没有向大周称臣的资格。我说的势,可从夷州本土入手。”
常宇冷哼道:“夷州?呵,笑话!现在夷州还有何势可借?谁还有能力助我陆家?”
“有!”陆熏凝视常宇,意有所指地淡淡道:“常大人,夷州可不是我们三大家族的天下,从来不是。”
“夷南?”常宇闻言,心脏猛然一跳,只觉全身毛孔瞬间炸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熏,惊道:“大小姐是要臣服山越,以求夷南出兵?”
不用臣服,哥就在这呢!姜云暗暗得意,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自个的媳妇,说什么臣服可就太见外了。这逼装的那叫一个漂亮,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姜云暗道:问我啊,问我怎样才能借山越之势啊,你们不问,我怎么说呐?
“不错,据说夷南山脉有一势力,名为祖神教,乃是夷南中枢,山越奉之如神,极是顺从恭敬,若能得祖神教相助,则我陆家必然能安然度过此次危机。”陆熏淡淡说道,妙目忽然转向赵俊人道:“之前你们曾去过夷南狩猎,可听闻过祖神教的消息?”
嗨!你问他干啥,他知道个屁!来问你相公我,我对组神教最了解了。姜云暗暗心急,有逼而装不得,那叫一个煎熬。
“祖神教?我知道啊。”赵俊人连连点头。“我和姜兄一起进入夷南,大约两天后就让山越给逮住了,又被关了一周时间,才让人提走,直接被带去了神殿。”
“神殿?”陆熏愕然道:“那是何处?”
那是我家!你老问他干啥,问我,问我啊!某人心中不断呐喊。
“夷南中枢,有一巨大盆地,建有一座极为宏伟的巨大城楼,其规模甚至能与悦城相比,加上地牢,共有三十七层,神殿遍布守卫,防守极为严密。”赵俊人一脸后怕地说道:“说起来可真悬,咱两险些没能活着出来。”
“你们果然被抓住了。”常宇浓眉一皱道:“那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关了十多天,就把咱们给放了。”
“放了?山越能有这么好心?”
“放了就是放了,有什么奇怪的。”赵俊人眨眨眼,一脸天真道:“他们不放人,咱两插上翅膀也逃不掉啊。而且跟咱们一起被释放的,还有一个叫熊不举的,是水西熊家人,常大人若有所怀疑,尽可遣人去公羊岭问他。”
陆逊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细细思量一番,开口道:“姜云。”
哎哟,等这么久,总算开口问我了。姜云精神一震,笑道:“大小姐请吩咐。”
“那个。。。”陆逊点了点头,才吐出两字,又忽然摇了摇头。“算了,赵俊人,你继续说。”
“。。。”
你特么在逗我?
第105章 出发
姜云苦等许久,终是没能插上话,干脆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走去一旁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起来。(..info)不让哥说,哥还不说了!他正生着闷气,赵俊人这厮却舒爽无比,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将之前的夷南之旅细细道来,遭遇的危险,当时的心境,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直让陆小雅听得泪光盈盈,感动无比,那透着爱慕,依赖的眼神,始终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这厮许是说累了,顿了顿,喘了口气,终于下了结论。“总之很危险,不,太危险了!你们那是不知道啊,咱还没到神殿之前,就遇上过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一丈多长呢,若非山越突然杀出,咱们早就葬身虎口了。”
“如论多危险,入夷南势在必行。”陆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刚说离开之前,神殿曾给过一块通行令牌。如今令牌在可在你那?速速取来,没有此物,怕是走不近神殿。”
“令牌?”赵俊人垂着脑袋想了想。“在公羊岭熊家,当日出山之后,就把令牌交与熊不举了,我想着这辈子都不会再入山了,留着也无用,故而未取。”
“那就这样吧,用过午膳之后,我就立即出发,先去熊家堡取到令牌,然后入山。”陆逊突然看向姜云,道:“你跟不跟我一起去?你去过,路熟。”
“我不去。”姜云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他还气着呢。再说,自己就在这里,还去屁个夷南,你吃饱撑的么?
陆逊闻言,眸光微闪,突然笑了。月牙似的眼睛看着姜云,柔声道:“夫君,咱们都拜过天地,入了洞房了,怎么说你也算是半个陆家人,如今怎的?吃干抹净不认账?想置身事外了?瞧瞧人家赵俊人是怎么对雅姐的,你怎的也不与人学学?”
吃干抹净?我抹了么?我抹个屁!连吃没吃都不知道,我冤不冤呐!他正在满心腹诽,却不想赵俊人悄悄挪了挪屁股下的椅子,凑近姜云后,不露痕迹地递了个大拇指,低声道:“我还以为是道听途说,没想到真有这事啊,姜兄你行!原说我高攀了小雅已经够可以了,没想到,你才是吃了天鹅肉的那只癞蛤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才是癞蛤蟆,你全家都是癞蛤蟆,姜云压根懒得搭理这缺德玩意,迟早撕了这张破嘴。他虽心中不满,但陆熏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继续装傻充愣未免有些不够厚道,姜云想了想,干脆承认算了。
“你其实不用亲自跑去夷南,祖神教的教主,其实压根就是。。。”
“对!”姜云一个“我”字尚未出口,赵俊人却突然想起什么,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龇牙咧嘴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来,惊叫一声,接着姜云的话头道:“姜兄说的不错,大小姐万不可亲往夷南,祖神教的教主,压根就是一个淫棍!”
“噗。”话头再次被人打断,姜云愤然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却不想赵俊人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登时将口中茶水喷出老远。
怎么说话呢?你会不会聊天啊!就冲这句话,要搁到现代,咱就直接法院见!不把哥搞臭,你丫不甘心是吧?姜云气极,事关自个声誉,断容不得他胡言乱语,咳了几声,忙道:“赵兄休要胡说,你我同入夷南,同出神殿,我怎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那会你都被提猎了,怎会知道?”赵俊人鼻孔朝天,傲然道:“这可不是道听途说,那些个狱卒闲聊时,我听的真真的!据说,那祖神教教主,已然纳了近四十位圣妃,尤不知足,不断搜刮山越美女充入后宫,供其淫乐,简直就是一头种猪!以大小姐这等天仙绝色,一旦入山,必然会被这无耻之徒惦记上,只怕从今往后,陆家便少了一个小姐,反而是神殿,得多出个圣妃来了。”
陆逊柳眉微蹙,疑惑地看向姜云,哪知姜云头越垂越低,一脸的丧气模样。这事他辩无可辩,纯粹是给将蓝那混球背了个天大的黑锅。
常宇却对此深信不疑,颔首道:“这也不难理解,山越久居夷南,与世隔绝,不习人伦,同野兽无异。但凡兽类,强者为尊,尊者便可大肆圈占异性,此乃常理。大小姐确实不宜亲往,随意派个人去也就是了。”
“不可。”陆逊断然否决。“寻至神殿,必有一番谈判磋商,事关重大!常大人需坐镇水军大营,无可轻动,我若不往,何人可以代之?如今陆家朝不保夕,即便事若不成,少了一个陆家小姐又算的了什么?这是我等唯一的机会,决然不可错过。姜云,你究竟与不与我同去?”
“哎,去还不成么。”姜云无奈一叹,心道你就作吧!
常宇与陆熏共事多年,甚至她的脾性,至此不再多言,只道:“大小姐既然坚持要去,那便去吧!水军大营有老夫在,断无差错。只是此番,除了姜云之外,还需带上一个护卫。山中多猛兽,万一出点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见陆熏点头应下,常宇正声喝道:“王杰!”
身后一员小将立刻举步而出,走至常宇正面,双手抱拳,单膝下跪。“末将在!”
“你护卫老夫多年,乃老夫麾下最为勇猛之将,今次,便由你护卫大小姐入山,务必要保其周全,若是有个闪失。。。”鹰目寒芒一闪,常宇淡淡道:“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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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陆熏调来三匹上好战马,几人策马飞奔,直向水东而去。待渡过穆水河,行至公羊岭时,天色已晚,熊家堡早已戒严,入不得城去。
一番通禀,约莫半个时辰后,熊家兄弟终于出现在了城外。
熊家隶属杨家,如今杨陆关系紧张,随时兵戎相见。听闻陆家大小姐入夜登门,深恐杨家得信猜忌,熊不爽原不想见她,后又闻姜云也一同前来,他赶紧将此事知会兄长,熊不举二话不说,抓起他立即向城外跑去。
远远见到两人飞奔而来,姜云伸手示意,大声呼道:“不举!不爽!”
陆熏瞪他一眼。“说什么荤话!一会休要多言,跟着我便是。”
姜云缩了缩脖子,心道这也怨不得我啊,要怪就怪他们那不靠谱的老爹。
一番寒暄,家主熊不爽与陆熏并肩而行,将几人迎入城中。熊不举悄悄挪打姜云身边,挤眉弄眼道:“姜兄弟不够意思啊,竟然藏得这么深。”
“啊?”
“邪风长老已来过俺熊家堡,与俺有过一番嘱咐,要不俺也不会特地写信给你。没想到啊,不知不觉你竟然干了这么一番大事。”
“呵呵,赶巧了。”姜云笑了笑,不着痕迹地随意问道:“熊哥有何打算?”
“咱是啥关系,过命的交情!”熊不举拍拍胸脯道:“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只待兄弟你一声令下,山越就可立即出山,兵锋所指,俺全力配合!”
“那感情好。”
“不过。。。”熊不举顿了顿,笑道:“俺把你当兄弟,也懒得兜圈子,俺们反了杨家,终是要承担不小的风险,于上于下,俺也得有个交代。事成之后,矿山俺熊家要分一半,成不成,兄弟你就给句话。”
“成。”
“那就行了。”对于姜云的豪爽,熊不举很是满意,心情颇佳,话也多了起来,不由与姜云拉起了家常。“你这好端端的,咋跟陆家小姐一起来了?”
“她啊?现在是我媳妇了,这事赶些,昨日才成的亲。”
“哎哟,陆家小姐可真不得了,眼光真毒,竟占了这么大个便宜。”
要不怎么说你会说话呢!姜云不由暗暗得意。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起赵俊人这厮,姜云心情顿时又不美丽了。
“此番来这,何事?”
“这不要打仗了么,陆家琢磨着扛不住了,打算入山求山越出兵相助。”
“求山越出兵?”熊不举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就在这里么?她打算求谁去?你没把身份告诉她?”
“想说来着,她没给我机会说。”谈起这事,姜云就一脸郁闷。
熊不举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这对夫妇,可真够闲的!
第106章 回神殿
熊家表现地极为热情,听闻陆熏来意,熊不举忙赶回房去,取出令牌,递了过去,好说歹说,非要两人在熊府歇息一宿,待明日天亮再行入山。[..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姜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一路上,侍卫王杰寸步不离,他也寻不到什么机会与陆熏交谈一番,若是能再此歇息一晚,正好趁机询问下昨夜之事,如果不曾洞房,正好今个补上一补。要不自个忙前忙后的给她出力打白工,那多亏的慌。
陆熏显然没他这份悠然,心中记挂着水北形势,恨不能立刻就能到达神殿,对于熊家兄弟的热情挽留,想也不想便委婉地拒绝了,一番寒暄后,带着姜云,王杰,向夷南山脉路口行去。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姜云出山之时,对于路线曾用心记过,勉强也算是熟门熟路,且有通行令牌在身,三人无需躲躲藏藏,毫无顾忌地直线向神殿走去。一路途经数个山越部落,倒也弄出了不少动静,陆熏频频出示令牌,到了第二日正午,巨大的城堡已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哥的家啊!重回故地,姜云不由百感交集,也不只那三个老东西过的可好,几月不见,倒是有些想他们了。相比他那复杂的心境,陆熏和王杰则显得单纯的多,震惊,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感受。都说山越乃是一群蛮夷,谁能想到,这些蛮夷竟然一手筑就了如此宏伟的殿堂。一座比拟悦城的神殿,究竟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对于祖神教,陆熏此刻更好奇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她却也没忘了正事,回头望了两人一眼,嘱咐道:“你两跟着我,一会见到祖神教的人,万不可胡言乱语,记住,能不说话尽量别说,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一律招办,这是他们的地盘,别做无谓反抗,若是惹得对方不喜,一句话我们便再也出不了这大山了。”
他们不喜?他们不喜有啥关系?我不喜才是大事,哥装起逼来,连我自己都怕!瞧着陆熏一脸的凝重,姜云此刻已经无力吐槽了,干脆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往她身后退了几步。
你喜欢玩,哥就配合你,让你玩个开心!
陆熏深深吸了口气,带着两人向神殿大门走去。(..info棉、花‘糖’小‘说’)
一队神殿侍卫持枪挺立,满是肃然之气地立于正门前方,待见三个人影径直向神殿走来,数十根长枪不约而同地指向三人,侍卫长从队列中迈步走出,看向陆熏,沉声喝到:“撒库(何人)?”
陆熏取出令牌,淡淡道:“水北陆家,求见祖神教教主。”
侍卫长皱起眉头,从她手中取过令牌,低头一瞅,顿时面露不屑之色,将令牌往地上一丢,抬脚踩了上去,语气生硬地说道:“外族,走!”
等级最低的木质令牌,别说进入神殿,就是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见对方是个柔弱的绝色女子,侍卫长早就一枪戳过去了,哪会与她说话这么客气。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陆熏依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蛮横到这个地步,贝齿轻咬,终是忍了下来。可她忍了,却有人忍不了。这一脚哪是踩在木牌上,压根是踩在陆家的脸面上,没几分血性还是军人么?王杰身为常宇手下大将,向来自视颇高,虽经陆熏提醒,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唰”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侍卫长,怒目而视,大有教训他一番的感觉。
却不想他这一拔剑,侍卫长却笑了。长期驻守神殿,说不无聊那是假的,眼瞅着乐子上门,哪有不戏耍一番的道理,他用粗犷低沉的声音道:“后面,这些人,随便,选一个,赢了,进去,输了,走!”
陆熏闻言一喜,王杰他自是知晓,即便不敢说是陆家水军第一人,战力也决然可排进前三,斗一个看门小卒,想来不是难事,三招之内,定可手到擒来,如此轻易便能进入神殿,倒是一桩意想不到的好事。
姜云却眉头微微一挑,垂着脑袋,用满是同情的目光偷偷瞄了王杰一眼,欺负个山越猎户也就算了,打个普通士卒也还能玩玩,好端端的,你去惹神殿护卫干什么,挑衅这些战斗机器,你不找不自在么!能撑过三招不死,算你丫命大。
王杰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常跟随在常宇身边,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心境锻炼地相当不错,闻言虽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却也面色不改,将长剑直指侍卫长,沉声道:“不用选了,我就是要教训教训你。”
他说的很慢,声调很重,神殿护卫虽不擅长大周通用语言,却也勉强能听明白个大概,数十个护卫不由哄堂大笑,“嗷嗷嗷”地笑闹不已。
侍卫长爽朗一笑,将手中长枪随意往一旁丢去,双手置于身后,两条强壮的粗腿在地面上扭了扭,道:“来吧,用手,我输。”
太瞧不起人了!饶是王杰修养再好,此刻也不由大怒,双目一凝,手中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径直向侍卫长刺去。哪知后者面露微笑,不闪不避,眼见长剑距离其胸口只剩一寸有余,王杰喜上眉梢,突然,直觉胸前一痛,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着飞了出去。
一个照面,竟然给秒了!陆熏红嫩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王杰怎么好端端自己就飞出去了。
挣扎许久,王杰终于缓过气来,低头一瞧,胸前平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脚印,对方竟是后发先至,腿竟比自己手中之剑更快!眼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怪物!不过想来对方该是脚下留了几分情面,否则自己断然不会毫发无伤,断几根肋骨是免不了的。
他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想起自己的莽撞,顿觉惭愧,险些坏了大事。王杰连忙站起身来,向着侍卫长行了个军礼,道:“阁下所言,是否作数?”
见对方点了点头,王杰向他身后看去,保险起见,他最终选了个体型较小的侍卫。“我跟他打。”
自己被选到了,那矮小的侍卫非但没有丝毫紧张之色,反而像中了大奖般兴奋地连连搓手,提起长枪赶不急地走了上来。
“我要来了!你且小心!”王杰大喝一声,提剑便砍,却不想喉间突然一凉,高举长剑的手不由僵在空中,地头一瞧,寒意突然袭上心头。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头,正分毫不差地紧紧贴着自己的脖子,对方只需稍稍用力,他就将横尸当场。
眼前的矮小侍卫赶紧收回长枪,一脸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习惯了,下次我注意,我们,多玩一会。”
“。。。”王杰颓然地垂下手臂,涨红着脸,走到侍卫长面前,很没有底气地问道:“你们,哪个最弱?”
侍卫长转身招了下手,神殿门后一个正在扫地的少年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来了一月,没资格,看门,最弱。”
“我跟他打,行么?”王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侍卫长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一听自己也有机会上场,少年兴奋地将扫把丢向一旁,从腰间摸出一截木棍,拿在手里拍了拍。“来吧!”
王杰顿时战意勃发,一个屁大的孩子,还拿着木棍,他要都拿不下他,神殿他也没脸进了。人影一闪,两人立时撞在了一起。这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势均力敌,战得个天昏地暗。
姜云暗暗撇了撇嘴,在他看来,压根就是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
大约一炷香后,战局终于出现了变化,少年寻到一个破绽,身子微微一闪,躲过王杰长剑后,手持木棍狠狠向他后背敲去。王杰身形已失,这一棍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背上,直把他敲得头晕眼花,手中长剑脱手而落。少年欢呼一声,开开心心地插回小棍,重新捡起扫把,乖乖扫地去了。
王杰漠然地站了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走至陆熏面前,羞惭道:“属下无能,连个扫地的都打不过。。。”
陆熏心中如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原以为山越久居夷南,是因无力抵抗三大家族,今日亲眼所见,如此强大的战力,也只配给神殿看门而已,祖神教的强大已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这样的军队,只需两万,不!一万人,就足以统一夷州。
若是自己手中能掌握这样一支劲旅,莫说杨李联军,就是东出国倾全国之兵来犯,她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守住夷州,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她看向神殿护卫的目光,不由渐渐热切起来。进入神殿的心思更强烈的。
王杰已然战败,硬取断然不行,她想了想,转身走到姜云身边,轻声道:“有没办法进去?”
现在知道找哥了?姜云哼哼一声。“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想进去,行啊,亲我一个先。”
“你!”陆熏俏面一粉,怒道:“你这是要挟,乘人之危。”
“那又如何?”姜云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是我媳妇,亲一个怎么了?不亲是吧,行了,那咱回去吧。”
陆熏心中气极,狠狠嗔了他一眼,想了想,终是凑了上去,飞快地在姜云脸上“啵”了一声。
对嘛!这才是个当人媳妇的样子,姜云心中得意,微笑着抬起了头,向正前方看去。
第107章 入门(上)
见姜云一脸自信地向前走去,陆熏静静地站立原处,打算看他如何凭借三寸之舌,说服眼前这些不讲情理的蛮夷士卒。(..info无弹窗广告)却不想姜云没走两步便停下了步子,一本正经地高举臂膀,弯腰向两侧勾了勾手,接着双手叉腰,开始了一阵圆润的摇动。
这节奏不对啊!陆熏快步上前,低声道:“别闹了,赶紧上前理论去。”
“和蛮夷理论什么,你觉得他们会听么?”姜云微笑道:“在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你就瞧着吧,看为夫怎的收拾他。不急,先待我热身一番。”
热屁个身啊!这会不止陆熏,就连王杰都瞧不下去了,眼前这帮人的战斗力他是亲身体验过的,你一下人,要体格没体格,要经验没经验,竟还想着去和人家动手,还热身!你热到老死,也顶不住人家一脚丫子的。仿佛已经预见了姜云的结局,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将脑袋微微向另一侧转去。
侍卫长今日也有些无奈,外族的战力低下,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连个刚入神殿,尚未经过护法指教的新人都战不过,如此这般,哪来什么乐子可言。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刚想拣起地上的长枪,将三人打发走,却突然间其中一个下人打扮的瘦弱少年做了一番奇怪的动作,然后向自己慢慢走来。
怎的?还不死心呢?侍卫长不由冷笑,可那冷意还未爬上脸庞,就猛然落入了心间。他看到了少年的脸,熟悉,太熟悉了啊!侍卫长猛然向后一转,背对三人,悄悄从怀中取出了一副小巧精美的画卷,打开一瞧,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坏了!真的是他!圣王何时回来了?他忙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重新塞入怀中,转过身去,双腿一软便要下跪行礼,却忽然一愣,僵住了。
不对啊!圣王回来了,没道理不第一时间露面,何必如此糊弄自己玩呢?莫非只是长的相似,并非是同一个人?再回想起眼前这少年曾经小心翼翼,极为顺从地跟在那少女身后,心中越觉奇怪,这人应该不是!可太像了啊,像得他心中隐隐开始不安起来,如果真是呢?还是确认一番再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想到这里,侍卫长面色有些僵硬地开口说道:“圣。。。”
见他开口,姜云却抢先一步说话了。“哎,知道阁下肾虚,从面色上我就瞧出来了,该不是最近得到个绝色美女,夜夜狂欢,把身子给掏空了吧。”
不用试探了,就是他!没错了!连自己分到一个圣妃的事他都知道,断然错不了了。不知姜云在打什么算盘,侍卫长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行了,动手吧,打完了咱们还得进神殿。”
打?谁敢跟您打呐!侍卫面色一紧,忙道:“不。。。用了吧。”
“我知道,咱输了一个,不过我这不还没输么,赶紧动手吧,你是拿长矛?还是习惯空手打?”
“空手。”这次他没敢犹豫,瞬间做出了一个正确选择。拿长矛?万一戳出个好歹,谁担待的起啊。
“好,你且小心,我来了!”姜云大喝一声,甩了甩手臂,一路怪叫着向侍卫长冲去。待行至跟前,朝着他的脸庞,抬手一拳便挥了过去。
圣王要揍他,除了乖乖让他打个痛快,还能怎么办?侍卫长无奈一叹,站在远处动也不动,静等拳头袭来。却不想姜云一个不慎,没注意到身前的一小块石头,脚下一滑,在惯性的作用下,径直向前扑去。
不好!这拳似要打空!侍卫长面色一变,脚下猛然用力,瞬间向一侧挪出几步,腰部一弯,将自己的脸送了上去。
姜云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侍卫长的正脸上,他去势不减,顺实将其压在身下。见他极为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姜云暗暗递了个大拇指,轻声道:“干的好!”
“多谢圣王夸赞。”侍卫长心中暗暗得意,今个总算在圣王面前露了个脸,运气真好。暗爽一番后,他夸张地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脸,痛苦地扭曲着身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
眼瞅着这一幕,一众侍卫愣了,陆熏愣了,王杰也愣了。
“我怎么觉得。。。”陆熏疑道:“这两人像是说好了似的?怎么瞧,都像是在胡闹呢。”
王杰一愣神后,闻言摇了摇头。“我们一同前来,见面之后也未曾与对方说过几句话,他如何能事先说好?莫非姑爷是扮猪吃虎,原就是个不世高手?”
“不世高手?他?”陆熏只觉这话怎的如此好笑,闻言不屑地“嗛”了一声。
两人谈句话的功夫,侍卫长已然缓过气来,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挺直腰杆,凝视着姜云,面沉似水,朗声道:“你,厉害!但我,只用力七成!”
姜云傲然一笑。“巧了,我也不曾用过全力,约只用了三成力道。”
两人一言不合,同时大喝一声,再次撞在了一起。这次王杰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精心观察一番,突然顿有所悟,忙道:“大小姐,您看!”
“看什么?”陆逊瞅了半晌,道:“他哪里有什么高手风范,简直就似跳舞一般,好无力道可言。你看看那姿势,莫说是军人,便是随便拉个屠户出来,他也不是对手啊!倒是那守卫,一举一动,倒颇有章法,一看就是久经杀阵考验的悍将,却不知为何,每每吃亏,占不到丝毫便宜。”
“大小姐有所不知,临战对敌,姿势,招数是否花哨与战力并无直接关系。”王杰似是一个行家般,看着激斗正酣的两人,侃侃而谈。“姑爷的招式虽然花哨,但却十分有效,您瞧,他每每能料敌先机,似是能看出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提前而动,打出的一拳,一掌,虽看似漫无目的,但下一刻瞧来,却处处透着精妙,透着先机。看,对方已渐渐招架不住了!”
对面这守卫有多强,陆熏虽不能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个大概,水北军中战力前三的王杰在他手下一个回合都没撑住,这种强人岂是好相与的?可如今呢?正如王杰所言,守卫此刻已满头大汗,面露震惊之色,手下的动作已不如开始般灵敏,可见体力消耗极大。
反观姜云,闲庭信步地游走于战阵之中,双手轻动如行云流水,或推,或摆,或收,虽看似无力,行动缓慢,却总能异常精准地击中对方要害。
莫非他当真有几把刷子?这下就连陆熏都渐渐开始相信了。
她哪知道,侍卫长累是确实累了,可那不是躲出来的,压根是拼了老命凑上去挨打累出来的。你说圣王要打,好好打便是了,扯出这么多花架子所为何来,为了提前预判姜云的攻击方向,他是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就怕姜云一个没击中,落了面子,他容易么他!
侍卫长满心无奈,可打着打着,他渐渐琢磨出不对了!随着战斗深入,双方渐渐手热起来,姜云的动作竟越来越难以预判,那不伦不类的一招,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精于战斗之道的侍卫长以己度之,若是自己使出这招,下一步,他竟发现能演化出千般变化,必能使敌人防不胜防!
这场漫不经心的作秀,在侍卫长心中渐渐重要起来,姜云的每一个动作,他暗记心中,细细推演,数十招后,他已受益匪浅,如脱胎换骨般,双目炯炯有神,全身上下透着无比坚定的自信。
心悦诚服!此必是圣王在暗中指点自己,如此精妙的武学,岂是人类所能创造?相必是伟大的祖神所创,亲自授予圣王的!如今自己也已初入门槛,想到这里,侍卫长激动地不能自已,全身微微颤抖着,恭恭敬敬地向姜云行了一礼。“高招,世所罕见,我,不如。”
“啊?”姜云微愣,他不过是按照记忆,打了一套前世公园老大爷常耍的太极拳,一套纯粹用来装逼的花架子,你至于捧的这么高么?过了,演地过了啊!
第108章 入门(下)
侍卫长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认输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通莫名其妙的乱打,竟然赢了。众人沉默许久,山越一方顿时炸开了锅,十几个守卫赶忙凑到侍卫长身边,叽叽咕咕地一阵询问,他们若看不出自己老大放水,也就没资格在这守卫了。神殿规矩多,且惩罚极为严厉,侍卫长根本没有资格擅自放外人进入神殿,何况眼前几人还是外族,弄不好,这是要掉脑袋的!
对于手下这些弟兄所表现出的关心,侍卫长心中一暖,却无从解释。事到如今,他怎能瞧不出来,圣王必是有事要办,如今正在这两个外族身边卧底,未曾经过他的同意,就是借自己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揭露他的身份。
姜云在神殿待的不久,也不可能让三万神殿护卫轮流前去参观,在他离去之后,只有侍卫长以上的重要人物,有幸获得了一张圣王的画像,手下这些弟兄认不出来并不奇怪。只是如今他们所表现出的义愤填膺,在侍卫长看来,未免不妥,虽说不知者不罪,但谁又知道圣王是否会将眼前一幕记在心中。
侍卫长立刻板起脸色,大声呵斥了几句,这才让众侍卫不情不愿地散开一条道路,算是允许几人通过了。
陆熏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下姜云的肩膀。“做的不错,若事情顺利,回到陆家之后,我将麾下将官集合起来,你与他们一一过招,指点他们一番。”
自己几斤几两,姜云还能不知道么?闻言一窒,还一一过招,嫌他死的不够快么?不过夸赞这种事,尤其是一个美女的夸赞,自然多多益善,姜云笑了笑。“准备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可好?”
姜云嘿嘿笑道:“这自然是极好的。”
陆熏白他一眼。“你就想吧!好了,进去吧,正事要紧。”
经过此事,王杰再也不敢小觑姜云,一声不响,颇为恭敬地跟在两人身后,向神殿大门迈步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突然,众人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从远处缓步走来一个青年。
“神殿岂是外人可随意进入之地?陌笃,你活腻味了么?”
侍卫长瞧见来人,顿时面色一变,一众守卫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邪风长老。”
“恩。”邪风淡淡应了一声,走近之后,一眼便瞧见了陆熏,不由眼前一亮。世间竟有如此绝色!比起自己收入房中的四位圣妃,犹有过之。他诧异地看了侍卫长一眼,心道你还真是瞧见了美色,连命都不要了!这女人再好看,也不能随便放进去啊。
众护卫的态度,陆熏瞧在眼中,心知此人在祖神教中必然身份不低,她向着邪风微微行了一礼,柔声道:“水北陆家,求见祖神教教主。”
水北陆家?邪风微一皱眉,三大家族在夷北动动脚都能引起不小动静,可在夷南,算个屁!求见圣王?圣王也是你能见的?本长老都见不着呢!
“我乃神教长老邪风,有事但说无妨,若是小事,我自可做主,若是大事,也会与你转呈圣王,神殿么,你们便不必进去了,这里不是谁都能去的。”
“事关重大,我必须与贵教教主当面协商。”陆熏不亢不卑地说道。
这女人,美则美矣,却太不识趣。见圣王?干嘛!自荐枕席么?咱圣王是什么人?三四十个绝色圣妃,眼都不眨一下,全给赏下去了,做大事的岂会为美色所惑。邪风如今对姜云有着盲目的崇拜,想都不想,断然回绝。“看在你尚知礼数,本长老不与你等计较,赶紧走!若再不识趣,届时你们想走,怕是都走不得了!”
“你这人好不讲情理。”王杰不由怒道:“我等怀着诚意,千里迢迢而来,如何连见都不能见上一面?”
邪风冷冷扫了两人一眼,不屑道:“因为你们没资格见!神殿有神殿的规矩,今日不妨告诉你,非我神教之人,只能以两个身份进入神殿。一是猎物!但我新任圣王已取消了行猎,你便是想死,如今也没这条路了。第二,就是圣妃!你若愿侍奉圣王,我倒是可以安排你入神殿等待,若被圣王看上,你或许有机会见他一面。”
陆熏神色一暗,她知道此行恐怕不会如此顺利,但没想到,竟连见个面都如此之难,根本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办?
“大小姐,咱们走吧!”王杰愤然道:“赵俊人说的没错,这祖神教教主,果然是个淫棍!”
“。。。”姜云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脑袋越垂越低。
陆熏闭上眼睛,沉默半晌,忽然转身面相姜云。她这个位置说来也巧,正好拦住了邪风的视线。“我别无选择,如论如何,我都必须要见到他,陆家等不起了。姜云,对不起。”
“啊?”姜云一愣,你要干嘛?
陆熏说完,不待他回应,转过身去,不惧地看向邪风。“小女子愿意侍奉贵教教主,还请这位长老引荐。”
为了见圣王一面,还真愿意自荐枕席啊!这回邪风不得不重视起来了,心道以此女的相貌,如果心甘情愿的话,想来圣王也未必会拒绝,神教,终是需要一个女主人的。
想到这,邪风点了点头,吩咐道:“陌笃,你亲自将她带入神殿,暂且安顿下来,听候圣王召见。记住,不可怠慢,若圣王相中,她便是神教如今唯一的圣妃。”
“遵命!”侍卫长连忙应了一声,却不由纳闷地偷偷看了看姜云。莫非邪风护法到现在都没发现眼前那个垂着脑袋的少年,有几分眼熟么?还是早已发现了,同自己一样也在演戏?心中虽然纳闷,他却不敢不奉命行事,与陆熏打了个招呼,领着她向神殿大门走去。
“你们回去吧。告诉爷爷,让他不必担心,还有常大人,水北之事,就依仗他了。”临走前,陆熏再次回头看了姜云一眼。“抱歉了。”
“大小姐,不可啊!”王杰心中焦急,深恨自己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熏孤身进入虎穴。“快回来啊!我们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见陆逊走入大门,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王杰紧握双拳,目眦欲裂。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
“你们走吧!别在这里徘徊。”邪风傲然一笑,转身向神殿走去。
王杰满心愤恨,见姜云自始至终一声没吭,不由怒上心头,转身一把抓住姜云胸前衣襟,恨声道:“你算什么?算什么!你与大小姐拜过天地,已然有了夫妻名分,她是你的娘子,我们即便瞧不上你,却还是唤你一声姑爷。如今大小姐深入险地,名节难保,你竟一言不发,你还是不是男人!人可以低贱,却不能没了骨气!大小姐真是瞎了眼睛,才会看上你!”
“有何不好?”姜云淡淡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这样有何不好?这可是喜事。”姜云笑了,忽然声音转高,朗声道:“邪风护法,你说呢?”
邪风听闻声后有人叫他,本能地回过头去,只一眼,整个人便愣在当场。
“邪风护法,本座问你呢!”姜云双眼微微眯起。
激动的神色渐渐爬上邪风的脸庞,他身子微微一颤,双腿一软,整个人顿时趴在地上,恭声道:“属下拜见圣王!圣王,您可终于回来了!对,喜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圣王回来了?邪风长老断然不会认错,眼前这少年竟就是神教圣王,难怪方才自家老大放水都放的如此心惊胆战,小心翼翼。
错不了了!
“恭迎圣王回殿!”数十个人影不约而同弃矛而拜,黑压压地跪成一片。
紧紧抓着衣襟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眼前的姜云仿佛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同一张脸,不变的五官,甚至连嘴角那一丝若隐若无的笑容都不曾改变过。可那不怒自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竟让自己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杰木然地长大嘴巴,一脸懵懂。
第109章 欲立后
气势这种东西,说来也奇妙的很,一些长居高位之人,习惯性以俯视的姿态傲视他人,在种源于骨子里的,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的高自视,自信心的影响下,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皆能影响到对方的心境,这就是气势!
例如陆熏,姜云初次见到她,就被她的王霸之气狠狠震慑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性格特点不同,表现出的气势自然不同,对她不自觉中散发出的冰冷威压,需长时间相处之后,才能渐渐习惯,继而不受影响。
这是上位者独有的!而姜云,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人。
前世的他是个巡警,穿越后的他,充其量不过当了几天典史这种不入流的小官,何来的气势可言。祖神教众人对他的敬畏,完全来自于其教主的地位,来自于其虚构的身份。而如今,王杰所感受到的威压,则是现场众人的反应所衍生出来的震惊。
大小姐因被逼婚,迫不得已之下随意拉了一个挡箭牌,稀里糊涂地就拜了天地,成了夫妻。这事透着荒谬,陆家众人虽嘴上称呼姜云一声姑爷,可谁也不会把这当一回事,谁也不会打心眼里服气。归根结底,姜云不过只是一个小厮,是陆府的下人,充其量,是一个走了狗运的下人。
王杰与姜云接触的不多,但这一路走来,多多少少也能瞧出他的一些性格。这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言一行极为附和下人这个身份。被大小姐随意指派,忙前跑后的没有丝毫怨言,乐呵呵的也没多少脾气,感觉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竟然会是夷南的无冕之王,这怎么可能!王杰不愿意相信,可眼前的一幕却又如何解释?
“能松开我了么?”姜云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啊。”王杰一惊,回过神来,赶忙松开双手,拘谨地在腿上蹭了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姑。。。姑爷,你真的是他们的教主?”
“如假包换。”
“那大小姐她。。。”
“婚后,总该去夫家走走。”姜云笑了。“神殿是我家,今后也是她的家,女主人怎能连自己家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无妨的,你还怕她有危险不成?还是。。。怕她被哪个淫棍糟蹋了?”
姜云旧话重提,想起自己方才口口声声以“淫棍”相称,王杰不由羞惭满面。人家是行过正礼的夫妻,便是淫上一淫又有何妨?天经地义的事,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瞎操心了。
“那我们何时回去?一路行来已耗费了一日,前线随时可能开战了。”
“无妨。”姜云转头看向神殿大门,淡淡道:“大小姐给了我一个名分,如今,我也该还她一个名分才是,该走的程序必须一步步来,这事急不得。再说陆家也不是纸糊的,断不会短短几日都抵挡不住。我还有事要办,你这两日就先住在神殿,当成自己家里就行,不必太过拘谨。还有,这些神殿护卫训练之时,你最好也去。能学多少学多少,回到水北之后,总能有些帮助。”
一听自己能参与神殿护卫的日常训练,王杰不由大喜过望。这些人的战力是他亲身体验过的,若是能将训练方式带回水北,必能使陆家水军脱胎换骨。他忙告罪一声,跑去一旁随意寻了个守卫聊天去了。
“邪风,走吧。”
“是。”
两人边走边谈,径直向顶楼大殿走去。
“三位长老可在?”
“如今夷北形势紧张,三大家族聚兵而动,海上戒备已大不如前。借此机会,几位长老,还有护法罗天都已离开神殿,前往大周了,说是有事要办,属下也不便多问。如今神殿大小事务,暂由属下主持。”
去大周了?呵,这三个老家伙还当真是闲不住。夷州的问题还未全部解决,这就迫不及待跑大陆做准备去了。可见他们的心思已完全转移到了暗盟,这样也好。
“军械,粮草可都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出征。”
“恩。”姜云点头到:“如今还在神殿的护法,尚有几人?”
“梦箩还在夷北打理神教产业,还有凌冰,也在那里负责情报收集。不久前,子母山下两个部落不知为何,几乎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奔雷,流云两位护法前去调解,还未归来。如今尚在神殿的,除了莲月,沐雨,昊阳之外,尚有一个新人,不久前才升任护法,顶替属下的位置,名叫含霜。”
“全部宣来大殿。”姜云想了想,补充道:“另知会十二族族长前来,本座有事要宣布。”
召见十二族族长?想来不是出征之事,这种小事一纸命令就行了,压根没有见面的必要。想到姜云方才所言,邪风不由愕然问道:“圣王可是要立妃了?方才那位女子?行,属下回头即刻准备。”
“不,这次不立圣妃。”姜云沉声道:“立后!”
当日姜云刚刚登上教主之位,必须立刻收拢人心,可这厮小气的很,舍不得金银,故作大方地把将蓝的三十六位圣妃一股脑地赏赐了下去。当初他还是光棍一条,并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如今事到临头,细细想来,这破事办的实在是有欠厚道。
将蓝那个绿帽王虽早已嗝屁了,但他毕竟曾是神教教主,那些女人的圣妃头衔可不是假的,如今神殿高层人人床上躺了一个,你也睡圣妃,我也睡圣妃,这圣妃之名听起来就和高等娼妓似的,他实在不愿委屈了陆熏。
况且如今的陆家,已经被绑上了神教的战车,两者迟早融为一体,姜云肩上尚有暗盟重任,一旦夷州事定,他便会立刻启程,重返大周。祖神教,需要一个能替他持家的女主人,圣妃的分量,或能压一压护法,但对邪风这种长老,显然远远不够。
招惹了陆熏,已在计划之外,姜云也断不会在夷州招惹其他女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行立妃,那干脆立后,从今往后,圣妃与姜云再没有半毛钱关系,也省得总为将蓝这厮背黑锅。三十多个女人,这尼玛也太浪了,姜云打从心底惧怕了“淫棍”这一称呼。
圣后?邪风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女子在圣王心中地位如此之高,方才自己对她太过轻慢,估计也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不行!得想想法子,尽快修复下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一个女人,原本不论是妃是后,也不至于让邪风如此上心,更谈不上惧怕。只是现今的神教不同以往,规矩早已改了,他怕的是母凭子贵,一旦圣后有孕,其子就是下任圣王,邪风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孩子未雨绸缪。这点,很重要!他长老的职位,也是需要代代相传的。
面对姜云的嘱咐,邪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对着,心思早已飘到了如何讨好陆熏的大业之中。“要不,属下先带圣后到处游览一番?熟悉熟悉神殿环境?”
“不必,先晾着她,明日再说。”姜云不紧不慢地淡淡说道。
陆熏心气太高,即便如今两人拜了天地,她与姜云说起话来,那字里行间,依然会习惯性地透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作为陆家下人的姜云,可以对此毫不在意,作为陆熏朋友的他,也勉强可以接受,但若要当夫妻,这就绝然不行了!
既然来到了自家地盘,怎的也得借此机会,收收她的傲气,一正夫纲!让她明白,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接下来一定会很有趣,姜云的唇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
第110章 心绪
陆熏俏立站于窗边,遥望远处的目光中一派淡然之色,只有那紧紧抓着窗棂的纤细玉指,多少透露了一些她内心的不平静。..info是的,此刻她心中极为烦躁不安。一整天了,将她带来此处的神殿护卫,再没有带回任何消息,实在让她弄不明白,这教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见或不见,好歹给个说法,就这么将她晾在这里,算什么?不过除了不闻不问,神殿中人却也没有为难她,甚至没有禁足。那侍卫说的明白,她爱上哪上哪,整个神殿随便她晃悠,只是奉劝她别走太远,免得迷路。
陆熏有重任在身,心思极重,哪来的心情到处转悠,万一教主要见她时,找不到人怎办。有鉴于此,她半步不敢离开房门,原说为了赶路已一夜未睡,干脆小睡一会养养精神,可辗转许久,终是难以入眠,整个人压抑极了。
好在午后,从外头来了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山越少女,说是受邪风长老指派,特地前来服侍她的。小丫头长的很可爱,也有一个可爱的名字,她叫妮米,见到陆熏后,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如同一只山雀儿,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好在有她,这一整个下午,感觉倒也不是如此难熬了。只是如今夜色降临,眼瞅着一日又将过去,陆家的安危再次浮上了陆熏心头。
“妮米,你们的圣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横竖闲着也是闲着,陆熏收回目光,走至榻边坐了下去,向小丫头招了招手。借此机会,干脆设法了解下即将碰面的对手。
“圣王呀?”妮米皱起可爱的眉间,细细地想了起来。这个问题可真是难为她了,圣王这个人,怎能用区区几句话来概括呢?她思来想去,顿时眼睛一亮,一脸娇憨地说道:“圣王,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陆熏微微一叹,这话等于没说,压根没有丝毫的信息量,她想了想,又问道:“据说你们圣王酷爱美色,可有此事?”
“有吗?”妮米想了想,摇头道:“好像不是,倒是各个部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貌美女子,千方百计想进入神殿,侍奉圣王。(.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我们圣王也是不堪其扰,这才勉强收了几个,好将其余人都婉拒回去。”
呵!感情这淫棍还是被逼的?陆熏俏目一闪,笑道:“那你呢?若是圣王看上了你,你愿意侍奉他么?”
“当然啦!”妮米想也不想地回道:“能够侍奉圣王,是每一个山越女子最大的荣耀,不过不可能啦,就说以前的那些圣妃,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妮米太丑了,圣王是看不上的。”
窥一斑而见全豹,区区两句话,陆熏完全可以预见,祖神教对山越的掌控力究竟是何等的牢固。经过长期洗脑,山越对神教教主的崇拜,已到了盲目狂热,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这太可怕了!无论哪个势力,都不可能如山越一般凝聚,他们内部或许也有矛盾,但在这神教的光芒照耀下,任何矛盾都是卑微的,教主的一句话,就能将他们重新团结起来。这样的山越,是无敌的!
如此看来,只要能说动祖神教出兵,即便自己牺牲再大,都是值得的,陆家的问题定能迎刃而解。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那传说中的淫棍,竟不给她牺牲的机会?这太讽刺了!难道是自己相貌达不到要求?
从小到大,陆熏就从未对自己相貌在意过,甚至整个陆府都是,否则陆老爷也不会与她取字薄颜,但即便如此,从他人的眼光中,陆熏也能瞧出,自己的相貌必然不差,可眼前是什么情况?第一次,她开始对自己相貌产生了怀疑。
莫非夷北和夷南土著的审美观不同?想到这,陆熏不禁开口问道:“妮米,你说,我好看么?”
“恩,好看,好看极了。”妮米一脸认真道:“即便是历代圣妃,都鲜有能和小姐比肩的。”
“那你家圣王为何迟迟不见我?”
“我不知道。”
“对了,你家圣王叫什么名字?”
妮米连连摆手:“圣王的名讳岂可乱叫,这是大不敬!会受神罚的。”
陆熏微微一叹,在这个小妮子嘴里,根本套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想到这,她也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趣,重新沉默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不多久,屋门传来一阵敲门声,妮米蹦蹦跳跳地一路跑了过去,打开门后,转身道:“小姐,侍卫来了。”
那侍卫站停于门前,也不进入,面色冷峻地扫视屋内一眼,寻到陆熏后,沉声道:“奉圣王旨意,宣见水北陆家小姐。”
“呵,总算肯见我了?”陆熏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陆小姐请稍后。”侍卫淡淡说道:“圣王说了,今夜由您侍寝,所以觐见圣王之前,还请您先沐浴净身。”
侍卫说完,身子微微一闪,从他身后又走出两个魁梧壮汉,抓提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木质浴桶,将浴桶抬入屋后,两人一声不响地转身就走。
陆熏眸子渐冷,凤目微凝,语带讥诮地说道:“你家圣王还真有意思,至今不曾见上一面,连我是美是丑,是圆是扁尚且不知,就敢要我今夜侍寝?”
门前的侍卫瞬间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显然已受到了陆熏气势影响。他微一皱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不适感挥去之后,才道:“圣王无所不知。”
“自大!”
“圣王还说了,若是您不愿意,现在就走,没有人会阻拦姑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是自己有求于人,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见上一面。想到这里,陆逊轻叹一声。“你在外头守着吧。”
见她屈服了,侍卫变戏法似地,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盘子。“姑娘已两日不曾换衣,这身衣裙是圣王特地送来的,都是崭新的,姑娘沐浴完毕后,可直接穿上。”
“他怎知我两日不曾换衣?”陆熏狐疑地看着侍卫。
“圣王无所不知。”
算了,这些人一个个都狂热地跟疯子似的,实在没必要和他们过于纠缠,陆熏沉着脸,从他手中接过盘子后放置在榻上。一个转身,见侍卫仍在原地站着,陆熏一时怒上心头,娇喝道:“怎的?莫非你还打算帮我洗浴不成?”
“属下不敢!”侍卫面色古怪地看着陆熏,憋了许久,才道:“圣王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属下转达。”
“说!”
“咳。。。那个,圣王说,今夜断不会让你轻易地蒙混过关,要姑娘做好心理准备,仔细想想,该怎样才能取悦他,让他心甘情愿答应姑娘的请求,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完这句话,陆熏心中突然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这种语调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拿捏不住。同时,她又暗暗心惊,仿佛从进入神殿开始,自己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向都是她掌控别人,如今自己却生出了被人掌控的感觉,让她极不适应。
“他怎知我有事向求,而且时间紧迫?”
侍卫牛眼一瞪,脖子一仰,傲然说道:“圣王无所不知!”
“你走,你赶紧走!我不与你说话!”气急败坏地将这夯货赶了出去,狠狠将门甩上,陆熏深深吸了口气,不由暗惊,自己怎的突然如此暴躁易怒,往日的沉稳上哪去了。
妮米却显得很开心,兴奋地伸手往浴桶里捞了捞,道:“小姐你看,还有花瓣!好香呢,赶紧沐浴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好事?”陆熏没好气地说道。“放下尊严,放下气节,以色娱人,这也算好事?”
妮米显然没听懂她究竟在说什么,一脸的憧憬羡慕之色。“侍候圣王耶,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呢!要事妮米将来也能有这一天,就好了。”
哎!陆熏发现自己往年加起来的叹气,都没今日一天的多。这圣王的做派,淫棍之名已然坐实了,不过如今看来,又多了另一个身份,他压根就是一个毒害山越心灵的神棍!
真不知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混蛋,究竟有一副怎样神憎鬼厌的嘴脸。
第111章 心防失据
虽说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一想到自己今晚就要被一个陌生男人欺负,陆熏心中仍不免升起了一丝惧意。.info[]她是水北陆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同样也是一个普通女子,她有教养,懂礼仪,识羞耻,自然对名节极为看重。如今为了家族,不得不讲自己献出去,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无意识地缩了缩,将自己的身子完全浸入水中,直到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沾上了她下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多少获得一些安全感。
更让她头疼的是,即便如此,此事也透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从目前各方面得来的消息看,这圣王的人品实在不容恭维,一个没人品的人,能指望他有多少节操?怕是早已掉了一地。万一他吃干抹净,提起裤子就不认账怎么办?陆熏此刻好不纠结,一脑袋的患得患失。
早知如此,那夜就不该拒绝姜云的求欢。两人好歹拜过了天地,自己守了十九年的清白身子,也算是有了个归宿。更何况,他也不算太过讨厌,凑合凑合得了,总比这圣王强。
“姑娘,您坐起来些,妮米给您擦背。”
“哦。”陆熏应了一声,轻轻支起身子,向前伏趴在浴桶边缘,露出了白皙嫩滑的后背。妮米双手捣鼓着皂荚,卖力地上下搓揉着。
不一会,后背擦洗干净了,水面上的花瓣缝隙处,冒起了一串白色的泡沫,妮米满意地笑了笑。“上身都洗好了。姑娘,你站起来吧,该洗下身了。”
“啊?”陆熏俏脸瞬间爬上一层淡淡的粉红之色,忙道:“不必了,你也去外头守着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私密之处,岂可轻易示人,即便对方是个女子也不行。陆熏缩在水中,任凭如何劝说,就是不肯起身。妮米拗不过她,只得无奈作罢,摇头晃脑,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后,陆熏才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裙走出门来。.info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节,她重新平复了心境,面色不变地淡淡说道:“走吧。”
侍卫点了点头,示意妮米暂且回去之后,带着她向楼道走去。
这一路走了相当长的时间,陆熏也再一次为这座神殿的宏伟感慨了一番,当他们终于达到目的地后,陆熏早已香汗津津,无奈地发现,自己方才的澡是白洗了。
眼前的房间似乎颇为特殊,走近大约还剩三丈的距离时,侍卫立即停下脚步,裹足不前了。他用略感歉意的语气说道:“陆小姐,此处除了神殿圣妃和侍女,其余人决不允许靠近,您自己过去就行,在那间屋里稍等片刻,圣王很快就到。”
“有劳了。”
开门入屋,映入眼前的一幕,让陆熏心中再次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间屋子显然是一间卧室,但装扮地却很是素朴,即便是卧榻之上也不显花哨,整个屋子不见丝毫****之色,反而透着一股墨香韵味。更重要的是,无论从床榻,梳妆台,铜镜还是用来装饰的山水墨画,都让她感觉似曾相识,似是与她在陆家的闺房如出一辙。
对一个人来说,最能获得安全感的地方,就是自己长期居住的小窝,在周遭环境的影响下,陆熏紧张的心境渐渐舒缓开来,一举一动也不如之前般僵硬了,她来回踱着步子,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心中疑窦更深。
怎会如此凑巧?难道那圣王的品味竟与自己一样?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人影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陆熏顿时如受惊的兔儿般向旁边一跃,抽过一只六角凳一屁股坐了下去,接着身子微微一转,面向床榻,丢给入门之人一个背影。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来者。
姜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将陆熏安排好,顿感倦意袭来,舒舒坦坦地跑去睡了一觉,直到天色渐暗才悠悠转醒,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赶忙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衣服后马不停蹄地向小屋赶去。
该是见真章的时候的。一路上,姜云心中设想了陆熏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直到进了房门,真正看见她之后,姜云不由愣住了。
这算什么?鸵鸟心态?你看不见我,就以为我也看不见你么?他心中顿觉好笑,捉弄心起,也不开口叫她,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压抑的气氛,让陆熏心中更是紧张,她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面色紧绷,腰背僵直着一动不敢动。不多久,忽闻身后传来凳子的移动身,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到一个人影已紧挨着,坐在自己身后。
他想干什么?陆熏一窒,下一刻,忽然发现对方将脑袋压在了她的右肩上,灼热的气息让她毛孔一松,脖子痒痒的,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同时,两只手从她的腰间探出,用力地环抱着她,仿佛要将她塞入自己的身体里似的,两人已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让她更为心惊胆战的是,一个坚硬滚烫的东西,正紧紧抵着自己的后臀处。她已十九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她很清楚,顶着自己的那个物件,究竟是什么。
陆熏面色惨然,终于要来了么?弱者无人权,心中一片悲凉,她不由认命地闭上了双眼,此刻才真正明白过来,女人再强又有何用?终会沦为男人的玩物。
陆熏认命了,心中自然不好受,可姜云现在的情况却也好不到哪去。
他有心捉弄陆熏一番,却不想稍一接触便引火烧身了。怀中的少女全身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独有的处子幽香,夹杂着数种不同的花瓣香味,融合之下形成了最强的催情效果。姜云只觉全身燥热难耐,体温似在不断升高,口干舌燥,极为难受。
直到自家兄弟愤然跃起,一柱擎天后,姜云才苦笑一声。“大小姐,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陆熏娇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看向姜云,一脸的不可置信。“你。。。”
努力压下心头的燥热,姜云长长出了口气,强笑道:“怎么了?半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姜云?你怎么会再这里?”陆熏突然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陆熏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姜云的左手,将他拉了起来。满脸焦急之色地说道:“胡闹!这是神殿,守卫森严,你贸然潜入,实在太危险了,赶紧,趁那个圣王没来之前,赶紧走。。。”
说着,她双眼猛然睁大,定定地看着姜云,终于反应了过来,喃喃道:“你。。。你就是祖神教圣王?”
姜云很有本事,这点陆熏并不怀疑,可再有本事的人,毕竟只是个人,不是神!在神殿这种地方,只要是个人就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成功潜入,方才一时焦急,慌乱之下她不曾多想,如今想来,姜云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圣王!这个为了救赵俊人一命,不惜卖身进入陆府充当小厮的人。这个整日臊眉耷眼,让自己呼来唤去却乐此不疲的人。这个被自己拉来当垫背的,莫名其妙拜了天地,成了夫妻之礼的人,竟是手握百万山越,屹立于夷南之巅的无冕之王,神教圣主!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姜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微笑道:“一早在养心屋时,便想告诉你的,可惜你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俏目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陆熏轻咬下唇,愣愣地看着他,全身微微颤抖不已。许久之后,陆熏忽然扑向姜云,一头扎入了他的怀中。
放声大哭。
第112章 洞房补一半
愤怒,恐惧,不甘,迷惘,遗憾,庆幸,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让陆熏心神大震,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姜云身上嚎啕大哭。(..info)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来回抹蹭,直让姜云瞧得一阵心疼。
这可是大周上好苏绣所制的新衣服啊!分分钟上百两银子的奢侈品,让你这一折腾,往后还能穿么?可这会的陆熏,正哭到动情之处,哪是说停就能停的下来的。她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宣泄出来,足足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缓和下来,红着鼻尖,不断地抽泣着。
这一场泛滥的泪水,正式宣告了她终于做回了陆熏,再不是那个无所依靠,凡事凭一己之力死撑的陆逊了。女汉子终于重新变回了软妹子,真够不容易的。
姜云静静地怀抱着她,任她肆意发泄,直等她拉下水闸之后,才柔声说道:“发泄够了?”
陆逊面色通红,脑袋用力往姜云怀里钻了钻,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下,闷声嗔道:“你就会欺负我。”
“大小姐。。。”
“叫我熏儿。”陆熏的小脑袋突然一动,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了姜云一眼,补充道:“没有陆家人在的时候。”
“呃。”姜云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面色有些僵硬道:“熏儿,起来吧,咱们聊聊。”
“我不。”陆熏死活不肯抬头,闷声闷气地开口拒绝道:“要说就说,我听着呢。这样我舒服,不想动。”
“可我不舒服。”姜云苦笑道:“熏儿,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在这么抱下去,只怕我真要变成你们所说的淫棍了。”
“你。。。”陆熏俏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你是姜教主,我是弱女子,在你的地头。。。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么。”
啊?这莫非是某种暗示?不对!这压根就是明示了!姜云要还瞧不出点端倪,三十来年算是白混了。
这厮顿时喜上眉梢,觍着脸问道:“真可以?”
“你问我作甚,随你高兴!”陆熏双手捂脸,一副任凭天塌地陷,也不管不顾的模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到了这会,再犹豫就不是个男人!姜云立刻伸手从她后背搂过,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下,将陆熏拦腰抱起,径直向床榻走去。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姜云左手支撑着,小心翼翼地将她压在身下,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体香,那只不安分地右手轻轻抚上陆熏柔嫩的大腿,一抓,满手的腻乎。
看着身下紧闭双眼,轻轻发颤的陆熏,姜云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对着她微微开启的粉嫩红唇吻了下去。这滋味,嗨!甭提了!两条舌儿激战正酣,同一时刻,正与陆熏大腿奋力搏斗的右手放弃了阵地,渐渐朝上方移去,侧臀,纤腰,平腹,一路过关斩将,长驱直入。
眼瞅着即将到达双峰阵地,陆熏那被擒住的嘴儿,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两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突然抓住了姜云那放肆的右手。
姜云一愣,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陆熏的双唇,喘着粗气道:“怎么了?”
陆熏那柔嫩的双唇在姜云的糟蹋下已然有些红肿,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带面上红潮稍稍褪去一些后,她一脸抱歉地看着姜云。“夫君,这次不要了,过些时候再说,可好?”
姜云面色一僵,脱口而出。“不会吧,你又来?”
话音刚落,却把自己说懵了。我为啥要说个“又”字呢?这种情况印象中是第一次,可不知为何,偏偏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不对,这不是重点!
“熏儿,还没做好准备?”
“不。”陆熏温柔地看着姜云,细声说道:“熏儿愿意把自己交给夫君,可是,今天不行。”
“为何?”姜云此刻撞墙的心思都有了,不带这么耍人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听说过没有?临门一脚有多重要不知道吗?哪个正常男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七次郎都得改名叫痿哥,何况他这副身体,还是个雏鸡,血气方刚,不言而喻。这会突然叫停。。。臣妾做不到啊!
陆熏欲言又止,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俏脸再次浮上一层红霞,她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个来了。”
“哪个不怕死的这时候敢来?”姜云猛然向房门口望去,一脸的狰狞之色,无论是谁敢来破坏好事,只要让他逮到,杀无赦!宽和仁慈?放屁!精虫上脑的男人需要发泄,不是创造一个生命,就是消灭一个生命!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可能!
“是,那个。”
“啊?”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姜云猛然回过神来,伸手将陆熏的裙摆捞起,果不其然,一丝殷红之色顿时跃入眼帘。
姜云目瞪口呆,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床榻之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姨妈,还是最大的那个,所有男人的公敌,除了孩子与岁月之外,无人可以战胜的强大存在。。。
这还怎么整?没的玩了,今日这事,算是彻底歇菜了。
“早点歇息吧,我出门冲个凉水去。”全身瘫软,已经够可悲了,偏偏还有一个地方是硬的,简直悲剧到无以复加。
看着姜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想要下床出门,陆熏关心地问道:“很难受?”
“我要说现在很爽快,你信么。。。”姜云苦着一张脸,哭的心思都有了。
陆熏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轻咬下唇,满面纠结之色,忽然,她蹙着的眉儿渐渐舒展开来,将姜云拉回原处坐下。“熏儿前日欠你的,竟日便一并还了。”
说着,在姜云错愕的目光注视下,陆熏跪趴在他身前,将他的裤子渐渐褪下,伸手将鬓角的秀发捋直耳后,低着脑袋,微微张开小嘴俯了下去。
“嗷。。。”
秋风瑟瑟,狼嗥潇潇。
半柱香后,随着姜云一声舒坦到极点的闷哼响起,陆熏慌忙抬起头来,用手紧紧捂着嘴,挪动着爬下床榻,三步两跨地跑去墙角边就是一阵干呕。
将口中之物吐干净后,陆逊又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连着灌了几口才渐渐缓过气来,转眼瞪了姜云一眼。“险些让你给呛死。”
姜云正在擦拭清洁,闻言不由尴尬地笑了笑。“抱歉,一时没忍住。”
陆熏转身爬上床榻,再次缩进了姜云怀中,微笑道:“舒坦了?”
“恩。”姜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眼中满是宠溺之色。“熏儿,委屈你了。”
陆熏刚想应他,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调皮之色一闪而逝,轻轻扭了下身子,腻声道:“夫君,你看,人家牺牲这么大,你是不是。。。该投桃报李啊?”
“这自然是应当的,想要什么?但说无妨。”此刻姜云全身舒坦,异常豪爽。
“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夫君,你要真怜惜人家,要不。。。就让人家把三万神殿护卫带走好不好?”
“好,好。。。”姜云连连点头,忽然面色一变,轻轻拍了下陆熏臀尖儿,恶狠狠地说道:“好个屁!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这事,想都甭想。”
“小气。”陆家大小姐虽不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此刻也不由甩起了小性子。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姜云心头一软,无奈道:“神殿护卫是祖神教的根本,神殿的最后一道屏障,是绝不允许离开神殿的。就算我答应你,众长老也决然不会同意。熏儿,有些话我暂时不能与你明说,是为了你好,你只需要知道一点,神殿很重要,甚至比组神教,比百万山越更为重要,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神殿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得知,否则不但夷南山越,甚至夷北所有人,都将会有灭顶之灾。”
“真的?”
“我还会骗你不成?”姜云难得地严肃说道:“我如今身为神教圣王,看似强大,但我的对手,强大到超乎你的想象,反手之间,便可将整个夷州杀的鸡犬不留。人外有人,在他们的眼中,我等不过是蝼蚁而已。”
“更何况。”姜云笑了笑:“即便我让你把神殿护卫全带走,不出一月,你就会主动给我送回来。不必多问,我知道你不信,早点安歇吧,明日我带你出去转转,你自然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这三万人,陆家是绝对养不起的。这些大肚汉手上的战力强,嘴上的战力也不弱,光是一应吃喝,每年就得上百万两银子,这还不包括训练用具的日常消耗,综合下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有养活这些人的财力,陆家至少还能再拉起二十万大军,但是,可能么?
第113章 立后
搂着陆熏,姜云享受着难得的清静,低头看着她娇憨的睡颜,心中柔情一片,虽说是上门女婿,好歹也算是一个有家的人了。(..info)“家”之一字,最为普通,几乎人人都有,可对于流落异地,孤身一人的姜云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此刻,他无需小心翼翼,处处算计,身心灵完全放松了下来,
倦意渐渐袭来,姜云一脸满足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舒适地伸个懒腰。身体本能向一侧转去,伸手一摸,空的?姜云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空空如也,人呢?
大清早的,这丫头上哪去了?当然,这个所谓大清早的理解,显然是穿越党的一个误区,在古代,除了那些贵公子,二世祖,但凡手头有正事要办的,不分贵贱,无一不是闻鸡鸣而起。如姜云这般懒散的,确不多见。
姜云挪着屁股爬下床去,随手抓过自己的衣衫,刚要套上,却一眼瞧见了胸襟处的斑斑点点,这是昨夜陆熏哭闹时留下的。搞成这样怎么穿出去见人?姜云无奈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屋门打开,陆熏满脸愉悦地端着早点走了进来。一见姜云下床,她赶忙将早点放在桌上,快步走上前去。“你别动,我来。”
瞅着她手脚麻利地帮自己穿戴整齐,姜云笑了:“不用这么麻烦,穿个衣服我还不会么?没这么娇贵。”
“我乐意。”陆熏将他衣衫捋顺后,也看到了衣襟前的污渍,回想起自己昨夜的那番模样,不由脸蛋微烫。“用膳吧,都是我亲手做的,来尝尝。”
姜云移目望去,呵!这早点也忒丰盛了。米粥,小菜一样不少,各色糕点一应俱全。姜云从桌边取过柳枝,用力咬开,蘸了蘸特制膏药,一番洗漱后,拉过板凳坐了下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陆熏取过一块淡黄色小糕,递给姜云。“看看好不好吃。”
姜云也不娇气,张嘴就咬。一口下去,满嘴香甜。这味道,竟和他幼时常吃的梅花糕有几分相似。“好吃。”他一时食欲大开,一个接一个将糕点塞进嘴里。想不到,这丫头还有这门手艺。
见陆逊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狼吞虎咽,姜云一愣,含糊道:“怎么了?我吃相很好笑?”
“我开心。”陆熏柔声道:“这些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比我强,却能包容我,爱护我,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图谋,吞并陆家。我知道这很难,几乎不可能实现。就在我几乎绝望放弃的时候,你来了。老天对我真好。”
“呃,可别这么想。”姜云强笑道:“我没这么伟大,说这话,我脸疼。”
这事纯是一步步赶出来的,姜云最初的设想只是设法挑拨三大家族内斗,好让他有机会一锅端,接近陆家,纯粹是因为有赵俊人这层关系,更为方便而已。如今目的已经几乎快要达成了,还顺带赚了一个貌似天仙的媳妇,怎么瞧都是他赚了个大便宜。得了便宜还卖乖,姜云脸皮再厚也干不出这事来。
“吃完了?”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碗盘,陆熏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妮米来过了,说是诸位护法,十二部落族长已经在大殿等候了,你赶紧去吧。”
这么早?姜云“哦”了一声,站起身来向门前走去,回头一瞧,陆熏正在用心收拾着,不由愕然道:“熏儿,不随我一起去吗?”
“啊?我也能去?”陆熏一脸喜色。
“当然,你可是女主人,总该和他们见个面。”姜云笑了。“一会把你往日的气势拿出来,可莫要让人小瞧了。历代教主的圣妃,即便再受宠也没有能完全指挥动这群人的,是否能持这个家,得瞧你自己的本事了。”
听姜云话里话外,有让自己在神殿当家作主的打算,陆熏心中美滋滋地,甜甜地应了一声,挽上他的手臂,又顺了顺一群,仪态万千地随着姜云走了出去。
这妮子,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才出房门,先前柔弱顺从的乖巧模样便立刻消失了,强硬倨傲的那个陆逊再次觉醒,目光从容淡漠,步履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见两人步入大殿,殿下十几个人影立刻单膝而跪,恭声道:“拜见圣王。”
姜云自顾自地走向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后拉过陆熏,轻声道:“坐我旁边。”
“恩。”陆熏不露痕迹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坐了下去。
教主尊位较为宽敞,却也不似皇帝上朝时的龙椅般随便都能坐下五六个人,如今两人坐在一起,刚刚好。
两人这番举动,却让大殿之下的众人暗暗蹙起了眉头,护法昊阳,是一个四十多岁,面相坚毅,肃然稳重的汉子。他极为认真地向姜云行了一礼,以粗重的嗓音,沉声说道:“恕属下无理,圣王此举不妥。历代教主,哪怕再宠爱的圣妃,都没有资格坐这大殿尊位,更何况与圣王并肩而坐,男女有别,日月有分,阴阳相冲,亘古不更。此举,大为不妥!何况此女如今尚未立妃,还请圣王三思。”
姜云淡淡一笑。“本座从未想过立圣妃之事,今日宣诸位前来,便是通知各位,从今往后,本座身边的这个女子,就是神殿的女主人,祖神教唯一的圣后。本座不在神殿时,圣后的旨意便是本尊的旨意,尔等只需服从,无需置疑。”
这是什么混账话!就连一向儒雅斯文的沐雨护法都瞧不下去了,不由出言劝道:“启禀圣王,从我神教立教之初开始,就从未有教主立过圣后,此举,同样不妥。”
你妹的!这也不妥那也不妥,这神殿究竟是谁当家?姜云面露不悦之色。“历代教主,只有一个姜云!本座就要开这个先河,不可以么?”
沐雨心中一惊,心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姜云对山越的掌控力并非完全来自于教主这个身份,而是当日这厮信口捏造的“神子”的身份。这可太重要了,祖神是他“老爹”,他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谁敢质疑?这是赤果果的蛮横,官二代的特权。
沐雨心中冷汗直冒,终不敢顶撞姜云,犹豫道:“这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让一个女子主持神殿,况且是一个外族女子,哪怕她是圣后,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即便众人不说,恐怕心中也难免不服,长此以往,与我神教不利。”
下方十二部落的族长,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眼瞅着两人唇枪舌剑,赶紧垂下脑袋,闭目养神。他们的身份太低,没有圣王开口,自己压根没有说话的资格,只要等他们争出个结论,自己照办就是。
姜云此刻也有些头疼了。沐雨说的没错,他的确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将他们压下去,可口服心不服怎么整?来日他若返回大周,天知道神殿会出什么乱子。没有他认定的“自己人”帮他看着,姜云这心是断然放不下来的。
古代重男轻女,远古时期的母系社会除外。历代王朝也大多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否则万一出了个慈禧这种败家娘们,乐子可就大了,说是贻害千年都不过分。山越女子也司狩猎,地位与男子相当,但神教从未有过女子当家做主,这也是事实。
如何才能将此事办的顺理成章,先前不曾考虑过,现在想来,还真是个麻烦事,总不能要他向那些暴君学习,杀尽一切不服之人吧?
杀是可以,姜云自认有这个能力,可问题是别人表面上应了下来,等他走了之后,暗地里给陆熏使绊子,找麻烦怎么办?人心是杀不干净的。
这事,有点麻烦。
第114章 骗子
见姜云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护法昊阳精神大振,忙出言附和道:“女子终不堪重任,若让圣后插手神教事务,我等难以从命,况且此例一开,往后历代圣王有样学样,岂非天下大乱?为神教千秋计,恳请圣王三思。(..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两人一搭一唱,已然让姜云有些招架不住,他是真没想到,这些人貌似恭顺的外表下,竟执拗至此,一旦涉及祖制,丝毫不肯退让,甚至在自己摆明态度之后,宁可不惜以这种逼宫的态度向自己劝言。
没错,在姜云看来,他们就是在逼宫!是对他绝对权力的挑衅。之前他还认为陆熏是个天生的演员,但他从未考虑过,自己跟她完全一样。在什么位置,便会出现什么样的心态。正是因为这种相似,两人才会渐渐被彼此吸引,进而走到一起。
此刻的姜云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心境已悄悄发生了变化,微微眯起的双眼透着寒意,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两个唱反调的混账。
昊天出言,本是为了配合沐雨,为己方阵营一壮声势,却不想为人太过木纳,出言无状,未曾深思,好端端的局面一下子就断送了。“女子不堪重任”,这六个字可就不仅仅是阵营上的问题,直接上升到了男女两性的高度。
护法莲月是个极为文静的女子,便是蹙眉都尽显优雅之态,她略微扫了昊阳一眼,从容不迫地出言道:“昊阳,听你的口气,很瞧不起女人呢,要不咱两练练手?”
这时候添什么乱?昊阳不屑地看了莲月一眼,想都不想,立刻出声回道:“这里是神殿,如此庄严神圣的地方,私斗成何体统?这是对伟大祖神的亵渎,我才不会跟你动手。”
这话说的一点不错,不过仅限于最后一句。八大护法,各有所长,别看莲月整日一副大家闺秀,从容淡定,与世无争的模样,她却是所有护法之中,最危险的一个,专司潜行暗杀,手上功夫极是阴毒狠辣,凡是被她盯上的猎物,不出一月,全被干掉了。
莫说昊阳不愿与她动手,便是邪风,罗天等都不愿招惹这个蛇蝎美人,甚至连当日那极好女色的废教主将蓝,见到她都敬而远之,能不见面,绝不宣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昊阳怂了,莲月淡淡一笑,对着姜云行了一礼。“圣王的决定,属下附议。”
新任护法含霜,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女,一头短发,耳旁鬓角边,却梳了两条细长的辫儿,直垂胸间。形象干练中,又添了三分可爱。她刚升任护法不久,在这种场合,她的话语权比起各部落族长,也大不到哪去。正如邪风一般,虽已升任长老,但在那三个老家伙面前,却也只有点头哈腰,忙前忙后被指派的份。
含霜偷偷看了昊阳一眼,走出一步,飞快说道:“属下也附议。”说完忙缩了回去,对着昊阳吐了吐舌头以表达她的内心不满,这一举动,却把昊阳逗乐了。
邪风是姜云的铁杆粉,想也不想,立刻跟风说道:“属下附议。”
这样才对嘛!姜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人附议,两人反对,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么办吧。”
“启禀圣王,此事不妥。”沐雨不屈不挠地说道:“即便要商议,也得八大护法齐聚方可作数,如今在场护法只有半数,更何况几位长老也都不在,如此大事,岂可草率?更何况,神教规矩已历数百年,倘若贸然改之,必令山越惶然,众人即便口上应允,心中也断然不服,归根结底,此事无据可依。还请圣王三思。”
*****有完没完!姜云此刻修养再好,也几乎忍不住口出恶言了。人心,又拿人心来压我,莫非人心全在你们那么?
似是看出了姜云的不耐,邪风冷冷喝道:“沐雨,退下!”
护法之间各有竞争,正如邪风瞧罗天不顺眼,沐雨又如何会给邪风面子?即便后者已是长老身份,但升迁时日尚短,这种心思还没这么快转变过来。闻言,他冷笑道:“沐雨进言,只为神教,并无私心,圣王所为不妥,我等自然有责任劝诫。”
口口声声劝诫,一脸的大义凌然,置哥于何地呢?姜云渐感不耐。神教不同于国家王朝,存在的根本就是教主绝对的权利,这种权利不容挑衅,一旦有丝毫松动,内部分裂就为时不远。届时,山越对神教的敬畏感将大大降低,自己这教主也算是当到头了。
神教存亡姜云或许可以不放在心上,但神殿不容有失,这里是暗盟的根基所在。
此风绝不可长!人心杀不尽,但却能震慑一阵,说不得,姜云只能祭起屠刀,当一回暴君了!“邪风听令!”
邪风微微一愕,忙道:“属下在。”
“沐雨以下犯上,屡次顶撞本座,不服号令,立即将他拿下,依照教规废其护法之职,杀无赦!”
“属下遵命!”邪风领命之后,身影一闪,竟快如闪电,异常诡异地瞬间出现在沐雨身前,探出右手,三指成爪飞速抓向沐雨喉间。这番出手,他压根没有任何犹豫,在他看来,凡是给姜云添乱的,自有取死之道。
爪风近在咫尺,沐雨面色微变,忙抬手向邪风手腕抓去,却不想几乎同一时刻,邪风的另一爪已然挥至他面门之前,沐雨的脑袋微微一偏,堪堪躲过之后,就想给他一脚,以便拉开两人的距离。人如其名,邪风出手如风影随行,贴身攻击连绵不绝,且异常诡异,难以捉摸。拉开距离,遏制其攻势,或可有解。
就在他身影一闪,抬腿欲踹之时,沐雨突然感觉脖子一紧,全身劲力顿时一散,冷汗渐渐冒了出来。一只纤纤玉手貌似轻柔地捏着沐雨的后颈,莲月微微一笑。“还想反抗?圣王,如何处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了此时,沐雨再顾不得许多,直视姜云坦然说道:“圣王,属下不服!属下只是以教中常例劝言,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蝴蝶效应听说过么?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事,往往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这也是不知其数的忠心大臣,最后死的一头雾水的原因。沐雨也是一样,他的行为看似小事一件,但却给祖神教埋下了天大的隐患。
姜云是神棍头子,这些事自然可想不可明说,压根懒啰嗦,他咬了咬牙,最终下了决定。“杀!”
“慢着。”陆熏突然出言喝止,莲月略一犹豫,终是松开了沐雨,一声不响地退回一旁。
“多谢圣后。”沐雨忙向她行了一礼,话锋一转,又道:“但属下依然坚持前言。”
喝!你还来劲了!王八蛋。姜云怒上心头,转眼又想弄死他了。陆熏连忙伸手按在姜云腿上,白了他一眼,低声嗔道:“我才当了这圣后,你转眼就要杀人?不是触我霉头么。”
姜云被她风情万种地一瞟,心中火气顿时散了几分,却还是面色不善地闷声回道:“你不知道,今日若由着他跟我顶着干,回头咱都没好日子过,此风不可长,这人必须杀。”
“你们男人,就知道打打杀杀,就不能换个方法?让他心服口服就行了。”
“你有办法?”
“瞧着吧。”
一番窃窃私语,陆熏忽然展颜一笑,对着下方众人说道:“这事,也怨圣王没与你们说清楚,所以才闹出了一些误会,沐雨护法,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沐雨一愣,忙道:“属下不敢。”
陆熏点了点头,忽然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母性光辉,很是幸福地说道:“此事原想过些时候再告知各位,却不想今日闹出了这等误会。本后。。。有孕了。”
一言出,满堂惊惧。姜云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愣在当场。哎喂,大小姐您这又是闹哪出啊?
昊阳,沐雨张了张嘴,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对视一眼,满脸无奈。你有了,你早说嘛!哥俩至于冒死进谏么,瞧把我给吓得!
帝王不在,太子监国,这压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太子年幼,可不就得母亲做主么。神教虽不是国家,但道理是通的,事也确实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当然,这个“太子”如今还未成人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属下附议。”沐雨满脸苦涩地应道。
“属下附议。”昊阳也没什么可说的。
相对还算平静的四位护法,在场的十二部落族长听到这个消息可就激动坏了,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仰天高呼。“恭喜圣王,恭喜圣后!”
太好了!伟大祖神的第三代现世了。。。山越的美好春天,就要来了。
姜云脸颊微微一抽,心惊胆战地看向一脸得意,朝着下面挥手示意的陆熏,冷汗直冒,默默无言。
这个骗子!你特么就作吧!几个月后,要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哥看你怎么死的。
第115章 拉拢
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饶是姜云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心有戚戚,冷汗森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不能否认,在目前的情况下,陆逊这招效果的确很好。一句话,便让所有反对的声音哑了火。麻烦是迟早会有的,不过容后再想吧。
在一排喜气洋洋的氛围中,陆熏已飞快地融入了女主人的角色,一言一行颇为得体,矜持中不乏热情,平善中不乏高冷,不但将十二部族长忽悠地满心愉悦,甚至连一向不怎么合群的莲月,都对他生出了明显的亲近之意。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天色已近正午,姜云瞧着差不多了,挥了挥手,开口打发众人离去。
“正午了,各位族长在神殿用完午膳再走不迟。邪风,含霜,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待众人退去之后,姜云叫过含霜,一脸和善地问道:“刚升任护法,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多谢圣王关心。”含霜也不管他是不是假客套,还真的一脸认真地仔细想了许久,这才道:“其他都还不错,就是有点闲。属下顶替的是邪风长老的位置,邪风长老虽然晋升了,可护法之责尚未卸下,故而属下除了每日习武之外,基本无事可做。”
说完,她瞅了瞅邪风,突然朝他做了个鬼脸。
“哦?”姜云笑了。“邪风,这事你办的可不体面,看把含霜委屈的。你都升任长老了,还攥着护法的事做什么?年轻人么,应该多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否则如何成长?神教往后的责任由谁来担?岂非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一口的老气横秋,压根就没想到他嘴里的年轻人,显然比他自己还大上了几岁。
她委屈?我还委屈呢!邪风顿时苦着一张脸,叫起了冤。.info“圣王,这事可真怨不得我啊。属下跟她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去。晋升时日尚短,三位长老根本还未来得及放权,属下虽也有个长老的名分,可与他们共事,干的基本都是忙前忙后,跑腿的活。直到近日,三位长老离开神殿之后,属下才开始暂代长老事务,手头算是有了些实事可做。属下若早早卸了护法之责,岂非也成闲人一个。”
“哦,此事倒是本座疏忽了。”姜云恍然,看向含霜笑道:“神殿事情你暂时不用管了。本座交给你一个任务,若能不出纰漏,本座与你保证,三年之内,让你再晋一级,与邪风一样,升任神教长老。”
“啊?”幸福感来的太突然,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将含霜砸的晕乎乎,一时有点不敢相信。
神教长老,护法都有定数,且一脉相承,他们手中掌握着巨大的权利,彼此之间休戚与共,凝聚成团,对上可挟制圣王,对下可排除异己。这份权力,是他们独有的,根本容不得外人染指。即便圣王做事,也得顾及他们的利益,绝不能随心所欲,否则势必遭受强烈的反弹。
只是数百年来,众位长老香火不盛,发展至今只剩下了三人,这才导致大部分权利被历代圣王逐渐回收,至此,祖神教才发展成了一言堂。
至于普通山越,或可凭自身能力与资质,混个神殿侍卫长当当,不过到了这一步,基本也算是到头了。邪风运气好,被姜云破格提拔为长老,含霜正是沾了他的光,这才遇见了千载难逢的晋升机会,一跃成为八大护法之一。至于谁沾了她的光,接替了护卫长的位置,这就不值得她关心了,毕竟护卫长不在独有权利范围之内。
如今听闻自己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含霜不由一脸憨笑,忙抱拳应道:“请圣王示下,属下必当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今日起,你就守在圣后身旁,负责日常起居,安全守卫。无论她走到哪,你就得跟到哪,为期一年。若这一年之内,圣后平安无恙,你可回神殿熬熬资历,三年内本座提你为神教长老。若是圣后有所差池。。。”
剩下的姜云没说,也没必要说。
含霜面色一紧,应道:“属下知道。”说着,又笑了,多大的事,只要圣后不出夷州地界,她就有绝对的信心完成这个看似凶险的任务。含霜与陆熏年岁相仿,加之身份原因,她心里也愿意和陆熏亲近。
姜云既已下了命令,自然是即刻执行。她立刻兴高采烈地跑到陆熏身边,一副横刀立马,生人勿进的模样,一脸警惕地看着站立于殿下的邪风。
别用那眼神瞅我!整的我意图不轨似的。邪风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满是无奈。
“这又是闹哪出?”陆熏拉了拉姜云衣袖,低声说道。
姜云面色不变,轻声回道:“今日的情形你也瞧见了,身居高位,下面不能没人。我有一个邪风替我撑着,任何决策他都是我的先锋,指哪打哪,如此配合,方能无往不利。你需要有自己的班底,否则今后政令难以下达,邪风也需要一个制衡。老牌护法心气极高,没这么容易收服。只有这丫头初来乍到,而且性格天真豁达,你正好可将她作为心腹培养。”
他想了想,又道:“况且不久战争就会来临,或许此刻已然开战了也说不定,你身边没个靠得住的人,我也不放心。”
“你就不怕我借机夺权,架空你这圣王?”陆熏不由打趣道。
“我的不就是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姜云很是豪爽。
“夫君,你对我真好。”
“嘿。”
夺权?你可真逗。除非你与哥的孩子诞生在这个世上,否则任你智计百出,也休想夺掉哥的半分权利,退一步说,如果两人有了孩子,还夺个屁,整个祖神教全送给你,哥也不会心疼,终究是自家产业。姜云可不会去学那些古代帝王,直到死之前,才会将权利交出来。
姜教主早已打定了主意,四十岁前努力奋斗赚取家业,四十岁后卸下全部包袱,带着娇妻美眷环游世界,吃遍全球。不享受享受,怎对得起自己这苍白的人生。家业迟早是要丢给孩子们的,祖神教给就给了,但是暗盟姜云得留下,那是留给竹儿的,他不能偏心。
对了,大周那边他好像还有个官位,等回去之后得找个法子要回来,试试能不能再往上爬爬,要是顺利,就顺带把姬洛一并娶了,虱子多了不咬。不过得设法转转她的脾性,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得竹儿和熏儿都得遭了她的毒手。
姜云思绪越飘越远,站在殿阶之下的邪风却满心不是滋味。人嘛,就是这样,自己可以好,也能看见别人好,但却永远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更好。
虽说含霜即便晋升长老,也得在三年之后,可联想自己,当初可是足足奋斗了八年才破格提升,三年?相比之下含霜显然比自己更幸运。因为她起点更低,相当于只需要花费一年去保护圣后,就能立刻从护卫长直接提升为长老,这是越级跳,怎能不让人眼红。
如此下去,自己这个圣王眼前的第一红人,地位迟早不保。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邪风偷偷瞧了眼姜云,出声道:“圣王,属下想求您一件事,您看。。。”
“啊?啥事?”姜云回过神来,微微一愣。
“您稍等。”邪风告罪一声,忙返身一路小跑出了大厅,不久之后,带着一人重新走了进来。
姜云瞧见来人,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第116章 各有收获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info淡若颜,废教主将蓝最宠爱的一个圣妃,后被姜云连同其余圣妃一并赏赐下去,又让邪风监守自盗,收入了房中。对于这个过气圣妃,姜云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他自认做出的决断没什么不对,可问题是他毕竟让其母子分离,此生再难相见。从人性角度来看,这事做得的确有失厚道。
如今邪风将她带来,见了个当面,姜云难免有些尴尬,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淡若颜入殿之后,随邪风再阶下站定,盈盈一拜。“见过圣王。”
这句话她曾说过无数遍,可唯有这次,让她心绪最为复杂。正是眼前这个面相清秀的少年,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该恨他,可地位的巨大差距,让她连恨得心思都生不出来。
柔弱女子,即便贵为圣妃,终究只是藤蔓,她们需要一根粗壮的树干去缠绕,去生存。将蓝死了,她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变成了无根浮萍。不过好在她容貌极美,虽从圣妃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如今好歹也是个长老夫人,是邪风最宠爱的一个女人。
长老不及圣王,但现在的她,对手只有三个女子,日子远比当初要应付三十多个绝色轻松的多,一应用度也不曾减少半分。如此看来,倒也算不上什么得失,渐渐的,她对姜云的不满也就消散了。转而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一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许久。
对自己的相貌,淡若颜有着绝对的自信,凡是见过她的男子,无一不会生出占有她的心思,况且其余三十多位圣妃,比起她来也不遑多让,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新任圣王为何一个不留,全部赏赐了下去?莫非他是女扮男装,或者素有暗疾?直到此刻,看到安坐姜云身旁的陆熏后,她才渐渐明白过来,旁有佳人相伴,难怪。。。
好美的人儿!淡若颜心中暗暗惊叹,虽知此举略显无礼,却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着她。从这点上就能看出男女之间的不同之处了,若是撞见一个英俊男子,姜云这厮怕是早已移开目光,不屑一顾了。.info
见大殿走入一个貌美女子,陆熏微微一愣,正欲询问姜云一番,却见他一脸的古怪之色,坐姿颇为拘谨,顿时疑窦丛生,她眸光微闪,看向邪风,展颜笑道:“这位是?”
“她是前任教主的圣妃,幸得圣王赏赐,如今是属下的夫人了。”
“圣妃?”陆熏转向姜云,咧了咧嘴。“圣王赏赐的?呵呵,好大方呢。”
姜云顿时坐蜡了,背脊一僵,强笑道:“不是我的。。。呃,那个邪风,这是何意啊?”
邪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启禀圣王,是这样的,若颜如今有孕了。”
有孕?怀就怀了呗,带我这来干鸟?莫非这厮旧病复发,又想要大的不要小的?可不对啊!这是你的种啊!就算真不要,也该带去大夫那,哥又不会配置打胎药。姜云一头雾水,纳闷道:“然后?”
“是这样的,圣王您也知道,属下出生不好,出自一个小部落,连个姓都没有,因为自小爱吃豆子,便得了名叫小豆子。小时候还好些,后来渐渐长大,为了这名,不知让多少人笑话过。直到升任护法之后,才改名叫邪风,算是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邪风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如今若颜有孕,属下也是个要当父亲的人了,可这肚子里墨水着实不多,所以琢磨着,恳请圣王,是否能给小儿赐个名儿?”
嗨!多大的事,只要不是让哥当恶人就行。姜云想了想,又愣了,连个姓都没有,这名怎么取?
“这位姐姐,上来我看看。”陆熏很是自来熟地唤过淡若颜,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笑道:“这可是喜事,这样吧,若姐姐不弃,就由我为这孩子取个名吧。”
淡若颜闻言,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邪风一眼。邪风立刻点头应道:“那就麻烦圣后了。”
陆熏沉吟道:“邪风护法与圣王从属一场,本后希望这从属能有始有终,不仅你们,希望这位姐姐肚中的孩儿,与本后的孩子,也能从属一生,君臣一世。”
你又来?你的孩儿还在投胎路上奋力狂奔呢,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姜云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搭理她。
陆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既然邪风无姓,这样吧,本后做主,待孩子出生之后,本后收为义子,随圣王姓姜,至于名字么,就叫从吧,男孩叫姜从,跟从的从。若是女孩,就叫姜丛,花丛的丛。可好?”
圣后的义子,不就等于圣王的义子么?邪风文言大喜过望,不住地点头道谢。“使得,一切全凭圣后做主。”
这人心拉拢的,也忒明显了,这妮子是想连哥的班底一并拉过去,干得够彻底的。姜云不由苦笑,将手悄悄伸到陆熏身后,在她挺巧饱满的臀尖上轻轻捏了一下,顿时换回她一个娇俏的白眼。
“这事就先这样吧。”姜云整了整面色,说道:“该说正事了。邪风,之前本座要你从各部落抽调的十万大军,可曾准备就绪?”
邪风面色一紧,忙道:“启禀圣王,早已准备就绪。十万大军,现正驻扎神殿南,日夜操练,不曾懈怠,属下闲暇之余,也会前去教导一番。只待一声令下,即可开拔出山!”
“恩,你现在立刻赶去,给本座抽调千人,送去猎场!不需精锐,平均抽调,本座要知道这些人的确切战力。”
“属下遵命。”邪风叫过淡若颜,告罪一声后,忙反身离去。
“要出山了么?”陆熏小声问道。
姜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再不出山,你也快忍不住了吧?”
这次陆熏没与他闹腾,乖巧地往姜云怀中缩了缩,柔声道:“我担心陆家。”
“不急,最晚明日,大军便能开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动兵之前,我得先了解下这些人。”
“恩。”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神殿护卫么?”姜云笑道:“我带你去瞧瞧,若看完之后,你想法不变,这些护卫我就让你全带走。”
“真的?”陆熏眼睛一亮,双手搂上姜云的脖子,腻声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打住!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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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原有三层草场,用以放养动物,充作食粮。由于将蓝的变态嗜好,中间的一层改为猎场,为了防止造成狩猎阻碍,草场的动物已大大减少。姜云登位后,取消猎场,神殿十五层的草场才重新繁荣起来。
两人到达时,正是午膳时刻,整个草场聚拢了约上千侍卫,忙前忙后地狩猎充饥,极为热闹。
看到姜云来到,草场护卫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单膝下跪,行了一礼。“属下见过圣王。”说着,又看看陆熏,疑道:“这位是?”
“本座新立的圣后。”
护卫长忙道。“见过圣后。”
陆熏和蔼地笑了笑。“起来吧。”
侍卫长应声而起。“圣王此来?”
“本座要办一场军演,过一会,邪风会从神殿之外,抽调一千人来此。你就从眼前这些人里,随便抽出三百人,与之对抗!本座此次不但要查看山越军战力,也是对神殿护卫的考核。一千对三百,你们若是输了,三日之内,不许进食,另外训练量翻倍。”
侍卫长面色一紧。“属下等必全力以赴。”
“恩。退下吧。暂时不用知会下去,让他们好生吃喝。回头若是输了,本座不希望听到借口。”
将侍卫长打发下去,姜云回头看向陆熏,却见她一脸好奇之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一旁。姜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笑了。
这不是王杰么?当初一同来到神殿,负责保护陆熏,却在神殿大门口,连个扫地的都打不过的白袍小将。此刻他赤手空拳,一脸肃穆之色,死死瞪着眼前一头极为壮硕的公牛,双臂微微分开,正蓄势而动。
僵持了不一会,那公牛显然已耗尽了耐心,垂着巨大的脑袋,两根尖锐的牛角,散发着阵阵寒意,它鼻间喘着粗气,粗壮有力的牛蹄微微刨了两下,没命似地向王杰猛冲而去。
王杰面色一变,就在牛角即将戳到胸前之时,脚下马步一沉,双手奋力向牛角抓去。。。
第117章 原由
进入夷南山脉之后,王杰虽一路吃瘪,却不代表他弱,只是对手太强而已。(.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毕竟是陆家水军中少见的几个精锐之一,从此刻区区一个马步就可看出,基本功相当扎实。
若是平日,莫说猎杀区区一只公牛,便是正面遇上猛虎,王杰也不会有半分惧怕,只是碍于众侍卫不成文的规矩,为了增添狩猎的乐趣,绝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如今赤手空拳,面对接近一吨的庞然大物,他不免多了几分紧张。
眼瞅着牛角已刺至眼前,王杰猛然出手,半分不差地抓住牛角中央,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一跃而起,凌空翻至公牛后背之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弹指之间,待公牛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王杰一手抓住牛角,一手握拳,向着公牛的后脑勺用力砸了下去。
一拳之后,王杰面色陡变,只感觉自己像是捶上了铁块一般,右拳五指酸痛地几乎失去了知觉,这牛头怎会如此坚硬?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赶忙重新抓上牛角,身子微微一侧,抬腿就向公牛腰部踹去。
他那一拳,并未对公牛造成多大伤害,却也彻底将它怒意激发了出来,牛头猛然一甩,前蹄一蹬,先是坐立起来,后又瞬间将整个身子伏下,正反只在须臾之间,王杰刚抬起腿来便遇上了如此巨大的冲击,一个不稳,顿时被公牛狠狠甩下了牛背。
这畜生虽无心智,却也懂得痛打落水狗的道理,眼见王杰吃了个小亏,它非但不退,反而气势十足地驱身压上,两只前蹄不断乱踩,牛头猛晃,牛角横向扫动,显然不将他刺死当场,决不罢休。王杰瘫坐于地,形势极为凶险,眼瞅着公牛双蹄将至,无力抵挡之下,他只得使出一招“懒驴打滚”,堪堪避过,哪知身形未稳,牛角的攻击又到了。
此刻的王杰,肠子都要悔青了。好端端的学这些护卫做什么!相处了一天,他早该知道这些人根本不能以人类的尺度去衡量。现在好了,进退不得,疲于奔命,自己反倒成了这畜生的玩具,何苦来哉。
他这番狼狈的模样,顿时引来围观护卫的哄堂大笑,早知外族弱小,却不想竟弱到了这个地步,一只牛都解决不了的人,实在太罕见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小子,行不行?”在王杰不远处的一个魁梧大汉高声问道。
“不行了。。。救我!”求救虽然有点丢人,但总比小命交代在这要强,王杰气喘吁吁,抽了个空隙赶紧开口求救。
“让开,我来耍耍。”汉子大吼一声,冲上前去,仿佛提只小鸡般将王杰一把抓过,向后方空地一丢,面对气势汹汹的公牛,他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同样的马步,同样的姿势,同样一把抓住了牛角,但这汉子却没和王杰一样,选择避重就轻的迂回攻击,而是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开始了力量的角逐。在强大的冲击力下,汉子被迫向后滑行了两丈多远,才堪堪止住身子,沉腰蓄力,两方一时僵持住了。
汉子遏制住了公牛的正面冲撞,顿时引来周围一片叫好声。那汉子爽朗一笑,抽出右拳,向着公牛额头狠狠砸了下去。“嘭”地一声闷响,公牛鼻尖流出两条鲜红的印记,微微一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埃。
一拳?一拳就锤死了一头成年的公牛?王杰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黯然地站起身来,打算去别处转转。原是想跟神殿护卫多接触一番,也好让自己得到一些锻炼,哪知越是接触,他就越能发现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甚至这差距还在不断地变大,对于心气颇高的王杰来说,这确实很难让他接受。
王杰垂头丧气地往大门处走去,直到走近后,他才愕然发现了姜云两人,顿时臊地满面通红,抱了抱拳。“见过大小姐,见过姑爷,属下又丢人了。”
“好端端的,去和他们比些什么。”陆熏笑了笑,宽慰道:“他们虽然也是人,但跟咱们不一样,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大小姐,您错了。”王杰叹道:“他们是军人,属下也是军人,只要是军人,就必然是一个世界的人。姑爷如今是神教圣王,可若以后不是呢?属下必须时刻保持危机意识,必须以他们为目标,为对手,如此,方能护佑陆家,可惜。。。属下无能,这些人实在是太强了。”
“这孩子,魔怔了。。。”姜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杰这番慷慨激昂,顿时引得一旁的含霜“噗嗤”一笑。
一个貌美可爱的年轻女孩的笑容,本事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在当前的场合下,含霜的笑容顿时引来了王杰的不满,他扫了含霜一眼,皱眉道:“你笑什么?”
含霜朝他做了鬼脸,笑道:“不是他们强,是你太弱喽。”
“你敢藐视于我?”王杰大怒,也不管对方是个年轻少女,不管不顾地大声喝道:“居然敢嘲笑我弱,我要向你挑战!”
姜云脸颊一抽。“我看。。。不必了吧。”
陆熏也是哭笑不得,忙道:“含霜可是女子,还比你小了三岁,你向她挑战?不合适吧,赢了也不光彩啊。”
王杰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今天谁也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姜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含霜确实年级不大,也是个娇柔的女子,可问题她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啊,人家是神殿护卫长!而且是最强的一个护卫长,一番拼杀之后,击败所有对手,这才晋升为神殿护法,这种晋升可是不含一丝水分的,铁打的实力体现。
你丫连个扫门的小厮都干不过,居然直接挑战含霜,我去!你胆子这是有多肥?对于这个世界你是有多绝望?不行,这货已经够受打击了,要再输给含霜,只怕立马就得寻个没人的地方吊死。
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姜云只好昧着良心说话了。“别闹了,含霜现在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经不住你折腾。”
王杰想了想,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好,我不为难她,但是她得跟我道歉。”
“好啦,对不起嘛。”含霜吐了吐舌头。“你们外族,都是这么有趣的么?”
“哼。”王杰一脸酷酷的神色,不搭理她。
撇开这两个活宝,姜云指向一旁,道:“熏儿,你瞧,他们开始用餐了。”
“恩?”
陆熏放眼望去,一眨眼的时间,已有近百只动物被先后放倒了。神殿护卫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异常熟练地剥皮放血,不一会,切割完成的巨大肉块被人丢进了盛满沸水的铁锅之中。煮成半熟即被捞起,之后切成小块,一众护卫手持肉块,就着鲜血大快朵颐起来。
“怎不见有人煮饭?”陆熏微微一愣。
“他们不食米饭,一日三餐,皆是如此。”
“这不就和野人一样?”王杰诧异地说道:“大小姐,您瞧,他们这肉都还没煮熟,尚带着血丝呢。”
“笨蛋,这么吃才长力气,喝的都是鲜血,少许血丝怕什么。”含霜出口说道。
“啊?不会拉肚子么?”
“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多吃几天,肠胃慢慢就习惯了。”
“说的你好像吃过一样。”
“呵。”
由着这两活宝在一旁斗嘴,陆熏看着狼吞虎咽的一众卫士,立刻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养活这些人,一年得多少银子?”
“只顾吃喝,一年至少需要七十万两白银,若是算上训练的各类器具损伤消耗,综合下来,不少于一百万两。”姜云笑道:“你若将他们带出夷南,一旦上了战场,这群猛虎必然战功不断,加上赏赐,将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数字。他们是神殿最大的依仗,却也是最大的负担。”
“难怪你不让他们跟我走。”陆熏苦涩地摇了摇头。“陆家的财力,根本养不起他们。”
“这就是一群猛虎,能吃光敌人的命,也能吃光你的银子。你若将他们带出去,根本不需杨李联军攻打,光是这群人,就能把陆家整个吃空。”
“那你分我一些嘛。”陆熏忽然撒起了娇。“三万养不起,但是养三千还是没有问题的。夫君,你就给我三千,好不好嘛。对他们,人家真的欢喜的紧。”
“打住,赶紧打住!我可不吃你这套!”
“就三千,好不好?”陆熏俏颜一粉。“大不了,人家今晚好好伺候你当做补偿。”
“你那个都没走,补偿个啥?”姜云一脸的油盐不进,空口白牙地就想套走哥三千神殿护卫,这也忒便宜你了。
陆熏没说话,一双眸子瞬间蒙上一层雾意,红唇轻启,粉嫩的丁香舌尖微微探出,顺着上唇轻柔一舔。。。
“咕嘟。”姜云吞了口唾沫,很没骨气地开口说道:“行!就给你三千!”
第118章 操演(上)
填饱肚子后,一众护卫随意地躺在草场上,或假寐,或闲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大约一个时辰后,从山越军中抽调出的千人小队,持矛着甲,在邪风的带领下,步履整齐地依次踏入草场。
“圣王,人到了。”
“拜见圣王。”千余士卒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将手中长毛置于右侧草地上,双手行礼,动作极为整齐。
不错,别看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行为,但要做到如眼前这些人一般,没有长期的训练,互相之间没有形成足够的默契,是很难办不到的。由此可见,眼前这队山越士卒,足有资格当的起“精锐”二字。
“是随便抽调的么?”
“是。”
“恩。”姜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叫过草场护卫长,让他在场中随意抽调三百护卫。护卫长应声而去,众护卫听闻圣王有意考验自己,非但没有一个表现出退缩之意,反而人人争先,斗志极为昂扬。护卫长知晓姜云的意思,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环着人群走了一圈,边走边点,不一会三百人已全部选出,乐呵呵地向姜云走来。
三百对一千,两方泾渭分明,严阵以待。姜云仔细地打量着众人脸上的神色,只见山越军望向对方的眼光除了羡慕之外,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坚毅,氛围很是严肃。反观神殿护卫一方,却嬉皮笑脸地没个正经,或许在他们心中,压根就没把这场比试当一回事。
“这些护卫太松散了。”陆熏瞧了一眼,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这不是松散,是自信。”姜云淡淡说道:“他们有自信的本钱。神殿是山越的信仰中心,每一个山越战士心中都有一个神殿梦,即便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护卫,放眼所有山越部落,都是屹立于巅峰的强者,他们的眼中,只有同为神殿护卫的彼此,一些有上进心的,甚至会将眼光放到护卫长的位置。(.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但无一例外,没有人会去注意神殿之外的山越战士,有这种心态,不足为奇。”
“邪风带来的这些士卒,我瞧着可不简单。”陆熏看了姜云一眼,道:“神殿护卫未必能赢。”
“不会。”
“这么有信心?”陆熏笑了。
“不是有信心,而是找不到输的理由。”姜云一脸轻松之色:“神殿护卫本就是各部落的最强勇士,起点就远高与他人,进入神殿之后,不但有一套系统的高强度训练方式,更会有各位护法亲自传授搏杀技巧,加上最好的伙食,输?怎么输?唯一的输点就在心态上,可心态是会改变的,当他们被逼入绝境的时候,自然会重视起来。”
“不过。。。”姜云沉吟道:“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不能太轻松,我得给他们点压力。”
姜云叫过邪风,吩咐道:“去拿盆面粉来。”
“面粉?”邪风应道:“那边就有。”说着跑至一旁的火架旁,将一小盒面粉送至姜云手上。
姜云走上前去,站在两方中间,将手中小盒至于地上,大声说道:“都听着,现在将你们随身携带的长矛折断,直留矛杆,弓箭也是一样,去掉箭头,然后蘸上面粉。”
众人虽然不解,却还是很果断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咔擦”声频频响起,不一会,众人脚下便掉了一地的铁制矛头,然后排成几队,尽然有序地上前戳了戳面粉。
见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姜云才继续说道:“好,现在你们从自己的队伍中,选出几个负责指挥的队长。”
这一下,这两方人就没有之前高效有序了。大家都是平头小兵,平日受人指挥是碍于职位几率没有办法,如今眼瞅着自己也有指挥别人的机会,哪里肯就此错过?何况眼前侍卫长,长老,圣王都在,若是能好好表现,说不得提上一级也有可能。一时人人争先,整个草场顿时变地嘈杂起来。
眼前这情况,顿时让邪风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山越军还好说,神殿护卫呢?好歹都是精锐之士,如今竟如一群泼妇般吵地面红耳赤,这不是丢他的人么!邪风悄悄看了眼姜云,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琢磨一番,还是开口请罪了。“圣王,属下无能,没给他们养好规矩。”
“无妨,这是一个过程,慢慢来,不急。”姜云淡淡说道:“临阵厮杀,就怕领军的意外阵亡。我要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关键时刻,身边究竟有谁能代替不在的将领,带领大家将战斗继续下去。与其届时让他们在战场上争执,不如趁现在让他们好好争个过瘾。”
这一场骚乱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姜云耐心十足地不去打扰他们,众人更没了顾虑,到了最后已然大打出手,选择最直接的挑选方式。最终,山越军挑选出了一个千夫长,十个百夫长,神殿护卫一方也诞生了一个临时的护卫长。
一切准备就绪,双方的火药味顿时浓烈起来,气势十足地注视着对方,只待姜云一声令下,就要大干一场。
眼瞅着差不多了,姜云开口说道:“此次操演,与往时不同。拿起你们手上的武器,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方的衣甲上沾到面粉,这就是你们的今日的最终目的。身上沾到面粉的,不论在哪个部位,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战场,视为阵亡。你们都是山越的战士,是响当当的汉子。本座不希望看到有人学那小女儿的矫作之态,不依不挠地死缠烂打。身沾面粉而不退场的,将被永久驱逐出夷南,从此再不得以山越自居。都听到没有?”
“是!”这次不但山越军,就连一众护卫都心中一紧,满脸严肃地大声应道。
“好吧!开始。”
随着姜云一声令下,山越军反应异常迅速,立刻结成一个个方阵,井然有序地向前迈去。相比之下,神殿护卫却少了几分“军队”的味道,稀稀疏疏地站在一起。眼见对方集结完毕,护卫长猛然喝道:“冲,给我冲散他们!”
不用比都知道,双方战力有着极大的差距,只要将对方阵型冲散,狼入羊群,数量上的差距轻易就能弥补。
三百护卫闻声齐动,声势浩大,悍勇无比地径直向山越军前部方阵冲杀而去。
“弓箭手,射!”山越军千夫长一声令下,前阵约两百余名弓箭手,拉动长弓,立时间将神殿护卫笼罩在箭雨之中。
射箭?护卫长冷冷一笑。“继续冲,先给我宰了这群射箭的。”
一轮箭雨并未对护卫军造成多大伤害,他们手中一杆长矛动若灵蛇,一挥一挡,箭矢纷纷落地,除了几个倒霉蛋一时不慎,被箭矢擦到,满脸无奈地退出了战场,其余护卫半刻不曾停留,欺身而上。
眼瞅着两军即将接触,山越军立刻变动了阵型,前阵弓箭手向后缓缓退去,中阵约五百士卒立刻顶了上去。后翼逐渐向两侧分散开来,呈半月状向对方后侧包抄而去。
围杀?你们也得有能力扛住正面才行!护卫长面不改色,只顾指挥护卫军奋力上前,先行击溃对方中军大阵。终于,两军正面接触了,随着搏杀开始,侍卫长顿时发现了不对!
中军大阵竟然撕扯不开,反而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般,将护卫军紧紧地黏住了。怎么会这样?护卫长心头一动,抽个空挡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对方竟用上了合击之法,或两人,或三人,将一个护卫死死地拖在中间,彼此的配合极为默契,这陷落敌阵的护卫刚选中了目标出手,同一时间总有两三支矛杆向自己戳来,不得不放弃攻势,转而进行防守。这一防守,顿时陷入了更凶险的境地,不但要面对眼前两三人,暗处还总会出现几支冷枪,至此疲于奔命,再也没了进攻的能力。
到了这时,护卫长才猛然发现,姜云的“规则”对神殿护卫究竟有多么不利。
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第121章 谈判
幕色降临,陆熏带上含霜,王杰,携大军两万,在公羊岭守军睁一眼闭一眼的协助下,顺利渡过穆水河,向着悦城疾驰而去,山越军正式出山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同时,姜云叫过护法莲月,一番交代之后,带上邪风,以及一千神殿护卫,悄然出现在熊家堡外。虽说双方早已达成了协议,熊不举也都通知过家族护卫军,对于山越的出现不必大惊小怪,尽量放行。可如今这千余人却直接出现在了熊家堡城下,这就由不得城守不紧张起来,赶紧通知下去,要士卒小心戒备,自己飞马向熊府跑去。
熊家兄弟才用过晚膳,正在书房内品茶闲谈,听闻士卒来报,熊不举心中一动,知晓今日就是动手的日子,忙让城守将山越士卒全部放入城来,另把姜云带过入府相见。
在客厅见到姜云后,熊不举开门见山地问道:“姜兄弟,莫非今日就要攻打杨家?”
“计划有变。”姜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道:“熊哥,我也不与你客套,有话就直说了。今日过来并非要直接动兵,而是要你熊哥站个队。究竟是站兄弟我这边,还是站杨家那头。”
熊不举与自家兄弟对视一眼,心中微愣。身处高位,说话极少有姜云这么直白的,往往一个眼神,一句风淡云轻的话,就能将彼此的意思看透,先前两人已经有过接触,也达成了协议,如今姜云冲上门来再问一次,总觉得有些奇怪。
“姜兄弟何出此言?”熊不举咧嘴笑道:“先前俺们不是已经商量妥当了?俺熊家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山越出山,俺们不阻止,不通报,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联兵一处,共伐杨家。”
“不,此一时,彼一时。”姜云说道:“熊哥你在神殿总算也待了几年,对于山越的战力你当然清楚,自然也明白一旦山越出山,即便公羊岭和杨家联合起来,也必难阻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何况与小弟合作,熊家还能分到一半的矿山利润,站在小弟这边,与熊家有利无害,既然如此,你站队当然没有负担。”
心事被人戳破,熊不举老脸微赧,轻轻咳了一声。
姜云不再揭他老底,绕过这段,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水北陆家的情况,熊哥你应该知道。”
“当然,这事莫说俺熊家,整个夷北都已无人不知了。”
“陆家出事,小弟这个女婿总不能不给点表示。我那媳妇已提兵前往水北攻打悦城,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山越不宜同时与杨家开战,可偏偏杨家前线的军队必须给他们牵制住,不能让他们继续扩张下去。”
“行了,姜兄弟你有话直说吧,到底要俺们怎样做?俺脑子不好使,绕来绕去都给整迷糊了。”
姜云静静地看着熊不举,沉默片刻,直接说道:“熊家立即出兵,占领矿山,攻打乌龙岭。”
熊不举面色一变,试探道:“山越呢?”
“暂时不能出山。”姜云叹道:“这就是小弟方才所说的问题之处。我要的是杨家投鼠忌器,暂时停军观望,或许他们会派人前来与熊家谈判,或威胁,或利诱,现在是他们扩张的关键时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放弃,而熊哥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帮小弟拖延时间。”
熊不爽此刻也听明白了,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姜兄的意思是,要我熊家独自出面,攻打杨家?而山越则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不错。”姜云点头应道:“只有熊家独自出面,杨家才会暂且观望。若是我山越出兵,杨家必然立刻回军救援,而小弟此刻并不想与其全面开战。届时只能暂避其峰,躲回夷南。杨家白白错失了一个扩张的大好机会,岂会就此放过熊家?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山越出兵,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不能动。”
熊不举苦笑道:“姜兄弟,你这是要把俺们架上火堆烤啊!”
“也不尽然。”姜云笑道:“高风险自然有高回报。远的不说,光是立即拿回矿山,熊家就能获利不少,更何况若是打下乌龙岭,你们所掌控的地盘就能扩大一倍。金钱,地盘,人口,立足于夷州最为重要的三点,难道还不算是天大的好处么?”
“姜兄,我大哥老实,你可别诓他。”熊不爽摇头叹道:“如今矿山是杨家的命脉,乌龙岭又是存矿之所,杨家岂能坐视其落入我熊家的手中?乌龙岭驻兵约有五千之众,我熊家就算倾力出兵也不过五六千而已,根本没有兵力优势,能否打下尚且两说,即便打下了,杨家万一挥师东撤,莫说刚吃下的地盘要吐出去,恐怕连公羊岭都不再为我所有。此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我熊家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熊不爽这话虽然说地客气,但语气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满,姜云这主意,压根就是拿熊家当枪使,与当初的预期相差实在太多了。
姜云也知自己做的有些不厚道,但这只是基于和熊不举是朋友的前提下,此刻是两方势力的谈判,况且牵扯到自己媳妇,远近亲疏这点,姜云还分的清楚。
既然是谈判,就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想到这,姜云嗤笑一声,道:“凶险?自然会有凶险,否则我何必找你们?不爽兄,你自己也说了,熊家一共就五千左右的士卒,你不妨问下你大哥,我山越缺这点军力么?”
邪风坐在一旁,冷冷笑道:“我山越一户按照五口人算,除了两个老人,一个孩子之外,青壮年夫妻皆可上战场,若非圣王体恤山越百姓,又何必如此费心?一日之内,便可拉起至少三十万大军。放眼夷州,何人能敌?区区五千之数,圣王找你等合作是看得起你们,真当没你们就不行么?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邪风和他们没有交情,说起话来自然更无顾忌,毫不客气,一下就把熊不爽闹了个大红脸。
“邪风,不可无礼。”姜云淡淡扫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熊不举,一脸抱歉地说道:“邪风长老就是这个臭脾气,熊哥万莫放在心上。”
“无妨,俺又不是这种小气人。”
“不过邪风虽然无礼,话却是不假。”姜云话锋一转,又道:“山越不缺兵力,熊家区区五千之数,与小弟来说,实在没有多大帮助。若是仅仅跟着山越,摇旗呐喊一番,这种合作未免太过没有诚意,小弟看重的是熊家的态度,而非兵力。关键时刻,熊家是否能挺身而出,这才是我等合作的基础。况且在小弟看来,即便熊家打下乌龙岭,杨家也至少有八成的几率不会返回。”
“可能么?”熊不举一愣,道:“居俺所知,杨啸天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断然吞不下这口恶气。”
“这是当然,一旦熊家出兵,杨家迟早会采取报复行动,但绝不会是现在。杨李联军在水北势如破竹,每日皆可攻下数城,岂会为了区区一个乌龙岭提早反还?陆家暂时无力抵抗,杨家若走,就是便宜了李家,所以他们只会采取拖延手段,待水北已成定局之后,再回过头来收拾你们。不过到了那时,悦城早已平定,他们回来之后,面对的将会是山越的十万大军,熊家尽可置身事外。”
熊不举微微有些意动,琢磨道:“若是李家袭我后方怎办?杨李两家让人捉摸不透,就如前者尚在对持,一眨眼便联兵一处图谋陆家,焉知他们不会再次联合起来?要知道,李家尚有三万东出武士不曾出动,他们有这个能力吃掉我熊家。”
姜云笑了。“小弟既然在打杨家主意,又岂会让李家闲着?熊哥尽可放心,那三万东出武士决不可能来到水东,而且即便来了也无妨。小弟已命八万大军屯驻夷南边缘地带,最多一个时辰便能赶到公羊岭。熊家堡城高墙厚,地势险峻,即便只留一千守军,也足以抵挡一个时辰。”
熊不举面露挣扎之色,沉默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沉声道:“好!俺们干了!但无论如何,俺熊家终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倘若事败,熊家从此烟消云散,但倘若事成。。。矿山,全归俺熊家所有!”
“大哥!”
熊不举摆了摆手。“听俺的。”
事成了,姜云终于舒了口气。“成交!”(未完待续。)
第122章 撒网(一)
乌龙岭。(.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杨莫文悠然地坐在自己房中,醇酿在手,美人在怀,极是惬意。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口小菜,正要举杯之时,怀中女子抢先一步,从他手中将那银杯取过,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如蛇般的白嫩双臂轻柔地环上他的脖子,将他微微下拉,两人额间抵在一起,说不出的缠绵。
女子媚眼如丝,呵气如兰,挺巧的臀尖调皮地在他腿根出扭动着,直倒感觉臀下被一个坚硬之物顶住之后,她嫣然一笑,这才伸长了脖颈,吻上杨莫文,将口中美酒缓缓渡了过去,送上了一个香艳无比的皮杯儿。
这小妖精!****被轻易地勾了起来,杨莫文眼中欲光大盛,抬手就往女子胸前挺翘处按去,却不想美人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下那只不安分的爪子,随后迅速站起身来,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
“你干什么!”杨莫文眉头微微皱起,对她欲擒故纵的手段极为不满。
唐梦怡娇柔一笑,凑上前去轻轻抚摸着杨莫文的脸庞,巧笑倩兮地轻声说道:“想要了?那就带我走,离开这里。往后我就是你的,随你怎样摆弄。”
又来了!杨莫文颇为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无奈道:“说了多少次了,现在不成。”
“敷衍我?”唐梦怡冷冷一笑。“那就管好你的爪子,再敢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本姑娘剁了它!”
“我怎会敷衍你?”
“还说不是?现在水东大军尽在水北,杨家上下哪有心思管你?若你当真有心带我走,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头发长,见识短。杨莫文叹道:“不错,现在要走的确是最好的机会,但走了之后呢?我所有的一切尽在杨家,现在就走得话,除了你,我还能带上什么?几千两银子?够过几日的?梦怡,你莫要逼我,走自然是要走的,但必须按照计划来,至少得等我们攒上一辈子吃用不愁的银子才行,再等一段时间。”
“等?你用这话诓了我一年,我还得等多久?”唐梦怡顿时红了眼眶,微微摇头。“我不想等了。(..info$>>>棉、花‘糖’小‘說’)杨啸天他变态的!莫非你还要等他凯旋归来继续折腾我?你就忍心?”
瞧着她黯然伤神,双目垂泪的柔弱模样,杨莫文心中顿时一软,重新将她拉回自己怀中,好言宽慰道:“相信我,等不了多久的。水北之战,势如破竹,如此建功立业的机会,你当我为何平白放弃?转而要求来这破地方为杨家守矿?因为这里更适合我,更能为我们创造离开的条件。”
“你是说?”
“守矿?”杨莫文冷冷一笑。“叔叔他傻,我可不傻!要求坐镇乌龙岭,就是为了能监守自盗。银矿融炼必有损耗,损耗多少还不是我说了算?每一批原矿成功炼制后,我至少能从中截留三千两银子。更何况,你当真以为陆家完蛋之后,叔叔立马会班师返回么?”
“不然呢?”
“连家已经反了,陆家名存实亡,水北战事一月之内就可彻底完结。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陆家完蛋了,李家还在。叔叔壮志雄心正盛,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我敢肯定,一旦平定水北,叔叔的军锋必然指向李家,而这一战,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之内分出胜负。一年?呵呵,一年的时间,足够我攒下十万两银子,届时我带你出海,咱们逃去大周,无忧无虑地当个富家翁,哪怕今后真个夷州都姓杨,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真的?”
“当然。”杨莫文低下头,再次擒住唐梦怡的嫩红小嘴,一阵冗长的吸吮后,嗓音略显嘶哑地说道:“我亲爱的婶婶,可以把你交给我了么?”
唐梦怡气喘吁吁地再次抓住他的手,执拗地拒绝道:“不成!你们臭男人的心思我能不了解么?让你现在就得手,你还能当人家是个宝么?我虽信你,但不能坏了约定,再忍忍吧。”
“可我忍不住了。”杨莫文顿时一脸枯涩。
“先与你点利息,下不为例。”唐梦怡娇俏地白了他一眼,说完身子一矮,跪了下去,将杨莫文袍裾掀开,退下衬裤,深深地吸了口气,整个脑袋向他胯下埋去。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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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右侧的一个角落,两个人影正并排撅着屁股,贼头贼脑地伸长了脖子朝纸窗上的小洞张望着。
“啧啧。”邪风一脸****之色,垂着涎,自言自语道:“这女人,虽然长得一般般,不过胜在知情趣,有味道,不错不错。瞧那桃子似的屁股,一看就极好生养,倒是便宜这小子了。”
姜云正瞧地兴起,闻言头也不回,低声回道:“这还一般般?不错了好么?放哪都算是个大美人了。当然和你小子床上那四位圣妃比起来,确实差了一截。不过做人么,不能太挑食,会营养不良的。”
“嗨,我家那几个算什么,和圣后压根没得比。属下这不是挑,而是向圣王您学习呢,要精不要多!啥陈芝麻烂谷子都往家里摆,顾得过来么!”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颇有英雄相惜,相见恨晚之意。接着再次探出脑袋,继续看戏。
“哟,结束了。”邪风顿感失望,一脸沉痛之色。“这小子也够可怜的,啜一口就完事了,这种半吊子玩法,属下生平还是第一次见,正餐都没有,简直就是个悲剧。圣王,您说呢?”悲剧是什么意思邪风不是很明白,不过曾经从姜云那听说过一次之后,感觉还不错,这赶不急就现学现用了。
“呃。。。”姜云顿时面色一僵,脸颊抽了抽。“像这种不厚道的女人,应该统统抓起来,打屁股!”
“圣王英明,属下请令行刑。”
“教化天下这种大事,本座还需亲力亲为,否则不足以显示昭昭天理。”
“嘿嘿。”
两个****默契十足地笑了笑,眼瞅着无戏可瞧了,这才绕至正门前,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杨莫文刚解了燃眉之急,眼见突然闯进两个陌生人,不由立刻提起裤子,厉声喝道:“你们是哪个营的奴才?本少爷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么?黎玉风没教过你们规矩?”
两人之事毕竟见不得光,唐梦怡甚至没来得及漱口,头也不回地转身便往屋后逃去。
“黎玉风?”邪风眯着眼看着女人摆动的臀部,心不在焉地回道:“你说的是黎督尉吧?他没来得及教,方才已经死了。”
杨莫文面色一变。“你们不是乌龙岭的人!究竟是谁?”
“表少爷,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之前可是见过面的。”姜云一脸轻松地说道:“赶紧回忆回忆,公羊岭,熊家堡。”
“熊家堡?”这么一提示,杨莫文还真有点印象了,原因无他,熊家堡这种破地方,纵观整个人生,他也就去了仅仅一次,而且还在不久前,想记不起来都难。“是你?我记得,当日在熊家客厅之上,有两个面生之人,其中一个就是你。你怎会来我杨家地头?”
姜云摊了摊手。“纠正一下,现在这里是熊家地头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就在方才,熊家已攻下了乌龙岭,未免打扰表少爷的美事,这才不曾打扰您。”
“这不可能!如此大事,怎会没人前来通知我。”
“您自己也说了,没人了。”姜云咧着一口白牙,笑道:“五千守军,一个不剩,全宰了。”
杨莫文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对方究竟是怎样无声无息杀光守军,他懒得了解,但有件事却已摆在台面上,非常明显了。。。熊家,反了!水北的连家反了,现在水东的熊家也反了,究竟为什么?难道造反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潮流了么?熊家为什么会反?他们怎么敢反!
杨莫文一脸的阴晴不定,姜云自顾自都上前去,勾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表情说道:“听说有个能做主的大人物在这,原本是打算一并解决的。却不想方才看到了颇为有趣的一幕,多的咱们也不必说了,都不容易。。。哎,打打杀杀什么的就算了,表少爷,谈笔交易如何?”
“交易?”杨莫文愕然问道:“你想如何?”
“归顺我,为我做事。钱财,权利,美色,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在杨莫文耳旁回响了起来。。。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看见这位难兄难弟之后,姜云就知道,他的计划又该变一变了。(未完待续。)
第123章 撒网(二)
比秋岭,位于临海屯北部,两面环山,一面朝海,地形犹如葫芦肚,唯一的出口距离临海屯不过区区数里,易守难攻,地势极为隐秘,且土质肥沃,原是李家屯田之所,如今已改为驻军之地,东出国三万大军,正悄然驻扎在此处。.info[]
休仁皇子是荣治天皇第四子,由于出生较晚,在他成年之后,三位兄长势力早已稳固,他没有皇室的支持,没有两大家族的相助,国内权势根本轮不到他染指半分。休仁很明白,从出生的一刻起,他早已失去了竞争天皇之位的机会。
东出不比大周,根本不存在类似“王爷”这种让人羡慕的职业,要么成皇,要么为将,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因此打从最开始,他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天皇的得力助手,当一个为东出国开疆拓土的不世名将,他需要资历,需要战功,只有这些才是在军中立足的本钱。
此次率军前来夷州,是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顺利争取到手的,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父皇的意思他很明白,借助夷州内乱,先在此扎稳脚跟,然后逐步蚕食,最终将整个夷州划归东出国版图之内。
从规划到出兵,一切都很顺利,就在休仁准备一展拳脚时,他却愕然发现李善根本没有让他插足的打算!老东西不但与杨家和解了,甚至还携手出兵共伐陆家,以强凌弱,自然就没东出国什么事。自从登陆之后,东出大军便被安排在这破地方,不但没有参与战争的机会,李家甚至还在临海屯驻扎了两万大军,明摆着是提防自己。
眼瞅着即将到手的功业不翼而飞,休仁心中极为烦躁,偏又无可奈何,只得每日与士卒频繁操演,除了能保持战斗情绪,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之外,多多少少也能提高自己与士卒的默契,增进感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又是一天辛苦的操演完毕,休仁率军返回大营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无精打采地走回自己的营帐。入账之后,他卸下衣甲,解下太刀正欲挂在一旁的木架上,却突然瞧见自己床榻之上被子高高隆起,像是藏了个人在里面。
休仁面色一变,立刻拔出太刀,指向床铺厉声喝道:“是谁!给本皇子滚出来!”
账内一片宁静,毫无反应。休仁立定考虑半晌,小心翼翼地缓缓走进床榻,突然伸出左手抓住被单用力扯开,右手的太刀猛然刺下。刀未见血,休仁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个异常美丽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如瓷娃娃般讨人怜爱,同时她也是个极为任性暴戾的女人,曾因为路人多瞧了她一眼,就悍然下令将此人双目挖去。休仁认得她,李妍,李善最为溺爱的小女儿,小小年纪就在水西犯下诸多不法之事的女霸王,鬼见愁。
李妍为何来此,这点休仁还没时间理会。目前的当务之急,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来就来了,为何会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出现在自己营中的床榻之上。
眼前的少女显然已经昏睡过去,那颇具规模的胸脯颇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两颗粉红色的蓓蕾,说不出的诱人。美色当前,休仁却还保持了一丝清明,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这道佳肴他想吃,却不敢吃,李妍的身份太敏感了,一个处理不好,容易惹出天大的麻烦。
休仁还刀入鞘,在床榻边坐了下去,伸手拉过被单,重新帮李妍盖好后,这才慢步走出营帐,叫过一个士卒道:“你,去把井上,衫和,友川三位将军叫来,还有,德川副帅也一并叫来。”
士卒一路小跑地离开了,不多久,再次跑了回来,在帐外朗声回复道:“启禀皇子,副帅与三位将军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
“休息了?”休仁愣了愣,又道:“其余将军呢?随便给本皇子找几个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士卒轻咳一声道:“启禀皇子,方才属下顺带看了看,所有将军全部安歇了,营前守卫说,将军身体不适,天大的事情不许打扰,明日再说。”
“。。。”
休仁此刻就是再笨也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走回床榻,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轻轻推了推李妍。“李小姐,醒醒。”
一番推攘,李妍悠悠转醒,一脸迷茫地看着休仁,眸中忽然浮上一抹雾色,脸上粉嫩一片,她撑着床铺坐起身来,伸出双手环住休仁的脖子,细颈微仰,竟主动递上了一个香吻。那********笨拙地在他嘴里胡乱舔着,香甜销魂的滋味,让休仁脑子“嗡”地一声,理智瞬间崩溃了。
大帐之内,春意无限,两条赤果果的人影,互相交缠,不断翻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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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屯。
李文成端坐大堂主位,看着下方二十多个前来讨说法的大小官员,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被逼疯了。
“世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无凭无据的,本少爷又能如何?”
“难道空等着不成?”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沉声道:“下官昨日才纳的小妾,被子都没捂热,这就莫名其妙失踪了,除了那些东出人,谁还有这么大胆子?那可是下官最疼爱的小妾啊!”
“一个小妾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官的女儿失踪了,知道吗!那是本官唯一的女儿,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不知遭遇了什么,本官揪心啊!世子,您要怕事,我自提大军,前去东出大营讨个说法!”
“对,世子,出兵讨说法,不能再等了!”人群中一个壮硕汉子使劲挤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高声叫嚷着。
李文成一脸无奈。“张将军,你一没夫人,二没女儿的光棍,在这瞎掺和什么!”
姓张的中年人一脸愤愤之色。“本将的老娘失踪了!”
“。。。”
堂下众人闻言,心头一阵恶寒。这张将军的老娘怕有六十多岁了吧,这些东出人口味也忒重了。
“诸位,本少爷知道你们着急,可此时确实需谨慎处理,无凭无据贸然上门,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情,这责任究竟谁来担?水北之战正在关键时期,临海屯实在不容出问题呐,还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
“不好啦!”门外匆匆跑进一个丫鬟,一脸慌张之色。“大公子,不好了,小小姐失踪了,奴婢到处找也寻不到人影,怎生是好。”
李文成面色骤变。“小妍失踪了?何时的事?”
“两个时辰前,奴婢去小姐闺房送晚膳,当时就不见人。因小姐平日爱上街游玩,所以奴婢就未禀报,而是先上街去寻了一圈,小姐常去的地方奴婢都问过了,未曾有人见到,这才。。。”
糟了!小妹失踪,整个水西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了,父亲最为疼爱这个幼女,若让他知道小妹失踪,他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李妍在临海屯横行多年,谁人不知?既然知道,还敢对她下手,胆子这么大的,放眼整个水西,除了东出人还能有谁!
“好一个东出狗贼!”事关生死,李文成大怒,拍案而起,大声喝道:“来人,来人!本少爷要亲自提兵,前往东出大营兴师问罪!”
“世子,您刚还说此时需谨慎处理的,否则容易惹出大事啊!”
“谨慎个屁!大事?本少爷告诉你,水西就没有比小妍更大的事,出兵!”(未完待续。)
第124章 撒网(三)
对李文成来说,下属失踪几个女人,压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管她是媳妇,女儿,还是老娘,只要保证李善出征阶段,水西局势稳定就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是李家世子,将来注定会成为家主,功劳什么的毫无意义,无为而治,只要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这很难么?轻而易举!至少在片刻之前,他还是这么认为的。但谁能想到,李家小祖宗竟然失踪了。这是个大事,足以闹出人命的大事。李文成不敢怠慢,立刻点起城中一万兵马,向着东出大营,浩浩荡荡地奔袭而去。
虽说此事是东出军所为已八九不离十,李文成也是含怒而去,但他心中依然少不了几分忐忑。东出人自从来到夷州之后,就立即表现出了骨子里的霸道强势,甚至连李善本人都有些招架不住,否则也不会将这帮骁勇的战士彻底闲置下来。
眼瞅着前方就是东出大营,李文成怒意渐渐消退,反而生出了后悔之感。来是来了,然后呢?仔细琢磨一番,这事颇为棘手。结果无非只有两个,第一,有人,第二,没人。
若是有人,自己这边杀气腾腾的官员必然得找东出军拼命,那位丢了老娘的张大人就不谈了,剩下的那二十多个,丢的可都是平日里最疼爱的心头宝,此事一旦坐实,他们能忍得住才怪。
若是没人呢?平白受人冤枉,东出人岂肯善罢甘休?闹起来怎么办?
要不立马撤回去,就当没发生过这事?也不成!难道还指望那些东出人玩够了李妍再给他送回来?让老爹知道,还不活剐了他。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骑在马背上的李文成,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思来想去,终是老爹的想法最重要,无论如何,妹子是一定要先救回来的!想到这,李文成狠狠甩了一马鞭,只希望是东出军抓了人,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事,自己能赶上就好了。..info
大军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来到了大营之外。
“站住,什么人?”大营门前,从守军中走出一个小头目,板着脸大声喝道:“此乃我东出大营,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文成坐在马背上,朗声说道:“本少爷乃是水西李文成,要见休仁皇子!”
李文成?小头目疑道。“求见皇子,为何携带兵马前来?”
“我临海屯数十位官员女眷无故失踪,有消息来报,此事乃是东出军所为,尔等赶紧让开,本少爷要搜营!”
人丢了?小头目一愣。和借口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发生战事,需要寻个由头攻打对方时,东出大营都会“走失”一些士卒,继而要求入对方地盘搜查,寻个机会一刀就给他砍上去。这法子可以说百试不爽,极是好用。如今见李文成也“丢人”了,小头目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可笑!我东出大营是你们想搜就搜的?赶紧散去。”
“一个看门小将,本少爷不与你废话,赶紧入营寻个能做主的来!”
“诸位将军都已安歇了,有事你们明日再来吧。”
安歇了?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李文成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声喝道:“给我冲进去救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出了任何事情,本少爷担着。”
水西军诸位将领早已心急如焚,闻言想也不想,带起兵马径直向东出大营冲了进去。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倒把东出人给镇住了,加上自家将领一个不在,只得傻愣愣地瞧着人家堂而皇之地搜查起来。
不多时,咒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顿时热闹了起来。
“找到了!小兰,你怎么了小兰?你这畜生!这是我才买来的小妾啊!竟让你玩成了这副德行!赔钱!没五千两银子,老子就跟你拼了!”
“啊!萍萍,你果然被这畜生掳走了,莫怕,爹爹在这,定会为你做主!东出狗贼,纳命来!”
“娘哇!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呵呵,我儿不必惊慌,为娘不苦,倒是这位年轻人辛苦了。”
“。。。”
失踪的女眷一个接一个被找了出来,水西军众人脸上一派愤恨之色,东出军却面色赧赧,原以为是对方无中生有,却不曾想到,自家这些姜云元帅,真干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丢人不重要,吃独食就不对了!当官的人手一个女人,当兵的还得给你们守门?都是些什么玩意!
“世子,前方就是休仁皇子的大帐,只剩下这帐子不曾搜查了,若没有意外,小小姐应该就在里面。”
什么皇子!狗屁!没出息的东西。你要真喜欢小妍,直接提亲啊!以身份来说,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不怕父亲不允这门亲事。居然掳人,这是摆明了玩完了不想负责啊!我李家的女儿,也是能任人玩弄的么?李文成冷冷一笑,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给这狗屁皇子一些教训!
心中想着责难话语,李文成推开帐帘迈了进去,头一抬,整个人傻了。
李妍紧紧抓着被单,半裸着身子,一脸惊惧地蜷缩在床角边,在她身前,休仁皇子全身****,横躺在榻上,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床单上满是鲜血。
一见李文成,李妍立刻跳了起来,也不顾被单滑落,春光乍泄,义无反顾地扑向他,一头扎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哥,这畜生****于我,你得为我做主啊!”
李文成脱下长袍,赶紧将她包了起来,随后走至床边,探出手查看一番,面色顿时冷峻起来。死了!堂堂东出国四皇子,死在了水西,这事麻烦了!他报着最后一丝希望,向李妍看去。“是你杀的?”
李妍啜泣着点了点头。“他给我下药了,等我恢复知觉的时候,他正在我身上打着哆嗦,我心中一急,手就到处乱摸,正巧在床头枕下摸到一把匕首,未及多想,抓起来就地给了他一刀。”
“小妹,你糊涂!他是东出皇子啊!即便欺负了你,爹爹自然会为你做主,届时让他三媒六娉,明媒正娶为你负责便是,以他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你,怎的也不至于一刀就把他宰了啊!这可如何是好!”
“你还怪我?都说他给我下药了!迷迷糊糊的,谁知道他是哪个?而且那时人家全身都疼,不停地呼救,他却毫无怜惜之心,莫非我还要与他客气不成?无妨,你若不想惹事,我便修书给爹爹,让他回来为我做主!”
祖宗哎!你都把人家宰了,还做哪门子主啊!李文成满心无奈,如今究竟是谁要秋后算账,还真就不好说了。眼瞅着东出国一对士卒疾步向大帐赶来,李文成面色一变,断然喝道:“走!撤退!”
“不好啦!皇子让李家人杀害了!来人,赶紧拦住他们。”
“保护世子先退!兄弟们,给我冲!”
“杀!这些凶手一个都别放过!”
“妈的,欺负了老子的女儿还敢这么横!来人,给老子宰了这群东出狗!”
刚刚平静下来的大营,再次热闹起来,人吼马嘶,刀剑齐鸣,立阵冲杀,好不忙碌。
比秋岭西侧山头,俏然站立着两个人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东出大营。
“护法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呵呵,少拍马屁,这是圣王的意思,压根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一刀一个多痛快,如此折腾,我还嫌麻烦。不过主上坚持行计,该是还有后招,咱们的任务完成了,静观其变就是。通知下去,让姐妹们都撤回来吧。还有,派人通知主上,水西事定。”
“是。”(未完待续。)
第125章 撒网(四)
悦城,陆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陆熏闺房之内,连战侧躺在床榻之上,双手认真地摩挲着一件淡粉色丝裙,布枕上传来一阵少女特有的发香让他陶醉地闭上了双眼。这是他最为享受的一刻,只有这时,他才能感觉到陆熏似乎就在他身边,真真切切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对于陆家,他多少有点感情,从心底里说,连战并不想反,但那日席间,父亲为他求亲当众被拒,这脸已然是丢大发了,他们父子今后还如何抬起头来见人?还如何能在水北立足,号令三军?所以他们反了,当然,连战并不否认这其中夹杂了个人的私欲。
父亲,是想获取更大的权利,独立出陆家,从今往后自己做主,再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而他,只想得到陆熏。
这种欲望越发让他难以克制,攻下悦城之后,他就将陆府当成了自己的家,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陆熏的闺房,吃喝用的是她的专属碗筷,沐浴用的是她的浴桶和布巾,甚至连睡觉都会怀抱着她的亵衣裤才能入眠。她的体香,是连战自我慰籍的最好良药。他知道这种行为有些变态,但就是控制不住。
发展到最后,连战甚至连陆熏的贴身丫鬟都没有放过,每次因幻想导致欲念高涨时,他都会叫来小蝶侍寝,命她从里到外,换上陆熏的衣衫,装扮成她的样子,供自己发泄取乐。
假的没关系,凑合凑合也能用,横竖陆家人都已控制在手,一旦陆熏回来,最终还是会乖乖就范。
“呵。”想到得意处,连战自嘲一笑。在夷州,终究还是强者为尊,父亲说的一点没错。喜欢的东西,抢过来就是,只要自身够强大,即便是高贵骄傲,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小姐,也不过是一个玩物,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可笑自己竟天真了这么多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真心?那是弱者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终究什么都得不到。
忽然,屋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小蝶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前,如一只受惊的兔儿般紧紧抓着门框,大有情况不妙拔腿就跑的感觉。
连战抬了抬眼皮。“进来,把门带上。”
平日里时常出入的小屋,此刻仿佛变成了可以吃人的龙潭虎穴,小蝶全身一颤,站了片刻,终是不敢忤逆连战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跨了进去,将房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再也不敢上前一步,颤声道:“连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连战眉间一紧,满脸的不悦。
小蝶心中一紧,心知犯了他的忌讳,忙改口道:“姑爷,不知您叫奴婢来,有何吩咐?”
“过来。”充满威胁意味的目光看向小蝶,见她战战兢兢地走至床边,连战不悦道:“不是给你一套衣衫了,为何不换上?”
小蝶的脑袋越垂越低,小声道:“奴婢怕人瞧见,而且大小姐的衣裳有些大,奴婢穿着不合身,走。。。走起路来不方便。”
连战随手递过一套内衫。“穿上。”
这一手太熟悉了,小蝶如何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忙连声讨饶。“姑爷,您饶了奴婢吧,今日真的不行。”
一个贱婢也有拒绝的资格?皮痒了吧!连战冷哼道:“如何不行?”
“奴婢。。。奴婢身上来了。怕污了姑爷的身子,今日真不行。不不,最近都不行。”
连战一愣,后又笑道:“无妨,桌上那小瓶瞧见没有?之前去大周行商特意购来的上好精油,三百多两银子呢,原是打算留给熏儿用的,今日倒是便宜了你。拿去吧,抹一抹。”
“抹?抹哪?”小蝶正一头雾水之时,忽然发现连战伸手在自己后臀轻柔地抚摸着,中指突然一弯,隔着裙摆划入了臀缝之中,她心中顿时了然,面色陡然苍白起来,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姑爷饶命,那里。。。那里真的不行。”
连战面立时时沉了下去,他压根懒得废话,冷冷说道:“现在做,或者死了之后做,自己选。”
小蝶一阵无语,知道连战最近有点变态,没想到竟然严重到了这种程度。没什么事情是一个变态做不出来的,小蝶不敢再激怒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垂着泪颤抖着伸手抓起桌上小瓶,刚要解下裙扣,屋门再次被人粗鲁地一脚踹开。
连浩然铁青着老脸,怒视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外头山雨欲来,他却沉迷意淫,不可自拔。老头子忍了多日,盼着他只是一世情迷,却不想如今变本加厉,竟如大家闺秀般大门不入二门不迈,彻底沉沦了下去。连浩然肺都快气炸了,瞪着连战,厮声吼道:“畜生,给老夫滚出来!”
连战早已吩咐过这间屋子谁也不能进,见大门被人踹开,他刚要发火,一眼望去却是自己老爹,他不由讪然笑道:“爹,你怎么来了。”
现在一见这儿子,连浩然气就不打一处来。“老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爹,好端端的您生这么大气做什么。”连战挥了挥手,将小蝶打发走,这才道:“孩儿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哪来的心情办正事。”
“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哪能呢。”连战笑道:“只要悦城在手,熏儿迟早还是得回来的,只要孩儿遂了心愿,往后爹说一,儿子绝不说二,您想怎样就怎样。”
“大丈夫何患无妻?”连浩然吹胡子瞪眼。
连战却连连摇头。“世上只有一个陆熏。”
“没出息!”连浩然无奈叹道:“尤勇来报,城外出事了,赶紧出来,随爹去城头瞧瞧。”
“出事了?”连战想了想,喜道:“是熏儿回来了?”
“没瞧见人,只听说城外忽然来了一拨人马,一眼望去,估摸着大约有三万左右。”
悦城可不能出事!连家拿出了全部家当举事,眼瞅着胜券在握,已经派人前往联军大营求和,一旦应下,悦城以北从此之后就姓连了。或许达不到当初陆家的高度,但六万水军在手,往后连家也有足够的本钱争夺天下,只要应付了眼前的一关,什么都好说。
好端端的,怎会有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连战虽不认为这点人马能对悦城构成多少威胁,但此刻也不由起了几分警戒之心,忙跳下床道:“行,孩儿随您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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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城城楼之上,守军引弓拉弦,严正以待,只要来犯之敌进入射程范围,立刻就会发动攻击。连家父子走上城头,朝城下放眼望去。果然,大约三万来人,分成十数个方阵,士卒一身漆黑衣甲,手持长矛,肃杀之势极为浓烈。
好一支精锐之师!连战深深吸了口气,仔细地来回观察一番,终是看不出来者究竟是何人麾下,印象中确实没有一支军队是如此打扮的。
想了想,他忽然朗声说道:“可有主事之人?上前答话!”
“哗”地一声,人群顿时如退潮般分散开来,让出了一条道儿,两个人影骑着骏马,从中军处一路走来,直至楼下,这才勒马站停,抬头向城楼望去。
领军大将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连战愕然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带兵袭扰我悦城?”
“悦城什么时候姓连了?”女子身旁的银甲小将冷冷一笑,大声喝道:“我是何人?连家反贼,你不妨仔细看看,本将究竟是何人!”
好熟悉的声音,连战方才注意力都在那身形曼妙的女子身上,此刻闻言,不由向银甲小将细细打量过去,这一看,连战顿时眉头一跳,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王杰!竟然是你!”(未完待续。)
第126章 撒网(五)
王杰手持银枪,跨坐马背,心情极爽,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威风,想不到呐,自己也有统领这些山越精锐的一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之前在夷南,他屡屡吃瘪,几乎要怀疑整个人生,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此情此景,颇有种衣锦还乡的味道。
水北诸将的战力,他一清二楚,从神殿出来之后,陆家水军他又如何会放在心上,此刻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最佳时机。
王杰骄傲地挺直背脊,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含霜,轻咳一声道:“呃,哪个。。。一会倘若开战,记得莫要离我太远,我保护你。”
在他看来,大小姐派两人统兵,显然只是做个样子,以免姑爷有所误会,真正的意思是让自己掌控全局,王杰身为男子汉,这会自然要显示下男子气概,岂能让自己身边的女人受到丝毫伤害?
也不知怎的,王杰偏有将含霜逗乐的本事。闻他所言,含霜的一双俏目顿时弯成了月牙状。“那就麻烦王将军了。”
两人在城外窃窃私语,城楼之上的连家父子面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当初他随陆熏一同前往夷南,如今帅军而还,莫非城下真是山越军?不可能啊!山越军怎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杨家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来,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山越出山?
连战面色不善地大声说道:“大小姐可在?请她上前说话。”
他不说还好,说了直把王杰气地枪尖虚指,怒道:“大小姐怎有功夫见你这乱臣贼子!本将今日率军前来,就是要平定悦城,诛杀尔等!连战,你若还是个男人,就速速出城,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这尼玛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连战大怒,紧了紧手中大刀,转身就要下城。连浩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连战手臂,使了个颜色,让他莫要轻举妄动。.info[]
他眼睛微微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高声说道:“王将军!陆家无德,失之基业乃是天意。杨李两家联合出兵,誓要铲除陆家,如今联军横行,水北已然生灵涂炭。老夫不忍见百姓受苦,这才与提督常大人共襄义举,联合推翻陆家暴政!王将军乃是常大人麾下大将,若是不信老夫所言,老夫可现在就请常大人前来,与你说道说道。”
打?能不打最好不打!连浩然甚至立刻就起了另一番心思,这种精锐之师,若能说降王杰,顺利收编,岂非是天大的美事?如此一来,连家甚至顶替陆家,成为三大家族之一。
没想到这老贼如今还在动歪脑筋,王杰气极而笑。“本将随大小姐离开时,督帅已命小将尽听大小姐之令。老贼!你莫要巧言令色,痴心妄想,本将如今并非督帅麾下,而是姑爷的先锋大将,不平悦城,誓不退军!即便督帅亲至,本将还是这番话!”
连战面色一紧,忙道:“姑爷?什么姑爷!陆家姑爷只有一个,就是我连战!你若再胡言,我要你立刻横尸当场!”
含霜冷冷一笑,一张小脸满是不屑之色。“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圣后也是你能惦记的?痴心妄想,不知所谓!赶紧下来受死,三招之内弄不死你,本姑娘随你处置!“
不吹牛你能死?他虽不待见连战,可对方“横海将军”的职位可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掺不得半点水分。王杰心惊肉跳看了看一脸愠怒的含霜,忙开口补救道:“速速下来与本将军一战!”
“真当我怕了你们不成!”连战见老爹仍拉着自己,不悦道:“爹,你让我下去,我今天非收拾他们不成!”
“胡闹!”连浩然吹着胡子道:“你当你还是以前的连战么?我连家已经不同了,你是爹唯一的儿子,岂可亲身犯险?那王杰绝非易与之辈,不可小觑,犯不着与他硬拼。”
说着,他转身吩咐道:“来人,传马如龙前来见我!”
不多久,一个青袍小将跑上城楼,抱拳行了一礼,道:“不知连大人召唤末将,所为何事?”
“王杰私通山越,率军来犯,贼势甚大。且王杰此人极为厉害,水北军中,也只有将军能与他一较长短,如今老夫与常大人一损俱损,将军虽与此人交情深厚,但还望将军以大义为重,出手相助。”
马如龙往城下一瞧,微微点头道:“末将可以出手,但连大人莫要忘了,督帅只答应你不插手连陆两家之事,只有您平定水西之乱后,我等才会听命于连家,此次末将帮你一把,下不为例。”
说完瞧都不瞧两人,提抢便走。
王杰正在城下等地无聊,却忽见城门渐渐打开,一队骑兵在青袍小将的带领下,飞驰而出。瞧见来人,王杰面色一沉,整个人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了?”他的表情没能逃过含霜的眼睛。“莫非来人很强?”
“不错!极强!”他和马如龙是常宇的左膀右臂,两人感情极好,却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交战无数,互有胜负,要说必胜之心,王杰是断然没有的。原想率军来此,首战打漂亮一些也可显显威风,不曾想第一个出城的竟是马如龙,万一输了,岂非在这小丫头面前丢了大脸。在夷南已经输的够多了,此次绝不能输!
王杰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待心态调整好后,刚要出战,却忽见眼前白影一闪,含霜胯下一匹青葱小马一路向前疾驰而去。在军中无聊了这么久,难得碰见一个“高手”,含霜哪里还忍得住,夹马疾驰,手中短矛一抖,径直向马如龙杀去。
女人?马如龙冷冷一笑,若是王杰,他或会手下留有三分余地,如今来了个陌生人,即便是女人,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待含霜飞至身前,马如龙毫不犹豫,朝着她胸前挺枪便刺。
眼见枪尖已至身前,含霜忽然无奈一叹,她早该知道的。。。王杰这厮口中的“高手”,又能高到哪去?瞧这一枪,疲软无力成什么样了!外族的男人就是米饭吃多了,光长肥膘不长力气!这种破绽百出的攻势,在含霜看来,用武器档简直就是掉价,干脆一脚给他踹下马得了,或者直接拎过来活捉?
她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但在外人看来,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是被马如龙那凌厉的一枪给吓傻了。终于,含霜决定了,踹他一脚算了,这种废物抓过来也无甚大用。
就在她提腿的刹那,忽然一只大手从身后抓住她的右臂,含霜目光一凝,本能就想一矛刺去,闪着寒光的矛头微微一动,顿时又垂了下去。王杰一把将她提了过来,丢在身后的马背上。“你这丫头,就晓得逞能,抱紧我,别摔下去了。”
“噹”地一声巨响,王杰提抢狠狠撞上了马如龙的枪尖,两人身子同时一震,飞马交错而去。勒转马头,遥望对视。
这个笨蛋,弱虽弱了些,但瞧不出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含霜坐在王杰身后,忆起他方才所言,脸上不由微微一烫。抱紧你?抱紧你又待如何?还能长几分力气不成!含霜噘着小嘴,忽然“噗嗤”一笑。罢了,便宜你一回。想着,将手中短矛丢开,伸出双手环抱住王杰的腰部,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可怜王杰再一次回错了意。知道怕了?这就对了嘛!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好好的上哪门子战场。战场可是男人的天下,你丫在家秀秀花多好!虽说此刻正在战场之上,但能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吃瘪,他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
正打算回头嘲笑一番,却突然感到后背被两团柔软紧紧顶住了。王杰心中一荡,出口的嘲笑不知怎的,竟化成了一声愤怒的咆哮。“马如龙,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我来会会你!”
两人再次拍马战到一处。(未完待续。)
第127章 撒网(六)
方才一击,王杰是救人之后仓促出手,斗了个旗鼓相当,两人还不曾感觉有什么问题。..info待真正战至一处,使出浑身解数之后,这两人却渐渐感觉出不对劲了。
对冲二十多个回合,马如龙额间已渗出点点汗珠,显然招架地颇为吃力。他实在有些闹不明白,怎么短短几日不见,这王杰就如同换了个人似地,不但枪法刁钻了许多,仿佛力气也长了几分。这怎么可能!再转眼一瞧紧紧抱着他的女人,马如龙纳闷暗道:莫非真是爱情的力量?不会啊!若是真有着好处,从古到今,为何从没见为将者带着媳妇出征的。
王杰此刻也是满心疑惑。这马如龙没吃饭就跑出来了么?自己才稍稍热了个身,他怎就一脸招架不住的样子。不该啊!莫非他无意帮助反贼,出城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王杰只知马如龙极强,却没发现,经历了一趟神殿之旅,他心中对于极强的认知,已经悄然改变了。
两人各怀心思,再次夹马上前,不过这次却不曾一击即分,而是粘合着缠斗在了一起,两根银枪上挑下压,角逐起了力气。待凑近之后,王杰面不改色,低声问道:“督帅被囚何处?”
“怡馨屋,你要如何?”
“救出督帅,里应外合,扫灭连家。”
“韩夫人在客房三楼最右边那间,必须先将她安全救出,否则督帅断不会走。行了,闲话莫说,借此机会,你我就好好战上一场!”
王杰仰天一笑。“今日便让你瞧瞧本将的手段,你。。。”
他话未说完,下一刻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只见身后的含霜忽然单手侧支马背,飞身一脚踹上了马如龙的面门,直接将他踹飞到两丈开外,一声不吭地就晕了过去。一见马如龙晕了,身后立刻跑上两个士卒,将他架起后朝着城门飞奔而去,悦城守军瞬间退地干干净净。[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你怎可出手偷袭?”
含霜眨了眨眼。“你们不是朋友么?我不踹晕他,莫非你还打算用枪刺他?”
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王杰不由一窒,方才不曾注意,如今想来,倒也是这么回事。此战他输不得,可又不能平手收场,这结果也算完美,只是偷袭毕竟不光彩。“这次就算了,下次千万别这样。”
“哼,迂腐。”
王杰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讪讪一笑,扭头望向城楼,大喝道:“还有谁敢出城一战!”
马如龙出去都落得这般凄惨模样,连浩然哪里还敢让儿子鲁莽行事,顿时冷哼一声。“不用管他,加强戒备,防止敌人偷袭。”说完,带着不情不愿的连战返身离去。
初期目的已然达成,连家虽不再出战,王杰却也不恼,微微一笑,摆手道:“撤军,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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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千余名山越士卒趁着夜色,悄悄出现在悦城之外。忽然,战鼓喧天,喊杀声顿时响起,山越军奋不顾生地向城门冲去。
“不好!敌袭!赶紧通知连大人。弓箭手待命,准备射击!”
气势汹汹的山越军才冲入弓箭射击范围,却又立刻如潮水般退去,偃旗息鼓,乐呵呵地返回大营睡觉去了。连浩然衣衫凌乱地爬上城楼,哪来的什么敌袭。嘱咐一声加强戒备后,转身离去。
一炷香后,城外再次出现了千余名山越士卒。。。
一整个晚上,悦城守军被折磨地够呛。这些狡猾的山越人,敲锣,喊杀,冲锋一个不少,可偏偏每次射箭的前一刻就会立马退走,趁着夜色又不点火把,天知道对面来了多少人。
不知对方人数多少,不知是否佯攻,悦城守军只得绷紧了神经,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城战。不止他们,就是连浩然这一晚上都跑来了七趟,顶着两个黑眼圈,想来也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早,连家父子来到城头,见守军士气低迷,各个精神不振,心知对方的扰敌之计已经成功了,他原想撤去一半守军,换防歇息。哪知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早已整装待命,一派沉默,两万多道目光紧紧盯向城楼,二十多架云梯放置于军队两侧,摆出了一幅随时进攻的架势。
连浩然赶紧打消了休息的念头,保持全力戒备。
“爹,实在不行,让常宇的部队换防吧。咱们的人都累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两日,怕是眼睛都得睁不开了,这仗还怎么打?”
连浩然摇了摇头,换防守城?他能放心才怪,虽然常宇在自己掌握之中,可天知道他麾下那些将领中还有几个王杰,不必太多,关键的位置只要出现一个忠于陆家的将领,对于连家来说都足以致命,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不过常宇的人,不用白不用。连浩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想到一个阴损的主意,叫过尤勇,吩咐道:“今夜,从常提督的军中挑选出三千士卒,在城外一里处扎营驻守,让他们点起火堆,若有敌袭来的是小股部队,只管坚守,不必理会!若是大军到来,立刻鸣锣示警,且战且退,返回城中。至于城楼守军,只管着甲而眠,听闻鼓声不必起身,听到锣声立刻准备迎敌!”
打心理战,老夫岂会输给他人?奉陪到底就是!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黄昏将至,天色渐暗,“下班”时间到了。城外山越军收拾干净,欢天喜地撤回去了。
悦城守军顿时松了口气,总算又安然度过了一天。待山越完全退去之后,尤勇按照连浩然的吩咐,立刻调来常宇麾下三千士卒,将他们安排至城外扎营。
有了这么一道屏障作为缓冲,城头士卒总算放下了心,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
夜色降临,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悦城守军却未见山越军前来袭扰,一个个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城外不曾传来锣声,让他们彻底放松了心情,美滋滋地睡了过去。谁也没注意到,城墙下的某个阴暗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曼妙的身影。
含霜一席夜行衣,手持飞虎爪,轻柔地向上一抛,架上城墙后,她用力拽了拽绳索,微微一笑,如只敏捷的猫儿般,无声无息地向城头攀去。。。
翌日清晨。
山越军如期而至,两万大军再次集结于悦城之外。
王杰手持银枪,神色肃穆,遥望城楼,他深深吸了口气,长枪虚指,大声喝道:“攻城!”
夜晚跑来忽悠也就算了,大白天的还来这一套?悦城守军安睡一夜,此刻精神奕奕,哪里会把这些至今不敢交战的山越军放在眼里,满脸轻松之色地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向城下涌来。
眼见周边守军已提起了弓箭,尤勇立刻出声阻拦道:“不必射箭,等他们全部进入射程之内再说,这次务必要让他们留下点东西。”
“督尉,可要通知连大人?”
尤勇目光一闪,随后随意地摆了摆手。“佯攻而已,莫要打扰连大人。”
“是。”
眼瞅着山越军已冲入了射程范围,且丝毫没有退去的打算,城守队长面色一变,惊道:“不是佯攻,引弓,准备射击!”说着,他立刻从腰间取下长弓,才将箭矢搭了上去,突然感觉脖间一凉,眼前的世界逐渐变红,一阵无力感袭来,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尤勇那张阴沉的脸。
好大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尤勇反身一刀刺入另一个士卒的心口,他将殷红的砍刀狠狠拔出后,大声喊道:“连家父子谋逆作乱,大小姐率军平叛,现已成功救出常提督,尔等速速放下武器,大小姐既往不咎,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城头上站着不少连浩然的死忠派,别人能回头,他们哪来的退路可走!一见尤勇竟然反了,几人又急又怒,忙带领本部人马,与尤勇战到了一处。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黑压压的山越军一拥而入。
乱战,开始了!(未完待续。)
第128章 撒网(七)
一觉醒来,连战只觉神清气爽,全身舒坦无比。.info[]憋了许久的怨气,经过昨夜一场纵意折腾,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他看了眼身边睡地深沉,却犹自挂着泪痕的小蝶,伸手在她胸前揉捏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穿衣。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愕然发现今日的陆府沉寂的可怕,原本大清早便开始各种忙碌的丫鬟,小厮,统统不见了身影,就连最近长期驻守陆府的士卒也瞧不见了。
不安感渐渐袭上心头,连战快步向前厅走去,行至后花园,一抬头便看见老爹正面向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爹,出什么事了?”
“大势已去,赶紧跟爹走!”连浩然二话不说,抓起连战转身就走。
“怎么了?”事情来的太突然,连战尚未及反应,满头雾水。
“昨夜常宇被人救走了!山越军大清早便开始攻城,尤勇反叛,里应外合之下,悦城已被攻破,现在城外大军与常宇三万水军,已正式开始攻打我军。”
“攻进来了?”连战一惊。“那赶紧组织抵抗啊!爹,悦城不容有失,必须将他们赶出城去!”
“根本抵抗不了!城外那些山越军战力实在强的离谱,正面根本无法抗衡。”连浩然边走边说。“爹已命人全力挡住,现在正在城门处激战,但爹估计他们守不了多久。咱们赶紧走,回连府。”
大势已去了,一夜之间,竟出现了如此剧变。连战虽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但这种情况却也是第一次碰上,不由有些犯懵,满脑子浆糊地被连浩然一路向自己家中拽去。
这已是悦城第二次出现变故了,城中百姓经历了最初的慌张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全都龟缩在家中,谁生谁败,他们压根懒得关心。无论悦城由谁当家做主,也不会干出袭扰百姓的事情,在这点上,他们的心态摆得相当好。
连家父子一路狂奔,一连跑过几条大街,也未见半个人影。眼瞅着连府就在前方不远处,忽然从侧面的街道闪出一队军马。(..info无弹窗广告)连战定睛一瞧,心顿时凉了半截。
王杰端坐马背,身后三十骑是陆熏特意拨给他的神殿护卫。他看向两人冷冷一笑。“就知道你们要跑,果然不出本将所料!反贼,纳命来!”
说着,王杰一夹马腹,向两人疾驰而去,行至跟前挺枪便刺。
“爹,小心。”连战面色一变,心中大急,伸手拉住连浩然的手臂想讲他护在身后,却不想用力一扯,老爹却纹丝未动,自己手中反而传来一股巨力,连战微微一愣,便出现在了连浩然身后。
“黄口小儿,不自量力!”连浩然冷哼一声,待马至身前,老头子果断伸出左手挡下长枪,右手化掌,携着罡风“啪”地一章劈在战马前额之上。
胯下马儿一声悲鸣,前蹄一软,顿时栽倒。王杰身形顿失,忙向一旁跃去,几乎同一时刻,连浩然抬高右腿,狠狠一脚踹上他的胸膛。王杰喉头一甜,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鲜血,捂着前胸瘫坐于地,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须发半白的老头。
连战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喃喃道:“爹,你。。。”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王杰身后的神殿护卫立刻警惕地看向老头子,极为整齐地翻身下马,径直向连浩然杀去。
三十对一,连浩然竟还游刃有余,一双铁掌带着阵阵罡风,眨眼的功夫,便有十来名神殿护卫跌出战局,失去了战斗力。
这是连浩然?是那个陆家水军右提督?王杰只觉心底猛然浮起一丝寒意。神殿护卫的战斗力他再清楚不过,随便挑一个出来,在水北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今三十人围攻一个老头,竟然被打地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眼前的一幕险些让他世界观就此崩塌,怎会如此?老头子实在是强的有些变态,这几十年来,他藏的也太深了!
连浩然虽大发雄威,但心中仍不免着急,既然王杰到了,那敌方大军想必已距此不远。这里的胜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连浩然回头看了眼王杰,眸中杀气一闪,撇开身旁的神殿护卫,聚起一掌,向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拍去。这一掌若能击中,定能将他毙于当场,神仙难救。
王杰此刻动惮不得,心知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他是军人,马革裹尸是最好的结局,能参与这场平乱,能统御如此精锐,他已没有多少遗憾,大丈夫岂能惧死!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死到临头,心绪反而平静了下来。一个娇俏的人影,一张娇憨的面庞不经意间在脑海中渐渐凝聚成形,若是能再见她一眼就好了。王杰轻轻吐了口气,喃喃道:“含霜。。。”
静待片刻,仍不见铁掌落下,王杰愕然睁开双眼,第一眼便见到了一只拦在自己头上的嫩白手臂,紧接着,就是那张巧笑倩兮的容颜。
“怎的?想我了?”
“。。。你怎么来了。”王杰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不由惊道:“赶紧走,这老鬼厉害的紧。”
含霜憨憨一笑。“等着,待我收拾了他再帮你疗伤。”说着,抽回手臂,转手一拳向连浩然脸门击去。
面对这迅如闪电的一拳,连浩然终于变了脸色。这貌似无害的年轻丫头,绝非易于之辈!拳速实在太快,连浩然避无可避之下,只得提掌硬挡。
一招之后,两人同时倒退一步。连浩然心中骇然,这丫头不但拳速极快,力量也绝不在自己之下,是个高手!含霜却面露有趣之色,在神殿,她的实力颇为尴尬,凌驾于所有护卫长之上,却战不过任何一个护法,压根没人愿意跟她玩,此刻见到一个与自己伯仲之间的对手,怎能不见猎心喜,娇喝一声,再次提拳迎了上去。
随着战斗深入,连浩然心中越发纳闷,两人虽一个用拳,一个使掌,看似截然不同,但招式之间,竟颇有相似之处,甚至有几次电光火石之间,未及思考之际,两人竟使出了同一招撞在一起。
怎会如此?一种不可能出现的可能性,让连浩然心头巨震,这丫头,莫非是。。。
两人实力极为接近,原本短时间内断然无法分出胜负,但含霜胜在心无杂念,全力施为,反观连浩然却心绪千转,难以静下心思。不多久,含霜已隐隐占了上风。
王杰早已渗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原以为这老鬼已经藏地够深了,不曾想,这丫头却藏地更深,强,实在太强了!枉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如今想来,他不禁羞愧地想挖个地洞藏起来静静。
看着老爹渐渐不支,连战心中大急,咬了咬牙就欲上前帮忙。这一幕瞧在连浩然眼中,直把他惊出一声冷汗。傻孩子,你可经不起这丫头一拳的。
远处开始响起阵阵喊杀之声,连浩然心知对方大军即将到达,再不能浪费时间。面对含霜的快拳,他忽然面露狠色,竟不闪不避,挺胸迎了上去。
拳到,掌至。
连浩然一口鲜血喷出,前胸顿时凹下去一块,胸骨断了数根,却也拼了重伤,一掌击中含霜左肩。
含霜面色一白,连退三步,这才缓住身形,一手按着左肩,警惕地凝视着连浩然。
“走!”连浩然吐出一口浊气,甚至没来得及缓上一缓,立刻拉起连战夺路而逃,径直向连府跑去。
“哪里走!”含霜才要追击,却不想忽然被人拦腰抱起,扭头一看,正是王杰。“你干嘛!”
“你受伤了,别追,我带你去治伤。”
“你也受伤了,赶紧放我下来。”苍白的俏脸浮上一抹嫣红,含霜看了看周围的神殿护卫,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让人瞧见不好。”
“无妨,只是被那老鬼踹了一脚,吐了口淤血已无大碍,倒是你,那一掌颇重,怕是骨折了,得赶紧医治,不然会落下病根。”王杰说完,转身对着神殿护卫说道:“把地上的兄弟扶起来,先去疗伤。”
他看了看连府方向,冷冷一哼。跑?悦城已经拿下,你们还能跑哪里去?回头再与你们算账!(未完待续。)
第129章 撒网(八)
连浩然受伤极重,纯靠提着一口气携着连战一路狂奔,待跑进连府之后,心头一松,这口气跟着也就泄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阵眩晕感袭来,连浩然软软地瘫了下去。
连战眼疾手快,赶紧将他扶住,焦急地问道:“爹,你忍忍,孩儿帮你找大夫去。”
“别。”连浩然虚弱地喘了几口气,说道:“傻孩子,爹不行了,城中兵荒马乱,追兵即可将至,还找什么大夫,莫要浪费时间。赶紧,去祠堂。”
连浩然也知此刻怕是找不来大夫,即便找来,以连浩然这伤势,也未必有救,今番两人几乎已是必死之局势。他实在闹不明白,为何不聚兵陆府防守,有陆家人在手,想必敌军也会有所忌惮,或可有一线生机。去祠堂有什么用,莫非老爹死也要死在祖宗祠堂?
他虽心中不解,但这会实在不忍忤逆老爹之意,赶紧被起连浩然,快步向连家祠堂跑去。
“爹,咱们到了。”连战小心翼翼地将老爹扶上座椅,左顾右盼一番,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昏昏欲睡的连浩然努力地睁开双眼,向左侧墙壁望去,轻声道:“香炉。。。左拧三圈,右拧一圈,再左拧两圈,去。。。”
连战依言而行,带香炉扭转完毕,原本紧合的墙壁伴随着一阵“咔咔”声,逐渐向两侧分开,顿时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爹,这是?”
“扶我进去。”
连战闻言,将他扶起身来,亦步亦趋地顺着暗道向里走去,最终走入了一间狭小的密室之中。
“爹,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间密室的?莫非您打算躲在这里?”连战新奇地环顾四周,这密室虽小,却颇为空旷,除了墙上的一幅画像,前方一张桌子,地上两块铺垫,简直一览无余。“爹,这画上的人是谁啊?与您倒有几分相似。”
“躲这有何用?敌军一旦进入咱们家,怎能不细细搜查,那只香炉固定在那根本提不起来,一瞧便有猫腻,爹带你来,是为了取一件东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孩子,你将桌上的木盒打开。”
桌面上放着一件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并未上锁,连战小心地掀开盒面,将盒中之物取出仔细看了看,愣道:“玉佩?”
“这是水晶佩。”看着连战一脸的疑惑,连浩然舒了口气,道:“如果可能,爹一辈子都不想取出它,也不希望咱们连家子孙取出它。当这枚水晶佩重见天日之刻,也代表着咱们连家到了生死存亡,再无退路之时。”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水晶佩或许很值钱,但也不至于由您说的这么重要吧。”
连浩然苍白的老脸,忽然呈现出一抹病状的殷红之色,全身的力气似乎也回来了一些,他知道,自己现在该是回光返照了。
连浩然从墙边支起身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三分神圣地说道:“孩子,这枚水晶佩,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天下!它有一个身份,掌教令!这是大周至高无上的祖教圣物,也是祖教教主的信物!只要运用得当,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你就有可能成为祖教教主,甚至凌驾于大周皇室,真正的君临天下!”
老爹受伤太重,心智糊涂了,这是连战第一反应。什么祖教,什么掌教令,他听都没听说过。
自己时间不多了,连浩然直奔主题,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不是惊讶爹为何有这般武艺么?也是时候告诉你了。爹除了水北提督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祖教谍盟,玄音堂堂主。墙上那副画所画的人物,正是你太祖爷爷,当年他奉命搜寻一物,等找到之后才发现所寻之物竟然就是掌教令,他知道若将此物上交,必会落得一个被杀灭口的下场,这才私藏此物,假装一无所获,受了点惩罚不了了之。最终,这枚水晶佩便成为了咱们连家的传家之宝,只传连家家主。”
连浩然重重地咳一声,继续说道:“你爷爷当初临死前,将此物传给了爹,爹知此事关乎我连家存亡,故而接替堂主之位后,故意犯了一个罪不至死的错误,被暗盟尊主贬离安盟,驱逐出境,此生再不得跨入大周一步。这才举家来到夷州。原想着不靠此物也能闯出一番功业,能当个夷州之王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不曾想最终功亏一篑。如今连家在夷州基业不保,爹也快不行了,是时候将此物传给你了。战儿,你有自己的人生,爹不想过多掺和,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那木桌之下,有个暗隔,你取下地砖后,可顺着暗道逃出城外,然后直接往北而去,海边有条大船,爹早已派人在船上接应,你上船之后,立刻离开夷州,去大周!”
“爹,孩儿背您一起走。”
“不,爹走不了了。况且一旦回去,便是违了规矩,必会死于谍盟之手,爹大半个人生都在夷州,爹不想离开这里。”
“您不走我也不走!要死,孩儿陪您一起死。”
“混账!”连浩然气地咳嗽连连,费力说道:“连家人口一向单薄,爹此生就你一个孩子,你若有不测,连家岂非断了香火?你我父子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记住,立刻逃往大周,在延安府驯龙山下,有一个薛家村,你去那里寻找一个叫薛定洲的人,他是为父的生死之交。若你只图安逸,可拜托他帮你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娶妻生子,延续我连家香火。若你有鲲鹏之志,也可托他帮你引荐,进入暗盟。爹在暗盟尚有不少人脉,或多或少可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待时机成熟,你就凭借掌教令,或可一举成为祖教教主。届时,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孩儿只想要熏儿。”连战黯然说道,不过此刻他也知道,这想法怕是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连浩然心里那个气啊!这没出息的东西!刚要叱喝一句,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人要往高处爬,少不了一个坚持,一个动力。儿子对陆熏这般执着,如今想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莫非此乃天意?
想了想,连浩然沉声道:“那就去暗盟。只要你能爬上去,就能将她抢回来!不过为父必须提醒你,在你没有彻底掌握谍盟之前,绝不可再回夷州!如今这位陆家姑爷可不简单。”
“祖神教?”连战疑道,忽然一惊。“爹,你说大周有个祖教,夷南山越却有个祖神教,这两者是否有什么联系?”
连浩然点了点头。“先前爹也曾怀疑过,但今日和那丫头交手之后,爹几乎可以肯定,夷南祖神教不过是个幌子,这位陆家姑爷表面上是统领山越的教主,实则。。。战儿,你切切谨记爹今日所言,一日不曾掌控谍盟,一日就不可再招惹陆熏,她背后的那个人不是你可以对付的。爹如今甚至可以预见,最多三个月内,夷州必然一统,杨李覆亡之日,已不远了。恐怕谁都没想过,那股势力,竟然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呵,老夫败的不冤。”
“爹,您说那位祖神教教主,是否就是姜云那厮?孩儿自从遇见他之后,次次吃亏,处处碰壁,这人透着邪门,我看。。。”连战自顾自地说完,低头一瞧,连浩然早已没了生息。
“爹!”他一声惨呼,伏趴在连浩然的尸身上,放声痛哭。
许久之后,密室之外隐隐传入一阵若隐若现的嘈杂声,连战这才站起身来,理理衣衫,郑重其事地向着连浩然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水晶佩,红着两眼,厮声道:“爹,孩儿这就与您拜别了。孩儿在此立誓,终有一日,必定杀回夷州,为您报仇!您安息吧。”
站起身的连战,不见了轻佻浮躁,多了几分阴沉稳重,转瞬之间,残酷的现实逼着他长大了。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奇妙,必死之局,往往却能绝处逢生。姜云如此,连战亦是如此。人算不如天算,任凭姜云机关算尽,也绝然想不到,他从未瞧在眼里的连战,将来会有一天,数次将他逼入绝境,险些性命不保。
或许,这就是天意。(未完待续。)
第130章 撒网(九)
悦城攻破了!
英姿飒爽,一身戎装的陆熏在神殿护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经过了横尸遍野的城门,径直向陆府行去。(..info)她从十四岁起,便成为了陆家水军大都督,五年之后第一次为帅督军,首战告捷,彻底击败了连家父子,一战平定悦城之乱,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刻,她应该欢喜雀跃的。但此刻陆熏心中,只有沉重。她从不敢小觑这两位提督,但连浩然对水军的掌控力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即便在败局已定,在她这个陆家水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出现之后,投降的叛军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面对誓死顽抗的叛军,当陆熏冷漠地说出那个“杀”字时,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究竟有多么痛苦。两万人,足足两万精锐让她杀地一干二净。她冷漠,却不代表她残忍。若是有的选择,她断然不会做出这个决定,但在这非常时期,她需要这两万条性命去铸就自己的威严,去维持水北第一家族的荣誉,甚至。。。去敲打暂时没有反心的常宇。
如果她的掌控力能更强一些,如果别人对她的敬畏之心能再多出一些,这场叛乱完全可以避免,这些陆家士卒就不会白白牺牲。受过伤的人,才会更渴望强大。经历了无数鲜血的洗礼,陆熏终于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政客。即便是在当初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她都没有如今天这般渴望权利。
看着身旁这些平日里羁傲不驯,此刻却俯首帖耳的神殿护卫,陆熏第一次明白了“圣后”这个身份有多重要,也明白了姜云为何不惜对护法举起屠刀也要将她捧上这个位置。
“贤内助”的重点,可不在一个“内”字,关键是“助”。这个懒人!摆明了是想当甩手掌柜。既然你想放权,我又怎会与你客气。陆熏唇角微微一勾,待水北之事平定以后,她也该考虑下,如何将神殿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了。
凌驾于万人之上,只需雌伏与一人之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一大清早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家大小姐率军平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陆熏来到陆府时,门口早已站满了人。老爷子陆谦,二叔陆子羽,二婶蔡柔,三叔陆子邦,三婶朱淑真,大少爷陆良,二少爷陆辰,一个不少,全在台阶下静待相迎。身后小厮丫鬟,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看到陆熏后,众人大声欢呼着,异口同声地说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重见家人,陆熏心中满是喜悦。她回头淡淡地吩咐道:“城内已定,但贼首尚且下落不明。得诺,你带些人去城中搜查下连家父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切记不可扰民。其余护卫和常大人麾下大军一同返回水军大营,给我看紧他们!”
“属下遵命!”护卫长得诺勒转马头,大声喝道:“圣后有令,一营随我走,其他人立刻赶去水军大营!”
“是!”中气十足的应声彻响天际,三千护卫在尾随在得诺身后缓缓退去。
陆熏翻下马背,快步走了过去,搀扶着陆谦,双目微微泛红,哽声道:“爷爷,让您受惊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小手。“回来就好。我听人说,你此次去夷南,顺带把亲都成了?”
陆熏点了点头,还未说话,陆良便笑嘻嘻地凑了上来。“这有什么好问的,老爷子,您没听见么?圣后呢!瞧瞧咱家小薰如今多威风,多气派!您老那孙女婿,可真是不得了。”
“呵呵。”陆谦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微笑。“改日带回家瞧瞧,都是一家人了,还是得尽快见上一面,陆家虽不如从前,却也还算有头有脸,婚事不可草率了,回头还得在家里再办一次才行,咱们可都还没喝过你的喜酒呢。”
“成,都听您的。”
陆子羽爽朗一笑。“都别再这堵着了。薄颜,家里为你准备了接风宴,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入席再说。”
“行,你们先去吧。”陆熏看了看身上衣甲,无奈道:“我得先回房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就来。在军中待了几日,身上都有气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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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众人,陆熏向自己闺房径直走去。
行至房前,推门而入,床上一个侧卧的人影让陆熏微微一愣,待走近之后,她不由笑了,伸手推了推小蝶,嗔道:“你这妮子,好端端睡我这里作甚,恩?怎还把我衣服换上了?懒虫,赶紧起床了!”
小蝶扭了扭身子,继续沉沉地睡着。
“半夜做贼去了?我这才离开几日,你这妮子就变懒了,不成,赶紧起床!”陆熏挥起手,一巴掌拍在小蝶的臀尖上。“再不起来,我挠你痒了啊!”
小蝶被连战折腾了整整一宿,后庭早已红肿,疼痛难忍,直到天亮方才睡去。原本睡地正香,却被陆熏一巴掌牵动了伤处,一阵剧痛传来,她微微蹙起眉头,悠悠转醒。
思绪才回到脑中,忽然感到后臀被一只手按着,小蝶顿时浑身一哆嗦,以为连战又想来祸害自己,她像只虾子般蜷缩起来,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嘴里不停讨饶。“求求你,放过我吧,奴婢真的不行了。”
这反应不对!陆熏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轻声道:“小蝶,醒醒,是我。”
“小姐?”小蝶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陆熏,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忍着痛楚赶紧爬起身来,扑过去一把就抱住陆熏腰肢,纵声嚎啕痛哭。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慢慢说,我给你做主。”小蝶自幼父母双亡,被无良舅舅卖给陆府之后,一直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陆熏在外时刻要挂着面具,只有面对她时才能露出真性情,两人关系向来极好,如今见小蝶这副模样,陆熏别提有多心疼了。
“是连战。”发泄够了,小蝶抽泣这说道:“自从叛军占据了悦城之后,连战就住进了这间屋子,他。。。他要奴婢从里到外都换上您的衣衫,然后。。。然后。。。哇!”
说到伤心处,小蝶再次放声大哭。
看着她身上那套属于自己的亵衣,陆熏怎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轻地抚摸着小蝶的秀发,恨声道:“这个畜生!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怕,都过去了,往后我上哪都带着你,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小蝶吸吸鼻子,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小姐,奴婢不能再服侍您了。从失身那一刻起,奴婢就下定决心,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为自己赎身,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给陆府丢人,不能给您丢人,也。。。也不能给姑爷丢人。”
陆熏暗暗一叹,小蝶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大户人家的小姐与贴身丫鬟,名虽主仆,实则姐妹。若小姐将来嫁人,贴身丫鬟自然就变成了陪嫁丫鬟,有通房之责。除非主仆关系不睦,否则这种关系是一辈子不会改变的。连战会对小蝶出手,多多少少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在内。说到底,还是自己害了她。
现在小蝶失了身,姜云能接受么?对于这点,陆熏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这年头对贞操观念看地极重,他就算断然拒绝也在情理之中,接受小蝶往重里说,是一件令祖上蒙羞,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事。若不接受,小蝶想做回一个普通丫鬟都难了,往后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地嘲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十来年的姐妹之情,陆熏终是舍不得说断就断,她看着小蝶,试探地问道:“小蝶,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喜欢姜云么?”
“啊!”小蝶惊呼一声,忙道:“奴婢残破之躯,配不上姑爷的,大小姐莫要再问了。”
哎!这妮子没去夷南,姜云在她心里该还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低头哈腰的陆府小厮形象,即便这样,她都自惭形秽地连提都不敢提,若让她知道姜云的身份,只怕立刻会掉头就跑。
陆熏想了想道:“小蝶,说到底,这事还是我连累了你。离开的话休要再提,咱们一日主仆,一辈子都是,换个人伺候我哪能习惯?你尽管宽心便是,姜云那边,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哼,一个小厮而已,还容得他挑三拣四么!”
“小姐,您对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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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远在水东的某人泪眼婆娑地揉了揉鼻子,纳闷地抬头看了看天,不就入了个冬么?好端端的怎会喷嚏不断。
某人身边立刻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这里的事就交给属下吧,您赶紧去水北,瞧这喷嚏打的,该是圣后挂念您了。”
恬不知耻的笑声响起。
“嘿嘿。”(未完待续。)
第131章 撒网(十)
要解决一个庞然大物,在其内部蚕食瓦解,远比从外部正面攻打简单的多。(..info无弹窗广告)杨莫文本就是根正苗红的杨家嫡系,他在家族内部的能量虽远不足以威胁杨啸天的地位,但有他从中斡旋,却能为姜云提供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当姜云把杨莫文捏在手中的一刻起,他立即改变了原定计划。矿山易手,乌龙岭沦陷的消息被很小心地隐瞒了下来,他没有截留哪怕一钱银子,反而自掏腰包,多装了五万两银锭,让杨莫文派人送往杨家大本营岩城。
短短数日,杨莫文的心态就发生了巨大变化,完全折服在了姜云那深不见底的财力之下。人生在世,所求者,无非财,权,色,誉而已,杨莫文从来没奢望过杨家家主之位,心态本就放的极低,对权利并不热衷。他又是个俗人,名望声誉也可有可无。至于女人,有钱了还怕没女人?
他只爱财,而此时的姜云偏偏是一个穷的只剩钱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在姜云允诺夺下一城,便会赏赐给他一千两黄金后,杨莫文彻底豁出去了!他将自己在杨家所有的人脉,一股脑地打包卖给了姜云,甚至乐此不疲地充当起了战阵急先锋。姜云兵锋所指,他必先独自入城,提前进行暗箱操作。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杨家诸臣的忠心度,遇见贪财的城守,直接拿银子砸降,继而摆出鸿门宴,将大小将领全部请来一锅端,投降派发钱,中立派软禁,顽固派格杀。事定之后,城楼插上白旗,姜云领军入城。
遇见忠于杨啸天的城守,他则曲线救国,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逐一收买中下层掌兵将领,继而领军哗变,斩杀城守。事定之后,城楼再插白旗,姜云带人前去接收。
这是个人才呐!饶是向来瞧不起叛徒的姜云,在面对杨莫文干出的这些漂亮事后,也不由起了爱才之心。以对付杨家来说,杨莫文一人,足以抵得上五万大军。前世常会听到一句话:关羽,张飞,皆万人敌。
狗屁!什么是万人敌?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一周时间,姜云不过花费了区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就在无声无息之间,不费一兵一卒,连夺水东十六城!杨啸天率领数万大军,风餐露宿,连日血战夺下的水北地盘,已变相全部落入了姜云的口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当然,这些地盘就没熊家什么事了,花了银子得来的东西,再怎么也不能给他人做了嫁衣。
八万山越军迅速出山,很轻易地就将这些地盘完全消化干净。当最后的黎城夺下之后,姜云终于收手了。山越对岩城的合围之势已经形成,若不知足,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杨莫文对此深表遗憾,劝了几次无果后,拉着二十万两银子,依依不舍地与姜云告别了。
水东正孕育着狂暴,水西临海屯已乱成了一锅粥,两地布局均已完成。姜云抬头望天,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不觉,年关将近,也是时候回陆家了。
将水东之事丢给邪风全权处理之后,姜云单人匹马,踏上了返回悦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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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
陆熏回家已有数日,当日见过小蝶之后,她很果断地将整座小楼一把火烧地干净。重建尚需时日,她干脆带着小蝶搬去了养心屋,将内厅整理一番,在此安家落户了。
手头的事情已大致都处理完毕,尚有最后一件,她思来想去,也该是时候解决了。
养心屋正厅已沉静了许久,陆熏安坐主位,埋头查看着近日来的前线战报。提督常宇坐于下首,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王杰,马如龙分别立于两侧,则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满是忧虑。
到了这会,谁都能瞧出来大厅气氛不对。相比马如龙单纯的忧虑,王杰心态则复杂地多。常宇对他有知遇提携之恩,且是多年的老上司,感情深厚。而陆熏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番悦城之战,他们已培养出了相当不错的默契。
况且含霜受伤之后,他跑前跑后,嘘寒问暖,极为自然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如今正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含霜又是姑爷麾下护法,若是常宇和陆熏之间闹出些不快,他又该何去何从?
终于,陆熏放下了手中战报,她看了看常宇,打破沉寂,一脸关心地问道:“听闻常大人最近身体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常宇淡淡回道:“多谢大小姐关心,下官这是老毛病了,入冬之后,双腿便酸麻无力,隐隐作痛。不碍的,只待天气暖和,自会有所好转。”
“哎!”陆熏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认同。“常大人乃我水北重臣,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切不可掉以轻心。”
陆熏沉吟片刻,又道:“先前我曾去过夷南,那边山明水秀,四季如春,与夷北决然不同,是极好的养身之地,我已与神殿那头打过招呼,常大人不妨前往修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康复如初了。”
常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马如龙却变色一变,沉声道:“督帅从无异心,大小姐何故相疑?况且此番得以顺利平定连贼之乱,督帅也是出了大力的。大小姐非但不赏,反而欲将督帅逐出夷北,如此做法,不免让人寒心,属下第一个不服!”
“对于常大人的忠心,我从不曾怀疑。”陆熏抓起桌上军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这才道:“前线军情紧急,联军不日即将攻至悦城。连家反叛,悦城血迹未干,人心不定,实不能再经波折。故而,我不日即将提兵出征,前往御敌。原本常大人乃是坐镇悦城不二人选,只是。。。”
她看了看常宇,接着说道:“可惜常大人太过重情,难免被有心人所利用,连家之乱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常大人奉命坐镇水军大营,若不是让人拿住了软处,投鼠忌器,连家父子岂敢反叛?又岂有这个机会反叛?”
一番话说得马如龙哑口无言,这是事实,辩无可辩。
“此事可一不可再,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恰巧如今钱浩正在神殿,韩夫人思子心切,明日即将前往夷南,常大人何不同往?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哦?”淡漠的常宇突然有了反应,愕然看向陆熏。
陆熏笑了。“常大人的一往情深,便是外人瞧了都不免感动,可为何韩夫人却偏偏无动于衷?常大人你可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大小姐您知道?”这话将常宇好奇心完全勾了起来,这事对他来说,远比兵权更吸引人。他又没有子嗣,家业再大,若是没个传家之人,又有何用?常宇不是没有野心,而是根本没有冒险的必要,如今他已年过五十,吃用不愁,还有什么能比身边有个贴心的佳人相伴更为重要的?况且韩夫人如今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尚有怀孕的可能,若是能为他怀上一个老来子,人生至此,也就圆满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韩夫人不可谓不上心,可奈何佳人就是不为所动,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其中关键,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听闻陆熏提起,不由立刻摆低姿态,悄悄竖起了耳朵。
陆熏不再吊他胃口,淡淡说道:“韩夫人早已过了争胜之年,少年夫妻老来伴,对于年轻女子来说,自然希望能找一个强大且足以依靠的男人,但韩夫人经历了丧夫之痛,且子女都已成年,对她来说,再没什么比生活稳定平淡更为重要的事情了。常大人身居高位,俗世繁忙,岂能时时陪伴左右,嘘寒问暖?对韩夫人来说,常提督绝非良伴。”
“此话不无道理。”常宇点点头道。“老夫平日公务确实繁忙,便是有这个心,也难以脱身。”
“既如此,常大人何不同往夷南?放下俗事,朝夕相伴,纵情于山水之间,岂不美哉?待我军凯旋之日,常大人自然可以携美同归,届时,该是我要向你套杯喜酒喝了。”
“呵呵,好!”常宇捻须笑道:“既如此,那老夫即刻准备一番,明日一早便和韩夫人一同前往夷南。”
顺利解除了常宇兵权,如今水北再无后顾之忧。陆熏微微眯起俏目,该是时候提兵南下,会一会杨李联军了!(未完待续。)
第132章 回来了
连浩然伏诛,常宇被解除兵权,如今陆家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提督,军政大权完全落入了陆熏手中。(.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权利的滋味固然让人享受,但接踵而至的琐事却也让她焦头烂额,疲于应付。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无奈之下,她只得从水军之中挑选出一些较有威望的将领,成立了督查史司,军事由十二位督查协同处理,重大事情现行投票表决,拟定章程之后上交陆熏裁定。
这样一来,两位提督的权利被她分割成了十二分,掌握起来就相对容易的多。将后顾之忧彻底解决后,陆熏命王杰整顿水军,同时派人前往神殿索要援军,一周之后,起兵南征。
决定夷北命运的一刻即将到来,陆熏摆正了心态,彻底将烦恼抛之脑后,抓紧每一刻陪伴着家人。一时间,军中气氛紧张压抑,陆府之中却喜气洋洋,一派轻松。就在这时候,一席粗布袄打扮的姜云,满脸微笑地出现在陆府门前。
这倒不是他刻意装逼或是喜简不喜奢,如今水北兵荒马乱,盗贼横行,穿的太好难免被人盯上,他是不介意让美女强盗劫个色什么的,劫财就算了。有鉴于此,他这一身说多低调有多低调,甚至连背着的布包都特意打上了两个花补丁,比起乞丐来,也好不到哪去了。
由于连战至今不曾找到,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陆熏将府上原本的守卫全部撤换成了水军精锐,这些初来乍到的兵丁可没见过姜云,如今看到一个瘪三般的少年站在门前对着陆府傻笑,顿时不能忍了。
其中一个守卫立刻上前两步,伸出手蛮横地推了他一把,厉声喝道:“滚远一些,休要在此逗留!”
姜云那弱小身板哪经的起这五大三粗的兵汉子推搡,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这厮不由大怒!妈的!这是我家啊!不让哥进门也就算了,还敢动手?你娃胆子是有多肥呐?信不信哥立马碰个瓷给你瞧瞧!他咧着嘴站起身来,怒视着门卫,面色不善地闷声说道:“这是我家,让开!”
门卫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不由嗤笑道:“你家?我呸,你也配?赶紧滚,别找抽!”
“这真是我家。.info[]”姜云无奈说道。
“门牌拿来。”
“掉了。”
“那就滚。”
“我不滚。”
“不滚就揍你!”
“揍我也不滚!”
。。。
由于陆熏一把火放的干脆,将整座小楼都烧了,近日来总会时不时地缺少一些生活用品。小蝶挎着一个小木篮,正打算上市集转一圈,采办些东西,却不想才一出门,就瞧见了两个人影撕扯扭打在一起。这些水军大营来的门卫,强横彪悍的紧,向来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
如今见他们又在欺负人,小蝶气的小脸通红,大声喝道:“住手!不准打人。”
见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门卫倒也不敢继续放肆,悻悻然地收回了拳头,朝小蝶陪了个笑脸,一声不吭地走回原位,目不斜视地继续站岗。
究竟是身板不太给力,姜云稍微吃了点小亏,脸上挨了几拳,青一块红一块地有些狼狈。不过这厮向来善于发扬阿q精神,在他看来,谁先停手谁就输。自动忽略了小蝶的阻喝声,姜云骄傲地抬起头,颇为不屑地看了眼门卫,抬腿就往台阶上走去。
“是你?”小蝶看到姜云,心头突然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啊?”姜云一愣,这反应不对啊!就算哥不受欢迎,也不至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吧,他嘴角扯了扯,道:“原来是小蝶姑娘啊,那个事刚办完,这就先回来了,不过入门的时候遇到些麻烦。这不。。。呵呵。”
“好端端的,你与他们动什么手。”小蝶白了他一眼,道:“跟我来吧,我带你进去。”
来到自己的小屋后,姜云愕然发现房间的整洁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原以为回来之后还得花费精力做个大扫除,不曾想离开了这些日子,小屋内的几个简单家具不然被擦拭地一尘不染,就连床下堆积成山的脏衣袜,都被人清洗干净后,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床头。
“这。。。”陆家的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小厮的房间也专门有人来打扫了?
“别傻站着,随便坐吧。”小蝶随口说道,转身走至木柜边,蹲下身子在里面捣鼓着什么。
姜云依言在床边坐下,忽地一愣,不对啊!这是我的房间啊!他将随身携带的包裹解开,取出几件一早准备好的换洗衣裳,刚打算一股脑地丢上床头,小蝶又说话了。
“别乱丢,床边的架子已经帮你理出来了,以后衣裳摆上面就行,比较容易找。”
姜云挠了挠头。“那个。。。这房间是你帮我打扫的?”
小蝶跪趴在地上,两手还在柜子中不停地翻找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淡淡说道:“小姐吩咐的,不用谢我。”
呵,陆熏吩咐的?她能注意到这些细节,那才真见了鬼,对自己这个老婆,姜云是再清楚不过了。作为一个女人而言,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陆熏都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但这仅是外部条件,若以内在性格来说,她绝不是一个优秀的媳妇人选。
她太强势!一个强势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去注意一些无伤大雅的旁枝末节的。屋子脏了?衣服没洗?她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懒得管。从这点看来,她甚至连姬洛这个娇生惯养的郡主都不如。她或许有小女儿那种腻人的一面,但千万别指望她会嘘寒问暖,耗费哪怕一丝精力在柴米油盐上,那不是她的性格。
而姜云之所以能和她走到一起,也并非源自所谓的“爱情”,两人之间情感的本体是惺惺相惜的欣赏,以及同病相怜的怜悯,在特有的催化剂的作用下,最终发酵而成。
因此陆熏在姜云心中,是一个属于他的女人,但绝不会和姜竹儿一样,让他时刻有一种家的感觉,相对于激情而言,有一个家,才是姜云这个穿越党最在乎的。他可以坚持拒绝姬洛的情感,但当她放下郡主的身份,笨拙地为他搓洗衣服时,却轻易地触动到了姜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当然,无法做到这些的陆熏,也不代表就一无是处,她至少有一点是任何人无法比拟的,那就是忠诚。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即便竹儿变了心,陆熏也绝对不会。她的心太坚韧,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任何人都别想让她改变主意,没有接二连三的惊天剧变,根本不可能击溃她的心防。也正是因为这点,姜云才能放心地将暗盟后花园完全交给她,他的放权根本毫无负担。
如今看着整洁的屋子,折叠地整整齐齐的衣服,姜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暖意。
“找到了!”小蝶眼睛一亮,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手中攥着一个瓶。“坐好,我给你上药。”
“啊,麻烦了。”
小蝶在姜云身旁坐下,从腰间取出一块丝帕,沾了沾药酒,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抹了抹。忽然,她面色一黯,说道:“事情我都听说了。”
“啊?”
“这事,确实是小姐不对。可咱们只是下人,又能如何?以后总会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你就想开点吧。”
“啊?”
见姜云一脸纳闷,小蝶疑道:“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啥?”
小蝶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才道:“小姐这次去夷南,跟一个大人物成婚了,这才借来兵马,平定了叛军。先前与你的那场婚事,怕是黄了。”
“。。。”
“你也别太难过,小姐。。。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
“府里总有一些无聊的人喜欢乱嚼舌根,回头你万一听见了,可莫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小姐,不是攀龙附凤图富贵的人。”
“。。。”
“好了,抹完了,往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与人打架,那些人下手可狠了。”小蝶将瓶口塞好,将小瓶重新放回柜子后,笑了笑道:“若再惹上麻烦就来找我,我在小姐身边走动,府里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丫头是有多天真善良啊!姜云一阵无语,这节奏是往后想要罩着哥了?哎,越混越回去了,这都让人瞧扁成啥样了。
“那就多谢小蝶姑娘了。对了。。。”姜云随口问道:“前些日子叛军入城,连家那两个狗东西没为难你们吧?”
姜云话音刚落,小蝶一张小脸“唰”地惨白起来,她身子微微一颤,两行清泪不自觉地滑落下来。“没。。。没有。”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屋外逃去。
剩下姜云一人愣在原地。
这反应。。。我说错了什么吗?(未完待续。)
第133章 夜宴风波(上)
思来想去,也没发现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姜云也懒得继续费那心思,将床榻上的衣物逐一放置在一旁的木架上,放完之后,一眼瞧去,还真是整齐了不少,哪件衣服在什么位置,一目了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不觉间,倒欠下了这妮子一个人情,改日得买件礼物还了才行。
事已干完,也该去见见媳妇了,姜云推门而出,健步向养心屋迈去。
路经后花园,远远瞧见一个人影抬着扁担,两头各挂一个木桶,姜云定睛一瞧,这不是陆谦老爷子么?好歹是长辈,他想了想,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陆爷爷,近日可好?哟,瞧这两大桶肥料,挺重的吧,我帮您抬吧。”
“小姜啊。”陆谦看了看他,老脸和蔼地笑了笑。“可别,前些日子老朽可闷坏了,好不容易等到叛军走了,出来活动活动,挺好的。算来许久不曾见到你了,出远门了?”
“劳您记挂,出门办了点事,今日才回来。”
“哎。”陆谦卸下扁担,微微一叹。“事我都听说了,是咱们陆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可熏儿的事,向来由她自己做主,老朽也不方便多说什么。这样吧,回头老朽多注意下,帮你物色一门亲事,断不会委屈了你。”
“。。。”姜云这会算是弄明白了,小蝶的话绝非无的放矢,自己在陆府,名声是彻底臭了,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人甩了的王八形象,他不由苦笑道:“那就麻烦您老了。”
见姜云似乎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陆谦不由松了口气。在他看来,陆熏与姜云那场半吊子婚事,纯粹就是胡闹,没有三媒六娉也就算了,哪有不通知长辈就稀里糊涂地把事办了的道理?知道这事后,陆谦立刻就找人了解了下当晚的情况,也知道了杨李连三家逼婚的事,想来是自己这孙女采取的权宜之计而已。
他本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但问题是两人在宾客的撺掇下,竟当众拜了天地,而且根据可靠消息,姜云那日是在自己孙女闺房中过的夜,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有点复杂,再不能单纯的以胡闹糊弄过去,此事不但牵扯到了陆家的名誉。..info悔婚这事,说到哪里都不好听。更会影响陆熏的名节,让一个没有夫妻名义的男子在闺房过夜,这就更不好听了。
考虑了许久,陆谦决定听凭自然吧,他不管事,没多少争胜之心,门当户对的观念自然就没这么深,将错就错也不是太难接受,原本想来,若是孙女坚持,他干脆睁一眼闭一眼,默认算了,回头重新将婚事按照流程办上一办,也挺好。
却不想杨李联合进军水北,连家父子举兵反叛,孙女入夷南莫名其妙嫁了人,还借来了兵马平叛,这一连串的事,让陆谦有些不知所措,姜云这头的事,可就尴尬了。
自己现在的那位孙女婿,不用瞧都知道是个能量极大的人物,陆家断然是得罪不起的,一女不能嫁二夫,于情于理,只能牺牲姜云了。
故而面对姜云,陆老爷子心中多少总存着一份亏欠,相比以往,自然也就更热情了几分。
见姜云打了个招呼有离开的意思,陆谦想了想,道:“时间差不多了,一起用个晚膳吧。”
“呃,不用麻烦了,我自个去外头吃点就行。”陆谦性格平和,比较容易相处,姜云见他向来没多少压力,可陆熏那些叔叔婶婶的,可就不好说了,姜云目前还没做好与他们见面的心理准备。
“麻烦什么,用个膳而已,来吧。之前你教老朽的制冰之法,甚是奇妙,如今天气渐冷,老朽还想向你请教下如何保暖呢。”
“那成。”姜云笑了笑道:“这回小子就教您做个暖宝宝,冬天极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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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为人随和,却不代表他不重视长幼尊卑,所谓的时间差不多,仅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的。等两人走入左院饭厅之后,陆家众人早已齐聚一堂,围坐在圆桌前,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着老爷子入座。
堂上除了陆谦代表的长房一脉所坐的大圆桌外,尚有五张小桌,落座的众人虽也姓陆,确是如陆小雅一般的支房远亲,在陆府地位显然不可同日而语,从桌子大小,菜品数量上可见一斑。
见老爷子走入大堂,众人赶忙站起身来,用注目礼先行打了个招呼。陆子羽挪开椅子,走上前去虚搀一把。“爹,赶紧坐吧,大伙等了许久,都饿了。”
陆谦顺势在主位坐下,微笑着向门口的姜云打了个招呼。“小姜,来坐,别客气。”
众人这才发现门前还有一个人影,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姜云望去,目光之中的意味极其复杂,冷漠的有,不屑的有,嘲笑的有,怜悯的有,更多的是蓄意围观。
唯有一道目光带着欣喜之色,那是陆家大少爷,陆良。他瞧见姜云,忙向他挥了挥手道:“小云,过来这边坐。”
就陆家而言,如今和姜云关系最好的,除了赵俊人之外,怕也就这位陆家大少爷了,两人是钱袋子里滚出的交情,虽说关键时刻酒肉朋友未必靠谱,但在目前这种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情形下,陆良的热情还是让姜云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老爷子和陆良都发话了,陆子羽夫妇没吭声,算是默认他上桌了。他们一早便已听说姜云,赵俊人与自己儿子合伙开买卖的事,且酒楼日进斗金,收益极为可观。陆良虽是个不学无术,善于挥霍的败家子,但为人极是孝顺,手头有了银子,陆子羽夫妇的礼物从来不曾断过,直把两老哄的眉开眼笑,感觉儿子有出息了,不但能养活自己,还有余力孝敬父母,也算是一件美事,对姜云自然少了几分排斥。
姜云应了一声,刚往前走出两步,却不想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三婶朱淑贞扫了眼陆良,语带苛责之意,淡淡说道:“还有点规矩没有?陆家主桌上,何时坐过外人?”
一句话,让陆良闹了个大红脸,他心中虽气,却也不敢出言顶撞。陆府中,除了陆谦和陆熏之外,就属这三婶地位最高,她是朱老爷唯一的子女,相当于是以整个朱家为嫁妆,嫁入的陆府。
朱家原是水北有名的望族,不似陆家般军政立族,他们行商,家产极为丰厚。朱淑贞嫁入陆府后,与二婶蔡柔安心持家不同,她专门负责陆家与大周之间的贸易,手中掌握着陆家一半的经济命脉。陆谦平日不喜理事,陆熏又懒得管这些琐碎杂事,加上陆子邦性格之中有些惧内,故而在陆府之内,朱淑贞可谓是说一不二,很是强势。
陆良作为一个晚辈,哪里敢与她叫板,垂头丧气地拾起小杯喝了口酒,闭上了嘴巴。
当着我的面教训我儿子,当我死了么?陆子羽不悦地皱起眉头,眼角偷偷瞄了下老爷子,见他面色如常,想了想,没有说话。倒是作为母亲的蔡柔,终是心疼儿子,不由开口打了个圆场。“淑贞,不必动气嘛,小良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按着老爷子的话头在说么。”
“柔姐,这话可就不对了。”朱淑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爷子那是客气呢,小良这一番话,难免会让一些人把客气当福气。我陆家又不是小门小户,上千年传下的规矩可不能废了。”
说着,她看了眼陆谦,笑道:“老爷子,您说是吧。”
“呵呵。”陆谦依然是一张弥勒佛般的笑脸,和善地说道:“小姜先前帮了老朽一个大忙,方才在外偶然遇见,是老朽叫他过来一起用个晚膳的,这事确实是老朽考虑不周。”
他向着姜云,歉声道:“小姜呐,府里确实有这个规矩,老朽也不好破例,你就在下面随便寻个位置先坐吧,改明老朽自己再请你一次。”
“无妨。”嗨,瞧这事闹的。才刚进门就让人给了个下马威,面对陆熏的家人,也不好真与他们计较,他随口应了一声,在身旁的小桌处寻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134章 夜宴风波(下)
大桌上风平浪静,一派祥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桌上却暗波汹涌,杀气腾腾。
寻座位的时候姜云也没上心,随便就坐了一个最近的空位,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一桌七人,是清一色的年轻人。五男二女,年龄都在二十以下,性子极为活泼,相谈甚欢。姜云落座之后,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静静地看了他,又来时各自忙活起来。
坐在姜云左侧之人,是个面容可爱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尚带着些许稚嫩。她伸手从桌上取过酒壶,放在姜云面前。“喝点?”
气氛不对,姜云也没这心思慢慢吃喝,闻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一碗米饭,道:“不了,谢谢。”
“你叫姜云?”见他点了点头,少女笑道:“你好,我叫陆姚。”
姜云扒了口饭,蠕蠕嘴,含糊说道:“有事?”
“听说大哥在西街的酒楼,你也有一份?”陆姚双眼微微一眯,道:“改日带我瞅瞅去?一直挺好奇的,可大哥偏不带我去,小气的紧。”
“那有什么好看的?”
“特别啊!”陆姚左顾右盼一番,小声道:“据说生意极好,想去学学,改明凑些银子,我也开一家去。”
“呵,你这是打探军情呢?”姜云笑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学不来的。酒楼开了也有些日子了,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有银子赚还不跟着模仿。你瞧瞧悦城中可出现了第二家?”
“这倒也是。”陆姚颇为失望滴叹了口气,忽又目光一闪,凑近姜云细声道:“你那能入份子么?生意这么好,迟早得开分店,算上我一个吧?”
感情是惦记哥的银子呢,姜云失笑道:“酒楼的事都是赵俊人管着,这事你何不找你小雅姐商量去?”
“那可不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陆姚摇摇头道:“小雅姐他们正凑银子成婚呢,我可开不了这口。”
“你很缺银子?”姜云一愕。
“你是不知道,我虽然也姓陆,但和长房关系就有些远了,仅能拿些例钱。”陆姚叹道:“爹娘风餐露宿地随着商队来回跑,就是为了给我存一份嫁妆,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要能有份收入,他们就能歇歇了,不必如此辛苦。”
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姜云吞下饭菜,琢磨片刻后问道:“你能出多少入份子?”
“凑一凑,有个一千多两吧。”
少了点。酒楼目前的收入一天下来就不止这个数,拿一天的营业额来入股,这就有点扯淡了。姜云本想拒绝,但见她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又忽然改口道:“行吧,给你半成。”
半成?陆姚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按照先前陆良炫耀时说的,酒楼收益他能分到三成,每日大约有五百两,自己若能拿到半成,也有八十两,投入的本钱半个月便能收回来了,这好事上哪找去?她顿时眉开眼笑地给姜云和自己斟满一杯水酒,说道:“成,咱们喝一杯。”
“入是让你入了,可不能白入,接下来我会比较忙,酒楼你也得去帮忙看着。”
“那是自然。”陆姚“咯咯”一笑。“往后我也是老板了,酒楼我当然得去。”
碰碰杯,走了一个。
两人这番热络的模样,顿时引来了一个嘲笑声。对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陆姚道:“小姚,你与他这么热络作甚?一个被大姐甩掉的垃圾而已,晓得你长大愁嫁了,可也不用找他吧。哟,合卺酒都喝上了?”
“喝你个头!”陆姚闻言,立时涨红小脸,怒视对方,娇声喝道:“陆明杰!你最好管好那张臭嘴!再胡言乱语,我就去告诉婶婶。”
“怎么?做了还怕人说?”陆明杰身旁一个少年嬉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瞧着你两还挺登对的,凑一凑挺好。”
“陆建修,你闭嘴!”两人一搭一唱,直把陆姚气地浑身哆嗦。
姜云又给自己塞了口饭,含糊道:“吃饭吃饭,这两货要离开陆府,怕是一个月都活不下去,与这种废渣有什么好置气的。”
“啪”。陆明杰狠狠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指向姜云喝道:“你再说一遍试试?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这也有你说话的地?”
他这一闹,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大桌上的陆子羽凝目喝道:“干什么?明杰你还有没有点规矩?用膳的时候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给我坐下!”
陆明杰脖子一仰,凛然不惧地回道:“这饭吃不了了!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我等同桌用膳?还敢出言嘲讽,不将他赶出去,我们都不吃了。”
“不吃就滚出去!”一个小辈都敢和自己顶着说话,陆子羽不由大怒。
朱淑贞咪了一口小酒,淡淡笑道:“二伯,消消气。依我看,明杰说的不无道理。即便不是陆家长房,他们毕竟也姓陆,岂能没点陆家人的自尊?和一个下人同桌用膳,说出去也是件丢人的事,难怪明杰对此不满,要不让那个姜云先出去吧,等我们用完之后,再让他进来吃。”
朱淑贞贤惠能干,这点毋庸置疑,只是为人太过尖锐,平日里陆谦也由着她,只是今日三番四次针对姜云,不免连陆谦的脸面一起扫了,老爷子微微有些不满。“淑贞,你就少说两句吧。”
陆谦说话了,朱淑贞自然不会顶撞,她微微一笑,闭口不再多言。
“坐下,好好吃饭。”陆谦看了眼陆明杰说道。
“爷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他不走,咱们实在吃不下。”老爷子出了名的好说话,从来不曾与人红过脸,陆明杰还真不怎么怕。
这饭是吃不安逸了,姜云端碗站了起来,伸手夹了些菜放进碗里,这才道:“行了,不就瞧我不顺眼么,说这么多干嘛,我出去吃就是。陆爷爷,改明我请你吧。看着这些废渣,我也没啥胃口了。”
朱淑贞面色一变,喝道:“你说什么呢!没规矩的东西!”
姜云淡淡瞟她一眼,冷笑道:“我说什么还要向你汇报?什么东西!”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去你大爷的!姜云这厮向来是横眉冷对千夫指,揍得你娘不认识!看在自己媳妇的面上,不与你们计较,还真把他当成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了?这中年老娘们,三番四次寻他麻烦,早已让姜云满心不耐,岂会一忍再忍,与她客气?
朱淑贞嫁入陆府这么些年,何曾有人如此和她说话!顿时气地恨不能弄死姜云。
陆明杰一脸幸灾乐祸,在陆府得罪了这位三婶,从来没一个人能有好果子吃,姜云这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他乖乖坐了下去,拾起酒杯后一饮而尽,静等好戏上演。
“来人!”朱淑贞一声大喝道:“给我把他拖下去,关进柴房,三日内,谁敢给他吃喝,一并处罚!”
这会就连陆良都不由拂面哀叹,姜云算是完蛋了。三日不吃尚且能过,可若不给水喝,哪里撑的过去。
“淑贞,算了吧。”姜云的话确实张狂了些,可他毕竟是自己带来的,陆谦想了想,还是出口劝道。
“老爷子,这事您就别管了。”朱淑贞冷笑道:“无论什么原因,这姜云毕竟是我陆家下人,如此不分尊卑,断然不能轻饶。否则别人有样学样,我陆府还有何规矩可言?”
她再次大喝一声,门外没见小厮走入,反而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抱歉,公务太多,来晚了。什么事呢,这么热闹?”
陆熏迈着优雅的步子,跨门而入。(未完待续。)
第135章 他是谁?
朱淑贞动了肝火,众人早已放下了碗筷,齐目而视,整个大堂静悄悄地落针可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陆熏入门之后便感到气氛不对,再看了看坐在主位的陆谦,脸上竟罕见地没了笑容,她不由微微一愕,走上前去开口问道:“怎么了?爷爷,谁惹你生气了?”
陆谦苦笑一声,看了看朱淑贞,没说话。
见陆熏朝自己这边望来,陆子邦赶忙伸手拉了拉朱淑贞,低声道:“行了!坐下吃饭。”
朱淑贞顺势坐回原位,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将问题重新丢回给了陆明杰。“还不是明杰么,好端端的说不吃饭了。”
被陆熏一瞧,陆明杰心中一颤,赶忙缩了缩脖子。对这个长房大姐,他向来惧怕,此刻也没了先前的气势,唯唯诺诺地说道:“也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与这下人同桌用膳。”
下人?顺着陆明杰的目光,陆熏迅速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款步上前,走至姜云身边,柔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云只顾往自己嘴里扒饭,不搭理她。
到了这会,陆熏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瞅着姜云赌气的模样,她不觉好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行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姜云一声不吭。小孩子?这小屁孩说话气人着呢!长姐如母,就冲这份家教,陆熏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姜云正在气头上,这会能理她才怪。
眼前的一幕让众人惊地眼珠子掉了一地。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陆家掌印竟对着一个下人陪着笑脸好言相劝,这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可偏偏这下人居然还不买账,这不扯蛋么!众人的世界观隐隐有崩塌的趋势。
见姜云仍不为所动,陆熏心知他是真生气了,她无声一叹,看向陆明杰道:“给你姐夫道歉。”
“啊?”陆明杰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问道:“姐,你说什么呢?”
陆熏眸光一冷。“别再让我重复!道歉,或者滚出去。.info”
这会他听明白了,陆明杰吃惊地看向姜云,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反驳,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姐夫。”
“不敢!我一下人,哪担得起陆少爷的道歉。”姜云头也不抬,又给自己舀了一勺汤。
“人家都喊你姐夫了,你真打算与他计较?给我留点脸成不?”陆熏凑近姜云轻声嘀咕一番后,双手环上他的手臂,扯了扯,道:“与这些小辈凑一起干嘛,跟我来。”
话都说这份上了,姜云自然不好再继续拿捏,况且先前也答应过陆熏,在陆家一切以她的面子为先,他努力压下心头不快,顺势站起身,随着陆熏走至大桌旁。
陆熏坐了下去,给姜云留出个位置,拉他坐定之后,这才开口说道:“都别愣着了,用膳吧。”
“薄颜,不妥吧。”众人才依言拿起筷子,不想朱淑贞又说话了。“姐夫是能胡乱叫的?一声不吭地说拜堂就拜堂,回头去了趟夷南说成亲就成亲,自古就有烈女不侍二夫的说法,你这是打算闹哪样?更何况,当日没有一个家里长辈在场,那半拉子婚事根本做不得数。这姜云始终是个外人,岂能上主桌用膳?陆府的规矩可不能坏了。”
老娘们!不与你计较,你还嘚瑟起来了?姜云面色一沉,刚打算发飙,却不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相比之下,他这媳妇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陆熏才享受到权利滋味,正打算向外发展,自己家里却跳出来个唱反调的,这事她断然忍不了。
深知自己妹子脾气的陆良心中不由一乐!这三婶,你就嘚瑟吧,膨胀吧!还真以为家里没人治得了你了?他心中立刻开始默数起来,一。。。二。。。
刚好数到三,就见陆熏眸光一冷,淡淡说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说三道四了?别说我不懂尊重长辈,三婶,你今日这番话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但我不希望还有下次。至于规矩,在陆府,我的话就是规矩!哪个不服气的,回头尽管来找我便是。”
朱淑贞面色忽然苍白起来,陆熏这哪里是当成没听到,压根就是在敲打她。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虽然平乱之后,陆熏待家里人和善了许多,但这却不代表她转了性子,她始终是那个在夷北说一不二的陆家掌印。
眼见场面上火药味渐浓,陆子邦赶忙出来打圆场。“薄颜,你三婶也是为了你好,说的话虽然有欠妥当,但她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陆熏微微一笑。“用膳吧。”
这顿饭,众人吃的啧啧称奇,姜云吃的浑身解气,陆良吃的幸灾乐祸,只有朱淑贞食不知味,只觉全身都不自在。她实在闹不明白,陆熏为何偏帮这一无是处的下人,竟为了他让自己如此难堪。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忽然有两个人影从门外走来。陆谦的座位正对大门,一眼看去,来人正是近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的王杰与含霜。老爷子与含霜不熟,但王杰他是认识的,外加之前平叛时,王杰是陆熏的先锋大将,是出了大力的,故而老爷子对他也十分客气。“小王啊,用过晚膳了没?一起吃点吧。”
“哎哟,陆老爷您客气了。”王杰赶忙回了个礼,换上一脸焦急之色看向陆熏道:“大小姐,出事了!咦?姑爷您也在?何时回来的?”
姜云笑了笑。“今日傍晚才回来。”
神殿不比陆家,王杰虽然随意,但含霜却拘谨的多,她先是行了个神殿礼,然后才道:“属下见过圣王,圣后。”
“在外不必多礼,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姜云淡淡说道。
王杰闻言,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忙道:“水军大营出事了!”
军营之事,可大可小,陆熏也不敢掉以轻心,闻言不由微微变色。“什么事?慢慢说。”
“傍晚时分,水军正在操演,据说是听到了神殿护卫说了几句风凉话,结果。。。结果一言不合,打起来了。起初只是十来个人的斗殴,后来也不知怎的,坐镇大营的老马竟然也掺和进去了,事态渐渐扩大,几乎酿成哗变,最后演变成了两军对战。等我和含霜收到消息,赶到大营的时候他们都打完了,四万水军受伤过半,神殿护卫一方也伤了六百多人。”
“混账!”陆熏心中那个气啊!“四万打三千,还打输了!他们怎么有这个脸动手?”
王杰也是一脸苦笑,早知神殿护卫战力惊人,却不想实战起来竟如此变态,当真强到了以一当十的地步。这马如龙也是,早与他说过的,这厮非不信,现在好了,不但丢了人,还被揍掉了两颗牙,丢人算是丢大发了。
“可有死人?”
“这倒没有,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好胜之心作祟,不曾动用武器,下手还算有分寸。不过有几百人伤的比较重,没两个月怕是缓不过来。大小姐,您要不去看看?”
“打都打完了,还有什么可看的?”陆熏没好气道:“所有参与斗殴的,一律罚俸一月,药费自理!还有,马如龙职降一级,暂留督查史司任职。你两立刻赶回大营,给我看好他们,别给我再出什么乱子。”
“属下遵命。”
简直就是胡闹!关键时刻给自己添乱,眼瞅着即将出征,一个内斗就伤了两万多人,这仗还打个屁!陆熏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姜云,毫不客气地开口说道:“我要援军。”
“多少?”姜云翻了翻眼皮。
“最少五万!”
“没有。”
“你那还有八万!”
“都有用处了。”
“就你小气!”瞧着姜云那油盐不进的可恶模样,陆熏娇嗔一声,正打算故技重施,腻声哀求一番,却忽然惊觉场合不对,忙正了正面色,轻咳一声。“回头再与你说,先吃饭。”
两人坐回原位之后才发现,堂中众人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瞪大眼睛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云,方才含霜对两人的称呼,可实实在在落进了他们的耳中。
“熏儿。。。小姜,他是?”到了这会,就连陆谦都不淡定了。
“他?”陆熏忽然笑道:“他是我的夫君,您的孙女婿啊。前些日子,您不是还让我带他回来与您见个面么?”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未完待续。)
第136章 闺房议政(上)
任凭陆家人脑洞再大,也实在难以将眼前这普普通通的清秀少年与夷南野人的山大王形象联系起来。(..info)确认的姜云的身份后,陆谦第一时间冷静下来,联想到他当初进入陆府的情景,老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睿色,微笑着说道:“你这小姜,藏的也太深了。”
与聪明人说话无需太透,姜云拾起桌上酒壶,与老爷子斟满,笑道:“身不由己,陆爷爷勿怪。”
“勿怪?”陆谦扫了眼他桌前那已然见底的空碗,面色一正,摇了摇头。“你这可没多少诚意。”
姜云赶忙取过一个空杯,给自己斟满后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这才道:“自罚一杯,这杯我敬您,成了不?”
“成,呵呵。”陆谦捻须而笑,又伸出右手,手掌向下压了压。“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坐下说。”
待姜云坐下后,老爷子看向陆熏,一脸苛责之色。“小云也就罢了,你呢?连自己家里人都瞒着,瞧瞧今晚闹了个多大的笑话。”
“您也没问我。”陆熏面色淡淡,一派理所当然。
“成!你两就合起伙来气老朽吧!”不知不觉间,老爷子的苛责已转化为溺爱之色,众人也知他是闹着玩呢,一时笑声频起,大堂其乐融融。其中就属朱淑贞最为坐蜡,前脚她才想把姜云关进柴房,后一刻人家的身份就转变地让她猝不及防。
朱淑贞不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主妇,她操持着陆家的产业,免不了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见解自然远非同为陆家媳妇的蔡柔可比。夷南山越对现在的陆家而言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先入为主地对他产生成见,原因无非也是怕一些风言风语传入山越军中,进而让那位远在夷南的山大王知晓,可谁能想到陆熏先后两次成婚的对象,竟然都是姜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出人意料的结局,让朱淑贞仿佛置身火架,有心道个歉却又碍于在场人数太多,实在拉不下脸,可若无所表示,彼此间的关系怕是完了,往后断然没什么好日子过。一时间,她只觉进退两难,脸上忽红忽白,极是尴尬。
终是做了多年夫妻,她这副模样落入陆子邦的眼中,他不由微微一叹,抓起酒壶给两人的小杯斟满,轻轻拉了拉朱淑贞,不露痕迹地与她打了个眼色,这才站起身来,面向姜云道:“我是薄颜的三叔,就托各大,也叫你一声小云吧。方才不明就里,你三婶说话没个遮拦,多有得罪,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三叔自罚一杯,算是代你三婶道歉了。”
丈夫给她做了个台阶,朱淑贞自然顺坡下驴,不自然地强笑一声,附和道:“方才是婶婶不对,与你道个歉。”说完不等姜云回应,自顾自地将手中小杯一饮而尽。
毕竟是商场先锋,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姿态摆出来了,诚意满满的,饶是姜云心中多少还有些不舒服,此刻也再不能过于计较,只得半推半就地拿起杯子应付一番。
“爷爷,我还有事,这就先走了,你们慢用。”心中挂着事,陆熏没多少心思继续闲聊,与众人告罪一声后带着姜云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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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屋内厅,原是陆熏办公间隙用来休息之处,如今已被她改造成了一间颇为雅致的卧室。姜云百无聊赖地靠坐床榻之上,双眼无神地注视着桌前陆熏的窈窕背影。一个多时辰了,她的姿势就没有动过分毫,姜云实在闹不明白,为何她每时每刻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送来的公文她要批阅,传来的信件她要一一回复,钱粮赋税她要亲自处理分配,官员职位调动她也要仔细斟酌,甚至连哪个地方产粮忽然有所增长,她也得千方百计去弄清楚各中缘由。这种明明应该很是枯燥乏味的生活,她却偏偏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小蝶静悄悄地站在一旁,大气声不出一个,姜云原想与她拉拉家常,闲聊一番,却见她始终低着脑袋,恨不得垂到脚尖方才心息。扯了几句,也没收到什么回应,只得作罢。
回到寝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姜云对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有台电脑就好了,哪怕没网线,至少能玩玩单机游戏,打发打发时间。难怪古代的宵禁屡禁不止,当官的玩了老命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想来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夜晚太过枯燥。
无聊就容易瞌睡,不多久姜云脑袋便越垂越低,渐渐迷糊起来。坐着终究睡不舒坦,他干脆往下挪了挪,两腿交错将靴子蹬掉,一个翻身便占了半张床铺。
“脏鬼!洗漱一番再上床。”昏昏欲睡的姜云被陆熏一声轻嗔唤回神来,他支起身来,见桌面上空空荡荡,心知陆熏已将公务办完。三魂七魄瞬间回窍,他不由腆着脸道:“能睡了?”
“我得洗个澡去,你洗么?”
这莫非是某种邀请?姜云眼睛一亮,道:“一起?”
“想什么呢,各洗各的。”
“那我不洗了,大冬天的,至于天天洗个澡么。”姜云顿时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你坐着吧,我去了。”
撇下姜云后,陆熏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门。不一会,小蝶就端着一个打满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她将木盆放于床边,手中湿热的布巾往姜云面前一递。“姑爷,洗脸。”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表现地自然一些,可每当想起先前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在陆府中罩着姜云,她就羞的无地自容。
“哦好,谢谢。”姜云顺手接过布巾,往脸上抹了一把,就见小蝶忽然半蹲下去,小手抓上了他的脚腕,姜云一愣,愕然道:“小蝶姑娘,你这是干嘛?”
“给您洗脚啊。”
“不用麻烦了,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自己来就行。”一双脚丫子让她弄得痒痒的,姜云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双腿向后微微一抽,却没抽回,反而将盆中水花溅起了一地。
“您别乱动呀。”小蝶将他双脚重新按回盆中,悠然道:“知道您自己能洗,可这是奴婢的职责,都让你们自己做了,陆府还养着我们做什么?”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姜云想了想,不再与她客气,一脸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舒服啊。。。瞧不出小蝶那双小手巧的很,抚摸搓洗的间隙,还不忘帮他揉捏一番,力道恰到好处。前世不曾去过足浴房,穿越之后倒是享受到了。姜云发现,自己似乎开始爱上了这种衣来伸手的腐朽生活。
“小蝶姑娘,你学过这门手艺?”
“啊?”
“按摩啊,挺舒服的。”姜云不由感慨万分,就冲这技术,当丫鬟实在太屈才了。若是寻个门面开家店,生意想来也差不了。
“没学过,只是按久了多少就会了一些。”说话的功夫脚已洗完了,小蝶用布给他擦了擦,将盆子端去墙角边搁着,回头一瞧,就见姜云满脸的意犹未尽,她想了想说道:“要不您趴下,我再给您捶捶背?”
“那感情好。”
实话说,姜云还真不大好意思再麻烦她,可架不住享受的心思。这些日子跑前跑后地瞎忙活,也没个机会休息一番,确实有些腰酸背痛,干脆厚着脸皮把客气当福气,身子一翻,撅着屁股就趴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137章 闺房议政(中)
以陆家存亡为己任的陆熏,即使是吃饭睡觉的时候,但有余暇,大脑便会不由自主地快速运作起来,细细思考着当前局势,应对之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洗澡自然也不例外。
从前线不断传回的战报,让她对联军的战斗力早已了然于胸,这些士卒若是打水战,或与陆家水军尚且存在一定差距,但攻城略地,平原野战却是相差不大,可见杨李两家并未糊弄对方,挺进水北的都是家族精锐,不曾出现滥竽充数的情形。
这情况对陆家来说,极为不妙。连浩然反叛,导致的直接结果是陆家水军从六万迅速缩减为四万,各地守军这些时日独自面对联军猛攻,损失惨重,或死或降。暂时未曾经历战火的地方局势也颇为紧张,根本没有余力调兵支援。
若要出征,悦城至少留军一万,以备不测。满打满算,她能带走出征的军力无非就是三万水军,两万山越军以及三千神殿护卫。而联军虽连日不断作战,但经过后续援军的不断补充,如今军力依旧保持在十二万左右。
五万陆家军对战十二万杨李联军,这兵力依旧太过单薄。神殿护卫或可以一当十,但正面作战冲杀时,陆熏绝然舍不得轻易动用,精锐死一个便少一个,重新补充起来,还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不到生死关头不能出动,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更让她头疼的是,从今日的情形来看,陆家水军与山越军之间相处时日太短,上了战场即便能同心协力,但配合方面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与联军的磨合度相距甚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要摆开阵仗正面攻打,陆熏左思右想,自己手头至少得有八万大军才行,换言之三万援军是她的底线,她暗下决心,今晚就算软磨硬泡也得从姜云那再讨来三万兵马,否则还不如安坐悦城,静等联军打上门来算了。只是方才姜云的态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对自己这位夫君,陆熏自认还算了解,席间那事或许会让他有所不快,但他断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糊弄她,既然说了手上八万大军已有用处,想来应该不假,若如此,兵马可就未必能顺利要来了。这仗又该怎么打?
陆熏泡在浴桶中,心绪纷乱,思虑良久,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袭来,这才惊觉桶内热水早已冷却,她微微打了个寒颤,赶忙起身擦拭干净,穿上衣裙后径直向内厅走去。多想无益,干脆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走入内厅之后,跃入眼帘的一幕不由让陆熏一乐。“呵!你还挺会享受的么。”
享受?能不享受么?原以为当一个人舒服到极点就容易睡着,此刻姜云才明白,这是错误的!他不是不想睡,是压根舍不得睡。这种心态有点像幼年上小学时,周日夜晚睡觉常会出现的心态,不舍得睡,因为睡了一觉起来就代表着要上学了。
小蝶一瞧陆熏入屋,脸蛋微红,在姜云背上搓揉的小手赶紧收了回来,站起身来站到一旁,捏着裙摆有些不知所措。
陆熏走上前去,往床边一座,在姜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冷哼道:“你倒老实不客气,没瞧见小蝶累地汗都下来了?她才洗完澡,你别让人家白忙活。”
“小姐,奴婢不碍的。”
“得了,小蝶你也别老惯着他,就他那懒样,让他舒坦下去可就更懒了。”陆熏使劲推了推姜云,道:“别装死,起来。”
姜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打了个哈欠,淡淡说道:“舍得回来了?我当你在浴桶里睡着了呢。”
陆熏微笑道:“怎的?想我了?”
“想你?呵。”姜云不屑道:“我是等不及收账了,咱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这洞房。。。”
他一提到洞房两字,陆熏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拜堂的那晚姜云憨傻的模样,喝得路都走不了了,还心心念念地想要洞房。这下流胚子,陆熏白了他一眼,道:“欠你的还会耍赖不成?赶紧起来,咱先谈谈正事。”
“谈完正事咱就。。。?”
“行!谈完再说。”陆熏说的豪迈,俏脸却偷偷一热,捎带着站在她身旁的小蝶也一并红起了脸蛋。
“嘿,那成!说吧,想谈些什么?”这就对了嘛!哪有光要马跑,不给吃草的。没点好处,哥吃撑了与你干劈情操呢!看着出水芙蓉般娇俏的媳妇,姜云心中顿时火热了起来。
话头已起,陆熏也不与他客气,直奔主题道:“还是先前说的,再给我五万山越军。”
“免谈。”姜云想都不想就开口回绝。先前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买下了水东十六城,这可是赃物!万一传出些风声,杨啸天提兵返回,仅靠三万山越军断然守不下来,届时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银子折了兵,这笔买卖岂非做亏了。
“商量下嘛。”陆熏捋捋长裙,挪上床铺后挨着姜云腻声道:“你就忍心看着我陆家让人欺负上门?别忘了,你现在也算是陆家人了。”
她用眼角偷偷瞄了眼姜云,见他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陆熏轻咬下唇,犹豫片刻,这才抛出诱饵。“只要夫君应下,今夜妾身便好好侍候你。”她这番腻声细语,还羞带怯的模样,直把一旁的小蝶惊地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陆家大小姐么?眼前一幕太过惊悚,小蝶吞了吞唾沫,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姜云闻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骚骚一笑。“姿势任我摆么?”
“你想把我摆成什么姿势?”陆熏一瞪眼,立马翻了脸,狠狠说道:“我告诉你,赶紧打消这种念头,那些低贱姿势我肯定是做不来的。”
这么保守?姜云不由一愣。“比如?”
“和狗一样趴着,那样就不行。”
“闺房之乐,何来低贱高贵之分。”姜云撇了撇嘴。“一瞧你就没诚意,得了,这个话题跳过,不谈了。”
“瞧你说的,再商量商量嘛。”陆熏赶忙换上一张笑脸。哎,有求于人呐。
姜云伸手环上她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亲昵地点了下陆熏的鼻尖,笑道:“真准备带兵出征了?”
终是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陆熏身子本能地一僵,后又渐渐软了下来,无奈道:“不然呢?人家都快打上门了。连家反叛,悦城元气大伤,不能再经战乱了。我思来想去,也只有提兵南下拒敌。胜负如何暂且不说,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话么?”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陆熏一愣,疑道:“你是说?”
“天下无不可借之势,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即便勉力相争,最后无非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届时平衡破灭,三大家族元气大伤,夷北群雄并起,这局面可就当真无法收拾了。”
姜云咧嘴一笑,继续说道:“夷州足足保持了数百年的和平,你可别当是人心思定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其不足以威胁三大家族,一些发展迅猛的势力,发挥潜力的同时也就将自己暴露在外,立刻会遭到各方面的打压。所以均衡之势绝不能贸然打破。”
“可杨李两家已经出兵,率先打破了均势。”
“那是因为他们自认足以掌控局势!认为两家联合吃下陆家,即便有所损伤也断然不会动摇自身根基。而你不行,一旦你提兵据敌,就彻底断了自身退路,许胜不许败。即便侥幸获胜,光凭战后陆家,有能力控制整个夷北局面么?”
好像还真不行,陆熏沉默了。(未完待续。)
第138章 闺房议政(下)
姜云的一番话是陆熏先前不曾考虑过的。..info
她是局内人,不可能将目光放得太过遥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本能,也是战略基础。战后如何,到时再想不迟。杨李倒台,陆家尤在,这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是否会出现新的家族顶替杨李,现在想来为时过早。
陆熏撅起小嘴,不满道:“说这么多,就是不想让我出征就对了。”
姜云宠溺地牵过陆熏左手,置于手心把玩着,淡淡说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最终还是为政治利益服务的。”
“这话倒是新鲜,但人家可不是君子。”陆熏皱眉想想,又看看姜云,补充道:“你也不是。”
“。。。”得!枉哥如此恪守君子之道,三番四次不曾占了这丫头的身子,回过头来在她心里竟还搭不上这君子之称,这一刻,姜云莫名想起了“禽兽不如”的典故。
他无奈一叹,还陆家大小姐呢,简直一点文化都没有,姜云想了想,问道:“上兵伐谋知道么?”
“伐什么?”陆熏一脸懵懂。
果然,这世界根本不存在孙武,自然也就没有“孙子兵法”这一旷世之作,姜云只得补充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王道。”
陆熏沉默不言,目光闪烁,似有所悟。
姜云又道:“熏儿,只要你开心,我能由着你为所欲为。但前提是,局势必须在我掌控之中。你一旦提兵出征,无论胜败,都会将我先前布局破坏殆尽。所以这次,你不能胡闹,得听我的。”
“你待如何?”
“兵祸已起,伐谋已晚,这事还得从伐交入手。(..info棉、花‘糖’小‘说’)”
“如何伐交?”
“求和。”
陆熏眸光微冷,问道:“杨李联合出兵挺进水北,发兵至今未曾遭遇过像样的抵抗,一路斩将夺城极为顺利,眼瞅着即将吃下整个水北,现在如何能让联军答应我们求和?”
“称臣,纳贡,割地!三者缺一不可。”
“你疯了!”陆熏霍地推开姜云,站起身来对他怒目而视。“陆家丢不起这人,我也丢不起这人。莫说三条缺一不可,便是让我答应其中一条也是妄想!杨李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还得赔上笑脸任其侮辱不成?我告诉你姜云,这事我宁死不为。”
姜云淡笑道:“你是愿意为了脸面让陆家基业毁于一旦,还是暂忍一时之辱,一统夷州,君临天下?这么冲干嘛,坐过来,我还没抱够呢。”
陆熏看着他,面上阴晴不定,终是微微一叹,重新坐回床边,朝姜云怀中一缩。
“称臣,向杨家称臣。纳贡,答应每年将陆家所收赋税中的三成,上缴杨家。割地,将水北已经沦陷的十六城,全部割让给杨家。”姜云说完,见陆熏又要翻脸,忙补充道:“称臣无非是个虚名,送之无妨。纳贡每年一次,我向你保证,一年之后再也没有杨家了,这笔贡税他们是拿不到的。至于割让的十六城,原本就在联军手中,送之无妨。更何况,前些日子我已在水东悄悄取下杨家十六城,回头送你便是。”
“啊?”陆熏愕然问道:“你在水东开战了?快与我说说。”
“这些都是布局,暂且不可细说,你瞧着便是。只要应下求和之事,我向你保证,不出一月,杨李两家必然刀兵相见,咱安心过个年,让他们对掐去,年后再收拾他们。”
“不行!事关重大,我不能一点底都没有。”陆熏不依道:“说说嘛,屋里就咱们三人,你还怕泄露出去不成?”
小蝶闻言立马出言说道:“小姐,我还是先出去吧。”
“嗨,瞧你们说的,我怕什么泄露。”姜云鼻孔朝天,冷哼道:“只是说太明白未免少了几分神秘,怎能体现出我的本事,况且。。。”
他话未说完,陆熏便仰起脖子,在他嘴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红着脸道:“能说了么?”
“哎,既然你真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姜云一脸的悲天悯人之色,悠悠说道:“当日你离开神殿之前,不是嘱咐我帮你办一件事么?”
“是啊,我要你想办法帮我拖延下联军的进攻步伐。”陆熏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不过很显然,你失败了。”
“李家后院已经着火了,三万东出武士的主帅,休仁皇子在东出大营被李善幼女一刀刺死于床榻之上。一早比秋岭已出兵攻打临海屯,只是由于地形因素,暂时还未有任何进展。我要你求和的目的之一,便是拖延时间,等待东出援军登陆,如此方可给李家足够的压力,让他们自顾不暇,疲于平乱。”
“你干的?”
“此事是莲月办的。”姜云笑道:“你未曾收到消息,是因为李家的全力封锁,但纸终究保不住火。熏儿,若你是杨啸天,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
“那还用问么?自然是落井下石,寻个机会对李善后背戳上一刀。”陆熏眼睛一亮,惊喜道:“难怪你要我向杨家求和。我陆家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惧,若是平日求和杨啸天未必会理睬,如今李家后院着火,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会放过?断然不会继续为难陆家浪费时间,而是坐等李家回军救援时,对李家下手。”
陆熏毕竟是陆熏,姜云只透露出一点信息,她便能立刻推论出个七八成。“杨家一旦准和,李家无论是为回军救援,还是怕我们联合杨家,都不敢继续纠缠,只得捏了鼻子认下。如此一来,我陆家尽可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出兵将他们一举扫灭。”
“好计啊!夫君,你怎么这么聪明呢!”陆熏看向姜云的目光中,满是崇拜之色。
聪明?姜云的聪明她的确认识到了,但对于自己夫君的无耻程度,她显然还未完全摸透。
姜云听完她的分析后连连摇头。“坐山观虎斗?两败俱伤?这是不可能的!陆家元气大伤不假,但尚有数万人马,杨李怎可能完全无视?凡事都有个度,当他们认为彼此的消耗会让陆家再度成为威胁后,立刻就会停兵议和。”
“这。。。”陆熏沉默了,自己似乎的确太过侮辱两家的智商。
“两线作战,李家必然吃亏,杨家则会无所顾忌,一旦李家有所消耗,我便会立刻尽起山越大军,攻打水东岩城。杨啸天除了立刻返回水东,还能如何?届时,你率军追击,我正面堵截,两军夹击定能一战全歼杨家主力,消灭杨家之后,再慢慢收拾李家,此乃上策。”
姜云这个计策放到后世来说,未必高明,主要是先人留下的兵法韬略实在太过丰富,但若放到这个时代,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将联军收拾地一干二净。原因无他,姜云已将自己有限的知识全部应用进去了,对付这些连三十六计都没听说过的土鳖,还不是分分钟手到擒来。
“能睡了么?”姜云比较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陆熏掩嘴轻笑。“睡吧,妾身为你更衣。”
“其实,我习惯裸睡。。。”(未完待续。)
第139章 议和(上)
联军大帐。(..info)
杨啸正在账内闭目养神,近日他心情颇佳,原以为吃下陆家或许会有一番波折,却不想出兵之后纵横水北,竟连个像样的抵抗都不曾遇见,一路长驱直入,联军已占下了半个水北之地。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是杨家并非此战的唯一获利者。
联合进军,凡事都该有个规矩,吃相自然不能太过难看,在出兵之前他就与李善立下一个协议,联军强行攻打,夺下的城池,一家一座,轮流占据。对于不战而降的城池,则看对方选择投降哪家,那此城便归哪家所有。
为了尽可能多的获取利益,杨啸天在一开始便命全军高调行事,尽量展现自家的强盛军力,以此吸引欲降者,顺带震慑李家。但如今看来,这步棋好像是走岔了。太过高调仿佛让杨家军被打上了一个暴军的烙印,一路行来,竟一个主动投降的人都没有。顺利占据的二十一座城池,归于杨家名下的只有区区八座,反而让那从不显山露水的李善占了大便宜。
以杨啸天的脾气,早该找那老家伙说道说道,可偏偏有协议在先,而陆家根基尤在,目前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这口恶气只得暂时吞下。同时,他立刻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在军威之中,顺势加入了利诱。
当联军兵至陌纤城下时,他第一时间派人入城劝降,允诺城守张家若向杨家投降,可让其继续为陌纤之主,他当然知道李家的说客也进城去了,否则张家也不会知会他需要一日时间考虑,但他并不担心。在杨啸天看来,自己的要求已经低到了极限,仅是要求张家名义上的臣服而已,李家能给出什么条件?莫非还倒贴不成!
杨啸天露出一抹笑容,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军师莫言,越看越是满意。(..info无弹窗广告)他向来自视甚高,从不认为比别人笨上半分,可长期身处高位使他脾气不免直了些,没这么多读书人的弯弯绕,而莫言这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却能很好地与他互补,进而达到算无遗策的境界。
应对张家的法子就是莫言的手笔,求虚不求实,表面看来一无所利,实则把握主动,抢先占个位置,之后再慢慢料理。杨啸天一听便觉可行,立刻命人着手去办。
“莫先生,我军若成功取下陌纤城,接下来应当如何?”
莫言淡淡一笑,道:“取下陌纤,则陆家所据之地已不足原先一半,不谈赋税兵员,仅在士气与人心上,已远不足以与天王抗衡,更何况还有李家攻势。以学生看来,陆家虽仍能凑出数万大军,但其败局已定,非人力所能逆转。我军接下来如何行动,权看天王之志如何。”
杨啸天眸光微闪,道:“此话何解?”
“天王欲制霸夷北,当立即修书与陆家议和,允诺协助陆家夺回李家所占城池,陆家那位小姐断无回绝之理,如此陆家为主,天王为辅,只需付出小小代价,便能坐观陆李两家相耗,换句话说,便是由天王您来掌控水北均势,此法最为稳妥。至少百年之内,夷北将会由杨家独大。当然,缺陷也相当明显,一强两弱,为了生存,陆李迟早会联合起来对抗杨家,杨家可制霸,短期内将无法君临。”
莫言凝视着杨啸天,继续说道:“若天王欲君临夷北,当继续向北挺进,直逼悦城,一举消灭陆家,之后趁兵锋正劲与李家决一雌雄。但决战变数极大,此中风险不必学生多说,想来天王心中有数。”
“那么先生是希望杨某制霸还是君临呢?”
“为臣着,自然希望天王君临,但为谋着,则望天王制霸。”莫言摇头叹道:“学生为天王谋划大业,不愿做那无把握之事,既是谋臣,绝不豪赌。”
杨啸天扬天大笑,不由赞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先生此番谋论,闻所未闻,极是高明。杨某能得先生相助,实乃承天之幸,某再无疑虑了。既得先生,何惧变数?若无鲲鹏之志,何谓大丈夫?就依先生之言,先平水北,再定水西。”
莫言站起身来,一揖到底。“学生当效犬马,以报天王知遇重用之恩。”
“呵呵,好!”
两人正在上演主贤臣忠的戏码,却不想帐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雅兴。“禀天王,陆家来使求见!”
杨啸天眉头一皱。“不见!”
都决定扫平陆家了,这会还有什么好见的。莫言赶紧上前一步,小声道:“天王,见见无妨。您就不好奇,陆家这会遣使前来,意欲何为?”
“恩,也罢,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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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静立大帐之外,此刻的心情就如耷着的脸一般臭。
一片真心最终换来的全特么是套路,这个世界太复杂,太险恶,昨夜当陆熏上床之后,善良如他再一次发现,自己被骗了。她不止自己上来了,还拉上了小蝶,美其名曰她们近日本就睡一起,鸠占鹊巢的反而成了姜云,简直岂有此理。
姜云承认,穿越之后随着地位渐长,他无可避免地腐朽了不少,可他毕竟还没腐朽到能坦然在人家姑娘面前上演活春宫的程度。猥琐一些他不介意,但底线是不能变态。在那种情况下,他要真提枪上马,和暴露狂有何区别?
挣扎许久后,姜云终是在陆熏调笑声中,悻悻地返回自己小屋,孤枕难眠去了。
骗子!这一刻,姜云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终究还是给穿越党丢人了呐!穿越一年连口荤腥都没沾过的,怕也就他一个了。
前往通禀的校尉回来了,唤回了姜云越飘越远的思绪。“天王让你进去。”
“多谢了。”姜云客气地回了一声,随后在校尉诧异的注视下,挂起一脸愤然之色,迈起倨傲的步伐径直向帐内走去。
行至帐中之后,一眼便瞧见杨啸天正手持书卷,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在他左侧不远处的板凳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颇为白皙文静的青年,正在沏茶。
莫言见到姜云,微微颔首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至于杨啸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帐中根本没多出个人似的,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要的就是这态度!姜云本就没打算与他客气,立刻仰起脖子,鼻孔朝天,嚣张蛮横地开口问道:“你两哪个是杨啸天?”
杨啸天眉头一皱,心道好一个不懂规矩的东西!他有多少年不曾让人指名道姓地唤过了?“杨某再此,你是何人?”
“我乃水北特使姜云,奉大小姐之命,前来议和。杨天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把停战协议签一签吧。”
莫言愕然望向姜云,他曾想过来使可能会说些什么,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以这种近乎于无赖的方式直奔主题,这厮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莫言一时间倒有些摸不透了。(未完待续。)
第140章 议和(下)
杨啸天却没考虑这么多,他淡淡回道:“杨某何时说过准许陆家求和了?”
姜云一脸纳闷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为何不准?”
杨啸天闻言,不由嗤笑道:“杨某不日即将兵临悦城,水北之地可尽数收入掌中,你说杨某可有理由于此时放弃,转而接受陆家求和?”
“吹,继续吹!”姜云满是不屑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便是打下悦城,水北之地也不会为杨家所独占,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天王你甚至连一半都占不到,最终便宜的还是李家,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谈谈再说?”
“就算你说的不错,那请问,陆家又能给予杨某什么?”
“同样是半个水北。”
“与我自己取来,有何区别?”
“名不正,则言不顺。水北隶属陆家业已千年,甚得人心。杨家仗势强夺虽无不可,却需大量时日磨合,且恐有反复之虑,唯有陆家亲自交割,方无后顾之忧,此其一也。其二,陆家元气已伤,再非杨家敌手,天王最终的敌人却是李家,两者共利,等于无利。若是由我陆家给予,杨家则占大义之名,则城池为杨家独有,此利可是出兵能取来的?”
杨啸天冷笑道:“好一张利嘴,你是把杨某当成了傻子,还是把李家当成傻子?空口白话的就能让李家心甘情愿交出到手城池?”
“陆家可协助天王攻打取城。”
姜云此话一出,杨啸天与莫言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眼中的诧异,莫言心中微惊,看来这位陆家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壮士断腕,虽然悲壮,却是当今局面之下最好的应对之法,且与他向杨啸天进言的制霸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陆家对自己更狠,完全是凑上脸去陪着笑让杨家打,没有足够的隐忍功夫,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杨啸天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正如莫言所想,他若是要行霸道,陆家的诚意已然是足够了。可惜,方才的一番交谈,他已决意要行王道,自然不会再将这些鸡零狗碎瞧在眼里。定了定神,他摇头说道:“这还不够。”
姜云闻言,继续加码。“除此之外,陆家自降一级,向杨家称臣,从此奉杨家为主,以税收三成为贡,岁岁献纳。”
此言一出,饶是杨啸天涵养功夫不错,也终于变了脸色。“此话当真?”
“当然。”
如果陆家当真愿意做出这种让步,议和也不是不能商量了。杨啸天要君临夷北不假,但即便真到了那一天,他也不可能如大周帝王一般,对麾下之地全盘掌握。夷州由大大小小上千个家族共治,这种政治形态已延续了一千多年,谁都不可能改变。或者说谁想改变,谁就会成为整个夷州的敌人,最终覆灭在人海之中。
因此,即便有朝一日,杨家能够一统夷北,这个争来的天下,最终还是要与麾下各个家族共享,区别仅仅在于分配权是否在杨家手中而已。陆家若能臣服,则自然而然成为杨家麾下一员,那他还有必要消灭陆家么?
杨啸天沉默了,他不是怀疑陆家有胆子骗他,问题是这种做法,压根不是陆熏的性格。他沉吟片刻,问道:“薄颜想通了?”
姜云正色回道:“非是想通,仅是谋略而已。只有杨李交兵,我陆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你不会不会太诚实了?杨啸天一阵无语。心说陆熏挺精明的一个孩子,怎会找了这么一个棒槌来当使者,赶不急地把自己家底全露了。
莫言也笑了,忍不住出言道:“你又怎知天王会对李家用兵?”
“东出三万武士军统帅休仁皇子被李善幼女所杀,临海屯已然大乱,东出援军不日即将登陆水西,故而我陆家认定,杨天王必然会进军水西。”
杨啸天瞳孔猛地一收,惊道:“此言当真?”
这已是他今日第二次失态了,不过却怨不得他,实在是姜云丢出的消息太过骇人,倘若李家当真后院起火,大业成功之日已就在眼前了,如此重要之事,他如何不惊?出言相问只是本能,但他心中已然是相信了。原因无他,陆家断然不会拿这种一番验证便会败露的低端谎言来糊弄自己,另外李善近日来也的确颇为异常。
三番四次地拖延进兵,先前杨啸天还不明就里,以为他转了性子,如今瞧来,定是在等每日传来的水西战报,倘若一切顺利,他则进兵,倘若临海屯有破城之危,他则会迅速挥师救援。这压根不是谨慎,而是李善这老东西屁股后头正冒着烟呢!
杨啸天目光一凝,对着姜云和善说道:“来使请先下去歇息片刻,容我考虑考虑。陌纤城我军暂不攻打,一日之内,杨某给你回复。”
“那就叨扰了!”姜云抱了抱拳,返身退出帐外。
待他走后,杨啸天凝视着莫言,开口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莫言只回了他八个大字。“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先生的意思是,答应陆家求和,寻找机会对李家动手?”见莫言点了点头,杨啸天又道:“可先生不要忘了方才那人所言,陆家的求和可完全没有走心,且不说放过陆家会是个变数,且看那来使的态度,杨某便心有不甘,何曾见过求和还求地如此盛气凌人的?是我求他还是他求我呢?杨某不喜欢让人牵着鼻子走。”
莫言闻言不由苦笑道:“天王莫非还没瞧出来?此人之所以敢如此蛮横,便是吃定了我等只能答应。因为陆家名虽求和,实则乃是投降,加之其特殊地位,我若不允,岂非让天下欲降者心寒?于陆家,天王只得准和。至于李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落井下石,甚至一战能决定水北局势,此等机会岂容错过?”
杨啸天愕然道:“既知其谋,难道连先生都琢磨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天王,若是阴谋,晓其谋理,学生自可设法破解。然陆家此举乃是借势而行,所谓势不可违,此乃阳谋,无从解之,除非天王愿意牺牲自身利益,做那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否则只能顺着陆家的意思走。”莫言两眼放光道:“这位陆家小姐,当真是位奇女子,面对必败之局,竟可不战而熄人之兵,只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当为天王生平大敌。”
“既如此,也罢!那便答应陆家求和,撕了李善那张老脸。”
“且慢!天王需立即派人盯住李家大营,随时注意是否有水西信使,或是信鸽入营,议和之事暂且拖上两日不迟,谨防陆家狗急跳墙,虚构此事。”
“先生果真谨慎,好,就这么办吧。”(未完待续。)
第141章 出动
在杨家探子的紧盯之下,傍晚时分就发现了几只由西南方向飞来信鸽,不久之后,一张字数不多却饱含信息量的纸条,出现在了杨啸天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果然是飞鸽传书,即便不看字条内容,杨啸天也已能确认姜云所言必然属实。以鸽子代人传信,有利有弊。利者,消息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前线,弊者,风险太大。鸽子存在天敌,极有可能半道就被掠食动物捕杀,但凡传递重要信息,往往会同时放出数只携带书信的鸽子,以防消息传送失败。
但这样一来,却也埋下了消息泄露的隐患,射杀其中一只根本无伤大雅,断不会引起李家的警惕怀疑。这个道理李善不会不明白,但他依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可见水西局势已然是非常严峻了。
莫言看着沉默不语的杨啸天,知晓正在思考,也不出言相问。他很聪明,知道杨啸天希望他能起到什么作用,太过热切反而不美。尽管建功立业的心是火热的,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闭上眼睛坐起了禅。
许久之后,杨啸天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已经可以确认,李家与东出军反目的消息,是真的。”
“这是好事啊,何以天王却满面忧色?”
杨啸天长叹一声道:“他们的确反目了,也确实打起来了。但经过初期的冲动,双方都已渐渐冷静了下来,正式进入谈判期了。东出国提出要求,向李善索要夷北二十座城池,用以抵消他们刺杀休仁皇子之罪。”
莫言一脸好笑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东出国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别说二十城,便是给他们一座城池立足,都将是一个尾大不掉的麻烦,否则李家也不会将那三万军队丢到比秋岭那杳无人烟之地。二十城?整整半个水西之地,李善不会答应的。”
“不,他答应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杨啸天苦笑道:“杨某也没想到,这老鬼竟如此有魄力。不过他却没打算自己割肉,而是想借花献佛,将夷北这摊浑水彻底搅乱。”
莫言闻言目光一凝,心中顿时了然。“李善是要将水北所夺之地,交割给东出?”
“他这是想故技重施啊!”莫言不由感慨道:“当日便是这一招,明面上要攻打杨家夺取矿山,暗地里却联系天王共图陆家。如今又来,表面上割地赔罪,实则是以水北为饵,拖东出下水。届时陆家已灭,天王孤掌难鸣,自然演变成杨家面对联合军了。”
“好阴毒的老贼!若非先生提点,杨某却也瞧不着老贼的险恶用心。如此看来,陆家不仅不能灭,杨某还必须为其保住元气。想不到夷北形式如此复杂,不怕先生笑话,杨某如今已有些胆战心惊了。”
莫言自信一笑。“夷北平衡数百年,贸然打破,自然是要面对个中风险。天王不必过虑,高风险就意味着会有高回报,只需小心应对便是。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答应陆家议和,然后联合陆家迅速出兵,将水北由李家掌控的十三座城池夺下。届时李家无城池可献,东出岂会善罢甘休?主动权已然在天王手中。”
“就这么办吧。”
鼎足之势,最为稳固,同时却也最为凶险善变,姜云挖了个坑,李家为了应对困局所想出的应对法子,却让杨啸天坚定了联合陆家之心,这只能说是天意了。
杨啸天一定会答应议和,这点姜云并不意外,因为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如此大事,从寻思,商议到确认,方方面面都需要时间,原以为总要个三五日方可成事,却不想第二天一早就被传令士卒叫去了中军大帐,杨啸天赶不急地就与他签下了议和文书,姜云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陆家打印往上头一盖,杨陆罢兵,联盟初步达成。
待姜云赶回陆家,发现陆熏早已整装待发,她取过议和文书后,让姜云带上王杰,点齐五千人马,立刻赶往陌纤城,见机行事。同时,以马如龙为先锋大将,自提水军两万,绕过联军主力,向南开拔。这次行动以收复失地为主,或许会与两家有所接触,故而她不曾带上山越军,并且留下了含霜,让她协助尤勇防守悦城,顺带看住那些羁傲不驯的神殿护卫,省的再给她惹些麻烦。
这是夷北出现变故之后,陆家首次提兵反击,窝囊许久的水军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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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中军大帐。
沉闷的咳嗽声若隐若现地传出,李善老脸涨红,手持布帕紧紧捂着嘴巴,瘦削的肩膀不断地抽搐起伏着。许久之后他才渐渐缓和下来,微微喘着粗气,将帕子从嘴边拿下一瞧,帕心满是殷红之色。
二子李沐站于李善身后,帮他不停地拍打,抚按后背。瞧见帕上血迹,李沐面露心疼之色,开口劝道:“爹,您都这样了,咱们还是别打了,回水西吧,您需要休养。”
李善抬手摆了摆,将布帕叠起后收入怀中,这才说道:“爹这是绝症,养不好了,回了水西早晚也是个死。与其如此,不如趁还有一口气在,尽量为你们把路铺平。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你大哥。。。终是嫩了些,就这样把李家交到他手上,爹实在不放心。”
“坐吧,别站着了,爹没事,暂时死不了。”李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慈爱地说道:“沐儿,你与爹说句实话,你心里。。。可曾怨过爹?”
“爹你何出此言?”
“论性格,手段,军中威望,你都比你那大哥强,可爹最终还是把世子之位给了你大哥,你心中定然不甘吧?”李沐才摇了摇头,李善便开口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别否认,不甘心是正常的,就是爹也替你不甘。”
说到这里,他不由叹道。“可爹也有自己的无奈,爹与那杨啸天虽属同辈,却足足大了他十岁,早已过了一生中的黄金年龄,爹老了,身体不行了。近年来,诸事不得不依仗你大娘的娘家人,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早已由不得爹随心所欲了,世子之位便是如此。”
“爹,孩儿并无妄想,必会倾力辅佐大哥,您安心便是。”
“只怕你有这个心思,可你那大哥却未必能容得下你插手族事。之前爹去陆家求亲,天下皆以为爹与那杨啸天一样,是起了吞并陆家的心思。”李善苦笑着摇头道:“可天地良心,爹真没这么想过,在爹看来,整个水北之地都比不上一个陆薄颜呐,李家需要的是一个能辅佐你大哥的贤内助,只有如此,爹死后,我李家才能继续与杨家抗衡。谁知,事赶事就闹到了这份田地。”
“爹,恕孩儿直言。我李家根基雄厚,即便您。。。他杨啸天也别想轻易就压过我们一头。您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将东出国引入夷州,区区几座城池,怎可能喂饱他们。”
“东出国狼子野心爹岂会不知?可夷州毕竟数百年不曾经历过战争了,财力,人口,比起东出也不遑多让,岂是他能硬啃下来的?东出要占据夷州,便需要一个代理人,这才是爹想要的!借助东出兵力,击败杨家后,凭借我李家底蕴,足以号令夷州诸族,轻易便能将东出人赶出去,可不曾想你那妹子竟闯下这般大祸。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吧,以城赎罪,反而能将东出推至前线,我们与杨家在水北的城池连环交错,根本理不顺,东出迟早会和杨家闹腾起来,到了那时就是我李家的机会来了。”
他叫过李沐,从怀中取出一张票子,递过去说道:“计划上没有什么问题,可最近爹总是心绪不宁。沐儿,这张票据你好生收着,爹在周朝的大丰钱庄,为你存下了一百万两银子,这笔钱谁都不知道。你记住,无论此战是否顺利,一旦爹有个不测撒手而去,你立即带上你娘离开夷州,永远不要再回来!你大哥那好便好,若事有不成,你好歹能为我李家留条血脉。”
李善说完,站起身来走至帐门前,抬手掀起帐帘。他看向不远处的陌纤城,自言自语地淡淡说道:“三天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未完待续。)
第142章 陌纤之战(一)
为了尽快平定水西之乱,顺带让水西之外乱上加乱,李善装模作样一番后,很是豪爽地接受了东出国的狮子大开口,献水北二十城以恕其罪。(..info$>>>棉、花‘糖’小‘說’)既然迟早是要献出去的,那自然不必负上什么责任,故而定下协议之后,李善空口白牙地许下了不少承诺,以换来城守迅速献城投降。
例如眼前的陌纤城,他派人入城劝降,许诺城守张家,投降李家之后依然可以全权处理城中各项事宜,不但权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往后五年可以免去陌纤税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张家需要时间考虑,但李善坚信,他们一定会答应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如此优厚的劝降条件。
却不想这一考虑,就整整拖了三日时间,就在李善耐性即将耗尽之时,第四日清晨,张家竟派了个死囚前来回复,要打便打,陌纤城绝不投降。这下可把李善气地不轻,二话不说立刻前往杨家大帐,寻到杨啸天,待得知杨家使者也被打发回来之后,李善再无顾忌,下定决心强行攻打,杨啸天对此表示无异议。
商谈妥当,两个时辰后,两家联军在城外结下三十多个方阵,摆出了正面攻城的架势。
陌纤张家家主张如海,正是当日陆熏生辰宴席上,撺掇两人拜堂的那粗犷汉子,此刻他正直挺挺地屹立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如蚁群般的大军,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回头望向身旁一脸轻松的姜云,凑过脑袋轻声说道:“老弟,你说咱真能守住?咱老张家的私军,外加你带来的人马,加起来也就八千,对面可足足来了十二万大军。咱听你说地挺靠谱,可瞧着还是发虚。”
“老哥不比太过担心。”姜云笑道:“陌纤城池不大,敌方纵有百万大军,也难以施展开来。八千守军足以坚守三日。况且咱们的任务只是抵挡住第一波攻势,只要挡住,往后老哥即便投降,我与熏儿也绝不怨你。”
“使得,那咱就陪你们疯一回。”张如海说到这忽然面色一变。“瞧,他们要攻城了!”
城楼下忽然一阵战鼓声响起,隶属于李家的五个方阵两万余人迈开坚挺的步伐,抬着二十架云梯缓缓向城门走来,到临近箭雨覆盖范围之时,猛然提速,在异口同声的呐喊声中,李家的先锋部队正式攻城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云梯稳稳地架上城头之后,一架由五十多个士卒协力推动的巨大冲车出现在了城门口。
“给咱朝冲车射箭,别让他们推门!”那直径约莫五尺宽,头部打着浑厚铁皮的木桩,让张如海心头狂跳。从接收到两家出兵的消息后,他就开始做起加固城防的准备,老旧的城门早已换过,但能否经受的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张如海心中可是一点底都没有。
在他的吆喝之下,守城士卒立刻转移目标,手中长弓大多向冲车招呼过去。之眨眼功夫,车头木桩便被射成一只刺猬,十来个推车士卒惨叫着倒了下去。不多时,两侧约莫二十来个士卒忽然从身后解下一块木质圆盾,盾面同样覆盖着光滑的铁皮。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盾牌向前方倾斜着举起,在城头看去,冲车仿佛撑起了一把雨伞,射击而去的弓箭当真成了雨点儿,伴随着“啪啪”声,触及之后立刻弹开,稀稀落落的掉了一地。
“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起,崭新厚实的城门成功顶住了第一波冲击,众人仿佛感到整座城头都重重地颤动了一下,这威力着实惊人。
张如海立刻叫来身旁一个士卒,吩咐道:“再抽调五百人,去给我顶住城门!”
转眼一瞧,已有十来个敌军隐约即可爬上城头,张如海再次大声喝道:“把礌石给咱砸下去!”
惨烈的城楼争夺战开始了,巨大的石块由两三个士卒协力抬上城墙,用力一推,那石块便顺着云梯直滚滚地落了下去,仿佛一把夺命刷子,所过之处,哀嚎频起,那些正在云梯上努力攀爬的敌军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砸中之后,甚至还未落地,便一命呜呼了。
云梯血迹未干之际,后续部队立刻顶了上去,再次爬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张如海放眼望去,心中便是一定。果然如姜云所言,由于城池不大,一面城墙架上二十座云梯已是极限,云梯虽大,但也仅能供数十人同时攀爬,即便四门同时攻打,有机会威胁到城防的,也不过区区三四千人而已。外加自己准备充足,三天虽不敢说,但支撑个一两日,想来问题不大。
当然,损失是一定会有的,若是联军纠缠不休地轮番攻打,这损失甚至会让张如海心疼到无法承受,但那只是曾经而已。想到城内库房中姜云带来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张如海心中便充满了干劲!三千私兵哪怕全部阵亡,抚恤也不过区区几万两银子而已,再刨去堵家族长辈之口的支出,他个人至少能得到六十万两。
即便张家没了,这笔巨款也足够他吃喝不愁,生活无忧,纳上几十房小妾,还怕不能让家族重新开枝散叶不成?但这前提是必须把城守住了,否则鸡飞蛋打,空欢喜一场而已。想到这里,张如海拼死守城之心,更坚定了。
这番攻城,足足持续了约莫两个多时辰,眼瞅着天色已近傍晚,李善重重咳了几声,摆摆手道:“鸣金收兵。”
回到大营之后,李善静静坐着,闭上眼睛沉默不语,看不出是喜是怒,唯有几次忍不住的咳嗽声,才会打破大帐中的宁静。
李沐满面忧色,陪着他待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说道:“爹,该用晚膳了。”
李善又咳了几声,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看向帐帘。“抵抗比想象中更激烈,这块骨头不好啃呢。”
“您不必忧虑。”李沐劝道:“区区一座小城,能挡住一日,莫非还能挡住两日,三日不成?陌纤城早晚也是咱们的。”
“你说的没错,陌纤城早晚必会沦陷。”李善收回目光,又看向李沐,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淡淡问道:“这个结果是一定会发生的,我知,你知,那张如海岂会不知?今日一整个下午,爹都不曾考虑过能否拿下陌纤,而是在琢磨,究竟张家为何会选择一条必败的路来走。沐儿,若是你手中只有区区数千人马,面对十几万大军,你会怎么选择?”
李沐沉默许久,这才道:“投降。”
李善手掌按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打着桌面,似乎是在询问李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就对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投降是一个人的本能,也是唯一能做的选择。即便张如海怕投降会影响到他这个族长的权利,面对必败的结局,张家诸位长辈也不会由着他胡来,断送了家族基业香火。抵抗绝不是张如海一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张家做出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个选择?”
“爹,您想这么多干嘛!他们投降,咱们就接纳,他们不投降,咱就打到他们投降为止。夷州地界向来强者为尊,他们怎么想的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咱们。。。”
李沐说到一半,李善就瞄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头继续说道:“沐儿,你觉得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或许是吧!但李家能走到今日,就是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小事?小事也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这个问题一日弄不明白,爹便一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这事虽小,但太诡异了,诡异到让爹很是不安呐。”
李沐本就聪颖,只是受年龄阅历的限制,导致他的眼界并不如李善般宽阔,但受后者提点之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一脸惊色地开口说道:“爹,您说。。。陌纤张家,会不会已经投靠了杨啸天?”
李善微微一愕。“继续说。”
“爹您说的没错,凡事都该有个理字可讲,这是事情发展的规律基础,咱们瞧着蹊跷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同。您不妨换到张家立场想想。他们不降,除非全族一起疯了,否则必然有所依仗,认为足以对抗我李家。夷北三大家族,能与我李家对抗的只有杨陆两家,如今陆家自身难保,那就只剩一个杨家了。”
“不,说不通!”李善摇头道:“若是他们投靠了杨家,直接开城投降杨家难道不行么?我两家本就有过协议,莫非我李家还能继续对他们动手不成?张如海又何必牺牲自家士卒与我拼杀两个多时辰?”
这么一说,李沐也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不靠谱,不由笑道:“许是孩儿想差了,张家的确不该这么傻。好端端吸引我们攻城,难道还想让杨家有机会偷袭我们不成。”
这本是一句自嘲的玩笑话,可当他无意间说出口后,整个大帐忽然再次沉寂了下来,父子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尽是骇然之色。(未完待续。)
第143章 陌纤之战(二)
李善本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脾性之中带着一些爱钻牛角尖的倔强,凡事总爱研究个通彻,否则便如鲠在喉,睡不安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如今因李沐的一句无心之言,他心中对于眼前的形势更是惊疑不定。
陆家已亡一半,若是杨家此刻想对李家动手,在情理上不难理解,况且水西还让东出闹腾了一阵。李善虽命人将消息封锁,但也保不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泄露出去,倘若杨家得知,那他们就更有现在就对李家出手的理由了。
李善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在杨家嫌疑被排除之前,绝不能再贸然动兵了。他果断打消了连夜攻打陌纤的想法,随意用了些晚膳后,便带着李沐来到了杨家大营。
李家的突然熄火,让杨啸天也有些惊疑不定,一时摸不清对方在想些什么,正要与莫言商讨一番,听闻李善父子求见,他定了定神,赶忙将两人迎入大帐。
一番寒暄,入座之后杨啸天开门见山地问道:“兄长来的正好,今日战况令杨某好生不解。陌纤城中不过区区三四千人马,白天的一战杨某曾仔细留意,对方虽准备充分,但也恐怕架不住连翻攻打,兄长只需坚持坚持,天亮之前必可入主陌纤,何以忽然息兵?”
李善本就对他起了疑心,今见他如此热络,心头疑窦更甚,他不露痕迹地叹道:“张家守城抵抗之心甚烈,士气颇高,一番攻打,我李家儿郎已有千余条人命丧于城楼之下,若是纠缠不休,只恐伤亡更大,凭空多添孤儿寡母,为兄心中怎过意的去?这才鸣金收兵,修整一番再说。”
“呵呵,兄长还真是宽厚仁和,抚恤士卒。”杨啸天知他没与自己说实话,也不计较,打了个哈哈,绕过了这茬。“不知兄长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李善轻咳一声道:“还记得先前的建广城,杨兄弟攻打数日,最终那城主瞿杜却向我李家投了城,这事为兄一直都很过意不去。思来想去,这陌纤还是该由杨家来取,为兄退出了,就当是还兄弟的。”
“哦?”杨啸天闻言,眉头一挑,暗暗与莫言对视一眼,笑道:“你我兄弟间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先前兄长已然开口,这陌纤便是兄长的,杨某怎好相夺?若是兄长当真心中过意不去,也不急于一时嘛,下座城池让给我杨家便成。”
这老鬼莫非发现了什么?杨啸天嘴上与他客套着,心中不断地琢磨可有疏漏之处,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陌纤必须由李家去打,这是一整套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一步错,满盘皆落索。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应下李善由自己去打。
任凭李善如何劝说,杨啸天死活不肯接口应下,且冠冕堂皇大道理一堆。一番商谈,让李善渐渐耗光了耐心,看来不抖出点料子,杨啸天一定会与他妆模作样到底。想到这,李善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他看着对方,淡淡说道:“贤弟何故三番四次地拒绝为兄一片好意?莫非,贤弟与那张如海有旧,这才不愿攻打陌纤?”
这话乍听起来似乎并不严重,但全凭理解,其中信息量颇大,该有的意思全在里面。杨啸天面色一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但很显然李善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放弃陌纤由杨家攻打,这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这傻事装不下去了,若再拒绝,无论什么原因,都会让李善认定自己确实有问题。可如果答应。。。计划怎么办?现在派人前往陌纤城中,未免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李善既然产生了疑心,怎可能不小心留意、一时间,杨啸天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就在此时,莫言忽然笑着开口说道:“天王,李家一片赤诚,您再退让未免寒了盟友之心,我看您就应了吧,陌纤一座小城而已,犯不着让来让去。既然李天王不取,您但取无妨。”
两人共事多年,杨啸天怎会听不出莫言的弦外之音?这是要他放弃眼前的计划,直接将陌纤收入掌中,以此打消老贼的疑虑,等待机会再行发难。可问题是他答应,张家能答应?陌纤对杨家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张家来说,却是立足之地。献城投降不在协议之内,再没有充分商量好的前提下,即便换成杨家出兵攻打,焉知陌纤不会继续顽抗。
杨啸天倒不担心自己打不下陌纤城,只是刚与陆家把关系缓和下来,眨眼就动手攻下陆家已城,这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万一两家再生出嫌隙,失去了陆家的信任,转而倒向李善怎么办?个中关系极为复杂,绝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此事不可不慎。
李家父子杵在当场,杨啸天不好明问,想了想,极为含蓄叹道:“可陌纤也不好打呀!李家今日不曾拿下,杨某心中也着实没底。”
“天王多虑了。”莫言笑道:“李天王今日一番攻打,也不能说全无效果,陌纤也有不少消耗。明早天王只需摆开大军,张如海必知不是天王对手,岂敢继续顽抗?即便抵抗,也绝难坚持一日。早日解决陌纤,我等才可继续向悦城挺进。”
把希望寄托于张如海的眼力劲上?这靠谱么。杨啸天心中惊疑不定,但眼前的局势也容不得他细细思量,只得应声说道:“既如此,杨某却之不恭,明日一早便提兵攻城。”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父子两离开杨家大帐后,李善看向李沐问道:“沐儿,你怎么看?”
李沐沉默片刻才道:“杨啸天似有推脱之意,嫌疑未清。但那军师莫言,却似乎挺热衷于让他尽快拿下陌纤,孩儿倒有些迷糊了。这事暂时还不好说,且看明日杨家如何攻城,一切自有分晓。”
翌日清晨。
联军再次浩浩荡荡地出现在陌纤城外,历经昨日一战,张如海对敌军情况已有一番直观了解,心中底气十足,以现有的守城兵力与物资,再坚守一日断然不会有任何问题,而根据约定,今日便是联合杨家夹击李家之时,撑过今日,一切都渐渐好转起来。
他心情极好地特地邀来姜云观战,多少也存了一份心思,让他瞧瞧老张家是如何为了陆家浴血奋战,不屈顽抗的,也好让他知道,那一百万两银子可没白花。
那一脸的谈笑风轻并未持续太久,当战鼓声再次响起,十来个方阵从四面八方渐渐逼近之后,张如海终于变了脸色。“老弟,不对啊!这是杨家军。”
“哦?”姜云闻言也是面色一紧,探出脑袋往城下瞧去,来者果然是杨家军,杨啸天正远远地坐于马背之上,神色肃穆地看向城楼。
杨家怎么来了?按照约定,今日该还是李家攻城,陌纤奋力打退一波进攻后,佯装力有不逮,让李家冲破城门,将主力困于城中后杨家突袭其后翼,将李善一举击溃。商量地好好的,杨啸天吃错药了亲自上阵?
“老弟,这怎么整?”张如海满面忧色,看着姜云说道:“打是不打?”
“张哥怕打?”
“李家杨家都一样,咱怕个球!咱这不是怕坏了大小姐的事么。如今两家是盟友,真动起手来万一出个好歹,这责任咱可担不起。大小姐是你媳妇,老弟你说咋整,咱照办就是!”
一番思量,姜云隐约已猜到了什么,他不由笑道:“打,干嘛不打。”
“动真格的?”
“对!”看着城下不断逼近的杨家军,姜云双眼渐渐眯了起来。“张哥,城里还有两门火炮,你一并与我搬上来,今日要么不玩,玩就玩个大的。”
来的是谁重要么?张如海说的一点没错,李家杨家都一样,谁来也得往死里打,依照约定办事能有什么后果?恶心杨啸天的机会,姜云自然不会放过。
要战便战吧。(未完待续。)
第144章 陌纤之站(三)
杨家军的步伐沉稳而缓慢,在杨啸天的授意下,这场攻城仿佛变成了军事演习,近两万士卒昂首挺胸,以乌龟般的速度缓缓向陌纤城步踏而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杨啸天的本意是给张如海足够的时间观察考虑,希望对方能琢磨出自己的意思,却不想陌纤早在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趁着闲暇赶忙从库房中移出两架火炮,直接给安上了城头。
相比战阵大炮,这两门火炮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结构,并无炮架,轻巧了许多,只需三人合作便能轻易抬起,威力稍差,但精准方面却强上不少。这是夷州自主开发的炮型,因主要对手是山越,将火炮用于山地作战是建造火炮的初衷,故而轻便就成为了最大的考虑因素。
杨啸天坐等许久,眼瞅着步卒已接近箭矢射程范围,对方仍不为所动,毫无献城投降之意,他心知今日一场恶战怕是不可避免了。无奈一叹后,下令攻城了。
冲锋的战鼓声顿时响起,攻城士卒的呐喊声彻响天际,而陌纤的回应则相对简单的多。炮声,两道震耳欲聋的炮声让杨啸天险些跌下马背。火炮是能随便乱用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这几乎已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除非对战山越,否则绝不动用火炮。
夷北战争的目的并非只是单纯的收割人命,而是为了给自己家族增加话语权,这依靠的家族综合能量,不是简简单单一场战争的胜负,因为头上有三大家族的镇着的原因,夷北并不存在家族之间贸然吞并的可能,所谓的摩擦也仅是实力接近的家族互相之间憋个苗头,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对战中蒙受重大损失。
动用火炮,一个不留神便会让事态变的不可控制,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夷北内战绝不动用火炮的惯例。故而当日悦城之乱,连浩然也习惯性地不曾用过火炮守城。而现在陌纤城竟然对自己用起了火炮,怎能不让杨啸天惊怒交加。他怒的还不止这点,主要还是张如海的区别对待,要用昨日打李家怎么不用?感情就我杨啸天好欺负?
那一声巨响之后,战阵便会扬起一抹浓烟,井然有序的方阵便会缺出一块,伴随着的是数十条人命的阵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可都是杨家精锐,杨啸天心如刀绞,恨意愈浓。本还不情不愿的,此刻是连屠城的心思都有了。
“冲,给我冲!”
“天王!”见杨啸天怒火中烧,已然没了理智,莫言不由出声提醒道:“还请三思。陌纤藏有火炮,绝不可贸然强攻,若是弹药充足,我军必有损失。”
杨啸天回过神来,问道:“先生有何高见?”
“当速退!对方动用火炮,何尝不是一个信号?张家态度强硬,绝不献城投降。天王若继续强攻,可就彻底撕破了脸面,往后彼此之间,还有何信任可言?如此一来,再要寻找机会向李家发难,可就难了。”
莫言是个智者,但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人性!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不打你是恩典,打你你就得乖乖忍受着,但凡遇见抵抗便满心不悦,势必找回场子。陌纤开炮之前,杨啸天或能听进劝解,但此刻再要他忍下怒火,那才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果然,杨啸天听完就嗤笑道:“没了张家杨某还办不成事了?我就不信,陆家为了这区区一座城池敢与杨某翻脸,先生不必多虑,打就是了。”
杨啸天铁了心要拿下陌纤而后快,张如海却豁出命去也要死守城池,这一场攻城战再不像昨日区区两个时辰就匆匆完结,足足打到了夜晚,杨家军点起火把,摆出了要连夜攻城的准备。
这时张家的短处便突显了出来,兵力不足,没有后备兵员替换。守城士卒已战斗了一整日,虽伤亡尚可接受,但大多都已疲惫不堪。杨啸天根本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六万士卒分为三队,轮番攻打甚急。
气定神闲的张如海此刻也不由变了脸色,他叫过姜云,轻声道:“老弟,咱的兵打了一天可都累了,你从陆家带来的五千兵马要不换上来撑一撑?”
“张哥,不瞒你说,那五千水军,昨日我便让他们趁夜出城了。”姜云看着疯了似的杨家军,额头也渗出了点点冷汗。
“都出去了?”张如海愣道:“那城咋办?”
“再撑一会。”
“我说老弟,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可千万别坑你张哥。”
“哪能呢。”姜云摇了摇头道:“我们所有兵力加起来都不到一万。如果联军铁了心攻城,迟早还是能打下来的。张哥你放心便是,我让王杰把水军带出去,就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意外。杨家既然不讲规矩,那我也不会与他们客气。想来王杰这会也应该动手了。你相信我,一个时辰内,敌军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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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大的勇士也有力竭之时,连日厮杀,张家守军的抵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疲软下去,眼看着破城就在眼前,杨啸天志得意满,刚要下令全军压上,就见远处跑来一个传令兵,他满面焦急之色,连滚带爬地跑至杨啸天马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天王,大事不好!”
“何事如此惊慌?”
“粮草大营被截,隆将军正率军抵抗,恳求天王速速派兵支援!”
“什么?”杨啸天大惊失色,顺势朝东南方望去,这一看之下,脸色猛然苍白起来。幽暗的远处先是出现了一抹忽隐忽现的亮光,接着光芒不断扩大,白中泛红,接着平白燃起一阵大火,火光冲天,直把远处天空映地如白昼一般。
粮草被烧了?杨啸天身子晃了晃,险些跌下马来。他厮声问道:“隆鹏惠率军三千镇守大营,何以瞬间就被攻破?来者究竟是何人!有多少兵马?”
“黑暗中无法尽辩,但喊杀震天,声势极隆,恐怕最少也有万余人,敌军身着张家战甲,该是陌纤城张家私军!”
“放屁!”杨啸天大怒。“万余人是张家养得起的?瞬间便能击溃大营守军,必是精锐之师。张如海若有这些精兵,何以不用来守城?烧了我军粮草难道便能击退联军?简直荒谬。”
他看向莫言,问道:“先生,如何是好?”
莫言面色一沉,道:“立刻全军压上,取下陌纤,城中必有粮草,可供我军暂用数日,尔后再从水东征集。”
“好!传我将令,全军冲锋,拿下陌纤城!”
杨家军疯了,失去粮草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这些当兵的比谁都清楚,夺下陌纤,就等于夺下粮草,杨家军毫无保留地开始了奋力厮杀,一时间,守城士卒压力倍增。
焦急等待着的姜云终于见到了远处的火光,他暗暗舒了口气,叫过张如海道:“张哥,是时候了,把城门打开!”
张如海才砍翻了几个登上城楼的敌军,此刻满身浴血,气喘吁吁道:“老弟你疯了?城头都快守不住了,还开城门?”
“不开也撑不住了,开吧!开了还有一线生机。只希望杨啸天千万别太笨了。”
随着张如海一声令下,陌纤城门缓缓打开,杨啸天面色一喜,虽不知对方意欲何为,但眼见城池唾手可得,他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大喝道:“冲进去!”
“慢着!”莫言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开口叫道:“天王不可!当速速退兵!”
“啊?”杨啸天一脸痴呆道:“城门都攻破了,何以退兵?”
“非是攻破,是他们自己打开的!”莫言焦急应道:“天王可还记得我们先前与陌纤张家的约定?”
“自然知晓。让他们坚决抵抗李家,随后打开城门,放李家入城,然后。。。”杨晓面面色一变,好熟悉的场面,好熟悉的步骤,唯一不同的是李家换成了杨家。
杨啸天面露骇然之色,疑道:“先生是说。。。”
“张如海哪来的一万精兵截我粮草大营?即便是他,也不会傻到穿上自己的军甲。若是学生,当命士卒穿上李家军甲,顺带施行嫁祸之计。天王,只怕那截我大营的敌军,非来自陌纤,而是李家。非是学生多疑,张如海蛇鼠两端,该是早与李善有所勾结。我军若是贸然进城,届时进退不得,一旦李家断我后路。。。”
“老贼,欺我太甚!”
杨啸天大怒。(未完待续。)
第145章 陌纤之战(四)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埋下,就会不可抑制地疯狂生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此时的杨啸天与莫言,陌纤城门大开,随时可取,但已钻了牛角尖的杨啸天却犹豫了。他对陆家,对李家的信任都已降到了极点,除了自己,他谁都不敢相信。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陌纤城表现出了什么态度,都不再重要,那打开的城门在他眼中宛若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杨家精锐仅在于此,他不敢冒险。思虑再三,杨啸天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杨家军丢下了一地尸体,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陌纤城守住了。
回到大营之,杨啸天再次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清点之后他才发现,短短一日搏杀,竟折损了四五千人,外加粮草大营被截,近三千士卒逃回来的不过区区五百左右,换言之,为了这座小小的陌纤城,杨家共有八千子弟兵阵亡。太惨了,饶是杨啸天家大业大,此刻也有些难以承受。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粮草没了才是大事,今夜全军就得饿着肚子睡觉,明日呢?后日呢?重新抽调粮草运往前线,绝非区区一两日时间可以完成的,他等的起,士卒的肚子等不起。
杨啸天在大帐中来回度着步子,脸上罕见地一片焦虑之色,他有些后悔了!入城虽有风险,但粮草必然会有,当时脑子一热,迫不及待地就想离开危险之地,不曾考虑过先派两队人马入城探探虚实。就算全部折损,死八千和死一万。。。貌似也没多大区别。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办法应付眼前困局,杨啸天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智囊。“先生可有谋略解我军燃眉之急?”
莫言依旧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打从知道粮草大营出事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故而杨啸天问起,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不过该有的逼格不能少了,他淡淡笑道:“天王有多大胆略,学生便有多少谋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要解决粮草问题不难,怕的是天王不敢为之。”
“嗨,你就说吧!”杨啸天急道:“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这些士卒都是我杨家精锐,一旦有所差池,便会动摇我杨家根基。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是杨某不敢做的?先生但讲无妨。”
杨啸天是真急了,莫言不敢再触他霉头,正色回道:“此事说来不难,粮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要解决眼前的困局,无非是抢一些而已。至于抢谁的,天王有两个选择。其一,我杨家在水北也打下了八座城池,虽大军离去之前,已将府库粮草搜刮一空,但百姓家中必有余粮。天王可立即挥军返还,搜刮民粮以供军用。”
“不可!”杨啸天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他不是李善,打下的城池都是杨家的,所图无非是尽快归心,长治久安,彻底融入杨家的势力范围。这八座城池归降不久,人心未定,他巴结都还来不及。。。抢民粮?这不是找死么!亏你想的出来。若真如此,从今往后还有哪家肯降?当官的肯,老百姓也不乐意啊!这还打个什么劲,不如早点收兵返回水东算了。
莫言也知他不会同意,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法,也仅仅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算无遗策,思虑周详而已。杨啸天若真答应这么干,他立刻收拾包袱走人,此辈不足与谋,待着纯属浪费时间。如今见他一口回绝,莫言立刻跳过这茬,继续说道:“第二么,就是抢李家粮草。”
“这。。。”杨啸天沉默了。
“天王可依样画葫芦,待天色深沉之后,可派遣万余士卒,换上陌纤军甲,连夜突袭李家粮草大营,只要事成,不但能解决我军困局,还能将李善逼入绝境。”
杨啸天犹豫道:“怕就怕李家狗急跳墙,经过今日一战,我军兵力已不如李家了。”
“那又如何?”莫言冷笑道:“兵力差距不过万余,不说以少胜多,天王凭借手中五万兵马,莫非还没这个自信撑个几日么?届时李家无粮,怕不出一日,六万大军就会乱做一团,根本不堪一击。只是此举风险颇大,不容有失,一旦行事可就当真与李善撕破脸皮,再难转圜了。”
事关重大,杨啸天犹豫更甚,他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咱们先与李善商量下,看能不能向他借些粮草,先应付了眼前的局面,再从长计议如何?如今手中无粮,贸然开战,与我军大为不利。”
“不可!”莫言果断说道:“我军失粮,李善此刻未必知晓,天王主动告知,岂非泄了自家老底?万一李善心有不轨,我等便大难临头了。”
“也罢!”杨啸天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今晚杨某亲自带队,前往截营。”
“天王何必亲身犯险?遣一上将前去便可。”
“不,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战机稍纵即逝,遣将未必能全盘掌握。由杨某亲去便可见机行事,大大增加成功的机会。先生可持杨某军印坐镇大营,万一杨某事败,先生万不可派兵支援,当速速领军而退,返回水东。”
“天王。。。”
“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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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月朗星稀。
李善喝了一碗热汤,感觉浑身舒坦了不少。因为身体缘故,他今日不曾挥军上阵,亲自观看杨家攻城,但对此事极为上心的李善,在战后第一时间叫过士卒,将白天战事了解了一番。
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他更迷糊了。
杨啸天与张如海哪里是像有勾结的样子?根本就是有杀父之仇,辱妻之恨呐!这场攻城岂止是一个精彩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悲惨。陌纤城竟然连火炮都用上了,那满地的尸体,一眼望去也知其数目不在三千之下。要知道,李家第一日的攻城,虽也遇到了顽抗,可伤亡也仅仅千人而已。杨啸天今日算是折了老本了。
李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问道:“沐儿,你怎么看?”
李沐苦笑道:“看来是我们想差了,杨家与陌纤张家绝无关系,即便是有,那也是深仇大恨。”
李善也笑了。“如此倒是老夫多虑了,行了,沐儿你也早些安睡吧,明日一早随为父去一趟杨家大营,杨啸天今日损失颇为惨重,我等身为盟友,也该慰问一番才是。”
“行,爹你也早些安歇吧。”李沐说完,返身向帐外走去。走至帐门前,刚伸手掀开链子,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看着来着,他微微一愣。“这么晚了,冲将军来此何事?”
冲度越过李沐向帐内望了望,瞧见李善后,朗声道:“启禀天王,我军后寨遭遇敌袭,布将军不敌,请天王速速派人支援。”
粮草大营?李善惊道:“来着何人?敌军数量多少?”
“身着张家战甲,数量约一万有余。”
一万?陌纤张家哪来的一万人?
“可是。。。”冲度略一犹豫,补充道:“布将军来报,敌军中有一人很是面熟,像是,像是。。。”
“吞吞吐吐干什么!”李善怒道:“说!”
“像是杨天王麾下大将,可仲伸。”
杨啸天?他这是抽哪门子疯呢?李善微微一愕后,不由冷笑道:“沐儿,你立即带领本部人马速往支援,为父自提大军随后便到!”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杨家既然敢来偷袭,李善自然不会与他们客气,来了,便不用走了!(未完待续。)
第146章 陌纤之战(五)
随着形势的转变,杨李两家视对方为伙伴,为对手,甚至为猎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陆家雄风不在,杨啸天自然将主意打到了李家头上。李善则是由于自家后院不稳,故而暂时不曾打过这个主意。哪知杨家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竟跑来夜袭粮草大营,如此这般,李善哪还会与他们客气。他立刻让李沐带上三千轻骑部队迅速赶去稳住局面,同时自提大军两万,誓要将来袭敌军一网打尽。
李善将部队整合完毕,方要出击,却突然闻报,杨家大军已拔寨而起,浩浩荡荡地向李家大营奔杀而来。收到消息的李善面色一变,不敢再轻举妄动,立刻命士卒摆出阵势,随时准备应战。
这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啊!杨家的决心大大出乎李善预料之外。中军大营是重中之重,万一大营被杨家击溃,后果将不堪设想。至于粮草大营那边,本就有万余军马镇守,再加上李沐三千轻骑,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想到这里,李善定下神来,静等杨啸天上门。
此刻统领杨家大军的正是莫言,劫营夺粮的主意是他出的,他自然知晓其中风险就多大。白日杨家粮草出事的主要原因是全军正在攻打城池,后营守卫不多,这才让人突然袭击,钻了空子。如今李家全军未动,粮草大营必然守卫严密,杨啸天所能依仗的,只剩下一个突袭。
是否成事,只需等待半个时辰便可看出端倪。若无法一鼓作气击溃守军,李家后援将源源不断,杨啸天断无逃出生天的机会。他若身死,杨家何存?莫言的生平抱负,自然也就成了镜花水月。
所以他没有听从杨啸天的命令,在他领兵去后,莫言立刻命探子紧随其后。半个时辰后,杨啸天仍未得手,莫言就知事情坏了。为了拖住李善援军,他思虑片刻后,尽起大军,向李家中军大帐杀奔而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不能不救,否则杨啸天身死,一万精锐尽亡。唯有尽力一战,即便有所损失,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两军靠近之后,李善一马当先,朗声说道:“杨贤弟何在?为何袭我大营,中间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或许有吧!可当杨家粮草被烧的一刻起,是否误会已经不重要了,为了杨家的利益,他们被迫一步步走到了眼前的局面。莫言微微一叹,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必要,他挥了挥手。“进攻。”
伴随着战鼓声响起,杨家军如狼似虎地向李家大阵冲去。形式已容不得李善再有丝毫犹豫,他咬牙喝道:“杀!”
两军交锋了,近十万大军在空旷的平原上贴合绞杀在一起,一时间,喊杀震天,血流成河。
同样的一幕正在李家后营上演着。
杨啸天全身浴血,奋力砍翻眼前一个李家士卒,勒转马头,大声喝道:“生死在此一战,全军聚拢,随我冲出去!”
踏入营地的一刻,杨啸天便隐隐感到了不对。李家守军也实在太多了,一个冲锋之下,他虽占到一些便宜,但守军却立刻反应了过来,组织起了有效抵抗,在兵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两军迅速进入了拉锯战。
杨啸天亲自领军,全军士气更盛,终究还是渐渐占到了上风,眼瞅着即将撕出一条口子便能击溃守军之时,李沐的轻骑援军赶到了。受到鼓舞的守军立刻聚拢起来,重新形成了对杨家军的包围之势。
事不可为了,杨啸天迅速做出了判断,指挥士卒开始突围。
李家为护粮草,不敢聚军将杨啸天堵在大营之内,故而形成合围之势,只是如此一来,防壁较薄,难以经受杨家军的全力冲击,故而杨啸天得以且战且退,虽士卒损失不小,但一番拼杀之后,终于成功冲出了大营,
逃离囚笼后,压力顿失,杨啸天渐渐定下神来,愕然发现守军在兵力上似乎没有占据多大优势,息了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胜负为知,何必急着逃走?况且战斗许久,除了那三千轻骑,李家再无援军到来,想必是莫言出手了,李家大营也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只要击溃眼前守军,他依然有机会夺取粮草。仅仅考虑了片刻,杨啸天面色发狠,再次指挥士卒调头杀了回去。
两军交战正酣,谁都没注意到远处的土丘后方埋伏的数千人马。
王杰安静地趴在土堆上,看着眼前两军的精彩搏杀,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待身旁小将靠近之后,才低声说道:“小赵,好机会呐,你看我们是不是再接再厉,给李家粮草一并烧了?”
他奉姜云之命,成功烧了杨家粮草大营,之后却没寻到回城的机会,于是带着军队在周边小心翼翼地游荡着。哪知今夜睡得正香,却被一阵喊杀声惊醒,跑来一瞧,王杰不由大喜过望,这可是天上掉下的机会,怎能不好好利用。这厮自从跟了姜云,胆子越发大了,先打再说,出了事有姑爷担着,他怕个球。
在他身旁的小将名叫赵聪,是王杰副手,任福先锋之职,为人好战,却颇为木讷,没这么多小心思,凡事皆以军令而行。他闻王杰之言,不由皱了皱眉。“王哥,姑爷可没叫我们干这事,若是自作主张,万一坏了姑爷大事如何是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听说过没有?为将者,怎能不因势而为?如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若不好好把握,岂非辜负上天一番美意?放心吧,有功劳大家分,出了事,我担着。”
王杰一脸大义凛然,心中却在拨弄着小算盘。他如今虽进了督查史司,却也不过是一个先锋将军,他还想往上爬呢!瞧着姜云的意思,往后陆家,山越怕是得让陆熏一把抓,如此一来,军衔地位也会是共通的。含霜是神殿护法,放在陆家怎么算也是个上将。待两人将来成婚后,他拳头比不过自家媳妇也就算了,若是职位都相距甚远,这夫君当的也未免太过憋屈,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外人看来,陆家雄风不再,可王杰却很清楚,陆家此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一统夷州也不是不可能的,经历剧变,届时必会大封功臣,他要借此机会,多捞些战功,为将来的幸福生活铺上一条康庄大道。
说干就干,待杨李两军再次陷入胶着的时候,王杰当机立断,点齐军马,径直向李家大营冲杀而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支意图不明的人马,李沐心中一惊,忙道:“听我将领,全军立刻返回大营坚守。”
五千军马不入战局,却直接冲杀大营,想来必然不是李家援军,杨啸天当机立断下令道:“拦住李家,别让他们回营。”
被杨家军马紧紧粘主的守军,一番奋力搏杀仍是甩不开半步,只得眼睁睁地瞧着数千人马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拦地奔入了粮草大营,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支军队又如来时一般,从大营冲出,向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李沐微微一愕,下一刻面色陡然苍白起来。大军离去之后,营内忽然火光冲天,不用想他也知道,粮草完了。
好生熟悉的一幕,杨啸天面色一变,到了此刻,他就是再蠢也该明白了。原以为来军是莫言安排的援军,这一把火可就彻底暴露了,这群人必然就是之前突袭杨家大营的贼寇。
李家粮草也被烧了,再打下去还有何意义?
杨啸天断然喝道:“住手,都住手,我们上当了!”
住手?地上满是两家士卒的尸体,双方早就杀红了眼,加之如今粮草被烧,李沐心中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如何肯就此收手?顿时厮声吼道:“杀,给我杀光他们!”
混战,再一次开始了。(未完待续。)
第147章 陵川之战(一)
陌纤城外一片鸡飞狗跳之势,陆熏这边却是一路凯歌,两日之内连下七城,这时就能看出陆家能量有多大了,人心归附已久,变节之城,无一不是望风而降,杨李两家或强攻,或威逼,或利诱,几经辛苦夺下的城池,眨眼功夫便有三成重新落进了陆家口袋。(..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与杨家的协议,陆熏早就将之抛之脑后,前线有姜云顶着,她压根懒得操那份闲心,所过之处,无论是杨家的或李家的,但凡看见城池,一律先收再说。
此刻,两万大军正在官道徐徐而行,兵锋直指陵川城。
由于一路行来,无甚战事,陆熏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特意寻来一辆马车,安坐于车中,手持书卷,细细品阅着。行军闲暇的阅读,倒也颇有一番意境。
在她身旁,一位红衣女子斜靠着坐在床边,她二十多岁年纪,明眸皓齿,素面朝天。这女子名叫苏彤,是望丘城苏家长女。当初联军兵临城下,正逢连浩然反叛,悦城沦陷之时。面对混乱的局势,苏家族长苏曜阳几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断向李善献城投降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上路子的态度,让李善错判了苏家对陆家的忠诚度,丢下一句“一切照旧”之后,马不停蹄地提兵继续北上。望丘苏家也就不曾受到战火波及,所有力量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之后陆熏来了,苏曜阳以比当日投降更果断的态度,直接打开了城门。但之前的投降已是事实,未免陆熏心存隔阂,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不曾改变过,苏曜阳让苏彤提兵两千,协同陆熏一同出征。
苏彤虽早已成亲,但尚未怀有身孕,性子不曾定下,且自幼好动,听闻能出去转转,甚至有机会打上几仗,甭提多高兴了,二话不说,提兵便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可她与陆熏毕竟不同,贪玩好动,并无征战沙场的本事,其夫辉天青哪里放心她孤身前往,急忙毛遂自荐,充当前锋将军,为媳妇保驾护航。他本就是苏曜阳麾下最为器重的大将,由他领军,苏曜阳心中也颇为放心,于是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就这样,苏彤兴致勃勃地上路了,可一连数城都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她这兴致也就慢慢淡了,干脆爬上了陆熏的马车,寻她聊天打发打发时间。哪知陆熏也是个淡漠性子,显然对手中的书卷更感兴趣,苏彤讨了个没趣,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两眼放空,魂儿不知飘去了哪里。
书看了许久,双眼略为有些酸涩,陆熏伸手揉了揉眉心,将手中书卷合上,这才看向苏彤,开口问道:“苏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彤回过神来,白了她一眼,道:“想你呢。”
“呵。”
“想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大呢?”苏彤挪了下屁股,坐直了身子看着陆熏,一脸好奇地问道:“薄颜,你就真放心?”
“恩?”
“你那相公啊!”苏彤正色道:“他那如今可是龙潭虎穴,十二万大军,想着都让人害怕。我也真服了你,就给他五千兵马?你两换一换还差不多。你这五千倒是够了,他那两万都嫌少。你说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够,如何能阻挡联军?陌纤城一旦失手,不出三日联军就能抵达悦城,要我说,前线大军至少也得准备六万,方有机会一搏。”
“用不上。”陆熏淡笑道:“我那夫君不会统兵,行军布阵纯粹就是个外行,那五千兵马是王杰统领的,以他的能力,五千已是极限,多给无用。更何况我如今哪来的六万兵马?连家反叛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事情过去了不久,我也不能确定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悦城不可能不留军驻守。能带出两万五千军马,已经是极限了。”
“那你还让他过去?你就不担心么?让王杰去就行了,他跟去有什么用。”
“有什么好担心的。”陆熏摇了摇头道:“那人你是不了解,上嘴唇顶天,下嘴唇碰地,便是天塌了,他一张嘴就能撑住。”
苏彤“噗嗤”一声笑道:“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家男人的。一张嘴就撑着天地,合着脸上哪去了。”
“他压根就没脸!但凡他要有点脸面,这事还就真不好办了。”陆熏收回笑容,平静地看向窗外,自言自语地说道:“陌纤城断无差错,唯一不确定的是,他究竟能为我拖住联军几日。若不能尽快收复失地,水北终是无力与联军一战。”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陆熏目光一凝,赶紧从身旁取出一副厚实的镶棉皮套,将整个右臂伸了进去,她掀开帘子探出手去,等待片刻之后,又重新缩了回来。那皮套上,俨然站立着一只金目游隼,正地头啄弄着翅膀上的羽毛,忽又抬头看了看陆熏,鸟头微微一摆后,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好俊的鸟。”苏彤一脸激动地惊呼道:“这是鹰么?”
“长腿鹰,短腿隼。这是金目游隼,飞得最快的一种隼。”陆熏边解释,边伸手从隼足上取下一个纸条,随后摇了摇那闭目不动的隼儿,也不管它醒了没有,直接往窗外一丢。
“这是信?薄颜,你可不能藏私,回头得教教我,怎么驯隼,这可比信鸽有趣多了。”
教?陆熏不由暗自嘀咕,她还想学呢!游隼本就是猛禽,在夷州基本没有天敌,且飞行速度极快,非神射手难以射中。用来传递情报,无论是效率还是安全性,都远远高于信鸽。甚至连姜云都曾表示,用金目游隼传递消息,效果仅次于“手鸡”,公鸡母鸡她都见过,但是这个“手鸡”是个什么东西,任她纠缠了半日,姜云也没能说个明白。
要想训练游隼打猎,传信都不难,山越中的猎户大多都会,真正难的地方在于如何限制它的捕食天性,这种从诞生之初便渗入骨髓的天性可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改变的。这点上做不好,金目游隼便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信使,否则半途中一旦腹内饥饿,它便会自行捕猎。若是失败还好,一旦成功,它便会逐渐意识到,即便没有人类,自己也能过的很好,到了这般田地,鹰隼也就飘了。关键之处在于,游隼的捕猎成功率,非常高!
放眼整个夷州,有能力训练游隼传信的,只有神殿那位专司探查情报的护法,凌冰。只是目前陆熏尚未寻得机会见上一见。
将复杂的心思暂时抛之脑后,陆熏捻开纸条扫了一眼,随后又揉捏起来,塞入了坐垫下方。
“怎么了?”
“没什么。”陆熏淡淡道:“苏姐姐,你不是抱怨无聊么?很快便会有乐子上门了。”
因行军路线正好相反,陆熏现行夺回的城池,都是联军之前最后夺下的。一路畅行无阻,外加先前的城池并未出现意外或反叛迹象,故而越往后联军的警惕性就越低,对于那些城池杨李两家都未太过留意,这才让陆熏一路行来如此顺利。但入侵水北之后,联军率先夺下的地方,则小心警惕的多,陆熏知道越往后意外越多,却不想传来的消息让她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人心,终究隔着肚皮,若不是凌冰及时传来消息,说不得她得吃上一个大亏。如今既然提前知晓了,自然得好好谋划一番,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些不安因素。(未完待续。)
第148章 陵川之战(二)
收到消息的陆熏,只想了片刻便心中有了底,她走出马车,重新跨上战马,领着中军急行而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半个时辰后,陆熏已兵临陵川城外。
陵川城城门大开,城楼之上稀稀疏疏地站立着几个持枪守军,城外矗立着约千余军马,领军之人是个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浓眉冉须,虎背熊腰,极是粗犷。但其面相平善,皮肤白皙,一眼瞧去,全身上下没什么杀伐之气,更像是一个性子豪爽的邻家大叔。
陵川士卒着甲持枪,领军将领却齐齐下马而待,器悬马背,佩剑入鞘,这般架势摆明了是迎接而非迎战,与先前数个不战而降的城池无甚区别。
陆家大军缓缓靠上前去,离陵川军约五丈处站定。先锋将军马如龙,辉天青不约而同地驻马抬手,前军自中央分散开来,让出一条道路后,陆熏身着银甲,策马而出。她扫视陵川军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领军汉子身上,静静地凝视了许久。
那领军汉子,便是陵川城宋家家主,宋子平。说起来,宋家与陆家倒也不是外人。陆谦的表妹陆蓉,正是宋子平的伯母,陆蓉无后,且视宋子平如己出,这宋家家主才最终落到了宋子平头上。虽关系较远,但两家多多少少也算是沾亲带故。但凡陆家逢喜办宴,甚至每年祭祖,总也少不了宋家的影子。直到三年前,陆蓉因病去世之后,两家走动才渐渐少了起来。
宋子平自幼便经常出入陆府,比起陆家三兄弟小不了几岁,故而常以兄长相称,以亲疏上说,他与陆子步感情最好,鞍前马后,全然就是一个小跟班形象。当年陆子步死后,陆家众多亲属极为悲痛,宋子平这个八尺壮汉,更是犹如孩子般放声痛苦,甚至数度哭晕过去,其情其景,闻着无不感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年陆熏十三岁,早已有了记忆,在灵堂上的一幕,深深印入了她幼小的心中。眼前这位叔叔与她虽无血缘关系,但对陆熏来说,宋子平甚至比两位亲叔叔更让她信任。但那只是之前,经历了连浩然之乱后,除了陆谦之外,她只信任姜云,信任神教。她相信凌冰绝不会无的放矢,那张纸条。。。陆熏面上不曾动过声色,但心中的刺痛感,在见到宋子平之后,更浓了。
陆熏翻身下马,走出两步抬手,一揖到底,朗声道:“平叔,别来无恙。军甲在身,恕逊不得全礼。”
宋子平面露和蔼之色,赶忙走上前去,伸手虚扶道:“薄颜,无需多礼。”待陆熏顺势挺直身子后,宋子平细细地上下打量她一番,赞道:“两年不见,薄颜越发俏丽了,比起嫂嫂都犹有过之。悦城之战,我已听说了,薄颜一战功成,比起当世名将亦不遑多让。兄长泉下有知,和当欣慰。”
“平叔谬赞,逊愧不敢当。”陆熏正色说道:“杨李犯境,恰逢悦城剧变,陆家无力抵抗。今悦城已定,水北失地,我陆家誓要夺回。今,陷落之六城已降,逊挥军至此,不知平叔意向如何?”
“呵呵,一家人何以说两家话。”宋子平豪爽回道:“陵川之降,不过迫于形势而已,既然薄颜今日提军至此,我宋家,自然还是以陆家为尊。”
“平叔最好考虑清楚再说。”陆熏实在不忍与他兵戎相见,明知开口或会让他警觉,但终是架不住心中情谊,希望他能悬崖勒马,一语双关地说道:“水北失地,陆家必要夺回。但唯有陵川,逊自幼尊敬平叔,若平叔心有所向,不愿回归,逊绝不勉强,立刻提兵绕过。无论宋家今后如何发展,我陆家绝不干涉打压。若平叔愿意回归,逊则容不得陵川再次背叛。前者陆家无力支援,无颜要求各大家族独力抗争,但现在已不同了,没有与陆家同进退,共存亡的决心,平叔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应下,以免伤了两家和气。”
宋子平面色顿时一僵,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定了定神,朗声笑道:“薄颜还真是生了一刻七窍玲珑心。你太多虑了,我与兄长之情,千年不变,万年不更。先前投降是为保存实力,帮助陆家反击,如何肯一降再降?薄颜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宋子平一脸的大义凛然,但随着他这番话说话,陆熏的眸子却已渐渐冷了下来。
“既如此,逊还有何话可说?”陆熏不露痕迹地向后腿出两步,猛然喝道:“给我拿下!”
身后马如龙,辉天青应声而出,骏马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冲至宋子平身前,两根长枪不约而同地飞速刺向宋子平。
宋子平面色一变,反应不可谓不快,长袖中顿时露出一截铁杆。他先向左侧一闪,堪堪避过马如龙的枪头,随后连着倒退三步,抽出铁杆,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那一尺多长的杆子瞬间爆涨五六倍长度,竟然是一根制作精良的折叠棍。
滚枪相交,擦出“砰”地一声巨响,右臂传来一股巨力,辉天青只觉虎口发麻,手中长枪险些拿捏不住,他心中一惊,心知这汉子绝非易与之辈,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高手!
辉天青的一击借着骏马飞驰的冲力,宋子平抬棍格挡之后,也借着这股冲力飞速向后退出了六七步,脱离了两人的攻势范围。
“保护城主!”宋子平身后不远处的数位将领同一时间翻身上马,急急上前拦在其身前,一脸警惕之色。
宋子平立定之后,眯眼看向陆熏。“薄颜何故如此?”
陆熏心中一叹,没想到对方反应这般迅速,以至于擒贼先擒王的计划功亏一篑,如此一来,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虽暗道可惜,她却也不恼,闻言冷声回道:“看在家父面上,我最后唤你一声平叔。平叔,事到如今,你莫非还想诓我不成?”
“此话怎讲?”
“去年二月四日未时,郑无量受杨啸天所托,携白银二十万两为礼,秘密前往陵川城为杨啸天三子杨震东提亲。三日之后,你决定将次女宋慧语嫁于杨家。两个月后,也就是去年四月十二日,宋慧语被送往水东成婚。六月二十日酉时,水东名医胡乐为查出宋慧语已怀有身孕。今年年初,一月十六日戌时,宋慧语为杨震东诞下一子,重七斤六两,取名杨怀远。因其是杨家第三代长子,杨啸天特赐三城归于杨怀远名下,并将其母遗物,一只金镯子重新熔铸之后,打造了一副长生锁送给这孩子。”
随着陆熏喃喃道来,宋子平仿佛见了鬼似地,眼睛越睁越大。
陆熏对他的震惊之色恍若未见,继续数如家珍地细细说道:“杨家进军水北之后,杨啸天承诺无论在水北取下几城,皆与宋家平分。联军攻下泗水城后,胡岭,布摇,环北三城都是你宋家出面,以重金说降,同时,四城以子侄之辈联姻,休戚与共,与杨家建立起了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宋子平!你以何人与三城联姻可还要我一一道来?”
“你。。。”宋子平无话可说,他此刻仿佛置身于冰窖一般,只觉全身发冷,心中寒意遍布全身。这些都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的机密,可陆熏偏偏知道了,不但如此,她连事发时间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记得更清楚。这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还是情报么?是老天爷在为她打探情报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宋子平顿时呆若木鸡,心底一片冰凉。(未完待续。)
第149章 陵川之战(三)
“若说这水北之地,最不可能反叛陆家之人,非平叔你莫属。(..info)”陆熏静静看着宋子平,一字一句说道:“可偏偏就是你!平叔,你告诉我,还有谁是我可以相信的?”
宋子平那张满是冉须的粗犷大脸上闪过一抹赧然,随后摇了摇头道:“薄颜,你莫要怨我。但凡兄长或伯母其中一人健在,我也绝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宋子平并非狼心狗肺之人,但我既为宋家家主,自然该为宋家谋划。自从三年前伯母去世之后,我宋家与陆家还有何瓜葛?人家反得,我宋家为何反不得?莫非这水北之地合该姓陆?”
“那我呢?”
“薄颜,你既是兄长唯一的女儿,我视你自然也如亲生女儿一般。可。。。我膝下毕竟还有两儿三女,不能不为他们考虑。况且我也从未想过害你性命,只是想让你在城中安住数日,也好免去一场兵祸。”
“你是不曾想过害我性命,否则现在你早已是个死人了,我岂会与你多说一句。”陆熏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后,重新睁开的双眸已再无犹豫挣扎之色,她淡淡说道:“平叔,你我情分便到此为止,往后生死各安天命。”
“哈哈,好!”宋子平爽朗一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日我便会一会纵横水北的陆家水军!”
话说道这份上,已无必要再多费唇舌,陆熏娇喝一声。“马如龙听令,将宋子平拿下!”
历经李家之乱,谁都能看出跟随陆熏平叛的王杰隐隐已有陆家第一将的趋势,还走了狗运极好地搭上了含霜。马如龙与王杰向来不分伯仲,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这次陆熏提兵出征,让他担任前军先锋,马如龙早就憋着一股子劲,定要建功立业,与王杰别上一番苗头。
听闻陆熏一声令下,马如龙双腿狠狠夹了夹马肚,朝着宋子平飞奔而去,挺抢便刺。
宋子平面色不变,两员小将从他身后闪了出来,接下马如龙长枪后,三人战至一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者两小将手上功夫虽然不强,但配合极佳,关键时刻总能寻缺补漏,饶是马如龙连翻刺,挑,点,拨,挥出枪花点点,一时间却也奈何他们不得。
“马兄弟,我来助你!”辉天青挺起长枪,驱马加入了战团。同一时间,宋子平身后再次闪出三个人影,接下辉天青,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由于表面上是前来迎接,陵川诸将几乎全部到场,相比之下,陆家这边只有六位将领,人数上不免有些劣势。因战势不稳,两位福先锋也都相继加入了战团。如今陆熏身旁,只剩下两员战将。
宋子平沉声喝道:“项东,卫凯听令,与我拿下陆薄颜,生死不论!”
“末将领命!”项东拖起大刀,向陆熏飞奔而去。“陆逊受死!”
“大都督速退!”中军将军孙德明面色一变,挺身护在陆熏身前,手持鎏金镋朝着项东招呼过去。
当中军副将也加入战团,挡下卫凯后,陆家诸将已全部上了战场,而宋子平身后,尚有七员战将。
宋家的家底让陆熏不免有些吃惊,陵川是座大城,多出几个将领并不奇怪,问题是这些将领手上功夫都不弱,绝不是从军中随意提拔的。可见宋子平招兵买马已有些时日,反心由来已久。但陵川再大,也不过区区一座城池,养兵不过万余,平原野战绝非陆家对手,怕就怕他们据城而守,仅靠手上这两万多兵马,还真就奈何不得他。不过好在宋子平为了诓骗自己贸然出城,这也是陆家唯一的机会。
陆熏自然不会给宋家继续上将发难得机会,她抬手轻摆了下。“进攻。”
由三千余人组成的前军方阵,在战鼓声中向宋家守军发起了冲锋。
“鸣金,撤!”将领交锋是为了提升己方士气,两军对阵的话,宋子平带出来的千余人还真不够看的,一旦陷入敌阵,怕是一个都跑不了。陆家发起冲锋后,他果断下令,命所有士卒撤回城中。
两军相距十几米远,宋家反应极为迅速,后军几乎第一时间就返回城中,军前空地上交战正酣的宋家将领立刻抛下对手,勒转马头,向城门跑去。
不能让他们安然跑回去!陆熏咬牙挥起短鞭,往马臀上狠抽过去,一马当先地追了上去。“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陵川城门极为巨大厚实,二十来人同时用力,也未能第一时间将城门关上,马如龙护着陆熏,协同诸将随着宋家守军一起涌入了城门之内。
入城之后,约有一千多人组成的盾阵出现在众人面前,放过宋子平后,一面面巨大的铁盾一字排开,那盾牌想交的缝隙中,刺出越有六尺长的拒马长枪,挡住了陆家军的去路。
陆熏当机立断下令道:“夺取城门,占据城墙,等待中军入城。”
忽然,略显空荡的城楼上“哗”地一下出现了数不清的人影,引弓搭箭,直视城下。陆熏面色一变,心知中计了,忙道:“撤!全军速退!”
她以自己为饵,意图拖延宋家守军撤退速度,却不想宋子平同样以千余名守军为饵,诱使陆家前军跟随入城。他们都成功了,但显然宋子平技高一筹,得利更大。陆熏瞬间反应过来,但撤退已然晚了一步。随着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陆家军顺势便有数十人应声而倒。
“撤!”第二轮箭雨再次落下,马如龙厮声吼道,双手持抢舞地飞快,将临近利箭一一拨开,忽然眼角一跳,转眼望去,顿时骇地三魂去了七魄,只见陆熏紧握着胸前一根箭矢,被巨大的冲力掀翻下马,跌落在地。
“大小姐!”
“聚拢,都聚拢!护住大都督!”孙德明立刻指挥士卒靠了上来,将陆熏围在中央。
马如龙驱马上前,丢掉手中长枪,一把抄起陆熏护在身前,大声喝道:“大小姐中箭了,速退!”
在数轮箭雨的笼罩下,陆家前军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后,仓皇退出了城外,此战,先锋副将冯玉阵亡,陆家水军损失颇大,陆熏生死不知,提兵出征以来,首次品尝到了挫折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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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军医何在!”马如龙横抱着陆熏赶回中军大帐,将她小心翼翼地置于榻上后,向着辉天青道:“烦兄速请军医前来。大小姐前胸中箭,商情颇重,不可拖延。”
“我这就去。”辉天青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向帐外走去。
“薄颜,你怎么了。”苏彤一路小跑走入大帐,挤开众将后再床榻边坐下,看着昏睡的陆熏,她双目微微发红,哽咽道:“薄颜,你可不能出事啊。呜。。。你醒醒啊。”
“我还没死,苏姐姐不必担心。”昏睡中的陆熏忽然睁开眼睛,在众人愕然的眼神注视下,她单手支着坐起身来,走下床铺后,捏着胸前箭矢的右手忽然移了开来,将箭矢随意往一旁丢去。“区区一根破箭,还伤不了我。”
“啊?”苏彤定睛一瞧,果然,陆熏“受伤”之处,仅是衣衫有些破损,竟连一丝血迹都没有。“薄颜,你这身子是铁打的呀,弓箭都射不入?”
“大小姐,你没事?”
“哈哈,吉人自有天相,天佑陆家!大都督没事了。”
“咦,这是什么?”苏彤忽然发现陆熏胸前衣衫破洞之处闪过一抹银光,她伸手朝上抚了下,惊道:“好亮的衣服。”
丝银软甲,能不亮么!陆熏微微一叹,当日出征前,姜云脱下软甲死活要她穿上,她还不以为意。原想着一路没什么危险,却不想若非这间软甲,今日自己险些赔了性命。丝银之坚韧,非强弩不足以射穿,穿上它,在战阵中就仿佛有了第二条性命。
陌纤城刀光剑影,他应该是更需要这件软甲的。想到这,陆熏心中不由一暖。
让人呵护的感觉,真的很棒。(未完待续。)
第150章 陵川之战(四)
击退陆家军后,宋子平将城防事务丢给下属,径自策马返回宋府。(..info$>>>棉、花‘糖’小‘說’)
世人皆为他那壮硕粗犷的样貌所欺,无一不认为他是个粗心耿直的汉子,恐怕也只有他那死去的老爹及相交莫逆的陆子步才能真正了解他。宋子平心细如发,从不鲁莽行事,凡事诸多思虑,谋而后动。
今日用计让陆熏吃了个大亏,原该是件可喜之事,但宋子平内心却毫无喜色,反而透着一些不安。他独自回到书房后,从书架上取下一轴卷书置于桌上,缓缓打开,乃是一副颇为详尽的夷北地图,山水城路,无一不精。
细细观摩一番后,宋子平蹙着的眉头,纠地更深了。
这时,一位窈窕美妇款款而行,移步走入书房,她看了看宋子平,柔声道:“战事不顺么?”
这美妇名叫单云霞,是宋子平的结发妻子,因出生于小户人家,并无家世背景,故而不得宋老太爷所喜。其容貌与陆熏之母秦幼萱有三四分相似,自幼与陆子步感情极好的宋子平,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竟对她一见倾心,宁可放弃宋家继承权,也坚持要娶她为妻。宋老太爷拗不过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好在单云霞极为贤惠,入门之后将府中琐事打理地井井有条,就连固执的送老太爷,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这儿媳妇除了不能为宋家带来外部利益,其他方面确实无可挑剔。
宋子平继任家主之位后,整个宋府无论大事小事,单云霞一手操持,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费神,且子女香火旺盛,两儿三女皆是由她所生,生下幼女之后,又落下了病根,身子骨向来不佳。单云霞为宋家付出良多,宋子平自然对她极为敬重爱护。
见爱妻到来,宋子平赶紧快步上前,小心地搀扶着她坐下,貌似苛责道:“天寒地冻的,不在好好房中待着,跑这来作甚。.info[]”
“无碍的。”单云霞柔声道:“妾身听闻夫君今日领军拒敌,首战大捷,陆薄颜前胸中箭,生死不知。此为喜事,夫君何以面带忧色?”
“你不懂。我那兄长素来仁厚,行事作风坦荡磊落,直来直往绝不耍奸使计,这种性子即便他是陆家长子,又如何继承家主之位?陆家基业交付与他,早晚毁于一旦。可老爷子偏偏选择他为继承人,为何?皆因他娶了个好媳妇,秦幼萱。幼萱嫂嫂与兄长性子恰好相反,狡诈如狐,谋无遗策,行事但求结果不择手段。她若健在,杨李两家焉敢觊觎水北之地?”
宋子平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今日见到薄颜,竟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那对眸子,与嫂嫂实在太像了!只怕兄长的仁厚,她是半分不曾继承到。如此,我怎敢掉以轻心?陆家来犯,先前我不曾放在心上,今日见过薄颜之后,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宋子平将桌上的地图挪到单云霞面前,手指在上面几个位置点了点,说道:“夫人你瞧。据闻两日前,杨天王已兵临陌纤城下,十二万联军,拿下陌纤这座小城,半日足以。一旦攻下陌纤,不需两日便可直达悦城。陆家经历了连浩然之乱,六万水军已缩减到不足四万。如今薄颜不但不据城而守,等待联军上门。反而亲提两万大军,直逼我陵川城下,岂能不让人费解?”
“这。。。”单云霞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宋子平本也没指望她能给自己出什么主意,无非只是寻个人诉说一番,发泄下心头的烦躁不安,他头也不抬,自顾自说道:“薄颜既敢来此,想必有所依仗,若我所料不差,杨天王那边肯定是出事了,暂时无力北上。”
“杨天王能出什么事?”单云霞笑道:“这夷州还有谁能奈何杨家?”
“能奈何杨天王的,如今也只有李天王了。”宋子平目光微闪,道:“只怕联军之中出了问题,若是杨李两家闹出些什么情况,这对我宋家可就大大不妙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肩头的压力消失,陆家很快就能回过气来,皆时杨家无力支援,陵川如何独自对抗陆家?”
“夫君勿虑,我们不是还有三城可守望相助么?”
“那只是暂时的,区区两日,薄颜所到之处,六城皆降。水北人心终还是在陆家那头,若是联军迟迟不能挺近悦城,水北失地的收复只是迟早的事情,区区四城,何以对抗水北这四十多城?”
“报!”门外一小卒急行而来,进入书房后,大声说道:“启禀城主,陆家卷土重来,前军先锋马如龙于城外叫阵。”
“这么快?”宋子平面色一变,惊道:“薄颜可在?”
“诸将皆在,不见陆逊身影。”
宋子平眸光一闪,冷笑道:“色厉内茬,继续给我盯着,敌军有任何动向速速来报。传我将令,诸将不可出战,小心提防,违令者斩!”
迫不及待地跑来挑战,薄颜这伤,看来不轻呐!宋子平眼珠微微一转,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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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之后,宋子平刚想早些休息,却又有士卒赶了过来。
“启禀城主,敌军后营开拔,渐渐退去了。”
“哦?中军呢?”
“中军大营未动,前军还在城外叫阵。”
“呵呵,好,果然不出我所料,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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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陆家大营灯火全熄,融入了一片夜色之中,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只剩下了几个为数不多的守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两个年轻士卒裹着厚实的布袄,斜靠在瞭望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闲聊着。
忽然,两根利箭无声无息地破空而来,准确地扎入了年轻士卒的喉间,两个人影软软地瘫倒下去。
一盏茶后,伴随着一个雄厚的喊杀声响起,宋子平一马当先,数千陵川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杀入了陆家中军大营。来军极有默契,首先入营之人井然有序地分为数十个小队,向各自的目标大帐飞扑而去。
他们熟练地掀开帐帘,举起手中砍刀,向着踏上盖着厚实棉被的人影狠狠砍了下去,一连数刀,却仿佛砍到了虚处,触及之处,毫无实质感,极为柔软。
“这是?”来者掀开棉被,只见那巨大的床榻上,竟并排摆放着数十个稻草所扎的草人。“中计了,速速撤退!”
手下士卒接二连三,满脸惊慌地从各个营帐中逃了出来,此情此景,宋子平立刻反应过来,拨专马头,径直向营外撤去。
眼瞅着即将掏出答应,眼前忽然火光大盛,无数个手持火把的陆家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将己方围堵在了大营之中。
陆熏在诸将簇拥下,策马缓缓而出,她凝视着宋子平,淡淡道:“平叔何以姗姗来迟?逊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你。。。”陆熏那模样,哪里像是个重伤之人,宋子平惊道:“你没受伤?”
“呵,我自然受伤了,否则怎能引你来此?那一箭射中我时,我就决定赌上一赌,赌的就是你那贪婪之心。”陆熏冷冷一笑,道:“若你对陆家尚有丝毫情谊,断不会想赶尽杀绝,落入这圈套之中。明日我便只能提军绕过陵川,暂且放你一马。可惜,可惜你太过贪婪,竟想趁我生死未卜之时,借机吞下我陆家这两万大军。宋子平,你的胃口太大了!今日我已设下天罗地网,你再难幸免。”
“杀!”随着陆熏一声令下,三千弓手向着陵川军同时射出了手中利箭,两轮箭雨之后,两军开始了最后的厮杀。
拂晓,一抹晨光照入了尸横遍野的陆家大营。八千陵川军,全军覆没,城主宋子平阵亡。
辰时,陵川城陷落。(未完待续。)
第151章 惹麻烦了(一)
在宋子平看来,陆熏无论相貌,才智,性格皆是遗传于其母居多,活脱脱就是一个秦幼萱再世。.info但她毕竟是陆子步的亲生女儿,乃父温良纯厚怎可能半分不曾继承到?
陆谦与姜云闲聊时偶然提起,自己这孙女性子外冷内热,可见老爷子对陆熏的了解,远胜宋子平。她的性格更像陆子步,否则掌印陆家之后,也不会对两位提督步步退让,对杨李施压一忍再忍,这种略显软弱的行事作风,才是她真正性子的体现。
学习模仿自己的母亲,于陆熏来说,只是最后的一道防线,用来保证自己能有一块生存之地而已。可世人皆会为表象所骗,进而逼着陆熏去做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愿见到的转变,连浩然如此,宋子平亦是如此。
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陆熏终于渐渐靠向了母亲。为了平定悦城,她首次举起屠刀,尽诛叛军两万余人,那一次是情势所迫。悦城血流成河,她心中何尝不在滴血。而这一次,她不仅在相貌上,就连狠辣程度都青出于蓝,一骑绝尘而去,远远地将秦幼萱抛在了身后。
面对先锋副将冯长岳的墓碑,陆熏矗立许久,心中涌上无尽的愧疚。若不是她太过天真,仍对宋子平抱有一丝期待,希望他最终能悬崖勒马,见面之初,就可命人将其射杀。宋子平一死,便能兵不血刃平定陵川城,又如何会有今日的局面?
感情用事,兵家之大忌。她自幼熟读兵书却不想在最基本的地方吃了大亏。先锋副将冯长岳阵亡,陆家水军约有三千余人永久地长眠于陵川城外。出师以来,首次遭遇如此惨败。于情于理,她都必须要给这些阵亡将士一个交代。他们绝不能白死,陵川绝不能再叛!
一场围剿,八千守军全军覆没,外带扣城攻打,陵川共有万余守军,所剩不过区区数百人,城内人口约有数万,换言之,每家每户皆有男丁死于此战。这深仇大恨已然结下,断不可解,这不再是宋家一门的家事,无论最终扶谁上去,陵川再度反叛的可能极大。[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陆熏在墓前沉默了约有一个时辰,终于下定了决心,屠城!将陵川城清理干净,不但能彻底消除再次反叛的可能,还能杀鸡儆猴,震慑与宋家联姻的其余三城,至于这座空城,可移出一个山越部落填充,为山越融入夷北打下基础。
好处不言而喻,只是怕今后,自己得背上一个残暴不仁的骂名了。不过那又如何?若非上天让姜云来到她身边,仁义千年的陆家怕早已不存在了,乱世当用重典,最终还是强者为尊。
一声令下,陵川城顿时化为了修罗地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翌日,陆家军马整顿完毕,兵锋直指宏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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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纤城外,联军大营。
夷北两大天王同坐帐中,再一次碰面了。与以往不同,两人少了几分傲气,反而一脸的灰白之色。莫言,李沐分别坐于两旁,偶然碰撞的视线中,满是争锋相对的意味。
沉默片刻,终是杨啸天率先开口了。“此事是杨某鲁莽了,这才落入了小人的算计之中。兄长但且宽心,此战李家所有的损失,回头杨某会折算成银两,一并送往临海屯。”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水酒,举杯道:“杨某向你赔罪了,先干为敬。”
待杨啸天一饮而尽之后,李善脸上才恢复了几分血色,他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后,将水杯朝桌面上重重一拍。“若说不恨,想来兄弟也不会相信。一场莫名其妙的厮杀,我李家儿郎竟折损了近两万人,两万呐!抚恤之财物尚在其次,水西平添数万孤儿寡母,却无任何实际上的收获,我李善回去之后,还有何面目见水西父老?”
杨啸天脸上青红一片,讷讷无言。李善说的他何尝不知,简直就是感同身受。李家损失确实很大,可杨家的损失又能小到哪去?甚至犹有过之。
一场攻城战就阵亡了数千士卒,与李家一番通宵拼杀又折损了近两万人马,带来的六万大军如今只剩三万多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付出如此代价,若能平定水北也就罢了,回去之后凭借矿山收益,定能比李家先缓过这口气来,从战略目标的方向来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现在呢?别说悦城,就连区区一座陌纤都难以突破,陆家死而不僵,突袭李家又以失败告终,仗打到这份上,甭提多恶心人了。
除了军事不顺的焦虑外,杨啸天心中还有着一分挫败感。看着灰头土脸的李善,他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是上了陆家的大当,停战协议根本就是个笑话,人家一转身就摆了自己一道,反倒是他自己,竟当真开始考虑如何收拾李家了。
耻辱啊!自己压根就是被人当猴在耍,他如何不怒!
杨啸天憋着心中怒意,那模样看在李善眼里,心知不好相逼过甚,既然杨家答应赔偿损失,这事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随风而过算了。李善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贤弟,陆家之谋实在阴险,防不胜防。以为兄看,此事也并非全是坏事。”
“哦?”杨啸天愣了愣,抬头看了过去。
“杨李联军出师水北以来,声势浩大,战无不胜,表面看来所向无敌,但内部却也存在不少问题,经过此事之后就完全暴露了出来,其中之一便是互相信任不足,从而互相猜忌。”李善想了想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一山不容二虎,水北之地能当家的,终是只有一人,贤弟以为然否?”
杨啸天沉声应道:“不错!”
“为兄也不说什么两家共分天下的假话自欺欺人,说了贤弟也不信,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为兄便有话直说,再无顾忌了。”
“兄长但说无妨。”
“你我两家最大的问题便是思虑太多,总想着陆家倒台之后的事情,可未来之事谁能算尽?自古便有一言,人算不如天算,想的太远,反而处处掣肘,落了下乘,以至于陆家有机可乘,绝处逢生。”这次李善没有对着杨啸天说,反而移目看向莫言,问道:“先生以为然否?”
主上商谈,哪有属下随意表态的道理,一时摸不清李善的意图,莫言只得含糊应了一句:“李天王所言,不无道理。”
杨啸天却未放在心上,忙道:“兄长直说便是,无需如此卖关子。”
“要灭陆家,不齐心难以成功。你我粮草皆被焚毁,人无食,马无料,此番进军已到此为止。”李善侃侃而谈。“为保大军不失,当下必须撤退,待筹集粮草,重新征集兵马,再要出兵已是年后的事了。这段时间,陆家有足够的能力将所陷之地一一收回。换言之。。。”
李善说到这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此番出兵所得之利,已尽数失去了,而年后出兵,我等面对的将是一个完整的,备战充分的陆家!这才是关键所在。”
“那又如何?”杨啸天冷然道:“我等出兵之时,并未考虑过连浩然之乱,原本就是准备面对一个完整的陆家,即便准备再充分,以一敌二,也难有胜算。我等卷土重来之时,便是陆家覆灭之日。”
“胜算?你我两家的疑心,就是陆家的胜算!贤弟,有一便会有二,若我们不能倾力合作,只会重蹈覆辙。”
“兄长的意思是?”
李善沉默了许久,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般,咬牙说道:“为兄也不瞒你,我临海屯出了些乱子,原本作为援军的那三万东出武士,如今已尾大不掉了。此番撤退之后,为兄便要提兵应付东出军,在此,恳请贤弟出兵相助。”
“哦?”杨啸天“意外”道:“出了何事?”
“大事。”李善轻咳一声道:“此刻便是考验贤弟的时候了。实不相瞒,我李家后院起火,贤弟若要图我李家正当其时,此机断不容错过,你我皆为家族之利,为兄绝不怨你。但若贤弟能秉持初心,助我李家度过难关,那年后你我再次联合出兵,则绝不会再生出猜忌之心,陆家必亡。如何抉择,全在贤弟。”
“哦?”杨啸天沉默了。(未完待续。)
第152章 惹麻烦了(二)
这老狐狸!李善才说完,坐在一旁的莫言就目光微闪,心中已一片敞亮,老家伙这是自曝其短,以退为进之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正当其时?笑话!此刻的杨家拿什么去谋划水西?先前已说的明白,征集粮草,整顿军马,再次出兵已是年后的事了。这段时间陆家能收复失地,李家自然也能做足准备,图?拿什么去图?
更何况陆家尚在,是个不稳定因素,杨家若贸然对水西开战,焉知水北是个什么态度?联弱抗强,这是维持鼎足之势的基础,是弱者的不二选择。届时一旦陆李联合,杨家就会变地非常被动。
杨啸天根本没得选择,只能抓紧铁了心要灭陆家的李善,绝不敢将赌注压在凌磨两可的陆家身上。李善说的一点不错,此事对于李家来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陆家坑了杨啸天这么一手,也就彻底断绝了两者联合的可能,此刻自曝其短,这才是正当其时。
不过想来李善自己也明白,要杨家出兵帮忙对付东出,根本就是一个妄想,他所图者无非是借势堵住杨家的嘴,以防杨啸天落井下石而已。
想通其中关键的莫言,不禁对李善高看了几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纵横夷北这么些年,为人处世早已修炼得滴水不漏,明明吃了大亏,却能迅速在其中寻到有利于自己的契机,进而争取最大的利益。
莫言向杨啸天暗中递了个眼色,两人相处日久,已培养出了不错的默契,加之杨啸天本就不笨,收到莫言的眼色后,他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可明白归明白,真要他应下此事,未免心有不甘。
事情太明了不过了。
夷北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矿山出世,在他杨啸天的地头上,老天偏偏降下了一座银矿,此为天意,更是天时。进军水北,一路所向披靡,陆家大半领土沦陷,眼瞅着即将抵达悦城,毕其功于一役,此是地利。连浩然反叛,陆家元气大伤,东出国反水,李家后院着火,大势发展趋势,人心所向,全都有利于杨家,此为人和。..info
天时,地利,人和,杨家全部占齐了,按理说只要运用得当,大事可定!可结果呢?平白损失数万大军,灰头土脸,所占之地无力保全,迟早得而复失,就连李家唯一的软肋,如今也只能坐等良机渐失,却无能为力。怎么就能整到这副田地,杨啸天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开始怀疑了。
他此刻很想装傻充愣,等李家与东出开战之后,背后捅上一刀,刻陆家。。。思来想去,杨啸天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兄长宽心,临海屯之乱,杨某必不会坐视,任由东出嚣张蛮横。”
“如此便好。”李善点了点头,终于将话头转回了正题,长叹道:“想不到呐,我们这两个老东西,竟让薄颜耍地团团转,陆家气数未尽,此番教训,老夫当铭记于心。”
“是啊,这丫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玩了这么漂亮的一手,杨某也不得不服。可越是如此,我等就越要先扫平陆家,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等我们渐渐老去,死去,杨李两家的子侄一辈,恐怕再无人是薄颜对手了。”
“不错,争霸尚是其次,陆家不灭,你我两家生存都将是问题。就如当年的陆家一般,若非子步与幼萱早亡,夷北又岂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一番闲聊之下,两人不胜唏嘘,事已谈妥,李善刚要告辞回营,却不想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报!三日前陆家水军大都督陆逊,以马如龙为先锋大将,提兵两万南下,现已攻取七城。”
“这么快?”杨啸天闻报,豁然起身,面色骤变,急忙问道:“陵川城可有消息?”
“昨日陆家军抵达陵川城,城主宋子平设计诱骗陆逊入城,以弓箭围而射之,歼敌千余,陆家先锋副将冯玉被当场射杀,陆逊中箭落马。当夜,宋子平率军劫营,中计被围,八千陵川军全军覆没,宋子平阵亡。今日清晨,陵川城陷落,陆逊大开杀戒,尽屠陵川数万民众后率军离去,如今陵川已是空城一座,再无活物。”
“什么?”杨啸天脚下一个踉跄,微微晃了晃,赶忙伸出双手按向桌面,稳住了身形,面上惨白一片,惊喝道:“尽屠数万军民,怎么会?她就不怕生儿子没。。。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敢!”
杨啸天暴跳如雷,李善却暗暗与李沐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瞧出了几分幸灾乐祸。方才还在担心陆熏成长太快,不好对付,却没想到,年轻人终究是嫩了一些,屠城?城是这么好屠的?自古以来,屠城者能有几个善终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屠城先例一开,陆家算是彻底完了。
瞧杨啸天这态度,想来陵川宋家与杨家相交极厚,这一战陆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杨陆两家都倒了大霉,不退则进,李家反而占了个天大的便宜,李善如何不喜?
屠城?呵呵。李善心中不免与杨啸天问了同一个问题,她怎么敢?只是这心境,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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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敢!”
陌纤城中,张府议政堂中,一个人影同样暴跳如雷,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嘶声咆哮着:“三日不打,上房揭瓦!陆薄颜,你这是要疯呐你!屠城你都敢干!妈-逼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姜云气的不轻,已忍不住开口骂了粗话。
自从相识以来,姜云对人对事,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王杰何曾见他动过如此肝火,他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小声道:“姑爷,您消消火,大小姐这么干,想来是有原因的。”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仿佛让姜云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三步两跨走到王杰面前,一把扯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道:“放屁!原因?天大的原因也不能干这种混账事!几万人呐!说杀就杀了?”
“姑爷,那些都是敌人,不是咱们的人,您啥时候这么心善了。”
王杰才说完,瞬间又被唾沫星子淋了一脸。“心善个屁!别说一个陵川城,就算全夷北的人都死光了,你看我会不会眨一眨眼皮!”
“姑爷。。。属下也是夷北人,瞧您这话说的。”王杰知他当真发怒了,不由陪着笑脸小声说道。
姜云怒吼一通,此刻也有些累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不能杀,唯独不能由她所杀!几万人呐,有多少妇孺?多少孩子?如此屠戮,实在是有违天和。”
穿越之后,姜云再不是当初那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了,虚无缥缈的报应一说,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陆熏若是男的,他压根懒得操这份闲心,杀就杀了,又能怎的?可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女人,姜云可不想在她临盆之时,自己操心的不是生男生女,而是生出的娃娃究竟有没有屁。。。呸呸!说什么呢!
定了定神,姜云沉声吩咐道:“王杰,现在去整顿军马,我们立刻离开陌纤,前往云都城。”
“不妥吧,联军马上就得撤退了。咱们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不再利用一番,岂不浪费?”
“没有这个必要!穷寇莫追,再说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逼的太急,只怕他们狠下心来,杀马充粮,真要铁了心攻城,陌纤难保,由着他们退去便是,来年再战。”看着王杰仍一动不动,姜云怒气再次腾上心头。“还愣着作甚?赶紧去。”
“可是。。。”王杰犹豫道:“您之前不是说了么,凡是都由大小姐做主。是!屠城什么的的确不提倡,可这对于军心,战心来说,却是极为有利的。大小姐如今兵锋正盛,收复失地指日可待,姑爷却杀过去兴师问罪,属下认为不妥。军心不可动摇呐!况且一军岂有二帅的道理,您过去了,他们是听您的还是听大小姐的?”
“你听谁的?”姜云双眼一瞪。
王杰立刻臊眉耷眼地回道:“自然是听姑爷您的。”
“那还不去?废什么话!”姜云冷哼道:“再说了,我有说要去插手军务么?媳妇做错了事,我这当相公的去揍她屁股,不行么?”
“行,行,都听您的还不成么!”
王杰一脸幽怨之色,你们夫妻打架,凭啥让我跟着倒霉。混口饭吃而已,我容易么我!(未完待续。)
弟153章 惹麻烦了(三)
王杰奉命前去整顿军马,姜云又在陌纤焦虑地等待了半日,等城外联军拔寨而起之后,他才带着王杰向着云都城浩浩荡荡地奔杀而去。(..info无弹窗广告)
这次的事情太严重,姜云是真心着急了,若一个处理不当,计划极有可能功亏一篑。当日选择陆家合作,除了陆熏的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陆家拥有的“民心资源”。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一句姜云自幼就耳熟目染的名言,穿越之前他并未将此话放在过心上,主要原因在于民心可畏,但民心却也可欺。老百姓耿直善良,容易满足,所以他们是最容易被执政者糊弄的一群人,所图者,无非是有粮可食,有衣可穿而已。
然而无论是粮是衣,最终都是为了生存服务的,生存的最低标准便是安全感。若是当政者动辄屠城,戮民数万,老百姓还有何安全感可言?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之下,无论给予他们多么优越的生存环境,全都是枉然。为了生存,为了防患于未然,推翻这残暴的当政者,是老百姓唯一的出路。
民心可畏正在于此,一旦百姓铁了心要反,无论多么强大的王朝,都会湮没在人民战争的浪潮之中,姜云那个世界的历史,早已印证了这点。
一个平日里挺精明良善的丫头,怎的会如此冲动干下这等混账事。舍王道而行霸道,以陆熏的心性之坚韧,想必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她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去逃避。
“宋子平。”姜云眯的双眼喃喃念着。“死这么干脆,倒是便宜这孙子了!”
近五千大军火急火燎地一路急行,终于赶到云都城后,见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惊慌失措的城主文景龙,以及一干面色忐忑,小心戒备的文家守军。(..info棉、花‘糖’小‘说’)王杰驱马行至城楼之下,朗声问道:“大小姐可在城内?”
整个水北之地,军阵之中能称为大小姐的,除了陆熏一家,别无分号。他这一开口,城头上的文景龙更紧张,忙高声回道:“大小姐昨夜便已离开,继续南下了。我文家已经降,李家的两千驻军也都跑了。尔等若有事情,可自行向南追赶。”
这是丝毫没有开城的打算,防联军都不带如此上心的,王杰心中苦笑,无奈地拨马回走,来道姜云身边后叹道:“姑爷,您说的对,大小姐这事的确是办砸了。您瞧,咱现在是多不招人待见。”
“甭废话,赶路!继续追。”
姜云说对了,王杰其实也没说错。屠城之举虽影响极坏,但对于军心战心却有极为显著的提升,另一方面则对人心的震慑力度,是无与伦比的。陆熏大军的目的是收城,投降的需整顿,遇见抵抗的还得经历一番搏杀,按理说行军速度远比姜云的五千军马要慢,可经过了一夜的追赶,姜云愣是没能追上,尽是跟在大军屁股后头吃灰了。
一夜的功夫,水北大军兵不血刃连下九城,这速度让姜云不由暗暗咂舌。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他才在布泽城外追上了水军主力。
陆熏在一个多时辰前便已抵达布泽,并第一时间遣使入城说降,但城主吕虔却言词不定,一拖再拖,显然是没多少投降的诚意。布泽,摇广以及泗水三城是联军入侵水北之后最先占领之地,故而对此三城的经营力度与后续占领的城池不可同日而语。
要收回这三座城池,或许会有些麻烦,这点陆熏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故而她不曾给予吕虔多少敷衍的空间,在仅仅等待了一个时辰后,她就在城外摆开阵势,准备大举攻城了。
当日拿下陵川之后,陆熏自知屠城之名不太好听,不想拖累他人,故而一早便让辉天青带着苏彤返回了望丘城,加之先锋副将阵亡,此刻横枪立马于城下的前军将领只剩一个马如龙,显得有些孤零,不过如今军心士气极高,想来攻取布泽并非难事。
她正要下令攻城之时,眼角不经意地瞄到远处腾起的一股烟尘,一时摸不清来者身份,陆熏果断下令道:“右翼改前队,盾阵迎上,弓箭手待命!全军戒备!”
“大小姐,是自己人。您瞧,带头那个一身银甲闪闪发亮的,可不就是王杰么。”马如龙与王杰速来交厚,彼此极为了解,远的不说,光这副骚包的造型,放眼夷州也难以找出第二个来。
来军接近之后,陆熏细细张望一番,领军之人果然就是王杰。目光向后移去,那个因骑术太过蹩脚,双手死命攀着马脖子的,不是姜云又是何人?欣喜之色才刚刚腾起,待看清姜云那面色不善的清秀脸庞,她心中一惊,目光不由微微闪躲。
姜云在陌纤坚守,以阻联军继续北上,压力甚重,该寸步不离才是。此刻能挥军赶来布泽,想必联军已退,陌纤守住了。别看她提军数倍于姜云,陌纤那头才是重中之重,联军撤退意味着杨李联军的此次北伐彻底失败了,而她么,不过是收尾而已。可瞧他面色,陆熏心中一片敞亮,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不知何时开始,陆熏对姜云已隐隐产生了一种惧怕的感觉,只是这种惧怕却非源自心底的恐惧,而更像是一种撒娇的形式。故而以她那高冷的性子,却也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有些欢喜。今见姜云气势汹汹地杀来了,陆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下令道:“全军撤退,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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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
姜云盘腿坐于榻上,面色沉寂似水,一言不发。陆熏站在一旁,就像个被老师斥责的学生,双手不安地抓着衣摆,耷拉着脑袋,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见姜云始终没有开口的打算,压抑的气氛让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她强笑一声,移步走至榻边,脱去靴子爬了上去。
“夫君近日辛苦,妾身帮你揉揉。”一对柔荑攀上姜云肩头,卖力地揉捏起来,只是这手法却与小蝶相去甚远,忽而轻柔无力,忽又劲力过重,哪里谈的上什么享受,纯是装模作样罢了。
姜云不是圣人,从来不是,这点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在外人眼中,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故而之前他大发雷霆之怒时,王杰才会诧异莫名,从而问出他何时如此心善之话。对于屠城一事,他所虑者是有违天和,会有报应,以及后续将会造成的一系列不利影响,归根结底,还是自身利益。
真要说他有多么悲痛,纯是扯淡,这厮可没这么多闲工夫。死人?死人怕什么!他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以己度人,天知道这些人死后全都上哪去了,说不准比这个世界过的还要更好。杀几个人这种小事,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数万。。。太多了!死不可怕,老天爷让你不死不活才是件可怕的事。
对于陆熏,责怪固然会有,但更多的是心疼。做出与自己本性相违之事,心中打击必然不小,那些狗皮倒灶的事,姜云也不愿再提,唯恐她再钻了牛角尖。今日赶来,见陆熏精气神都还不错,姜云担忧的心也就渐渐放回了肚子,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找补了。(未完待续。)
第154章 惹麻烦了(四)
卖力地献了一番殷勤,陆熏侧过脑袋,伸长了脖子偷偷瞅了眼姜云,见他仍不为所动,脸上虽缓和了不少,却也没有搭理她的打算,反而若有所思,显然是遇见了什么难题,眉间深深地皱了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陆熏不由撅起小嘴,在姜云身后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她略微想了片刻,眸光忽地一亮,接着双手离开姜云肩头,顺着脖子自他身后环了上去。她将脑袋搭在姜云肩上,呵气如兰地腻声说道:“夫君,在想什么呢?”
耳旁是如糖如糯般的呢喃,鼻中尽是一片醉人幽香,后背紧碍着两团弹性十足的柔软,此刻便是入定老僧也难免心猿意马,姜云顿时回过神来,双眉不由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又来这一套?哥能这么笨,三翻四次往同一个坑里掉么?姜云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让她轻易蒙混过去。
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理她?撒手锏都不管用了还如何使得!陆熏俏脸微微一红,挺直了身子,不经意地在姜云后背蹭了蹭。这一用力,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那张娇俏小脸都纠成一块去了。
“怎么了?”听闻身后动静的姜云豁然转身,上下扫视了一眼,愤然之色霎时散去,一脸关切地说道:“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说,伤哪了?我瞧瞧。”
“没事。先前中了一箭,虽被软甲挡住了,但箭尖还是穿过了丝网,戳出了一个小口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哎,你别。。。”见姜云不把自己当外人,理所当然地伸手扯开自己衣襟,陆熏不由扭捏道:“别。。。别看,真的不碍的,养几天便好。”
她嘴上拒绝的干脆,双手却死死抓着衣摆不曾阻拦,姜云顺利地将她衣衫褪至胸前,扯开抹胸后,那两团白嫩丰盈瞬间弹了出来,一阵轻颤,险些晃瞎了他的双眼。姜云不由吞了口唾沫,这怕得有c罩吧!而且还是尚未开发过的底料,潜力大的很呐!许是憋了太久,明明该是很正经的查看伤势,在看见那两颗粉红色的蓓蕾后,姜云的眼神就再也挪不开了。
“你看什么呢。”
“看球。。。咳,旁边的伤。”
陆熏娇颜一片滚烫,何曾想过自己有被人脱下了衣裳细细打量的时候,可眼前这人偏偏是自己的夫君,她纵然窘的想挖个地洞钻下去躲躲,此刻却也是不能了。看着面前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姜云,她不由低声哀求道:“夫君,天寒地冻的,你就让妾身把衣衫穿上吧。”
“啊,对!赶紧穿上,别着凉了。”姜云胡乱地给她将衣服拉上,开口说道:“口子倒不深,不过为铁器所伤,还是得小心为上,万一感染了可大可小。找军医瞧过了没?”
陆熏摇了摇头,将衣衫理顺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了姜云肩上。“军医都是男的,虽年级都不小了,毕竟男女有别。”
“熏儿,这我得说你!所谓疾不避医,岂能因为男女之防而本末倒置?”姜云一脸严肃地数落着。“下回千万得注意!往后出征,营里得备几个女医。”
陆熏“噗嗤”一笑,娇俏的白了他一眼。“我当你要我脱了衣衫给别人瞧呢,结果大道理讲了一堆,还是要我请女医。你这人就是没脸没皮,凡事总爱占个理,自己偏又坐不正。”
“呵。”姜云咧嘴笑了笑。让她这么一打岔,自己这脸也板不起来了,他不由想起前世一位姓任的歌星那首成名曲。“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再这么下去,夫纲堪忧啊!姜云无奈一叹,道:“说正事吧。”
“恩,你说。”
“屠城那事,做岔了!”
“我知道,但当时已别无选择。因为我的过错,近三千士卒命丧陵川城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陵川有再次反叛的机会,我不能让那些士卒白白牺牲,死的毫无价值。宋家经营陵川数百年,这座城从根上就已经烂了,我若是放过他们,迟早还是得反。”
“那你往后准备怎么办?”
“恩?”
“熏儿,你错了。”姜云沉声道:“宋家经营陵川日久,难道还能久过杨李两家对水东,水西的经营时间?杨李势力根深蒂固,非重创不足以动摇其根本,一旦开战,唯一的取胜之道便是尽可能多的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届时呢?水东,水西两地的百姓一样会仇视你,甚至稍有机会便会反抗!你怎么办?杀光他们么?这可不是区区数万人,而是近两百万呐!”
“这。。。”
姜云轻抚着她的秀发,淡淡说道:“你当陆逊,可以。你要当白起,我也能接受,但你必须记住,无论如何不能变成项羽,屠城之举断不可行。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骨只可枯于战阵之上,明白么?霸道虽令人神往,却终非长存之道。”
陆熏听的似懂非懂,却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接着她抬起头来看向姜云,疑道:“你这大老远的一路追来,不会就位了数落我几句吧?出什么事了么?”
“自然不会这么无聊,赶过来是为了带你回家,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咱们就班师,撤回悦城。”
“为何?”陆熏从姜云肩头移开,不解地问道:“还有三城,水北即可完全收复,此时放弃?岂非等于将三地拱手让人,与割地无异。此战我陆家已然胜了,联军被迫撤回,我凭什么要割地。”
“为了给你擦屁股。”
陆熏白他一眼,嗔道:“忒也粗俗。”
“你还别瞪我,话粗理不粗,就是这么个理。”
“怎么说?”
“屠城一事,干是干了,但打死都不能认。”姜云无奈一叹:“可陆家是当事人,自己是没法撇清的,这时就需要一个证人,这三城就当是好处,用来收买证人最合适不过。”
陆熏愕然道:“李家?还是杨家?”
“自然是李家。”姜云笑道:“杨家并无后顾之忧,区区三城,还不至于让他们放弃可以落井下石,声讨陆家的机会。唯有李家,如今后院失火,以这三座城池作为敲门砖,然后许给他们军械钱粮用以对付东出军,想来李善不会拒绝。”
陆熏终是舍不得舍弃祖宗基业,撅起唇儿,犹豫道:“要不给银子就好,城池就算了吧。”
“问题是无此三座城池,哪怕你给再多银子,李善也不会答应配合。”姜云宠溺的点了下陆逊的鼻尖,笑道:“钱财哪里比的上权势?杨李亡陆之心从未熄过,即便今日退去,我敢断言,年后必然卷土重来,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你若将城池全部收回,便能拒河而守,陆家水军名扬天下,在穆水河决战,胜负难料,若是陆家胜了呢?还有什么可以挟持陆家的?届时,今日之屠城便会旧事重提,并被无限放大,恐会生变。这是杨李两家的一张底牌,李善如何肯轻易放弃?”
“所以么。。。”姜云沉吟道:“要让李善答应,就必须让他坚信年后的出兵必然能胜,屠城这张底牌将会毫无作用。也就是说必须在陆地上决战,联军需要一块跳板,咱就给他们送一块去。三城之地,是为了安李善之心。况且这三城早与陆家不是一条心了,你就是要来也没什么大用。”
陆熏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应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155章 凯旋
翌日一早,陆家大军拔寨而起,抛下布泽城向北方缓缓退去。(..info无弹窗广告)同一时间,杨李联军分道扬镳,各自退回,正式宣告了第一次夷北大战的落幕。
一场战乱,三家各有损失,都是输家,但同时却都各自憋足了劲,心中谋划着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决战。
水北三城陷落敌手,失去了穆水河这道天然屏障之后,陆熏不敢大意,离去之前留下了一万水军,协助陌城钱家监视布泽,以防再次生变,自提剩余大军返回悦城。
此战陆家损失不小,但因以一敌二的缘故,于悦城百姓来说,不败便是胜,回归的军众让百姓的热情极为高涨,悦城一派喜气洋洋。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陆熏端坐马背之上,挺直了腰杆不断向街边的百姓挥手示意。众将及身后的士卒也都伸长了脖子奋力张望,在人群中搜寻着。有些士卒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家人,立刻脱队而出,一脸激动的奔跑过去,执手想视而诉。对于他们来说,每次上战场都是一次劫后余生,此刻的亲情最为珍贵不过,这种激动可以理解。
陆熏也不阻拦,只吩咐下去,让士卒各自回家休息,好好与亲人团聚一番,一周之后再前往城外水军大营报道。许多百姓都在军中看见了心中那张熟悉的脸面,欢天喜地将人领回家去,但也有不少矗立许久仍不曾找到,脸上的焦急忐忑之情越发浓郁。
这是战争,有人回来了,自然有人永远都回不来。军中找不到人意味着什么,这些军属心中最为清楚不过。好在之前已听说回来的大军只有一半,仍有万人驻扎在外,未曾寻到人的军属也不至于完全绝望,只需等待一周,士卒重新返回大营之后,陆家自然会做出统计。三日之内,但凡阵亡的将士,会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送达家中。只要届时没有银钱上门,那人就是还活着。这笔银子自然是绝对没人愿意看见的。
越来越多的士卒被家人领了回去,大军入城之后只过了两条街道,人数就已散了七成,军中将领大多还在,他们要跟随陆熏一同返回陆家,面上的理由是得见一见陆老爷子,实则是为了亲眼瞧见功劳簿上属于自己的那浓墨重彩的一笔。(..info棉、花‘糖’小‘说’)
等死令人绝望,等赏同样令人焦心,也只有为数不多几个心特大的将领傻呵呵随着媳妇回家了,其余人可耐不下心思,等待一周之后再传来消息。这番心情家属也大多都能理解,路上瞧见之后不曾上前领人,除了欣喜之外,大多远远地朝各自对象递了个大拇哥。
王杰在姜云身旁随着大队缓缓而行,模样有些焦虑不安,不时地东张西望,要再搭上一番抓耳挠腮,活脱脱就是一只猴了。他这番模样瞧在姜云眼中不由好笑,心说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一爹妈不知多少年前就死绝了的,跟人瞎起什么哄。他撇着脑袋,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了?等人呢?”
“没。”王杰面色赧然。他与含霜之事,陆熏已然知道了,没什么表示,应该算是默许了。可外人不知王杰却明白的很,这家里压根就是姜云说了算的。平日里不管事,除了宠溺媳妇的原因之外,是这位姑爷真懒,懒得管。加之含霜是神教护法,本来就是姜云的人,他要不点头,这事怕还是得黄。
此番出征,他放着最能捞取功劳的位置不要丢给了马如龙,自己安心跟着姜云,就是想寻个机会把这事与他说了。好不容易等到联军吃了大亏,姜云心情极好,最好的机会来了,他刚想说,却不想一封密信让姜云发了雷霆之怒,卡在喉咙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看来还得再等机会才行。
这厮那点小心思,姜云一早便知道了。外冷内热,热心是陆熏的特点,只是有些时候她不会特别明显的表达出来,更多的是默默付诸于行动。当日王杰将这事向她提了之后,转眼陆熏就写了封信,直接传去了公羊岭。姜云知晓的时间并不比陆熏迟上多久。夫妻两表现的态度惊人一致,不管不顾,放任自然。
两人之后感情进展越发顺利,姜云乐见其成,就等王杰主动提亲了,哪知这厮却突然哑了火,愣是闷声不响的把事藏到了今日。姜云摇了摇头,出声提醒道:“往上头瞧。”
“啊?”王杰虽不明就里,却还是本能的仰起了脖子,这一抬头顿时就发现了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影。含霜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幢酒楼屋顶上,见王杰朝自己望来,她微笑着与他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站起身来,朝下方一跳便失去了踪影。
到底是大山里头出来的姑娘,没事就爱爬个树什么的,接人都接的如此与众不同。见到了心上人,王杰心中美滋滋的,转眼瞧了眼一脸高深莫测的姜云,他又开始纠结了。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晚些时候直接与姜云把话说明了?王杰心中不断琢磨着,目光无意识地左右扫视,忽然一个娇小的人影印入眼帘,复杂的思绪顿时被他抛去脑后,他一脸的复杂之色。略一犹豫,王杰驱马向前,赶至陆熏身旁,轻声道:“大小姐,您瞧那边,冯氏来了。”
“冯氏?”陆熏顺着王杰所指的方向瞧去,也看见那个驻足不前,满面焦虑之色的瘦小女子。那女子二十多岁年级,梳了一个妇人髻,穿着淡绿色的小马甲,下身是一条粗布长裙,腹部微微隆起,怕是已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她双手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正惦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军列之中张望着。
陆熏向着那少妇仔细地打量一番,终是没有什么印象,不由疑道:“那是何人?”
“大小姐不记得她了?”
陆熏闻言还是摇了摇头,这女子相貌属于特别普通,丢人群里就难找的一类。她日理万机,琐事不断,别说见没见过,哪怕当真见过几面,也不可能记在心里。
“她是冯玉的媳妇。”王杰一脸黯然地说道:“大约半年前,小冯大婚,您不是还特地抽出了时间亲往拜贺么?那会冯氏还挂着红布头,为了表示感谢,特地掀开了和冯玉一起向您敬酒呢。不过那会您手头尚有要事,喝了一杯就先走了,可能印象不深。不过咱们兄弟倒是经常去小冯家蹭饭,还说他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个会做饭的媳妇。经常见面,这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熏沉默片刻,勒转马头,行至冯氏面前后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微笑道:“在等冯玉?”
“啊,大小姐!”冯氏倒一眼便认出了陆熏,不由立刻弯膝行了个礼道:“见过大小姐。奴家是在等冯玉呢,不过至今不见他人,不知?”
“抱歉啊,前线军事吃紧,我让冯玉领军留在陌城了,他是先锋副将,此事除了他之外,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估计得年后才能回来了。”
“啊。。。”冯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落寞,不过没多久,她又甜甜的笑了。“无妨,那我便先回去了,公公婆婆正在家等信呢。大小姐您忙吧,再见。”说完,她轻柔地抚摸着小腹,迈开步子转身离去了。
看着冯氏的背影,陆熏驻足许久,沉默不言,眸中尽是痛苦之色。
姜云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淡淡问道:“为何骗她?”
“我。。。不忍心。”
“她迟早会知道的。熏儿,你不该给她希望,然后让她再度绝望,这比直接告诉她更残忍。”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真的不知道。”陆熏转过身,看向姜云道:“若冯玉是战场上与敌厮杀时阵亡,我方才会告诉她的。可不是啊,是因为我,是我太笨!是我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不知不觉落入了别人的算计,是因为我才让冯玉和那一千多名士卒白白牺牲,死的毫无价值。夫君,我后悔了,我宁可与你换一换,与联军明刀明枪的厮杀一场。收复失地该你去的,若是你去陵川,宋子平一定骗不到你,冯玉他们就不会白白牺牲。”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牵挂于心。熏儿,人各有所长,你可别把我看的太高。你让我领个两三千人,我或许还能玩上一玩,带数万人马我没有这个统帅力,战阵上的本事你远超于我。即便我去了陵川,即便识破了宋子平的险恶用心,但也绝不可能和你一样赢得这么漂亮。两万对一万,正面击溃死伤绝对不止千人,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这不一样。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伤亡多少不是问题,关键是有没有意义。”
陆熏这种政客的思维,姜云自认很难理解,他更像是商人,心中有一杆衡量精准的天平,没有意义的概念,有的只是划不划算而已。
人心,一面是佛,一面是魔。陆熏有多自责,对阵亡士卒有多愧疚,就会让她对陵川宋家有多仇恨,顺带着对陵川平民有多残忍。姜云微微一叹,不忍过于苛责她了。(未完待续。)
第156章 以棋量才(一)
众人回到陆府之后,又受到了一番热烈的相迎,姜云的身份在陆家已不再是什么秘密,故而这次不但没被人甩脸子,陆家人对他的态度反而比起陆熏也差不到哪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也不能怨他们势利,这些自小出生在大家族的人,内心深处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门当户对的观念。
家族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家主掌印即便是个男子,娶妻娶德也是不够的,夫人娘家能否为家族带来助力是参考的第一要素,更何况陆熏本身就是女子,要招了一个混吃等死,完全帮不上忙的丈夫,别说那几位叔叔婶婶,便是一向好说话的陆老爷子怕也不会首肯。
这种观念延续到数千年后都未必能有改变,更何况是现在?先前姜云对他们那敌视的态度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无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他嫌烦。
这次迎接的众人之中,就属三人最为热情,其中之一是大少爷陆良,这厮与姜云是老相识了,这是银子的缘故,至于姜云是啥身份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今后做买卖能算他一个就行,这种热情是一如既往的类型。
另一个是陆姚,小妮子为了筹备自己的嫁妆,很是自来熟的与姜云要到了松鹤楼的一些股份,如今赵俊人尚陪着陆小雅在夷南度假,陆大少爷又屁事不管,酒楼的所有事宜一股脑丢给了陆姚,这丫头忙前忙后倒也做得像模像样,已经开始有点陆老板的派头了。看见姜云之后,一口一个“姐夫”喊得极是殷勤。她的热情是属于发自肺腑的类型。
至于最后一位,自然就是那位三婶,朱淑贞了。一个人的情感从厌恶到喜欢,总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朱淑贞对姜云的态度转变,过程是有了,但时间上却短得几乎瞧不见。(..info$>>>棉、花‘糖’小‘說’)这就显得有些虚假了,总透着一股子谄媚奉迎的味道。不过无所谓了,虚假的谄媚总比真心的厌恶更能让人接受,对于这种目的性明显的热情,姜云干脆睁一眼闭一眼,假模假式的给她客套回去。
入府之后,众将一一上前拜见陆老爷子,随后结伴而行向着养心屋走去,那边才是他们来此的最终目的地。至于陆熏和姜云却还走不得,总得和老爷子报告下近况,目前的局势,天南地北地闲扯一番后才能功成身退。
好不容易打发了老爷子,两人走出屋子后,陆熏看了看姜云,问道:“一起去么?”
“怎么?你还打算赏我?”姜云笑笑:“得了,你人都是我的,还有啥可赏的,我就不去了,上街逛逛。”
陆熏知他懒病又犯了,也不勉强,点点头道:“早些回来。”
离开陆府后,姜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随处溜达。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逛街,哪里肯正儿八经的转悠,纯粹就是为了寻个较为自然的环境,更容易想事而已。
为陆熏善后的事,他心中已有了个大概步骤,至于如何操作,还需仔细斟酌一番,这事不难。当务之急,是得给自己媳妇面前的牛角给拔了,免得她动不动就往里钻。
这是个隐患,别瞧陆熏现在表现的挺正常的,但以姜云对人心的了解,早已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不怕她失去人性,屠城之举归根结底是一种逃避行为,而非发自内心的嗜杀,她心性坚韧,也正因为这样,才越难接受挫折与失败,将此产生的严重后果完全归于自己身上,耿耿于心,难以释怀。姜云怕的,是陆熏最终会失去自信,若上了战场缚手缚脚,再战之日,必是陆家败亡之时。
平心而论,陵川之战陆熏打的非常漂亮,姜云先前所言也并非纯是安慰,此战即便由他来打,绝不可能赢的如此干脆利落。主要原因在于这一战与他那个世界历史上的一战,情形极为相似。
南郡之战!赤壁之后,东吴水军大都督周瑜率军攻打南郡,曹仁、曹洪佯败,吴军继续追击。周瑜见城门大开,便引军入城,不料城头早有埋伏,弓弩齐发,箭如雨下。周瑜中箭,被部下救回。后以诈死之计,诱骗曹仁趁夜截营,这才反败为胜。
陵川之战的各个步骤仿若就是南郡之战的翻版,若是由姜云指挥,他顶多也就山寨一下周瑜,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而且即便如此,宋子平也未必会上当出城。曹仁出城的原因是其对东吴的轻视以及对周瑜的重视,周瑜既死,东吴不足为虑。而宋子平则恰恰相反,他对陆家极为重视,反倒对姜云这名不见经传的统帅未必上心。
“这种货死不死没差”,或许他会这么想。
而陆熏呢?她做得比周瑜更好!
周瑜使计是中箭受伤之后,依据现时情形推划出来的,是一个接一个步骤考虑出来的,因为他受伤是事实。陆熏却没受伤,或者说伤的不重。她在中箭的刹那就已经将全盘想透了,从佯装受伤开始,宋子平就已经陷入了她的算计。她反应更快,谋算更深。
撤退回营之后,她也没有选择有些单调苍白的诈死,将结果呈现在敌人面前,别人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不信的可能性更大,这便落了下乘。陆熏的做法更阴险,她让宋子平去猜,让他看见的自以为真实的实际情形去欺骗自己,自己骗自己才更容易上当。
前军在城门外大摇大摆的求战,粮草后军却先行一步,悄悄的退去了,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之后的伏击更果断,准备更充分,两万大军竟能将八千来敌尽数全歼,一个都没溜掉,这种布阵的能力,姜云也只能叹为观止,暗道一声佩服。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胜利,甚至严格意义上说,连入城被伏击这一举动也可以归入计划的一部分。姜云实在不明白,她有什么好自责的。
可陆熏不但自责,甚至还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开始怀疑,这问题就相当严重了,必须想想办法,把她拉出这个坑,让她相信在水北之地,再没有比她更优秀的三军统帅。
怎么办呢?姜云一路想着,直到看到街边两个正在对弈的老者后,他眉头微微一松,顿时有了主意。他轻轻拍了拍额头,没想到越麻烦的事,处理手段却可能越简单越好。
有了主意的姜云正打算去西街转转,提前做一番准备,却不想眼角瞄到右侧街边的巷子中有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正在与人撕扯扭打,他定睛望去,那被人按在墙上正奋力挣扎的,不就是陆府小厮,先前常为他带路的陆小川么!
陆府小厮中,姜云最为熟悉的就是此人,这是个人才,他或许不会成功,但他身上具备成功者的必要条件,对于钱财的敏锐感不是人人都有的,这种人即便离开陆府也绝不可能饿死。先前坑常宇的时候,也多亏的陆小川的帮忙,据说他在悦城认识不少“道上兄弟”,如今居然被人按在墙上打,这事透着蹊跷,姜云不由满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喂,住手!不要打人!”走近之后姜云开口喝道。
那按着陆小川老拳相向的小青年显然是个练家子,他个子不高,身材也显得有些单薄,瞧上去形象与姜云差不多,穿着粗布袄也不显臃肿,行动极为敏捷。只是眉宇之间没有姜云那种清秀,反而多了几分阴郁。
发现有人走近之后,小青年立即露出了警惕之色,听闻喝阻声,一时摸不清姜云来头,他那即将落下的一拳顿时收住,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你哪个道上的?”
“星光大道!”姜云乐道。
小青年皱了皱眉,还未说话。得到喘息之机的陆小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姜哥,你别拦着我,我今日非得揍死这孙子!”
“。。。”(未完待续。)
第157章 以棋量才(二)
姜哥?这还真是道上兄弟?听陆小川这口气,眼前这人该还是混的不错的样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小青年略一琢磨,立刻丢下陆小川,返身便走。哪知陆小川却不依不挠地抓住他的胳膊,异常强硬道:“刘波,今日不把你上家交代出来,你就甭想走!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青年抽了下胳膊,没能摆脱,立刻不耐道:“陆小川,我也不妨告诉你,别再添乱,要惹毛了我那上家,谁罩着你都不管用。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瞧在之前的情分上我才对你一让再让,你别不识好歹。”
“妈的,到底是谁不识好歹!”陆小川怒道:“你们这是财路?这是死路!这种事你们都敢做?嫌命长了吧!”
“怎么?犯法了吗?夷北吃这口饭的人多了去了,水西,水东都有道上兄弟干这事,为何偏偏水北做不得!”
“冥顽不灵,我懒得与你废话,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
瞧着两人争锋相对地扭扯着,姜云走上两步拍了拍陆小川的肩膀问道:“究竟啥事?能赚银子不是好事么?来,与我说说。”
说!说个蛋!陆小川猛然记起姜云的身份,顿时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没什么大事。姜哥,这事您就甭管了,我自己能解决!他今日不说,我就打死他。”
“小川,你变了啊。”姜云一脸的痛心疾首。“和气生财,有财路大家一起走么,好端端的动什么拳头。暴力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你要克制,不能冲动。再大的事情都有谈判的余地嘛。是不是嫌分的少了?无妨,给哥说说,我去跟他谈。”
“还是这位兄弟明事理。”刘波笑道:“本就是这么一回事,有银子大家赚,谁和银子有仇啊?小川,只要你愿意,凭你手下那帮弟兄,咱只会赚的更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你要一天收不到一百两银子,我刘波跟你姓!”
“跟我姓?你他妈也配?”陆小川冷哼道:“要我不管这事可以,要我入伙也行,但我把话说前面,人得换了。你,包括你身后那个上家,所有存货必须给我烧了。”
刘波闻言,连连摇头。“那不行,换了人还赚什么银子?一两?二两?这点银子能干嘛,那几位先生都养不活。”
你一言我一语的,姜云听得心中暗暗吃惊,这两货不会在卖什么违禁品吧?不会!刘波方才都说了,干这事不犯法。难道是粉?丸?冰?也不会啊,这年头应该还没制造出来吧。小川入伙一天都能分个一百两,这收入相当可观了,先前连战与钱浩开的酒楼生意极好的时候,也不过就这收入而已,且还没刨去成本。
姜云好奇道:“小川,他们究竟卖啥呢?”
“您就别问了,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陆小川还是不肯说,反倒是刘波从腰后解下一个布囊,打开后取出一轴纸卷,递给姜云道:“他就是死脑筋,不就卖画么,不偷不抢的有什么好怕的。”
画?画能卖几个钱。姜云疑惑地将花卷缓缓打开,待展开两寸左右他就心中了然了。靠,这是春宫图啊,不,确切的说,是一张美女洗浴图。作画之人画工极为了得,不仅每笔有如神助,栩栩如生,且已学会了调色,画卷并非单纯的水墨黑白画,竟是一副彩色画卷。
啧啧。。。瞧那被浴桶半遮着****,桃儿似的丰盈圆润,彩墨之中该是加入了一些特质调料,竟隐隐透着淡粉色的光泽,盈盈一握的纤腰,还有胸前那两团饱满的浑圆,姜云目测一番,这该至少也得有d罩吧。
人才呐!这副画卷若放到后世,虽分分钟被岛国动作片完爆,但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无敌了。说是宅男福音,撸管神器毫不为过。难怪这么值钱,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购入两张作为收藏了。
姜云一脸赞赏之色,捏着卷头将画卷完全打开后,微笑顿时僵住,整张脸都绿了。这个时代没有素描,作画与人物得相像程度不可能超过七成,即便如此,姜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画中之人的脸面,竟然是他媳妇陆熏。
去你二大爷的!难怪陆小川死活不肯入伙,在水北卖陆家大小姐的半裸画像,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姜云不由大怒,面色不善地看向刘波,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幅画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刘波伸出一个手掌,笑道:“五百两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好,实在太好了!陆小川说的一点没错,你们真是活腻味了,竟敢去寻阎王开心。画中之人不是陆熏,这姜云比谁都清楚,前日方才亲眼瞧过,大小尺寸都不符合。陆熏这块田他还没耕呢,d罩?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么?怀孕生子之后再往上爬一爬,不出五年就得下垂了。扯蛋呢!
姜云来自后世,思想远比这时代的人开放,深知一个美貌的女子在一生之中不可避免的至少被上百人意淫过,陆熏这等无论相貌,体态还是地位,都屹立于夷州顶点的女子,不知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谁要说昨夜做了个春梦,在梦境中与她发生了些什么,姜云压根不会往心里去。急眼也没用,这种事根本无法避免。
问题是你不该画出来!即便是虚假的,形象一旦在世上真实的呈现出来,这就超过姜云可以容忍的范围了。他看了看刘波,道:“你们做这个,就不怕陆家知晓?”
“知道又如何?”刘波嗤笑道:“咱们又没犯法,一副画而已,谁都知道是假的,画师先生怎么可能真能看到陆大小姐出浴,既然是假的,陆家又如何追究?况且不止水北陆家,只要出的起银子,水西李家的女儿,水东杨家的小妾,只要有个目标,画卷我都能弄到,吃这行饭的,可不止我一个。”
“你上家是何人?”姜云沉声问道。
“抱歉,不知道。这画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不要了,你拿去吧。”姜云将画重新卷好后递还过去,任由刘波接过后转身离去。
眼瞅着刘波渐行渐远,陆小川不由急道:“姜哥,您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副画卷才出来不久,我收到风声后立刻就拦住他了,此刻尚不曾流出,截住他还来得及,就算不知道上家是谁,拿下刘波也能暂时缓上一缓,万一画卷被人买走,大小姐的声誉可就完了。”
“走,他能走哪去?”姜云冷笑道:“我还有要事,此事暂无时间理会。你立刻去西街豪门赌坊,寻一个姓闫的管事,就说我交代的,让他去查,他要查不出来,就让他把此事告诉梦老板。”
“成,那我现在就去。”
梦箩为神教打理着几十家产业,黑白两道通吃,查几只老鼠想来不难。这种小事没必要麻烦凌冰,神教的谍报机构还不至于掉价到这份上。
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姜云独自向西街走去,一番转悠,购买了一打厚实的笺纸,外又挑了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最后走入了一间颇具规模的雕刻作坊。花费了三十两银子,请掌柜请自操刀。两个时辰后,这个世界的第一副“象棋”诞生了。
如今世上的棋类运动,只有“对弈”所用的围棋,布局有余却杀伐不足。只有象棋这种本质就是战争的游戏,才能让姜云用来帮陆熏走出心中那道坎。
恩。。。很久没下了,要不先找个人试试?(未完待续。)
第158章 以棋量才(三)
既是要找人下棋,自然得找一个闲人。.info[]这会临近傍晚,天色渐暗,正是一日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要寻个无事可干的闲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姜云思来想去,放眼整个陆家,怕也只有老爷子最为清闲,得,就他了。
快步赶回陆府,姜云径直向后院菜地跑去。别说,还真让他逮了个正着。陆老爷子许是投错了胎,在那高贵的身份之下,竟暗藏了一颗执着的种地之心。为了这片可爱的菜地,老爷子可谓不怕苦不怕累,放眼整个陆家,就属他往茅厕跑的最勤。姜云到来的这会,陆谦正撸着袖子,将木桶内的肥料朝菜地一旁的大缸中倒去。
大粪这玩意,最好还是由着它自然沉淀发酵,万万搅和不得,如陆谦这般大开大合地桶倒宣泄,即便现在是寒冬时节,那味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姜云暗自屏住呼吸,走上前去闷声说道:“老爷子,您忙完了没?”
“小云啊。”陆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姜云,他不由笑道:“差不多了,晚膳时间还没到,老朽正好将肥料先挑来,明早便能直接施肥了。这菜在冬天虽然也能存活,但要的肥料却比往日要多,不提前准备些可不成。你稍等下,老朽这就好。”
“无妨,您慢慢来,不急。”
陆谦将脚边的四桶肥料倒完之后,又端来一盆清水,将装料木桶洗刷干净,整齐地摆在一旁,随后将扁担两旁的绳结整理整齐,搁置在木桶之上,这才将袖子一叠叠地放了下来,缓步向姜云走来,边走边笑道:“你们这两小夫妻,老朽找你们的时候,巴不得我把话赶紧说完你们好早些走,这会怎么又跑来找我了?”
姜云闻言,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快用晚膳了么,时辰还没到,闲着到处转悠实在无聊。所以想寻老爷子对弈一局,您可有时间?”
“下棋啊?”陆谦眼睛一亮,顿时笑颜逐开,喜道:“使得!老朽这辈子,就好两件事。一是下棋,二是种地。可惜老朽天赋异禀,棋力太过精湛,数十年来纵横夷州尚无敌手。你小子是近三十年来,首个主动找我下棋之人,不愧是我陆家的女婿,很好!”
陆谦,人如其名向来谦厚,从未听说他有过吹牛打屁的历史,这番话虽听着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但姜云却绝不会怀疑其真实性。顿时听的满头大汗,这是撞枪口上了啊?
“你等着,我这就去拿棋!趁现在天尚有余光,咱爷俩就在凉亭摆上一局。”陆谦一脸兴奋,屁颠屁颠地就想往自个屋子跑去。
姜云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他的胳膊,笑道:“不用了,我带着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咱赶紧走吧,再晚天就暗了。”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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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不多久便来到荷花池畔,随意拿袖子在石凳上抹了抹,一屁股坐下之后,姜云将先前准备好的棋盘打开置于石桌之上,红黑两色的棋子分别在棋盘上摆好。
“这是什么棋?”看着那一枚枚中间刻着字的木制棋子,陆谦一脸愕然之色。“不下围棋么?”
姜云放好棋子,摆了摆手道:“小子可不敢跟您下围棋。桌面之上的叫象棋,在小子老家可是相当风靡的,虽不如围棋复杂,但厮杀却更为激烈,当真犹如两军对阵一般,小小的棋盘之上,可蕴含了不少兵理。老爷子,您不会是怕了吧?”
“哈哈!”陆谦拂须大笑道:“只要是棋,老朽就断不会输。你小子莫来这套,只管将规则说出来便是,咱爷俩好好厮杀一场。”
“老爷子,你听好了。”姜云指着棋盘说道:“此为象棋,分黑白两营,各有十六个棋子。每种棋子走法各有不同,但最终目的都拿下对方统帅。将帅所在之地名曰九宫,可视为中军大帐,将帅不离帐,士象为守不过河,车马炮为攻,小卒过河不回头,将帅不碰头。”
陆谦津津有味地盯着棋盘,随着姜云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已明白了各种玄妙。他沉默片刻,待完全消化规则之后,这才说道:“如何走法?”
“走法不难,您记住一句话就成。”姜云边说,边提起特定的棋子将各个方向的走法一一演示起来。“马走日字,象飞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路护将边,小卒一去不回还。”
待姜云演示完毕,陆谦沉吟道:“成,咱先来上一盘试试,谁先走?”
“红先黑后,您是红棋,您先走。”
“成。”陆谦应了一声,看着棋盘开始思索起来。老爷子毕竟是耿直的,想了许久之后,终于抬手下棋了,这第一手就把姜云惊地目瞪口呆。
只见陆谦那原本深思的老脸忽然爬上一抹喜色,伸手就抓起左边的红炮,“啪”地一声拍在了姜云右侧的黑马上,洋洋得意地吃了姜云一子。炮八进七,坚决果断!
“。。。”姜云一阵无语,无奈道:“老爷子,您杀气也忒重了。”
说着,他抓起黑车,吃掉了陆谦了红炮。原想着车1平2能断了他的念想,却不想老爷子仍不依不挠,再次抓起另一个红炮,拿掉了姜云的马。又是炮二进七,接着车9平8,开局两步的厮杀,竟然直接换掉了4个棋子,战况不可谓不惨烈。
姜云不由嚷道:“老爷子,不带您这么玩的。谋略,咱要讲究谋略!行军布阵这等严肃的事情,到了您手里怎么成了两个亡命之徒之间的搏杀。犯不着,咱犯不着火药味这么浓。慢慢来成么?就您这样消极的心态,小子还真就不信您围棋造诣能有多高了。换棋子压根没意义啊!”
老爷子笑了笑,眸中闪过一抹狡猾。“你觉得没意义,老朽却觉得很有必要。”
看到陆谦的目光,姜云心中一惊,顿时了然。玩象棋,他虽算不得什么高手,但起码也是个老手,规则,走法,技巧,早已了然于胸,获胜是应该的,也是必然的。但陆谦不同,他第一次接触象棋,对于规则走法只听过一遍,棋子太多难免顾此失彼。
换言之,以象棋来说,棋盘上的棋子越多,对新手就越为不利,相反,若是棋子减少,则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会相应减少,前提是必须“等价交换”。而陆谦的所作所为正好符合这点,马与炮的价值是相当的。
不!确切的说,马的价值甚至凌驾于炮。马更灵活,进攻面更广,随着局势深入,两者的价值会逐渐拉大,象棋便有“残局马胜”之说。而炮占优的开局,对于菜鸟玩家来说,这个时期很容易便度过了。
世家大族,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姜云咧着嘴,抽了口气,对老爷子的阴险颇为无奈。陆谦却不以为意,想了片刻,抬手兵三进一,姜云由于失了马,干脆炮8平七,盯上了老爷子的小兵。陆谦盯着棋盘想了许久,打出一个相三进五,保住小卒。姜云不甘示弱,立刻炮2平5,给他来了个当头炮。
陆谦再次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思考,略一犹豫,马二进三,护住小兵。两人你来我往,正式开始了正面厮杀。
随着战局深入,陆谦先前的换棋效果渐渐体现了出来。姜云失去了双马,仅靠炮,车无法组织起立体感的有效攻势,进攻手段极为单调,陆谦虽守得颇为费力,但却也没让姜云占到多少便宜,两人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中局。
战局渐渐胶着起来,姜云还好,心中有着一套常规下法,基本用不着考虑,只考本能下就是了。倒是陆谦,每步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象棋的魅力正在于这种你来我往的算计,这种思考其实是享受象棋的一种表现形式,姜云也不打扰,极有耐性的等待着。
在姜云谋划已久,将军抽车的杀招即将展开之前,陆谦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就在这时,陆熏来了。她老远就瞧见了窝在凉亭中的两人,款步绕过荷花池,走了上去。“用膳时间到了,大家都在等着呢,你们爷俩倒好,缩这对弈呢?”
陆谦极为难得地没有搭理孙女,他头也不抬,全身心地融入在棋盘之中。姜云悄悄与陆熏打了个眼色,她会意之后静静站在一旁,低头向棋盘看去,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眸中尽是好奇之色,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棋子。
“小云啊。”陆谦终于抬起脑袋,一脸疑惑道:“虽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你好像憋着坏呢。”
“啊?”姜云愕然道:“您瞧出来了?”
“没有。”陆谦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棋面如战场,领军将领若是个经验丰富之人,在即将落入敌人圈套时,心中总会出现一些不详的预感,下棋下久了也是如此。老朽有预感,你正在挖陷阱呢,几步之内就会有杀招,但现在我却无论如何瞧不出来,这才纳闷。”
姜云笑了。“走下去便知。”
陆谦点了点头,将兵往前挺了挺,走出了较为保守的一步,姜云移炮,陆谦略一思量,别无选择地下士了,姜云立刻抬手横车,将军!陆谦无奈之下只得再次上士。姜云眨眼间又将车挪开,直接放到了红车面前。“将军!”
陆谦一愣,接着捻须笑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表面杀王,实则是冲着老朽的车去了,谋算胜败皆在虚虚实实之间,好一个象棋,当真奇妙的紧,有趣的紧!以老朽来看,这叫象棋未免不妥,若叫战棋或兵棋,方才贴切!好好好,这局老朽输了,我们再来一局。”
姜云随口说道:“您说了算,那就叫战棋。不过晚膳时间到了,咱们是不是先去用膳?大家都等着呢。况且天色已暗,也下不了了。”
“别啊!老朽正在兴头上,如何就不下了?熏儿,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先用便是,不必等老朽了。另外给老朽点上一盏明烛,我要与小云挑灯夜战!”
别啊!这寒冬腊月的,还挑灯夜战,你这是在逗我?姜云不由看向陆熏:“你也劝劝老爷子啊!”
哪知他话才说完,陆熏便走至姜云身旁,弯下腰,臀儿微微一扭,将姜云顶开之后坐上了本属于他的石凳,笑道:“让他去,熏儿陪爷爷下。”
“呵,难得啊!平日里要你与老朽对弈一局,你总是诸般推脱,比要了你的命都难,今个怎么转了性子了?”
“这棋有趣,我瞧着就喜欢。来,爷爷您教我怎么落子,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对了,夫君,你自去便是,不用管我们。”
“。。。”(未完待续。)
第159章 以棋量才(四)
姜云猜对了,作为一个军事迷,鲜有能抵挡象棋魅力的,至少在刚接触象棋的情况下必然如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棋盘如战场,每步棋都是一个谋略,一番算计。想要获胜,必须全心投入,以兵理布局,极强的战略意图是围棋无法比拟的。
但这只是一个阶段,随着技巧,经验不断增加,棋步中便会不自觉地加入一些“套路”,就如姜云先前所使得将军抽车,他并非以形势布局,纯粹是从套路的立场考虑。只要达到必要的条件,就会毫不犹豫地使出来,他不会去考虑再当前局势下,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抽车就是抽车,这是他唯一的目的,而象棋的目的却是杀王。
简而言之,前者是以杀王为目标的同时,顺带吃子削弱对手。而后者却是以吃子削弱对手为目的,最终杀王。听着似乎没有多大区别,但后者显然是落得下乘,偏离了象棋的本质。现实的战争中,基本没有将帅会以杀光敌军士卒为目标出征的,变了味便失去了最大的乐趣。
曾经的姜云也为象棋疯狂过,为了战胜一个对手,日思夜想,即便在睡梦之中都在思考如何布局,如何才能诱使对手陷入自己的陷阱。之后渐渐玩多了,曾经的执念也就消失了,无非是记清套路,随机应变地使用而已。如此这般,还能提起什么兴趣?自然越玩越少,最后干脆多年不碰了。
眼前的两人却是初次接触象棋,那兴奋劲就甭提了。待弄清下法之后,陆熏最终选择了红棋,至于陆谦因已下过一把热了热手,多少占了一些便宜,自然选黑后手。到了这会,两人的性格就全完呈现在了棋盘之上。
陆熏不曾选择老爷子那种无赖打发,对着棋盘略一思考,进攻如火的本性暴露无遗,抬手便是一个当头炮!这种放在后世再普通不过的开局,让一个从未接触过象棋的新手第一步就走了出来,足以说明问题了,这是武棋的路子,按照象棋不成文的规矩,晚辈与长辈对弈,以此开局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奈何两个菜鸟哪里管的上这些,陆谦不以为意,马8进7护住中卒。[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陆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兵三进一挺至河边,让对方黑卒无法南下,卡住马腿,又占了一步先机。
陆谦照本宣科,卒3进1为二马提前留出进攻道路,再次将局面拉入均势力。两人你来我往,毫无客气相让的意思,将全部心思完全丢在的棋盘之上,早把身边那局外之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云微微一笑,不去打扰他们,转身径直向饭厅走去。
世家大族规矩极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上下尊卑有度。陆谦为上,众人为下,陆熏为尊,众人为卑。这两人不来,陆家众人如何敢擅自开席,坐等半晌仍不见人来,只得以聊天打屁消磨时光。奈何肚中空空,瞧着满桌佳肴动不得筷,更觉饥饿难耐,朱淑贞只得传唤小厮先给众人端上一碗热粥,垫垫肚子。
两个小厮前脚踏出门去,姜云后脚就走了进来。看着一脸苦相的众人,他不由笑道:“老爷子说了,让你们别等他,先开席。”说着自顾自走到主桌寻了个空位坐下,端起身前的米饭扒了两口,含糊道:“别都瞧我啊,动筷子。”
朱淑贞愕然道:“就你一人?薄颜呢?方才不是去寻你和老爷子了么?”
“他两正在下棋呢,等会才来,让咱们先吃。”
“这。。。不妥吧。”
“没啥不妥的。”大少爷陆良也端起小杯咪了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自己碗里。“妹夫都带头吃了,咱还怕啥。三婶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吃吧。”
朱淑贞看了看自己丈夫,见他也点了点头,不再坚持,笑道:“那成,开席吧,边吃边等。”
陆熏和老爷子都不在,陆良上头又有爹娘在场不好多话,只顾埋头喝酒吃菜,这会又是酒楼最忙的时候,陆姚也不在场,姜云愣是连个能说上话的对象都没有。草草扒光碗中的米饭,他告罪一声,率先退席了,出了门,直奔养心屋。
陆熏的闺房小楼让她先前一把火给烧了,新楼尚未竣工,为了方便处理公务她干脆般去了养心屋内厅居住。养心屋地处较为偏僻,周遭没有其它多余建筑,故而平日里陆府的小厮,丫鬟也难得经过此处,加之陆熏十四岁掌印之后,大小公务都在此处理,这间屋子俨然已成为了陆家的行政中心,意义不凡,更不会有人随意前往。
养心屋平日门前只配备一个守卫,职责并非是护卫安全,反而更像是酒楼负责排队点名的小二,屋内只有陆熏一人时,只要来者是熟面孔几乎一律放行,若有来客正在屋内商谈正事,则将其余人暂时拦下,或陆熏提前有过交代,则会将人放入偏厅等待。
待陆熏“下班”之后,守卫自然也就跟着离开,出城返回大营了。陆府正门全天有人守卫,四周围墙也是二十四小时有士卒巡查,外加城门处的森严守卫,养心屋的安全根本没有操心的必要。姜云来到门前时,守卫早已离去,透着大门屋内漆黑一片。
推门入屋,姜云取出火折,将门前两盏烛台点上后,才抬腿向内厅迈去。忽然,他眼角所及之处瞧见偏屋拐角处传来一丝淡淡的烛光。有贼?他蹑手蹑脚走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将耳朵贴在墙边细细听着。
不多时,一阵翻箱捣柜的声音传来,姜云面色一变,还真是有贼啊!他悄然伸手取过一支尚未点上的烛台,将蜡烛拔下后猛然掀开门帘,瞪圆了眼睛,大喝一声便冲了进去!
“何方小贼,还不束手就。。。”
“擒”字卡在喉头再也吐不出来了,眼前压根就没有什么偷窃小贼,反而是一个赤身裸体,撅着臀儿弯着腰正在翻箱寻衣的女人。惊变来的太过突然,女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挺起腰肢,转身看向门口,在看清来人的同时,一道分贝极高,足以开出罚单的尖叫猛然在屋内响起。
小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有如此尴尬的一刻,今日大小姐凯旋回府,她特意花了一日时间将屋子收拾干净,饶是寒冬腊月,这番忙碌也让她出了一身热汗,眼瞅着陆家众人用膳时间到了,她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先抽出时间泡了个澡,走出浴桶擦拭干净后,正要取出内衫穿上,姜云就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自己这是被彻彻底底看光了啊!一声惊呼之后,小蝶羞不可抑,一双捂着前胸,一手拦在大腿根部。下面还好,至于上头,哪里是一只手能遮得住的,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横竖总有一个暴露在外,一时闹得她手忙脚乱。
姜云脸颊微微一抽,那尴尬劲也甭提了。人脑子一热就容易说胡话,他竟想都没想,脱口说道:“小蝶姑娘,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遮住脸就好了。。。”
小蝶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娇嗔道:“你还看!赶紧出去。”
“哦好,我这就走。”姜云依言而行,立刻返身向屋外走去。就在小蝶暗暗舒了口气时,这厮竟然本能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不许看!出去。”
见姜云逃命似地跑出了小屋,小蝶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顿时泛起五味俱杂的感觉。(未完待续。)
第160章 以棋量才(五)
姜云与陆熏虽尚未圆房,不过两人的婚事基本已是铁板钉钉了,无非是等夷北局势稳定之后老爷子做主,广邀宾客走个过场而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小蝶是陆熏的贴身丫鬟,按理说有陪嫁之责,况且她对姜云本身就有好感,按理别说看光,便是要她侍寝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不至于有这等反应。
只是想到先前自己的遭遇,而姜云的身份又一夜之间从小厮变成了山越王,巨大的落差让她自惭形秽到了极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将他赶出去之后,小蝶终于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担心,生怕会惹姜云不快,那她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满心忐忑地穿戴整齐,小蝶在屋内呆立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向内厅走去。走入之后,她就瞧见姜云正专心致志地翻箱倒柜,不知在寻找着什么。她几番用心收拾整齐的屋子顿时又乱了起来,小蝶赶忙上前说道:“姑爷,您找什么呢?我给您找。”
姜云抬起头道:“文房四宝呢?先前到处都能瞧见,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刚我去正厅看了看,桌上也没有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自然,仿佛已将方才的尴尬一幕完全忘记了。对此小蝶求之不得,故作轻松地走至墙边打开木柜,从第三层右侧的格子中取出笔墨纸砚,一一放在桌上。“姑爷,您要写信?”
“恩,写些东西。”将墨研好,姜云从怀中取出盏纸平铺于桌上,提起毛笔沾了沾,刚要下笔忽又抬起头来,看向小蝶说道:“小蝶姑娘,你现在忙么?”
“不忙。”
“给我捏捏肩吧,有些酸疼。”
“好。”小蝶走了上去,两手攀上姜云肩头,熟练地揉捏起来。
舒坦!酸疼是假的,他又没得肩周炎,这厮纯粹是贪图享受,随着小蝶的一阵揉捏,他全身渐渐放松下来,心中一片沉静。姜云捏着笔杆,腕子微微一动,“孙子兵法”四个大字便跃然纸上。
小蝶伸长了脖子往桌上一瞅,愕然道:“姑爷,您要写兵书?”
“是啊,联军虽然暂时退去了,但不久之后就会迎来最终决战,我想将先前学过的东西整理下,让熏儿看看,或许能有所帮助。.info[]”
“您还真有心,不过怕是没什么大用。”小蝶叹道:“写过兵书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历代大周的一些百胜名将,可若说用兵之道,谁也比不上开周千年的子牙丞相。六韬兵法包罗万千,世间兵理尽在其中,故而无论是谁所著之兵书,最终都会归为六韬之中,实无意义。”
“呵呵,未必。”姜云摇摇头,笑道。当年上军校,闲暇时他就爱读个兵书打发时间,虽不敢说对中国古代各大兵法了若指掌,起码各自的特点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六韬的确是部旷世巨著,以兵书来看,无人能出其左右,尤其是战略与战术方面的知识极为丰富,可操作性强,但缺点在于比较死板,暗合中庸之道,稳中求胜。若能尽得其中三味,可为当世名将,百战不殆。
六韬是兵书,也仅仅是兵书而已。孙子兵法不同,表面看来通篇废话,毫无价值,虽为兵书,实则是理论知识,比较抽象,哲理性强,并非人人都能看懂。学孙子兵法最重要的是悟性,以及随机应变的灵活性,若能完全参透,则为旷世名将。不止如此,孙子兵法的借鉴性极广,世间百态无所不容,即便不以此行军打仗,光是用来做人,效果也是杠杠的。
这种优势,远非六韬所能比拟。
见姜云已然坚持,小蝶也不想败了他的兴致,开口道:“姑爷,您要写就写吧,可这名字能不能改改?听着不好。孙子兵法?岂非见人就得喊爷爷。”
“。。。”没文化忒可怕。姜云才想调笑她两句,转念一想,却也怪不得小蝶这么想。这世界可没有“子”这一说,孙武这姓本身没有问题,可和“子”联系起来,确实容易让人占便宜。
他将写好的盏纸揉成一团,向墙边丢去,重新铺好一张,想了想,把自己的大名写了上去。“姜云兵法”,恩!的确是顺眼多了。原本是想当个勤恳的搬运工,结果却成了剽窃者,说起来穿越党也不容易,完全是给无奈的现实逼到了这个份上。
要提笔了,姜云忽然想到,孙子序是曹操写的,上头涉及的东西太多,不好随意剽窃。这厮想了想,干脆跳过这段,一笔一字的缓缓写道:“始计第一: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剽窃也是门技术活,孙子兵法姜云虽前后看了至少二十多遍,但真要完全默写下来,难度依然不小。前面几段尚能一字不错,到第五卷的时候,就只能自行创造,大致维持原书的意思了。可创造难度却也不小,姜云穿越已有近一年时光,但却无暇读上几本当世名著,写古文是他的硬伤,偏又不能让人瞧出有狗尾续貂的嫌疑。故而第五卷之后,每句话他几乎都要花上许久时间去思考,去润色。
“头疼呐!”早知如此,当初就带着图书馆一起穿了,也不至于写几个字就愁到这份上。本是一句感慨,姜云突然感到脑壳上出现了两只小手,十指顶紧用力挤压着。“小蝶姑娘,你也该累了,歇歇吧。”
“无妨。”
这时,内厅门帘被人从外拉开,陆熏款步走了进来,白了姜云一眼道:“让你办的事一眨眼功夫全忘了,一局棋没下完天就黑了,这不爽不气的。”
“回来了?”姜云停下笔,笑了笑道:“就你们爷俩那性子,真给送上火把这晚膳也不用吃了。”
“早回来了,澡都洗完了。”
“战棋好玩么?”
“还成。”小蝶不是外人,陆熏也没什么顾忌,她走到姜云身后道:“小蝶,你歇歇吧,我来。”
“得了,就你那技术,我可谈不上享受。”姜云连连摇头。
“去你的。”陆熏笑着在他后背锤了一拳,在姜云身旁坐下。“这事我还得谢谢你。”
姜云疑道:“谢什么?”
“当然是功劳簿的事。”陆熏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有些功劳无大小之分,但职位赏赐却有,一些功劳差不多的将领,还真难分出个高下,一个处理不慎,对人心难免会有影响,为了这事我都愁死了。不过幸好你发明了这战棋,方才与爷爷对弈时我就想过了,干脆让他们下棋夺官职。功劳相等就看才能,才高者得高位,想来无人不服。”
“呵,你到是精明。”姜云失笑道:“打算怎么谢我?空口白牙可不行,忒没诚意。”
陆熏双眼微微眯成了一条缝,那缝儿渐渐又弯成了月牙状,她腻声说道:“妾身身无旁物,以身相许如何?”
“甭来这一套。”姜云冷哼道:“免疫了,不信你。”
“这次不骗你。”陆熏忽然沉默下来,调皮之色褪去,黯然道:“夫君,妾身想要个孩子。”
“啊?”这么突然?吃错药了吧!姜云一脸疑色,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她不似玩笑,这才说道:“夷北局势未定,这时候你怎想到孩子的问题了?”
“爷爷。。。恐怕时日不多了。”陆熏双眸泛起一抹雾气,轻声道:“用了晚膳之后,我叫来负责照顾爷爷的军医问了下。他说爷爷的痼疾或有发病的趋势,一旦病发,神仙难救。自幼爷爷便最疼我,我想在他发病之前,让他亲眼见一见我的孩子。”
“不会吧,老爷子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怎么瞧也不似病入膏肓之人。”姜云愣道:“对了,我还没问过,老爷子究竟有何痼疾?”
姜云虽非医生,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现代一些轻易便可治疗痊愈的小疾,放在古代很有可能就是要人命的大病,老爷子的病别人治不好,他未必没办法对付。
“肉瘤。早在十几年前便发现了,因为饭量突然减少,且常有腹胀感,请来几位名医查看多次,都说爷爷胃里有个肉瘤,无法除去,只能以药物控制不让其继续生长。得了这病,爷爷操劳不得,也费不得心神,故而早早便将家主之位传给了爹爹。”
操!癌症啊!姜云顿时不吭声了。(未完待续。)
第161章 孙子兵法(上)
老爷子的痼疾竟然是胃癌,姜云一阵唏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病不是他能治的,即便放?7??数千年后,现代科技都不能完全攻克癌症,更遑论连外科技术都尚未出现的这个时代。老爷子能多活十几年,本身就是个奇迹了。难怪他正当壮年就退了下来,从不理会家族之事,这病的确操劳不得,心力耗得越多,死的就越快。
“那军医方才是怎么说的?”
“没说多少,这种疾病很难完全探查清楚,只能根据平日里一些细微征兆判断。”陆熏叹道:“他只说爷爷的肉瘤有长大的趋势,靠药石恐怕很难继续控制,最多五年之内,一定会病发。”
姜云沉默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陆熏已经没了爹娘,与两个叔叔之间多少有些距离,从某种意义上说,陆谦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知道老爷子死期将至,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好了,不说这事,免得坏了兴致。”陆熏勉强笑了笑,道:“要不你现在去泡个澡,咱两今晚就把事办了?”
“真行?”姜云腆着脸,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今晚不成,我还有正事。”
“呵,你还矫情起来了?”
“可不是矫情,说实话,我求之不得。可今晚我真有正事得办,还记得你生日那天我送你的礼物么?”
“一辈子忘不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陆熏笑道:“就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
“我现在想想也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打算补你一件礼物。”
陆熏闻言,伸手摊开。“拿来。先说好,太寒酸的我可不要,太俗气的也不要,我收礼物可挑。”
姜云拍了拍桌面道:“这不正在写么?你也知我性格,懒散惯了,要不能一鼓作气完成,说不定明日就改变了主意。你少了一份生日礼物事小,这个世界少了一篇旷世巨著,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是什么?”陆熏此刻也注意到了桌面上那一叠厚厚的盏纸,其中几张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好奇地侧目望去,却不想姜云忽然伸手往上一按,给遮了个严严实实。“还卖关子?该不会是写给我的情诗吧?”
“你就猜把。”
还是小蝶向着自家小姐,见陆熏一脸气愤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小姐,姑爷在给您写兵书呢。”
“啥啥?兵书?”陆熏满脸古怪地看向姜云。“呵!你可真能耐啊!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看的兵书是何人所著么?夫君,我承认你很聪明,可你连行军布阵都不懂,就这水平还写兵书?数百年来,大周不知有多少不世名将也著写过兵书,之后无一不被融入六韬之中,最终沦为笑柄。六韬一书,包含了万千兵理,军阵之道已臻极致,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我拜托你,就写个情诗吧,妾身自己笑笑也就算了,兵书一出,只恐天下皆笑,你好歹是我陆家女婿,陆家丢不起这人呢。”
“。。。”哥会给你丢人?呵呵,你可真逗!姜云闻言,顿感无语。
若说别的兵书,即便是吴子兵法或是孙膑兵法,姜云还不敢打这个包票,毕竟陆熏所言确实不差,六韬已将军阵之道臻至极致,几乎无所不容,但他剽窃的是啥?大名鼎鼎的孙子兵法!当然,这名字放到这个世界听起来是挫了一些,已被他改成了姜云兵法。且因记忆力的关系,与原著多少会有一些出入,但姜云自认绝不可能被六韬比下去,最少也是个平分秋色。
一个人眼光可能出现偏差,但千年以来,无数人共同见证的结果必然是铁一般的事实,孙子兵法作为兵书之首,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事实给了姜云无比的信心,面对陆逊不以为然的态度,他耸耸肩道:“赌上一赌?要我写出来的东西你爱不释手,怎么说?”
“随你怎样!”
“姿势任我摆?”
陆熏俏脸一红,轻啐一声道:“你就作贱我吧!不过这次我应你。若你写出来的兵书我觉得没多大价值,你又输些什么给我?”
“呃。。。”姜云沉吟片刻,无奈道:“我穷的只剩银子了。”
“那成,若你输了,便给我一百万两银子。”
姜云眨了眨眼睛。“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呐。”
“怎么?嫌多?”
“你说呢?一百万两,我能把整个悦城的未婚少女全买下来。”
陆熏两眼一瞪,冷哼道:“她们跟我能一样吗?你还别不信,我要答应杨李两家的求亲,别说一百万两,就算两百万,三百万两,他们砸锅卖铁也会给我凑出来。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把我当宝。”
姜云顿时不说话了,这是事实,没法反驳。“成,就这么决定了!”
“那你忙吧。”陆熏返身走向床榻,脱了靴子爬上去对小蝶招了招手道:“小蝶,咱先睡。”嘱咐了一声,她自顾自地将衣衫一件件除去,倒也不把姜云当外人,脱得只剩抹胸和亵裤后搓搓手,掀开棉被钻了进去。
厚实的棉被虽然保暖,但刚钻进去时还是感到了一阵彻骨寒意,陆熏微微一颤,赶忙道:“小蝶,赶紧上来,帮我暖暖。”
小蝶羞红着脸僵在原地,偷偷看了眼姜云,犹豫道:“小姐。。。那个。”
“嗨!你管他做什么,早晚还不是得看光光。”
陆熏一句话说得小蝶面色更红了。还早晚。。。刚就给人看光了。她略一犹豫,终是伸手开始解扣子了。
姜云手中的笔杆不断摆动着,貌似正在奋笔疾书,但仔细一瞧,那笔尖压根没碰触到盏纸。两只眼珠子同时移向一侧,贼眉鼠眼地偷瞄着。吃不到,看看也是好的。别瞧陆熏那衣裳脱得果断,速度也快,压根没机会瞄上两眼她就钻进了被窝,姜云正在遗憾,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偏偏脱得如慢动作一般,让他彻彻底底欣赏了个够。
瞧着床榻上蜷缩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姜云不由吞了吞口水,这被窝一定很暖和吧。。。活这么大,碰见的女人不少,可左拥右抱的机会还从来不曾遇见过,要不今个就不写了?先吃了两人,填饱肚子再说?
用力摇了摇头,将下流的心思抛之脑后,姜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许久之后当笔尖再次触碰盏纸后,他的眸光已一片清明。
兵法的默写颇为艰辛,有些内容明明呼之欲出,可偏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越是拼命回忆,反越迷糊,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舍弃无法记起的原文,以大致意思为基础,选择实例去诠释。这样一类,工作量剧增,原本打算在关键之处加入的注解,如今也只得暂时搁置。
“她应该能看懂吧。”自我安慰一番,想了想,继续写了下去。
成败,明日自见分晓。(未完待续。)
第162章 孙子兵法(下)
翌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一抹晨光自窗棂处射进屋内,透过薄薄的窗纸,光线渐渐7散开,形成了一个个繁星般的光晕,其中两个正巧落在了床铺之上。一床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两个正睡得香甜的小脑袋,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光晕不断转变着位置,最终调皮地爬上了陆熏的娇颜。她眉儿微微一皱,一只胳膊从棉被的缝隙间伸出,揉了揉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眼看看窗外,又推了推身旁的小蝶。“天亮了,起床。”
“唔。。。呼。”小蝶无意识的呢喃一声,竟转了个身子背对着陆熏继续沉沉地睡着。昨日忙活了一整天,连歇上一歇的机会都没有,她累坏了。
叫唤了几次,小蝶仍不为所动,陆熏也就由着她了。轻柔地将被子掀开,将身子挪出被窝,陆熏异常麻利地将衣衫穿戴整齐,将靴子套上乍一抬头,就瞧见了一侧的红木桌上坐趴着一个人影。她先是一惊,后又瞬间忆起昨夜睡前,姜云正在奋笔疾书的一幕。
她从榻边站起身来,款步走了上去。低头一瞧,姜云睡得正香,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不时地咂咂嘴,嘴角边闪过几道晶莹,桌面上一片泛滥。在他正前方,整齐地摆放着四叠盏纸,其中一叠是崭新尚未用过的,剩下三叠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脏鬼。”陆熏好笑地摇了摇头,顺手抄起最厚的一叠盏纸随意翻了翻。“没想到他还真写出来了,姜云兵法?真不怕人笑呐!”
她本能地顺着姜云所书轻声读了起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熏微微一叹,果然,纯是废话。原想着打住不看了,但毕竟是自己夫君耗费了一夜书写出来的,这片心意她不能不领,于是耐着性子继续读了下去。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随着阅读深入,陆熏那一脸漫不经心已渐渐退去,神色越发肃穆起来。第一卷始计篇读完,已是一脸震惊之色。
自古以来,战或不战,上位者所思唯利而已,得利则战,失利则不战,从未想过有如此深远详尽之谋算。这始计篇已将是否可战的所有因素都考虑到了,若能依此而为,未战之前便可多出三分胜算。
“这真是他写的?”陆熏疑惑的看了姜云一眼,但想到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顿时就释然了,可不就是他的一贯作风么。遇事算三分,原以为是姜云刻意为之,如今看来,这根本就是他的本能使然。
陆熏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越看越觉惊奇。“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不得已而为之。”
读到第三卷谋攻篇时,陆熏已彻底说不出话了。这句话姜云曾与她说过,当时尚未有多少感觉,今日看过全篇之后,深受其益,眼界豁然开朗。旷世巨著!她心中立刻下了结论,这部兵书必能流传千古,绝不在六韬之下。不,若从大局观上来看,比起六韬有过之而无不及,实乃当世第一兵书!
下面的内容,陆熏决定不看了。不是不愿意看,而是舍不得在当前这种情况下看,她要寻个地方,定下心后安安静静的品读。随意观看,是对此书的亵渎,用兵者绝不为之。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盏纸重新叠放整齐,暂且搁在一旁,目光又向另一叠盏纸移去。
“这又是什么?好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稍薄的盏纸取来,低头一瞧。“三十六计?”
她粗略地翻了翻,正巧三十六张,每张盏纸都有一个名字,其下通过实例一一诠释。这三十六计姜云写起来就相对容易的多了,穿越之前他曾一度痴迷于策略性的网页游戏,这些以攻城略地,抢钱抢粮为卖点的游戏,自然少不了计谋锦囊的运用。三十六计他早已了若指掌,默写起来有如神助,几乎没花费多少功夫。
在姜云看来,三十六计只是作为孙子兵法的陪衬,附带赠送的。对他来说,这就是“套路”,和下象棋中的“将军抽车”本质是一样的。既然是套路,他又如何会放在心上?自认价值一般,却不想陆熏粗看几眼后,心中已是大喜过望。
两人心态层次不同,看待的观点自然区别极大。陆熏第一次下棋就走了一个套路——“当头炮”。走出这步是她本性使然,你要让她说出这步有什么含义,优势在哪,她绝不可能说的上来,只是暗合棋道而已,使计也是如此。
而姜云的这篇三十六计,却为天下所有计谋做了一个详尽的系统规划。于庸才来说,无非纸上谈兵,于奇才来说,价值极高,全看如何灵活运用而已。
一连两个惊喜,陆熏伸向第三叠盏纸的小手已微微有些颤抖了。
那是几张图纸,她定睛一瞧,愣了愣。“弩?”心中顿时不解,军弩是陆家水军长配的装备,几乎可说是一种极为普通的武器,比起长弓精准更高,但射速过慢是其无法避免的硬伤,况且射程也不如弓箭,不利于阵前的覆盖压制。姜云好端端的设计弩箭做什么?
看着手中极为复杂的图纸,陆熏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直到看清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时,胸口的那颗心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身子骤然紧绷起来。可连续射出十支箭矢?有没有这么夸张!这还是弩么?倘若是真的,在这种弩箭的射程内,敌军还能抬得起头来?
陆家精锐是水军,水军作战除了远距离的火炮攻势,接近之后最为有利的武器就变成了长弓或弩箭,手中这张图纸的意义,没有人会比陆熏更为重视,若能量产,她自己都无法想象,陆家水军究竟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夫君,你究竟是什么人呢?”陆熏伸着食指,顺着姜云的眉毛轻柔地顺着,眸中满是柔情。“昨日还让你别不拿我当宝,现在看来,是妾身该好好珍惜这段福分才是。”
兵法,计谋,图纸,三者任取其一都是当世隗宝,难以想象姜云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完成的,此间价值绝非银两所能衡量。
“这是给你的奖励。”她低下头去,在姜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递上一个香吻。接着又一脸嫌恶地抬手擦了擦嘴,嗔道:“脏鬼!一嘴口水。”
一阵寒意袭来,睡梦中的姜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陆熏赶忙弯下腰,让姜云右臂扶着自己肩头,用力将他扶了起来,亦步亦趋地向榻边挪去。
挪到床边,将他往床上一丢,这厮竟还睡得如诸一般憨实,又费了一番功夫,帮他把长裤外套除去,拉起棉被一角,用力将他塞了进去。起床之后啥事没干,陆熏已累得快走不动道了,解恨似地在姜云屁股上踹了踹。“两头猪,睡一起去吧!”
说完,转身抄起三叠盏纸,满面春风地走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163章 春梦了无痕
棉芯丝皮的被单轻柔地裹在身上,在冬天来说,这本就是一种享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姜?7??忙活了一夜,直到天色渐亮才沉沉睡去,被陆熏一阵折腾,睡意才少了几分,眨眼就遇上了这床可爱的棉被,这厮拱了拱身子,睡得更香了。
他做了一个梦,仿若回到了穿越之前,下班后拉着一票狐朋狗友,来到了常去的酒吧,一番嗨皮的同时,幸运地邂逅了一位美女。她上身是件小可爱似的紧身衣,整个腰肢暴露在外,搭配着一条只到大腿根部的热裤,裤管处那一抹黑色的阴影,让人瞧一眼便不由血脉喷张。那两条白皙饱满的长腿,真不知缠上腰间是何种销魂滋味。
这女人酒量极好,一番交锋之后,姜云发现自己竟喝不过她,几瓶下肚,他已头晕眼花,站立不稳。趴在桌上后,女人一定是以为他醉了,姜云冷冷一笑,真是天真!
他清醒着呢!别以为他不知道,女人偷偷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呵!又一个拜倒在哥魅力之下的笨蛋!这结果早在姜云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女人竟然如此豪放,扶着他来到宾馆,将他丢上了床,还脱了他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啊!说说你想什么!想干什么就干呗,把哥丢着自己躺一旁睡去了,没了下文,你几个意思呐!到了这会知道装含蓄了?晚了!
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姜云动了,他身子向一旁的女人侧翻过去,左手攀上她的腰间,一路抚上前胸。一番揉捏之下,姜云一愣。。。这手感,比目测之下好像要小了不少,塞胸垫了吧。
太不诚实了!他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女人身子忽然微微一颤,这是怕了的节奏啊!怕就对了!该怕的在后面呢。(..info棉、花‘糖’小‘说’)
姜云开始使坏了,他腰间微微一挺,昂首挺胸的坚挺贴上了女人的后臀,一番动作之后,只觉怀中女人的身子突然变僵硬了,缩着一动不敢动。
不行了?这还没完呢!姜云将她头部微微抬起,右手从脖子下方穿过,接替了左手的工作,离开岗位的左手继续向下方发展,跑她两腿之间再就业去了。
不久之后,指尖传来一阵湿滑感,姜云心知火候差不多了,他将女人的身子板正,掰开两腿后翻身上马,找准了位置,舒舒服服地开始祸害起来。
一夜情而已,姜云没什么心理负担,要的就是激情。他动作有些粗鲁,似乎是对女人不诚实的惩罚。身下的女人才刚刚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吟,姜云就低头擒住了她的小嘴,低吟顿时转变为闷哼。
一番辛勤劳作,地也耕的差不多了,该播种了。最后关头姜云猛然记起,好像没带套,他心中一惊,正要抽身离开,却不想女人的双腿忽然紧紧缠上了姜云的腰部,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后背,身子一阵剧烈的颤抖。下身传来一阵热流,姜云再也忍耐不住,一股脑地喷泄而出,软软地爬在女人身上。
床榻上尽是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带着间隙性的抽搐,显然还未回过神来,姜云隐隐有些担心,随后又释然了。算了,这种出来玩的想必也有事后避孕的觉悟,姜云从她身上爬了下来,侧过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再来一次,房钱可不能浪费了!吊丝本性再次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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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全身舒坦,睡得极为香甜。激情渐渐退去,回过神来的小蝶却再也睡不着了。她静静看着姜云,眸中含着雾意,满是复杂之色。
从姜云搂住她的一刻起,小蝶已经醒了,她是被吓醒的。因为先前的不幸遭遇,小蝶对别人的肢体触碰极为敏感抵触,当然陆熏除外。她两朝夕相处十来年,熟悉已成为了一种本能,碰到对方就和碰到自己没什么区别。
姜云不同,即便他面相清秀,但毕竟是个男子,无论是皮肤的细腻程度还是自身透出的男性体味,都与陆熏相差极大。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蝶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她本能地以为连战又来祸害她了,正欲尖叫求救时,猛然发现印入眼帘的,竟是姜云那熟睡的脸庞。很难想象,一个睡着的人竟然还能使坏,而且动作熟练的简直令人发指,轻而易举就挑起了她的****。
小蝶很犹豫,很纠结。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姜云叫醒,小姐都还没圆房,姜云这做法叫偷吃,显然不合规矩。但从心底来说,她又舍不得将他叫醒,甚至对即将发生的事隐隐有种期待。
这种情感让她极为羞愧,在要与不要的纠结中,她只能闭上眼睛,蜷缩起身子,什么都不管不顾,装睡听凭自然算了。或许姜云动着动着自己就醒了也说不定,这样也能免去一番尴尬。
哪知这厮一直都没醒来,还越玩越带劲,就连小蝶也开始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在装睡,实则就是占便宜来了。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可能。以姜云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不难,何必费尽心思来招惹她区区一个丫鬟。
半推半就之下,竟然成事了。姜云动作很粗鲁,丝毫没有疼惜爱怜她的意思,但看着自己下身的一片狼藉,小蝶心中还是腾起了一丝甜意。
“他该是做了一个梦吧。”看着姜云,小蝶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下。“我便也当成是一场梦吧。”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云悠悠转醒,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舒坦呐!多久没睡得这么爽了?好像还做了一个美梦。梦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似乎是一个春梦。
姜云苦笑一声,看来自己是离开女人太久了。算上穿越后的时间,他心理年龄已经三十一岁了,三十一了还做春梦,他也是够逗的。
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到了一股**的气味,姜云一愣,挠了挠头。难道他还没醒?梦什么时候这么真实了,连气味都做出来了?
姜云从床尾取过衣裳,胡乱地给自己套上,正要出门,小蝶便端着木盆从外头走了进来。
“姑爷,您醒了?”她将木盆放在桌上,然后退至一旁道:“洗漱吧,水都给您打好了。”
“哦,麻烦了。”姜云从盆中取出布巾,拧干后在脸上抹了抹,然后看向小蝶,疑道:“我睡着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么?”
“没有啊。”
“是么?”姜云纳闷道:“我总觉得这屋里味道不对。”
大冬天的,也不可能给他开窗透气,一番激情后,屋内会有些味道很难避免。小蝶小脸一红,忙摇头说道:“您昨夜一宿没睡,许是感冒了,所以闻不对味。”
“是这样么?”
“恩。”
姜云笑了。“也是,我也真够无聊的,许是这会还没完全醒呢。熏儿呢?在正厅?”
“没,大小姐一早就去了军械所,到现在都不曾回来。刚派人来传话了,说是您昨天留的图纸,有些构造军匠弄不明白,让您醒了过去就去她那一趟。”
“成,那我现在就过去。”
“您不换衣服么?柜子里有干净的,换一身吧。”
“不换了,这身还没穿两日。大冬天的洗衣也冻手,免得给你添麻烦。不过这会房间有点乱,还得小蝶姑娘整理一番。”
“我省的,您自去便是。”
“好,那我走了。”
姜云走后,小蝶开始麻利地收拾起屋子,待看到纷乱的床铺之后,早上疯狂的一幕再次浮上脑海,那小脸莫名地又红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164章 布告天下
离开陆府后,姜云直接出了城,向水军大营右侧的军械所大步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7夷州并没有严格的军械管制,除了火炮,强弩等制作难度颇大,或者弓箭这种需要批量生产的消耗性武器需要在军械所制造外,类似刀,剑,枪,矛等常规性武器,各大铁匠铺直接有售,且价格并不昂贵。故而陆家的军械所承担的责任更多的是囤积武器,而非制造。
姜云是第一次来这里,入营之后,他并未见到热火朝天的干活景象,甚至军匠人数都少的有些离谱,不过区区数十人而已。一眼望去,类似学徒的年轻人居多,四五成群,正聊得不亦乐乎。见有陌生人到来,众人先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姜云,后又转过头继续聊天扯皮,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哥们。”姜云寻了个靠他最近的人堆走了上去,拍了拍面前的一个青年的肩膀,开口问道:“大小姐在么?”
“你谁啊?”话头被人打断,青年颇为不悦。
“大小姐叫我来的,她人在么?”
“哦。”既然是陆熏叫来的人,他也不好太过甩脸子,抬手指了指。“在后营,你顺着这个门出去就是。不过今日不知怎么的,大小姐从水军大营调来了一千人,正守着后营入口呢。你最好小心点,那些个当兵的可不好说话。”
“成,多谢。”随口道了个谢,姜云穿过大寨向后营走去。
“嗨,姑爷!”才出了大寨,远远就有个人挥了挥手臂,高声与他打了个招呼,姜云抬眼望去,这不是该放假在家的王杰么?
“你怎么来了?难得有假不好好歇歇?”姜云走上前去,往后营入口正昂首警戒的水军士卒瞧了瞧,又道:“这是闹哪样呢?”
“我也不想来啊,还不是拜您所赐么!好端端的捣鼓出一张图纸,大小姐立刻就来这让军匠赶制了。..info说什么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刻,非得把我们十二个督查都叫来一同见证。”王杰无奈叹道:“大小姐怕有不长眼的把您给拦在外头,这才让我出来迎接您,我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得,甭牢骚了,进去瞧瞧。”
后营远比前寨热闹的多,四五个年约六旬的老者面红耳赤地围在一起,激烈辩论着什么,包括马如龙在内的十一位督查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陆熏则静坐在正位,满脸不耐之色。见姜云走近,她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睡醒了?”
“恩,怎么?瞧你面色不好,出啥事了?”
“遇见麻烦了。”陆熏向其中一个老者喊道:“老王,你过来下。老王是军械所的元老了,各方面技术都很过硬,见了你的图纸,他当场就开始制作,最后说你这图纸的确是杰作,不过需要简化。”
说话的工夫,军匠老王已走至两人跟前,他先对姜云点了点头,然后才说道:“姑爷,这连弩的确很厉害,图纸问题也不大。但连弩内部结构太过复杂,以老朽的经验判断,可以适当简化,否则不但容易损坏,影响使用寿命,更有可能对精准度产生一定影响。可是大小姐。。。她非要我等完全按照图纸制作,老朽是军匠,对于军械制作上是不会妥协的,有更好的,为何要用次品?”
姜云挑了挑眉,问道:“比如?”
简化?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虽不敢说对现代化武器了若指掌,但以资料上的诸葛弩为蓝本,根据现代知识做出的简化修改,他自认已到了极致。你一个生活在封建时期的古代老头,竟敢质疑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智慧?真是岂有此理!太侮辱人了!
老王将手中的连弩半成品摊开,指了指到:“比如这些齿轮,大连小,小连大,密密麻麻得有七八个,老朽从未听说过制作弩箭需要使用齿轮的。还有这边的沟槽,从结构内部一直延伸到连弩最外层,无论是美观还是手感都将大打折扣。还有这绕城一圈圈的,又是什么东西?老朽闻所未闻。”
姜云从他手中接过连弩,沉吟片刻,这才说道:“配合簧片,扣动扳机之后,扳机在簧片的作用下会迅速归于原位,顺带产生一定的反作用力,反作用力知道是什么吗?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牛顿知道是谁吗?那第三定律你肯定也不知道了。不过这不重要,你只要明白,反作用力通过齿轮和螺旋轴的运作,会放大数十倍,甚至数百倍,这股瞬间产生的强大力量,足以让弩弦再次上膛,不需要士卒重新用脚踩上去。我要制作的是连弩,不只是为了节约上弩箭的时间,还包括自动上弦,这才能达到连续射击的效果。”
看了眼目瞪口呆,魂飞天外的老王,姜云继续说道:“这些沟槽作用就更大了。知道什么叫专利么?咱制造出来的东西只有咱们能用,这就叫专利!你也不想想,万一手持连弩的士卒被地方俘虏了,连弩落到别人手里,被人仿造了怎么办?它是杀敌的利器,但反过来也是屠杀我们自己人的利器。炮弹你们是怎么制造的,就给我缩小百倍,跟小包子差不多大就行了,然后放置在沟槽里,引线顺着一侧狭窄的沟槽穿出连弩之外。所有携带连弩的士卒都随身带好火石,一旦出现意外就点燃引线,嘭地一声,啥都剩不下了,懂么?”
老王木然的点了点头。
“行了,去制作吧!顺着图纸来就行,不懂的再来问我。”
问,我还问什么问呐!原本只是有点迷糊,让你一说我更迷糊了。老王摇了摇头,不敢再反驳,悻悻地接过连弩叫过几个老伙计跑去一旁继续忙碌去了。
“夫君,你说天下间还有你这张嘴办不成的事么?”看着老王的背影,陆熏好笑地说道。
姜云顿时不怀好意地接口道:“有啊,比如生个孩子什么的,靠嘴还真不行。”
“去你的。”陆熏忙左顾右盼一番,沉下脸嗔道:“军营里也敢胡说!”
“得了,咱回去吧,该办正事了。”
“什么事?”
“陵川的事,该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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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一封封盖着水北陆家大印的布告传遍了夷北大大小小百来个城池。
布告将杨李两家联合进军水北之事一笔带过,浓墨重彩地描绘了水北将士如何奋勇抗敌,保境安民。各地城守如何忠于陆家,誓死不屈。其中更是重点褒扬了陵川宋家,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了保存实力以谋将来,是如何忍辱负重地假意屈服于杨家之下。
随后布告话锋一转,详细阐述了当日进军陵川的详情。实际上陆家大军赶到陵川城下时,城主宋子平已第一时间献城投降,重新回归陆家怀抱了,两军根本不曾发生过任何摩擦。之后陆家大军继续南下,却不想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穿着陆家水军的军甲,打着陆字大旗,诈开陵川城门,干下了丧尽天狼的屠城之事。
素怀仁义的陆逊得到消息后,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为此反复晕厥了十几次,她甚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布泽城,立刻率军返回,却不想贼军早已溜走,只留下了一座血流成河的空城。
陆家动用了所有手段,近日终于查出,在陵川城犯下滔天罪行的凶手,正是现在与水西李家激斗正酣的东出武士。陆家代表水北所有百姓,严厉谴责东出国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虽曾为对手,但在民族大义面前,陆家愿意摈弃成见,与李家携手共抗东出。
但鉴于水北先有提督连浩然之乱,后又以一敌二对抗联军,元气已伤,实在无力南下西征,遂决定支援李家白银五十万两,以表其坚决驱逐东出之心。
布告一出,夷北哗然。(未完待续。)
第165章 各方应对(一)
水西,临海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李善最近颇为烦躁,自从水北提兵返还已有一周7时间,原想着以倍于东出武士的军力,攻克比秋岭不说轻而易举,至少也不会太难,无非是花费一些时间而已。哪知连续三日不间断的攻打之下,比秋岭位于山脚下的关卡竟纹丝不动,一鼓作气宣告失败,两军开始了时日不定的漫长对峙。
先前因休仁皇子之死,东出军曾不顾一切地正面攻打临海屯,也是由于李善未雨绸缪设下的地形优势,令东出军损失惨重,前后伤亡接近五千之数。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今李善自食其果,无法一鼓作气击溃东出军,只得无奈坐视对方援军源源不断地登陆夷州。
当然,这种支援也是有限的。从兵发夷州开始,东出国并未获得任何实质上的利益,与李家闹掰之后,原说撤退也并无不可,只是碍于休仁之死,以及数千名士卒的损失让东出不甘就此放弃,陆续增兵万余更多的是给李家施加压力,希望借此威逼李善做出一定让步,将损失找补回来。
这种心态之下,自然不可能数万,甚至十几万大军直接往夷州塞来。李善心中明了,并不慌张,只是隐隐有些头疼。四万大军回来了,储备几个月用度的粮草没能回来,连翻激战之下,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都开始相形见绌,说白了,李家现在缺钱了,没有足够的银子向水西的各大家族收购战略物资,这才是问题关键所在。
又是一天的战事落下了帷幕,李善连晚膳都没用,独自静坐书房内,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眸中布满了血丝,连日来的精力消耗,让他身子越发虚弱,就连本能的咳嗽,如今都极为费力,每咳一生,他都要喘上几口粗气缓上一缓。
李妍端着一碗热粥,手足无措地站在李善身旁,看着他的面色,几番欲言又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踌躇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盘子向前递了递,轻声道:“爹,您多少用一些吧。”
见李善摇了摇头,她继续劝道:“您身体都这样了,再不吃饭如何扛得住?”
“我说了不用!”李善皱起眉头,不耐地抬手将身旁的盘子推开。“啪”地一声,好端端的一碗热粥顿时掉落下去,溅了一地。
李妍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泣声道:“爹,女儿知道错了。您心中有气,就骂我,打我。可您别跟自己的身子赌气,您这样,女儿瞧着心疼。全家上下数十口人都指着您呢,这般下去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李家怎么办,水西怎么办呐!爹,女儿求您,吃一些吧。”
李善转过头,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平日里最疼爱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怨么?平心而论,怨!一番谋划让这丫头一手毁了,不但如此还让李家多了一个尾大不掉的麻烦,若是换一个人,李善早就举起屠刀,杀人泄愤了。可这人偏偏是李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除了怨,他更多的是心疼。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好端端地就让人糟蹋了,便是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子都无法忍受,何况是向来心高气傲的李家人。休仁该死,却唯独不能如此死法。区区几万东出军,还不至于让李善愁到食不知味的地步。他的忧虑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造成的,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对李家前景的忧虑。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李善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冒险引东出入夷州,本就是打算博上一搏,借此令李家实力暂时暴涨,能有机会在自己死前平定夷州乱局。不求一统,至少也得一家独大,彻底将能威胁到李家的家族打压下去。哪知先是后院起火,后又前线受挫,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女儿。李善面色缓了缓,叹了口气,转身扶向李妍,说道:“起来。”
李善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爹不怨你,爹是担心你们。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不想吃,实在是吃不下。天下皆以为爹此番出兵,志在水北,却不知我真正的图谋却在水东,杨家才是我李家最根本的威胁。可惜,身子骨不争气,爹恐怕是活不过杨啸天了。爹死后,你们该怎么办?李家该怎么办?”
“爹您不必太过忧虑,就算您往后不在了,李家还有大哥,有二哥。”
“沐儿尚可一用,但你那大哥。”李善摇摇头道:“若是太平盛世,他或可维持李家不衰,可如今夷北暗流汹涌,靠他我李家迟早难保。原想着死前能给他说上一门亲事,有薄颜相助,爹再无忧虑,便是现在就死,也得以瞑目了。就如当初的陆家一般,饶是子步性情温和仁厚,娶了幼萱之后,他陆家不是一样强大么?可文成终究是少了一些福分,如之奈何。”
“爹,出事了!”
世子李文成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一眼就撞上了李善那满是怒意的老脸。“混账东西!咳,咳!你还有没有点规矩!进屋之前不知道先敲门?这么些年,你活狗身上去了!”
李文成暗暗扫了眼泪痕未干的妹子,心知老爹正在气头,自己是撞了枪口。不由讪讪笑道:“爹,您别生气,这不出事了么,孩儿赶不急向您报告呢,这才一时失了礼数。”
李善又咳了两声,不过面色却渐渐缓和下来,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您瞧。”李文成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上前两步放在李善的书桌上,又退了回去,这才道:“是水北传来的布告,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送银子?”李善一脸狐疑地打开公文,细细地看了起来。不久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狐疑之色褪去,满是古怪地问道:“你确定,这是水北传来的?”
“当然。”李文成愣道:“这还能有假?爹您瞧下面,盖着陆家大印呢!虽说大印也能造假,可这事想来不会有错,谁吃饱撑的,拿这种事来寻我李家的开心。”
“也是。”李善点了点头,接着却又连连摇头。“不对,这不是薄颜的性格!非厚颜无耻之人,绝然干不出这种事来。”
李文成方才接到这份布告时,也是这么想的。他难以想象心中那天仙般的人儿,竟能冠冕堂皇地对天下人说着假话,这脸皮得有多厚!心肠得有多黑!
“爹,您说这事怎么处理?”
李善瞟了儿子一眼,有心考量他一番,佯作不解地问道:“老夫也看不出陆家有何意图,文成,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也与为父参考参考。”
老爹也有看不透的时候?李文成哪里会信,心知是在考验自己。他面色一整,定下心思考虑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孩儿认为,爹您此番出征,虽未能彻底平定水北,但业已让陆家心有所惧。这份布告,该是陆家主动示好我李家之举,希望能缓和两家关系。”
李善面色不变,淡淡说道:“继续说。”
“陆家以一敌二,虽勉强顶住了,损失却也不小,六万水军精锐所剩不足半数,水北诸城大多经历了战火波及,总体实力已大不如前。我李家也没讨得什么便宜,且现在正与东出军交战,消耗极大,短期内难以恢复到战前水准。而杨家不同,有矿山在手的杨家不缺银子,军械可大量赶制,兵员能继续招募,无需多久便能恢复鼎盛期。当今形势一强而两弱,唯有联合才能生存。陆家此举,就是为了示好我们,顺便探查下我李家的反应,为将来的联合打下基础。”
“那你认为,我李家应该怎么应对?”
“孩儿觉得两家联合是必然趋势,况且我们现在也的确需要银钱用以对付东出军,不妨接受陆家这份善意。同时为了让陆家明白我们也有合作的意图,可。。。”
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善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冷冷一笑。“可如何?”
李文成涨红脸,憋了许久,这才说道:“可派人再次前往陆家求亲。”(未完待续。)
第166章 各方应对(二)
这个儿子!李善淡淡扫了李文成一眼,心中颇为失望。(..info)若是一个将领,?8??个军师说出这等言论,李善或会赞赏两句,能清楚地看清目前一强两弱的局势,知道以弱抗强的道路,从原则上说,已非庸才,眼力劲还是有的。但作为李家世子,将来的家主接班人,这点眼力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更宽阔的眼界。
李文成嘴上将李家放在了“弱”的定位上,但心中却还是本能地将李家作为独一无二的“强”在思考问题,这种基础上的误判,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接下来一系列的判断变得毫无意义。
李家算什么?这句话或许有些扫自己威风的嫌疑,但却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联军压境,水北朝夕难保之际,陆薄颜都不曾退让半分,其性格之刚烈昭然若揭。她有必要在将联军驱逐出水北之后,跑来讨好李家?不,确切的说,这种行为勉强也算是讨好,但却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味道,纯粹是一笔明面上的买卖交易。
可李文成,他李善的接班人,却无法看到事情的本质,依然在以自我为中心看待问题。
“你觉得再次去陆家求亲,会有希望?”李善木然地看了看儿子,目光之中满是落寞之色。
“孩儿觉得,至少会有七成希望。”
“可我听说,薄颜已经嫁人了,虽然还未正式举办婚礼,但此事几乎已闹得水北皆知的地步,据闻陆老爷子也已经首肯。你还觉得我李家应该继续派人前往水北,向一个有夫之妇提亲?你还依然觉得此事会有希望?别忘了,你是我李家世子。”李善的口气越发冷淡了。
为了给儿子留下一丝脸面,有些事情,他实在无法明说,只能旁交侧击希望儿子明白过来。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他是要提醒李文成,你是我李家世子,该为我李家颜面考虑!求亲被拒一次无妨,毕竟还有杨家陪着一起丢脸,可这事万万不能有第二次,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笑话李家?赶紧将那不切实际的妄想打消,别试图去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惜,李善再一次失望了,李文成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只见他拍了拍胸脯,急急说道:“孩儿不介意!陆家小姐或许已非完璧之身,但毕竟尚未正式成亲,此事事关两家生存,绝非普通情况下的联姻,孩儿相信陆家小姐也会以大局为重,从而接受孩儿的。”
“滚。”
“啊?爹,您说什么?”
“老夫让你滚出去!”李善怒极,破口大骂的同时举起拳头就向李文成锤去。“不成器的东西,若非因你母亲近年辛苦操持,老夫今日就废了你这个畜生!滚,滚出去!别让老夫瞧见你!咳,咳!”
“爹,您别生气,我走,我走就是了。”李文成一脸纳闷之色,也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好端端的老爹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他虽不算特别聪明,好歹也不是个笨蛋,这种情况下自然先闪为妙,逃命似地向屋外窜去。
待赶走了这不肖子,李善重重地喘息了一阵,这才走回原位,无力地瘫坐在木椅上,连连摇头。
“爹,您消消气,大哥说错了什么吗?”李妍忙给他揉了揉背,不解问道。
李善看着李妍,叹道:“生子当如陆薄颜呐!你大哥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薄颜之志决然不小,否则她不会花费这般代价,去图一个目前毫无用处的虚名。你大哥还以为这是陆家在讨好我李家,而实际上,陆家是要借这五十万两银子,收买我李家与其配合,将他们屠灭陵川的责任嫁祸到东出人身上。”
“这不是自欺欺人么?”李妍一脸愕然地说道:“陆逊屠城,天下皆知。况且那陵川宋家据说与杨家关系极为密切,就算我李家收了银两,与她配合,莫非真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杨家断然不会答应,他们要跳出来唱反调,陆逊这银子岂非白花了?”
“呵呵。”李善欣慰地点了点头。“妍儿能想到这些,就已经比你那不成器的大哥强了,只可惜,你还稍微嫩了一些。自欺欺人?他陆家摆明了就是不要脸,就是要欺尽天下之人。杨家跳出来管什么用?夷北三大家族,只要陆李两家异口同声,即便这事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况且东出人是外敌,谁还没点排外的心思?驱逐东楚人是夷北人心所向,薄颜这招名为借势!其势便是人心。在排外的心思作祟下,所有人都会坚信这就是东出人所为,杨啸天即便心中不满,又岂敢这个时候跳出来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是要咱们上当啊!”李妍眨眨眼。“爹,要不咱们不理睬陆家?看他们怎么收场!等剿灭东出军后,您还是得再次进军水北,干脆就让陆逊淋着这盆脏水算了。”
“上一次当又有何妨?”李善目光微闪,笑道:“妍儿,你记住,计谋并不可怕,关键是得看清本质,那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拒绝是损人不利己,而答应则是利人利己,陆家是否得利并不重要,关键是我李家是否有利可图。拒绝?老夫为何要拒绝送上门来的银子?五十万两,呵呵,好大的手笔。妍儿,去把你二哥叫来。”
“哦。”李妍应了一声,转身向屋外走去。
翌日,水西李家立即对陆家布告做出了回应,盖上大印的公文从临海屯出发,四散而去。
公文中,李家对于和东出军的关系闭口不谈,直接表示回军撤回水西后,对陵川被屠一事颇为关注,一番探查之下,才发现临海屯附近的比秋岭中,暗藏了数万东出武士,未免这些图谋不轨的外族对夷州百姓造成伤害,李家毅然举兵征伐,奈何东出军极为强大,李家力有不逮。今幸得陆家深明大义,倾囊相助,李家定会不负众望,将东出人赶出夷州云云。
此番应答一出,尚在疑虑观望之人,也不由坚定了立场,对着东出人愤然地口诛笔伐起来。为对抗外族做出贡献的陆李两家,声望日隆,各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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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东,岩城。
“混账!这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竟如此狼狈为奸,实在是欺人太甚!”
杨啸天不甘的咆哮声不断在书房内响起。莫言行如其名,安坐一旁默不作声,他知道天王需要发泄,这个男人太苦了。蓄势一击折戟沉沙,灰头土脸地返回水东已经够惨了,哪知才回来就听闻自己的小妾与亲侄儿私奔的消息,直把杨啸天气得一佛升天,二佛降世。
化悲愤为斗志的杨天王才打算利用陆逊屠城的事情好好操作一番,给陆家寻些麻烦,却不想转眼又听到了陆李两家串通撒谎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打击,已让他趋于崩溃的边缘,莫言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
也不知嘶声怒吼了多久,杨啸天终于见见平复下来,重新坐了回去。
“先生,此事可有什么看法?”发泄归发泄,杨啸天可不会真的就此沉沦下去。
“天王不必动怒,此事原就在情理之中。”莫言微微一笑,道:“陆家要排除不良影响,李家急需解决东出问题,一拍即合并不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事对杨家来说,未必就无利可图。”
“哦?”杨啸天挑挑眉道:“愿闻其详。”
“陆家消除了不利影响,并不能立即获得实际上的利益,即便要获利,也得战胜杨李两家之后,只要下次进军,天王能一鼓作气歼灭陆家就行了。至于李家,有了足够的银两,必能迅速平定东出之乱,对恢复元气多少会有些帮助,且李善灭陆之心不死,杨李两家依然有联合的可能。盟友越强,杨家的负担就会越小。更何况区区五十万两,对于整个家族而言,帮助实在有限,我杨家有矿脉在手,天王何必忧虑。”
杨啸天闻言,竟微微摇头,说出了一句让莫言愕然不已的话来。
“先生,你错了!”(未完待续。)
第167章 各方应对(三)
一句并不算特别的话,让莫言瞬间变了脸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莫言的自信来的并非毫无根据,自从投了杨家之后,所言之事无一不准,所设之谋无一不应,他是杨天王的心腹,水东杨家的股肱。他已习惯了被赞赏,被重视的生活,他从杨啸天口中听到的最多一句话,是“先生所言有理”。
错了?他怎么会错!第一次,杨啸天当面否定了他,折让莫言突然有了危机意识,一时间面色变地极为难看。
杨啸天似乎也注意到了莫言的心态变化,他轻咳一声,忙开口补救道:“先生无需多想,杨某并无其他意思。说先生错了,并非指分析有误,而是先生并没有察觉杨某真正的忧虑之处。”
“哦?”莫言闻言,面色稍缓。“恕学生愚钝,还请天王明示。”
杨啸天从置于书桌旁的一叠文案中抽出一张,轻轻丢在莫言面前,开口道:“这份陆家布告,先生之前已经看过。先生觉得,这真是出自薄颜之手?”
“上头有陆家大印,且李家业已做出回应,布告出自陆家那位大小姐之手,并无疑问。”
“这就是先生的谬误之处,误在先生于对手的不熟悉,不了解。”杨啸天冷笑道:“陆子步仁厚,秦幼萱刁滑,性格虽有天渊之别,但行事作风上,都始终秉持着光明磊落,敢作敢当。这么两个人结合而生出的薄颜,竟深得厚黑之道,先生不觉得奇怪么。”
莫言当然不会傻傻的以为秦幼萱给陆子步带了绿帽子,杨天王显然是话中有话。可问题是,这很奇怪么?他愕然说道:“天王是否太过多虑?水北陆家的底蕴远非其余家族可比,麾下自然不乏人才,此谋或是出自他人之手,有何不妥?”
“先生不了解薄颜才会有此想法,而杨某对这个侄女可向来不敢掉以轻心,从她接掌陆家之后,这几年来,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曾逃出过杨某的注意,甚至可以说,杨某是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到今日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杨啸天沉声道:“薄颜外冷内热,外柔内刚,坚毅固执且刚愎自用。她可以听得进别人的劝言,但绝不会轻易触碰自己做人的底线。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行事作风,与其父母如出一辙。短短数日却突然转了性子,这绝不可能!”
莫言似有所悟,接着杨啸天话头说道:“天王的意思是,陆家出现了一个深得厚黑之道,且对陆家大小姐影响极大的人?”
“不是影响极大。”杨啸天微微摇头,纠正道:“是言听计从!即便面对如先生这般的智者,杨某尚且无法做到,并非是对先生有所怀疑。归结原因,是杨某所处的位置逼出来的。这番话原是不该说的,但杨某今日便破例一次。以杨某来说,必须给属下独立自主,难以捉摸的印象,只有如此才能保持威严,保障内部稳定。有时候,明知先生的意见是最好的处事方法,但杨某却顾虑再三,宁可兜上一个圈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莫言点了点头,没接话。
杨啸天继续说道:“杨某做不到,难道薄颜可以?不!她的性格比杨某更固执,更骄傲!十四岁就执掌这么大一份基业,战战兢兢地走到今日,她内心始终缺乏一份安全感,所以她对外的表现手段会更强硬,反弹会更激烈。她不会允许别人看穿她心中所想,更不会让自己被他人所影响。这份布告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先生现在该知道了吧。”
“意味着不可能变为了可能,陆小姐的这种转变,让天王所拥有的知己知彼的最大依仗,消失了。”
“不错。”杨啸天笑了笑道:“先生,我们的对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一个人。以杨某对薄颜的了解,配合先生对战局的运筹,水北之战杨某根本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可偏偏我们败了,而且是惨败!甚至可以说是让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原因便在于此。先生对我们那位隐藏的对手,有何评价?”
莫言沉默许久,张嘴吐出三个字。“不简单。”
“若是他日遇上,先生可有必胜的把握?”
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何来的把握可言,还必胜。。。莫言摇了摇头。
“杨某不久后要再次聚兵水北,此战再容不得丝毫差错。”杨啸天沉吟道:“既然无必胜的把握,那干脆提前将这个不确定因素消除掉。”
“天王是要?”
“呵呵,此事就无须先生操心,由杨某亲自操持。先生近日操劳,不妨好好歇息几日,待年后举兵之时,杨某还要多番仰仗先生。”
“既如此,那学生先行告退了。”
斩首行动?不否认这是很直接有效的办法,可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么?未战而先怯敌,受到此番挫折之后,杨天王似乎变了。莫言没有多说,但心中对这个办法并不认同,将失望小心地隐藏起来,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书房。
莫言走后,杨啸天将书案上的文书摆放整齐,跟着走了出去。
杨府后院的右角坐落着三四间素朴简陋的瓦房,与其余的屋子相差极大,显得格格不入。屋前种植着一片茂密的竹林,两侧假山池水,鸟语花香,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山村气息。
主屋与竹林之间的空地上,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各自泡了一壶茶水,围着石桌正饶有兴致地对弈着。许是一步棋下差了,其中一个灰衫老者赶忙伸手抓向棋盘上的白子,坐在他对面的黑袍老者却快了一步将手伸出挡住,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声越来越大。之后又突然异口同声地大笑一场,灰衫老者放弃了悔棋的举动,在另一个位置上落子了。
杨啸天举步穿过竹林,见到两位老者后,他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拘谨的神色,不敢出言打扰,只无声地站在石桌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分出了胜负,灰衫老者一脸无奈之色,显然是输了。他像是此时才看见了杨啸天,不由瞪他一眼,冷声说道:“老朽以为你死了呢!怎么?今日有空来看咱们两个老头子?”
杨啸天不敢顶嘴,挠了挠头,一脸尴尬之色。“爹,瞧您说的,这不是忙么!儿子才从水北返回,立刻就来看您和久叔了。”
“吃亏了?”灰衫老者幸灾乐祸地笑道:“夷北局势历经数百年不曾改变,难道你以为历代先人都是无能之辈?就你能耐!无力善后却妄图打破均势,最终只会将杨家带上绝路。老朽早就告诉你,遇事做人留三分,可你哪次能听得进去。来看我们?当老朽不知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你久叔年纪大了,可一可再不可三。家族要强盛还是得走正道。”
见杨啸天被老头子噎地说不出话来,久老笑着打圆场道:“大哥,你我兄弟还需要这般见外么?小天是你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他能有事让我这老骨头办,我求之不得。大哥,你刚不说要钓鱼去么?去吧!我和小天聊聊。”
杨老爷子瞪眼道:“他多大了他?孙子都出世了,你还当他是孩子呢?”说着看向杨啸天,又骂开了。“你也不臊得慌!老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行了行了。”久老知道自己这大哥的脾气,连哄带骗地将他打发走,对杨啸天和蔼地笑了笑。“进屋谈。”
“好,久叔您先请。”(未完待续。)
第168章 降头之祸(一)
“喝茶?”进屋之后,两人围着木桌分别坐下,久老取过茶壶给杨啸天满上一杯。(..info无弹窗广告)“说说吧。”
杨啸天将茶杯置于一旁,搓搓手道:“老头子说的不错,此番进军水北,没能成功,反倒是吃了不小的暗亏。如今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故,小侄颇感棘手,这才不得不再次登门,劳烦久叔。”
“其实你爹说的不错。”久老仰天叹道:“小天,你太过依赖我了。叔尚健在,凡事能与你挡上一挡,可叔年级不小了,年轻时受的伤又一直不曾痊愈,叔有预感,时日恐怕不会太多。你能来找我,叔很高兴,但也很担心,今后叔要不在了,你怎么办?你爹虽每次见你都没好脸色,但他是关心你的,有些事你该多去向他请教,这才是长久之计。”
“小侄心中有数,可此事非久叔出马不可,此人不除,下次进军小侄心中依然没有丝毫把握。”
“小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久老摇头说道:“这次叔不能帮你。”
“久叔,您答应过,可以帮我三次的。”
“这是为了你好!”久老沉声说道:“小天,在你心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啸天考虑了片刻,说出了一句听起来极为夸张的恭维。“无所不能!在侄儿心中,久叔不是人,仿若就是那九天之上神仙。”
“神仙?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神仙!”久老自嘲笑道:“叔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否则当年也不会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若非你爹,叔早已死了三十多年了,这些年来,叔一步不曾踏出这间院子,你可知是何原因?”
“久叔性子淡漠,不喜与人相处。”
“错啦!久叔年轻时,吃喝嫖赌样样在行,酒色财气无所不沾。不出院子不是喜欢待在这里,而是怕。”久老一脸认真之色。“世上没有神仙,但存在一些自然规律,各族之中,总会出现一些惊才艳艳的先辈,发现规律,继而利用规律,逐渐产生出一些超越世俗的能力。[.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叔不是唯一的,自然也不是最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力量存在的意义,是护族,而不是滥杀。各族皆有,这是一种威慑,除非灭族之祸近在眼前,否则是绝不容许以此种力量去对付普通人的。叔这条命是你爹救的,为了帮你,叔不会有后顾之忧。这三十年来,叔没有在夷州发现过这种力量,所以前两次叔可以帮你。最近许是阳寿将尽的缘故,感官忽然灵敏了许多,叔预感到这种力量,在夷州同样存在。所以叔不能冒险,若你所图之人与对方有所牵连,叔虽无惧,只恐对方会报复到你身上。”
“夷州也有?”
“夷州为何不能有?”久老笑道:“周人有护国武宗,苗人有蛊教圣尊,匈奴有萨满大巫,东出有忍者,高丽有观星祭祀,还有叔这样的南洋降头师。林林总总数十个势力,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夷北或许没有,可夷南山越存在至今业已数千年之久,天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既然夷北没有,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杨啸天轻松地笑了笑道:“夷北与夷南向来没什么瓜葛,我等内战与山越何干,莫说未必有,即便山越真存在久叔所言的那种力量,也不断不会为陆家出头。”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久叔,您就再帮我一次吧,小侄向您保证,最后一次,下不为例。”杨啸天央求道:“各地物资正源源不断向岩城运来,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倘若再败,杨家将元气大伤,此事极为关键。”
久老沉默许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也罢,叔就再助你一次。东西带来了没有?”
“没有。此次连目标是谁都还不知道。”
“不说毛发,就连相关物品都没有?”久老沉吟片刻,展颜道:“无妨,虽要花费一番功夫,但还是能办到的。”
久老说着,返身走到床铺边,从枕边取出一盒小巧的木棺,这木棺长约十五寸,宽约五村有余,极为精致。他将棺木放置于盛放香火的墙壁隔层上后,又重新走了回去,将整快床板掀起,提出一个由透明布料包裹着的婴儿干尸。
杨啸天是第一次瞧见久老的施法道具,饶是他久经阵仗,这一眼望去,也不由喉头酸水直冒,几欲作呕。干尸表面似是涂过某种液体,通体呈黑,且黑得发亮。双腿伸直,呈八字状,一双手臂交叠环于胸前,最为可怖的是干尸的头部,竟是由两个骷髅组成,通过连根脖子一齐链接到脊椎上。
两个脑袋的婴儿?杨啸天愕然道:“久叔,这是?”
“双头鬼胎。”久老顺口回了一声,那眼中闪现出的幽绿色光芒让杨啸天心中一紧,他抓着干尸的双腿,将它从布料中扯了出来,然后平放着置于木棺之内。“一会我做法的时候,不要说话!鬼胎胆小,受不得惊吓,万一跑了你叔的命也就没了半条。”
杨啸天不敢应声,只点了点头,便向后退出几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万事俱备,久老开始做法了。
他先是仔细地将木棺盖板合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面八菱镜与一叠黄色符纸。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剪裁成人形,接着手持菱镜走到杨啸天面前,沉声道:“眼睛闭上。”
杨啸天依言而行,不就后就感觉自己整张脸贴上了冰凉的镜面。
“好了。”久老转过身去,从桌面上拿起人形符纸,捏着符纸的“人头”朝菱镜下方的小镜面按去,一连按了几下,这才丢开菱镜,将人形符纸搓揉着卷起,探上烛火点燃后,掀开木棺盖板丢了进去。闭着眼睛,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久老睁开眼睛,面色一喜。“成了!”
“啊?什么成了?”
久老将木棺捧起,小心翼翼地防止在杨啸天身前的桌面山,掀开棺板,说道:“你瞧。”
忍着恶心的感觉,杨啸天皱着眉头向棺内看去,只见双头鬼胎原本环抱在胸前的一对手臂已经放了下来,平整地置于身体两侧,在那小巧干瘪的右手上,赫然抓着一根黑丝。
“这是,头发?”杨啸天眉头一跳,他知道降头师很厉害,可没想到竟会如此可怕,无声无息间就取得了别人的头发用以施法,而且还是连自己都不知目标人物是谁的前提下,这种暗算根本就防不胜防。他不由动起了心思,杨家需要个强大的降头师,即便今后久叔不在了,他也必须派人前往南洋,无论花费多大代价,必须请回一个坐镇水东。
“孩子,别傻了。”久老似是瞧出了他心中所想,嗤笑道:“记住,不要妄图去寻找那些超越世俗的力量,世俗之物非但无法收买他们,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叔当年曾被人相请,代价是什么知道么?”
“啊?”
“一千个子时出生的婴儿。”久老看着杨啸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全凭这一千个婴灵,叔才最终炼制成了双头鬼胎。只可惜出师不利,着了李星璇的道,降头反噬,险些丢了性命。”
“李星璇?听名字似乎是个女人,莫非她比久叔还厉害?”
“高丽国的大祭司,是个观星师。”久老那浑浊的双眼竟透出一抹憧憬的光彩。“观星师,能力真的很是奇妙,未卜先知,无所不晓。仿佛生来就是降头师的克星。叔当年输了,输得心服口服,靠这片竹林挡着,叔才能继续苟活三十载。小天,记住你爹说的话,家族强盛之道,没有捷径可走。叔是与你杨家有缘,换一个人可就未必了。超越世俗的力量,原则上只会服务于自己的民族。杨家是大周移民,如今却不受武宗庇护,就犹如一个没有娘亲照顾的孩子,更当步步小心谨慎,你趁早收了那份心思,否则早晚必有大祸。”
杨啸天赶忙行了一礼:“小侄谨记。”(未完待续。)
第169章 降头之祸(二)
杨啸天应答的模样很是虔诚恭顺,但这番话他到底有没有走心,久老也说不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无论杨啸天多大年纪,在久老心中,他依然是个孩子。孩子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这很正常,世界观不同,难以全盘掌握。该说的他都说了,今后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东西已经取到,小天,你想要什么效果?”
“立即死,死因不明就最好了。”
“恩,那就是灵降,与第一次一样?”
“亲近之人呢?也与第一次一样?”
杨啸天想了想,不确定他跟陆熏究竟有什么瓜葛,终是摇了摇头。“不牵扯他人。”
从私心说,杨啸天始终存了收陆熏当儿媳的心思,久老的话他多少听进去了一些,家族壮大还是得走正道,现在他在,久老在,尚有捷径可走,等他们都不在了,杨家终究是要交到下一代手里,儿子的才干还是稍显不足,需要一个贤内助。从公心上说,陆熏在一天,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能最大限度地掌控局势。于公于私,陆熏都不能出事。
“行。”久老走至门前,将木门打开,让出道来送客了。“叔要施法,需要清净,不习惯有人在身旁待着。小天,你先回去吧。此事万无一失,出了这门,你就当那人死了就行。”
“那就麻烦久叔了,小侄告退。”杨啸天合手行了一礼,向屋内又瞧了一眼,这才顺道走了出去。
三次机会都用了,夷北的局势也该就此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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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北,陆府。
今日的养心屋比往日任何一天都更为热闹,在陆熏的精心操持下,战旗大赛正式举办了。(..info)胜加一分,平局不加分,输则倒扣一分,采取三局两胜制,此次大赛所得积分将被永久记录在案,用以日后官职提升的参考。众人都未曾接触过战旗,自然不存在舞弊的可能,每一局都可以说是自身对于战阵理解的真实较量,故而参考价值极高,至少几年内,这种名次是不会改变的。
隶属于陆家的过百位大小将领齐聚一堂,对这场足以影响自身仕途的比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个满脸的肃杀之气,平日里抓起数十斤兵器仍能轻松舞动的手掌,捏着旗子时竟也忍不住轻微的颤抖。
陆熏安坐主位,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茶,十二督查目前升无可升,暂时充当起了裁判的职位,对于那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商量棋局的舞弊份子,会第一时间会将他们赶出场外,剥夺比赛资格。
年关将近,比赛结果出炉后,也是时候过个好年了,至于年后,各司其职的诸将,将协同陆家面对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考验。
一场大赛有人欢喜有人忧,连败三场自动出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屋内剩下的将领渐渐变少,赛局渐而明朗起来。其中一个担任校尉之职的小将,竟成了一匹黑马,连战连胜,已将数位职衔不低的将军斩于马下,这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陆熏都不禁对这小伙子多瞧了两眼。
爱才之心渐起,她正在考虑要如何提拔他考验其真实能力,却不想小蝶自门外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小姐,姑爷出事了。”
“什么?”陆熏面色一变,豁然起身道:“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小蝶急道:“方才还在池塘那钓鱼,好端端的突然说起胡话来了,没多久就晕过去了,我叫了几个人,先把他抬到暖阁去了。”
陆熏定了定神,沉声问道:“他说什么胡话了?”
“说有人在他背上爬,他不断用手在后背上挠,也没挠出个什么东西,后来又说有人在扯他头发,奴婢瞧得出来,他那会该是很疼的,都急红眼了。小姐,怎么办,姑爷他。。。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别胡说,大白天的,哪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走,我们瞧瞧去。”
暖阁,是在陆熏被焚毁的闺房的旧地重新建起的小楼,两天才竣工,由于在冬季建成,姜云便随口起了个名字,陆熏听着也挺合适,这就定了下来,昨日已从养心屋般了过去。暖阁分为两层,楼上是陆熏闺房,小蝶住在楼下。大小姐的房间总不能让人随意出入,姜云出事后,她就叫人先将他搬到了自己房内,随后派人去找大夫。
两人快步走入小屋后,就见姜云笔直地躺在床榻之上,身旁坐着与他诊脉的,真是陆家御用的那位姓王的老军医。须发皆白的老头搭着姜云的手腕,一张老脸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见陆熏入屋,王大夫抽回右手,把姜云的手臂重新塞回被褥中。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袍裾,道:“见过大小姐。”
陆熏看了眼面色安详的姜云,心中猛然泛起一丝不详的感觉,她急忙问道:“王爷爷,他这是?”
王大夫嘴角泛起一抹苦色,叹道:“大小姐,恕老朽无能,姑爷他。。。您可以为他准备后事了。”
陆熏闻言,身子微微一晃,颤声道:“我不要听这个,你告诉我,他得的是什么病?”
“老朽不知。”王大夫摇了摇头。“老朽只能告诉您,姑爷的症状,与您父亲当年的症状一模一样。无声无息,无病无痛,晕厥一月后身亡。当年为救您父亲,少夫人将夷州名医聚集一处,尚不能救治,非但如此,最后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此病或有传染的可能,还请大小姐不要轻易靠近。”
“真的无法可医?”
“所有的方法,少夫人当年都已经尝试过了,这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可最后的结局依然是。。。老朽无能,这就告辞了。”对王大夫来说,这是绝症,夷北最有名的大夫齐聚一堂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在此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告罪一声后,匆匆离去。
陆熏木然地走至榻边坐了下去,她傻傻地看着姜云,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倒就倒下了。爹没了,娘走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依靠,老天眨眼间就要收走了么?在夷州,谁死都可以,唯独姜云不能死啊。他要死了,夷南怎么办,神殿怎么办,水北,陆家该怎么办,还有自己该怎么办。夷州或许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剧变,一时间,陆熏的心空落落的,仿佛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
“小姐,怎么办,你想想办法。”
“我。。。我不知道。”无助再次爬上心头,她已经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陆家最好的大夫都宣判了姜云的死刑,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也不能看着姑爷死啊。”小蝶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小姐,要不通知山越吧,咱们这没法子,他们或许有办法能救姑爷。”
“山越?”陆熏回过神来,眼前一亮,忙道:“对!小蝶你现在就去把含霜给我叫来,另外通知王杰,立即飞鸽传书给邪风,让他速来水北!”
你不会有事的,神殿一定能救你。陆熏看着姜云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未完待续。)
第170章 降头之祸(三)
身处水东主持大局的邪风第一时间得到了姜云病重的消息,一时间他也不由慌了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原想遵从陆熏的意思,立即赶去水北,但想到自己不善医术,去了也没多大作用,况且水东如今局势颇为复杂。杨啸天回来了,原本投诚的诸城将领中,不少人又开始动起了小心思,甄别,处理也是极耗精力的事,一个不慎,水东局面极有可能毁于一旦。此时的邪风断然分身不得。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即便邪风心中不想接受,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死对头的涉猎之广,远非他能比拟。圣王的性命高于一切,邪风无奈之下,只得立刻通知护法凌冰,让她他将远在大周的罗天尽速招回。
眨眼间,半个多月时间过去了,依照大周传统,夷州迎来了普天同庆的春节。
得到陆家经济支援的李家,与东出军狠狠打了几场硬仗,终于赶在春节之前,平定了比秋岭,将东出军彻底赶出了夷州,连翻操劳的李善得到机会喘息一阵,歇下了所有兵事,临海屯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水东杨家业已完成了备战的最后阶段,杨啸天给麾下诸将放了一个长假,只待春节过后便能再次兵临水北。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相比之下,水北则显得最为懒散。掌印陆家这六年来,陆熏没有懈怠过一日,每天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对她来说,时间似乎永远不够,可这半个月来,她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离了,充当起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憋在暖阁,守候在姜云身旁,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敢出门用膳,深怕回来之后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她不敢沉睡,只怕在睡梦中姜云会弃她而去。在恐惧与疲惫的煎熬中,陆熏整个人迅速憔悴下来,原本亮如星辰的一对眸子,此刻尽是暗淡与木然。六年多前,娘亲也是这样的吧!
送去夷南求救的消息仿若石沉大海,令人窒息的绝望在陆熏心中不断蔓延。唯一让她值得期待的,只剩下了每日帮姜云擦身换衣,也唯有在这时,她才能感受到他仍然活着。在姜云犯病的最初几日,他还会定时排泄,可随着时间推移,连这种生物的基本特征都消失了,姜云彻底变成了一具人偶,除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再也找不到他仍生存着的证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就在陆熏接近于崩溃边缘时,也就是在姜云犯病的第二十五天,陆府正门口出现了四个风尘仆仆的人影。
“小姐,门卫来报,罗天求见。”小蝶一脸兴奋地推门而入,喜极而泣地说道:“神殿来人了!他们终于来了,姑爷有救了。”
这些日子以来,小蝶对姜云极为担心,但更不放心陆熏这一系列反常的表现,为了开导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小蝶常缠着陆熏说一些夷南的事情,对于神殿多少有些了解。如今罗天来了,说明神殿已有所动作,姜云或许有救。
陆熏一脸木然之色,直到小蝶重复一遍后,神采才重新出现在她眼中。“快请。不,我亲自去请。”
来不及换衣妆扮,陆熏随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一路小跑,赶至正门后,陆熏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四个人影。
她走上前去,在他们身上扫视一眼,问道:“几位是?”
“罗康,(齐悦),(梦无眠),见过圣后。”三位长老异口同声地说着,同时也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熏。倒是个俊俏的女娃,尊主眼光不错。梦无眠终究是女性,八卦之心要比两个老头子浓重不少,对于这位圣后,心中好奇已久,此刻见到,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下罗天,见过圣后。”罗天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性子,淡淡笑道。
这几位看来和邪风一样,都是神教长老。陆熏暗暗审视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对面四个人对自己虽然还算友善,但却没有什么尊卑,更谈不上敬意。觐见之语仿佛是在走一个过场,平平淡淡的模样,与邪风迥然不同。
“夫君危在旦夕,还请诸位长老速去瞧瞧,请随我来。”若是平时,以陆熏的性子少不了得暗暗琢磨一番,不过此刻她心中纷乱,也顾不得许多,忙将几人引入府中,向暖阁走去。
入了暖阁,三个老家伙没什么动作,安静地呆在一旁,罗天无声地走上前去,看了看姜云,轻轻唤了一声。“尊主。”见姜云毫无反应,他低声说道:“属下得罪了。”
告罪一声,罗天从被褥中抽出姜云的手臂,搭了搭脉,随机眉头微微一皱。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两指把姜云眼皮撑开,细细地看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
“如何了?”见他检查完毕,罗康开口问道。
“尊主身体健康,无病无痛。不过是被小人暗算,着了邪道。”罗天沉吟道:“但我一时也不能确定。以尊主的特征,有几分像是苗族蛊术。但不同之处也很明显,暂时难下定论。”
“如何救治?”陆熏急急问道。
“除非知道是何人暗算尊主。”罗天摇摇头道:“否则无法可治。”
陆熏闻言,只觉眼前一晃,脚下一个踉跄,若非小蝶眼疾手快,险些跌倒在地。原以为神殿来人,姜云有了希望,没想到等待许久,等到的依然是绝望。她面色惨然道:“莫非,夫君真的必死无疑了?”
“死?我可没这么说过。”罗天笑了。“跳梁小丑,不自量力而已。尊主是姜祖后人,受上天庇佑,岂会枉死于暗算之下!”
姜祖后人?陆熏一愣,她怎的没听姜云提过这事?还有。。。尊主?神教之人不是该称呼他圣王么?回过神的陆熏隐隐觉得不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他如果不是姜祖后人呢?”
“不可能的。”这会连罗康都笑了。姜云他可以不信,但姜岚他却不敢不信。姜岚遗命,令众长老扶保第一个踏足夷南的姜姓之人为暗盟尊主,而暗盟尊主只有姜祖后人可以胜任,姜岚留下这个遗命,而姜云又适逢其会地赶上了,其中必有因果,断不会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圣后,您就守着尊主吧。”罗天淡淡道:“放心便是。当年姜祖百毒不入,万邪不侵,尊主即为姜祖后人,岂能为区区魑魅魍魉所暗算?我等尚有要事在身,这就先告辞了。”
见四人一脸轻松地走了出去,小蝶涨红小脸,愤愤然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呐!等姑爷醒了非得告诉他,好好惩罚这些人不可!”
“希望他们说的没错。”陆熏坐回榻边,抓着姜云的手喃喃道:“夫君,求求你,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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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鬼!给我起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娇喝在耳旁炸响,姜云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穿着牛仔马甲,紧身皮裙的高挑女人。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慵懒地说道:“叫什么叫!就你嗓门大?”
“哟呵!你还敢跟我横?你就不怕。。。”
“怕什么?”姜云脖子一梗,翻了个白眼道:“我现在是伤员!病假中,我管你是谁,病人最大!我需要休息。”
“呵呵。”女人忽然掩嘴娇笑起来,随后越笑越大声,纤细修长的身段直笑地花枝乱颤。
“你脑子坏了吧。”
“你脑子才坏了呢!”女人瞪眼道:“罚你当两个月巡警,你还涨脾气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能耐啊!天桥你都敢跳,咋就没摔死你呢!这医院也是,好死不死地救回一个祸害。”
见姜云两眼放空,不搭理自己,女人顿感无趣,打了个优雅的哈欠,开口道:“养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好了吧!你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云南那边最近不太平,收到线报,那边有两个毒枭和金三角搭上了线,最近会有一批货从云南入境,上头的意思,这件案子由你负责。”
“知道了。”
女人看了看他,忽然一脸认真地说道:“姜云,我总感觉你这次出事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给我根烟。”
“你是病人,忘了?”
“一年没抽烟了,想点一根。”姜云淡淡回道。
“都说你摔坏脑袋了,医院躺了一个月,到你这就一年了?”女人嗔怪地瞟了他一眼,从胸前马甲的口袋里拿出一包“中华”,取出一根塞进姜云嘴里,又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你慢慢享受吧,我给你出去把风。让护士瞧见,不骂死你!”
女人自顾自地走了出去,随身携带的包包却留在了姜云床头。他将挎包提起,从中取出了一面镜子,对着镜面细细地看了起来。
镜子里,是一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姜云他自己的脸。
轻轻摸了摸下颌的胡渣,姜云眼中满是迷茫。
是梦吗?之前的一年是梦?或者最近的一月才是?(未完待续。)
第171章 降头之祸(四)
夜晚,天上人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耳旁不断传来一阵嘈杂声,眼前人头攒动,不计其数的年轻男女大声地嘶吼,随着音乐疯狂地摆动着。主台之上站立着三个年轻少女,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浓妆艳抹,穿着包胸装,诱人的超短裤,两条白皙修长的长腿暴露在众人面前,挺翘的臀部随着dj有节奏地摇摆,双手打着节拍,对着台边众人不停抛着媚眼,接着便是一阵搔首弄姿。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姜云背靠着沙发静静坐着,将手中淡蓝色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他咂了咂嘴,对这喝惯了的东西竟隐隐产生了不适感。
在他身旁围坐着六七个青年男子,也都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在台上女人的胸口与后臀来回扫视着。其中一个平头青年趁换曲间隙,给众人将酒满上,端起一杯递给姜云。“姜哥,明个你就要去公干了,兄弟几个趁今晚难得聚聚,算是给你践行了,一路顺风。”
姜云抬起眼皮,扫了眼前众人一点,笑道:“践行么,人不齐可没诚意,先放下,等黑皮来了咱们一起干。”
“嗨,理那玩意做什么。”平头青年不屑道:“这狗东西又不晓得跑哪搭讪妹子去了。”
“喂!我可听见了哈,谁是狗东西呢!”远远走来一个黑瘦青年,随口应了一句后,他赶忙绕到姜云身旁,寻了个空位坐了下去,凑过脑袋神神秘秘地轻声说道:“姜哥,我刚去方便,路上瞧见三个小美女,你要不去瞧瞧?”
“德行!就你丫那眼光,整日里就挑些庸脂俗粉,得了,赶紧喝酒,别浪费姜哥时间。”平头青年似是跟他杠上了。
“妈的,老子不理你,你还嘚瑟起来了是吧?”黑皮咒骂一声,对着姜云继续说道:“真是美女,水灵灵的,那长相身材,我瞧着就是明星都比不了。关键是嫩,我刚偷偷瞄了一眼,她们包包里还塞着校服呢,该是哪来的高中生。”
“行了,喝酒喝酒。”姜云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还真把哥当禽兽了?大学生也就算了,高中生你也下的去手?”
“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也是女人啊!”黑皮一脸的不认同,反驳道:“就现在的高中生,你也别太当回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凡是个正经人,能来这种地方?女人来这里目的就一个,被男人钓,你不去自然会有人去。姜哥,别说兄弟不提醒你,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不是我吹,长这么漂亮的,你一辈子都没见过。”
不是你吹?再给你一瓶青岛纯生,你特么都能吹到哥怀疑整个人生了。没见过?什么女人哥没见过!不是给你吹。。。咳,咳,算了。姜云挑挑眉道:“人在哪呢?”
“就在咱对角。”黑皮指了指,见姜云要起身,赶紧一把抓住他,笑道:“姜哥,老规矩,整不整?”
“喝,你这是输不怕呢!哥出手什么时候失败过?”姜云冷冷一笑,从兜里掏出皮夹,点了二十张老人头,朝桌面上一拍,环顾四周,傲然道:“你们几个怎么说?”
几人同时向黑皮望去,黑皮笑笑,也从皮夹抽出两千拍在桌上。“姜哥,别说兄弟不信你,这次我就赌你不成。”
有了一个跟注的,众人想了想,包括平头青年在内,也都纷纷取出两千,跟黑皮压在了一块。
“哟呵,这是一赔八呢?”
“嘿,姜哥,那边可有三个呢。”黑皮接着说道:“别说咱们合伙欺负你。你要一个没成,再补一万六。成一个,算你小输,咱只分桌面两千。成两个,算平局,不拖不欠。要三个都成,桌面上的一万八你拿走。”
“成,等着!”
待姜云走后,平头青年赶紧开口问道:“黑皮,你真有把握?姜哥可赢了咱们不少钱了。”
黑皮眨眨眼。“放心吧,你当我离开这么久是干嘛的?去西天撒个尿也该回来了。我就在那盯着呢,前后三十几个上去搭讪的都碰一鼻子灰,这几个小娘皮难整的很。”
“咱们这不是在坑哥么?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一个长相有点木讷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靠!你发什么善心呢!哥坑咱的时候可从来没手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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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应下了,可姜云心情却还是非常矛盾的。自己好歹三十岁的人了,去勾搭十几岁的高中生,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禽兽的味道。但赌局毕竟是赌局,当禽兽事小,输钱事大,万万不可!姜云定了定神,向着黑皮所指处快步走了过去。
三个女人很好找,姜云几乎第一眼就发现了她们。想不发现也难呐!周围搭讪的男人都快排起长队了。姜云走上前去,奋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操,你挤什么,排队!有点素质没有?”
“小马,你能耐啊!几天不见嗓门都变大了。”
“哎哟,姜哥啊,我说是谁呢,挤个人都挤的这么有风度。”
“滚滚滚!”
“唉,得嘞,我这就走,您忙。”
一票子小混混,姜云鲜有不认识的,一路过关斩将,终于挤进了人群中央,这厮才要把惯用台词炮制一番,嘴未张开,在看见眼前三个“高中生”后,他愣住了。
见鬼了!陆熏,姬洛,还有缩在一旁的不是姜竹儿又是谁。她们怎么来了?穿越可以理解,这尼玛组团穿越也太过离奇了吧。
不对!眼前三个少女虽相貌不曾改变,但装扮与发型显然不是他认识的那三人。“你们。。。”
“姬洛”看了看姜云,嗤笑道:“怎么,大叔你也想请我们喝一杯?”
“大。。。大叔?”姜云险些一口老血,郡主就是郡主,嘴下一点都不留情面。“你们不认识我了?”
“陆熏”冷冷地瞟了姜云一眼,以他印象中极为熟悉的动作,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搭理他。反倒是“姜竹儿”,一如既往,小心翼翼地回道:“叔叔,我们只是来这只是庆祝大姐毕业,我也要升学了,没打算交男朋友,你还是回去吧。”
“。。。”胸口好痛!竹儿啊!那一口一个“相公”的竹儿哪去了,叔叔?姜云的心在滴血。
不死心的姜云看了看“陆熏”,试探性地问道:“小姐,贵姓?”
“陆熏”再次瞟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姜云仰天无语。抬头的刹那,眼角处瞄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人影。就在卫生间门口,身穿一袭白色丧服的古代姜云,面无表情地向他招了招手。
鬼?心中寒意阵阵,但架不住好奇之心,姜云撇开三姐妹,快步向男厕跑去。
见姜云来到,古代姜云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几分激动之色。
“你是谁!”姜云沉声喝道。吓老子?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会惧怕如此无稽的鬼怪。
“小生姜云。”古代姜云悠悠说道,声音若有若无,仿佛自天边传来。“小生已经找了你很久了。”
“你一个虚假的小鬼,找我做什么。”姜云一愣。
“小生并非虚假,这个世界才是虚假的。”古代姜云缓缓说道:“我找了你整整二十九天,还差一天,你必须在一天之内回去,否则小生的肉体会再次溃散,那支老参也护不住我们。你和我,将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一句话,让姜云心中疑虑顿时解开了一半。“你是那肉身原本的主人?”
“不错,小生濒死之时,幸亏你及时来到,这才保住了最后一丝精神在脑海深处,我们今日才能见面。你被人暗算了,精神被困于体内,小生必须帮你尽快回去。”
“慢着!我既然被困住了,你为何不重新掌控身体?”
“小生精神力太弱,不足以掌控肉身,所以必须帮你回去。”
“为何帮我?”
“竹儿还在等你啊!”古代姜云激动地说道:“兄台!不要忘了竹儿,寻回她,好好待她,她是小生唯一放不下的人。只要你能做到这点,小生心甘情愿将肉身送给你。”
“我怎么出去?”
“整个人放松,小生把你从这具虚假的身体里挤出去。”
“然后?你怎么办?”
“自然是换一换。”古代姜云笑了。“这是你的梦,只要肉身不败,梦就会如同真实世界一样永久地延续下去。你出去代替我控制肉身,我就在这里代替你永远地生活下去。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总比灰飞烟灭来的强。况且。。。这里也有一个竹儿。她是你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与本尊如出一辙。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动力,谢谢你,姜云。”
“不,是我该谢谢你,姜云。”姜云也笑了,双臂向前摊开。“来吧,我。”
“再见了,我。”(未完待续。)
第172章 降头之祸(五)
僵硬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思绪渐渐飘回脑海中,姜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有些熟悉的环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是。。。暖阁?他不由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答应配合古代姜云,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许是过惯了勾心斗角的生活,姜云对他人的信任程度已降到了极点,即便是交换身体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他在骗自己怎么办?他会不会是编造了一个理由,目的就是占据自己梦中的身体?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人之心了。姜云隐隐有些不忍,他可没忘记梦境中的三个妞究竟有多难搞定,自己走的潇洒,古代姜云也沉浸在美好的期望中,却不想姜云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万六千软妹币的巨额债务。。。梦境是他的,可惜他却不能主观地去控制。真是抱歉了,哥们。。。
稍稍默哀了几秒,姜云回过神来,侧过脑袋向床边望去,一眼就瞧见了趴在床边,睡地正沉的陆熏,小蝶则背靠在木门背后,垂着脑袋,看样子是正在打瞌睡。
“恩。。。”姜云想唤她们一声,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沙哑地可怕,他努力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陆熏的秀发。
“恩?”感到后脑传来一阵异样,陆熏睁开眼,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姜云,许久之后,她略为放散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用手背在自己眼皮上摸了摸,惊道:“你。。。你。。。”
“小姐,贵姓?”想起梦境中陆熏的高冷,姜云不由笑了。
“啊!”陆熏呆愣许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接着猛然扑向姜云,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整张小脸埋在他胸口,疯了似地又哭又笑。.info[]“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夫君,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还有一天,我以为明天就要真的失去你了。还好,还好。”
“呃。。。”胸口被压着,姜云只觉一阵气闷,费力地说道:“熏儿,你多久没洗澡了?”
陆熏抬起头,梨花带雨的俏脸又在姜云身上抹了抹,羞红着脸轻声道:“大半个月了。。。”
“难怪,都有味了。。。”
“是吗?”陆熏抓起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嗔怪道:“还不是你害的!我一会就去洗。快给我说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大好。”
陆熏闻言,立刻一脸紧张地问道:“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大夫。”
“不用。”“咕”地一声响起,姜云低头看了看。“我饿了。”
“我这就去煮粥。”陆熏发出尖叫的同时就把小蝶惊醒了,姜云醒来后,她也是满心欢喜,激动莫名。听闻姜云要吃东西,她立刻跌跌撞撞地向拉开房门,向屋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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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两碗,三碗。。。平日饭量不大的姜云,竟然一口气连着吞下了八碗热粥,看地陆熏一阵心惊肉跳。“夫君,你悠着点,慢慢吃。”
填饱肚子,姜云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失去的力气也都渐渐回来了,许是当日那支老参的作用,他这次恢复的速度竟然出奇的快,不过个把时辰,已能下地走路了。
趁姜云歇息的工夫,陆熏抓紧时间去泡了个澡,回来之后竟罕见地打发小蝶回屋去睡,拉着姜云爬上了床榻。
抱着媳妇,姜云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既然哥没死成,那就该想办法好好算算这笔账了!这厮向来不是什么善茬,有仇必报是为人处世的原则,姜云微微眯起眼,开口问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么?”
“还能有什么事。”陆熏抱紧姜云的腰,往他怀里缩了缩。“你这一病,我便没了主心骨,水北政务已多日不曾过问了,全部丢给督查史司处理。”
“神殿那头呢?”
“我让凌冰盯着呢,邪风在神殿也有眼线,一切正常,没什么异样。”陆熏想了想,接着说道:“之前罗天和三位长老来看了你一次。”
“哦?”姜云挑了挑眉。“他们怎么说?”
“说你被人暗算了,症状有几分像是中了苗疆蛊毒,但又不完全是,罗天无法确定,只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然后就走了。”
“走了?”姜云面色一沉,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这是姜云算计人时的特有表情,陆熏再熟悉不过,生怕他有所误会,连忙开口解释道:“罗天说你是姜祖后人,魑魅魍魉近不得身,断然不会有事,所以他们很放心。”
“哦?他是这么说的?”
“恩。”
姜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们放心?他们当然放心!这几个人的心思,姜云再清楚不过。
暗盟不比神教,至高无上的是血统,除了姜子牙的后人,谁当这个尊主也不过是傀儡而已。扶保姜云,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并不代表三个老家伙承认了姜云的身份,更遑论心服口服。
这次他被人暗算,正好给了他们一个试探的机会。或许姜子牙体质特殊,嫡系血脉也会有所继承,邪物难入。如果姜云能靠自己撑过去,他们就再无疑问,全心辅佐。若姜云撑不过去,死了。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大周继续寻找。这不会太难,老姜家繁衍数千年,后代不知留下了多少,找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通过这件事,姜云也能确认,他这肉身和姜子牙根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若不是体内还有一个人顶替了自己,他还真熬不过这关。
要清算么?以他现在能力,收拾这四人想来不会太难,姜云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一番权衡后,他无声一叹,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终究不是心性凉薄之人,没有这四人,就没有他姜云的今天。
更何况姜云如今把持的只是暗盟的财产,但深藏在大周的人脉,关系,全部在三个老家伙手里,除掉了他们,暗盟也就名存实亡了,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土财主而已。算了,谁没点小心思呢,只要不明着跟他作对,他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夫君,你说我这个圣后会不会当得很失败?”
“恩?”
“那几位长老对我虽然表面上还算和善,但我总感觉,他们似乎在不经意间总会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客气但疏远,就跟外人似的。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当圣后?”
“他们比较特殊。”姜云宠溺地揉揉陆熏的脑袋,笑道:“你可以理解为他们只是在神教挂职,本身不是神教中人,这牵扯到另一个势力,暂时我还不能跟你明说,也说不清楚。总之你是神殿唯一的女主人,他们不会对你的权威造成什么影响,当他们不存在就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真遇上了麻烦,这不还有我在么。”
“可你终究会离开夷州。”陆熏一脸黯然之色。“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个人。夫君,你知道么?以前我不在乎,但经过这次,我很怕,我怕你离开太久。你不在我身边,我发现很多事我都处理不来。”
“不会太久,这里也是我的家。”姜云笑了笑。“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孩子么?等我身体好些了,夷北局势平定之后,咱们就抓紧时间要一个。一旦孩子出生,我就把教主之位传给他。呵,往后你可就是圣母了,神殿你尽可一手掌控,只要夷南稳定,夷北就决然不会出现变故。”
“恩。”
“这些事我会妥善安排好。”姜云面色忽然冷了下来。“当务之急,是得查出在背后搞鬼,他今天能暗算我,明日就能暗算你,若这事弄不清楚,我当真会睡不安寝。熏儿,你明日立刻通知凌冰,让她给我紧盯着李善和杨啸天,他们几时吃饭,几时睡觉,吃什么,何人侍寝,去过什么地方,全给我调查清楚,一件都不准漏。”
“好。”陆熏眸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寒光,冷声应道:“困扰了我六年的事,也是时候真相大白了。”
与苗疆蛊术有几分相似的东西。。。姜云并不了解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能无声无息让自己中招,天下间除了与蛊术并称“南洋两大邪术”的降头术,还能是什么!
莫非泰国人妖都来夷州了?这还真是热闹了。(未完待续。)
第173章 降头之祸(六)
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姜云踏上夷州至今不足一年,加上向来低调的性格,得罪的人实在有限,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在这种情况下,要查出幕后黑手,用排除法最为合适不过。
公怨:将蓝,杨啸天,李善。其中将蓝已死,她的女人出不了神殿,儿女尚未成人,显然可以排除在外,只剩下两人。私仇:常宇,钱浩,连战。常宇和钱浩如今正在神殿游玩,最多算是曾经有过嫌隙,谈不上要自己非死不可的仇恨,连战倒是个人选,可这货。。。下落不明,自保尚且不暇,没这么快反戈一击。
姜云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李善和杨啸天,两人其中之一必有问题。在他的授意下,陆熏第二天就传信给凌冰,让她紧紧盯住杨李两家。神殿的谍报系统还是相当给力的,从第二日开始,每日固定会有两封极为详细的奏报传回陆府。
消息传来,姜云和陆熏正在屋内腻乎,自从姜云醒来之后,陆熏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日去养心屋将一些棘手的大事处理完后,对于一些旁枝末节也不再纠缠,会立即回到暖阁陪着姜云,对他几乎到了千依百顺的程度,若非姜云身体还没好利索,这颗越发水灵的桃儿早已不知尝过几次了。
从羞红脸的小蝶手中接过密报,姜云拆开细细看了一遍,当即面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陆熏伸长脖子,朝信纸上瞅了瞅。
“李善病了。”
“啊?”陆熏心中一惊。“很严重?”
“恩。每日进食量大为减少,咳声难以抑制,最近两日夜间甚至咳地呕出血来,应该是活不长了。”
“也就是说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应该是吧。”姜云点点头道:“李善的情况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他一旦身故,水西群龙无首,仅靠那位世子爷,短期内不足以完全掌控局面。而水东各城的军队已陆续集结完毕,出兵在即。这个节骨眼上,夷北当然越乱越好,他巴不得杨家尽快与陆家对上,让他水西能安然度过这段权利交接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李善一死,夷北可就更乱了。”
“不止如此。”姜云眯了眯眼道:“凌冰信上言明,已经彻底调查过了,李善虽年纪渐大,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在上次出兵前还算是健康,这病发的很突然,有些蹊跷。”
“你是说?”
“熏儿,你听说过降头术么?”
陆熏眨了眨眼,一脸的愕然之色,显然从没听说过。
姜云沉声道:“南洋有一种邪术,名叫降头,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害人性命,很是邪门。我估计先前中的就是降头。”
“可李善的情形与你不同,他是生病。”
“降头分药降,飞降两大类,施术手段不同,造成的效果自然不同,这没什么奇怪的。”姜云想了想,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哪怕一个再健康的人,体内都存在一些病原,简单而言,就是可能诱发疾病的源头,人健康并非无病,只是尚未发作而已。而药降的作用,其中之一便是刺激病原,诱发疾病。这种被诱导出的疾病会比寻常的来势更为凶猛,极难医治。”
李善如今的情况,信中写的十分详尽,姜云以此推断,他得的应该是肺结核,也就是“痨病”,直到千年之后才有法可医,在这个世界是绝症,换言之,李善死定了。
“杨啸天那边有什么动静?”陆熏咬牙问道。姜云的想法,她不会去怀疑,既然他怀疑到了杨李两家,那两家的嫌疑就相当大了,如今李善嫌疑被提前排除,剩下的只有杨啸天一人。
这是新仇旧恨,姜云倒下的一刻她没有亲见,感受还不是特别强烈,可她父亲就是在她面前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还有她娘亲。接连失去双亲,皆因杨啸天一人,此等血海深仇,她若不报,枉为人子。
“杨啸天没什么动静,一举一动都很正常。只是每天必会前往杨府后院的一片竹林中一趟,每次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出来。”
“竹林?有什么秘密?”
“太过隐蔽,里面看不清楚。”姜云摇摇头道:“探子不敢贸然进去,怕暴露。”
“要不让莲月进去探探?”陆熏看着姜云说道:“我总觉得这竹林里有猫腻。”
“不用。”姜云咧嘴一笑。“你告诉凌冰,让她尽快通知罗天,就说是我的意思,命他前往水东杨家,探清竹林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清不清算是一回事,追不追究是另一回事。姜云可以容忍这几人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不代表他会兴高采烈,心甘情愿地接受,必要的敲打还是要的,起码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态度。
瞧着姜云的笑容,陆熏就知他还是没忘了先前的事,不由笑道:“你这心眼,也不大。”
“是不大。”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不。”姜云淡淡说道:“有机会自然是要把握的,杨啸天究竟是不是幕后黑手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样才能从此事中获得最大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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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水北陆家再次发布一道文书布告天下,正式宣布与水东杨家断交。
布告中历数杨啸天三大罪状。其一,枉顾两地百姓福祉,为了一己私欲妄动刀兵,打破了夷北数百年来的平和局面,导致两地平添无数孤儿寡母。其二,勾结水北叛臣连浩然,妄图颠覆陆家,是悦城之乱的罪魁祸首。其三,利用南洋邪术降头,先是在数年前害死陆家上任家主陆子步夫妇,近日又以此术妄图谋害陆家姑爷,两家实有不共戴天之仇。
末了,又以姜云的大致了解为基础,添油加醋地把降头术介绍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药降之效,郑重提醒各位与杨家有过嫌隙的众人要千万堤防,若是有突然犯病的情况发生,则极有可能已经遭了杨啸天的暗算。
一石激起千层浪,陆家上份布告已令夷北为止哗然,此次则犹有过之。杨陆两家的敌对,但凡生活在夷北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平头百姓,甚至是一个流浪的乞丐,都鲜有不知道了。可即便明日就要开战,今日见面还不是乐呵呵的互相给张笑脸,这是什么?这就是政治。
可陆家这次却转了性子,不管不顾地与杨家彻底撕破了脸。如果说原本两家的战争是为政治而服务的,那么从此刻开始,政治因素已经不存在了,两家之间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仇恨。
换言之,除非两家永远不再交手,否则只要再度兵戎相见,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结果,姓陆的,或姓杨的,最终会有一家彻底消失在夷北地界。这是有你没我,这是不死不休。
对夷北百姓来说,出现战争并不奇怪,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即便三大家族也不例外,可在战争之前就把所有退路切了,这种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陆家,动真格了。这下就连再迟钝的人,也开始预见到接下来的夷北形势,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一日时间,这道最新布告便已传遍了整个夷北。
杨啸天大怒!
整个书房如同被土匪劫掠过一般,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整齐的,能砸的已让杨啸天全部丢在了地上,满目疮痍,让人不忍直视。
“凭什么!凭什么!”满腔怒意难以遏制,疯狂地涌上脑门,杨啸天抬起一脚踹倒身旁的书架,厮声吼道:“什么意思?啊!进攻水北的只有我杨家么?黑锅凭什么杨家来背?连浩然?连浩然算什么东西,杨某用得着跟他勾结么?岂有此理!竟然什么屎盆子都往我杨家头上扣。”
“天王息怒。”莫言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小声劝道。
“息怒?你要我怎么息怒?这不是薄颜的路子,不是!他还没死,他竟然还没死!”
莫言看着杨啸天的奇怪反应,心中颇为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激动。事情很麻烦么?在莫言看来,压根没有生气的必要。杨家备战已经完成,随时可以挥师北上,战争都要来了,还口水什么?再说战前给对手扣点屎盆子,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却不知杨啸天真正气恼的原因,事情大条了啊!(未完待续。)
第174章 降头之祸(七)
李善病了,最近几日病情急转直下,时至今日已是下床都难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背靠着榻栏,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儿,张大着嘴巴,努力地将空气吸入肺部,即便这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窒息感依然挥之不去。一张老脸憋地通红,干枯纷乱的胡须轻微地颤抖着。
到了这会谁都能看出来,李善时日不多了。
李文成,李沐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老爹这番模样,兄弟两人难得地抛去成见,双目中泛着难以掩饰的仇恨。李妍谢坐在榻边,不停用手在李善胸口轻抚着帮他顺气,一对眼睛如桃儿般红肿,显然已哭了许久。
李善的疾病虽来势凶猛,却也谈不上蹊跷,他近年来身日状况确实每况愈下,有了这么一个过程,李家人包括李善自己,也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只能自认倒霉,得了这么一个让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毛病。可等陆家的布告传到水西,与里头的内容稍一对照,怀疑的种子就深深扎入了李家人的心底,再难拔除。
杨晓天,一定是他!联合李家共谋陆家,待陆家倒台,李善接着犯病,只要李善一死,杨啸天便能轻易吞下整个夷北,呵!好算计,好谋划!换过劲的李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可惜呐,人算不如天算,陆家撑过去了,李善病发,杨啸天的整个计划都被这一纸布告破坏殆尽。
看了看床边的三个儿女,李善心头一暖,面上却冷冷地说道:“咳,都干什么?老夫还没死呢!别这么早给我哭丧!”
李文成默不吭声,双手紧握,忽然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站住!”李善面色一变,连连咳了数声。“你上哪去?”
李文成闻言站定,转身愤然道:“杨家如此坑害您,孩儿定不会放过杨啸天这老贼。我这就去整顿兵马,立即出征,不踏平水东,绝不回来见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大哥,休要冲动。”李沐忙出言劝阻。
“爹都这样了,咱们还要忍?你是爹的儿子么,是我的兄弟么?”李文成怒道:“你要还自认是李家人,就随为兄一同前往,报此血海深仇!”
“混。。。咳,混账东西,你给老夫回来!”李善一阵急咳。“你要有你二弟一半的沉稳,老夫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如此沉不住气,我如何放心把李家交到你手上?”
“可。。。”
“有仇不能不报,却不能如此去报。你这是什么?是不自量力。咳。。。李家方经两场大战,元气未复,而水东备战已久,你拿什么去报仇?这是拿家族基业胡闹。”
看着李善苍老而虚弱的脸,李文成忽然转身奔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趴在床边放声大哭。“爹,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无能,让您这把年纪还要操持家业。若是孩儿争气,您便能早些退下来享福,杨贼的暗算未必能成,爹,对不起,对不起。”
李文成的真情流露,让李善颇为心酸,双目泛红。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阵欣慰。孩子的性格或许冲动了一些,能力或许平庸了一些,但那又如何?作为家主,李善必须看重性格与能力。但此刻他作为一个父亲,更重视的却是孩子的孝心。百善孝为先,他如何忍心一再苛责。
李善费力地拍了拍儿子手,柔声说道:“行了!这么大的人了,怎还跟个孩子一样,也不怕人笑话。放心吧,爹还没这么容易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安慰了一阵,李善立刻切入正题。“文成,你立刻去爹的书房,从左到右第三个书架上摆着李家大印,你去取来,好生保管。从今往后,你就是李家家主。”
“爹?”李文成惶恐回道:“孩儿不行,不行的。”
“为何不行?”
“孩儿尚且年幼,不足以掌印李家。”
“你今年多大了?”李善斜睨他一眼。
“孩儿今年方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还年幼?”李善仰头长叹息。“老夫若是记的不错,十四岁!薄颜可是十四岁的时候就掌印陆家,以一己之力为整个水北之地遮风挡雨了。你如今已有二十五岁,却还不行?”
李文成顿时一脸羞愧,喃喃道:“那不同的,陆小姐天资聪慧,孩儿愚钝,怎能与她相比。”
“去吧。”李善无力地摆了摆手。“老夫还没死呢,若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再来找我。”
“是。”
待李文成离开后,李善这才看向李沐,开口问道:“沐儿,说说吧,如今李家该何去何从?”
李沐沉默片刻,道:“爹,恕孩儿直言,我李家已失去了雄霸夷北的机会,往后当以自保为先。”
李善闭上双眼,淡淡道:“何解?”
“爹您身患重疾,别人或许不知,但杨啸天乃始作俑者,岂能不晓?您还有多少日子,他或许比您自己都清楚。”李沐黯然说道:“先前两家共伐水北,未能讨得丝毫便宜,这便足以证明那位陆家小姐绝非易与之辈。若爹您不在了,相比之下,我水西或许更容易被攻取。今杨家蓄势而待,众人皆以为杨啸天志在水北,但以孩儿看来,他迟迟不愿发兵,乃是正在观望,在等待,等爹您。。。之后先取水西,后伐水北。”
“继续说。”
“经历上次一战,陆李两家即便有些微末交情,也早被打散了。杨家攻我李家,陆家必然袖手旁观,则我水西危矣,当务之急是要摆正心态,不能再做独霸夷北的美梦,尽快遣使前往水北,与陆家修好,共抗杨家。”
“如何修好?”
“。。。”李沐沉默。这话他实在不知怎么开口,口头上的协议根本做不得数,说翻脸就翻脸的例子太多,等于白搭。真正有效的方式只有三个,联姻,纳贡,称臣。联姻已经失败了,至于后两者,李家拉得下这个脸吗?
“呵呵,你也为难了吧?纳贡称臣断不可行,即便我们答应,诸臣也不会应允,可行的方式只有联姻。”李善抓起身旁李妍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道:“妍儿,如今李家的命运就在你手上了。”
“啊?”李妍愣了,好端端怎么扯上她了?
“爹欲联姻陆家,但你大哥却终究少了些福分,薄颜瞧不上他。如今之计,爹唯有将你嫁给陆家少爷。陆家长房第三代的男丁只有两个,一个陆良,一个陆辰,后者年龄偏小,不太合适。爹思来想去,还是选陆良吧。这人虽然性子有些轻浮,玩世不恭,好逸恶劳。但人品方面还说得过去,况且他与薄颜感情最好,多少能影响到陆家决策。爹知道委屈你了,可我们现在。。。”
“爹您不必说了。”李妍凄然一笑。“女儿身子已污,能有个人要便已谢天谢地了,焉敢挑三拣四?况且还能帮到家里,女儿愿意。”
“好!如此便好!”李善转头吩咐道:“沐儿,你协同王管家,带上妍儿立刻动身前往水北提亲,尽快定下此事。”
“爹,不妥吧。”李沐犹豫道:“女方提亲本就折了身份,如今还要带上小妹一同前往,岂非要让陆家人看低了咱们?要不就让王管事去吧。想来陆家不会拒绝。”
“妍儿必须去,以老夫对那陆家大少爷的了解,若见不到人,他断然不会应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妍儿的姿色,唯有让他亲见,此事方能万无一失。”
“那我们现在就启程?”
“恩,去吧。”李善摆了摆手。“老夫累了,要睡会。”(未完待续。)
第175章 喜事连连(一)
李善退位了,这是夷北继陆家发布布告之后的又一件大事。(..info)但因李家保密工作做得好,也没人往别的地方想,只当他是年岁大了,想早些退下享享清福。
别人不知他退位的原因,李家人自己清楚,整个临海屯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好在李善尚未失去意识,局面依然在掌控之中,李文成在他的受益下,竭力进行着权利交接工作。与此同时,三个人,三匹马悄然离开临海屯,向着水北径直奔去。
眨眼间,姜云醒来已有一周时间,身体也养地差不多了,这周是他来到夷州之后最为轻松愉快的日子,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朽生活。没心没肺活着的感觉,真好!眼瞅着他彻底恢复了健康,陆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中,马不停地要前往养心屋办公,她懈怠太久,各地来往信件公文早已堆积如山,若继续拖下去,只恐导致水北人心动荡。
姜云闲着也无事可干,干脆跟着陆熏一起去了养心屋,即便帮不上什么大忙,给她将文件分类整理好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两人屁股还没坐热,刚打算开始工作,屋外便有一个小厮来报,陆家来客人了。
以三大家族目前的关系,整个夷州已没有一个人值得陆熏亲自出门向迎,她甚至连头都没抬,只随口吩咐了一声。“带进来吧。”
不多久,门外便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就未露面的提督常宇春风满面地跨门踏入,便走边笑道:“好!大小姐这次干的漂亮。老夫都已听说了,两家联合尚且铩羽而归,这一战可当真打出了我水北的气势。”
“常大人?”陆家提督职权虽已大不如前,但常宇作为三世老臣,陆熏还是颇为看重的,她立刻站起身,丢下手中公文后走了上去。“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常大人近来可好?”
“美人相伴,能不好么?”姜云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几月不见,常大人这是越发年轻了,莫非就是爱情的力量?”
陆熏微微一愕,这才注意到常宇身旁的韩夫人。(..info)先前她虽也经常站在常宇身边,但多少总会保持一定的距离,而这次竟然单手挽着他的手臂,可见两人之间必然发生了什么。韩夫人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向着陆熏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见过大小姐。”
若是往日被姜云这么调侃,常宇早就吹起胡子瞪起眼了,这次竟出奇的好脾气,仍旧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反而主动与姜云打起了招呼。“小姜啊,许久不见了,你倒还是老样子。”
人呐,就是贱!常宇要是跟他斗上几句,姜云只怕更有兴致,谁知人家忽然转了性子,姜云这下顿感无趣,捏捏鼻子不说话了。
“姜兄,咱们也回来了。”门后又闪出两人,赵俊人和陆小雅并肩而入,走上去就给了姜云一个熊抱。“听说你出事了,可把我担心坏了,还好还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云也乐了,赵俊人不但是他救命恩人,更是他在夷州最好的朋友,姜云热情地回抱了他一下。“夷南玩的可好?”
“山水秀丽,与世无争,挺好。以前尚觉得山越人野蛮,这次待久了,也与不少部落混熟了,这才感受到山民的淳朴,大伙跟一家人一般,若不是有事要办,我真想一辈子住在夷南。”
“办事?”姜云愕然道:“惦记着酒楼?放心吧,现在陆姚打理地有模有样,不用操心。”
“我和小雅打算成亲了。”赵俊人看了看身旁的陆小雅,柔声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欠了小雅一个名分,这事早该办了。姜兄,回头可别忘了来喝喜酒,当然,礼物可不能少。”
“放心,我必会提前准备一份厚礼。”
赵俊人神秘一笑。“一份恐怕不够哦,常大人也要成亲,咱们说好了,干脆选在同一天办了。”
“哎哟。”姜云看了看常宇,惊讶地叹道:“您老可是铁树开花,第二春呐!”
“常大人,恭喜了。”陆熏夫唱妇随,紧跟着道喜。
常宇还好,一脸微笑地欣然接受,反倒是韩夫人俏脸微红,嗔怪地在常宇胸前锤了一下。“都说了,咱们这么大年纪,就别学人凑热闹了,你非要办!这下让人笑话了吧。”
“成亲乃人伦大事,有何可笑?”常宇一脸严肃地说道:“小晶,老夫余生有你相伴,此生再无遗憾,本是不该得寸进尺,非要娶你过门,可你如今既已有了老夫的孩子,那老夫便欠你一个名分,定要将你娶回常家,你就当老夫厚颜无耻,老夫认了。”
靠!姜云闻言不由目瞪口呆。老家伙能耐啊!这眨眼的工夫,老来子都有了?震惊之余,他又不由暗暗羞愧,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和陆熏当了这么久的夫妻,媳妇是什么味道他都还没尝过,更甭提孩子了。同样都是男人,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不成,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把事办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小蝶要再敢碍事,哥就豁出老脸,连她一起办。吃两个总比一个都吃不到强!
姜云在一旁自顾自地咬牙切齿,常宇却径自转向陆熏道:“大小姐,老夫这次回来,除了将婚事办一办,另外一件事就是向你告老,提督之职,老夫已无法继续胜任了。还请大小姐另择贤人,往后水北政事,老夫不再掺和。”
刚回来就辞官?陆熏愕然道:“常大人正当时年,何以就此告老?”
“大小姐,恕老夫直言。”常宇叹道:“老夫对小晶一往情深,但屡屡示好皆一无所获。直到此次去了夷南方才恍然大悟。位高权重固然可喜,但也绝非好事。处在这个位置上,往往身不由己,连浩然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老夫老了,蒙上天垂怜,竟能晚年得子,人生至此已再无所求,只希望能一家数口过些安定祥和的日子。还望大小姐成全。”
“这我可不能答应。就此应下,岂非让天下人笑我陆家刻薄寡恩?”陆熏笑道:“正巧,经过上次一战,我发现水北官职体系过于单调,封赏起来实在难以抉择,故而最近正在研究大周的爵位。常大人是水北三世老臣,建功无数。这样吧,我这就将提督从职位改成爵位,只拿俸禄不理政务,依然由常大人担任,世袭罔替。既然有了孩子,总得为孩子留下点什么才是,常大人万勿推却。”
常宇看了看韩夫人,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应了下来。“既如此,老夫就多谢了。对了,还有一事。。。”
“常大人但说无妨。”
常宇微微摇了摇头。“这事大小姐说了未必有用,还得小姜点头才行。”说着,他转过头对着屋外大声说道:“你打算躲一辈子?越发没有出息了,赶紧进来当面与人说清楚,也省的整日提心吊胆。”
要自己点头?姜云顺势朝门口往去,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露着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屋里窥视着。接着那人轻轻咳了一声,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做足准备之后,这才拉着一个少女昂首走近了屋内。
钱浩?这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姜云看了看他,又瞧瞧他身旁的少女,只觉有些眼熟,一时又说不上是何时见过。反倒是陆熏一眼就认出了她,愕然道:“妮米,你怎么来了?”
这个叫妮米的少女是山越人,由其部落进贡给神殿的,在神殿的职责类似于侍女。不过地位却比姜云带去酒楼,原本负责照顾圣妃的那些侍女要低上一些。当初陆熏第一次前往神殿,负责照顾她的,就是妮米,故而陆熏对她印象极深,是个活泼爱笑,天真乐观的女孩。陆熏甚至还清楚的记得,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被圣王临幸,尤其是那一脸的虔诚模样,如今想来,不由觉得好笑。
可她怎么跟钱浩扯上关系了?(未完待续。)
第176章 喜事连连(二)
面对陆熏,妮米尚能保持自然,待看到坐在一旁的姜云后,她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info[]神教对山越的心灵毒害太深,饶是姜云自即位之后就没怎么在夷南待过,神殿数万人也鲜有不认识他的。过度的神话,让圣王早已超脱了“领导者”的概念,祖神至高无上,但毕竟谁也没见过,对山越来说,圣王就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至高神,惶恐早已深入骨髓。
妮米立刻行了一礼,怯生生地唤道:“妮米见过圣王,圣后。”
陆熏走上去,将她拉起,细细地看了看,嘴上虽在和她说话,目光却已狐疑地瞟向了钱浩。“你怎么过来了?”
“呵呵。”屋内一双双眼睛都向自己看了过来,钱浩不然地打了个哈哈,然后快步走到姜云身前,小声道:“姜云啊,咱们商量个事呗。”
“未语先笑,非奸即盗。”姜云打了个哈欠。“有事就说。”
钱浩一转身,将妮米拉到身边,这才道:“是这样的啊,我们先前去神殿,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妮米姑娘多番照顾,这一来二去的,我觉得咱们挺合适的,你看能不能。。。”
“合适?我咋就没瞧出来?”姜云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眼。“人家才十五,你都得二十四了吧?差了九岁,当人家叔叔都够了。人家自幼生长在夷南,你在夷北长大,观念风俗皆不相同。好吧,就算距离不是问题,年龄不是差距。就光你小子这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你说我能同意么?”
这话姜云说地很是老秋气横,完全就是一副老丈人的嘴脸,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压根就没想到,这厮自己就是个有媳妇的人,还不是取了个“实际年龄”相差了十二岁的陆熏,真要认真算,他与姜竹儿的年龄差距就更大了,别说叔叔,都快赶上伯伯辈了。说白了吧,他就是在恶心钱浩呢,不平衡呐!当初梦境中“姬洛”的一声大叔,可把他打击的够呛,现在都没缓过劲来。(..info)
钱浩笑容立刻收起,一脸严肃道:“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是啊,姜兄,钱浩现在的确和往日不同了,咱们都瞧在眼里,而且也挺看好的,你就发发善心,成全他算了。”连赵俊人都忍不住帮钱浩说话了,可见他转变确实很大。
姜云看了看妮米。“你的意思呢?”
小脸浮上一抹红霞,妮米垂着脑袋轻声应道:“全凭圣王做主。”
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可见她自己都同意了,姜云自然也没什么立场继续刁难。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钱浩,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么。”
“你放心。”钱浩见他态度渐渐松动,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会三媒六娉,八抬大轿迎妮米进门。”
“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姜云表了态,屋内气氛顿时热络起来,众人兴致极为高涨,尤其是钱浩,他与姜云之间虽谈不上仇恨,但嫌隙由来已久,这一路走在,心中忐忑不安已久,如今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巨石,松了口气后,钱浩紧紧抱住妮米,口中喃喃自语。“成了,成了。”
赵俊人,陆小雅要成婚了,一喜。常宇和韩夫人要成婚了,二喜,如今钱浩也要和妮米成婚了,三喜临门呐!一番商量之后,这有老有小的三对新人,竟选择了同一天办人生大事,这在水北可不多见。
想到这,姜云不由乐了。“三喜临门,悦城这下可热闹了。”
“还说不准呢。”陆熏笑道:“昨日王杰私下又来找我,让我探探你的口风,他已等不及想把含霜娶过门了。只要你应下,悦城这次可是四喜临门。”
“这怂包,不知道自己来找我么?”姜云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含霜瞧上了他哪点。甭理他,耗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你这人就爱难为人。”陆熏撇撇嘴。“连翻大战,王杰出力不小,这次为了怕我为难,主动把最大的一份功劳让给马如龙了,人情我得承。所以这事你甭管了,我已经应下了。悦城难得有这种喜庆事,干脆一起办。”
“成,都听你的。”
一通闲扯,皆大欢喜。眼瞅着已近正午时分,为给众人接风洗尘,商量之后,最终决定一起前往酒楼好好搓上一顿。“松鹤楼”大名陆熏听闻已久,却还不曾去过,此番也来了兴致,干脆丢下了公文一同前往。
众人才出陆府大门,姜云便瞧见街角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赵兄,你带他们去吧,我这突然有点急事得处理。”姜云随口嘱咐一声,又和陆熏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随着众人先一步离去。
带人走远之后,那人影才缓步向姜云走来。
“进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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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池畔。
姜云负手而立,看着平静的池面,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何了?”
“属下无能,失败了。”罗天淡淡回道,但脸上却瞧不出有丝毫愧疚的表情。
“连你都打探不出竹林里藏着什么?”姜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实话,他心中不信。神殿第一高手,若连一片竹林都进不去,这不光是罗天无能,整个神教都跟着掉价。
“尊主,属下并不擅长潜行。”罗天叹道:“圣后传达的命令,是让属下探明竹林内部有什么,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让人发现。故而属下顾虑颇多,难以深入。移平竹林容易,无声潜入很难,这竹林不简单。”
“怎么说?”
“杨家后院的这片竹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阵法之玄妙。属下虽不知是何阵法,但能看出,其作用是隐匿气息。属下一连蹲守两日,竹林内部根本传不出丝毫声响,仿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面有什么,是什么环境,一无所知,故而属下不敢冒然轻入,只怕坏了尊主布局。”
姜云沉默片刻,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一个高人布局了这片竹林,然后在里面做一些谁都不清楚的勾当?”
“并非人为。”罗天摇头说道:“属下仔细查看过竹林,还有周边房屋制材,可以确认,这片竹林存在的时间远比整个杨府更久,应是天地之造化。杨家只是碰巧将府邸建造在其附近而已。”
“若我所料不差,竹林里面应该藏着一个降头师。”姜云正色问道:“如果本尊让你自由施展,无所顾忌,你有没有自信将他擒来见我?”
“恐怕很难。”罗天想了想,这才道:“这些拥有超越世俗力量的高人,大多都有一套保命的手段,除非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否则想要击杀并非易事,一个不慎便会被其溜走,想要生擒。。。难如登天。况且竹林内部是什么情况属下一无所知,了解远不如对方。尊主若要他死,可让莲月前往,她是专业的,成功的几率会比属下更高。”
罗天的提议让姜云立刻就否决了。对面不是阿猫阿狗,是杀人于无形的降头师,穿越之前就常听闻降头的神秘可怕,不久之前又亲身经历过,姜云哪敢掉以轻心。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想要生擒,并非姜云舍不得他死,而是想留下最后的脸面,若是直接动手击杀,最后却让对方跑了,这乐子可就真大了。
就算姜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身边的人着想,若是将那人逼急了,焉知他不会对陆熏下手?被降头师盯上,这种感觉绝不会是一种享受。除非确认能一击必杀,否则姜云宁可吞下这个暗亏,隐忍不发。
“你去忙吧,这事容本尊再考虑考虑。还有。。。”姜云瞄了他一眼。“疑虑还在么?”
罗天一窒,沉默片刻。“再无疑虑。”
“我不希望还有下次。”姜云淡淡道:“暗盟的路还很长,现在不过刚刚起步而已,若内部不清,都是枉然,懂么?”
“明白,属下告退。”(未完待续。)
弟177章 喜事连连(三)
打发走了罗天,姜云径直向陆府大门走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区区一片竹林,竟让他产生了无力感,这事实在是棘手,管也不是,放任也不成。人无伤虎意,就怕虎有害人心,此番死里逃生,焉知没有下次?他能忍下不代表对方不会再施暗害,先下手为强很有必要。到底怎样才能摸清楚竹林内部情况,这是放在姜云眼前最大的难题。
他边走边想,顺着塘前小路向右拐了个弯,心中有事不曾注意前方,一个转身便于迎面走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姜哥?”陆小川哎哟一声,待看清姜云后,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面露喜色地说道:“我可算找到你了!”
“小川啊,怎么?找我有事?”
陆小川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把姜云拉到左侧一片空旷之地,这才低声道:“事情有眉目了。”
“事情?啥事?”姜云愕然。
“画的事啊!”
姜云顿时恍然。这事小川不说,他险些忘了。一个多月前,他打算上街买些材料制作一副象棋,正巧在巷子里看见与人扭扯厮打在一起的陆小川,随后引出了那张陆熏的半裸画像。几个跳梁小丑,姜云还真就没放心上,转身便丢到了脑后。却不想陆小川谨记在心,当真去费心探查了一番。
这孩子,虽然贪图钱财,但做人却极有底线,最可贵的是忠心。对陆熏来说,她或许根本不知道陆家有一个叫小川的下人,可这并不妨碍小川将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为此忙前后,甚至不惜与人大打出手,仅仅是为了维护她的名誉。
陆小川这个人,姜云早有断言,以他的性格能力,即便离开陆府也不会饿死。所以能进陆府未必是陆小川的幸运,但能找到这样的下人,却是陆熏的幸运。(.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看着他略显激动的脸,姜云温和地笑道:“怎么说?”
“从那日之后,我就一直在留意这群人。”陆小川一脸神秘地说道:“通过这么久的打探,多少知道了一些消息。他们幕后的老大,据说是不久之前突然冒出来的,原本根本不是道上的人,甚至根本不是夷州人,他说话的口音颇为奇怪。”
不是夷州人?姜云目光微凝。“他为人如何?”
“很是神秘。”陆小川认真说道:“从他出现在夷州开始,只用了区区月余时间,就在水西混出了一些名堂。原以为他是最近才开始做卖画的买卖,其实他根本就是靠卖画起家的。水西之地早已流出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小姐,小妾的各种裸画,这买卖极其好做,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可以理解。”
“靠着源源不断的银钱注入,那幕后老大势力得以迅速发展,水北,水东之地被陆续渗透,发展至今,以我的估计,他至少已经掌握了整个夷北接近一半的地下势力。说句不中听的,除了三大家族,如今就属他势力最大,只要愿意,他甚至能随时拉起两三万大军,攻城略地都够了。”
姜云闻言,不屑地撇撇嘴。攻城略地?就靠那些半吊子的地痞流氓?送人头还差不多。能拉起两三万人的队伍这不奇怪,但要说战斗力,那是甭指望了,一两千正规军足以击溃这帮子乌合之众。
“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悦城!”
姜云挑了挑眉。“胆子这么大,悦城他都敢待?”
“待悦城才安全呢。”陆小川补充道:“他在水西起家,干的时间最长,影响最大。接着渗入水东,在杨家地界上也没干什么好事,两边都在搜他呢!来到水北之后原打算重操结业,大小姐的画像都已经准备就绪,先前被咱们遇见之后,不知怎的,忽又偃旗息鼓,悬崖勒马了。”
“你是说,他们目前还未在水北作奸犯科?”
“不错,所以才说水北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估摸着,他是想拿水北做大本营,做水东和水西的生意,如此一来,既安全,又有银子赚。”
姜云奇怪地看着他。“那还查什么。他既然能在水北安安分分,咱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是不用赶尽杀绝,他爱待水北就让他待,可不能让他待悦城。”陆小川皱眉到:“暂时他没有卖大小姐的画,往后谁知道?再说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极为擅长潜行。先前得罪过几个道上大哥,使了多少绊子,结果谁都没能收拾他。留着这么个人,往后您要跟大小姐行房,也玩不尽兴啊!天知道有没有一双眼珠子在暗处偷看。”
“呃。。。”劳您费心,这都为哥考虑清楚了。慢。。。慢着!姜云忽然发现了值得自己注意的东西,他看着陆小川,问道:“你是说,那幕后老板极为擅长潜行?”
“是啊。”
姜云双眼渐渐眯了起来,忽然笑道:“好,就他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
“在悦城我还算有点路子,早就打探清楚了。”陆小川拍拍胸脯道:“今个来找您,不就打算叫您一起去给他老窝端了么!”
“走!会他一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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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姜云得信后立刻把含霜叫来,又前往水军大营打算抽调点人手。
陆家水军他是调遣不动的,即便诸多将领都认识姜云,但事关调兵大事还是非得陆熏手令不成。神殿护卫就没这方面的顾虑,姜云随口嘱咐一声,近三千护卫挤破了头争相前往。若非有含霜镇住场面,这些护卫险些真就打起来了。
人呐,太过热情也是件麻烦事,姜云干脆返身出营,让含霜随意挑选出五百人跟着一同入城。城防都尉尤勇是个有眼力劲的人,神殿护卫那彪悍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过的,真要硬闯他也拦不住,干脆装傻充愣,权当没瞧见,闭着眼睛就把人给放了进去。
在陆小川的带领下,大队一路急行,最终在城南的一栋屋子前停了下来。
“你们就给我在这待着,把整栋屋子围起来,看见里头逃出来的立即拿下!”含霜挥了挥手,立即开始了布置。待准备就绪后,姜云朝陆小川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拍了拍门。
“谁啊?”
不多久,门内传来一个满是不耐的声音,紧闭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二十多岁,脸上布满麻子的青年探出头来,朝屋外望了望,视线最终定在陆小川身上。“你是哪个?找谁?”
面对“同行”,原本总是一副人模狗样的陆小川顿时恢复了本性,地痞这职业压根就跟素质搭不上边,只见他温和的笑容猛地一收,厉声喝道:“我是你大爷,找你二大爷!”
说话的同时,他抬起右脚用力踹向木门,门板受力之下向后扇去,直把那麻脸青年砸了个大马趴,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面对突变,麻脸青年一时未曾回过神来,木然地看着眼前大发雄威的小川,本能用手摸了下鼻子,待看见殷红的献血后,仿佛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蹭”地弹起身来,尖叫着返身便向屋内跑去。
“大哥,大事不好,有人在砸场子啦!”(未完待续。)
第178章 喜事连连(四)
“进去!”推开大门后,姜云带着两人顺着麻脸青年逃去的方向快步追去。(..info$>>>棉、花‘糖’小‘說’)
整栋房子不算大,入门之后是一个越五十平的前院,两侧用栅栏围砌成一片田地,不计其数的葡萄枝蔓顺着竹架奋力地向上攀附。中央则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路,如蛇般蜿蜒着指向院后三间小屋。
麻脸青年头也不回地跑入了中间的正屋,姜云三人跟着走了进去,放眼望去,屋内约有二十多人,摆放着四张圆木桌,席上酒菜已吃了七八成,其中几个汉子显然喝了不少,涨红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门口。
小鱼小虾姜云懒得理会,他直接向正对大门的主位瞧去。出乎预料之外,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级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颇为俊秀,肤色白皙,脸上尚透着稚嫩。他虽然坐着,但姜云目测一下,身高也就六尺有余,且端着饭碗的手臂十分纤细,仅以外表来看,竟比陆小川更加秀气,哪里有半分“夷北杠把子”的模样。
这让姜云不由生出了几分欺负小朋友的错觉,气势顿时软了几分。因不知对方姓名,姜云只得问道:“你就是那个幕后大哥?”
秀气少年茫然地左右看看,似乎没听懂姜云的意思,整个人愣住了没什么反应。在他身旁站着的须髯大汉向前跨出一步,闷声道:“你们哪条道上的?无冤无仇,何故打上门来?”
看着眼前的汉子,姜云暗赞一声,对嘛!这才是个流氓样嘛!不跳出个这样的人,哥还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呢。他轻轻咳了一声,道:“你闪开,我找你们老大有点事。”
“你是什么东西,咱们老大是你说找就找的?告诉你,趁早滚,别打扰咱们兄弟的酒兴。”
“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姜哥说话。”面对这膀大腰粗的汉子,陆小川凌然不惧,横跨一步拦在姜云身前,吊儿郎当地惦着脚,一脸不屑地说道:“识相的快滚开,别找不自在!”
壮?壮又咋滴!这要换了平时,陆小川还真得掂量掂量,人家的手臂到底比他大腿也细不了多少,可现在么,怕个球呢!有些事别人未必知道,可作为悦城的地头蛇,但凡有人的地方,就鲜有陆小川不清楚的事。
姜云身边这貌似无害的女人,可是一只手三招内就能拿下陆家先锋大将的女中豪杰,有她在后面压阵,不猖狂一番简直对不起这天赐良机。..info更何况自己这方在屋外还有五百人守着,哪里会有怕的道理。
那副“有种冲着我来”的表情,让那汉子不由大怒,粗声粗气地冷哼一声,粗壮的双腿向前迈出,仅仅三四步就走到了陆小川面前,抬起钵大的拳头,二话不说便要砸下。就在此时,汉子眼前一晃,含霜娇俏地立在他面前,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乐呵呵地说道:“大个子,你想打架吗?我陪你打。”
“女娃?”汉子一愣,看着脑袋只到自己胸口的含霜,收起拳头摇了摇头。“我老张不欺负女人。你长的就跟瓷娃娃似的,万一擦到了得哭鼻子。”
这汉子面向虽恶,品性却不坏,反而还挺耿直。面对这样的人,姜云还真狠不下心直接动手,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怎么让这事和平收场。奈何天不遂人愿,偏有一个不识抬举的跳出来煞风景。
“小张你不来就退下,让哥哥我来。”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中年汉子,个子没有先前的这么夸张,只比姜云高了约莫半个头,身材纤瘦,但从走路的步子看来,却是个练家子。这人长相很不讨喜,尤其是那对眼睛,仿佛永远保持着偷窥的姿态,阴柔中带着几分猥琐。
“刘哥,不合适吧。”粗壮汉子闷声道:“人家就一个小姑娘。”
“玩玩而已,哥哥知道分寸。”中年汉子看了看含霜。“小姑娘,打不打?”
含霜显然对他也没多少好感,憋了撇嘴。“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呵,瞧不出还是根小刺头。”中年汉子笑道:“不过哥哥不打没彩头的架,你要输了,怎么说?”
“输就输了,还要怎的?”寒霜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输?家常便饭了。她一个女孩,打架本就吃亏,能有今日的地位,她就是一路输过来的,对含霜来说输压根不算事,回头赢回来不就行了。
中年汉子邪邪一笑。“你要输了,就给哥哥当媳妇可好?”
寒霜闻言,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向姜云。“圣王,请允许属下揍他。”
这是生气了啊!含霜的性格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天然呆,脾气好,总是乐呵呵的极少犯倔,可这样一个人真生起气来,那才是真要命的。这次上门本就是砸场,揍个人这种小事,含霜真没必要向自己汇报。她既然开口,意思也就明确了。只要动手,必然是往死里整。
姜云满是怜悯地瞟了眼尤不知死期将至的中年汉子,微微一叹。“你自便。”
“小姑娘,怎么说?”
“来吧。”
“好,那我来了!”中年汉子大喝一声,双腿猛然蹬出,身子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出现在了含霜身前,右手化掌,向着她肩头拍去。这时就能瞧出中年汉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看似软弱无力的一掌,挥动之时竟夹带着丝丝罡风,显然已经用上了暗劲,只要拍实了,汉子有绝对信心能让这小姑娘暂时脱臼。
对汉子来说这是讨媳妇,又不是生死搏杀,打脸这种事他万万舍不得干,在他看来含霜多少也该有点手段,否则不至于敢和小张叫板,但即便如此,这掌他依然有着绝对的自信。中年汉子脸上已渐渐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然而。。。
微笑最终还是僵在了脸上,手指!一根如青葱般纤细的食指不知何时抵住了他的掌心,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她轻飘飘地挡住了。汉子面色微变,猛然惊觉今日怕是遇上了硬茬,他咬了咬牙,右臂猛然发力向前推去,此时也顾不得那根漂亮的手指是否会因此折断。却不想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右掌竟难以再进分毫。
含霜面色不变,看了看咬牙切齿,憋得满脸通红的中年汉子,纳闷道:“你说话的口气很大,没想到力气这么小啊,竟然比王杰还逊,真没意思。”
“。。。”
“。。。”
屋内众人眼珠子瞬间掉了一地,可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含霜显然没兴趣陪这种弱鸡继续玩下去了,她迅速伸出右手擒住中年汉子的腰部,轻轻一甩,便单手将他整个人举过了头顶,以比东北二人转选手玩抹布更娴熟的技术,食指顶着汉子后腰,悠闲地转了起来。可怜他算是个七尺大汉,竟名副其实地被含霜玩弄于鼓掌之间,化身为一副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在充实的眩晕感中,幸福地失去了意识。最后如同一件垃圾般,被随意地丢到了屋子的墙角边。
“还有谁要和我打的?”含霜拍了拍手问道。
你可真逗!谁还敢跟你打呐!屋内一众泼皮见了鬼似地看着她,齐齐向后退出一步。这女人的生肖一定是属蚂蚁的!要不她怎么能凭一根手指就把一个成年男人举起来。跟她打?嫌命长了!
“既然不打了,那我就说几句。”姜云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口说道:“这次来呢,没多余的事,一共三件。第一,陆家大小姐的画,我要拿走!第二,你们这些人,立刻给我走。第三,你们老大,我得带走。有些绕?没关系,你们可以慢慢理会。”
这些人中反而是那清秀少年最为淡定,他自顾自地扒了口饭,含糊地说道:“画你可以拿走,我们离开悦城也行。不过我不会跟你走。”
“没得商量?”姜云挑挑眉。
“没有。”
“含霜,拿下!”姜云果断下令。
含霜应了一声,才要上前拿人,却忽然瞧见那清秀少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含霜面色微变,身子一闪便出现在少年右侧约两丈处,毫不犹豫地对着空气挥出了一拳。平静的空中犹如丢入石子的湖面,晃出了几道涟漪,坐在一旁的少年面露惊愕之色,之后竟凭空消失了。
“呵呵,差了一点点哦,阁下虽有几分本事,却还是奈何不得在下。”屋内不见少年人影,却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含霜耷拉着脑袋回道姜云身旁,惭愧道:“圣王,属下无能,没逮住他。”
这算什么?隐身了?姜云大吃一惊。不过震惊之余,这厮也没忘了转过身,拿后背贴着含霜。看不见人太可怕了,天知道会不会从哪个角落突然递出一把刀子。含霜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担忧,轻声说道:“圣王无需忧虑,属下虽逮不住他,但他也别想暗释偷袭。出手的刹那,属下有把握将他利毙于拳下。”
“阁下还是回去吧,今天的事在下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绝不追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结下仇怨?”少年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要的就是这种能力!你肯罢休,哥还不肯呢!姜云琢磨片刻,忽然咬牙道:“小川,给我堵住大门。含霜,将屋内所有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属下领命!”含霜爱打架,却不爱杀人,但对于姜云的命令,她绝对是无条件服从的。圣王说杀,那就杀!
顿时,一阵浓郁的杀意在屋内渐渐蔓延开来,众泼皮面色骤变。(未完待续。)
第179章 喜事连连(五)
含霜是个极其耿直的人,既然接受了任务,就绝不会对执行有丝毫的犹豫,至于她是否有完成任务的能力。..info。。方才那一手足以说明问题了。看着含霜紧绷的小脸,屋内一众泼皮连哭的心思都有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好吧,阁下赢了。”就在含霜即将出手的刹那,无奈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一阵波纹漾起,人形的轮廓出现在姜云身边,从透明逐渐转化为实质。清秀少年向屋外看看了,道:“别难为在下的兄弟,我们去里屋谈。”
留下含霜和陆小川盯着屋内泼皮,姜云与那清秀少年并肩向右侧的瓦房走去。
关上门,姜云再次细细地打量了少年一眼。“先自我介绍,我姓姜,单名一个云字。并非本土人士,来自大周,因意外才流落此地。你呢?”
“在下名叫宫本宝藏。”
“。。。”
好熟悉的名字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姜云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这才记起穿越之前,曾经玩过一款叫《大富翁》的经营类游戏,那里头一个武士造型的绿头娃不就是这名字么!赔了钱还口口声声“小意思”的那货。
“你是东出人?”
“不错!在下出自东出国的一个小家族,而且还是家族边缘的一个小人物,没什么血统背景,不受家族重视。当初天皇陛下征召远征军时,在下受家族之命,前往参军了。”
“你就是那三万东出武士中的一员?东出都退军了,你怎么不跟着回去,反而滞留在此。”
宫本宝藏黯然地垂下脑袋。“实不相瞒,在下并无一技之长,文不成,武不就,在国内生活相当艰辛。来到夷州后,感叹于这里的繁盛,实在不愿再回去吃苦,故而。。。当了逃兵。”
姜云愕然地看着他。“没有一技之长?不会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光你这份隐匿潜行的手段,走到哪里都饿不死了。”
“阁下会出此言,是因对我国的情形不了解所致。”宫本宝藏摇摇头道:“在下这手段在外人看来玄妙得紧,但在东出却根本算不上什么。这隐匿的本事名叫忍术。。。”
“忍术?”姜云微微张着嘴,愕然道:“东出国还真有忍者?”
“当然。”宫本宝藏一派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国原本的阶级区分是很森严的。至高的天皇,掌权的将军,以及各司其地的大名等,但有势力就会有争斗,为了将军之职,各地大名常年互相争斗,国力损耗极为严重。有鉴于此,天皇陛下请出了曾扶保他的两大家族,之后国内政权基本由各大家族所把持,大名已名存实亡,而家族立足于本国的基本力量,就是忍者。换言之,原本占据主流的武士已被更高层次的忍者所取代了。”
哦!姜云听到这,基本也就明白了。国内忍者当道,忍术自然不会是什么秘密。宫本以忍术在夷州吃得开,是因为这里不曾有过,一旦回到国内,他的把戏或许分分钟就让人揭穿了。说自己没有一技之长,也不算自谦的说法。
“你也是忍者?这门忍术叫什么?”
宫本宝藏想了想才道:“在下并非忍者,甚至连忍者学徒都不算。只是偶然之下,偷学到一个术。此术属于水遁,名叫镜面之术。简而言之,施术之后便如同躲入水底的鱼。你看我在这里,事实上我却在另一个地方。因在下只会这一个术,潜心钻研倒也有了点成就,自认施展起来比中忍也不差了,甚至已能将水面转化为镜面,彻底的隐匿踪迹。”
光线折射!宫本宝藏说的不是太明白,但姜云显然已经把握到了关键!一切的迷信都是纸老虎,没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不能解释并非科学错误,而是还未发展到更高层的阶段。看来这个世界,也没想象中的这么玄乎。
宫本宝藏似乎想到了刚才的一幕,不由尴尬一笑:“原以为凭借此术,在夷州是没人能奈何在下了。却不想那姑娘厉害的紧,若非在下方才心中害怕滑了一跤,还真就让她打中了。”
“。。。”去,真当你有多厉害呢!绕过这段,姜云切入主题道:“我们互相也算是有个基本了解了,我先前说的三点,你考虑下。”
“在下还有得选么?”宫本宝藏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答应就是。但还希望阁下明白,在下绝非一个对人生绝望,有意轻生之辈。在下不但想活着,而且想要更好地活着。如果阁下所托之事过于危险,在下宁可让你杀光屋内所有人,也绝不以身犯险。那么现在,请阁下如实回答,此事是否危险?”
危险么?这事还真就不好说。姜云没想过随口糊弄他,宫本宝藏是要执行任务的,以他这种小心谨慎的性格,若是真有危险也会第一时间发现,继而放弃。忽悠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让自己平白期待一场,没有任何意义。
姜云沉默片刻,反问道:“你那些画是哪来的?”
宫本宝藏闻言愣了愣,不知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上,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以镜面之术隐藏踪迹,潜入目的地,然后再以此术将目标人物复制成影像保存下来,回来之后,寻一些画师照着画出脸面和身形,至于衣物里的内容,就全靠画师想象了。”
“水东杨府,你可曾去过?”
“自然去过。在下离开水西后,第一桩买卖就是在水东做的,在下记得很清楚,那副画的对象是一个正与杨家世子偷情的官宦小姐,一共画了五张,前后卖出了近一千两银子。之后在下前后潜入了杨府八次,最后一次没找到对象,便顺手带回了杨家家主的正妻影像。原以为白跑一趟,哪知这年近四旬的妇人还挺受欢迎,三张裸画卖出了三千多两。”
“。。。”能不受欢迎么?那可是杨啸天的正妻,是夷北第一夫人。更何况她不似李善的妻子,年纪虽大,却算不上老,年近四十正是熟女的最佳年龄段,拿她作为意淫对象之人绝对少不了。
姜云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杨家后院,有片竹林,你先前可曾见过?”
“见过啊。”
“竹林里有什么?”
“不知道。”宫本宝藏摇摇头。“在下的目标是找女人,那竹林位置偏僻,所处位置几乎已经出了杨家后院,以在下估计里面根本不可能住有女眷。在下是去赚银子的,不是去游玩的,没必要所有地方都看个遍,故而不曾进入。”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姜云笑道:“再次前往水东杨家,探情竹林内部的情况,如果有人居住,将他的居所也探查清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最后么,就是将竹林内部地形全盘纪录,带回来画成图纸交给我换银子。从此只要你不打陆府的主意,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竹林。。。”宫本宝藏谨慎的性格再次表露无遗,他狐疑地看了看姜云,试探性地问道:“里头住了何人?”
“若我所料不差,竹林里该是藏了一个降头师。”
“行!这事在下应了。”
姜云原以为他会犹豫一阵,却不想宫本宝藏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甚至还一脸轻松地笑道:“原来只是区区一个降头师啊,在下还以为是多危险的人物呢。”
“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宫本宝藏不屑回道:“我国在南洋有不少属国,故而降头师在东出并不算神秘。在下承认他们很厉害,但那只是暗算别人。失去了主动,降头师便什么都不是,相比之下观星师才是真的可怕。只要阁下出的起价钱,莫说是打探,就是想杀了他,在下也能办到。”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不!姜云要的是万无一失。“就这样吧,等出了图纸就来陆家找我,记住,我叫姜云。”
搞定了心中的大事,姜云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这回,哥也算是以夷制夷了吧!(未完待续。)
第180章 喜事连连(六)
能做得都做了,剩下的就是静待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走出屋子来到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姜云心情不错。此番陆小川是立了大功的,有功就得赏,这是姜云做人的原则,这方面他倒也不会小气。心中衡量一番后,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出一张递了过去。“这次的事办的不错,赏你的。”
银票面额一百两,对姜云来说不算什么,这是酒楼分红,原说搞定这件大事,以姜云的身价来说,一百两的确寒酸了点,但赏赐是门学问,若太过丰厚,难免会让下面的人胃口渐大,心中预期越发高涨,往后若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便再难起到鼓励的作用,于一些心眼小的人来说,甚至会让他们心生不满,还是慢慢来吧。
随着所处地位的变化,人的眼界也会跟着发生转变。一百两少么?显然已经不少了。想当初姜云和竹儿步踏出村时,全身家当也就区区三两碎银,此番水北大战,陆熏特地提高了阵亡将士的抚恤,每人多少?不过五十两而已。在水北,五十两银子就是一个精锐士卒性命的价值。至于大周,士卒抚恤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二十两的一个银锭子。
人与人不同,陆小川虽也算是道上的人物,在悦城多有门路,却没有正当营生,主要收入是陆家每月支付的例钱,外快多少是有一些,但如他这种性质的,走的便是酒肉朋友的路子,维持路子的开销也是笔不小的支出,银子很难攒下。
一百两的银票,他见过,却没摸过。眼瞅着姜云这么大方,向来爱钱的陆小川也不禁犹豫了,他极为难得地忍住了即将伸手接下的动作,咬着牙摇了摇头。“姜哥你太见外了,我是陆家人,当然要为陆家声誉着想。都是分内的事,您要瞧我跑前跑后的辛苦,赏个一两,二两的碎银子我便知足了,一百两实在是太多了。”
姜云未等他说完,就直接将银票塞入他胸前的衣缝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给你的就拿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银票不是赏你辛苦,主要是赏你的这份心。能把陆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放眼整个陆府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银子你拿得不亏心,好好放松几日,回头我还有事要交代你做。”
“嘿,多谢姜哥,那我这就先走了?”
姜云知他迫不及待地要兑银子去,挥挥手道:“去吧。”
待陆小川走后,含霜向前两步看着姜云道:“圣王,属下也先告退了。带出来的人得尽快送回去,否则容易出乱子。”
姜云回头看了眼驻足在身后的神殿护卫,心中顿觉好笑。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像是突然变成了涉世不深的幼童,正一脸好奇地左右张望着,沉浸在悦城的繁华之中。尤其是靠近街边的几人,一双双眼睛瞪地如牛眼般,瞧着街上来往女性使劲地吞着唾沫。
当兵的苦啊!陆家水军还好,三不五时就能换班入城,吃喝嫖赌发泄一番。在神殿当兵的那才是真苦,神殿规矩多,他们压根没胆子胡来。能瞧见的女性,不是难以仰望的圣妃,就是圣妃的贴身女奴,要不就是如含霜这种动起手来比男人还凶狠的主。
精力唯一的发泄渠道就是不断地操练,甚至连用餐都要赤膊上阵,与那些强壮的公牛角力一番,他们过的就是苦行僧的日子。而这种日子是没有终点的,无论是先前的将蓝,还是现在的姜云,都不可能放任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解甲归田,娶妻生子做回一个普通的山民。
姜云第一次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这些护卫如今张当壮年,是他们一生中最巅峰的时刻,同时也就促成了神殿的巅峰,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接班的问题事小,大可从山越抽调资质优秀的孩童加以训练,补上空缺。可这些将来注定会渐渐老去的护卫,他们的晚年将要怎么度过?
为神殿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没享受过,吃了一辈子的苦,最后的下场却是孤独终老,无依无靠地死去。。。
姜云承认神教与山越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奴役,继位之后,他虽不会放弃这种奴役,但却也在尽心尽力地让山越在“幸福”,“安定”的环境下被奴役,只要能做到这点,何尝不是一种“共盈”?可是,他似乎忽略这些看似强大的神殿护卫。
要不,去外头买点女人回来?东出国应该不缺女人吧。。。这厮瞬间就把主意打向了友好邻邦。算了,暂且记下,这个问题回头再考虑。
姜云回头望了望,开口问道:“你们谁是队长?”
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抱拳道:“启禀圣王,属下是三队队长,不过这些人都是从各队临时挑选的,属下无权统领。圣王若有事要我等去办,可让含霜护法领队。”
姜云再次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点出三千两递了过去。“含霜与本座还有事要办,你们不用跟着了。这银票可拿去钱庄兑出现银,然后分发众人。本座今日放你们假,不用急着出城回营,可在悦城游玩一番。肚子饿的去饭馆,想要女人的去青楼,随你们怎么玩,百无禁忌。但切记不可扰民生事,否则严惩不贷。还有,明日辰时之前,必须返回大营。”
一众护卫闻言大喜,忍不住当场便欢呼起来,那震天的欢呼声,顿时引来行人一阵侧目。众护卫哪管这些,欢喜的整个人都轻了几分。原以为帮圣王办事能出来走走已是天大的好事,没想到竟然还分到银两吃喝玩乐。女人呐!想到那香喷喷,软绵绵的女人,众护卫忙向姜云告罪一声,迫不及待地簇拥着手持银票之人向钱庄赶去。
他们的心思姜云自然知晓,他无奈一叹,整整五百个强壮而饥渴的汉子,悦城那几座青楼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哎!姑娘们,从业以来,最大的考验就要来了。
“圣王,咱们现在去哪?”含霜瞧着众人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问道。
“买房子。”
“啊?您要搬出陆府?”
姜云笑着反问道:“和王杰的事定好日子了吧?”
“恩。”含霜难得地扭捏了下,轻声道:“王杰想要凑个热闹,和常大人他们一起办。”
“你是我神殿的人,属下快要大婚了,我这个当圣王的也不能没点表示。”姜云看着她说道:“王杰自幼就没了双亲,摸爬滚打多年,小小年纪就从了军,可以说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水军大营就是他的家。但现在你们要成亲了,总不能继续住在大营,回头想亲热一番都不方便。我琢磨着也没什么东西好送,干脆送你们一栋房子,也算是你们今后的家了。”
“属下在神殿有居所的。”含霜小声应道。
“出嫁从夫,你虽在神殿供职,但往后恐怕要长居水北。这里不比夷南,既然要嫁人,就要当好一个贤妻良母,万万不可率性而为。王杰虽整日嘻嘻哈哈,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你往后。。。让着他点。”
“恩,往后在家里,属下都听他的。”含霜这话透着明白,家里听他的,出了门办公,谁听谁的拳头说话。。。山越姑娘的耿直,可见一斑。
“走吧,挑房子去。”
姜云不想委屈了含霜,看起房子来挑剔的很。位置不好的不要,屋子不正气的不要,太过便宜的不要,他豁出了老命去转悠,直到天色渐暗,总算瞧上了一间不错的,叫来屋主,签下了买卖契约,花费了八千两银子拿到了房契,地契。
含霜显然对新家极为满意,兴致勃勃地到处看了个遍,忽而傻笑,忽而沉思,这模样已然是在考虑如何为新家布局了。这是女人的天赋,也是本性,对于家的照顾能力远非男人可比。
姜云又取出两千两银子交给她,让她改日自己去店铺打造些崭新的家具,逛街太痛苦,实在惧怕再来一次。
一切搞定之后,姜云丢下含霜,径直向陆府走去。
该用晚膳了。(未完待续。)
第181章 喜事连连(七)
等姜云回到陆府饭厅,众人早已齐聚一堂,热火朝天地用着晚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见他到来,陆熏向他招了招手,姜云径直走上前去,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今日主桌的气氛有些异常,火药味颇为浓郁,姜云落座之后放眼望去,只见陆大少爷极为少见地沉着脸,闷声不吭地灌着酒,二婶蔡柔坐在他身旁,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不时地用手肘顶了顶丈夫陆子羽,后者却摆出了事不关己的态度,对此视而不见,反而拉着陆子邦碰杯走了一个,显然不想掺和其中。三婶朱淑贞不断给儿子陆辰布着菜,顺带与老爷子拉拉家常,可那眼睛却不时地瞄向陆良,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是怎么了?”
陆熏给姜云斟了杯水酒,淡淡说道:“好事,可大哥偏不乐意。”
“好个屁!”陆良闻言,手中酒杯朝桌面上一拍,愤然道:“小薰,我可告诉你,这事如果你敢应下,往后就别叫我大哥,我没你这样的妹子。”
“吼?你吼什么!胆子肥了是吧!”蔡柔瞪着儿子怒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晓事?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么?”说完她又看向陆熏,缓了缓面色,柔声道:“薄颜,你别听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我应下了,由不得这臭小子自己做主。”
“怎的?你给大哥说了门亲事?”
“我忙的很,哪来这闲工夫管他的事。”陆熏瞟了陆良一眼,解释道:“李家的王管事下午来了一趟,说李善有意与我陆家结门亲事,打算将其幼女嫁给大哥,问问我的意思。你说吧,我能有什么意思?就大哥这样,性子轻浮,整日好逸恶劳的能有人瞧上他,我都该谢天谢地。更何况李善摆明了想借此缓和两家关系,有联合之意,此事我思来想去,有利无弊,虽尚未应下,不过的确有意结这门亲。”
“想结亲,你怎的不嫁李文成去?非得牺牲了我,去娶那李妍!”陆良刚想反驳,待瞧见陆熏眸中寒光时,不由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反正我不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娶就给我滚出去,我和你爹就当没生过你这儿子!”蔡柔又嚷上了,她性子向来温和,平日里话也不多,今日显然是被儿子给气得不轻。
“滚出去也不娶。”
眼瞅着又要争吵起来,姜云开口打了圆场,安抚下蔡柔后,这才说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吧?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娶上一门亲,早些安定下来,我觉得挺好的。”
“好个屁!”陆良瞪眼道:“你知道他们要我娶谁么?李妍!那个水西第一虎,最大的一只母老虎就是她了,整个夷州谁不知道。这哪是成亲啊,摆明了要把我送入虎口。本少爷大好年华,正是享受人生的时候,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大哥何以如此没有自信?”姜云笑道:“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再凶又能凶到哪去?大哥常年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至于一个小小女子都奈何不了。”
“可她身份不同,人家可是李家小小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娶她回来做什么?我不如迎尊菩萨来的实在,至少还能保佑我赌桌上多赢两把。”
任凭众人如何开解劝说,陆大少爷死活不肯松口,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蔡柔虽气,一时间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眼见场面忽然冷了下来,朱淑贞忽然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薄颜说的不错,联姻之事对陆家有利无弊,既然有利,那就必须去做。既然小良不满意这门亲事,我的意思要不就让小辰来吧。小辰如今也二十一了,至今不曾帮过薄颜什么忙,也是时候为家里出点力了。”
此言一出,蔡柔不乐意了。陆良一番混账话固然让她不喜,但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李妍的身份很特殊!她是李善唯一的女儿,在李家地位极高,否则也不会养成她那种天地不怕,肆意妄为的性格。娶到李妍,还不至于能让陆良在陆府当家做主,但他们将来的孩子可是同时拥有两大家族背景的,这样夸张的人脉,夷州上千年来就不曾有人拥有过。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谁都懂。他们是陆家人,别无选择地只能与陆家休戚与共,同存同亡。可联姻之后,至少自己这一房今后不会再有这种担忧,陆李只要尚有一家立足夷北,自己的子孙就能永保富贵。
这种天大的好事,蔡柔岂肯轻易拱手让人?面对向来强势的朱淑贞,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闻言不由说道:“淑贞,李家求亲的对象是小良,岂能说换就换?这事也由不得我们做主。”
“柔姐此言差矣。”朱淑贞淡淡笑道:“李善的目的是联姻陆家,至于成亲对象是谁,根本不重要,只要是我陆家嫡系子孙,相信他都会同意的。小良既然不愿意,你又何必强求?”
说着,她看向正在地头吃菜的陆辰。“小辰,娘要你代替你大哥去和李家小姐成亲,你的意思呢?”
陆辰闻言点点头,道:“全凭娘您做主。”
朱淑贞满意地笑了,她看向陆熏问道:“薄颜,小辰已经同意了,这事你看呢?”
“淑贞,你。。。”蔡柔气极,瞪了眼不给自己长脸的儿子,无奈一叹,不说话了。
“不急,先晾两天,再想想。”陆熏打了个太极。“先用膳吧。”
一顿晚膳,众人吃地各有心思,自然也就没了交谈的兴趣,姜云忙碌了一整日,早已疲惫不堪,草草地趴了一碗米饭,向老爷子告罪一声,和陆熏一起先退席了。
离开饭厅,返回暖阁,小蝶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姜云痛快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出来之后小蝶又帮他按摩了片刻,疲劳感才渐渐退去。不多时,陆熏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今日带兵入城了?”
“恩,办点事。”
“带出去五百护卫,到晚膳前,一个都没返回大营,上哪去了?”
“让他们放松放松。”姜云将白天自己所想的事与她如数道来,接着叹了口气。“这些护卫也不容易。”
“夫君,这事你做的有欠妥当。”
“恩?”
“驭下,最重要的是一碗水端平,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切不可厚此薄彼。你今日让这五百护卫入城逍遥快活,待他们返营之后,必然会大肆炫耀一番,这事根本瞒不住,届时剩下的两千多人会怎么想?或许他们不敢明说,但你敢肯定他们心中绝不会抱怨你的处事不公?大家都为神殿卖命,凭什么别人快活自己不行?”
“这。。。”姜云还真没想过,当时只是想到就做,根本没有深思熟虑。
“然后呢?”陆熏继续说道:“等不久之后,这三千护卫返回神殿,此事一旦张扬出去,剩下的两万多人又会怎么想?”
“无妨。”姜云琢磨片刻,就想出了解决法子。“杨家尚未出兵,下来几天就五百人一换,轮流入城畅玩一日,人人有份,谁也说不得什么。至于还在神殿的护卫,待夷北局面稳定之后,我就去外头买几万个女人回来,帮神殿护卫成个家。这事我考虑了很久,迟早得办。”
陆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银子很多么?”
“穷的只剩钱了。”姜云说完,拽过陆熏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那纤细的腰肢,垂下脑袋擒住她的嘴,吻了个痛快。姜云笑道:“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今晚把正事办了吧。”
陆熏微微喘息一阵。“小蝶,你也忙活一整日了,早些回屋睡吧。”
待她走后,陆熏反手楼住姜云的脖子,扬起脖子主动递上一个香吻,腻声道:“早知逃不过你的魔掌,还等什么?来吧。”
“我可真来了?”
“恩。”
长夜漫漫,**苦短。(。)
第182章 喜事连连(八)
“有间”客栈。(..info无弹窗广告)名字有些逗,但在悦城的客栈行业,知名度却是数一数二的。客栈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不过十多个客房,其特点是高雅的布置,周到的服务以及。。。昂贵的价格。
这还不是一般的贵,即便是一楼的普通客房,每日住宿费都不会低于一百两银子,至于二楼雅间,少于三百两根本没有入门的资格。入住这家客栈,意义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住宿,更多的是一种身份象征。
此刻,在二楼最为豪华的一间客房内,李家兄妹围桌而坐,品着香茗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李妍兴致不高,虽说为了家族,她已经做足了献身的准备,可真到了悦城,打听清楚陆良的为人品性后,她又有些反悔了,这事怎么瞧都不靠谱。
性子轻浮?这是爹对于大哥李文成最多的评价,但与这位陆大少爷相比,这个词汇显然得重新定义了,他已经“浮”出了新高度。远的不说,光说女人吧。据传最近几年,他至少爬上过上百个女人的床,这不是种猪是什么?自己虽然不是完璧之身,却也是意外所致,并非自甘堕落,水性杨花,与陆良相比,李妍只觉自己简直就是一朵纯洁无暇的白莲花。
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她很想把心事与李沐说说清楚,可一想到李善的病况,她就无法开口,尤其每当李善教训李文成时,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羡慕之色,羡慕水北有一位能干的陆家小姐,同样是女儿,自己无法支撑李家也就算了,若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自尊心不许她退缩。
在这种复杂心绪的煎熬下,李妍的精神迅速萎靡了下去,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早已消失不见,反而透出了几分病态的柔弱,仿佛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小妹?小妹!”
李沐一阵急促的叫唤,让李妍渐渐回过神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怎么了?”
瞧她这模样,李沐就知自己方才一番话算是白说了,他捏了捏眉心,重复道:“王管事传信回来了。爹预料的一点没错,陆家小姐对联姻之事该是赞同的,只是。。。那位大少爷似乎有点意见,现在还在僵持着,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寻个时间,亲往陆府一趟?”
“意见?他有什么意见?”才回过神的李妍一时没能理解。
“大致就是。。。不想娶你。”
“啊。”李妍木然地眨了眨眼,半晌之后声调陡然转高。“啊?他有意见,不想娶我?我还不想嫁他呢!二哥你说说,就这么一个废物点心,他怎么有脸挑?”
“。。。”眼瞅着妹子本性再次抬头,即将大发雌威,李沐赶紧打圆场道:“小妹,你也不必太过生气,此事爹不是早有所料么?那陆良好歹是陆家长房长孙,身份摆在那里的,什么女人他没瞧过?终身大事,若连对象什么模样都没见过,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你看咱们是不是亲自登门一趟?”
“要去你去,我不去。”
“可别啊,我自己去顶什么用,你才是正主。”
“还是等等吧。”李妍沉着脸道:“看看陆家态度再说,王管事登门提亲,我已经够丢人了,如今还让人挑三拣四的,不上门还好说,若亲自登门最后让人拒绝了,咱们李家的脸往哪搁?不管怎样,那位陆大小姐一日没有决定,我便一日不会去陆府。”
“可咱们老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
“出去转转吧。”李妍笑了笑道:“第一次来悦城,总得好好游览一番,瞧瞧这与咱们临海屯有多大差别。”
“也罢,那咱们就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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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别跟着本少爷,瞧见你们就烦。”
简直岂有此理!就因为不满意这桩婚事,娘竟直接打算将他禁足,逼迫自己答应,还派了两个小厮一步不离地紧跟着,横竖不让出门。对蔡柔他还真不敢怎样,对这两个下人,陆良哪会有所顾忌,一番恨声痛骂之下,还不是成功走出了陆府大门?
不过出来是出来了,一整天的心情却也被破坏殆尽。心中憋着一股无明业火,陆良沉着脸,一步步走下府外的台阶,顺道走向了对街。
街道那头,早有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在守着,见陆良到来,他们停止了攀谈,转身向他迎去。领头的青年名叫周麟,与陆良关系极好,算是酒肉知己,外出胡闹向来焦不离孟。一个撞面就瞧见了对方的臭脸,周麟不由好奇道:“咋了?良哥,谁惹你了?说说,咱兄弟收拾他去!”
“闭嘴!”陆良恶狠狠道:“我娘惹我了,你收拾一个我瞧瞧。”
马屁拍上了马腿,周麟讪笑着不说话了。
“说吧,今个上哪去?”陆良没好气地问道。
“踏青?”
“懒得跑。”
“要不喝酒去?”
“你傻啊!大清早喝哪门子酒?”
周麟回头与身后两人互相看了看,苦笑道:“还是您决定吧。”
陆良朝陆府大门望了一眼,琢磨道:“逛窑子去。”
“啊?”大清早的,上哪门子青楼啊?昨夜忙活了半宿,小兄弟这会睡得正香,想来是有心无力的,周麟建议道:“要不咱赌钱去吧?”
“赌钱?我憋着火呢!赌输了岂非火上浇油?不成!就去窑子,不泄泄火,一整天我都不痛快。”
“那也没办法,您今日还只能憋着了。”
“怎的?不想去?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您去不了,今个悦城所有的青楼都打烊歇业了。”
青楼都打烊了?陆良愣道:“你寻我开心呢?”
“我哪敢!您还不知道呢?”周麟奇怪地看着他。“昨日水军大营有几百士卒入城了,游玩了大半日,到了夜晚几乎将所有青楼都包下了。几百个生精虎猛的汉子!整整折腾了一宿,把那些浪蹄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到了这会,怕是一个都下不得床呢,拿什么营业?”
“。。。”陆良不说话了,想来能有这大手笔的,除了他那妹夫,整个悦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想不到,当兵的如今也有这等福利了,自家妹子居然睁一眼闭一眼,放任不管,这事还真够稀奇的。
青楼去不了,陆良想了想,这才道:“算了,咱们喝茶去。”
“哪家?”
“闲云楼吧。”
闲云楼,是一件颇具特色的茶馆。青楼能喝花酒,卖点却在陪酒的姑娘,茶馆卖的是茶,但真正的引人之处却是那些口吐莲花的说书先生。说是说喝茶,实则是奔着听书去的。
闲云楼与同行不同,这是一件连锁茶楼,在悦城,临海屯,岩城都有产业,茶楼内的说书先生也不是从外招聘,而是内部专门培养出来的,他们不说经典故事,不谈传说轶事,更不评人物传记。所言者,皆是发生在夷州地界的真实故事。
从各地不断收集故事内容,稍加渲染,再略带夸张地展示在客人面前。拿真实事件为底子,加上讽刺,调侃为主的表现方式,显然极对百姓的胃口,价格方面也颇为低廉,故而前来喝茶的顾客络绎不绝,从开张起,整间茶楼便人满为患,极是热闹。
这间茶楼的老板绝不是个笨蛋,祸从口出的道理他当然明白。闲云楼谈天说地不假,但对于本土人事皆一字不提,他们在水东说水北,在水北谈水西,在水西聊水东。三大家族的嫌隙,就是他们用来赚钱的最大资本。
陆良带人来到此处后,情况与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茶楼,客满了。(未完待续。)
第183章 喜事连连(九)
客满了,是个事么?对大部分人来说或许是,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从来不是。..info
陆良,属于后者,至少在悦城陆大少爷这张脸,就是最管用的金字招牌。入店之后,跑堂小二立刻搁下手中茶壶,无比热情地将四人带上了二楼雅座。
茶馆不同于酒楼,客人来此享受的就是热闹喧哗的环境,故而即便是单独落座的雅间,也不曾用砖石砌上,整间屋子的周遭只是很简单地用一些木栏围住,隔间坐着哪些人,一目了然。
“他已将夏家小姐按在墙角,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房门忽然被人狠狠推开,一个身长八尺的汉子闯了进来。这汉子是何人呢?呵呵,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讲解,咱明个老时间见。”
说书先生洪亮清晰的声音传至二楼,陆良伸长了脖子朝下头望去,却见他整了整桌上的东西收入包内,向客人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这是茶楼的套路,一个故事绝不当天说完,一般分成两段,在**处戛然而止,留下足够的悬念,这种做法能为明日茶楼的生意打下不错的基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又一个说书先生走了上去,抖了抖衣衫,张口说了起来。他说的故事显然已是为昨日收尾的下半段,没头没脑的一通讲,顿时引来了一阵掌声。陆良昨日没来,认真地听了一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不免渐渐失去了兴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起来。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左侧的雅间,只这一眼,目光就如被黏上一般,再也挪不开分毫。那是个女人,是个只一眼就让他心跳漏了半拍的美丽少女。
一见钟情或许是真实存在的,但陆良从不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说白了,还是陆熏害的。他是亲眼看着自家妹子一天天长大成人,从头到尾见证了她从一个肉嘟嘟的小胖子逐渐成长为颜值逆天的陆家掌印。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拥有一个正常男人的审美评判标准。(..info无弹窗广告)
正常女人在他眼里,是不堪入目。漂亮女人在他眼里,是普普通通。即便曾经有过关系的不少绝色女子,在陆良看来也不过是勉强凑合,这让陆良很痛苦,可没办法,审美就是这么挑,他自己也没辙。
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却不想在一间区区的茶楼内,一眼就瞧见了让他“心动”的女人,这可太难得了。陆良心中大喜,待认真地查看一番后,喜色渐渐被怒意取代了。少女身旁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两人坐地会不会太近了?竟然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这样真的好么?
陆大少爷从不干那欺男霸女的恶事,只是因为没这个必要,并不代表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默不作声的陆良心中开始盘算起来,如何利用现有资源,把这对男女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彻底掐断。
王八看绿豆,男女之事,或许就是这么奇妙,很难有道理可讲,一个眼神,一份感觉,都是天注定的。
李妍在笑,这些日子累积的烦恼仿佛被一个说书段子彻底化解了,她全身心地沉浸在故事中,听得津津有味。这后半段故事别人或许听不明白,可她就是水西人,尤其故事的主角还是她所熟识之人,这就更可乐了。
“二哥,看不出来,那位素来以正直仁厚标榜自己的柯大人竟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一面。”
“呵呵,很正常。人么,不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李沐笑着淡淡回道。
“你说这事要让爹知道,咱临海屯得有多大乐子?”
“可别!”李沐顿时变了面色,一脸紧张道:“小妹,这事你就当是个故事,听听也就罢了,万不能告诉爹,他那身子骨如今可经不住发火。”
“这我自然晓得。不过肯定得把这事给记下,等爹身子好些了,再给这位柯大人慢慢算!”李妍左顾右盼一番,笑道:“这茶楼还真是个好地方,回头安排些人每日来这喝喝茶,听听书,咱水西的情报可就来的轻松了,谁也甭想瞒住咱们。”
李妍说着,淡淡的笑容忽然一僵,她撞上了陆良的目光。那种肆无忌惮,充满攻击性的眼神让她极不舒坦,脖子微微一扭,转过头不搭理他。
又一个故事结束了,李妍兴致勃勃地关注着楼下,等待下一位说书先生上场。
千呼万唤始出来,当下一位四十多岁的说书先生走上讲台后,人群顿时爆发出了一声热烈的喝彩声。。。
“还没说呢,就这么热闹?”李沐讶异道:“看来又是一个半段故事,如此受欢迎,该是个挺精彩的故事,就不知这次倒霉的是哪个。”
这里说书的卖点就是讽刺调侃,挖人苦处以娱众人,能当上故事主角的,必然是个倒霉蛋。不过李沐却没什么好担心的,身正不怕影子歪,何况他向来低调,任凭说书的如何能耐,也休想拿他去当主角,他纯粹就是个局外人。
在这种心态下,淡淡的笑容就未曾离开过李沐的脸庞。可当那说书先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李沐瞬间变了脸色。
“孟庆何原以为自己走了大运,却不想福兮祸所依,最终还是迎来了一场大祸!那上街,许是出门前没瞧黄历,竟然遇上了水西第一虎,那李家的小小姐,李妍!只一眼,真的只是因为看了一眼,可怜那翩翩公子就被强行抠去了一对眼珠,让人丢在了地上当泡踩。。。”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李妍,见她面色不变,依旧淡淡地看着楼下,只是眸中那一抹哀色,却未曾逃脱李沐的注意。
李妍的脾性的确娇惯一些,却还不至于到人人厌恶的地步。而这件事,就是李妍一生最大的污点,至此,凶狠,暴戾,残忍之名便紧紧相随,挥之不去。
李善疼爱李妍不假,却还没到失去理性的地步。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有少数几人知晓,李善便是其中之一。
下令弄瞎孟庆何的的确是李妍,但起因并非是街上多看了她一眼,压根就是那个男人主动撞上了枪杆。事情的起因,是一副画!
不知何时,水西就流传出了一个消息,只要有银子,便能购买到贵妇小姐的裸画。起初谁也没当一回事,但随着购到实画的人越来越多,事情终于还是彻底曝光了,其中就有李妍的。
李善知道后大为震怒,但以他的身份,这种事情也难以明说,明察,只能旁敲侧击地暗示下去,同时派出探子严密监控临海屯。这番举措的确暂时控制了局面,官宦世家的子弟几乎没人敢再动这种脑筋。不过对于行贾商家,约束力就不免大打折扣,无论管束多么严密,有银子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无凭无据的,李善也不能挨家上门搜查,无奈之下只得暂时隐忍。要看就看吧!偷偷在家看也就算了,哪知这孟庆何却是个不怕死的主,他竟敢在大街上对着路过的李妍品头论足,之语不堪入耳。
这算是证据确凿了,得到消息的李善刚想将他抓来杀一儆百,震慑人心。却不想派出的士卒抵达现场时,这该死的东西已然被李家家将活活挖去了一对眼珠,甚至不解气地丢在地上踩碎了。
人是废了,好歹没死不是?真要较起真来,反而是李妍救了他一名,瞧着他的惨样,李善也没法再斩尽杀绝,最后只得恨恨作罢,将此事揭了过去。
平心而论,李妍做错了么?无非是一个性子刚烈的女子,碰上了一个不怕死的登徒子。李沐可不觉得自己妹子有丝毫不妥之处,可不知为何,舆论的风向却与想象中截然相反,人们似乎更热衷于同情弱者,而丝毫不顾一个“理”字。
为了这件事,李家人已不知与人争论过几次,没想到,来到水北之后,竟会在这间茶楼,让人旧事重提,而且是在蓄意夸大,扭曲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李沐再难忍耐,他一掌狠狠拍向桌面,豁然起身,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闭嘴!”。
第184章 喜事连连(十)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李沐一声爆喝,踢开了身后的座椅,转身便要向楼下冲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不是心胸狭窄听不进调侃的人,但调侃和蓄意中伤是有本质区别的。
在水西,虽也有不少人同情孟庆何,对李妍的做法并不认同,可事实真相如何,他们心知肚明,绝不会在公共场合拿这件事来寻开心,昧着良心说假话。闲云楼既然能听说这件事,想要弄清来龙去脉,绝不会是件难事。但他们有意忽略了,为了制造话题,吸引顾客,完全枉顾了事实真相,这已脱离了调侃的范畴,就是中伤。
李沐怒火中烧,衣摆却被李妍轻轻捏住,她摇摇头道:“二哥,算了。”
“算了?算不了!爹让我带你出来,我就得照顾好你,听不见也就罢了,如今听见而放任不管,这不光是损你名声,而是连我李家名声一同坏了。小妍你安心坐着,我去去就来。”他撇下李妍,“蹬蹬蹬”地快步走下楼去。
有人砸场子?若换了平日,茶楼管事早就不客气了,但面对出手阔绰的李沐,他一时拿捏不住对方来头,不敢轻举妄动。眼见李沐气势汹汹地走向说书先生,管事生怕事情闹大,赶忙上前一步,挂上笑脸拦在李沐身前。
“这位客官,您这是做什么?若这段书您不爱听,我让先生换一段讲。您可别冲动,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一来就坏我们生意,可不上路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坏生意?管事这可就多虑了。听故事哪有亲眼看故事来的有趣,眼见意外发生,茶楼在场众人无不伸上了脖子,一脸好奇地静待事情发展。他们巴不得事情闹大,回头也是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说的这是什么?”李沐看着管事,一手指向说书先生,愤然道:“胡说八道!说书带些夸张成分,本就无可厚非,但枉顾事实真相胡说八道,这就是你们做买卖的方式?换当然要换,但必须先道歉!”
道歉?这怎么可能!故事的真实性方面,是茶楼必须保障的,换一段说将此事揭过去可以,道歉万万不能。否则岂非承认了自己这边的确是胡说八道?失去了真实性,往后谁还来听书?这生意也甭做了。
管事面色僵硬地强笑了下。“客官休要为难我们,道歉是不可能的,如果您实在听不下去,那就请便吧,茶资就给您免了,大家各退一步,免得伤了和气。”
李妍生怕事情闹大,第一时间就跟着他走了下来,她站在李沐身后拉了拉他,轻声道:“二哥,咱们走吧,正事要紧。”
“不成,这就是正事。怎么说,究竟道不道歉!”
见他不依不挠,管事的面色不由渐渐冷了下来。“这位客官,您这火气未免发的太没道理。”
“没道理?”李沐气急而笑。“在下李沐,乃是水西李家二少爷,你说此事和我有关系吗?”
李家老二?难怪,管事总算明白了,也知道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不过他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李家又如何?这里是悦城,不是临海屯。既无转圜余地,他也就没必须继续装孙子了,闻言冷冷一笑;“本茶楼收集的故事必然都是真实事件,无非只是将听闻的内容说与主位客官,打发闲余时间而已,并无义务将所有事件调查清楚,即便与事实有些许差距,也不是我闲云楼的责任,既如此,自然没有道歉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不准备道歉?”
“不错!”管事寸步不让。“如果这位客官继续胡搅蛮缠,那我们只能报官处理了。”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火药味渐浓之时,陆良分开人群,乐呵呵地挤了进去。“报官?谁要报官呢!”
“哎哟,您怎么来了。”管事急忙迎了上去。
“你是哪个?”李沐冷声问道。
“我是哪个?”陆良哈哈一笑,说出了一句纨绔子弟的经典台词。“我就是官,我就是王法!”
管事介绍道:“这位就是咱们水北陆家的大少爷,陆良。客官你要有什么事,尽可说与他听。”
陆良?李家兄妹豁然向他望去,心道以这种口气出场的,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情我都听见了,我说李公子,这里是水北,可不是水西。”陆良看了看李沐,心中冷笑不已。原来是李家人,竟敢跑到水北悦城来撒野,胆子够肥的!因为他身后的姑娘,今日本就想寻个由头收拾他,没想到竟送上门来。
陆良刚想拾掇拾掇他,却不想他身后的少女突然开口道:“二哥,咱们走!水北怎么了,咱们不稀罕待这。”
二。。。二哥?陆良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少女。李善就一个女儿,能开口叫李沐二哥的。。。莫非。。。难道。。。恐怕。。。她就是自己要成亲的对象?那个有水西母大虫之称的李妍?“这位姑娘是?”
李妍瞟了他一眼,对陆良真心没什么好感,冷冷冲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李沐也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舍妹,李妍。”
一语既出,众人哗然,感情这姑娘就是故事的主角啊!不过。。。回过味来后,众人看向身材娇小,柔柔地站在李沐身后的的少女,怎的也无法和母大虫的形象联系起来,不由开始怀疑起了故事的真实性。
看着无数道射来的目光,管事心道不妙,赶忙开口道:“大少爷,您说句话啊。”
“说?说什么!”陆良大怒道:“闲云楼是越发的不像样了!什么道听途说之事都拿来说,你过来,睁大眼睛瞧瞧这位姑娘,哪里有半分凶狠的模样?这里是水北,可不是水西,能由得你们胡说八道?本少爷警告你,赶紧给人家道歉,否则我立刻让人封了这家破茶楼!”
说着,他撇下目瞪口呆的管事,换上了一脸和蔼可亲的模样转身向着李家兄妹道:“在下尚有要事,先行告辞了,这酒楼若不澄清事实,两位尽可上陆府来寻我。告辞,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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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出了茶楼,快步赶回陆府,径直向养心屋跑去。
“小薰!小薰!”
他入屋时,陆熏正在翻看公文,她头也不抬,淡淡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与李家联姻的事怎么说了?”
“决定了。”
“是吗?”陆良满脸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就好,那就好。”
“你得谢谢二哥。”
“小辰?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坚持不同意,这事又不能一直搁着不办,所以二婶也没办法,就同意了三婶的建议,由二哥出面,替你成亲。”
“什么!”陆良顿时惊怒交加。“不成,小薰,我告诉你,这事必须由我来。”
陆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鬼上身了?”
“什么话!我的意思是。。。这么些年,我这当大哥的也没帮上你什么忙,无论如何,这次必须给大哥一个表现的机会,虽然说婚事我不是很满意,但是为了家里,大哥我豁出去了。”
“再说。”
“别啊!再说什么?这事你必须现在就给我一个准信,不能拖。”
“再说吧,我忙呢,出去。”
“小薰,我。。。”
“出去。”
“唉。”陆良无奈一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了出去。
瞧这破事整的!(未完待续。)
第185章 喜事连连(完)
“妹夫。.info。。你在吗?”
一颗脑袋羞怯怯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待瞧见正在和小蝶下棋打发时间的姜云后,陆良臊眉耷眼地自顾自走了进来。“哎哟,下棋呐?看来不忙,我来得正是时候。”
“大哥啊?”小蝶看见陆良便主动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站着,姜云指指桌前道:“坐吧,今个怎么有空来?我记得暖阁建成后,你还不曾来瞧过。”
“嘿,这不有事找你么。”陆良瞄了小蝶一眼,说道:“要不咱出去说?”
“不用了,这里挺好。”姜云微微一笑。“跟我你还见外什么,直说无妨。”
陆良这时候来暖阁,简直千载难见,而姜云这时候呆屋里又何尝不是。唉!他实在是不想走路,两条腿到现在都在打着哆嗦呢。
昨夜的陆熏实在是太凶悍了,摆明是想闹出一条人命来。矜持,羞怯统统让她抛在了脑后,好好的一场行房,如今想来,简直就整的跟行军打仗似的。
先是舌战伐谋,互相之间一通口水,一番较劲无果,两军摆开阵势,姜云派出五支哨探,摸索敌方地形,接着提枪上马,主动进攻,挥军杀入敌阵。陆熏严正以待,稳固营盘,据狭窄小道固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info$>>>棉、花‘糖’小‘說’)一番冲杀之后,姜云顺利突破,将阻碍完全击溃,陆熏损失惨重,关防失守显然是出了点血。
接着便是入营之后的正面厮杀,姜云大发神威,忽进忽退,如入无人之境。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眼见陆熏缴械,胜利就在眼前,姜云却猛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未免全军覆没,姜大将军壮士断腕,果断撤退,虽得以顺利撤出,却也因此被活捉了几亿大军。。。
原想着整顿军马,择日再战。不曾想陆熏化身为一条八爪章鱼,从侧翼忽然杀出四路军马,把姜云紧紧缠住,后路已断,姜云只得咬牙坚持,擒贼先擒王是唯一的出路,他再次挺抢杀了回去。
一整个晚上,两人挑灯夜战,不止厮杀了多少回合,最终两败俱伤。陆熏营盘一塌糊涂,整个人如烂泥般软软地瘫在榻上,双目放空,急促的呼吸持续了许久,直到睡去之前都不曾回过神来。至于姜云也好不到哪去,麾下子弟兵被她活捉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个一蹶不振的光杆司令,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第二日清晨,陆熏是由小蝶搀扶着前往养心屋的,至于姜云。。。这厮压根就没出过房间,从床榻挪到桌前的椅子上,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很久。
这妮子有些魔怔了,要孩子不错,往后还得节制才行。否则老爷子还没死,哥就得先行一步了。
姜云暗暗一叹,回过神来,看向陆良道:“说吧,何事?”
陆良清了清嗓子,这才道:“还不就是与李家联姻的事么,小薰那边说不通,所以我就想找你帮帮忙,这世上如今能治住她的,也就妹夫你了。小云,这会你可得帮帮我。”
“不是解决了么?”姜云愕然道:“早晨熏儿出门时就说了,让二哥替你去成亲,王管事虽说要回去商量一下,不过看样子应该是问题不大。”
“不,不是这个意思。”陆良强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小薰,让她改变主意,还是由我去联姻?”
“恩?好端端的,大哥怎的突然改变主意了?”
“小云啊,实不相瞒。”陆良伸长脖子凑到姜云耳边,小声道:“我今日见过李妍了。”
“然后?”
“很对味口,一见倾心。”
“大哥,要我帮你可以。”姜云想了想道:“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事可一不可再,一旦你应下了,可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联姻之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影响甚大。”
“妹夫放心,我绝不反悔!”陆良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大哥,这话你可别说的太早。还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等你考虑清楚,再谈不迟。”
“何事?”
“水西有我安排的探子,所以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据我所知,李妍。。。已非完璧之身。”这事可以说是姜云一手操控的,如今想来倒是很对不住这个大舅哥,平白给他添了一顶绿帽子。人算不如天算的体现便在于此,饶是当时姜云机关算尽,也绝不可能想到两家会有联姻的一天。
当日立场不同,所做之事姜云不会后悔,自然也谈不上愧疚,但事情既已不知不觉发展到今天这个情况,他就有义务提前让陆良知道。姜云把当时的情况梳理了一遍,除了祖神教的作用之外,一件不漏地给陆良说的清楚明白。
“我不在乎,这不是她的错,再说那个东出人已经死了,不是么?我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陆良沉默许久,忽然咬牙道:“我决定了,我要娶她。小云你是不知道,我想要对一个女人产生好感,实在太难了,一见倾心更是不曾有过,这是缘分,我不想错过。”
“你确定?”
“确定。”
“好吧,回头我与熏儿谈谈。”
“成,这事我可就拜托你了,先走了,我还得找娘知会一声,让她也给我出出力。”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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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在养心屋碰了个钉子,倒不是陆熏有意为难他,实在是身体不适,没那心思在这点破事上费心。不过陆良既然已经开口,加上姜云一番旁交侧击,她却也不再坚持,顺势应了下来。
李善欲联姻陆家,定的首要人选就是陆良,即便大少爷口碑差了一些,李妍对他的印象也没好到哪去,在陆熏回应之后,李沐还是很痛快地带上李妍亲自登门了。
陆熏只负责大方向,婚事的具体事宜则全部丢给了二叔陆子羽一家,蔡柔对这未过门的儿媳极是喜欢,一番热情攻势之下,倒也和李妍相处的颇为融洽。
李善施联姻之策,主要是考虑到自己时日不多,而杨家蓄势未动,他不敢死,却又拖不了多久,思来想去,干脆借联姻逼迫杨啸天提前发难,自己没死,多少还能替家族挡上一挡。在得知水北近日喜事连连,陆家一月之后将同时举办四场婚礼后,李善通知李沐,与陆熏协商,喜事干脆一起办。
这样一来,倒又添了一门亲事,悦城五喜临门。
在特意的渲染之下,陆李两家联姻之事,迅速飞传各地,夷北形式再度发生了变化。
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水东!杨啸天仅仅沉默了三日,水东特使便从岩城出发前往临海屯,为杨家世子杨硕提亲,欲娶李善幼女李妍,两家联姻,永世盟好。
这是一个取舍问题,若在一个月前,李善或会选择杨家,但此刻因身体原因,他已没了争霸天下的壮士雄心。李沐说的不错,对李家而言如何自保,让家族继续繁衍下去,才是现在的李善应该考虑的当务之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断然回绝了水东特使,脸面上的事,李善顾不上了。
一月时间眨眼即过,就在悦城喜气洋洋,陆李联姻达成后的第三日,水东出兵了!
杨啸天将手中的所有实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他以莫言为军师,亲点上将六十三员,自提大军二十余万。不宣而战,浩浩荡荡杀奔水西而去,兵锋直指临海屯。
战火,再起!(未完待续。)
第186章 再起兵祸(上)
水东地势两极分化极为严重,南部紧邻夷南大山,山脉延续出来占据了大片区域,地势较高,甚是荒芜。[..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占据此处的家族大多规模较小,因土地贫瘠,难以有所发展,不算是杨家的嫡系。熊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对于杨家只是表面上的服从,平日里几乎没有多少来往。
姜云让熊家出面,以乌龙岭为跳板逐一渗透的十多个城池,也都属于水东的边缘势力,故而即便水东已沦陷了三成土地,杨啸天至今不曾发现也在情理之中。相对而言,杨家真正的实力如何,姜云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当水东出兵的消息传来,不但陆熏目瞪口呆,姜云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太吓人了!二十万大军,这还仅仅是用于进攻的,再加上屯驻于穆水河畔,用以监视陆家的三万军马以及水东各城的守军,杨家的总兵力至少已达到了三十万。
水东一共才多少人口?杨啸天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即便矿山在手,也不至于让他有底气如此消耗,以兵力来看,水东杨家为此战至少已准备了十年之久。若非怕李善警觉,上次的北伐陆家根本不可能顶住,除非山越全面出山。但问题是若提前知晓,姜云还会有出山的想法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藏得实在太深了!
李善扛不住的!对于这点,所有人都不会有丝毫怀疑。陆熏加紧备战,将府库中的存银几乎消耗一空,才勉强多凑了一万兵马。这些临时凑出的新军,战力方面压根不用指望,要上战场,只能给他们配备最新打造出的诸葛连弩,时间太过紧迫,连弩数量勉强是够了,但特质的弩箭却远远不足。(.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已为人妇的李妍三天两头拖着陆良上门催促,陆熏正在烦躁,若换了陆良一人前来,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但对于这个新嫂子,陆熏却极为上心,总是耐着性子好言安抚一番。
水西之战,牵动着无数人心,平日里空落落的养心屋最近几日总是人满为患。在焦急的等待中,前线战报源源不断地传入陆府。
第一日,李善命李沐为帅,提大军六万前往穆水河拒敌。
第二日,本广城沦陷,城守羊齐果自缢殉城。
第三日,李沐抵达穗远城,拒城而守。杨啸天举兵攻城未果。
第四日,李沐用计夜袭杨家大营,斩杀先锋副将杨连,歼敌千余,李家军士气大振。
第五日,李沐再次主动出击,与杨啸天展开野战,此战李沐出动了李家王牌精锐,依靠万余战野飞骑,顺利冲散杨家军侧翼阵型,歼敌五千余人。
第六日。。。第七日。。。李沐充分显示出了自身才能,没有错过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依靠手中数万大军,竟将三倍于己的杨啸天顶在水西门户长达半月之久。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为李沐的杰出表现喝彩时,战局却出人意料地突然急转直下。
第十八日,许是被连翻胜利冲昏了头脑,许是压力渐增心绪难宁,李沐中了莫言诱敌深入之计,四万大军损失过半,仅此一仗便将多日积累的优势全盘送了出去。
第十九日,杨啸天再次挥军而至,日夜不休,扣关攻打。三日后,李沐再难抵挡,率领两万残兵弃城而走。杨啸天紧随其后,一鼓作气,连下六城。
第二十三日,水西各城援军陆续抵达无忧城,临海屯又紧急招募两万大军赶至前线汇合,加上李沐手中兵马,无忧城兵力瞬间暴涨至八万。
翌日,杨啸天大军抵达无忧城外,两军正式展开了毫无退路的最终决战。
就在众人以为李家尚有一战之力时,噩耗传来,水西李家的现任家主李善,病故了。
执掌李家近四十载,于水西来说,李善不仅仅是一个人,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标志。哪怕李善病重无法理事,即便他能做的只是躺在床榻上苟延残喘,但只要他一日不死,水西人心便一日不散。李善犹在,水西不亡,若非如此,杨啸天也不会动降头的脑筋。
李善的死,对前线大军无异于雪上加霜,好在先前权利交接工作已经顺利完成,李家尚不至于分裂内乱。新任家主李文成也知现在是攸关家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他立即修书发往前线,命李沐安心督军,前线八万军马由其独断,任何决策都无需上报临海屯。
李家军士气低迷,李沐哀恸难抑,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他强忍悲痛,立即着手于提升守军士气的工作,他修书发往临海屯,向李文成讨要白银五十万两。李善的死影响太大,想要士卒振奋,除了真金白银之外,只怕无力回天。
李家兄弟本就有所隔阂,暂时的齐心协力乃是外部威胁所致,李文成姿态已然做足,但他却不曾想到自己这二弟竟然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递给他一根杆子,他就敢顺着往上爬。
五十万两,临海屯还凑的出来么?平心而论,凑得出!当日紧急幕兵虽已将库房存银消耗一空,但李家君临水西数百年,底子还是在的,勒紧裤带的模样虽然难看,挪出些银子确实不难。可这钱究竟能不能给,李文成犹豫了。
除去各地城守,整个水西大半精锐全在李沐掌中,李善已死,李文成暂时还镇不住局面,手中掌握着银子,多少能给他增加一些安全感,一旦银子送了出去,他对军队的掌控力就彻底丢失了。届时,兵败固然不是他想看见的结局,但是胜利呢?同样会让他心有戚戚,万一李沐心怀不轨,李家还是那个李家,但李文成自己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文成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而恰恰其生母,李善的正妻吴氏也同样极力反对,这种形式下,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李文成有心拒绝,但想到李善临终所言,终是下不定决心,何况无忧城是水东通往水西的最后一道屏障,之后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要可守,一旦陷落,只怕两日之内杨啸天便可兵至临海屯外。
思来想去,李文成最终决定,银子是必须要给的,但不妨打一个折扣。他先回了李沐一封书信,言明城中已无余银可用,他会设法先凑出二十万两送往前线。为了表现可信性,这笔银子他特地拖延了两日才送出。
恰恰就是这两日,无忧城再次出现了剧变。杨啸天采用莫言的计策,以极为优厚的条件暗中策反李家麾下的诸城城主。多数人虽断然拒绝,但唯恐惹李沐怀疑,却也不曾将此事上报。其中有三支靠近水东地界的势力暗中投诚,于杨啸天攻城之时,主动打开了西门一角,水东军顿时如潮水般涌入无忧城中。
兵力与士气上的差距,让这场巷战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任凭李沐智计百出,却终究是无力回天。在一众护卫奋力拼杀之下,李沐得以杀出一条血路,仅带着数千残兵向临海屯仓皇退去。
一场惨败,水西八万大军死伤过半,其余皆被杨啸天俘虏,擎天巨柱的一角,崩塌了。
消息传来,李妍顿时哭成了泪人,陆良心疼不已,再次厚着脸皮寻去了养心屋。
结果是喜人的,陆家备战已经完成,军械到位,士卒就绪。
明日,即可出兵!(未完待续。)
第187章 再起兵祸(中)
李家败了,即便临海屯临时再拼凑出两三万军队,也不足以抵挡近二十万水东军,李善机关算尽,最终在自己的寿命上估算错误,这个致命错误直接导致了水西兵败如山倒。(.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杨家势大,放在陆熏眼前的道路只剩下最后一个,出兵!至于如何出兵,则成为了她极为烦恼的一件事。
其一,出兵水东,在杨家地界上决一死战。其二,赶赴水西,协助临海屯抵御水东主力。其三,继续备战,静待杨啸天打上门来,借助整个水北之力与其抗衡。三者皆是有利有弊,陆熏一时难以抉择,转而又把主意打到了姜云头上。
草草用过晚膳,陆熏告罪一声,拉起姜云就回到了暖阁,小蝶知道她们有要事相商,识趣地一早便回房去了。
面对陆熏的疑问,姜云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说了一句。“熏儿,我毕生所学,所知,都已经教给你了。兵法计谋之要,并非现学现套,而在于融会贯通。军阵之道,非我所长,你早已青出于蓝,何必犹豫不定?放心大胆地去做,你缺的并非士卒,军械,钱粮,而是自信。充满自信的陆薄颜,无人能敌。”
“场面话,说的比谁都好听。我要信你,那就是真傻!”陆熏不屑地瞟了姜云一眼。“你就是懒!懒得陪我出征。”
“嘿。”姜云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得尽快赶往水东。邪风性子太直,用拳头的时候远比用脑子多,如今战火已起,水东驻扎的七万山越军随时都能配合你派上大用场,我不亲自前往督军,实在不放心。”
“恩,这样也好。”陆熏点点头道:“方才所言之事,你还得与我参详参详。”
“你说,我听着。”
“我思来想去,李家已败,但不可灭,灭则水北孤掌难鸣。即便水西实力大损,已无力再战,但毕竟曾是一方势力,只要临海屯不破,杨啸天就不能毫无顾忌。这与我来说,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巨大优势。”
“不错。”
“所以我必须前往救援临海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时间上未必来得及。”姜云笑道:“一群残兵败将,恐怕连两三日都拖延不了。若你贸然前往水西,而赶到后恰巧临海屯已破,你将会面对士气如虹的近二十万水东大军,届时无援军相望,无城池可守,只得正面野战,这可是最坏的结局。”
“我只能挥军水东。”
“围魏救赵?”姜云笑了。这是他先前写下的三十六计,陆熏已经会用了,悟性不错。“不过时间上的问题依然很严峻。”
“我会在一日之内,击溃穆水河畔的三万水东驻军。”
“然后?”
“李家元气大伤,相比之下守卫岩城更为重要,杨啸天必然挥军撤回水东,与我展开正面决战。”
“具体位置想好了没有?”
纤纤玉指朝覆于桌面的地图上轻轻一点。“夷丘!我会在此击溃二十万水东大军,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做?”
“绕过岩城,切断水东军的退路。你或许会遭到杨啸天与岩城守军的奋力夹击,我要你撑住,最少三日绝不能败。三日之后,大局可定!”
“静候佳音。”
“夫君,你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万不能退,退一步则满盘皆输,皆时只能十二部族全面出山,夷州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我等谋算至今,终是一无所获,夷州要定,却不能如此定法。”
“放心吧,我就算豁出命去,也不会让杨啸天逃回岩城。”姜云一脸轻松道。
陆熏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捧着姜云的脸,柔声道:“答应我,活着回来。”她拉过姜云的右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淡淡道:“咱们的小圣王已经来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你,他也不会。”
姜云这次终于变了脸色,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你。。。有了?”
“恩,正好一个月,老军医已经诊断过了,不会有差。”
姜云猛地站起身来,满是激动地来回踱着步子,他搓了搓手,连声说道:“我要当爹了,哈哈!哥才十九,就要当爹了!好,好。。。不!不成,你不能领兵出征了,得待家里养胎,我去。”
“说什么胡话。”陆熏拉着他重新坐回床边。“此战,我责无旁贷,无论是为了陆家的生存,还是为了爹娘的血海深仇,都绝不容许别人替代,你也不行。早点歇息吧,今夜我想让你抱着睡。”
脱去外衣,掀开棉被钻了进去,姜云紧紧搂着陆熏,完全沉浸在将为人父的喜悦之中。要当爹了,哈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值得高兴的?这一觉,姜云睡地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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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越来此已有一年时间,姜云依然不曾养成古人早起的习惯,不到日上三竿他是绝对不会睁眼起床的。
天刚蒙蒙亮,陆熏便已醒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更衣,穿戴完毕后低下头,在姜云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向屋外走去。
洗漱一番吼,用完小蝶亲手煮的一碗小米粥,陆熏特地前去见了老爷子一面,这才离开陆府,径直走向城外水军大营。她赶到时,众将早已齐聚一堂,整装待发了,就连许久不曾理事的提督常宇,都早早地守在这边,他要亲见这历史性的一刻。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陆熏开始升帐点将。
她以含霜为前部先锋,王杰,马如龙为副将,另点上将二十六名。三千神殿护卫编入近卫营归她直接统辖。点马军一万,步军四万,另配一万连弩手。共计六万大军,即刻开拔,浩浩荡荡向穆水河赶去。
行至河畔,对岸水东军早已蓄势而待,陆熏果断下令强行渡河。她要抢时间,才不会与对面讲道理。
近五十门火炮从中军处缓缓推出,引线点燃,“砰砰”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数十颗巨大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后,直落对岸敌阵。这种蛮横的,毫无精准可言的胡乱轰炸,让水东军不得不暂时向后退出数里,陆家军借此机会,迅速结队渡河。
渡河才至一半,水东军再次卷土重来,三万大军悍不畏死地压了上来。
“给我把他们顶回去!”
陆熏令下,含霜一马当先,率领数十骑朝着水东军飞速奔去。
“我乃先锋大将秦禄!刀下不斩无名鼠辈,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水东军中一个身着军甲的巨型壮汉骑着战马,手持大刀闪身拦在含霜前方,大声喝道。
这些外族,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力气一个比一个小,对于这种嘴上大丈夫,含霜早已见惯不怪,哪会理他?闻言双腿轻夹马腹,去势不减,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到了敌将面前。
好快的速度!秦禄心中一惊,手下却毫不迟疑,本能地举起大刀,向着含霜猛然劈下。一只白皙小手忽然出现在刀锋之下,含霜比了个剪刀手,两根纤细的玉指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巨大的刀头竟然如纸片一般断成了两节。
秦禄看着手中的“木棍”,心中顿时凌乱起来。。。
“闪开,别碍事!”一个巴掌狠狠地拍上秦禄脸颊,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向一侧飞出了三丈多远,极是爽快地晕了过去。
猛虎入羊群,一人一骑,在三万大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跟着含霜冲锋的那数十个陆家水军,早听闻王杰将军娶了个了不得的夫人,可实在没想到,她竟强到了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这仗打的还有什么意思?还要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数十人呆愣许久,终于发现了自己力所能及之事,那就是。。。捡漏。那些被一巴掌扇晕的敌军,他们只需根据军甲稍加分辨,寻些官职较高的拖回去就行了,好歹也算俘虏了敌方大将,功劳可不小。
待陆家军全部顺利渡过了穆水河,三万水东军已彻底乱成了一团,十几个将领全在一个热情的巴掌之下,幸福地晕了过去。没人指挥了,这仗还怎么打?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陆熏自然不会放过,让含霜当先锋,毫无顾忌地出手,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决战即将来临,已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隐瞒了。
“连弩手准备,给我射!”(未完待续。)
第188章 再起兵祸(下)
神教护法有多强大,陆熏十分清楚。(..info$>>>棉、花‘糖’小‘說’)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敌军不了解。在这种认识存在一定差距的情况下,首战使用含霜果然起到了绝妙的效果。不但为全军争取到了顺利渡河的时间,甚至轻而易举就拿下了敌军十几位将领,面对一盘散沙的水东驻军,接下来的战斗基本形成了单方面收割的局势。
不过这种突击性也就到此为止了,含霜的能力一旦暴露,杨啸天势必会寻找破解的方法,比如说毒箭。面对大量箭矢,即便含霜也难以保证全部躲过,陆熏自然不会让她去无谓冒险。
连弩军首次展现出强大的战场压制力,充足的弩箭储存量,让他们能毫无顾忌地将手中利箭朝向敌军宣泄而出,在遮天蔽日的箭雨之下,水东军能做得只剩下抱头鼠窜,仅剩的方阵阵型也被彻底打乱。
敌军四散跑开,连弩的覆盖效果逐渐降低,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陆熏立刻命王杰,马如龙各领五千骑兵,开始清理战场。箭雨扫清了战场上的抢阵,原还暗暗松了口气的重甲兵,迎来了死神的收割。
厚实沉重的板甲让本就没有多少行动力的步卒行动更为缓慢,宽大锋利的砍刀面对长枪骑兵的冲锋显得如此无力。只勉强抵抗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万大军就彻底溃败了。
在歼灭了万余敌军后,陆熏下令停止追击,转而开始清理战场。目的已经达到,她现在反而不急了,只需等待败军将消息传达出去,在杨啸天返回水东之前,自己能在夷丘站稳脚跟就行。
消息传到水西,杨啸天果然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屯驻在穆水河畔的守军败退得实在太快,快的简直不可思议,让他根本没有转圜的时间。六万大军虽还没有让杨啸天放在眼里,但对其战力,他却也再不敢小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岩城只有两万守军,究竟能不能顶住,他心中是一点底都没有。
中军大帐,杨啸天极为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久久难下决定。他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莫言,犹豫道:“要不再等一日?”
不甘心呐!再给他一日时间,临海屯就能拿下。一旦李家这面旗帜倒了,放在水西诸族面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依附于杨家,虽短时间内无法让实力得到迅速提升,但对于士气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鼓舞。扫平水北,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杨啸天心内纠结,莫言却极为果断,出声应道:“不可!水西只剩一具皮囊,随时可取。而岩城却不容有失,失之,我数十万大军皆为孤魂野鬼,况且军中将领,包括天王您自己的家眷老小皆在城中,万一陷落敌手,届时莫说士气,便是最基本的军心都不在了。”
“可临海屯就在眼前,只一日,甚至半日我们就可轻松拿下,此时撤退。。。”
“是回援,并非撤退!”莫言纠正道:“临海屯并非寻常城池,李家经营数百年,多少还有些底子。事关生死,募兵并不会太难,再凑个两万人还是可以的,加上李沐的数千败军和原有城守,兵力总数不会少于四万。以我二十万大军,或许一日之内能强行攻下,但天王不要忘了。。。”
莫言沉声道:“水北进军的消息我们知道,临海屯内必然也有渠道知晓,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李沐兵败,也实非战阵所败,而是李善之亡导致的士气低迷,否则我等也难以策反那三个家族,一旦李家士气重新提高,以学生看来,莫说一日,就是守上个三日五日也绝非难事。我等如何?与李家同归于尽么?”
“也罢!”杨啸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全军撤退,速回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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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近日很不对劲,自从水东出兵,她就经常心不在焉,时而又坐立难安。陆熏带兵出征后,她几乎变成了姜云的影子,除了出恭与沐浴之外,压根就是寸步不离,这让姜云很是烦恼。
在工作时间之外,他是个极为懒散的人,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平白无故多了个影子,总会让他产生一种隐私被人侵犯的感觉,虽然这厮目前为止倒也没什么隐私可言。尤其是半夜被尿胀醒,睁开眼睛后,突然发现床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这种惊悚的感觉就甭提了。没直接尿出来,算是他胆子大。
思来想去,姜云决定与她好好谈一谈。不过小蝶显然没有交谈的心思,敷衍之情溢于言表,他空费了一番唇舌却讨了个没趣。直到第二日夜晚,姜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瞧见床边披头散发的小蝶时,他彻底崩溃了。。。
“小蝶姑娘,你要真喜欢这张床,那就上来睡吧。你这一站就是一宿,我都替你觉得冷。”
“恩。”在姜云惊愕的注视下,小蝶竟点了点头,毫不客气掀开棉被钻了进去。
这下姜云尴尬了,这厮在冬天向来习惯裸睡,皮肤触碰着温暖厚实的棉被,那感觉甭提有多舒服了。他只是开口调侃一句,没想到小蝶压根不当一回事,堂而皇之地钻了进来。
床铺够大,棉被却不是很大,姜云总不能为了让她挪到棉被外头去,两具身躯毫无意外地紧紧贴上。小蝶背对着他,整个身子呈现虾仁状,微微弯曲着,在姜云的下身触碰到她臀瓣后,某样东西很不争气地开始了觉醒。
真要命!这是什么节奏?勾引哥?不对啊,这年代的姑娘什么时候如此开放了?对于严刑拷打什么姜云是绝然不惧的,可对男女这种事,他真心没多大抵抗力。一个整日混迹酒吧,动辄醉生梦死的人,能指望他有多少节操可言。
就在姜云暗自琢磨时,被窝忽然一阵蠕动,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被窝,隐约可见丢出了一件什么东西。姜云掀开被角低头望去,不着片缕的嫩白后背展现在他面前,这节奏。。。已经脱了?
视觉与触觉上的双重刺激,让某样东西迅速壮大,即便姿势不曾变过,如今也已强硬地挺进了温暖的臀缝中。不成,这么下去得走火。姜云轻轻扭了扭腰,将下半身往后挪了挪,在即将离开时,下身忽然被一只小手稳稳地握住了。
姜云倒抽一口凉气,全身毛孔微微张开,一股电流直冲脑海。他定睛往前一瞧,小蝶低着头,埋在被窝中,一副已经沉沉睡去的模样。。。可这手是怎么回事?姜云嘴角抽了抽,打飞机什么的,哥能自己来,真不用这么客气。况且陆熏离开前几日,把他喂地挺饱,暂时还不至于太过饥渴。
“小蝶。。。”必须得阻止她,哥不是个随便的人!姜云暗暗想着。
一声轻唤之后,“唰”地一下,眼前的后脑勺突然不见了,小蝶整个人钻进了被窝,紧接着姜云便感到下身进入了一个温暖而湿热的空间,灵巧的舌尖生疏地舞动着,姜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靠!哥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可千万别让哥随便起来。。。
一阵接一阵的快感袭来,不断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终于,“啪”地一声,姜云仿佛听见了脑海中什么东西断裂了声响,他喘着粗气,将手伸入被窝,提出一个光溜溜的女人,欺身压了上去,低下脑袋,恶狠狠地啃上了她的脖子。
小蝶身子娇小,各个部位的规格都比陆熏小了一号,少了几分性感的味道,却激发出了姜云内心深处残暴的一面,一番蹂躏之下,更能让人产生刺激感,这种兽性深深地隐藏在每个男人的心底,在特定的环境下,轻而易举就能被激发出来。
姜云的动作不自觉地越发粗鲁起来。(未完待续。)
第189章 决战前夕
激烈的碰撞声不断在被窝内响起,小蝶原本因疼痛而揪着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紧闭双眼,微微张着嘴巴,急促地喘息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卖力征伐的姜云本能地低头想要吻她,却不想小蝶忽然将手拦在身前,努力地晃了晃脑袋。
“别。。。我脏。”
“呼,我也没干净到哪去。来,亲个。”
“唔。”
一炷香的时间后,感觉逐渐升温,姜云的动作频率越发快了起来,本已瘫软许久的小蝶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姜云推开一些,急忙道:“出。。。出去,这两日不行。”
箭在弦上哪有不发的道理,这种紧要关头姜云能理她才怪,他支着身子,把小蝶双手捏住按在床头,再次靠了上去,腰间用力挺了几次,一阵哆嗦后软软地压在了她身上。
平复了一阵,激情渐退后,姜云翻身下马,半靠在床头,看了看小蝶,见她再次把头埋进了被窝,不由乐道:“出来吧,里头闷。”
“我不。”闷哼声从被冲传来。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干嘛去了。出来,咱说说话。”
棉被边缘瞧瞧露出两个眼睛。“你说吧,我听着。”
“不是我说,是你说。”姜云笑道:“说说吧,出啥事了,这可不像平日的你。”
“姑爷,你是不是也要离开陆府了?”
“恩,明个就走,得去水东一趟。”
小蝶沉默片刻,一颗脑袋终于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带上我吗?”
“带你?”姜云愕然道:“我这是去打仗,你跟去做什么?军阵之中还是挺危险的,再说去军营带个女人也不方便。”
“不,跟着你或者小姐,我才觉得安全。我不怕的,你带上我好不好?”
这可有点头疼,虽说姜云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但行军毕竟非同小可,在这个时代,再没有比这更严肃的事了,想了想,姜云终是摇了摇头。“你可别为难我,这事真不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哎!你别哭啊,好好的怎么就掉起眼泪来了,赶紧收起来,我见不得这东西。”
小蝶闷不做声,一个劲地抹着泪珠。
“行了,赶紧收起来。要我带你去也成,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敢一个人待这里。”
“不敢?”姜云纳闷道:“这是悦城,是陆府,你害怕谁吃了你不成?有什么好怕的。”
小蝶再次沉默,挣扎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姑爷,你还记得先前小姐为何放火烧了原本的小楼么?”
“大致了解。”姜云回想了下,道:“好像是因为连战。。。”
听到这个名字,小蝶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顿时闪现出一抹惊惧之色。“当日你和小姐一同去了夷南,连家反叛占了悦城,接着便派兵控制了陆府。从此之后,连战便住进了小姐的闺房,他每日都要我穿上小姐的衣衫,然后。。。”
她没说下去,但姜云听到这已然是明白了,他不由变了脸色,恶狠狠地说道:“这该死的东西!”
意淫这种事,很正常,很普遍,完全可以理解。不往远了说,就说姜云自己,当年也是在岛国老湿的“陪伴”下长大的。生存在这个世界里,无人能不意淫,无人能避免被他人意淫,除非是丑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
用当年黑皮的话来说,没了意淫,谁特么还追星啊!不过一群戏子而已,总不至于靠道德品质去征服粉丝吧。
所以连战对陆熏的所作所为,姜云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吃不到葡萄,还不许人家想想么?没说葡萄是酸的,已经够上路子了。可小蝶的情况却又不同,连战做法已然上升到了“变态”的程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病态”。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没好好布置一番,顺手宰了这畜生。
妈的,也不知逃哪去了,今后别让哥撞上!
姜云暗自琢磨,脸上一片铁青之色。瞧他这模样,小蝶显然是误会了,她目光闪过一抹哀色,默然地坐起身,伸手抓过丢在一旁的亵衣,自顾自开始穿戴起来。
姜云回过神来,瞅了瞅她,愕然道:“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我回自己屋里睡。”小蝶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姑爷对不起,我已经脏了,实不该污了您的身子,我这就走。”
嗨!多大的事,想什么呢!姜云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他拉过小蝶,将她重新塞回怀中,笑道:“别胡思乱想,这又不是你的错,别走了。习惯有个人在身旁,你这一走我怕失眠。”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还真就未必能想开,不过姜云是谁?穿越党!而且是个不怎么着调的穿越党。谈了多少个女朋友,就没见过一个处。。。没办法,后世的环境实在太险恶了,处女只能跑幼儿园找,小学里的都不保险!处女情结,姜云是断然没有的。
退一步说,他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真要较起真来,这日子也甭过了。
“姑爷,你真不介意?”
“还叫姑爷?”
“那叫什么?”
“恩,夫君就算了,熏儿那正儿八经的叫法我还真不习惯。”姜云笑道:“叫相公吧,听着朴实,舒坦。”
“我。。。不敢。”
“正事都办了,你这会不敢了?”
“那不一样。”小蝶连连摇头,急忙说道:“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本就有通房的义务,小姐不在,照顾姑爷是我的责任,自然也包括了。。。这些事都是很普遍的,小姐就算知道也不会生气。事情可以做,但不代表我有资格胡叫。”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咱只看实的不瞧虚的。来,喊一声我听听。”
小蝶看了看他,这才小声嘟囔道:“相。。。相公。”
“这就对了。”姜云想了想,道:“小蝶,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不知熏儿有没和你说过。我有个夫人,现在下落不明,没寻到她之前,你恐怕也就只能嘴上叫叫,我暂时给不了你名分。”
“啊?”小蝶摇摇头道:“我不要什么名分。姑。。。相公只要能让我一直跟着你和小姐就行。通房丫鬟终究只是丫鬟,若是受宠,有了子嗣过后,运气好的或许能成为妾室,不过这条路一般都会很长,我不奢望的。”
不要名分?那成什么了?传说中的“****姜云倒是不介意,不过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小姑娘,莫名其妙成了***这未免有些缺德。“那回头再说,等战事结束,我和熏儿商量下,看她怎么说。”
“恩,全凭小姐做主。”
“对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名字呢,有名么?”
“我姓白。”
“白?白素贞?”
“。。。我叫白语彤,因出生在百花盛开之时,院中彩蝶纷飞,所以娘亲便给我娶了乳名,叫小蝶。”小蝶黯然道:“当初年岁尚幼,家人都唤我乳名,爹娘去了之后,舅舅将我卖给了陆家。少夫人听舅舅唤我小蝶,觉得挺好,就不曾改名,一直就这么叫了。”
苦命的孩子。姜云低头瞅了她一眼,白花花的胸脯上几处红紫甚是扎眼,他不由面露愧色,伸手在上面轻轻抚了抚。“疼么?抱歉啊,刚不知怎的,就想着欺负你了,手上也没个轻重。”
被姜云一捣腾,小蝶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一张小脸满是春色,轻声呢喃道:“不碍的,我喜欢被相公欺负。”
“真的?”
“恩。。。”
“要不,再来一次?”
“恩。。。”
“我真来了啊?”
一双柔荑主动环上姜云的脖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清晨,姜云才用过早膳,陆府就来了一位客人。
宫本宝藏风尘仆仆地带来了杨家后院竹林内部的详细地图,这厮倒是个谨慎性子,足足守了半个多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潜入竹林,圆满完成了任务。
将预定的银票交给宫本宝藏,将他打发走后,姜云回屋写了一封书信,接着赶去西街豪门赌坊,连同地图一并交给闫天华。地图太大,信鸽不足以传递,消息只能靠梦箩传递。
有了地图,以莲月的手段,想来是万无一失的。除去了心头巨石,姜云带着小蝶飞马向水东赶去。
决战,就要来了!(未完待续。)
第190章 火烧连营(一)
夷丘,位于穆水河东方六十里处,其地形较为怪异,两侧分别坐落着巨型丘陵地带,地势海拔颇高,而中间则是一片狭窄的丛林区域,远远望去,呈“凹”字形。.info这是埋伏作战的标准地形,但丘陵上的草木普遍较矮,难以埋伏规模巨大的军队,倒也少了几分凶险的味道。水北军抵达后,陆熏独排众议,命大军在深谷丛林中当道下寨。
挥军赶回水东后,杨啸天没有选择前往岩城静待陆熏上门,而是以弧线行军,略微兜了个圈子,从后侧逼近水北军,他要借岩城为屏障,彻底切断陆熏战略线,以免击溃之后敌军胡乱逃窜,再要收拾就是一桩麻烦。
不多时,杨啸天便已军临深谷道口。派出去的哨探将水北军的一举一动传回水东大军,两侧丘陵并无埋伏。
面对如此形势,端坐马背的莫言愁眉不展,陷入了沉思,他不怕陆熏设伏,怕的就是明知有问题却无法看清问题所在。他沉默半响,开口向杨啸天建议道:“天王,可命大军就地扎寨。”
“先生,两侧并无伏兵,何不入谷攻打?你先前不就建议杨某入谷将水北举赶至岩城附近,两相夹击之下打败薄颜,如今却何故裹足不前?”
“情况不同,学生失算了。”莫言指向前方谷道,凝声说道:“天王您瞧,如此地形岂非是个埋伏的绝佳之地?先前得到消息,水北军在此处下寨,不曾向岩城方向挺进,学生便断言,陆逊必有埋伏。.info可如今呢?探马来报,两侧丘陵空空如也,并无任何行军痕迹。”
“那又如何?”杨啸天不笨,但却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难道有埋伏比没有更好?这不扯蛋么!这些个谋士不整些与众不同的言论,好像就没法体现自己的高杆。
“天王,不可大意!我等与陆家已有一番交手,该知陆逊绝非易与之辈。行军布阵并非儿戏,一举一动皆有利益所在。不设伏兵,谷中当道下寨,所为何来?难道就为等我大军前来,正面厮杀一场?莫说学生不信,天王信么?”
“这。。。”好像是不大可能。
“学生断言,陆逊必有后招。如今招式未出,岂能不忧?”莫言淡淡说道:“学生建议,天王可下令大军就地扎寨。然后派遣五万前锋营军马,突入山谷与水北军交战,无需久战,一探虚实便可。陆逊只要稍有动作,必然瞒不过学生的眼睛。”
杨啸天细细思虑片刻,摇了摇头道:“先生莫非忘了穆水河屯驻的三万大军?薄颜入侵水东需要渡过穆水河,六万大军尽数渡河,所费时间可不短。驻军占尽了地利,结果呢?仅仅半个时辰就溃败了。杨某必须提醒先生,我等这次面对的,可不是上次入侵水北的那些散乱小家族的私兵,而是真正的水北精锐,陆家得以纵横水北千年之久的水军。其战力已然有所体现,先锋营贸然入谷,万一有所差池抽身不得,而我大军又无法及时支援,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轮到莫言踌躇了。杨啸天所言的确是事实,穆水河的驻军败得实在太快,这个结果已经说明了陆家水军的强大战力,可究竟有多强大?有何手段?一无所知。败军四散逃逸,抛去逃兵,剩下的也都退回了岩城。战报传来了,但只有一个大致战况,不可能太过详细。用五万大军去一探虚实,万一出点意外,这代价实在太过巨大。
这不是兵员的问题,折损五万人马,杨家还承受的住。面对陆家依然有绝对的兵力优势。这是士气的问题,横扫水西让全军士气如虹,此刻他们无法经受战败挫折。
“何况。。。”杨啸天补充道:“我军数倍于薄颜,即便她有所后招,影响也不会很大。就如先前的李沐一般,让他们占些便宜又如何?先生勿要多虑,来人,传我将令,全军入谷,缓缓而行,谨防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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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杨家大军已行至山谷深处。
“报!前方五里处,水北数万军马列阵以待。”
“报!前方三里处,水北军并无异动。”
“报!前方并无伏兵。”
在一道道的传报声中,莫言疑窦更深,而杨啸天与陆熏也终于碰面了。
“世伯,逊在此恭候多时了。”两军阵前,陆熏坐于马背上抱了抱拳。“军阵之上无法全礼,还望世伯见谅。”
“薄颜,何故如此!”杨啸天面露哀色,痛声喊道:“先前杨某军至水北,皆是受了李善挑唆,退军之后杨某幡然悔悟,这才举兵讨伐水西。杨某此举,不但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也是为了帮陆家复仇。薄颜若不领情,也在情理之中,杨某并不苛责。却何故相助那罪魁祸首,兵犯我水东地界?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
睁眼说瞎话,杨啸天的脸皮不可谓不厚。不管做得事情有多龌龊,大义名分绝不能丢,道德制高点谁都想要,这就是所谓的“师出有名”。对于降头之祸,他只字不提。
陆熏闻言,眸光越发清冷,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先前世伯前来水北,军阵战力之强,逊甚是羡仰,却无缘一会。故而这才率军来此,选择这僻静之处,与世伯共猎一番,只望能从中学得一二,拳拳之心,还望世伯莫要误会。”
说瞎话,谁不会啊!陆熏的意思很明白,我就是来学习的,没有打仗的意思。
杨啸天笑了笑,才要说话,水北军前忽然闪过一员银甲小将,横枪立马,拦在两军阵前,大声喝道:“我乃水北先锋副将王杰,何人前来赐教!”
“徐梁。”
“末将在。”
“限你三十合之内拿下他,可有信心?”
“三十合?”紧随杨啸天的魁梧壮汉沉吟片刻,说道:“应该可以。”
“休要辱没水东第一虎将之名,我要的不是应该。”
徐梁面色一正,朗声道:“末将遵命!”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为将者可以谦虚,但上了战场却无疑拥有绝对的自信,策马而出的徐梁已换上了一副倨傲之色。“让本将来会会你!”
一言不合便是刀枪相夹,两人错马而过,王杰握枪双手微微一颤,他面色微变,心知遇上了劲敌,这下再不敢小觑对手,勒转马头后,再次冲上前去,抖出三点枪花。一番眼花缭乱的攻势,竟被徐梁一一挡下,后者趁着王杰收枪空隙,抬起大刀迎面劈砍下去。
王杰反应极快,反手转过枪杆,横栏着迎了上去。“哐当”一声巨响,王杰胯下战马嘶鸣连连,一击之下竟倒退了三步有余。
“好大的力气!”看了眼麻至无力的双手虎口,王杰咬了咬牙,再次挺抢迎了上去。
眨眼间,两人已交战十多个回合,水北诸将也渐渐发现了不对,王杰竟然被对方压制了?不过讶异归讶异,他们却没多少担忧的神色。没瞧见身后的王夫人么?人家这会正在啃包子,等这两包子吃完,还指不定谁操心呢。
“大小姐。”马如龙驱马上前,向陆熏打了个眼色。
“去吧。”
得到允许,马如龙提抢便冲了出去。“前锋副将马如龙前来讨教!”
又来一个?徐梁面色不变,手中大刀舞地飞快,左突右挡,一派轻松。“怎么来的尽是副将?你们的前锋大将呢?莫非不敢与本将交手?”
又过了二十多合,就在三人杀地难分难解时,陆熏回头递了个眼色。身后闪出六员小将,拍马出列迎了上去。王杰马如龙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虚刺一枪,拨马便走。
“六人?哈哈,来多少也不是本将对手。”徐梁毫无惧色,托起大刀便将六人拦下。别瞧以一敌六,压力却还不如方才来的大,游刃有余之下,徐梁起了玩性,直把六人逼地手忙脚乱,却迟迟不下杀招。
终于,徐梁玩尽兴了,正欲擒下两人一挫水北军锐气之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大个子,吃包子么?”(未完待续。)
第191章 火烧连营(二)
“大个子,吃包子吗?”
声音突兀,内容更是突兀,徐梁手下一顿,与身前六将拉开距离后闻声望去,就见不愿处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就和抱着松果的小松鼠似的,捧着一只大肉包,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金黄色的油滴从她红唇便缓缓滑落,少女也不擦拭,伸出小舌在唇边卷了一圈,咂了咂嘴,一脸的意犹未尽。(.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她将悬于腰间的大布袋子提起,在眼前晃了晃。“吃么?”
“哦不,谢谢。”一个小姑娘请自己吃肉包,徐梁本能地笑着客气了一番,接着想想不对,沉下脸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你不是找我么?”含霜糯糯嘴,抬手指向身后,一脸天真道:“我就是那边的先锋大将。”
“你?先锋大将?”徐梁嘴角微微一抽,禁不住想笑。
“你等一下,我吃完就跟你打。”含霜自顾自地伸手从小袋子中又取出一个,美滋滋地咬上一口,肉汁四溢,满脸幸福之色。
徐梁无言以对,回头看了杨啸天一眼。
“天王,不妨静待片刻,看看虚实。”莫言建议道。
“恩。”杨啸天不露痕迹地微微点了下头。
收到指示,徐梁也就定下了心神,静待含霜用餐。不得不说,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吃相还挺吓人,一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肉包,让她“吧嗒”几口就下了肚,这一眨眼的功夫,她竟前后吃下了不下八只。
含霜没穿军甲,身上就是一套普通的女衫,腰间的丝带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完全承托出来。徐梁向她扁平的小肚子打量了许久,满心纳闷,真不知吃下去的那些包子都上哪去了。。。她的嘴是通海的么?
十二只,整整消灭了十二只肉包,含霜似还没过足嘴瘾,她解下腰间布袋,仔仔细细地捏了一番,确定空空如也之后,这才遗憾地将之随手一丢。.info[]然后嘬了嘬手指,从袖口掏出一丝锦帕,擦擦手道:“我吃完了。”
“哦。”徐梁一脸震惊,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去牵马。”含霜说完,转身返回水北军阵,牵出一匹青葱小马,翻身骑上后。“哒哒哒”地重新来到战阵中央。她从马背一侧取出一支小巧精致的短矛,朗声道:“大个子,你刚打了两场,应该也累了。要不休息一会吧,我不爱占人便宜,可以等等你。”
“不用,你尽管来,本将接着便是。”
含霜不再多言,策马上前,冲至徐梁身前,身子一矮,举矛便刺。
“当”地一声,横刀错开断矛的徐梁微微一愕然,旋即笑道:“不错,速度很快,力道也不小,不过只凭这点程度,还不足以击败本将。”
“试试本将这一刀。”刀矛稍才分开,徐梁极为巧妙地反手拧了下刀柄,那巨大的刀锋顿时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斜着削向含霜。这刀来势极快,含霜面色微变,来不及架起守势,本能地身子向左侧微闪,堪堪避过。虽未至受伤,却也极是狼狈。
正在观战的水北诸将倒抽一口凉气,场上之人究竟是谁?竟连这位王夫人都奈何他不得,反而普一交手便险象环生。这节奏不对啊!他们都是战阵行家,哪里瞧不出含霜情况不对,与渡河首战时明显不在一个状态。
有问题!几个颇为精明的军中将领开始偷偷向陆熏瞄去,可从那清冷的面上又看不出丝毫端倪。莫非大都督有计?诸将各有心思,场上战况渐渐激烈起来。
刀光矛影之中,徐梁越战越勇,优势已极为明显,刚开始两人还互有进攻,五十合后,含霜便只剩下了防守之力,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已经是在强撑了。
十合之内拿下她!眼见火候已到,徐梁奋起一刀直劈而去,含霜举矛勉强挡了下来,同时身子猛然一颤。徐梁不等她缓过气来,拖起刀柄,又是一刀砍下。他要逼着含霜与他硬拼,榨干她所剩不多的体力。
三刀,五刀,十刀。。。二十刀。。。五十刀。。。徐梁渐渐开始感觉不对了。
含霜的模样每次都让他产生下一击就能拿下的感觉,可偏偏每次都差一点点,硬是让她给扛住了。反而是自己,连着硬拼数十下,双手虎口已渐渐失去了知觉,两条臂膀酸软无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怎么还不倒下!见鬼了。
不安,慢慢浮上了徐梁心头,就在他开始不知所措时,含霜虚刺一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夹了夹胯下马肚,飞速向后跑去。“打不过你,不玩了,改日再战。”
“撤。”陆熏抬手下令,水北大军玩命似地四散逃离而去。
“追!”先锋胜出,全军士气如虹,杨啸天想也不想,立即下令追击。
“天王且慢,小心有诈!”
莫言话音刚落,一人一骑自后方飞速奔来。“报!启禀天王,我军后营遭伏,损失惨重。”
杨啸天大惊失色。“何来伏兵?”
“左右两侧丘陵分别杀出两队人马,王杰,马如龙各引军一万,奔袭我粮草后营。”
“又来这一套?”杨啸天怒道:“粮草可有损失?”
“来军只顾杀人,不曾动手焚烧粮草。”
粮草没事就好,杨啸天不由松了口气。
莫言沉声问道:“我在后营配备了三万大军,竟还挡不主一万敌军?”
“禀军师,敌军配有五千弩手,手中弩箭极为厉害,竟能连发十二支箭矢,箭雨倾泻而下,遮云蔽日,实难抵挡。我军重甲步兵皆在中军,此处地势狭窄,难以返身援救。”
“天王,陆逊以拖延之计为王杰,马如龙两人创造潜入时间,换言之前方敌军已不足四万,我等可留下步卒,以骑兵前往追赶,学生断然陆逊必绕过丘陵,与来袭敌军会合,只要我军能粘上去,便能形成合围之势。”莫言咬牙道:“让后营顶住,只要能一战平定水北军,些许粮草无关紧要。”
“不可!先生莫要忘了那可以连发的弩箭。”杨啸天皱眉道:“薄颜不会没有准备,我轻骑贸然追上,没有步卒掩护,如何抵挡弩箭?况且水北军尚有抢阵不曾出动,骑兵单独前往,必会与我中军拉开一段距离,届时难以及时援助,只恐遭了她的暗算。若是一战不可定,粮草又再度有失,与我军将大为不利。”
“天王意欲如何?”
“两军军力差距极大,我军只要不吃大亏,便是占便宜,不可轻易使险,还是以稳妥为先。”杨啸天想了想道:“传令下去,命后营保护粮草且战且退,让一万重甲步兵分散开来原地待命用以接应,全军向前,占了水北军大营,以不变应万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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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水东军(原水北军)大营。
杨啸天与莫言对坐而视,脸上皆是苦笑连连。
千般小心,万般留意,还是落入了陆逊的算计。虽说并未遭受多大损失,但地利却实打实地失去了。原是想着将水北军夹在与岩城中央,寻机一战全歼。却一个不留意,与水北军调换了一个位置。
换言之,水北军现在已无后顾之忧,哪怕战事不利,尚有路可退,一战平定的机会已经失去了。好在粮草不曾出现意外,一切就看明日之战了。(未完待续。)
第192章 火烧连营(三)
翌日。..info
憋着一股气的杨啸天早早便摆开了阵势,只待和陆熏决一死战。却不想水北军寨门紧闭,高悬免战牌,死活不肯出战。莫言深恐陆熏再出什么幺蛾子,建议杨啸天率兵强行攻打,一探虚实。
三万重甲步卒顶着厚实大盾,步步紧逼而去。行至约十丈之远,水北大寨忽然响起一声炮响,寨门大开,王杰一马当先,率领骑兵五千,如潮水般宣泄而出,直向水东步卒杀去。
这番冲杀来的又快又急,十丈之距,骑兵瞬息而至,猝不及防的水东步卒瞬间就被刺翻一片。
“抢阵挺上去!”回过神来的杨啸天立即下令。“挡住骑兵,围上去!”
一声令下,步卒逃命似地钻回己方阵营,手持两米长枪的抢阵步兵以枪杆倾斜着顶住地面,枪头直指来犯骑兵。就在即将接触之时,水北骑兵竟同时攥紧马缰,极为潇洒地停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冷笑,随后从马背一侧悬着的包裹中取出连弩,朝着眼前抢阵就是一通乱射。
水东军抢阵顿时哭爹喊娘地向后退去,惊魂未定的重甲步卒重新结队,还未等他们走出几步,就见那些骑兵收起了连弩,狞笑着再次捏起了长枪。。。。
杨啸天脸颊微抽,这仗是没法打了,他摆了摆手。“撤军。”
打?还怎么打?同样的五千人,又是骑兵,又是连弩手。上步卒,被人枪刺马踏,上抢阵,又被人一通乱射。至于上骑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面肯定扭头就跑,没瞧见对方大营外那两层又高又尖锐的据鹿角么?
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大营,杨啸天又开始不安起来。他将莫言叫来,两人商讨了一番,对于水北军的表现,依然是一头雾水,瞧不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几个意思?就算是真跑这学习来了,也不带第二天就逃学的吧?
“先生?”
“天王不用焦虑,等等再说吧。”莫言无奈叹道:“没有丝毫痕迹,学生也摸不透陆逊究竟有什么意图。不过目前来看,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出手的契机。”
三日后,一封加急信件传入了水东军大营。
山越出山了!七万大军自南方杀来,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岩城。世子杨硕紧急求援,望杨啸天速速返回,驰援岩城。
接到信件后,杨啸天倒抽一口凉气,莫言面色铁青,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陆熏为何迟迟不肯出战,她究竟在等待什么。
夷南参战了?为什么!陆家为什么有能力让夷南出兵相助?
“天王,请立即下令退兵!”莫言沉默半晌,果断说道。“夷南出兵,先头部队已有七万,以学生估计,他们再凑十万大军绝非难事,如此一来,两家兵力总和已凌驾于我军。当速速退回岩城,依托城墙之固坚守,以谋后计。”
杨啸天负手而立,久久不语。“先生,或许是我们多虑了?杨某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夷南有任何理由去帮助陆家。我水东又不是纸糊的,山越出山,伤亡难免,陆家能给他们什么?他们能给的,我水东一样能给。你说。。。这会不会是薄颜虚张声势之计?”
“或有可能。”莫言摇头道:“但这并不重要。天王,即便山越是出来走个过场,可一旦他们发现有可乘之机,岂会白白放过?我大军被拖延在此,岩城只有区区两万守军,且是临时招募不曾上过战场的新兵,只需一番试探,便会知道取下岩城不会太难,届时。。。”
“先生,我予你五万兵马,你速度回援岩城。”杨啸天沉声道:“十日!杨某要你为我坚守十日,确保岩城不失。杨某领大军再此,或可寻机击溃陆家。一旦得胜回师,以我军力之盛,山越也只能乖乖退去。”
“既如此,学生领命。”莫言一揖到底,严肃地说道:“学生临去之前,尚有一句话需嘱咐天王。”
“先生但说无妨,杨某洗耳恭听。”
“天王为人自傲,面对陆逊极为自信,皆因自认对其十分了解。但这种了解却是一把双刃剑,人是会变的。此言或许并不讨喜,但学生还是要说。对陆逊此人,绝不可掉以轻心,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学生去后,凡事还请天王慎之又慎。”
“杨某谨记。”
“那学生即刻便走,静候天王大胜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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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王杰,马如龙,孙德明,吴耀辉四将各自领兵三千,臂缠红带,马蹄裹布,从水北营寨后门悄然而出。中军帐外,陆熏立于星空之下,遥望敌营,她眸色清冷,面无表情地矗立许久,直到对面忽然响起了震天喊杀,这才拉了拉肩头冬衣,转身返回大帐。
许久之后,四将陆续回营。孙德明,吴耀辉满脸兴奋之色,一入帐门,孙德明便朗声笑道:“大都督神机妙算,两侧丘陵守军果然无备,我与吴将军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各自歼敌千余,所损不足十员,大获全胜!此战定可一挫水东军锐气。”
“两位将军辛苦了,先回帐休息吧,此战记一大功。”
“谢大都督。”两人兴高采烈地并肩而出。
不多时,王杰,马如龙走入帐来,可这两位老兄显然吃了不小的亏,灰头土脸。王杰的头盔掉了,头发杂乱地如鸟巢一般,马如龙胸前军甲多了几个窟窿,衣摆处已被撕成了条状,虽未受伤,却也极为狼狈。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向陆熏抱了抱拳。“大小姐,咱们栽了。水东正营早有防备,咱这一冲进去,险些没能杀出来。六千人马,所回不足四千。”
陆熏挑了挑烛光,扭头问道:“可尽力了?”
“这是自然。”
“突入几寨?”
“八寨。”马如龙回道:“再入一寨恐怕就回不来了。”
“八寨。。。”陆熏沉吟片刻,淡淡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此战记一功。”
“啊?没成功也能记功?”王杰愕然道:“大小姐,这不合适吧。”
“孙德明,吴耀辉夜袭两侧驻军大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你们夜袭水东主营,只可失败,不可成功。”陆熏笑了笑道:“杨啸天会有防备,我早有所料,让你们前去,目的也并非劫营厮杀,无需多问,我自有主意,下去吧。”
“是。”记了一功,好歹是个安慰,两人将挫败感抛之脑后,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杨啸天挥军前来,再次吃了一个闭门羹。水东军叫战半日,陆熏依旧高悬免战牌,杨啸天只得无奈撤军回营地。
当夜,王杰四将再次出动,合力劫杀西部丘陵的杨家驻军大营,杨啸天吃过一亏,提前埋伏了一万伏兵,原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陆熏将蛋全放在一个篮子中,甚至出动了三千连弩骑兵,厮杀半宿,大获全胜而还。
杨啸天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为了控制全局,水东军布寨太多,防东难以守西,兵力虽众却难以聚集,一连三日,陆熏皆是白天免战,一到夜晚便到处劫杀。
实在不堪其扰,杨啸天无奈下令,撤回两边丘陵驻军,龟缩回谷,为防陆熏再次骚扰,结联营四十三寨,四面布防,静待陆熏上门。(未完待续。)
第193章 火烧连营(四)
中计了!
莫言屹立于枫杨城头,不断指挥着守军将巨大的檑木朝城楼下砸去,他的嘶吼声已渐渐沙哑起来,可城外的山越军却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一整天下来攻势竟然毫无停顿,不曾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莫言面色铁青地看着山越军前一脸微笑的少年,他曾见过他,那个曾经单枪匹马跑来杨家大营议和的“陆家人”。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数万山越军的统帅。到了此刻,莫言才渐渐发现,对方编制的这张网究竟有多巨大,多缜密。
受杨啸天之命,他提军五万,本想立刻赶赴岩城,不想才出了夷丘,迎面就遇见了屯朱在不远处的山越大军。兵力弱势之下,莫言不敢冒险,欲带兵绕过,却问探马来报,山越军遇袭,水东北部十六城援军已至,共计大军六万。
六万,加上自己手头的五万人马,且是在两面夹击之下,这仗不打岂非坐失良机?莫言并未纠结太久,便立刻下令结阵,向敌军冲锋。这一交手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来了六万援军不假,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山越的援军,转过身便向水东军砍出了手中的刀剑。
十三万对五万,平原野战,正面冲锋,这几乎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莫言败了,不但在一瞬间损失两万多军马,甚至连前后退路都被切断,无法前往岩城,无法退回夷丘。无奈之下,他只得携败军一路退往枫杨城暂避。
那六万援军立刻前往岩城驻扎,而眼前的少年却带着山越主力追至此地,显然想将莫言这三万军马吃干抹净,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十三万敌军,若是前往夷丘与水北军联兵一处,天王岂能不败?莫言望向夷丘方向,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多拖延几日,尽量为天王争取时间。.info
姜云极为悠闲地站于城楼之下,回头望了眼一身军甲,满面苍白的小蝶,笑道:“让你别来,现在知道怕了?”
“我。。。我不怕。”小蝶吞了口唾沫,瞅着鲜血飞溅的城头,不忍地错开视线。
“战场之上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怜悯无用。若是不忍再看,我先派人送你回营吧。”
“我不走,我要跟着相公。”
你就犟吧!姜云微微一叹,向前走出两步,双手搁在嘴边,憋足一口气,大声叫道:“莫先生!何苦顽抗至此?孤城一座,早晚必破,何不早降呐!”
“学生受天王知遇大恩,岂肯屈膝降敌!唯死而已,你休要再劝!”
“为了名节,就要让这三万守军平白牺牲了性命,先生的做法,是否太过自私?”
“休要乱我军心!三万士卒,皆是杨家儿郎,为主而死,何其壮哉!”
“若是杨啸天败亡,先生何以自处?”姜云朗声说道:“在下与你赌上一赌如何?”
见姜云发话,山越军逐渐放缓了进攻的动作,莫言稍得喘息,回声问道:“如何赌法?”
“我等暂且息兵,坐待夷丘战局!若杨啸天胜,我立刻携大军返回夷南,从此不再踏出大山一步!这夷北之地,便送与杨家。若是薄颜获胜,先生又当如何?”
“你要学生如何?”
“择木而息,择主而事,改投陆家,此生不叛!先生可敢应赌?”
莫言思虑半晌,这才咬牙道:“赌就赌!学生应下了,还望阁下莫要失信才好!天王绝不会败。”
姜云笑了。“收兵!”
绝不会败?不!杨啸天一定会败,因为他的对手是陆熏,陆薄颜!对于这点,姜云从不怀疑。他只是有点好奇,好奇自己这媳妇,究竟打算如何吃掉那十五万大军。夷丘之战。。。夷陵之战,丘陵。。。呵呵,莫非又是个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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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北军大营。
两军对持已有十余日时间,除了先前几日的夜袭之外,白日几乎没有多少摩擦,当杨啸天龟缩之后,一连三日的夜袭全以失败告终,水北军损失不小,众将也都弄不明白陆熏到底在想什么,明知对方早有准备,还一次又一次地去送人头?这可不像是大都督的平日作风。
如往常一般,陆熏再次升帐点将,只是这次显然郑重许多,她穿上了许久不曾穿戴的军甲,环顾诸将,微笑着开口说道:“我军与水东军僵持已有十数天,虽尚未正面冲突,但通过小范围摩擦,水东军的将领,兵员战力等,想来诸位心中有数。时至今日,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
要决战了?众将闻言,心潮澎湃。为将者,不打仗何以建功,不建功何以立业,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出战之前,士气的鼓舞是必要的。陆熏继续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避战十日,水东军携水西大胜之威,已不足为惧。连日袭扰,杨啸天选择龟缩防守,亦是我军大展拳脚之良机。今日傍晚,消息传来,我陆家姑爷姜云,已率山越大军围困主莫言五万军马,水东北部十六城叛军逼近岩城,随时可以展开攻城战。”
她慢慢地将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说道:“换言之,杨啸天麾下十五万大军,就是我水北一统夷州的最后阻碍。陆逊有幸,与诸位一同参与这历史性的一战。胜,则夷州一统,我陆家与诸位同享富贵,共治夷州。败,则水北不存,玉石俱焚!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请大小姐下令!”
“怕个球!大都督下令吧!”
“好!”陆熏抬手从竹筒中抽出一支令箭,大声喝道:“含霜听令!”
“属下在。”
“我命你统近卫营三千,手持火把,马跨连弩,于今夜子时从水东大营正门突入,期间不可恋战,务必突至十六寨,其后九寨,所有营帐右侧皆有青砖盖土,掀开砖块点燃引线,随后一路放火,赶至粮草大营,焚其粮草。”
“属下领命!”含霜接箭而退,
“王杰,马如龙听令!”
“末将在。”
“我命尔等各领骑兵三千,于今夜子时自大营两侧突入,劫杀敌军,制造混乱,务必配合近卫营行动。”
“末将领命!”
“孙德明,吴耀辉听令!”
“末将在。”
“我命尔等各领本部兵马三千,于今夜亥时,埋伏于西侧丘陵,待见谷中火起,便立即向水东大营冲锋,于正面攻打!”
“末将领命!”
“钱召,冯习锐听令!”
“末将在。”
。。。
一番点将,二十九人皆有任命。众将知晓此战事关重大,脸上也不见了平日里的轻松模样,几位关系较好的将领互相之间递了个眼色,暗暗鼓舞一番,这才陆续出帐,提前准备去了。
待众将退去之后,陆熏静坐许久,约一炷香后,这才扶着木桌站起身来,走出两步掀开帐帘,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天气刚刚入春,夜风中尚且夹带着寒意,迎面扑上陆熏脸庞,让她的眸色更为清亮了几分。
“风,吹起来吧。。。”(未完待续。)
第194章 火烧连营(五)
夜已深沉,水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杨啸天身披秋衣,静静坐于桌前,观望着桌面上的盏纸头地图。(..info$>>>棉、花‘糖’小‘說’)
一个多时辰前,他已宽衣睡下,可心中莫名出现的不安却让他始终不能平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安,强烈的不安,这是动物在危险降临前与生俱来的本能。大营的布防已准备就绪,想来并无遗漏之处。他知道陆熏今夜依然会来劫营,同时也知道,她依然会再次铩羽而归。
问题是为什么?强烈的不安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杨啸天敢于打破夷州数百年的平衡,挑起三大家族的全面战争,所依仗者,除了心知李善命不久矣之外,就是自己对陆熏的了解。这个孩子是在他的“监视”下长大的,经过无数次暗中实验,陆熏的一举一动,想法决策,他都能在事前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陆熏聪慧,这点杨啸天心中明白,但聪慧是没有用的,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杨啸天才会放任其成长,从未想过将她掐灭在摇篮之中。可就在此时,对夷北局势至关重要的一战的紧要关头,杨啸天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她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近乎于“愚笨”的进攻方式?她究竟在想什么?杨啸天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由想起了莫言临行前的那句话。
人是会变的!他此刻就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境地。而莫言,同样是他不安的因素之一。他带军离开已有多日,以行程来看,早该到达岩城了,可为何这么多天,竟然连一封来自岩城的书信都没有?自己的后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越是深入去想,浮现出的问题就越多,杨啸天略显痛苦地捏了捏发胀的脑壳,他站起身来,想要出帐走走,或许吹上一阵寒风,能让自己清醒一些。他刚掀开帐帘,站在帐外的守卫便回过身来,行了一礼后朗声道:“禀天王,水北军又来劫寨了,外头危险,还请天王回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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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想不到吧,今夜本将亲自坐镇前营,小姑娘,可还要再战一场?”徐梁横刀立马,立于大营门后,凝视着急冲而来的陆家禁卫军,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紧随含霜身后的神殿护卫顿时皱了皱眉,驱马凑上前去说道:“护法,此獠无理,待属下将他斩于马下!”
“理他作甚?”含霜不由好笑道:“做好分内之事,切莫耽误圣后所托。”
“是。”
三千洪流飞速向前涌去,徐梁举起大刀,喝道:“本将在此,尔等休想通过!”
这一嗓门吼地中气十足,可眼前的敌人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来势不减。徐梁大怒,朝着逼近自己的含霜举刀便砍。那巨大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轨迹,最终落入了含霜的手心之中。
“闪开,别碍事,今日没时间陪你耍。”好歹算是“熟人”,含霜倒也没有痛下杀手,五指捏住刀锋后,稍一用力,便将大刀连同徐梁一并举过头顶,如同丢块抹布般,轻飘飘地随手朝后方甩去。
她留手了,她身后那神殿护卫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徐梁,飞马奔驰的途中,之间他不露痕迹地微微抬起腿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快地一脚踹上了徐梁的屁股,直将他踹出了三丈多远,如肉球般在地上翻滚了两下,脖子一扭,晕了过去。
“拦住他们!”主将失利虽稍稍影响了水东军士气,但毕竟经验摆在那里,谁也不认为敌军会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后方突袭,一沾即退,先前几日不都是这样么?当然,他们也不会坐等敌军主动退去,该做的姿态还是得表现出来。
随着先锋副将一声令下,枪阵迅速集结,缓缓向来敌靠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两侧忽然杀出数千骑兵,手持连弩,冲上前来就是一通乱射,王杰一马当先杀入阵中,大声喊道:“夫人跟上,我来开路!”
十五万大军毕竟不是纸糊的,中军未乱,水东军迅速组织起有力抵抗,最初轻而易举的突袭渐渐变得困难起来。王杰,马如龙奋力拼杀,冲至九寨后再难进得半步。
含霜回头望了一眼紧随身后的神殿护卫,大声喊道:“今日即便全部战死,也必须完成圣后所托,都听到没有!”
“杀,杀,杀!”一声高过一声的喊杀,将众护卫内心的杀意完全激发出来。三千骑,便如三千猛虎,悍不畏死地向地阵发起了冲锋。
真正交手之后,水东军这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些强到离谱的敌人,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即便只是一个再不起眼的小卒,也能在一招之内斩杀己方的领军大将,溃败之在瞬息之间。含霜从中撕出一条口子,未作任何停留,带着近卫营继续想前突袭而去。
水东军大意了,他们压根没想过对方竟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下,陷入包围之后仍旧死命横冲直撞,等想起要用弓箭压制时,两方人马早已混搅在了一起,没有命令下达,谁也不敢对那些正与敌军厮杀的袍泽射出手中利箭。
十寨。。。十二寨。。。十四寨。一寨接一寨地顺利突破,在折损了两百余人后,近卫营终于成功突入陆熏所指定的第十六营。
踢开营帐旁那与土壤融为一体,毫不起眼的青色小砖,含霜带头第一个将火把凑了上去,随后众护卫有样学样,将身边引线一一点燃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前推进。
“嘶”伴随着轻微冗长的引线燃烧声,伏埋地下的炮弹瞬间炸起了漫天尘土,紧邻引线的帐索,帆布,皆是被火油长期浸泡过,上头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受到高温后瞬间便燃了起来。在寒风的鼓吹之下,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中军大营,沸腾了!
乱了,彻底乱了!看着眼前如无头苍蝇般各自逃命的士卒,杨啸天呆立许久,就连含霜带人从他身旁飞驰而过时,他都不曾反应过来。直到有个不长眼的神殿护卫忽然策马返身跑来,一把火点燃了他身后的中军大帐后,杨啸天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拦住他们!来人!来人!”
他喊地撕心裂肺,可往日那一呼百应的情景一去不复返了,一把火彻底将水东军的战心烧成了灰烬,士卒心中仅剩下一件事,逃命。
一个面色漆黑的军中将领满是狼狈地远远跑来,拉过杨啸天大声说道:“天王速速更衣,换上普通士卒的军甲,末将护送你逃离此地!”
杨啸天木然地看了看他。“不,我不走!快,你赶紧将士卒集结起来,我们杀出去!”
那将领摇了摇头,连声说道。“天王!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十六个寨门皆有敌军攻打,四面围城,避无可避。士卒战心已失,无力回天了。”
败了?十五万大军,就这么完了?杨啸天呆愣原地,喃喃自语,脸上一派寂寥之色。
对于水东军普通士卒而言,战败还是其次的,无路可逃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战场之上的悍不畏死,与失去指挥,失去战心后被人单方面屠杀,两者区别可大了去了。所有寨门皆有敌军攻打,如今胜负已分,但毕竟尚在交战阶段,水北军绝不可能战时接受投降,唯一能跑的方向,只剩下了大寨正门。
越来越多的败军渐渐向水北大营聚集而去,妄图求得一条生路,赢面撞上的却是严正以待的五千连弩手。
“我等投降,求将军放我等一条生路,让我等入营保命。”
哀嚎,哭喊声顿时响起,陆熏面色平静地站在大营入口,看向败军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都督,如今激战正酣,我大军在外,营寨不过区区五千人马,这些败军一眼望去,绝不低于三万之数,且还有人在陆续赶来,军力差距过于悬殊,万一生变,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将他们赶回去,待大军返回再受降不迟。不肯离去者,可就地射杀!”
杀?或不杀?陆熏并未纠结太久。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清冷的面上闪现出一抹慈爱之色,转身向大帐走去。“缴了武器之后放他们进来,分出三千人看好他们,若无异动,不可擅杀!”
今夜,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未完待续。)
第195章 尘埃落定
枫杨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山越大军停止攻城,退入了大营之中,只将这座孤城团团围困,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横尸遍野的枫杨城头已被清理干净,空出了一片颇为宽敞的区域,两个人影对桌而坐,各怀心思地凝目望向夷丘方向。
“先生,喝茶。”姜云收回目光,伸手抓起桌面上摆放的茶壶,给莫言倒满一杯,淡笑道:“这茶叶产自夷南深山,平日里有银子也难以买到,赶紧尝尝。”
莫言未曾收回视线,只客气点了下头,淡淡说道:“阁下胆子不小,竟敢孤身入城,你就不怕学生将你扣为人质,逼迫山越退兵,然后率军出城,前往夷丘驰援天王?”
孤身入城?有这回事么?姜云不露痕迹地瞄了眼站于身后的邪风。。。忽然爽朗笑道:“先生岂会是此等失信小人,这点我还是坚信的。”
“狗急尚且跳墙,何况是人?在下可不敢相信自己。”
听了这话,姜云立刻想起了前世某部电影中的经典对话,不由笑道:“别怪我太坦白,就凭先生手下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妄图扭转战局,岂非笑谈?”
“用兵该用刀刃之上,只要用之得法,得时,便是区区一万兵马,亦可出其不意,其效不下十万雄兵。”莫言冷笑一声,争锋相对,毫不示弱。“此乃兵家常理,莫非阁下不知?”
“那是势成之前。”姜云叹道:“天下之势,布局之时容不得半分差错,最忌意外发生,然而一旦布局完成,便是巨石压卵之势,此势绝非人力可轻易挡之。莫说先生麾下只有区区三万军马,便是再与你三十万大军,于夷州之势或会造成些许阻碍,但结局不会有丝毫变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言说的是兵,实则是兵势,而姜云说的是势,天下大势。两人眼界层次不同,自然是说不动莫言的,他嗤笑道:“你就断言天王会败?”
“杨啸天枉顾百姓福祉,为一己之私,贸然兴起兵祸,有违天时。为避连日骚扰,弃君临天下之势龟缩防守,有违地利。遇事谋而不断,犹豫不决,临战分兵让先生驰援岩城,战前自断一臂,有违人和。天时,地利,人和,全然不沾,只凭十五万大军而行霸业,岂有不败之理?”
前线的战况姜云并未对莫言有所隐瞒,此刻徐徐道来,更是信心满满,他努努嘴道:“先生你瞧,火起了。。。”
黑暗而沉寂的远处忽然闪现出一丝亮光,接着光影逐渐壮大,一炷香后,已然烧红了半边天空。
姜云看向满面莫言淡淡说道:“火烧连营四十三寨,十五万大军灰飞湮灭,先生。。。杨啸天,败了。”
从火气的一刻,莫言便豁然起身,他的面色随着火势的蔓延越发苍白起来,许久之后,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在木椅之上,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先生,能随我走了么?”
“败军之将而已,要我何用?”
“先生何必如此,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姜云正色道:“大丈夫生于当世,索求者无非名利二字。学会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先生与杨家或有感情不假,但助杨的原因,无非是想建功立业,一展胸中所学,今杨家败亡,莫非先生当真有意与其共存亡?以我看来,不见得吧?”
莫言脸色微微一红。
姜云继续说道:“先生如此拿捏,无非是想抬高身价,一则为改庭换面铺好台阶,二则是为给陆家留下一个忠贞不屈的印象,以便他日获得重用。先生希望自己是以客卿身份进入水北,而非杨家叛将或是战场败将。莫先生,我说的不错吧?”
莫言看了姜云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先生所虑,乃是人之常情,不难理解。但我现在便可直言告诉先生,没有这个必要!”姜云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笑道:“区区一座孤城,麾下士卒不足三万,我若当真要取,实是件轻而易举之事,但我偏偏围而不打,所谓何来?”
“。。。”
“陆家虽知先生之名,但此刻正忙于交战,尚不曾有劝降先生的心思,在下自行做主,且孤身入城相说,此番诚意,先生莫非看不出来?”
姜云笑了笑道:“熏儿聪慧,性子却极为固执,有些事偏爱钻个牛角尖,若只理水北一地尚可,可若要执掌整个夷州,身边却需有个理智之人,时时提点劝解。先生以为夷北之战结束了,夷州便能从此安享太平?不会,这才刚刚开始而已。今后出现的对手,将远比杨啸天更为强大。”
“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姜云,暂任。。。”姜云想了想,果断收回“暂”字,接着说道:“任陆家姑爷一职。这样说吧,先生在水西是何地位,我就保你在水北只高不低,至于是否能更进一步,就看先生自己的能力了。先生可还有所疑虑?不妨直言。”
“阁下在陆家是何身份,学生并无意知晓,学生想弄清楚,阁下与山越究竟是何关系?何以能统帅山越大军出山?”
“说起来比较复杂。”神教,神殿,山越的关系一时也说不清楚,姜云直接说道:“先生不妨如此理解,百万山越,尽在我掌中。通俗点说,指哪打哪。”
“是在你手中,还是在陆家大小姐手中?”莫言定定看着他。
姜云笑了。“有区别么?”
“有。”莫言顿了顿道:“学生相信你的诚意,但事关前程,光有诚意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足够的分量。”
姜云闻言愣了愣,感情人家是嫌一个陆家上门女婿的身份太轻。。。他不由摇头笑道:“在我手中。”
“如此。。。”莫言舒了口气,满意地笑了。“学生再无疑虑,我们即刻便走。”
“先生请。”
终于搞定了!招降莫言,并非姜云一时心血来潮,自从上次联军入侵水北时,他就在关注这位杨啸天的首席智囊。在神教谍报系统网的覆盖下,莫言在水东军中所起的作用,姜云自然一清二楚。
要说他究竟有多天才,多妖孽却不见得,至少在姜云的认识中,莫言与“多智而近妖”的诸葛亮存在不小的差距,或者说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只是一个书生,充其量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书生,但他却拥有姜云急需的两个优点。一是心思缜密,二是冷静。在凌冰传来的情报中,姜云从未见到莫言出现过豁然变色而不知所措的情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一个谋士最重要的基本素质。
陆熏外冷内热,她的面上是冰,内心如火,一旦遇上足以冲击心防的大事,就容易失去冷静。莫言如水,有他从旁辅佐,陆熏才能无往不利。
曾经这个角色是姜云充当的,那时有没有莫言没差,但现在水东一战可定,水西已无再战之力,陆家在夷州再无对手可与之争一日长短,剩下的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收尾工作。
姜云。。。该走了。(未完待续。)
第196章 归去(一)
夷丘一战,彻底改变了夷州千年以来的平衡局面,杨啸天自知无力回天,于军前自刎而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十五万大军,除了先后前往水北军营主动投降的八万多人,剩余七万尽数被诛,死在了战场之上。
水北军,山越军,水东叛军随后会师,外加莫言收编的水东降军,接近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兵临岩城。城内不过区区两万守军,杨家世子杨硕自知挡无可挡,无奈之下只得开城投降。
从这一刻起,三大家族之一的杨家,彻底失去了其超然地位,会同水东四十七个大小家族,正式向陆家称臣。一场大战,终是难以撼动夷州共治的局面,出于稳定考虑,陆熏大肆封赏,贬斥,重新架设起水东的利益框架。
当一切处理妥当后,陆熏班师返回水北,邪风则带领山越军撤回夷南。
夷丘之战后,又过了半月时间。水西李家现任家主李文成,遣使赶至水北登门求见,自请降级一等,连同水西四十二族,同向陆家称臣。由于存在李妍,陆良这层关系,外加李文成的识趣,陆熏也不便按杨家之例处理,思虑再三后,她仍命李家暂督水西诸族。
除了无权擅自出兵,总的来说李家现状并未发生太多转变,这种结果显然大大超出了李文成的估计,他自然兴高采烈地应了下来。
需要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则需要长时间的梳理经营,一时半会也急不来。最后只剩一件事情急需处理,那就是所有人期盼已久的庆功宴,陆熏会在宴席上当众逐一宣布诸将最新的官职调动。
在煎熬的等待中,水北诸将终于迎来了这一天。陆府大摆筵席,众臣齐聚一堂,陆熏出人意料地没有露面,反而是久不理事的提督常宇,手中揣着一叠文书,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
“大小姐身体不适,今日就不出席了,托老夫前来代她主持。”
大小姐生病了?不会吧。众将愕然对望,白天见到她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说病就病?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过话说回来,夷州都定了,还有什么事能比庆功宴都大的?
对陆熏来说,的确出了一件大事,让她不得不选择放弃庆功宴。
姜云,要走了。
消息来的很突然,当她将白日的公务处理完,回到暖阁寻他一同赴宴时,就看到了正在屋中忙碌于收拾的小蝶,一问之下,才知姜云明日就会离开夷州,返回周国大陆。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可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夷州会平定地如此迅速。
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这么发生了,快地让她这个参与者都猝不及防。理论上将要发生的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成为了现实。许是有孕在身,陆熏发现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许多,看向姜云的目光中,满是幽怨之色。
“说走就走,何必如此仓促?你瞧,东西都备不齐全。”咬着下唇挣扎许久,陆熏终于打破了沉静,开口说道。
“来时就一席破衫,身无旁物,能带些东西走,已比当日的情况好多了。”
“夷北方定,琐事颇多,你就不能留下帮我一把。”
“有莫言从旁辅佐,断无差错。”
“我有孕在身,你就不留下瞧瞧是儿是女?”
“等你足月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陆熏耷拉着脑袋,轻声问道:“打算去多久?”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说不准。若是上天保佑,或许一个月内我又回来了。”姜云看了看她,忽然展颜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舍不得。”陆熏红着眼眶,起身在姜云身旁坐下,拉过他的手至于自己小腹上,这才道:“但我知道留不下你。要去便去吧,不过切莫忘了,你在夷州还有个家,这里还有两个等你回来的人。”
将她搂入怀中,姜云叹道:“我也不忍就此离开,尤其此刻你有孕在身,我就更不忍心弃你而去,但有些事总是要做的。你和孩子都在夷州,有众臣辅佐,有神殿护佑,我虽然不舍,但还算是放心。可竹儿却依然下落不明,一日不把她找回来,我就一日寝食难安。”
他欠了姜竹儿太多,寻找她不仅是自己的责任,还是他与“姜云”之间的承诺。流落夷州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耽搁太久了。
“带些人吧,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陆熏推开姜云,想了想,认真地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千神殿护卫,不!三千。随你一同前往。”
“可别!”姜云吓了一跳,忙道:“我带神殿护卫干嘛,还三千!我这是去寻人,不是去攻城。人么,我带小川去,先前已经问过他了,他也想去大周见见世面,这小子机灵的很,带身边应该能派上用场。”
“他能顶什么用?”陆熏固执地说道:“不带神殿护卫也行,我让含霜跟你去。”
“拉倒吧,我真要带上含霜,王杰这厮也得死皮赖脸地跟去,小两口最近腻乎的很,一拖二,二拖三的,不成。”
“邪风呢?他可在乎你得紧,让他去一准乐意。”
“邪风要坐镇神殿,不可轻易离开。有他在,你才能完全将神教控制在手。我这一去,若是运气不佳,或许会费些时日。他要跟着我一起走了,只怕过不了多久,神教就得改姓了。熏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多大的事,神殿必须控制在手,绝对不容有失。”
“那就莲月!”陆熏不依不饶道:“她在神殿也没多大事,暂离无妨。”
“也不行。先前我让她去岩城执行任务,那降头师宰是被宰了,可死前却给莲月弄出点麻烦,按照神教古籍记载的方法至少也需调养一月时间,我等不了她。”
“凌冰?”
“行了,不必如此担心,大周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危险。”姜云笑道:“今日吃好喝好,身子骨已壮实不少,一般的局面我还应付的来。”
姜云坚持,陆熏拗不过他,转头看向小蝶道:“小蝶,你把我先前为姑爷新做的几件衣衫拿出来,一并给他带去。”
“好,奴婢这就去取来。”
“小蝶,别忙活了。你就帮我把先前那几身破旧的袍子塞进去就成了。”
陆熏皱起眉头,不悦道:“你就依我一件事,行么?”
“这可不是跟你对着干呢。”姜云苦笑道:“当初我可是被倭寇掳走的,一眨眼功夫,衣着光鲜地跑了回去,人还以为我打劫了倭寇老巢呢。为夫在大周好歹是个官,还是个清如水,明如镜的清官,锦衣还乡这种事暂时还做不得,以免落人口实。”
“随你!”陆熏负气说道:“小蝶,按他说的做,包里再给他放上一百两碎银子,别放太多,男人有了银子就变坏!”
“是,小姐。”小蝶应了一声,从柜子里取出碎银塞入包裹中。她偷偷瞄了陆熏一眼,趁她没注意的空隙,飞快从腰间取出一个约莫二十两的银锭子,一并塞了进去。
遮了东避不了西,小蝶光顾着用身子拦住陆熏的视线,这一幕却恰巧落入了姜云的眼中。二十两,对小蝶来说怕是很多年的积蓄了,姜云心中一暖,又不由想笑,心说还是小老婆知道疼人。
这事也该提上一提了。(未完待续。)
第197章 归去(二)
和小蝶之间的事,姜云原想着战后回到水北就第一时间给陆熏提提,但却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info
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他多少了解一些,一夫一妻多妾制,但这只是“官方规定”。在一些较为偏远的区域,受地域文化影响,制度上往往会存在很大差异。例如朝廷无法完全掌控,仅名义上服从的各地土司,番司等,除了一个掌印夫人之外,其余皆是按照数字排列,并无所谓的高低之分,完全是介于正妻与小妾之间的一种形态。
夷州不服王化已有两千余载,年岁甚至比大周朝廷更为悠长,严格意义上说,除了一祖同宗之外,两地并无多少关系。文化,观念等自然也就存在不小的差距。否则陆熏当初也不会说出“各娶各的”这类混账话来。在大周,豪门大户不会找一个有婚约在身的赘婿,更遑论他还有个妻子。
这就是差异。
小蝶的情况有些特殊,她算不了姜家门上的人,至少目前不算,这是姜云有言在先的。一日不寻回姜竹儿,他一日不可能将任何女人迎过门来。算来算去,她只能走陆熏一路,但怎么走就是个问题了。姜云已经成了陆家赘婿,总不能再入赘白家吧,这事姜云可以不介意,可陆熏能捏着鼻子认下?
一个从小伺候自己的婢女,即便感情再深,陆熏也不可能接受两头大的,这事不用想都知道,那小蝶就只能算是陆熏的陪嫁,走到了头也不过是个妾室,如此一来顺理成章,可偏又与姜云的理念不太符合。
穿越党不代表能完全撇开现代人的思维,姜云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去承受一个类似物品一般的身份。.info[]他拖了这么久没有开口,正是在考虑是否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思来想去,好像还真没有。眼瞅着明日就要离开夷州,这事不能再拖了,姜云只能选择屈服,妾就妾吧,纯当入境随俗。
“熏儿,我想问你个事。”心中捣鼓了一阵,姜云这才开口说道。
“恩?”
“你说咱成亲也有不少时日了,我到现在都不知你有啥陪嫁的东西呢,要不给我说说?”
这厮话说地委婉,陆熏一时没听明白,不由奇怪地看了姜云一眼。“好端端的,怎对我嫁妆感兴趣了?”她没明白姜云的意思,一旁忙活收拾行李的小蝶却是秒懂,她双肩不自觉地微微抖动了下,手中动作一窒,不敢回头,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不突然想到了,随口一问么。”
“得了吧,整个夷州都是你的,你还能想起我那些嫁妆?”陆熏白了姜云一眼,道:“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你我夫妻之间还需要来这一套?”
呃,就是因为是夫妻,这话题才得拐弯抹角呢。
姜云讪笑着摸了摸鼻子,这才道:“我是这么想的啊。。。你看能不能。。。”
“恩?”
“能不能。。。那个。。。”
瞧他这模样,陆熏不由没好气道:“你说不说?不说就算了,瞧把你憋的,整出个内伤可不好。”
妈蛋!豁出去了!姜云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咬牙切齿地飞快说道:“我想把小蝶收了。”
“哦?”陆熏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姜云,又瞧了瞧僵在一旁的小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了小蝶,你也别忙了,过来说说吧。”
“小姐。。。”小蝶依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局促不安地低头走了过去。她这会心虚得很,通房之责是一回事,趁小姐不在去干就是另一回事了,往深了说,她这也算是偷人丈夫了,偷的还是自家姑爷。
“熏儿,你别怪她,这事是我不好。”姜云赶忙出来打圆场。“那日老爷子拉着我喝了点酒,我这不是没认准人么,这一个不留神就把她给办了。。。”
理由?借口?这都不是事!但凡是男女上的问题,推给酒准没错!这是数千年一来,无数男性同胞前赴后继得出的共识。不是我想干的,这不都是酒害的么。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陆熏面色不变,淡淡说道。
“然后。。。”
“然后?你想怎的?”陆熏挑了挑眉。
“我是这么想的啊,小蝶鞍前马后伺候了你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看咱是不是给她一个名分?”
“可以。”
“熏儿,你可不能不讲理啊,人家。。。啊?可以?”
“可以。”陆熏重复了一遍,笑了笑道:“我本就有这个意思,如今这样,倒也省去我一番心思。”
两人都没想到陆熏竟然这么痛快就应了下来,小蝶顿时喜极而泣。“小姐,谢谢你。”
“别谢太早。”陆熏淡淡说道:“那件事你跟他说过了没?”
这话陆熏不能不问,倒不是有意使坏揭小蝶伤疤。她的确有撮合两人的意思,可由她牵头来办,和两人私下偷偷地办,在心里感受来说,这是截然不同的。陆熏表面一派淡然,心中却有些气恼。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允许小蝶对姜云有所隐瞒。
“恩,都说了。”小蝶点了点头。
“你可以接受?”她又看向姜云。
“呃,问题不大。”
“行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感谢我了。”
“。。。”
“说正事吧。”陆熏忽然话锋一转道:“你明日就要走了,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一直拿不定主意,你给我参详参详。”
“何事?”
“夷州的局面你清楚,无论我陆家有多强势,共治夷州的模式不会改变。各大家族拥兵自重,长此以往只怕迟早还会生乱。我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从经济入手,让所有人必须仰陆家鼻息。从今往后,取消所有家族对外贸易权,由陆家统筹贸易。”
“恩。”姜云点点头道:“是个好法子,夷州人丁茂盛,所需颇多,控制了贸易等于卡住了整个夷州的经济命脉。不过这主意真是你想出来的?我怎么觉得不像呐,这法子虽然有效,却不失霸道,与你的性子不合。”
“莫言提出的。”
“哦,这就难怪了。”
“我想过了,这么做好处自然颇多,但也存在很大的问题,首当其冲便是海盗。”陆熏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先前我只管水北这一亩三分地,来往贸易受海盗影响虽有不小的损失,但影响的并非我一家。杨,李能忍,我为何忍不得?如今我陆家一家独大,统筹贸易,这个问题就必须由我来解决了。”
说到这里,姜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在这个年代,海盗是杀不光,斩不绝的,在利益驱使下,不但东出国,就是大周本土的沿海区域都不断有人加入这个行业。而小股海盗根本没有勇气打陆家货物的脑筋,陆熏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将主意打到了那几个大头身上。
“你是说。。。琉球海盗?”
“不错,我欲起水军六万,剿灭诸贼,把琉球占了。”
攻打琉球?可行么?姜云不由沉默了。(未完待续。)
第198章 归去(三)
这还真是一报还一报,想当初姜云初到陆家,给陆熏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发兵剿灭琉球海盗。(..info$>>>棉、花‘糖’小‘說’)从当时的情况下来说,毫无疑问这是个馊主意。当然,陆熏也没上当,将这建议直接忽略了。
如今由她自己提出来,显然又是另外一番形势。剿灭海盗,占据琉球群岛。有利可图么?姜云细细思量片刻,不得不承认,有!其利有三。
其一,琉球海贼是附近海域最大的一支贼寇,一旦将其消灭,可以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彻底扫清贸易线路上的阻碍。
其二,夷州地小,人口已接近饱和,占据琉球之后,便能逐渐向其移民,人口问题将大为缓和。
第三,就“东亚”这块区域而言,最不安分的国家就是东出,而对夷州威胁最大的国家也是东出。琉球位于两地中央,是一个极佳的缓冲地带。一旦东出图谋不轨,夷州能第一时间做足准备。
但是否有利是一回事,是否可行就是另一回事了。攻打琉球至少目前来看,不行!时机未到。深入一想,姜云就连连摇头。“不成。”
“你是顾虑东出国?”陆熏何其精明,姜云退缩的原因,她多少能猜出一些。
“不错,除非大势出现变故,东出无暇分身,否则绝不会坐视我们拿下琉球。此地于我们来说是个战略缓冲地带,对东出来说却是南下进军的跳板,况且琉球海盗本就是东出倭寇,我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年前那场入侵大周的战争就极为蹊跷,我怀疑他们有东出国的朝廷背景。”
“那又如何?”陆熏傲然道:“东出若敢插手,我便亲提大军前往迎战。以我夷州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惧东出国。”
“熏儿,你想的不够远。顾虑东出只是一方面,我真正的忧虑是大周。”姜云正色说道:“琉球是引线,轻易触碰不得,一个不慎,夷州就会和东出爆发全面战争,到了那时候,大周会如何?”
“大周?”
“不错,你可别忘了,东出在名义上是大周属国,一旦开战,其必然向大周朝廷寻求帮助,而咱们和大周可没有半分关系,亲疏远近一目了然,若是大周横插一脚,你有信心以一敌二么?”
“可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一年来下,咱们得有多少损失?”
“等一等吧。(..info$>>>棉、花‘糖’小‘說’)”姜云笑道:“以一敌二万万不可,所以咱们暂时还不能招惹东出国,若我所料不差,一年之内,大周就会对夷州用兵。”
陆熏显然不信,她摇了摇头道:“不会,咱们跟大周可没什么往来,即便是贸易,也是取自民间,与朝廷素无瓜葛,更谈不上利益或仇恨,好端端的,发兵夷州做甚。”
“每个皇帝都想流芳百世,那么熏儿,你知道圣贤明君的标准是什么吗?”
“国泰民安。”
“不,那是守成之君。圣贤明君的标准只有两个,收复失地和开疆拓土。夷北人与大周人一出同源,拿下夷州对于大周皇帝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以前不打是没有这个必要,夷州三足鼎立,大周出兵,巨大威胁之下,三大家族甚至山越都会摒弃前嫌,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强行攻打除了承受巨大损失之外,大周得不到任何利益。若是协助其中一家,也只会成为冤大头,被无限地索求。”
姜云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但现在不同了,夷州一统,陆家独尊。只要出兵打服陆家,然后再许些好处,例如给你一个有名无实的尊贵身份,世袭罔替,焉知没有将夷州划入大周版图的机会?大周皇帝一定会做此尝试。”
“那咱们干脆立国,学东出,仿高丽,纳贡,称臣,成为大周属国。”
没用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招行不通。当初的延平郡王郑经,就曾向康熙提过仿朝鲜例,称臣,纳贡,但不登陆,康熙也没答应,这不奇怪,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皇帝,都不会答应,更别说立国了。
“熏儿,咱们只能等,等大周主动上门。然后。。。狠狠打疼他们,让大周皇帝清醒过来,被迫承认夷州听调不听宣的特殊地位。朝廷讲究君无戏言,一旦争取到这个身份,你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攻打琉球。”
无论前世还是后世,台湾问题始终存在。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内心讲,姜云不太愿意走分裂的道路。他没有君临天下的野心,他也很想促成夷州回归,但还是那句老话,时机未到,至少现在不行。一旦夷州划入大周版图,那么紧接着便是大周情报网络的入侵。
谍盟,姜云对这个组织的忌惮程度,甚至凌驾于武宗之上。自从掌握了祖神教的谍报机构,他才真正意识到谍报力量的可怕之处,那是一双眼睛,永远在暗中窥伺着你,你就感觉自己是一个衣不蔽体的人,无时无刻都是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人面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别人了如指掌。
祖教只顾大周,疆域之外的事他们没有兴趣了解,正因如此,祖神教才得以悄悄发展壮大,一旦夷州成为大周的一部分,谍盟也就理所当然地来了。到时恐怕不出一月,整个夷州就会被他们查个底儿掉,祖神教,神殿,暗盟将会一个接一个暴露在阳光之下。
接着武宗也就该来了。。。至于姜云的下场,想都不用想,老话一句:恐无二命予之。
在民族大义与自个小命之间,小市民心思果断占据了上风,姜云还没这么高的觉悟,自然是小命要紧。在暗盟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只能躲着,并且坚决反对夷州回归。
“行,那就听你的,我暂且忍上一忍。”
“不光如此,还得加紧备战。”国人的秉性姜云最是清楚不过,历史上的帝王他在史书中也不知见了多少,大周征伐夷州,这是件板上钉钉的事,不做足准备可不行。“连弩尚需大量赶制,一年之内,夷州水军至少需扩充到二十万。山越不习水战,只可守护本土,真正拒敌于国门之外还得依靠夷北。”
“二十万?”陆熏惊道:“会不会太多?这得要多少银子,不成,负担太重了。合三水之力,一年的时间,我最多只能凑出十万水军。各大家族只会出兵,我总不能上门抢银子去。最后这些大军还是得我陆家养活,金山银山都不够吃。”
“放心吧,我在神殿给你留下了一些高纯度银矿,稍加提炼之后,保守估计也能有一千万两。什么时候银子不够花,你就找邪风取矿。”
“多少?”陆熏一脸懵懂。“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一千万两白银?”
“对,一千万两,你可着劲花就是!别心疼,你夫君我就是打个喷嚏,也能砸出一座银山来。穷的只剩钱,这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若是不够,回头派人前来大周催讨,我派人再给你送。这一年不光是募兵,练兵,最重要的是物资储备,除了战略物资之外,粮食是最重要的。大周那边能买多少买多少,买光了再去南洋买,势必保证夷州存粮至少可供一年使用。”
别的不怕,就怕大周也出一个姓姚的,整出个迁界禁海的损招,到那会夷州可就苦逼了。未雨绸缪一准没错,至于钱。。。整个大周一千多年积攒的财富全搁在神殿呢,别说一年,就是养上夷州几百年,姜云也有这能力。有钱,就是这么自信!
“好,我知道了。”
“恩,没其他事了咱就早点安歇吧,明个我还得早起赶路。”姜云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将手伸进胸前捣鼓一阵,摸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帕。他将布帕搁在桌上,缓缓打开,露出几枚极为精美的银白色戒指。
“这是何物?”陆熏顺手拿起一个,瞧了瞧,不由赞道:“好漂亮啊。”
“嘿,这叫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象征套住心爱之人,可是最好的信物。”姜云得意洋洋地拿起唯一的一枚男款戒指,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套,这才说道:“此番前往夷南我特地让人赶造的,都是上等丝银所制,纯度比小雅那根发簪还高。回头你要想我了,就瞧瞧它。小蝶,你也取一枚,大小或有些许差距,不过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我就不要了,这太贵重了。”
“这是信物,不是财物,我姜家人的证明,普天之下也只有我和我的夫人有,你确定不要?”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小蝶赶紧抓起一个,飞快地给自己套了上去,甜甜笑道:“谢谢相公。”
“这就对了。”姜云很是满意。
陆熏拿着戒指,在无名指上比了一下,刚要套进去,眼角正巧瞄到桌上的布帕。她再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说道:“桌上还有两枚,其中一枚该是竹儿妹妹的,那么夫君大人,请您告诉妾身,为何还多了一枚呢?”
“。。。”坏了!光顾显摆,忘了将给姬洛准备的那枚戒指提前藏起来。姜云眼珠微微一转,开口强辩道:“呵呵,路途遥远啊!为保险起见,我特地多造了一枚,打算分开存放,若是不慎掉了一枚,至少还有一枚备用的。。。你也知道,为夫向来喜欢未雨绸缪嘛。”
“是么?”
“咳,咳。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安歇吧。小蝶,你也别走了,咱们今夜来个大被同眠。”
“睡可以,可我提前告诉你,别想使坏,大夫说了,我最近不能行房,会伤了孩子。”陆熏瞄了眼一脸激动的姜云,冷冷地补充道:“你和小蝶也别乱来,不许打搅我睡觉!”
“。。。”(未完待续。)
第199章 重返大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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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立于岸边,身后是一艘巨大的陆家商船。来到夷州已有一年的时间,他多少也积攒了一些人脉,知道他今日启程,前来送行的便足足排了几十号人。
“姜兄!保重。”赵俊人红着眼眶走上前来与他狠狠拥抱了下。
“小姜,此去大周可别玩疯了,早些回来。”常宇捻须而笑。
“姑爷,一路顺风。”王杰,马如龙同时行了个军礼。
“小云啊,尽早回来。”陆老爷子微微笑道。
“相公,一路小心啊。”小蝶抹着泪珠。
众人依次上前与姜云道别,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陆熏才缓步向他走去。两人默然对视许久,这一刻,姜云第一次产生了不舍离去的感觉。昨夜陆熏睡得如同婴儿一般,睡着睡着便垂泪而醒,姜云费了许久功夫,好不容易将她哄睡着后,没过多久她又再次醒来。
这一夜可把姜云累得不轻,他几乎就没怎么合眼,反倒是小蝶,一丢下去就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一觉直接到天亮,若非姜云今日就得走,怕还叫不醒她。
看着陆熏依赖的眼神,姜云心底一片柔软,他情不自禁地忽然向前一步,将她搂入怀中。
“别,有人在。”陆熏慌乱之下不自觉地扫向众人,待看见那一片淡淡的,充满了平和祝福的笑容后,她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主动伸手搂住了姜云的脖子。
姜云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恩,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若出了什么事,就让商队带信回来,我给你处理,切莫以身犯险。”
“知道。”姜云再次楼了楼她,这才松开陆熏,向众人挥了挥手。“各位,保重了。待我办完事后,再回来与诸位好好聚聚。”
“小川,咱们走吧。”叫过陆小川,姜云不再留恋,转过身顺着甲板走上船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拔锚,起帆,巨大的楼船渐渐漂离海岸,乘风破浪地向北方径直而去。。。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姜云心中顿时响起了一句豪言壮语――等着吧!俺胡汉三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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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
大门紧闭的县衙二堂传出了一阵嘈杂之声。县令李贤愤然拍向桌面,大声喝道:“不成!这笔银子是本官向苏州府申请下来修缮城墙所用,此事已经耽搁了大半年,不能再拖了。挪借?如何挪借?”
“可路也不能不修啊,我江南多雨,那几条乡镇通往官道的小路都已年久失修,常常泥泞不堪,车马难行。县尊大人,我等为官当以务实为先,修路乃是利于百姓的好事,事关民生大计。修缮城墙不过是面子工程,可暂且搁置,待府库有闲银时,再修也不迟啊。”一个清亮的声音争锋相对地说道。
“刘县丞,你莫非当本官好糊弄不成?”李贤愤然说道:“小路泥泞,为何不能转走大路?又有几辆车马会挑小路而行?修缮城墙是面子工程?县丞大人莫非忘了一年前那此倭寇入侵?若非姜典史力挽狂澜,我吴县早已片瓦不存,焉有县丞大人在此大放厥词的机会?”
“不过一个过气典史而已,府尊大人何必常年挂于嘴边?”郑典史淡淡说道:“下官赞同县丞大人所言,路不能不修,城墙可暂且搁置。”
“罗把总,你怎么说?”
罗军沉吟片刻,这才道:“本官主司城防之职,自然认为修缮城墙更为重要,本官赞同县尊大人的意见。”
“孙主簿,你的意思呢?”
“各有道理,都挺好。。。”
死老头!李贤当真恨死了这个整日和稀泥,半晌憋不出一个屁的主簿。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孙主簿与当年的李贤简直如出一辙,说好听叫中立派,说难听就是棵墙头草。当年他还为此自鸣得意,可自从由主簿升为县令之后,李贤这才发现那时的自己究竟有多让人厌恶。
“行了,此事暂时搁置,改日再议,本官累了,你们先退下吧。”李贤不耐地摆摆手,送客了。
待堂下众官陆续离开之后,李贤满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官当得实在是太累了。
一年前倭寇入侵,攻打吴县。因护城有功,李贤得以顺利升官。由于他之前一直都是中立派,因此由他来当县令,无论是太孙还是吴王都未曾表示反对,任命轻易就通过了。罗军也是一样,从巡检升任把总,算是大周武官的正式成员之一。
随后就任空缺的县丞,典史,主簿等都是从别处调来,没有太大利益瓜葛的散官,这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不想吴县终是难逃官场常例。县令与县丞仿佛就是天生的对头,即便李贤对新来的这位刘县丞千般礼待,万般忍让,却根本无补于事。
在经历了最初的“客套期”后,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政见上的差距就越变越大,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竟已发展成如今势同水火,当堂争论不休的局面。
一个中年妇人端着盘子,从堂后缓步而出,将一碗热汤搁在李贤面前,柔声道:“喝碗鸡汤,歇歇。”
李贤看了看她,微笑着点点头。“谢谢夫人。”
“又为何事烦恼?”
“唉。”李贤将端起的汤碗重新放下,无奈一叹道:“还不是刘县丞,处处与我唱反调。为了缓和关系,本官已多番忍让,修缮城墙的银两半年前便已向苏州府筹措了一次,当时便让他挪用到别处去了,如今竟然故技重施,一而再,再而三。本官让他一让无伤大雅,可这接二连三的让府尊大人如何看我?连着两笔银子调拨下来,修缮工程竟还尚未动工,本官岂非城了官场上的骗子?”
“夫君多虑了,吴县饱受战乱,元气大伤,朝廷救济本就在情理之中。”
“饱受战乱?”李贤忽然摇头嗤笑道:“相比上海县,我吴县算什么饱受战乱?如今上海县的重建工程都几乎快要完成了,我吴县。。。连个城墙都修缮不好。夫人!不怕做不好,就怕与人比呐!一番对比之下,岂非显得本官很是无能?长此以往,为夫这官,怕是也该做到头了。”
“夫君,你该战队了。”夫人犹豫道:“先前你身为主簿,上头有曹县令与华县丞顶着,你左右逢源尚可,但现在你已是县令,刘县丞业已有结党的趋势,若背后没个靠山,只怕你还真就斗不过他们。”
“为夫何尝不知。”李贤深以为然道:“要说关系,我与罗军算是最为亲近,我们都是正七品,官职在吴县也都压了他人一头,可罗大人毕竟隶属军职,政务上他帮不上什么忙。当然,军政上刘县丞也插不进手。为夫也知该寻一靠山,只是当初华县丞多番暗示,我却佯装不知,并未与吴王殿下搭上线。至于太孙,那就隔地更远了。”
妇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夫君,先前水云郡主不是曾在县衙住了一阵么?你们虽谈不上交情,可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何不前往金陵求见郡主?拜托她向吴王殿下提提此事?”
嗨!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李贤黯然地摇头一叹。“自从。。。郡主便再未出过王府大门,无论是谁,一律不见。如今她大婚在即,我就更不可能见到她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人死尚能复生,除非他能回来。。。”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一个青衣皂隶推门而入,他一脸狂喜之色,连声喊道。“大人,大人!老大他回来了!回来了!”
“啊?”李贤愕然问道:“谁回来了?”
伴随着笑声,一个人影紧跟着走了进来。“李主簿别来无恙!哦不,该称呼您县尊大人了。”
“你。。。你。。。”瞧见来人,李贤瞪大着两眼,痴痴呆呆地僵立当场。(未完待续。)
第200章 重返大周(下)
胸部中箭身受重伤,被凶残成性的倭寇虏劫而去,当听闻倭寇成功登船出海后,对于姜云生存的可能,众人就已不抱任何希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事实也的确如此,大战之后,姜云彻底失去了消息,这个名字除了李贤与罗军经常提起之外,几乎已被所有人遗忘了。
可就这么一个必死之人,在事发一年之后,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李贤如何不惊,他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高了一些,黑了一些,也壮了一些,面相虽然清秀如初,却不复当日那种病态的柔弱,整个人感觉沉稳了不少,隐隐已有些男子汉的味道了。
“姜典史。。。”一开口,李贤才惊觉自己嗓音竟有些沙哑,喉部泛酸,堵涩难当。他知道这是激动的表现,一起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结下的情谊,这是普通文官一生都难以体会的。
“李大人,下官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贤绕过书案,走至姜云身前将他引至一旁。“来,坐下说。夫人,赶紧沏茶!”
“李大人,不必麻烦了,下官这是前来与你打个招呼,过会便要离开。”
“离开?不成不成。”李贤连连摇头道:“姜大人,今日就是天大的事你也得缓缓,咱们一年没见,晚上本官做东,给你接风洗尘。”他想了想,又转身对大门旁的皂隶吩咐道:“你立刻去通知罗把总,让他赶紧回来。”
“是。”皂隶应了一声,忙转身向外奔去。
这热情劲也实在是有点过了,姜云不由苦笑道:“李大人,真不用这么麻烦,下官既然回来了,咱们来日方长,随意点的好。这大张旗鼓的,落入有心人眼里,恐怕不妥。”
“不妥?”李贤瞪眼道:“有何不妥?我李贤是官不假,难道官就不能宴请朋友么?咱们不去酒楼,就在这县衙里,由我那老妻亲自下厨,好好喝上一顿酒,谁又能说些什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李妻已端着一碗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李贤将茶碗向前推了推,道:“说说吧,这些日子上哪去了?”
“还能上哪?被倭寇抓去琉球了。”姜云顿时一脸后怕,脸不红气不喘地喃喃道来:“想当初。。。最后多亏了一个小兄弟,他爹娘当初也是被倭寇虏去的,爹就当苦力,娘就负责端茶递水,照顾倭寇家眷。这孩子自幼在琉球长大,故而倭寇对他看管的不是很严。我与他套了一年的近乎,他才答应帮助我逃离琉球。”
“真是老天保佑。”
“谁说不是呢,差点就死在那里了。”编出来的东西毕竟架不住往深里琢磨,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姜云随口胡诌的这番解释,存在很多致命问题。首先以倭寇对他的恨意,根本没有让他活下去的可能,正要到了琉球,就如当初浅仓刚志所言,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不就地格杀,只是因为不想让他死太痛快而已。
姜云深知不能在此事上过于纠缠,他喝了口茶,转移话题道:“下官离去之后,可有什么事发生?郡主安全回来了么?”
听他提起姬洛,李贤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僵,就连呼吸都不由跟着一窒,他牵强地笑了笑道:“恩,你们失踪后,吴王殿下派来的援军很快就到达了,徐将军派兵搜山,把郡主救了回来,接着就一起返回金陵。”
“哦,她没事就好。”
“姜大人,老夫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大人但讲无妨。”
“去年郡主来到吴县,一举一动老夫都瞧在眼里。呵,老夫自己也是过来人,看的出来,你们之间。。。”姬洛身份特殊,李贤也只能点到为止,意思到了就行。“属老夫直言,郡主身份高贵,至于姜大人,虽年少有成,但那也是相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与吴王府差距甚大,有些事,还是应该多多思量才好。”
“多谢李大人提点,下官铭记在心。”姜云咧嘴笑了笑,显然没往心里去。
“不过姜大人失踪之后,郡主的担心却不是假的。”李贤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既然如今你已安然归来,于情于理还是该前往金陵一趟,与她报个平安才是。”
“下官省的。对了,尚有一事要询问下大人。”姜云想了想到:“下官失踪这么久,想来吴县典史早有官员顶替了,换言之下官已无官职在身,那这官位,可还在?”
“只要不是朝廷罢黜,官位当然还在。说起这事,老夫才想起来。姜大人往后可不要再以下官自称了,经过上次一事,不但老夫与罗军得以升迁,姜大人也升官了,你现在是正七品,与老夫同级。”
“我升官了?”姜云愕然道:“不对啊,我当初不过是个品阶之外的典史,怎会直接升为正七品?这是一连跳了六级?大周朝的官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呵呵,姜大人有所不知,你的升迁与我等不同,比较特殊。由于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你存活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几乎可以认定已经死亡。。。这种情况之下,朝廷一般都会比较大方。”
姜云顿时恍然。“感情是追谥啊。。。可我这不是没死成么,追出来的还算不算?”
“当然算。”李贤乐呵呵地说道:“说起来你倒是占了个大便宜,皇帝陛下亲拟的圣旨,可没有朝令夕改的前例,碰上这种事即便心有不甘,大多情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何况你不过一个区区七品官,远没到让陛下放在心里的程度。不过有件事却颇为棘手。”
“何事?”
“述职。”李贤面露凝重之色,凑过脑袋低声说道:“你那典史是吴王殿下保举的,当日的吴县正逢多事之秋,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在太孙党眼中,你就是吴王派系的人。若是回京寻吏部求职,太孙党虽不屑出手对付你,可也不会给你任何好日子过,实权实位是别想了,以老夫估计,必然会给你安排一个清水衙门,闲散职位,彻底断绝你升迁之路。”
雪藏?那这官当的还有屁个意思。当初为官是为了借助官方势力,争取早日找到姜竹儿,如今以姜云的身价,分分钟可以建立起一个谍报机构,这官当的完全没有必要。之所以提上一提,主要是能借此得到朝廷的最新消息,例如调兵遣将,运输战略物资等,夷州的事他可放在心里一刻都不曾落下。
“所以姜大人你能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前往金陵,让吴王给你操办。京城的事吴王插不了手,但江南的事,吴王殿下却能全权做主。而在江南,恰好就有一个与京城完全独立开的官职系统,那就是金陵城中的五军都督府!魏国公,中军大都督徐继业,有权直接任命三品以下的武将官职。”
“李大人的意思是要让我舍文从武,朝武将系统发展?”
“有何不可?姜大人用兵如神,老夫乃是亲眼所见。别看现在四海升平,然大周内忧外患重重,周遭四夷各怀鬼胎,姜大人若能从军上阵,与朝廷来说,必然助力不小。更何况。。。”李贤面露尴尬之色,顿了顿才道:“姜大人毕竟不是科举出生,走文官一路,你这七品已然是天上掉下来的,想再有所发展,只怕难上加难。”
得。。。你直接说我没文化就对了。
“那行,我明日便前往金陵一趟,求见吴王。”(未完待续。)
第201章 入王府(一)
李贤还算上路子,人走茶凉的事他没干。(..info$>>>棉、花‘糖’小‘說’)姜云离开了一年,他在县衙中的屋子,李贤就给他留了一年。从这点上就足以看出,他方才对姜云的热情并非虚假客套。
来到县衙后院厢房,看着眼前略显萧条的小屋,姜云心中一时感慨万千。他静立许久,这才抬步走上前去,推开了暗红色的小屋大门。
屋门的煽动瞬间激起了满屋尘埃,灰蒙蒙的,想来已许久不曾有人打扫过了。姜云伸手在鼻前扇了扇,待尘埃落定之后,这才跨过门框,走入屋内。小屋布置不曾有丝毫改变,与他当初离去时一模一样。就连当初急着去追赶姬洛而随手丢在一旁的毯子,此刻还静静地躺在同一个位置。
床铺边摆放着三个大木桶,姬洛为他清洗到一半的衣衫尽在其中,堆满了灰尘已分不出那些是洗干净的。
姜云走向墙角边的小木柜,打开木门,包裹还在,里头大多是当初从村子里带出的破烂玩意,不值什么钱。解开包裹,从中捣鼓了一阵,姜云终于找到了竹儿留下的钱袋。里头的碎银子已经没有了,干瘪的钱袋被压在了一方砚台之下,该是被衙内的某个皂隶顺走了吧。
一点碎银子姜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将钱袋取出,拍了拍后塞入胸间。眼角出不经意间瞄到了一个白色物件,那是一块玉佩,取出后置于掌心查看一番,有点眼熟。细细回想之后,姜云方想起,这是姬洛男装扮相时常悬于腰间的龙纹佩。
这东西很是贵重,但却极为特殊,在县衙办差的,多少都有点眼力劲,除非当真穷疯了不要命,否则还真没胆子把这玩意顺走。这丫头,就这么坚信自己能回来么。姜云笑了笑,将玉佩塞入了怀里的布衫隔层中。
重要东西到手,这屋子已没什么好留恋了,姜云毅然返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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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吴王府。
姬洛的闺房之中,三位郡主齐聚一堂,其中就属姬熎兴致最高,翻箱倒柜,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霞帔好漂亮,赶紧的,三妹,穿起来我瞧瞧。”
依然是那个位置,依然是那个姿势,姬洛淡淡应道:“恩。”
“恩你个头啊!”姬熎瞪了她一眼,嘟囔道:“我说你可以了啊!马上就要成亲了,多大的事啊!怎的到现在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赶紧起来试穿下,让姐瞧瞧。”
“二姐,你当真想瞧?我倒是有个法子。”姬槿翘着二郎腿,伸出小手往前一摊。“二十两银子,我告诉你。”
“死丫头!你不如去抢。”姬媱咬了咬牙。“五两!”
“呵呵。”姬槿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她。“恕不讲价。我那未来的姐夫可有钱的紧,五两,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对了,我还想起个事,先前周大人家的公子宴请你,这事姐夫可能还不知道。。。”
“你这是勒索。。。”
“不,我这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赚银子。这个消息放到姐夫那,我估计应该值一百两。。。”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涨价了?姬熎哪里还敢迟疑,赶紧从钱袋里取出一个银锭子,一脸肉疼地递到她手上。“给你给你!我就不信你有什么办法,我有言在先,若我看不到三妹穿这身霞帔的模样,银子你得还我。”
“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的法子来,一准能看到。”姬槿将银锭子收好后,嘴角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说道:“二姐你梳个飞仙髻,然后把这霞帔穿起来,最后走到铜镜面前,这样就能看到了。三个步骤而已,不难吧?”
“啊。。。”姬熎呆呆说道:“我穿?”
“是啊,你只说要看三姐穿霞帔的模样,又没说一定要三姐穿才行。”姬槿摊摊手道:“娘亲已经不在了,除了我和爹之外,只要你们坐那不动不说话,就是我那未来姐夫也分不出来你们谁是谁。”
“。。。”就这样?自己就这么被这丫头骗去了二十两银子?姬熎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刮子,她怎么就这么笨呢!不,这银子不是被骗去的,是被勒索去的,这么想一想,姬熎心中才算舒坦了一些。也不对啊!自己跟那周公子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呐!不就是寻上门去让他以后别来烦自己么,心虚个什么劲。
姬熎又开始纠结了。
两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姬洛忽然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别闹了,先去沐浴,换身衣裳,一会我们上街走走。”
“啊?”这一句话可把姬熎惊得不轻。“你这都一年没出过门了,今个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清楚,近日忽然有些心绪不宁,坐不住了。”姬洛皱起眉头。“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走。”
“三妹,你该不会是见婚期将至,想跑吧。。。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行,我陪你去还不成么。”
“我就不去了,还有事。”姬槿淡淡回了一声,站起身来转向屋外走去。
“死丫头,一点都不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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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屋子的屋顶上,姜云已经趴着等了许久。一日前他已到达金陵城,先是寻了个客栈,将陆小川安顿好,这才想着前往吴王府一趟。原打算找吴王咨询下官职的问题,却突发奇想,还是见一见姬洛先。
这事不能明着来,总不能告诉吴王说我要见见你女儿吧。。。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只怕官职的问题也甭问了,九成九会被当场丢出来。寻思了一阵,姜云最终决定以潜入的方式偷偷进行。
穿越前他干的是警察行业,追缉过不少盗贼,对贼的的手段自然了如指掌。加上金陵城本就有重兵把守,故而吴王府内戒备并不森严,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姜云就成功溜了进去。
可潜入了王府,不代表能寻找到要见的人。以占地来说,金陵城寸土寸金,吴王府大小有限,和夷州陆府自然毫无可比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错拥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地形极为复杂,没绕几个弯,姜云就迷路了。。。
无头苍蝇般一通乱转,有几次险些暴露了行踪,安全起见,他只能选择最保守的方法,找了一条出入要道,守株待兔吧。也不知守了多久,功夫不负有心人,姜云终于在不远处的鹅卵石小道上发现了姬洛的身影。他微微一笑,身子缓缓向后缩去。
开始行动!
姬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虽说没有出门的打算,不过澡还是要洗的,她打算先去沐浴,然后回屋将新做得衣衫完成。她最近迷上了缝纫,就是手艺差了点,已废了不少上好布料,从姬熎那坑来的二十两银子,想来还能让她挥霍两天。
姬槿心情不错,她步履轻盈地向前走着。突然,一双手毫无征兆地蒙上了她的眼睛,一个乐呵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猜猜我是谁。”
无聊!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多年之前她就没兴趣玩了。姬槿将眼前的双手拉扯下来,转过头去想瞧瞧究竟是哪个这么幼稚。待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清秀少年后,她微微一愣,疑惑道:“我们认识吗?你是谁?”
同样一脸愕然的还有姜云。认错了人了?看着姬槿的小脸,那五官分明就是记忆中姬洛的模样啊。不对,有些许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姜云说不上来,两人虽有七八成相似,但近距离观察之下,还是能瞧的出来。
瞧这事给闹得。。。上来就把人给认错了。姜云讪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我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莫非是新来的下人?”
“没。。。”
姜云的“错”字刚要出口,就见姬槿摇摇头,自顾自地补充道:“不会,爹已经说了,咱们家最近下人挺多,支出太大,才想解雇一些,哪还会招用新人。莫非你有相好的在王府里,私会来了?”
呃。。。好像也不能算错。姜云才想点头,姬槿下一刻又把自己的结论推翻了。“也不会,爹爹对这种事管得一向很严,万一被逮到,不死也得蜕层皮,没人会这么傻让情郎自己进来乱跑。”
“其实我。。。”
“别说话,让我猜猜,说出来多没意思呀。”姬槿认真想了片刻,又看了看一席破衣烂衫的姜云,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是偷儿。”
“。。。”
“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姬槿伸手往一旁指去,淡淡说道:“往这里过去,一直走到头,然后右转第三个房间。”
“怎么了?那里有宝贝?”不会吧,觉得哥是个贼你还给我指路?姜云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我的房间,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你不用去了,免得浪费宝贵的时间。其他地方你随意逛,多多少少能有些收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再见。”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撇下呆若木鸡的姜云,姬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这都什么人呐!你还敢再奇葩点么?姜云一时没回过神来,下一刻却见本已走远的姬槿忽然拐了个弯,又朝自己这走了回来。她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道:“你带银子了么?拿给我瞧瞧。”
银子有什么好瞧的,姜云被她绕地有点晕,本能从怀中摸出五两碎银子,愣愣说道:“带了一点。”
“少了点,不过总比没有强。”姬槿毫不客气地接过碎银,扯了扯裙带,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这才道:“江湖救急,算是我借的,改明有了银子再还你。不打搅你了,你去忙吧,再见。”
“。。。”
靠!哥是不是走错门了,这哪里是王府,压根就是个贼窝啊!过个道就被劫去了五两银子,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比倭寇都凶狠。目送着姬槿飘然远去,姜云顿时凌乱了。(未完待续。)
202章 入王府(二)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遇上了雁过拔毛的小强盗,姜云的心情很不美丽。.info[]他向来自认是一块刀枪不入的石头,却硬生生让人炸出了油,个中滋味那就甭提了。五两银子不算什么,可这是钱的事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侵犯了。。。
不成,吴王府实在太危险,今后还是不来为妙。不过话说回来,方才那丫头与姬洛长的也太像了,世上没这么多巧合,姜云能断定她该是姬洛的姐妹。回过神来的姜云不由暗暗后悔,刚怎么就忘了向她问个路,也好过没完没了的等待。
如今人影都不见了,想问也没这机会了。姜云叹了口气,无奈地重新爬上屋顶,继续进行守株待兔的大业。原以为又要等上许久,却不想刚刚才趴下身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在先前少女走来的方向又出现了一个红杉女子。
这次可不能再认错了!仔细看看先。待女子走近之后,姜云认真地打量着来人的五官,喜悦之色渐渐爬上脸庞,没错!一准没错了!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与记忆中的姬洛一模一样,他再次向后方缩去。
开始行动!
三妹总算愿意出门了,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姬熎乐呵呵走了出来,正打算回屋沐浴,走至暗处时突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猝不及防之下,她竟让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嘿,猜猜我是谁。。。哎哟!”姜云正在得意的当头,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怀中之人竟反应如此迅速,出手如此狠辣,右臂弯曲,肘部狠狠撞上了他的肋部,钻心的疼痛猛然撞击大脑,姜云只觉一阵眩晕感传来,本能地收回双手按着受伤之处,如同猴子般上蹿下跳了一阵,这才渐渐缓过气来。
他恼怒地看向眼前的女人。“你干嘛呢!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人了?”
姬熎冷冷看着姜云,那视线仿佛在瞧一个死人。“有什么遗言你可以交代了,竟敢冒犯本郡主,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呵!还摆起官威来了,装的还挺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姜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肋下,无奈道:“别闹了,赶紧寻个地方,咱好好聊聊。”
“这就是你的遗言?很好!”姬熎右手摸向腰间,手臂猛然挥动后飞快抽出一柄软剑,直指姜云,冷冷说道:“淫贼,纳命来!”
哎哟喂!这怎么说刺就刺啊!姜云直到现在还以为姬洛在与他玩闹,对这一剑并未放在心上。只待交手之后,他才渐渐感觉不对了!
姜云不会这个世界的“武功”,会的只是前世学来的一些格斗技巧,但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些共通之处,比如基本功。对方是高手还是菜鸟,往往一个动作就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眼前这“姬洛”不但能将手中软件舞动地飞快,下盘步履之间同样极为沉稳,一看就是日复一日锻炼出来的,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猛然精进到这个地步。
妈蛋!又认错人了!姜云使出了吃奶的劲飞速逃窜着,几乎已到了见缝就钻的地步。横竖他破衣烂衫的也不怕弄脏,没姬熎那种形象上的顾忌,一番左突右绕,倒也成功将她甩开了。擦了擦满头大汗,姜云只感一阵后怕。
吴王也太能生了,这一窝究竟下了多少个啊!接二连三的闹乌龙,饶是姜云也有点招架不住。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姜云站在原地仔细地考虑起来。
两人都是从一个方向走来,或许姬洛也在那里?想到就干!姜云猫着腰,贴着墙角慢慢向前方摸了过去。绕过一片假山鱼池,转眼便瞧见了位于右侧的一间双层小楼。
姜云驻足前后观望了一番,附近未见其他建筑,楼层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楼道附近点着两盏昏暗的烛光,他站在阴暗处朝上方望去,二楼有两间屋子,其中之一黑乎乎的,大门紧闭。另一间却灯火通明,桃红色的木门微微合着,两扇纸床朝外翻起,想来屋内之人尚未就寝。
他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无人,这才小心翼翼顺着楼道走了上去。来到二楼,右转五步便是屋子大门,连吃了两次大亏,姜云此番不敢再掉以轻心,他顺着门缝偷偷向屋内看去。
一个少女的背影瞬间印入姜云的眼帘,目所能及的只有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看不到她的脸面,但姜云心中却莫名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是姬洛,一定是!眼睛或许会欺骗自己,但感觉不会。
两人曾经相处的一幕幕情景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姜云本能地伸手推开大门,向着姬洛慢慢走了过去。
听闻有人进屋,姬洛只当姬熎有事又返回了,她头也不回,依然看向漆黑的窗外,淡淡问道:“怎么回来了?”
“郡主。。。”
伴随着姜云的轻唤声,姬洛双肩猛然一颤,她没有回头,依然坐着。可那随意搁在腿上的双手却紧紧捏了起来,关节之处隐隐发白,显然在抑制着不平静的内心。
两个人影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僵持了许久,直到姜云故作轻松的声音再次响起。“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么?”
姬洛略显僵硬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姜云,这一刻她曾幻想了无数次,也曾想象过自己究竟会表现出何种反应。欢喜?激动?怨责?甚至打他一顿抚慰下她时时记挂的担心?直到真正面对的这一刻,她才得出了答案,都不是。
一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几乎忘了如何去笑,如何去哭,甚至忘了该如何去表达应有的情绪。姬洛仿若化身成了一尊雕塑,面无表情地呆呆站在姜云面前,木然不语。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姜云勉强笑了笑,心底突然有些不安,这表情确实不大对劲,莫不是又认错人了?
“喂,说话。”见她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姜云顿感不妙,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又抓住她的双肩微微晃了晃,焦急地说道:“郡主,你别吓我啊,来,给点反应。”
“是我啊!我是姜云,记起来了没?我回来了,来摸摸。”姜云抓起姬洛的双手按在自己脸上。“看,不是假的,也不是梦,我真回来啦。”
“呜哇!”忽然爆发出的大哭声把姜云吓了一跳,窜起的小心脏还没落回肚子,就见姬洛突然跨出一步,紧紧抱着他的腰间,额头抵在他胸前放声痛哭。生怕他跑了似地,那双小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肋下伤处一阵剧痛传来,直把姜云疼地倒抽一口凉气。
“哭吧,知道你受委屈了,使劲哭,使劲发泄,我罩得住!”
半个时辰后。。。
“祖宗,求求你别哭了吧,房间都快淹了。”姜云坐在床边,一手将姬洛搂在怀中,一手忙碌地不停用她的丝帕给她擦拭着眼泪,嘴上还闲不下来,净挑好听的说也不管事,这丫头的一双眼睛仿佛连通了大海,那泪水怎的也流不干呐。
许是过足瘾了,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姬洛总算停止了哭泣,一双如兔儿般红红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姜云,略显沙哑地开口说道:“你瘦了,也黑了,吃了很多苦?”
“嗨!这哪叫瘦啊,叫精壮!你摸摸这,瞧瞧,我都长胸肌了。。。”
“别贫!让我好好看看。”她扯开姜云衣襟,轻轻抚了下印在胸前的伤疤。“还疼么?”
“不疼,上了药后过了大半个月就不怎么疼了。”
“去哪了?这么久,就算有事回不来,也该托人带个信回来。”
“当初被倭寇抓住后,就被带出了海,他们原本是打算把我带去琉球再杀,结果刚出海不久就遇上了海难,船沉了。接着我便流落到了夷州,那边入出管制很严,我一时回不来。”
姬洛还想再问,门外却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面色微微一变,忙开口说道:“快,上床先躲起来,我二姐回来了。”
二姐?回来?那个红衣女人!姜云不由面色大变,赶忙脱下靴子提在手上,飞快地向床铺上爬去。(未完待续。)
203章 入王府(三)
姬熎性如烈火,走起路来也是风风火火,“啪啪啪”地踩踏声极为频繁,显然眨眼间就能走上楼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姬洛越发紧张起来,她奋力把姜云塞上床榻,接着飞快解下床帘,合上之后理理顺,这才一屁股坐在床边,挡在了床帘中央的缝隙处。
“三妹,我洗好了!咱出门吧。”姬熎推门而入,待看清屋内的情况后不由呆了呆。“你这是做甚?好好拉起床帘莫非要睡觉了?”她回头望了望门外,又道:“这也太早了,赶紧换身衣裳,咱们出门溜达一圈。”
“咳,咳。”姬洛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二姐,我有点不舒服,今个就不去了,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不舒服?”姬熎面色一紧,忙向姬洛快步走去。“哪不舒服,我瞧瞧。”
“站住!”见她快步向自己走来,姬洛心中一惊,本能地开口大声喝阻,喊出之后又觉有些反常,声调再次降低,柔柔说道:“不用了,许是受了点风寒,无甚大碍,好好睡上一觉就好。”
“要不我给你去寻大夫?”
“真不用了,二姐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姬熎连连摇头道:“我今个就不走了,晚上陪你睡,你要有个不舒服,也有个人给你端茶送水。”
“真不用,我自己能行,回头小鱼和小鹿也该回来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三妹,你今日有点奇怪啊!老赶我走干嘛。”姬熎狐疑地伸长脖子朝四周张望一番,最终目光定格在床榻之上。
坏了!当了十几年亲姐妹,姬洛深知姬熎性格,自己的反常想来已经引起她的怀疑了。不成!得想个法子让她走人。姬洛微微一琢磨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她立刻出声说道:“我哪会赶你走啊,方才有个丫鬟来我这寻你,说是沈墨来了家里一趟,转了一圈没找到你,就先回去了。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急事,你赶紧去问问,别耽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姬熎一脸认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成,我先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恩,去吧,去吧。”
姬熎转身便向屋外走去,待走出屋门后,又突然转过头来嘱咐道:“三妹,我走之后,你记得把门插上,窗户关起来,咱家里潜入了一个淫贼,你自己一个人可得小心点,没事别出屋乱走。”说完之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快向楼下跑去。
呼,总算走了。姜云拉开窗帘,将脑袋探了出去,没见着人影,这才后怕地舒了口气。
“二姐说的淫贼。。。该不会是你吧。”姬洛斜眼昵了眼姜云,满是疑惑地问道。
“淫个屁啊!我什么时候淫她来着,不就是抱了一下么。”
“你抱她做什么?”语气中已渐渐泛起了酸味。
“这能怪我吗?要怪得怪你那爹!他属耗子的啊,一窝下了几只啊!第一个穿绿衣服的还好,多少能瞧出一些区别,至于你和那红衣服的,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爹娘也分不出来啊。”
“怎么说话呢?”姬洛白他一眼,不依不挠道:“你还抱了我三妹?”
“没,我第一个撞上的就是她,还是挺礼貌,挺客气的。可你知道吗?一眨眼的工夫我就让她坑去了五两银子。。。这不憋了一股火么,想从你身上找补点回来,结果。。。第二个还是认错了,哎!”不能说,说多了全是泪。
“那是你不关心不注意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活生生两个人都能搞混了。”
“我是人,只看长相,又不是狗,还能凑上去闻闻味道。”姜云一拍大腿。“不成,得想个法子区分下,方才就险些被你二姐宰了,要再有下次,我都不敢想。”
他这模样反而把姬洛逗乐了,她没好气地说道:“怎的?还想给我打个烙印不成?”
“嘿,正有此意。虽然提前了一些,仓促了一些,不过还是给你先看看。”姜云把手伸进怀中一阵捣鼓,将提前准备好的戒指掏了出来,捏着在姬洛眼前晃了晃。“瞧瞧这个。”
丝银的反光度极好,甚至远远凌驾于铜镜之上,一枚小小的戒指,由于精心打造出的凹凸款式,形成了一定的聚焦作用,竟将烛光反射地颇为刺眼。
“这是?”姬洛接过银戒,细细打量一番。“好漂亮,丝银?这银环是做什么的?”
姜云抬起左手置于她的面前,没有多说。看着姜云无名指上的男款银戒,姬洛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紧接着俏脸便是一红。“你。。。要我戴上?”
“不是要你戴上,而是希望你能戴上。”姜云认真说道:“这叫戒指,在我的家乡,代表了男女之间的承诺,生老病死,不离不弃。它的贵重不在物品本身,而在于其背后的含义,从戴上的一刻起,便等于宣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姜家的人,是我姜云的女人。这种承诺将伴随彼此的一生,所以你最好不要冲动,考虑清楚要或者不要。”
姬洛几乎没有丝毫考虑,依样画葫芦地将银戒套入了右手无名指。
“这就套上了?你会不会太快,我话还没说完呐!”
“怎的,你想反悔?”
“不是反悔,是开诚布公!我不能有事瞒着你,所以你怎么也得等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再考虑戴或不戴。”
“你现在也可以说啊。”
“你见过鱼上钩了还喂鱼饵的么?”
“。。。”
“算了算了,回头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姜云笑了笑道:“戴戒指的步骤结束了,咱们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你又想怎样。”
“按照规矩我现在得亲你一下。”
“啊?亲哪?”见姜云不怀好意地往自己唇上瞟了几眼,姬洛慌忙向后方挪了挪,忙道:“不成!我堂堂郡主,岂是那些不知检点的随便女子,你一日不把我娶进门,一日别想碰我。”
“呵,郡不郡主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戴上这戒指的就是我姜家媳妇,怎的?当相公的亲下自家媳妇,犯了哪家王法?”
“这。。。这,那个,唔。。。”姬洛慌乱中迷迷糊糊便让姜云得逞了,唇分之后,她俏颜一片滚烫,鲜红地几欲滴出血来。“你就知道欺负我。”
“嘿,成了,今个该办的事也办完了,我得先走了。”
一听姜云要走,姬洛本能地抓住他的手,一脸紧张地问道:“你要去哪?”
“回客栈呐,我总不能再你这过夜吧。”
“那你还会再来么?”
“当然,这次知道你住哪,下次进来就熟门熟路了。放心吧,这次回来暂时就不会走了,打算常住金陵城,往后咱们有的是见面机会。我这还得赶紧回去,准备些礼物,明日好正式登门见你爹。”
姬洛闻言,顿时一脸冀希地看向姜云,面泛红光地问道:“你要向爹爹提亲了?”
“。。。”这哪跟哪啊!姜云无奈苦笑道:“就我这模样,就是上门提亲也得被你爹扫地出门,这事暂且急不来,得慢慢计划。我明日去寻他,主要是商议下官职的问题。离开太久,典史之职早就被别人顶替了,我现在有官无职,长此以往不是个事,不混出点名堂来,你爹也不能让你下嫁我。”
“恩,这倒是,大丈夫还是得建功立业才行。”姬洛点了点头道:“明日我去寻爹,给你打打边鼓,争取谋上一门好差事。”
“可别,这事你就别掺和了。”姜云忙道:“回头要让他发现了咱们的事,他还指不定怎么瞧不起我呢,这事可就更没戏了。你宽心便是,我自有主意。”
“那成,你先去吧。”
解决了一桩心事,姜云却迎来了另一桩烦恼。明日登门送些什么好呢?不能贵重,否则难以解释来路,不能寒酸,否则反而让人不痛快不如不送。送些稍显特别的稀罕之物?吴王什么身份,啥东西是他没见过的?
哎,烦恼呐!(未完待续。)
第204章 再见吴王
回顾过去三十多年,送礼的事他见过不好,有送成的,有送砸的,可亲身经历却不是很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年幼父母尚在时,每逢教师节姜云都会提前准备一份精致的礼物,第二日兴致勃勃地送给老师。往后随着年岁渐长,姜云慢慢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自身能力远比谄媚送礼更有作用。
姜云懒得送,也不屑送,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即便在警队里他是出了名的混子,但重要任务中无一例外会出现姜云的影子,领导不喜欢他,却离不开他,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次也是一样,讨个官职这种小事,姜云压根不会放在心上,他的目的只是进入军队,以便掌握大周军事行动的第一手情报。至于具体是什么职位,这并不重要,他不缺这点薪俸,也没有巴结吴王的必要。将他陷入这种头痛局面的是他与姬洛之间的那层关系。领导可以不巴结,老丈人却不能不讨好。
回到客栈后,姜云立刻找出自己那破布包裹,解开后开始翻找起来。
翌日,姜云早早地来到吴王府门前,递上拜帖后,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府内才跑来一个小厮,把他领了进去。
时隔一年,吴王几乎已经忘了有姜云这么一个人存在过,接到拜贴之后他琢磨了很久,总算记起了吴县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典史,同时那场让他极为头疼的倭寇入侵,也不期然地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还是那句话,此事怨不得姜云,但自己总是无法控制地会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谁让他已经死了呢。
如今听闻姜云非但没死,还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吴王脑袋开始发胀起来。他不想见姜云,因为没有必要。吴县的局面已经平稳下来,县令,县丞,主簿等人皆是两头不沾的中立派,在自己的地头上,只要这些官员没有直接靠向太孙,中立派和自己人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当初提拔姜云成为典史,是为了在县衙内打入一个钉子,作为华县城的助力,如今吴县事定,姜云自然没有继续当官的必要了。(..info)可偏偏他在倭寇入侵事,立下了一个谁都无法挑剔的大功,甚至还“为国献身”了,于情于理皇帝都得表示一番,鼓励所有官员的同时,也好好显示一番自己的皇恩浩荡。
所以姜云升官了,正七品,圣旨钦封的朝廷命官。一个七品官吴王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不见就不见。但一个因大功被皇帝钦封的七品官,他非见不可。更何况姜云所立的功劳无论如何都和吴王府撇不开关系,说起来吴王是欠了个不小的人情。
见就见一面呗,多大的事!
“下官见过吴王殿下。”进入客厅后,姜云向着主位的吴王行了一个官礼。
吴王腆着将军肚,淡淡笑道:“小姜啊,不用多礼,坐下说。你这一年多来杳无音讯,本王甚是担心呐,还好!回来就好。”
“托殿下鸿福,下官总算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小命。此番回来的仓促,只略备薄礼一份,算是下官一点心意,还望殿下不吝笑纳。”
姜云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的檀木小盒,正要送上前去。却见吴王淡淡道:“小姜啊,不必费心,本王从不收礼,你收回去吧。”
吴王说的客气,但语气中疏离的味道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姜云踏出去的步子顿时一僵,愕然地看向吴王,心中纳闷不知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这还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的节奏,姜云多少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讪笑了下。未等他有何反应,吴王接着说道:“小姜啊,若是无事,你也早点离开把,本王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实在无暇在此久待。”
话未说上三句,直接开口送客,可见吴王连维持最基本的表面客套都懒得做了。老丈人的态度让姜云产生了不小的挫败感,这还什么都没说呢,要让老家伙知道自己偷了他女儿,后果姜云都不敢想。烦恼的事以后再说,谈正事先。
眼瞅着吴王起身就要离去,姜云忙向前一步,抱拳说道:“下官尚有一事想要劳烦殿下。”
“哦?何事?”吴王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向他瞧去。他不怕姜云有事相求,就怕他无事献殷勤。有事才好!一个芝麻绿豆官,再大的事对吴王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今早将所欠人情还给姜云,从此不拖不欠再无瓜葛,此等好事吴王求之不得。故而这番询问,倒是和颜悦色客气了许多。
“是这样的。下官离开至今已有一年时日,当初的吴县典史之职也早已让人顶替了,如今虽有个七品官位在身,却根本无处可去。经李县令指点,这才前来恳请殿下,帮下官在五军都督府谋一个差事。”
“哦?你想任武职?”
“不错,下官并非科甲正途出身,若是回京述职,恐怕这七品也算是做到头了。这才另辟蹊径,谋上一个武职,来日若有机会拼上几份战功,说不得百尺竿头,还能再进一步。”姜云如实说道。
“呵呵,瞧不出你倒是还有几分壮志雄心。”吴王捻须而笑道:“年轻人有上进之心总是好的。也罢!本王一会便和魏国公打个招呼,你明日寻个时间,前往都督府一趟,报上姓名自会有人接待你。”
吴王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姜云,本王有言在先,我能帮你一次,两次,却不能帮你一辈子。有冲劲是好事,但更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外在的助力再大,终究不是你自己的。你。。。懂本王的意思么?”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四个字――下不为例,摆明是要跟姜云彻底撇清关系。别人怎么看自己,姜云无所谓,但老丈人这个态度多少让他心里有点不大好受。对于他的回归,看来并非所有人都会表示欢迎。
理了理情绪,姜云恭声回道:“下官明白。”
“嗯,明白就好,你退下把。”
“下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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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姜云离去后,本已快迈入后堂的吴王忽然返身而还,重新坐回了主位。“贤侄,你出来把。”
大厅一侧的玉石屏风后闪出一个人影,小公爷徐承嗣满脸微笑地走至吴王身旁的客位坐下,他朝门口望了一眼,这才道:“世伯,方才我听你唤他姜云,莫非就是一年前率领吴县守备抵御倭寇的那位姜典史?”
“不错,此人也勉强算是个青年才俊,有些小聪明,为人谨慎,是根好苗子。只可惜似乎不喜读书,于科举之途一窍不通,注定难成大器。如今想走武途,原也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那身板却过于单薄,如何与人战阵厮杀?想来同样难有出路。故而本王未曾给他什么好脸色,这人无甚大用。”吴王随口一说,忽然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不过本王方才已应允了推荐他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既然贤侄在此,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成,待小侄回府后,就立刻着手安排,世伯宽心便是。”
“嗯,不说他了,咱们继续谈谈婚礼事宜,还有一月时间便是你与洛儿的大婚之日,关于婚礼事宜,继业老弟可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意见?贤侄不妨直说,咱们尽量提前操办好。”
“此事全凭世伯做主,家父,家母并无任何意见。只是。。。”说到这,徐承嗣赧然笑道:“小侄已许久不曾见过洛儿妹妹,心中甚是挂念,不知今日是否方便见上一面?”
“这。。。”吴王犹豫道:“洛儿自从吴县归来之后,就性情大变,长期将自己关在房内,从不见人。便是老夫如今要见上一面都得看她心情,要不这样吧,贤侄你暂且回去,待老夫前往探探口风,若她肯见你,我再派人通知你可好?”
“既如此,那小侄就先告退了。”
“好,贤侄慢走。”(未完待续。)
第205章 黑道
“不见!”
姬洛的答复坚定而果断,虽早在预料之中,吴王却还是感到了一阵无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尚有一月你便要嫁去徐家,如今却连未婚夫婿都不愿见上一面,未免太过不近情理。”
“这有何难,我不嫁就好了。”
“什么?你再说一个我听听!”
“我说我不嫁!”姬洛顿了顿,补充道:“不嫁徐承嗣。”
“胡闹!”吴王闻言大怒,扯着嗓子吼道:“当初答应的是你,如今婚期在即,你又想反悔?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当徐家是什么?国公府再地位上虽不及咱们家,但实权却是整个大周能排进前三的豪门大户,若是悔婚,你想过后果吗?洛儿,其他事爹可以由着你,但此事没得商量!”
听到这姬洛不言语了,她也知道厉害所在。当日以为姜云已死,万念俱灰之下一切都懒得理会,吴王提出婚事,她压根没往深了想,应就应呗,到时候再说。那知一年时光转瞬即过,姜云又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悔婚的念头自然就在心中浮现了出来。但爹说的不错,徐家的婚事,不是说悔就能悔的,尤其在婚事已经上报朝廷,皇爷爷都知道的情况下。
即便姬洛向来娇蛮,也的确是没有勇气在这件事上胡来,实在不成就先拖上一拖。想到这里,姬洛开口说道:“那就缓一缓,长幼有序,二姐尚未成婚,我怎能先她一步嫁人?”
“情况不同,沈墨三年孝期在身,百善孝为先,他如何能在孝期娶亲?岂非要让世人戳脊梁骨。况且他与熎儿之间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觉得他们的婚事能有差错么?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爹,可我真的不想嫁他啊。”
“洛儿,非是爹唯利是图,要拿女儿的终身去谋利益,爹虽贵为王爵,但还是会有许多迫不得已之事。”吴王无奈一叹,道:“我全国的中央精锐,几乎有半数都掌握在都督府手里,爹坐镇金陵已有近三十年,多少也有了些底子,这两股势力凑在一起,便是我等向来没有反意,却也为你那堂侄所忌。如今你皇爷爷尚在,朝廷一片安宁,可他已经老了,太孙继位之后,一定会有所动作,爹必须未雨绸缪,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无数条性命。”
吴王慈爱地摸了摸姬洛的脑袋,柔声道:“洛儿,爹是过来人,你心中所想我怎会一无所知?忘了他吧,你是爹的女儿,必要时就必须为王府而有所牺牲,这次就当是爹对不起你,婚期不容更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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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受了点委屈,不过此番目标总算是达成了,姜云出了吴王府后,立刻前往金陵城内新开的一家钱庄——汇丰钱庄。钱庄位于最为繁华的东街正中央,足足八开间,极为气派。但由于刚开不久,口碑尚未建立,借贷的人多,前来存银子的却寥寥无几。
姜云步入钱庄大门,迎面便跑来一个伙计,一脸殷勤道:“客官,您是存银还是取银啊?”
“都不是,我来当东西。”
“啊?”伙计愣道:“咱们这是钱庄,客官若是要当物,该去对街的当铺,挂着红牌子的那家,也是咱们东家的产业,信誉极好的,随当随取。”
“不麻烦了,就在这当。”姜云笑笑道:“孟管事在么?”
“你认识我们管事?那客官稍后,我这就取请管事来。”伙计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向内堂走去。不一会功夫,就见他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向姜云走来。
孟威上下打量姜云一眼,疑道:“在下似乎不曾见过客官。”
“是不曾见过,不过我知道你。”
“客官是要当物?”
姜云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牌,捏着坠带递了过去。“管事您瞧瞧能当多少银子。”
孟威疑惑地接过玉牌,待看清玉牌正面的纹路后,忽然面色一变,吃惊地看向姜云道:“此物甚是贵重,我需要一些时间仔细观察,方能定价,还请客官与我一同先入后堂,稍等片刻。”
“无妨。”姜云顺着孟威来路,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孟威叫过伙计,吩咐道:“你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啊,好,小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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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拜见尊主。”一入后堂,孟威立刻单膝下跪,双手托着玉牌高举于头顶。“尊主但有吩咐,只需派人前来通知一声就好,怎敢劳烦您亲自登门。”
“无妨。”姜云接过玉牌重新塞入怀中,这才道:“起来把。”
孟威依言起身,垂着脑袋问道:“不知尊主有何吩咐?”
“你是何人属下?”
“属下隶属梦月堂,受堂主提拔,现任东月殿殿主,暗盟在金陵产业都是属下负责操持。”
“梦箩已经来大周了?”
“堂主尚在夷州,负责资金调配,我等四殿只是入侵大周商界的先头部队,谍盟眼线众多,副尊主不敢动作太大,全面渗透尚需时日。”
“控制大周经济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此事由罗天负责,本尊甚为放心,你不用与我汇报。这次前来,别无他意,你与本尊准备一些银票,手上没银钱,办事不利索。”
大手大脚惯了,一下子当回吊丝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陆熏只给他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外加小蝶偷偷塞入的二十两,住宿吃饭是够,做事那就甭指望了。
“尊主需要多少?”
“一百万两。”见孟威一阵默然,姜云不由问道:“多了?”
“多是不多,莫说一百万,就是一千万两属下也能凑出来。”孟威苦笑道:“只是咱们钱庄开张时日尚短,即便有能力兑换,只怕别人也不敢轻易收取。在金陵还好说,去了外地根本就与废纸无异。大周疆域,百姓还是相信那些老字号的钱庄,而那些钱庄背后大多都有世家大族的影子,极难收购。”
“那就合作!利用各大世家掩护暗盟的扩张,无论如何,必须让我们的钱庄在最短的时间内遍布大周所有城市,钱庄直接与百姓接触,乃是经济的根本所在。告诉罗天,本尊要的不是群雄并立,而是一家独大!别的行业无所谓,但钱庄必须垄断!只有如此,暗盟才能自由操控铜钱与宝钞的兑换比例,彻底掐住大周经济命脉。为此目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是值得的。”
“属下明白。”
“这样吧,你先给我准备五十万两,大小面额都要,用完了再说。”
“尊主稍后,属下这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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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银子的问题,姜云一路溜达走回客栈,一进客房就瞧见陆小川正对着铜镜忙活着什么。姜云走上前去,这才发现他脸上青红一片,正蘸着药酒龇牙咧嘴地涂抹着。
“呵,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出门找人打架了?”
“姜哥你回来啦?事办的怎样了?”
“先说说,你这怎么回事?”
陆小川将药酒收好,这才笑道:“不是猛龙不过江嘛,没多大的事,就趁闲着的功夫去会了会这里的地头蛇,一言不合动了手。
唉,这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流氓。。。到哪都是流氓。嗯?姜云嘀咕的同时眼见忽然一亮,他叫过陆小川问道:“瞧你整日闲着也无事可做,要不咱们玩个大的打发下时间?”
“玩啥?”
“小川,如果我要你把金陵城的黑道都整合起来,你有没有信心?”
一听能干老本行,陆小川立刻激动了。“成啊!不过姜哥你也知道,咱们这种道上混日子的,平日里大多不务正业,没什么收入。要办成这事,得花费不少银子。”
那尚未捂热的一沓银票被姜云取了出来,飞速点出十张往桌面上一拍。“十万两,先拿去用,不够再管我要。”
有钱的感觉。。。真他妈好!(未完待续。)
第206章 惊
完全是灵光一闪后的临时决定,在姜云雄厚资产的支撑下,陆小川义无反顾地走向了统一大周黑道的不归路,而金陵城,只是第一步而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正如罗天不敢在短期内向大陆注入大量现银,姜云同样不敢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让夷州的谍报系统转战大周疆域。谍盟的腕子太粗,面对这样的对手,暗盟暂时还没有打谍战的资格。在专业人员无法动用的情况下,就只能从非专业人员入手,而地痞混混就是一个极好的目标。
这些地头蛇或许无法掌握较为详细的高端情报,但难以遮掩的蛛丝马迹却无法逃过他们的注意,通过这些姜云或多或少能推算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况且绝不会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小虾米身上,安全才是姜云最看重的。
陆小川是个人才,这点姜云早有断言。在悦城,他只凭借每月几钱银子的例钱都能混出不小的名堂,如今手上攥着姜云发放的十万两银票,更是底气十足,顾不得脸上的伤势,赶不及地出门招兵买马去了。
今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陆小川会忙地不可开交,姜云也不用再花费额外的心思在他身上,接下来就该在大周官场好好奋斗一番了。协助他进入金陵城军部,吴王答应地很痛快,不过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可能立即前往疏通关系,姜云也只能安心等上一日。
趁着空闲,他出门上街溜达了一圈,顺带在距离吴王府隔壁的街上买了幢屋子,用后世的话就是“领包即住”的那种,一应用品连带房子一共花了万把两银子,金陵城寸土寸金没错,但那只是相对于大周城镇而言,论人口的密集度远没有夷州这么夸张,房价自然不及悦城。
这让姜云有了一种土豪入乡的感觉,花起银子来自然毫不心疼,他是个恋家的人,客栈虽好,终是不能常住,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info
住宿的问题搞定了,姜云在街上寻了一处酒楼,点了个雅间,叫上十几个小菜,外带一壶纯酿美酒,悠然无比地自斟自饮起来。
哥吃的不是饭,是寂寞呐!
一口美酒入喉,姜云举起筷子刚打算分下一块鱼肉,就听迎面的楼道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本能地抬眼望去,不久之后,从楼道上渐渐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娇美靓丽,两人挨着身子,极为亲密地边走边聊。
“好端端的,干嘛上酒楼用膳,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啊。”女子的声音传来,姜云听着极为耳熟。
“你做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见身边女子捏起了拳头,男人忙笑道:“别闹,这家酒楼新开不久,虽然昂贵,但味道确实不错,很多朋友都向我推荐过,这不凑今日正好有空,就带你来尝尝。”
“几日不来寻我,当你把我忘了呢。”
“琐事颇多,抽不得身。”
女子一席水蓝色丝袍,走起路来极为优雅,瞧着那摇曳的身段,姜云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待两人走近之后,他定睛一瞧,去!这可不就是姬洛么。那个男的是谁!绿荫罩顶啊!
姜云愤然起身,眨眼间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吃亏吃多了,再笨的人也会长点记性。姜云顺着女子那只随着步子轻微摆动的右手,细细向下方看去,只这一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戒指!坏了,是那只母夜叉!
跑!姜云左顾右盼一番,惊觉自己竟无路可逃,这间酒楼上下只有一个楼道,总不能直接从二楼蹦下去吧。这点高度还难不倒他,只怕让人当成了吃霸王餐的引起骚动,最后还是跑不了。
他这一站一坐,虽未引起太大动静,却还是让姬熎看到了。她不经意地向姜云望去,就瞧见个一手托着脑袋,一手遮着脸的男人,期初并未多想,待走出几步后,只觉的男人那略显猥琐的身影似乎在哪里瞧见过。
走至雅间门前,姬熎猛然记起了什么,豁然止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姜云。
“熎儿,怎么了?”
“你!把头抬起来!”姬熎开口喝道。
唉!躲不过去了。姜云无奈抬起头来,向着她露出一个苦笑。
“哈!果然是你!好得很呐!”姬熎仰天一笑,“唰”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厉声喝到:“你这淫。。。咳,咳。”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子,话锋一转道:“因潜入王府图谋不轨而被本郡主发现的贼子,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纳命来吧!”
“姑娘,误会!误会啊!我只是去王府寻人而已。”
“哼,向阎王爷解释去吧!”姬熎闪身堵住唯一的去路,手提软剑向姜云步步紧逼而去。
“熎儿,不可胡来!”男子将姬熎一把扯住,皱着眉道:“人家不是说了么,这是误会。”
“他说什么你就信?”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就算他说了假话,就算他真是入府行窃的小贼,也罪不至死。你怎可动辄拔剑相向,枉顾人命?”男子向姜云抱了抱拳道:“在下沈墨,这位是在下的女伴,让兄台受惊了,抱歉。”
姬熎心中气极,恨不能连沈墨一起揍上一顿方能解气。自己被人占了便宜,偏偏还有口难言,心理甭提有多憋屈了,她不由狠狠瞪了姜云一眼。
姜云擦擦冷汗,强笑道:“无妨无妨。两位这是来用膳么?小弟正好点了一桌,有些多了,这还尚未开动,兄台若不嫌弃就一起用吧。先前小弟贸然进入王府,确实有欠考虑,就当给这位姑娘赔罪了。”
“这如何好意思。”
“无妨的,兄台请。”
沈墨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让人一见之下就会生出好感,姜云将两人引入雅间,入座之后斟上两杯水酒,这才道:“姑娘,在下给你赔礼了。”
“哼。”姬熎懒得搭理他,不过还算给面子,将面前的水酒一饮而尽。
“呵呵,我这女伴脾气不好,兄台切莫放在心上。”沈墨赶紧打圆场道:“不过她正是吴王府之人,兄台若要寻人,尽可问她。”
“嗨,你也别兄台兄台的叫了,小弟姜云,年方十九,该是沈兄要小上一些,你叫我小姜或姜兄弟都行。”姜云抓酒杯道:“来,我敬你。”
“你叫姜云?”姬熎待两人喝完,这才疑道:“好熟悉的名字,我好想在哪听过。”
姬熎沉吟片刻,细细回想起来,片刻之后,她忽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云道:“你就是姜云?那个吴县典史?”
“啊?姜兄,瞧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已是朝廷命官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闭嘴!”姬熎毫不客气地打断沈墨话头,仔细打量了姜云半晌,忽然笑了,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呵呵,看来昨夜还真怨不得你。那死丫头,竟然骗我身子不适。我就说有问题,好端端的床帘竟然扯得如此严实,想来那会你正在屋子里吧?啧啧啧,胆子可真肥呐!你就不怕父王发现,活剐了你么!”
“姑娘说笑了。”姜云自顾自满上一杯,嘬了一口道:“你说的在下听不明白。”
“不明白是吧?没关系。”姬熎笑了笑,干脆不再搭理姜云,转头和沈墨说道:“我三妹下月大婚,你这个当姐夫的,礼物准备好了没?”
“一早就准备好了,你不早知道了,东西还是你帮着挑的。”
“成婚,谁啊?”姜云顿感不妙,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三妹啊,下月中旬,也就是距今一个月后,就要下嫁小公爷徐承嗣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哦对了,我三妹的名字叫。。。姬洛。”
“哐当”一声,酒杯,掉了。(未完待续。)
第207章 求职(一)
“你怎么想的?说说!这种事能随便答应么?”喋喋不休的啰嗦声不断在姬洛闺房内响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听到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姜云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食不知味,坐立不安。在姬熎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好不容易吃完了打发两人离开,姜云立刻按着老路钻入了吴王府。见到姬洛之后,他忍不住就数落开了。
不是他沉不住气,这事实在是太过棘手。
“这也怨不了我。”姬洛一脸委屈道:“当日你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心思全在你身上,哪有心情理会爹爹说了些什么,糊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你再糊涂也不能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别说啦,我都烦死了!”姬洛叹道:“今日我特地探了探爹爹的口风,但他寸步不让,死活不同意我悔婚,我感觉他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我卖掉。”
“这事不怨他。”姜云虽然着急,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事的确怨不得吴王,他心里或许的确有促成这门婚事的想法,但终究是没有强迫姬洛答应,已经算相当厚道了。
姬洛既然应了下来,吴王是什么想法就不再重要,婚事他退不得,也不敢退。徐家不但世袭国公,甚至一手掌控了五军都督府,以他们的势力与地位,根本就丢不起这个人。悔婚意味着当着全国百姓的面,恨扇国公爷的耳光,这种事别说吴王不敢做,就是大周皇帝陛下都得掂量掂量。
皱眉苦脸的姬洛忽然眼前一亮,喜道:“要不你带我跑吧,咱们离开金陵。”
“。。。”不回答她!回答这种问题实在掉价!跑?能跑哪去?姬洛可是郡主,是皇室!一旦吴王狠下心来,不惜代价请托谍盟出面调查,即便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最后还是得被人逮回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夷州倒是一个好去处。问题是能去吗?上下五千年,谁见过带着女人私奔,跑自己媳妇家去躲的?这事太过委屈陆熏,姜云做不出来。更何况他才返回大周,屁事还没干,也没有灰溜溜逃回去的道理。
见姜云默不吭声,姬洛不由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下个月婚期就要到了,你就忍心见我嫁去徐家?”
“知道急了?”姜云没好气道:“难办得很,要让你爹能接受,又得让徐家满意,你还不能嫁过去,想要同时做到这三点,你说吧,可能吗?”
“可能。”姬洛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一定有法子。”
“法子么,不是没有。”姜云凑近姬洛,低声嘱咐一番。“你看可行么?”
姬洛闻言顿时乐了。“行呐!这主意好。”
“听起来还成,具体操作比较困难,尤其是我方才所说最为关键的一环,你确认你能摆平?”
“那你就先提前安排吧,一个月后咱们好好闹一场。”姜云想了想道:“对了,我近日刚买了栋屋子,在西华街朝南第三间房,回头你要有事,就派人去那找我。”
“恩。”
“那我先走了,记住,最近别跟你爹闹,万一让他警觉了,这事可就砸了。”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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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的计划其实不算保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离开王府,姜云直接回家泡了个澡,暂且将烦心的事抛之脑后,早早上床睡觉了。
翌日。
姜云起了个大早,上街随意用了个早点,便径直向都督府走去。这个世界的五军都督府,与姜云所知历史上出现过的除了名字碰巧相同之外,基本没多大关系。
五军都督府,共分五营卫军,每营约三万余人,由四位都司指挥史所掌,中军由大都督直接掌控,兵员相对较多,约五万余人。连同后备营卫军,整个都督府共计大军十八万,皆屯驻于金陵城外,是为五军大营。而金陵城内,则设一分部,处理日常公务,这才是整个都督府的核心,是为五军衙门。
姜云今日就是去衙门报到的。走至五军衙门正门前,他便被四个卫军拦了下来。
“本官姜云,受吴王殿下之命,前来报到,还请几位帮忙通禀下。”
“稍等。”领头的守卫闷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不一会又再次出来,看着姜云点点头道:“进去吧,入门之后右拐,第三间屋子就是经历司,陈经历就在里面等你,记住其他地方不得乱闯。”
“好嘞,多谢。”
姜云顺着守卫所指道路一路走去,果然瞧见了一块悬挂于大屋正门前的木匾,上书“经历司”三个大字。他整了整衣衫,这才抬腿跨入屋内。
经历司不算太大,一眼望去约莫也就三十个平方左右,入屋之后就瞧见一个巨大的六层书架正对着大门,右侧墙上挂着一副颇为传神的《骏马嘶鸣图》,画卷下方悬着一柄宝剑,姜云一眼瞄去,剑槽之处微微发白,已然积了不少灰尘,想来只是装饰使用,已许久无人碰过了。
入门左转,是一条约莫四丈远的宽阔走廊,走廊尽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色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军装,极是魁梧,他正虎目圆睁,又一茬没一茬地打量着姜云。
“下官姜云,拜见陈经历。”
陈绍主管经历司,主要负责全军人事调动的记录,看似是一个重要职位,说白了却也仅是记录而已,属于马后炮的类型,算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清水衙门。虽说没什么实权,但经历毕竟是从五品官职,对于姜云这个正七品的无职人员,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之所以流心观察,是因为他想弄明白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清秀少年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公爷徐承嗣,让他不惜放下身段,主动跑来经历司交代自己如何处理姜云的事。
依照常例来说,以姜云的七品官位,进入五军都督府后,应在随意一个部门担任都事一职,暂居从七品,呆个一年半载后,若无失职行为,则可顺理成章地升任从六品的都赞一职,算是一个正常流程的升迁。可按照小公爷的意思,显然是要把姜云安排到实权部门之外,顺带羞辱一番。
没点仇怨可能么?那可是小公爷,将来某一天会接替魏国公成为大都督的唯一人选,至于为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费心?闲着穷折腾也不会这么整。
确认这点之后,陈绍也就明白自己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态度了。他淡淡地瞟了姜云一眼:“你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按照惯例,要让你先担任都事一职,但目前各部衙门都事已无空缺,所以只能让你先担任都卫,过段日子再行调职。”
“城防督尉?”姜云愣道:“不合规矩吧,这可是正四品官职。”
陈绍翻了翻白眼,心说这什么人呐,尽往好的地方想?他不由失笑道:“知道不合规矩就别瞎想。是都卫,城门都卫。”
姜云闻言,脸顿时就黑了下来。“陈经历,据下官所知,城门都卫不过是一个正九品官职,下官好歹是正七品,这平白无故地等于连降四级,会不会太过分了?”
是啊!我也觉得太过分了,这小公爷实在有点缺德。。。陈绍暗暗想着,一旦姜云当了城门都卫,基本也就等于被驱逐出了都督府,别说一年半载,就他这样的新人,只怕两三天后就会被人彻底遗忘。小公爷摆明了是在羞辱他的同时,要将他的整个官场都断送掉。
真可谓是赶尽杀绝了。(未完待续。)
第208章 求职(二)
都督府任职的官员皆是行伍出身,没有读书人那些弯弯绕,尤其是中低层的官员,即便稍有城府,心中但有所想,也很难不动声色,完全遮掩起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都督府对姜云的任命实在太过反常,他初来乍到不假,但不代表他傻。连降四级,放到官场之上已是赤果果的打脸行为,遮羞布都不要的那种。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姜云就暗中留意起了陈绍的神色。
这节奏,不对劲呢!怕是得罪了什么人,有心要整治自己。
会是谁?不妨扯下虎皮试探一番。姜云想了想,抱拳道:“经历大人,下官好歹是吴王殿下保荐而来,都督府办事如此苛待,只怕不合适吧?”
“哦?”陈绍闻言微微一愣,姜云是吴王举荐之事徐承嗣并没有告诉过他,如果这事是真的,他就不能不慎重对待了。“你说你是殿下保荐?可有凭证?”
“这还要什么凭证?”姜云笑道:“下官来自吴县,本非金陵官员,若是没有殿下保荐,如何敢擅自上五军衙门求职?”
“这。。。”
陈绍方才只是脱口而问,没有深入去想,这事的确不可能是姜云信口胡言。徐承嗣摆明了是要折腾他,可见两人关系不睦,这姜云又岂会甘心上门受辱,他应该不知道徐承嗣在此事中的作用。
陈绍越发想不通了,吴王保举的人,小公爷却要折腾他,莫非国公府和吴王府闹出了什么不快?不可能!还有一月,小公爷就要成为吴王的乘龙快婿,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和老丈人对着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况且吴王手握三卫兵马,手中不缺官职,何必向关系不睦的都督府讨要?微微摇头,陈绍将胡思乱想抛之脑后。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经历应该考虑的。
吴王位高权重,但五军都督府的主人除了当今皇帝陛下之外,只有魏国公徐继业一人,县官不如现管,如果说非要得罪一人,那肯定不会是小公爷。想到这,陈绍无奈一叹,道:“姜云,你说的或许是真的,但这并不重要,你的任命是都督府上层直接下达的,吴王殿下不是干涉不了,问题是你觉得他会为了你特地去干涉么?”
上层直接下达?姜云眯了眯眼,情况大致已经有所预感了,剩下的只是确认而已。
“多谢经历大人提点,下官知道了。”姜云缓步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陈绍身前的方桌上,又退下两步道:“下官来的仓促,也无暇准备一份礼物,这只是下官一点心意,还望经历大人不要嫌弃。”
银票?陈绍瞧见桌上那张花花绿绿的纸张,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见过胆子肥的,没见过这么肥的,光明正大地送钱?大周官场风气还真没堕落道这个地步。他面色一板,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莫非要贿赂本官不成?”
“大人何出此言?这下官一点心意,只是个见面礼而已,下官并不曾要求经历大人为我做任何事情,谈何贿赂?大人尽管放心收下,即便下官有所请求,您也可以断然拒绝,这只是一份不求回报的小小礼物,谁又能说什么?”
“你当真别无所求?”陈绍用眼角瞄了下桌面上的银票,暗暗吸了口气。五百两!好大的手笔。他是正五品武将职,一年俸禄折合下来不过区区一百六十两,姜云一个见面礼就是他三年俸禄,由不得陈绍不动心。
“大人只管收下。”
“嗯。”陈绍将银票收入袖口后,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了笑容。“姜云啊,本官见你是个机灵人,有些话还是当提点提点你。”
“请大人赐教。”
“若是你与吴王殿下有旧,不妨设法请托他让你进入金陵三卫,总比待这里强。本官不妨直言,你在都督府任职,恐怕没什么出路。”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也正好有一事相询,若无不便之处,还请经历大人告诉下官,这纸任命出于何人之手?”
这就来了?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这个问题正如姜云所言,并不会让陈绍为难,小公爷只交代怎么做,可没说过不能透露是他的意思。况且想来这姜云也不敢当面质问小公爷,瞧在银子的份上,让他死个明白也算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陈绍一脸神秘之色,伸出食指向上虚指,轻声说道:“小公爷,徐承嗣。”
果然是他!姜云并未见过徐承嗣,更谈不上过节,出现如今这种局面,除了姬洛的原因之外,姜云想不到有其他可能。出发点若是其他的,他不介意让一让,但如果是自己的女人,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光着膀子也得撕。
“请问大人,下官何时可以就职?”
“你决定了?还是要进都督府?”
“不错。”
“既如此,本官也就不劝你了。此事确定之后,午前便可帮你登册在案。明日一早,你可直接去金陵城南门处,会有守备将军与你交接。”
“劳烦大人了,若无其他事情,下官先行告退。”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陈绍原想嘱咐姜云今后若碰上棘手的事情,可前来找他,或许能帮上一帮。但一想到想要整治姜云的是徐承嗣,他终是没有开口。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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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将军是一个统称,说白了只是一个好听点的称呼,并不算是朝廷钦封的将军衔,不在编制之内。如果没有徐承嗣在中间搅局,姜云就能顺利成为都事,继而升迁为从六品都赞,那么他也就成为了守备将军中的一员。
故而都事与守备将军虽差了两个品级,却向来都是平等相处,不必以下官自称。
姜云的事黄了,莫名其妙成了城门都卫。面对大大咧咧坐在自己身前的守备将军,只得抱拳行礼,率先开口道:“下官姜云,受经历司陈大人之命,前来与将军交接。”
这守备将军名叫孙洪,是从行伍中提拔起来的都事,半个月前才升任督赞,算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否则也不会跑来干看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新人不重要,来了一个更新的才是关键,如今能抖抖威风,摆摆资历,这种机会孙洪自然不会错过。
他背靠木椅之上,两腿搭在身前的方木小桌上,双手抱胸,耷拉着眼皮一脸的昏昏欲睡,压根没有搭理姜云的意思。
“将军,下官姜云,前来交接。”姜云重复了一遍,见他仍无反应,面色不由一冷,淡淡说道:“孙督赞,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门,那下官就不和你抢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走。。。就这么走了?孙洪愕然睁开眼睛,双脚也从桌上挪开,愣愣地看着姜云毅然离去的背影,心说这也太果断了。老人欺负下新人,打磨打磨傲气,这在军营里几乎已成为了一条铁律,是个人都会干。哪个新人不得乖乖受着?事关前程,没人敢乱来,就算碰上一两个牛气的,大多也会被收拾得很惨,久而久之就老实了。
这姜云是个刺头啊!
若换了平时,孙洪压根懒得搭理他,军营之中帮人不帮理,他的人脉总比一个新人强,没什么好怕的。但因缺了一个城门都卫,他已代班了半个多月,早怕了这种枯燥的风餐露宿,好不容易碰上个来顶替自己的,哪里舍得姜云就此离开。
这会他也顾不得面子上的事了,忙叫过身旁一个守卫,吩咐道:“把他给我叫回来!”(未完待续。)
第209章 求职(三)
吴王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用过早膳之后,姬槿立刻跑回闺房,从床榻上拿起一块隐约可见衣服模样的布料,手持绣花针,正准备继续她的缝纫大业,却不想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姬洛站在门前,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确认没人主意之后,一个闪身走入屋内,顺带将屋门重新关了起来。
姬槿没搭理她,一脸严肃地盯着布料,似乎在考虑该从哪里入手。考虑了半晌,她终于有所决断,朝着一个位置,毅然扎下了手中小针。穿过之后,她微微一愣,将布料拾起来打开瞅了瞅,似乎不是很满意,她扯着线头就要将绣花针重新拔出来。
那针尾显然比头部宽厚了不少,加之姬槿手上没个轻重,一扯之下,顺带扯出了几根布料的丝线。又失败了!她恼火地拿起剪子,顺着露丝的部位一刀子剪了下去。
“呃。。。小妹,你这马甲是做给谁的?”这一幕让姬洛的脑门微微渗出了点点冷汗。
“做给爹的。”姬槿本能回道,接着眉头一皱,纠正道:“三姐,这是袍子,不是马甲!”
“袍子?”姬洛认真地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问道:“袖子呢?”
姬槿闻言,立刻低头看向脚下那块布条,隐约能瞧出袖子的形状。。。她不由问道:“若是少了一条袖子,爹会穿么。”
“。。。”姬槿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废品随意朝地上一丢。“又失败了,不成!我还得做。三姐,你那有银子么?借我点。”
“你要借多少?”
“越多越好!”姬槿想了想道:“我打算把对街的那间布庄买下来,这样就不缺材料了。”
姬洛顿感无语。.info[]“就为了做件袍子?你直接买一件不就完了?”
“这是兴趣!买来的能一样么?”姬槿沉吟片刻,接着说道:“算了,想来你也没有,我找沈墨去借!”
“可别!”姬洛赶紧拦住她劝道:“你不怕二姐生撕了你!她两还没成婚呢,沈墨跟咱们家目前还没什么关系,你向他借银子,这事成什么样了?再说你拿什么还呐?”
“钱债肉偿呗。”姬槿微微一笑。“拿二姐的肉偿。”
“去你的!”姬洛面色微红,嗔道:“小小年纪,说什么荤话。这事咱们缓缓,先不谈。小瑾啊,姐姐这次过来有事找你商量。”
“有银子么?”
“有!”姬洛咬咬牙道:“只要你答应帮忙,我就把一万两存银都送你。”
姬槿闻言眼睛豁然一亮。“成,我应了,”
“可我还没说。。。”
“无妨,一万两银子呢,就算你打算把咱们爹卖了,我也跟着你干。”
唉,堂堂吴王,在小女儿心里就值一万两银子。姬洛不由为老爹感到一阵悲哀。她拉过姬槿,凑上去小声嘀咕一番。
“啊?”姬槿听完,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三姐,这事不成。”
“小瑾,你三姐我一生的幸福都在你身上了,你忍心见死不救?再”姬洛没想道她拒绝的如此果断,不由急着说道:“再说你现在也还没。。。”
“银子少了。”
“啊?”
“这可是我的卖身银子,我可比爹爹值钱多了。”姬槿忽然展颜笑道:“一万两,三姐你还得把你那些首饰全给我。”
“一言为定,过些时日我再把计划告诉你。”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姬洛终于放下了心头巨石,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在她走后,姬槿那略带稚嫩的俏脸上再度浮现起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淡然笑容。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想到三姐突然变聪明了。不但省去了一些麻烦,还能白赚一万多两银子。呵呵,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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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啊,本将方才所言,你可都听明白了?”
叫回了姜云,孙洪不敢再寻他麻烦,极为利索地将手头工作进行了一番交接。他痛快,姜云自然也跟着痛快,闻言点头应道:“下官明白了。”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远远跑来一个守卫对着孙洪说道:“启禀大人,城外来了一队马车,据管事说是国公府名下商行,咱们是不是?”
“这有什么好问的,依照惯例,检查一番就放行!”打发掉守卫,孙洪转身说道:“姜云啊,这事本将方才忘了知会你。朝廷方面给的俸禄有限,城内不少官员都会置办产业,朝廷方面也都是默许的。你看守的金陵城南门,直通苏州府与上海县,来往货物频繁,你最好有点眼力劲。”
“将军的意思是?”
“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城内许多大人物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凡事睁一眼闭一眼,哪些人可以拦下,哪些人必须放行,本将一时也说不清楚,你可自行琢磨。切记不要较真,对你有害无益。”
“多谢将军提点,下官谨记。”
“如此便好,那这就交给你了,本官还要去五军衙门一趟。”
“将军慢走。”
客客气气地送走孙洪,姜云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城门就是哥的天下了!折腾我?舍去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谁折腾谁还指不定呢!
等孙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面上后,姜云返身走向城门,径直来到车队前方。
“干什么的?”
对于这位新任上司,守卫不敢怠慢,忙道:“启禀大人,这是北街乐天杂货铺的商队,”
“查过了么?”
“已经检查清楚,可以放行了。”
“嗯,让他们缴了税银,就放进去把。”
税。。。税银?守卫顿时满头冷汗,他心惊胆战地瞄了姜云一眼,心说莫非这位新来的大人不明白规矩?他不由小声提醒道:“大人,乐天杂货铺是。。。是小公爷名下的产业,这税可抽不得啊!方才孙将军。。。”
“孙将军?”姜云挑了挑眉道:“什么孙将军?本官可不认识什么姓孙的将军。本官乃是这金陵城南门的城门都卫,抽税是本官职责之一,自然是本官说了算。至于乐天杂货铺是谁家产业,有关系吗?魏国公乃是朝廷重臣,于情于理国公府都该身先士卒,为万民做出表率,逃税这种事,小公爷会干么?小伙子,你这是打算羞辱小公爷么?”
“。。。”他妈的,到底是谁打算跟小公爷过不去啊!守卫暗暗骂娘。这新任都卫显然就是个葱头二愣子,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随便怎么整,倒霉的也不会是他们这些小虾米。他心中打定主意,恨声说道:“来人,大人有令,盘货,算税银!”
这一嗓子吼出来,车队前方的胖管事不乐意了。“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不知道咱们乐天杂货铺的东家是谁?抽税?我倒要看看,谁敢抽咱们的税!”
姜云掏掏耳朵。“来人,给本官将那死胖子捆起来,嘴巴堵上!什么时候把税银缴了,什么时候再让他滚蛋!”
“你敢!你知不知道。。。唔。。。”
妈蛋!怂的是孙子!(未完待续。)
第210章 求职(四)
撕逼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以弱撕强这种不利局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撕以及撕到什么程度,里头都有讲究。只凭一股子热血,那不是撕,是傻。而姜云的撕法,就是经过深入考虑后的产物。
首先这事得从吴王入手,两人见面时,他摆明了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嘴上客客气气,话说的也挺漂亮,但其中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再和姜云有什么瓜葛。当姜云提出求职的要求后,他又一概先前的态度,变得极好说话。其中关键,姜云事后想想,恐怕是怕人说闲话。
姜云的典史是吴王保举的,身上自然有了吴王的烙印,之后为了守卫吴县,不幸被俘,消失了一年。回来了发现官位被人顶替了,吴王若是不给一个说法,那姜云只能自行上京,寻吏部求职,这样一来,吴王的脸上可就太难看了。京城官员会如何看他?太孙一脉会如何看他?甚至吴王麾下的官员知道之后又该怎么看他?
故而只要姜云开口,这个忙无论如何他都得帮,姜云可以离开金陵去京城发展,但必须走得体面,走得漂亮!加之姜云的官位乃是圣旨钦赐,吴王没有权利直接剥夺,那么姜云入京便无人可以阻止。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吴王都得替他兜着。
有这么一个金陵一把手撑着,他自然就没多少顾忌。
然后就是姜云自身的情况。他已经被放逐了,有徐承嗣在上头压着,无论他多么安守本分,做事有多认真上进,一样没用。与其如此,不如顶风作案,闹出点动静,至少别人记得还有他这么号人在,不至于被彻底遗忘。置之死地而后生,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姜云撕了,义无反顾地撕了,他不但将国公府列为了重点打击对象,甚至毫无遗漏地将整个金陵权贵一一得罪了个遍。短短十天时间,他红了!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看门小卒,一跃成为了金陵官场无人不知的搅屎棍。
前往吴王府告黑状的官员越来越多,这让吴王烦不胜烦,这些人一个个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真正在动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不就是为了那点入城税银么。平心而论,姜云这事干的漂亮!
吴王是一地藩王,所有权利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兵权与财政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整个江南区域的税收,可以说都是吴王府的私产,除了用于民生建设,极大一部分支出就是作为江南二十三万大军的补给,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刨去这些开支,吴王府每年也剩不下几个银子。
朝廷俸银有限,大小官员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购地买房,请下人,聘轿夫,哪里都需要支出,仅凭朝廷给的那点银子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人。自谋生路的官员便开始打起了行商的念头,开间杂货铺,布庄,酒楼什么的不足为奇。官场讲人情,当大多数官员都拥有名下产业之后,这税收起来可就难了。
吴王虽然不满,对此却无可奈何,猴子太多,鸡就不敢杀,只恐引来众怒,失了人心。那知道突然蹦出个姜云这种以得罪人为乐的怪胎,吴王哪里舍得对他下手。
十天,仅仅十天的工夫,姜云就将整个金陵的入城税提高了将近十六倍,这是什么概念?想整治姜云?谁爱去谁去!反正吴王不干,睁一眼闭一眼银子就来了,谁和银子有仇呐!要怪就怪徐承嗣去,这颗老鼠屎可是他亲手丢下去的。
眼瞅着等了许久仍不见动静,吴王殿下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众官员只得转而向国公府告状去。魏国公徐继业打了一辈子仗,对这种狗皮倒灶的事压根不感兴趣,众官上门一律不见。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徐承嗣坐不住了,怒气冲天地杀向了金陵城南门。
“姜云呢?哪个是姜云,给我滚出来!”
最近几日骂上门来的越来越多,姜云早习以为常,见这一大早又来了一个,他上下打量了徐承嗣一眼,淡淡道:“本官就是姜云,你是何人?竟敢对朝廷命官出言不逊,不知道王法吗?”
“大人,这位是国公府的小公爷。”身旁的守卫赶紧凑上去低声说道。
“哦?”姜云笑了笑道:“小公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呐?”
“别给我来这套,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全城官员都让你快得罪光了,你究竟想做什么?”瞧见这张脸,徐承嗣就来火。
“小公爷何出此言?”姜云一脸愕然道:“下官食朝廷俸禄,自然是要为朝廷尽忠。上任以来,下官自认兢兢业业,不曾有任何懈怠。城门治安良好,商货缴税皆有账可查,并不曾做过任何不法渎职之事。小公爷为何苛责下官?还请名言。”
“装傻充愣是吧?”徐承嗣冷冷一笑道:“跟我斗,你凭什么跟我斗?姜云,我告诉你,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五军衙门的人,立刻给我滚蛋!”
姜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微笑道:“成啊!不过下官得知道去职原因。若是某些人私仇公报,下官少不得只能与他去吴王府说到说到,让殿下主持公道。”
“我五军都督府的事,吴王殿下还管不着。”若换了平时,徐承嗣当然不惧前往吴王府,以两家关系而言,吴王自然会偏帮于他。但这事不同,吴王才是最大的赢家,砍了姜云等于变相得罪吴王。还有半个月他就能迎娶姬洛,在这紧要关头,老岳丈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哪知姜云毫不退让,针锋相对道:“吴王殿下管不着,莫非朝廷也管不着?下官去职之后,需上京前往吏部求职,过往履历也需上报吏部,无缘无故去职,万万不可!”
“你!”徐承嗣闻言大怒,他刚要呵斥几声,居然目光微微一闪,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你喜欢赖在五军衙门就赖着吧,不过这里你不能待了。现在立刻赶去经历司,有新职位安排给你。”
姜云乐了。“小公爷,您还不是魏国公呢!要下官调职不难,调职公文拿来我瞧,您这空口白牙的,说了可不算!”
“成!你给我等着。”徐承嗣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两人一番针锋相对,直让众卫士瞧得目瞪口呆。这都卫大人也太牛气了,当面就敢顶撞小公爷,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得罪的么?
气走了徐承嗣,姜云心情大好,才准备坐下休息片刻,不想突然从城外走来一队士卒,“徐”字大旗迎风而动,士卒步履整齐,甚是威风。
领军的姓徐?国公府的人?姜云顿时乐了。横竖都要调职了,走之前不妨再干上一票!他立刻整了整军甲,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众守卫也都发现了这支约莫百人的军队,待瞧见那面大旗之后,顿时变了脸色,靠着姜云最近的守卫忙道:“大人,您万万不可。。。”
“站住!哪里来的?”姜云的大喝声响起,那侍卫赶忙捂着脸退了下去。心说您就作死吧,这会谁也救不了你了。
姜云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待看清领军之人后,这厮顿时愣了愣。女人?我去,还是挺漂亮的一个小娘们,明眸皓齿,五官秀美,穿着一袭银甲配着火红色披风,柔美中透着坚毅,一眼之下,竟让他心跳不由漏了半拍。以姜云目前的审美观来说,能让他夸上一句漂亮,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女人又咋滴!但凡姓徐,宁杀错,不放过!姜云定了定神,大声喝道:“站住!别走了,下来接受检查。”
被人拦下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遭。徐娉婷翻身下马,饶有兴致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云,微微一笑道:“这位将军,他们都是去国公府换防的士卒,身无旁物,没有检查的必要吧。”
“身无旁物?不对吧。”姜云笑道:“他们身穿的军甲,手持的长枪,不都是旁物么?”
“呵呵。”徐娉婷笑闻言笑地更甜了。“那依照将军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恩。。。”姜云沉吟道:“缴税,每人五十个铜板,我看了看,你们一共一百三十二人,折合六两六钱。”
“将军说笑了,军甲武器如何缴税?向来没有这个规矩。”
“军甲武器莫非就不值钱吗?难道不需要购买材料制作吗?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偷偷拿去卖钱?值钱的东西都有可能转为商品,是商品就得缴税。”
“。。。”徐娉婷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左鬓秀发捋至耳后,又从左耳上取下一枚耳坠,递给姜云道:“出营时不曾带上银子,用此物替代,可行么?”
姜云接过那极为精美的耳坠,细细一看,顿时吸了吸气。丝银!国公府就是有钱呐!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将耳坠往自己怀中塞去。
“。。。”徐娉婷微微一愣,不由好笑道:“将军,按照规矩,税银不都该上缴么?你这是?”
“咳,咳。”姜云轻咳一声,又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身旁的守卫。“税银我帮你们缴了,走吧走吧!”
嘿,十两银子换了条丝银耳坠,赚了!贪财贪财。(未完待续。)
第211章 求职(五)
姜云这厮自认干了一票相当划算的买卖,洋洋得意地放来军入城去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徐聘婷临走之前深深瞧了他一眼,恰巧观赏美女也是姜云的爱好之一,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碰了个正着。
怎么说呢,这小娘皮的眼神有点复杂,该不会又一个拜倒在哥魅力之下了吧,人帅真是一种罪过,到了哪都会被漂亮女人视奸,姜云乐呵呵地想着,压根没往心里去。
“哥几个,晚上换了班,一起吃酒去,我做东。”
俗话说见者有份,捞了个不小的便宜,独吞了可不成,这点姜云挺看得开,喝酒吃饭事小,分银子才是关键,人人都有了好处谁还告发他去。他说得挺含蓄,但自认意思到了。原以为这些穷逼守卫八成会开开心心地欢呼一声,哪知过了半晌都没人吭气,只用一种类似于“怜悯”的眼神不停瞅着自己。
“怎么了这是?”姜云渐渐品出不对劲来了。
“大人,这银子您留着把,保不齐很快就能用上了。”原打算出声提醒姜云的那守卫摇摇头,叹道:“城北那家老乔棺材铺,做工还成,回头小人给您介绍介绍。”
怎么个意思?触哥霉头呢?姜云愕然道:“那小娘皮来头很大?”
“那小娘。。。那姑娘可惹不得,小人方才想提醒你来着,却不想您这一嗓子也忒快,忒突然了。”
“不就是国公府的人么?”姜云不以为意地说道:“小公爷本官都没放眼里,还能怕个小丫头不成。”
他这一说,那守卫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说非得得罪一个,小人宁可得罪魏国公,也不想招惹她。得罪了国公爷无非就是一个死,至少痛快。得罪了她。。。想死都难吶。”
守卫一脸后怕道:“她是谁?武毅将军许娉婷。我大周历史上,十五岁就有将军衔她是独一份,何况还是个女的。正式统兵以来,三年时间历届军演无一败绩,放倒了多少大周名将那就甭提了,朝廷这才破格提升为武略将军,一年前因倭寇之乱,驰援吴县救回了水云郡主,再次升授武毅将军。据说陛下有言在先,只要这届军演她能再次夺冠,直接跳升信武将军,那可是四品将军衔。放眼望去,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三四十岁且有过沙场战功的?她可二十都没到,升官比吃饭都快,这圣眷简直没得说。(.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就是国公爷都不敢跟她大嗓门说话。大人您竟然敢勒索她。。。”
“是依法缴税。。。”姜云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略显心虚地纠正道。
这个世界不对呐!男人都死绝了么?怎么一个个上了天的都是小母牛?吹也不带这么个吹法啊!唉哟,这尼玛失算了。姜云这会肠子都悔青了。他敢在金陵城胡来,最大的依仗就是他有个御赐的七品官位,在这里谁都奈何不了他,最多只能让他卷铺盖滚蛋。大不了去京城,那边也有军部,发展发展区别不大。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调职的最后时刻,偏偏得罪了皇帝眼中的红人,这么一来就算上了京,他也得绿。。。啊呸!也得黑!这还怎么整?
“如果。。。我说如果啊!我要这回把耳坠还给她,然后很有诚意地道个歉。。。你说她会原谅我么?”
守卫勉强笑了笑,宽慰道:“大人,您要相信奇迹,或许明早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也说不定。”
“。。。”
意思就是没戏了。得了,也甭多想了,混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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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我要的是马上!”
徐承嗣略显狂躁的咆哮声不断在五军衙门的经历司响起,仿佛一头受了伤了公牛,瞪着一双微红的双眼,唾沫横飞地发泄着。
陈绍哭的心都有了,姜云的职位压根就是小公爷自己安排的,这会竟然怪到了他的头上,他冤不冤呐!这才多少天?半个月都没到吧,竟然又换了心思,打算让姜云的职位再动一动。你是小公爷,你说了算,但办事总该有个流程,官面上的事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魏国公驭下规矩极严,给小公爷开个后门可以,但绝不可坏了规矩,否则万一让老公爷知道,陈绍不死也得脱层皮。两人僵持了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哪怕已快被徐承嗣的唾沫芯子淹了,陈绍依然奋力地坚持着最后的底线。
他苦笑着回道:“小公爷,真不成。上任不过是一纸文书,半日时间便能敲定,可调任要复杂的多,方方面面都得弄清楚,最后是要上呈国公爷批示的。要不您再等上两日,下官立刻给您办。”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徐承嗣快要气疯了!这世道怎么了?一个个都敢跟自己对着干了?他猛然拍了拍陈绍面前的方桌,声调陡然转高,愤然道:“我要的是马上!别说两日,一日我也不会等!马上,立刻!听到了没有?”
陈绍默然,异常坚持地摇了摇头。
“这经历之职,你是不想干了?”徐承嗣冷声问道。
“小公爷莫要为难下官。”陈绍无奈叹道:“如果您非要立刻让姜云调职,那么下官只能选择辞官了,您还是另外升任一个经历给您办事吧。”
官职?他当然想要,可一旦和自己的小命比较起来,官职算个屁!更何况还是一个清水衙门的经历,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回军营继续当大头兵去。
陈绍拒绝得相当果断,这让徐承嗣反而不好办了。真撤了他?不成!经历不算什么大官,但职位变更也是要魏国公点头的,一来一去就得好几天,新换上来的若是跟他一个德行,难道还得再换一个?徐承嗣现在一天都不想让姜云继续再那职位上得瑟,必须尽快赶下去。
处理掉姜云,他才能将心情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考虑再三,徐承嗣让步了。“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忍一忍,你立刻去办,两日之后,姜云必须调职。”
让步了?陈绍舒了口气,赶忙应道:“下官立刻着手办理,小公爷放心。”
“嗯。”压下心头怒火,徐承嗣转身就欲离去,却见门外忽然走进一人,照面之下,徐承嗣愣了。“小妹,你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许娉婷微笑着回道。
“哦。”徐承嗣点点头,瞅了她一眼,忽然惊道:“小妹,娘给你的耳坠怎么少了一个?你不会掉了吧?”
许娉婷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陈绍面前,笑了笑道:“陈经历,公务可繁忙?”
一见许娉婷,陈绍赶忙站起身来。他是从五品,许娉婷也是从五品,官位一样,但经历和将军衔在职位的含金量上可有着云泥之别。他行了个官礼,这才道:“下官见过徐将军。”
“不必多礼。”许娉婷和气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人与她相处之下,总会感到一阵暖心,没多少压力。
陈绍紧绷的脸色见见缓和下来,难得有了笑容。“徐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问点事。不知我金陵城南门的那位城门都卫是谁?”
“城门都卫?”陈绍愣了愣,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南门的都卫一共有三人,不知徐将军指的是?”
“就这会在南门守着的那位。”
果然。。。陈绍心中一片悲凉。“他叫姜云,于十多日前才刚刚上任的。”
姜云?这个名字在徐承嗣心中早已设定成了“关键词”,他一脸狐疑地看向自家妹子。“小妹,你问他干什么?”
“哦,我知道了。”许娉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人我要了。”
“啊?您要了?”陈绍傻傻问道:“您怎么要?”
许娉婷淡笑回道:“我麾下还少个把总,你把他给我调来吧。”
“唉!小妹,你可不能跟我抢!”徐承嗣急道:“这人我已经要了。”
“你要?”许娉婷好笑道:“大哥,你一无官,二无爵的,你打算怎么要?要来干嘛?”
“这你别管,反正我要了。”
“你得告诉我你要来干嘛,否则就别争了,给我调来。”
“我。。。”徐承嗣目光微闪,顿时计上心头。“咱们府里的马夫告老了,爹那二十多匹爱马如今无人照顾。这个姜云我看着做事还算认真负责,所以打算把他调进国公府,帮咱们爹养马。”
“哦,这样啊?”许娉婷笑笑道:“那成,就先给你了。让他先给爹看马,这段时间你赶紧去寻一个新马夫,下个月再给我调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
兄妹两协议达成,在此叮嘱一声陈绍尽快办理,肩并肩走了出去。(。)
第212章 求职(六)
两日后,姜云的调令如期而至,改任五军衙门都事一职,因职事暂无空缺,命姜云前往国公府养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接到调令之后,姜云只觉哭笑不得。在他看来,这徐承嗣倒也透着几分可爱,傻的那种。他该不会以为能拿这种事来羞辱自己吧?或许对其他任何官员来说,充当马夫的确算是一种羞辱,可对姜云来说不是。他堂堂穿越党,别说养马,当年参军的时候,喂过猪,种过地,挑过粪,泥巴地里打过滚。脏活累活都是浮云,他就是在这种日子里熬出来的,不然怎么算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不就是养个马么?多大的事。孙悟空都当过弼马温,姜云自然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没地方塞了,他心里憋着坏呢,正琢磨是不是效仿下齐天大圣,给魏国公那几匹爱驹喂成爱猪。接到调令后,姜云屁颠屁颠就赶去了国公府。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万的管事,年级不小,六十多岁的样子。该是在国公府干了大半辈子了,地位还挺高,前往马厩的路上,甭管是谁,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喊上一声“万管事好。”
老头还算和善,也挺健谈,一路上与姜云有说有笑,将他带至马圈后,这才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小姜啊,这些都是国公爷的马驹,国公爷自幼便随军征战沙场,一生没什么爱好,唯独爱马。这些大多是官场上的朋友所赠,作为收藏养着,你不必太过费心,只需按照正常方式饲养即可。但是最右侧的一匹万万不可疏忽,此马单名一个烈字,马如其名,性子极为暴烈,是国公爷当年坐骑所生,它的祖父当年曾救过国公爷一命,故而他最爱此马,若是有所差池,你小命难保。”
“多谢万管事费心,下官知道了。”姜云随口回了一句,本能地向马圈最后一个栅栏望去,只这一眼,就再挪不开视线了。
这匹名叫“烈”的马,足足比其余马匹高大两三圈,背宽腿长,极是神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它明明只是个牲畜,却仿佛感受到了姜云的目光,那微微耷拉着的眼皮下,竟透着一股子蔑视的味道。
有趣!姜云径直向“烈”走了过去。
“小姜,你可小心点,没事千万别碰他。”见姜云凑地有点近,万管事忙出声提醒道:“整个国公府,也只有老公爷能近它身,但却还骑不了。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小公爷,一旦距离它一丈之内,就会引起它的不安,继而被它攻击,你小心。”
“不碍的。”姜云走入马厩,在距离烈一丈处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烈的目光此刻已经移到了他的身上。姜云站了十来秒时间,忽然抬腿向前挪了半步,随着烈的一声响亮的响鼻,姜云立刻退了回来,笑道:“还真是,一丈的距离就是它的警戒线了。”
“你知道就好,以前养过马吧?”
“嗯,还算了解。”
“那就行了,你在这里看着吧,该喂就喂,该放就放。在马厩正后方有扇铁门,没上锁的,在那后面有一片小草场,国公爷特地找人铺就的,大是不大,不过给马匹散散步是够了。你自己看着弄,但切记,万一有马生病了,赶紧来找我,我再去找大夫处理。”
“行,我知道了,您忙去吧。”
送走了万管事,姜云回道马厩细细打量着烈,越看越是喜欢,如此神驹,他倒真不忍心给喂成猪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同样是兔头马,同样是汗血驹,哥干脆做件好事,喂匹赤兔出来,那得多有成就?
想到就干,姜云开始考虑起如何具体操作了。
第一步,是得让它熟悉自己的存在。这种熟悉不是要让它知道有姜云这个人,而是习惯身边随时随地都有他的存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姜云一连三天没有离开过马厩,除了定时给马匹喂食饲料,其余时间姜云干脆在栅栏外站起了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
姜云这反常的表现,多少引来了一些关注,国公府的下人也渐渐知道了府里来了一个奇怪的马夫,整日什么都不干,就爱和烈大眼瞪小眼,拼脾气,别苗头。随着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不久之后,消息终于传入了魏国公徐继业耳中。
徐继业对别的事可以不上心,但听闻有人跟自己的宝贝爱驹较上了劲,难耐心中好奇,便换了身便服独自前往马厩瞧个热闹。他赶去时,正巧赶上了姜云第一步的完成阶段,并未瞧见传说中的场景,只见姜云拿着一支细长的小刀,一个人缩在马厩角落不知在忙些什么。
“小伙子,你做什么呢?”
姜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去,在他正前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半老不老的模样,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老伯,你哪位啊?”
“老伯?”徐继业好笑道:“你不认识我?”
见姜云摇了摇头,他继续说道:“不认识便不认识吧,没差。来说说,你这是做什么呢?”
姜云挥了挥手中的竹竿和小刀。“做箫呢。”
“你不是马夫么?又不是放牛娃,做箫干什么?”
“骑马啊。”姜云指着隔壁的烈,说道:“就那匹。”
“哟,那匹马可不好骑。据老夫所知,还没人能骑上他呢。”
“老伯,你也想骑么?”
“嗯。”徐继业点了点头。他的确想骑,若是年轻个十岁,说不得他还真会和烈较较劲,或许能降服它,但现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强来未免有些风险,人老了就没了年轻人的拼劲,如今也就只有想想而已了。
“那你等等吧,等我驯完它,回头请你骑。”
“瞧你不像是个马夫。”
“嗯,我是当官的。”
“当官的怎么跑来养马了?”
“小公爷调我来的。”
“哦!”徐继业目光一凝,深深看了姜云一眼道:“那你忙吧,老夫拭目以待。”
随着手上的箫完工,姜云第二步计划也就顺利开展了。接下来两日,国公府后院的马厩中几乎不停歇地会传出阵阵箫声,姜云会的乐器不多,唯一学过的只有这逼格最高的箫,加之没有播放器之类的东西,只能人工操作,不间断地吹给烈听。
对牛弹琴这是一句人人都知道的成语,愚笨的牛如何能听懂人类演奏的琴声?可经过后世的大量研究,足以证明从声音发展出的音乐,对大多数动物都是有效的。
牛或许听不懂附着在音乐上的人类语言所表达的涵义,但节奏平和,悠然的音乐是可以让它们心情放松下来,减弱性格中浮躁的不安。马也是一样,姜云就是意图以箫声逐渐降低烈那过于高涨的警惕心。
结果是喜人的,仅仅两天的时间,他已能顺利走入烈半丈距离之内了。
姜云的最后一步,就是让烈彻底失去对他的警惕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自己更让自己放心的?他没有太多耐心和烈慢慢培养感情,达到不分彼此的地步。那么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涂马粪。
马的嗅觉极为敏锐,甚至凌驾于狗之上,嗅觉是它们最为重要的感官之一。当听着平和箫声,全身放松的烈,看到一个自己所熟悉而习惯的人,嗅着对方散发出和自身一样的味道。在这种情况下,它是不可能会产生敌意的。
姜云成功了,虽然全身脏兮兮地没法见人,但他确实在短短一周之内,就能随意地触摸眼前这匹烈马,满心的成就感,甭提有多舒心。接下来,就该试骑了。
姜云把烈牵到了草场,深深吸了口气,拽着马缰,一脚踏着马镫翻身上马。就在骑上烈的瞬间,姜云很明显地感到身下的马背微微一僵,烈似乎极不习惯背上驮着个人,它打了两个响鼻,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姜云没急着驱赶它,而是伏下身子,一手抱着马脖子,一手轻轻拍打着烈的胸部,待它完全放松下来之后,姜云立刻翻身下马。
他牵着烈走了几步,按照方才的法子再次上马,来来回回十几次,在感到烈已完全习惯了驼人之后,这才轻轻夹了夹马肚,烈缓缓走出的几步,正式宣告了姜云这些日子来的辛苦没有白费,成功骑上。
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未完待续。)
第213章 求职(七)
姜云爱马,但他其实不太懂马,因后世环境的局限,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接触过马。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于马匹的理解,他也仅仅是无聊时从网上看来的一些理论知识,或许有超前的部分,但以实际效果来说,远不如这个世界整日与马待在一起的人高明。
他不玩马,他玩鹰。驯养手段或许不同,本质上却没有太大的差别。熬鹰,上手,接下来就是闯脸了。烈能接受他的靠近,不代表能接受其他人。姜云必须教会它如何分辨无意接近与蓄意接近的区别。
因此后院的无人草场是不能再去了,得让它尽可能地多接触人类。上街为时过早,唯恐伤了路人,姜云想了想,决定在国公府先溜达两天。这里的小厮,长工多在后院工作,经常来往于马厩,马儿记忆力惊人,对于这些半熟的面孔,警惕性该不会太大。
他没有高估烈的警惕心,却远远低估了国公府众人的平常心。当姜云骑着烈缓缓走出马厩之后,国公府炸了。
“不好!烈出马厩了!”
“这新来的马夫搞什么,伤了人怎么办?”
“快去通知万管事。”
“通知万管事有什么用,他又近不了身,快禀告国公爷。”
搞定了姜云的事,徐承嗣近来心情颇佳,正打算上街走走,小厮丫鬟的惊叫声顿时引来了他的注意。“乱跑什么,出了何事?”
“小公爷,新来的马夫把烈带出马厩了。”
姜云?徐承嗣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厮怎么到哪都太平不下来。他向着嘈杂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这一眼险些没把鼻子给气歪。只见姜云悠然地跨坐在烈的马背上,缓缓向前行走的同时,竟还一脸微笑地向附近的小厮挥手示意。
知道的你是个马夫,不知道的当你是凯旋而回的将军呢!什么玩意。.info[]他赶紧走上前去,拦在姜云身前,厉声喝道:“你给我滚下来!烈也是你可以骑的?”妈的,他都没骑过!
“唉哟,是小公爷啊,恕下官无法全礼。”姜云抱了抱拳,笑道:“多谢小公爷关心,这畜生我能摆平,您忙去吧。”
谁有这闲工夫关心你!徐承嗣冷着脸重复道:“滚下来!谁让你骑马的?”
“下官可不是骑马,这是驯马。”姜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蒙受小公爷厚爱,让下官负责在此养马,既然如此,驯马自然也在下官的职责范围之内。养出的马不能骑,岂非是下官的失职?”
“赶紧把它带回去。”
“抱歉,一圈没遛完带不回去。要不小公爷亲自牵他回去?”
“你当我不敢?”
“您可以试试。”
两人仿佛天生的冤家对头,大眼瞪小眼地又卯上了。
“出什么事了?”不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徐继业听闻后院闹腾起来了,赶紧放下了手头公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见到儿子,他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起来。“承嗣,你就不能消停消停,整日胡闹些什么?”
瞧见老爹,徐承嗣缩了缩脖子,忙开口辩解道:“爹,这不怨我啊,是那个马夫,把您的爱驹给骑出来了。”
“哦?”徐继业这才向姜云看去,微微一愕。“小伙子,你真骑上了?”
爹这词一般不会乱叫,这老伯居然就是魏国公?姜云忙抱拳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国公爷。”
“嗯。”徐继业点点头,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不必多礼。先前你答应老夫的事,可还记得?能做到么?”
“可以啊。”
“好,你先把马带回马厩,老夫晚些时候来找你。”
“是。”
“都散了!承嗣,老夫交代给你的功课做完了没?”
“爹,我这还有事,得先出门一趟。”
“功课做完拿给我瞧,若是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往后你就别想出门了。”
都是这狗东西害的!徐承嗣扭头瞪了姜云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孩儿知道了。”
妈的,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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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公府的马厩住了六七天,姜云留下了驯马的方法后向万管事告了个假,打算回家好好休息几日。一进门便瞧见了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陆小川。
“小川,醒醒。”
“姜哥?”陆小川揉揉眼,看清姜云后问道:“你这几天上哪去了。”
“上任去了,这才忙完。先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人找到了几个,不过这事挺严重的,弄不好得掉脑袋。所以他们要价比较高。”
“多少?”
“一人五百两。”
“这算什么高,给他们就是了。还有十天,有家人的你让他们先给安排好,这事情看着危险,也就看着而已,未必真会出事。”
“成,我再睡一会就去办。”
撇下陆小川,姜云去偏屋打了桶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套上了干净的衣裳,还没出屋门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老挡着我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现在的小厮都像你这样不懂规矩么?让姜云出来见我。”跋扈的声音有些耳熟。
“姑娘,少爷正在洗澡,你可不能闯进去。”这是陆小川的声音。
“我去客房等还不行么?”
“不成,我没见过你,陌生人可不能进屋。”
“陌生人?我是陌生人吗?你再拦一个我瞧瞧!”
不用想了,这句话忒耳熟,不是姬洛又是哪个。姜云赶紧穿上靴子,开门走了出去。瞅见姜云后,姬洛终于转移了发泄的目标,快步向他走了过去。“你上哪去了?这么多天也不来看我。”
“这不忙么,我好歹是个官,总有正事要干。”
“养马也算正事么?”姬洛没好气道:“我都听二姐说了,不成!这活你不能再干了,跟我走。”
“上哪?”
“不就是一个小官么,犯不着让人侮辱。你跟我去见爹,我让他给你在三卫安排个职位,都督府有什么了不起的,辞了,不去!”
“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不然呢?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你就听我一次行不行?”
姜云心头暖洋洋的,他笑着摇摇头。“这次你得听我的。你爹那我现在不能去。等下次见面,就该谈你的事了,现在火候还没到。赶紧回去吧,你婚期将近,这关键时候别再整出点事。你爹现在是瞧不起我,可别让他恨上我,这事就难办了。”
“那好,等婚事弄完咱们再说。”姬洛想了想,又道:“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你大婚前一夜我会来,把具体计划告诉你,你配合着做就是了。在此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你爹知道了闹心。回去吧。”
“成,那我等你,可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去吧。”
打发走了姬洛,姜云才想进屋躺一会,转眼就瞧见陆小川的眼神不大对劲。“小川,怎么了?”
陆小川一脸苦笑道:“姜哥,你这动作也太快了,这才来了几天,就。。。临走之前,大小姐还叫我看着你呢。”
“去,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屁孩瞎掺和什么。”姜云撇撇嘴,径直向屋内走去。行至门前,他忽然转过身来,瞪了陆小川一眼。“别多嘴!”
事还没成呢!这锅他可不背。(未完待续。)
第214章 求职(八)
魏国公府。(..info)
正屋书房内,徐继业身着一席苏绣锦袍,身姿挺拔地屹立在一张厚实的红杉方桌前,桌上平摊着一副沙盘,他一手持着书卷,满脸严肃地盯着沙盘上摆放整齐的木制棋子,忽而伸手抓起一刻摆下,忽而摇摇头,重新放了回去。在他身侧不远处,摆放着一盏檀木香炉,深邃幽香的缕缕青烟在书坊内不断扩散着,萦绕着徐继业,将他的身影衬出一片朦胧之色。
方桌正前,万管事肃然而立,极有耐性地静候着。
“你是说,已经卖光了?”徐继业再次抓起一刻棋子,凝视着沙盘,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恩。”
“沈墨的手笔?”徐继业开口问了一句,忽又摇头道:“不会,这小子精的很。朝廷近年来风调雨顺,江南又是鱼米之乡,他做什么买卖也不会囤粮,更何况此次出手的都是已囤积了一年的稻米,买这么多陈谷有赔无赚,不会是他。老万,你查过没有,粮食都送哪去了?”
万总管耷拉着脑袋,淡淡回道:“查不出,只知道从各种渠道购走的粮食最终都汇集到了上海县,装船出海了。”
出海了?这事透着蹊跷。
江南各地军守的粮饷都是由吴王府以税收发放,唯独五军都督府的十八万大军,这负担不是吴王府能承受的,自驻扎金陵以来,大军便以屯田的方式自给自足。江南气候宜人,极为适合谷物生长,每年的收获除了大军自用于粮仓囤积之外,多余的都会以商粮的形式售卖出去。
但这种售卖并不容易,江南本就是产粮之地,外加都督府出售的粮食大多是从粮仓中替换出的陈米,即便价格低廉,销量依然颇为费劲,所出大多是一些较为偏远的贫困之地,那些地方的百姓不图新鲜,只求温饱。(..info无弹窗广告)
每年所出的粮食,大约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在市场上消化干净,而如今短短半个多月的工夫,竟然被抢购一空,这就不能不让徐继业留个心眼了。
粮食太过敏感,它能养活百姓,也能养活军队。徐继业是领军大帅,目光自然更偏向于军需,谁要屯粮?为什么要屯粮?他一时想不明白,却也暗暗留了个心眼。
“还有其他事么?”
“有。去年小公爷带人打伤薛督军的事,朝廷的喻令到了,要小公爷上京领罪,老奴估计,怕是少不了一顿斥责。”
“不去!”徐继业断然回道:“这事承嗣没有办错。别说薛成开,就是他那个兵部郎中的老子也没权利在我五军都督府指手画脚。没被打死是这小子命硬,想让承嗣上京领罪?门都没有。朝廷要降罪大可来金陵,此事老夫会奏报陛下,你不用管了。”
“是,还有一事。镇南王府派人来了,有意为镇南王世子求门亲,这次过来是探探公爷您的口风,若您不反对,聘礼即刻就到。”
“娉婷?”
“是的。”
“呵,还真有不怕死的。”徐继业面露微笑,摇摇头道:“推了吧。还有几天就是承嗣大婚的日子,既然决定结亲吴王,其他的便不多考虑了。镇南王毕竟是太孙的人,两头结亲,我都督府最后只会里外不是人,两头都得罪,没有这个必要。”
“那老奴即刻去办。”
“恩,去吧。最近注意下江南的情况,若再有大肆收购粮食的情况发生,务必打探到是何人所为。”
“老奴遵命。”
万管事弯腰一礼,转身退出了屋子。徐继业重新将目光移到沙盘之上,一番琢磨,尚未来得及提子,屋外便风风火火走入了一个人影。徐继业抬头望去,不由愕然道:“今个怎么有空回家了?”
徐娉婷自顾自走向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她擦擦嘴,淡淡回道:“有你什么事?”
“我是你爹!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态度?”看见女儿,徐继业就来气!这丫头对外人总是一脸和气,让人一见就如浴春风,回到家里见了爹娘,就感觉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两银子似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原还以为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久而久之才发现,死丫头压根就是这臭脾气,死德性!在外头,比戏子都能演,一回到家,本性全暴露了,丝毫掩饰的打算都没有。
“方才老万说了,镇南王府派人来,有意和咱们家结门亲事,这事你怎么看?”
“大哥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怎的?他镇南王打算让女儿给大哥做小?”
“可能吗?”徐继业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是他们家世子想娶你过门。”
“哦。”徐娉婷恍然大悟,她点点头道:“有多远,让他滚多远。”
“怎么说话的你!”徐继业大怒。
“就这么说了,你想怎的?”
“信不信老夫抽你!”
“抽个试试?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动的了么?”
“走!你给我走!多跟你说一句话,老夫都得气死。”徐继业深深吸了口气。“回你的军营去。”
“不用你说我也得走。”徐娉婷目光一闪,道:“听说烈让人骑了?”
“有你什么事?”徐继业隐隐感到了不妙。
“能骑就好,回头我就牵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徐继业谓然一叹,放眼整个大周朝廷,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国公爷,竟然拿不住自己的女儿,这事要说出去,老脸都得丢光。
“想要马?也成。”徐继业抬手指了指沙盘。“推演一局,你要能赢,烈就送你。”
徐娉婷闻言,抬头望了望沙盘,一脸不屑道:“行啊!不过我若是赢了,烈我要牵走,那个马夫我也要一并带走。先前与大哥说好了,可我现在不想等了。”
“依你。”徐继业斗志昂扬,傲然道:“来,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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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国公府正门大开,一道靓丽的火红色身影与胯下骏马融为一色,如闪电般飞速向城门处窜去。不多时,休假在家的姜云接到了一封盖着魏国公大印的调职文书。
擢升姜云为五军衙门从六品都赞,入中军,宣武营,武毅将军麾下任护军校尉一职。于明日卯时整,前往军营报到。
姜云接到调令之后,呆呆愣了许久。当哥的还没歇下来,妹子又杀过来了,这组合拳打得他一点防备都没有。眼瞅着还有几天就到了姬洛大婚的日子,这节骨眼上,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老徐明明就是个挺和善的人,怎么生出的这对儿女半分都没继承到他的优点呢?姜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着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在五军衙门挂个闲职,悠哉悠哉地拿着俸禄守着情报,空闲下来琢磨下怎样建立新的谍报系统,一旦寻到姜竹儿,立刻带上媳妇跑路。
他是很忙的!哪来这闲工夫进军营。姜云当过兵,深知军营里的苦,出来了这么多年,早就不习惯过那种日子,骨头一旦松下来,再想要紧上可就难了。
但调令就在眼前,除非卷起铺盖走人,否则他还真没有拒绝的权利。思来想去也没寻到个赖着不去的方法,最终只得无奈地认命了。
好在也不全都是坏事,至少升了官,还是值得庆贺一番的。(未完待续。)
第215章 报到(上)
一觉醒来,透着窗口看向艳阳高照的天空,姜云就知坏了!穿越过来一年多,他那睡懒觉的臭毛病死活就是改不了。..info天见可怜,他真不是有心赖床,实在是睡得太香,一觉安睡到天亮。这念头又没个闹钟啥的,就那几嗓子鸡鸣,远没到能叫醒他的程度。
同居一屋的陆小川就甭指望了,这厮就是个夜猫子,这会“呼哧呼哧”地睡地正沉,口水淌了一地,和猪没多少区别。姜云悻悻地起身穿衣,随意洗漱一番,连早餐都没来记得用,快步向城外大营赶去。
徐娉婷统领的宣武营隶属中军,是五军都督府麾下第一营,其性质类似于陆熏以神殿护卫组建而成的水北军近卫营,乃是一军之中,最为精锐的所在,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一旦金陵城生变,三千士卒第一时间就会杀入城中。
大周地域广袤,国力强盛,除了北部草原的匈奴汗国,周围几乎已不存在任何危险势力,一连数年都无战事发生,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没有战事,不代表军力可以就此懈怠下来,为了保证大周军的战斗力,定时军演是不可或缺的。
朝廷对此极为重视,除了各地守军,卫军,藩军会经常分营切磋之外,京城每年都会由兵部举办一次全国性的军演。但凡人数在五万以上的军营,都能派遣五百人入京,由一员将军和三员校尉率领,互相之间以比赛的方式进行搏斗拼杀,夺冠的队伍将获得极为丰厚的赏赐。
高回报就意味着高风险。这种拼杀是不掺丝毫水分的,极为残酷!大周皇帝的魄力甚至连姜云都自叹不如。每一场较量都是一个小型战场,是一台生命收割机,真刀真枪的搏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直到一方的中军大帐被敌攻占,领军将军被俘,战斗才会结束,当然投降也是可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只有这种完全真实的“军演”才能激发出将士的血性,提高士卒的战心。曾经甚至有过一场战斗,双方实力极为接近,偏又杀出了火气,两军相加足有千人,分出胜负后,所剩已不过百。这种精彩的战斗,除了朝廷的军演和真实的战场,其余地方是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残酷不假,却也极是受人期待。
至于阵亡的士卒,朝廷都会发放极为丰厚的抚恤,足以保证其家人生活无忧。若是父母还能再生,所出子女都会由朝廷供养,直到成年为止。这是军演,也是保家卫国的一种方式,故而百姓对此抵触也不会太大。既然是当兵,死哪不是死啊!痛苦归痛苦,却也想得开。
当然,将军是不能随便死的。培养一个士卒只需一两年,培养一个将军或许要十年,甚至二十年。饶是大周家大业大,也难以承受这种积年累月的损失。两军对垒之时,将军不能出帐,不能动手,只能下达指令,说是说将军,职责其实和元帅差不多,压根没有冲锋陷阵的机会。
只可惜,自从出了徐娉婷这个怪胎之后,原本异常精彩,龙争虎斗的军演渐渐变了味道。一连三年,代表五军都督府出战的宣武营,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将所有赏赐全部搬回了家。小徐将军的官儿,也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上升。甚至经常有人笑称,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许娉婷恐怕在二十五岁之前,就能升任骠骑将军之职,总督大周军事。
有这么一个狠人在,都督府中军的其余营寨哪里还敢和宣武营竞争,外加徐娉婷的家世身份,第一营之名也算是名至实归。
要进这么一个狼窝,姜云早已经冷汗津津,可偏偏第一天上任就迟到了,也不知那小娘皮会如何折腾自己。
姜云心有戚戚地跑出城去,半个时辰后才来到了宣武营的寨门入口。递上了经历司发放的腰牌,守寨士卒接过瞅了瞅,还给他后行了一礼。“校尉大人请。”
“徐将军何在?”
那士卒闻言往向姜云,脸上难掩怜悯之色,抬手指道:“向里头直走,三寨过后便是中军大帐。徐将军正在等您呢。”
“谢了。”
无暇理会士卒脸上那碍眼的古怪表情,姜云顺着他所说的方向一路疾行,一盏茶后终于来到了许娉婷大帐之前。娘的!看来得买匹马了,否则这整日来回跑,谁受得了。他气喘吁吁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末将姜云,见过徐将军。”
言罢,帐内没什么反应。姜云抬起头来,发现除了坐在正前方的徐娉婷之外,左右两侧也都各坐了一位身着军甲的中年汉子。徐娉婷还好,一脸和善的微笑,向姜云点了点头。其余两人就显得不大友好了,看向姜云的目光中尽是一片不满之色,面露冷色,一言不发。
“哎呀,来迟了点,让各位久等,抱歉,抱歉。”基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姜云立马调整心态,乐呵呵地与眼前三人一一打了个招呼。
“不迟,不过晚了两个多时辰而已,本将还以为姜校尉打算用过午膳再过来呢。”右坐的汉子冷冷说道。
未等姜云开口,左边的汉子向徐娉婷抱了抱拳,接口说道:“将军,姜校尉上任之初,第一日就无故迟到。军营重地,此风不可长,末将建议严惩。”
草,这是要给哥一个下马威啊!说好的同心同德呢?说好的官官相护呢?惩罚不算,还要严惩,不把哥整死,你俩孙子不甘心是吧?姜云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的主,笑脸有了,态度摆正了,对方还不依不挠,这就怨不得他不客气了。他不屑地撇了撇两人,向徐娉婷道:“末将知罪,任凭徐将军处置。”
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只要整不死哥,回头一个个慢慢料理你们!姜云暗暗想着,已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却不想徐娉婷微微一笑,开口打了个圆场。
“邓校尉,曹校尉,两位不必太过苛责。姜校尉初来乍到,稍有错误也在情理之中。况且此事本将也有责任,调令之中未曾言明,究竟是卯时到达还是卯时出发,呵呵,这次就算了吧。姜校尉,下次还请注意,军营之中,守时是第一位的。”
邓飞书与曹忠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彼此眼中的讶异之色,徐娉婷这番话,分明是有维护之意。什么调令未曾言明,就算姜云是卯时起床,一个时辰前也早该到了,这厮分明就是睡过头了,徐将军竟然帮他寻借口,打掩护,这事透着蹊跷,莫非两人早有交情?
不止他们两愣了,听到这话姜云也跟着傻了。他满心疑惑地看向徐娉婷,见她依然是那副和善可亲的笑容,很甜,很暖心。姜云不由暗暗疑惑,莫非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或许那日入城,耳坠的事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见自己做事认真,打算提拔提拔,这才有了调令下达?
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对于人心姜云自认看地很透。故作姿态压根瞒不过他的眼睛,穿越之后,也只有遇见陆熏最开始的阶段,被她冷面阎王的外表所欺骗了一段日子。这不怨姜云眼力不够,而是陆熏长期以冷面示人,早已习惯成自然,毫无做作之感。
而这次,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看着眼前笑魇如花的徐娉婷,姜云疑窦更深了。
小徐将军真有这么好说话?不会吧。。。(未完待续。)
第216章 报到(下)
对徐娉婷表现出的和善,姜云满腹狐疑,仍暗自打量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微微耸起的胸部,粉嫩如雪的脖颈,五官精致的脸蛋,到那一头墨黑柔顺的及背长发,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
忽然,姜云像是发现了什么,眼前豁然一亮!哼哼,任这小娘皮藏地再深,还不是被他瞧出了一些端倪。
瞧瞧那胸部,看起来虽没什么亮点,突出的幅度不大,但那可是顶着贴身胸甲的情况下,若是患上普通少女所穿的丝衫,那规模。。。啧啧,手感一定。。。啊呸!这不是重点!姜云暗骂一声,将目光定格在徐娉婷的一对耳垂上。
她的左耳依然挂着一根细长的耳坠,和姜云怀中的一模一样,就是那日给出之后剩下的。至于右耳,隐约可见一根黑褐色的细杆,透着耳洞穿插着。
那是一根茶叶梗。
即便姜云当初从不赶时髦打耳洞,见多了也知道,长期不带耳钉,先前打出的耳洞经过一段时间是会自动愈合的。一些女人遗失了耳钉短时间内又没有看上合适的替换,一般都会暂时插上一根茶叶梗,以防耳洞堵死。
以国公府的财力,想换一副耳坠想来不是什么难事。而徐娉婷宁可仅所剩的一根耳坠也不愿换上一副新的,意思就已经相当明显了。。。这小娘皮压根就没忘了那天入城的事。她要借着这根茶叶梗,时时提醒自己,这是和姜云较着劲呢!她就是不提这事,是要逼姜云哭着喊着还给她。
呵呵,想多了啊!进了口袋的东西,这厮还没有主动还回去的先例,这辈子也就在姬槿手上栽了个跟头,吃一亏长一智,这种错误,姜云是绝对不会再犯的。
知道了徐娉婷的心思,姜云暗自留了个心眼,他笑着拱了拱手道:“多谢徐将军海涵,末将谨记,绝不再犯。”
“如此便好。”徐娉婷客气地伸手说道:“姜校尉请坐。”
姜云瞅了眼坐于下方两人,干脆寻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了下去,他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别人的脸色他懒得看,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应对方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待姜云落座之后,徐娉婷这才笑道:“姜校尉既然到了,咱们谈正事吧。”
“将军且慢,末将有话要说。”邓飞书打断徐娉婷后淡淡说道:“姜校尉已然上任,这军前职务当先行安排一下。”
“职务?”徐娉婷愕然说道:“姜校尉顶替的是刘校尉之职,何况他都督府职位本就是护军校尉,入军之后自然是前护军统领,还要安排什么?”
“将军此言差矣。”曹忠摇摇头道:“护军统领不假,但前护军统领则未必。”
徐娉婷乐了。“两位都是我宣武营的老人了,有话但说无妨。”
曹忠看了邓飞书一眼,这才回道:“禀将军,我宣武营能有如今的地位,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前军至关重要,强者方可就任。刘校尉统兵确有一套,我等皆是心服口服。但如今他已升任将军衔,调去了别营。统领则换成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姜校尉,前军是否还是当初的前军?末将等深表怀疑。”
“曹校尉多虑了。”徐娉婷笑道:“姜校尉可是有大本事的,一年前倭寇入侵,三千大军攻打吴县,姜校尉只凭千余巡守力挽狂澜,不但成功击退倭寇大军,甚至己方无一员伤亡,这等战绩,本将都自认难以做到。”
“呵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邓飞书淡淡回道:“末将恳请将军举办一次军演,以确认究竟哪部有资格充当前护军。”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曹忠附和着说道。
“哎呀,这可让本将为难了。”许娉婷看向姜云,问道:“姜校尉,这两位这是想向你挑战呢,你看。。。”
从他们说话开始,姜云就竖着耳朵听到了现在。同一营中,显然是前护军最为吃香,可为什么呢?遇敌拼杀,前护军压力最大,伤亡最高,虽有一定建功机会,却不代表左右护军没有,值得这么拼么?这两个东西态度不大对劲,得先弄明白再说。
想到这里,姜云直言不讳地问道:“敢问徐将军,这两位校尉大人为何想争当前护军?”
“说起来前左右三大护军是一样的,没有太大区别。”徐娉婷笑道:“不过前护军责任更重,非精英不足以胜任。而每年朝廷举办的演武,本将自然要从最精锐的前护军中抽调将士前往参赛。”
她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但姜云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尼玛哪里是为了责任啊!压根就是为了功劳,为了升官。谁不知道徐娉婷这怪胎拿个军演冠军就跟吃饭似的容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捞走了哥的兵,她好意思不带上哥一起去?
大周的将军可没这么容易当,没有战争获得军功的机会,唯一的升迁途径就是朝廷举办的军演,而徐娉婷又是常胜将军,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当上前护军统领,就意味着一年之内,必然能混上一个将军衔。这种香饽饽自然是要豁出老脸去竞争的,傻子才肯让人。
欺负哥是新来的么?姜云冷冷一笑,道:“那就比一场,末将没有意见。”
姜云没陆熏的那份本事,用游戏数据来说,就是统帅值不高。几十万大军他真没这能耐带,打都不用打,自己就乱套了。不过几百上千人,他还是能带着玩玩的。
“好吧,既然姜校尉没有意见,那就定在两个月后,我营举办一次内部军演,夺冠者就任前护军统领。”
“慢着。”曹忠再次出言道:“军阵之事不可太过拖延,末将建议,军演在半个月后举行。”
“欺人太甚了吧。”徐娉婷难得沉下了脸,不满道:“姜校尉初来乍到,连部将都未及见上一面。军阵磨合总需要一定的时间,半个月太仓促了。”
“呵呵,莫非姜校尉不敢应战?”
“有何不敢,半月就半月。”姜云冷然回道。
“好!”曹忠笑了。“将军,姜校尉自己都没意见了,您看?”
“既如此。。。那就照办吧。”徐娉婷无奈地看了姜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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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府。
吴王独自静坐书房,手中捏着一封书信,他木然地望向窗外,默然许久。
这封信是吴王世子姬锋寄回的家书。两年前,当朝皇后,也就是吴王的亲生母亲病逝,举国哀伤。吴王本该亲自上京奔丧,但恰逢倭寇犯境甚急,他需坐镇金陵,这才让长子姬锋代他入京。
谁知姬锋这一去,至今都未能回来。在太孙一党连番进言之下,皇帝擢升姬锋为正三品指挥同知,供职于京卫指挥使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吴王才发现太孙对他的提防已到了何种地步。
指挥同知,听着挺厉害,实则没多大权力,只是一个虚职而已,大权全在指挥使手中。而这位指挥使,正是皇帝的义子,兼任辅国将军的姬向文,他也是已故太子最忠实的拥护者,自然而然成为了太孙一派。
有这么一个人在头上压着,姬锋相当于被软禁了,只能通过书信,定时向吴王问安,这些书信发出之后大多会经过彻底检阅,确认没有丝毫问题,才会发往金陵。故而这封书信,实际上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提前告诉了吴王一个消息。
五军都督府新任督军,已经从京城出发,不日即将抵达金陵上任。
前任督军薛成开由于太过嚣张,得罪了小公爷徐承嗣,让他聚众围殴,打断了一条腿,是被人架着返京的。徐承嗣的身份比较敏感,朝廷对他的处罚尚在纠结阶段,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个具体章程。
处罚的问题可以缓缓,督军却不能缓。十八万大军,即便是当朝皇帝陛下,也不敢让这支军队彻底远离自己视线之外。为了避免新任督军重蹈复撤。皇帝思虑再三,最终指派了姬玉就任督军,前往金陵任职。
这姬玉没有其他官职,却有一个最为麻烦的地方,他是皇室!虽然身份不高,只是皇帝酒后临幸宫女所出,但毕竟是龙子,关系上来说,算是吴王的弟弟。
有这层身份在,即便徐承嗣胆子再肥,想来也不敢再动手了,而且吴王也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弟弟受委屈,虽然两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
这是一桩麻烦,只怕也是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未完待续。)
第217章 新官上任(一)
会议结束之后,徐娉婷领着姜云来到了前护军大寨,当然这个“前”只是暂时的,如果姜云在半个月后的军演中,无法击败另外两位校尉夺冠,那么这个“前”就将转变成“左”或者“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强者为尊,这就是军营生存的唯一法则。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前护军早练刚刚结束,众将士排着队,手揣碗碟等待开饭。徐娉婷随手叫过一个士卒,吩咐一声后,带着姜云先入帐等待去了。
不多时,三个身着军甲,身姿挺拔的汉子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看见徐娉婷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末将见过徐将军。”
“起来吧。”徐娉婷客气地走过去将三人扶起身来,这才道:“来,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新来的护军校尉姜云,也是你们前护军统领。姜校尉,这三位是前护军副统领,五军衙门都事,吕乾,许封,孔尚。”
“末将见过姜统领。”三人顺势向姜云见了一礼。
“不必多礼,三位好。”
“行了,你们聊吧,本将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了。”徐娉婷临走之前对姜云笑了笑。“将校尉,可别让我失望哦,好好干。”
送走徐娉婷后,姜云招呼三人落座,这才说道:“本将初来乍到,往后还需多多仰仗诸位,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三位无需顾忌,但说无妨,本将闻错必改。”
坐在下方的孔尚忙挂上笑脸客气地回道:“姜统领说笑了,是我等要多多仰仗大人才是。”坐在他身旁的吕乾,从徐娉婷离开之后,脸色就迅速臭了起来,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声:“这是自然,我等都是前护军的老人了,各方面还是比较了解的,姜统领若有不明之处,尽可问我等,末将必知无不言。”
这话就说地不上路子了。姜云客气,他当福气,显然是没有好好相处的意思,一句话就让账内的气氛显地有些尴尬。这节奏,哥还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呐,看着眼前三人,姜云开始暗自琢磨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好在还有一个挺给面子,吕乾话音刚落,孔尚立刻沉下了脸,不满道:“吕副统领,你这是对上官说话的态度么?”这厮也坏,一句话说地音调都很低,偏偏那个“副”字,几乎是以美声的唱法给说了出来,这脸打地可就有点赤果果了。
从古到今,官面上的人,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个“副”字。除了初入官场的新人,要不就是当面打脸的仇人,见面称呼都会自动把“副”字省去。你也是统领,我也是统领,多好多和谐!不说自我安慰,好歹是讨个彩头。这是惯例,也是共识。
姜云只觉得孔尚说话有点缺德,却不想这哪是缺德,压根就是阴损,一个副字,立时就让吕乾变了脸色。世上没有无缘故的恨,向来只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哪有当属下的闲着无聊去给上司添堵的?
自从前护军统领刘校尉升迁之后,这个位置空着至今已有大半年了,前护军所有将官,就数吕乾资格最老,成为都督府都事已经整整七年,按理说早该往上提一提了,但他命不好,没有朝廷赐予的官位,这就如同姜云那个世界升职也得看文凭一样,朝廷的官位是基础,是考量。两人竞争一个职位,肯定是有官位的先上。
吕乾只是一个大头兵,从行伍中提拔起来的都事,外加那特属于大头兵的臭脾气也得罪了不少人,一连几年都都没有升迁的机会,原本他已经绝望了,却不想上天掉下个大馅饼,徐娉婷来了。
徐娉婷很看重他,给了他机会,破格提拔吕乾为副统领,官职动过一次之后,就很难让人控制住再动一动的欲望。果然,去年演武前护军再次夺冠,护军统领刘校尉得以擢升将军衔,替补刘校尉的官员迟迟不见上任,徐娉婷便命他暂代统领一职,负责士卒的日常操练。
吕乾以为这是一种暗示,只要他做得好,或许徐娉婷会再度破格提拔他,让他成为真正的前护军统领。到这完了么?不,还没完,这只是开始。一旦他成功上位,在朝廷近年举办的演武中,徐娉婷依然会率领前卫营夺得冠军,而他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或许能被朝廷授予将军衔,一旦成为将军,就意味着会同时获得官位,从此往后,进入真正的官员行列,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吕乾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那天,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姜云来了!他或许算不上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但至少已让自己升迁的可能又往后挪了一年,吕乾怎能不恼。
如今心头的伤疤让孔尚当众揭开,吕乾不由恼羞成怒,大声喝道:“吕尚,你再说一遍试试!”
“只要你乐意听,莫说一次,就是十次我也成全你。”孔尚冷冷一笑。“你在想什么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么?或者你以为咱们前护军,不,应该说整个宣武营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谁?是徐将军!我在国公府有熟人,姜统领是徐将军特地向国公爷要来咱们营的,你就是不给姜统领面子,难道你连徐将军面子都不给么?”
“你。。。”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许封一脸尴尬地赶紧出来打圆场。“两位统领都少说一句吧,吕统领,孔统领至少一句话是说对了,咱们谁的面子可以不给,徐将军的面子可万万不能不给,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何苦闹至这般田地。”
“哼。”吕乾面色不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都说完了?”待几人不再言语,姜云这才冷冷说道:“本将不管你们心里服不服,现在的前护军统领就是本将,你们可以选择把不服藏进心里,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去找徐将军诉苦,这些本将都懒得管。徐将军方才已知会本将,在半个月后,就会在营中举办一场军演。本将虽初来乍到,却也不想丢人。明日开始,本将会亲手调教这些士卒,现在,本将就打下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命令!吕乾,许封,孔尚听令!”
“属下在。”两人立刻出声应道,吕乾则只抬了抬手,没吱声。
“明日午时之前,命尔等带齐各自麾下兵将,在金陵城南门外等候,见面之后本将会告诉你们具体该怎么做。对了,集合之前不准用膳,不准穿戴军甲,不准携带武器,就给我粗衣布衫,两手空空在那等着!”
孔尚与许封对视一眼,满是疑惑地问道:“统领可是要入城?这可得要徐将军手令才行,擅自入城可是大罪。”
“放心吧,你们只管照着命令办事,其余的事本将会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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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都说完之后,姜云撇下三人,径直向徐娉婷大帐跑去。
姜云来到之时,徐娉婷正在用膳,她军甲已经卸了下来,套了一件淡灰色的布衫,撸起了袖子,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奋力咬着。
见姜云入帐,她小嘴糯动两下,含糊地问道:“姜统领,怎么这会过来了,有事?”
瞧着她这般模样,姜云不由觉得好笑。“瞧不出,徐将军不仅在战场上不让须眉,这餐桌上也甚有男儿雄风。”
“呵呵,姜统领说笑了。对了,你还没用过午膳吧?瞧这一晌午给忙的。”徐娉婷笑了笑,随手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朝姜云丢了过去。“接着。”
这。。。看着手中模样甚是凄惨的鸡腿,姜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实在不忍心咬下去。
“怎的?嫌我脏呢?”徐娉婷瞅瞅他,明亮的眸子眨了眨。
“哪里。。。”
“那就吃吧。”徐娉婷和善地笑了笑道:“军营之中,没这么多讲究。”
话都说这份上了,姜云总不能让她瞧扁,不管不顾地咬上一口,嚼了嚼,别说,味道还不错。“这军营里的厨子手艺还行。肥肉不腻,一口下去,满嘴肉香。”
徐娉婷自顾自地舀了口汤。“说吧,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这不还有半个月就得军演了么,磨合的时间恐怕不够,所以我得用些非常规的手段,让士卒尽快凝成一股绳,一条心。所以明个打算带他们去金陵城一趟,得要你发个手令给我,不然进不去。”两人对着方桌用着餐,瞧不出多少身在军营的感觉,加上徐娉婷为人和善,没什么架子,姜云这“末将”极为自然地变成了“我”,到也没有多少突兀的感觉。
“入城干嘛?”
“训练。”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行吧,这事也的确怨我没考虑清楚,倒是给你添麻烦了,你等着,我这就写分手令,你明日带去就行。”徐娉婷站起身,油腻的双手朝胸前擦了擦。。。顿时激起了一阵晃荡。
壮观啊。。。啊呸!感谢啊!(未完待续。)
第218章 新官上任(二)
作为前护军营的一把手,徐娉婷特地给姜云安排了一处不错的后帐供他休息。[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军营之中氛围太过肃穆,终是比不过自己家中逍遥自在,况且宣武营本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姜云干脆把从军当成了上班,朝九晚五的也挺好,下班之后赶回金陵城的家中睡觉。
然而更重要的是,军营之中人多眼杂,作为统领的姜云多少得顾及自身形象,不说以身作则,为众将士做出正面的表率,起码也不能将把柄送上门去让人家指指点点。定下了训练的时间,姜云终于能安心睡个懒觉了。
第二日,当他起床更衣,洗漱一番赶到金陵南门外时,早已过了午时整。看着眼前这支军队,他横竖觉得不对劲,人太少了!粗略地点了一下,充其量不过四五百人,离他要求的满员皆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回事?我前护军营就只有这点人?”上任之后第一个命令的效果,让姜云极不满意。
领军的两位副统领,许封和孔尚一脸赧色,向姜云抱了抱拳道:“吕乾所部没来。”
“他没来也不至于才这点人,你们麾下的其他士卒呢?”
孔尚苦笑道:“统领,这吕乾是前护军营的老人了,虽不受上官待见,但这臭脾气却极对麾下将官的味口,号召力很强。我与许统领上任的确也有一段日子了,可麾下一些百长与吕乾私交甚好,一时也难以全盘掌控,故而。..info。。”
原还以为看在徐娉婷的面上,吕乾多少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依然我行我素地顶风作案,甚至还鼓动其他百长一同对抗姜云。吕乾这是明摆着要跟自己过不去呐!姜云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事挺麻烦,他是上级不假,但无论资历还是威望,都不如吕乾这个老人,他要吃了秤砣跌了心给自己唱反调,别的还好说,半个月后的军演是一准没戏了。无论如何这根刺头必须拔掉。
究竟该怎么做呢?既能顺利搞定吕乾,又不会激起与他交好的底层军官抵触,姜云暗自琢磨了片刻,待无意间看见手上攥着的入城手令后,忽然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既然自己不方便直接对付他,何不让他麾下的士卒去给他压力?
想到这,姜云无所谓地摆摆手道:“算了,不来就不来吧,咱们自己训练。”
“统领,您还没说要怎么个训练法呢。”孔尚疑道:“可是要入城?”
“本将上任不久,训练之事先缓缓。在此之前,我们彼此之间需要有一个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在训练中本将会一一查看,现在就让你们知道,本将是个什么样的人,入城吧。“
月满楼,坐落于金陵城东街,是一间颇有名气的大酒楼。平日里在这个午餐点上,除了充裕的雅间或会空上一二,大多是人满为患的场景,而此刻,酒楼内部却与外面的大街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说二楼,便是整个大厅之中,除了数倍于平日的小厮之外,再看不见一个客人。
酒楼东家王鑫早已在大门处等待了许久,姜云带队到达之后,他挂着殷勤的笑脸迎了上来。“姜老板,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是不是现在入座?”
“统领,这是?”许封凑上前来轻声问道。
“请你们吃饭啊。”
“啊?”许封显然是误会了,他尴尬地笑了笑道:“咱们三进去吃饭?让这些士卒守在门前怕是不合适,影响也不好。”
“我没说请你们两啊。”姜云向后方看了看,才道:“是请所有人,一起进去吃饭。”
“。。。”
所有人?一起?许封一脸痴呆地看着姜云,心说你疯了吧!这足足五百来号人呢,一起进去吃?这得多少银子,你一年俸禄才多少?莫非是想仗着人多,吃霸王餐?他讪讪笑道:“统领,这银子。。。”
“怎的?怕我付不起银子?”姜云笑道:“进去吧,银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姜云说话声音不轻,在他不远处的十几个士卒听地明白,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之后那些在较远距离,一脸懵懂的士卒也都明白了来龙去脉,个个面带喜色。
军营中虽饿不着肚子,但也甭指望十几万大军都能给供上酒肉,正常的午餐不过是飘着菜叶的白粥,配上两个白面馒头。也只有徐娉婷这种身份的,才会餐餐有肉食,而且量还不多,否则她也不会请姜云吃那卖相凄惨的鸡腿,实在是没有第二份的缘故。
进了月满楼,不说大鱼大肉,便是最基本的几道冷菜就远强过军营中的伙食,统领自掏腰包,这种好事上哪找去。顿时一脸兴奋地排着队,井然有序地走入了酒楼大门。
月满楼大堂极为宽敞,因姜云提前交代,酒楼已将不必要的摆设全部撤出,大堂摆放着四十来张大圆桌,勉强能塞进着五百来号人,由于来人比预想中少了一半,整个二楼便空了出来。姜云原想将人数匀上一匀,挑出一半人上二楼,便显地不会过于拥挤。哪知这些大头兵却笑嘻嘻地拒绝了,他们习惯了热闹,真要空空荡荡的反而不习惯了。
待众人落座之后,姜云叫过王鑫,吩咐他开始上菜。
同时应付这么多人就餐,显然不可能现做现上,大多菜品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需回锅翻炒一下就能直接上桌,加之王鑫特地加了一倍的酒楼员工,将假期全部取消,人数多了,倒也能勉强保证上菜速度。
爆炒大虾,醋熘鱼片,红烧肉,烤半鹅,酱肘子。。。一道道勾人食欲的大菜在酒楼小厮的来回忙碌中,逐一摆上的餐桌,加上青素小炒,整整三十多道菜品,直把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既然要吃,就得让他们吃得过瘾,否则回了军营之后,哪能给他奋力吹嘘。本着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原则,姜云又让小厮搬来了两百坛上好女儿红。
一餐酒食,让众人吃得很是心满意足,姜云又拿出了后世餐桌上的那套,端着酒碗逐桌敬酒,把这些大头兵唬地一愣一愣,心中对这位刚上任的统领大人已大为改观了。
这不光是收买,正如姜云所言,一顿饭足以看出许多问题,让军士更直观地了解自己。
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是竖立自己的威信,以便顺利展开后续工作,这种手段说白了,是棒子!姜云却反其道而行,给的是甜枣。第一时间给出甜头,姜云就是要告诉他们:好好跟着哥干,吃香喝辣少不了你们!
一顿午餐,宾主尽欢。直到用餐结束,王鑫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账单时,许封和孔尚两人瞬间惊出了一声冷汗。一顿饭,竟足足吃掉了三千两银子。
他们不但认识到了姜云的豪爽,更见识到了他的财力。三千两,什么概念?五军都督府一个正五品的经历,一年俸禄都不到二百两,姜云这从六品督赞就更别提了,这顿饭,吃掉了姜云整整十五年的俸禄。
许封与孔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惊骇。这位新任统领有多少家当呐!三千两面额的银票,他笑嘻嘻地就给递了出去,从他和王鑫交谈的话里看,这厮居然还嫌便宜,一脸物有所值的模样。同样是官,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以他们的估计,姜云家当至少是千万级的。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有这家当,还辛辛苦苦当什么官,就是给个辅国将军也不干呐!(未完待续。)
第219章 新官上任(三)
酒足饭饱,原以为该出城训练了,却不想姜云又将众人带去了金陵北街,一口气包下了六间澡堂,丢出了一千多两银子,让这五百号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睡了一整个下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哪是带兵?这是在喂猪呢!许封和孔尚脸上的苦笑就没褪下过。
直道暮色降临,大队再次集结。这一日爽是爽了,可该干的正式一件没干,回去之后还不知怎么向徐将军交代呢!许封凑近姜云,轻声道:“统领,您瞧天黑了,咱是不是早些回去?别营的训练该也结束了。”
“回去?”姜云笑了笑,转身对着士卒大声问道:“你们想回去了么?我这可还有活动呢!”
“不回去,还没玩够呢,现在回去多扫兴!”
“对,不回去,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爱金陵,我不想出城啊!”
酒桌出知己,这些大头兵早和姜云混熟了,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一个接一个地起哄笑闹着。
“你瞧。”姜云无奈道:“这是大众的心声,咱们得尊重,今晚就不回去了,明早再说。”
“统领,不可啊!”许封急道:“夜不归营这是大罪,咱们承担不起。”
“要你承担了么?”姜云看着他问道:“不服军令者,如何处置?”
“斩。”许封想都没想,本能地开口回道。
“那就成了!本将有令,今日不回营了。你们只管听令而行,出了事,本将担着。”
“这。。。”许封无奈道:“统领三思,再说夜色已至,也没什么可玩的了。”
没什么可玩?你可真逗!饱暖思这么来着的?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这种事姜云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已熟门熟路。上次一次祸害的是悦城的青楼,这一次他要将金陵城的青楼翻个底朝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别说了,跟我走。”
这个年代夜间的娱乐场所实在匮乏得很,从姜云下达夜不归营的命令后,许封就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当灯红酒緑的青楼名宿矗立在在眼前事,两位副统领彻底惊呆了。。。
带兵嫖宿,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罪过,大周律令上也的确没有这条罪名。不是允许这种行为,而是压根没有一个领兵将领会干出这种操蛋事来。
当着兴奋到满面通红的士卒,姜云叫过许封,孔尚,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点了五千两递了过去。“明日卯时,城外等我,一同返回大营。好了,本将还有事,先回家了。记得明日不要迟到!”
吩咐一声,姜云转身就走,未等两人反应过来,身后士卒一声欢呼,迫不及待地跑向青楼。
这事。。。闹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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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云准时带兵返回大营,这些士卒憋足了劲,整整折腾了一宿,回到军营后已双腿发软,耷拉着眼皮迫不及待地回到各自帐中歇息去了。
这种现象虽然反常,却未曾吸引太多注意,毕竟姜云名义上是带他们出去训练的,一日一夜的操练,累瘫了也可以理解。谁能想到这些人把精力全发泄到女人肚子上了。
直到傍晚时分,这些人才悠悠转醒,而昨日留在营寨的士卒也完成了一日的操演,陆续返回大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瞧着那些汗流浃背的袍泽,醒来的众人开始忍不住嘚瑟起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卒开始向周边的同僚绘声绘色地讲述昨日他们经历过的腐朽生活。
姜云的带兵风格,如一阵飓风般,迅速卷席了前护军营,一传十,十传百,继而不断向外蔓延,短短一日的工夫,已闹到了整个宣武营无人不知的地步。
第二日,前护军营正常操演,每一个人却都显得心不在焉,尤其是那些被上官勒令不准出营的士卒,不满的情绪几乎已毫无遮掩地表露在脸上。大家都是当兵的,还在同一个营里,凭什么待遇就天差地别?
“想什么呢!好好练!”一个经过的百长怒意十足地呵斥一声,你们不满?他还不满呢!上层打架,凭什么他们买单。这白长隶属孔尚麾下,但却是吕乾的老部下,从情感上来说,自然更倾向于跟了几年的吕乾,所以那日孔尚下达出营特训的命令时,他寻了个借口,压下了手下士卒没带过去。
操演他可以不去,谁能想到最后操到了酒楼,操去了澡堂,还操上了青楼。。。这种操演他巴不得天天去,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经过了昨日的事情,他和吕乾那点香火情分也算是到头了。跟谁过不去不能跟好处过不去,升官发财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么。
这种情况在全营各个地点不断上演着,不光是外部将士,就连吕乾麾下的直系将官看向他的眼神都渐渐不对了,这让吕乾极为愤怒。这种性格执拗的人,一旦遇上不顺心的事从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在他看来,这是姜云有意针对他,用收买的手段,意图孤立他!
他能怎么做?依样画葫芦?他可没这么雄厚的财力可以带上几百人出去逍遥一天,思虑再三后,吕乾终于想到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告黑状!他把姜云的所作所为,一状告到了徐娉婷那。
徐娉婷多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在吕乾添油加醋的一番详细介绍后,她客客气气地将他请出了大帐,随后派人传见姜云。
敢做就没有不敢认的,姜云对此早有准备,接到传唤后,屁颠屁颠地就跑去了徐娉婷大帐。
“徐将军,叫末将来有何吩咐?”
“昨日的事,吕副统领已经跟我说了。”徐娉婷淡淡说道:“听说你去青楼了?嫖宿一夜,直到今日才返回大营?”
这话听着味道不对呐!什么叫我去青楼了?姜云纳闷道:“这是道听途说!我让手下将士去了不假,可我没去,回家睡觉了。”
“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啊?”姜云愣道:“这就放我走了?您就不问问别的?”
“还问什么?”徐娉婷笑道:“你先前不是已经和我说了么?为了准备演武,需要使上一些非常规手段。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只要你没亲自跑去青楼寻快活,就不算违反朝廷法度,至于其他的我没兴趣知道。”
哎哟,这还真有点出人预料,没想到这小妞这么开明,姜云道了个谢,乐呵呵地转身走出大帐。
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既然徐娉婷没找他麻烦,姜云一不做二不休,回到前护军营后,立刻就下达了一条最新命令。“所有人明日卯时之前,在金陵城南门外集合。。。”
一声令下,全营沸腾!
翌日,除了吕乾之外,全营上千人一个不漏全到场了,满脸兴奋地在城外严正以待着。
又是一夜狂欢,第二日全军回营后,吕乾终于发现事态的发展已远远超脱了他的掌控,回营士卒的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不以为然的味道,甚至连个主动跟他打招呼的都没有。
一瞬间,吕乾感觉自己已孤独地站在了全军的对立面上,这种滋味极不好受。徐娉婷那边迟迟没有反应,吕乾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趁没人注意的档口,悄悄溜出大营,径直向金陵城内跑去。
徐将军不管,徐国公管不管?(未完待续。)
第220章 新官上任(四)
最先知道的人是沈墨,原因无他,醉月楼就是沈家产业,挂名东家的王鑫,也只是沈家诸多管事中的一位而已,出现了包场这么大的事,王鑫不可能不知会主子,故而在姜云带兵入城的前一日,沈墨就知道了明日会发生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与姜云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个相貌清秀的小伙印象还算不错,加之姬熎当日起出的话头,回家之后,沈墨特地调查了姜云一番,这才发现了他与姬洛之间也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里头。
八卦之心谁都有,但未来老丈人的秉性,沈墨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对于此事,沈墨只有两个字的评价——没戏。吴王护犊子不假,最根本的原因是对于早逝王妃的一份亏欠,他是绝对不能忍受自己那三个女儿受到丝毫委屈的,家室或许不是考量的唯一标准,但不可否认,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姜云这个七品官位,远不够瞧,更何况一年之前,姬洛便已定亲国公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加之小公爷徐承嗣对姬洛又是一往情深,别说姜云,若是姬熎碰上这等事,即便换成自己也得悬。当然,仅是悬而已,除了家室原因,更重要的是性格上有一定区别。姬洛执拗,姬熎刚烈,婚事的问题上,抗争的持续性显然没有爆发性更有优势。
但当他了解到姜云接下来的行为后,沈墨开始不确定了,总觉得老丈人有点悬,几日过后的大婚只怕会有麻烦寻上门来。会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姜云出手阔绰,几千两银子对沈墨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他更注意的是姜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及出人意料的手段。
这种人发起狠来,还真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先瞧瞧国公府的反应先。
同一情况,也在吴王府上演着。
当听闻姜云领着一千士卒,整日在金陵城中吃喝玩乐不算,竟还嫖宿整夜不还,吴王惊地眼珠子险些掉下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吴王与沈墨的关注点正好截然相反。
姜云有胆子干出这种事来,吴王一点也不奇怪。当初面对气势汹汹的倭寇来犯,连前去平乱的徐继业都打起了精神不敢丝毫小觑对手,姜云却敢凭借一千老弱残兵,硬生生赶走了倭寇的三千大军。能力方面暂且阁下不谈,这种如同疯子一般毫无根据的勇气,足以证明,他就是一个疯子。。。
这点多多少少也是吴王不愿与姜云继续纠缠的原因,他的地位身份太过敏感,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如姜云这般,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做派,就如同一颗随时可能炸膛的炮弹,自然离得越远越好。
他好奇的是,姜云的银子是哪来的。。。这厮不是被倭寇掳走了么?短短两日,挥霍了近三万两竟连眉头都不皱,而且看情况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据说连后天用餐的酒楼都已经定好了,他不会打算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长此以往,金山银山都得吃空。
吴王细细盘算一番,不由自主地开始为姜云心疼了。这个败家子!就算他真打劫了倭寇老巢,那也是银子,哪有这么挥霍法的,若是运用得当,这能养活多少军队?都跑军营去了,还让自己这么闹心!
吴王愤愤然地嘀咕了一阵,眨眼间不由乐了。他操什么心呐,这会头疼的,该是徐继业吧?
头疼?不,魏国公徐继业丝毫没有头疼的感觉,有的只是愤怒!消息他早已听说了,因为不长出门,且事情过于玄乎,总觉得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哪知还未来得及用晚膳,前护卫军副统领吕乾就找上了门来,向他绘声绘色地阐述了姜云的所作所为。
简直就是混账!徐继业行伍一生,对于军纪最为重视不过,别人家的兵如何他懒得管,自己家的军营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先前对姜云的好感早已烟消云散了,此刻的徐继业恨不能掐死他才甘心,这不是给他五军都督府抹黑么?
此风不可长!徐继业立刻命人前往城外宣武大营,急叫徐娉婷回家。
徐继业烦躁地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徐夫人端着一盘饭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许久之后,她才小声地开口道:“继业,先吃点吧。”
“吃?老夫气都气饱了,还吃个什么劲?赶紧的!把饭菜给我端出去,瞧着碍眼。”
徐娉婷赶回国公府后,真巧看见徐继业暴跳如雷地高声嚷嚷,那微笑常挂的俏脸瞬间布满了寒霜,她漫步走入屋内,冷声道:“急冲冲的叫我回来,做什么?”
一瞧见女儿,徐继业更来气了。“那姜云怎么回事?给我说说!你就是这么带兵的?”
徐娉婷自顾自走到一旁坐下,瞅了他一眼,冷冷道:“有你什么事?”
“有我什么事?”徐继业大怒。“老夫是魏国公!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你说有我什么事?叫你回来就是告诉你,明日我就下令五军衙门,夺了姜云的职位,我都督府要不起这样的人,让他滚蛋!”
“不行,他是我宣武营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赶走他!”
“徐娉婷!”徐继业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身份,我才是大都督,这是命令!老夫不是在跟你商量。”
“那你就上表请辞吧。”徐娉婷丝毫不惧,悠然地翘起二郎腿,淡淡道:“反正你也老了,早该退下去了。老胳膊老腿的,你还能上战场么?走个路要摔一跤,反而影响士气。家里有我就行了,你安心养老吧。”
“你。。。”徐继业只觉脑门“轰”地一声响,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眩晕感,气人呐!死丫头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
“娉婷!怎么跟你爹说话的?”徐夫人这会看不下去了,出声道:“给你爹道歉。”
“我不。”
“道歉!”徐夫人难得地沉下脸来,轻喝道:“我就是把你给惯坏了,怎的越发不知轻重?你爹辛苦半辈子,出生入死的所谓何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还这么跟你爹说话?道歉!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娘。”
徐娉婷闻言,豁然起身,死死盯着徐夫人,咬着牙嘶声道:“我不知轻重?他呢?国公爷!大都督!呵,好了不起。为了这个家?你问问他,这辈子有没有一天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有没有一天尽过当夫君的责任?他心里除了战场,还是战场!娘,你惯坏了我么?你惯坏的是他!”
“。。。”
徐娉婷喘了口气,声调忽然转低,轻声道:“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丢下你一个人,你独自在房内哭了多少次,你或许忘了,但每次我都记在心里。你每哭一次,我对他的恨就多一分,我身上的责任就重一分。别人都以为我像他,酷爱兵事,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爱,一点都不爱!别人家的女儿在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我早就恨透了这种生活,但我得逼着自己去爱,得逼着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得把别人都踩在脚底下,这样我才会有足够的资格取代他!只有让他失去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都督府,他才会正眼看你。”
徐娉婷冷冷看向徐继业。“我告诉你,从十岁开始,取代你成为大都督的决心就从来没有动摇过。我徐娉婷做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任何能帮助我达成目标的,我都会拼死护住他。还有十多天,如果姜云在军演中失败,随你处置,我不会多说一句。若他能胜出,那他就是我徐娉婷的人,无论是谁想要动他,先问过我!”
说完,转身便走。(未完待续。)
第221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上)
夜。(.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姜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之上,磕巴着眼,不一会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实际上他并不困倦,只是不知该做些什么去度过这漫漫长夜。自从回到大周之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闲下来了,有点空虚,远不如陆小川过得充实。
这厮又出门了,且不到天亮绝不回家。看来自己得向他学学,也整些事情做做,老这么下去,骨头都得松散。姜云暗自想着,过了许久,总算来了一些倦意,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瞬间赶走了姜云的瞌睡虫,他恼怒地爬了起来,套上靴子,面色不善地出去开门。
“谁啊?”姜云拉开大门,瞧见门前正站着一个青衣小厮,年纪不大,模样很是面生。
“敢问可是姜大人当面?”小厮点头笑了笑,客气地问道。
“是我,你是哪个?”
“小人是启运酒楼的伙计,是孟管事命小人来找您的。”
“孟管事?”姜云木然地想了许久,这才道:“孟威?他不是在做钱庄么,怎么又开起酒楼来了?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有个姑娘在咱们酒楼里喝醉了,孟管事请您去处理下。”
姜云一脸奇怪道:“喝醉就喝醉吧,找我做什么?没银子么?没银子找官府啊。”
“孟管事说,那位姑娘。。。是大人您的上司。”
“徐娉婷?”姜云面色一变,道:“走,带我去看看。”
启运楼,是梦萝在金陵城开设的第一家酒楼,受夷州松鹤楼的启发,这家酒楼走的也是高端路线,重在服务与装潢,菜品讲究的是精美细致,这个酒楼占地不大,并不会引来太多关注,但却矗立在金陵城的中心位置,开张没多久,生意却不错。
这会已接近戌时尾声,早过了晚膳时间,但酒楼中依然还停留着四五桌客人,觥筹交错,兴致颇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厮领着姜云来到二楼雅间,透着木雕窗栏,能很清楚地看见里头坐着一个少女,一桌子菜几乎就没怎么动,反而那小型的酒坛足足有七八个丢在了墙角边。
喝了不少呐!这年代的酒不如后世那些蒸馏过的高纯度白酒,但就女儿红来说,也勉强能上二十度,别说七八坛,就是喝上两坛,姜云都有些受不了,这丫头竟然纯当啤酒喝,酒量也算够可以了。
“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了。”
打发走了身旁的伙计,将军推开雅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徐娉婷喝了不少,已然有些迷糊了。雅间内平白走进一个人来,她竟毫无所觉,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抓着酒杯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徐将军?”姜云拉过张木椅,在她身边坐了下去,叫了一声,见她没什么反应,又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
徐娉婷让他一推,脑袋垂了垂,忽然瞪了姜云一眼,大着舌头冷冷道:“你。。。你谁啊。”
“。。。”姜云凑近她,指着自己的脸道:“您瞅瞅,仔细瞅瞅,我啊,姜云。”
“姜。。。云?”她耷拉着眼皮,沉默了许久,忽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个屁啊!你当是在汇报工作呢?还知道了。人都认不出来了,这还能继续喝么?姜云赶紧夺下她手中的杯子。“你不能喝了,再喝得醉死在这,我送你回去。”
喝了这么多,还当她酒量好,结果压根就是喝高上了头,不管不顾往死里灌呢,这么下去搞不好真得出人命。
“回。。。回哪去?”
姜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送你回都督府去。”
“不去。我。。。我的事,不用别人管,有多远。。。你给我滚。。。滚多远去。别碍。。。碍事。”
不管你?能不管你么!堂堂一个武毅将军,喝成这样只怕连爹妈都认不出来,走上大街指不定一眨眼就让人贩子给拐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明日姜云上哪找人去?好不容易混了个半熟,再要换个上司,一时半会姜云还真不习惯。
“要不我送你回军营。”
“我。。。”徐娉婷抬手指着自己。“喝。。。喝成这样了,能见。。。见人吗?”
我去,你还知道呐!姜云顿时无语。
“那就去我家,空屋子有的是,给你收拾一间出来,凑合一夜。明日等你酒醒了,再去军营。”
“不。。。不。。。不。。。”
“不去?”瞧她憋得厉害,姜云干脆替她说了。
“嗯。”徐娉婷点点头。“我还在喝。。。喝。。。”
“拉倒吧!就你这样还能喝?”
“有。。。有你什么事?”
姜云顿感头大,她这酒品也忒差了,喝高了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脾气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不行,你不能喝了,现在就走,今天得听我的。”
“你是个什。。。什。。。什么东西,也敢命。。。命令我?”
姜云终于明白了,跟这种状态的徐娉婷,实在是法交流,道理是说不通的,谁作主就看谁的拳头大。他干脆不再废话,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从她腿下穿过,将徐娉婷拦腰抱起,踹开木门,径直向外走去。
“放。。。放开我。”
“姜。。。姜。。。姜什么来着的?赶紧把。。。把我放下来。”
她毫无形象地大吼大叫,四肢胡乱地舞动着,许是姜云走路的步子极快,颠簸之下,徐娉婷只觉腹中一阵剧烈翻腾,一个没忍住,测过脑袋没命似地吐了出来,那角度恰巧喷了姜云半脸。
秽物顺着姜云的脸颊流淌下来,顺着他的脖子,最终又流回了她自己身上,徐娉婷倒也不嫌脏,忽然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活。。。活该,让。。。让你抱我。”
姜云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这味道实在太过酸爽。不过好在她方才没吃下什么饭菜,肚中空空,脸上的秽物也就是酒精和胃液的混合物,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强行压下跟着她一起呕吐的冲动,姜云屏住呼吸,抱着徐娉婷一路狂奔。
气喘吁吁地奔回家中,姜云低头一瞅,徐娉婷竟已沉沉睡了过去,这心够大的。寻了个偏屋,将她丢上床榻,姜云转身去煮了一桶热水,舒舒服服地跑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再次走出了大门。
这会布衣店早已打烊,姜云敲了许久的门,好不容易买到了一身女装,回到家后才入偏屋,差点让那浓郁的气味给熏晕过去。满身秽物,这要憋着熏上一宿,明日也别出门了。
就她这大老爷们性格,应该不会介意吧?姜云考虑了片刻,走上前去,将她外衫脱下,定睛一瞧,呕吐物早已渗了进去,再脱一件,还有。。。再来。。。
半柱香后,一只赤(裸)小绵羊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姜云眼前,这厮不由吞了吞口水,强行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赶紧拖过一条干净的毯子,将徐娉婷打包好,扛回了自己屋子。
煮水,擦身,换衣,徐娉婷不算重,但好歹是个百来斤的大活人,关键还是个身材极好的貌美女子,这不但是对姜云体力的考验,更是对他定力的考量,不得不说,这个过程很艰辛,尤其是后者。
睡得毫无反应,没有任何抵抗,关键还姿势随便摆。。。姜云真心恨死了自己这“禽兽不如”的做派,要换了穿越之前的他,不说提枪上马,好歹也得捞点油水,总不能白忙一场。
等把徐娉婷打理干净,拖上被子给她盖好,姜云已累的离瘫不远了。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步履蹒跚地来到陆小川屋内,将自己朝床铺上一丢,不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未完待续。)
第22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中)
翌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睡梦中的姜云翻了个身,腿一抬搁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身旁躺了个人?他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了看,陆小川流着哈喇子,趴在床脚睡得正香。姜云这才记起,昨日徐娉婷酒醉,占了自己的屋子,他跑隔壁睡去了。
该叫她起床了,宣武营一把手迟迟不到,整不好得出事。姜云赶紧起身,套上靴子就往自己房间跑去。进屋一瞧,满是凌乱的床榻上早已没了人影。他走上前去,伸手往被窝里一探,凉的,想来徐娉婷该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姜云不由微微一叹,这丫头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好端端的一个花季少女,邋里邋遢的竟然比自己还懒,起床之后连个被子都不叠。她能活到今天,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洗漱一番后,姜云快步向城外大营赶去。
来到前护军营大帐,许封,孔尚两人早已等待许久,入帐之后姜云立刻沉下了脸。“吕乾呢?”
妈蛋!这混账东西越来越过分了,之前不过是阳奉阴违,现在居然明目张胆撕破脸跟他对着干,连拜见上官这种基本的礼节都省去了。
许封似是瞧出了姜云的不快,忙开口解释道:“统领,吕乾。。。调职了,从今日开始,他不是咱们宣武营的人了。”
“啊?调职?”姜云愣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清早,听说徐将军回营之后,立刻就把他叫过去了,之后就传令下来,说吕乾已经调去了经历司,重新安排职务,总之今后跟咱们宣武营是没关系了。”
“这么突然?”
“那是他找死呢。”孔尚幸灾乐祸道:“先前他已跑去徐将军那告咱们黑状,徐将军没理他,哪知他转身便跑去了都督府,向国公爷告状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哦!姜云瞬间了然。吕乾这货的确是自找的,绕过徐娉婷直接找徐继业,不论后者是什么态度,徐娉婷是决然容不下他的,越级上告,这是大忌中的大忌,哪个上官也不可能容忍这种行为。
这感情好,从今往后在前护军营里,再也没人跟自己唱反调了。姜云心情大好,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你们先回去,把吕乾麾下的士卒整合一下,你俩平分。从今往后,咱们前护军营就留两个副统领,这事本将去跟徐将军商量。”
“是。”
军中势力错综复杂,为了增强自己的影响力,许封和孔尚必然会迫不及待地将吕乾麾下与自己交好的百长拉拢过去,阵营清晰分明,这才更有利于姜云掌控。不管怎么说,徐娉婷这次都帮了他一个大忙,得去当面感谢她才行。
将两人打发走,姜云独自寻去了许娉婷大帐。他去的正是时候,掀开帐帘,徐娉婷端坐桌前,手持书卷看地津津有味。等姜云走了进来,她头也没抬,就当压根没瞧见有这么个人。
帐内气氛有些静默,姜云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开口说话,干脆悄悄移了过去,在她身旁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让你坐了么?”徐娉婷瞟了他一眼,冷冷道。
“徐将军,是我啊,吕乾那事多谢啦。”
“谢什么?处理吕乾是因为他自身有问题,有你什么事?出去!”
这节奏不对啊,莫非她还没酒醒?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姜云感觉自己够小心翼翼陪着笑了,怎的尽贴冷屁股了?从见到徐娉婷第一眼起,这些日子她无论对谁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亲善模样,怎么喝了次酒突然转了性子?
看着她布满寒霜的俏脸,姜云突然有种错觉,仿佛一年前初到夷州时,见到了陆熏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你还赖着干嘛?出去。”徐娉婷不耐地呵斥道。
“成,我走就是了,您别生气。”
姜云摇了摇头,起身刚要出帐,就在这时,帐帘再次掀开,右护卫军统领曹忠大步走了进来。“徐将军,你让末将查的事有信了。昨日傍晚,末将麾下有两个士卒的确亲眼见到吕乾偷偷出营,您没冤枉他。”
嘿,又来了个讨骂的。姜云初来之时,这曹忠可没给过他好脸色,眼瞅着徐娉婷大发肝火的时候,这厮未经通报就莽撞地闯了进来,姜云已经可以遇见他的结局了,不由暗暗得意。人不怕倒霉,就怕没个一起倒霉的。
他乐呵呵地转过头,就等着徐娉婷大发雌威,哪知一瞅之下,险些惊地一头栽倒。
徐娉婷变了。。。她居然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让人一见就感觉如浴春风的和善模样,笑容满面地摊了下手道:“曹统领辛苦了,请坐。”
曹忠看了看姜云,这才道:“将军,末将还要统兵操演,眼瞅着军演之期眨眼就到,可耽误不得,就不坐了,末将告辞。”
“好。”徐娉婷笑着点点头道:“曹统领慢走。”
眼前的一幕让姜云瞬间石化。。。直倒曹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你怎么还在这?出去!”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闻声之后,姜云立马就不干了。
什么身份地位,都是个屁,他一脸奇怪地看向徐娉婷道:“我说徐将军,你几个意思呐。我这没招你没惹你的,对我就摆这阎王脸,对他就是一张菩萨脸,我说不带你这样的啊。”
瞧这事给闹的,姜云现在就感觉自己变成了当年看过的一部叫《大话西游》电影中的主人公至尊宝,睡觉之前身边的人是紫霞,眼睛一睁变青霞不说,还给了他一拳。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们不同。”徐娉婷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什么不同?你说说,我什么地方得罪你大小姐了?”
“没有。”
“那你给我摆着臭脸干嘛?”
“我一向这样。”
“一向这样?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我在家就这样。”
说到这,姜云顿时不言语了,还说什么?全明白了。如果说陆熏的性格是外冷内热,那么徐娉婷就是另一个极端,外热内冷。。。和陆熏的冰冷一样,徐娉婷的和善热情,全他妈是装出来的,眼前这个才是剥开了外壳后,真正的她。
对姜云这个态度,不是有意针对,只是本性最自然的体现。因为姜云见过醉酒后,卸去伪装的徐娉婷,所以她压根没有必要继续在他面前演戏,装熟络,装热情。
这对姜云来说,显然是一个最坏的结果。如果得罪了许娉婷,至少还有机会缓和下彼此的关系。现在呢?他好好的管什么闲事,这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好死不死偏偏让他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不用想了,从今往后,那个满脸微笑的徐娉婷,算是彻底跟他说拜拜了。整天在这张阎王脸的面前做事,光用想的也知道,应该是不会太愉快的。
“唉。”姜云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扰徐将军了,末将告辞。”
就在他转身走向帐门处时,徐娉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昨夜。。。是你给我换衣裙的?”
“是啊。”姜云没好气道:“早知你是今天这个样子,我才懒得费那功夫。”
徐娉婷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未完待续。)
第223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下)
姜云想的没错,从那夜之后,一连两日徐娉婷再没给他看过一次好脸色。[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与此同时,姜云也终于确认了一点,她没说谎,这丫头根本就是这烂到了极点的臭脾气,因为她没有蓄意刁难过他。
一切都按照规矩办事,姜云前往徐娉婷营帐拿入城手令事,她表现得依然很痛快,麻利地写了一封属性,盖上大印,二话不说就递了过去。只是那张阎王脸,总让姜云感觉接过的不是手令,而是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只有徐娉婷自己知道,她的表现是本性不假,但却是变本加厉的本性。长期的军旅生活让她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转眼间发现自己不但衣服裙子都给换了,就连羞于见人的抹胸和亵裤都换成了崭新的,心大不代表没脸没皮,对于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这种事很难一笑而过,完全当成没发生过。
而且瞧姜云这厮也不是什么安守本分的君子,哪个君子能干出带兵嫖宿的事情来?一想到自己曾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指不定这家伙对自己干过了什么,徐娉婷就觉得身子很不对劲,似乎有些发烫,这种感觉让她很不习惯,甚至隐隐有些恐惧。笑脸?见鬼去吧,没生撕了他,就算是客气的。
说来这事也好笑,若让姜云知晓她心中所想,估计这厮会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后悔没真干些什么。
就如男人出轨的对象找到他的妻子摊牌,男人会说上一句:我不是怪你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而是怪我们还没发生什么事,你就先告诉她。
一样的道理。
上官变了脸,姜云就没往常那么舒心了,可日子还得过,他强迫自己忘记那张阎王脸,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他要阅兵,顺带进行就职演讲了。为此他特地让人搭建了一块高出地面约半丈的平台,这才吩咐许封和孔尚将全营所有士卒全部叫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前呼军营的士卒对姜云早已不会陌生,千余人凑在一起,嬉笑着等待姜云的就职演说。
姜云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开口朗声说道:“本将就任已有一周时日,在这段时间里,相信大家已经明白了本将的做事风格,不妨明白的告诉你们,凡是本将所认可的士卒,本将不介意让他过上比普通官员更为优越的生活。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本将对诸位的了解时间。”
顿了顿,姜云继续说道:“还有一周,宣武营会有一场内部军演,以成绩决定由哪部胜任前护军,相信大家也明白,前护军统领意味着什么。不错,其中好处是统领的,而大多士卒除了所谓的荣誉之外,并不能获得任何实质上的好处,相反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本将不会要你们白白付出,这一千人中,本将会抽出三百人的精锐士卒,每月除了朝廷给予的军饷之外,本将个人还将补贴每人五十两银子。”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是古话,普通士卒的性命极为廉价,战场阵亡后,朝廷抚恤不过十几两银子,而一旦被姜云挑上,每月五十两,一年就是六百两,这收入就是比起正三品官员都只高不低,让他们如何不喜。
压下嘈杂声,姜云笑道:“当然,没挑上的毕竟也是本营中人,自然不能没一点好处,不过与精锐相比就差上了不少,每月五两。”
他这话众人只当没听到,同样都是当兵的,有五十两不去争,反而去拿那五两银子,傻了么?即便这五两也远远高于他们现在的待遇,贪婪是没有尽头的。
“过一会,两位副统领就会对你们展开训练,训练持续两日,希望打架都能卖力些,好日子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需要靠自己的付出去争取。两日后,为了避免远近亲疏而导致的不公,本将会亲自挑选士卒,进行进一步的特训,以应对一周后的军演,只要军演能胜出,全营士卒都将获得额外的奖励。”姜云抬起一个手指,晃了晃道:“一百两。”
徐娉婷给姜云的时间太少,半个月能做些什么?靠这点时间,无论姜云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提高士卒的自身素质,想要提高战斗力,只能从两个方向入手,战心和战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就是要以银子,去激发出全军的贪婪之心,贪婪才是生物进步的根本动力,他要让这些士卒在短时间内演变成饥渴的恶狼。
至于战法,还用考虑么?现成的。山越军的合击之法,姜云曾亲眼见过,虽做不到罗天调教的那种程度,多少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
姜云只有这点本事,只有这点资源可以利用,效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翌日,前护卫营的士卒对于这种陌生的战法已经渐渐熟悉起来,并表现出了超乎想像的热情。天亮之前,他们结队出营,寻找一片僻壤的宽阔之地进行训练,姜云则入城为他们购买吃食,整车整车地运往训练之地,这种玩命似地集训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当别营士卒进入了梦乡两个时辰后,前护卫营的人才会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大营,接着倒头便睡。第二日当别人还未醒来时,他们又再次集结出发了。
疯狂的集训持续了整整四日,姜云知道他们对于精力的透支已经到达了极限,若再继续下去,透支的就该是健康了。他果断叫停,命令全军安心休息,目前的状态应付军演应该已经没有多大问题。而姜云自己,显然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他操心。
明天,就是姬洛的大婚之日。与此同时,徐娉婷大帐中来了一位客人。
小公爷徐承嗣志得意满,眼瞅着多年来的心愿即将达成,在这种情况下,他其实不愿意来见徐娉婷,就怕妹子闹出什么事来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但这次却是徐继业开口要他亲自跑上一趟,除了明日的大婚,国公府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朝廷指派的新任督军,姬玉到了。
徐承嗣对姬玉不算陌生,这家伙是除了徐家人之外,唯一让徐娉婷不能保持基本礼节的人。一个脾气极臭的人一般不会有多少耐性,当徐娉婷自知微笑难以保持时,一般都会发出某些明显的信号,让对方知道自己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只有姬玉,这厮会主动将信号完全忽略,自说自话地该干嘛就干嘛,丝毫不为所动。几次三番之后,终于成功将徐娉婷耐性全部耗尽了。
三年前,徐娉婷第一次带兵上京参加朝廷演武时,姬玉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从那会开始,他就化身成一块狗皮膏药,徐娉婷走哪他就跟哪,碍于其身份,徐娉婷偏还不能对他动手,久而久之,脸色自然就越变越臭。
先前徐承嗣还曾拿这事笑话过她,也就是那次,徐娉婷第一次对兄长动了手,一顿胖揍,硬是让徐承嗣三天没能走下床来,他这才明白,自家妹子对于这副膏药已经厌烦到了何种地步。
人呐,贵有自知之明。徐娉婷明摆着的厌恶情绪,非但没让姬玉退缩,还经常让他引以为傲。用他的话说,遭人恨总比被人无视强,徐娉婷对他的冷言冷语,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嘛。
好在演武持续的时间不算太长,搞定对手捞了好处,徐娉婷即刻带兵返回金陵,由着姬玉自得其乐,她懒得操那份心。
谁能想到,借着徐承嗣将上任督军打残的契机,姬玉竟向皇帝求下了一份圣旨,以新任督军的身份堂而皇之追到金陵来了,这还不是来游玩一番,督军任职期限,最短都要三年之久。换言之,只要姬玉没有办砸什么大事传回朝廷,他在金陵最少也得住上三年,甚至更久。
妹子对此能忍么?或许可以,只要姬玉不去招惹她,但可能么?徐娉婷一定会发飙,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可明日就是自己的大婚之日,万一闹腾起来。。。
徐承嗣一个头两个大,对于打残上任督军的事,他第一次开始后悔了。(未完待续。)
第224章 大婚(上)
徐承嗣是苦逼的。..info
正如他不知道徐娉婷没好脸色给的除了姬玉之外,如今又多了个人,他真正的麻烦也同样是那个人。姜云憋了一个月的坏水,终于要开始往外倒了。
这是个重要的日子,即便与金陵百姓并无实际上的关系,但在这一天,百姓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关注,原本该出摊的小贩不约而同停下了营生。大街小巷,尤其是吴王府与都督府的必经道路上,两旁占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几声清脆的炮仗声响起,一支由上百人组成的迎亲队伍,在喜娘的带领下,吹吹打打地踏出了都督府正门,缓缓向吴王府赶去。大红灯笼开路,八人花轿规律地随着轿夫的行走,略显夸张地上下起伏着,众人皆穿一席鲜红的缎子马褂,脸上洋溢着欢笑,极是喜庆。
与此同时,吴王府显地很是忙碌。闺房内,姬洛满是不耐地坐在梳妆台前,喜娘正捏着五色棉纱线,小心翼翼地绞去她脸上的汗毛,“开面”已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之后的上妆显然要更久。喜娘的动作很慢,为的是拖到迎亲队伍上门,以常理来说,男方喜娘三次催妆,新娘即可出门。但姬洛的身份摆在那里,未经五次出门,这是很掉身价的事。
即便姬洛现在的脸很臭,站在一旁的吴王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情很复杂,除了老怀大慰,更多的是不舍。平日里尽心呵护的女儿长大了,他这个当父亲的要将她亲手送出门,然后交给别的男人,这种感觉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体会的,而他,迟早得体会三次。。。也不知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不幸。
看着越发美丽的女儿,吴王忽然有些后悔,太早了,他应该再留姬洛两年,她才十八岁,嫁出了家门,她能照顾好自己么?能担负起为人妻子的责任么?纠结的胖脸忽然闪过一抹狠色,徐承嗣要敢亏待了他的女儿,他才不管身份地位,铁定杀上都督府,扒了他的皮。..info
片刻之后,狰狞的神色褪去,吴王的胖脸重新变得柔和起来,继而闪过了一抹愧疚。他知道这桩婚事姬洛并不情愿,说到底还是在半强迫的情况下勉强答应的,吴王感觉多少还是亏欠了女儿,妻子临终前的嘱托,他终是没有做到。
这复杂的神色落到姬洛的眼中,她心中不由微微一叹,都齐了。。。就差暴怒了。。。让老爹在一天之内经历心情上的大起大落,这好像有点残忍,但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没什么好犹豫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爹爹,对不住了。
两人各怀心思,姬熎就相对简单的多,看着三妹这身鲜红靓丽的新娘服,她甭提多羡慕了。女人呐,一生之中最美的一刻,不就是这天么?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面,姬熎仿佛遇见了在不久的将来,属于自己的那一天,一时间,不由痴了。
整个屋内,最正常,也最不正常的就属姬槿,她斜靠在大门旁,怀中抱了一袋零嘴,有一茬没一茬地往嘴里塞着,粉嫩的俏脸满是平静,一声不吭,目光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姬洛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爹爹,你去招呼客人吧,我这还有好一会呢。”
“不急。”吴王微微一笑。“让爹再好好看看你。”
他话音刚落,门外跑来一个小厮,站在了楼道口,大声喊道:“王爷,迎亲队已到半路,很快就到了。”
这么快?吴王转身扫了眼窗外,心中不由好笑,徐承嗣也太性急了,这会显然还没到迎亲的规定时间,赶不及就像把自己女儿迎过门去?好笑是好笑,吴王紧着的心也渐渐送了下来,他能有这态度,向来今后不会亏待女儿。
他低下头,对着姬洛说道:“那爹先去应付一阵,你这也别拖太久,做做样子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待吴王走后,姬洛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小瑾,你也去忙吧,二姐在这看着就行。”
“哦。”姬槿淡淡回了一声,也跟着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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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花轿临门。吴王府门前的小厮赶紧点起炮仗迎轿,随即将大门虚掩起来,直带喜娘将红包塞入门缝后,这才嬉笑着将大门重新打开,接过拜贴,将喜娘迎入门中。
与此同时,府内跑出两个丫鬟,手持点燃的红烛与镜子,掀开轿帘,朝里面照了下,完成了“搜轿”的步骤后,一行人直奔姬洛闺房。
喜娘来到门前,依照常例进行催妆。这个步骤姬洛很是欢喜,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回道:“我不嫁,你们回去吧。”
喜娘二催,姬洛再次回道:“懒得梳妆,就是不嫁,你们回去吧。”
喜娘三催。这次姬洛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懒洋洋了,还带着几份不愿。“还没好,别催啦。”
喜娘四催。“真烦人,你有完没完呐!”
“。。。”
喜娘愣了愣,无奈地等了片刻,五催之后,姬洛这才盖着红布在姬熎的搀扶下从闺房中走了出来。
一切都在安着流程走,只是入轿的步骤出了点问题,原该是长兄姬锋将妹子抱入轿中,但此刻姬锋正被扣在京城当人质,吴王殿下那突出的大肚腩也实在不方便,交给别人就更不可行了,无奈之下,堂堂郡主只得自己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待她坐定之后,小厮抱着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推到了姬洛座位之下,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接着便是起骄,两侧炮仗齐响,丫鬟手持茶叶,米粒一把把撒向轿顶。
“送轿”礼成,迎亲队伍正式开拔,鸣锣打鼓地出发,返回都督府。行至半路,随亲同行的姬熎掀开轿帘,将姬洛脚下的火熜取出,包点火熜灰,并从火种中点燃香,这才快步敢回吴王府。这个步骤叫“接火种”。
姬熎离开之后,喜娘命队伍继续前行。就在此刻异变突起,从人群中忽然闪出数十个年轻的混混,口中说着吉利话,一窝蜂地挤向花轿,想要讨个彩头。事情发生的很是突然,迎亲队伍甚至尚未反应过来,花轿就让混混们团团围住了。
喜娘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立刻高声喝道:“让开!你们不要命了?都督府的轿子也敢拦?来人,给我赶走他们。”
上百人的一阵推搡,整个场面顿时混乱起来,直到几人不经意间撞上了花轿,姬洛径自走了出来,嘴里嚷着:“出什么事了?”
“唉哟,郡主,您可不能出轿。”喜娘刚想上去将姬洛重新塞回轿子中,转眼就让一个混混撞了个七荤八素,待站起来后,轿旁一片混乱,哪还看得见姬洛的人影。
无法无天,这些人实在太胆大了!推搡已然演变成了斗殴,眼见事态渐渐无法控制,喜娘尖着嗓子大声叫道:“抢亲啦!来人呐!”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帮忙,她这声求助立刻得到了回应,那是一个清亮的声音,是一个充满了正气的声音。“谁敢抢亲?啊?还没王法了是不是?来人,给本将把这些捣乱的全部拿下。”
姜云带兵入城逍遥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金陵城百姓也早已习惯了眼前出现这么一支队伍,总之他们很凑巧地及时赶到,二话不说,逮起捣乱分子转身就走。
混混都被抓走了,街上一下子就空了出来。喜娘不管不顾地第一时间冲向轿边,看见傻傻呆在一旁的姬洛,以及脱下了挂在轿杆上的新娘服,盖头布,她不由惊道:“郡主,你怎么把喜服都给脱了,赶紧入轿穿上。唉哟,这可坏了规矩。”
手忙脚乱地帮姬洛重新穿戴整齐,喜娘这才舒了口气,高声喊道:“起轿,继续走。”(未完待续。)
第225章 大婚(中)
虽然途中发生了一些意外,好在有惊无险,一炷香后迎亲队伍顺利地回道了都督府正门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都督府下人早已在门前守护了多时,瞧见队伍将至,赶忙指挥各人奏乐,放炮仗,热情相迎。八位轿夫动作统一地将花轿搁在台阶下方后,门前走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粉雕玉琢极为可爱。她蹦蹦跳跳地走至轿前,掀开轿链一角,肉嘟嘟的小手在姬洛的袖子上轻轻扯了三下。
姬洛顺势出娇,在女童的牵引下,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接着由都督府喜娘接手,搀扶着行过铺于台阶上的红毡毯子,径直向里屋喜堂走去。入屋之后,喜娘将姬洛搀至喜堂右侧,而徐承嗣早已自行越过的“请回”步骤,身穿大红袍,手持彩球绸带在喜堂左侧等候着。
堂下见礼的宾客不不约而同静下声来,凝目而视。魏国公徐继业,吴王姬明诚端坐堂前正位,按理女儿拜堂,吴王是不该到场的,他的这个位置本该属于徐夫人,只是出于对女儿的不舍,他还是来了,在迎亲队伍起轿时,他就从后门骑上一匹快马,绕了个远路提前抵达了都督府。
徐承嗣的表叔,徐哲彦亲自担任礼赞,他行至喜堂一侧,满脸喜庆地高声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乐起之后,徐承嗣与姬洛面对而行,缓步走至中央。徐承嗣满是激动地牵起姬洛小手,两人并肩而立。
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徐哲彦高声赞唱:“升,平身,复位!跪,皆跪!”顿了顿,又道:“升,拜!升,拜!升,拜!”又唱:“跪,皆脆。”
接着由一个十三四岁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祝章。礼毕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徐哲彦清了清嗓子,高呼:“一拜天地!”
两人伏跪而拜。
“二拜高堂!”
两人起身,面向主位,并肩跪下叩首。
“夫妻交拜!”
两人再次起身,徐承嗣随着礼令刚刚垂下脑袋,哪知姬洛却随手将头上的红布盖一把扯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烦呐!有完没完啊,我不玩了!”
“。。。”一言出,满堂惊惧,众人震惊地张着嘴巴,喜堂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看着堂下站着的女儿,吴王倒抽一口凉气,哆嗦着伸出手指,磕巴道:“瑾。。。瑾儿,怎么是你?”
徐承嗣愣了,徐继业愣了,众宾客愣了。
站在不远处的徐娉婷“噗嗤”一声,乐不可支地捂着嘴。太好笑了!实在太好笑了。臃肿繁琐的一段婚礼只差一步就要完成,结果新娘搞错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看着大哥和老爹的表情,实在是太逗了。她在一旁笑地花枝乱颤,身旁的姬玉则一脸痴迷之色看着她。
吴王的脸如同蒙上了一层锅灰,彻底黑了。他木然地与徐继业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豁然起身,各自向后堂走去。
“瑾儿,跟我进来!”
“承嗣,进来!”
堂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摸不清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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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你给我说说!”吴王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事情搞大了,笑话也闹大了。
“不知道。”姬槿面不改色地淡淡回道。
“不知道?你告诉我不知道?别给老夫装傻充愣,说!洛儿哪去了?怎么换成你来了?”
“我真不知道。”姬槿微微一叹,满脸沉重地回道:“我和二姐随着花轿而行,后来二姐先行回府了,路上又遇上了一些来讨彩头的百姓,闹的很乱。接着偶遇一位将军,带兵把那些闹事的抓走了。最后。。。三姐不知上哪去了,那喜娘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进了轿子,穿戴整齐后送了过来。我还纳闷呢。”
“。。。”这听着怎么就跟说书的一样,吴王肯信她那就是真傻。
两人这头大眼瞪小眼,徐继业父子随后跟了进来。
“明诚兄,怎么回事?”徐继业走上前来,一脸疑惑地问道。
吴王长叹一声,将来龙去脉复述一边后,徐继业皱了皱眉,立刻唤人将那喜娘叫来一问,结果还真是这么回事,三人顿时又愣住了。
“明诚兄,这事你看怎么办?”徐继业苦笑道:“一个弄不好,咱们的脸得丢到京城去。”
“此事疑点颇多,怕是有人暗中使坏。”吴王冷哼一声,是谁?还要问么?那个没事就带着士卒入城闲荡的,就有很大嫌疑,不!铁定就是他!
“要不你们先聊着?没事我就先走了。”姬槿摆摆手道:“再见。”
“你给我回来!跑哪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跑了谁都跑不了你!”吴王沉默半晌,这才抬头看向徐继业道:“继业老弟,这事闹大了,追究责任的事,咱们不妨缓一缓,主要是得设法度过眼前这关。你那有什么主意,不妨说说。”
“我能有什么主意。”徐继业笑了。“此事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依我看,要不就将错就错吧。小瑾和承嗣差了一步就是夫妻了,这孩子老夫瞧着也喜欢,干脆接着把喜事办完。”
对徐继业来说,这事确实没什么好烦恼的。姬洛是吴王的女儿,姬槿也是,出生完全一样,意义完全相同,儿媳无非是从姐姐换成了妹妹,有什么区别?
“这。。。”吴王犹豫了。“瑾儿才十六,是不是小了点。”
徐继业笑道:“老哥这话就不对了,当年嫂嫂嫁给你时,可才十四岁。况且今日堂中宾客大多都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小瑾与承嗣几乎礼成,她若不嫁,莫非今后还能行第二次礼不成?”
“这。。。”徐继业这句话说到了重点,礼成了不能不嫁,他还能怎么办?赔了姬槿不算再搭上一个姬洛?两个女儿一起嫁给徐承嗣?怎么可能!思来想去,他也没琢磨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无奈之下只能妥协了。“也罢,那就接着办吧。”
徐承嗣这会还在云里雾里,没回过神来,待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喃喃出声道:“爹,这。。。”
“承嗣啊。”吴王一脸歉意,柔声道:“这事,是洛儿对不起你。但婚姻之事,确实不可勉强,老夫断然不会相信这是意外,洛儿必定参与在内,她既然连这种法子都使了出来,可见的确不想嫁你。如今你与瑾儿已经拜过堂了,只差夫妻对拜一步,便可行洞房之礼,你考虑下,若是愿意,你们就接着办,若是不愿,老夫这就带瑾儿回去。”
“我。。。”
“承嗣。”徐继业打断他的话头,一脸认真道:“你最好考虑清楚,若你当真不愿,为父也不会勉强你,可这么做,就是害了小瑾一生,从今往后,她再要嫁人,可就麻烦了。”
还有一句话,徐继业没说。这不光是姬槿的麻烦,也是国公府的麻烦。姬槿可是皇室!跟她拜了堂,结果却反悔,无论道理在不在徐家,这根本不重要,皇帝是绝对无法容忍孙女受这等委屈的。并非他与姬槿有多深的感情,而是此事关乎皇室颜面。皇室的脸就是皇帝的脸,你敢抽皇帝的脸,他就敢杀你的头。
两道视线同时看着徐承嗣,让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反倒是姬槿,悠闲地寻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的无所谓。从答应三姐那会开始,今天的情况已在她预料之中,随便你们怎么整,反正她银子到手了。至于嫁人的事,以后再说,嫁谁不是嫁呢,她才不会像两个姐姐这么幼稚,认准一个寻死觅活的,只要瞧着不讨厌,都成。
自己对姬洛的感情真有这么深么?徐承嗣扪心自问,好像有,好像又没有,不能否认,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求之而不可得的心理作祟,还有就是姬洛相貌确实惊艳到他了。徐承嗣偷偷瞧了眼姬槿,那张与姬洛六七分相似的俏脸,反而有另一种让他心跳的味道。
咬了咬牙,徐承嗣这才下定了决心,朗声回道:“我愿意娶瑾儿妹妹。”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徐继业与吴王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想姬槿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想娶我,我还没决定嫁不嫁他呢。”
见老爹脸上再次爬上了一层乌云,姬槿话锋一转,突然说道:“要我嫁也行,大个子,你得答应我,往后家里的银子都由我管。”
“。。。”
感情她还是赚银子来了。。。(未完待续。)
第226章 大婚(下)
徐承嗣想开了,大婚得以顺利进行。(.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宾客虽略感奇怪,但既然当事者的两家都对此表示没有意见,他们也乐于送出祝福,几人回到礼堂,完成了最后“夫妻交拜”的步骤,在起哄声中,徐承嗣再次紧张起来,略为颤抖地牵起姬槿左手,捧着彩球向卧室走去。
这一天就如同一场梦境,为了送出女儿的这天,吴王做足了一年的心理准备,结果事到临头时,才发现自己依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小女儿就这么给送出去了?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当一对新人步入洞房后,吴王知道,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在等待着他。该算账了!他与徐继业打了个招呼,独自走出国公府,跨上骏马,飞速向自己家中杀去。
“洛儿回来了么有?”入门之后,吴王随手抓过一个小厮问道。
“王爷,郡主在您书房等您呢。”
吴王步入书房之中,一眼就瞧见了静静跪在地上的女儿,满腔怒意顿时一窒,待看清女儿身旁的姜云时,怒火再次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他自顾自地绕过两人,于书桌前坐了下去,冷声道:“还知道回来?”
“爹爹,对不起。”
“知道错了?”
“女儿没错。”姬洛抬起头,执拗地看向吴王道:“一年前,当吴县击退倭寇之后,女儿若不出城,便不会有之后的事情。是女儿的任性,才让贼寇有了可趁之机,若非姜云不顾危险,孤身前来相救,您操办的就不会是女儿的婚事,而是忌日。女儿的命是他救的,此生就是他的人,求爹爹成全。”
吴王粗重地喘息着,瞪了姜云一眼道:“今日的事,你又干了什么?”
姜云笑了笑道:“回殿下,下官并未参与,只是安排了几个讨彩头的百姓。”
“哼,你倒是老实!”
“燃眉之急,不得已而为之。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自然是要坦诚相告。”
“姜云,你应该知道,本王的女儿可不容易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下官知道。”
“那你来此何干?”
“求亲。”
“呵。”吴王笑了。“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答应你?”
“殿下不会答应。”姜云顿了顿,说道:“下官来此,不求毕其功于一役,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下官虽非君子,然郡主之心,下官甚为感动,不愿负之。下官不求殿下立即答应,只求一个机会。”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吴王看了眼姬洛,这才说道:“别说本王不给你机会,要本王答应你们的婚事,可以,两年之内,你给本王挣个三品官回来,是正三品。洛儿已经十八了,在她二十岁前,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从此往后就不可继续纠缠,我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他话音刚落,姬洛立马不干了,开口嚷道:“爹爹,你这是蓄意刁难!姜云如今才是个正七品小官,还是借着守城之功,在认定死亡的前提下追封的。他又没有功名在身,走不得文路,若说武职,放眼大周还有哪个能比娉婷升迁更快的?她花了三年时间也才升至从五品,两年想要升至昭勇将军,根本是不可能的。”
吴王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机会,本王已经给他了,如何做到,这是他该考虑的事。姜云,你可以选择放弃,没人强迫你答应这种蓄意刁难。”
“下官答应。”姜云想也不想,立刻回道。
“你疯了?”姬洛急道:“你知道正三品武将有多难么?别说两年,寻常人就是花上二十年也做不到,除非匈奴南下,你直接率兵冲去漠北端了匈奴汗帐,否则皇爷爷断然不会给你正三品。”
“你说的是寻常人。”姜云一脸自信地牵起姬洛小手,拍了拍道:“我若是个寻常人,如何配得上你?放心,我既然敢应,就一定会做到。”
这逼格,满分!两年升三品?哈哈,扯蛋!姜云才不会去考虑这种无稽的事情。在他看来,眼前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答应,拖上两年,办法可以慢慢想。不答应,立马歇菜。这还需要考虑么?
至于吴王给出的条件,也未必全然就是刁难,他有权决定将女儿嫁给谁,但必须考虑到皇帝的脸面。皇家的亲事可不是这么好攀的,最基本的还是家室。
沈墨是江南第一世家的嫡系传人,财力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对于江南地区的影响力甚至还凌驾于一镇藩王之上,联姻沈家,于朝廷来说有百利无一害,至少江南一地能保证绝对的稳定。
徐承嗣是下任魏国公,五军都督府的正统接班人,联姻之后自然能为朝廷稳固军方势力,不说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只凭手中十八万大军,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姜云呢?他的背景的确更夸张一些。暗盟尊主,财力足够买下几个大周,夷州的无冕之王,分分钟拉起数十万大军。啥叫一个顶两?这就是了。问题这些背景,都是见不得光的,他没法摆在明面上给吴王,给朝廷看。
在大周,姜云只是一个七品官,都督府中军,宣武营麾下的前护卫军统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官,以这种身份想娶姬洛,吴王答应,皇帝也不会答应。说白了,还是过不了朝廷那关。
吴王给姜云定下的目标,正是希望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朝廷上露个脸,告诉皇帝,他不是一个庸才,当朝廷不再成为阻碍,他和姬洛的事才有机会提上日程。
姜云看得很穿,想得很透,面上不但没有丝毫怨意,反而向吴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成全。”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吴王心中也颇为满意,不急不躁,倒是个可造之材。如今姬洛的婚事告吹,一时半会也难以再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下家,不妨等等再说。不过想到姜云的无法无天,吴王还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不由冷哼道:“别谢这么早,你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等着吧,本王只是第一茬,明日你做好都督府问罪的准备吧。”
“下官知道,天色已晚,下官先告退了。”
“走吧走吧。”吴王一脸不耐地摆摆手,待姜云人影几乎消失在门前时,他忽然重重咳了一声。“以后入府就走正门!府后墙上的那个洞,本王已经让工匠堵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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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虽还没答应两人的婚事,但显然已不再反对他们正常来往,一想到今后不用偷偷摸摸,随时可以见到姜云,姬洛心情就变得极好。与老爹撒了一番娇,总算将他哄地转怒为喜后,姬洛这才向他道别,回到了自己的小楼。
姬熎已在姬洛房中等待了许久,见她回来后,忙赶上来焦急地问道:“怎么说?爹那关过了?”
“过了。”姬洛甜甜笑道:“他答应两年后,让我嫁给姜云了。”
条件?什么条件?姬洛自动忽略了。
“答应了?咱爹有这么好说话?我怎么不知道?”姬洛疑惑地喃喃道,忽又长长舒了口气。“我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这事你都干做?竟然还瞒着我,咱们是亲姐妹么?”
“哼,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出卖我?”
“好了,不说这个了,等你这老半天,我有正事要告诉你。”
“恩?”
“方才沈墨来找我了,说了个事。”姬熎一脸认真地说道:“都督府新任督军,姬玉你知道么?”
“听说过,论辈分,他还是爹爹的弟弟,他怎么了?”
“那你知道姜云之所以能进宣武营,是娉婷向徐叔叔要去的么?”
“知道啊,他跟我说过。”
“据说这姬玉对娉婷很是痴迷,初到金陵就开始打听娉婷的事情,沈墨告诉我,他现在已经盯上姜云了。”
“啊?什么意思?”
“你真傻还是假傻?姬玉现在怀疑,姜云和娉婷之间,似乎有。。。你告诉姜云,往后看见姬玉最好躲远点,督军虽在都督府挂职,但直属朝廷,加上姬玉的身份,姜云真要闹出点事,就是爹都护不住他。”
“。。。”(未完待续。)
第227章 尴尬(上)
翌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姜云尚未起床,国公府来人已至,传徐继业将令,命姜云即刻前往徐继业书房问话。如吴王所言,徐承嗣的婚事一旦完结,徐家的问罪果然如期而至。
在来人不耐的等待中,姜云慢悠悠地起床更衣,洗漱一番后,这才随其向国公府走去。姜云见过徐继业,这老头看起来似乎挺和善的,算是个比较容易相处的人。但前提是别招惹到他,位居国公之位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脾气。儿子大婚之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小老头会有多愤怒,姜云可以想像。他尽量放慢步伐,心中暗暗复习着应对说辞。
姜云的宅子本就在金陵城的中心地段,距离国公府不算太远,任他再怎么拖延,一炷香后终也行至了国公府大门前。他在这里当过职,府内环境不算陌生,轻而易举地就寻到了徐继业的书房,姜云深吸了口气,这才向屋内走去。
入屋之后,姜云放眼望去,心中便是一凉。徐继业,徐承嗣,徐娉婷一个不落,齐聚一堂静候着他,这是三堂会审的节奏呐,还有一个相貌秀气的小白脸,姜云没见过,但从对那略显阴郁的眼中透露出的敌意,他就知这货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定了定神,姜云向前一步道:“末将见过公国爷,小公爷,徐将军。”
“不用多礼了,老夫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问你。”徐继业平静地看向姜云,开口问道:“昨日迎亲之时,你为何会带兵出现在金陵城内?”
“这个问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姜云沉吟道:“末将拒绝回答,也无法回答。”
他话音刚落,徐承嗣便忍不住开口道:“爹,甭问他了,就是他使的坏,办他!”
徐承嗣这会正是春风得意时,昨夜与姬槿一番缠绵,心中怨气早已疏泄地差不多了,对他来说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按理来说,他对姜云的恨意也该随风飘逝,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过得很好。可不知为何,瞧见姜云他就来气,仿佛两人就是天生的死对头,不顺眼需要理由么?完全不需要,不然世上怎么会有“遭人恨”这个词呢。
徐继业无视儿子的嚷嚷,波澜不惊地说道:“老夫的问话,鲜有人敢拒绝回答,老夫需要一个理由。”
“末将是大周官员,同样也是大周百姓,金陵地处大周疆域,末将出现在金陵城内,此乃理所当然之事,为何要向他人报告?末将所购的宅子就在城中,每日皆住城内,小公爷大婚,末将便不能入城?朝廷似乎也没有此项法度。至于为何带兵出现,乃是为了训练。”
“一派胡言!”小白脸闻言,出声道:“天下间岂有带兵入城训练的道理?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儿,任你诓骗么?分明是意图不轨,速速从实招来!”
“你是何人?”姜云不阴不阳地问道:“国公爷问话,末将作答,与你何干?”
姬玉傲然道:“本官乃是朝廷指派的新任督军,五军都督府之事,本官自然要过问。”
“督军?”姜云挑挑眉道:“官居几品?”
“正七品。”
“哦,我知道了,感情和本将一样呐。”姜云点点头。“本将拒绝回答你的问话。”
听了他这话,靠坐一旁的徐娉婷不露痕迹地勾了下唇角。
“本官乃是督军,对全军都督查之责,与品级无关。本官问话,你必须回答,否则本官会将此事上报朝廷。”
“本将还是拒绝回答。”姜云淡淡回道:“昨日本将已代全营告假,徐将军亲口应允。本将与麾下士卒不但是上下级关系,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假期请朋友入城游玩,用膳,乃是本将私事,朝廷降罪无据可依。”
“若本官没有听错,你方才还说入城是为了训练!岂有假期训练之理?”
“那你就是承认,本将带兵入城是为了训练?既然如此,本将还要回答什么?”
“本官没有承认。”
“你承认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
徐承嗣目瞪口呆。不对,他才是主角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就是动物的一种,毫无利益瓜葛的两个雄性间的争锋相对,目的大多只有一个,争夺雌性。徐承嗣和姜云因为姬洛,化身成两头公牛,互相顶撞角力,这不难理解。今日把姜云叫来,根本原因也是这个。
可你姬玉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闹哪样呢?还有姜云,你的对手是我啊!撇开了对手跑去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撞在了一起,这种碰撞根本毫无意义嘛。这两人都傻了么?
两人还在纠结于有或者没有,徐继业却看不下去,他老脸一板,沉声喝道:“够了!都给老夫住嘴。”
这个书房地位最高的就是徐继业,他既然开口了,两人自然不便再争,愤愤然地闭上嘴巴,怒目相视。徐承嗣纳闷,姜云也纳闷着呢!也不知这小白脸抽了哪门子疯,像条疯狗似地逮谁咬谁呢。而他的做法就相对简单的多,被咬了,哪怕对方是条狗,他也得咬回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徐继业深吸了口气,道:“姜云,你为何带兵入城,老夫不追究了。但老夫听说昨日你曾让手下士卒将闹事之人全部抓了起来,老夫怀疑这些人受人指使,乃是有预谋的闹事,现在就请你把这些人交出来吧,老夫要一一盘问。”
“人?”姜云愣道:“没了,都放了。”
“放了?”姬玉再次跳了出来。“这些人显然受人指使,你私下释放罪犯,究竟是何居心?”
“督军大人此言甚是荒谬。”姜云理直气壮地回道:“他们是罪犯?犯了什么罪?无非是一些平头百姓,图个热闹,讨个彩头而已。没错,行为是过激了一些,也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请问这算什么罪过?是抢了银子,还是伤了人命?本将当时在场,并未见到有人受伤,既然如此,教训一番也就是了,上百人呐!无故扣押,若是闹出点什么乱子,这责任谁来承担?”
“你。。。”姬玉气急,偏又拿姜云没什么法子,这厮说话实在是滴水不漏,拿不到丝毫把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昨日那些闹事的,分明都是金陵城中的混混,可混混也是百姓,他们没抢财物也没伤人,只是冲撞了一下迎亲队伍,的确算不上犯法,姜云放人在情理之中,真要将这些人全部扣押,反而给了他一个攻讦的理由。
带兵无故扣押百姓,还是上百人,这罪名只要稍加操作,贬官罢职算是轻的。
可姬玉就是不想放过他。来到金陵之后,对于徐娉婷的事他就极为关心,第一时间暗中打探了一番,得知她特地向徐继业讨要了一个守门官,调到自己麾下充当统领,这算是极为重用了。当时姬玉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他并非怀疑两人有多少关系,只是见不得徐娉婷的重视,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即便为了公事,也不行。
光这件事,他还不至于把姜云瞧在眼里,更不会自降身份去为难他。接下来打听到的事,才是让姬玉无法忍受的关键。
不知因何事闹得不痛快,徐娉婷独自上酒楼饮酒,居然还喝醉了,据说是姜云抱着她走出的酒楼大门,他们最终上哪去了?姬玉打听不到,他不可能去问徐娉婷,也不可能去问徐继业和徐承嗣,那晚她究竟回家了没有。
钦慕追求了三年,他连徐娉婷的手都没牵到过,这厮竟然抱了他的女人,甚至还有可能。。。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光凭这点,他就不可能放过姜云。
想到恨处,姬玉的目光渐渐阴冷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228章 尴尬(中)
从见到姬洛三姐妹后,姜云便开始琢磨起这“狸猫换太子”的计划,足足一个月的准备,已然是相当充分了,对方可能会问出什么问题,他该如何作答,姜云心中已反复推敲了许多次,无论姬玉的提问如何刁钻,他总能面不改色地轻松化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是急智与准备的对抗,很显然姜云赢了,短时间内的挑刺压根难不倒他。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的计划已完美到没有丝毫破绽,姬玉可以回家过后慢慢去想,等他想到,事情也早就过去了。
怕?怕个球!姜云满脸自信,凛然不惧。
这么一来,就连徐继业都开始头疼了,他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突破口,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挥挥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末将告退。”
“慢着!”想溜?姬玉冷冷看了姜云一眼,转身对徐继业说道:“魏国公,下官初到金陵便听说了一些传言,不知是真是假,还请国公爷明示。”
“姬督军但问无妨。”徐继业面对姬玉谈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喜欢,这是朝廷给他家里安上的一根钉子,无需太过热络,公事公办即可。
“据传,这位姜统领自上任之后,隔三差五便会带着麾下士卒入城游玩,且所有费用都由姜统领一人承担,可有此事?”
“老夫不知,此事你可问问娉婷。”
“徐将军?”姬玉的声音顿时柔和了不少。
“不错,这是本将许可的,每次入城本将都会发放通关手令。”徐娉婷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忽然嗤笑一声道:“莫非督军大人还要治本将一个驭下不严之罪?”
“徐将军说笑了。”
姬玉打了个哈哈,转而凝视着姜云道:“姜统领,据本官所知,你来自吴县郊外的一个山中小村,祖上三代皆是贫农。(..info$>>>棉、花‘糖’小‘說’)后因意外之下,协助破案有功,被吴王提拔为吴县典史,之后由于倭寇入侵,你被俘而下落不明近一年时间。不知本官所言,是否属实?”
“没错。”这些资料都是姜云的“履历”,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姬玉知道姜云并不感觉奇怪。
“既然如此,你那些银钱都是从何得来的?”姬玉冷笑道:“上千人,吃喝玩乐,这些日子少说你也花费了近十万两银子,以你之前所任官职的俸禄,几辈子你也赚不到。”
听了这话,姜云乐了。“督军大人,你管的还真够宽的,本将有多少家财,莫非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这是当然,本将既为督军,自然有纠察诸将之责,你的钱财来路不明。本官认为,在没有切实调查清楚之前,姜大人已不能继续担任统领之职,当立即卸任,配合调查。”
姜云闻言,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姬玉压根就是没事找事。依照常例,只有文官才有调查不明家产的必要,因为他们管着一方事,有收受贿赂的可能。如姜云这种带兵将,谁给他送钱?送了钱能换来什么好处?
想到这,他冷声回道:“那些银票,是本官逃离琉球之时,顺手捞来的。”
“有何为证?”
“督军方才所言便是凭证,本将回来不过月余,且回来之后没过两天便前往宣武营任职,督军认为本将的银子从何而来?督军要调查,本将当尽力配合,不会有丝毫隐瞒,若是督军仍然不信,大可前往琉球问个明白。”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去琉球问个明白?谁有胆子去问?姬玉这种死缠烂打的纠缠,姜云越感不耐,他向徐继业拱拱手道:“国公若无其他事,末将先行告退回营了。”
言罢,转身就走。
“站住!”姬玉哪肯就这么放他离开,在姜云转身之际,他身手便扯住了姜云肩上的衣衫。
一扯之下,姜云前襟大开。“哐当”一声,两个大元宝从他胸前隔层中翻了出来,径直掉在了地上,顺带着的,还有一根闪亮耀眼的丝银耳坠。。。
坏了!在几道目光同时移向地上的耳坠时,姜云就知道自己尴尬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徐承嗣动作最快,抢先一步弯腰将耳坠捏在手中,细细地打量一番,一脸疑惑道:“姜云,你也算是个带兵的汉子,怎的贴身藏了件女儿家的东西。。。慢着,这耳坠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他在屋内走了几步,认真地回想起来,嘴里喃喃念着。“哪见过呢?哎呀,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呢?娉婷,你帮我想想,这耳坠。。。”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吭声了。徐承嗣在自家妹子的右耳上,发现了一根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耳坠,而她的左耳。。。只有一根茶叶梗。
刹那间,徐承嗣的表情说多精彩就有多精彩,至于站在他身旁的姬玉,则相对简单的多,整个脸都绿了。
徐承嗣面色古怪地看向姜云,呆愣了半晌,吞了吞口水,这才道:“你。。。就不解释解释?”
“还解释什么?”姬玉愤然说道:“定是这贼偷了徐将军的耳饰。”
解释?姜云心中苦笑,叫他怎么解释?他知道这些人都想岔了,但这事他没法解释啊!耳坠的来路很正常,缴税缴来的,问题是拿来抵税的东西,怎么会进了姜云的口袋,这就说不清楚了。尤其此刻还有一个等着挑刺的小白脸在旁边,姜云要敢照实说,不用想也知道姬玉一定会办他一个中饱私囊之罪。
明知是死路,姜云哪会往上走。他急急琢磨了片刻,总算想到了一个虽然牵强,不过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是这样的,两日之后,宣武营会有一场内部演武,以决定究竟哪部可以胜任前护卫军,末将很是重视呐,不过宣武营内人才济济,末将这心里又实在没底。徐将军乃是演武场上的常胜将军,这才向她暂借一样东西,希望能沾沾徐将军的。。。”
“编,接着编。”徐承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甭给我面子,可着劲地编,正好让我爹也听听。”
“。。。”
姜云编不下去了,书房内除了姬玉那张绿脸,这会又多了徐继业一张黑脸,那两道目光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
卧槽!姜云哭的心思都有了,他跟徐娉婷真没半毛钱关系,这不一时太忙,忘记先去当铺给它当了么?一点小事,竟让他陷入了如此窘境。如今靠他自己是搞不定了,姜云不由向徐娉婷递去了求助的目光。
嗨!该你了,赶紧出来解释解释。他是这么想的。
徐娉婷瞅了瞅面前的三人,当目光落在姬玉身上时,她目光微微一闪,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没错,这耳坠是我送给他的。”
这就对了嘛!见她总算开口了,姜云不由松了口气,至少免去了偷盗嫌疑。
“你送的?”徐承嗣愣道:“这可是当年你求了娘许久,她才答应给你,平日里宝贝成什么似的。好端端的,你送给他干嘛?我说小妹,姜云是你营里的人不假,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他,倘若真是他偷的,你跟哥说,咱们好好罚罚他。”
“是我送他的。”
徐承嗣眨了眨眼。“为啥?”
徐娉婷笑了,她站起身来,走到姜云身旁,在三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她自顾自地伸手环住姜云的手臂,挑了挑眉道:“就这样,还要我说清楚吗?”
“。。。”
这是姜云第二次生出想要掐死她的念头,尤其是看见徐继业那几欲喷火的目光后。操!让她解围,她偏来添乱,这下子,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未完待续。)
第229章 尴尬(下)
书房内的气氛怪异且沉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娉婷睁着眼睛,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了一番瞎话,接着拉过一脸麻木的姜云,招呼他在左侧的宽椅上坐下,她自己则极为罕见地摆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亲昵地贴靠姜云而坐,这架势直把他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姬玉脸上的翠绿渐渐转化为墨绿,徐承嗣的眉头如抽了筋似地一阵狂跳,徐继业面上尚算平静,但回荡在书房中的粗重喘息声却极不给面子地出卖了他。
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徐继业终是开口打破了平静。“姬督军,老夫需要处理一些家事,就不留你了。”
这是很明显逐客令,但姬玉却不想走,他必须将此事弄个清楚明白,同时也想要知道徐家人的态度。“国公爷,这。。。”
姬玉的身份别人或许会顾虑一二,徐继业却不会放在心上,他不耐地摆摆手道:“督军请自便。”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徐继业态度坚决,况且言明这是家事,姬玉那督军的身份也派不上用场,思虑再三后,他不甘地行了一礼。“那下官就先告退了。”临走事前,他深深看了徐娉婷一眼。
走了一个,书房再次沉寂下来。徐继业闭目沉思许久,这才问道:“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屁个程度啊!压根就没开始,谈什么程度。姜云回过神来,刚要开口喊冤,右臂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疼痛。小娘皮居然敢掐他,姜云倒抽一口凉气。就这一眨眼的工夫,话语权顿失。
徐娉婷微笑着抢先回道:“正挑日子呢,想先把事给定了。”
“我不同意。”徐继业渐渐恢复了冷静,不紧不慢地说道,但语气中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决。
他这模样吓唬得了别人,徐娉婷却不会理他,不屑的神色顿时爬上她的俏脸。“是我嫁又不是你嫁,有你什么事?”
“我是你爹!”
“那又怎样?”
瞧这对父母的模样,姜云就知道自己被她当枪使了,原以为是徐娉婷是借自己糊弄那小白脸,却不曾想她是打算一箭双雕,顺带气她老爹呢。.info哎!这摊上的都是什么事。姜云能怎么办?这会喊冤也能省了,不管怎么说,横竖都得得罪一个。既然抽身不得,那就只能衡量下,究竟得罪谁能把损失减到最小。
县官不如现管,徐娉婷是他顶头上司,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否则今后的小鞋他是穿不完了。况且瞧着眼前的情况,老家伙拿自己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得,干脆不吭声,由着他们闹去吧。
两人僵持不下,徐继业转而拿姜云作为突破口。
“姜云,如今屋里没外人在,你实话实说,昨日的事是不是你搅和的?”
“。。。”
“你与姬洛的事,承嗣都和老夫说了。不可否认,你这事办得挺漂亮,老夫拿不到什么把柄,更没证据来证明此事与你有关,但事实如何,你我心里都明白。这个世上,很多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
“明诚兄这辈子,就拿三个女儿毫无办法。姬洛性子执拗,既然不惜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也要抗婚,可见心思确实在你身上。此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依老夫估计,你该已经与明诚兄见过面了吧?他给你提了什么条件?”
“两年之内,正三品。”
徐继业沉默片刻,沉声道:“老夫答应你,两年之内,保你一个正三品武职。作为交换,离开娉婷。”
“多谢国公爷抬举,但末将既然应允吴王殿下,自然要凭自己的能力争取,倘若凭国公府势力而为,便是办到了,也算不得什么,依然难让吴王殿下改观。此为作弊,末将不屑为之。”
这话姜云没瞎说,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吴王给他的任务,除了是顺利通过朝廷那关,还有一点就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倘若靠别人上位,只怕吴王到时反悔。归结原因,吴王并不在乎那个三品官位,而是姜云自身的能力和努力。
徐继业没想到他拒绝地如此干脆,不由皱眉道:“你应该知道,只凭你自己,两年想升至三品,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便是老夫相助,也需动用不少人情关系。大周武将不比文官,文官升迁靠政绩,哪怕一个小小县令,只要施政得当,就能升官。而武将不同,武将的升迁靠战功,如今天下太平,战功无处可取,唯一的方法只有朝廷每年一次举办的演武。如娉婷这般年年夺冠,三年也不过从五品而已。”
“末将愿勉力一试。”
徐继业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放弃娉婷?”
“。。。”这两者,有因果关系么?姜云才想解释,看到徐娉婷那充满了威胁意味的眼神后,到了嘴边的话头又给吞了回去。
“你若当真喜欢娉婷,老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今后与姬洛撇清关系,老夫可以不反对你和娉婷来往。”徐继业想了想,算是退了一步。“徐家虽比不上大周皇室,但老夫的女儿不能受了委屈,绝不给人做小。小伙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姜云闻言,微微一叹。严格意义上来说,姬洛这条美人鱼也算是“小”的范畴。。。更何况他压根没打算吃徐娉婷这只“熊掌”,只怕没到嘴里,就先给呼到了脸上,无福消受呐!
在徐娉婷的雌威胁迫下,姜云咬牙使劲摇了摇头。
他这番模样,倒让徐承嗣瞧乐了。这厮幸灾乐祸道:“哟呵,胆子挺肥啊!你还真打算两个都要啊?啧啧,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当朝郡主,一个国公府千金,要到一个都是你祖坟冒烟了。”他学着徐继业的口气,慢悠悠地补充道:“小伙子,做人不能太贪心呐。”
“行了,都别说了。”徐娉婷总算良心发现,开口解围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瞎操哪门子心。国公府怎么了?很了不起么?做小怎么了?架不住我乐意。告诉你们,我的事你们少管。军营里还有事,姜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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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逃命似地跑出了国公府大门,姜云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快走几步赶上徐娉婷,赶紧掏出耳坠递了过去。“还你。”
这东西今天差点要了他半条命,死活都不能再留了。小便宜贪不得,这次也算得了个教训。
“怎么?知道要还我了?”徐娉婷微微一笑。“晚了!这可是定情之物,夫君,你收好便是。”
“哎哟,徐将军你就别寻我开心了。”姜云忙道:“我求着还你,成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这种玩笑,今后可万万不能再开。”
“谁跟你开玩笑了?”徐娉婷看了姜云一眼,淡淡道:“从今日开始,咱们就是即将订婚的情人了。”
“你还没玩够?”
“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吧。”徐娉婷无奈道:“你只管配合,今后但凡人前,咱们就是这个关系。耳坠你先留着,等打发了姬玉,让他彻底死心之后你再还我。他烦人的紧,偏又身份有些特殊,加之现在任职督军,我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么办,让他知难而退。”
“那你的名声不就毁了?”
“你怕的是毁了你的名声吧?”徐娉婷似笑非笑地说道:“放心吧,这事回头我会跟小洛打个招呼,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是。。。”
“你再废话一句试试?”阎王脸再次冷了下来。
“。。。”
唉,招谁惹谁了。(未完待续。)
第230章 演武(上)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姜云知道自己在金陵算是个不招待见的人,整个江南地区的一,二把手都对他没多少好印象,徐娉婷那边他自然不敢再得罪,不然这地方他实在没办法继续混下去了,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来。
不过这事姜云还真不算太担心,在他看来姬洛该会给他挡回去。这丫头心眼可小的很,出借自家男人这种事,想来她是做不出来的。
当日傍晚,姜云入吴王府见了姬洛,原是准备了一肚子苦水,想以此坚定下她拒绝的决心,哪知姬洛却一脸悲天悯人地反过来劝姜云尽力配合。说什么被一个不感兴趣的男人纠缠,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对此她深有体会等等。。。
总之一句话,姜云被卖了。自此刻开始,他与徐娉婷算是真正确认了情侣关系,至少在人前是这样,至于人后,徐娉婷可没给他看过半分好脸色。
这种不着调的关系,无疑给姜云惹来了不小的麻烦。军营里的指指点点,那就甭提了,最主要的还是姬玉,这厮算是彻底地恨上了姜云,除了发挥他那天生的厚脸皮,继续对徐娉婷死缠烂打外,其余时间他已将精力完全放在了姜云身上,不放过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死活非要挑出些毛病来。
在这种麻烦不断的窘境下,姜云迎来了一件正事,演武的日子到了。徐娉婷曾有言在先,姜云若能获胜,尚有利用价值,金陵城中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她会替他兜着。姜云若是败了,哪凉快哪待着去,摆明了让他自生自灭。这丫头现实的很,不能为她带来利益的人,动用丝毫精力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奢侈与浪费。
为了往后尽可能在一个较为宽松的环境下工作,姜云对这场演武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何况为此付出的钱财也不是个小数目,于情于理总该有个交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一大早,他就赶去了前护卫军营地,叫来许封,孔尚两人询问一番,得知训练一切顺利后,他把心放回了肚子,在大帐中泡上一壶好茶,静静等待着。
辰时,传令官赶来,命全军立即出营集合。
中军大营西部约十里处,有一座土丘,十多丈高,呈半月形。土丘后方则是一块极为宽敞的空地,各营训练,演武大多会选择在此进行。此刻,宣武营三千大军已集结完毕,分为三部,整齐地站定在各自统领身后。
这次的演武比较特殊,先前包括徐娉婷在内的众人都没考虑到至关重要的一点。往日演武都是两军对战,而此次参战的却是三支军队,以何种方式进行比斗,这就成了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无论哪两方先行对战,胜出的一方都会遇上以逸待劳的第三方,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平。
一场演武也无法切割分为两次进行。这只是一种内部竞争,其中利益远没到达生死相搏的地步,所以不准使用兵器,士卒皆是赤手空拳搏斗,放开了手脚打,虽不至死,但在混战的情况下,被揍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也很常见。等伤好之后再比?拖延的时间太过长久,况且散去的战心想要重新凝聚,也需各统领费上一番手脚,显然行不通。
三军同时下场比试呢?混战一场,以倒下的先后顺序排列,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法。但其中也存在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联盟。战力最高的队伍,会让其余两方迅速联合起来。都是一个营里的人,入门挑选的要求,日常训练的强度几乎完全一样,即便有些许强弱区别,程度也有限得很,以一敌二,几乎不可能会有胜算。如此一来,战力最高的一方反而可能第一个倒下,获得最低的名次,这与演武的初衷不符。
徐娉婷考虑了许久,这才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削减入场人数,将满员为千人的护军营一分为二,随后三方统领抽签,两两对决,胜出的一方,再以剩余的五百人应战第三方。
左右护军区别不大,他们想要争夺的只有前护军,故而三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这法子对姜云来说,反而让他占了不小的便宜。原因么,很简单。别人都有三位副统领,各自麾下都是三百士卒,要凑出五百人来,有接近一半士卒是平日里不在一起训练的,配合的默契上,一定会大打折扣。
姜云则不然,少了一个吕乾之后,他的护卫军就再没安排替补,千余人全让许封和孔尚两人瓜分了,每人五百,正好上场。而之后的抽签,更是证明了今天是姜云的幸运日。
他轮空了。第一场,由邓飞书对战曹忠。
两方都是老熟人了,互相之间知根知底的,战力方面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在这种情况下,徐娉婷琢磨出的比斗方式的缺陷就体现出来了。
这场演武其实很单纯,比拼的就是战斗力,并没有“计策”的因素在内。徐娉婷需要的只是精锐,至于如何使用这些精锐,这是她的该考虑的,作为麾下的统领,只需依令行事。即将出战的两方太熟悉了,深知若不全力以赴,是绝不可能击败对方的。故而无论是邓飞书还是曹忠,都第一时间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士卒全部挑了出来。
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就此展开,过程没有什么亮点,几乎就是无脑对冲,怒吼与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最后曹忠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胜利,三十多个鼻青脸肿的士卒,将邓飞书从临时搭建的简单营帐中请了出来。
两方都尽了全力,加之是老相识,交情素来不错,邓飞书表示心服口服,对于结果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轮到姜云了,就在他打算转身去挑人的时候,曹忠说话了。
“徐将军,末将认为如此比试,依然有所不公。”他看了眼麾下士卒,这才说道:“大营有精锐,小营同样也有,为了与邓统领比试,末将已将麾下最为善战的士卒全部挑了出来。如今又要与姜统领一较高下,末将认为,所余士卒已不足以代表我营战力。”
徐娉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一时却也没什么法子解决,她转向姜云问道:“姜统领,你怎么看?”
“末将认为曹统领的话很有道理。”姜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故而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下场比斗无论胜负都得让人无话可说,末将决定,自行削减上阵人数。以三百人对战曹统领麾下所余士卒。”
“三百对五百?”曹忠愣了愣,忙摆摆手道:“不成,这岂非让本将占了大便宜?公平起见,还是挑四百人吧。”
曹忠不待见姜云,除了多少欺负他初来乍到,更多的是让他占了个大便宜,前护军统领谁不垂涎?如今演武场上见真章,输赢各凭本事,之前的嫌隙渐渐也就淡了,加之姜云和徐娉婷表面上的那层身份已闹得全营皆知,曹忠反而不敢太过分。
“就这样吧。”不等他再说什么,姜云转身便走。既然要打,就要他心服口服,完全平等的情况下胜出,天知道又会再闹出什么借口。姜云是个怕麻烦的人,未雨绸缪是他的习惯。
上阵之前,作为统帅自然要对士气做出一番鼓舞。与曹忠的抑扬顿挫,长篇大论不同。姜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赢了之后,回营分银子。如果你们输了,本将立刻辞官,丢不起这人。都听到没有?”
“必胜!必胜!必胜!”三百精锐的嘶吼声瞬间爆发出来,顿时引来一阵侧目。
“他们打鸡血了啊?”
“这些人闹什么呢?
“嗓门真够大的,把我都吓了一跳。”
在这种难以礼节的议论声中,姜云向下面挥了挥手。“走吧,该我们上场了!“(未完待续。)
第231章 演武(下)
姜云是新来的,这些士卒却不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平日里生活在一个营地,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已经相当熟悉了,甚至不乏一些至交好友。但当两队人马上场之后,曹忠一方渐渐琢磨出不对了。随着方才的三声大吼,眼前这三百人立即沉寂了下来,没有嬉笑说骂,没有交头接耳,那一双双微微发红的眼睛,透着让人心悸的目光。
“老蔡,你瞧他们,那眼光不对啊!怎么让我心里发寒呢。”
“是啊,就三百人而已,他们莫非还想赢不成?”
“别说了,上场后小心点,这些家伙今日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窃窃私语声中,两军逐一上场,严正以待。姜云孤身入帐,朝着中间的木椅坐了下去。帐外发生了什么,他无法得知,也不需要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象征而已,被自己的士卒请出去,或是被对方的士卒请出去。
伴随着传令官一声高呼,演武开始了。
当两军撞上的一刻,徐娉婷终于发现了不对。先前她还以为姜云使了一些虚张声势的手段,而场上出现的一幕幕情景却告诉她,前护卫军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在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比试的表现,似乎这就是一场真实的战争,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在他们的眼中看不到坚毅和果敢,只有嗜血和疯狂。
冲在最前方的士卒,第一时间遭遇了频繁的打击,四五只拳头几乎同一时间落在了他身上的各个部位,他惨叫了几声后顺势倒了下去,这是很正常的情形,谁让他倒霉呢,被选中了这个位置。而更正常的表现则应该是倒地不起,他的任务是吸引瞬间的攻击,留出缓冲的空间。任务已经完成了,一个士卒对战局影响极是微小,他只需要静待比斗结束就可以了。.info[]
但出人意料的,他再次站了起来,脸庞因疼痛而扭曲着,遭受重创之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向对手发动攻击,几乎没有丝毫考虑,他猛然向身前的对手扑了上去,如同八爪章鱼般紧紧缠绕着对方,与此同时,身后队友的拳头已狠狠落到了被禁锢之人的脸上。
两军交手的刹那,曹忠一方倒下了斤二十人,姜云一方满员站立。即便有一些站得已经颇为勉强,但他们不想倒,也不能倒。此战的胜负直接影响着他们今后能否过上好日子,为了这最终目的,全军豁出去了,只要还站着,就能为胜利多贡献一份力量。
荣誉感?荣誉感算个屁!这不是战争年代,参军几年也未必能上一次战场,他们没有机会去培养作为一支王牌军队的荣誉和使命,他们很单纯,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在战斗。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些同营袍泽已成为了前护军营将士面前最大的绊脚石,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踢掉的阻碍。
在这种强烈战心的驱使下,前护卫军的三百士卒,真正做到的无畏。战心上的差距很快就融入了战力之中,曹忠一方的军力优势并未得到直观体现。
徐娉婷面色平和,不温不火,但一双妙目满是异彩。人常言: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她实在是有点闹不明白,这姜云整日一副熊样,怎么就能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调教出这些异常凶猛的士卒,有违常理呐。
姜云的法子很简单,却是放眼古今中外,无人可以复制效仿的。有了惊人的财富,谁会去选择当兵?姜云这么闲的人,的确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一方胜在兵力,一方强在战心,首轮交锋之后,场上局面渐渐胶着起来,勉强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不停的拼斗,对体力消耗极大,眼瞅着压力越来越大,许封脸上不由出现了焦急之色,这么下去不行!战力能跟上,体力迟早跟不上。看着手下士卒那杂乱无章的攻势,他立刻大声吼道:“教过你们什么都忘记了么?打的都是什么玩意!给本将认真点!”
被他这么一提醒,前护军士卒不由微微一愣,对呐!感情训练了这么多日的战法,这一忙活居然忘使出来了。
下一刻,场上开始彻底混乱了起来,只是这种混乱却不是曹忠一方乐意见到的。这些孙子实在是太损了!
贾三身长八尺,膀大腰圆极是魁梧,且自幼习武,在左护卫军中算是个相当能打的,平日里训练切磋,只他一人就能放倒六七个对手。演武开始之后,对方气势惊人不假,贾三却还不曾瞧在眼里,只他一人已经放道了四个对手,穿梭于军阵之中,游刃有余。
随着许封一声大喝,前护军营的攻击方式突然转变了。在他面前的对手一拳向自己锤来,贾三抬起右手挡住,眨眼的功夫不知从哪闪出一个人影,在他尚未来得及抽手之时,同样一拳向自己下腹袭来,本能驱使之下,贾三伸出左手挡之。
“还有第三只手么?”随着一个颇为阴险的笑容在眼前出现,钵大拳头狠狠落在了贾三的脸上,霎时间,鼻血长流。
“妈的,只有你们人多吗?”贾三身旁的汉子瞧见了眼前一幕,趋上前来向着左侧最近的士卒挥出了一拳,这拳不出意外地遭对方挡下,解决了贾三的两只拳头转了个方向,竟同时向他脸上袭来。
这样的一幕,在场上各个角落不断上演着。曹忠麾下的士卒百思不得其解,显然自己一方人数更多,但偏偏不知为何,每一个士卒仿佛都在和两三个对手同时交战。
哪里是五百对三百,压根就是五百对九百!战局在刹那间就发生了转变,势均力敌?不存在了。这是单方面的蹂躏,
徐娉婷豁然起身,凝视着场上的合击之法,她细细地观察着,不错过前护卫军士卒手下的每一个动作。许久之后,似是顿有所悟,她重新坐了回去,抬手道:“传令,停战。”
曹忠和姜云被双双请了出来。
“徐将军,怎的不比了?”
“没有继续的必要了,曹统领,你输了。”
“可我。。。”
“不必纠缠,去问问你麾下的士卒吧,这场比斗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徐娉婷是一个最坚定的务实主义者,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她是不会干的。
打发走了曹忠,徐娉婷似笑非笑地看向姜云道:“行啊,藏地挺深。”
“徐将军,您说什么呢?末将听不明白。”姜云挠了挠头,他是没怎么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系,写明白了就行。你麾下这些士卒用的什么战法,回去之后详细写下来,然后送来给我。”
卧槽!感情是惦记上合击之法了,这丫头皮也忒厚,要白食的姜云见过,要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当真少见。他脸颊抽了抽,强笑道:“这是末将历经二十多载,才研究出的制胜之法,您就这么讨要过去,不合适吧?”
二十多载?你人才多大?徐娉婷纯当他放屁。她秀眉微微一挑,“怎的?对我还这么小气?”
打住!赶紧打住!说的好像彼此之间有多大交情似乎的。
“亲爱的,咱们这不是快要定日子了么,就当是订婚的彩礼吧,银钱什么的我瞧不上,拿这个抵挺合适,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给我写详细点,我要在整个宣武营推广。”
订婚?定你大爷!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除了许娉婷也没谁了。“亲爱的”三个字里,哪里有半点如糖似蜜的感觉,满满都是威胁的味道。
唉!老本都要赔光了。(未完待续。)
第232章 银行企划(二合一)
从内心说,合击之法姜云并不想交到大周军队的手上,现在局势还不明了,大周朝廷与夷州在不远的将来,极有可能兵戎相见,这种战阵之法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之所以运用到前护卫军,仅是为了让自己稳固地位,有继续向上爬的机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姜云在大周军队的地位越高,将来获得的情报就会越详细,他干的是卧底的勾当,衡量的是划算与否,一番计较之下,这才狠下心,将合击之法传了下去。
如今徐聘婷的要求,显然与他的根本利益产生了矛盾,可偏偏这小娘皮目前又得罪不了,一番讨价还价,在徐聘婷发誓,绝不将此法流传出宣武营之外后,姜云这才勉强应了下来。
亏是亏了一些,好在不是全无收获。在曹忠回去询问一番后,他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演武结果。徐娉婷当众宣布,姜云麾下依旧担任前护军。
前护卫军统领是姜云,将军衔还会远么?今日开始,他算是真正拿到了一张迈入大周武将阶级的门票。
接下来军营中事,姜云已没必要继续操心,日常训练交给了两位副统领,他再次闲了下来。隔三差五地前往吴王府,跟姬洛腻乎一阵,不求上进的混日子,倒是极为符合他的性格。
小半个月后,汇丰钱庄的伙计再次寻到姜云家中,传递了一个消息。
钱庄的运营不是特别顺利,按照姜云的意思,罗天亲自接洽了几位世家的族长,协商钱庄的联合运营。但对方无一例外地表示出了淡漠的态度,对此并不感任何兴趣。
即便再精明的人,思想上难免会受到时代的束缚。这时候的钱庄,主要职责是存银,发行银票,以及放贷,属于双向收费。存银要收保管费,借贷要收利息,但即便如此,收益依然比不上其他行业,并且要承担不小的风险。其中最麻烦的就是运输问题。
例如在金陵发行的银票,顾客需要在京城取银,当京城的钱庄没有这么多现银时,就需要向开在各地的同号钱庄调银,运输过程中一旦遇上山贼,劫匪,其损失将远远超出钱庄的收益。
钱庄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银两的运输调节,这种风险是难以避免的。各大世家生意面极广,银钱的调度同样无法避免,他们所开的钱庄更主要的是为自己而服务,百姓的需求,仅是附带的,可有可无。
对百姓而言,依赖更多的是朝廷所发放的宝钞,其类似于后世的纸币。本身并无任何价值,在朝廷的运作下,这才拥有了代替金银交易的作用,成为了货币的一种。宝钞最大的优势,就是随时可以寻找官府兑换现银。方便,并且安全。
但是大周宝钞作为一种纸币,依然难以逃脱后世纸币的最终宿命——贬值。朝廷不会让国库的银子折损,唯一的办法就是逐量增加发行,将宝钞的价值不断下降,下降的额度自然就成为了朝廷的争当收入。
百姓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他们的需求,朝廷看不到,各大世家同样看不到,但姜云却能看见。金融行业远不止看见的这么简单,他要打造的不是几个普通的钱庄,而是高出这个世界,并且能融入其中,为自己以及百姓创造出真正价值的银行!
该找沈墨谈一谈了。
姬洛的婚事早已过去,吴王除了给姜云定下一个“傍晚之后不准进入姬洛闺房”的限制,其他地方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倒不用偷偷摸摸的私下会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姬家姐妹难得地决定出城踏青,不但叫上了沈墨和姜云,就连徐承嗣都给一并捎带上了。这厮如今和姜云没了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横竖两人就是瞧不对眼,一路上大眼瞪小眼,好在有沈墨这和事佬在,两人倒也没像往日一般调侃斗嘴。
尽情游玩了整日,夕阳西下,他们才返回城中,沈墨做东,寻了家常去的酒楼,几人开了雅间,围桌而坐,静待晚膳上桌。
三个姐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三个“连襟”你瞧瞧我,我瞅瞅你,无话可说。
徐承嗣终是闲不下来,他一脸嫌恶地看看姜云。“我说你就不能换身衣服?哪个不知道你银子多?整日穿着粗布烂衫的,你寒掺谁呢?跟你走一起都觉得丢人。”
“我乐意,有你什么事啊?”
“哼。”他瞧姜云就是不顺眼,好的不学坏的学,真是近墨者黑,自家妹子那气人的本事,这厮倒是学了个齐全。徐承嗣正在琢磨攻击点,却不想姜云下一刻便反击了。
“你的袍子多好看,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瞧瞧那衣襟,就像被十几个大汉扯过似的,我想学都学不来呢!”
“这是充满了爱的袍子,我就乐意穿!你羡慕得来么?”
“吹,接着吹。”
“哼。”
一瞧两人又斗了起来,沈墨赶紧笑呵呵地开口劝道:“上菜了,都别闲着,动筷子。”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姜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看向沈墨道:“沈兄,我这有一笔买卖,想邀你一起干,你要不考虑下?”
“买卖?”沈墨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买卖?”
“开钱庄呐。”姜云起了个头。
沈墨不由笑了。“姜兄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这钱庄,我沈家也开了不少,实在没多大意思,何况本钱也不算多,还用得着合伙么?”
姜云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盏纸递了过去。“你看看再说。”
这是一份类似于企划书的东西,姜云把心中想到的东西几乎全部写了上去,密密麻麻一大堆。沈墨接过之后,苦笑着随意瞄了一眼。不以为意的神色渐渐退去,转而惊奇地说道:“钱庄还能这么开?”
“看下面。”
沈墨又翻了两页,面色终于认真了起来。“姜兄弟,你这胃口可真不小,要做出这样的钱庄。。。”他摇了摇头。“投入的本钱将不可想像,我沈家虽颇有资产,但显然还远远不够。”
“喝!我听到什么了?”桌对面的姬熎忽然笑道:“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沈墨也有钱不够的时候?”
姬槿夹了口小菜,糯糯嘴,含糊道:“姐夫这是哭穷呢。”
“我可不是哭穷,是真没银子干这事。”他将盏纸递回给姜云。“姜兄,要做成这事,除非你能将大周排行前十的世家整合起来,否则绝不可能有这财力办到。”
“银子的事你不用管,全部我出。”姜云笑道:“沈兄只要拿出沈家的这块招牌就行,钱庄最为讲究信誉,这绝非短时间内可以获得的,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江南地域,沈家就是一块再响亮不过的金字招牌。我投资,你出面,获利八二,我八你二。”
“你能出多少银子?”沈墨不由动心了。这只蛋糕实在太大,一旦做起来。。。得利将不可想像。但资金投入至关重要,新开钱庄,前来借贷的远比储存的多,若没有雄厚的资金保障,只怕半个月都撑不过去。一旦失败,所有投入都会打了水漂,这种风险他是承担不起的,也不可能去承担。
姜云伸出了一根手指。
沈墨愕然地看向他,听说过姜云有钱,没想到竟然富有道这个地步。“一千万两?前期应该是够了,但要做到你所希望的目标,恐怕还差了不少。”
关键的话他没说,八二分成,沈家的招牌怎么也不止两百万两,这买卖他有些亏。
“不,是一亿两。”姜云想了想,这会好像没有“亿”的概念,他立刻补充道:“一万万两。这是前期投入,仅用以江南地区。后续我会继续追加,把整个大周区域全部吃下,估计大致需要六万万两。”
整个雅间顿时鸦雀无声。。。姬洛一脸担忧之色地说道:“姜云,你该不是劫了朝廷的国库吧?要真是你干的,你可不能瞒我。。。”
“。。。”这话也不能算她错,姜云没劫,动手的是暗盟,将大周一千五百多年积累下的财富,一股脑搬神殿去了。区区六亿两而已,很多吗?九牛一毛,一个房间的货架而已。
自从当上了暗盟的尊主,姜云对钱财好像就失去了概念。。。一亿两,一两,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姬槿悄悄竖起了耳朵,状似不经意地向沈墨随口问道:“姐夫,你们这买卖如果做成了,一年下来能有多少入账啊?”
沈墨闻言一愣,暗暗琢磨了许久,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是一个无法估计的数目,只需要一年,我沈家就应该能将其他世家远远抛在身后,百年之内,谁都甭想赶上来。”
他确实没法估算,大周有多少百姓?有多少钱财积累在民间?相比之下,朝廷国库那点钱财根本算不上钱了。姜云的钱庄,说白了,就是拿了百姓的银子去赚银子,改变的是钱庄“储存”的概念,人家存进来的银子,他转手就拿出去投资了。如同滚雪球一般,无限制地不断膨胀下去。
这影响的不但是钱庄行业,所有行业都会受到冲击,都会被分出一杯羹来,东咬一口,西啃一口,能赚多少?恐怕老天爷都算不出来。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东西。姜云开设银行的真正目的不会跟沈墨说,垄断钱庄行业,一手操控各种货币的兑换比,这才是他真正追求的东西。投资有风险,但控制货币却是一本万利。
情况类似于玩股票,他就是庄家,一手控制着“货币”这支股票的涨跌,哪怕只出现百分之一的浮动,在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的庞大基数下,获利能有多少?正如沈墨所言,无法想像。
姬槿自顾自地端起酒杯道:“二姐夫,三姐夫,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一切顺利,财源广进。”
“。。。”这丫头话会不会早了点,姜云和姬洛的事还没信呢,姐夫这就叫上了?对这未来的小姨子,姜云可丝毫不敢大意,先前他已经在她手里栽过一次了。
果然,在两人愕然地喝下一杯水酒后,姬槿甜甜笑道:“两人做买卖挺孤单的,要不你们带上我家承嗣呗。”
“。。。”
做买卖和孤单有丝毫联系么?只要有银子赚,再孤单我也乐意啊,姜云一阵无语。
“槿儿,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徐承嗣涨红脸道:“我又不缺银子。”
“你不缺我缺啊。”姬槿瞪了他一眼,极是不给面子地回道:“哼,我就是让你骗了!还当国公府多有钱呢,哪知你压根就是一个穷鬼,那间杂货铺,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银子。我还想开几间布料店呢,你别给我添乱。”
说完,她面色再次一变,满是委屈地向着姬熎,姬洛说道:“二姐,三姐,你们帮我说说话嘛,我在国公府过得日子,可苦。。。”
“。。。”
“。。。”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知国公府是饿着她了,还是冻着她了,徐承嗣一脸羞愧之色。当然,羞的成分更多一些,这媳妇也实在太给他丢人了。
姬槿这套姜云不吃,可架不住她两个姐姐吃。
“沈墨,成不成你给句话!”
“姜云,小瑾可是帮了我们大忙的,这个人情你得还。”
“我没意见。”沈墨赶紧表态。姜云则看了眼焉了的徐承嗣,叹道:“入伙没问题,可我得知道他能干嘛,吃白饭的可不成。”
徐承嗣没吭声,姬槿忙道:“你们不是开钱庄么?来往银钱总要运送,若是遇上贼寇,极是危险。正好徐家管着五军都督府呢,让承嗣抽调些兵马出来,专门负责给你们运送货物。”
让朝廷的兵马充当镖师?亏她想得出来!要不怎么说这丫头是个人才呢,粘上根毛就是只猴,这种人不做买卖当真可惜了。
“槿儿,这可不成,我无官无职的,调不动兵马。”徐承嗣吓了一跳,他是小公爷不假,这不还带了一个“小”字么?国公府现在还轮不到他做主。
“有什么不成的?”姬槿自顾自地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不会把公公的虎符偷出来吗?”
“。。。”徐承嗣已经快哭了。“爹会打死我的。”
“笨蛋!”姬槿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会找小姑子去偷吗?凡是能气到公公的事,她都乐意干,一定不会拒绝。”
瞧瞧吧,徐继业这位新过门的儿媳,这是有多孝顺。。。饶是徐承嗣这种不知孝道的二世祖,都不由为老爹感到一阵悲哀。
“那就这么决定吧。”姬槿的想法虽然大胆,不过的确是可行的。银两运送极易出事,普通的镖师还真信不过,尤其是数额巨大的情况下,有一支正规军队押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考虑的重点,只有安全与稳定,这是一个合格商人的本能。钱是赚不完的,只要不赔,一切都好说。“我让出一成,给徐兄弟。”
“别,抛头露面的事得沈家来,少过两成我也过意不去,这样,我让两成出来,咱们六二二分。”徐承嗣毕竟是官面上的人,除了运送货物之外,他老子的人脉多少也能用上一些,这两成给的不亏。
两人拍板,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徐承嗣怎么想的,不重要,这厮压根治不住自己的媳妇,智商上的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回倒家后,姜云书信一封,交给陆小川,让他将手边的事情放一放,立即赶回夷州,寻找闫天华。等梦萝将银子运送到位,夷州入侵大周经济的第一炮,将正式打响。(未完待续。)
第233章 构陷(二合一)
陆小川已启程前往夷州,姜云再次过起了独居生活,日子不免孤单乏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闲暇之余,往吴王府跑的次数更为频繁,日日相见,他与姬洛的情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升温。这点令吴王殿下很是不爽,虽然女儿已在他那边备过了案,但姜云与徐娉婷在人前的那股子热络劲,他是横竖都瞧不顺眼。有心想向徐继业告个密,给姜云添添堵,可思来想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去掺和孩子的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悻悻之下只得作罢,这股子憋屈劲,横竖又算到了姜云头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姬玉,这厮最近看姜云的眼神总透着古怪,这让他不由暗中提起了几分戒备。姜云琢磨了许久,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把柄让这位督军大人拿捏,索性无视这种目光骚扰,该干嘛干嘛。
井水不犯河水,挺好。可姬玉这股子坚韧不拔,实在是世所罕见,按说徐娉婷的态度已经表达得相当明显了,他偏偏视而不见,无论她走到哪,他总会不经意间地“意外”相逢,这该死的人造缘分让徐娉婷的忍耐已经逐渐濒临崩溃的边缘,不堪其扰之下,小徐将军彻底豁出去,脸皮这玩意她是彻底不打算要了。
接下来的几日,在姬玉面前,她对姜云的态度已从口头调戏逐渐转变为动手动脚了。这让姜云很是烦恼,他烦恼的不是自己被人占便宜了,而是被人占了便宜却找不回场子,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多少有些让人蛋疼,而且还还有点伤自尊。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正如徐娉婷对姬玉的容忍已到达了极限,姬玉对姜云也同样如此,半个月后,姜云的麻烦来了。
这天,他照例睡了个懒觉,近正午时分,这才悠哉悠哉地出门,前往城外军营“上班”。他的懒散做派,徐娉婷早就习以为然,加之先前送上的合击之法,让徐娉婷多少欠了他一个人情,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她大多睁一眼闭一眼,姜云这懒觉睡得,自然更无顾及。
刚踏入营地,他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来往士卒看着他的目光透着古怪,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当他来到自己的前护军营地后,姜云立刻知道出事了。
营盘内拥堵了一大群人,分成了两波,似乎是在对持着,高声喧嚷外还伴随着阵阵叫骂。一方是姜云麾下士卒,许封和孔尚两位副统领满脸愤然之色,挡住对方的同时,手脚并用的在比划着什么。另一方姜云看着眼生,有三十多人都穿着一席青红色的捕快服,领头之人四十多岁年纪,略带福像,虽身着素袍,但观其言语姿态,显然是官府中人。
徐娉婷和姬玉站立在两队人马中央,前者面沉似水,后者冷笑连连。
“出什么事了?”姜云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统领,你来了。”许封见到他后,忙开口说道:“这些人太过分了,无缘无故的就要搜营。”
搜营?姜云微微一愕,这是出了大事啊!军营的性质比较特殊,远比搜查一个官宦人家更敏感。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指挥卫所,而是魏国公麾下的五军都督府。若非出现了难以无视的重大事件,谁也不会跑这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否出事暂且不谈,该有的态度姜云必须做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立刻拉下了脸色,向徐娉婷问道:“徐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你瞅我做什么,问他。”徐娉婷臭着一张脸,显然也不太高兴。
她身旁的中年人向前一步道:“是姜统领吧?自我介绍一下,本官乃是金陵府尹,崔玉良。”
金陵府尹?姜云愣了愣,没想到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竟然来头这么大。同样是市级一把手,由于金陵是整个江南地区的经济政治中心,金陵府尹类似与后世的直辖市市长,比如,上海。其政治地位甚至不下于布政使,乃是正四品官职。别说姜云,就是眼前的徐娉婷,在他面前也只能以下官自居。
况且以他的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显然不可能是个毫无背景的人,这么一来姜云倒不敢太过放肆,他抬了抬手说道:“下官见过府尹大人,不知大人此来?”
“今日一早,姬督军来本府处告状,说是一枚极其重要的翠玉扳指为人所盗,故而本府前来搜营。来此之前,本府已向魏国公请示过,得到了搜营的批准。可姜统领麾下诸位将士不服上命,如今徐将军亲来,竟还坚持阻碍本府执行公务,姜统领,你这兵带得可真能耐呐。”
不阴不阳的一番话,顿时让姜云皱起了眉头。他行事可以按照官场规矩来,但前提是没人主动招惹他,这崔玉良话语之间,满满都是嘲讽的意味,压根就是上门寻事的态度,姜云自然不会与他客气。“大人此言未免过于荒谬。魏国公批准大人搜营,可未曾下令我等必须配合!这是两码事,军营重地,岂可让人随意搜查?姬督军丢失物品,与我前护卫军何干?下官方才来时已经看过,左右护卫营皆无搜查过得迹象,何以偏偏针对我前卫营而来?”
“本府没有与你解释的必要。”崔玉良淡淡回道:“姜统领,希望你能明白,金陵城的治安乃是本府分内之事,此是朝廷赋予本府的职责,况且此事非同小可。姬督军被盗的扳指,乃是御赐之物。今日这前卫营,你同意,本府要搜,你不同意,本府一样要搜。”
“若是搜不出来,又当如何?”
崔玉良冷笑道:“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姜统领认为本府会如此冒失行事么?”
此言一出,姜云就知道坏了。栽赃!姬玉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安奈不住了。他用的手段不算高明,但无疑是特别能恶心人的那种。这种法子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先机”二字,未到匕现之时,对方根本不可能有所察觉,更别说提前防备了。
搜查?还有必要么。姜云现在就能肯定,那个所谓的“被窃之物”一定就在前卫营的某个角落中安静地躺着,就等这些捕快前去发现。如果不出意外,甚至可能就在他的大帐之中。
“要搜就搜吧。”姜云冷哼道:“若是本将所料不差,你们要搜的恐怕不是前卫营,而是本将大帐吧?不必麻烦了,大帐就在前面,但去无妨。”
“统领。”许封担忧道:“他们。。。”
姜云淡笑道:“遮羞布都不要了,由着他们去,都给我让开。”
姜云一声令下,前卫营士卒分散开来,让出道路。崔玉良带头向前走出,一番搜查之下,果然不出所料,在姜云帐中座椅垫子下,发现了那只小巧精致的翠玉扳指。
“姜统领,你是否要解释一下?”接过扳指,崔玉良交给姬玉确认一番,这才说道:“这可是人赃并获。”
“脏是有了,人在何处?”虽然明知对方必有后招,但本能之下,姜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此是本将大帐不假,但这里是军营,熙熙攘攘数千人,想要偷偷潜入,行栽赃之事并不会太难,况且营中上下皆知本将并不住在军营,每日傍晚便会离营回城。这大帐只是本将名义上的住处而已,崔大人何以就能断定,就是本将所为?”
崔玉良不答反问道:“敢问姜统领,官府以何断案入罪?”
“人证物证。”
“好。物证已然在此,本府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他转向帐外喝道:“带进来。”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在五个捕快的簇拥下,走进了两个人来。
“这两人你可认得?”
“不认得。”姜云瞧都没瞧就矢口否认。整个前卫营上千人,他又不常在军营,除了两位副统领,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小魏,小宋,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姜云不认识,许封却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在这已经干了一段时间,这两人又是自己手下的兵,每日凑在一起出入训练,想认不出都难。
“许副统领认得?”崔玉良凝目问道。
“当然,他们都是末将麾下的士卒,如何认不出来?”
“认得便好!”崔玉良点点头道:“你们可以说了。”
魏旭,宋小保两人耷拉着脑袋,颇为心虚地看了眼姜云,沉默了片刻,这才轻声道:“昨日姬督军来此视差,不慎将扳指掉落,我等都瞧见了,原想提醒他,哪知姜统领抢先一步捡走了,并嘱咐我等,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
“他为何捡走?”崔玉良眯眼问道。
“我等不知。”魏旭吞了吞口水,道:“想来是见这扳指极为值钱,一时起了贪念。。。”
“你放屁!”他话未说完,许封便立即出声喝道:“魏旭,统领到任之后,待我等不薄,你怎可如此睁眼说瞎话?全营兄弟哪个不知统领身家?这扳指昂贵不假,够我们全营吃几顿的?莫说一个,便是十个,姜统领也不会瞧在眼里,如此拙劣的栽赃,尔等简直欺人太甚。”
许封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让姜云有些意外。实际上他们谈不上有多少交情,整个前护军营都沾到过姜云的好处不假,但毕竟这只是一种利益上的等价交换。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他们交朋友,只要他们按照他所想的去做,花点小钱,姜云不在乎。
当魏旭和宋小保在他背后捅刀子时,姜云并不觉得愤怒,这些人能为了好处听命于他,自然能为了好处被别人收买,反倒是许封,这个初次见面就给姜云留下了“和事佬”印象的人,在关键时刻跳了出来为他抱不平,多少让他感到了一些暖意。
只是他官职太低,意见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崔玉良。
“许副统领,你的说词乃是主观推测,断案之中不足采信。如姜统领方才所言,本府断案,只看证据,今人证物证俱全,狡赖之言,多说无益。”他转身看向姜云道:“姜统领,麻烦你与本府走一趟吧。”
“去哪?”
“自然是府衙,失物乃是御赐之物,拾而不举,与盗窃同罪。此事非同小可,本府需弄清原委,以便上呈天听。至于如何降罪,还需等陛下圣裁。无论如何,你这统领之职,必须当即卸任。”
“不成。”沉默许久的徐娉婷说话了。“姜云你不能带走。”
“徐将军!”
“不用说了,就这样。”
“徐将军,本府以律法办案,便是国公亲至,也不能行那徇私枉法之事。”崔玉良寸步不让。
徐娉婷笑了笑道:“同样一句话,我徐娉婷从不说第二次。”
“莫非徐将军坚持要包庇姜云,与律法为敌?若是闹上御前,便是魏国公只怕也吃罪不起,徐将军最好三思而行。”
“我可以派兵看住姜云,等待调查结果。”
“人我一定要带走。”
“来人!”徐娉婷本就没多少耐性,实在懒得跟他多费唇舌,断然下令:“给本将把这些人一个不剩,全宰了,我倒要看看此事如何闹上御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徐娉婷,你敢!”崔玉良这会终于变了脸色,早就听闻这徐将军向来无法无天,没想到竟猖狂到这等地步,杀害金陵府尹?别说他一个从五品的武毅将军,就是魏国公捎带上吴王都吃罪不起。
“非我营中之人,格杀勿论!”
“是!”前护卫营主将早对这些府衙来人瞧不顺眼,听闻将领,立刻“唰唰”几声,拔刀出鞘,不怀好意地看向一众捕快。
崔玉良终于怕了,他面色苍白地转向姬玉。“督军,这事你不能不管啊!”
“他管什么?”许封冷笑道:“他又不是我宣武营之人,问他何用?姬督军今日会同你们一起上路。”
这话让姬玉也跟着慌了起来,闹大了啊!崔玉良傻,他可不傻,这种事别人干不出来,但徐娉婷不同。她脑袋里就没有“不敢”两个字,惹毛了她,别说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区区府尹,就是皇帝亲至,说宰也就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也正是最吸引姬玉的地方。
“徐将军,有话好说,万莫冲动。”眼瞅着徐娉婷转身就要离去,等她一走,自己这伙人必然就是刀斧加身的结局,以后的事?闹再大跟他们也没半分关系了。他忙出面打圆场,对崔玉良道:“府尹大人,以下官看,不如就让姜云呆在军营,此事不急着处理,总是得问问国公爷和吴王殿下的意见。”
崔玉良早已认怂,只是方才嘴张的太大,一时收不住,拉不下脸来,见姬玉给他铺了个台阶,也就滚驴下坡,长叹一声,道:“也罢,本府今日就给徐将军一个面子,暂且不予扣押姜云,面禀国公处理。”
目的已然达到,徐娉婷转身走了回来,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来人,就让姜云待在帐内,无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帐探视,也不许他随意出入。营中不留闲人,崔大人,你自便吧。”
待崔玉良带着下属狼狈不堪地退去之后,徐娉婷才打发士卒各自散开。
“抱歉,这事怨我。”
“嗨,多大的事。”姜云自嘲一笑。“跟你没多大关系,我这人,天生就招人厌。”
“我估摸着,这事还没完。你安心待在这里,没事少往外跑。外头的事我来办,绝不让你出事。”
“嗯,麻烦了。”
“与我还客气什么?这倒不像你了,待着吧,我先走了。”(未完待续。)
第234章 出事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姜云在毫无准备之下,就陷入了被困营中的窘境,失去了最基本的自由,任他本事再大也难以靠自己去洗脱窃盗罪名。(.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徐继业和吴王与他的关系谈不上融洽,这种浑水想来是不会掺合的。
姜云如今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徐娉婷。
混到了这个份上,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好在每天徐娉婷都会入帐看望他,事情说不上有太大进展,不过能看出,她的确为此事费了不少心力。小徐将军声名在外,即便不依靠国公府的势力,在金陵城中,谁都得给她几份薄面,人情的动用需要时间,对金陵府的施压,也同样需要时间。
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角力。
当姜云被禁足的消息传出之后,徐承嗣和沈墨也开始暗中动员起来,合作已经谈妥,即便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不能坐视姜云出事。徐承嗣那边会稍显麻烦,他动用的是国公府的关系,但老头子没表态,肯轻易出面相帮的官员并不算太多。反而是沈墨,沈家在江南的能量强大到超乎想像,在他站队表态之后,金陵府渐渐扛不住了。
这个案子说小不小,但凡什么事情和皇帝扯上关系,即便扯的极为牵强,谁也都不敢等闲视之,尤其在姬玉死活不肯松口的前提下,闹大只是迟早的问题。但说大也不大,其中最重要的是金陵府尹崔玉良的态度。如果他要和稀泥,一句“查无实据”就可以轻易糊弄过去。哪怕姬玉背景再大,也不可能和整个金陵的所有势力掰腕子,他还没这资格。
但崔玉良似是打定了主意,死活非得当一回崔青天让朝廷瞧瞧,面对巨大的压力,他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压力只是第一波而已。眼见崔玉良不给面子,沈墨的脾气也上来了,世家的强大不仅在朝,更多的是在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没干多余的事情,只命令沈家在金陵的所有产业,买卖,全部歇业。这年头的工钱虽然也是按月计算,但却没有后世“单休”,“双休”的概念,东家安排的工作定期做完才有工钱,少干一天都得倒扣。歇业一日就代表着所有麾下劳工都少了一分收入,这触动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利益。
尤其在沈墨没有明确表示歇业日期。一两日?工人或许扛得住,一两月呢?甚至一两年呢?这是把所有底层劳工往死路上逼。所以他们愤怒了,但这种愤怒却不是向着沈家,而是朝着府衙发泄去了。朝东家发火?没有意义,哪怕事情过去了,自己一样得卷铺盖走人。
沈墨的话说得极为漂亮。“金陵府办事不公,以小见大,这种官府,让沈家极其没有安全感,暂停歇业观望。”
工人暴动了!他们拖家带口,足足万余人齐聚府衙门外,砖头,石块,甚至烂果皮,臭鸡蛋,骂骂咧咧地不断向金陵府衙大门前砸去。
五军都督府视而不见,吴王府依旧保持沉默。
眼见工人们怒吼着“狗官”,大有杀入府衙,替天行道的架势,崔玉良终于怕了,态度渐渐软了下来。什么是大事?这就是大事了!青天?谁见过一个被上万名百姓活活打死的青天?甭管对错,事情一旦闹到这份田地,他就算死了,也是白死。法不责众,朝廷为了安抚百姓,只会落井下石,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崔家被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外面发生了什么,姜云一无所知,但从徐娉婷一脸轻松的表情上,他也知道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眨眼间再次出现了转变。
一连两日,徐娉婷都没有再来看过姜云。
半夜时分,姜云帐中走进一人,是副统领许封。
“统领,大事不好了。”
姜云正在瞌睡,闻言睁开眼睛,迷糊地问道:“怎么了?”
“徐将军。。。她失踪了。”
“啊?你再说一遍。”姜云心中一紧,双目瞬间恢复了清明。
许封一脸焦急之色,飞快地说道:“前日傍晚,徐将军照旧打算入城,去府衙讨个说法,可到了第二日中午仍不见回营,这种情况从来未曾发生过,曹统领感觉不妙,立刻入城寻找。府衙和国公府都说不曾见过徐将军,她。。。失踪了,至今没有任何音讯。”
徐娉婷失踪了?姜云终于变了脸色。她为了这事跑前跑后,算起来姜云欠下了一份不小的人情,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姜云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乱了,都乱了。国公爷大怒,调了宣策营和宣卫营入城,挨家挨户搜查,另调中军五营于城外搜索,但至今没有消息。”
姜云默不吭声,径直就向帐外走去。
“统领,您去哪?”
“找人啊!还愣在这干嘛?”姜云急道:“立刻让前护卫营集合,一起去找,多个人总多点希望。”
“嗨,都这节骨眼了,您还去寻什么人。”许封忙道:“徐将军失踪,现在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这件事上了,您的事他们都顾不上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崔玉良那王八蛋怎么会错过,他已请示过魏国公,明日就就要押解你上京了。”
“啊?国公府同意了?”
“他们哪还顾得上这些,现在天大的事也没徐将军重要,老公爷都快急疯了。”许封咬牙道:“统领,您还是跑吧!无论如何必须躲过这关。现在金陵全城出动,徐将军想来不会有事,等她回来之后,您的事还有转圜余地,要明日给提解上京,您可就真完了,京城那边,谁都使不上劲。”
这事不对劲!局外人或许瞧不明白,但姜云是整件事的核心,联系到自身情况,他瞬间就琢磨出了点味道。
徐娉婷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就在姜云的事出现转机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失踪了。巧合?呵,简直就跟提前安排好了似的。借此事转移整个金陵城的目光,然后快刀斩乱麻,彻底解决姜云。怎么瞧,姬玉这厮都逃不了关系。
若此事是姬玉在背后操纵,那徐娉婷必然没有生命危险,她的危险或许是来自其他方面。
这厮胆子不会这么大吧?别的事还好说,这事姜云真不敢打包票。天知道这龟孙子会不会见色起意,精虫上脑。不管怎么说,他都背着一个“皇子”的身份,即便在众多皇子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他要真狠下心来不管不顾,哪怕东窗事发,为了自身名誉,徐家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说不定还可能将错就错,便宜了这孙子。
不成!徐娉婷脾气是臭了点,但和姜云还算相处的不错,尤其这事还是因自己而起,得尽快把她救出来才行。
“外头的守卫呢?”
“统领放心,末将已经安排好了。”
“好,那我先走了,这里你看着办。”
临走前,姜云深深看了许封一眼。这货。。。似乎仗义地有些过头了。
翌日。
金陵依旧处于一团纷乱之中,而某些势力却突然偃旗息鼓了,比如沈墨。
府衙发布了一则通告:本该被禁锢在军营之中的罪犯姜云,趁着夜色,杀害了一名看守士卒,逃跑了!离去之前,为泄一己私恨,将先前告发他的魏旭,宋小保两人一并杀害,现已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府衙下达海捕文书,并通告周边府县,悬赏捉拿。
窃盗罪名尚未去除,如今又背上了三条人命,在这风口浪尖上,饶是沈墨也不敢顶风作案。
事情,越发麻烦了。(未完待续。)
第235章 再遇故人
城中大乱,吴王府依旧保持沉默,但吴王这会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徐继业的动作太大了!为了寻人,他前后已动用了近九个营,整个五军都督府中军也不过才十三营而已,这几乎已经是倾巢而出的架势。三万多名凶神恶煞的士卒在金陵城内外如无头苍蝇般胡乱转悠,但凡瞧见一个面色有异的,甭管与此事有无关系,都会第一时间抓捕起来,严刑拷打逼供。
区区两三日,上百人被活活打死,其中大多是作奸犯科之辈,但同样大多罪不至死,府衙大牢已人满为患。面对徐继业的疯狂举动,金陵府尹崔玉良敢怒不敢言,连翻上吴王府求助,希望吴王出面,劝阻魏国公的暴行,将此事移交官府处理。
崔玉良还不算笨,知道这会不该再去触徐继业的霉头。吴王也不傻,让他去?想什么呢!
世人都以为徐继业和徐娉婷这对父女是前世的死敌,今生的冤家,见到女儿,徐继业从来给不出好脸色。但只有吴王知道,徐继业对这个女儿是发自内心的疼爱,甚至几乎已经达到了溺爱的地步,没有他的长期纵容,徐娉婷不可能培养出这等无法无天的性格。
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的女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吴王或许会干出比徐继业更疯狂的事来。以己度人,吴王深知此刻的徐继业,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人类的恐惧会催发出内心暴戾的一面,无论徐继业往日里多温和,现在的他,就是一只失去了幼崽的猛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谁敢挡在他面前,谁就得死。
吴王才不会蠢到这个时候跳出去,替那些该死的绑匪去承担魏国公的暴怒。他这会正自顾不暇,各方面都得安抚,尤其是姬洛。在这风头浪尖上,姜云这厮竟然“逃狱”了,甚至还为此背上了三条人命,这可把姬洛吓得不轻,本是一日一见前来求情的女儿,频率已飞速上升为一个时辰一次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吴王不待见姜云不假,但女儿的请求他却不能不放在心上,他已从三卫兵马中抽调了三百人,暗中打探姜云的下落。却不想这厮犹如石沉大海,一夜的工夫彻底失去了踪迹。
吴王府迟迟不肯出面,崔玉良顿感压力倍增,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无视国公府,将全部精力转移到追缉姜云的事上,只要办成了一件事,失职的问题便能有个说头。然而府衙遇上了跟吴王府一样的问题,姜云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存在的痕迹。
城内一派兵荒马乱,百姓生怕出事,几乎已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各个行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门可罗雀,其中就包括了汇丰钱庄。
一连三日,见不到客户上门,钱庄伙计百无聊赖地凑在一起,玩着叶子牌。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又将无人上门时,钱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近一个衣衫褴褛,邋里邋遢的老道士。
他边走边吟道:“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女乐逍遥,有酒我亦癫。。。”
逼格挺高,钱庄伙计却不买账。
“走走走,我们不算命!”伙计站起身来,一脸不耐地上前赶人。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这老道士全身家当加起来估计都不到十个铜板,跟乞丐没有多大差别,这种人指望他来存银子么?至于借贷,钱庄就是敢给,也得他好意思开得了口。
小伙计说话不是客气,老道士却不以为意,捻着花白且杂乱的胡须微微笑道:“道爷。。。咳,贫道并非前来算命,而是来寻一位相交小友。”
“找人?”伙计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找谁,你说说?”
“贫道这位小友,姓姜。”
“姜?咱们钱庄没有姓姜的人,你赶紧走吧,别碍着咱们做买卖。”
“呵呵。”老道士笑了笑道:“没有也罢,那贫道就找你们管事,他人可在?”
伙计疑惑地瞅了瞅他,犹豫片刻,这才转身向着后屋喊道:“孟管事,有人找你。”
听见叫唤,孟威放下手头的事情,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这位是?”
“道爷。。。咳,贫道无忧子,来此寻找一位故人。他名叫姜云,年约二十上下,是个面相清秀的少年郎,不知管事可曾见过?”
孟威目光微微一闪,笑着摇了摇头道:“在下不曾听说过此人,道长还是去别处寻找吧。”
“呵呵,贫道夜观天象,断不会有错,他必然在此。”无忧子淡淡说道:“这位管事大可前去询问一番,若是不见,贫道立刻便走。”
无忧子的主业是道士,副业是神棍,这番话说起来,倒也有一番高人风范,把孟威唬地一愣一愣,一时倒也不敢确定。他略一琢磨,笑道:“在下先前吃坏了肚子,这事说来就来,道长不妨在此坐会,等在下出恭回来我们再聊。”
无忧子知他要去请示,笑了笑,寻了张椅子坐了下去。
孟威回到后屋之后,没多久在此走了出来。“道长,我们里边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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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别来无恙。”
密室之内,姜云再次见到了无忧子,他与一年多前似乎没有多少变化。这是姜云出村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且那时竹儿还在他的身边,对姜云来说,这个老道士有着很特别的意义。故人相逢,姜云心中也有些激动。
“坐吧,孟威,上茶。”他引无忧子入座之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友还未寻到竹儿姑娘么?”
姜云闻言,黯然地摇了摇头。“毫无音讯。”
“小友不必太过忧虑。”无忧子捻须笑道:“贫道回到山门之后,便向师兄请教过此事,师兄让贫道告诉小友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你与竹儿姑娘缘分未尽,终有一日会再见面的。”
“我能当这是一句宽慰的话么?”姜云苦笑道:“那你师兄有没有说竹儿身在何方?”
“说是说了,但贫道也不是很理解。”无忧子顿了顿道:“师兄说,竹儿姑娘,就在小友你的身边,从来不曾离开。你们之间,差的仅是一层窗户纸,非人力可以戳破,唯有等时间慢慢消磨,待时机成熟后,自然水到渠成。”
这话听着有点玄乎,基本跟没说一样,姜云长叹一声道:“是啊。眨眼快一年半时间过去了,竹儿在我心里一刻都不曾离去过,一颦一笑,至今仍清晰可见。若能再听她喊我一声相公,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乐意。”
“算了,不说她了。”姜云似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勉强地笑了笑道:“说说你吧,怎么找到这来了?”
“小友,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恩,是有麻烦,而且还不小。”
“那就对了。”无忧子点点头道:“师兄夜观天象。。。”
“打住,赶紧打住!这句对白能跳过么?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不用来这一套一套的。”无忧子是神棍,姜云如今跟他基本算是同行,而且混得更好,他是神棍头子。夜观天象?蒙谁呢!
无忧子闻言一窒,不由苦笑道:“真是夜观天象。。。贫道这算命,是骗人的不假,贫道那师兄。。。唉,因当年一段孽缘,机缘巧合之下,学到了一门极为奇妙的本事,名叫观星术,确有未卜先知的功效。”
“真的?”
“当然,贫道虽偶尔会说上几句粗话,但却从不打诳语。若非师兄提点,贫道如何会来到这里寻你?”
姜云细细一想,嘿,还真是这么回事。(未完待续。)
第236章 相思蛊
再见故人,姜云自然很高兴,但问题是这个故人实在有点特殊,一个招摇过市的骗子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帮助?
前日夜晚逃离军营后,由于城内,城外同时都在搜查,士卒来往颇为频繁,他稍做乔装就成功混入城内,然后到了钱庄暂避风头。..info他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一日,依然没有等来徐娉婷的消息,反而听到自己背负了三条人命的事。
几乎一瞬间,姜云就明白了许封如此殷勤的原因,这厮八成已经让姬玉收买了。他早该知道的,若换了平日,就冲许封这态度他也不会贸然出营,但当时闻之徐娉婷出事,姜云心神已乱,也无暇顾及太多。
姜云现在很烦躁,但却不是为了他再度被人栽赃的事。徐娉婷失踪已有三天了,这三天正是风口浪尖,姬玉断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消失在众人的眼前,她应该是安全的,只是暂且被囚禁在某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一切都会逐渐走向正轨,随后一个七品督军是否还在城中,没人会去操心。
皆时,徐娉婷会遇上什么遭遇,姜云想都不敢想,总之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在无忧子到来之前,姜云甚至已经在考虑速调凌冰前来大周,动用神教的谍报机构协助寻找。风险很大,但他没得选择。
“说说吧,你现在的烦恼是什么?”
“我要跟踪一个人,但目前不宜在城中露面。”姜云本能地回了一句,接着问道:“你有没有学过一些类似易容的道术?”
他想过了,要找到徐娉婷,根本不需要费力满世界去搜,只要盯着姬玉就行,他就不信这厮能忍住不去看她。
无忧子断然摇头。“贫道对玄术不是很感兴趣。”
那是,你丫一辈子都在潜心钻研骗术,哪来的心思去琢磨玄术。姜云顿时翻了个白眼,“那你算是白来了,帮不上什么忙。.info[]”
“嘿,小看人了不是?”无忧子乐呵呵地说道:“先前贫道还不知师兄为何非要我赶来相助小友,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没错,贫道无法让你改变容貌走出这间密室,但莫非走不出去,就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么?”
“什么意思?”
“小友请看。”无忧子腰间悬着两个葫芦,一大一小,大葫芦姜云早已见过,是用来装酒的。他动手解下小的那只,拔掉葫拴,葫芦口对着左手掌心倒了倒,出现了两条米粒般大小的虫子。
这虫子一条形似大米,一条形似糯米,通体发白,似成透明之状匍匐在无忧子掌心,动也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这是何物?”姜云瞧了瞧,感觉还挺恶心。
“此乃相思蛊。”
“我说无忧子,不务正业的人我见多了,如你这般实在少见,你好端端一个道士,算个命骗些钱财也就罢了,去整什么蛊,跨界也跨地太凶狠了。赶紧收起来,我听说这玩意可危险的跟。”
“小友有所不知,这相思蛊原为苗女所创,不同于其他毒蛊,服下之后并不会有任何危害,一个月内便会自行排出体外。此蛊最大的用处就是监视。苗女热情如火,但对感情却偏执地可怕,她们容不得自己的丈夫做出任何拈花惹草之事,若是发现有什么征兆,便会暗中给自家男人下这相思蛊。”
无忧子将手掌伸到姜云面前。“小友你看,长的是母虫,短的是公虫,你只需将母虫服下,然后设法将公虫让对方服下,皆时你只要闭上眼睛,就能与对方心意相通,他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出了什么,都会在你脑海中出现,百里范围之内,这种联系就不会中断。如此一来,即便你足不出户,对方一举一动也都尽在掌握。岂非比费劲跟踪效果更好?”
“还有如此奇妙的东西?”姜云疑道:“既然心意相通,那我这边的情况对方不也了如指掌?”
“哈哈!”无忧子朗声笑道:“苗女性子刁滑,岂会让自己吃亏?这虫子的世界与我等人类可截然不同,母虫犹如皇帝,公虫则如奴隶,如何敢窥伺母虫?这种心意相通,便如同相思蛊之名,只是好听罢了,实则就是单方面的监视。”
姜云定定看向无忧子,目光之中满是古怪。“好端端的。。。你整这玩意,有何意图?该不会是打算下到女人的身上,窥伺澡堂风光吧。。。”
“。。。”一猜就中,这种人简直没法当朋友。
无忧子满脸讪笑,姜云就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妈的!老流氓!
“回头再整几条给我,我留着备用。”
“。。。”妈的!小流氓!
姜云捻起母虫,闭着眼睛往嘴里一丢,接着灌了口茶水,当成药丸吞了下去。他了不敢咀嚼,玩意嚼死了没效果。他摆摆手道:“老道,公虫你先收着。我出不了门,这事还得你来办,想办法让都督府的督军,叫姬玉的吞下去。”
“成。”无忧子回答地很是痛快,收起公虫后再次伸出手掌。“多谢惠顾,相思蛊一千两,跑腿费一百两,外带你去年赖下的合伙费十两,利息贫道就不跟你算了,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两银子,钱货两清。”
“。。。”姜云摇摇头。“我没银子。”
“嘿,小友何必诓我,师兄他夜观天象。。。”
“打住!你那师兄真不是个东西。天上的星星如果都是母的,就你师兄这流氓做派,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姜云满脸不爽地点出五张银票递了过去。“五千两,剩下的不用找了,这相思蛊再给我弄四份来。”
“成!有银子一切好说。”无忧子欣喜地收起银票,乐呵呵地就往外走。“嘿,若非师兄说你发达了,道爷怎会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等着吧,我这就给你去办。”
老道士的人品不怎么样,办起事来,却出人意料的利索。在他走后姜云就爬上床榻,闭着眼睛假寐。半个时辰都没到,就在他昏昏欲睡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感觉。
明明闭着双眼,眼皮却仿佛自动睁开了,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以及一个人,一个熟人,他是许封。
无忧子成功了?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这么快就办到了。而且所言不虚,姜云现在正是透着姬玉的目光在看这个世界。
脑海中响起了许封那熟悉的声音。
“督军,您不是说已经派人守在营外了么?只要姜云逃出营寨,立刻以越狱的罪名当场格杀,怎的。。。”
接着传来的是姬玉的声音。
“嗯,原是如此商定的不假,只是本官细细一想,认为这做法太过显眼,就取消了行动。时机不对,那会已是半夜时分,本官调兵总该有个说法,半夜三更伏击逃狱的姜云。呵呵,本官总不能告诉别人,我未卜先知的本事吧?岂非惹人怀疑?姜云必须死,但却不能让脏水溅到本官身上。”
这相思蛊端的非常厉害,甚至就连姬玉不曾说出内心活动,都丝毫没有遗漏地输送到了姜云的脑海之中。
(好不容易才向父皇争取到这督军差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尤其是太孙。娘亲身份低微,我这所谓的皇子,怕是做到二品就到头了,父皇那里再没什么指望,如果能在金陵扎下脚跟,做出点成绩,或许太孙那边会是一个不错的发展方向。姜云是一定得死的,却不能跟我扯上什么关系,万一事情出现什么意外,也好有你这么一个替死鬼帮我挡着,呵。)
“可姜云一日不死,末将。。。”
“不必担心。若是无你从旁相助,本官也没这么容易就能拿下娉婷,你帮了本官这么大一个忙,无论如何,本官必会保你无恙。另外本官在京机营还有一些熟人,过几天便把你调过去,答应与你一份前程本官绝不反悔。如今城内风声鹤唳,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以免节外生枝。”
“多谢督军提携,那末将就先行告退了。”
妈的!果然是这孙子!(未完待续。)
第237章 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云终于认识到了姬玉最大的优点,他的耐性好到出乎想象。(.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只要姜云一闭上眼睛,就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姬玉心中那股子迫不及待与悸动,但都被他强行按捺了下来,整整四天,他竟做到了足不出户。
这反而让姜云不由着急了起来,相思蛊有效时间只有一周。无忧子为了炼制这对蛊虫,据说是花费了近一月,加上收集材料所耗时间,想要重新已然是来不及了。若姬玉熬过这段时间再有所行动,姜云就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徐娉婷做些什么。
在这种不安而焦虑的等待中,到了第五日半夜,姬玉终于忍不住了。通过他的目光,姜云能清楚地感到姬玉已走出了都督府为他安排的宅子,趁着夜色,他在居民区中东拐西绕,避过了街上巡夜士卒,悄然向城外走去。姜云不敢耽搁,立即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紧跟着追了上去。
徐娉婷失踪至今已有八天,国公府的疯狂搜查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但人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长期的高强度搜查工作,让中军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尤其此刻又是一个人最容易瞌睡犯困的时候,姬玉挑的时间正合适,不但方便了自己,同时也便宜了姜云,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麻烦,顺利地跟出了金陵城。
姬玉出城之后,顺着城墙阴暗处一路向北疾行,约一里处,出现了一片颇为茂密的树林,姬玉左顾右盼一番,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快步钻了进去,不多时,他骑着一匹快马,转上官道后,继续向北赶去。
这货居然提前准备了马?姬玉出现这个念头时,姜云早已跟出了城外,想找法子也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得迈开两条腿,玩命似地向前奔去。
姜云现在只能祈祷,目的地千万别太远了。一百里的有效范围不怕跑了姬玉,但人和马比速度和耐力,姜云实在没这份自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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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北方约二十里处,有一座极不起眼的农庄,大约在六七年前,因修缮官道的需要,官府早已将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迁徙去了别处,农庄的主人原不想走,坚持到了最后这方圆十多里的范围已再无一户居民,苦于出行,购物不便,农庄最终还是废弃了。
因位置较偏僻,即便日间过往行人都不会太多,入夜之后,更是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不走近了极难发现。在一片弃屋中央,有一间颇大的屋子,从残破的窗棂处隐隐透出了一抹昏暗的烛光。
姬玉行至屋子门前,翻身下马后,向着木门轻轻叩了两声,接着顿了顿,又扣了三声。
“吱”地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内打开,一个身着布衣的汉子顺时出现在姬玉面前。
“少爷,您来了。”
“恩。”姬玉进屋之后,顺手将门带上,这才问道:“人怎么样了?”
“在里屋呢。”汉子看了看后屋道:“挺好的,不愧是未来的少夫人,胆色过人。非但没大哭大闹,寻死觅活,反而极为冷静,刚还扯着我聊了好一会。”
“没跑过?”
“嗨,每日下一次药,站起来都费劲,能跑哪去?再说我这不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呢么。”
“恩,老武,最近几日你辛苦了,待我这事顺了,定不会亏待你。”
“少爷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行了,今晚你不用待这了,去吧。”
“啊?”武桀一愣。“去哪?”
“随你去哪,越远越好。”
“少爷,我得在您身边保护您。”
“不用了,能有什么事。”姬玉轻咳一声,道:“走吧,今夜你待这里,咳,不方便。”
瞧着他的模样,武桀顿时回过味来,不由笑道:“行,那我这就走,明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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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武桀离开之后,姬玉这才向里屋走去。
屋内没点蜡烛,伸手不见五指。姬玉取出火折,把门前的烛台点上,看向眼前蜷缩在床榻上的人影,轻声唤道:“娉婷。”
听闻有人进屋,徐娉婷睁开眼,脸上顿时浮上不屑之色。“怎么?有胆子来见我了?我当你打算缩到明年呢。”
姬玉走上前去,给她将手腕上的绳索解开。“抱歉,让你受苦了。”
“呵,不知道的人当你是来救我的呢。”徐娉婷冷冷道:“说这话,你不觉得很可笑?”
“我不想的。”姬玉在她身旁坐下,喃喃道:“我筹备了许久,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眼看那姜云就要被定罪了,你偏要横插一脚,险些破坏了我的计划。娉婷,你说我除了走出这步,还能怎么办?”
“你就非得弄死姜云?”
“对,他一定得死。”姬玉脸上浮上一抹殷红之色,激动地说道:“娉婷,三年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意。没错,我姬玉出生不好,但那也只是相对于我那些皇兄而言。我好歹是父皇的亲子,跟着我哪里委屈你了?为何偏对我不假辞色,反而对那姜云。。。我受不了,一刻都忍受不了这种煎熬折磨,所以他必须死。”
徐娉婷冷笑道。“你成功了?不,你没成功!否则不会拖到今天才来见我。”
“你很聪明。”姬玉笑了笑道:“但他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除了盗窃御赐物品之罪,他还背上了三条人命,要么他被抓到,然后判个死罪。要么被他跑掉,然后如过街老鼠一般,苟延残喘过一辈子。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徐娉婷淡淡说道:“你不会不明白,一旦我逃出生天,你所做的事就会大白天下,我爹不会放过你,即便皇帝陛下给你撑腰,你一样难逃一死,因为你根本没有可能安然回到京城。你既然敢来见我,想必已做好了足够的准备。如何?现在就杀了我?”
“不,我不会杀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杀你?我的所作所为岂非成了一个笑话?当然,要我为此送命,同样也非我所愿。这些日子除了在等待一个出城的机会,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打算赌一睹,输赢全凭上天决定。”
“哦?你打算怎么个赌法?”
姬玉笑了,目光炙热地看向她。“我要得到你,真正的占有你。然后我会放了你,再亲自登门向你爹请罪,顺带求亲。如你所言,或许他当真会一怒之下杀了我。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他会将错就错,把你嫁给我。若是我死了,事情一定会闹大,就算我罪有应得,你的身子着毕竟是我占的,国公府也会因此名誉扫地。魏国公就是不为徐家考虑,也该为女儿的未来想想,出了此事,你往后还如何嫁人?这么想来,我倒也不是全无胜算。”
“呵,做梦。”
“梦已做的够多了,今日我就要让它成为现实。”姬玉伸手勾起徐娉婷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娉婷,从心里说,我不想强迫你,我希望我们的第一次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今夜还很漫长,我给你半个时辰考虑,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去外面等你。”姬玉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记住,无论你愿不愿意,结果都不会有丝毫改变,别跟自己过不去,有时候接受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当屋内再次剩下自己一个人后,徐娉婷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人,已经疯了。(未完待续。)
第238章 又闯祸了
累!这是现在姜云能体会到的唯一感觉。(..info)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姬玉从上马到到达目的地,前后大约花了十多分钟。他不擅长骑马,但毕竟骑过,也见别人骑过,基本概念还是有的。徐娉婷竟被藏在距离金陵至少十公里开外。
四条腿的眨眼即到,两条腿的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当初在部队里,跑五公里的合格时间是23分钟,这副身体与自己的不可同日而语,但要勉强够上问题还不算太大。粗略估计似乎在五十分内就可以到达,然而人的体力是在不断下降的,姜云无法将前五公里的速度一路保持到终点。
姬玉和徐娉婷的会面情景,在姜云脑海中不断上演着,这让他心中越发焦急起来。好在姬玉自出昏招,为了争取下那几乎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他给了许娉婷半个时辰,同时也给了姜云这至关重要的一小时。
这让姜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暗暗鄙视起来。
贱人就是矫情!事情都到这种地步,还劈什么情操呢。他要入屋之后立刻不管不顾地提枪上马,姜云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席地而坐,看完动作片就能回家睡觉了。不然还能怎么办?等他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就那小白脸的臭德行,五分钟已经够他做很多事情。
好在,还有时间。
玩命似地跑到了废弃农庄,姜云闭眼瞧了瞧,姬玉还在屋外,看来时间还没到。姜云想了想,干脆寻了个角落,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坐了下去。在急促的喘息声中,他正在缓缓地恢复着体力。
不多时,静坐外屋的姬玉终于动了,他站起身再次朝里屋走去。
“娉婷,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姬玉来到徐娉婷身旁,说道:“方才我也认真想过了。只要你答应嫁我,你的清白身子,今夜我可以给你留着,等到我们正式洞房在办不迟。.info[]”
徐娉婷丝毫没有作为一个肉票应有的觉悟,闻言嘲弄笑道:“那可真是要感谢你了。”
“究竟怎么说?我的耐心有限。”
“想做什么你就做吧,但要我答应嫁你,呵,免谈。”陷入如此危局,徐娉婷依然不改自傲本性,仰着脖子笑道:“我徐娉婷天生就没有当寻常人家姑娘的命,也学不来那小女儿姿态。想要我心甘情愿嫁你?不难。只要战阵之上你堂堂正正赢下我,我不但嫁你,而且从今往后,视你为主,奉你为尊,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向西。用这种手段就想让我屈服?未免太过小看人了。”
姬玉面色渐渐铁青起来。
徐娉婷似乎还嫌刺激的不够,继续说道:“姬玉,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从来不是什么爱意,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想要得到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是一个物件而已。先前你的死缠烂打,我虽感不耐,但多少还对你高看了几分。如今看来,你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性格中充满了自私,自大,以及难以控制的贪婪。你只是一条幼稚的可怜虫,要我嫁你,你凭什么?”
“不要说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对你和姜云的态度为何差了这么多吧?今天我就明白的告诉你。区别就在于你们的行事作风!他曾有机会对我做些什么,但却恪守本分,什么都没做。而你,却是想尽办法,费尽心机想要去做。冲这点,你两就没有丝毫可比性。除了那半吊子的皇子身份,你姬玉没一样比的上人家。”
徐娉婷这番话,让窝在门外的姜云不免有些汗颜。。。其实他真的有想过,只是胆气稍嫌不足。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情况。先是抱着她一路狂奔,接着打水洗澡,出门购物,最后帮她换衣擦身,姜云这小身板已经累瘫了,有心无力呐!况且那一屋子酸爽的味儿,也实在说不上什么气氛。这才让他的理智最终胜出,全身而退了。
屋内的徐娉婷还在对姜云一阵猛夸,且越说越是来劲,为了气死姬玉,姜云再她心里俨然已经成为了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高伟形象,饶是他脸皮厚度足够,此刻也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这赞美声仿佛起到了一定的催眠作用,姜云发现他竟开始不认识自己了,莫非他当真有这么优秀?怎的以前就没发现呢?
终于,在徐娉婷一脸鄙视地说出“我就是爱他,就是想嫁他,怎了了?劝你乘早死了这份心,就算今日让你得逞,我一样不会正眼看你,我瞧不起你”,姬玉忍无可忍了。
“啪”地一巴掌,毫无征兆地甩在徐娉婷的左脸上,娇嫩的脸颊几乎在瞬间就肿胀起来,唇角边那一抹殷红之色,让姬玉心中一颤,隐隐有些后悔。但待看清她脸上那一成不变的嘲弄之色,姬玉再次愤怒了。他那略显苍白的脸上首次露出狰狞之色,猛然驱身上千,将徐娉婷推倒在床榻智商,双手支在她两侧肩旁,嘶声说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是你大爷的!”就在姬玉跪坐着,空出双手欲要扯开徐娉婷胸前衣襟时,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冷哼,接着脖子被人擒住,一阵大力传来,姬玉顿时被扯下床榻,向墙角丢去的同时,屁股上还被狠狠踹了一脚。
“姜云!居然是你!”摔得七荤八素之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待看清眼前之人,姬玉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姜云变魔术似地从身后突然抽出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狞笑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你猜啊。”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乱来。”到了这会,姬玉如何还不知自己被人跟踪了。他这会连肠子都悔青了,千不该万不该,早早就把武桀打发走。
别瞧两人体型差距不大,个头上姜云甚至还要矮上一些,但他好歹是个领兵的将领,哪像姬玉,所谓的督军仅是挂名而已,并不算军队内部编制。说白了,他是个文官,见到武将要跟自己动手,如何不惧。
“王八蛋,你说我想干什么?”
“狗东西,你居然连女人都打。”
“再打一个我瞅瞅啊!”
“今天就把你给废了,免得你今后再危害人间!”
“皇子怎么了?告诉你,哥忍你很久了!你就是皇帝的爷爷,我今天也非揍死你不可!”
“陷害我,你能耐啊!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姜云骂上一句,便狠狠挥下一棍子,接着便是姬玉的一声痛苦的惨叫。他今天仿佛打了鸡血似的,也许是对姬玉的忍耐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这一顿胖揍,足足打了一炷香的功夫。
等姜云打累了,喘着粗气发泄完了。姬玉已全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模样极是凄惨。姜云重点地照顾了他的四肢,双手还好,因比较灵活,挥动起来不易瞄准,几棒子下去只打了个骨折,但他的一双膝盖,却实打实地挨了几下。用后世的医学术语来说,基本算是“粉碎性骨折”,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技术,往后走路是彻底甭想了。
如一滩烂泥的姬玉已让姜云提不起报复的心思,他转身走向床榻。
“徐将军,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徐娉婷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早猜到是这孙子在使坏,一早就留意他了。”
徐娉婷瞅了晕死过去的姬玉一眼,忽然一叹。
“姜云,你这次闯大祸了。”(未完待续。)
第239章 适可而止
闯祸?
他都成了过街老鼠,还怕什么闯祸。(..info)姬玉的事发了,但这毕竟是他和国公府之间的矛盾,至于和姜云的事,在逻辑因果上的确存在一些联系,问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去证明。窃盗罪和那莫名其妙的三条人命,他是背定了。既然如此,寻个机会出出气也是好的。
姜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徐娉婷似乎也瞧出了他心中所想,微微一叹,嗔怪地瞟了他一眼。
“我走不动,抱我。”
“啊?这不合适吧。”
瞧着他那故作矜持的模样,徐娉婷不由好气又好笑。“又不是没抱过,怎的?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云苦着一张脸道:“就是因为抱过,才知道了你的重量,我抱不动啊。”
“姜云!”徐娉婷危险地眯上了眼。
“得,我抱还不成么、”姜云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穿过后背的手不经意间碰上饱满柔软的一侧,这厮想也没想,本能地弯起手指捏了捏。手感真好呐!满指的腻乎。
重要部位遭遇挤压,徐娉婷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姜云道:“呵,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就不必了吧?”
被抓了个现行,原以为姜云会浮上尴尬之色,哪知这厮竟一脸的莫名其妙。“徐将军,您说什么呢?末将听不明白。”
男人的脸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锻炼出来的,承认?傻子才承认呢!屋外唯一的马匹已经让那个叫武桀的汉子骑走了,抱着个百来斤的女人,徒步走上二十里路,不捞点好处显然对不起自己。
徐娉婷嘴上说了一句,左手依然顺势楼上了姜云的脖子,这让他不由松了口气,知道她也就是说说,没真往心里去。一脚踹开屋门,姜云抱着她径直想屋外走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至于躺地上那个,等回了城,国公府自然会派人来料理他,只希望他能撑久一些,别太快嗝屁。
姜云没有高估自己的体力,回城的路只走到了一半,他的面色已开始渐渐发白,双手发麻,腕子僵硬,尤其是腰间,酸软地仿佛随时要断掉一般。
“歇歇吧。”徐娉婷知道他已到了极限,开口提议道。
“不用。”姜云咬牙回道。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歇不得的,疲劳的身躯一旦放松下来,短时间内是绝对无法再次收紧,现在放她下来,再要启程就得等到明日了。
姜云不知那个叫武桀的,究竟什么时候会回去,万一他发现了什么追赶上来,乐子可就真大了。必须再坚持坚持,一鼓作气送她回城。
“要不你背我一段吧,换个方式该省力一些。”
“也好。”今天腰杆子算是彻底悲剧了,不过换成背的,手上的确能轻松不少。
姜云将她放下,转过身,托住她的双腿丢上自己背后,这才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才走了两步,他就发现了这姿势的好处。胸推啊!随着脚步,两团柔软之处抵着后背,不断上下搓揉起伏,那感觉甭提多销魂,这厮心中一荡,一个没忍住,爪子又在她后臀捏了捏。。。由于长期骑马的关系,手感少了几分棉软,多了几分丰盈紧实,倒也是另一番享受。
徐娉婷这次没跟他客气,垂下脑袋就在姜云脖子上咬了一口。
“唉哟,痛!你属狗的啊,赶紧松口。”
“哼,好好走!别老想着欺负我。”
唉!这不是为了转移下注意力么。让她这么一咬,姜云赶紧收起心神,紧接着就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呼,呼。”他不断喘息,咬着牙向前走着,也没了跟她继续玩闹的心思。
沉默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吟。“生气了?”
“呼,呼。”
“方才我和姬玉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呼,嗯。”
徐娉婷顿了顿,道:“不全是为了气他的。”
“我知道,呼,我的确是个挺优秀的人,虽然你说的那些优点,以前我自己都没发现,不过想来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隐藏的比较深而已。”
徐娉婷在他肩上轻锤一下。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她才轻声说道:“想动你就动吧。”
“啊?”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是我向小洛借来的,监守自盗的事我可做不出来,这次就当是报答你了,随你弄吧,别太过分就行。”
“要不咱们寻片林子?呼,这算不算过分?”
“你说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姜云嘴上说着,托住徐娉婷双腿的爪子渐渐向上移去。
让他这一阵揉捏,向来豪迈的小徐将军极为难得地脸上浮上一抹粉霞,气息渐渐急促起来。“适可而止吧。”
“呼,前面就是金陵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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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亏了许娉婷的大方,姜云总算顺利将她带回了金陵城。背着一个人,入城极为明显,没多久他们就被发现了,呼啦啦一下围上了数十人。
瞧着他们手中的刀枪,警惕的目光,姜云忙开口解释道:“别动手,是我!我把徐将军救回来了。”
“将军。”士卒前方的领队之人认出了许娉婷,忙收刀还鞘,快步迎了上来。“您受伤了?末将背您去国公府吧。”
“不用了。”饶是此刻模样有些狼狈,徐娉婷依然没有忘记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和蔼可亲的一面,微笑着说道:“本将无碍。”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一块国公府令牌,递给那领头之人,说道:“你带着这个,前往宣武营,寻找左护卫军统领曹忠,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立刻拿下前护卫军副统领许封,不得有误!明日我会亲自处理。”
“是!”领队回头招呼一身:“都随我来!”
两人回城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去了国公府,因徐娉婷死活不要别人接手,姜云几乎是以龟速在缓缓前行,到达国公府时,徐家老小早已在门前焦急地等待了许久。
看见女儿,徐继业长须微微颤动着,本能向前踏出一步,这步子还没完全踏出又让他止住了。他潇洒地转身向府内走去,淡淡说道:“让他们来书房见我。”
到了这会还装什么装,徐承嗣只觉好笑。这些日子,徐继业几乎是拼了老命在寻找,整个金陵谁不知他对女儿的在乎?当真要见面了,他竟又来这一套,除了自己,他还能骗谁呢?
等两人走上台阶后,徐承嗣迎了上去,毫不吝啬地给了姜云一个大拇哥。“干得好!行了,你回去歇着吧。娉婷,爹在书房等你,哥背你过去。”
“不用,我不习惯。”徐娉婷淡淡回了一句,又推推姜云:“带我去书房。”
不习惯?徐承嗣愣了。什么意思?亲哥背你,你不习惯?一个外人背着,我瞧你倒习惯得很。这两人的关系,他早就从姬槿那听说了,不是说做做样子而已么?如今看着他们这番亲密模样,心中不免又翻起了嘀咕,目光之中满是疑惑。
“徐将军,呼,呼,你行行好,我真走不动了。”姜云这会死的心都有了,她这是把自己当马在骑呢!二十多里路,纯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憋着口气呢!回到城里之后,这口气也就散了。
这就好比尿急,原先还能忍忍,但眼瞅着茅厕近在眼前,能憋也憋不住了。
小徐将军的便宜果然不是这么好占的。(未完待续。)
第240章 相继上门(上)
在书房中再次见到徐继业,情况与先前两次又有所不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对于老国公也来说,要当面说出一个谢字,是一件尤为困难的事,从两人进入书房开始,徐继业的态度一直表现得颇为平淡,对姜云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做的不错,还像是个男人。”
想想自己一路上对徐娉婷干的那事儿,姜云感觉这份评价越发中肯了。他喘着粗气,勉强笑了笑,没吭声。无论如何,这次他算是立了个大功,徐继业难得地留他过夜了。他叫来一个小厮,安排姜云在客房暂住一宿。
这种感谢表现得很是含蓄,姜云的身上还背着两件案子呢,他回城之后,国公府既然能得到消息,金陵府衙想来也一样。现在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贸然出府,说不得转眼便会被人送进大牢。一旦进去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徐继业位高权重不假,可也不能贸然插手地方公务,和府衙对着干。影响太坏!这年头当官的,无论地位如何,都一定会有政敌存在,行事作风可以高调,但必须有个底线。
姜云心中了然,道了个谢,便随着小厮下去歇息了。
出了这么大事,徐继业自然要问个清楚。待弄清来龙去脉,他心中虽然愤怒,却依然立即派人带着大夫前往徐娉婷被囚禁的农庄,先将姬玉带回国公府救治。
当姬玉被人抬着入城后,金陵官场之人无不苦笑不已。上任督军就是被徐承嗣打残了,躺着被送回的京城。这位新任督军,竟上任不足两月,就重蹈了前任的覆辙,而且瞧那模样,似是更为凄惨。当打听到那位动手的英雄就是被府衙通缉数日的姜云后,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这就难怪了,虱子多了不咬,这姜云横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死也要拖个垫背的节奏。
暴风雨前的宁静,持续了大半夜时间,翌日清早,就陆续有人前往国公府寻事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以青天自誉的金陵府尹崔玉良。这点早在众人预料之中,包括姜云在内,与此事相关之人已早早聚集在徐继业书房内等待着。
崔玉良到达之后,向徐继业行了一礼,直接说道:“下官见过魏国公,下官听闻盗窃皇物,杀人越狱的姜云已经回城了,就在府上。且其死不悔改,顶风作案,竟将朝廷委任的督军姬玉殴打成重伤,请魏国公将此等凶徒交与下官处理。”
崔玉良在朝廷背景不小,自然清楚姬玉的身份,堂堂皇子在自己治下被人活活打残,这事一旦让朝廷知道,他这官也算是当到头了,甚至极有可能连命都活到头了。
事情太过严重,瞒是一定瞒不住的。收到消息的崔玉良自觉已经大难临头,他寻思了半夜,想着若能尽快将罪犯拿在手里,然后亲自派人押解上京向朝廷请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杀来了,并且态度方面表现得极为强硬,这种危急关头,崔玉良已经顾不得此举是否会得罪徐继业了。命都快没了,还要脸做什么?
“打他怎么了?”徐承嗣抢着开口道:“姬玉那混账东西,竟然掳走娉婷,欲图不轨,就算姜云不揍他,我也得揍死他。此等禽兽,你莫非还要为他张目不成?”
崔玉良不以为然地冷哼道:“小公爷,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指责姬督军虏劫徐将军,有何凭证?”
“我就是凭证。”徐娉婷淡淡回道。
“徐将军,你是当事人,原本可以算作人证。”崔玉良摇头说道:“但你与姜云的关系,金陵城中人所众知,焉知你不是为了包庇他而蓄意诬陷姬玉?况且何人可以证明你的确曾被人所虏,而不是自己有意躲起来的?”
徐继业冷冷说道:“莫非崔大人认为,我国公府会合起伙来蒙骗你?”
“国公爷息怒,下官并无此意。”崔玉良辩解道:“下官只是按律而为,大周律令言明,罪犯家属不得为证,这家属自然就包括了未婚妻。徐将军在公众场合曾多次表示,她与姜云正在热恋之中,已决定挑个日子把事办了。虽未正式定亲,但以情感上来说,与未婚妻别无二致,自然当不得人证。”
“国公爷。”崔玉良向着徐继业一揖到底,沉声说道:“非是下官有意与您为难,事情已闹到了这般地步,下官不妨直言。姬玉是什么身份,您不会不知道,退一步说,即便他当真对徐将军做了什么,您认为宫里的那位会承认么?为了皇家脸面,陛下是一定不会承认的,若您咬死不放,这便是当着满朝文武,狠狠抽陛下的脸,是与朝廷为敌。您现在当真做好了应对朝廷降罪的准备了么?”
崔玉良摇头叹道:“恕下官说句不该说的,就算您准备好了,吴王殿下准备好了么?陛下一日健在,便有父子大义,所以您哪怕再强硬,此刻也绝对无法与朝廷对着干。姬玉被人殴打至重伤,如今生死尚且难料,于情于理,总该有个交代。”
别管崔玉良这番肺腑之言,是否当真发自肺腑,但他的确成功地说进了徐继业的心里,所以哪怕一夜过去,姬玉究竟为何重伤,国公府也没有透露出去,这是给皇帝留张脸,也是为自己留一线。
崔玉良说的没错,无论如何皇帝都不可能承认此事,因为除了当事者外,根本没有第四人在场。无论是姜云还是姬玉,所言皆不可信,至于徐娉婷,因为先前有心让姬玉死心,话里话外透着和姜云的亲密关系,让她也失去了作证的资格。没有人证,没有物证,结局是姜云,徐娉婷安然无恙,身上连个伤口的都没,姬玉却生死不知的躺在那里。
在这种情况下,国公府强硬不起来。相反,朝廷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追究下去,世俗更容易同情伤者,国公府的位置会变得很尴尬,甚至极有可能被羞怒的皇帝反咬一口。
但是交出姜云?徐继业显然不太甘心。姜云救了许娉婷,徐家转眼就把他卖了,往后在金陵还怎么混?别人会怎么看待国公府,看待他徐继业?更何况现在的压力还远没到能让他屈服的程度,没必要急吼吼跑出去丢人。
想到这,徐继业坚定地摇摇头道:“崔大人所言,老夫自然清楚。但姜云暂时不能移交府衙,你还是请回吧。此事老夫会上书朝廷,当面与陛下说清楚。”
崔玉良面色不善,尚未开口,门外边走入一个壮汉,此人正是武桀,他边走边道:“崔大人的面子,国公爷不给,那如果加上末将的面子,不知您给不给呐?”
“是你?”徐娉婷立刻就认出了他。
“你是何人?”徐继业淡淡问道。
“末将武桀,现任皇城禁卫军第三营统领,武修明是末将的父亲。”
听到武修明这个名字,徐继业眉头便不由皱了起来。他们应该算是老相识了,但这种相识却并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如果说魏国公徐继业所掌握的五军都督府,是大周南部最强的卫军指挥所。那么宋国公武修明所掌控的京城指挥使司,就是大周北部的最强。
与其他各地的指挥使司不同,京城指挥使司是众多部门的总称,总的来说分为四个部分。
首先就是驻扎京城的指挥使司,约两万兵马。
其次是京城内部的皇城卫所,包括了禁卫军,御林军,羽卫军三卫兵马,共计五万大军。
再次是分布在京城周边六府,由其直接掌控的六大指挥使司,共计三万大军。
最后就是京幾营。和平时期这是个虚营,也就是说并非真实存在的,只有当遇见了战争,京城即将有危险时,京城指挥使司便有权成立京畿营,从全国各府抽调兵马。
当然,这些都只是理论。实际上武修明的日子并没有徐继业过得轻松,他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帝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兵力放心交到别人手上。
大多时候,武修明只是一个闲散国公,只有京城附近出现战事,他才有机会从皇帝手中接过调军虎符。
同样都是国公,同样名义上领导着大周最强的军队,一南一北,着两人能互相瞧的顺眼,那才是真见鬼了。
瞧着眼前之人,徐继业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241章 相继上门(下)
从武桀自报家门之后,徐继业就知道事情麻烦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京城指挥使司同样由国公统领,但平日里的统帅是皇帝本人,兵部对其也仅是名义上的统辖。以数字分级,若统管大周军务的兵部是最高的五级,五军都督府就是四级,至于京城指挥使司,则是间与两者之间的四点五级。
名义上两者相当,实权上则后者更大。加上其同属卫所军的身份,对五军都督府的军务插手,并不存在捞过界的说法,徐继业自然无法拿出敷衍金陵府衙的说法,去糊弄武桀。
“你来金陵做什么?”徐继业对此还抱有一丝幻想,期望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武桀拱手道:“末将奉陛下之命,暗中保护姬玉督军。”
“姬玉是来金陵任职,何须保护?”
武桀不以为然地笑道:“魏国公此言差矣,金陵治安可是出了名的差,城中目无王法之人颇多,否则姬督军岂会伤重至此?“
这话立刻让徐承嗣变了脸色,这厮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呢,明里说的是姜云,暗中则是把矛头直指他徐承嗣。“姬玉枉法在前,自有取死之道。”
武桀并非宋国公的接班人,但他毕竟实职在身的禁卫将军,哪里会把徐承嗣这无官一身轻的纨绔放在眼里,对他压根懒得搭理,他从腰间掏出一块金色令牌,淡淡道:“传陛下口谕,倘若督军姬玉上任之后有所不测,无论原由,着武桀立即将犯人押解上京,等待朝廷调查。”
皇帝口谕一出,徐继业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这是有备而来的!可见先前徐承嗣闹出的事,朝廷虽没有降罪,但显然也没有让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打算。这道谕令不是为了姜云,他只是意外撞了上去的,真正的目标还是徐承嗣。
换言之,哪怕重伤姬玉的是徐承嗣,武桀一样会将他押解上京问罪,更遑论一个无足轻重的姜云。这人自己是注定保不下了,因为皇帝已经做好了跟他徐继业撕破脸皮的心理准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武桀添了把火道:“国公,无论此事真相如何,姬玉是否罪有应得,金陵都不是一个处理的地方,人我今天一定得带走,若是魏国公有话要说,大可在京城争取。”
姜云也知徐继业怕是无能为力了,他走上前去,向徐继业行了一礼道:“末将多谢国公爷维护之意,但当初既然决定做了,末将就绝不后悔。大周京城也未必就是龙潭虎穴,去上一去无妨。末将这就向您告辞了。”
“武统领是吧?末将虽你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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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被带走了,暂时关押在府衙大牢。因姬玉伤势颇重,应急救治还需一些时间,武桀决定休息一天,明日再启程上京。
消息传出后,吴王又开始头疼了。
“爹爹,你到底帮不帮忙?”姬洛又来了。
“帮?他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老夫怎么帮?他要打了别人还好,他打的是谁?老夫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别说有没有这个能力,老夫根本就没有出面相帮的立场。”
“怎么会没有立场?姜云可是你女婿呐。”
不提这茬还好,提了吴王就来气,不由怒道:“你这丫头还要不要点脸皮?这事老夫答应了吗?不妨明白的告诉你,不用想了,国公府都护不了他,可见这事已经彻底闹大了。你赶紧死了这份心,就当没认识过这么个人。”
“我不!”
“不管你乐不乐意,横竖他这次死定了。”
“你不帮忙是吧?”姬洛咬牙道:“好!你不帮就算了,我明日就和他一起上京,我去求皇爷爷网开一面。”
“你敢!”吴王怒道:“你要真这么干,从今往后,老夫就当没生过你这女儿。”
“你看我敢不敢!”磨了半日,吴王丝毫没有态度软化的意思。姬洛也知道这事太过为难自己老爹,遂不再为难他,自顾自地转身就走。
她已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得陪着姜云共度难关,一年多前那种近乎于绝望的等待,她宁死都不要再体验一次。至于老爹那边,唉,算了。他好歹还有两个女儿,少了自己也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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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姬洛早早就在城外等候着了,待瞧见押解姜云的队伍出现之后,她火急火燎地就迎了上去。
即便来者是个女子,武桀也绝不会放松警惕,他“唰”地抽出腰间长剑。“来者何人?”
“我是姬洛!”姬洛瞪眼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拿剑指我?”
水云郡主!皇室!武桀态度立刻就软了下来,他可以无视任何官员,但对于皇室他了不敢有丝毫不敬。这并非是权力或地位的原因,武家祖上曾是太祖姬发的家仆,故而除了君臣之外,更多了一层主仆关系。在私下,武家人面对皇室中人,都以老爷,少爷,小姐称呼。
武桀立即返身下马,将长剑收回鞘中,单膝下跪道:“末将见过小姐。”
看了看在囚车中的姜云,姬洛不满道:“谁让你们用囚车的?”
武桀闻言一愣,什么意思?不用囚车难道还上枷锁步行上京?他疑惑地看了姜云一眼,心说这还真不是个好东西,莫非连郡主都得罪了?连囚车的待遇都不想给他。
临走之前,总算有个来送行的。姜云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想过了,和你一起去。”
武桀一惊,自顾自起身道:“郡主,您可不能随意上京。您放心吧,末将押解断无差错,上京之后绝不给他好日过。”
“你敢!”
“啊?”
姬洛怒道:“啊什么?这是我相公!你敢暗中使坏,我绝不放过你。”
相。。。相公?武桀目瞪口呆,心说从没听说过水云郡主出嫁的事。他看了看两人的模样,顿时会过味来,同时又有些闹不明白。这姜云,不是魏国公府的内定女婿么?怎的同时跟吴王府扯上关系了?这哪跟哪啊?
“这次我跟你们一起上京,你不用考虑太多,没你什么事,我找皇爷爷去。”
“别闹,回去。千里迢迢的,万一出了点事,我没法给你爹交代。”姜云心里暖暖的,但还是开口劝道:“我这没事,半大月的就回来了。”
“你休要骗我,这事爹爹都说闹大了。我可不想再等待一年,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得跟着。”
就在此事,一人一骑从城内飞奔而来。行至跟前,徐娉婷翻身下马,先是跟姬洛打了个招呼,随后攀上囚车,看着姜云。
“你怎么也来了?”
“嘱咐你个事。”徐娉婷小声说道:“去了京城,安分点,别再闹出什么动静,若是有人要动刑,你该认就认,别拗着性子吃亏。爹那边正在给你想办法,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我绝不让你出事。”
“我知道。”
“这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或是有什么未了心事,给我说,我帮你办。”
“身无旁物,了无牵挂。”姜云笑了笑道:“只是有些遗憾。”
“嗯?遗憾什么?”
“前夜不曾再走慢一些。”
徐娉婷俏脸顿时浮上一层红霞,轻声嗔道:“这会了,还没个正经。”
“那就说个正事。”姜云板起脸道:“坠子在我胸口,你取出来吧。不瞒你,这次去京城我心中实在没什么底,只怕回头再没亲手还你的机会,我不爱欠人东西。”
“留着。”徐娉婷不漏痕迹地看了姬洛一眼,沉默片刻,说道:“别说的这么可怜,你这人没这么容易认命,照顾好自己,你要能顺利度过这关,回来之后,就拿着坠子来见我。你那遗憾,我给你补上。”
姜云笑了。“过分些行么?”
“随你高兴。”
“那我还真得好好活着。”
两人相识一笑,徐娉婷跳下囚车,重新攀上马背。“记得交代你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策马而去。(未完待续。)
第242章 求情
京城。..info
庄严巍峨的皇宫朝殿内,正在上演着一出辩论大戏。大周皇帝陛下姬重安坐龙椅之上,耷拉着眼皮,搁置在龙案的右手食指有一搭一没一搭敲击着桌面。他面色沉寂似水,露出龙冠之外的头发已尽显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缝中偶尔闪现的一抹精光,揭示着他虽已经迟暮,却远没老到昏聩的地步。
姬重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朝上诸臣争论着,仿若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是那若隐若无的讥诮之色,始终在唇边悬着。
“臣启万岁!”礼部郎中薛芳手持笏板,踏出一步道:“前后两任督军,皆在金陵被人殴打致残,此皆徐承嗣之过,若非他胆大妄为,那区区一个七品统领,焉敢如此放肆?正因朝廷先前不曾追究,此例一开,才有不法之徒有样学样,此人当重办之外,微臣提议,严惩徐承嗣!”
“薛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左侍郎叶勇岩出列奏道:“臣启万岁,督军之责,乃是替朝廷督管地方军队,若发现有不法,不妥之事,当可依律干预。督军之权甚大,但不代表其能替代律法,凭一己好恶肆意妄为!两任督军受伤而还乃是事实,但事出有因,岂可凭其督军一职便颠倒黑白?”
“臣启万岁!”吏部天官孝佑熙未等叶勇岩说完,立刻上前一步说道:“微臣以为,叶侍郎此言大谬。国有国法,且不论两位督军是否有错在先,即便真有,也当交与官府,由金陵府呈报朝廷,最后由陛下论处。岂可妄动私行?若人人如此,今后岂非天下大乱?此风绝不可张,需当严办。”
“臣启万岁,徐承嗣与姜云两人,所作所为的确不甚妥当,然毕竟事出有因,国法难容但情有可原,还望陛下从宽处理。”
“不可!此等目无王法之辈,必须严办!且微臣认为,这两人如此大胆,与魏国公的长期庇容是分不开的,故而朝廷应连同魏国公一同问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也不知从哪跳出个愣头青,好端端的竟把矛头指向了魏国公,这下与徐继业交好的一众官员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昏招出的好呐!”
果然,就连皇帝姬重都瞧不下去了,他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
“魏国公为朝廷戎马一生,功劳极高,如何问罪?”
“魏国公犯了何法何罪?尔莫非还要诛连国公不成?”
“你好大的胆子!当年若非魏国公力拒匈奴大军,奋力血战,拖至凌天使到来,我大周皇城早已不复存在。魏国公如此大功,却誓死不受王爵,如此淡泊名利,实乃我辈楷模。如今仅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要问罪国公?本官第一个不服!”
“本官不服!”
“本官不服!”
“。。。”
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朝堂的风向突然转变了。徐继业的政敌,太孙一党,包括一些唯恐天下不乱之辈,此刻恨不能掐死方才说话的那个!待他们四下张望,竟不知那话究竟是何人所言。
一个个不由全懵了。不是在声讨徐承嗣和姜云那犯官么?怎的莫名其妙扯上徐继业了?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吼的那一嗓子?当朝国公是这么容易绊倒的吗?这是帮忙还是添乱呢?
几个交好之人对视一眼,正欲将话题重新扭回来,门外突然跑进一个侍卫,跪在殿下,大声说道:“启禀陛下,犯官姜云已押解到京,武统领询问陛下如何处置?”
姬重沉默片刻,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淡淡说道:“暂押刑部大牢,十日后问斩。”
“陛下,当着刑部审问,确认罪名后方可诛杀。”
“陛下,岂可不教而诛?”
“陛下,此举不妥,恐惹非议,还望三思而行。”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姬重睁开虎目,环顾殿下诸官,平静地说道:“至于徐承嗣,朕念其年幼,性子未定,暂不处罚。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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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
“王公公,您行行好,就帮我通传一声嘛。”来到皇宫之后,姬洛似是突然开窍了,早不见了在金陵城那般威风模样,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低声请求着。
“郡主,您就别为难咱家了,自古以来,也没有藩王郡主不宣而至,还要面圣的,咱家可不敢给您通报,陛下正在气头上呢,万一。。。咱家可吃罪不起。”
姬洛求了半晌,王太监死活不肯答应,她目光微微一闪,忙从腰带内侧摸出张一千两的银票,悄悄递了过去。“您就帮帮我嘛,您放心,皇爷爷倘若发火,一切都有我担着。”
“这。。。”瞧着手中的银票,王公公陷入了纠结之中。
瞧他态度松动,姬洛忙将手腕上的金镯子取了下来,一并递了过去。“王公公,除了相公给我的一枚戒指,我再没其他东西了,您就帮我一次吧。”
“唉,成!咱家豁出去了。”王公公手腕一翻,将东西收入袖口。“您在这等着吧。”
他转身向屋内走去,不多时又走了出来,脸上多了几分笑容。“郡主,为了您的事,咱家可担了不小的风险呐。不过好在陛下同意见您了,您进去吧。”
“多谢王公公了。”
姬洛定了定神,推开木门,缓步向屋内走去。
“姬洛拜见皇爷爷。”入屋之后,她整了整裙摆,屈身跪下。她偷偷地打量着眼前有着最亲近血脉,却没有多少情感的老者,他依然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是洛儿啊?”姬重皱着老脸笑了笑,和蔼道:“起来吧,好端端的怎想起来入宫看皇爷爷了?该是来瞧你大哥了吧?”
姬洛重重地磕了磕头,说道:“皇爷爷,姬洛此来,是求您网开一面,饶姜云不死。”
“姜云?”姬重先是一愣,似乎没想起来这人是谁,随后面色突然沉了下来,不悦道:“洛儿,在外人面前,皇爷爷不便多说,我们是一家人,皇爷爷就直接问你了。姬玉好歹是你小叔,他如今被人殴打致残,往后恐怕一辈子都难再站起走路。你不知关心一二,反而出言为那无关紧要的凶徒求情,会不会太胡闹了?”
“皇爷爷,他并非无关紧要之人,姜云。。。他是我相公。”
“恩?”姬重愕然道:“你先前不是许亲徐承嗣了么?后因意外,嫁过去的成了槿儿,这事才过去了多久,你又嫁人了?不,不对!朕没听说过此事,更没应允,你爹不会这么胡来。”
“我们还未定亲,但姬洛早已认定,非他不嫁。”
“一个芝麻小官也就罢了,如此冲动且胆大包天,这样的人,你也看得上?”姬重一脸好笑道:“我姬家儿女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洛儿,你莫要与你皇爷爷开这种玩笑。”
“他是胆大,他若不胆大,如何敢以区区千余老弱,应战倭寇三千大军?他若不冲动,如何肯不顾自身危险,救我逃出生天?皇爷爷,姬洛的命是他救回来的,没有他,我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死了。从那时开始,姬洛就认定此人,非他不嫁。皇爷爷,我等了一年才将他等回来,你若当真要杀他,就请连姬洛一并杀了。”
“你是说,这姜云就是先前为守吴县而下落不明的那个典史?这倒不曾有人告诉过朕。”姬重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道:“行了,这事朕知道了,容朕考虑考虑。洛儿,你先退下吧。”
“多谢皇爷爷,姬洛告退。”
能做的她都做了,究竟如何,全看天意吧。(未完待续。)
第243章 夷州出兵
姜云是个小人物,至少在大周皇帝陛下的心里是这样。(..info$>>>棉、花‘糖’小‘說’)一个小人物,杀或不杀,根本无关痛痒,这并非一件值得纠结的事情,说白了,纯看姬重的心情而已。
姬玉是姬重的亲生儿子,但在心里,他同样也是一个小人物。
皇帝是不缺女人的,自然也不缺儿子,所谓的皇子,唯一的价值就是对帝国的延续。接班人他已经定下,就等自己百年之后,太孙即位,将姬家天下一代接一代传承下去。在这种情况下,孩子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更何况姬玉只是他酒后与宫女所出,更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皇帝的愤怒并非来自于姬玉的伤残,而是金陵方面三番四次对于皇室脸面的挑衅。做出处斩姜云的决定,并非一定要他死,而是要借他的死,去敲打徐继业。
姬重自认一代雄主,臣下哪怕再功高震主,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于自己的能力,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可太孙就不一样了,等他将来继位,是否有办法压住这些名望,人脉都极高的老臣,姬重心理没底。这是一个极为矛盾的问题。
一方面,他想为太孙扫除障碍,另一方面,大周内忧外患偏又少不了这些人的辅佐,思来想去,对于徐继业唯一的方式,只有敲打。
为了儆猴,姜云就极为不幸地成为了被杀的鸡。
但从本心上说,姬重对姜云还是颇为赏识的。他是皇帝,所有大周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一个为了守护大周子民,不顾生死去守卫城池的人,忠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至于能力,一千老弱对三千精锐,击退对方后未损一人,这种战绩已足以体现能力了。这种赏识,姬重从未想过遮掩,吴县一战,所有功臣之中,姜云的封赏是最高的。一个未曾参加过科举之人,直接提为正七品,古往今来,唯姜云一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仅凭这点,姬重就有点舍不得姜云死了,更何况还有姬洛那层关系。如果他愿意,一道旨意姜云就能成为半个姬家人,以他的忠心和能力,若是加以培养,未来说不定就是大周帝国的股肱之臣。相比之下,一个废物儿子的死活,好像已变得无关紧要了,至于徐继业那边,敲打的方式,有的是嘛。
姬重的心思渐渐活泛了起来,横竖还有十天,不急着处理。晾一晾,磨磨这个年轻人的锐气也是好的。
姬重有着他的打算,可惜,出于皇帝的一贯作风,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姜云十日后即将被处斩的消息最终还是通过朝殿传了出去,传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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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州,陆府养心屋。
陆熏安坐主位,淡淡地环视屋内众人。“消息都听到了吧?”
“大小姐,这事不好办呐。姑爷如今陷落在大周皇城,想要救他出来,恐怕很难。”王杰犹豫道:“要不让含霜带神殿护卫摸进去劫狱?”
“不可,大周皇城戒备森严,若是强来,反而有可能害了他的性命。”陆熏说道:“他常与我说,天下无不可借之势,所以我等不必行劫狱之举,只需给他造势,不能让大周太过平静。”
“如何造势?”
陆熏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欲起兵十万,攻打福建。”
“要打仗了?”屋内众将瞬间变身为见到了便便的绿头苍蝇,恨不能翻几个跟头庆贺一下。王杰抓耳挠腮一番,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何人统兵?”
陆熏轻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此战,我当亲往。”
“小妹,你可别乱来!”陆良闻言登时让她吓了一跳,忙道:“你都四个月了,正式当静养保胎的时候,怎能提军出征?我告诉你,这事情可万万不成,倘若出个好歹,回头见了小云你怎么跟他交代?”
陆良说地正起劲,忽然感到媳妇李妍悄悄扯着自己的衣袖,他疑惑地看了过去。“咋了?我说错了?”
李妍朝他挤眉弄眼老半天,也不见自己这傻丈夫回过神来,她微微一叹,只得自己开口说道:“小姑,你看我二哥现在也整日闲着,要不。。。这个机会就让给他吧。你放心,他一定不会坏事。”
李沐?陆熏想了想,倒还真是个人选,只是。。。她转身说道:“常大人。”
“恩?大小姐何事?”
“夷州整合时日尚短,我水北与水西不久前还曾兵戎相见。若是由李沐统兵,只恐某些水北将士不服,若是战阵之上有所掣肘,恐怕会坏了大事。”陆熏沉吟道:“可否请常大人暂代统帅之职?以常大人的军中威望,必能整合诸将,至于战事,大可放心交与李沐。”
“呵呵,没想到老夫还有征战沙场的机会。”常宇捻须而笑。“好,既如此,老夫却之不恭。”
“好!”得到了满意答复,陆熏拍板道:“我与你水军五万,步军三万,外加两万骑兵。至于随军将领,夷北诸将随你挑选,只是此番进兵,不同往日,山越军与神殿护卫皆不能带,含霜也得留下。我夷州的底子可不能轻易就让大周摸个清楚明白。常大人切记,姜云一日未曾逃离囚笼,一日不可退兵而还。”
“这。。。”常宇犹豫道:“只怕大周持续增兵,十万之众,恐难相持。”
陆熏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淡淡道:“以两月为期,若两月之后,姜云仍无消息。我便自提大军五十万,随后便至,与常大人一同踏平大周!”
翌日。
常宇升帐点将,人数是他先前就与李沐商量好的,毕竟后者才是真正的统帅。自姜云离开的那天起,夷州就一直在加紧备战,兵员,物资早已经准备就绪。此次出征是要去撸大周虎须,常宇不敢大意,点将两百余人,一切就绪之后,大军登船,浩浩荡荡向福建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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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夷州出兵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一周之后的事了。
这日姬重正在早朝,殿下众臣依旧在乐此不疲地辩论着,姬重心中早已有了主意,也懒得理会他们,装模作样地继续瞌睡着。
就在两个白胡子老头唾沫横飞地争论不休时,殿外跌跌撞撞地跑入一个士卒,他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军盔也不知丢哪去了,满头乱发如鸟巢一般。入殿之后,他唰地就跪趴下去。
“八百里加急!夷州兵发十万,犯我福建。一日之内,泉州府,福州府,建宁府相继沦陷,福建水师全面溃败,现敌军已逼近延平府,来势汹汹,难以抵挡!求陛下速发援军,稍有迟缓,福建危矣。”
一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了。
“夷州怎会犯我边境?”
“蛮夷之地,何来十万大军?”
“福建水师足有五万水军,且身经百战,如何能在一夕之间就败了?莫非道听途说?”
“都给朕闭嘴!”姬重豁然起身,这事他也纳闷的很,但军国之事非同小可,容不得他细细思量。“传旨,命平南王姬伟明,镇国将军姬涵良即刻发兵迎敌,退朝!”
皇帝走了,殿下大臣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心知皇帝生气了。
这些夷州蛮夷,来的实在忒不是时候,这边正在争论怎么修理徐继业,他们来了,难怪皇帝没这脸面让五军都督府前往迎敌,换了自己也做不出来啊。
福建水师败的也太快了,靠平南王和镇国将军麾下那十来万兵马,能顶得住么?
谁也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244章 交锋(上)
夷州此番进兵不但把大周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领军统帅常宇和李沐自己都一头雾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他们的眼里,大周是一个绝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陆熏要进攻大陆,这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各方面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绝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挺进澎湖列岛,正式进入大周海域之后,迎面就撞上了福建水师。原以为会有一番恶战,哪知双方水军的战斗力压根不在一个层次,夷州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轻而易举就将之击溃了。
这让夷州诸多将官顿觉哭笑不得,这。。。这也太菜了,比起那些流窜在夷州海峡附近的倭寇都不如,简直愧对“官军”的称号。
经此一战,大伙彻底放心了,因为他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即便今后战事不顺,大不了退回海上,凭大周这些半吊子水师,基本跟送人头没多大区别。
而之后的登陆,让他们连这方面顾及都没有了。原来不止是水师,大周的陆军也好不到哪去。太简单了,连一周时间都未到,他们已连夺福建三府之地,打下的疆域竟已跟夷州本土相差不大,
李沐以兴化府为大本营,建立与夷州的连接海道,接着兵分两路,相继攻取泉州,福州二府,以成犄角之势,静等大周军反扑,一连等了两日,毫无动静。诸将相视无语,心说大周也忒好说话了。
无聊地等待了两日,李沐决定再进一步,他把主意打去了延平府。而这次的试探性进攻,终于受到了像样的抵抗。
建宁,邵武,汀州,漳州,四府指挥使司联军两万,进驻延平府,拒城而守,寸步不让。守军总数接近三万,这么一来,李沐也不好强行扣城攻打。此番进攻是带着目的来的,并非单纯的攻城略地,陆熏的指令就是让他僵持,若是士卒战损过高,回去之后不太好交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是夷州一统之后的首战,意义非凡,李沐有幸成为此战统帅,自然极为上心。见守军迟迟不肯出战,他干脆后撤二十里下寨,赖着不走,他就不信大周朝廷能忍得住。
朝廷没忍,也压根没打算忍。迟迟未动是因为疆域实在太大。信息,指令一来一往就需要好些时日,皇帝不曾下令,谁也不敢自说自话地轻举妄动。
当朝廷圣旨下达后,平南王姬伟明在潮州府聚兵八万,向东挺进。镇国将军姬涵良自建昌府出兵五万南下,最终在延平府会师,守军兵力骤然涨至十六余万。
李沐在三府之地都留兵一万,如今手上不过七万余人,兵力上的巨大差距,让夷州诸将终于开始认真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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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姜云待遇还算不错,送进这里之后就给安排到了一间单人牢房。
此刻他正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一张宽木桌,摆着六七个小菜,甚至还有一壶美酒。坐牢坐到他这个份上,放眼大周也没谁了。
“来,尝尝这桂花鸡,京城特产,别处还吃不着。”姬洛坐在桌对面,抓起淡粉色的整鸡,扯下一只鸡腿给姜云递了过去。“在这还住得习惯么?”
“挺好的。”姜云抓过鸡腿啃上一口,接着端起小杯咪了口水酒。“呼,味道确实不错。”
“你心可真够大的,我就没瞧你担心过。”
“有什么好担心的。”姜云笑了笑道:“先前不是说十日后处斩么?这都大半个月了,放心把,那会没死成,往后也死不了。看来你的求情有点用,皇帝老爷子还真手下留情了。”
姬洛摇头一叹。“你可别把皇爷爷想的太简单,他考虑事情的方向和大多人都不一样,咱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我先前去御书房见他,究竟有没有用,还难说的很。”
“这不还没杀我么?肯定是有用了。”
“不是不杀你,是顾不上杀你。”姬洛小心翼翼地往牢房外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南边乱了,听说夷州出兵,攻打福建,朝廷十几万大军前去拒敌,战事。。。好像有点不顺利。”
“哦。”姜云淡淡回了一声。
夷州会出兵寻事,姜云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陆熏的行事作风,遇事大开大合,堂堂正正,使计却不耍阴。出兵打一打,没什么不可以,关键其中的度必须把握好,一个不慎,事态就容易扩大。
“对方是何人统兵?有消息么?”过了许久,姜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姬洛想了想。“领军的大帅叫常宇,副帅叫李沐,其余就不知道了。
陆熏没来?姜云一愣,心中不由笑了。瞧自己这记性,自家媳妇该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哪能轻易跑战场上去。只是李沐。。。应该没问题吧?
夷州出兵攻打福建,第一波防守必然是来自地方卫所。这些平日里懈怠惯的士卒,根本不足为惧,他们战败是必然的。但朝廷不会坐视战败,紧接着就是战力与卫所军相差不大,但数量远高于后者的周边藩军的支援。应该就是姬洛口中所言的那十几万大军。
这一战就至关重要了,夷州军必须挺住,甚至将对手击溃。只有如此,朝廷才会真正认识到两军的战力差距,迫不得已地动用己方精锐。如此一来,五军都督府就该华丽登场。
只要朝廷示意徐继业出兵,那么老皇帝还能好意思为难他姜云么?先前干出的祸事,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姜云想地很透彻,此事的关键就在于李沐的能力,倘若他能力不济,被藩军击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姜云只能坐等罗天安排人来劫狱,然后有多远躲多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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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福建战事终于正式展开了。
李沐的反客为主最终还是起到了效果,在各方援军相继抵达延平府后,兵力差距历时就体现出来,在充足的底气下,守军终于出城结阵,准备主动出击,与夷州军展开野战。
平南王姬伟明地位最高,自然就成为了守军统帅,他未曾经历过战阵,所学大多来自兵书,行事方面中规中矩,以保守为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的想法很简单,不吃亏就是占便宜,哪怕一个换一个,敌军迟早也得败退。
原则上来说,他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不知安分为何物的李沐。
这货胆子是比较大的,当初只凭区区六七万兵马,就敢出城硬刚水东二十万大军,且突发奇想极多,手段让人防不胜防。要说他有多高明则未必,李沐的优势在于容易钻到人性的空子。
就说他出城突袭之举,在正常人看来,没人会傻到干这般自不量力的事,故而压根不会做这方面的准备。哪知李沐偏偏干了,且还干地义无反顾,毫无准备的杨哮天自然得吃大亏。
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姬伟明的排兵布阵,行战之法简直就如同一个将行就木的老者,死气沉沉,呆板的可怕,这正中李沐下怀。
毫无意外地,大周守军再次悲剧了。(未完待续。)
第245章 交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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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毛家村灯火已熄,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那高悬于空的皓月,才能看见某间不起眼的小屋窗口处映出若隐若无的昏暗烛光。
小屋之内,三个人影瘫倒在墙边,一男二女,嘴里皆被塞着布巾,粗长紧实的麻绳将他们双手捆绑于身后。满是恐惧的“呜呜”声充斥着整间小屋。
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那是逃出夷州之后就销声匿迹的连战。对于眼前的三人,他毫无怜悯之色,漠然地擦拭这手中长剑,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宋员外,什么事都可以谈嘛,何必一声不响就弃家而走。你应该知道,无论跑到哪里,最后还是会被我们找出来。弄成这般模样,又是何苦呢?”
眼角瞄到不断挣扎的中年妇人,连战嘴角浮现一抹戏腻之色。“怎么?宋夫人还有话要说?给你个机会,说吧。”他伸手将妇人嘴上的布巾取了下来。
“救。。。”那一嗓子的呼救,最终还是卡在了喉间,妇人瞪大了眼睛看向已没入自己胸前的长剑,身子一阵轻微颤抖之后,脖子一歪便没了声响。
“宋员外,你看这事闹的。我好心给她一个求饶的机会,她却要自己找死。唉,真的,只要她好好求我,看在她尚存几分风韵份上,或许我还会饶她一命。”连战抽回长剑,重新擦拭起来。“怎的?你也有话要说?我看不必了吧,今日能放过谁,也不可能放过你。”
宋员外依然在奋力扭动着。
“行吧,我今日便行行好,给你个交代遗言的机会。”连战伸手取下他嘴里的布巾。
宋员外粗重着喘息着,他看了看躺在身旁妻子,目光闪过一抹哀色,随后嘶哑着声音道:“东西你已经拿到了,我自知难逃一死,如今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
“饶我女儿不死。”
连战看了眼一旁涩涩发抖的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着可让我有点为难。”
“她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宋员外趴在连战脚下,连磕几个响头,不停说道:“无论你怎么处置她,求你饶她一命,我求你,求求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呼。。。”连战考虑了许久,才道:“行吧,谁让我心软呢。我答应你,饶她不死。宋员外可还有其他遗言?”
“没了。”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宋员外终于束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一剑刺死宋员外后,连战提剑切开少女手腕上的麻绳,淡淡道:“我答应你爹饶你一命,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
少女起身,看了眼父母的遗体,咬牙便向屋外奔去。就在她拉开屋门的刹那,一支满是献血的剑锋从她胸前猛然探出头来,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眼满脸狞笑之色的连战,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就被抽空,整个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做得好!”少女倒下之后,一对父母从门外走了进来,精瘦的中年汉子点着头道:“我还真当你瞧上了这丫头,会手下留情,不错!小战,这几个月你确实已经成长了不少。”
“定洲叔说笑了。”连战淡淡回道:“父仇家恨在肩,小侄岂会因美色误事。”
跟在父亲身旁的薛玉莲不满地嘟起小嘴。“说的好听,方才不知哪个在夸那妇人风韵犹存,她很漂亮么?比我如何?”
“自然比不得莲妹。”连战笑了笑,一语带过。
薛定洲环顾屋内,说道:“任务完成了,小战,恭喜你。从今日起,你就是玄音堂麾下队长,可以接触更高一级的任务了。叔这堂主之位,是你爹给叔的,等你和玉莲大婚之后,叔就上表请辞,将堂主之位还给你连家。浩然哥对叔恩重如山,叔一定会助你不断往上爬,但在此之前,你还是得靠自己的能力做出一些成绩,让上头满意才是关键。”
“定洲叔,多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薛定洲笑着拍了拍连战肩膀,说道:“叔刚来这之前收到一个消息。夷州和大周开战了,尊主似乎有意调查下夷州的情报,你自幼在那长大,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若是。。。”
“定洲叔,夷州的情报小侄不知道。”
“小战。。。”
“父仇家恨,绝不能假手于人,否则小侄何必贪生于此?”
“也罢,叔只是一个建议,既然你坚持,叔支持你。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对连战来说,夷州是属于他的,包括那个人自然也是,一旦谍盟渗入,朝廷插手,事态会逐渐转向不可预期的未来,这绝不是一件好事。他宁可继续等待,等待他有足够能力去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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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府。
战事进展极为不顺,夷州军的不按理出牌,让姬伟明有点不知所措,他组织了数次进攻,竟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机会打响。李沐指挥着夷州军,不断在战场周边游走,一旦大周军至,他立刻远远逃窜开来。等周军无功回撤后,他又会立即追赶上去。
连续不断的袭扰,让姬伟明心中极为恼火,眼瞅着两军已相持月余,朝廷的不满与日俱增,姬伟明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列兵方阵缓缓向前,开始向夷州军阵营发起冲锋,姬伟明打定了主意,今日不打出点战果绝不回营。
面对大周军所表现出的坚定果断,这次李沐没有再选择后退,他将骑兵分为两翼,分别置于战阵两侧,中军重甲步卒踏着沉稳的步伐,向周军缓缓迎去。
“这是要打了!”眼前的一幕让姬伟明大喜过望。“五万抵挡我十五万大军,岂非以卵击石?给本王冲过去!”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在空旷平原遥遥相望的两军终于撞在了一起。
“哼,不过如此。”姬伟明冷哼着下令:“两翼六万大军给我围上去,不知死活的东西,本王今日要他们有来无回。”
大周主力骑兵开拔了。
不多时,镇国将军姬涵良忽然出声道:“王叔,您看,夷州军两翼动了。”
“哦?”姬伟明伸着脖子瞅了瞅,忽然笑了:“居然跟本王打的同一个主意,只可惜有些不自量力,区区七万兵马,莫非还想将我等包饺子不成?哼,也不怕把他们这张薄皮给撑破了。冲!给本王迎上去!”
随着步卒正式展开厮杀,两军骑兵在同一时刻动手了。只是那战局却大大出乎姬伟明预料之外。
“诸葛弩”再次做出了重大贡献。
漫天弩箭齐齐而落,两万弩骑硬生生打出了二十万弓骑的威势,这是真正的遮天辟日,如雨点般落下的利箭根本没有丝毫躲避的可能,手中长枪一通胡乱的挥动,几乎只是一瞬间,大周六万骑兵已有三成落马,他们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就彻底溃败了。
这种情况谁还敢冲?谁冲谁死。
击溃对方骑兵之后,弩骑未做任何停留,绕过周军前阵后,对着中军枪阵又是一通齐射。将之击溃后,骑军收起连弩,拔出长枪,切入前军缝隙,收割步卒去了。
兵力上的差距李沐如何不晓,他是打算包饺子,但在此之前,得把肉馅分上一分。两万骑兵犹如一把锋利的砍刀,瞬间就将周军一刀切,前军的五万重甲步卒一个不漏地被捏进了饺子皮中。
“冲上去,赶紧冲上去破口啊!”姬伟明心中大急。
身旁的姬涵良面色苍白地喃喃说道:”完了,破不开了,对方弩箭威势太强,失去了重甲步卒的庇护,我军根本冲不上去。该死的!这恐怖的弩箭他们是哪来的?人手一具?究竟带来了多少啊!难怪,难怪福建水师败得如此之快。。。”
“如。。。如何是好?”姬伟明熟读兵书不假,但一旦战阵出现变故,他就不知如何转圜。此刻心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早已失去了主意。
“撤吧!”姬涵良咬牙道:“只要对方弩箭足够,再打下去我们这十五万大军就危险了,此刻形势严峻已容不得考虑,壮士断腕,等待朝廷援军。”
“好,好。。。传令,全军撤退!”
这哪是什么撤退,压根就是逃命,乱糟糟地毫无章法,所余八万士卒豁出了老命争相逃离,留下了那无路可逃的袍泽。
“投降!我等投降!”不知何人喊了一句,包围中的周军顿时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七万迎战十五万,以折损三千余人的代价,歼敌三万,活捉四万。
经此一战,李沐声名大噪!(未完待续。)
第246章 捞一个是一个(二合一)
大周军在福建战败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飞速发往京城。(..info无弹窗广告)
姬伟明在战报中对夷州军的布阵,战斗力,将领素质等做出了颇为详细的记录,尤其是诸葛弩,他更是怎么夸张怎么说。若是让姜云瞧见,这厮必会乐不可支,原因无他,这份战报中的诸葛弩,在描述上基本和ak47差不了多少了。
这并不奇怪,战败的责任他已逃脱不了,倍于敌方的军力,竟然落得如此惨败,朝廷方面会有多震怒,光用想的他都知道,想要将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对方身上找找原因了。
不是我弱,是人家太强。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故而姬伟明非但没有丝毫隐瞒,反而洋洋洒洒写了数万字,极为详细,而且夸张。
这份奏报抵达皇宫之后,正在早朝的满朝文武全都傻眼了。他们可不知平南王还有吹牛逼的天赋,以战报来看,敌军压根就是天神下凡,此战不打也罢。
熙熙攘攘争论了许久,也没拿出个具体办法。三省空余军力几乎全部抽调去了福建,结果落了个惨败,还能怎么打?继续从其他地方抽调地方军支援?笑话,天知道兵力抽空之后,这些地方会不会闹出什么意外来。更何况为了应对区区一个蛮夷弹丸之地,竟要大周半壁江山出力参战,说出去脸上也忒不好看了。
这是丢人,而且丢到姥姥家的那种,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他们也没胆子提这个建议。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朝殿一片默然,许久之后,满朝文武通过眼神交流,最终达成了共识。兵部尚书魏繇出列上前,抬起笏板朗声说道:“臣启万岁,南方诸府已无余力支援福建,且以平南王奏报看来,敌军战力之强,乃是我朝前所未见,即便再勉强凑出数万人,恐怕也难以胜之。为今之计,还请陛下降旨,命五军都督府前往御敌。”
“臣附议。”
“臣附议。”
“。。。”
大臣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每说一句,姬重的面色就铁青一分。这些狗东西,简直混账!
当初要收拾徐继业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闹的欢实,如今要上门求人家帮忙了,却让朕去丢这个脸,天下间岂有这种道理?若换成平日,这等狗屁言论姬重压根不会搭理。天下间还能有什么比皇室脸面更为重要的?他不能丢人,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宁可组建京畿营,调京城指挥使司南下。让世人知道,无论少了哪个臣子,大周朝廷一样可以良好的运作,不会产生任何问题,没有事情是他姬重摆不平的!
可这番豪言壮语,此刻他却说不出来,因为大周的麻烦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就在一日前,大同府传来密报,漠北似有大军调遣集结的迹象。收到消息的姬重立刻明白过来,福建之战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此战必须尽快解决,若再拖延下去,大漠匈奴极有可能借机南下。
若说夷州还不至于让姬重放在心上,那匈奴的情况就大大不同了,那是一个与大周同一层次的庞然大物,战争机器。光是守备匈奴他都没有足够的信心,更遑论南北两线开战。
在这节骨眼上,京城指挥使司是绝不可能派其他用处的,必须严阵以待,以备不测。如此一来,福建之战能动用的最后精锐武装,只剩下五军都督府了。
真要拉下脸,让徐继业出山?姬重怎么想,怎么不甘心。沉默了片刻,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之中,姬重眼前一亮,顿时有了注意。
“传旨。”他微笑着淡淡说道:“擢升武毅将军徐娉婷,为四品宣武将军,授平南元帅职。旨到之日,着令其率五军都督府三军,立即开拔,赶赴前线支援。福建战事由徐娉婷全权统辖,授其独断之权,可先斩后奏。平南王,镇国将军需奉命而行,违令者斩!”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吏部天官孝佑熙愣愣说道:“陛下,您说什么?莫非在开玩笑?”
“朕像是在开玩笑么?”姬重冷哼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不是这么回事啊。陛下,无功无劳,从五品直接提上从四品,连升两级,这会不会太快了?徐将军受封将军衔也不过区区三年。。。这般升迁速度,非但无先例可循,简直闻所未闻。”
孝佑熙担心的不是一个四品将军衔,他担心的是徐娉婷如今才十九岁啊!三年就爬上了从四品,皇帝大方是大方,封赏的也过瘾不假,等人家二十九岁,你还能封什么东西?皇位让出来么?三十九岁呢?你就是把整个大周都赏出去也不够啊!
这种赏赐是福还是祸?孝佑熙觉得是祸,而且是大祸!当皇帝赏无可赏时,也就是他祭起屠刀的时候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被这种危险的封赏诱惑,接下此等要命的差事。
兵部尚书魏繇上前一步道:“陛下,宣武将军官位太低了,授平南元帅之职只怕不妥。前线一个王爵,一个正二品镇国将军,即便有圣旨恐怕也难以心服,老臣认为,此战还是得魏国公出马不可。”
姬重摆明了就是不想动用徐继业,国公府的事还没完,叫了徐继业就是丢自己的脸。姬重思来想去,让徐娉婷出征,才更为符合他的利益。
首先,徐娉婷出自五军都督府,加之和徐继业的父女关系,军队指挥方面不会有丝毫掣肘。
其次,徐娉婷的军阵能力,姬重再放心不过了,甚至有可能早已青出于蓝,让她出征与选择徐继业,在战争中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最后就是老生常谈的那点小心思。徐继业声望已经够高了,若是此战获胜,不但前事一笔勾销,甚至还得再次封赏。正如孝佑熙忧虑的那般,对于徐继业,皇帝已经赏无可赏,总不能封王吧?十几年前的那次,是特殊情况,匈奴犯境,险些攻破了皇城。徐继业的战功有目共睹,他不能不赏,但要说乐意封他王爵,可能么?姬重当然不乐意,就算封了,将来也得寻个由头给他王爵扒下来。徐继业也正是看到了这点,才解决婉拒,博得了一个淡泊名利的美名。
至于徐娉婷,就远没有这么棘手了。她是大周新生代将军中的佼佼者,未来朝廷军方的中流砥柱,提前给她塑造声望并无不可,况且听说这对父女,关系好像并没有如此和睦。
姬重打的主意很简单,在他有生之年,主动给徐继业分家。国公之位留给徐承嗣,五军都督府最终得转移到徐娉婷名下,各司其职,相对而言声望自然也就平分秋色。
等这对兄妹将来有了各自的子嗣,谁还没点小心思?谁能不为自己的亲生孩子多考虑考虑?矛盾是一定会有的,就算没有,至少这两者之间绝不可能出现一条心,危害大周江山的局面。
心中打定了主意,姬重自然不会再让这些官员有给自己添乱的机会,他淡淡说道:“朕意已决,就这么办吧。”
退朝之后,圣旨被第一时间拟好,接着飞速发往金陵。
一周之后,消息再次传回皇宫,皇帝听着传旨之人的回报,直接傻眼了。
徐娉婷病重,卧榻不起,无法出征。
撂挑子?姬重不由大怒!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对父女不是说关系不睦么?怎的面对朝廷倒是一条心了。重病?鬼才相信她重病。
怎么办?姬重在御书房来回踱着步子,皇帝该有的沉稳让它见鬼去吧!火烧眉毛了啊!福建那边朝廷还有十来万军队龟缩着不敢出战,夷州军却整日在城外耀武耀威,玩得不亦乐乎。虽然没有再进一步的攻势,可大周的脸却是彻彻底底丢了个干净。
这还不算,姬重甚至敢断言,战事若在一月之内无法平息,漠北匈奴就该动了。皆时大周腹背受敌,卧榻之旁的高丽,东出等国会有什么动作?他是想都不敢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周这个巨人,也许很轻易就会倒下,接着就被周围这些外族一拥而上,啃食地干干净净。
不!姬重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冷冷地看向传信官,沉声道:“徐娉婷真的病了?是你亲眼所见?”
“启禀陛下,末将并不曾看见。”传令官摇了摇头,回道:“徐将军除了将军身份之外,她也是魏国公府的千金,属下怎可前往其闺房探视?”
“魏国公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徐将军病重,魏国公很是着急,全然没有说话的兴致,末将也不敢自讨没趣。”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小公爷徐承嗣倒是和末将聊了一会,是关于徐将军的事。”
“哦?”姬重挑了挑眉,问道:“他说了什么?”
“据说徐将军这病,是因思成疾,外加整日担惊受怕,这才一病不起。”
“因思成疾?她思哪个?”皇帝知道这会不该乐,但他依然忍不住笑了,还担惊受怕。。。这丫头的胆子是出了名的大,能让她怕的东西,找遍全世界都未必能找着。
到了这会,皇帝送算松了口气,徐娉婷没事,妥妥的!
“据说,徐将军的未婚夫婿犯了事,给抓起来了,徐将军这才一病不起。”
姬重又愣了。未婚夫?她什么时候又跳出个未婚夫来?朕怎么没听说过这事?还被抓起来了?“是谁抓的?”
传令官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是您啊。”
“混账!朕什么时候抓了她的未婚夫婿?”
“呃。。。那个男人,叫姜云。”传令官顿了顿,补充道:“刑部大牢里的那个。”
“姜云?”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等听了补充后,姬重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是那个典史啊!
不对啊!他不是姬洛的未婚夫婿么?怎么又跟徐娉婷扯上关系了?自己这孙女从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为他向自己求情,两人关系绝无问题,那徐娉婷那边就得琢磨琢磨了。
吴王姬明诚是他的亲儿子,他自然再了解不过。这儿子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尤其是三个女儿,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能容忍姬洛与人共侍一夫?这绝不可能!莫非有诈?
姬重琢磨片刻,问道:“有没有暗地去证实徐承嗣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
“你确定?”
“是的,末将确定。”传令官想了想,回道:“徐将军与姜云的事,金陵城官场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两人据说已经在挑订婚的日子了。姜云之所以对姬督军下如此重手,也正是因为督军他派人虏劫了徐将军,欲。。。欲行不轨之事,被那姜云逮了个正着,这才。。。”
“这个逆子!”事情的经过姬重早已听说,先前不过以为是国公府为了脱罪,胡言乱语,这种一面之词他自然不会相信。但若是金陵官场众人皆知,想来不会有假。这小畜生竟干出这等无法无法之事,活该被人打死!
“末将还去了吴王府,寻吴王殿下旁交侧击询问了一番。殿下虽然脸很臭,但所言与传闻别无二致,好像还真是那姜云一脚踏两船,总之对这个人,殿下极不待见。”
“哦?明诚的脸很臭?”
“是的,显然不愿意谈及此事。”
“行了,你下去吧。”
虽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错不了了。徐娉婷是借着战事跟自己讨价还价呢。这姜云还挺能耐啊!堂堂郡主,国公府千金,竟都让他勾搭上了,姬重对他越发好奇了。
“王浩,宣姜云觐见!”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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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门外,姜云屹立门前,耳旁充斥着王公公的声声嘱咐。要注意规矩啊,应该怎么回话啊,诸如此类。姜云早已听得耳朵出茧,老太监却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下官是被押解上京的,走得仓促,不曾准备,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算了,破点财,权当图个清静。
王公公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状,飞快地将那五百两银票塞进袖口。“姜大人,进去吧,陛下等着你呢。”
“多谢。”
倒了声谢,姜云走上前去,推门而入。
进入御书房后,他尚未站定,便踏出两步趴在正厅中央。“微臣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看着眼前趴地没模没样的身影,姬重板着脸道:“朕何时说过不杀你了?”
“皇上日理万机,岂能有闲暇接见一个将死之人。”姜云趴着回道:“您既然传召微臣,想来微臣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你倒是不笨,平身吧。”
姜云起身后,姬重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颔首倒:“恩,还算有几分模样,多大了?”
“微臣今年十九。”
“十九岁,正七品,算是相当不错了。朕问你,你与水云郡主是什么关系?”
姬洛?姜云想了想道:“启禀皇上,这个。。。还不好说。”
“朕问你话,什么叫不好说?”
“还没来得及建立关系。。。”姜云实话实说道:“算是两情相悦吧,但是吴王殿下太过刁难,他非要微臣两年爬上正三品,才肯将郡主下嫁微臣,微臣觉得,好像没戏。”
“不是好像,是压根就没戏!”姬重叹道:“朕再问你,你与武毅将军徐娉婷是什么关系?”
哥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姜云本能地就想否认,但话语即将开口之时,忽然灵光一闪。心说皇帝好端端问起这事,应该是国公府那边开始出力了吧?姜云心中有数,立马回道:“皇上,这也不太好说。”
“怎么又不好说?”
“算是两情相悦吧,但是魏国公太过刁难,他非要微臣从此往后不与郡主来往。”
“呵,感情天下人都在刁难你?”姬重不由乐了,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活宝。“可知你此次犯了重罪。”
“微臣知罪。”
“知罪便好。”姬重颔首道:“犯下如此重罪,本该千刀万剐。朕念你年幼,且还有几分本事,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夷州出兵犯我福建,朕要你即刻返回金陵,协同徐娉婷前往御敌。若能成功击退来犯敌军,先前之事,朕既往不咎。”
姜云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若赢的干脆利落,扬我大周国威,可还有赏?比如。。。升个官什么的。皇上,您也知道,吴王殿下的要求很高呐,微臣对郡主一往情深,总该尽力争取才是。”
“你还敢跟朕讨价还价?”姬重两眼一瞪,继而又笑了。“也罢!横竖徐娉婷要升官了,你若真能协同她一战扬我国威,朕就把她的官位过给你。”
姜云眼前一亮。“武毅将军?”
“想什么呢?徐娉婷也是两年演武皆胜,这才破格提拔的武略将军。朕把她第一个军衔给你,从六品,忠武校尉。”
“校尉啊?”姜云有些不乐意。“微臣现在就是从六品都赞,护军校尉职。”
“五军衙门和朝廷职衔能相提并论么?忠武校尉同样也是将军衔,而且还是升授军衔,相当于给你连升两级。”见姜云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姬重不由好气又好笑,琢磨片刻,道:“你这不是头疼两边都难么?这样吧,朕好事做到底,只要此战胜的漂亮,朕便做主,给你和徐娉婷赐婚。”
能恶心恶心徐继业,这事不能不干!老皇帝心中暗暗得意。
“不。。。不用了吧。”姜云闻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要夷州退兵,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他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姜云只是想平白赚个官职,这老皇帝思路有点不正常啊。出征,赐婚?两者有丝毫因果关系么?
“小伙子,做人不能太贪心。捞一个是一个,总比一个都捞不到的强。洛儿那边,你接着努力吧,徐娉婷这边,朕给你搞定!”
“。。。”
草!你当捞饺子呐!(未完待续。)
第247章 坦诚(二合一)
从内心说,姜云对徐娉婷的确有点好感,毕竟他在一个看脸的世界成长了三十年,高颜值在各方面总会占到不小的便宜,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若以感情来说,还远没到那个份上,抽个机会捞点便宜,更多的是出于调戏上司的恶趣味心理作祟。
谈婚论嫁,为时尚早。并非矫情,姜云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哪知老皇帝在严肃的外表下,竟然隐藏了一颗红娘的心,三两句话就拍板定案了,这让姜云很是烦恼呐。姬洛这头怎么交代?吴王那边就更没戏了。
更何况小徐将军的脾气实在是有点。。。这方面也是姜云不太敢招惹她的原因。在御书房扯了半晌,也没能让皇帝打消念头,姜云干脆不再去想,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并非全无好事,此事已足以让姜云看清皇帝的性格了。这人并没有多少亲情的观念,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要哪个臭小子敢脚踏两船招惹自己的孙女,姜云会做的事只有一个,拖下去砍了再说,哪会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皇帝对姬洛是这个态度,对姬玉又能好到哪去?
记恨在心?秋后算账?绝对不会,姬玉这厮算是彻底白残了。
放下了一桩心事,在皇帝的催促中,姜云带着姬洛立即起身,返回金陵。
皇帝的妥协,在国公府众人的预料之中,只是与实际情况稍有不同。听闻朝廷传令官入城之后,躺在床上装病的原本是徐继业。哪知皇帝的目标压根就不是他,弄清来意的徐承嗣火急火燎赶紧将老爹拖了起来,转而安排妹子回闺房躺着。这让老国公很是尴尬,还有点不爽。
什么意思啊!为国征战了大半辈子,结果却落得个被朝廷闲置的下场,满心不悦的徐继业压根懒得搭理传令官,不是因为着急,他正不爽着呢。
徐继业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一方面因牵了姜云人情,动用了一些人脉在与朝廷掰腕子,另一方面对于福建战事,他也在时刻紧盯着,五军都督府的备战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当姜云安然回道金陵,宣读了圣旨后,五万中军立刻动员起来,只需一日便可出征。
接下来,该去见见老丈人了,姜云陪着姬洛漫步向吴王府走去。
在客厅中见到了吴王,他依然没什么好脸色给姜云,不过却也没太过为难姬洛,只让她回房闭门思过两日,接着吩咐姜云随他前往书房说话。
姜云跟在吴王身后,微微耷拉着脑袋。他有些心虚,虽说不是有意为之,终究还是拐了人家的女儿。姜云自己也即将成为人父,吴王的心情他多少能了解一些。
都说世上最难处理的是婆媳关系,而实际上翁婿之间,心态更为复杂。女儿是爹前世的情人,翁婿除了小棉袄即将被被夺走的不甘之外,更多了一分渗着亲情的情敌关系。
吴王靠坐在木椅上,面色沉寂似水,久久不发一言。
沉闷的气氛让姜云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事是我不对,没能把郡主劝回来。”
“洛儿已经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当爹的,有些事情即便想管,如今怕也是无能为力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现在根本听不进我的劝告。”吴王长叹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凄凉的味道。“养女二十载,最终还是要送与别人,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心中虽然不舍,却也不会因此误了女儿终生。”
他似在自言自语,喃喃说道:“我只希望能为她们把路铺好,将来少走些弯路,能无忧无虑,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这是我这个当父亲的责任。”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外人,甚至亲生女儿都认为老夫重视门第,谁又知道我暗中观察了又多久?沈墨年少有为,自幼便是作为家族继承人在倾力培养,做人做事沉熟稳重,与熎儿之间虽无轰轰烈烈之事,但我能看出他对熎儿的感情,绝无虚假,熎儿跟着他我很放心。承嗣性格浮躁,遇事冲动,原非良配,但他认真执着,且性子惧内,根本压不住槿儿,老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有洛儿,多少青年才俊她全都瞧不上眼,偏偏死心塌地非你不可,老夫为了此事已不知多少个夜晚难以入眠。”
唉,说来说去,还是瞧不上他啊。姜云勉强笑了笑,没吭声。
突然,吴王话锋一转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娉婷究竟什么关系?”
姜云轻咳一声,回道:“暂时还没什么关系。”
“什么叫暂时?”
“下官为何能死里逃生,殿下应该知道。”
“嗯,消息我听说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老夫才要问你。”
“下官离京之前,曾被皇上召见。他的意思是,此战若能胜出,他会给下官和徐将军赐婚。下官多番婉拒,但。。。”
“你和洛儿的事,皇上知道么?”
“知道,郡主曾在陛下当面为下官求情。”
“父皇呐。。。”吴王面上闪过一抹苦涩。“看来你们是得假戏真做了,父皇的意思,没有人可以违背。那么洛儿你打算怎么办?”
“下官不知。”
“你不知?”吴王突然怒上心头。“招惹了老夫的女儿,你却告诉老夫不知如何处理?”平复下心绪,他忽然开口说道:“若是老夫要你立刻迎娶洛儿,你答不答应?”
“啊?”姜云愣了,他有些跟不上老丈人那跳跃性的思维。“是下官听错了?还是殿下您说错了?这种情况,您不该叫下官赶紧滚蛋,永远别在郡主面前出现么?”
“老夫倒是想,问题有用吗?”吴王没好气道:“经过这次的事,老夫也算明白了,就算让你滚到天边,洛儿也得一路寻过去。为了洛儿,老夫愿意退一步,等战事结束,允许你奉旨迎娶徐娉婷,但我姬明诚的女儿绝不给人做小,在娶徐娉婷之前,你必须先把洛儿迎过门。”
姜云顿时了然,感情老丈人是要给女儿争个名份,可这事却是姜云最不愿意妥协的。横竖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干脆打开天窗说个明白。想到这,姜云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实不相瞒,在您第一次见下官之前,下官已有妻室了,当初。。。”
待弄清来龙去脉后,吴王颔首道:“你倒不是个负心之人,这点老夫还是颇为赏识的。但老夫的底线绝不能破,既然你直言不讳,我也不便恶语相向,你与洛儿便好聚好散。从今往后,我宁愿将她在府中关上一辈子,也绝不会再让你们来往。”
“殿下,一个名份当真如此重要?”
“这是自然。自古以来,拥有继承权的未必是长子,但一定是嫡子。没有正妻的名份,今后洛儿孩子有何保障?老夫是亲王,但老夫死后,老夫的儿子只能当郡王,再下一代的子嗣便连王爵都会失去,成为镇国将军,我大周王爵是代代削减,否则千年以来得有多少王爵?朝廷根本不可能养得起。几代之后,老夫这一门便与普通百姓无疑,如何能不未雨绸缪,为子孙后代着想?你想要娶洛儿,老夫唯一的要求就是无论你爬到什么地位,获得的东西最终都必须留给你与洛儿的子嗣。基于这个目的,正妻的名份断不可少。”
吴王一番话,貌似还是挺有道理的。姜云如今好歹已混到从六品将军了,以他所拥有的资源,只要稍加利用,往上爬爬不会太难。这些明面上的东西,的确是应该留给正妻的孩子,至少在这个时代的眼光看来,应该如此。
都给竹儿,那他还能给姬洛什么?夷州那边是不用想了,整个夷南和神教都留给陆熏,算来算去,老姜家的产业还是少了点,好像有点不够分。。。他和竹儿成婚在先,与姬洛相识在后,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徐娉婷那边的事,姜云的确觉得自己亏欠了姬洛,这事目前还没影,他也没跟国公府的人说过,但夷州退兵是必然的,不用打姜云就知道,此战他一定可以“赢得很漂亮”。到了那时,他要怎么跟姬洛交代?
最难消受美人恩,姜云欠什么都不想欠情债。
考虑了许久,姜云终于下定决心,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圆形玉佩,递给吴王道:“正妻的名份,下官无法给郡主,下官只有这个,若是殿下应允,下官就以此物为聘,大婚之后,此物就交由郡主保管,只传我两的长子。”
“这是何物?”吴王一脸不以为然,区区一枚玉佩而已,当他是乡下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么?他本能地接过玉佩,顺势扫了一眼,只这一眼,整个人便愣在当场。
“这是。。。”好熟悉的纹路,仿佛在哪见过一般,但吴王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哪里见过?书?不对。。。吴王眼前忽然一亮,他记起来了,是族谱!他手持玉佩,立刻返身进入从书房墙边的架子上,打开一个箱子,在里头捣鼓一阵后,取出一本明黄色的簿子。
吴王打开簿子,连翻几页之后,终于看到了印象中的纹路,他将手中的玉佩置于族谱之上,细细对比着。随后他嘴巴越张越大,目光之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玉佩你从何而来?”饶是吴王常居高位,见多识广,此刻攥着玉佩的右手依然不断哆嗦着。“你。。。真的愿意把这个交给洛儿?决不反悔?”
“殿下认出此物了?”
“废话!老夫是皇族,如何能不认得!”
难怪,难怪这混账小子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眼皮都不眨。原还在想他就是个败家子!感情他才是整个大周最懂节约的人。。。财盟啊!姬家先祖,历代君王哪个不是朝思暮想地想从财盟嘴里抠出点漏食。正是这种急切的心思,才导致数百年前,财盟一夜之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仿佛根本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般。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大周一千五百多年来,累积下的惊天财富。
四分之一个祖教,且是最为重要的四分之一,如今正捏在自己手中,吴王已惊地毛孔炸开,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本王见到此物后贪婪心起,杀你灭口?”
姜云笑了笑道:”先前怕,当下官打定主意后,就不怕了。这本就是打算送给郡主的,吴王殿下爱女心切,总不至于从女儿嘴里夺食吧?更何况无论再多钱财也只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终究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的。此事关系之大,殿下不会不明白。故而下官可以确定,殿下非但不会谋物害命,更不会宣扬出去,甚至还会千方百计地为下官保密。”
本来就是送给你女儿的,你老至于杀了哥夺过去么?更何况这只是一个空架子而已,仅靠一枚玉佩,根本联系不到罗天。退一步说,即便找到也没用。没有姜云,这笔财富谁也别想取出来。放心,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表面功夫该做的还是得做。
“殿下,下官此举乃是为了表现诚意,以示郡主在下官心中的重要性。既然殿下识得此物,下官之心想必殿下业已了然,郡主的事您看。。。”
“还看什么?老夫难道是如此不知好歹之人?”吴王这次回答地挺干脆。“日子你挑吧,先把婚事定一定,至于什么时候成婚,你们自己商量决定,有了确切消息再告诉我,所有的事情老夫给你们办。”
没必要考虑了,再考虑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名份算什么,只要自己的外孙能继承到财盟,面子上吃点小亏无伤大雅。别的不敢说,至少往后几十代人都吃用不尽,光是这点,就是给个皇位都未必可以做到。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个女婿,凑合凑合得了。
无论古今,一个有钱人未必会被他人所看重,当钱财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进入一个瓶颈。到了这时,他人的目光就会从钱财转移到个人的人品,修养,家世及延续传承等方面,这些就是所谓的底蕴。
由于钱财的流通性,来的快,自然可以去的也快。丰厚的底蕴则可以大大降低钱财的流失可能,保持这个家族百年,甚至千年的持续性繁荣。这就是暴发户和世家豪门的区别。若说三代人可以培养出一个贵族,那至少三十代贵族才有机会培养出一家豪门。
姜云是一个最底层的暴发户,但他所掌握的资源,已远远超越了瓶颈。钱财流失?几万两银子眨眼就花个精光?他的所作所为对吴王来说,就像是出门丢了一个铜板,无伤大雅都是夸张的说法,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就是财盟,唯一可以无视豪门概念的存在,暴发户中的战斗机。(未完待续。)
第248章 出征前
暗盟信物,就犹如二战时的那刻核弹,几乎在瞬间就让吴王殿下缴械投降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与姜云原先的打算有点出入,但静下心想想,他就释然了。姬洛好歹是大周郡主,打小就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姜云要不拿点干货出来,老丈人是绝不会放人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竹儿那份家当,再赚就是了。
上京之前,姜云已将梦箩从夷州调来,让她和沈墨接触,全盘负责银行的操控,用不了多久,老姜家的银行就会开遍大周各大府县,金融业的雏形一旦打造完成,其影响力绝不下于暗盟本身,也算是一门产业了。对!就把这留给竹儿。
烦恼的事终于搞定了,他这会可以安心考虑夷州的问题。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接近正午,他立刻起身出城,前往中军大营。
明日即将出征,中军大营一派忙碌,来往士卒正在用心准备着出征物品。姜云来到徐娉婷大帐时,她正在用膳。
“回来了?”瞧见姜云后,她头也不抬,用心扒着碗里的米饭。“吃过饭了没?”
“还没。”
“坐下吃吧。”徐娉婷将筷子搁在碗面上,推到姜云身前。她用袖口随手抹了抹嘴,道:“没剩多少了,将就着点吧。”
瞅着一片狼藉的饭碗,姜云不由苦笑道:“徐将军,说起来你也请我吃过两顿饭了,可老拿这种东西来让我欠人情,也不是个事啊。再说你这吃相。。。好歹也用手帕擦擦嘴,哪有个姑娘家直接上袖子的。”
“请你吃饭还这么多废话。”徐娉婷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用什么擦不是擦?手帕擦了不用洗么?横竖都要洗,洗手帕和洗衣服有什么区别?既然没区别,我费那劲干什么。倒是你,吃不吃?嫌难看我就让人端走。”
“得,我吃。”姜云肚子还真饿了,随手端起碗来,瞧着便是一愣。“肉呢?不对!菜呢?感情你还真是请我吃饭啊?白米饭?”
“谁让你来晚了。(..info无弹窗广告)”徐娉婷咂咂嘴。“都在我肚子里了,喏,这还有点汤,你凑合凑合吧。”
“可汤也见底了啊!我总不能舔碗吧。”
“我是没意见,你自便。”
“。。。”
实在是太抠门了!姜云郁闷地扒了扒白饭,第一口就给噎着了,锤了锤胸口,总算咽了下去。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徐娉婷还在气他。
没东西下饭,这餐姜云吃得那个蛋疼,好不容易解决了半碗米饭,他舒了口气,说道:“把你手给我。”
徐娉婷一愣,本能地伸出手去。“怎的?你还会看手相?”
看你妹的手相!姜云果断抓过她伸出的右手,垂下脑袋就在她袖子上擦了擦嘴。“擦一次你也得洗,两次也一样是洗,没差。”
扳回一城的幸福感并未持续太久,就见徐娉婷一脸嫌恶地抽回手臂晃了晃。“你这人忒也邋遢。”
“你脸皮要不这么厚,咱们还能当朋友。”姜云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先前的事谢了。”
“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我又没什么损失。”
唉,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损失。绕过这茬,姜云开口问道:“此番出征,可有信心?”
徐娉婷淡淡回道:“放心吧,来犯之敌保管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别啊!你别这么认真啊!姜云哭的心都有了,听了这话,他就更不放心了。“其实稍稍教训一番就好了,毕竟只是一帮蛮夷而已,你堂堂大周将军,要真赶尽杀绝,未免掉了身价。”
徐娉婷认真地想了想。“也是,行,那就听你的。杀一半,放一半。”
“。。。”
姜云这会只剩下叹气了。自己的媳妇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友谊性切磋一番,胜负无伤大雅。徐娉婷要真敢吃掉夷州五万大军,大海对面那位一准不干,回头肯定亲自提兵来见。
徐娉婷有多厉害,目前还只是道听途说阶段,可陆熏的战阵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绝对属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那种。二虎相争,还是两只母老虎,一旦打上了火气,事情可就真不好收场了。
姜云开始认真考虑起来,是否要立即修书让夷州退兵。想了想,还是算了,与大周兵戎相见,虽会导致一些损失伤亡,但能很大程度拉近夷州与整个世界的距离,充分看清自己。长期的故步自封,坐井观天,对于夷州将来的发展极为不利。
这是一个取舍,但绝不艰难。走着瞧吧,有自己这么一个最大的卧底藏着,控制局面应该不会太难。
与徐娉婷闲聊一会,姜云离开大帐,返回自己的前护卫军营。
他离开了一段日子,回来之后总该先摸摸情况,姜云唤人将手下将官全部叫来大帐想见。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但多了不少生面孔。
“孔统领,给本将介绍下吧。”
“好的。先前两位副统领先后犯事被徐将军罢黜了,尤其是许峰,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已被国公爷处决。空出的两个统领职位由风校尉和蓝校尉担任。”孔尚一一介绍道:“还有两人先前的直系下属,也都受到牵连,或被罢黜,或被调往别处,前卫营三十个百长,一共换掉了十七个。”
“风海平(蓝郭),见过姜统领。”两人同时走出一步,保拳行礼。
“属下见过统领。”那十数个百长也依次见礼。
待姜云与他们一一打过照面之后,孔尚才道:“统领,还有个坏消息,属下得告诉你。因为咱们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领军将领撤换了一多半,熟悉磨合都需要时间,但大军临行在即,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故而徐帅此番出征,三大营的位置临时做出了调整。”
见姜云面色无异,他才继续说道:“曹统领麾下目前担任前卫军,邓统领麾下担任左卫军,咱们现在是右卫军了。由于徐将军如今是中军大帅,所以咱们宣武营就成为了前锋营,加之现在的位置,此番出征应该没咱们什么事,只需守卫徐帅就行。”
“这是被抛弃了呀。。。”姜云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谁说不是呢。”孔尚忍不住抱怨道:“徐帅跟统领都快是一家人了,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统领,要不您找她说说去?”
说?说什么?这货的意思姜云明白,是要自己吹枕头风。去你大爷的!他堂堂男子汉,吹牛逼可以,枕头风就算了。再说,就算要吹,也得先瞧见小徐将军的枕头才行,现在还没到那份上。
“还是听徐将军的安排吧,她有她的道理。至于上了战场,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么?跟着本将好好干,战功少不了你们的。行了,孔尚留下,其余人都回去准备吧。”
单独留下了孔尚,姜云装作不经意地问了问徐娉婷的领军风格,长处在哪,短处在哪,善用什么打法,各式各样的问题足足问了几十个。
孔尚的回答就相对简单的多了,他先是贼眉鼠眼地朝帐帘处偷偷望了一眼,这才小声回道:“统领,说句大不敬的,末将认为徐帅领兵,不过如此,没什么了不起的。”
哟呵!好大的口气,姜云顿时乐了。“外界评价可不像是你说的这般。”
“那是他们不懂。”孔尚一脸我才是行家的表情,哼哼说道:“徐帅厉害的地方不在领兵,在她的运气。”
“运气?”
“可不就是运气么,回头您瞧见就知道了。比如说她要使计坑人,那法子就是咱们都能一眼瞧穿,可不知为何,对方偏偏会傻傻往里头跳,就跟说好了似的。再说她的防守,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咱们都瞧不下去,心惊胆战生怕别人打来,嘿您猜怎么着?对方偏偏就是不来。”
孔尚唾沫横飞地说着,姜云的脸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黑了下来。
运气?靠运气吃饭她就不是徐娉婷。
这事麻烦了啊。。。(未完待续。)
第249章 大军开拔
翌日一早,大军准时开拔。(..info)
按照老皇帝的意思,是要五军都督府全军出动,以雷霆之势迅速平乱,以免漠北匈奴认为有机可乘,顺势南下。但徐娉婷却坚持只带中军前去,在她看来,对付区区十万蛮夷,要都督府十八万大军压境,这是很丢脸的事。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死活只肯带上五万兵马。
即便大军已动,徐娉婷脸上依然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丝毫看不出紧张之色,她甚至颇有兴致地从国公府抽调了一辆马车,一头钻进了车帐内。瞧那架势,压根就是游山玩水去了。
姜云不会骑马,也不常骑马。金陵到福建千里迢迢,大军只行了两日,姜云双腿内侧便已磨出了水泡,苦不堪言。眼瞅着还不知要在马背上晃荡几日,这厮想了想,干脆也爬上了徐娉婷的马车。
“挤不下,出去。”对于姜云的到来,小徐将军并未表现出任何欢迎的态度。
这是一辆单人马车,车帐内空间极小,大致只有两个平方左右,加之中央搁着一只小木桌,单人在内还能舒适地坐躺,再多一个人,便拥挤地腿都伸不直了。
出去?这时候就是打死姜云,他也得死在车上。面对徐娉婷的冷言冷语,这厮腆着脸笑道:“让我挤挤,马实在是骑不动了。”
“没你的位置,赶紧出去,让人瞧见影响不好。”
草,这时候你要脸了!可惜,哥不要了。“这不有个位置么?”他指了指道。
“你坐这,我坐哪?”
“坐我身上。”姜云不由分说将她拽了起来,一屁股坐下后,才将她按回自己的腿上。“又不是没坐过,凑活凑活算了。”
“这是行军的路上,你可别乱来。”徐娉婷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有些紧张,她不安地扭了下身子,充满弹性的翘臀一阵厮磨,顿时让姜云起了生理反应。(..info)
“我草,你别动啊!”
臀下被一根不知是什么的坚硬东西顶着,徐娉婷俏脸难得红了起来。“我不动,你。。。你别乱来。”
“我还能在这地方吃了你不成?你别动,让我缓缓。”姜云赶紧先开车窗布帘的一角,向外头看去,转移了注意力后,这才将心头的悸动压下,随手把窗帘拉起。“你该忙什么就忙,我睡一会。”
微微晃荡的车厢仿若就是一张舒适的水床,怀中软玉温香实实在在就是个抱枕,姜云合上眼,不多时就睡了过去。连续赶了两日的路,让他累得不轻,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云悠悠转醒,先是打了个哈欠,继而发现自己双手正搂着徐娉婷的腰肢,拇指处抵着两团柔软,触感极好。徐娉婷似乎已渐渐习惯了这种触碰,极为自然地躺在姜云怀中,手中拿着一封奏报津津有味的看着。
“看什么呢?”
“战报。”徐娉婷笑了笑道:“先前平南王发往朝廷的,他也知都督府迟早会参战,故而也发了一份来金陵。”
“战报有什么好看的。”姜云一脸不屑道:“古往今来的战报都是一个模样,打了胜仗就是自己有多拼命,托了皇帝鸿福等等。吃了败仗就是手下某某将官不服号令,或是敌军太强云云。这种狗屁东西,能瞧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些东西自然没什么好看的。”徐娉婷眸中闪过一抹异彩,接着说道:“得看别的!一些蛛丝马迹,足以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姜云一脸不信。
“比如夷州军统帅,是一个叫常宇的老头。但我观战报所述历次战况,军员调度,行军布阵等,几乎可以肯定,真正做主负责掌控全军的,是那个叫李沐的年轻人。”
“。。。”姜云已渗出了点点冷汗。“还有么?”
“还有?喏,这里说的连弩。”徐娉婷笑道:“平南王在军报中记载的很是详细,可以看出这连弩十分强大,的确是沙场中的利器。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射程不够。平原野战想靠连弩手压制,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军弓箭的射程远超连弩,故而他们只能以骑兵携带,转型成为弩骑兵。依靠高机动性弥补射程的不足,以弩箭应对枪阵,以长枪收割步卒,看似异常厉害,但只要动动脑子,并不难解。我心中已有主意,这些弩骑是奈何不了我的。”
“。。。”冷汗已经滴了下来。“还有么?”
“其余都是小问题,不值一提。”徐娉婷想了想道:“反倒是这个李沐,让我挺感兴趣的。。。喂,你的手在干嘛?”
“啊?”姜云一愣之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攀上了她的胸前,轻轻地揉捏着。。。想来是听了她的话太过吃惊,本能的袭了个胸压压惊。
徐娉婷嗔怪地瞪了姜云一眼,将他那不安分的双手从胸前扯下,重新搁在小腹上,这才继续说道:“说事呢,正经些。”
姜云讪笑道:“怎的?觉得他是个对手?”
“他啊?”徐娉婷摇摇头道:“还嫩了些,练练手可以,当对手嘛,他还不够格。我只是对他有点兴趣,不,确切的说,是对他身后的人更有兴趣。”
姜云听了这话,再也没捞便宜的心思了。“身后的人?呵呵,多虑了吧,哪来什么身后的人。”
“你真以为这个李沐是夷州最优秀的统帅?不,还有更强的!有几个我不敢说,但能肯定,至少有一个!”
姜云吞了口唾沫,问道:“这也是战报告诉你的?”
“当然。”徐娉婷笑道:“一个人的性格自从成年之后,就定型了,正常情况下绝不会随意转换,而领军之人,他的排兵布阵,使计手段等,无不契合其性格,这就是所谓的风格。这李沐明明就是个胆子极大,喜欢直来直往的性子,可他偏偏喜欢使用疑兵之计,处处透着小心谨慎,这可不正常。”
“有什么奇怪的?你还不许耿直人使个诈什么的?直来直往?真直来直往也统不了兵。”
“不!谨慎之人绝不轻易使险,喜欢剑走偏锋之人,亦不会处处小心谨慎,自缚手脚。当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除外。这李沐分明就是条大胆泥鳅,却有意行着与自身风格不符的行为,为何?”徐娉婷侃侃而谈道:“他是在模仿!模仿一个在心中远比他强大,在他看来绝不会败的人。正是出于这种绝对的信心,才会让他在不经意间做出模仿的举动,就像是一个孩子,时常会模仿自己的父母一样。”
姜云现在已不觉得吃惊了,而是赤果果的惊悚,一种刚看过恐怖片高潮的感觉在心中不断蔓延。通过一封在姜云看来毫无价值的战报,徐娉婷已将从未打过照面,且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沐变成了一只小白鼠,随她高兴地尽情解剖,解读。这种对手太可怕了,在她面前,别人仿佛就是一个毫无秘密的透明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孔尚说对了一半,徐娉婷的成就或许并非来源于她的统兵能力,当然更不是什么狗屁运气,而是她对于人性的解读,已经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面对这样一个人,夷州军会有胜算么?姜云开始后悔了,出发之前就该立刻修书让李沐退兵,一旦徐娉婷赶到战场,整个战局或许在眨眼之间就会脱离他的掌控。
先前姜云还在千方百计打听徐娉婷的作战风格,但此刻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一个与陆熏截然相反,处在两个极端的人。
前者外冷内热,进攻如火,后者外热内冷,不动如山。
若是夷州军损失超过心理底线,陆熏必然亲赴前线督战,一旦这两人碰上面,绝对是火星撞地球的结局,无论对夷州还是大周来说,都会是一场灾难。
不管怎么样,这把火在彻底烧起来之前,必须先给它灭喽!(未完待续。)
第250章 开战(一)
大军井然有序地一路向南疾行,花了小半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了福建延平府。(.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些日子姜云窝在马车内,胯下的擦伤养了个七七八八之外,手瘾也过足了不少。到达一日之前,两人弃车上马,姜云还是老样子,与出发时别无二致。徐娉婷却仿佛突然变了个人,此刻的模样,才真正有了点领军大帅的味道。
南平县外,一应官员早已列队而待,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如释负重的轻松。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实在太过憋屈,打又打不过,避而不战又恐朝廷怪罪,在这种进退两难的煎熬下,总算盼来了五军都督府的援军。
大军行至城外,徐娉婷翻身下马,福建诸官员立即迎了上去。
平南王姬伟明第一个迎上前去,露出了一个多月来的首个笑容。“娉婷,总算把你盼来了。”
“见过王爷。”徐娉婷微笑着回道。以她的官位,原是要行下官礼,但此刻身为三军统帅,淡淡回复一句即可。
“徐帅,何以姗姗来迟呐,我等已在此恭迎多时了。”
“徐帅,你可得给咱们找回这个场子呐,这群蛮夷实在太过嚣张,全然不把我大周王师放在眼里。”
“徐帅。。。”
“徐帅。。。”
镇国将军,福建总督,布政使,都指挥使等三品以上的地方大员一一前来见礼。五军都督府是大周南部最为坚实的屏障,也是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徐娉婷战败,则基本已能提前宣告整个福建的陷落结局。其中关系有多重大,他们这些守备地方的官员心中最为清楚。
故而哪怕在这些人之中,随便挑出一个来,官位也在徐娉婷之上,但对于这可大周最为耀眼的将星,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从五军都督府兵临福建开始,他们的利益就已然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info
客客气气地将徐娉婷迎入城中,随后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大军入城安顿。
一顿接风宴,用了足有三个时辰,饭桌上究竟商谈了什么,姜云不得而知,别说是他,四品以下的官员根本没有入席的资格。就在宴席结束不久后,姬伟明和姬涵良就带着所部兵马离城而去。
徐娉婷回来之后,立即下令全军出城,安营扎寨,直面夷州军大寨。
气势是摆出来了,但她下一个命令却险些让姜云惊掉了下巴。“熄灭灯火,安心睡觉。”
安心?姜云可安不下这份心。他生怕徐娉婷玩阴的,自家大军吃了暗亏,连忙寻去中军大帐,打算问个明白。哪知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他更纳闷了。
“几个意思?能有几个意思?大伙赶了半个月的路,总该休息几日,养养精神再战。”徐娉婷回得理所当然。
“不对啊!要休息,咱们在城里休息多好。”
“你傻啊,我五万大军赶赴前线,就是为了安坐城中休息来着?”徐娉婷撇了他一眼道:“虽说的确有这个必要,但朝廷不会这么想,回头有些人给你暗中使坏,弄不好我还得落得一个怠战的罪名。既然来了,城里是万万呆不了的。”
姜云一时摸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就在此时,帐帘掀开,走入一个士卒。“启禀大帅,刘将军请示,今夜如何布防。”
“布什么防,都回帐睡觉去。”徐娉婷一脸不耐道:“依令行事,其余的别多问。”打发走了士卒,她又看向姜云。“你怎么还不走?我要睡了。”
“你就是这么带兵的?”姜云目瞪口呆,不由惊叹道:“你能活到今天,可真是一个奇迹。”
有这么带兵的么?别说见,姜云连听都没听说过。千里迢迢跑来,城里不待,去城外扎营,扎就扎呗,连布防都不要?李沐只要动了劫营的心思,这五万大军一夜之间就得让人一锅端。
问题是这种可能性还非常高。趁敌军立足未稳,以劫营的方式打击地方锐气,本就是一种常用的手段。姜云印象最深的,就是三国时期,吴国大将甘宁的百骑劫营。百来个人,所能做的非常有限,可这种士气上的影响却是异常巨大的。
低成本,高回报,以李沐的性格,姜云料定他十有八九会采取一些行动。
睡?万一在睡梦中让自己人一刀切了,死的岂非冤枉?姜云摇了摇头道:“不急,你睡吧,我坐会再走。”
“那你自便,我先睡了。”徐娉婷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卸下军甲,脱去外衫后爬上了床铺。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心真够大的,暗叹一声后,姜云支着脑袋小憩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号角呜鸣声,守门士卒急匆匆跑进帐来。“徐帅,大事不好,敌军来犯!”
“呼。。。呼。。。”小徐将军全无反应。
真的来了?姜云心中一惊,忙跑向床头推了推她。“醒醒,敌军来了。”
“嗯?”徐娉婷揉了揉稀松睡眼,一脸迷糊道:“谁来了?”
“敌军来了。”姜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赶紧醒过来,你得指挥指挥。”
徐娉婷将毯子拉上胸口,遮住略显单薄的前胸处,这才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看向入帐士卒问道:“杀进营里来了?”
“尚未入营,但冲锋号角已经吹起,喊杀震天。”
“没入营你急什么。”徐娉婷身子一滑,重新躺了下去,伸在毯子外的手臂挥了挥。“睡觉去,除非敌军杀进营来,否则无论外头有什么动静,都别来烦我。”
守卫退出去后,姜云又推了推她。“你真睡得着?人家万一冲进来,再准备了就来不及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瞌睡被人打断,徐娉婷不满道:“真要劫营就偷偷来了,吹什么号角?你见过哪个当贼的入屋之前先吼上几嗓子的?那李沐摆明了就是疑兵之计,意图使我军疲于起夜应对。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学了个四不像,这种场合使出来,我能理他才怪。”
“架不住就是虚虚实实呢?十假里头给你来一次真的,这五万大军不就歇了?”
“除非对方主帅换人了,否则一次真的都不会有。人算不如天算没听过?真要换人了,那只能算咱们倒霉,这是命中注定的,再怎么防备也没用。我说你到底是哪头的人呐?帮着对面折腾我是吧。”徐娉婷许是真困了,也厌烦了姜云的没完没了,竟想也不想地一把抓起他的右手,紧接着便往自己胸前一按。“满意了?乖乖睡去。别烦我了,我困。”
姜云手上是爽快了,心里却渐渐凉了起来。
这女人太难骗了,她对于战场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嗅觉,很多事情即便未经思考,在迷迷糊糊之际都能依靠本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李沐这一手,是陆熏在悦城之战中使用过的,当初就收到了极为不错的效果,几番闹腾,直让连浩然叛军欲仙欲死。尚未开战,精力已被耗去了七七八八。徐娉婷倒好,不但自己睡的跟猪似的,竟连设防都免去了,下令全军安睡到天亮。说起来实在有些侮辱人的味道,李沐算是热脸贴上冷屁股,白费了一番表情。
果然,半个时辰后,号角声,震天喊杀声再度响起。但整个中军大营却无一人再去理会,该睡的睡,该睡的。。。还是睡。
一个夜晚,足足闹腾了十几次,最后就连姜云都开始免疫了,他趴在桌上,在嘈杂声中悠悠地睡了过去。
翌日。
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都督府大军离营结阵,面向十里之外的夷州军蓄势而待。
大战,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第251章 开战(二)
“哒哒哒”,随着整齐响亮的人走马踏声响起,两军逐渐拉近距离,在相聚一里处同时停了下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夷州军前军方阵散开,策马奔出近二十个将领,一字排开,静静等待着。
姜云缩在徐聘婷身后,放眼望去,顿时见到了几张熟面孔。
王杰,马如龙,辉天青,孙德明,吴耀辉,水北五虎一个不少,紧靠在旁的是当日棋赛中杀出的一匹黑马,小将袁建,在陆熏的大力栽培下,现今已隐隐占据着第六人的位置。
六位前部先锋身后,除了陆家原有大将之外,原属水东,水西两地精锐将领也都来了不少。可见夷州出兵虽未尽力,但就将领阵容来说,却是极为奢华。这在夷州千年历史中,是从不曾出现过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青年将领,尚未达到武将生涯的巅峰时刻,各个生龙活虎,气度非凡。相比之下,大周军就显得寒掺多了。上至六十,下至二十,应有尽有,尚未开战,但就卖相气势而言,已然弱上了一大截。
“喂,瞧瞧那边,有什么看法没?”自从两人有过身体接触后,徐娉婷就极少直呼姜云的名字,总感觉他欠了万儿八千似的,一个“喂”字就已是给足了他面子,大多情况下,就连称呼都直接免了,该说什么直接就说。
姜云伸了伸脖子。“还行,气势不错。”
“何止不错,凶得很呢!”徐娉婷微微一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那就先试试看。”
她环顾四周一圈后,这才开口道:“何人敢前去叫战?”
“末将愿往。”两个人影自徐娉婷后方闪出,拨马上前。这两人一个是威武营左护卫军副统领祝標,一个是宣武营右护卫军副统领风海平。他们都是新晋不久,继续战功稳固自身地位,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哪里肯轻易让人,出列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较劲的神色。
“风海平,退下。”自己属下要当出头鸟,姜云一惊,忙出口喝止。“休要相争,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威武营吧。”
“统领?”风海平面色有些不甘,姜云所部如今待着的位置,根本没多少露脸的机会,难得徐娉婷未指名道姓,人人皆可出战的机会可不是哪天都有的,平白错过,实在可惜。他心中纳闷,不知为何姜云要把这千载良机拱手让人。他有些不满,可也仅此而已。战功可以不要,在徐娉婷面前可万万不能表示出任何不服上官的举动,否则前程堪忧。
徐娉婷睨了姜云一眼,笑道:“为将者在战阵之上,本就该奋力争先,当仁不让。你这未免太过苛责属下了。”
“末将是他们的统领,自然会带着他们夺取战功,没必要让他们自己拿命去换。”姜云淡淡回道:“这就是末将的带兵风格。”
姜云开口了,祝標心中大喜,忙向徐娉婷抱了抱拳,策马飞奔上阵。
“本将祝標,何人敢来应战。”
声音传至夷州军阵前,小将袁健迫不及待地拨马上前一步。“诸位兄长,这个机会还请让与小弟。”说完,大喝一声,提起手中长枪径直迎向祝標。
“哐”,铁器相交的脆响之后,祝標心头剧震。这年纪轻轻的瘦小伙好大的力气!未等他反应过来,错身而过的袁健再次拨转马头,长枪卷席着威势自上而下猛劈过来。
祝標双手紧紧抓住大刀两侧刀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迎了上去。
“哐”又是一声脆响,祝標双手一麻,看看挡住。尚未喘上一口气时,袁健手中长枪借着反弹力道反手一拗,抢尾向上,再次击中刀杆,这一下祝標再也拿捏不住,大刀脱出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长枪归位,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祝標前胸,他稍稍一晃便返身落马,没了声响。
三招未过,大周一员战将阵亡。
原还心中不岔的风海平瞧见眼前一幕,猛然一惊,冷汗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好险!都是军阵行家,一眼之下便能摸清个大概,他心知若是自己上场,恐怕比起祝標也好不到哪去。
军功果然不是这么好捞的,一个不慎便是横死当场。
“哎呀,输了。”折损一员战将,丝毫没有影响到徐娉婷的心情。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弱者的归宿。战阵之上,她不会浪费丝毫的怜悯,依然保持着柔和的微笑。“何人再去?”
战前单挑,一旦输了不但自己身死,甚至会影响到己方士气。面对徐娉婷的询问,这次没人敢随便跳出来了,无一不在心中暗暗掂量着。
“末将愿往!”等待了片刻,一个姜云从未见过的中年汉子跳了出来,手持两板大斧,夹着马腹奔上阵去。
这人手上倒有几分本事,不过也仅就比祝標稍好一些而已,勉力支撑了十来个回合,被袁健瞅准了一个防守漏洞,一枪挑于马下。
第三个,第四个。。。眨眼间,都督府麾下已折五员战将。
“这小子这么强?”瞧着眼前的局面,姜云暗暗嘀咕了一句。却不想徐娉婷耳尖,全让她听到了,接口道:“是啊。而且你看他方才站的位置,应该还不是对面最强的上将。这单挑能力,就是匈奴都没这么凶的。”
这话有人不乐意听,一旁的曹忠闷声道:“徐帅何必涨他人志气,待末将前去取其首级,献于麾下!”
“老曹四十好几的人了吧?他也能打?”瞧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姜云愣道。
徐娉婷笑了笑。“别营不敢说,就宣武营里,曹统领可是第一把好手。”
别说,曹忠上场之后的表现还真出乎姜云预料之外,竟跟袁健斗了个旗鼓相当。刀枪相交,你来我往,毫不退让。
约莫斗了五十来合,袁健自知拿不下对方,虚晃一枪,提马跳出战局,返回己方阵营。“不打了,这老家伙极擅防守,如此下去便是斗上几百回合,恐也难分胜负,哪位兄长去收拾他?”
孙德明与吴耀辉对视一眼,也都摇了摇头。“我俩和小健差不了多少,恐怕也胜不了他。天青兄,要不你去?”
“不成,我也擅守,短期内拿不下他。”
马如龙矜持道:“莫非要我。。。”他话未说完,身旁一道银光便闪了出去。“王杰!你这混蛋又去抢功!”
身旁几人相视而笑。“听说含霜护法已有了身孕,咱们就让一让吧,王兄也该为孩子挣分家业了。”
“啧。”马如龙冷哼一声,想到含霜肚中的小侄子,紧绷着的面色这才稍有缓和。
一人一马一枪,眨眼即至。“受死!”王杰轻喝一声,没有多余废话,手中抢杆一抖,瞬间画出七点枪花,直刺曹忠死穴。后者猛然一惊,心知来着绝非易于之辈,打起精神,拖刀战至一处。
随着厮杀深入,滴水不漏的防守渐渐开始力不从心,那杆长枪的攻势便如江水般连绵不绝,一招未果,下招已至。右臂,手腕和手背处均已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擦伤,曹忠只觉手中大刀越来越重,这是体力难以为继的征兆。
他已经四十三岁了,与王杰这等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互拼体力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面对他的犀利攻势,明知疲于奔命的防守最终难逃一死,此刻的曹忠也毫无办法,只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又过了十多招,曹忠已险象环生,已再难抵挡。(未完待续。)
第252章 开战(三)
曹忠险象环生之际,徐娉婷身后再次闪出三员战将,他们是曹忠麾下的副统领,都是宣武营的老资历,认识已久,除了上下级之外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他们等不得徐娉婷下令,赶不及就冲上前去,架开王杰将曹忠救了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以一敌四,王杰怡然不惧,反而愈战愈勇,手中长枪已挥至极致,那枪芒恍若在空中搅起阵阵巨浪,四柄大刀则成了浪中小舟,翻滚着渐渐被吸入旋涡之中。随着“哐当”一声响起,四杆刀柄被迫扭至一处。
“开!”王杰大喝一声,枪尖突入其中猛然向上一挑,四柄大刀同时拖手飞出。他反手抽回长枪,捏住枪头出,一招横扫千军,四人同时翻身落马,哀嚎着跌落在地。
王杰跨坐马背,淡淡扫视一眼,却不追击,待四人站起身,灰头土脸地跑回阵中之后,才笑了笑道:“还有何人敢来一战!”
他这番胜得极为漂亮,就连马如龙都不由暗暗吃惊。从入军开始两人就在伯仲之间,难分上下,但自从王杰娶回含霜之后,这厮的实战能力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增长。到了现在,就连马如龙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已经差了王杰一筹。
不过娶妻也有问题,尤其是含霜有孕之后,王杰手上就不再沾半点血腥,少了几分青年的冲动,整个人迅速地成熟了起来。这本是好事,但他毕竟是战将,沙场之中缚手缚脚若是遇上实力相近的对手,吃亏难免。
王杰以一敌四且胜得如此轻松,这等战力已让都督府诸将失去了与之争锋的勇气。曹忠等人回来之后,过了许久都无一人敢上前应战。
“呼,真厉害。”徐娉婷出了口气道:“恐怕除了皇城卫军中的几个统领,很难找出能胜出对方的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要不咱们先撤?暂避其峰,以图后计?”姜云不由出声提议道。
“避?呵呵,我为何要避?”徐娉婷笑道:“百人敌不过是匹夫之勇,我自幼学的可是万人敌,区区几个先锋大将还吓不住我。不过么,这几人确实让我起了爱才之心,都督府军中鲜有如此能征善战的猛将,杀之可惜,不如活捉。”
看到徐娉婷眸中闪烁的神采,姜云就知她定然憋着什么坏。小徐将军在战场之上,智商会瞬间涨上好几倍,绝不能以她平日里的状态去衡量。真要让她把手段使出来,恐怕一切都晚了。
想到这,姜云立刻仰起脖子,装模作样道:“我一直以为只有男人才会觉得人家家里的媳妇是最好的,没想到徐将军也是如此,都督府里明明就有一个盖世猛将,也没瞧见你有多爱,瞧见人家的战将,就两眼放光,挪不开眼睛了?”
“猛将?还盖世?我怎的不知道?”徐娉婷愣道:“曹统领都败了,你瞧瞧他们,哪个还敢出战的。”
“我啊!”姜云拍拍胸道。
“你?”徐娉婷一脸好笑。“别闹。”
“我说,你还真别门缝里看人,不信?要不打个赌?”
“你想怎么赌?”
“我去啊!要能打赢,远的就不说了,此战头功算咱们右护卫军的。”
徐娉婷点点头道:“可以。”
“除此之外,你还得答应我一个事。”
“说。”
“此战结束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能跟我翻脸。”姜云得提前做好准备,天知道到时圣旨下来,徐娉婷会有什么反应。
“有多大的事,应你。”徐娉婷虽然有些不解,但回答地颇为痛快:“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你做做样子就行,别太勉强,小心些。”
“知道。”姜云原就没打算出战,加之骑术不行,出征一来就没带上一把趁手的兵器,他向身旁之人借了一柄长枪,提了提,虽感颇重,勉强还算顺手。他翻身下马,提着两条腿就向阵中跑去。
风海平见状,不由对着身边的孔尚轻声问道:“姜统领步战很厉害?”
孔尚一头冷汗,喃喃道:“统领不是步战厉害,是压根不会马上工夫。”
“。。。”
姜云哇哇怪叫着向王杰冲了过去,这下就连徐娉婷都不禁为他担忧起来。自古以来,就没一个将领上阵交锋是靠自己两条腿跑过去的,形象丢脸还是其次,如姜云这般一旦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姜云这标新立异的出场方式不但震惊了大周诸将,就连战阵之中的王杰都愣了。跑着来打?这也忒瞧不起人了。他心中不由大怒,刚要驱马上前让他好看,待看清姜云的脸面之后,王杰顿时石化。
姑爷?这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出狱了,还成为了敌军将领?王杰一头雾水,纳闷归纳闷,动手是绝对不敢了。
行至王杰跟前,姜云弯起腰,支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喝道:“本将乃宣武营右护卫军统领姜云,来将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王杰:“。。。”
马如龙,孙德明,吴耀辉等水北将领险些翻下马背。姜云在水北实在是太有名了,即便不少普通士卒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顿时爆出一阵笑闹声。
“哈,你瞧,是姑爷。”
“真有意思,他怎么跑对面当将领去了。”
“哎哟,笑死我了,你们瞧王将军的脸色。”
待在中军的李沐和常宇也发现了姜云,相视一眼,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姜云来了,他们的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现在怎么做?退兵?会不会有点奇怪?常宇想了想,还是先等等再说,看姜云究竟有何打算。
几万双眼睛注视着,王杰也不好和姜云太过热络,他板起脸道:“本将乃是夷州军先锋大将,瞧你年纪轻轻,暂且放你回去,免得枉送性命。”
这番话意在试探,他不确认姜云出战究竟是自己的意愿还是被人强迫,若是后者,以他以一敌四的战绩,姜云有了台阶应该不会被上官太过苛责。
哪知姜云面色一冷,提抢就向王杰刺去。“需要猖狂!你赢的了再多人,也绝非本将对手!今日就让尔等瞧瞧我大周天军的神威!”
“噗!”这番话顿时又把夷州军士卒逗乐了。
王杰跟随姜云已有不少时日,两人配合极为默契。仅这一句话,他就知道姑爷这是捞战功来了。进军的目的已经达成,王杰再无后顾之忧,自然乐意配合。他二话不说,挺枪便向姜云迎去。
“哐当”,兵器相交的声响远比先前轻了不少,一击之后,安坐马背的王杰忽然猛地一震,连忙回头大声喊道:“速来帮忙,此人太过厉害,我斗不过他!”
马如龙:“。。。”
孙德明:“。。。”
吴耀辉:“。。。”
三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提起兵器,策马加入战局。这下轮到姜云以一敌四了,但这厮却没有丝毫压力,王杰等人简直就是职业演员,一刀一枪看似雷霆万钧,每当接触到姜云长枪之前都会陡然收力,友谊性的触碰能有多大压力?姜云体力不济,拿枪挥久了,不免满头大汗,两相辉映之下,倒显得更为真实了几分。
这场“激烈”的战斗,就是战阵行家都未必看得出来,徐娉婷自然也摸不清楚状况。
“他真有这么厉害?”
同一个疑问,在大周军每个将士心中不断回荡着。(未完待续。)
第253章 开战(四)
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相交的触碰声纠缠在一起,战斗逐渐升温,四人四马围走而攻,在不经意间慢慢把姜云包裹进去,形成了一个相对隔绝的空间。(..info无弹窗广告)
“姑爷,您这是闹哪样呢?”王杰软绵绵地挥出一枪。
“捞战功啊,我还等着升官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姜云随手挡掉。“喂,你们几个围紧一些,让人瞧见就穿帮了。”
王杰再刺一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呐?这次就是大小姐吩咐我们进兵福建,闹出点乱子好给您造势。您既然没事,咱们也该撤了吧?”
“恩,告诉常大人,赶紧跑!对面那女人,瞧见没?身着亮红色披风的那个,可厉害得紧,要被她缠上,你们铁定倒霉。”
王杰偷偷抬头瞄了徐娉婷一眼。“不会吧,小丫头瞧着挺嫩的。”
“人不可貌相没听说过?莫非熏儿瞧着就很老气?”
“姑爷您可别开玩笑,她哪能跟大小姐比。”
“别废话,听我的!告诉常大人,尽快撤军。”
“行,今日咱们大败而回,明天免战,后天虚战一场便寻机撤退。”
“今日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今日?不成,那也太奇怪了,弄不好会给您惹来什么麻烦。”
姜云想了想还真是。“行吧,那就说好了,后天一到就赶紧跑,小心些,没事就尽量缩着,以免着了道。”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商量好后,姜云向他们暗暗使了个眼色,待他长枪虚指天空,四人不约而同地离开马背,倒着飞了出去,“啪啪啪”地摔了一地。
火候差不多了,李沐挥了挥手道:“撤军回营。”
夷州军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大周将士呆愣许久,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声。长脸!太长脸了!原还以为今日丢人丢大发了,没想到突然跳出个猛人,帮他们把场子全找了回来。
在欢呼的同时,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原来步战也可以胜过骑马的,先前怎么没人告诉过自己?改明一定得寻个机会尝试一番。
姜云的回归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徐娉婷都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行啊!瞧不出来你还真有几把刷子。”
“嘿,那是。”姜云猛然想起了前世某部电视剧中的台词,傲然笑道:“我还没怎么用力,他们就全倒了。”
“夸你一句还美上了。”今日原就打算摸个虚实,长了长脸算是意外之喜,徐娉婷心情不错,也懒得追击,下令守军回营。
前护卫军将官哗地一下全围了上来,马匹如潮,毫不吝啬。姜云此番不但长了全军的脸面,这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跑不了,虽说没他们什么事,一个营中的多多少少也能沾到些光。不费吹灰之力就捞到了一些军功,大伙心情异常不错,簇拥着姜云向大营走去。
夷州犯境一来,福建首次告捷,压抑在延平府所有人心中的沉闷气息顿时散去了不少,南平县特地准备了不少酒食犒劳三军,半日狂欢之后,诸将各自散去,回营歇息。
姜云今日的大杀四方大大出于徐娉婷预料之外,这虽是个利处,但对她的一系列计划显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首次让她产生了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这次徐娉婷不曾掉以轻心,散席之后,她逐一安排将领负责守备事宜,一切准备就绪,心中料想断无遗漏之后,她才径自回营歇息。
翌日。
都督府大军一早便于营外集结,三营士卒轮番前往叫阵。(.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按照与姜云的约定,夷州军大营高悬免战牌,无论对方如何叫骂,彻底地偃旗息鼓,没有丝毫反应。
徐娉婷不以为意,等待了小半日后,微笑着下令收军回营。
第三日。
两军再次出现在空旷的平原上,肃杀的气氛不断弥漫着,两军结阵以待,大有今日便要决一生死的意思。
最后一天了,只要熬过今日,夷州并退,整个麻烦便能彻底揭过,就在姜云悄悄松了口气时,徐娉婷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喂,今日我就要动手了,保管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一会战场上你自己小心些。”
简直就是一个噩耗,姜云笑的极为勉强。“这么有信心啊?说说呗,你打算怎么做?”
“三日前,我已命平南王和镇国将军带领本部军马,一路急行,分别前往泉州府和建宁府围剿敌军,为了应付我军主力,夷州方面在两府之地只屯驻了两万大军,且根据最近的情况来看,主力军队以及将领都在此地,八万大军围堵两万想来不难,如果不出意外,战报今日就会传来。届时眼前这不到七万的敌军必然军心动摇,急切地想要支援两地,那时就是咱们的机会,我有信心,一战可定。”
草!姜云听完险些跳了起来,他满脸惊容地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徐娉婷微笑道:“他们以为取了福州府为据点,再取泉州和建宁形成掎角之势,便能高枕无忧了。可惜呢,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跑来这延平府。主力大军一旦被我拖住,再想要抽身救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今日我就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草!草草草!玩大了啊!
两军如今开战在即,谁都没有再次派将单挑的打算,姜云这会就是想通风报信也没机会了。徐娉婷这招太狠了。到了这时姜云如何还瞧不明白?她这是要拖住夷州主力,先取泉州府和建宁府,接着夺下福州府,彻底切断夷州军退路,继而形成合围之势,瓮中捉鳖。
姜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地团团转了。怎么办?如此下去,乐子可就大了。姜云脑子飞快低运转着,要说唯一的破绽,就是徐娉婷太过高傲的性格,她似乎没有足够的耐性继续拖延下去,反而想凭自身实力正面击溃对手。
这是夷州军唯一的机会,只要能迅速抽身而退,一旦回师福州府,其余两府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逃回海上就安全了。
姜云正在想着,传令士卒飞马来报:“徐帅,敌军发起冲锋了!”
“自投罗网,让他们来。”
李沐使用的依旧是最为稳妥的进攻方式。重甲步卒在前,枪阵紧随其后,后排则是大量的弓手待命,机动性极高的弩骑兵伸展开来,埋伏在两侧随时准备进行军阵切割。
“顶上去!”徐娉婷一声令下,前军方阵分散开来,在姜云愕然的目光注视中,一队队手持据马长枪的重甲步卒井然有序地走了出来,列队缓缓向前方迎了上去。
“这是什么?”
徐娉婷笑了,很是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最新兵种,重甲枪阵!是专门为了对应弩骑兵而生的。先前不是告诉你了么?弩骑兵无非就是手持弩箭的骑兵,根据对手随时切换兵器,可以应对枪阵,可以收割步卒。既然如此,我便有样学样,结合步卒与枪阵的特点,武装出这一万重甲枪阵,我看他们怎么打!”
“。。。”
草,这也可以?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相交的触碰声纠缠在一起,战斗逐渐升温,四人四马围走而攻,在不经意间慢慢把姜云包裹进去,形成了一个相对隔绝的空间。
“姑爷,您这是闹哪样呢?”王杰软绵绵地挥出一枪。
“捞战功啊,我还等着升官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姜云随手挡掉。“喂,你们几个围紧一些,让人瞧见就穿帮了。”
王杰再刺一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呐?这次就是大小姐吩咐我们进兵福建,闹出点乱子好给您造势。您既然没事,咱们也该撤了吧?”
“恩,告诉常大人,赶紧跑!对面那女人,瞧见没?身着亮红色披风的那个,可厉害得紧,要被她缠上,你们铁定倒霉。”
王杰偷偷抬头瞄了徐娉婷一眼。“不会吧,小丫头瞧着挺嫩的。”
“人不可貌相没听说过?莫非熏儿瞧着就很老气?”
“姑爷您可别开玩笑,她哪能跟大小姐比。”
“别废话,听我的!告诉常大人,尽快撤军。”
“行,今日咱们大败而回,明天免战,后天虚战一场便寻机撤退。”
“今日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今日?不成,那也太奇怪了,弄不好会给您惹来什么麻烦。”
姜云想了想还真是。“行吧,那就说好了,后天一到就赶紧跑,小心些,没事就尽量缩着,以免着了道。”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商量好后,姜云向他们暗暗使了个眼色,待他长枪虚指天空,四人不约而同地离开马背,倒着飞了出去,“啪啪啪”地摔了一地。
火候差不多了,李沐挥了挥手道:“撤军回营。”
夷州军顿时如潮水般退去,大周将士呆愣许久,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声。长脸!太长脸了!原还以为今日丢人丢大发了,没想到突然跳出个猛人,帮他们把场子全找了回来。
在欢呼的同时,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原来步战也可以胜过骑马的,先前怎么没人告诉过自己?改明一定得寻个机会尝试一番。
姜云的回归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徐娉婷都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行啊!瞧不出来你还真有几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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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州犯境一来,福建首次告捷,压抑在延平府所有人心中的沉闷气息顿时散去了不少,南平县特地准备了不少酒食犒劳三军,半日狂欢之后,诸将各自散去,回营歇息。
姜云今日的大杀四方大大出于徐娉婷预料之外,这虽是个利处,但对她的一系列计划显然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首次让她产生了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这次徐娉婷不曾掉以轻心,散席之后,她逐一安排将领负责守备事宜,一切准备就绪,心中料想断无遗漏之后,她才径自回营歇息。
翌日。
都督府大军一早便于营外集结,三营士卒轮番前往叫阵。按照与姜云的约定,夷州军大营高悬免战牌,无论对方如何叫骂,彻底地偃旗息鼓,没有丝毫反应。
徐娉婷不以为意,等待了小半日后,微笑着下令收军回营。
第三日。
两军再次出现在空旷的平原上,肃杀的气氛不断弥漫着,两军结阵以待,大有今日便要决一生死的意思。
最后一天了,只要熬过今日,夷州并退,整个麻烦便能彻底揭过,就在姜云悄悄松了口气时,徐娉婷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喂,今日我就要动手了,保管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一会战场上你自己小心些。”
简直就是一个噩耗,姜云笑的极为勉强。“这么有信心啊?说说呗,你打算怎么做?”
“三日前,我已命平南王和镇国将军带领本部军马,一路急行,分别前往泉州府和建宁府围剿敌军,为了应付我军主力,夷州方面在两府之地只屯驻了两万大军,且根据最近的情况来看,主力军队以及将领都在此地,八万大军围堵两万想来不难,如果不出意外,战报今日就会传来。届时眼前这不到七万的敌军必然军心动摇,急切地想要支援两地,那时就是咱们的机会,我有信心,一战可定。”
草!姜云听完险些跳了起来,他满脸惊容地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徐娉婷微笑道:“他们以为取了福州府为据点,再取泉州和建宁形成掎角之势,便能高枕无忧了。可惜呢,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跑来这延平府。主力大军一旦被我拖住,再想要抽身救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今日我就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草!草草草!玩大了啊!
两军如今开战在即,谁都没有再次派将单挑的打算,姜云这会就是想通风报信也没机会了。徐娉婷这招太狠了。到了这时姜云如何还瞧不明白?她这是要拖住夷州主力,先取泉州府和建宁府,接着夺下福州府,彻底切断夷州军退路,继而形成合围之势,瓮中捉鳖。
姜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地团团转了。怎么办?如此下去,乐子可就大了。姜云脑子飞快低运转着,要说唯一的破绽,就是徐娉婷太过高傲的性格,她似乎没有足够的耐性继续拖延下去,反而想凭自身实力正面击溃对手。
这是夷州军唯一的机会,只要能迅速抽身而退,一旦回师福州府,其余两府的危局自然迎刃而解,逃回海上就安全了。
姜云正在想着,传令士卒飞马来报:“徐帅,敌军发起冲锋了!”
“自投罗网,让他们来。”
李沐使用的依旧是最为稳妥的进攻方式。重甲步卒在前,枪阵紧随其后,后排则是大量的弓手待命,机动性极高的弩骑兵伸展开来,埋伏在两侧随时准备进行军阵切割。
“顶上去!”徐娉婷一声令下,前军方阵分散开来,在姜云愕然的目光注视中,一队队手持据马长枪的重甲步卒井然有序地走了出来,列队缓缓向前方迎了上去。
“这是什么?”
徐娉婷笑了,很是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最新兵种,重甲枪阵!是专门为了对应弩骑兵而生的。先前不是告诉你了么?弩骑兵无非就是手持弩箭的骑兵,根据对手随时切换兵器,可以应对枪阵,可以收割步卒。既然如此,我便有样学样,结合步卒与枪阵的特点,武装出这一万重甲枪阵,我看他们怎么打!”
“。。。”
草,这也可以?(未完待续。)
第255章 徐娉婷VS陆薄颜
本该在夷州安心养胎的陆熏突然出现在了福建战场之上,还是在如此恢弘气势下现身,姜云惊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本高高举起,想要拿下徐娉婷的一招“大鹏展翅”才刚刚起了个架势,就这么僵在了原处。
坏了!心中所想的最坏局面终于出现,两只母老虎碰面了呀。
夷州大战中,火烧连营四十三寨,尽平水东大军二十万,陆熏一战奠定了夷州战神之名,三水之地再无一人有勇气在战场上与她碰面,夷州的统一在杨啸天败亡之后,几乎是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极为轻松的完成了。
人的名,树的影,但凡出自夷州之人,绝不认为她会有丝毫失败的可能,此种信任是坚定的,是狂热的,也是盲目的。不需要任何理由,陆熏的出现对夷州将士来说,就是战争的胜利。
夷州军在瞬间就发生了转变,悍不畏死地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被巨蟒束缚住的猛虎终于展露出隐藏着的锐利獠牙。
大小姐来了,军功就来了呀!王杰一马当先,面上的沉稳之色霎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双目中辉映着狂热的战意,长枪微抖,银芒频闪,数十人在一合之下就被掀翻在地,身后士卒迅速补上,化身为尖锐虎爪,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一道口子。
“呼。。。真凶啊。”徐娉婷深深吸了口气,眼角边不经意地瞄到僵在身旁的姜云。“你手举这么高做什么?区区一万援军,你不至于见面就要投降吧。”
“啊?”姜云脸颊微微一抽,不自然地把手放下,道:“徐将军,你看敌军好像有点不正常,再说援军又来了,咱们是不是先撤?来日再战?”
“撤?”徐娉婷微笑道:“多了一万,又不是十万,还没到咱们撤退的时候。”
“大阵都要破了,还不撤?”姜云急了,心说你别闹了!就这还凶?凶的你还没瞧见呢!等老虎睡醒,你这边的那条泥鳅还不够塞牙的,赶紧跑啊!
“破不了。”徐娉婷淡淡说道:“传令,变阵。”
旗令官赤色大旗一挥,周军大阵再次出现了细微变化。重甲枪阵从两侧探出,化身为四只利爪,擒向夷州前后两军,蛇尾分叉,从缠绕的空隙处刺向夷州中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徐梁的两队骑兵从外侧切入,撞上枪阵后再难向前一步,战局顿时又胶着起来。
“这是?”姜云一愣,麻痹这还有完没完呐!
“第六变,土龙阵。嗯?”说话的功夫,陆熏战车已靠近了不少,徐娉婷放眼望去,愕然道:“是个小姑娘啊。”
姑娘怎么了?你不也一样。姜云咂了咂嘴,没吭声。
“呼,真漂亮啊。”徐娉婷伸长了脖子,细细瞅了片刻,忽然笑了。“她应该就是夷州军真正的统帅了吧。”
“你又知道?”
“你看啊,她还大着肚子呢。”徐娉婷一脸惋惜道:“怀了身孕还上战场,她男人应该是已经死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便是我瞧见了都心疼,但凡他男人没死,也舍不得她这么辛劳。”
“。。。”唉,姜云除了叹口气,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夷州援军出现的刹那,徐娉婷稍稍出现了错愕的表情,没过多久她就恢复了正常。不动如山,这是她的作战风格,阵法之道本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长蛇阵她浸淫多年,十二般变化足以应对任何局面,只要兵力差距不是太大,谁来了也没用。是以此刻依然一派轻松之色的有说有笑,细微变故不足以影响她的心境。
周军的阵法变化顿时吸引了陆熏的注意,她面色清冷如故,眸中却闪现着好奇,夷州因地貌复杂,行军布阵极少用上阵法。所知大多来自古籍之中,便是陆熏也不精于此道,她就像是乡下人入城,一切都感觉如此新鲜有趣。战场依然胶着,短时间内难分胜负,陆熏心中不急,饶有兴致地细细看着,她是在临阵学习。
反倒是在身边搀扶着她的小蝶,对战阵之事毫无兴趣,目光闪闪地再周军中仔细寻找着什么,忽然,她眼睛一亮,欣喜道:“小姐,您看,姑爷在那边。”
“哦?”陆熏回过神来,顺着小蝶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冷哼一声道:“我说呢,出狱之后也没个消息送来。周军统帅是个女子吧?那有说有笑的模样,瞧着都碍眼,枉我千里迢迢来帮他忙。”
“还真是呢。”小蝶定睛一看,乐了,“噗嗤”一笑道:“小姐您看,姑爷那点头哈腰的模样,与当初刚来水北,跟在您身后时一模一样啊。咦,那女将军小模样还不错哦。”
“装龙似龙,装虫像虫,他那是扮猪吃虎呢,一个不慎便让他骗去了。不理他,回头闲下来再慢慢收拾。”陆熏随口应了一声,目光重新移向大阵,那里她更感兴趣。
看了许久,陆熏眸光一闪,冷笑道:“以为长出几条腿就能化身为龙?一条四脚蛇而已,要破不难。传令,骑军后撤,盾甲步兵冲阵!斩了它的四肢!”
一声令下,五千步卒踏着沉稳的步伐,向战阵中冲杀而去。
拒马枪阵与骑兵长枪略有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枪杆。
骑兵攻击主要是依靠马高速行进产生的惯性刺杀对方,对灵活性要求不高,更注重攻击强度与准确性,所以枪杆大多都是金属制造,以免击中板甲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折断枪杆。
长枪兵则因作战需求,要具备相当的灵活性,多采用木杆,否则太重,作战时影响士兵反应速度,无论夷州还是大周,在这点上都是一样的,仅有的不同也就是为了针对不同战术,相应的演化出不同的枪杆长度。
木制枪杆对于盾甲步兵的抵抗力相对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夷州五千步卒,加入战团之后,即便是手腕粗细的枪杆,在锋利的斩马刀面前,也就是一刀的事,龙爪的指甲顿时被切落一地。好端端的长枪,无一例外地变成了一根木棍。
若大周士卒都在少林寺锻炼过,这仗还有的打,可惜他们没有少林武僧那份本事,木棍面对斩马刀,胆子再肥这会也不敢打了,为保性命,只得向大阵内部收缩靠拢,土龙的爪子没了,转眼又变回了长蛇阵。
破阵的方法?陆熏压根不会去考虑,她的领军风格就是进攻如火,在不断的进攻之下,火势最终会蔓延开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管它千变万化,一刀切过去再说。
这蛮不讲理的进攻,让徐娉婷有些头疼,不按套路出牌,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对手。
徐娉婷双眼渐渐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挥了挥手,阵型再变。
整条大蛇突然分崩离析,展现出了另一番面貌,骑兵入阵,如针线一般刺入夷州军阵,将整个大军分割出了数十块区域,里外难应,首尾难顾。
因失去了特有阵型,在切割的同时,已不知不觉间将徐梁的骑兵,外带陆熏前往支援的五千盾甲步卒一同包了进去。大阵之中一派乱象,夷州军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就连最基本的指挥线路都被切断了,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草,这又是什么名堂?”姜云怒了,还有完没完呐。
“天地合拢阵,这才是杀手锏,我就不信,她还能破!”徐娉婷哼哼道:“一个时辰拿不下他们,我就撤军不打了!”
这就对了嘛!姜云不由松了口气。不怕她或尽全力拼杀一场,就怕没完没了地戏弄对手。只要徐娉婷暂时没了后招,问题想来应该不大。
“包进去了?”见此情形,陆熏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她等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无论任何军队,一旦陷入这大阵都是一件大难临头的事,失去了基本的指挥,一盘散沙还怎么打?可陆熏不怕,这五千步卒,是她从水北带来的新军,已将山越的合击之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五千人,足以发挥近两万大军的战力,徐娉婷用来包裹切割的军队显然不够数,破口只在瞬息之间。
一个区域破了,紧跟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范围如同蝴蝶效应般越来越大,在徐娉婷诧异的注视下,大阵,最终还是破了。
陆熏呼出一口浊气,淡淡道:“撤军。”
“想跑?”徐娉婷首次认真了起来,脑袋飞快地运转着,寻思补救方法。
不多时,似是已有主意,她手才刚刚抬起,远处飞骑快马来报。“禀徐帅,平南王,镇国将军分别被一支忽然出现的敌军突袭,溃败三十里外扎营。两军来报,泉州府,建宁府所驻敌军现已全部撤离,于福州府驻扎。”
微微抬起的胳膊重新放了下来,徐娉婷笑了笑道:“传令,收兵回营。”
夷州这是要退兵了!
此战虽打得一头雾水,但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与朝廷总算有了交代。她没必要跟那个难缠的女人继续死磕下去,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入军以来,小徐将军终于遇上了一个让她摸不清的对手,继续打下去风险太大。
撤兵撤地干脆,只是临走前,徐娉婷看向姜云的目光中,掺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五千夷州步卒的手段。。。呵呵,眼熟的很呐。(未完待续。)
第256章 被敲诈了
夷州军成功撤离战场,对,是主动撤离,并非战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大都督亲自坐镇指挥,他们怎么会败?若继续打下去,迟早教周军做人。
这种想法充斥着所有将士心中,尤其是先前被长蛇阵围困许久,手脚无法施展,憋屈苦闷许久的将领,在这种心态之下,即便要退军,也要走得淡定漂亮,绝不能展现出一丝急切慌乱。所以今日他们不走了,在大营修养一宿,明日再说。
陆熏性格谨慎,绝不会留给对手丝毫偷袭的机会,整个大营经营地如铁通一般。而周军这边,徐娉婷同样不敢掉以轻心,一连串的布防命令传达下去后,这才返回大帐休息。
月黑风高,一个人影偷偷绕过数间营帐,翻过周营后的篱桩,也不骑马,轻提着脚步向夷州军大营奔去。周军布防姜云一清二楚,但夷州军那边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未接近营寨,远远就让巡守卫军逮住了。
“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看着那再月色下隐隐泛着寒光的箭头,姜云吓了一跳,忙道:“别动手,是我。”
“知道是你!”那队长冷冷一笑道:“大都督早就所料,说今夜会有个周营奸细来我营寨打探军情,让我等小心戒备,只要发现立刻拿下,绝不给你机会说那狡赖之词。来人,去给他绑了!”
“。。。”
姜云还待开口,眨眼间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块破布,那几个守军手脚麻利地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也不知从哪寻来了一根粗壮的长棍,杀年猪似地给他穿了起来,抬起便走。
“唔,唔。。。”
一路抬至中军大营前,队长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大都督,奸细已被擒获,是否要就地格杀?”
“唔,唔。。。”
帐内传来陆熏那清冷的声音。“押进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几人把姜云抬入之后,坐于木桌旁,正在看书的陆熏头也不抬道:“你们出去吧。”
“大都督,此贼狡诈,万一图谋不轨。。。”
“无妨,出去吧。”
“末将告退。”队长拗不过她,行了一个军礼后,带人退出了大帐。
待外人走后,正在收拾床铺的小蝶赶忙走上前去,一脸心疼地给姜云把绳子解了开来。“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姑爷啊。”
“你就惯着他吧。”陆熏淡淡说道:“咱们整日为他牵肠挂肚的,人家小日子过得可舒心着呢,厚禄高官,美人在旁,惬意得紧,哪里还记得咱们。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指不定今晚就得跑来气咱们。”
冒着这么大风险跑来,却受到这种待遇,姜云一肚子火刚要发作,让陆熏这么一说,那底气顿时便泄了一半。他讪笑着走上前去,轻轻楼住陆熏道:“瞧你说的,忘天忘地,也不能忘了自个的媳妇啊。”
“少来。”陆熏扭了下肩膀,将他的手甩开,寒着脸道:“那女人是谁?”
“女人?什么女人?”
“再装?再装就给我滚出去。”
“。。。”寒着脸的陆熏不可怕,可挺着大肚子的陆熏,姜云是打心眼里发虚。
徐娉婷的一句无心之言,的确戳到了姜云心里的痛处。这事办的太不地道了,一个大男人,整日让怀着身孕的媳妇操心,还千里迢迢赶来了福建战场,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
姜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凡事喜欢多几分算计,以免吃亏上当,但有时候又爱冲动行事,不管不顾。就说姬玉这事,稍微教训几下也就是了,可姜云偏就动手打残了他,人一旦冲动起来,很多后果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要早知会给媳妇添这么大的麻烦,这事姜云还真得掂量掂量。
心有愧疚,目光不由更为柔和起来。“熏儿,对不起啊,这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
听了这话,陆熏总算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看向姜云道:“没事了也不知传个信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夫君,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别以为道个歉就能了了。”
“那你说怎么办?”姜云这会也豁出去了。“只要你能消气,要我干什么都成。”
“真的?”
“你说话,我照办。”
“行,那我就给你个机会。”陆熏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目光微微一闪,开口说道:“今个在战场上,我瞧那阵法挺有趣的,你教我。”
“阵法?”姜云愣道:“我不会啊。”
“你是周军将领,如何不会?”
“我真不会。”姜云叹了口气道:“我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官是当了,可心思是一日都没在军营里。阵法这玩意又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真不会?”
姜云点点头。“真不会。”
“那成,你走吧。”
“。。。”这也忒现实了。不成,这机会可万万不能错过,姜云赶紧搜刮下腹中为数不多的墨水,想了许久才道:“阵法我这倒是有两个,但我只能将阵图和变化等画出来,其中原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教不了,全得凭你自己领会。此阵法对悟性要求极高,即便稍差一些都难以学会。”
“两个?”陆熏眼睛一亮,喜道:“我都要学。”
“一口可吃不成胖子,你只能二选一。”姜云笑道:“一善守,名为八阵图。二善攻。名为九宫八卦阵。”
“比起周军阵法如何?”
比徐娉婷那变异长蛇阵?有的比么?小徐将军再牛叉,估计跟诸葛武侯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更遑论能著写《周易》这等旷世巨著的上古先贤了,根本就没得比。姜云摇了摇头道:“九宫八卦阵在阵法中的地位,就跟先前我写给你的孙子兵法在兵法中的地位是一样的,当世无人可出其左右。”
“小蝶,纸墨笔砚伺候。”
“哎,等等,不急。”姜云忙出声道:“咱夫妻几个月不见了,抓紧时间亲热一番才是当务之急。”
“去你的。”陆熏俏脸微红,瞪眼道:“我都五个多月了,你别想使坏,万一弄伤了孩儿我与你没完。赶紧将阵法写下来,写完了就早点回去,别让人发现了办你个通敌之罪,回头我又要再费一番手脚。小蝶,我们先睡。”
“。。。”
靠!千辛万苦跑来,半点油水没揩到,还得通宵码子啊!这媳妇也太不上路子了。满心悲愤的姜云瞄了眼正在专心研墨的小蝶,眼珠一转,笑道:“小蝶,来,坐相公身上,咱们说说话。”
“小姐。。。”小蝶怯生生地看了陆熏一眼。
“想去就去,问我作甚,别打扰我睡觉就成。”
娶媳妇果然要娶小蝶这样的,柔柔怯怯的好欺负。姜云把她拉倒腿上坐下,一阵耳鬓厮磨,双手并用,直把小蝶揉捏地耳面通红,羞怯难当,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他凑上前去,在她耳旁小声嘀咕一阵。
“相。。。相公,小姐在呢。”
“熏儿睡了,不碍的。”恶魔般的声音继续蛊惑着。“相公我这几个月来就是苦行僧呐,抵制一切诱惑,守身如玉,是半点荤腥都不曾沾过。你就忍心?”
这话说的不亏心,事实就是这样嘛。姬洛那丫头因为家教关系保守的很,亲个小嘴什么的就已经到了极限,没娶过门之前啥都甭指望,徐娉婷那边手上是过了不少干瘾,问题是填不了肚子,百搭。至于守身如玉,也没掺假,这不穿越至今,他都没上过青楼么,节操多少还是得留一些撑撑脸面。
终是经不住姜云的纠缠,小蝶微微咬着下唇,抬手将鬓角的秀发顺至耳后,身子一矮,跪在姜云胯间,轻柔地伏下了脑袋。
“嗷。。。”(未完待续。)
第257章 又被敲诈了
媳妇要娶什么样的?一千个人或许会有一千个不同的答案,但若是问姜云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就要娶小蝶这样的。.info[]
小模样清秀干净,性子柔,心肠好,脑子傻,好欺负好糊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救火。娶个这样的媳妇,吃不了亏,上不了当,物超所值,童叟无欺。
在她的樱桃小嘴里将几个月积攒的压力一股脑地释放出来,姜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世界越发地美好了起来。人呐,心情一好,做什么都有干劲。
等小蝶洗漱赶紧上床后,姜云轻轻上前,在她们额上轻吻一下,这才返回桌前,按照记忆开始书画阵法。九宫八卦阵他见过几次,还算有点印象,画出不难,只是其中的诸多变化,一时难以记全,边画边想,直到天色渐亮,仍只弄了个似是而非,总觉得少了些内容,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残篇。
不过好在原阵基本没有问题,底子在也算是有了个交代,至于具体的变化,纯看陆熏的悟性了,解决了手头工作,姜云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媳妇的睡颜,心底充满了满足感。
待了小半个时辰,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姜云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转身向帐外走去。
先前把姜云绑来的守卫队长依然站在帐外不远处,看见姜云后,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赶忙上前说道:“姑爷,那个。。。对不住,末将是水西人士,未曾见过你,加之大都督的军令,这才。。。”
“现在认识了?”
“认识,认识了。”他忙点头应道:“先前吴将军已经告诉过末将了。”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媳妇要整自己,他总不能跟一个小卒子计较,即便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姜云还是没有多做纠缠,随口应了一声,大步向营外走去。
回到周营之后,绕开巡守,姜云来到自己的大帐,才抬手掀起帐帘,紧接着便是一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屋内原本属于自己的床榻上阵躺着一个人影,姜云走上前去地头一看,伸手推了推她。“徐将军,你跑错门了吧。”
“恩?”徐娉婷揉揉眼,迷糊地看着姜云,略为放散的瞳孔过了许久才逐渐凝聚起来,她捋了下发鬓,这才说道:“回来了?等你一晚上了。”
“等我干嘛?”姜云一脸古怪道:“你该不会想找我一起睡吧。”
“你说我等你干嘛?说吧,上哪去了。”
“。。。尿尿。”
“尿了一宿?”徐娉婷挑眉,显然不信。
“咳,昨日水喝多了。”
“别来这套,你就是喝下一池子水,也尿不了一宿。”
“哎,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出去走走。”
“走哪去了?”
“随便走走。”
“随随便便就走到夷州大营去了?”
她怎么知道的?姜云顿时惊道:“你跟踪我?”
“用得着跟踪么?”徐娉婷笑道:“白日交战时,夷州军最后出现的那五千盾甲步卒,使出来的分明就是合击之法,若非如此,我大阵岂会轻易被破?那会我就怀疑你和夷州有关,睡了一会想来找你问个清楚,一等便是一宿,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被逮个正着,姜云无言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这么说,你承认了?姜云,通敌的罪名可不小,动辄是要斩首的。”
“通敌?我可没通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云自然再无顾忌。“我本来就是夷州人,那里有我的家,如今在大周当官,若说通敌,也是通大周才对。”
“难怪。”徐娉婷恍然道:“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何你一出事,夷州大军就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为何他们攻城略地,对百姓却秋毫无犯。为何多番进攻,却毫无战略目的,感情只是为了救你一人而已。看来你在夷州的地位,还真不低呢,你究竟谁?”
“我是谁?我就是你嘴里那个死人。”姜云干脆脱了靴子,往床榻爬了上去。“夷州统帅是我媳妇,她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够清楚了么?说说吧,徐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末将啊。”
“哦!难怪一宿没回来,感情是鬼混去了。”徐娉婷面色不善道:“军营之中这般胡闹,你还真干得出来。”
“我倒是想鬼混,奈何人家挺着肚子,有没这机会。”
“那你这一宿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若非你折腾出个破阵法,让熏儿感觉有趣,她也不会想学这玩意,逼着我给她画了一宿的阵法图。”姜云本能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他就知道坏了!草,祸从口出啊!
果然,徐娉婷下一句话来了。“破阵法?你说我的长蛇阵是破阵法?”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该怎么说你好呢,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徐娉婷自视甚高,这不是没有丝毫根据的,从军以来,未尝一败,整个大周军界谁也不敢说稳胜她,能有这等成就,最大的依仗便是阵法之道。最为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姜云嘴里竟然用上了一个“破”字,如何不让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才解恨。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竟然敢轻视我的长蛇阵,你懂什么啊!你知道什么是长蛇阵么?”
“知道长蛇阵有什么了不起的?”姜云也来了脾气,不屑道:“你知道一字长蛇阵么?知道二龙出水阵么?知道天地三才阵么?知道四门斗底阵么?知道五虎群羊阵么?知道六丁六甲阵么?知道七星北斗阵么?知道八门金锁阵么?知道九子连环阵么?知道十面埋伏阵么?你懂阵法,来,说个我听听。”
“。。。”姜云一口气就喷出了十大阵法,听得徐娉婷一愣一愣的。这些。。。她好像都没听说过。愣了许久,总算回过神来,徐娉婷一脸怀疑之色。“你说的这些,我闻所未闻,各大兵书包括六韬上都未曾有过任何记载,该不会是你信口胡诌的吧?”
“我信口胡诌?”姜云让她逗乐了,也不顾自己已经码了一通宵的字,赶紧从床铺上爬起来,套上靴子走至桌边开始研墨。“有胆子你别走!”
十大阵远比九宫八卦阵简单的多,况且只是为了争口气,姜云也没必要将所有变化全部画出来,他刷刷几笔落下,没过多久,“一字长蛇阵”便跃然于纸上。
姜云重新爬上床铺,随手将墨迹未干的盏纸递了过去。“这是一字长蛇的底阵,自己拿去瞅。”
“你该不会是偷学了我的阵法拿来显摆吧。”徐娉婷将信将疑地接过盏纸,低下头只一眼便愣住了。她是阵法行家,自然能分辨出姜云这阵法是否山寨的自己。
眼前的显然不是!这一字长蛇阵与现存的长蛇阵存在很大区别,严格意义上说,和她的一样,都属于更高层次的变异阵法,但毕竟只是一个底阵,暂时还难以看出有多少变化,两者好坏难下定论。“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当然。”嘚瑟的感觉真好,人一上火,就容易缺心眼,姜云又犯了方才的错误,洋洋得意地卖弄道:“这只是第一阵而已,后面还有九阵,互为串联,千变万化。真叫我对这玩意不感兴趣,若是当真要钻研,就你那破阵,还真不够瞧的,分分钟给你破了。”
“。。。”这次徐娉婷没有在那个“破”字上过于深究,她目光连连闪动,轻轻咬了咬下唇,憋了半晌,异常坚定地开口了。
“全给我画下来!我都要!”(未完待续。)
第258章 两清
人呐,最忌脸皮太厚,最可恨的就是厚脸皮的同时还不自知,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极度不要脸的话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画下来?还全部?凭什么呀!哥欠你的啊?
唉哟,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忙活了一宿,也该休息了。姜云打了个哈欠,抢过徐娉婷身上的毛毯给自己盖上,倒头便睡。
“喂,起来。”徐娉婷抬脚踢了踢他。“听到没,别装死。”
“呼,呼。。。”
“起来,赶紧起来!”
“呼。。。”盯着他瞧了许久,姜云仍是一动不动,睡的一脸香甜。徐娉婷那小嘴渐渐翘了起来,面带委屈道:“你这人太不讲究,通敌这么大的罪我都替你瞒下来了,问你讨要几个阵法你还小气,给我又怎的?你又用不上。”
她是真想要啊!由于家庭内部原因,她小小年纪便决定进入军旅,这并非出自心中所愿。但人就是这样,在漫长的痛苦中总会去寻找一些喜爱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在排出了一系列与军旅相关的东西后,徐娉婷终于找到了自己真心所爱,那就是阵法。
她喜欢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从那时起,她就将大部分时间放到了阵法钻研上。长蛇阵很普通,许多书籍上都有记载,几乎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阵法样板,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神秘感,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凭着天分与毅力,将之数次改良,并且衍生出十二般变化,世上已知的阵法皆能融入其中。
凭借此阵,她轻而易举地连续三年获得了朝廷演武最终胜利,击败的大周名将不胜枚举,仅就阵法造诣来说,徐娉婷坚信当世再无一人能与她比肩,同时也坚信世上没有她看不透的阵法。
但偏偏看不透的今日就出现了!在姜云满脸得瑟地画出一字长蛇阵后,她的目光就再也难以挪开分毫。[..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绘,那是一种吸引,让她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商量下么,画给我好不好?”面对埋头死睡的姜云,在不自觉间徐娉婷已用上了略带哀求的语气。“你怎么这样啊,给她就画了一宿,给我画半个时辰都不行么?”
听了这话,姜云总算睁开了眼睛,回了一句:“她是我媳妇。”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徐娉婷不由一窒,她憋了半晌才道:“小洛不也是你媳妇么?”
“有。。。什么联系吗?”
“你看这样好不好。”徐娉婷殷勤地扶他坐了起来,这才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厚此薄彼对不对?你给那姑娘画了一副阵法,怎的也不能亏待了小洛,要不你也帮她画一副?我就费费心,帮你跑一趟送给她。。。”
说到这,她自己都有点圆不下去了,这理由,实在有够牵强有够臭的。人家一个堂堂大周郡主,要阵法干嘛。
“真想要?”姜云抬了抬眼皮。
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徐娉婷急忙应道:“想。”
“行吧,瞧这情况我要不画出一副交差,今个是别想睡了。”姜云伸了个懒腰,挪向床边,重新套上靴子走到桌旁坐下,拾笔点了点墨汁。“过来,给我捶背。”
“啊?”这就使唤上她了?徐娉婷愣道:“我不会。”
“这姿势坐了一宿,腰酸背疼的,不捶几下我了画不出来。”
“唉,你别动,我来。”拿人的手短,徐娉婷深怕姜云反悔,赶忙从床榻上挪下,三步两跨便跑了上去。为了心头好,徐娉婷是彻底豁出去了,极为自然地变身成贴心小女奴,手忙脚乱地锤按揉捏,虽没多少技术可言,但还是让姜云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使唤徐娉婷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付出一副对自己没什么用处的阵法图,就能享受到这等贴心服务,算起来他也不算吃亏。暗爽一阵,姜云这才收回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桌面盏纸上。
大半个时辰后,帐帘拉起,小徐将军手持辛苦换回的报酬,满心欢喜地向自己大帐走去,她已不不急待地想研究一番了。
这日午后,夷州军拔寨而起,井然有序地向南方撤离而去。
退兵的意思已然极为明显,但毕竟尚未离开大周疆域,都督府奉旨平乱,自然不能坐视敌军到处乱走。徐娉婷一面以捷报飞传皇城,一面指挥大军迎了上去,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监视着。
一路尾随,不知不觉就从延平府一路跟到了福州府,直到夷州军全体登船出海之后,徐娉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班师返回金陵,战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车,还是那辆小马车,不过这次姜云是让徐娉婷逮上去的。
花了好几日时间,她已将一字长蛇阵基本摸清了,但仅仅是底阵而已,关于诸多变化仍是一筹莫展。若以常法来推,最终还是会演变成她自己的长蛇阵,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如今的徐娉婷已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要理清一字长蛇阵的诸多变化,就必须先弄到二龙出水阵的底阵。
等她想弄清二龙出水的变阵,又要弄到天地三才阵,一环扣一环,缺了任意一个环节,都算不得是极品大阵。
这让徐娉婷很是烦恼,同时却也对整套阵法更为期待。因为这个特点,可以解决她自身阵法最大的问题。她的长蛇阵无论怎么变化,底阵依然还是长蛇阵,说白了换汤不换药。
骗骗别人是足够了,但她骗不了自己。徐娉婷性格高傲自强,力求完美,绝不做那自欺欺人之事。厚颜无耻也好,得寸进尺也罢,不将整套十大阵缠出来,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最近几日,小徐将军不但阵法之道有所精进,按摩技术更是突飞猛进,与专业技师虽还存在一定差距,不过比起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洗头房”小姐已是不遑多让了,而且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多。
车厢很小,一双小手卖力揉捏的同时,还送上了一波胸推服务。两团柔软之处不经意地碰触着姜云的后背,蹭地他一阵心神荡漾,实在是太腐朽了!
“舒服么?”徐娉婷柔声问道。
“舒服。”
“那就画吧。”
“不是已经画给你了么?”姜云装傻。随便捏两下,就像把他那点为数不多的存货全骗出去,会不会太便宜了?别的穿越党是整个地球的搬运工,他充其量不过搬了几块砖而已,连这点底子都被忽悠干净了,他还怎么混呢?
“第一阵都在心里,是时候更进一步了,把第二阵画给我吧。”
“行,坐过来、”姜云拉过她坐在自己身上,环着腰肢的左手渐渐向上移了过去。
“别。。。”
“别说话,分心了记不住。”
大局为重,小小牺牲,徐娉婷决定忍上一忍。她面色泛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低吟道:“你,轻点。”
车外肃穆异常,车内香艳无边,过足了手瘾,捞回了本利,姜云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第二阵交了出去。徐娉婷说的没错,是该更进一步了,不过前提得与两人的关系同步进行。按照现在的节奏发展下去,十大阵全交出去的时候,徐娉婷也该是他的媳妇了。
一家人,没有抠门的必要,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发展着。
大胜而还,诸将都想在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能接到朝廷封赏,故而回城一路特意放慢了步子。约莫一月之后,优哉游哉的都督府大军终于回到了金陵城外。(未完待续。)
第259章 归城
此番奉旨平乱,且是千里远征,与金陵甚至整个江南地区关系不大,故而大军凯旋未曾惊动当地百姓,显得极为低调。(..info无弹窗广告)徐娉婷将大军安置回城外大营,放了大小将领十日长假,这才孤身入城返家。
出征两月有余,军旅之中条件颇差,别的还好说,徐娉婷一个女儿家,洗澡就成了相当麻烦的事,带出门的水未到半路便已用光。一路归来,也只有在大军行过河流时,才能打水沐浴一番。她已迫不及待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了。
姜云已有七套大阵让她套去,相对而言,徐娉婷全身上下也有七成让他轮番探索个遍,这厮掐着手指盘算,绝不吃半分小亏。两人之间有点暧昧,却也各自坚持着底线。
车内车外便如两个世界,走出马车后,两人很自然地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相处状态,前事只字不提。徐娉婷返回国公府,姜云在金陵城无亲无故的,大营他又呆不习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自己家中。两月未归,该是积了不少尘埃,先打扫打扫再说。
推门入屋,便瞧见一个人影横插着躺在自己床上,姜云愣了愣,心说莫非是陆小川回来了?他走上前去一瞧,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无忧子,你来我家做什么?”
老道士一如既往的邋遢,也不知他在这住了多久,但有一点姜云可以肯定,这厮从来就没干过家务!瞧这灰堆的!好好一栋屋子,比起当日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城隍庙好不到哪去。
无忧子被人推了推,揉了揉眼醒了过来。待瞧见姜云之后,菊花似的老脸瞬间爬上了一抹喜色。“唉哟,小友你可回来了,贫道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作甚?”
“这个。。。嘿。”无忧子尴尬地笑了笑,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还有银子么?给我些应应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货不是道士么?充其量兼职当下骗子,什么时候连乞丐行业都涉足了?姜云顿感不满,臭着脸道:“先前不是给了你五千两银子么?这就花光了?”
整整五千两啊!置门产业,讨上几房媳妇,不愁吃喝地过上一辈子都够了。这老东西够能耐的,两月不到就给花完了?
无忧子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事办的有些不太地道,其中四千量是姜云向他预定的相思蛊货款,如今货还没影子,钱先让他花光了,是有点说不过去。他讪笑道:“贫道也不想啊,谁知道这金陵城的青楼要价这么高,不过两三夜,五千两便一个铜板都不剩了。”
“草,你还去嫖了?”道门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败类!“感情我生死未卜之时,你在醉生梦死?两三夜,找的还是头牌姑娘?你能耐啊你!”
姜云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千两银票递了过去。“拿去,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就你这样的大爷,我就是有座金山银山也养不起。”
无忧子结果银票,飞快地塞入袖口,笑道:“银子我收下了,但走么,贫道是不会走的。”
“怎么?你还赖上我了?”
“别说这么难听么。”无忧子收起笑容,这才说道:“师兄他夜观天象。。。”
“打住!甭给我来这套,有话直说。”
“小友印堂发黑,眉间带煞,恐有血光之灾。师兄要贫道跟着小友,以防不测。”
“他真这么说?”事关小命,姜云哪敢掉以轻心,那位师兄“观星术”的效果,他亲眼所见。若非无忧子及时到来,他还真就找不到徐娉婷。这种略带奇幻的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转念一想,姜云又觉不对,不由开口问道:“你那师兄认得我?为何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这个嘛,贫道也曾问过。”无忧子想了想道:“师兄让我不要多问,若你问起,也不必多答,只说日后自有分晓。”
关系到自己性命,花点银子就当买个安心,想到这姜云才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就暂时住这边,等应付了血光之灾,再走不迟。”
他指了指周围,补充道:“别整日不干人事,小心*****若是精力无处发泄,就把屋子打扫整理一番。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米虫?米虫就不用干活啊?
出门两月,积下了不少琐事,银行方面得了解下进度,还有吴王府也得去一趟,他想姬洛了。给无忧子布置好家务,姜云正欲出门,敲门声倒先一步响了起来。
姜云打开门,见是一个青衣小厮,面生的很,这种装扮太普通不过,紧靠衣着认不出来头,他直接开口问道:“你哪位?”
小厮点头哈腰地行了一礼。“可是姜统领当面?”
称呼他统领,那这人八成是国公府下人了。“是我,何事?”
“国公爷邀您前往他的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谈。”
有事?还是要事?姜云一时摸不清情况,点头应了一句:“知道了,我正好也要出门,走吧。”
“哎,您请。”
随着小厮来到国公府书房,入屋之后姜云便瞧见里头坐着四个人,徐家一门老小全都在场,面色各有不同,有愤然的,有淡漠的,有古怪的,有幽怨的,说不出的精彩。
小厮退出之后,也没人搭理姜云,这气氛有些微妙,让他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出什么事了么?姜云仔细回想一番,最近挺安分的,没惹什么事啊。
“末将见过魏国公,不知?”
“坐吧。”徐继业板着一张脸说道。
“谢国公爷。”姜云寻了张椅子,依言坐下。
“不用太过拘谨,今日叫你前来,谈的是家事。”他屁股还没坐稳,徐继业又开口说道:“此番出兵,大胜而还,皇帝陛下很是高兴。但因为你和娉婷在出征前,朝廷已提前给了奖赏,再度升迁是不可能的,故而这次朝廷只是赐予了一些财物。你也知道,先前为了救你,我徐家向朝廷撒了一个不小的谎,此番陛下一个高兴,下旨给你和聘婷赐婚了。”
这么快?这事老皇帝先前已经给姜云打过招呼了,他自然不觉奇怪。当然,承认是万万不能的,姜云“大吃一惊”道:“怎会如此?”
“老夫也不清楚陛下心中所想,按理说这些小事,陛下是决然不会费心的,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徐继业面无表情低说道:“不过事情毕竟是出了,我徐家也不能告诉朝廷说之前只是权宜之计,如此一来便是个欺君之罪。现在陛下圣旨已下,此事亦无多少转圜余地,老夫想问问你的想法。”
“想法?末将没什么想法。”姜云摇摇头道:“哪怕多说一句,都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此事国公爷还是先问问徐将军吧。”
“要问老夫自然会问,但在这之前,先前让你考虑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我说你有完没完呢?”徐娉婷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插嘴回道:“我的婚事,有你们什么事啊?瞎操哪门子闲心,这事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跟他谈。”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跟她说不了两句,徐继业就忍不住来气,闷哼道:“这小子身上还有件事没了呢!吴王府那头怎么处理?这事不弄明白,你打算怎么谈?老夫有言在先,我徐家门上的女儿绝不给人做小,就算不顾你,我也得顾及国公府的脸面。”
“少管闲事。”徐娉婷毫不领情,站起身后向屋外走去。
“姜云,跟我来!”(未完待续。)
第260章 谈婚论嫁(一)
国公府书房右侧不远处,坐落着一处假山桃林,环境相当优美。..info徐娉婷把姜云带至山下一处凉亭中,寻了个石凳随意用袖口抹了抹,自顾自坐了下去。
“坐吧,别站着。”待姜云在她对面坐下之后,徐娉婷接着说道:“这事你早就知道了?”
“啊?”
“呵,别说谎,我感觉的出来。”徐娉婷笑了笑道:“怎的?真想娶我?”
“你可真够贪心的,且不说夷州那位大都督我亲眼见过,实是千年难遇的人间绝色,便是小洛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有了两个尚不知足,还来招惹我?”
“说这话可亏心啊。”姜云不满道:“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太主动。熏儿也好,洛儿也罢,走至今日都是顺其自然所致,并未有丝毫强求。包括你徐将军,天地良心,我可真没主动招惹过你,这不是给赶上了么?赐婚的事我的确一早便知道了,皇帝亲口跟我提的,可我也推脱过,奈何人家一言九鼎,说出的话绝不更改,我也没什么办法。”
“说的可真漂亮,若非你这一路上对我干的事儿,我险些真把你当正人君子了。”徐娉婷白了他一眼,说道:“废话不多说了,小洛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娶。”这没什么好说的,吴王那边都谈好了。
“那我呢?”徐娉婷挑挑眉,叹道:“有些事我不爱听爹多说,但他所言也不无道理,我徐娉婷没别的特点,就是心气高,想娶我可以,但还是那句话,我不给人做小,包括你在内。”
“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徐娉婷淡淡说道:“我可以嫁你,嫁谁不是嫁呢,不讨厌就成。但你若当真想娶我,得把正妻的位置留给我,否则免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皇帝那边你不用操心,我自会上书拒绝,想来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要了我的命。”
又是这个要求,姜云顿觉头大。以前总以为古代的三妻四妾很让人羡慕,真等混到这地步,他才发现貌似现代和古代也没多少区别。被社会认可的妻子始终只有一个,其他女人无非也就是有个合法同居证的二奶,小蜜而已。有钱的,有权的,过的还不是古代的腐朽生活?
“这我没法答应你,具体原因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无论熏儿还是洛儿,都不是我姜家的正妻。”姜云一脸正色道:“这点我不能妥协。”
“小洛也不是?”徐娉婷愕然道:“那吴王殿下那边。。。”
“他答应了。”姜云微微一笑道:“吴王府要脸面,但殿下更在乎的是洛儿嫁给我之后,是否有保障。我给了他承诺和补偿,所以他应下了。至于洛儿,我的情况她一年多前,在吴县时便已知道了,这个名分她不争。”
“没得商量?”
“没有,这是我的底线。”姜云语带歉意地说道:“充其量,只能和洛儿一样,我给你其他东西作为补偿。”
“我知道你很富有,但你也该知道,我对钱财不感兴趣。”徐娉婷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官职,我是从四品信武将军,你不过是从六品忠武校尉,足足差了九级,不存在提拔我的可能。你想补偿我,说吧,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姜云犯愁了。话他说了,可他没当真想过,主要是现有家当不够分,况且徐娉婷有言在先,她对财物不感兴趣,就是送她几千万两银子,她怕是眼睛都不会眨一眨。等等。。。兴趣?姜云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送你套阵法如何?”
“阵法?”徐娉婷双眸果然亮了亮,随后又迅速暗淡下去。“不行。你的十大阵的确很吸引人,但十阵之中我已有七阵,余下的三阵还不值得我拿一辈子去交换。况且阵法用久了,施阵的士卒也会慢慢了解,继而逐渐流传出去,如此一来,岂非是给他人做嫁衣?”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徐娉婷三届演武夺冠,前两届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但去年的一场演武已经逼着她开始认真对待了,阵法是死的,对战几场之后,自然会让对手慢慢琢磨出破解的方法。
她的顾虑在姜云看来,完全不是个事,他留着压箱底的东西,可是阵法中的战斗机,破解?破你妹的!在曾经的世界,或许有人能破,但在这个世界是绝不可能的。
“不是十大阵,这阵法是我所知防阵中最强的一个,若能习得,此阵可抵十万精兵。”
“十万精兵?”徐娉婷深深吸了口气。“你在说笑?当世公认阵法极限,便是我的长蛇阵,可以一敌二。五万大军可困十万,你也看见了,仅因为一套合击之法,超越了界限,阵法最终还是被夷州军所破。若要抵十万精兵,则相当于我要率领十万人布阵,这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的长蛇阵可足足有十二般变化,你那套阵法可能几变?”
几变?姜云笑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万物。我这套阵法,名曰八阵图,存之一心,用之一心,便可千变万化!故而我只能带你入门,究竟能学到什么程度,需看你悟性如何。况且此阵并非定要人为施展,若有需要,石木皆可成阵,无人可破!无人可仿!”
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是这么容易破的?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人能破,那也只会是将九宫八卦阵学到大成的陆熏了。八卦生九宫,这两套阵法本就一出同源,一为攻,一为守。没有基本的共通性以及与徐娉婷并驾齐驱的阵法悟性,第三个人破阵?想都别想。
“不可能,你说的岂是阵法?根本就是仙法。”徐娉婷是阵法行家,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不由失笑道:“要骗我,也不想个可信点的东西来,你这个太夸张了,但凡不是个笨蛋,都不会信你。”
“若是真的呢?我这人专治不服,你可别不自量力跟我打赌。”作孽啊!激将法都使出来了。
“赌?我还真就要赌!你若没骗我,世上当真有这般阵法,莫说当个平妻,你就是要我当妾,我也愿意一辈子跟着你。倘若有半点虚假,这事就此揭过,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成亲之事休要再提。而且你上京之前我答应过你的承诺也一并取消,往后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如何?对了,还有剩余的三大阵你得一并交给我,不许要求任何回报。”
“成,去你闺房。”
“这。。。不妥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领着男人上自己闺房?徐娉婷虽不怕闲言碎语,但出于矜持,本能地就想拒绝。
“怎的?你怕?”
“怕你不成,去就去!”
徐娉婷虽嘴上说得底气十足,但对姜云所说的八阵图,她仍不免感到好奇与期待,架不住心中那份热切,最终还是屈服了,假装中了激将法,挂上一脸愤然的表情,徐娉婷领着姜云来到了自己从未有男性踏入过的闺房之中。
入屋之后,瞧着眼前的环境姜云便是一愣。整间房间透着一抹俏嫩的粉色,似是比大家闺秀的房间更有少女独有的娇柔感,与小徐将军平日的做派极为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赶紧做正事。”仿佛心中的秘密让人窥伺到了,徐娉婷双颊微微发烫,略带娇嗔地说道:“过来,桌上有纸笔,你画个底阵给我瞧瞧。”
“绝无戏言?说到做到?”姜云又确认了一次。
“画!”(未完待续。)
第261章 谈婚论嫁(二)
两个时辰后,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info$>>>棉、花‘糖’小‘說’)
整个绘制过程,徐娉婷就一直守在姜云身旁,寸步未离。双眸中透出的目光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依次变为疑惑,错愕,有趣,惊讶,震惊,贪婪。
徐娉婷自认天下间,就没有她看不明白的阵法,若说十大阵只是让她稍有疑惑,一时之间无法尽窥全貌,这副八阵图则是彻底让她陷入了云里雾里。
她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八阵图的评价,就如同一个美食家或许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但他同样能分辨出这道菜肴是否美味。这是旷世之阵,以前没有,今后也绝不会再有!仅仅一个底阵,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让徐娉婷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她就如同一个走南闯北大半生的行商,当提到某个地点,在别人眼中或许只会出现一张地图,但在她脑海中,一条路,一座桥,甚至一草一木都会立体型地呈现出来,仿佛亲临其境一般。此刻的徐娉婷身在闺房,心已陷入了千军万马的杀阵之中,她感觉自己无论使出何等手段都无法踏出这八阵图一步,继而彻底迷失。
绝望,深深的绝望充斥着心间,一个固定不变的底阵已经强至如此境地,它的变阵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她甚至不敢去想。
“变阵,画一个变阵给我。”不知不觉间,徐娉婷的话音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变阵?现在不能给你。”别怪他趁人之危,这压箱底的东西姜云是不会随意拿出来的,吃什么都不吃亏,这是他的做人宗旨。
他的意思徐娉婷自然明白,她二话不说,拉起姜云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姜云一愣,心说这变脸也太快了,不就没答应画变阵么,这就要把他赶出去了?
哪知徐娉婷头也不抬,飞快地说道:“你不是要娶我么?我应了,走,现在就拜堂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完事了你就画个变阵给我。”
“。。。”姜云惊道:“你会不会太心急了?我去,你当你是谁啊?信武将军,国公府千金,就算要成亲,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嫁的,光是定亲就得至少一年时间。现在就拜堂?亏你想的出来。”
“一年?我可等不了这么久。”徐娉婷略微考虑了片刻,忽然咬了咬牙,重新返回了房中,顺手带上房门。
眼瞅着徐娉婷将自己拉到了床边,再看看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姜云汗毛都竖起来。“你又想干嘛?”
“相公,要不咱们先洞房吧,拜堂的事回头再补?”
“。。。你疯啦。”姜云震惊了,他才不信徐娉婷是突然犯了花痴。就她这反应,八阵图的效果和后世的毒相差都不大。实在太夸张了,以前听闻某痴是如何如何执着,姜云犹自不信,如今见到徐娉婷这阵痴,他再无疑虑了。
效果好是一回事,好过头就是另一回事了,姜云连连摇头道:“别闹,我要真这么干,保准没命走出国公府,就你爹那暴脾气,不弄死我才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徐娉婷一脸不耐之色,臭脾气的死德性再次抬起头来。“我不管,横竖今日你非得给我一个变阵才行。”
她对八阵图如此上心不是没有道理,除了阵法本身的奇妙之外,更重要的正如姜云所言,存之一心,用之一心就可千变万化。若是要打个比喻,十大阵就是一锤子买卖,一月两月,甚至一年两年,她可以保持足够的新鲜感和兴趣,但这种死阵一旦完全摸透,发展到最后依然会了然无趣,无非就是各种搭配方式的衔接不同而已。
但八阵图不同,这一个阵法足够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琢磨,去钻研,各中乐趣可以享受一生,这才是她宁可不要名份,卖了自己也得拿到手的原因。
帐可以回头慢慢收,但利息是不能少的。想到这,姜云将徐娉婷拉过,塞入怀中后低头擒住她那嫩红小嘴。两人调情技术上的差距和战阵领兵的水准差距基本是一样的。没有多少悬念,轻轻松松就将她吻地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味道真好,过足瘾后姜云才将她松开,咂咂嘴品了品。徐娉婷的丁香小舌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不是清甜,反而略含苦意,带着丝丝中草药香,那味儿仿佛有着天然的催情效果,让姜云这情场老手都隐隐有些把持不住。
“先前吃过药了?”
“没。。。”
“莫非是错觉?来,我再尝尝。”
“唔。。。”
第二轮后,徐娉婷已双眼迷离,张开嘴急剧地喘息着,仿若窒息了许久一般,她轻轻推了推姜云前胸,哀求道:“我不行了,别再欺负我了。”
“事就这么定了?”姜云决定趁热打铁,这时候的小徐将军显然是最容易摆平的。
“都听你的,放我起来。”
“成,你爹那边你看情况,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姜云松开她,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慢着,事定了,你不得先给我画个变阵么?”
“你现在看变阵还太早,先把底阵弄清楚吧,八阵图博大精深,这底阵就不是你区区几月就可以参透的。我说几句,你仔细听好,记好,对你领悟或有帮助。”
姜云闭上眼,细细思量一阵,这才开口说道:“八阵图的组成,是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布阵是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鸟,后为玄武蛇,虚其中大将居之。八阵又布于总阵中,总阵为八八六十四阵,加上游兵二十四阵组成。”
他静待片刻,等徐娉婷点头表示记住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八阵分别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与蛇蟠阵。天覆阵,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地载阵,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於阳。。。”
“别说了。”徐娉婷小声打断了他。
“怎么了?”
“我记不住。。。”她有些扭捏地把姜云拉至桌前,扬起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你帮我写下来,好不好?”
“唉,怕了你了。”
三炷香后,姜云总算把该交代的东西全写到了纸上,徐娉婷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他离开。
国公府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了,徐继业虽不好惹,但他对女儿确实拿不出什么办法,徐娉婷那边打定主意,这事就算是铁板钉钉,在无意外。
接下来就该去吴王府瞧瞧了。朝廷圣旨已下,吴王肯定不能坐视姬洛在徐娉婷之后过门,老皇帝那边想来已经打过招呼,就不知结果怎样。
出征两月,姜云对姬洛也是牵挂得很,是时候去见见她了。(未完待续。)
第262章 谈婚论嫁(三)二合一
吴王府客厅。.info
姜云入门之后,原还一脸悠闲之色正在品茶的吴王姬明诚,立刻拉下脸来,第一句话便兴师问罪来了。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碗,掀开盖子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淡淡说道:“知道回来了?你倒是忙的很呐,入城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国公府,什么事这么重要?”
别看姬明诚和徐继业这对老兄弟有着大半辈子的交情,而且还多了一层儿女亲家的关系在,真要事关自家女儿,这两老东西都一个模样,绝不会因所谓的交情退让半步。就姜云这个人而言,就是当下属都不能让吴王满意,否则当初也不会三番四次与他保持距离,更遑论当女婿了。
奈何姬洛认定了他,加之暗盟的因素,吴王也就只能半推半就地默认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姬洛与徐娉婷那自然存在着一份竞争关系,女儿的事就是老爹的事,直接便导致了吴王府和国公府之间的竞争和互相戒备。
姜云入城,不先来吴王府见礼,反而眨眼间就跑去了国公府,这让姬明诚很是不满。什么意思?莫非吴王府不如国公府么?自家女儿在他心里还比不上徐娉婷?话里话间,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老丈人的心思,姜云再清楚不过,忙出声叫屈道:“殿下,这您可错怪下官了,国公府遣人传唤,下官也不能不去啊。”
“去干嘛了?”
“就谈谈圣旨的事而已。”姜云这会也不敢顶风作案了,干脆换了个说法。
“嗯。”吴王点点头,绕过了这个让他不爽的话题,转言道:“你最近和沈墨在弄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啊。”
“还没什么?”吴王沉声道:“现在不止金陵,连整个江南地区都紧张起来了,你们究竟在弄什么?让那些世家一个个如临大敌。姜云,老夫肯将女儿下嫁给你,就是看在你坦诚的份上。你休要隐瞒我,我是藩王,江南地区的稳定是我必须维持的,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该给老夫打个招呼?”
该不该告诉他?姜云为难了。老丈人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显然沈墨那边守口如瓶,姬熎也没跟他交底。原不说也无大碍,既然事情发展迅速,渐渐闹出风声了,吴王的态度就很重要了。他要暗中支持,可以减掉不少麻烦,但若他不明就里地搅局,少不得要多费一番手脚。
心中衡量许久,姜云这才下定决心,将筹建银行的计划与吴王和盘托出。
对他知根知底的吴王显然没有沈墨这么好糊弄,听完姜云整个计划,他毫无意外之色,反而摇了摇头道:“姜云,你对老夫依然有所隐瞒。整个财盟都在你手上,商业扩张你根本无需借助他人的力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借助百姓的闲银去赚银子?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生财之道,但你不需要,因为你根本不必去借,你自己就是天下间闲银最多的人。说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眼瞅着瞒不过了,姜云先将屋门关上,走近吴王后低语一番。
“你!你要捏住大周命脉?”吴王满脸震惊之色,也不由拉低声音,轻声喝道:“你想干嘛!”
“殿下,莫非你真以为下官是一个颇有闲钱的土财主了?”姜云不答反问,沉声道:“大周的经济命脉本就在财盟手中,以此方可钳制祖教,可因为朝廷的原因,财盟被迫化明为暗,成为现在的暗盟。下官既为暗盟尊主,自然要将偏离主道的暗盟重新带向正路。”
“你。。。莫非是要和整个祖教开战?”小小年纪,竟有此等雄心壮志?吴王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感觉先前自己的确是看错他了。
实际上呢?老家伙压根就没看错过姜云,雄心壮志?这厮千念万想的就是混吃等死,他有屁个壮志可言。视祖教为敌,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加之在罗康为代表的暗盟鹰派的裹挟下,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又多了一份夷州的责任,捏住大周经济,也能让他多一分安全感,仅此而已。
吹牛逼的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吴王想岔了,姜云也懒得纠正,他一脸严肃地回道:“殿下放心,暗盟绝不会对朝廷不利,所作所为依然是为了扶保大周,这也是姜祖的意思。”
“所以你才要借助沈墨,站在沈家背后操纵,就是怕引起祖教警觉?”
“不错。”
好大的一盘棋!吴王深深吸了口气。一旦事成,他可以预想到姜云手中的银行究竟会有多大能量。毫不夸张的说,一夕之间,足以让大周宝钞成为一堆废纸,百姓的钱财都会流入他的口袋。届时愤怒的百姓一定会向朝廷讨要损失,毕竟他们的损失源头终究在宝钞上。不赔?狼烟四起,天下易主。赔?朝廷破产也赔不起,依然是天下易主。
干系实在太大,吴王也不由眼红了。“银行就你和沈墨在办?”
“还有徐承嗣。”姜云笑了笑。“架不住小槿的纠缠,分了。我占六成,沈墨和徐承嗣各占两成。”
吴王闻言也跟着笑了。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三人都是他的女婿,他这当老丈人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殿下。。。”
“还叫殿下呢?”吴王一派轻松地捻须笑道:“你和洛儿的事,老夫已经上禀朝廷了,父皇并无异议,随时可以把亲定了,你也该改口了吧?”
“呃。。。岳父大人,若没其他什么事,小婿就先告退了,去见见郡主。”
“去吧。”吴王摆摆手,忽然又道:“你自己小心点,你和娉婷的事,洛儿已知,发了好几日的脾气了,怕是不会让你轻易过关。”
唉,人家三妻四妾的一堂和睦,他这还没过门一个个就和斗鸡似的。徐娉婷和陆熏如此,姬洛和徐娉婷又是如此,想着还是竹儿最好,最省心。姜云暗下决心,往后千万得管住自己,真要凑上一桌麻将,往后这家里怕是再没清静了。
行了一礼,告别吴王后,姜云退出客厅,径直向姬洛小楼走去。
姜云有心给她一个惊喜,行至楼道旁,他将靴子脱下,提在手中悄然向上摸去。来到房门边,他探出脑袋往里一瞅,惊地险些没一头栽倒。
缝衣服?姬洛竟坐在床边,手持针线,认真地在一匹花绿色布料上穿插着。莫非姬槿那刻毒瘤已经蔓延到姬洛那去了?想像着徐承嗣那身袖子长短不一,领口又松又皱的奇葩袍子,姜云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且着颜色。。。这也太绿了!你想做什么?他心中一急,也顾不得隐藏下去,三步两跨地走入房中,大声道:“郡主,赶紧放下,可千万别想不开呐!”
瞧见姜云后,姬洛微微一愣,继而浮现出一抹喜色,刚起身一半忽又坐了回去,目光重新移到布料上,闷声闷气地说道:“你走,我不与你说话。”
“这是什么?”姜云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坐到她身旁,笑着问道:“该不会是想给我做件衣裳吧?”
“这是帽子。”
“。。。”
接着一句话总算让姜云松了口气。“谁给你做了,这是给爹爹做的。”
嘿,这可真是亲女儿。姜云暗叹一声,腆着脸凑上前去。“想我了没?”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行,那我先走了。”
见姜云当真抬腿就走,姬洛不由连忙站起身来,跺了跺脚。
“你给我回来!”
姜云很了解姬洛,在他所有有关系的女人之中,仅就“爱”这个字来看,别说徐娉婷和陆熏,就是姜竹儿都无法与姬洛想比,这是她最大的缺点,也是最大的优点,执拗!姬洛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无论任何阻力都不可能丝毫改变她的想法,这种认知会持续很长的时间,甚至是一辈子。
姜云是幸运的,至少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他的媳妇都不存在给他戴绿帽的可能,这点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姜竹儿源于其附带的亲情,陆熏源于其坚韧的心性,徐娉婷源于独一无二的八阵图,唯有姬洛,是完全出于本性,不带任何杂质的为爱而爱。
因为这点,姜云很不厚道地吃定她了。
姜云抬腿向屋外走去,心中开始默念,原以为到三姬洛才会开口相留,哪知才做了个动作,一步尚未迈出她便开口了。这媳妇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姜云立刻转过身,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
“想我了没?”
姬洛将他不老实的手从自己腰间扯下,噘着嘴道:“不想。”
“生什么气呢?”他明知故问。
“哼。”
“出啥事了?来,给我说说。”
“到这会了你还装?圣旨都下来了!”姬洛愤然道:“哼,什么好姐妹,偷人相公的小贼,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她。”
“咳,这事是我不好,那个。。。没管住自己。”姜云讪笑道:“认打认罚,怎样才能消气,你说。”
“真的?”认罪态度还算好,姬洛口气不由软了几分。
“千真万确,你说话,我照办。”
“好,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姬洛本就随便说说出口气,哪知说了几句还真觉得委屈起来了,姜云难得这么好说话,她势必得出个能让自己心中舒服点的主意,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不多久,姬洛眼睛一亮,说道:“先前听你和竹儿的往事,我记得你还未她唱了一曲歌?”
“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好,你唱一遍给我听听。”
“嗨,就这事啊。”姜云松了口气,刚想哼两句,忽然面色一变,颇为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我答应过竹儿,这首歌只为她一个人唱,这是承诺,绝不能破。”
“哼,一点诚意都没有!”
“要不,换个?”
姬洛仔细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又提了个要求。“也行,那你就给我唱一曲,随随便便的曲子可不成!得为我量身定做的,能体现你对我情意的。而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我听得不满意,休想我原谅你!”
姜云顿时苦笑道:“郡主,你这跟竹儿较什么劲,她又没惹你。”
姬洛面色一板。“我不跟她较劲跟谁较?徐娉婷吗?凭什么呀!就算要排,她也是在我后面,我犯得着自降身份跟她较劲么?”
“哎,行,你别生气,我想想。”唱歌不难,ktv小王子哪里能被一首歌难倒,但要量身定做的,还得体现什么情意。。。这就有点难度了。姜云搜肠刮肚好一阵,总算找到了一首还算贴切的。若说小酒窝,长睫毛是姜竹儿最美的记号,那姬洛一双亮若星灿的明澈双眸就是让他一见之下最难忘怀的。
想到这,姜云清清嗓子,开口唱道: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
“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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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逼一波流”重现江湖,煽情把妹效果简直好到没法说。姬洛眼中早已没了半分怨气委屈,反而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意,亮闪闪地盯着姜云,这节奏,感动坏了呀!
“还算满意?”
“恩。”姬洛主动换上他的手臂,轻声道:“这歌是我的,以后也不许你唱给别人听。”
“成!”姜云嘴上应地干脆,心中却不由纳闷不已。同样是女人,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还好还好,在陆熏那边被打击到所剩不多的自信,再次从姬洛身上找回来了。
什么一言不合就唱歌,什么鬼叫鬼叫难听得紧,陆熏什么都好,就是没啥审美观,这不?轻轻松松几嗓子就过关了,又拿下一个。
没让他嘚瑟太久,姬洛回过神后立刻进入正题。
“爹爹已经向皇爷爷禀告过了,咱们的婚事已再无阻碍,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你是郡主,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出阁。这样,我找你爹再商量下,寻个日子先把事情定了,明年成亲,如何?”
“好。你做什么?别。。。”姬洛将胸前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拍掉,嗔道:“没成亲之前,不许你对我动手动脚。”
“行,那我找娉婷去,她今个还留我过夜来着。”
“你敢!”姬洛闻言顿时急了,无暇多想,赶不急地把姜云的爪子重新放在自己胸前,满脸悲壮,仿佛即将赴役的烈士。“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过足了手瘾,姜云这才笑道:“与你开个玩笑而已,郡主。。。”
“还叫我郡主?”
“洛儿,两月不见,我很想你。”
“我也是。”
“亲一个可好?”
“恩。”
在姬洛额头印下一吻,姜云站起身,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这才道:“天色已晚,我该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恩。”(未完待续。)
第263章 麻烦来了
春风得意,区区四个字就能把姜云近日来的心情完全描绘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魏国公徐继业和吴王姬明诚,在儿女成亲之日后,再次正式碰头了,不过这次两个老家伙都是为了一个事,商量女儿定亲的日子。
吴王心中早已有底,全程笑脸不断。徐继业对这个骗了自己女儿的小混蛋有些不满,脸色上就不太好看了。奈何实在管不住徐娉婷那臭脾气,唯有选择退上一步。好在和堂堂郡主两头大的结局,倒不是不能接受,加之吴王总在笑脸打着圆场,半推半就之下,也就顺坡下驴,正式加入了讨论。
最后两人商定,就在立春之日送女出阁,距今尚有一年又三个月。时间是久了一些,但由于姬洛和徐娉婷同时出嫁,加之姜云总共三人的八字堆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混乱,除了年前,年后的立春,很难找到一个对三人都好的黄道吉日。
事情就此定下,姜云表示没什么意见。
但这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他用心调节周旋之下,姬洛和徐娉婷之间紧张的关系总算渐渐缓解了下来。徐娉婷自知理亏,虽是姜云三翻四次主动撩拨她,但事毕竟出了,她多少有着几分心虚和愧疚,对姬洛百般迎合,姿态放得很低。这种情况下,加之也明白此事不可避免,迟早都是一家人,姬洛摆了几日脸色,出出气后也就不再追究了。
三人整日凑在一块,感情急剧升温,加之姜云又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动不动就会对她们撩拨一番过过干瘾。徐娉婷还好,姬洛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没想到叱咤战阵不输男儿的小徐将军还有这等小女儿娇羞的一面,大感有趣。没过几日老毛病就犯了,竟换上了男装学着姜云的手段去撩拨徐娉婷。
两人笑闹一团的模样,直让姜云这当家男主人哭笑不得。心说回头空下来,非得把姬洛这臭毛病给她改了,否则自己的媳妇还不知时为了谁娶的,迟早得遭了这丫头的咸猪手。.info
奈何老天爷似乎就偏偏不给他闲下来的机会,悠闲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两个月后朝廷的圣旨到了。
擢升姜云为从五品刑部员外郎,即刻上京面圣赴任。
这道圣旨有问题!姜云立马就感到了不对劲。升迁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不同系统的跨界升迁。姜云是武将,从六品忠武校尉,无功无劳的连跳两级本就值得商榷,更何况跳升的还是文官职位。为了符合规矩,老皇帝甚至还在圣旨中,赐姜云同进士出身,平白送了他一个功名。
这事透着蹊跷,姜云一时摸不清状况,只得前往吴王府向老丈人讨教一番。
两人如今已是翁婿关系,吴王直接把姜云带去了自己书房。当姜云把圣旨内容和盘托出之后,吴王的脸色在刹那就变得极为难看,显然是明白了什么。
“岳丈,这道圣旨您看是好事还是坏事?”
面对姜云的疑问,吴王想也不想便开口回道:“坏事,没有比这更坏的了。”
“何解?”
“不久前你那大舅哥曾发给老夫一封家书,信中以闲聊的语气告诉了老夫一件事,是不久前在京城发生的事。”
“与小婿的调职有关?”
“不能确认,但老夫有预感,两者有直接的关系。”吴王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约一个多月前,皇太孙微服出宫游玩,在京城郊外结识了一位少女,一见倾心,奈何那少女却对他不予理睬。许是随行的护卫有心讨好,竟给那少女下了药,随后送与太孙亵玩。”
**啊!姜云顿时恍然,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这是古代,不是千年之后的现代,皇太孙什么身份?皇储!说句难听的,玩了也白玩。别说是老百姓,就算官宦人家的女儿遇上这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得感谢太孙临幸,干脆将错就错,当个太子侧妃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算什么事?”姜云茫然道:“连刑案都够不上吧?”
“原本够不上,但问题就出在那侍卫许是为了让太孙玩个尽兴,给少女下的药过量了。最终那女子在和太孙交合的过程中,死了。出了人命,自然就够上刑案了。”
“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说这话不是姜云冷血,而是时代使然。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一句糊弄老百姓的口号而已,天子犯法什么时候和百姓同罪过?太孙是未来的天子,别说**玩死一个女人,就是十个百个,朝廷也有能力将此事压下,把影响降到最低。
“没这么简单。”吴王苦笑道:“太孙这次是惹祸了,那女子身份极为特殊。”
“大官的女儿?”
“官?官员的女儿倒好办了。”吴王摇了摇头,长叹道:“这女子,是凌云阁的记名弟子。”
“凌云阁?”姜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想了许久,他忽然面色一变,倒抽了一口凉气,瞪着眼珠子惊呼出声。“护国武宗?”
难怪!这就难怪了。事情大条啦,武宗的弟子让人**了,还是活活被人玩死在床上,这事闹出去远的不说,武宗绝不可能吞下这口恶气。武宗的责任是护国,并非效忠于皇室姬家,严格意义上来说,仅是名义上服从朝廷而已,哪怕当今皇帝,也无权调动武宗麾下哪怕一个记名弟子。
两者是平等的存在,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机构。出了这么大的事,武宗必然要求严惩凶手,她们才不会管凶手是什么身份。但问题是皇帝绝不会允许太孙出事,这是一个不可调节的矛盾。
莫非皇室要和武宗开战了?不会吧。。。老皇帝有这胆子?他嫌命长了吧。姜云摇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皇室一定会妥协的!至少表面工作要做好,得给武宗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朝廷必然只能提审太孙了?”
“不错,父皇他没得选择,只能这么做。”吴王颔首道:“但矛盾依然存在。武宗的意思必须以命偿命,父皇的意思是绝不能判太孙有损身体之刑,更别说死刑了。两方所坚持的底线太大,案虽已交给刑部,且太孙也已被送入了刑部大牢,但这种事情。。。呵呵,谁敢审?”
是没人敢,无论怎么判决,都势必会得罪一方,无论得罪哪一方,最终都是死路一条。
“不敢审也得审啊!不然岂非两方都得罪,死得更快?”
“那也不见得。”吴王苦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刑部诸官虽不敢当面抗旨,却也能用其他手段避过去。现在包括刑部尚书在内,侍郎,郎中等皆已大病不起,无法理事了。。。刑部员外郎邱大人则是运气更好,碰巧老父刚死,他干脆回老家丁忧去了。”
“岳丈的意思是。。。朝廷打算让小婿去接手这烂摊子?”
“不错。以老夫对父皇的了解,想必你之前不管不顾,痛殴督军姬玉之事让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觉得你是个不怕事的人,这才擢升你为刑部员外郎,入京提审此案。”
草!这老皇帝真不是个好东西,见不得他好是吧?他这会正跟两个媳妇恋奸情热,啊呸!如胶似漆的时候,下旨丢给他这么个要命的烫山芋,这还非接不可,天降横祸啊!
除非姜云舍得丢下官职和两个媳妇逃出大周疆域,否则皇帝是绝对得罪不起的。问题是武宗好得罪吗?真要惹毛她们,除非姜云逃回穿越前的世界,否则无论跑哪也难保安全。
一个比一个棘手,让他怎么办?这狗屁太孙,女人是他玩的,爽是他爽的,现在却要自己给他擦屁股,姜云不禁开始暗自琢磨,是不是干脆借此干掉他算了。伸张正义的同时也给自己出口恶气!
这好像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未完待续。)
第264章 上京(上)
这无疑是一件麻烦事。.info[]摆在姜云面前的选择只有三个,得罪皇帝,得罪武宗,或两者一并得罪。
第三条路压根不用想,第一时间就排除了,剩下的无非是在皇帝与武宗之间做个选择。精打细算的商人本色最终占据了上风,姜云在考虑了一天后,决定暂时还是靠在皇帝这边。
原因么不难理解。皇帝目前的做法挑不出什么毛病,一切按律行事,只要能以正规的律法途径解决此事,武宗就算心有不满,也不可能翻脸坏了规矩,更何况武宗并不代表整个祖教,撇去谍盟不看,至少文宗是一定坚定维护律法的,这点毋庸置疑。有这些占着大义名分的顽固老头子在,武宗做事绝不可能毫无顾忌。
故而得罪了武宗姜云未必会立刻遭到报复,但得罪了皇帝他当前就不会有好日子过。若将目光放远一些,姜云和祖教本就是竞争敌对的关系,无非是把得罪提前了一些而已,没差啦。
想通其中关键,姜云决定立刻启程上京。走之前他先去了趟吴王府和国公府,向两个老丈人道别,接着又跟两媳妇腻乎一阵。徐娉婷正在研究阵法的关键时期,只随口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那模样甭说有多敷衍了,姜云甚至怀疑她巴不得自己早点走,免得整日撩拨让她静不下心干正事。
还是姬洛较为贴心,围着他嘘寒问暖了好一阵,还亲手为姜云准备了一包行礼。按照她的意思本是想和姜云一道上京,但因为已经定亲的缘故,这会反而不能表现地太过心急,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陆小川已经回到了金陵,继续在黑道大业上一往无前地走着,暂时脱不开身。姜云把屋子交给他后,带着无忧子租了架马车,驶向了北上的官道。
行至二十多里处,就在先前痛扁姬玉的那座废弃农庄附近,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姜云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就见另一辆青灰色马车横着拦在了官道正前方。两个年轻女子从车上跳了下,缓缓向姜云走来。
走在前方的女子年约二十出头,五官精致秀美,疏着道髻,长发垂腰,翠绿色的衣衫将她白皙的肤色称出了几分水嫩之色。她目光极为锐利,面色平淡地走至车前,看向姜云道:“你就是姜云?”
是对大小美女哇,姜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她身后穿着一样,只是更年少一些的女子,偷偷上下打量一番,才探出脑袋问道:“在本官正是姜云,不知两位姑娘是?”
大美女没吱声,只是冷漠的注视着他,小美女走上前来,提剑抱拳,率先开口介绍道:“凌云阁钟慧,这位是我小师叔,瞿丹。”
武宗?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姜云心中一惊,面不改色地笑了笑道:“本官与两位姑娘素不相识,不知两位何以挡住在下去路?”
“我和小师叔是来接你的。”钟慧不苟言笑地淡淡说道:“实不相瞒,姜大人此番调职京城,乃是为了处理一桩公案,此案事关重大,且我凌云阁也牵扯其中,诸位长老的意思是要我一路护送大人上京,阻止一切闲杂人等接近大人。”
护送?这尼玛监视吧!姜云扯扯嘴角强笑道:“朗朗乾坤,天下太平,何来宵小之徒敢对本官不利?自己上京便可,两位姑娘的好意本官心领,还是不麻烦了。再说就算当真遇上逮人,就两位这身子骨。。。恐怕也难护本官周全,何必多此一举。”
他没说错,这两丫头娇娇柔柔的,一米六都不到的小个子,谁保护谁还说不准。
“姜大人莫要小觑我等,我虽不才,但我这位师叔却也是凌云阁长老,此番特地钦此前来,姜大人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还是一路同行吧,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长老?姜云诧异地看了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瞿丹,二十来岁就当长老?武宗没人了吗?
“走吧,该上路了。”注意到姜云那略为放肆的目光,瞿丹秀气的柳眉微微凝起,淡淡吩咐了一声,转身便向马车走去。
“姜大人,请吧。”
“本官车里还有个朋友,能带上么?”无忧子这货是个饭桶米虫不假,但有这么牛逼的一个师兄,想来应该是有几分保命的手段,带上他多少能让姜云稍稍放心。
“怕是不行。”钟慧摇摇头,看了看远处的马车一眼道:“我们乘坐的马车是双人车,空间不大。师叔不喜与人挨得太近,若是三人入车,实在太过拥挤。况且师门的意思是在你面君上任之前,尽量避免其他人靠近你。姜大人,你的朋友还是让他自己坐车上京吧。”
人家话都说这份上了,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姜云告罪一声后,返回车厢内。
“老道士,你看我跟她们去,有危险么?”
“小友但去无妨。”
“真的?”
“贫道还会坑你不成,安心吧,一路无事。”
“行,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去京城找我。”
“好。对了,临去之前留些银两给我,贫道身无分文了。”
“讨债鬼!”姜云从包裹内模出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丢给了无忧子后转身走出车外。
“姑娘,请吧。”
“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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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慧辈分低,自动充当起了车夫,待姜云走入车厢后,她紧跟着跳了上去,从一旁撂起马鞭轻轻扬了扬,马儿掉了个头,丢下无忧子继续向北行去。
这架马车的确不大,但也不算小,至少比起当日徐娉婷的那架要宽敞了不少,两人坐着并不显拥挤,只是气氛让姜云有些不适应。他是个话唠,这是他愿意带上无忧子的众多原因之一,老骗子也是个话唠,一路上聊天扯皮应该不会太过无聊。
换了一辆马车,姜云没意见,对面换成了一个漂亮姑娘,姜云也没意见,但这姑娘一声不吭,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的,这就有点难以忍受了。
姜云尝试着打破僵局,建立一座友谊的桥梁,先从个人资料聊起吧。
“姑娘,贵庚啊?”
“姑娘,父母健在吗?家里可有兄弟姐妹啊?”
“二十多虽了吧?谈男朋友了没?”
“有什么兴趣爱好么?平日里都忙些什么呢?”
“会唱歌么?要不唱个给我听听?或者我给你唱一个?”
姜云的每句话都如同一颗投入了海里的小石子,整整大半个时辰就听他一人自言自语,瞿丹仿佛老僧入定般毫无反应。
好无趣的女人!姜云算是明白了,她八成和徐娉婷是一类人,武痴一个。姜云又没绝世武功秘籍什么的,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鸡同鸭讲能聊起来才怪。
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让眼前的女人瞧上自己一眼,姜云彻底放弃了,掀开车帘后在钟慧身旁坐了下去。
“姑娘,咱们聊聊呗,里头那个不理我。”
“。。。”
到底是年轻了几岁,性子方面要更加活泼一些。钟慧虽也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对姜云的问话倒也没有表现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唯一的缺陷是稍显死板,基本就是个问答机。姜云问一句,她回一句,那种有互动性的聊天,是彻底甭指望了。
说了没几句,姜云发现和自言自语也没多大区别,又觉无聊起来,重新起身返回车厢,寻了个角落位置,抬起双脚闭眼假寐一番,晃晃悠悠的情况下,不多时还真让他睡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265章 上京(中)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让人从睡梦中推醒,他睁开眼,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瞿丹就在他面前,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透着一抹惊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可真能睡。”
“什么时辰了?”姜云摸了把脸,搁着的脚挪下坐起身,掀开车帘瞅了瞅。“天都黑了?”
“下车吧,我们在这歇息一宿,明日天亮再赶路。”
姜云跟着她跳下车,环顾四周后发现已到了一间小村落中,马车正停在三间茅草屋前方的篱桩口。中间的草屋木门打开,在钟慧的陪伴下,走出一对中年夫妇,他们头发有些散乱,但未显花白,腰杆挺地还算笔直,只是那极为憔悴的面色让他们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少。
“阿叔,阿婶,这位姜大人就是被朝廷最新委任的刑部员外郎,若是不出意外,小雨的案子该是由他经手,你们有什么话就直接与他说。”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同时屈身下跪,磕了两头道:“草民见过姜大人。”
“两位快快起身。”姜云伸手虚扶一把。“有话好说,切莫如此。”
他脸上一派茫然,心中却雪亮雪亮的,这两人应该就是被害者的父母了,武宗两个丫头把他架到这来,该不会是想打人情牌吧?
瞿丹将两人扶起身,淡淡道:“进屋说吧。”
入屋之后,几人围着破旧的木桌坐下,中年妇人去隔壁的厨房中端出了几碟家常小菜,一一摆在桌上。这几个菜怎么说呢,有些寒掺,几乎瞧不见肉味,连个家常菜中最常见的鸡蛋都没有,但青绿青绿的,瞧着还算清爽。
“姜大人,草民姓唐名舟,祖上三代皆是贫农,膝下只有一女,叫唐小雨,原是大周最为普通的一户人家。.info[]”待菜上齐之后,唐舟这才开口喃喃道来:“原说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挺好,奈何小女喜武,有幸拜入凌云阁,做一记名弟子,只需磨练两年便可正式入门。小女性子耿直,师门中的杂事,琐事皆会抢着去做,故而经常下山,出入京城采购。”
说到这,唐舟声音渐渐梗咽起来。“就在上月,小女在京城郊外被逮人所虏,继而。。。继而遭人凌辱至死,朝廷非但不肯认错,甚至抛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替罪羔羊妄图就此揭过,若姜大人是入京审理此案,草民恳请大人,秉公而断。”
姜云才捏起筷子,听了这话又重新放了下来,叹道:“老丈口中的歹人,可是当朝太孙殿下?”
“表面上是太孙殿下,他也亲口承认了。”唐舟双目中透着仇恨的光芒,沉声道:“实则侵犯小女之人并非太孙,而是定王!”
“定王?又是哪个?”姜云一愣,莫非这事还有隐情?
“你也算是个官,定王都没听说过?”瞿丹一脸奇怪地看了看他,开口解释道:“太孙名叫姬启运,他有个胞弟,名叫姬启隆,也是当年太子与太子妃所出,小了太孙一岁。皇帝当初册封太孙为皇储时,顺带就将姬启隆封为定王,与金陵吴王一样,都是一等亲王。”
那来头也不小了,姜云疑道:“你们的意思是,太孙给人背黑锅了?”
“是黑锅,但他却心甘情愿地背上了。”瞿丹淡淡回道:“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当日的确是太孙主动搭讪小雨,但没看到什么好脸色,随后也就放弃了。反倒是定王见色起意,指使护卫将小雨虏劫而去。事发之后,太孙有感自己是哥哥,有照顾兄弟的责任,加之他的身份,毫无顾忌地便给挡了下来。”
“这事陛下知道么?”
“应该知道。”瞿丹想了想道:“从我凌云阁插手之后,这桩案子已经闹大了。太孙入狱,不可能不将此事告诉皇帝。但此事已经僵了,皇帝就算想让太孙改口供也为时已晚,否则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更何况皇帝素来疼爱这两孙子,他该是想等上一等,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姜云苦笑道:“杀了太孙?还是杀了定王?本官不妨把话往明处说,没用。无论怎么判,皇帝都不会让这两人出事,这人我了解,他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舍了一个孙子事小,可一旦承认此事,大周皇室这脸算是丢定了,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要本官稍稍表露出治罪态度,他立马就会将本官撤了,换一个人,直到审出他满意的结局为止。”
此言一出,唐舟的脸猛然苍白起来。“莫非这世上,无人可为小女申冤?”
“这你不用担心。”瞿丹安抚了唐舟几句,对姜云说道:“我凌云阁既然出面了,这事就由不得他皇帝胡来!文华殿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坚决维护太祖所定律法。掌门师姐有言在先,若是皇帝不顾律法,动用皇权贸然干涉审判,那我凌云阁便撤换一个皇帝!”
“。。。”瞧瞧,瞧瞧!什么叫牛逼?这就是了。皇帝说换就给换了,这事要别人说出来,姜云还真就不信,可要由武宗宗主说出来,想不信都难呐。
护国武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人家只管护国,杀个皇帝这种小事,这些人估计眉头都不会皱上一皱,绝对干得出来。
姜云不吱声,人家牛逼是人家的事,跟他可没半毛钱关系。把人家的牛逼当成自己的牛逼,那他就是逗比。武宗获许可以逼迫皇帝让步,可不代表让步之后的皇帝不会找姜云秋后算账。
皇权毕竟是皇权,即便受到一定制约,也不是姜云一个区区从五品的小官可以对抗的,老皇帝有千万种方式在别人挑不出毛病的情况下收拾他,届时武宗能干嘛?倒霉的还不是自己,这种傻事姜云才不会去干。
“既如此,本官一定会秉公而断,各位放心吧,吃饭吃饭。”
这是姜云一辈子吃得最没滋没味的一顿饭,菜色不好尚是其次的,主要是心事重重。看着强颜欢笑却时不时唉声叹息的唐舟,还有出入厨房暗自垂泪的妇人,姜云承认他的确动了恻隐之心。
没点正义感,他不会选择从警,经过了姬玉之事,他曾劝告过自己,往后行事绝不意气用事,思虑再三而行绝不给自己惹麻烦。可世道偏偏如此,逼着他的理智与良知再次斗争起来。
饭后,唐舟告罪一声,帮着妇人收拾去了,钟慧则去了左侧小屋,收拾床铺准备应付一宿。
“你跟我来。”瞿丹站起身,带着姜云来到了右侧小屋。
点燃火烛,透着昏暗的光线,姜云顿时就瞧见躺在床上的一个人影。
“这是?”
“小雨。”瞿丹看向他淡淡道:“我特地用了些法子将她保存下来,就是为了让你瞧上一眼,明日我们走后,她就该入土为安了。”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姜云强笑道:“不必了吧。”
“看看吧。”瞿丹坚持。
姜云无奈地走上前去,将掩盖在尸身上的白布掀起一角,只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这哪里像是死了一个多月的尸体?简直就跟睡着了没多大区别,肤色白皙,水润饱满,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肤根本没有半点尸斑,将唐小雨生前的模样完全保持了下来。
歹竹出好笋,这是姜云第一眼的反应。这姑娘,可惜了。
以相貌来说,她不算是特别漂亮的那种,但偏偏就是这些不算突出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反而透出一股妖媚感,她闭着双目,但姜云能想像出她睁开眼睛后,能有多么勾人夺魄。这是个让男人看上一眼就能联想到床的女人。
姜云见过的美女很多,但长成这路子的,一个没有。
“有些地方不能给你看。”瞿丹走上前,抓起唐小雨的右手,将她袖子撸了上去,顿时露出了满臂血痕,伤口呈现暗红色,血迹已干,一个个狰狞的口子呈现在姜云面前。“你觉得她当真只是单纯的用药过多,中毒而死?”
“死因究竟是什么?”
“当初仵作已经查过了,说是的确符合中毒的症状,我等也未在小雨身上寻找道致命外伤,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小雨所服的药物,究竟是事前所用,还是事后所用。”
听了这话,姜云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事前?事后?听着没太大区别,但案子的根本就在此处。若是事前,充其量不过是强奸同时意外杀人,罪减一等。若是事后,就是故意杀人灭口,属于奸杀,罪加一等。
怎么判,就取决于这点了。(未完待续。)
第266章 上京(下)
要解决这个问题,姜云就得提一个有点难以启齿的要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要看她。”
“看呗。”瞿丹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的是。。。要看她的全身。”
这话一出口,瞿丹的脸色果然瞬间就阴沉起来,姜云眼尖,瞧她捏着剑鞘的手竟微微一抖,他的心也紧跟着微微一颤。生怕她一个没忍住拔剑相向,姜云忙开口解释道:“姑娘,你要知道,我除了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清如水明如镜的官员,而且还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仵作。”
“没有这个必要,先后已有三位仵作验过,其中不乏名家,所有情况都已记录在案,随时可查。”
“除非亲自查看,否则本官无法保证能还此案一个公道。”仵作很牛逼么?或者说再牛逼的仵作也无法跟他一个千年之后的刑警相提并论。若不亲自查看一番,很难保证没有关键性的证据遗漏。
“你当真要看?”
“不错,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得细细查看,你若不答应也无妨,回头审案我只依照书面证据判罚,若是有所差池,所有责任由你承担,凌云阁今后绝不能寻本官麻烦。”
瞿丹趁着脸考虑许久,这才说道:“我无权应你,得先问下小雨的父母。”
“去吧,我在这等你。”
许是怕自己离开太久,姜云独自在屋内做些奇怪的事情,瞿丹出门之后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又走了回来。“唐大叔说了,只要能还小雨一个公道,你要查就查。”
“嗯,那就好。”姜云点点头,继而又看了看她。“那你。。。”
“我就在这看着,没什么不方便吧?”
瞿丹眼中的戒备一刻都不曾消失过,直让姜云苦笑不已,这是拿自己当变态了。这年头,难得想做件好事都这么困难。心中虽然无奈,他还是颔首道:“要待就待着吧,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许出声打扰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瞿丹应了一声,向后推出两部,背靠墙壁,双手环在胸前,静静在一旁看着。没人搅局,姜云定下心神,开始为唐小雨解开衣裙。遮蔽之物尽去,一具满是伤痕的雪白胴体顿时呈现在眼前。
这定王真够变态的!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然下此狠手。唐小雨全身上下布满了绳子的捆痕,鞭子的抽痕,除此之外还有掐捏与齿痕,遍体鳞伤,青红一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当线索多到了一定程度,就不算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了。从唐小雨的头顶心一路观察到脚底心,除了再普通不过的伤痕,姜云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这时代科技程度太低,很多能加以利用的东西如今却是毫无价值。例如验尸中最为最要的皮屑碎片等,姜云在她的指甲里发现了不少,问题这里没有查看和对比dna的仪器,决定性的证据只能白白无视。至于下体可能存在精斑等,压根懒得非那功夫找,弄不好还得挨刀子。
唐小雨的臀部线条很美,圆润挺巧,相对于她娇小的身材而言,显得丰满了许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云在几乎放弃的同时,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忽然心头一跳。姜云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仔仔细细的在她左臀打量着,上头有一只冲血而红肿的手印,显然是被人用力拍打所致,加之没多久唐小雨便死了,血液循环停止,那淤红之色便永久地留在了上头。
这个手印。。。姜云暗暗记在心头,这才翻身想瞿丹说道:“姑娘,你那保存尸身的法子,最多能持续多久?”
瞿丹靠在墙边,想了想道:“若只是保存,可存一年,若是要保持刚死的模样,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时间。当然,若是放在与世隔绝的棺木之中,时限当可增加两到三倍。”
“足够了,这实体不能入土,你与唐大叔说一声,让他带上小雨一同上京,审案时当有大用。”
“有所发现?”瞿丹登时来了精神,上前两步急急问道。
“算是有点发现,至于如何利用,到时候才能知道。不管怎样,先留着,有备无患。”
“行!我一会就与唐大叔说。”
“恩。”姜云点点头,转身向屋外走去。“瞿姑娘,麻烦你帮她把衣服穿上吧。”
“你脱的你穿啊。”
“脱衣服我在行,穿衣服。。。不会。”
“。。。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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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正事,姜云便早早回屋歇息了,这一觉就如之前的一餐,同样没滋没味。
屋子太小了,主屋后堂是唐家夫妇的房间,再去掉一间唐小玉躺着的屋子,剩下一间小屋且还是个单间,要住三个人显然是拥挤了一些。姜云本想打个地铺凑合一宿,奈何两个小姑娘死活不乐意,非把唯一的床铺让出来,她们自顾自般了两张椅子,分别坐在床铺两端。
据钟慧说,她们这等练武之人,打坐的效果跟睡觉相差不大。既如此,姜云也就心安理得的睡下了,只是睡得迷迷糊糊起夜时,会被两人吓上一跳。先前小蝶就这么吓过他,这心理创伤就甭提了,到了后半夜,他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翌日一早,三人与唐家夫妇打过招呼之后,再度启程上路。
经过了昨日的相处,姜云与她们多少熟悉了一些,虽还谈不上什么交情,至少车厢内的瞿丹没再把他当成透明人,总算能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来。
马车一路北上,在驶过一处偏僻荒凉的平原时,瞿丹又变回了昨日的模样,半瞌着眼睛,仍凭姜云说些什么都再无反应。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她忽然轻声嘱咐一声:“小慧,减速。”
车速渐缓,车厢摇摆的“嘎吱”声也跟着轻了下来,瞿丹掀起车帘,状似不经意地左顾右盼一番,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冷意。她双腿微微一蹬,整个人便如被气流托起的风筝般飞升于半空之中。她右手一挥,宝剑出鞘,抹出了一道剑芒,马车西北处约十丈外的草丛猛然爆起一阵尘土,一个灰衣人影被炸于半空中翻滚了一个跟头,他头也不会,飞也似地想反方向跑去。
想跑?瞿丹双目一凝,身子微微一闪便失去了踪影。约莫十个呼吸间,她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又出现在了原地,左手提着灰衣人的脖子,缓缓落于马车正前方。
“还跑么?”
瞿丹眸中冷意让灰衣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忙屈膝下跪,磕了个头道:“上使饶命,上使饶命。”
“你知道我是谁?”瞿丹冷冷问道。
“武宗三圣,如雷贯耳,小人当然知晓。”
“既知我是谁,你还敢跟踪我?”瞿丹不由嗤笑道:“你谍盟的胆子越发大了。”
“小人便是胆大包天,也绝不敢跟踪上使,小人。。。”灰衣人犹豫片刻,咬牙指向姜云道:“小人跟踪的是他,盟内有人出了悬赏任务,要知此人一举一动,小人这才。。。无意冒犯上使,请上使饶命。”
“跟踪我?”姜云愣了愣,心头忽然冒上一阵寒意,谍盟这么快就盯上自己了?不会啊!进入大周以后,他就一直小心翼翼,并不曾露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好端端的,谍盟怎么会调查他?“是谁要查本官?”
“小人不知,这悬赏任务是暗盟内部匿名发布的。”
“匿名发布?”听了这话,姜云不由松了口气。匿名发布,并非上层指派,可见要查他的应该是以前得罪过的某个死对头,并非是身份上出了问题。死对头?会是谁?
瞿丹看了姜云一眼,转身向灰衣人吩咐道:“回去之后立刻让人把这任务取消,这人最近会和我在一起,再让我发现你们暗盟敢派人跟着,休怪我剑下无情,滚!”
“多谢上使。”灰衣人赶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未完待续。)
第267章 面圣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瞿丹小小露出的一手让姜云刮目相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她的护送下,直到马车抵达京城,一路上再未遇见有人跟踪尾随的情况。
入城之后,瞿丹跳下车来,对姜云抱了抱拳道:“我们任务完成了,姜大人,就此告别。”
“不盯着我了?”
“没有这个必要。”瞿丹沉声应道:“若大人尚有良知在心,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官知道,这一路多谢姑娘照料。”
“不必客气,关于案子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至城西永和杂货铺寻找掌柜老孙,他会通知我们。”
与两人分别之后,姜云徒步向皇宫走去。将圣旨交给守卫检验之后,姜云被人带至御书房门前。这里姜云曾经来过,也算是熟门熟路。站于门外台阶上的,依然还是那个鸡皮鹤发的王公公,老太监显然还记得姜云,见到他后挂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
“咱家恭喜姜大人高升呐。”
笑脸不是白给的,这个道理姜云明白,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抓着王公公的手悄悄递了过去。“公公别来无恙?数月不见,下官甚是挂念啊。”
“哎哟。”老太监装模作样的惊呼一声,变魔术地的收起银票,略显夸张地笑道:“咱家识人无数,就属姜大人这品相一瞧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今看来果然不错,皇恩浩荡呐,区区数月再次高升,姜大人今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待飞黄腾达之日,可切莫忘了故人哦。”
“公公说笑了,当日郡主为下官求情,多亏王公公仗义相帮,此等情意下官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多的下官就不说了,咱们来日方长,可好?”
来日方长?这话算是点到为止,但王公公心里敞亮,送银子来日方长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别看这姜大人年纪轻轻,合着他才是会做人呐。王公公约见他越是欢喜,点头笑道:“杂家省的,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大人稍等,杂家去通报一下。”
“烦劳了。”
为人处世,有些投资是必不可少的,以当官为例,尤其是京官,与这些内监打好关系,有益无害。他们是离皇帝最近的一群人,或许无意间的一句话就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这银子姜云花得心甘情愿,甚至姿态都摆地很低,总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
王公公入屋不久再次猫着腰走了出来。
“姜大人,陛下宣你觐见。”
“有劳公公。”姜云应了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
如同上次一般,走至御书房中央,未开口整个人便趴了下去。
“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手中奏折丢在桌上,姬重看了看姜云,淡淡道:“平身吧。”
“数月不见,微臣甚至想念陛下呐,陛下近来身体可好?”打个照面,一个马屁就给他拍了过去。
皇帝见多识广,哪里会吃他这套,冷冷一哼道。“言不由衷,当朕不知道?你这会该是在心里骂朕呢吧?”
“微臣不敢。”姜云缩了缩脖子。
“无妨。”姬重倒是大度,摆摆手道:“暗骂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娇妻相伴,快活无边之时却奉命来京,换了朕恐怕心里也得怨责几句,你要满心欢喜,这才是欺君。”
“陛下言重了。微臣能有娇妻相伴,实乃陛下所赐。微臣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常念若有机会必当粉身碎骨以报陛下洪恩。陛下宣微臣入京,必然有事要微臣去办,微臣心中欢喜尚且不及,如何敢有所抱怨?”
“还算你识趣。”明知是马屁,姬重依然忍不住受用,脸上也总算有了笑容。“朕此番宣你入京,的确是有一桩棘手的事要你去办。”
“还请陛下明示。”姜云佯作不知,有时候表现的太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
“一月前,皇太孙出城游玩,被一个混账侍卫蛊惑,干下了一桩糊涂事,惹了大祸,一位年轻少女因此丢了性命。朕不瞒你,这少女与护国武宗有些瓜葛,凌天使亲笔书信给朕,要求朝廷彻查此事,还给受害人一个公道。”姬重喃喃道来:“故而朕将此事交于刑部处理,然而朝廷尸位素餐之辈实在太多,上至一部尚书,下至刑部主事,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
说到这,姬重仰天长叹,一派寂寥。“朕观满朝文武,行事磊落,不惧强权之人,只有你姜云一个。先前你明知姬玉身份,却敢做出这等事来,想必这次你也不会让朕失望。故而朕的意思,是想将此案交与你负责。”
姜云没有立即应下,反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要审案不难,不过微臣需要知道,陛下究竟想要微臣办到什么程度?”
“朕唯一的要求,皇族之人绝不能被判有损身体之刑,此事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侍卫,至于太孙只是一时糊涂,最好罚银能了。”姬重顿了顿,算是退了一步,补充道:“最多只能判仗责,至于火候,你自己把握。”
“武宗的意思呢?”
“武宗的意思是以命偿命。”姬重正色道:“朕要你做的,就是均衡两方的要求,做出一个能令两方都接受的判决。”
姜云不由苦笑道:“这您可为难微臣了,底线差距太大,如何能让彼此都满意?”
“说难也不难。”姬重淡淡道:“只要让罪魁祸首偿命就行了。”
明知装傻是最好的办法,但姜云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敢问陛下,此事除了太孙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皇族牵涉在内?”
姬重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姜云一眼,摇摇头道:“这不重要,你也无需多问,只要按照朕的意思办就行了。”
“微臣遵旨。”
“退下吧,别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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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只能让你失望了。
这话姜云没说,但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太子之事可以就此揭过,但定王,必须得死!
姜云在心里并不算特别痛恨强奸犯,充其量不过是鄙视而已。抛去道德及伦理因素,这种行为对他人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不损人财物,不伤人身体,不害人性命,所造成的伤害完全都在心理层面。而每个人处世观念以及心理承受能力是不同的,比如青楼的那些姑娘,真碰上了,顶多自认倒霉,白干了活没捞到银子。
在这种情况下,能说犯了弥天大罪么?
问题你干了也就罢了,何故再去害人性命?奸杀是姜云这辈子最为痛恨的一种犯罪行为,恶劣程度甚至远在抢劫杀人之上,天打雷劈都不过分,更遑论奸杀之前还伴随的******这定王根本不配成为一个皇族,甚至压根不配当人。姜云承认每个男人心中多少都会有点兽性,就好比他自己,每次与小蝶行房时,总会忍不住欺负她,但他有尺度,会节制。当一个人将心中的兽性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这人就已经变成畜生了。
定王非死不可,这就是姜云的底线。他承认自己再次冲动了,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难以预料,仅就此事,他决定再破例放任自己一次,做了再说。
至于怎么做才能把太孙撇出去,顺带把定王绕进来,这得好好谋划一番,思虑再三后,姜云决定先去刑部大牢一趟,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替罪羔羊。
或许他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未完待续。)
第268章 逼供
当日皇太孙乃是微服出游,不曾暴露身份,自然不可能前赴后拥数十人相随,加之就在京城附近,安全方面并不值得操心,故而除了太孙与定王这对兄弟之外,同行的只有一名护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护卫名叫胡新恒,出自皇城羽林卫,还是一个小头目,手上功夫不错,专司巡卫东宫,加之年纪不大,与太孙相处倒是颇为融洽。太孙出宫,要挑选一个侍卫相伴,这机会也就顺理成章落到了胡新恒头上。
除了被害人之外,在场的只有三人,太孙和定王那里恐怕问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这个胡新恒就成为了一个关键性的证人,姜云决定先去见见他。
他先是去了一趟吏部,取到了大印与就职文书,接着直奔刑部。负责接待姜云的是一个叫鑫谷的刑部主事,四十多岁年纪,看见姜云后,鑫谷很明显地愣了愣,没想到新上任的员外郎竟然如此年轻。不过姜云为何来此,他心中敞亮一片,知道是来为刑部救火的,丝毫不敢怠慢,引着他在刑部各处兜了个遍。
因案子的缘故,刑部高层全体称病告假,姜云这小小的从五品员外郎反而成了一把手。他命鑫谷将案子卷宗调来,细细看了起来,案子所表现出的各方面内容,与姜云所知相差不大,整体来说还是偏向于朝廷这边。
若是姜云不曾去过唐家夫妇家中,甚至不曾亲眼见过唐小雨的遗体,这会该是感到满心轻松的。案子不难判,依照卷宗所展现出的各项证据而言,太孙与唐小雨的身亡没有丝毫干系,他只是在药物作用下的唐小雨,采取主动行为之后,半推半就地做了一件正常男人都会做的错事而已。
仅此而言,官府依照大周律,一般会做出的判决不外乎三种:监禁,罚银赔偿,或在唐家许可的前提下,迎娶唐小雨。如今唐小雨已死,无论是监禁还是赔偿,对朝廷来说都不是事。.info[]关在皇宫或是关在牢房,百姓是不会知道的,朝廷也不缺那点罚银,事情就此轻飘飘地揭过,除了暂时名誉上会有一些损害之外,皇室可以说能全身而退了。
接下来就是命案,唐小雨的死亡原因是中毒,仵作验尸后的记录已经存案,那这药是谁下的,谁就是凶手,拉出去砍了以命偿命,即可就此结案。
皇室粘毛不掉,也就没有必要扯出定王,让这件案子变得更加复杂,总而言之一句话,杀了胡新恒一了百了。
丢下这些毫无用处的卷宗,姜云撇下鑫谷,独自前往刑部大牢。
与胡新恒的会面不算顺利,这三十来岁的汉子极为固执,无论姜云如何询问,他始终咬定一条:人是他抓的,药是他下的。其余一概不知。
思虑再三,姜云无奈之下只得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多少把握的承诺。“只要你实话实说,本官或许能保你一命。”他自认已经仁至义尽,这个承诺已超出了他的权力范畴之外,若胡新恒老实交代,他不介意费上一些功夫帮忙争取一下。
但胡新恒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摇了摇头。“没人能救我了。”
没人想死,这般机会都轻易放弃,姜云开始明白过来,恐怕这事真是他亲手办的。唐小雨自幼尚武,虽还不曾正式入门,手上也该有些防身之术才对,就太孙与定王这种自幼在宫中娇生惯养长大的,还真就未必是唐小雨对手,更遑论虏人而去。
先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认,胡新恒说的不错,他没救了。一个对生存完全失去了希望的人,是最棘手的。姜云只得换一个角度切入,尝试打人情牌,将胡新恒的父母抬了出来,所言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
一番唇舌足足大半个时辰,姜云终于失去了耐性,他冷冷说道:“你最好还是配合点,否则。。。”
“怎么?你还想用刑么?”胡新恒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我是羽林卫,普通的刑讯对我没什么用,退一步说,即便我熬不住招供了,待审讯时一样可以当堂翻供,届时我身上的伤势就是最好的证明。大人何必费这功夫?”
姜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抬起腿转身便往外走去。“你会后悔的,本官保证。”
不造成任何肉体损伤的刑讯方法,胡新恒认为是不存在的,这就是最典型的无知者无畏。但就姜云来说,至少知道十几种精神类的折磨方法。
其中最直接的,就是毒!穿越之前他是一个长期和毒贩打交道的刑警,甚至有时还要兼职卧底工作,到了他这个层次的刑警,每一个都是最优秀的制毒师傅。因材料问题,制作上或许会费上一番手脚,但只要姜云愿意,整出一些不会太难。
世上或许有人可以靠毅力撑过严刑逼供,但绝不会有人可以抵挡毒瘾的摧残。只要用过几次,姜云敢保证胡新恒会放下一切坚持,他会失去一切属于人类的底线,如狗一般哭嚎哀求,只为再度品尝一次,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么做虽然有违他做人的原则,但想到唐小雨那凄惨的模样,姜云真不介意在胡新恒身上尝试一番。只是时间太过紧迫,近几日就要审出一个结果,他没有太多功夫坐等胡新恒上瘾,更何况寻找材料也是颇耗时日的事情。
思来想去,姜云最终决定,从睡眠上入手。
他特地画了一张图纸,命人照着打造了一副粗壮的木架。随后将胡新恒置于木架之上,四肢紧缚,后背贴合缠绕,让其丝毫不能动弹,又寻来几根竹签,撑起他的眼皮,将两盏明晃晃的烛台平放在木架之前。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姜云让人从别处借来十数条恶狗,就拴在架子两侧。犬吠不断,整个大牢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手段?”胡新恒不屑,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笑容。
“你会招的,咱们走着瞧。”
第二日,姜云准时到达牢房,胡新恒气色还算不错,甚至还有闲心谈笑了几句。
第三日,胡新恒依旧能吃能喝,只是闲暇之余反应迟钝了不少。
第四日,精气神显然已下降了许多,目光时有呆滞感,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接下来几日,姜云没有再去牢房,只吩咐狱卒好吃好喝的给胡新恒供着,牢房中的恶犬一旦停止吠叫,立刻逗弄一番,或是另外寻找一批替换,务必保证犬吠声不断。
在姜云悠闲的等待中,唐舟夫妇带着唐小雨的棺木终于抵达了京城,这是他上任之后的第十二日。当姜云再次来到刑部大牢,看到胡新恒的状态后,他就知道可以升堂审案了。
神色呆滞,面容憔悴,双目无神,此刻的胡新恒活脱脱就是一个活死人模样。在木架一侧的桌面上,放置这两碟饭食,皆是一口未动,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胡新恒,本官问话,你如实作答。”
“给。。。给我睡觉。”
“当日太孙出游,一行共有几人?”
胡新恒一脸木然,想都没想,本能地回道:“三。。。三人。”
“除了你和太孙之外,还有谁在?”
“定王。”
“唐小雨可是你亲手虏劫而去,下药之后敬献主上?”
“是。。。是我虏的,但不曾下药,只是给。。。给绑了。”
姜云眉头挑了挑,继续问道:“绑了之后送去给谁了?”
“。。。”
“不想睡了?”
“。。。”
姜云微微一叹,火候终究还是差了一些,若能再熬上三五日,恐怕就不会出现这种抗拒的情形。不过算了,这些已经足够。他转身向外走去,随口吩咐道:“把他的口供记录下来,准备升堂审案!”(未完待续。)
第269章 升堂(上)
刑部大堂。(.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姜云正式开堂审案,不同于地方县衙,两侧衙役不曾端着水火棍,反而腰胯长刀,手持刀柄而立,氛围上更显肃穆。事关皇家,姜云特地让鑫谷负责书案记录。
刑部审案,按说是不能有百姓随意进入旁听的,但这规矩压不住凌云阁,堂外熙熙攘攘地站着二三十个年轻姑娘,皆是一席翠绿色衣衫,长剑悬腰,静立而待。
一切准备就绪,姜云拍下惊堂木,大声喝道:“升堂!传原告!”
在两声中气十足的“威武”声中,唐家夫妇互相搀扶着走上堂来,他们年纪不算太大,但这一刻已等待了许久,心神激荡之下,步子显得有些颤抖。行至堂下,两人屈身下跪,异口同声道:“草民拜见大人。”
姜云没坐过大堂,也不知审案流程,待原告上堂后,他一时想不起说话套路,窒了窒,索性想哪说哪。他整了整面色,沉声道:“堂下所跪何人?”
唐舟率先开口道:“草民唐舟,身旁之人是草民之妻。”
这些姜云早已知晓,他装模作样地朗声说道:“有何冤情,细细道来!”
“回大人,草民乃是淮安府人士,祖上数代皆是贫农出生,老实本分,从不做那违法犯纪之事,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草民膝下只有一女,名叫唐小雨,年方十七,自幼尚武。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凌云阁成为记名弟子。就在一个半月前,小雨奉师门之命,入城采购,却于京城郊外遇上了歹人。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虏劫而去,惨遭。。。惨遭凌辱而死,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事情已过去了一段时间,然而一旦提起,唐舟还是情难自禁,短短几句话便已老泪纵横,唐妻更是泣不成声,一眼不出只顾抹泪。堂外那二十多个年轻姑娘,同时浮上了愤然之色,捏住剑柄的那一双双小手微微颤抖着,看得姜云一阵心惊胆颤。(..info无弹窗广告)
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才好。
姜云轻咳一声,连忙挂上了同仇敌忾的表情,再次拍下惊堂木。“简直岂有此理!这还是我大周的朗朗乾坤吗?这等无法无天之辈,究竟是何人?”
“据说。。。据说是当朝太孙殿下。”
“哦?”姜云愕然道:“莫不是道听途说?太孙乃我朝皇储,岂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非是本官不愿与你做主,只是此事听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你当人能确认那行凶之人,就是皇太孙?”
“草民确认。”
“既然确认。。。”姜云沉吟片刻,拍下惊堂木道:“来人,传太孙殿下上堂。”
一炷香后,太孙姬启运在两个衙差的护送下,漫步走上刑部大堂。
姜云放眼望去,这姬启运年约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倒是一个翩翩美少年,上堂之后,长生而立,面色不悲不喜,一声不吭。
姜云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下官见过太孙殿下。”人家虽是嫌疑人,但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礼节断不能少,这点他还是懂的。
“你就是姜云?”姬启运瞄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宫听说过你。不必多礼了,皇爷爷既让你负责审理此案,有话你只管问,不用有所顾忌。”
“多谢殿下理解。”姜云重新坐了下去,开口吩咐道:“来人,给殿下搬张椅子来。”
“这狗官!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就是,哪有原告跪着,被告坐着的道理!”
堂外传入一阵不满的议论嘈杂声,姜云充耳不闻,待姬启运入座之后,他才朗声问道:“殿下,现有唐舟夫妇,状告你虏劫其女唐小雨,继而。。。咳,那个将其凌辱至死,可有此事?”
“有。”
承认的这么干脆?这倒把姜云弄的一愣。“殿下可是没听清楚本官的话?你要知道,一旦坐实此事,即便你是当朝皇储,本官也得依法判你死刑。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乃常理。”
“确有此事。”姬启运重申一次,忽然话锋一转,道:“但真实情况,与原告的说法略有出入。”
“那就请殿下将当日的情况复述一遍,说与本官参详参详。”
姬启运回想片刻,这才说道:“本宫当日微服出宫游玩,在京城郊外的确遇上了一位叫唐小雨的姑娘。那女子虽年纪不大,但相貌却极其美艳,本宫一见之下,甚为倾心,故而上前攀谈。”
用词不当啊!这叫攀谈?你尼玛叫搭讪!“殿下,您这身份,做出这种事来,似乎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本宫二十有二,尚未纳妃,遇见倾心女子后想要认识一番,此乃人之常情。”姬启运理所当然地回道。“不过,呵,说来好笑。本宫从小到大都不曾被人拒绝过,反而在那姑娘处碰了个钉子,既然人家不愿搭理,本宫也非厚颜无耻,仗势欺人之辈,当下便转身离去了。”
“后来呢?”
“后来?”姬启运回想片刻,这才说道:“本宫游玩了大半日,业已劳累,便在郊外寻了一处茅舍,打算歇息片刻,养足了精神再启程回宫。但不知为何,先前那位姑娘却主动寻上门来,本宫经不住诱惑,便与她在茅舍之中行了那周公之礼。”
喂!喂!你又用词不当啊!什么周公之礼?这尼玛是苟且之事!这不要脸的东西!
“之后呢?”
“之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姬启运一脸惋惜地摇摇头道:“几度翻云覆雨,那姑娘不知为何忽然口吐白沫,任凭本宫如何救治,最终还是撒手而去了。”
跪于堂下的唐舟闻言,忍不住激动地嚷道:“你胡说!小雨虽自幼尚武,但草民家教甚严,她岂会抛去男女之防主动寻你!还。。。还做出这等不知羞耻之事!人都已经死了,你莫非还要毁了她的名节不成?”
“肃静!”姜云拍拍惊堂木。“本官尚未问话,不可随意插嘴!”
待唐舟闭嘴之后,姜云接着说道:“殿下,原告所言不无道理。那唐小雨先前已拒绝与你交谈,可见对你不感兴趣,如何还会主动寻你,自荐枕席?”
“本宫当时也甚为疑惑,奈何一见倾心在先,面对这等美景相诱,如何还能把持的住?故而不曾多想。”姬启运面不改色地回道:“只是事后方知没这么简单。是本宫的侍卫胡新恒,为了讨好本宫,自作主张,给那姑娘下了春药。在药物影响之下,她这才主动献身。实不相瞒,本宫的确很是喜欢唐小雨,甚至事后还想过,干脆将错就错,将她纳之为妃,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只是那唐小雨似乎有些功夫在身,胡新恒生怕她伤了本宫,药量上不免重了几分,这才导致了眼前这般谁都不愿意见到的结局。”
姬启运长叹一声。“本宫心中,甚为哀伤。”
这人不是真情流露,就是大奸大恶!姜云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开始不确定起来。那一声叹息中隐含的哀痛,听起来不像是故意做作,也没有必要做给别人看。他对唐小雨,或许当真有几分出自内心的喜爱。
这不难理解,唐小雨的模样的确讨喜,而且很轻易便能勾起男性的占有欲,姜云亲眼见过她,这种感觉深有体会。
怀璧其罪啊!她若是稍稍难看一些,或许便不会有此劫难了。
姜云暗叹,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案件之上。(未完待续。)
第270章 升堂(下)
静待姬启运调节情绪,姜云心念急转,寻思着有什么法子切入正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太孙不是罪魁祸首,与他纠缠太久似乎没有多大必要。
忽然,姜云面色一变,浮上一抹缅怀之色,感慨道:“殿下这话,本官甚为认同。升堂之前,本官曾亲自验尸,寻找证据,倒是亲眼见过那唐小雨,模样俊俏美艳,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但凡是个正常男子,鲜有能抵挡诱惑,不想与其翻云覆雨一番的。”
“哦?是么?”姬启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之中隐隐透着一股蔑视。
“这狗官说什么呢!”
“混账东西,胡言乱语。”
堂外再度嘈杂起来。
姜云仿若未闻,满脸贱笑道:“那挺翘饱满的胸脯,圆润嫩滑的臀部,还有那双白皙的长腿,只看几眼便让人热血沸腾。太孙能一尝各中滋味,确实艳福不浅呐!尤其是那胸前的一颗红痣,非但不曾破坏美感,反而有着画龙点睛的妙处。”
姬启运闻言笑笑,鄙夷之味更浓。
“大人!你。。。”唐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云。
“这狗官越说越过分!”堂外某个女子“锵”地一声抽出长剑,抬腿便要冲入大堂。
“住手!”
“慧师姐?如此狗官莫非还不当杀?”
人群中的钟慧面色阴沉的低声喝道:“师叔的吩咐你们都忘了?未曾结案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骚乱并未影响到姜云,他依旧沉浸在内心的世界中,喃喃说道:“只是有一事本官不甚明了,还往殿下解惑。”
“哦?”姬启运淡淡回道:“姜大人但说无妨,本宫知无不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姜云咧嘴一笑,忽然问道:“唐小雨胸前的红痣,究竟是在左胸,还是在右胸?”
这话的意图就太过明显了,大周皇储岂能真是笨蛋?几乎在姜云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就回过味来,感情说了这么久,坑在这个地方呢。
未做任何停顿,姬启运极为自然地回道:“姜大人记错了吧,本宫不曾见过她胸前有什么红痣。”
问他是左是右,等于是二选一,结果压根没有,随便选哪个最终都是入套。姬启运心中敞亮,这等雕虫小技,如何能难得倒他?
姜云微微一笑,不再继续与他纠缠,反而转头望向唐舟。“唐大叔,这个问题你可知道?若是知道,还请如实作答,此事与本案关系颇大。”
唐舟愕然的看了看他,摇摇头:“草民不曾注意过,小雨出生之后都是她娘在带。”
唐夫人想了想,回道:“是左胸,的确有一颗红痣,囡囡还曾多次抱怨过。”仿佛忆起了与女儿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唐夫人微笑着垂泪道:“我就宽慰她,说胸前有红痣,说明你是历经了千年的修行才来到这个世上的,这颗红痣就是让你前世那个命中注定之人,在茫茫人海中最终能寻找到你,再续前缘的宝贵记号。”
“那红痣可显眼?”
唐夫人颔首道:“去了衣衫,一眼便可看到。”
“殿下,你可听到了?”姜云笑着,猛然拍下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有所隐瞒,还不从实招来?”
“姜云,你敢如此对本宫说话?”
“有何不敢,本官奉旨审案,天大地大,皇命最大!”姜云从桌上拿起一张盏纸。“拿过去给他看!”
看过胡新恒的证词之后,姬启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殿下,你是当朝皇储,未来国君,岂可为包庇他人,置皇家颜面不顾?”姜云双手抱拳道:“本官奉命审查此案,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方不负陛下重托。如今证据确凿,足以证明你与唐小雨之死并无半点关系,殿下可自便,本官便不留你了。来人!传本官之命,带定王姬启隆上堂受审!”
姬启隆但凡胆子小一些,龟缩在皇宫里姜云拿他也没变法,按照皇帝的意思本案是不想牵扯到定王,越简单越低调处理就越好。可惜他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否则也不会干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甚至未跟皇帝打过招呼,刑部前往传唤的人才见到他,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过来了。
那是一张副绔子弟的标准姿态,脖子微微扬起,鼻孔朝天,始终挂着一脸倨傲之色。上堂之后,他先是凑上去和姬启运打了个招呼,随后瞅了眼姜云,不屑地冷笑道:“你是何人?叫本王来此作甚?”
这定王与其兄长不同,脸颊修长,颧骨稍凸,一对倒三角眼透着一股子阴晦之色,不但谈不上俊美,反而可以说有些丑陋,若抛去身份不看,简直就跟路边的混混流氓没多大区别。
同胞兄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姜云纳闷地看向一脸笑容的定王,忽然一愣,像是发现了什么,嘴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他站起身,行了一礼道:“下官姜云,见过定王殿下。”
“你就是姜云?”定王点点头,说了一句和太孙一样的话来。“我听说过你。”
“那可真是下官的荣幸。”
“你有什么好荣幸的?”姬启隆嗤笑道:“本王知道的是徐娉婷,至于你,不过顺带听说而已。你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么漂亮的女人竟落进了你手里。椅子呢?给本王搬张椅子来!”
“椅子不急,还请定王殿下先回答下官几个问题。”
“说吧。”
“一个半月前,殿下可曾陪同太孙殿下微服出宫游玩?”
定王想了想,颔首道:“确有此事。”
“可曾遇见一名叫唐小雨的女子?”
“有。”
“可曾命随行侍卫胡新恒虏劫此女?”问到这,姜云的面色已渐渐冷了下来。
“有又如何?”
“这么说,定王殿下是供认不讳了?”姜云再次大声确认。
“不错,本王认了。”定王笑道:“不但虏了她,本王还和那浪蹄子逍遥快活了好一阵。你要不提,本王险些已忘了此事,那女子还真是有味道,够劲得很。”
“王弟!”姬启运不满凝声呵斥道:“不可胡言乱语。”
“王兄,怕他怎的?”姬启隆打开折扇,摇了摇道:“不过区区一个贱民,本王玩也就玩了,很大的罪过么?”
姜云呵呵笑道:“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罪过,本官再请问殿下,可曾对那女子用药?”
“自然用了,那臭丫头泼辣的很,手上功夫不错,若不用药,万一伤了本王怎么办?”
“用的是何种药物?”
“西域进贡的合欢散,说起来还是本王从皇爷爷那偷来的,给那女子用了也是想看看药效究竟如何。”姬启隆咧嘴笑道:“不曾想,药效出奇的好。什么贞洁烈女,还不是如狗一般跪在地上哀求本王临幸。”
还有这种奇药?姜云一愣,暗自琢磨着,改日得想办法弄点来,有备无患嘛!转念又一想,这东西弄不好可是会整出人命的,实在太过危险,不由立刻打消了这馊主意。
“这么说,定王殿下是全部承认了?”
“承认了,怎的?”
“承认了就好。”姜云微笑颔首,突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既如此,案子便已真相大白了。来人!扒去他的蟒袍,押入刑部大牢等死。”(未完待续。)
第271章 审判(上)
姬启隆哪能想到眼前这貌似无害的少年,竟然说翻脸就翻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死?这两字一出来,便让他面色猛地苍白起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开口喝道:“你敢!你一个芝麻小官,谁给你的权力判决本王?”
“本官奉旨办案,管你是谁!只要有罪在身,本官如何判你不得?来人,动手!”
眼见周遭衙役当真屈身上前向自己走来,姬启隆开始慌了。他闪至太孙身后,开口哀求道:“皇兄,救我。”
姬启运面色难看,目光闪闪地盯着姜云道:“这不会是皇爷爷的意思,姜云,你自作主张,治罪皇族,且还是一等亲王,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多谢殿下提醒。”姜云淡淡回道:“本官心中虽有陛下所托,但更有昭昭天理。若殿下见过唐小雨那凄惨模样,今日便不会在大堂之上说此风凉之语。此案难断,本官早有所料,但不曾想定王殿下却嚣张至此,全然不把太祖钦定律法放在眼里,奸杀无辜少女,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堂供认不讳,如今即便陛下亲临也断然救不了他。”
到了这会,姬启隆终于知道怕了。他吞了口唾沫,强笑道:“姜大人,本王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那个叫唐小雨的女子本王从未见过。”
现在才想到赖账?会不会迟了一些?姜云冷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来人,拿给他看。”
纸上是一只左手手印,姬启隆不明就里,愕然道:“什么意思?”
“本官帮唐小雨验尸时,在她后臀处发现了一只手印,该是用力拍打所致。由于唐小雨在不久之后死亡,血液停止流动,红肿之处便永久地保留了下来。这手印的大拇指中间比其余地方宽上不少,该是饰物所致,以形状推断,本官认为应是一枚扳指。(.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姬启隆本能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面色陡然苍白起来。
“你。。。”
“殿下若不承认,可要印对一番?不用想着毁掉证物,唐小雨的遗体业已送至京城,随意可查。此乃铁证,你休想抵赖!”姜云打断姬启隆,继续说道:“定王姬启隆罪恶滔天,原该判斩首示众,以平民怨。本官念其皇族出身,留他一个全尸,判其白绫之刑,已是仁至义尽。此案已了,本官即刻前往面圣,确切的行刑日期,当由陛下决断。”
对啊!杀不杀最后还是得皇帝说了才算,姬家兄弟顿时反应过来,脸上这才稍稍缓解。
见两人无话可说,姜云摆摆手。“押下去。”
“皇兄,救我!替我向皇爷爷求情。”
哀嚎声渐行渐远,姜云舒了口气,拍下惊堂木:“退堂!”
堂上判得那叫一个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那姬启隆但凡要有一点悔过之心,姜云或许还会给他一个机会。律法不外乎人情,即便在后世,也有获得受害者家属谅解即可免死一说。
唐家夫妇只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不求财,也从未提过非要凶手以命偿命的要求。他们所求的,无非是一个说法,一个公道。若是姬启隆当堂忏悔,以朝廷的名义道歉,甚至愿意以王妃之礼厚葬唐小雨,以姜云对唐家夫妇的了解,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饶姬启隆一命。
说起来或许有些可笑,与掩耳盗铃别无二致。但这就是中国古人的秉性,对名声看得极重。唐小雨若活着,他们未必会同意她嫁入王府,但人已经死了,与其背上一个被人凌辱的名声,不如将错就错,至少脸面上好看一些。
只可惜,姬启隆这厮做人不太会,作死却是一把好手。判决下达后,迎来堂外一阵娇声喝彩,唐家夫妇泪涕齐流,连连磕头不止,大快人心!
案子已了,接下来就得想想,怎么过皇帝那关了。
走出刑部大堂,姜云赶在太孙之前,马不停蹄地跑去了皇宫御书房。这种事就讲究一个先机,若是让姬启运先见到皇帝,姜云什么话都不用说了,甚至连再见皇帝一眼都会成为奢望。恶人先告状,这个“先”字很重要。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姬重依然是那副平淡模样,放下奏折道:“案子办完了?”
“启奏陛下,顺利办完了。”
“嗯。”姬重颔首问道:“如何判的?”
姜云实话实说道:“微臣判了定王殿下。。。绞刑。”
“嗯?”皇帝豁然站起。“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定王殿下指使侍卫胡新恒,虏劫民女唐小雨,继而下药***致使受害人死亡。刑部大堂之上,定王对此供认不讳,此案证据确凿,再无疑点。微臣以太祖皇帝钦定之大周律法,判处胡新恒斩首,并念定王殿下乃是皇族,故而网开一面,留其全尸,判处白绫之刑。”
“啪!”姬重一巴掌拍响桌案,厉声喝道:“姜云!朕曾多番提醒你,绝不能判皇族有损身体之刑,你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判处死刑。谁给你的胆子?莫非你以为朕杀你不得?”
姜云单膝下跪道:“启禀陛下,微臣的胆子是太祖皇帝给的。定王该死,该死之处不在案子本身,而是牵着另一桩大案,微臣若是不判其死,实为对陛下最大的不忠。”
“哦?”姬重微微眯起双眼,寒芒一闪而逝,他沉声说道:“你先起来,究竟为了什么非杀定王不可?若是有理有据,朕赦你无罪,若是危言耸听,无理狡赖,朕保准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你们都退下。”四个站班小太监退出御书房后,姬重淡淡说道:“你可以说了。”
“陛下,定王他。。。并非皇族。”
“什么意思?”
“微臣的意思是,定王殿下并非已故太子所出,与姬家毫无半点血脉关系。”
姬重闻言,不由面色陡变。他是帝王,本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但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可有凭证?”
“铁证如山。”
“说!”
姜云挂上一张笑脸,指着自己的左颊道:“陛下,微臣面上的酒窝你可看见了?”
“酒窝?”姬重一愣,看着姜云手指的方向,继而恍然道:“你说的是颊漩吧?笑而出漩,有何稀奇?”
“启禀陛下,微臣年少时,曾有老师教导,言之人之传承,分为显性与隐性,而这颊漩就是最普通的显性特征。换言之,若是父母都有,则子女必定也有。微臣敢问陛下,可还记得太子与太子妃是否有这颊漩?已故的皇后娘娘是否有这颊漩?”
姬重细细回想片刻,颔首道:“都有,朕也有。”
“如此便再无疑虑了。”姜云朗声道:“因为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有,故而微臣亲眼见过的吴王,平南王也都有,微臣斗胆断言,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的子女必然都有,其中就包括了已故的太子殿下。而太子妃同样也有,那么太子的子嗣必然也都继承了父母这特征。太孙殿下有,此乃理所当然之事,可为何定王殿下偏偏没有?”
“这。。。”
“若是陛下不信,可随派人前往民间调查,但凡出现一个特例,千刀万剐微臣绝无怨言。这便是铁证,足以证明定王殿下是太子妃与一个脸上无漩之人所出,并非太子的亲生骨肉,也非姬家之人。”
姬重一声不吭,面色却越发铁青起来。“不。。。这不可能,太子妃常年居于东宫,身旁所见无非都是些内监,即便与人偷情,有此机会的也就只剩皇室之人,既是姬家人,也该有漩才是。”
他语气坚决,只不知究竟是在质疑姜云,还是在说服自己。(未完待续。)
第272章 审判(下)
兵行险招,姜云现在干的事,完全符合这四个字所表达的意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除了灭国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皇室血脉出现纰漏更更为严重的,即便国君身亡也比不上。干系太大,大到姜云压根不敢将此事揭露出来。若非隐藏再骨子里的正义感作祟,掺和了唐小雨这桩案子,最终被逼上了绝路,打死他都不会这么干。
天威难测,谁都无法预料知道了真想的皇帝,是否会动杀人灭口的脑筋。
不过姜云就是这么一个人,做之前或许会犹豫不决,可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是义无反顾,坚持到底。皇帝的表情阴沉得可怕,姜云却仿若未见,顺着他的花头继续说道:“陛下,微臣负责此案之后,早知定王牵扯在内,故而曾私下调查过一番。”姜云轻咳一声道:“当年太子成婚之后,两年无所出,太子妃曾求拜菩萨,赐她一个子嗣。不久之后,果然怀上了太孙殿下,太子妃有感此乃菩萨显灵,故而在生下太子,调养完毕之后,就立即前往京城郊外的明觉寺上香还愿,这一去,就是大半日时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据说太子妃回宫之后,精神就极为不好,继而大病了一场,而从这时算起,足月之后,定王姬启隆便出生了。”姜云淡淡说道:“以常理来看,父母大多会更疼小儿子,可太子妃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从定王出生之后,她不曾抱过一次,不曾亲自喂过其一口母乳,定王是由奶娘带大的。正因为这种区别对待,太子殿下这才心中有愧,平日里对定王要更关心一些。”
“你的意思是?”
“若是微臣所料不差,太子妃当日出宫,该是被歹人借机凌辱。因当日随行护卫不在少数,为了太子妃的安全着想,觉明寺早已清场,被护卫团团围住,寻常百姓根本入不得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故而这歹人,必然就是觉明寺的和尚!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太子仁厚,怎会有如此刁钻的儿子?太孙仁义,又怎会有如此残忍的胞弟?姬启隆的性格,完全就是继承了他的生父!”
“这就是你先斩后奏的原因?”
“不错。”姜云颔首道:“姬启隆得死,但陛下身为名义上的皇祖父却不能不教而诛,而此事又绝不能为外人所知,否则皇室颜面无存。如此一来,就颇为棘手。微臣思来想去,唯有借这桩案子,光明正大处死姬启隆,陛下不但能博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为百姓称道,亦可借此缓解与武宗之间的紧张关系,一举两得。”
“你倒是煞费苦心。”姬重微微一笑,接着眸光陡然一冷。“姜云,你就不怕朕为了保险起见,杀你灭口?只要你死了,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第三者知晓。”
最危险的话题来了,姜云略一思量,深吸了口气,一派大义凌然之色,朗声回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微臣拼着一死,也不能默不作声,坐视陛下受此奇耻大辱。况且蒙陛下厚爱,允诺郡主下嫁微臣,臣妻既为皇室,臣自然以维护皇室荣誉为己任。”
这话说得有点不要脸,作为马屁来说还挺肉麻,就连姜云自己都忍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奈何老皇帝受用,他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喃喃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好,好啊!我大周朝廷若能多几个肯为朕辱,肯为朕死之臣,朕何忧之有?”
呼,危险期过了,姜云不由松了口气。
“姜云,朕问你,你方才所言的那什么显性遗传,除了颊涡,还有哪些方面?若是朕要你前去找出那个杀千刀的贼子,你可有能力做到?”
姜云想了想道:“臣观那姬启隆的相貌,其下巴中间稍有凹陷,这也是显性遗传,若太子妃没有这个特点,则必传于其生父,陛下只需派人前往觉明寺,逐一检查所有三十五岁以上的僧侣,但凡是下巴有凹陷特征的,便有嫌疑。”
“姜云听旨。”
“臣在。”
“定王姬启隆罔顾国法,杀人害命,罪无可恕,朕允其白绫之刑,命你即刻前往刑部大牢,当即监督行刑!”姬重走回桌边,取出一块金牌递了过去。“另手持朕的令牌,从禁卫军中挑选士卒五百,今夜前往觉明寺,将所有嫌疑对象全部处死!明早之前回来复旨。记住,宁杀错,勿放过,个中干系,朕就不多说了,你应该明白。”
姜云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沉声应道:“微臣遵旨。”
“去吧,别让朕失望。”
就在此时,屋门打开,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陛下,太孙殿下求见。”
“不见,让他走。”姬重皱起眉头,忽然转身吩咐道:“姜云,记住,定王之事绝不可有第三人知道,包括太孙在内。”
“臣遵旨,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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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姜云领着唐家夫妇,身后紧随着十来个衙差,寻至了姬启隆牢房门前。
眼前来人,姬启隆顿时警觉起来,迅速退至墙边,满脸惊容地喝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微臣奉陛下口谕,送定王殿下上路。”姜云使了个颜色,身后立刻走上两个狱卒,将铁锁打开,随后一个手持锦盘的内监先一步走了进去。
大门一开,姬启隆便疯了地向外跑去,他前脚出门,后脚便被那两个精壮的狱卒架起双臂,重新拖了回去。
“姜云,竟敢假传圣旨!皇爷爷不会杀我,他不会杀我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充斥着整个牢房,姬启隆面色狰狞,双目赤红,拼命地挣扎着。“你们不要乱来,皇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陛下已经下旨,这种将死之人的言语自然没人会放在心里,那内监丝毫不为所动,将锦盘至于桌上,又从一旁拖来一张木质板凳,站了上去。他从盘中牵出一条粗长的白绫,用力一挥后绕过房梁,手脚麻利地打了个死扣,又用双手紧紧抓着向下扯了扯,确认不会掉扣之后,着才跳下板凳,对姜云颔首说道:“大人,可以行刑了。”
“唐大叔,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的?”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看着满是绝望之色的姬启隆,唐舟心中升起一抹复杂的感觉,这老实了一辈子的农民首次浮上恨色,咬牙喝道:“你这个坏人!害死小雨时,你可想到会有今天?”
说着,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唐舟仰天高呼。“小雨,小雨啊!你若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欺负你的人,他受到报应了!爹爹总算为你讨回了公道,你可以安息了。”
言毕,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闭目哀叹的姜云重新看向姬启隆,淡淡说道:“定王殿下,微臣也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姜云,你不能杀我!本王是当朝皇孙,是一等亲王!不过杀了区区一个贱民,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呐!”姬启隆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开了狱卒的钳制,“啪”地跪在姜云面前,连声哀求道:“姜大人,求求你,你再等等。皇兄已经去找皇爷爷求情了,赦免本王的圣旨一会就到,本王求你再等等,不要杀我。”
“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定王殿下,您怎么连只鸟都不如呐?”面无表情的姜云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其实你原本不用死的,就本官看来,你至少有七成希望可以保住性命。可惜,每一次的机会都被你错过了。哦不!容本官纠正一句,不是错过,是放弃。”
顿了顿,姜云继续说道:“死到临头仍没有丝毫悔意,不杀你,不足以彰显昭昭天理。来人,送定王殿下上路吧。”
“不!”(未完待续。)
第273章 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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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姜云,老皇帝持着朱笔的手僵在空中,纳闷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启禀陛下,微臣前来复旨,定王姬启隆已经伏法。”
“哦,朕知道了。”
姬重的语气很平淡,表情很自然。姬启隆的皇室身份是假的,但这二十一年来的祖孙之情却未曾掺入任何水分。他的死讯没有给姬重带来一丝的情绪波动,老头子的决绝很辣,可见一斑。
伴君如伴虎,姜云也曾君临夷南,享受过万人之上的地位,自以为已经触摸到了君王门槛,多少了解到一些君王的心态。如今来看,山大王终究不是君王,他可以狠下心诛杀一两个属下,但姜云永远无法对自己的亲人举起屠刀,哪怕这个亲人只是名义上的。
姬重不爱任何人,他爱的只有自己,只有姬家江山。就冲这点,姜云此生只能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可以利用,绝不能付出丝毫情感,该插刀时就插刀,否则一个不慎就会被这头猛虎反噬。
“朕不是让你先去觉明寺把事情办完再来复旨么?”
姬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姜云定了定神,开口回道:“回陛下,微臣认为此举不妥,至少现在不能做。”
“为何?”
“太扎眼了。”姜云舒了口气道:“定王刚死,宫中侍卫便出城杀人,有心人很容易会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尤其是谍盟,若是插手调查,姬启隆的身世恐怕会被查个底儿掉,这样的话,此事就再也遮掩不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嗯,你的顾虑有些道理。”姬重凝眉道:“可若放任不管,朕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姜云,你给想个法子出来,那个杀千刀的必须死。”
“明面上的人肯定是不能动的,此事要办,只能暗地里来。”
“暗里?”
“臣斗胆,敢问陛下,可有一些暗中势力?此事大可交给他们去办。”
“没有。”姬重理所当然地说道:“朕乃天子,一言九鼎,任何事只需一道圣旨便能做到,何必去培养什么暗中势力。”
。。。姜云震惊了。这皇帝该说他坦荡呢?还是该说他天真?人无完人,即便当朝天子,也总会有些不方便出现在民众面前的烦恼需要处理,莫非他先前几十年的当政岁月,都没遇上过这种尴尬事?
挠了挠头,姜云只能选择退上一步问道:“那您有没有类似于谍盟这样的谍报组织?”
“没有,我大周之眼就是谍盟,朕何必多此一举。”
“。。。”姜云吞了吞唾沫。“恕臣直言,谍盟并不在您掌控之中。”
“那又如何?真要出了什么大事,谍盟自然会通报朝廷。”
“陛下,您才是天子。”姜云正色道:“身为天子,您应当将整个大周一手掌控,任何情报您都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此为理所当然之事。微臣斗胆直言,难以想像如您这般雄才大略的君王,如何能忍受别人的施舍。等待谍盟通报?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谍盟有自身的利益所在,若是与朝廷有所背驰,又岂会如实通报?”
这话有马屁嫌疑,挑拨的意思则更为明显。但姬重却不曾注意到,他仿若醍醐灌顶,人生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对啊!朕才是天子啊!凭什么要坐在家中,等待谍盟的情报施舍?
见他目光闪闪,姜云乘胜追击道:“就好比当初的倭寇入侵事件。以谍盟的能力,绝不可能收不到任何消息。他们可有提前通知朝廷准备?南方诸府惨遭洗劫,百姓涂炭,若朝廷有一支自己的谍报组织,即便来不及通知朝廷,至少也能让地方卫所有些准备,怎会遭此惨败?”
姬重一声不吭,心中开始认真衡量起来。谍报机构?能做么?好处是不言而喻的,问题同样存在,首先就是阻力问题。一言九鼎什么的,也就说说而已,自古以来,除了亡国之君,就没一个皇帝能真正为所欲为的,要办这事,第一重阻力就来自于朝廷方面。
情报问题很敏感,哪个当官的也不会希望自己随时处于皇帝的监视之下,当然,曾经的姬重也没有监视他们的兴趣,由于祖教的存在,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但现在不同了,姜云提的意见让他如梦方醒,他也有心建立一个谍报组织,但是朝廷官员。。。只怕没一个会赞同。
办事是要银子的!尤其是一个充斥全国的谍报组织,需要多少银子光是用想的,姬重就知道绝不会是一个小数目,满朝文武都不答应,国库里的银子他就动不了。至于内务府,宫中各项支出本就紧张,根本没有能力源源不断地去填补这个无底洞。
另一方面,就是来自于谍盟的阻力。这是狗碗里抢食,人家能坐视才怪,虽不至于明面上与朝廷扯破脸,但暗中使绊子是在所难免的。外行抢内行的业务,成功的机会又有多少?若失败了,投下去的银子岂非打了水漂?
顾虑重重,老皇帝一时拿不定主意了。纠结了半晌,姬重遗憾地摇了摇头:“想要成立一个谍报组织,代价太大了,恐怕很难实现。”
这就退缩了?姜云憋了一肚子坏水,才冒出一个头,皇帝就退缩了?哪来这么便宜的事!“陛下可是顾虑经费问题?”
“不错,朝廷咳。。。没多少闲银。”
“陛下,微臣颇有家资,要不这银子我给您出?”
“你?”姬重连连摇头。“那可不成,朝廷办事哪能花臣子的家财,若是传出去,朕还不得给别人戳脊梁骨。更何况,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也绝非单笔投入,后续资金将源源不断。退一步说,即便组建成功了,算是朕的还是你的?”
“陛下多虑了,您忘了您和微臣之间的关系么?”
“关系?朕与你能有什么关系。”
“咳。”姜云轻咳一声道:“臣是您孙女婿呐!勉勉强强,也算是半个皇族吧?都是自家人,还说什么两家话。臣拿银子孝敬您,天经地义的事。至于组建成功之后,当然算是您的。您要有所怀疑,臣不沾手就是。”
多好的机会呐!银子?姜云才瞧不上朝廷那点零钱。他要的是一个名份,只要姬重答应,他立刻调夷州的谍报系统进入大周,有了朝廷这张皮做掩护,办起事来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至于组织的领导是谁,重要吗?即便皇帝亲自指挥也没用,姜云依然可以在暗中随意指挥,这支谍报系统只会姓姜。
“你倒是有心了。”姬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那边的令牌,朕就不予回收了,留着吧。随你胡闹去,朕一概不管。但朕有言在先,别惹出什么麻烦。真要出了什么大事,朕便是有心护你,皆是只怕力不从心。懂么?”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这是要姜云注意下吃相别太难看,这事毕竟是他们手太长捞过界,道理上站不住脚,真出了什么事把谍盟惹恼了,姬重也没有什么底气。
“臣明白。”
“明白就好,那你现在可以给朕一个时间了?觉明寺的事究竟何时能办?”
“两个月内,臣暗中给您办了,保证不会有任何差错。”
“好!有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走出皇宫,姜云从怀中掏出那块巴掌大的金黄色令牌,细细摩挲一阵,满心欢喜。总算留下了,有了这块东西,能给他省下多少麻烦事呐。
发达喽。(未完待续。)
第274章 奇葩大舅哥
拿着鸡毛都能当令箭,更何况是这块皇帝钦赐的令牌?就冲能在禁卫军中调兵这点,姜云就没打算过把这东西还给姬重。.info在前往刑部大牢给姬启隆行刑时,他脑子就飞快地运转着,琢磨有什么办法能留下这枚金牌,结果还真让他寻思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
老天呐,为何要给哥一个这么聪明的脑瓜,这还让人家怎么过呢。姜云很是得意,嘴里哼着小调,借着夕阳余晖屁颠屁颠地回到了刑部。
刚入大门,迎面便瞧见一个人影向自己走来。姜云定睛一瞧,是刑部主事鑫谷。
“鑫大人,急匆匆地上哪去啊?”他心情不错,主动打了个招呼。
鑫谷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才说道:“姜大人,您可回来了,下官正打算去门外等你呢。刚京城指挥史司来人了,说有事找你,正在内堂等着,您快去吧。”
京城指挥使司?自己有认识的人么?姜云仔细想想,好像没有。莫非自己又犯事了?不对呐!他现在是刑部员外郎,不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谁还敢来刑部寻他麻烦?
“知道了,本官这就去。”姜云定了定神,随口回了一句抬腿向内堂走去,先看看再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步入刑部内堂,姜云抬眼望去,堂中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男子。他约莫二十五岁的年纪,面相斯文,五官俊秀,身着一席青灰色的奢华锦袍,腰系纹佩,手持纸扇。正翘着二郎腿,悠然地品着茶。
这是京城指挥使司的人?姜云上下打量几个回合,横竖都没瞧出眼前这异常潇洒的翩翩公子与武将之间能扯上半毛钱关系。
看见来人,青年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咧嘴笑道:“你就是小云?”
他牙齿很白,笑容极为阳光,一见之下就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可这称呼。。。姜云撇了撇嘴,跟你很熟么?开口就是长辈的语气。这让他很是不爽,姜云与人来往,向来都是平辈相交的。“喂,别乱叫,跟你很熟吗?你谁啊?”
青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姬锋,现任京城指挥使司同知一职,从三品。”
妈蛋,从三品?很了不起吗!姓姬的?皇室?草,很了不起吗?一等亲王都被他宰了一个,哪会把这人放在眼里。慢!慢着。姬锋?这名字有点耳熟呐。
看着一脸笑容的姬锋,那略微有些熟悉的五官。。。姜云眼睛越瞪越大,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了起来。“你。。。大。。。大舅哥?”
谁说吴王是个毫无雄心壮志的胖子,几个儿女的名字可不简单。长子姬锋,次女姬熎,三女姬洛,四女姬槿,外带一个在虎卫营任职的义子,姬墘。金木水火土,五行占齐了。在古代,五行便有五德一说,五德轮流转,君王轮流当。吴王把五德都占齐了,说他没点小心思,谁信呐。
知道了姬锋的身份,姜云顿时有些萎了。这真不是他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天大地大不如舅老爷大。能和毛主席相提并论的职业,由不得姜云不上心。
当然,这也要根据现实情况看。比如陆良这种大舅哥,自己都整天那副臭德行,没个正经的,能指望姜云对他尊重?拉倒吧。
“你和小洛的事,爹在信里都跟我说了。”姬锋淡淡笑道:“先前你来接这案子,我还在担心。不错,做的很漂亮。”
“大哥过誉了,一点小聪明而已,不值一提。”这厮现在晓得谦虚了。
姬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先前你有任务在身,也不便前来打搅。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办完,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麻烦。我这才寻上门来,今个我做东,给你接风洗尘。”
“哎哟,瞧您说的,哪能让您破费,想上哪您说话,我请。”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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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潇湘馆’。
你妹!听名字就是个不正经的地方。立于门前的姜云在暖风中不断地凌乱着。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这位才第一次见面的大舅子会带他上青楼。。。
他和姬洛真的是亲兄妹么?姜云忍不住怀疑。这事已经不属于奇怪的范畴,压根就是扯蛋啊!
“大哥,这不合适吧?要不咱们寻个酒楼?”姜云忍不住建议道。
“怎么?”姬锋似笑非笑道:“别告诉我以前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没来过。”
“来过也没事。”姬锋极为大度地摆摆手道:“男人么,在外头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当初在金陵时,我就常跟沈墨一同,咳咳。。。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可是整个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带你来一次,我一年的俸禄就丢进去了。”
好吧,瞧这模样,他还是个惯犯,吴王这一家子,果然没一个正常的。不过话说回来,听姬锋的口气,还真是不便宜。他是从三品,一年俸禄少说也有个六七百两,来个一两次就没了,消费层次的确高了金陵不止一两层的。
“哎哟,两位客官傻站着干嘛,赶快进来啊。”十数个穿着轻丝薄纱的年轻女子瞧见两人之后,立刻从中走出两人,时分熟练地环起他们的手臂,温软入水地将他们迎入门中。
潇湘馆共有三层,在这个时代而言已算是一桩相当高的建筑了,一楼大厅极为宽广,姜云放眼望去,约莫有上千个平方。这里是喝花酒的地方,以檀木隔出了三十多个“包厢”,厢房并不严实,甚至连门框都不曾架设,大庭广众之下,最多也就搂搂抱抱,占点手头便宜,享受这灯红酒绿的氛围才是关键,故而几乎没有任何保护隐私的措施。
身份摆在那里,姬锋未做任何停留,带着姜云径直向二楼走去。按照惯例,上层该是雅间,至于三层是做什么的,姜云不用想都知道了。
上了二楼,引路龟公将他们朝走道里头领去,行至拐弯口,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跃入眼帘,姜云眨眨眼,这不是姬玉么?这厮腿居然给医好了?
就在姜云出现的同时,端着酒杯的姬玉也看见了他,这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仇恨的目光顿时就把姜云笼罩进去。可要说冲上去报仇,姬玉还真没这个胆子,心理阴影的面积实在是太大。
原本他那双腿算是彻底废了,好在有个御医是治骨伤的行家,用了些法子总算将他的短骨给接上了,却也因此让姬玉吃尽了苦头,医疗时所受的疼痛,甚至远比当时锤碎时更为剧烈,姬玉甚至一度想过一死了之。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最终得以重新站了起来。
哪知重生的喜悦尚未感受多久,这个给他带来无尽噩梦的罪魁祸首居然在京城出现了!姬玉咬了咬牙,最终决定无视他,稍有不甘地将脸转了过去。
哪知姬玉身旁的青年却开口了。“哟,这不是姬同知么?怎的?你不会也是为了炎舞姑娘而来吧?可要兄弟借些银子给你啊?”
姜云愕然望向姬锋,发现大舅哥的俊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275章 上青楼
姬锋显然也是个不肯让步的性子,被人挑衅之后,他二话不说便选了隔壁的雅间,带着姜云坐了进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坐定之后,他随意点了十来个小菜,选了两壶上好美酒。
姜云是酒吧常客,虽说那种地方也具备了一定的泡妞性质,可毕竟没有青楼这么露骨,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周遭这灯红酒绿,软玉在怀的光景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尤其对面坐着自家大舅子,那尴尬的感觉就甭提了。好在姬锋极为健谈,几句话便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去了别处,不适感稍去,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不多时,门外一道倩影跨入,正在口若悬河的姬锋一眼看去,整个人顿时呆愣当场。
来者是个女子,年约二十上下,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即便只是勾勒在唇边的那一抹淡笑,却依然映射出夺人心魄的美丽。
“两位客官,可有相识的姑娘?”少女樱唇轻启,那声音宛转悠扬,似水如歌,不禁让人沉醉其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妈妈桑?草草草!姜云心头似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世界观瞬间崩塌。妈妈桑长这般模样?你是想让手下姑娘都喝西北风去么?
即便以姜云这种挑剔地近乎于苛刻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女,而且还是个绝色美女。排除颜值已经登峰造极的陆熏这怪胎不谈,在姜云所有见过的女人之中,恐怕也只有当初那位叫淡若颜的圣妃能与她比肩。
太夸张了,还带这么玩的?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姬锋,他的震惊姜云感同身受。.info这还找什么姑娘?姜云本能地回道:“别麻烦了,姑娘你坐过来吧,陪我大哥喝两杯。”
少女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展颜笑道:“要我陪酒?我可贵着呢。”
贵?能有多贵?姜云一脸暴发户的神情。“不差钱。”
姬锋总算回过了神来,他支着身子豁然起身,吞了口唾沫,陪着笑脸道:“方姑娘,我这兄弟初来乍到,可千万别见怪。你怎么亲自来了?崔妈妈呢?”
“崔妈妈偶然风寒,请了两日假,我正好闲着就来这帮把手。”
“那你忙去吧,把欢欢和绿袖叫来就行。”
“行,稍等。”少女盈盈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看了看姬锋,姜云纳闷道:“这姑娘可以啊,大哥你都瞧不上?”
姬锋从袖子中抽出布帕擦了擦额头,一脸后怕道:“小云,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你知道她是谁么?”
姜云木然地摇摇头。她是谁?一个青楼里的姑娘,还能是谁?
“他是关中方家小姐,方雅清。”
“方家?很有名?”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大周人。”姬锋舒了口气,解释道:“方家是关中第一世家,地位相当于江南沈家,但若以家财来说,沈墨跟她压根没得比。方雅清不但支配着方家所有资源,甚至一手掌控着关中商盟,那是由十六个关中士族所组成的庞大团体,垄断了大周的南北交易。江南的丝绸,茶叶,稻米等物抵达北方,让她过一过手,各种利润至少占了七成。塞外的山参,兽皮,草药等抵达南方,过一过手,又是七成利润。仅看贸易利润,沈家不过是商盟的三十分之一而已。”
他一脸钦佩之色。“小云呐,都说你胆大,我今个算是见识了。你敢在方雅清面前说你不差钱?提银子?你这胆子是有多肥呐?”
“。。。”姜云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可以肯定了,老丈人没把他的身份告诉这位大舅哥,否则他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提银子?提银子怎么了?不就是一个什么劳子的商盟么?妈的!把他惹毛了,把整个大周买下来都没丝毫问题,只要老皇帝肯卖!算了算了,没必要多事,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两人举杯又走了一个。
闲聊的工夫,龟公领着两个年轻少女缓步走了过来。行至门前时,隔壁突然传出了一个嚣张的声音。“哟,是欢欢和绿袖啊?来,陪爷喝几杯。”
龟公忙挂弓起腰,挂上笑脸小声应道:“客官,欢欢和绿袖让人点了,要不小人给你们再找几个?”
“点了?点了又怎样?爷多出二百两!给爷送进来,谁点的让他换人去。”
“客官,这不合规矩啊。”
“蛟成,算了,别多事。”这是姬玉的声音。
“玉哥,你别管,我就是要让某些人瞧清楚差距,他凭什么跟我争?”
三翻四次的挑衅,终于耗尽了姬锋的耐性。“啪”地一声,他狠恨拍了下桌子,站起身道:“姬蛟成,懒得搭理你,你还来劲了事吧?给我送进来,我加三百两!”
“四百两。”隔壁的声音悠然传来。
“五百两!”姬锋寸步不让。
“八百两。”隔壁继续加价。
“一千两!”姬锋咬牙喝道。
“。。。”姬蛟成沉默片刻,再次出声说道:“两千两。”
一脸愤然之色的姬锋突然哈哈一笑。“行,让给你了。再给我随便叫两个来。”说完一屁股坐了下去,将桌上酒杯斟满。“甭理他,咱们继续喝。”
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位大舅哥不简单呐。姜云凑上去低声问道:“大哥,那人是谁啊?”
“姬蛟成,镇抚司镇抚,仗着他老爹姬向文是指挥史,没事就爱跟我对着干。”姬锋显然心情不错,乐呵呵道:“平白多花了两千两,爱当傻子由着他当去。”
“也是皇族?”
“屁个皇族。”姬锋不屑道:“姬向文原名叫候向文,本是一个普通的禁卫军士卒,十二年前匈奴入侵时,曾派遣了几名高手,入宫刺杀皇爷爷,候向文为了救皇爷爷险些丧命,昏睡了七八天才被太医救了回来。因救命之恩,被皇爷爷收为义子,赐姬姓,送入京城指挥使司担任经历,后来才一步步爬上了指挥史的位置。”
姬锋声音忽然转小,凑近姜云道:“说白了,就是用来防备宋国公武修明的。”
“哦。”姜云恍然。“指挥史家颇有资产?两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以这小子的俸禄来说,还不至于花这么大代价就为了争口气吧?”
“隔壁的小胖子瞧见没有?”
姜云顺势望去,在姬蛟成身旁果然坐着一个大肚腩,一手搂着方才送来的那位叫欢欢的姑娘,一手搓揉着她挺拔的胸脯,正在饮她送上的“皮杯儿”。
“穿马褂的那个?”
“恩,他叫程金,是程家的少东家。这程家虽远不如方家,但也是关中商盟的一份子,和关外诸族都存在一些贸易来往,姬向文在大周边卫有些人脉,对程家有一定的帮助。两个老家伙不方便直接碰头,故而平日里就由两个小的联络感情。姬蛟成花的就是那死胖子的钱,自然不会心疼。”
呵,难怪这么胖,感情是散财童子。
花钱争一口气可以,把气全争了可没这个必要。龟公再次送来的两个姑娘,姬蛟成未曾再开口留下。俏生生的少女走入之后,径自走向两人身旁坐下。
姬锋异常熟练地将其中一个塞入怀里,爪子同时攀上了少女的翘臀。“瞧着眼生,你叫什么?”
“奴家水月,唔。。。”话未说完,红嫩的小嘴便被姬锋堵上,屋内渐渐响起一阵诱人娇喘。
唉!堕落啊!(未完待续。)
第276章 拍卖(一)
姬锋绝对是一个欢场急先锋,并非因其熟练的动作,主要在于他放得开,即便姜云这个妹夫在场,他也未曾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仿佛带着妹夫逛青楼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明明很荒唐,他却如此理所当然。
女人一旦动情,全身都会变软,男人一旦动情,只会一个地方变硬,在这种两性固有的差别之下,水月的表现要比姬锋不堪的多,她如一滩烂泥般斜靠在姬锋怀中,只剩下娇喘的份了。
情欲在厢房内不断蔓延着,姜云身旁的女子仿佛也受到了感染,搂着他的手臂渐渐紧了起来,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意,充满诱惑的目光紧盯着他,樱唇轻启道:“客官。。。”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这种情况下的确很难保持理智,可大舅子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姜云至今不能确认姬锋究竟本性如此,或是挖个坑想考验他。至少现在而言,姬锋的目光依然是清澈的,就冲这点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更何况这厮向来习惯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即便再好看,终究会让他兴趣大减,更何况身旁这个也好看不到哪去。
捡芝麻丢西瓜这种事,姜云绝不会干。他轻咳一声,道:“姑娘,你也坐对面去吧,陪我大哥喝酒。”
女子闻言,微微一愕,继而轻咬下唇道:“可是奴家不好看?客官何以拒人千里之外?”
姜云实在怕极了这般没完没了的纠缠,干脆狠狠心。“我。。。不喜欢女人。”
这算是杀招了吧?至少在姜云看来是。甭管什么问题,只要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同性恋的借口是一招鲜,吃遍天,保管今后再没任何烦人的纠缠。
此言一出,哪知人家压根没当一回事,反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无妨,只要客人想得到的,我们潇湘馆都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客官您是喜欢**还是小倌?奴家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哎呀,失策!姜云千算万算,偏偏忘了断袖分桃之事,好像在古代并不稀奇,甚至在某些时代,上流社会还视此为一种风雅。疏忽是疏忽了,所幸还来得及补救。姜云想了想,挂上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颇为挣扎地说道:“我。。。喜欢年纪大的。”
“。。。”这句话属于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大招,姜云险些让自己给说吐了,身旁的女子也好不到哪去,果断一脸嫌恶地站起身,赶紧绕过桌子,在姬锋另一边坐下,再没兴趣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这情况顿时让姬锋有些哭笑不得,忙开口解释道:“我这兄弟有些惧内,不用理他,咱们喝。”
姬锋左拥右抱,不亦乐乎,姜云小菜美酒,怡然自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异常嘈杂的一楼大厅忽然逐渐安静下来,宾客安静地坐于各自的位置上,姜云从身后的栅栏处朝下方望去,就见十数个伙计极为麻利地在大厅正中间处,收拾出一片空旷区域,接着各自搬来一些早已准备好的正方体木箱,上头铺上一层宽厚的木板,不多时,一个临时平台就已搭建完毕。
“他们这是做什么?”姜云愕然问道。这架势,该不会已经有酒吧驻唱了吧?
姬锋松开身旁两女,凑上前来伸长脖子观望一番,这才笑道:“没想到今日咱们运气不错,竟撞上了难得一见的拍卖。”
“拍卖什么?”姜云愣了愣,青楼能拍卖什么?初夜?
“自然是卖姑娘了。”姬锋笑着解释道:“一些签了卖身死契的姑娘若想从良,便会提前向青楼东家申请,待东家感觉其价值开始有降低的趋势时,便会举行一场拍卖,以当前的价位出手,获取最大利益。”
“一次性出手难道比留着慢慢来赚得更多?”
“相差不大。”姬锋摆摆手道:“现在青楼也讲究名声了,青春饭能吃几年?况且这种清倌人一旦破瓜,价值就会直线下降,用不了多久就和那些下等娼妓差不多了。与其如此,不如放人,赚银子的同时还能博个好名声。”
这么一说,姜云就明白了。所谓的拍卖,性质其实和玩股票差不多,设置一个止损点,股票有下跌趋势不怕,但只要下跌超过止损点,就立刻毫不犹豫地割肉甩掉。青楼拍卖也是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姑娘甚至还不如股票,股票跌了至少还有机会涨回来,而姑娘的价值达到巅峰之后,只会越来越低。
与其最后烂在手里,不如趁现在值钱提早出手,至于让她们破瓜接客,这种行为是杀鸡取卵,没有青楼会干出这种傻事。培养一个清倌人的代价,足以买下数百个低等娼妓。
不多时,一个类似司仪的管事率先走上了平台,大声说道:“感谢各位客官光临潇湘馆,今日是我们柳絮姑娘出阁的大好日子,究竟哪位客官最终能抱得美人归,就要看哪位最有诚意了,公平竞价,价高者得。有请柳絮姑娘上台,与大家见个面。”
“啪啪啪”,馆内霎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一个身着蓝色丝衫的倩影出现在大厅走道处,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上抬来,隐隐一握的小蛮腰微微一弯,只行了一礼,未曾多言,转过身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去。可以看出她此刻心情有些紧张,手中一张丝帕攥地很紧。
姜云细细打量着她,这姑娘长相颇美,五官精致端正,不知是否带着一点混血,她的鼻梁要比寻常女子高挺一些,上唇薄,下唇厚。侧面望去,别有一番风味。
“是她?”姬锋微微张开嘴巴,一脸愕然之色。
“大哥认识她?”
“呵,自然认识,这柳絮姑娘在京城可算是一位名人了,曾经也是潇湘馆的当家花魁,人气极高,只是终究欠了几分运气。”姬锋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四年前那场花魁大赛,她原本是有机会杀入前三甲的,可惜提前遇上了雀云居的江南花王,也就是现在武修明长子的其中一个妾室,虞晴姑娘。结果。。。唉,连前十都没能进去。。。至此之后,身价大跌。”
姬锋笑了笑道:“那雀云居就是沈墨的产业,说起来他眼光还是可以的,在看女人上基本没出过什么岔子,去年的花王虽然最终落到了蜀地,不过江南还是出了一个凡休儿,夺下了第五名,雀云居几乎年年上榜。不过依我看,明年开春的花魁大赛,沈墨未必就能落到什么好了。”
姜云这会也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说?”
“我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感兴趣,所以特别留心,先前曾在书信中套过沈墨的口风。据说明年代表雀云居出赛的,是一位叫无心的姑娘。我特意让小熎暗中帮我打探了下,说是沈墨将她藏地极好,至今尚未有人见过,听起来似乎挺神秘的,不过那无心姑娘如今尚在调教阶段。”姬锋无奈笑道:“这不是临时抱佛脚么?这些清倌人,大多是学艺多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那无心买来不足三年,一个新人如何能夺魁?只怕前十都进不去。”
“无心?”姜云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奇异的感觉。“好奇怪的名字,据我所知,青楼姑娘取花名无非从四点出发,艳,美,雅,意。这无心。。。感觉都不搭边吧。”
“管她呢。明年的花魁大赛,依我看,花王非潇湘馆莫属。”
“为何?”
“因为炎舞啊,她可是夺冠大热门,任何对此抱有怀疑的人,只要见她一面,之后都会对此坚信不疑了。”
就在两人扯皮的功夫,楼下的竞价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未完待续。)
第277章 拍卖(二)
柳絮的起拍价格谈不上高,于清倌人的身份来说,甚至低得有些夸张,只有区区一百两。[.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是青楼的惯用手段,底价低,喊价的空间就大,一些层次较低得客人也有喊价的机会,你来我往之中,能将气氛充分调动起来。气氛紧张,火药味就浓,最后成交价格反而会更高一些。
“二百两!”某个角落边的中年汉子高声喊道。
“三百两。”手持折扇的俏公子出声喊价。
“五百两。”富态十足的员外爷跟着出价。
“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三千两!”
随着价格不断升高,喊价幅度也逐渐增大,当有人喊出一万两的价格之后,出价频率陡然慢了下来。一万两,什么概念?相当于姜云那个世界的一千万人民币。这个价格足以将一楼大厅的所有客人全部涮掉。依然还在竞价的,只剩下二楼这十几个雅间而已。
姬锋端着酒杯,抬起咪了一口,目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他展颜笑着,高声喊道:“一万三千两!”
“大哥很中意这姑娘?”姜云愕然,你丫这么个花钱法,吴王知道了估计会心脏病发。这些钱要拿来给三个女儿买首饰,说不准他还乐意,首饰毕竟是不会贬值的,买姑娘?欠抽吧,买一个村的姑娘都够了。
姬锋朗声笑道:“柳絮姑娘值这个价,无妨,银票我带着呢。”
姜云正在纳闷,冷不丁地从隔壁厢房传来一个声音。“一万五千两。”
是姬蛟成。听到这个声音,姜云顿时恍然,大舅哥这是在使坏呢。
姬锋面色淡然,语气却说不出的愤慨。“姬蛟成,你非得跟我过不去么?”
“何出此言啊?出价各凭本事,恰好我也挺喜欢柳絮。”
姬锋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一万四千两!”
“一万六千两。[..info超多好看小说]”姬蛟成步步紧逼。
“一万八千两!”
“两万两。”
拍卖场上,众人最乐意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大厅众人忍不住开始起哄了。
“喊,继续喊啊,别认输。”
“是男人这会就别退缩,兄弟,上!”
姬锋喘着粗气,俊脸微微涨红,沉默了许久,就在大厅管事倒计时后,他忽然大声嚷道:“两万五千两!姬蛟成,我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端着酒杯的姬蛟成忽然痴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开口跟了上去。“姬锋,这句话我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跟我争,你凭什么?三万两!”
此价一出,楼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嘈杂声,连那主持拍卖的管事声音都开始忍不住带着颤抖。“三万两了,可有加价的?”
三万两,这价格已经很夸张了,柳絮虽美,却未曾拿到过花魁大赛的名次,买回去除了暖床之外,并无多少收藏价值。以她这种情况,一般也就一万出头一些。
姜云忍不住扭头看了大舅哥一眼,险些笑出声来。姬锋是个天生的演员,至少此刻而言,他的演技拿个影帝什么的,毫无问题。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面色略微有些狰狞,身子微微晃荡,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将一个男人面对这种局面应有的愤满,不甘,心疼,无助等情绪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终于演过瘾了,姬锋再次开口喊道:“三万一千两!”
“四万两!”姬蛟成一口气加了九千两,他就是要以这种绝对性的优势取得胜利,让姬锋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既然要争一口气,自然是争得越爽越好。
他是喊爽了,身边的小胖子程金不乐意了。四万两买个女人?他都没这么奢侈过!要说买个名妓也就算了,柳絮这种出了京城就没人认得的,哪里值这个价钱。他忍不住开口劝道:“蛟成兄,这。。。不值得啊。”
“怎么?心疼了?”姬蛟成睨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今个我要丢了面子,往后咱们就别来往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程金顿时不吭声了。且不考虑今后贸易的便利问题,一拍两散?先前在这对父子身上的投入岂非全部打了水漂?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程金举杯吞下一口闷酒,满脸悻然。
“四万两,有没有人继续加价了?”喊了半晌,没人应声,管事果断说道:“成交!”
接着骂他带着两个小厮走上台去,将柳絮引至二楼取银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程金满脸肉疼地缴纳了四万两,柳絮欣然投入了姬蛟成怀中。对她来说,今日的拍卖已出乎意料的好,姬蛟成是潇湘馆常客,都知他家世好,自身又是朝廷命官,给他当妾,总比卖给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头子,往后守活寡强。
美人在怀,姬蛟成春风得意,本能地回过头,透着窗栏空隙瞄了眼姬锋,这一眼却瞧出了满屏的嘲讽。先前光顾着赌气,不曾多想,如今尘埃落定他才反应过来,姬锋这厮是存心坑他呢!他原本就没有掺和拍卖的打算,莫名其妙就给拖下水了。
姬蛟成吃了个暗亏,心中不爽,按着柳絮胸脯的手不免重了几分,她那一声痛呼让姬蛟成回过神来,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冤大头不是自己。平白赚了一个女人,说起来也不算吃亏。
四万两,远远超出了心里预期,手握银票,即便不怎么把钱放在心上的方雅清,此刻也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
缴纳了银票的管事不曾下令撤去平台,反而重新站了上去。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好了!柳絮姑娘已经名花有主,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是今日最后的一次拍卖。卖什么呢?”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这才继续说道:“出价最高者,可以获得一个机会,炎舞姑娘亲自为其抚琴一曲的机会。”
以言出,大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只是单独听首曲子,客人表现出的热情甚至比方才拍卖柳絮时更为强烈。
“底价,底价多少?”
“别废话了,赶紧开始!”
“我要见炎舞!倾家荡产我都乐意。”
这些人疯了吧?姜云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种狂热,毫无根据嘛。“大哥,你说。。。大哥?喂,回神!”此刻不但一楼大厅,便是二楼雅间的气氛也充分调动了起来,姬锋呆呆看着楼下,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抹激动之色。姜云瞧出来了,这次可不是装出来的,这货的确魂飞天外了。
“老样子,底价一百两。”管事抬抬手道:“各位,可以出价了!”
“一千两!”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接了上去,开口便是十倍增幅。
疯了吧!方才买个美女也没见这么起劲的,听个曲子而已,至于么?
“三千两!”姬锋几乎没有考虑,开口便把价格喊了上去。
又来?姬蛟成暗暗提了个心眼,但这个机会他确实想要,狠狠心,开口追上。“五千两!”
价格涨得快,停得也快,包括姬锋在内,所有人都不吭声了。炎舞明年应该能确保花魁大赛夺冠,今日的一番邂逅足以成为往后吹嘘的资本,但五千两。。。这牛皮的代价就稍微大了点,没有人是傻子,心中都有一杆秤,衡量此举到底值不值得。
有意思么?草!整的姜云也来了兴趣,他还真想瞧瞧这传说中的炎舞究竟是何种模样。
“一万两。”姜云开口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云。。。你。。。”姬锋震惊道:“会不会太高了?”
“初次见面,小弟也没准备见面礼,今个就借花献佛了,替大哥争取下。”
妈的,跳出来个出头的?姬蛟成面色渐渐阴冷下来。“一万一千两。”
“两万两。”姜云淡淡喊道。
“两万一千两。”
“蛟成兄,不可,今日花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再继续下去,小弟没法和家父交代。”程金急了,忙开口劝阻。
“少废话!我心里有数。”姬蛟成冷哼道:“怎么?还有没有加价的?”
“三万两。”姜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别跟哥比砸银子,哥砸起银子来连自己都怕!(未完待续。)
第278章 拍卖(三)
拍卖场上最怕就是有人对着干,你来我往的叫价中,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冲动是魔鬼,在这种环境下,此话无疑是最贴切的。
姬蛟成已光着膀子下场了,他究竟是诚心叫价,还是有心捣乱,姜云懒得理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任何计谋诡计都是浮云。当价格被喊上三万一千两后,姜云直接丢出了五万两的天价。
这下就连姬锋都不淡定了,他掏出布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上前去轻声道:“小云,你可别乱来,这里不同别处,若是喊了价格最后却给不出银子,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即便是当朝权贵,敢得罪方家的也是屈指可数。你冷静点,若是对方再加,你就赶紧打住。”
劝诫的只有一个,起哄的却有无数个。这等夸张的竞价,已将拍卖的气氛调至了顶点,大厅中不断传出阵阵嘈杂蛊惑声。“继续啊,是男人就别退缩。”
沉默许久,姬蛟成再次加价。“五万一千两。”
“成了!”姬锋松了口气道:“让给他,赔死他!”
让?姜云笑了,轻飘飘地在大厅中丢下了一颗炮弹。“十万两。”
“。。。”
“。。。”
整个青楼都安静了下来,不但客人目瞪口呆,便是见过无数次拍卖的青楼姑娘都倒抽一口凉气。疯了吧!十万两买首曲子?这价格可是花王的赎身价,无论炎舞有多热门,此刻毕竟还不是花王,即便是,卖身钱和卖曲子钱能一样么?
疯了,这人一定是疯了。
台上的管事激动得嘴都快笑歪了,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这种冤大头。以前没有,往后也不会再有,没有再问价的必要了,他乐呵呵的说道:“这位客官的出价想来已无人能超越了,我宣布,此次。。。”
“十万一千两。”人心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十万两姬蛟成本不敢再喊,但见姜云一脸轻松之色,他决定赌上一赌,势必要他再多放点血。看了姜云一眼,他满是挑衅地补充道:“继续么?”
“蛟成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程金面色苍白,脸上肥肉微颤,他的精神已离崩溃不远了。
“小云,不可胡来!”姬锋也急了,忙开口劝阻。
但这劝阻终究晚了一步,姜云咧嘴一笑,淡淡说道:“二十万两。”
收手!收手!姬蛟成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但内心仿佛被姜云那一派轻松淡然之色感染了,鬼使神差地开口接道:“二十万一千两。”
姜云斜眼瞄他一眼,递了个大拇哥。“五十万两。”
“五十。。。五十万一千两。”
“一百万两。”
不能接了,这巨大的压力已让姬蛟成连呼吸都开始觉得困难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展颜笑道:“让给你了。”此刻他内心极为复杂,有如释负重的轻松,有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有报仇雪恨的解气,横竖一个字,爽!
管事呆愣许久,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从平台跳了下来,然后直奔二楼,甚至连结果都懒得宣布,人所皆知的东西还宣布个什么劲?
来到雅间之后,挂上一脸亲和的笑容,管事开口说道:“这位客官面生的很,怎么称呼啊?”
“姜云。”
“哦,原来是姜老板,瞧不出您年纪轻轻,出手竟如此豪爽阔绰。不介意的话,是否能让我们先验下银票?”谨慎点总是好的,这事透着蹊跷,欢喜的同时可别栽了跟头闹出笑话才好。
姜云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了最大面额的十张递了过去。
“稍等。”管事做了一揖,揣着银票弓背退了出去,径直向方雅清所在的方向跑去。“小姐,您看看。”
“汇丰银行?”看着手里的一叠银票,方雅清挑了挑眉,暗暗留起了心思。
沈家旗下的汇丰银行,虽尚未渡过长江,但在江南区域发展势头极为迅猛,早已没有一家钱庄能在它面前直起腰杆。方家在金陵也有钱庄产业,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当汇丰银行出现之后,方家的钱庄就已经名存实亡,根本没有一个百姓会前往办理任何业务。
存银,人家不收保管费用,甚至还倒贴客户利息。借贷,只要客户有东西抵押,汇丰银行就是白借,也不收利息。方雅清留意了很久,也没弄明白这么做的利益所在,她想不到任何赚银子的途径。
汇丰银行表面上完全就是在做慈善事业,不但不从客户身上收取一个铜板,反而还倒贴,竞争?以盈利为目的的钱庄拿什么跟人家竞争?各大钱庄一个接一个倒闭,方家有钱不假,却也不会拿银子去填补这个无底洞,关门大吉是最好的办法。
面对庞大的客户群体,汇丰银行每日送出去的利息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有进无出的情况下,方雅清曾断言,沈家坚持不了一个月。哪知几个月过去了,人家非但没倒,反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整个江南区域的钱庄产业已被沈墨一手垄断了。
对此,向来自视甚高的方雅清也不由对沈墨刮目相看,江南士族倒也并非全是庸才。
拿着银票只扫了一眼,她就知道是真的,的的确确是一百万两银子。一百万两买首曲子,见惯了大场面的方雅清此刻也不由微抽凉气,想起方才那张暴发户的嘴脸说出的“不差钱”三字,如今看来,倒也不是空话。
她笑了笑,随口问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多留意下,人尽量留住了。”
这种肥羊,跑了未免可惜。
“小人已经打听过了,那位客官名叫姜云。”管事如实答道。
“恩。”正要将银票塞入袖中,手上的动作忽然一僵,方雅清面色微微一变。“他叫什么?再说一遍。”
“姜云啊。兰女姜,白云的云。”
“。。。”淡然的俏脸渐渐失去了笑容,方雅清面色开始阴沉下来。她将手中银票递了过去,轻声嘱咐了一番。
“小姐,这。。。不妥吧,咱们没理由跟银子过不去啊。”
“没什么不妥,照办!”
“小人遵命。”
管事满心不解,但方雅清的话他却不敢质疑,立刻揣着银票跑上了二楼雅间,递还给姜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重新走上平台后,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我家小姐方才已经检验过银票了,出了点问题,所以我现在宣布,方才最后一次竞价不算。”
他摊开手掌,指向姬蛟成道:“炎舞姑娘的这一曲,最终归属这位客官。成交价格,五十万零一千两,由于这位客官花开亮度,这一千两零头就免掉了,最终价格,五十万两整。”
“嚯嚯”!两个身影同时跳了起来,是姬蛟成和程金。
“银票有问题?”
“敢来潇湘馆蒙事?这小子不想活了吧。”
一众客人唯恐天下不乱地立即议论开了。
“大家不要误会,银票没有问题。”管事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位客官的银票,发于汇丰银行,我家小姐已经检验过,的确是真的。但汇丰银行在京城并无分号,不符合我潇湘馆的拍卖规矩,故而只能作罢。”
众人这才恍然,待看向起死回生的那个“幸运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姬蛟成面色难看地瞅了瞅程金,小胖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愤然说道:“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偏是不听,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掺和了。”
言毕,他上前两步,将柳絮从姬蛟成怀中拖了出来,冷哼道:“她是我买的,人我带走了,再见,不!再也不见了。”
五十万两!开什么玩笑,姬家父子撂在一块都不值这个价钱!关外的一些生意,他程家大不了舍弃,程金打定了主意,死活不要再跟姬蛟成扯上什么关系了。这厮做的也绝,既然撕破了脸皮,自然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四万两银子已经花了,回去之后少不得要被父亲苛责一番,横竖都是这样,不如给自己混个暖被的小妾,何必便宜了这孙子。
掏银票的是程金,众所皆知,自然没人拦他。扯着不情不愿的柳絮,程金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这下姬蛟成更是雪上加霜,颜面尽失尚是小事,五十万两。。。怎么付这笔银子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至于赖账,他想都没想过,士族的强大并非只是单纯的经济,更多的是朝中的影响力,他今天敢赖,明日不知会有多少大臣联名参奏他们父子,京城是肯定别想再混下去。
干系太大,姬蛟成终于知道怕了。(未完待续。)
第279章 一梦十年
“小云,你要不把我当外人就实话实说,你与方小姐有旧?”
怨不得姬锋有此疑问,这事实在透着蹊跷。..info潇湘馆的确有现收现提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银票是真的,提出来无非花上一些时日,她方家又不是急着要动这笔银子。何必为了坚守一个无伤大雅的死规矩,平白少拿五十万两,谁会嫌银子多了烧手?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两人有旧,二么,姜云压根就是潇湘馆的托,胡乱叫价坑人呢。
“我不认识她啊。”姬锋疑虑,姜云比他更纳闷。他这一辈子,也就属两件事记得最为清楚,一是借出去的钱,二是见过得漂亮女人。就方雅清这小模样,但凡瞧见过一眼,就绝不可能忘记。搜遍了记忆,姜云确认自己的确没见过她,更别说有旧了。
至于是否会和暗盟有关?他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暗盟行事的最大宗旨就是低调,方家若真跟暗盟有关,绝不会当场整出这事来惹人注意,要还银票还怕没机会么?
两人一时琢磨不透,干脆不去多想,碰了个杯静等事态发展。
这个年代与后世还是存在相当大的差别,官员一般都不富裕,哪怕是一个贪官。文臣治国讲究一个文人气节,风骨,内心的道德底线设定较高,在这种情况下,所能付出极为有限,回报自然也就不高。
姬向文是京卫指挥使,相当于北部中国的联合军区副总司令,名义上的二把手,家族产业多少会有一些,可要说道现银,莫说五十万,想拿出五万两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于姬蛟成这个小小镇抚就更甭提了。
银子他是万万拿不出来的,到了这会脸面也顾不上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姬蛟成赶紧站起身,“噔噔噔”直奔楼下,在角落处寻到了方雅清。两人多少有些交情,看在姬向文的脸面上,她也不好太过为难。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拍卖之事就此作罢,但姬蛟成必须在三天之内,凑满五万两银子送入潇湘馆。
方家的规矩不能破,这笔银子就算是违约金了。十分之一,以方雅清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能做出这等让步,姬蛟成哪里还敢再说半个“不”字,忙道着谢,带上随身小厮灰溜溜地夺门而去。
拍卖告吹,管事再次走上平台,重新主持。
少了个瞎掺和的,这次姬锋成功竞标,价格方面还算正常,三千五百两。三年的俸禄就这么砸了出去,他倒也不怎么心疼,屁颠屁颠地随着丫鬟前往后厢房。
独饮就没什么意思了,待姬锋走后,姜云将身旁两个姑娘打发走,又坐了一盏茶功夫,顿觉无聊,起身下楼向外走去。
原想案子了解之后他就能回金陵去,故而这些日子只是和无忧子暂居客栈,如今看来短时间内倒也回不去了,是时候考虑下在京城置办间房子。不知是否受到前世的影响,这厮对买房情有独钟,几乎是走到哪买到哪,横竖不会贬值也没什么负担。对,明日就抽时间买一栋屋子。
边走边想,眨眼便已来到了出入口,在即将踏出大门的一刻,姜云忽然感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顺着感觉扭头望去,是方雅清。先前那客套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她的目光很是复杂。蔑视,不甘,愤满,幽怨,漠然等应有尽有,横竖不带一个正面情绪。
难道自己真认识她?还在不知不觉中得罪过她?不是她疯了,就是他自己疯了。姜云摇摇头,不去多想,径直向外走去。
案子办完了,明日那些休假的大人也该病愈了吧,早睡早起,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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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府邸的后院厢房。
一个三十出头的美貌少妇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手捏着拨浪鼓,鼓面飞快地摆动着发出阵阵清脆响声。那粉雕玉琢的女婴伸出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努力地抓向拨浪鼓尾端的红绳。
努力捞了几下一无所获,就在女婴小嘴一瘪,即将用嚎啕大哭来表达内心的不满时,少妇忽然将腕子垂低,红绳准确地落入了女婴手中,逗得她“咯咯”直笑。
“这吃不得亏的臭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少妇伸出手指,宠溺地点了点女婴的额头,顿时又引来一阵不满的“呀呀”声。
“娘。”就在此时,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快步跑入了屋内,他先是凑上前去看了看妹妹,逗弄了她一番,继而朗声道:“鹏哥哥让我进宫陪他玩几日,我这就去了,您好好照顾妹妹,过两日我再回来。”
少妇黛眉微蹙,颇为不满道:“冲儿,告诉你多少次了?少与朝廷的人来往。你若闲得无聊,我明日就送你去漠北,找你武哥哥去。恰巧前几日你白姨来信,说想你了,让我带你去玩个一年半载。”
“那有什么好玩的?武哥哥膀大腰粗的,再过两年,爹都快打不过他了,我去漠北,找不自在吗?娘你别逗了。要不您送我去夷州,我想丝蕴姐了。”
“姜冲!你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都和你说了,少与朝廷的人有来往,你若再不听,娘就揍你!”
见少妇发了火,男童撇了撇嘴,小声说道:“爹也是朝廷的人,你若与他少来往,我又是从哪来的?你们做大人的,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善良可爱的小朋友。”
这死孩子!少妇脸颊微微一抽,忍住动手的冲动,勉强挂上一张笑脸,和蔼地说道。“冲儿,你要知道。被人骗了一次没关系,重要的是得学会长记性,谁都会犯错的对不对?犯错不怕,改了就好嘛。你看,娘是不是许久没让你爹进过房门了?”
男童闻言,抬手指向襁褓中的女婴。“你改了吗?妹妹哪来的?”
“姜冲!”少妇娇斥一声,尚未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那男童便转过身去,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呜哇,呜哇。”怀中女婴猛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啼哭声,闹得少妇一阵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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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铺着淡黄色被单的柔软床铺上,方雅清猛然坐起身来,难以抑制地轻声喘息着,她满身香汗,单薄的丝织睡袍已湿了一半,呈现出半透明的诱人姿态。春光乍泄,她丝毫不曾放在心上,完全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又是这个挥之不去的梦境,最近两年,她已重复梦见了数十次。分明毫无因果逻辑,可在梦中却一切都感觉如此自然而真实。她年长了十多岁,不但有了女儿,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冲儿。。。姓姜?
心中泛起一阵凉意,方雅清挪到床沿,随手取过一件外衫披在肩头,拖着步子走至一旁,将窗户推开。皎洁的月光伴着入夏的夜风映入屋中。
今夜天气不错,皓月当空,万里无云,漫天繁星清晰可见。
方雅清面无表情地抬头仰视,眸底仿若化为一面明镜,对映着夜空,难以见底的深邃之中,伴随着点点闪亮。她静静待了小半个时辰,这才重新关上窗户。
“看不见,为何还是看不见!”她极为烦躁地抚按着额头。不多时,屋中传出一阵摔砸物品的巨响。
声音,持续了许久。(未完待续。)
第280章 天煞孤星
选择逃避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然而刑部众官员却是同一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从内心层面来说,他们偏向皇室,却又不敢当出头鸟得罪武宗,称病休假自然成了唯一的选择。与此同时姜云来了,为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但这不代表刑部众官认同他的做法。
定王的身世被皇帝小心地掩盖下来,这个黑锅自然得要姜云去背。官员们虽不明白姜云是拿什么去胁迫皇帝诛杀定王,但同样不妨碍他们认定他是一个与大周皇室对着干的不忠之臣。
这么一来,他们对姜云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这让他第二日“上班”就被彻底地孤立了起来。加之刑部较为特殊,主要负责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大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文案工作,紧靠各主事就能全部搞定,主事以上官员每日无非就是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打发下时间等待下班就好,这种情况下,更没姜云什么事了。
不过这点事情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连着去了几日,混了个脸熟之后,姜云再度过起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悠闲日子。先是抽时间在刑部衙门附近买了栋宅子,有了固定居所之后他写了一封书信给陆小川,让他再往夷州一趟,宣调凌冰前往大周。接下来就是开开心心混日子了。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用了午膳去刑部签到,喝完午茶静待姬锋寻上门来,找个喝花酒的去处玩到深夜回家睡觉,这就是姜云的日常任务。在这期间,姜云也算瞧出来了,这位大舅哥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至少这六七次的花酒喝完,他没让姜云掏一个铜板,死活非要他请。
吴王殿下管不了儿子的爱好,但他在银钱上的管制却相当紧。自从皇后去世,姬锋奔丧供职京城之后,吴王就没给过他银子,姬锋过得是自给自足的生活,一应支出全靠朝廷俸禄。这些收入过日子是够了,至于喝花酒,那就甭提了。
姜云对京城的青楼行业不是很了解,但即便如此,他仅凭肉眼都能瞧出近日所去的地方,是一处不如一处,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周遭环境和陪酒姑娘的颜值,与首日的潇湘馆显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人说秀色可餐,陪酒姑娘的颜值直接决定了这顿花酒的质量,一连几次索然无味,姜云不干了。他提前去天成银号兑换银票,接着又拉着姬锋回到了潇湘馆。
这次没瞧见姬蛟成,听说这货求爷爷告奶奶总算凑够了银子,交出去后转眼便让他老子姬向文关了禁闭,一时半会是甭想出来了。不过熟人也有,小胖子程金今日依然待在先前的雅间里,坐他对面的汉子,姜云也曾见过,那个将他从金陵一路押解上京的武桀,宋国公武修明之子。
宋国公一门同样有军方背景,小胖子挺能耐,没两天就换了根高枝,瞧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姬蛟成那一头该是被彻底抛弃了。
瞧见姜云,程金立马将头扭了过去,这是个神经病,小胖子懒得跟他搭上什么关系。反倒是武桀,微笑着颔首打了个招呼,待看见姜云身后的姬锋时,他立刻站起身,远远行了一礼。
他的目光很真诚,但姬锋压根没当一回事。京城皇族太多了,走哪都能遇上一两个姓姬的,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再真诚也难免带着一些敷衍性。更何况宋国公和金陵集团并不算密切,反而还存在一些竞争关系,为了老爹着想,姬锋也不能与他有所交集。
两人寻了个雅间入座,这次是姜云做东,酒菜他点,不过陪酒姑娘这方面还是姬锋比较熟悉,随口点了两个,龟公应了一声,弯腰退了下去。
不多时,两个年轻姑娘走入了雅间之中。姬锋瞧见来人,立刻站起身,有些拘谨道:“方小姐,你怎么来了?”
一席鹅黄色衫裙,盈盈一握的纤腰上系着一条颇为精致的玉带。笑靥如花的一张鹅蛋脸,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方雅清。紧着双小手站在她身后的女子,竟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抛去气质方面的因素不看,仅以五官来说,这女子比起方雅清倒也不遑多让。
“呵,先前小舞与你相谈甚欢,这次听说姬公子又来了,小舞特地让我带她来与你们打个招呼。”方雅清淡淡笑着,脸上一团和气。
“方小姐坐,炎舞姑娘你也坐。”
看了方雅清一眼,炎舞微微一笑,走至姬锋身旁,理了下裙裾坐了下去。“公子何以这么久不来看奴家?”
“呵呵,此事说来话长。。。”眨眼工夫,两人就热火朝天地聊上了。
方雅清自顾自在姜云身旁坐下,抓起酒壶给他满了一杯,笑着递了过去。“公子贵姓?”
“姜。”姜云忙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一方家小姐,哪能干这事。”
好看的双眸如月牙般弯起。“这姓好生特别呢,雅清在外跑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碰上这个姓氏,公子哪里人士?”
姓姜的少么?姜云笑道:“我老家在江南,姓姜的不少呢,满村都是。”
“哦。”方雅清微微颔首,不露痕迹地问道:“公子贵庚了?瞧着似乎尚未及冠,成婚了么?”
“差不多。。。快了吧。”
“公子去过漠北么?”
“漠北?”姜云笑着摇摇头。“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姑娘你别逗了。”
似曾相识的话,让方雅清渐渐眯起了双眼。“夷州呢?”
此言一出,姜云本能地警觉起来。不对劲!除了姬洛和徐娉婷之外,他从未告诉过第三人夷州的事,好端端的突然让人问起,姜云面上没什么表示,暗中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定了定神,他装模作样地笑了笑。“没去过。”
“是么?”
“呵。”他继续装傻。
方雅清定定地看着姜云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径直向外走去。“我还有事,失陪了。小舞,走了。”
炎舞起身,与姬锋挥了挥手,紧跟着走了出去。
“小云,怎么了?瞧你们聊的还不错,她怎得忽然翻脸了?”姬锋一直在留意姜云这边的动静,见两人出去后,忙开口问道。
姜云晃了晃脑袋。“不清楚。往后还是离她远些好,与她呆一起,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你都感觉出来了?”姬锋一脸神秘。
“什么?”
“你说的没错,往后尽量离方小姐远一些,她这人。。。邪门得很。”姬锋小心翼翼地朝外头瞅了一眼,这才轻声道:“就这两年时间,她已连续嫁了九次,结果你猜怎么的?九任夫婿全都莫名其妙死了。”
“。。。”草,她属蜘蛛的?还是螳螂?
“你还别不信。”姬锋抬手捂着嘴,小声道。“两年前吧,这方小姐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嫁人了。恰巧刘家少爷对她倾心已久,事情就成了。那刘家虽比不上方家,但也还算不错,况且刘公子还有个举人的功名,算得上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谁知道,就在大婚之日,一拜天地之时,突然猝死,就连仵作都没查出死因。”
“然后?”
“然后么。。。”姬锋给自己满了杯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过了一个月左右,孟家少爷不死心,上门提亲了,方小姐甚至都不曾考虑,当场就应了下来。结果。。。一模一样,一拜天地之时,好端端的就这么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听到这,姜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看恐怖片都没这么惊悚的。
“之后方家发了一则招婿公告,只要三十岁以下,相貌端正,未曾娶亲之人,不论家世都可以向方小姐提亲。娶了方小姐意味着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提亲之人如过江之鲫,方家也不挑剔,来一个就准备一场婚礼,结果无一例外,拜天地时全死了,给人感觉就像是老天爷压根不让她嫁人。”
姬锋一脸惋惜道:“人常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当真能与方小姐这等人间绝色,颠龙倒凤一番,豁出命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连人家闺房都进不去啊!就没一个人能撑到送入洞房的,死的一个比一个悲壮。连死九人,谁都没胆子尝试了。”
“。。。”
草!这女人是天煞孤星啊!方才跟她说了几句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克到,姜云心中泛起一阵凉意,赶忙起身就走。“大哥,你慢玩,小弟先走一步!”
这地方,往后打死不能来了。(未完待续。)
第281章 飞来横祸(一)
帮姬锋叫了两个陪酒姑娘,顺带把帐结了,姜云与他打了个招呼,先一步离去独自走上了大街。(..info)
心有戚戚,不光源于方雅清那邪门的传说,更主要的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姜云做人习惯算上三分,察言观色是本能行为,先前离去时看到她的目光,加之今日莫名其妙提到夷州的话题。姜云几乎能确认,她一定认识自己。
但天见可怜,无论他怎么回忆,都能肯定自己确实不曾见过她。难道是穿越之前认识的?只稍稍一想,他就推翻了这一可能,古代姜云这辈子都没走出过吴县地界,怎么可能认识关中方家的小姐。
他不了解别人,人家却对他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姜云很是不安。看来有必要吩咐罗天调查下方家,方雅清表现出的种种,与沈墨相差太多,她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士族小姐。
边想边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家茶肆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挎着扁担,提着两个大罐从前方的拐角处走出,行至姜云身前,老妇脚底一滑,伴随着惊呼声,顿时向一侧软软地瘫了下去。
碰瓷?姜云愕然。
“哎哟。”老妇揉着脚腕,抽着凉气道:“小伙子别愣着啊,赶紧来扶一把。”
伸手摸了摸胸前,琢磨着怀中的银票,姜云松了口气,应该扶得起。他走上前去,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搭着她的腰肢,用力向上拖起。“来,您慢着点。”
就在老妇即将起身时,姜云心头猛然浮上一丝凉意,全身鸡皮疙瘩在瞬间炸了起来。不对劲!这老妇怎么瞧都得六十多岁年纪了,她的手腕也太嫩了一些,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会不会保养的太好?来不及细细思量,姜云本能地送开手,双腿用力一蹬,飞速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他撒手的同时,老妇右手闪出一抹银光,一把尖锐而锋利的匕首从她脖颈旁穿过,直刺姜云脸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也亏得他撒手及时,那老夫身子微微一晃影响了准度,匕首锋刃只在他左肩挑出了一道口子。
“你是谁!”生死一线之隔,姜云倒抽了一口凉气,厉声喝道。
“哼。”老妇冷哼一声,这次她不曾特意变出那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脚下移出一步,手持匕首再次贴了上去。
听着那原声冷哼,姜云惊道:“你是炎舞!为何要杀我?”
此言一出,老妇手中动作微微一窒,她咬了咬牙,匕首再度刺了出去。
这就是天赋异禀了,只要是伸手问他借过钱的,只要是让他眼前一亮的绝色美女,别说换个装易个容,就是化成了灰,姜云一样能准确地认出来。
那个温柔似水,落落大方的炎舞姑娘居然是个高手,还要他的命,不用想了,这事和方雅清绝对脱不了关系。问题是为什么?他真不认识她,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弄死他不可?
姜云愤怒了!面对势在必得的雷霆一击,他本能地使出一招“懒驴打滚”,堪堪避过之后拔腿就跑。愤怒归愤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跑出了不足十步,姜云眼前一花,发现不知何时炎舞竟已绕到了他的身前,匕首指着他的喉咙,眸中满是冷冷的杀意。
“别冲动!有话好说。”
“别怨我,小姐要你死,谁都救不了你。”炎舞冷冷说道。
“要杀我不难,你刺一下我就挂了。”姜云强笑道:“问题是,能告诉我原因么?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
看了看脚尖,目光重新移回姜云脸上。“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来杀我?会不会是误会?那我死得多冤。”
“不冤,就是你!小姐说过,只要是在她面前出现过两次的姜姓之人,必杀之。”
姜云简直无语问苍天!姓姜怎么了?草!姓姜的欠你钱了啊?自古以来仇杀的有,情杀的有,为利益杀人的也有,谁特么听过为了一个姓杀人的?这还不冤?哥特么比窦娥还冤!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安心上路吧。”炎舞不再给他机会废话,腕子微微一抖,匕首直刺姜云喉间。
完了!阴沟里翻船。这快若闪电的一击,姜云脑海中能反应过来,身体却僵在那丝毫动弹不了。眼瞅着匕首即将刺入时,“砰”地一声,不知从哪飞来一块小石子击中那匕首的锋面,巨大的力道弹开了炎舞的右手。
“谁!”炎舞一脸戒备地退出两步,四下张望,并未瞧见有人。
姜云回过神来,也跟着左顾右盼。忽然眼角处瞄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只见半空中虚浮着一个人影,一席翠绿色长衫,背着长剑,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清冷,居高临下地淡淡注视着两人。
是瞿丹!她怎么来了?
到底是武宗出来的人,逼格高得不是一点半点。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全神戒备的炎舞丝毫不曾放在眼中,声音仿若从天外传来。“我数到三,滚,或者死。”
“私人恩怨,凌云阁何故插手?”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炎舞试图争取一下。
“一。”
“还请上使离开,我家小姐日后必有厚报。”
“二。”
瞿丹表现出的态度十分强硬,压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见此情况,炎舞眸光一冷,竟不再理会她,再次向姜云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冥顽不灵。”瞿丹唇角闪过一抹冷笑,身影一闪,几乎在瞬间就跨越了十多丈的距离,出现在姜云身前。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倾斜着挑上迎面而来的匕首。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了,炎舞仿佛提前知道了她的攻击方式,几乎是擦着躲了过去。瞿丹挑了挑眉,颇为意外,但几乎在同时,手中长剑飞快地旋转半圈,剑柄成功击中炎舞手腕,几乎已经触碰到姜云的匕首,历时脱手飞了出去。
“瞧你还有几分本事,今日姑且不杀你。”瞿丹淡淡说道:“告诉你主子,此人于我凌云阁有恩,只要他在京城一日,谁都别想动他。”
揉捏着手腕,哪怕涂着浓妆,炎舞脸上依然泛起一丝苍白,她深深望了姜云一眼。“今日算你走运,但你最好记住,小姐要杀的人,没一个能活下去。”
妈的,走之前还要占点嘴上便宜!胜利者总是宽容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姜云目送炎舞快步离去,倒也没进一步为难她。他向瞿丹抱了抱拳:“今日多谢瞿姑娘相救。”
瞿丹对姜云还算客气,微微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先前小雨的事我还没谢你,就当扯平了吧。”
“那是我分内的事,如何能扯平。”
“行了,也别客套了。”瞿丹舒了口气。“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你这人也忒会惹事,往后自己多注意点,别以为这是京城就掉以轻心,目无王法之辈多了去了,我能救你一次,未必能有下次。”
“我险些忘了,敢问瞿姑娘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有人通知老孙,给我传信了。收到了消息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正好赶上。”
“传信?”姜云一愣。“可知何人传信?”
“据说是个道士,邋里邋遢跟乞丐一般。若非他言明你性命攸关,我也未必信他。”
道士?还邋里邋遢?除了无忧子这厮,姜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有人要刺杀自己?姜云不由眯起双眼,看来有必要好好盘问一番。
一番客套,告别了瞿丹后,姜云快步向家中赶去。事关小命,非弄清楚不可!(未完待续。)
第282章 飞来横祸(二)
“老道士,你给我出来!”才推开院门,姜云便大声嚷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溜达一圈,瞅见偏屋的纸窗处隐隐有烛光映出,他快步走上前去,抬脚踹开大门,待看清屋内的情形,姜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张极大的圆桌撂在屋子中央,上头搁着三十来道菜,还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什么春笋红烧肉,陈皮蜜汁鸡翅,香菇炖小排,核桃栗子鸡,鹌鹑蛋银耳炆兔肉,但凡各大酒楼有的,几乎全在桌上摊着了。
桌腿边东倒西歪地摆着四五个酒罐,赤红色的条子上龙飞凤舞地印者“状元红”三个大字。老道士无忧子全身酥软地靠在木椅上,身旁簇拥着六个年轻少女,那一个个青丝薄纱,衣不蔽体的模样,就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帝王般的享受是什么?眼前就是了。老道士已化身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手搂着一个少女,两只爪子尽往柔软的地方攀附。左侧的绿衫女子抬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探过脑袋送上一个香艳的“皮杯儿”,右侧的两个少女则不断在桌上夹着菜肴,送入嘴里嚼烂了再渡入无忧子口中。
眼前的一幕瞬间化为千万头****在姜云心头呼啸而过,他彻底凌乱了!
哥喝花酒上青楼,你特么喝花酒叫外卖?哥两个人点十来个小菜,你特么点了三十多个大菜?哥叫一个姑娘,你特么叫了六个?王八蛋!用着他的银子,这厮的生活品质已经一骑绝尘而去,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灰都吃不上的那种。
姜云愤怒了!板着一张臭脸,他慢吞吞走入屋内,冷冷环视一周后,“啪”地一声捶上了圆桌。“干什么呢这是?赶紧都给我走。”
一声咆哮,让无忧子酒醒了一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睁开眯着的眼睛,老道士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事办的不是挺地道,讪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身旁的绿衫女子。“今个就这样吧,改日再找你们。”
“你行啊!”等几个姑娘都走了,姜云这才嚷道:“一顿饭吃了一千两?我算是瞧明白了,就你这样的,养不起。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嘿嘿。”无忧子笑了笑,不接他话。“今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让他这么一说,姜云才记起要问他的事。“你去找武宗了?来说说,你怎知道我今个会遇上危险?”
“我哪知道啊。”无忧子摊摊手道:“还不都是师兄吩咐的,什么时候去什么地点,找什么人说什么事,老道我照着办而已。怎的?还真救了你一命?看来师兄没说错,你还真有血光之灾。瞧吧,老道我也没白花你银子。”
姜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我问你,那方雅清是什么人?好端端的,为何要派人害我?”
“不清楚。”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老道我又不认识她。”
“那成。”姜云面色发狠,沉声道:“我最近走不开,你给我送封信去金陵。妈的,想害我性命,我倒要看看谁先死!”
“你想做什么?”
“我这人你还不知道么?”姜云冷声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管她姓方还是姓圆,她想要我命呢!不先整死那小娘皮,往后我这日子怎么过?”
美女?美女又怎的?事关小命,棘手摧花的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穿越至今,除了那群倭寇之外,只有两个人是想要他死的,一个是夷州的降头师,已经让他宰了,剩下就是这方家小姐,这女人美则美矣,心肠却极是歹毒,无缘无故就要人性命,姜云哪会跟她客气。
一听姜云发了狠劲,无忧子忙道:“不用这样吧,咳,那个你放心吧,她害不了你。”
“你不是不认识她么?怎知她害不了我?”
“呵呵。”
“老道士,你说我看起来就这么好糊弄么?”姜云面色一变,冷哼道:“告诉你,今个的事你要不给我说明白,现在就走。我还就不信了,没了你我就过不下去。什么血光之哉,搞不好就是你给我带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而且一时也说不明白,即便说明白了你也未必相信。”
“信不信是我的事,你说你的。”
到了这份上,眼瞅着是瞒不住了,且关系自身福利问题。无忧子并未犹豫太久,稍一回想就开口说道:“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过的一件事么?我师兄年轻的时候,遇上过一段孽缘。”
“记得,那又怎的?”
“说起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师兄云游四海,到处传道。路经高丽时,结识了一个年轻女子,她叫李星璇,是一个观星师。就贫道师兄那张嘴,死人都能让他骗活了,何况是一个只会躲在屋里数星星的小姑娘。他在高丽待了三个多月,不但骗到一手观星的本事,还把人家小姑娘的肚子骗大了。”
姜云一脸古怪。“老道士,你今年怎么也得五十好几了吧?你师兄。。。都快上七十了吧?二十年前,那也得四五十了。那个叫李星璇的姑娘多大了?”
“咳。。。十。。。十七。”
“你师兄真不是东西。”
“唉,道门不幸,出此败类。。。”无忧子深以为然,只是那张老脸却写满了“羡慕”二字,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拉倒吧你!赶紧打住!”姜云翻了个白眼。“这话我说说也就罢了。就你方才的做派,比起你那师兄也好不到哪去。”
“十月怀胎,李星璇顺利诞下一女,取名星言。因观星师在高丽是神官,不能成婚,加之师兄。。。老道估计他也压根没有成婚的打算。故而她就托人将女儿送去了云龙山。”无忧子长叹一声道:“那女婴送来时,师兄刚继任天道教掌教之位,无法亲手抚养,只得将女儿送去了他的俗家,也就是关中方家,过继给胞弟,入了方家,李星言就改了姓名,也就是现在的方家小姐,方雅清。”
哦!感情是这么回事。那丫头从小就没享受过父爱,母爱,性格扭曲进而报复社会,不难理解。姜云颔首,深以为然。所以说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还是挺重要的,这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开口问道:“她就算怨恨你师兄,也该报复她老爹才对,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又没惹她,她杀我作甚?”
“呵。”无忧子强笑道:“可能是怕走上她娘的老路吧。”
“什么意思?”
“你以为师兄为何对你的事如此上心?”无忧子皮笑肉不笑道:“她与你的一段孽缘是天注定的。”
会说话么?是姻缘吧!“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和她之间会有一段姻缘,她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所以才打算提前把我干掉?”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无忧子拍了拍姜云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观星虽能让人趋吉避凶,但还不至于能逆天改命。有些事是天注定的,非人力可改,她以为她的做法是一种对未来的篡改,却不知一切都在上天预料之中。若贫道所料不差,她必有后招,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安心?无忧子的话让姜云更难安心了,怎么听都是让他等死的意思。
第283章 飞来横祸(三)
老道士所料不差,第二日就出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周朝廷除了四品及以上官员之外,也只有言官才有上朝的资格,如姜云这等从五品的员外郎并未享有这等待遇。故而他向来去得很晚,接近正午,姜云才慢悠悠地赶去刑部。到达之后,便觉气氛有异,平日里办公场地无非只有几个官员在那奉茶闲聊,今日却熙熙攘攘簇拥着二十多个人影,高声喧嚷着。
“怎么了这是?”凑热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发现异常之后,姜云第一时间挤了进去,想要瞧个明白。
“可是姜大人?”两个差役打扮的青年瞧见他,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我等已在此等候你许久了。”
姜云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祥的感觉。“找本官何事?”
“姜大人,你的案子犯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案子?什么案子?姜云本能地向后退出两步,一脸警惕地看向身前两人。“慢着,把话说清楚,本官犯了什么案子?”
刑部主事鑫谷和姜云认识较早,颇有几分交情,他走上前来将他拉至一旁,小声说道:“大人,今日早朝时,顺天府尹仇大人启奏陛下,说是有人状告你杀害其年迈母亲。据说朝堂之上数位大人联名上奏,要求陛下严惩。陛下已经下旨,将您交与大理寺审问。”
杀人?姜云倒抽一口凉气,这罪名可大可小,一个不慎便是以命偿命!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杀人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难道是梦游?姜云瞪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姜大人,请随我们走一趟吧。”两个差役不由分说,走至姜云身旁,将他架起就走。
浑浑噩噩地被送入了大理寺牢房,姜云到了这会还没回过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将他押送至此后,差役不曾多言,丢下他转身就走了,整个牢房空空荡荡,除了坐在远处打着瞌睡的狱卒,连个聊天搭话的人都没有。有心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奈何实在无人可问,姜云干脆盘腿坐下,静待升堂审案。
傍晚时分,监牢内来了一个客人。由于光线较暗,姜云一时看不清他的容貌,直到其走近之后,他才满脸喜色地站起身,移步走向牢门旁。“王公公,您怎么来了?”
王礼挂着和善的笑容,将不远处的狱卒支开,这才开口说道:“咱家是奉陛下旨意,过来询问你一番。我说姜大人呐,您就不能闲着待一阵么?好端端的怎又惹事了?”
“不瞒公公,下官近日来安分守己,并不曾惹事。莫名其妙就进了大牢,到这会还一头雾水呢。”
“您没杀人?”
“没有啊,下官好好的杀什么人呐。”
王礼沉吟道:“那恐怕是您得罪什么人了。”
听了这话,姜云不吱声了。得罪人这事,他可真没少干,穿越之后朋友没交几个,得罪的人倒是不少。一时半会的,他哪知道究竟是谁想整他。
“姜大人,您这次得罪的人,来头可不小,就连陛下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王礼扯着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说道:“今日早朝,顺天府尹仇大人牵了个头,上报了您这件案子,陛下本想帮您暂时压下去,抽出点时间调查清楚再说。结果您猜怎么着?四品以上的六部官员,除了兵部以外,共跳出了七八个人,言官方面也有六人附和,非得立刻将您拿下严办。”
“这么多?”姜云心头不由泛起一抹凉意。太夸张了!这等规模搞一场政治斗争都够了,就为了死个**这种小事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未免就有杀鸡用牛刀的意思。自知之明姜云有,他的脸面还不至于这么大。
“不止是多。”王礼冷笑道:“这帮官员向来不是一条心,可碰上了您这案子,竟然全站一起去了。而且最为蹊跷的是,挑头的竟然都是平日里不怎么管事的中立派。太孙一党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紧接着跳了出来应声壮势。”
能说这话,王礼就没把姜云当外人。“党”这个字可不是随便能说的,尤其是牵扯到一国储君,说出来就有些大逆不道的感觉了。满朝文武都是朝廷的人,太孙是朝廷接班人,他为何要结党?结党是为了对抗谁?
“陛下现在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姜云问道。
“陛下对您还是挺看重的,此事确实难办,不过他们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陛下让咱家过来告诉你一声,无需将此事放在心上,该认就认,别的事陛下会为你处理。”
“陛下要下官认罪?”
“不是要您认罪,是建议您认罪。”王礼沉声道:“救您的契机尚需一段时日,若您坚持不认,恐怕会受些皮肉之苦,与其如此,不如早认。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绞监候,秋刑之前足以解决了。”
哦!姜云顿时恍然,老皇帝是要他光棍一些,好汉不吃眼前亏,免得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下官省的,多谢公公提点。”一脸感激地抱住王礼双手,手心的银票就偷偷塞了过去。
要不怎么说这姜大人上路子呢!传个信这种小事压根不用王礼亲自跑一趟,他可是姬重身边最为信赖的大太监,实权虽没多少,但说出的话,皇帝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累这两条老腿,还不就是为了这张票子么。
大周的太监俸禄普遍不高,即便是他也不过混个温饱,距离奢侈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打从认识了姜云,手头的闲钱就没少过,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起来。眼瞅着姜云又有麻烦上身,王礼嘴上抱怨,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可着劲的费心奔波,如今看来,都是值得的。
每次出手都是五百两,阔绰的程度让老太监心花怒放。
菊花再次在老脸上绽放开来,王礼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一些。“姜大人尽管宽心,您的事就是杂家的事。容咱说句不自量的话,只要这大周不曾改天换日,咱家就有法子保您没事。您在这吃好喝好,静待消息便是。”
“有劳了。”
唉,这算是二进宫了。也不知是不是跟京城犯冲,每次过来都有一场牢狱之灾。
姜云无奈一叹,暗自琢磨起来。无忧子要他静等,什么都不用做,皇帝如今也是这个意思,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保他?要不,就试着等等?
翌日一早,牢外来人提升姜云上堂。
入堂之后,一切按步骤井然有序地上演,所谓的人证,物证一一过堂,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得了失忆症,先前真干过这杀人之事。直到最后他瞧见那被害老妇的容貌后,这才恍然大悟。
幕后黑手是方雅清没错了!这老妇的样貌就是昨日炎舞乔装的本尊。因武宗插手,她自认不能继续蛮干,这才兜了个圈子,借大周律法害他。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接二连三对他不利,饶是姜云自认除了名的好脾气,此刻也不由暗暗上火。这小娘皮不弄死他是绝不甘心的节奏,先前以为无忧子说错了,如今看来一点没错,什么姻缘,就特么是孽缘!
心中早已有底,姜云压根没说一句辩护之词,很光棍地画押认罪了。
也不知两个老头的话究竟可不可信,唉!看看再说吧。
第284章 飞来横祸(四)
天香阁,是一间新开不足两月的酒楼,掌柜姓闫,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放眼整个京城,仅以酒楼来说,天香阁并不起眼,它占地不大,楼高也仅有两层。真正让人去过一次就难以忘怀的是其出类拔萃的价格,以及特立独行的特色。
天香阁很贵,这是公认的。即便三四个朋友普普通通吃上一顿,至少也是一百两起,非商贾大户,甚至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但即便如此,天香阁依然每天都是门庭若市,一餐难求,至于二楼雅间,更是至少需要提前一周预定,这个地方不是有银子就能吃上的。
会出现这一局面的原因,正在于其特色,这是一家海鲜酒楼。随便一个沿海城市,吃顿海鲜都算不得什么,但京城不同,即便从距离最近的天津卫运送,路上也需花费近两日时间,在除冬日之外的季节,两日已足够让多数海产变质,想吃上一顿新鲜的海鲜并不容易。不过有需求就会出现市场,京城也有海鲜酒楼,他们大多都是以特殊的腌制方式对海产进行保鲜,运送至京后再加以烹饪售卖。
从这方面而言,天香阁开创了一个先河。它的菜单上难以看见哪怕一道熟菜,全部都是生食,而且使用的都是新鲜到活奔乱跳的食材。他们的运送没有腌制步骤,而是用冰。
天气已经入夏,谁也想不明白,天香阁究竟从哪里源源不断地找来这些冰块。
那些被切成薄片的鱼肉,透着霜降牛肉般的色泽,夹起一块放入口中,鲜美嫩滑感不断在舌间翻滚,搭配着特制酱料,刺鼻的辛辣直冲脑门,一阵眩晕后却又泛起难以言喻的舒爽。
还有那独具特色的清酒,冰镇之后端上桌来,一口入喉,仿若魂飘天外,人世间最幸福的一刻莫过于此。[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里的清酒,一壶的价格甚至比去青楼喝一顿花酒更为昂贵,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般吃法,别说是见,放眼整个大周,便是听都不曾听说过。天香阁日进斗金,妄图模仿之辈如过江之鲫,然而仅在冰块的获取之上就难倒了所有人。炎炎夏日,上哪找冰去?
今日的天香阁迎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
一楼大厅依然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但二楼雅间区域却让人全部包了下来,稀稀疏疏没几个人影。楼道上下各站着两个身着军甲,满脸肃穆的守卫。即便是传菜的小二也没有上楼的资格,需将菜盘过给他们,由守卫亲自端上楼去。
楼道的最后一间雅间时不时传出一阵颇为含蓄的说笑声,可见几位食客用餐正欢,心情不错。
雅间内对坐着五个人影,三男两女,若是姜云在此,一眼便能认出他的死对头全都凑齐了。
跪坐在餐桌侧面的武桀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鱼肉,蘸着酱料放到姬启运面前的小碟里。“少爷,您尝尝。”
姬启运微微一笑,重新将鱼肉夹起,送入对面方雅清的小碟里。“方姑娘先用吧。”
方雅清也不客气,夹起放入嘴里,品了品,展颜道:“确实不错,这十几道菜怕是不便宜吧?倒是让殿下您破费了。小舞,你也尝尝。”
“呵呵,无妨。”
咪上一口冰凉透心的清酒,方雅清继续说道:“说起来此番是殿下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顿该是雅清请您才是。”
“嗳。”姬启运摆摆手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此番事情能如此顺利,多亏了曹主事,其父曹毅曹大人,乃是本宫恩师,任礼部侍郎已有多年,门生故吏颇多,六部之中人脉极好,多亏了他帮忙周旋打点,朝堂之上的风声才能一边倒。”
“哦?那还真得多些曹大人了。”方雅清随口应了一声,敷衍之情溢于言表,曹瑞这区区六品主事,哪里会让她放在眼里。
曹瑞却颇为受宠若惊,从进屋开始,一双眼珠子就在方雅清身上不曾挪开过,他也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自己可以觊觎的,但并不妨碍他对美丽的欣赏,多瞅几眼横竖吃不了亏。
“说起来。。。”姬启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那姜云不知如何得罪了方姑娘?让姑娘不惜如此大动干戈?本宫先前曾听说他与姬镇抚曾在姑娘名下的潇湘馆竞价,姑娘宁可放弃到手的一百万两,却去拿五万两,本宫还以为姑娘与那姜云有旧呢。”
“一百万两虽不是一笔小数目,却还不至于让雅清放在心里。”方雅清无所谓地笑道:“不收他的银子,是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听说与这姜云扯上关系的,多半没什么好下场,这人邪门得很,简直就是颗灾星。”
她嘴上说的痛快,却没想到自己在那灾星的嘴里,也就是一颗煞星。
曹瑞闻言,顿感遇上了知音,忙附和道:“方姑娘此言不假,这姜云的确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本官去吴县赴任县令一职,这厮恰好在那当典史。适逢倭寇入侵,若非他到处煽风点火,危言耸听,一副县城必亡,抗争徒劳的模样,本官与吴县共存亡的决心也不会有所动摇。”
曹瑞恨呐!他不是恨自己跑得快,即便再来一次,明知吴县可以守住,那兵荒马乱的地方他也绝不会再待,依然会做出同一个选择。他恨的是姜云升迁太快!
凭什么啊?他有个礼部侍郎的爹,背靠太孙这棵大树,自己又是真材实料的两榜进士,混到如今三十二岁了,也不过是一个区区六品主事。他姜云呢?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的不学无术之辈,莫名其妙就当了个典史,消失一年,回来了才多久啊?现在已是从五品的刑部员外郎,竟比他曹瑞还高了一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但如果自己是哪个该死的人,该扔的货,情况又有所不同了,不管是不是眼红或者嫉妒,曹瑞横竖看他不可能顺眼。
从姜云因姬玉之事第一次被押解上京开始,曹瑞就开始留意起他,原以为朝廷能帮自己出口恶气,哪知他非但屁事没有,还因祸得福,官职不降反升。
最可恶的,陛下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竟然下旨给他赐婚了。水云郡主姬洛也好,信武将军徐娉婷也罢,他都亲眼见过,那两位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若能娶上一个,曹瑞就是折寿十年他都乐意,谁知两人全都撂姜云碗里去了。
此情此景,让他情何以堪?
想到恨处,向来以温文儒雅自居的曹瑞,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脏话。“这狗东西,铁定生儿子没屁y”,一句只为发泄的无心之语,顿时刺中了方雅清心中痛处,那张娇美的俏脸几乎在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寒霜。
一梦十年,梦是虚假的,但梦中的情感却是真实的。方雅清如今还是处子之身,但在梦境中,她的母性早已让两个孩子完全地激发了出来。
姜冲,她的冲儿。为了心中的坚持,她把姜云送进了牢房,判决已下,绞监候。只要等到秋刑之日,世上就再没有姜云这个人了,她身上的魔咒会就此解开,然而代价,却是她的冲儿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对于孩子,方雅清始终存在着一份愧疚。每当想起姜冲,那个7-8岁,可爱又调皮的儿子,她的心口便难以抑制地一阵绞痛,这种渗入骨髓的疼痛,甚至一度让她动摇了干掉姜云的决心。
姜冲尚未在世上出现,但从两年前的第一场梦境开始,他就一直住在方雅清的心中,从来不曾离去过。如今听闻有人竟敢当着她的面诅咒她的孩子,方雅清那清亮的眸中不禁闪过一抹杀意。
第285章 飞来横祸(五)
“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自五年前奉命前往大周保护方雅清开始,炎舞就与她朝夕与共,一起生活至今,对于自家小姐的脾性她最为了解不过。无需话语,无需肢体动作,仅仅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方雅清的喜怒哀乐。虽不明原由,但她知道就在方才的一刹那,小姐动了杀心。
方雅清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她心里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甚至没有道德底线,行事全凭一己好恶。她愉快时能和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一言不合她能当场翻脸,取人性命。仁慈这个词,与她向来不搭界。人常言伴君如伴虎,对炎舞来说,小姐才是虎,谁都无法预料她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
炎舞之所以开口,并非意图劝阻,她是要确认。只要小姐一声令下,什么主事,统领,甚至皇孙,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干掉!大周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死不足惜。
姬启运心思缜密,这会也发现了方雅清情绪有些不对劲。“方姑娘,你怎么了?”
努力下压心头不快,方雅清重新挂起微笑。“抱歉,方才想事走神了。”她从腰间绣带中取出一叠银票,整齐地放在桌上。“殿下,这是我们事先约定的,两百万两,随时可取。”
几乎不曾考虑,姬启运就将身前的银票推了回去。“方姑娘,实不相瞒,银子没人不想要。但相对而言,本宫却有其他更想要的,这两百万两银子,就当是本宫的一番心意吧。”
“大周皇储果然不同凡响,两百万两都能随手推却。”方雅清笑了笑道:“看来您想要的东西不简单呢,雅清可未必给的起。”
“给得起。”姬启运目光烁烁。“只要你愿意给。”
“不妨说来听听。”
“银钱固然令人心动,却又如何比得上美人在怀?”姬启运淡淡说道:“本宫年已二十有二,加之皇爷爷多番催促,也是时候纳妃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哦?”方雅清笑了。“殿下该不是看上小舞了吧?那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明年开春的花魁大赛,我潇湘馆势在必得,可万万少不了小舞。要不这样,明年咱们再谈这事,如何?”
“方姑娘误会了。”姬启运面色不变,柔声说道:“本宫说的,是你。”
“我?”方雅清微微一愕,接着一脸好笑道:“殿下莫非在开雅清玩笑?”
“本宫诚意十足,如何会是玩笑?方家在大周是数一数二的世家,方姑娘无论相貌,家世与本宫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只要姑娘愿意,本宫正妃不做第二人想。来日本宫登基,姑娘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此举无论于我皇室,还是与方家来说,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本宫对姑娘可谓是魂牵梦萦,朝思暮想,如今,就看姑娘的意思了。”
“我没意见。”方雅清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殿下最好考虑清楚,想娶雅清不难,只是要冒上一些风险。”
经历了九次实验,她已经可以确认了,她是属于姜云的,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谁也改变不了。姜云一日不死,她的魔咒就一日不能解开,而且就他算死了,也未必就一定能解开。想娶她?可以,谁娶谁死,而且没得商量。这皇太孙想要寻死,她还能拦着不成?
“风险?”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姬启运一愣,转眼就瞧见身旁的武桀正在和自己挤眉弄眼,似是有话想说。
“无妨,想说什么就说吧,又不是什么秘密。”方雅清倒是极为大度。
武桀轻咳一声道:“少爷,您有所不知。这位方姑娘。。。有点特别,她不太适合嫁人。”
“为何?”
“是这样的,先前方姑娘曾与人结过亲,可惜那男人在与她拜堂时,突发心疾而死。”
“那又如何?”姬启运不解道:“尚未礼成,便做不得数,方姑娘依然还是未嫁之身,本宫并不介意。”
“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是。。。方姑娘,命格比较硬。”
命硬?不就是克夫么?姬启运立刻沉下脸,不满道:“武桀,怎可口出无状?那男人自身有疾,少了些福分而已,与方姑娘何干?本宫身子向来强健,莫非你怕本宫也会死在洞房之中?”
我不是怕你死在洞房里,我是怕你压根没命进洞房!武桀哭的心思都有了,事关主子小命他又不能不提,憋了半晌,无奈开口说道:“与方姑娘成亲的,先后共有九人,无一例外全在拜堂时犯了各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
“。。。”姬启运一脸痴呆地看向方雅清。“果有此事?”
方雅清颔首而笑。
姬启运顿时说不出话了。一个人是巧合,两个人是运气,三个人是概率,九个人呢?这就是铁打的事实了。怎会这样?太孙殿下无语以问苍天,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绝色,竟然不能成婚?岂非暴殄天物?同时他又异常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方姑娘,恕本宫直言。你的命格如此奇怪。。。要杀姜云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工夫。”
“殿下是要雅清行美人计?”
方雅清也很无语,事可不能这么办,她嫁谁谁就得死,唯独姜云例外,他非但不会死,十个月后这世界上还会出现一个名叫姜冲的小朋友。
想到这,她摇摇头。“雅清不想作贱自己。”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颗灾星是没那么容易死的。这本是一句感慨,却忽然让她心头一惊,对啊!这祸害哪是这么容易死的?这才刚刚入夏不久,秋刑之日距此还有将近一年时间,万一出现什么变故让他逃过一劫。。。难道还等着他来祸害自己么?
心头猛然泛起一阵寒意,方雅清不由惊呼道:“不成,这事还没完!”
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顶风作案都不算了,这是顶着老天爷作案,姬启运还没这么大胆子.娶亲之事休要再提,但这却不妨碍他动些歪脑筋。
瞧着方雅清的绝美脸蛋和那隐藏在衣裙之下的窈窕身段,一夕云雨会有多么让人销魂,姬启运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等尤物若就此放弃,未免可惜。不能娶过门,未必就没有机会将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外室。
他正在琢磨,让方雅清一声惊呼,不由吓了一跳。“方小姐,何事没完?”
“姜云的事。”方雅清面色不渝,沉声道:“绞监候始终让我难以安心,只怕这些时日会出什么意外,况且殿下莫非没有注意一点么?那姜云认罪也实在太爽快了一些,事关生死之事,哪有丝毫不为自己辩解,迫不及待就画押认罪的道理?”
“可能是皇爷爷想保他吧,先前早朝时,本宫就听说皇爷爷似乎不太愿意处理姜云,最终是迫于朝堂群臣压力才默认的。”姬启运不以为意道:“不过那又如何?大周律法是太祖皇帝钦定,当初姜云就是仗着这点,帮着凌云阁绞杀了本宫的王弟,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了。只要他认下了杀人罪名,即便皇爷爷想保他,恐怕也无能为力。”
“不成,绞监候决然不行,得想法子给他弄个斩立决才行。”方雅清依旧坚持。
“方姑娘有何办法?”
“附耳过来。”
一阵低估,满脸都是那樱唇中喷出的灼热芳香,方雅清说了什么,姬启运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他这会已经痴了。
同一时间,在雅间门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某个竖着耳朵的人影向身边之人轻声吩咐道:“速去通知闫坛主,有人要对尊主不利。”
身旁之人稍一颔首,悄然退了下去。
第286章 飞来横祸(六)
姜云入狱已有三日,虽有王公公提前与他交了个底,心中并无多少担忧,不过无聊是真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年代坐牢可比后世蛋疼得多,连最起码的放风机会都没有。反而靠着犯官身份,享受到了单间关押的待遇。
好在大舅哥姬锋挺上路子,每日总会带些酒菜跟他在牢房中对饮畅谈一番。这是第二次坐牢了,姜云特地嘱咐他别将消息传回金陵,上次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累得陆熏挺着肚子千里迢迢跑来大周折腾,还险些吃了大亏。如今算算她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姜云哪还敢让媳妇操心,势要将此事隐瞒下来,自己扛着。
第四日,姬锋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个熟人前来探监,是闫天华。
老闫现在身份不同,手头也阔绰了,出手就是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递给了看守狱卒,待几人跑去一边分银后,他这才快步走向姜云。
“尊主,恕属下无法全礼。”
闫天华孤身来此,让姜云有些意外。梦萝先前已经赶来大周,连同沈墨一同打造汇丰银行,如今已颇具规模,正是忙碌之时,闫天华是她挺器重的一个下属,这会该是用人之际,好端端的怎会让他跑来京城?
想到就问。“不必多礼,你怎么来了?”
“尊主的银行企划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本能地看了下身后,确认附近无人,闫天华这才继续说道:“现在梦堂主与沈墨开始分工实行第二步,由沈家全面操持银行所有事宜,继续向大周北部扩张。梦堂主则负责资本运作,属下主官京城一带的产业。”
“很好,告诉梦萝,除了日常提取所需之外,不要让存银闲下来,全部散出去。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大周所有产业的最大份额全部拿在手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银行周转不便,随时去夷州提银。”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姜云又道:“今日来应该已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可有人暗中调查过咱们?”
“沈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近日的确有人在江南地区暗中调查银行的事。”闫天华面色不变,淡淡说道:“银行是沈家出面操持,小公爷暗中辅助,加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把江南其余三大世家全部拖了进来,让他们挂名组建继嗣堂,一环扣一环,谁也甭想轻易查出咱们暗盟来。”
继嗣堂,是姜云前世看过某本小说中的一个名词,是隋唐时期影响力最大的门阀七宗五姓的缩影。当初设计银行企划时,他顺带就把这个名词拿来用了,组建继嗣堂势在必行。
汇丰银行是主体,事成之后将能完全掌控大周经济命脉,只要姜云乐意,一夕之间整个大周都会破产,所有百姓口袋里的钱至少会有七成流入姜云的腰包,为他背黑锅的是朝廷,为百姓陪葬的也是朝廷,这就是一颗提前出现了一千多年的核弹,足以毁天灭地。
然而核弹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贸然轰炸,而是威慑。姜云和朝廷无冤,与百姓无仇,加之他不缺钱,没必要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来,毁灭无数个家庭去成全自己一个无关痛痒的收益。
但为了让朝廷不给自己添乱,威慑绝不能放弃,并且要长期保持。银行若要获得收益,无论动用任何手段,最终都是损人利己,不可轻易动用。银行需要养,靠什么养?这就是姜云组建继嗣堂的目的。
总有一日,继嗣堂会成为另一个七宗五姓,唯一不同的,它只会有一个姓,姜!
姜云没有姜子牙这么聪明,但同时也没有他这么伟大,平衡掣肘?姜云这厮怎么会容忍做事缚手缚脚,出现一个尽给他添乱,打他主意的人?
他要靠银行威慑朝廷,靠继嗣堂收割祖教名下所有产业,断绝收益,让祖教重新仰暗盟鼻息过日子,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小平同志的话,一准没错。
想到得意处,姜云不由笑了,摆摆手道:“行了,我这暂时没什么事,你忙去吧。”
“尊主,属下这次过来是要告诉您一个消息。”
“消息?”
闫天华凑上脑袋,在他耳边一阵嘀咕。听完之后,姜云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要不怎么说这个时代的人比较笨呢?玩来玩去都只会这一手。行了,也别老皇帝帮忙了,这事啊,他自己就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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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殿。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王公公那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不久,站于班末的言官队伍中走出一个面向斯文的青年男子。
玉笏抬起,朗声说道:“启奏陛下,关于刑部员外郎姜云杀人害命一案,近日坊间传闻颇多,臣以为,此案疑点不少,或许另有隐情,望陛下下旨复查。”
耷拉着眼皮的姬重用眼角瞄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愕然。事发至今已有数日,官员之中除了事不关己之辈,几乎呈现一面倒的形势要求朝廷彻查严办。姜云入朝为官时日尚短,没什么人脉,又或许得罪了什么人,出现这种情形并不奇怪。反而是今日突然跳出一个鸣冤抱不平的,那就让人费解了。
收回目光,姬重不露痕迹地说道:“案子已判,岂有朝令夕改之理?”
刑部郎中笃志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姜云初来刑部不久,但观其上任之后的言行表现,其人较为懒散,不如其余官员般用心理事,却不乏正义,臣以为他断不会做出贸然杀人之事,还望陛下明察。”
一个跳出来不算,接着又来一个?姬重渐渐感觉不对了,他想看看,后面还有谁打算出来。
“笃爱卿此言差矣,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也需按律行事,不可肆意妄为。姜云之罪非朕钦定,乃是大理寺所断,刑部复核,办案流程上并未出现任何问题。断案依据乃是顺天府呈上的数个铁证,而非常理推断或市井流言。朕如何能在毫无依据的前提下,贸然推翻大理寺的审判?”
“启奏陛下。”吏部侍郎曹毅出班奏道:“老臣以为此案不可不慎。姜大人先前奉圣命审查定王一案,甚为惹眼,如今事过不久,转眼间当日的主审便沦为了阶下之囚,且被判绞监候之刑,若不能尽解各种疑惑,难度悠悠众口,只怕让百姓以为乃是皇家行报复之举,与陛下甚为不利。”
这曹毅也是个六十好几的人了,为官半生,门生故吏极多,对于太孙的教导也是兢兢业业。对这个臣子,姬重还算礼敬有加,和声说道:“曹大人以为,朕应当如何?”
“老臣以为,陛下无需下旨推翻大理寺的审判,只需下旨刑部取消复核,将此案移交刑部重新审理即可。刑部本就有督查大理寺的职权,此举正在律法范畴之内。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至少能给天下百姓表个态,我朝廷于此已然尽力了,并不曾有丝毫徇私之处。”
“嗯。”姬重颔首应道:“曹大人所言,颇为有理,朕准了,此案立即移交刑部,重新审理。”
笃志向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应将姜大人立即释放。”
“案子未断,如何能无罪开释?”
“陛下,案子一日未断,姜大人只是嫌疑人,并非罪犯,如何能一再关押?可让其暂且回家,禁足以待审讯结果。”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异口同声:“臣等无异议。”
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爬上姬重唇角。“既如此,就暂让姜云回家候着。退朝吧。”
第287章 飞来横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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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结束了整日的忙碌,百姓迎来了一天之中最为放松的时刻。一家大小,男女老少欢聚一堂,喜笑颜开地用着晚膳。
其中一间民居极不起眼,破旧的瓦房,灰蒙蒙的墙壁上印着点点霉斑,屋内围桌坐着一对夫妻,男人年近四十,头上缠着一块方巾,身着一席灰青色布衫,袖口上打着三四个花补丁,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坐在对面的女人要比丈夫年轻不少,也就三十出头,模样甚是柔媚,一对桃花眼始终透着一抹勾人的韵味。与丈夫一样,女人穿着朴素,衣衫虽无破损之处,但料子却是最为便宜的一类。只是却不知为何,她那白皙的右手腕上,竟挂着一只分量十足的金镯子,加之那精美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桌上摆着五六个小菜,男人特意打了一壶小酒,吃得津津有味。偶尔看向不断摩挲着金镯子的妻子,他眼中不时地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别看了!”向嘴里丢了颗花生,男人皱起眉道:“与你说了多少次,银子跑不了,别急着买,你看你急的,赶紧吃饭。”
“吃饭?”女人瞥了丈夫一眼,不屑道:“老娘看见你就饱了,吃的你吧。银子是老娘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谁管得着?”
你的银子?男人闷声闷气回道:“那是我老娘的卖命钱。”
他不说还好,说了女人更来气,杏眼一瞪,怒道:“你还有脸说?老娘当初嫁给你时,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上门求亲的青年才俊有多少?要不是瞧你老实,尚算有些优点,老娘能嫁给你?结果呢?谁知千挑万选,最后却嫁了个窝囊废,你自己说说,成亲之后你可给老娘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女人大发雌威,男人顿时不吭声了。.info
瞧见丈夫态度软了下来,女人越说越来劲,接着嚷道:“还有你那个娘,老不死的东西,外头做的那些工钱,还够不上每月去药房花费的药钱,这么一个拖油瓶,死了才好!要不是老娘再三坚持,你能狠得下心亲手宰了她?她要不死,咱能有这一千两银子?你能吃上这几道小菜,能喝上这女儿红?怎的?这还没吃干抹净呢,翻脸就不认人了?成啊!你要觉得你娘死的冤枉,现在就能去官府自首,就说这事是老娘逼着你干的,判老娘个死刑,从此咱两不拖不欠。”
“嗨,我就说了一句,瞧你这没完没了的。我错了还不成么?银子都是你的,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不觉得你娘死得冤了?”
“不觉得!死的好!冤什么?横竖算来她也没几年活头了,无非提早了些时日而已,能为她儿子平白赚上一千两,死了她都乐意,我娘我了解。”
“哼,这还差不多。”
妻子转嗔为喜,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笑颜,男人心里一荡,桌下的右腿悄悄抬起,顶向女人的两腿之间,轻声说道:“小雁,咱们今晚要不。。。”
“死相!”女人娇嗔一声,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两人正在眉来眼去,冷不丁地屋里传来一声冷哼。“周国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屋里就两人,平白无故地出现了第三个声音,这对夫妻对视一眼,目中满是惊骇之色。男人从凳子上猛地跳了起来,惊道:“是谁?”
屋子不大,东西不多,几乎一目了然。男人环顾四周,并未有任何发现,正在疑虑时,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别找了,望上头看。”
夫妻两同时抬头往去,屋子房梁之上正坐着一个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个女人。
“你究竟是谁?”男人厉声喝道。
“替天行道之人。”黑衣人淡淡回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两把铁扇,小手微微一抖,扇面打开,两把折扇飞速旋转着向下方飘去,眨眼间又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这对夫妻甚至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喉间鲜红一片。
干净利落!似是对于此次出手效果颇为满意,黑衣人露在面巾之外的双眼微微弯起,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结着双手支着房梁跳了下来,打开屋门向外走去。
就在她踏出屋门的一刻,黑衣人面色忽然一变,即将踏出的一步猛然收了回去,与此同时,一只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横穿过去,直接插入了身旁的门框之内。
她愕然抬头,眼前灯火一片,上百个身着军甲的士卒手持长枪,满是戒备地盯着她。
“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缴械投降!”站在士卒前方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此刻应该禁足家中的姜云,这厮满脸嚣张之色,手持一本簿子,捏卷了置于嘴前,大声嚷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现在听我的,把武器放下,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本官数三声,如若不然,我们就要放箭啦!”
“何必与这贼子多言。”姜云身旁的姬锋仰天长笑,手持长剑就这么冲了出去。“一个小个子而已,看本官亲手将他擒下。”
“大哥,不要!”姜云面色大变,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已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舅哥行侠仗义去了。
姜云唯一的超能力就是对漂亮女人过目不忘,别说换了件夜行衣,就是脱光了也甭想瞒过他!眼前这黑衣人可不就是潇湘馆那位当家花魁炎舞么。她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而是战斗机,人家凌云阁出生的瞿丹在几招之内都拿不下她,可想而知炎舞的功夫有多强劲。
况且当时还是行刺失败,一心撤退的前提下,若是拼死一斗,其战斗力可能还会飙升几个层次。
这么一个猛女,姜云哪敢掉以轻心,故而知道了方雅清的计划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姬锋。大舅子是京城指挥使司同知,特意抽调了一百多名精锐士卒,配合他此番行动,就是要给炎舞来个团团包围,瓮中捉鳖。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还有这三十多名弓箭手,跑是甭指望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她究竟能撑多久而已。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这么拉风的出场,姜云甚至还抽空装了一个逼,结果这大舅哥。。。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面对如此阵仗,炎舞立刻就明白事情坏了,对于自己的实力她和姜云一样,有绝对的自信。眼前这百来个臭鸟蛋压根没让她放在眼里,稍稍花费一些时间就能将他们收拾地一干二净。
可毕竟需要时间呐!一百多号人,站着让她砍,也不是眨眼功夫能办到的,一旦自己被拖在此处,动静闹大之后,京城指挥使司的援军会源源不断地赶来。
说白了,她只是血肉之躯,远没到护国天使那种强到变态的程度,百来人她能打,千把人她能跑,上万呢?那就真完了。
出师大捷,没想到眨眼间就陷入了这般窘境,炎舞正在犯愁,却不想一个蒜头哇哇叫着向她冲了过来,那叫声已被自动解读成了“向我开炮!”。
炎舞那好看的唇角不由微微一抽,忍不住出手了。
第288章 飞来横祸(八)
盛情难却,不出手实在有点对不住自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铁扇横着一扫,姬锋杀猪似的怪叫声顿时就卡在了嗓子口,可那一张俊美的脸上却瞧不出丝毫慌乱,挂着恬静的淡然笑容。这笑脸让炎舞不由想起当日在闺房中为他抚琴时的场景,他不言不语,也是这一脸笑容。
心中不觉有些来气,炎舞冷哼道:“还笑得出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姬锋倒是光棍的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把我杀了,你要怎么跑啊?”
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提示的味道,炎舞俏目微闪,手中铁扇抖了抖,看向姬锋身后,大声喝道:“全部后退!不然我就杀了他。”
“后退!”眼前的一幕有些诡异,姜云一时也拿捏不住姬锋是否也认出了炎舞,才闹了这么一出。可任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拿大舅哥的小命开玩笑,立刻出声指挥士卒缓缓向后退去。
包围壁渐渐散开,炎舞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姬锋,轻咬下唇试探道:“你知道我是谁?”
“啊?你说什么?”
“哼,转过去。”
“哦。”点点头,姬锋依言转过身去,却不想下一刻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毫无形象地摔了个大马趴。一脚之后,炎舞未做任何停留,身子一闪便转入了身旁的小巷之中。
“大人,是否要追?”姜云身后跑出一个小队长,快步上前扶起姬锋。
“呸。”干吐几声,弄清了啃进嘴里的泥巴,姬锋恼火道:“还追什么?都散了。”
待一众士卒散去之后,姜云这才走上前去,叹道:“大哥,你这是闹哪出呢?”
“小云,抱歉,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姬锋沉下脸道:“你我都知道,屋里的这对狗男女都该死,甚至让他们多活一日都是一种不公,故而我们这才算准了时间等他们死后再出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该死是一回事,这毕竟是两条人命,若是被当场抓住,她一定会死。”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我不想她死,她也不该为这两个该死的东西陪葬。”
“大哥认出她是谁了?”
“恩。”姬锋展颜一笑。“当日她为我抚琴时,我注意到她的一双手。她的手很嫩,但指尖有茧,该是练琴所致。然而想比之下,她手心的茧却更为厚实,一个青楼姑娘手心怎可能会生茧?那是长期手持刀枪练武才会留下的。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今日见过之后,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大舅哥还真是深藏不露,仅这份观察力就不同凡响。
“放就放了,没关系。”姜云无所谓道:“她只是受人指使,我还不至于非要为难她。”
“小云,谢了。”
“呵,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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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清的这个计谋算是比较阴险的。
先是发动群臣质疑大理寺审判结果,在案件重审之前把姜云先弄出牢房,一旦案件重审,死者的儿子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人证。而这个人证偏偏在姜云出狱的同一天被人干掉了,加之朝廷给姜云的限制是在家禁足,连个人证都没有,无论怎么想,他都逃脱不了关系。
接着方雅清只要再动用朝堂之中靠向方家的人脉稍加运作,坐实姜云杀人灭口的罪名,一连两条人命便是罪上加罪,绞监候很自然便会重判为斩立决。
可惜,任凭她再精明,也绝对料想不到天香阁是继嗣堂名下的产业,而且闫天华竟然有一个精通唇语的属下,将她的全盘计划一点不漏地告诉了姜云。
与姜云来说,这种事已经熟门熟路了。当初姬玉就曾用这一手坑过他,先是诬陷他窃据御赐扳指将之禁足,接着指使许峰怂恿他逃走,顺便宰了人证。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熟,太熟了,套路都是一个样。姜云本就不笨,外带早让人坑出了经验,当得知整个计划之后,他立刻就想出了一套针对之法。
很简单,捉奸捉双,捉贼拿赃。
带上百十来个人,亲眼目睹一场精彩的“栽赃嫁祸”,一百多个人证,这事还用说么?不但栽赃的事黄了,就连先前那老妇死也因这对夫妻的一场斗嘴不打自招。
姜云彻底没事了。
与姬锋分别之后,他立刻入宫复旨。按理说他应在家禁足,不可随意外出,但身上藏了一块御赐金牌,还真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先斩后奏可以,不奏却不行,于情于理总该给皇帝一个交代。
听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姬重微微一笑,只让姜云回家休息两日,余下的事他来办。
翌日早朝,会有如何一番刀光剑影可想而知。老皇帝那叫一个舒坦,先前联名要求重办姜云的众臣一个接一个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主谋之一的曹瑞,他老爹曹毅却因支持重申此案,得到了姬重当庭褒奖,看着那些被斥责的同僚向自己瞄来的不善目光,老头子只能有苦自知,打碎牙齿和血吞。
赔了呀!那点褒奖,相对于他失去的人心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朝廷有人欢喜有人忧,姜云懒得操那份心,他的心思已全部转移到了方雅清身上,是不是该报仇了?
姜云的心眼很小,这点他从不否认,有仇必报是其为人宗旨。但思虑再三,对这个油盐不进的方家小姐,他目前还真没什么办法。
姜云有钱,但天下间有很多事是钱财买不到的,那就是时间。
方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加之关中商盟的存在,方家与关中豪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几乎是穿着一条裤子的铁打交情。要动方家,势必会得罪所有关中的豪门大族,贸然开战影响太大。
当然,不是说姜云没这能力。关中商盟立足于大周的根本便是南北交易,尤其是大周与外族之间的交易,情形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外贸。
外贸包含了方方面面,各种各样数百种货物,但支撑着外贸的根本,却也只有那几个少数货品。例如,盐,茶,马,药材,丝绸,陶瓷,兽皮等。至于朝廷明令禁止百姓私下交易的货品,类似铁,粮食等,也是关中商盟的重要经济支柱。
要与商盟开战,最直接的方式就类似于玩后世的期货,针对商盟主要收购的货品,进行大量扫货,囤积,压榨价格,瞧准机会大肆抛售。但因没有期货市场那些散户冤大头的关系,这是两个庄家之间的战争,风险性极高。属于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损招。
没人知道商盟的财力究竟雄厚到了何种地步,一旦陷入经济战的泥沼,姜云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以他如今明面上的产业来说,无论是银行还是继嗣堂,都不足以拍死商盟,最终还得依赖于暗盟。
为了银行企划,暗盟已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大周输入了过亿两白银,这笔巨资对于大周市场的冲击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谍盟已经在暗中调查了,若继续不断注资,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自己有问题么?一个不慎,远在夷州的暗盟总部极有可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届时,事情就彻底闹大了,难以收场。
这一切只为了收拾一个女人,给自己顺口气,值得么?显然不值。怎么办?思来想去,姜云最终决定忍气吞声,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家休息了两日,就在姜云准备回刑部“上班”时,圣旨到了。
第289章 清水衙门(一)
人就不能太能干,否则分分钟就让人给盯上了,姜云自认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官司才刚刚摆脱不久,老皇帝又给他指派了一分工作,不算高升,只是平调。从刑部调去了鸿胪寺担任右少卿,与员外郎一样,也是从五品。不过从部门中的地位上看,勉强也算是又升了一步,算是一人之下的职位,不比当日除尚书之外,还有侍郎与郎中压在头上,自由度要高出不少。
对于这个任命,姜云是充满疑问的。主要是鸿胪寺这个部门,怎么说呢,不是有点清闲,而是闲的蛋疼。平日里压根没什么事情可干,赤果果的清水衙门,晒个太阳就能下班的那种。唯一的职责就是接待他国使节。然而这个时代又不比后世,国家领导人没事就来个访问什么的,这里比较现实。
除了发生特别大的事,例如国喜,国丧,皇位更替等,要不就是自身有所求,想借块地,和个亲什么的,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任何来往。
老皇帝让把他调去当少卿,不是打算雪藏,任他混吃等死,自生自灭,就是近日会有大事发生,他这个少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姜云一时有些摸不透,却也不好事事都跑御书房去问,否则难免让人看低几分。
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姜云懒得操心,先去吏部兑换文书大印,接着屁颠屁颠跑鸿胪寺报到去了。别看这是个清水衙门,大门处一眼望去,各方面还都是不错的,甚至可以用“气派”这个词去形容。
因其有接待外使的需求,鸿胪寺在占地上要比其余衙门大了不少,这是大周的小型门面,大门距离地面约有一丈多高,由两条三张多长的石阶铺就,正门建筑两丈有余,高度已接近一些县府城墙,黄砖盖顶,红漆围廊,左右两旁的屋檐之下,各悬着一串大红灯笼,甚为喜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着就是今后的办公场所了,姜云很是满意,大步走了进去,与鸿胪寺卿冯大人处报了个到,就算正式走马上任了。
历史上的鸿胪寺是怎样的姜云并不清楚,但在大周,其分工相当明确。首先是鸿胪寺卿,主要负责大国使节的接待,能与大周平等相交的,周遭也就一个匈奴汗国。别看只是一个国家,仅以分量来看,一个匈奴足以抵得上其余所有国家的总和,这是大周外交的重中之重,非衙门首脑不足以胜任。
而左右少卿则相对简单的多。左少卿廖大人主要负责西戎,包括西域38国在内的58国,以及包括吐蕃部14国。至于姜云这个右少卿,则是负责东南夷,包括高丽,东出,安南,真腊,暹罗,爪哇等18国,以及包括苏禄国、满剌加、锡兰等44国。至于夷州,因尚未与大周建交,故而不在此列。
因职责不同,存放公文资料与办公地点也都不同。整个鸿胪寺分为四部分,除了金碧辉煌的正厅与厅后那一大片住宿区域,左右还分别划出了两栋屋子,右侧的一栋就是姜云上班的地方。
依照鸿胪寺卿冯大人的指示,姜云径直寻了过去。
走出正厅,印入眼帘的是道冗长的走廊,七歪八扭,好不容易走了出去,姜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片开阔的空地,两侧被人划分出了十几个方形区域,一个个空格中栽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走廊外侧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路上已长出了几寸高的杂草,横穿过菜地链接着一栋屋子。砖破瓦烂,墙壁的漆色已掉了不少,花白一片。
菜地上站着七八个人影,皆身着青灰色布衫,头戴斗笠,裤管高高掀起,满是认真地忙碌着,屋子正门外摆着一张躺椅,旁边支着一把遮阳伞,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身着官服,悠然地靠在躺椅上,右手抓着水壶,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右手一把蒲扇,不断给自己扇着凉风。
这是什么情况?跑错地方了吧?这一幕也太奇怪了,简直就像是鸿胪寺中的世外桃源,处处透着一股子乡村气息。。。
姜云足足愣了一盏茶功夫,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抬起腿快步向那胖子走去。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交接之后姜云就直接来了这里,不曾换上官服,那胖子斜眼睨他一眼,见是个相貌清秀的少年郎,也没往别处想,懒洋洋地回道:“本官乃是鸿胪寺右寺丞,龚喜。”
“恭喜?”姜云笑了。“大人的名字,好生喜庆。”
“是龚,龙共龚。”胖子皱了皱眉,似乎是对有人拿他名字开玩笑有些不满,闷声道:“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忘了自我介绍,本官姓姜,是新上任的鸿胪寺右少卿,往后还得请龚大人多多指教,帮衬呐。”
依照官场规矩,自报身份之后,这胖子应该立刻弹性十足地跳起来,接着堆起一脸肉麻到让人感觉恶心的谄媚笑容,嘴巴张开,马屁如潮。什么姜大人一表人才,姜大人年少有为,见大人一面下官荣幸倍至等等。。。官场不就是这个套路么。
谁知那胖子站是站起来了,不过动作却不疾不徐,起身之后先是给姜云行了个官礼,接着一脸苦笑道:“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从五品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呐。只是恕下官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话怎么说的?姜云愣道:“恭大人何出此言?”
“若非得罪了人,怎会跑来这鸿胪寺?”龚喜抬手指了指周围,道:“您也看见了,莫说是京城,就是放眼整个大周,您瞧见哪个朝廷衙门是这等模样的?”
这还真没见过。“本官正要问你,此是朝廷衙门,如何好端端地当起菜地来了?”
“唉。”龚喜长叹道:“他们也不想啊,可若不种些菜,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此话从何说起?”姜云愕然道:“既是朝廷衙门,任职之人皆有朝廷俸禄,我大周虽提倡清廉,官员俸禄普遍不高,但养家糊口决然不成问题,这些都是序班吧?好歹也都是从九品的官员,比起本官当年的典史还高了一级,如何过不了日子?”
“大人有所不知,鸿胪寺的情况与其他衙门存在一些区别。官员俸禄很低,主要收入是靠各国进贡的抽成,这是朝廷为了让我等在外交方面尽心尽力的激励手段,换言之,若是别国进贡越多,越频繁,我等的俸禄也就越高,若是进贡减少,我等自然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俸禄很低么?有多低?”
龚喜苦笑道:“下官是从六品官员,若是在其他衙门做事,一年俸禄怎的也有二三百两,但在鸿胪寺当这右寺丞,一年不过区区二十两银子。至于这些从九品的序班,年俸只有五两。”
“。。。”简直就是一个悲剧,每月五钱银子都不到,这些人好歹也算是个官,俸禄居然和一些大户人家发给小厮丫鬟的例钱一样,这朝廷也未免太抠了一些,这种事,老皇帝怎么干得出来?
看来先前他实在太过乐观,在这鸿胪寺当差,等死是肯定的,混吃就甭指望了,吃也是吃自己的。
没有什么俸禄,还得带着收下这票跟乞丐差不了多少的小弟,这日子还怎么过?
没法过了。
第290章 清水衙门(二)
入夏的天气较为炎热,外头烈阳高照,屋内不但凉快不到哪去,由于通风的问题反而更显闷热,姜云干脆入屋般了个板凳与龚喜一起坐在了屋外回廊之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喂,你们几个,都过来歇一会,本官有事问你们。”姜云向菜地里招呼了几句,等一种序班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个二十两的银锭子交给眼前一个黑脸汉子。“去打几壶酒来,给哥几个消消暑。”
“唉哟,谢大人,小人这就去。”那黑脸汉子满是欢喜地接过银锭子,屁颠屁颠往外头走去。
众人围坐一圈,静待片刻。不多时,黑脸汉子带着水酒赶了回来,寻出十多个大碗,一一满上,碰了个碗,没命似地一饮而尽,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嘴,道:“好久都没喝上一口了,今日是托了大人洪福,小人敬您。”
没等姜云出声,他又是一碗酒水下了肚。这一套一套的,还不就为了多喝一碗么。。。
瞧着眼前这伙拼了老命海喝,生怕少了一口就吃亏的“官”,姜云只感一阵悲哀,他看向龚喜道:“龚大人,莫非最近那些属国都不来朝贡了?我瞧你们这鸿胪寺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清苦。”
“也不能这么说。”龚喜摇头道:“鸿胪寺当官总的来说,算是一件肥差。”
“就你们这还算是肥差?”姜云瞪眼。
“我们这当然不行,但冯大人和廖大人那两头的确不错,只有咱们。。。”
姜云闻言,不解道:“莫非同一个衙门,待遇还不一样?”
“确实不同,就说冯大人吧。”龚喜想了想,说道:“他主要是负责北部匈奴这一块。匈奴汗国与咱们大周虽然关系向来紧张,时不时会打上几场,但两国只要一日不曾全面开战,互相之间的贸易并不会中断。(.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关中豪门,尤其是方家,几乎一手主导了北部贸易,来往过关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故而冯大人牵头,朝廷与世家是一种合伙贸易的关系,获利之后,这些世家会向朝廷缴纳大量关税,这税款性质等同于纳贡,冯大人是可以抽取一部分留用的。税款虽大部分都会流入国库,但每年的贸易税款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哪怕只抽掉九牛一毛,日子也足以过得很滋润了。”
“廖大人呢?”
“廖大人是左少卿,主要负责西北和西南诸国。这些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强大的国家,全如一盘散沙,仰赖我大周之处甚多,尤其是西域诸国,来往贸易能为他们带来不少收入,故而每年纳贡从来不曾少过,他们日子过得也挺好。”
“就咱们不行?”
“嗯。”龚喜颇为无奈。“咱们主要负责东面和南面。南面如暹罗,安南等国若要朝贡,则需路径云南,贵州等地,这些地方穷山恶水,盗匪横行,加之山高皇帝远,完全就是士族,土司的天下,就算半道被人劫了,朝廷也查不明白。东面的高丽,东出两国,国力强盛,且高丽素来又与匈奴交好,并不需要看我大周的脸色行事,最近几年的朝贡几乎已经断绝了,无非只是挂着一个属国名头而已,至于一些小国,国力较弱,跨海而来多数也是被倭寇劫去了。”
“意思就是咱们负责的区域,没什么人朝贡了?”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黑脸汉子插嘴说道:“每月就靠那四钱多的银子,还得养家糊口,咱们不种点菜,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不过大人,你也算是走了霉运,好端端的朝廷怎么把你给调过来了,鸿胪寺的右少卿之位已经空置有一年多了,死活没有大人愿意接手,朝廷先前指派了两个,来这上任不到几天就辞官不干了。”
“姜大人,姜大人可在?”
姜云正在琢磨事,见远处走来一个三十来岁,身着官袍的青年,他起身迎了上去。“这位大人是?”
“本官鸿胪寺左少卿,廖辉,听闻右少卿今日上任,所以特地跑来瞧瞧。”
“哦,廖大人费心了。”
“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大人往后可常来我这边坐坐,同一个衙门办事,常常联系才好。”
“会的会的。”
“那您忙吧,本官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还有事得办,就先走一步了。”
“廖大人慢走。”
送走了廖辉,姜云重新走回去,断起大碗喝了口酒。“这廖大人瞧着挺和气的。”
“和气个屁。”龚喜冷哼道:“大人,您真当他特地跑来打招呼呢?这就是来炫耀的,回头等你真去他那头坐坐,转上一圈回来之后,这右少卿的差事您估计也不想干了。他们那一个最普通的序班,俸禄都是您的好几倍。”
看着垂头丧气的众人,姜云不由觉得好笑。“瞧你们这点出息,本官原在刑部当差,陛下既然调本官来此,想来近日会有大事发生,你们都给本官提起精神来,好好干!回头把菜地给本官铲了,周遭整理一番,还有这栋屋子,刷一层新漆上去。”
“铲了菜地?”黑脸汉子与众人面面相聚,随后摇头道:“大人莫开我等玩笑,都指着这几口菜过日子呢。”
“跟着本官干,还能饿着你们不成?”姜云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了过去。“去钱庄兑了,每人十两,就当是本官给你们的见面礼,往后只要本官当这右少卿一日,除了朝廷俸禄之外,每月月底,本官私人给你们每人二十两。”
每月二十两?一年就得二百四十两,这下不止围坐在旁的那些序班,就连龚喜都忍不住红了眼。
“还有问题么?”
众人异口同声回道:“没了。”
“没有就好。”姜云指着黑脸汉子道:“你去兑银子,其他人也别闲着了,先把菜地铲了,这是朝廷官所,干农活实在不像样。”
“一切全听大人吩咐。”
金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万万不能。过惯了苦日子的众人为了姜云给出的承诺,算是彻底豁出去了,一个接一个丢下酒碗,去一旁临时搭建的库房中取出铲子,小车,开始处理起那十几块大小不等的菜地。
龚喜是姜云之下最大的官儿,让他赶去指挥去了,那把舒适的躺椅里所让然被姜云占了。
躺着正舒爽,昏昏欲睡时,廊外又来了一人,边走边高声喊着:“姜大人可在?”
抬眼一瞧,来者正是王礼王公公,那张熟悉的菊花脸摆明就是来赚银子了。
姜云赶忙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快步迎了上去。“唉哟,贵客临门,王公公怎有闲情来下官处坐坐啊?”
王礼一脸和气道:“没陛下的旨意,咱家也离不得宫,此番过来正是替陛下跑一趟,宣您去御书房见驾。”
“哦?”悄悄递上一张一票,姜云问道:“陛下找我?您老可得给下官交个底,好事还是坏事呢?”
王礼的笑容更显灿烂。“咱家亲自跑这一趟,莫非就是给姜大人找不痛快来了?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好事!不过具体什么事您别问,咱家不好明说,见了陛下自有分晓。”
“那成,公公稍后,下官还有点事要交代他们。”
和龚喜打了个招呼,姜云随着王礼入宫,径直向御书房走去。
第291章 皇恩浩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姬重气色不错,心情颇佳,老脸上难得有了和善的笑容,略微颔首道:“起来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陛下,您找微臣何事?”
“怎的?没事就不能找你?”老皇帝就这喜怒无常的臭德行,无伤大雅的一句话,就让他再次沉下了脸。碰上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皇帝,姜云哪敢再多一句叽歪,立马垂下脑袋不搭话了。
“行了!甭给朕摆出这副小媳妇模样,你胆子有多大以为朕不晓得?”姬重瞪他一眼道:“这次传你来也没别的事,鸿胪寺那边已经上任了吧?情况如何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姜云就顺杆往上爬,喋喋不休地抱怨上了。“陛下,说出来您都不信。臣先前上任,瞧着鸿胪寺的光景,哪里是一群官员,压根就是农夫,乞丐。朝廷给的俸禄也实在太低,咱们负责的诸国大多又不来朝贡,同一个衙门,这差距会不会忒大了一些。”
“俸禄问题朕也知道,不过这是从很久以前就留下的规矩,祖宗所定,朕即便贵为一国之君也不好贸然修改。”姬重淡淡说道:“先前么,的确是这样。不过接下来可就不同了,这也是朕将你调至鸿胪寺的原因。今日叫你过来,便是给你交个底。”
“您说。”
“朕快要过七十大寿了。”
“唉哟,微臣恭贺。。。”
“行了。”姬重摆摆手道:“有什么好恭贺的。朕从三十五岁登基开始,至今已六十有九,三十多年来,未曾办过一次大寿,你可知为何?”
“陛下节俭,不爱铺场浪费。”一个不痛不痒的马匹轻轻拍了上去。
“依照传统,四十不过寿,当五十岁时,朕猛然发现。。。自己老了。”姬重渭然长叹道:“便如太祖皇帝这般雄才大略之主,终究难敌岁月侵蚀。每过一年,朕就苍老一分,别说大寿,从四十之后朕已不曾过过生日了。(..info)故而此番过寿,群臣尚且无人知晓。”
姬重忽然笑道:“原想借着大寿的事,大赦天下,顺带把你从牢里放出来,却没想你小子自己跑出来了。”
“既然如此,陛下何以坚持要过七十大寿?”
“过寿只是一个形势,为谈判创造条件。”姬重喃喃说道:“契丹与女真部落对兀良哈地区的争夺已愈演愈烈,战争将不可避免。契丹臣服于高丽,而女真则附属于东出,两个部落皆有后援,一旦开战,恐怕会将高丽,东出两国牵着在内。”
“和咱们大周有关系?”打就打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姜云看得很开,战争。。。地球上啥时候太平过?
“高丽,东出两国素来对我大周阳奉阴违,无非只是挂着一个属国名头,不曾撕破脸皮而已。东出还好,只是与我来往较少,然而高丽,则素来与匈奴交厚。若是两国开战,只恐匈奴出兵干预。””姬重嘲弄道:“若是匈奴插手,东出则势必求我大周出兵相助。”
“打的一手好算盘。”姜云冷哼道:“只付出一个虚名,却要我大周费上无数钱粮与士卒性命为他们打仗。”
“是啊,都把朝廷当傻子糊弄呢。”姬重深以为然,颔首道:“不过高丽也是我大周属国,朕没道理偏向东出。”
“那就不管?”
“不管也不成,若是女真战败,则匈奴,契丹,高丽就会连成一线,于我大周形成合围之势。你也是领兵将军,该知一旦如此,大周北部防守线将会拉得太长,难免首尾难顾!故而朕别无选择,哪怕再不情愿,也得向着东出国。”
小市民的敏锐嗅觉立刻让姜云回过味来,他试探着说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咱们别无选择,只能帮助东出,但不能白帮,得尽可能多的捞些好处才行。东出既然有求于大周,您就干脆借着办大寿,给他们一个朝贡的台阶,让东出遣使来京,磋商如何相助他们?”
“呵,难怪洛儿会瞧上你,不错!一点就透。”姬重笑道:“姜云,你记住,朕一旦办完大寿,立即就会组建京畿营,调遣大军前往大同府,但朕不会主动出战,三十万大军摆在边界只是警告匈奴不要轻举妄动,北部平衡不可轻易打破。你要做的,就是在寿诞期间,尽量从东出使节那里,为朕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皇帝,老归老,但不糊涂,精着呢!不过姜云也不笨,一荣俱荣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想到这他面色一变,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陛下,臣要帮您把这事办地漂漂亮亮,可有什么赏赐呐?”
“怎的?事还没办,就急着讨赏了?”姬重好气又好笑。“你不是嚷着要个正三品官位么?按察使如何?”
“这么快就能升三品么?”姜云激动了。“陛下您宽心就是,这事就抱在微臣身上了。”
“想什么呢?”姬重瞪眼道:“与东出使节谈判,并不是非你不可,此事只是小利,充其量不过一些银钱收入而已,不足以让你连升五级。朕将你调任鸿胪寺,是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办,只要办成,朕就把你调回江南,出任按察使。那边是你岳父的地方,明诚坐镇江南,面面俱到,没什么事要你操心的,你只管安心拿俸禄过日子就行了。呵呵,年纪轻轻便是一方大员,娇妻美眷,这种生活,连朕都羡慕无比呢。”
老皇帝虽喜怒无常,不过办起事来还是很地道的。他两个未过门的媳妇都在江南,长期在京城当官也不是个事,早点回去总是好的。
“陛下您说吧,赴汤蹈火,微臣在所不辞。”
“嗯,有决心固然好,不过此事要办成,还得动用一些智慧。朕就是看你为人机灵,这才破例打算让你前往。”
“您说。”
“夷州!”姬重突然沉声喝道,直把姜云吓了一跳。“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大周已经睡得太久了,就连身旁什么时候出现了这只猛虎都不知道。”
姜云闻言,鸡皮疙瘩都瞬间竖了起来。草!老皇帝不会脑子抽风,这个时候要对夷州用兵了吧?
姬重没注意到姜云那有些难看的面色,自顾自说道:“谍盟传报,一盘散沙已有千年的夷州,在半年多前已经一统,那边管制极为严密,百姓皆有官府发放的什么“身份证”,谍盟的探子在那几乎是寸步难行,无法打探出更多消息。只能确认一点,只要夷州掌权的陆家愿意,随时可抽调大军三十万。”
“区区弹丸之地,竟有三十万大军!”姬重凝视姜云,沉声道:“且从上次的福建之战,足以看出夷州军战力极强,甚至不在匈奴之下。如此一股强横的力量,若能为朕所用,大周将如虎添翼,匈奴此后不足为惧。可若是与我大周为敌,朕。。。将寝食难安。”
姜云很是纠结,夷州被老皇帝如此评价,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在于夷州的实力已经被大周所认可。忧,在于大周面对夷州,再也不会掉以轻心。
“陛下,您的意思是?”
“为了北部平衡,朕要抽调大军前往大同府与匈奴对持,各中风险不必多言,一个不慎便会爆发战争。在这种情况下,南方绝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故而与东出使节谈判结束之后,朕要你立即出使夷州。”
“啊?”姜云愣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重复道:“您要我出使夷州?”
。。。这太逗了!那是他的家啊,让他出使自己的家?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可笑呢。呆愣了半晌,姜云开口问道:“出使可以,问题是陛下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把夷州划入大周版图。”瞄了眼姜云,姬重继续说道:“朕也知道这不可能,那就退一步,让夷州臣服我大周。称臣,纳贡,务必保证这段时间内,夷州不会对我大周用兵。威胁也好,利诱也罢,只要能做到,就算你一功。”
“就这样?”没有登陆!这老皇帝大方得出乎姜云预料。
姜云自以为占了个大便宜,却不想姬重看着他吃惊的模样,想岔了,琢磨片刻后补充道:“当然不止这样,夷州陆家掌权之人好像叫陆逊,朕封他为镇南王,世袭罔替。至于是否要亲自上京谢恩,随他,朕不勉强。”
哎哟喂,要不怎么说老皇帝大方呢!一个没注意,自家媳妇就混了个二等郡王。
。。。这尼玛还真是皇恩浩荡。
第292章 狗碗夺食(一)
两日后,大周皇帝陛下准备过七十大寿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突然了!姬重的这个决定打了所有官员一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一个自从四十岁之后,就从未过过一次生日的皇帝突然抽了疯,要过什么大寿。毫无征兆之下,让众人不免手忙脚乱,整个京城都为此而沸腾了起来。
其中最为忙碌的就是礼部,需要操持的东西实在太多,偏偏皇家规矩又极为繁琐,凡事都有祖制,不能肆意妄为,每一个步骤都得按部就班,别说添加,省略,就是调个顺序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日子,姜云主要的责任就是装点门面工作,该换的换,该丢的丢,除了那栋屋子来不及重建,让他被迫放弃了拆除的打算,其他地方他几乎是不计成本地誓要做到最好!
最开始包括龚喜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姜云此举所为何来,直到第十日,东出国发来拜帖,定于一个月后前来朝见拜寿,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要有事可做了。
这还是一茬,紧接着契丹与女真部落的几场军事摩擦被边关守备将军写成奏本,源源不断地发往京城,有心人只要略一琢磨,就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之处,东出国此来哪里是普普通通的拜贺,压根就是谈判来了。
依照鸿胪寺的规矩,拜贺物资都是属于皇帝个人的,但谈判不同,包括战争索赔在内,只要涉及国家利益的银钱收入,主管谈判的部门都能抽取少量回扣。
这意味着什么?有收入了呀!
事关切身利益,姜云属下所有官员的热情被充分调动了起来,做起事来甭提有多卖力,就指着靠这一票买卖过日子呢。
这一日,姜云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在街边的小铺子用了个早膳,马不停蹄赶去了鸿胪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大伙的兴致都很高,干起活来分外卖力,根本用不着他操心。去得这么早,主要是怕有要使银子的地方,他若不在容易误事。
鸿胪寺卿冯长岳,官不算大,区区从四品而已,但官威不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场油条。这种人按理说应该有些眼力劲,但姜云前往申请了几次修缮款,这货总是不阴不阳地拿捏着,万般推脱,横竖没钱。为了这事,姜云与他闹得不是很愉快,最后狠下心来,所有支出他自己摆平。
赶到鸿胪寺抚夷司后,远远就瞧见一群人围坐在一块唉声叹气,懒洋洋地泡茶聊天,他快步走上了去。“怎么了这是?才忙几天就忙不动了?别凑这,干活去!瞧瞧还要添置哪些物品,后厢房也都给本官整理下,一应生活用品该补的补上,全买好的,买贵的!”
瞧见姜云,众人立马站了起来,龚喜长叹一声道:“大人,您可来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简直曰了狗了,怎么他到哪都能听到这句话?
黑脸汉子王斌一脸愤然之色,忍不住出声道:“简直欺人太甚!大人您知道吗?咱们的活,让人抢了!”
“抢了?”姜云一愣,没回过味来。“什么活抢了?”
“还能有什么活啊?接待东出外使的活被抢了?”王斌恨声道:“今个大清早,廖辉来了一趟,说东出国的事,现在已经移交给他们安戎司了,让咱们别瞎忙。”
他这是气大了,连一声“大人”都懒得称呼,开口就是指名道姓。
“还有这种事?”姜云语气很平淡,不是不生气,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咱跟他们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接待东出外使本就是咱们的职责,这也能抢?谁理他啊?”
“他有冯大人的公文,上头盖着鸿胪寺大印,不理也不成啊。”
“冯大人准许了?”
“可不是。”
“麻痹的!”姜云这次来火了。“什么东西,咱们忙了这么久,他来捞现成的?没这么便宜的事,你们别急,该干嘛干嘛,我这就去找冯长岳。”
安抚众人一番,姜云气势汹汹地赶去兴师问罪了。
“冯大人。”
“哦,是姜大人啊?何事?”
“没什么大事。”姜云皮笑肉不笑道:“就是想问问冯大人,我抚夷司的职责所在。”
冯长岳面色不变,淡淡回道:“姜大人上任时,这些不都已经知晓了么?”
“不错,下官上任时已经了解过了,但目前看来,与实际情况似乎有所出入。”姜云抱了抱拳道:“敢问冯大人,东出国可在我抚夷司的职责范围之内?”
“呵呵,原来姜大人此来是为了这事啊。”冯长岳笑道:“此番东出遣使来我大周所谓何事,姜大人应该清楚。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纰漏。而之前抚夷司已有数年不曾与外族打过交道,只怕。。。这方面安戎司则经验要丰富的多,故而才将这个任务移交给廖大人了。”
“冯大人的意思是,完全是为了朝廷着想,这才让安戎司替代我抚夷司行事?”
“这是自然。”
“那好,既然是为了朝廷,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此事就让廖大人多费心了,不过一码归一码,此事的所有收益,得归我抚夷司。”
冯长岳强笑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您也知道不合规矩?”姜云笑笑,忽然面色一变,大声喝道:“那请您再说一次,究竟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银子为了好处!”
“姜云!你什么意思!”冯长岳豁然变色,怒道:“这就是你跟上官说话的态度?”
“下官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姜云不亢不卑地回道:“冯大人,他廖辉的安戎司是您的下属,下官的抚夷司难道不是?这些序班好歹是个官,您瞧瞧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月四钱的俸禄,够干嘛的?他安戎司每年赚得盆满钵溢,吃香喝辣的咱们羡慕归羡慕,眼红也不假,没给他们使过绊子,玩过阴招吧?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这些日子他们忙前忙后可没闲过,您来这么一手,下官就问一句,您还有点良心么?我告诉您,不带这么寒掺人的!”
被姜云劈头盖脸地一通说,句句在理上不谈,抚夷司众人过的日子是众所皆知的,冯长岳心中恼火,却也是在没有反驳的切入点。憋了半晌后,他才谓然一叹:“你也别激动,这事不是本官的意思,是礼部下令,本官依令行事而已。”
“礼部?”
“不错。”冯长岳目光烁烁。“姜大人,本官说句不中听的,这事怕是你惹出来的。陛下大寿,礼部忙得焦头烂额,这个节骨眼上,怎会插手我鸿胪寺的事?姜大人入京之后的所作所为,本官多少听说了一些,只怕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见不得你好。礼部是鸿胪寺上部衙门,他们下令本官也不得不照办。”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你找我没用。
礼部插手了?
姜云脑子飞快运转起来,这事让人纳闷,针对他?有什么意义?入京之后,秉持着低调做人的原则,他得罪的人屈指可数。
姬明诚?姬玉?方雅清?似乎都不是,对于财力,姜云没有特意隐瞒过,这些人应该都知道他不缺钱,老皇帝与他的约定也是一个秘密,表面看来做出这种事,充其量无非是给他添点堵,有什么意义?
思来想去也没闹明白,姜云干脆不再多想,与冯长岳道了个别,径直向礼部走去。
第293章 狗碗夺食(二)
许是和姬洛在一起待久了,姜云那懒散的性格中不知不觉加入了一些执拗。若换了从前的他,这点破事压根懒得管,不就是点银子么?多大的事。
姜云是个很矛盾的人,在他认为该花钱时,花再多他都舍得,认为不该花时,一文钱他都会吝啬。至于究竟该不该花的标准则很简单,纯看心情而已。
这次很显然,他又犯犟了。
急冲冲地赶去了礼部,入门没走几步就让人给拦了下来。
“大人,您找谁?”
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但凡是个衙门里的人,大大小小都是个官,不过眼前这个,连套像样的官服都没有,品级有多高是甭指望了。姜云心情不善,他是来讨债的,拉下脸道:“找你们礼部有事,叫个能主事的出来!”
来人偷偷瞄了眼他的官服,五品官他可得罪不起,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要办大寿,礼部的各位大人都挺忙的,衙门里暂时没人,要不您改日再来?”
“等不起了!”姜云不耐烦道:“尚书大人不在没事,侍郎,郎中,员外郎呢?随便叫个出来。”
“哎哟,您可别为难下官,这会真找不到。”
“主事呢?”姜云瞪眼。“别告诉我连个主事都没有,你们这礼部是空衙门么?摆着看的?”
“主事倒有一个在,不过正在会客。”
“行了,你忙去吧,我自己去找。”
“哎哟,大人您可不能乱闯。”
妈的,一个区区六品主事也有这么大派头,他这鸿胪寺少卿还见不上?姜云偏不信这个邪,撇开那碍眼的跟班,径直向内堂走去,待行至一件门前,听闻里头传来一阵谈笑声,他脚下不停,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你是何人?这么不懂规矩,本官。。。”正聊地愉快,见有人连门都不敲就贸然闯了进来,曹瑞皱起眉,不满地训斥了一声,待看见来人,整个人都愣了。
姜云也愣了愣,瞧着眼前这书生气浓郁的官员,总觉得像是打哪见过,面熟的很。他细细回想片刻,这才猛然记起,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当初的老上司,曹瑞,曹县令么。
这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对于曹瑞这人,姜云谈不上喜欢,一个关键时候能撇下百姓独自逃生的县令,实在很难让人亲近得起来。不过也谈不上憎恶,人么,谁没点自私心态?求生欲望是人的本能,也不好太过苛责。
一年多不见,乍一碰面,姜云本能地要行上一礼,手刚抬起的瞬间又瞧见了他的官服。六品?这还行哪门子的礼?他笑了笑,开口道:“曹大人,当日一别,不曾想今日竟在此想见。”
他那下意识的动作正巧落入了曹瑞眼中,斯文的脸庞猛地一红,待听闻姜云所言,又感他似在讽刺自己当日弃城而逃之举,羞恼更甚,不由板着脸道:“姜大人,这里是礼部,不是鸿胪寺,你怎可随意乱闯?”
姜云没吱声,因为他看见了曹瑞身旁面色有些尴尬的另一个人。“没想到廖大人也在。”
“呵呵,姜大人好啊。”廖辉打了个哈哈。
这两人怎么凑一起去了?姜云隐约琢磨出了些什么。“曹大人,本官此来就是问你一声,我鸿胪寺的事,为何礼部要横插一脚?”
“来此之前,你应该已经问过冯大人了吧?”曹瑞淡淡回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冯大人说这是礼部怕我抚夷司经验不足误事,这才让安戎司多操劳一些。”
“他说的没错,礼部就是这个意思。”曹瑞顺杆就爬。
“既然如此,此事所得的抽成,可是归我抚夷司?”
“姜大人说哪里的话。”曹瑞冷冷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事情是谁做的,抽成利益自然归谁。”
“既如此,那过些时日,本该归安戎司负责的西域诸国,那些不是太重要的进贡,可是要还几个给我抚夷司?”姜云重点咬了下“不是太重要”这五个字。
“姜大人说笑了。”曹瑞寸步不让道:“安戎司和抚夷司各司其职,怎可随随便便说换就换,说给就给?朝廷制度岂是儿戏?”
“哈哈。”姜云扬天长笑,接着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好你个曹瑞!本官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你这般恬不知耻的,安戎司捞过界是理所当然,抚夷司讨个公道便是破坏朝廷制度?天下间还有这般道理?”
曹瑞脸颊微微一抽,按捺下心头火气,冷冷道:“这是礼部的意思,姜大人只管照办即可,本官尚有公务在身,就不送你了,姜大人自便。”
“曹瑞,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本官并不打算与你相见,你自便。”
“你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本官为难?”
“是又如何?”
“看来本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若是方便的话可能告知一二?就算要扯破脸,也该让本官知道始末吧?当日在吴县,本官自认不曾得罪过你,何以时隔一年,突然要与本官过不去?”
“你是不曾得罪过我。”曹瑞顿了顿道:“但你得罪了方姑娘,本官就要帮她出恶气。”
“哦,瞧不出,曹大人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姜云双眼渐渐眯了起来,忽然展颜笑道:“既如此,本官就不叨扰了,就此告辞。”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整半天结果是为了个女人。这事方雅清八成不知道,她的格局还没这么小。幼稚的孩子!既然摆出了道,哥要不接着,也对不起你孙子这番心意。
还有一周就是皇帝大寿,妈的你要玩,哥就陪你玩个大的!姜云发了很,胆子就会变得特别大,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计划渐渐在心中浮现出来。
离开了礼部,姜云重新回到了鸿胪寺,将所有人叫进了屋里。
“事黄了。”他实话实说。“此事是礼部直接下令,冯大人依令行事,走的是正规程序,本官也没什么办法。”
“唉。”众人除了长吁短叹,也没什么其他话可说。
“龚大人。”姜云开口说道:“此番东出遣使来京谈判,以你估计,安戎司大概可以抽到多少银子?”
“此番不同于寻常纳贡。”龚喜想了想道:“抽成一般是万分之一的数额,封顶三万两。事关军国大事,下官估计至少也能让东出拿出一百万两的军饷,若是不出意外,安戎司或可拿到两万两左右。”
姜云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点出几张往桌上一拍。“不瞒各位,此番礼部插手,是冲着本官而来,与你们无关,造成的所有损失,本官个人承担!这是三万两银票,随时可去钱庄兑换现银,算是本官给你们的赔偿。”
“大人,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官的责任绝不拖累你们。”姜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别多说了,收好,回头去兑了分发众人。本官只要你们做到一点,银子拿到以后谁也别露出笑脸,都给本官把脸绷起来,逢人就诉苦抱怨,记住,现在抱怨得越多,今后的麻烦就越小。”
准备已经就绪,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294章 怼死你(一)
人手拿到一份巨额补偿款,抚夷司众人总算消了怨气,一整日心里偷着乐,却也按着姜云的吩咐拉长着脸。火?然?文?????.?ran?en`只要走出了抚夷司,甭管瞧见了谁,那都是一个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逮上了就噼头盖脸一通抱怨。
姜云也跟着憋了整天,他憋着坏呢。刚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原打算找老皇帝去说说,这事压根就不算什么,无非就是皇帝一句话而已,他们有约在先,不怕他舍不得一道圣旨。但就冲曹瑞那副欠抽的德行,不把好事搅成祸事,没完!不但要安戎司倒霉,还得把礼部也搭进去才算解恨。
憋到了暮色降临,下班时间到了,大舅子姬锋如期而至。
“忙完了?走,喝酒去。”
也不知他是酒仙临世还是色鬼投胎,这一日日的,仿佛不喝上一顿花酒,晚上就睡不着似的。舍命陪君子,可不是说说而已,姜云总觉得最近他的肝。。。好像越来越硬了。
长此以往,他感觉有点扛不住,不由苦笑道:“大哥,要不咱就歇两日?整日喝酒,对身体不好。”
“嗨,瞧你说的,小酒怡情,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问题?走走,今个你请,我不与你客气。”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但姬锋说得却颇为坦荡。姜云入京之后,两人来往他在与金陵的信中多少写了一些,在银钱往来方面,吴王没有多说,就回了一句“别跟他客气,使着劲帮他花!不要有心里负担,这是行善,行善!”
姬锋打小就家教甚严,吴王从来不许他占人便宜,甭管是谁,总是分得清清楚楚。此番也不知怎的,就下了这种指示,当初与沈墨来往时,他也不曾说过这种混帐话来,本着百善孝为先,姬锋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无论拖着姜云上哪,钱袋子向来不带。
两人边走边聊,在街道拐口处时姜云眼尖,瞧见对角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廖辉和曹瑞,正兴致盎然地谈笑着,径直走入了潇湘馆大门。
停下脚步,姜云扭头问道:“大哥,咱们许久没去过潇湘馆了吧?”
“是啊。”姬锋颔首。“出了那事之后就没去过。”
“要不今个就故地重游一番?”
“成!”姬锋也是个不怕事的性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两人走至对街,路过潇湘馆门口时,很是自然地被两个迎宾姑娘拉了进去。
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只要太阳下山,不管何时过来,潇湘馆总是人山人海,处处坐拥着醉生梦死之人。刚入大厅,迎面便走来一个小厮。
“客官几位?”
“四位。”看着迈向二楼的两个人影,姜云伸手指了指,淡淡说道:“跟他们是一起的。”
“得嘞,客官请随小的来。”
步上二楼。
“哟呵,这不是曹瑞曹大人么?”姜云挂上一张笑脸,冷不丁地嚷道:“这还真是巧,哪都能遇上。”
刚刚落座,屁股还没捂热,转眼就瞧见了姜云一脸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曹瑞立刻沉下脸,满是不快地哼了一句。“廖兄,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去处?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啊?”
怨不得他有此一问,曹瑞对姜云的关注仅限于他入京之后在朝廷里所干的事,在印象中,姜云依然停留在当初在吴县时那素衣布衫的形象。即便如今当了个从五品的少卿,毕竟上任不久,还是鸿胪寺抚夷司那种清水衙门,连这种跟穷苦百姓差不了多少的人,都能跑来开个雅间的地方,能高档到哪去?
被曹瑞那满是质疑的目光一瞧,廖辉哭的心思都有了。天地良心,这地方他也只是听人说起过,往日哪里舍得来此消费?曹瑞帮他搞定了东出使节的事,一万多两的抽头是跑不了了,除去给下属分去的,他个人至少也能拿到三千两。冲了这点他才忍住肉痛,请曹瑞来此一聚。
哪知心痛的感觉还没消失,屁股还没坐热,人家开口就是一句风凉话,廖辉满心冤屈,还没处说理去了。姜云撂下一句话就站那闷声不动,廖辉选择性的无视他,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菜单上。
“四冷四热,随便来八件,再给我上一壶上好女儿红。”
“好嘞。”小厮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慢着。”不用装,他就是第一次来这,心中实在没底,不由开口问道:“你们这姑娘怎么叫?”
来潇湘馆的客人不说大富大贵,但多少都有些家当,出门好面子,极少有在事前就询问价格的情况。看来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小厮心中稍有不屑,脸上却依然一派热情,开口介绍道:“咱们这的姑娘分三大牌,艳,雅,技。”
“哦?怎么说?”
廖辉开口问了,曹瑞也悄悄竖起了耳朵。他老爹曹毅供职礼部多年,为人死板,打小的家教就让他没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方才嘴上说得不屑,实难掩心中好奇。
“艳牌姑娘需银二十到百两不等,陪夜另算。”小厮笑着娓娓道来。“雅牌姑娘都是清倌人,只陪酒不陪夜,嬉闹可以,但破不得身,需银百两至千两不等。至于技牌,主要是陪客抚琴,对弈,斗诗,以解雅兴,至于陪酒得看姑娘是否乐意,强求不得,需银千两以上。如我潇湘馆当家花魁炎舞姑娘,一曲叫价鲜少低于三千两的,且每周只抚一曲。”
三千两?一首曲子这么贵?廖辉眨眨眼,有些难以理解,他费尽心思捞到这么大一份差事,所得不过人家轻飘飘地抚琴琴,当官还不如当妓,哪来的这种道理?
“曹兄,您看?”
“嗯。”曹瑞点点头。“就点两个清倌人吧,我等身为官员,若是点艳牌,难免影响不好。”
“。。。”艳牌也能陪酒啊!没人要你干别的事!廖辉暗暗骂娘,这混球摆明了是要吃大户啊!
百两起价,他又没来过,万一点到了两个千八百两的,加上这顿酒食,那还没到手的三千两提前就全部送出去了,忙前忙后的所为何来?
廖辉面色有些尴尬,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姜云拉着姬锋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了下去,开口吩咐道:“加六个热菜,酒上两壶,哪些姑娘闲着的?牌面给我看。”
这一听就是老手,小厮忙从腰间取出簿子递了过去,姜云接过翻开瞧了瞧,说道:“莹宣,华裳,绿袖,瑶依,就这四个。”
“啊?”小厮愣了愣,微微吸了口气,姜云随口点的四个,可都是身价最高的。这顿花酒没个五千两根本打不住,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客官您点这四位姑娘?”
“对,去吧。”
“好嘞!”小厮应了一声,倒着退了下去。
曹瑞斜睨姜云一眼,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咱们的雅间,让你坐了么?”
“嗳,曹大人,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当和谐相处才是。”姜云堆起笑脸,转过头道:“廖大人,您说是吧?”
廖辉和姜云谈不上什么仇怨,这次是他暗中使绊子夺了对方的利益,本就是理亏的一方,瞧姜云说得诚恳,本能地点点头道:“姜大人所言不差。”
“这就对了嘛。”姜云乐道:“曹大人,先前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你多多海涵。今日我做东,算是给你赔罪了。”
这姿态放得极低,饶是曹瑞依然瞧他不顺眼,此刻也难以挑出什么毛病,冷冷哼道:“那就坐吧。”
“来来,给两位介绍下,这位是我大兄。”
有根杆子姜云就能顺着往上爬,在他那自来熟的本事中,不多时屋内的气氛逐渐开始缓和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295章 怼死你(二)
酒菜上桌,没过多久,姑娘来了。
曹瑞与廖辉显得有些拘谨,装模作样地持杯饮着小酒,眼珠子偷偷地瞄着身前四位身段窈窕,俏丽可人的女子。
姬锋是各中老手,嬉笑着楼过绿袖坐到一旁,动作极为自然,他们是老相识了,看到他绿袖也挺高兴,软软地靠着姬锋端起小杯送了上去,腻声说着小情话。
有了个榜样,廖辉略一琢磨,腆着脸,依样画葫芦地上去楼住一个最中意的坐了回去。这一举动让曹瑞有些不满,四女之中华裳的五官最美,刚入屋时就让他惊艳到了,目标就此定下,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急吼吼地下手,哪知就这略一犹豫的功夫,廖辉抢先一步捞走了。
不知进退的东西!曹瑞那向来斯文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潇湘馆的姑娘都经历过长期的专业训练,艳牌的主修课题是挑逗,服侍男人,雅牌的课题是取悦,迎奉客人。被人上下其手虽不可避免,但她们更注重语言的魅力。是否第一次来并不重要,在接触之后的短时间内,让客人彻底放松下来,拉近彼此距离是这些姑娘最为拿手的。
短短几句话就让人感觉彼此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一般,廖辉的注意力完全被勾了过去,哪里还有闲暇去主意曹瑞的脸色。加之身旁不远处坐着姬锋这位“老师傅”,缩在他怀中的绿袖时不时发出的娇笑和喘息声又起到了一定的催化作用,廖辉已完全沉浸在了暧昧的氛围之中,双手有样学样地在华裳的身躯上探索起来。
此情此景,曹瑞面色更显阴霾。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姜云眼中,这厮淡淡一笑,叫过宣莹,瑶依,让她们分别坐在曹瑞两旁。
“这如何使得。”看着身旁两位稚齿婑媠的姑娘,走近了瞧比起华裳倒也不差。只是两个。。。吃相未免太过难看,曹瑞有心推走一个,奈何左顾右盼一番,又难下决心究竟舍去哪个。最后只得嘴上客套,坐那却纹丝不动。
“无妨,坐下吧。”姬锋笑嘻嘻地打了个圆场。“小云家有娇妻,她们的身份想来你也知道,不能胡来,咱们喝着,不用管他。”
他不说还好,此话一出,面色刚缓下没多久的曹瑞又开始不爽起来。
“姜大人年纪轻轻就成婚了?”廖辉抬头愕然问道。
“定亲了,还没成婚。”姜云举杯道:“不谈这个,喝酒。”
醇酒在手,美人在怀,雅间之内宾主尽欢。
远处的一间窗棂微微开着,清澈闪亮的眸子透着嘲弄与不屑,炎舞俏立窗台旁,静静盯着正在对绿袖上下其手的姬锋。那一脸垂涎之色,瞧着都扎眼,她冷哼道:“周国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小屏,去把他给我叫来。”
“啊?”一席淡粉色衣衫的的丫鬟愕然道:“谁呀?”
“风三号雅间,叫姬锋的,就是那个在绿袖身旁的下流胚子。”
小屏凑过脑袋透着窗户瞧了一眼。“小姐,不合适吧,您今日休假,依照规矩可不能会客。”
“去,别多话。”
“哦。”小心地应了一声,小屏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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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那位公子叫姬锋?”雅间内,小屏推门而入,环顾一周后开口问道。
右手从绿袖胸前的衣衫中抽出,姬锋抬头回道。“我就是,何事?”
“我家小姐有请公子前往一会。”
“你家小姐?谁啊?”姬锋眨眨眼,青楼里不都是姑娘么?哪来什么小姐。
“我家小姐姓萧,单名一个炎字。”见姬锋还是一脸茫然,小屏略一沉吟,想了想道:“大家都叫她炎舞。”
“哦!你早说不就完了。”感情炎舞的本命叫萧炎,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姬锋恍然大悟,刚要起身顿时又觉不对,一脸警惕道:“她要见我做什么?”
他可没忘了,那个瞧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动手杀气人来是何等干脆利落,目光之中哪有半点怜悯之色,完全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和姜云一起来潇湘馆他不怕,众目睽睽的不会出任何问题,可要去炎舞房间与她独处,这事就得掂量掂量了,万一她偷偷把自己干掉怎么办?
“小姐说有事要问你。”
“我。。。”姬锋咬咬牙。“我不去。”
“。。。”
他这副怂样,把姜云逗乐了。“大哥,这可不对啊。先前你不惜一掷千金就为了见她一面,如今人家主动相邀,你反而怕了?”
“先前是先前,那会我可不知道。。。“姬锋瞪眼道:“出了那事,我还能去?”
这不羊入虎口么?瞧了瞧身边的几人,这没出息的话他终究难以启齿。
“去吧,难得佳人相邀,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美意。”姜云怂恿道:“我不也在这么?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能出啥事?”
“可去?”
“去。”
“成,那就去见见。”姬锋站起身,走至姜云身旁,小声道:“半个时辰我要还没出来,你赶紧去找救兵。”
他一脸悲壮之色,补充道:“为我报仇!”说完,慷慨赴义似地跟着小屏走了出去。
等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半分钟姜云都不会等。方才敷衍似地待了这么久,他就在考虑怎么把大舅哥支开,难得炎舞姑娘善解人意帮了他一个大忙,这种天赐良机,错过了未免可惜。
就在姬锋离去不久后,姜云站起身道:“我这还有点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两位大人玩好。”
姬锋走了,绿袖也进了廖辉怀中,正在享受着左拥右抱,听闻姜云要走,他嘴才微微张开,似是有话要说,却不想姜云转身大声喊道:“来个人,会账了!”
廖辉顿时闭嘴。当官的没有笨蛋,他就怕姜云一声不肯就此跑路,听闻他此刻要结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乐呵呵地抽出手与曹瑞碰了个杯。
带他们上楼的小厮一路小跑走了进来。“哪位会帐?”
“我。”姜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飞快地攥在手里,看不清面额。
“客官请随我来。”
“两位大人慢玩,告辞。”
“姜大人走好。”廖辉笑着挥了挥手。
曹瑞紧跟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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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账台。
“承蒙惠顾,四千一百二十六两。”戴着布帽的管事搓着手,乐呵呵道:“零头给您去了,算四千两整。”
“嗯,挺便宜。”姜云咧嘴一笑,将银票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之后瞧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了。“客。。。客官,这。。。我们兑不出啊。”
这年轻人是来找茬的吧?管事忍不住有些怀疑。“您有零票么?”
“没,出门甚急,随手就拿了一张。怎的?不够么?”
什么不够啊!这面额。。。!您出门喝个花酒,随手就拿了一张二十万两的银票?潇湘馆每过三日,方家都会来人将收益款子取走,连同其他产业的收益一并存放。如今整个潇湘馆存银也不过万把两银子,全搜出来也不够找零的。不!找的不是零,他花的才是零头。
这个时间段,钱庄也都打烊了,即便将方家在京城所有产业的存银全部借来,也决然不可能凑出十九万六千两找给他。
管事蒙了半晌,这才苦笑道:“太大了,实在兑不出。”
“哦。”姜云遗憾地回道:“那就没法子了,要不这样吧,雅间里还有两个人,回头等他们用完了,你找他们会帐。他们一个是礼部主事曹瑞,曹大人,一个是鸿胪寺少卿廖辉,廖大人,不会赖账的。你找他们算,明日本官再请回他们就行了。”
当官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您能把大印给小的看看么?”
“拿去。”
说是大印,实际上不过是拇指大小的一枚小印章,管事接过之后在字面上呵了口气,接着往手心一摁,细细看了半晌,这才笑道:“是真的,使得,那您去吧。”
喝,继续喝吧!今个只给你们放点血,重头戏还在后头!
第296章 怼死你(三)
曹瑞和廖辉是怎么离开的潇湘馆,姜云不是很清楚,反倒是姬锋出来得很早,几乎是跟他是前脚和后脚。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让姬锋追了上来。
这也忒快了,姜云面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知道他想岔了,姬锋那俊脸难得红了红。“别瞎想。”
“你们说什么了?”姜云很好奇。
“她脑袋不正常的!”姬锋闻言,当街就嚷上了。“进了屋,我都没来得及坐下,劈头盖脸就让她一通数落,说什么往后再去潇湘馆喝花酒,她就要我好看。你说她不是有病是什么?啊?她一个潇湘馆的当家花魁,居然威胁客人往后不准再去。口口声声你们这些周国男人怎样怎样,那一脸鄙夷的模样,让我一个没注意险些羞愧起来,一个蛮夷女子,你说她嘚瑟个什么劲?”
心中憋了一股子气,姬锋那美好心情彻底被破坏殆尽,与姜云打了个招呼,两人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翌日。
姜云起得比较晚,干脆用过午膳之后再赶去鸿胪寺。来到抚夷司后,明显感觉众人面色有些古怪,
“这是怎么了?”寻到自己的专属躺椅,姜云一屁股坐了下去,吩咐道:“赶紧的,给我泡壶茶来。”
龚喜入屋端出一套茶具,放到姜云身旁的小桌上,给他满上一杯茶,这才小声问道:“大人,您昨个干什么了?”
“什么意思?”拾起茶杯,姜云愕然问道。
“今个一大早,廖少卿就过来了。”龚喜抬手指向走廊那头道:“就站在那边,插着腰骂了一整个上午,说您卑鄙无耻,下流贱格,混账东西他见多了,您这么混账的他第一次见。横竖没什么好话,许是骂累了,你来之前他前脚刚走。”
“姜云,这混账东西来了没有!”龚喜话音刚落,骂骂咧咧的声音再度响起。廖辉远远就瞧见了姜云,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上前来,也顾不得什么官员形象,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将他从躺椅上拖了起来。
“怎的?舍得来了?我当你打算躲一辈子呢!”
“廖大人,您这是何意?”姜云眨眨眼,看了看他依然攥在自己胸前的右手,惊道:“莫非你想殴打本官不成?”
“打你?打你算是轻的,本官恨不得宰了你!”喘着粗气,廖辉眼睛开始渐渐发红,那模样就跟一只受了伤了野兽似的。别说,还真有几分气势。
“这话从何说起?莫非本官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姜云佯装不解道:“昨个喝酒的时候,还不都好好的?”
这混账还有脸提昨天的事?廖辉恨不能掐起两根手指,大喝一声“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天见可怜,善良天真如他真以为姜云走之前把账结了,他与曹瑞两人陷入那温柔乡中久久难以自拔,四个姑娘极为健谈,边吃边聊,那一桌菜用完了没多久,两人肚子又饿了。
原想一桌菜怕也花不了几个银子,此番又是他主动相邀曹瑞,总要玩个尽兴再走,故而廖辉又点了五道小菜,上了三壶女儿红。足足喝到了深夜,感觉在姑娘身上揩足了油水,该是对得起所花银两了,这才叫来小二起身会帐。
整整四千二百两银子!
廖辉傻了,曹瑞也傻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这才回过味来,姜云这个妖孽挖了一个大坑,把他两都埋了。
宴请曹瑞之前,廖辉特地打听过,两人去一次潇湘馆,也就二三百两银子。曹瑞开口点了雅牌虽然稍稍超出了预料之外,不过他先前就已将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了进去,特地带了一千五百两的银票。
四千二百两,开什么玩笑,扒光了两人也没凑出一半。最初僵持的时候,曹瑞甚至抬出了他老爹,希望能赊欠一日,哪知收款的管事压根没把当官的瞧在眼里。当得知潇湘馆的东家是方家那位小姐后,曹瑞整个脸都绿了。
真要被人扣下闹去官府,整出个喝“霸王酒”的罪名,这乐子可就真闹大了,廖辉丢得起这人,曹瑞也丢不起。几番衡量之下,这人是注定要丢的,与其丢外头,不如丢自己家里。最后决定让潇湘馆的小厮手持自己的官印前往曹府,寻自己老爹前来赎人。
后面的事自不必多说,怒气冲冲的曹毅当众把曹瑞骂得跟孙子似的,后者离开之前那满含怨意的目光,让廖辉彻底明白过来,两人那友谊的小舟,算是彻底倾覆了。
这闹的什么事!东出国那头抽成的银子还没到手,廖辉自己就先贴了一千五百两,花这笔钱若能讨个好,结下个人情也就罢了,结果不但没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把曹瑞给得罪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混账东西害的!廖辉双目通红,恨声道:“昨日你不是说你做东么?结果呢,啊?帐不会先跑了,你就是这么个做东法?”
“我结帐了啊。”姜云一脸无奈道:“他们找兑不出,我也没办法。”
“那你就跑了?”
“跑什么啊!”姜云将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扯下。“多大的事,不就几千两银子么?本官是不会占你便宜的,昨日临走前本官已在潇湘馆定了今日的雅间,我连着请你两日,怎样?”
“我不要你请,你把银子还我!”
“没有。”姜云笑了笑道:“请你一顿酒是人情,还你一顿酒是道义,给银子?那成什么了?本官欠你的啊?”
“你就是欠我的,你今个到底还不还?”
“欠你的?”和善的笑脸顿时转冷,姜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小额银票,哼道:“姑娘谁抱的?油水谁揩的?本官无非吃了几个小菜,充其量不过二三十两而已,本官大方不与你计较,这五十两你拿去,休要再来烦我。”
“姜云,你欺人太甚,莫非当本官是乞丐不成?五十两?昨日可花了四千二百两。”
“那又如何?本官可不曾沾那些姑娘半分便宜,连指头都没碰过,喝了几杯酒而已,五十两已然足够了。本官劝你赶紧离去,若再争执不休,没完没了,我两就去御前寻陛下评评理去!”
两人你来我往,足足争论了一个多时辰,姜云死活咬定没碰姑娘,这般站着道理的无赖让廖辉虽然气愤,又实在无可奈何,真闹去了御前,皇帝怕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闷了半晌,廖辉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愤愤然转身离去。“姜云,你给本官记着,这事没完!”
不同部门,职位完全一样,对于这种毫无力度的威胁,姜云是绝不会放在心上的,转眼就把这话放到了脑后。没完?谁跟谁没完还指不定呢!
两人的一番争执,渐渐让抚夷司众人回过了味来。
龚喜一脸钦佩道:“大人,您够可以的,白日里被人寻事,晚上就找回了场子。”
“这才哪到哪。”姜云笑道:“对了,问你个事,我想买些爆竹,该去哪买?”
“爆竹?”龚喜琢磨半晌道:“制作爆竹需要火药,这东西朝廷管制得很紧,整个京城也就两三家有背景的杂货铺有售。而且制作工艺的问题,爆竹还是挺危险的,如果您真要买,最好去城北那家老孙杂货铺。”
“老孙杂货铺?”听着有点耳熟,细细向了片刻,姜云这才想道:“凌云阁的产业?”
“不错,那里价格虽然会比别的地方贵上一些,但制作手艺很好,极少听说卖出的爆竹出现意外伤人的。”
“那成,这里你看着,我离开一会。”
还有两天就是老皇帝的七十大寿,也该琢磨出些特别的东西,拍拍马屁。姜云在京城可谓人生地不熟,老皇帝目前可得巴结好,这条线牵着,得罪谁都不怕。
第297章 小女孩
中国古代的皇帝有一个通病,形式主义。说白了,就是好面子。
大到两国来往,小到君臣相处,是否得利并不重要,是否挣脸才是关键。为了让老皇帝在大寿上能多乐呵一阵,顺带记记他的好,姜云决定死点脑细胞,折腾个能给老皇帝张脸的玩意出来。
飞机大炮是甭指望了,他也没那能力造,整个烟花出来,费费心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拿些原材料用以实验。
这个时代已出现了一些比较寒掺的烟花,有些类似于后世的狗尾巴,不过做工较为粗糙,体积就跟那五百响的爆竹似的,呈现长条状,燃放之前先悬于树杈之上,点燃之后火花飞溅,煞是漂亮,便有了铁树银花一说。不过从规模上看,终究小家子气了一些。
马屁这种东西,贵精不贵多,关键在于是否能拍到痒处,为了这个目标,弄点火药是当务之急。顺着龚喜所言的地方,姜云出了鸿胪寺,径直向城北走去。
城北永和杂货铺。
店门对街的矮树下站着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貌似有些无聊,左顾右盼时流苏一阵摇曳。她的脸蛋很小,鹅蛋形,白白净净。修长的黛眉下,映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甚为俏丽,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她双手负于身后,背靠树干,双腿交叉,脚尖点地,百无聊赖地踢着身下的小石子。
忽然,那眼睛一亮,似是发现了什么,快步向街道另一头跑去。那里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皮肤略黑,身材瘦削,弓着背,相貌有些猥琐。他手里攥着一根竹竿,杆头顶着一只竹盒,十几根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井然有序地安插在朱盒的小孔中。
“小姑娘,买糖葫芦么?”瞧了瞧驻足身前的女孩,年轻汉子挂上笑脸,热情地招呼道。
看着那一串串诱人的圆珠儿,小女孩不禁将右手食指点在嘴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含糊地问道:“好吃吗?”
“可好吃了。”汉子一脸自豪道:“整条街上谁不知道,我李三的糖葫芦是全京城最好吃的,酸酸甜甜,吃了一颗就停不下嘴。”
“真的吗?”小女孩吞了吞口水。
“那当然,怎样?要不要来一串?”
“一串要多少钱?”小女孩眨眨眼问道。
“不贵,五文钱一串。”
可爱的粉嫩小舌舔了舔唇儿,女孩忽然挂上一脸不舍。“我没钱。”
“啊?”汉子愣了愣,瞧她一身打扮都是上等布料所制,哪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不由问道:“你父母呢?让他们来给你买。”
女孩闻言,默然地摇了摇头。“爹,娘,都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强盗杀死了。”
哎呀,感情是孤儿啊。汉子地头瞅着她,忽然眸光微微一闪,方才只顾着做买卖,倒不曾注意过这小姑娘的模样,如今静下心看看,还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小美人。
抬头看了看女孩身后,似乎没有大人跟着的样子,联想到自己二十多岁至今还是光棍一条,不由暗暗打起了别的心思。尽量挂上一脸和蔼的微笑,汉子柔声说道:“哥哥家里还有很多比这些更好吃的糖葫芦,要不我带你去尝尝?”
“可是,我没钱。”小女孩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没关系,哥哥请你吃。”
“可以吗?”女孩目光烁烁,小脸上浮上一抹兴奋之色。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
“好。”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汉子心中竟然微微一抽,这丫头若是带回去好好养上两年,指不定会成哪般祸水。街上人来人往,他不再考虑,心痒难耐地伸手抓向女孩的白嫩小手。“咱们走吧。”
眼瞅着就要抓上女孩的一刻,手腕忽然被横插过来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握住了。汉子愕然抬头,一张清秀的脸面顿时印入眼帘。
抓住他的正是姜云,说来也巧,一路行来,他远远就注意到了眼前的一幕,这小女孩长得跟瓷娃娃似的,看着糖葫芦垂涎欲滴的模样甚是可爱,姜云瞧着有趣,便驻足在不远处暗暗观看。
随着两天聊天深入,出于职业本能,姜云渐渐感觉不对了,这瘦削汉子摆明了不像什么好人,他略一思索便快步赶了上去。
看着汉子那有些惊慌躲闪的眼睛,姜云咧嘴笑道:“小哥,打算带我妹子上哪去?”
“呵呵。”汉子强笑道:“原来这位姑娘是阁下的妹妹啊,我这不是瞧她一个人在街上闲荡,也不知是不是与家人走散了,这才想带她去寻找家人呢。”
“哦,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多谢了。”姜云笑了笑。
“不用客气,应该的。”汉子随口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嗳,你别走啊,糖葫芦。。。”
“站住。”
听到姜云的喊声,汉子回过头。“人都交给你了,还有何事?”
“糖葫芦怎么卖?”
“五文钱一串。”
“我不爱带铜板,你这收宝钞么?”
“收的。”
姜云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翻了半晌,总算寻到一张二十文的小钞,递过去道:“给我两串,不用找了。”
“成,您自己挑吧。”
两串破糖葫芦而已,有什么好挑的。姜云随手从竹盒上抽出两串,摆摆手道:“走吧。”
“给。”递给小女孩一串,剩下的一串随手往嘴上一抹,咬下一颗,别说,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
“问什么,吃了就知道。”姜云嘟哝着回道。
小女孩先是盯着他看了看,接着抬手也咬下一颗,嚼了嚼,一脸幸福道:“好吃。”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好人。”
姜云笑了。“怎的?请你吃个糖葫芦就是好人了?”
小女孩笑而不答,向着汉子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是坏人。”
哦?姜云愕然地望向她。“知道他是坏人,你还跟他走?”
“因为我想吃糖葫芦。”
呃。。。勉强算是一个理由,虽然牵强了一些。
一大一小,两人对站在街边,有一搭一没一搭地啃着手里的糖葫芦。不多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少女远远跑了过来,待看见女孩后,她快步赶了上来。“你怎么跑这来了,让你别乱跑的,吓死我了。”
瞧见来者,姜云愣道:“瞿姑娘?”
定下心神的瞿丹这会也发现了身前之人正是姜云,她捋了捋耳旁略乱的秀发,颔首笑道:“姜大人。”
“怎的?你们认识?”
“恩,今日真巧轮到我来杂货铺收帐,她嚷着要进城转转,就带来了。”
“你女儿?”
瞿丹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嗔怒道:“姜大人慎言。”
啊?不是啊?姜云想了想,倒是自己犯傻了。这瞿丹不过二十来岁,哪能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儿。“抱歉,你妹子?”
“恩,算是吧。”
“我说你这当大人的,是怎么带孩子的?”确认之后,姜云立马数落上了。“要不是我恰巧路过,她就让人拐了。”
“有这事?那可真是谢谢您了,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无妨,下次注意就好。”糖葫芦也吃完了,竹签随手一丢,姜云摆摆手,转身向杂货铺走去。“我还有事,回见。”
待他走远之后,瞿丹这才嗔道:“说好不乱跑的!”
小女孩又含进一颗糖葫芦,含糊道:“他就是姜云?”
“这你别管,咱们说好的,你怎能说话不算话。”瞿丹挂上一脸哀求之色,好言劝道:“师姐,我求你了,往后您再要下山,千万别跟着我。”
“呵呵。”
第298章 留下了
烟花的试验不是很顺利,主要问题出在火药上。??火然文????.r?a?n??e?n`
受科技的局限,在硝化甘油的提炼上存在一定的困难,黄火药的制作颇为费力。当然他也不是对此毫无办法,只是出于本能,姜云对于开发这种东西很是排斥。
一旦黄火药在这个世界出现,火器将随之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时期。科技的发展本是好事,然而人心贪欲没有尽头,是福是祸难有定论,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切罪恶的源头,谁爱发明谁发明去,反正他不干。
出于这点,姜云只能选择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黑火药。相比前者,黑火药最大的缺陷是不稳定,而想让烟花呈现出固定的形态,需要的恰恰就是稳定。
一整日的失败,让姜云彻底放弃了烟花成型这一尝试。他尽心思考了半宿,决定换个思路,用些类似于作弊的方法尝试。
夜。
心中有了想法,这一觉便睡的不是很踏实,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渐渐迷煳起来,转眼又让尿憋醒了。
翻身下床,套上靴子,姜云才抬起头,突然瞧见身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鸡皮疙瘩几乎在瞬间就站了起来,姜云勐地向后退出一步,厉声喝道:“是谁!”
融入夜色中的人影向前走出两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是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子,秀发及腰,明明就站在姜云身前,却未透出丝毫的人气,她单手抚胸,膝盖微微一弯身子便矮了下去。
“属下拜见圣王。”声音透着空灵,很轻,却很清晰。
“你是。。。凌冰?”
听见她第一句话,姜云就舒了口气。神殿八大护法,他都曾一一见过,只有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冰,因各种原因,在离开夷州之前都无缘见上一面,皆是书信来往。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姜云细细地打量着她。怎么说呢,这女人从方方面面来看,都很普通,不算特别俏丽。以他的审美观瞧来,顶多算是比较耐看,属于丢入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相貌如此,气质亦是如此。人就在那,不留意偏偏难以发现,的确是一个天生的谍报料子。
“起来吧。”姜云抬手虚扶,开口问道:“来几日了?”
“接到您的指使,本想即刻出发,但夷州那边突然潜入了不少域外探子,处理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故而晚了一些,今日才到。”
“处理的干净么?”
“您放心,没让他们带走任何情报。”
“那就好。”姜云走至床榻,从枕头下摸出老皇帝御赐金牌,回过身递给凌冰。“这是皇帝御赐,用以组建谍报机构,效用颇大。你收着,若有需要借助官府的地方,它能为你摆平很多麻烦。”
“就地组建?”凌冰微愕道:“如此只怕会有一些难度,我等在大周并无民众根基,重新培养耗费时日不说,且容易引起注意。”
“这些我已经想过了。”姜云淡淡说道:“你即刻前往金陵,寻找陆小川,这大半年间,他已经打下了相当扎实的基础,随时可以加以利用。”
凌冰来时已经听闻此事,抬头问道:“就那些地痞混混?”
“呵,你可别小看这些混混,他们才是地头蛇,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谍盟在大周的根基就是融入百姓之中的探子,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可若你能将一些重要区域的混混掌握在手里,再加以调教训练,那咱们才能比他们潜得更深更暗,而且这种扩张,相对来说会容得多。”
“属下明白。”
“我也知道此事会有一些困难,我要你做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掌控江南区域,将谍盟的暗桩给我全部拔出来。至于经费问题,花多少都没关系,银子不够就问梦萝取。”
“好,那属下即刻前往江南。”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来?”姜云忽然想到一个事,开口问了一声。
“十个,都是属下使惯的老人了,主上还有何事?”
“城外觉明寺,你前往调查下。三十五岁以上,笑起来颊上有漩的,下巴处有凹陷的僧侣,一个不留,全给我干掉。”不能光拿好处不办事,姜云想了想,补充道:“解决之后不用入城回禀,直接去江南,注意别让人跟上。”
“明白,属下告退。”
她话音刚落,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失去了身影,走得毫无声息。姜云呆愣半晌,忽然一阵尿意袭来,他不由打了个哆嗦,赶忙起身开门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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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礼部库房中站着十来个人影,极为忙碌地来回穿梭于一个个高大的木架之中。
他们都是礼部的司礼官,负责将朝廷官员敬献给皇帝陛下的贺礼统一估价,分类。皇帝大寿,且是登基数十年以来的唯一的一次,无论是京官,地方官,封疆大吏,藩王国戚,无不精心准备了一分厚礼以表心意,这些东西最终又流向了礼部库房。
大周官员岂止千万?一人一份,礼部空置了数十年的库房在短短一两日间,便已充斥着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东西实在太多,不可能全部端去皇帝面前,所以他们得挑,挑出最有价值,最有特色,足以引起皇帝注意的东西。
这是大周的一个传统,在晚宴开始之前,于各国前来拜贺的使节面前,将挑出的礼物一一呈之御前,以示大周臣子对皇帝的敬爱之情,除此之外,多少还有一些显摆的意思在里头。
至于剩下的礼物,皇帝没兴趣过目,依照规矩礼部也不会呈上,而是直接送去皇宫内府库房,成为皇帝的私人物品,用以对有功之臣或者是后宫佳丽的赏赐之用。若是遇上连年天灾,甚至还会取出拍卖,换银赈灾。
此事还颇为矛盾,由于贺礼送出的对象是皇帝,导致了大多数官员即便有些身家,也不敢堂而皇之送出重礼,天知道会给皇帝留下一个什么印象。大周官员俸禄不便不高,银两来源如何解释?想送又不敢送,是官员们最大的烦恼。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或许是胆大,或许是本就出生于大户人家,真赶上了皇帝大寿,该送的一样有人会送。
礼物送来之前,出礼之人都会将之精心包装好,然后贴上一张纸条,写明礼物是什么,哪些地方需要注意的,所送之人姓名等等。
“鸽蛋大小夜明珠一颗。”有人喊了一声。
坐于桌前的曹毅淡淡问道:“市值几何?”
“三到五千两。”
“二等,入库。”曹毅回了一声,手中笔墨挥动,记录了下来。
“白玉珍珠链子一条。”
“市值几何?”
“五百到一千两。”
“三等,入库。”惜字如金,曹毅依例判道。
“文房四宝一副。”
“市值几何?”
“回大人,并非古物,市值最高也就十两。”
曹毅冷冷一笑。“入库。”
“南洋商人处所购血珊瑚一座。”
“哦?”这倒是个稀罕物,曹毅挑了挑眉。“价值几何?”
“回大人,此物市值难定,但保守估计,不低于五万两。”
“何人所赠?”
“留字所书,是庆王殿下。”
曹毅终于露出了笑容,捻须颔首道:“特等,留案。”
“天下至宝一盒。”某个司礼官喊了一句,接着便愣住了。
曹毅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呃。。。大人,这东西的留字写着天下至宝。”
“。。。”见过不要脸的,如此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曹毅不由起身走了过去,边走边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回大人,他写的就是天下至宝。哦对了,下头还有一行字,危险物品,轻拿轻放,远离火源。”
皇帝寿宴上送危险物品?这人想干嘛?胆子还敢再大一些么?曹毅忍不住问道:“何人所送?”
“鸿胪寺少卿,姜云。”
是他?前些日子曹瑞在潇湘馆的狼狈模样再次袭上心头,曹毅满脸冷意地笑了起来。
“特等,留案!”(未完待续。。)
第299章 寿诞(一)
皇帝的寿诞之期终于到了。
整个皇宫在短暂的歇息后再次忙碌起来,从大清早开始,礼部就操持着将预演了无数遍的流程一一展开。具体是怎样的,姜云不清楚,他的官位还没有入宫参加的资格,而且他也没拿闲心去关注。
他很忙。
寿诞的事不但大周朝廷极为重视,对于大周属国来说,也是一件头等大事。百多个大小不等的周边国家,派遣的拜贺使节都已在昨日之前陆续抵达京城,继皇宫之后,鸿胪寺紧跟着热闹忙碌了起来。不过这种忙碌却也谈不上什么好处,拜贺不同于朝贡,礼品都是皇帝私人的,鸿胪寺众官没法从中抽取任何好处,东西全送礼部去了。
就这样,姜云忙碌穿梭于那一个个奇装异服的来使之中,倒也让他打开了一番眼界,即便在前世都没机会同时见到这么多歪果仁。其中,他特别注意了东出使节,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头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比姜云还矮了半个头,穿着一席东出国的标准武士服,腰配大太刀,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看出上位者姿态,想来在东出国内地位不低。
使节随从之中,有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少女,一头俏丽的短发显得极为活泼,左顾右盼的,脖子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双眸之中满是好奇之色。不知是不是与使节有着亲眷关系,她总是紧跟着半步不离。
姜云只来得及行了个注目礼,安戎司的序班就马不停蹄将他们迎了过去。两司关系本就紧张,加之先前姜云和廖辉闹的那事,如今便如仇家一般,见面分外眼红,里里外外都别着苗头。
忙碌的一天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黄昏降临,晚宴时间到了。姜云带头,将抚夷司一众使节引入宫中。
今日夜宴的规模很大,人山人海的保守估计都得万人以上,加之气温颇高,故而定于殿外的广场上举行。
谈笑,擦杂声不断,宾客各自落座,有些品着茶,有些观看着前方宫廷舞。太监,宫女最为忙碌,来往不断地端茶送水。不多时,由三队宫女组成的队伍开始将晚宴的菜品一一传上桌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老皇帝姬重才姗姗来迟。后宫嫔妃聚于左侧,皇亲国戚则要再靠后一些。皇帝右侧五丈之处,搭建了一个高约两丈的平台,台上摆着一方厚实木桌,仅有三个坐位。平台上冷冷清清,未见一人,负责伺候的宫女已在下方待命,整齐地排列着。
皇帝都来了,意味着来贺宾客已在之前落座,场面依旧有些混乱,迟迟不见开席。姜云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宫廷宴,不由拉了拉身旁的姬锋。“怎么还没开始?”
“人还没到,怎么开始?”夜宴没开始,酒水菜品便不能碰,姬锋喝着没滋没味的茶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谁没到?陛下都来了,还有人敢比他更迟的?”姜云愕然问道。比皇帝的谱还大,不想混了吧!
“你说呢?”姬锋扯了扯嘴角,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干脆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远处响起了小太监尖锐而响亮的喊声。“文华殿隆天智到!”
姜云抬眼望去,只见廊外走来六七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走在最前方该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不止头发,就连胡子都已花白。他快步走至前台下方,也不见弯腰,抬抬手道:“恭贺陛下大寿。”
反倒是皇帝姬锋猛地站起身来,绕过身前长桌走了下去,可怜他也是个七十岁的老头了,竟然还搀着隆裕之,挂着笑脸回道:“天智大驾光临,朕心甚喜,来,赶紧上座。”
两个老头并肩向右侧高台走去,姜云瞧着他们不由暗暗心想,谁要脚下一滑,今日这乐子可就大了。
“这老头面子挺大的,你看咱们陛下,在人家旁边就跟孙子似的。”
姬锋抬起眼皮瞅了瞅,回道:“不奇怪,天智当年是陛下的启蒙恩师,加上文华殿向来超然的地位,陛下对他就如对先帝一般,别说执师生之礼,就是子侄之礼都平平常常。”
扶隆裕之入座,姬重才返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小太监的尖锐喊声再次响起。“听雨楼刑天目到!”
“哈哈哈。”颇为豪爽的笑声响起,一个年约三十的壮汉带着三四个随从,龙行虎步地走至台下,抱拳道:“俗事缠身,来晚了,陛下勿怪。”
这次皇帝没亲自前往迎接,只是站起身来,颔首笑道:“无妨,天目请上座。”
“心老,你带他们去那边落座。”刑烈随口吩咐一声,快步向平台。“唉哟,天智大人您已经到啦?让您久等,罪过。”
能跟隆裕之同席而坐,这壮汉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谍盟的人!
刑烈到了,姜云只暗暗打量了一眼,反而是姬锋这厮忽然打了鸡血似得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左顾右盼起来。自家大舅哥的性子,姜云再了解不过。文宗,谍盟都到了,武宗也快来了吧!
果然,就跟说好了似的,郉烈一行人屁股还没坐热呢,小太监声音再度响起。“凌云阁凌天使到!”
姜云长长舒了口气,来了!对他威胁最大的护国武宗!
凌云阁来人最少,不过区区四人,其中就有姜云认识的老熟人,是瞿丹。不过这会的瞿姑娘可没了往日那股子凌厉之气,缩在后方不显山,不露水,安安静静地如大家闺秀一般。
在她身前的两个女子,瞧着年纪不小,即便保养得体姜云估摸着至少也得三十多岁了。面色肃穆,不苟言笑,目光之中的傲然之色毫不遮掩,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势。
妈的,一看就是两个老处女,姜云满脸可惜地撇了撇嘴,平心而论,凌云阁出来的,容貌方面都不差,由于长期习武的原因,身段更是一等一的,别说胖子,就是想寻出个丰腴的都难。窈窕淑女。。。哦不,窈窕女汉子,指得就是她们了。
走在最前方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护国天使。姜云凝目望去,只一眼,心中就陡然升起了一阵奇异感。
凌羽然,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不能否认,她相貌甚美,只是这种美丽却透着一股子虚假的味道。不是说她整容了,这年头整容技术还没开发出来。所谓的虚假,指的是不真实,或者说太过完美。
人无完人,姜云深知此理。即便目前所见的女人中,颜值最高的陆熏,都难免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可眼前的凌羽然,她的容貌更接近于教科书,仿佛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刚刚从画中走出的一般。
这种感觉很矛盾。漂亮,却又没到逆天的程度。可要让你挑些毛病出来,偏偏连个瑕疵都瞧不出。
“撕啦。”耳旁传来一阵吸口水的声响,姜云回过神,愕然回头,瞧见大舅哥那脸猪哥相,他忍不住笑道:“大哥,我说你至于么。赶紧把口水收收,要让人瞧见,整个吴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太美了。”姬锋吞了口唾沫。“你不这样认为?”
“还好吧。”姜云很淡定。
“这叫还好?”姬锋瞪眼道:“我家那三个妹子怕一个都比不上人家。”
切,什么三个妹子,你那三个妹子都是一个模样。。。想到曾经的乌龙事件,姜云脸颊微微一抽。“差不多吧,那是你见久了审美疲劳。再说了,咱们先前见到的炎舞姑娘就跟她半斤八两,哦对了,还有那个脾气不怎么好,吃撑了喜欢找麻烦的方姑娘。”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姬锋憋了半晌。“反正不一样。”
压轴的几位逐一到达,晚宴正式开始。
第300章 寿诞(二)
站在姬重身后的王公公上前一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举宴!”
台下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手持酒杯,几乎是异口同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重伸出双手朝下压了压。燃?文小说?????.?r?a?n??e?n?`“众卿入座,不必多礼,今日好生吃喝,不醉不归!”
“谢陛下。”场面工夫做完,各自一屁股坐了回去,举起筷子,该吃吃,该喝喝,场中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吃饭归吃饭,该有的流程不能少了。礼部尚书孙怀礼走至御桌台阶之下,将手中布卷展开,高声朗读贺词,言罢,重新合上,朗声说道:“有请各国使节交递国书。”
说是说国书,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形式,大多是各国大臣帮忙草拟的一堆马屁,表示对大周皇帝寿诞极为上心,往后多多照顾的意思。
第一个上去的就是东出使节,不过这次没带人,孤零零地一个人走了上去,将手中国书递给孙怀礼,接着后退两步,屈膝下跪,一脸肃穆地喊道:“外臣代表我东出天王,恭贺大周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好好。”姬重面色和睦,颔首道:“回去之后,替朕谢谢你们的天王。”
东出是大周属国,即便抛去这个身份,对于大周朝廷来说,也绝不可能承认除姬重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皇”。天无二日,皇帝只能有一个!故而在正式场合,天皇只能请降一等,以王自称。
有了东出国带头,各国使节依次上前递交国书,这是个相当繁琐无聊的流程,主要是人太多,一百多个,姬重菜没吃上两口,光顾着打发他们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好不容易搞定了最后一个外使,老皇帝抓紧闲暇的机会喝了口酒润润嗓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番“大战”。
孙怀礼顿了顿,继续喊道:“陛下受礼!”
廊外一个司礼官在两名宫卫的陪同下,手持一方小盒走上前来,屈膝下跪,从小盒中取出一对镯子,高举过头,大声说道:“蜀王敬献琅玉镯一对!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献礼环节的目的说穿了就是显摆,故而外部包装早已拆去。那对镯子一瞧就不是凡品,借着月光与两边微弱的烛光,竟映出点点星光,极为闪亮。宝物出盒,顿时引来一阵惊唿声。
“大手笔啊!”
“可不是么,蜀王此番是豁出去了,瞧这对镯子,没个几千两银子压根别想淘换到。”
“几千两?你到底懂不懂啊?这是琅玉镯,一只已属精品,何况是一对?以本官看来,这对镯子的市值至少也是三万两以上。”
听着下面传来的阵阵惊唿,姬重那老脸上不由展现出一抹笑容,嘴上却说着反话,苛责道:“明聪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太破费了!”
身后的王礼笑道:“虽是破费了一些,不过也足以显示蜀王殿下孝心一片。”
“呵呵。”姬重闻言,不由抚须而笑。“收下。”
司礼官将镯子重新放回小盒,这才站起身,随着引路太监向殿后走去。
紧接着第二个司礼官从廊外快步走入,手持一方长盒,将盒子打开,取出一副画卷,大声说道:“吴王殿下敬献天龙显圣图一副。”
画卷展开,再度引来一阵惊唿。
“这。。。这副丹青竟然在吴王的手里?”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许大人,这是什么画?下官从来不曾听说过,很贵重么?”
“不是贵重,而是有价无市。”那官员洋洋得意地卖弄道:“在场恐怕大多都不知此画来,这幅丹青是天智大人于三十年前所画,曾言明乃是此生最后一副丹青,画毕则就此搁笔。陛下当年求之而不可得,甚为遗憾。真不知道吴王殿下是从何得来的。”
看到那天龙显圣图,饶是姬重也再难保持镇定,他面色潮红,一脸激动地从台上快步走下,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画卷,向着高台处深深鞠了一躬。“恩师丹青,朕必不薄待。”
“呵呵。”隆裕之淡笑着点了点头。
姬重持画重新回归座位,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画盒,眼眶渐红,喃喃道:“明诚这孩子,有心了。”
待其心情平复之后,孙怀礼使了个眼色,第三件贺礼被两个司礼官联手抬了过来。
“庆王殿下敬献血珊瑚一座。”
“啊?”群臣尚未来得及一轮,一个惊唿声便在人群中响起,接着爪哇外使快步走出,二话不说便趴了下去。
“特使,这是何意?”姬重愣了愣道。
那特使一脸激动之色,高声唿道:“启禀大周皇帝陛下,这尊血珊瑚乃是我爪哇国先前遗失的国宝。”
此言一出,孙怀礼的面色陡然一沉,开口喝到:“大胆!你的意思,莫非我大周王爷是偷盗爪哇国宝的窃贼?”
“外臣不敢,外臣不敢!”爪哇特使面色苍白地连连叩首。“此物必是窃贼售卖,意外落入贵国王爷之手。外臣别无他意,只求大周皇帝陛下开恩,能将此物卖于鄙国,爪哇上下臣民,定感陛下洪恩,此生绝不敢忘。”
“呵呵,特使言重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姬重好笑道:“区区一件死物,如何能比得上两国情意?此物既然曾是贵国国宝,朕定然不会夺人所爱。既如此,朕就将此物赐予贵国,特使临去之时,可一并带走。”
“多谢陛下,我爪哇将永世奉大周为主。”
“好,好!你退下吧。”
三件贺礼,件件皆非凡品,立时就将晚宴的气氛调动起来。姜云横等竖等,就是没瞧见他送出去的东西,心中不禁想着,该不会礼部的不识货,把他刷下去了吧?那可亏了,这东西有不能保存太久,受潮之后就是一堆废料,岂非白瞎了他这么多天花的心思?
献礼环节依照规矩是送上二十件礼品,眨眼间,第十九件送了上来。
足足六个宫卫合理挑着一个巨大的铜鼎缓步走上前来,司礼官跪拜叩首,朗声道:“太孙殿下敬献禹皇鼎一座!”
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唿声在人群中不断炸响。
“天啊!是大禹皇所铸九鼎之一!”
“的确是九鼎不假,就不知时哪一件。”
“这是荆州鼎!”
“果然?”
“绝不会错!老夫主管古籍,曾见过无数次,这就是荆州鼎!”
“九鼎不是在数百年前就遗失了两座么?太孙殿下从何得来?”
“天知道,此乃千秋万世之大功啊!太孙殿下这回可当真露脸了。”
九鼎?姜云定睛望去,不免有些失望,这破破烂烂的玩意,就是问鼎天下的由来?不对啊!这鼎瞧着有点眼熟,似是在哪里瞧见过。究竟在哪里呢?
忽然,他眼睛越瞪越大,草!他在神殿的宝库中看过!那里也有一座破鼎,当日姜云初见时还不以为然,抱怨过怎么什么破烂玩意都往里头塞,这么大一块空间,得少放多少银子呐!若不是铜鼎太重,他一个人搬不走,当初就让他直接丢出去了。
冷汗渐渐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姜岚胆子也忒大了,难道他当初跑路时,把禹皇鼎顺来一并带走了?
这厮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得把铜鼎找出来好好存放,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啊!(未完待续。。)
第301章 寿诞(三)
在场都是大周官员,禹王鼎的意义他们比谁都清楚,若以价值来说,天下间再无一物能与其比肩。九鼎,则为九州,就是整个天下。
鼎重几何?天下有多重,鼎就有多重。众臣几乎是屏主呼吸,细细打量着铜鼎上哪精美而古老的纹路。
“没想到,太孙殿下竟送出了如此重的贺礼。”
“不用看了,今年的头筹又是太孙殿下了。”
“可不是么,遗失了数百年的国宝都能找到,不论价值如何,光是这份能耐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国宝啊!难怪会放在最后一个压轴出场。”
“不对啊!这不是压轴,本官若没记错,这只是第十九份贺礼,后头还有一份呢。”
“王大人,你在开玩笑吧!还有什么能比禹王鼎更贵重的?这就是最后一份,你记错了。”
“也是,该是记错了。”
不能否认,禹王鼎很贵重,但作为皇帝而言,姬重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事态行为,他淡淡地笑着,颔首道:“启运何在?”
“陛下有请太孙殿下上前问话。”身后的王礼大声重复道。
姬启运从后桌走出,上前跪拜。“孙儿拜见皇爷爷。”
“恩。”姬重一脸慈祥,和蔼笑道:“启运,皇爷爷问你,这荆州鼎你是如何寻到的?”
姬启运垂着脑袋,有条不紊地说道:“九鼎乃是国之重器,数百年前因宫廷有变而失落两座,孙儿蒙受皇爷爷厚爱,自被立为太孙开始,便从未有一刻忘记要将九鼎重新集齐。此番也是机缘巧合,外加刑天目费心帮助,这才有幸寻回一座。本想立刻呈献皇爷爷,但孙儿思虑再三,如此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寻个重要场合放能送上,故而挑了皇爷爷七十大寿之日,孙儿仅以此物,祝皇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很好,你此番孝心,皇爷爷记在心里了,你退下吧。”
姬启运脑袋垂得很低,除了表示恭顺之外,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兴奋的情绪。他可以想象皇帝此刻会有多么激动,立下了如此大功,不怕皇帝不在众臣面前狠狠表扬自己一番。
哪知等了半晌,就等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姬启运愕然抬头向姬重看去,他面色依旧平淡,仿佛这禹王鼎还比不上天智的一副丹青。
心中极为失望,却不敢有丝毫表露,用力叩首之后,姬启运耷拉着脑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面对满桌饭菜,却再难提起丝毫食欲。
所有人都想错了!禹皇鼎失而复得,姬重高兴不假,却远没到让他兴奋的程度。
原因有二。
其一:禹王九鼎,意义并非在于鼎,而是“九鼎”,缺一尚且不可,更何况缺少的还是最为重要的豫州鼎。九鼎不齐便毫无意义,无非是从少两个变成了少一个,值得高兴,不值得为此兴奋。
其二,禹皇所开创的大夏王朝,国祚实在太短了!与大周相比简直如同转瞬即逝的火光一般,凑齐九鼎才算是正统?放屁!在姬重的心里,大周在各个方面都早已超越了大夏。禹皇?比起太祖皇帝姬发,根本不值一提。夏朝国祚不过区区四百七十一载,而他的大周,立国至今已有两千多个年头,而且此刻正是如日方天之时,大周还会在他姬重的手中,千秋万载地传承下去。
大周历代皇帝所用的国玺,才是真正的正统!所以姬重根本不需要以人为铸造的东西去印证大周的地位,想让他激动兴奋?除非上天降旨才行。
皇帝渴望受命于天,但却不屑受命于人,哪怕这个人是第一个王朝的开国之君,也不能接受!
众臣那少见多怪的模样虽让姬重稍有不满,但禹皇的面子多少要给一些,想了想,也不出声喝止,待他们兴奋劲过了之后,姬重才微笑道:“礼物朕都收下了,心意朕也领了。但说句实话,今日的献礼,让朕多少有些失望,除了明诚所献的天龙显圣图和太孙的禹皇鼎,大多都是黄白之物,没什么意义。。。”
台阶下的孙怀礼偷偷向姬重打了个眼色,轻声说道:“陛下,献礼还没完呢。”
“啊?”姬重愣了愣。“还没完?”
禹皇鼎都送出来了,虽然他并不怎么看重,这东西的价值是摆在那里的,还有什么东西能比禹王鼎更贵重的?“那就送吧。”
孙怀礼闻言,又向远处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两位司礼官搬着一个颇大的方盒子蹒跚地走了上来。“鸿胪寺少卿,姜云敬献天下至宝一盒。”
“噗!”
“噗噗!”
司礼官话音刚落,离得比较近的几位大臣当场就没忍住,嘴里的酒喷了身旁之人一脸。
草!天下至宝?你也敢起这个名字?
百官愣了,姬重也愣了。“天下至宝?好大的口气,这是何物?”
司礼官尴尬地笑了笑。“启禀陛下,这玩意的名字,就叫天下至宝。”
“。。。”姬重呆愣半晌,扯着嗓子问道:“姜云何在?”
姜云早就注意着呢,眼瞅着自己的礼物终于给搬了上来,还是压轴登场,可把这厮美坏了。听闻皇帝传唤,他立马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陛下,臣在这里。”
“这究竟是何物?”姬重指着那方盒子问道。
“宝贝啊!”
“朕问的是里面是何物?”
“里面?”姜云挠了挠头,本能回道:“火药啊。”
“放肆!”孙怀礼登时就跳了起来。“陛下大寿,你送火药做什么?啊?还包成这副丑样,你怎么不干脆送个炮弹上来啊?”话音一落,他面色僵了僵,回头向姬重道:“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转过身,又吼上了。“这东西是怎么送上来的?曹大人呢?他这个侍郎是怎么当的?”
完了啊!丢人丢大发了,都丢到外国使节那去了。皇帝陛下大寿,让人送了一盒火药,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完了,可千万别连累到他这个礼部尚书,天地良心,他可真不知道献礼名单里有这么一个玩意。
姬重却不以为意,好奇又好笑道:“姜云,你莫不是把朕当成了偏远山区出来的土包子?火药?难道朕没见过吗?这算什么天下至宝。”
姜云也不着急,他神秘一笑道:“启禀陛下,臣这礼物是火药不假,但却是能与老天爷沟通,能让老爷天亲自给陛下拜寿的物件,您说这算不算天下至宝?”
姜云声音不轻,此话传出之后,顿时又让会场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姬重一脸惊容。“此话当真?姜云,你要知道欺君之罪,可不是这么好担的!”
让老天爷给他拜寿?受命于天!这就是受命于天!是姬重最渴望,却又最难得到的。此刻听闻姜云所言,他心中顿时浮起了一抹狂喜,却又患得患失,只恐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要陛下允许,臣立刻让老天爷给您拜寿。”
“好!朕准了,你要怎么做?”
“陛下,您就看好吧。”姜云站起身,把方盒拖至空地中央,将方盒外的一块胶布扯开,捏出一截引线,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给哥长点脸,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他取出火折子,吹了吹,弯下腰将引线点燃。
“嘶。。。”引线传出一声嘶鸣声,孙怀礼不由大惊失色。“陛下,危险,速退!”
他话音刚落,“砰”一声巨响突然出现,火光猛然冲天而起,行至半空中突然炸开,星芒点点,那破碎的火光仿佛受到外力控制一般,各自飘向固定的位置,渐渐呈现出一个字来。
“看!那是一个字!”顿时有官员惊呼出声。“是个受字!”
“砰,砰”紧接着,火光接二连三冲上天际,一一炸响开来,各自形成了清晰的字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某个官员一脸痴呆之色。“天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姬重激动了!他豁然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那所有人都可以看见的八个大字,胡子微微颤动,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忽然,他仿佛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嘶声吼道:“天谕!此乃天谕!谕我大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排练好似的,所有官员不约而同地跪下身去,放声高呼!
“砰砰砰!”仿佛在印证着姬重所言,十八道火光同时冲向天际,围绕住那八个大字,纷纷炸开,一个又一个团状火球将整个夜空,照亮地如白昼一般。
什么是神迹?这就是了,某个神棍不由得意地笑出了声。
第302章 寿诞(三)
当姜云尚保留着积分纯真的幼年时,每年最为期盼的事就是大年三十,搬着几盒烟花跑去屋外的马路边一一点燃,焰火在空中不断炸响的情景便是司空见惯如他,依然不免感到一阵激动。
那不但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心灵上的震撼。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赫然悬于半空之中,十八个让江云提前加了材料的火球炸响之后如花团锦簇般呈现出七彩霞光,当空皓月识趣地躲入了云层身后。这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于眼前的“神迹”,抽气声此起彼伏,他们以目光中的震惊之色,对眼前这难以理解的一幕表现出了最大的敬意。
安坐于高台之上的凌羽然豁然起身,凝视着眼前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目光烁烁。她这番举动可吓坏了台下不远处的三个人影。瞿丹从袖管掏出丝帕擦了擦额头冷汗,喃喃道:“糟了,师姐站起来了,这种场合可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不会的,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么?掌门师妹也答应了只用膳,不说话。”年纪稍大的女子果断回道,只是目光之中依然闪现着担忧之色。
“哼,这丫头承诺过的事,什么时候做到过?”年纪最大的女子冷哼一声,吩咐道:“咱们被她糊弄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此番可千万注意,都打起精神盯着些,真要闹出什么笑话丢了人,可愧对历代掌门。”
坐在她斜对桌的刑烈同样一眼愕然。“羽然,你好端端的站起来作甚?”
凌羽然对这颇显亲热的称呼显然不太适应,黛眉微微一蹙,淡淡回道:“坐久了,腰酸。”
“。。。”端起小杯刚要喝上一口,听了这话,邢烈险些没把酒倒鼻孔里去。坐久了,腰酸?放眼整个大周,不!整个天下,还有人身子骨跟你一样强健的么?这么一个软钉子,简直比直接说上一句“关你屁事”更让人无语。
“呵呵。”隆裕之不由抚须笑道:“丫头该不是在说老朽这把老骨头吧?”
“我可不敢。”凌羽然挂上微笑,重新坐了下去。“我要真说了,死了以后见到师傅,还不得让她唠叨得再死一次。”
“你啊!”隆裕之摇头叹道:“老朽想了这么多年都没闹明白,左丫头那文文静静的性子,你这个嫡传弟子怎的一点都没学到。分明一句好话,听起来就带着损人的味道。”
“师傅太傻,我不学她。”
这话就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了,隆裕之沉声道:“那不是傻,是尊师重道。”
“所以才说她傻,为了尊师,苦了自己,徒生心魔,否则岂会枉送性命?”凌羽然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咂咂舌。“真难喝,真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喜欢这东西。”
“喝不得酒,便算不得真正长大,这杯中之物,便是人生。”
“哼。”
台上一老一小斗着嘴,台下也没闲着,空中的焰火已经消失了许久,但众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姬启运面色铁青地看向姬重,皇帝的兴奋劲显然还没过,这一切本该是他带来的。而此刻,他堂堂大周皇孙,反而成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局外人。费尽心力这么多时日的努力,全部浪费了,反而还为此欠下了谍盟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看都算是赔得彻底。他又看了眼满脸了呵呵的姜云,心中恨意更浓。
姜云有高兴的理由,神棍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有笨蛋上钩,尤其是一群笨蛋!姬重或许不是一个土包子,但相比之下也好不到哪去。许是出于本能,他总会想尽办法将一切与天,与神灵挂钩,这下正中姜云下怀。这是天谕?说是就是吧,不过这天谕是掌握在他手里的,除了他之外,谁都甭想捣鼓出这“神迹”。
来吧!表扬我吧,赞美我吧!
老皇帝没有让他失望,当烟花盛宴谢幕之后,姬重立刻传唤姜云上前。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极为难得地咧嘴笑道:“姜云,你有心了,这份贺礼朕非常喜欢!朕要赏你,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升官?”姜云想也不想,开口回道。
“噗。”身旁几个离得比较近的官员听闻此言,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这姜大人还挺耿直。”
“有意思,这么实在的官儿,如今可瞧不见了。”
“直接开口要官,就不怕陛下不悦么?”
“别傻了,陛下这会高兴着呢,姜大人能捣鼓出这玩意来,能是个笨蛋?此刻要官,正当其时。”
群臣议论纷纷,姜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为晚宴做了这么大贡献,生个官这种小要求,皇帝想来也不会吝啬。他心里想得正美,却不想姬重摇摇头道:“若为了一己好恶随意封赏朝廷官职,朕岂非成了一个昏君?你忘了朕先前与你说的事了么?当官如做人,当脚踏实地才好。这样吧,朕这些贺礼之中,你随便选一样,算是朕赏你的。”
哎哟,这尼玛还当真有这么抠门的。姜云满心不喜却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那就请陛下把先前那对镯子赏给微臣吧。”
姜云方才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礼物什么时候呈上,哪有闲工夫注意别人送了什么,有点印象的就第一个送上的镯子,还有就是姬启运的禹皇鼎了,那破铜鼎莫说皇帝不会给,就是愿意赏他,要来不能吃不能用,更不能卖,纯是个废品累赘。想了想,还是拿镯子得了。
献礼环节结束,剩下的无非吃吃喝喝。夜宴持续了很久。皇帝姬重由于年岁已大,精力方面大不如前,酒过三巡之后,与众臣打了个招呼,退场回去歇息了。
身旁没个女人,姬锋这顿酒也吃得没啥滋味,在皇帝退席之后没多久,他也跟着离去。这下子姜云连个说话聊天的都没有了,干脆离席出宫,早早回家睡觉。
翌日。
用过了午膳,姜云行至鸿胪寺门前,远远就瞧见了东出时节一行人从门内走出,走在最前方的中年人面色不悦,边走嘴里边嘟囔着什么。
瞧这模样,谈得貌似不是特别顺利?姜云心中一喜,快步赶去了抚夷司。
龚喜昨日喝了不少,这会还没完全酒醒,正闪着太阳打瞌睡。眼缝中瞧见姜云,马上站起身道:“大人,您来了。”
“隔壁那是怎么了?”姜云毫不客气地占了他的躺椅,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好像不是很顺利?”
“嘿。”说起这事,龚喜来了精神。“能顺利才怪呢!那廖辉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竟然狮子大开口,您猜猜,他管东出国要多少银子?”
“一百万两?”
“一百万?说出来您都不信,是一千万两!”
“。。。”
廖辉这厮穷疯了吧?大周如今的物价大约一两银子能购买五百斤粮食,换言之三十万大军屯驻两个月,所耗也不会超过四十万两。此番不过是出兵牵制,并非当真要与匈奴兵戎相见,这点大周朝廷明白,东出国也清楚。士兵抚恤可以忽略不计,加上行军所耗,马匹草料所耗,一百万两已是撑破天了。
一千万两?呵,他还真敢开这个口,难怪方才东出使节的脸比臭豆腐还臭。
听到这个好消息,姜云微微一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303章 加点料(一)
皇帝大寿已过,前来拜贺的各国使节相继离开京城,迎来送往最为忙碌,为表示大周朝廷对各属国的重视,依例是要一路送至城外的。一整个下午,姜云与属下众官员不断来往于鸿胪寺和城门之间,体力消耗堪比跑上一场马拉松。
到了黄昏时刻,已相继送走了二十多队外使,剩下的并不急于回去,而要多留两日,一观大周京城之繁华。
总算能喘口气歇上一歇,姜云回到抚夷司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还未及喝上一口,门外便跑来一个序班,行了个官礼,说道:“大人,你家的妹子来找您了。”
“妹子?谁啊?”别说此生,就是退回到上辈子,他也没个兄弟姐妹。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长相甜美的小萝莉,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是她?姜云记忆力还算不错,先前与她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他摆摆手道:“行了,你也忙活了一天,早点下去休息吧。”
待序班退出之后,姜云才看着小女孩微笑道:“你怎么来了?又跟你姐姐出门了?”
“没,她不让我出门,我偷偷溜出来的。”
“溜出来的?”姜云闻言忙道:“那可不成,你这一声不啃的没了人影,瞿姑娘得着急了,赶紧回去。”想了想,又道:“算了,你自个上大街指不定又得让谁给拐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通知你姐来接你。”
“我叫小然。”女孩想了想,道:“你不用通知她了,我要不乐意,她也找不到我。”
喝!个头不大,口气不小。“你找我有事?”
“恩。”小然用力地点点头。“你忙完了么?带我去吃糖葫芦吧。”
“。。。”姜云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你这特地跑来,就为了让我请一串糖葫芦?”
“是啊,她们都不让我吃。”
“是不能多吃。”姜云深以为然。“小孩子吃多了甜食得蛀牙,对生长发育也不好,你现在可是长身子的关键时期,饮食方面得注意。”
小然低头瞧了瞧自己,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身子骨好,吃什么都可以。”
“不成,我要带你出去,回头瞿姑娘知道了得怪我。你可不知道,她们凌云阁的人可凶的很,一个不顺心就得拔剑。”姜云很坚持。
小然仿佛寻到了知音,甜甜笑了起来。“她们都是坏人。”
“可不是么,我。。。”
“你是好人。”小然打断他话头,理所当然道:“所以你一定会带我去的对不对?”
哎,藏得这么深还是被发现了!好人?可不是么!对于这么有眼光的女娃,姜云还真狠不下心拒绝。“行吧,我带你上街转转,看看有没什么好吃的。”
他起身,抓起小然的手就向外走去。“跟紧些,别走丢了。”
才出了抚夷司,迎面便碰上了一脸愤然的东出大使,瞧这模样下午的谈判依然不太顺利。姜云目光一闪,牵着小然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啊?”他笑容可掬地问道。
前路被一个清秀少年挡住,中年人很不满意,冷淡问道:“你是什么人?”
“啊,忘了自我介绍,本官是鸿胪寺少卿,主管抚夷司。说起来本该是本官负责招待贵使,结果出了点意外,呵呵。”
周国的官?中年人冷冷一笑。“哼。”
仿佛没瞧见他的臭脸色,姜云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说来本官对东出国的文化神往已久,常想寻人讨教一番。可惜呐,这么多年过去也未能一尝所愿。难得贵使大驾光临,无论如何今日也得给本官一个机会,好好招待一番。还请贵使赏脸,一同用个晚膳如何?”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姜云摆出的姿态与廖辉那狂妄自大,盛气凌人的模样迥然不同,中年人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也浮起了一丝笑容。“本使名叫弘也富平,敢问这位大人贵姓?”
“免贵姓姜,单名一个云字。”姜云热情地抓向弘也富平。“走吧。”
他伸手的动作,瞬间引起了弘也身后短发少女的警惕,她微微一动,正要伸手阻拦,却猛地面色一变,半抬起的右手僵了僵,重新垂了下去。
看着自己被姜云握在手中的臂膀,弘也富平面色古怪地看了身后少女一眼,入大周疆域之后,他首次与人有了身体接触,她却没什么反应?奇了怪了。
架不住姜云的热络,一行人半推半就地被带去了天香阁。
弘也富平起初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当他进入了二楼雅间之后,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贵使,这里如何?”
“很棒!”弘也富平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等布局,竟让我有了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
坐在姜云身旁的小然眼尖,伸手在桌上抓了个鸭梨.,“呼哧呼哧”地啃上两口,含糊道:“姜云,我饿了。”
姜云入店之后,立刻有人通知了闫天华,老闫打扮成伙计模样,含着笑脸迎了上来。“客官要些什么?”
姜云点了点人数,道:“刺身拼盘上七份,清酒三壶。”他看了看小然,补充道:“再给我弄十串烤鱿鱼,孜然多放一些,还要三碟寿司,一大杯果汁。”
“客官稍候。”闫天华应了声,返身离去。
空闲下来,姜云静静地打量东出众人,其中四个很自觉地聚坐在另一张矮桌周围,只有那短发少女,依旧寸步不离,就待在弘也富平身旁。
“贵使,这位姑娘是您的?”姜云不由想岔了。这老小子,出差该不会还带个小蜜吧。
“姜大人,我给您介绍一下。”弘也富平笑道:“这位是辉夜家族的特别上忍,辉夜小百合,她此来负责保护在下。您也知道,此番入京,在下有重大任务在身,事关国家大事,难免会有宵小之辈暗中滋事破坏。有小百合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上忍?姜云不由吃了一惊。“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竟是上忍?贵国果然是人才辈出。”
小百合含蓄笑道。“大人过奖了。”
“嗨,过奖什么。”姜云一脸兴趣地说道:“本官对东出的忍术十分感兴趣啊,不知小百合小姐能否展示一二,让本官开开眼界?”
“这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弘也富平解释道:“小百合擅长体术,所学的忍术也都是辅助体术的,注重杀伤力,可观性却不强。”
“体术?”姜云眼睛一亮。“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表里莲华,八门遁甲?”
“。。。”
“对了贵使,你们那有个叫写轮眼的东西么?一眼就能瞧透对方忍术,眨眨眼就会出现一团火球什么的。有个大招叫什么来着的?哦对!别天神!听说还能永久修改别人的意志想法,端的十分厉害!”
弘也富平脸颊微抽,不自在地强笑道:“大人说笑了,他们是忍者,不是变戏法的。暂时让对方陷入幻觉的幻术的确有,但修改他人意志,别说永久,即便只是一瞬间都是不可能的。真有那种东西,在下还跑来费什么唇舌。”
唉!感情岸本穷折腾了十几年,都是在吹牛逼啊!姜云表示,很失望。
一个鸭梨啃完,小然抹了抹嘴,淡淡说道:“你可真笨,什么忍术,一点障眼法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比起匈奴萨满教的大阵差远了,还不如你昨日整出来的烟花好看。”
“小孩子多什么嘴。”瞅着弘也富平脸色渐渐又难看起来,姜云赶紧开口道:“童言无忌,贵使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拉了拉姜云的柚子,小然不满道:“吃的还没来么?我饿了。”
怎么没把你饿死呢!小小年纪这也太能吃了,比姜云拳头还大的一个鸭梨啃完,她还能饿?难怪人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闺女也差不了多少。
说话的功夫,上菜了!
第304章 加点料(二)
请客吃饭是一门学问,里头大有讲究,最忌讳的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拿所谓的家乡菜去招待对方。除非你拿出的菜品,比对方家乡所出的更正宗,更地道。天香阁的手艺,姜云再信任不过,这方面的忧虑是不存在的。
当一盘盘晶莹剔透,泛着光泽的海鲜刺身被端上桌面后,弘也富平眼都直了。
“这。。。莫非是生鱼片?”他长叹一声,惊奇道:“实不相瞒,在下原对大周这些酒楼的厨艺并不抱有任何期待,他们永远只会煎炒烹炸。殊不知,这些烹饪手法恰恰破坏了海味特有鲜嫩,鱼,最适合的就是生吃!”
姜云笑了。“贵使不妨尝尝。”
“好好。”弘也富平取起长筷,夹了一片送入嘴中,品了品,不由赞道:“实在难以相信,这等美味竟能在大周京城出现。炎炎夏日,海味不宜存放太久,可这鱼片却新鲜地仿佛刚从活鱼身上切下一般,如今这个季节,便是我东出国想用上这般鱼片,也绝非易事。”
“能得贵使一赞,本官深感荣幸,实不相瞒,这天香阁正是本官所置产业。”
“哦?如此说来,姜大人方才所言对我国文化颇有兴趣,倒也并非虚言。在我东出国,所有文化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饮食文化。”又给自己夹上一筷子,弘也富平连连颔首。“好吃的确不假,只是可惜。。。鱼味太过单调,若是能配上我国独有的香墨酱料,那才堪称完美。”
姜云闻言,从盘中取出一个小碟,推了出去。“蘸这个再试试。”
“哦?”弘也富平依言而行,蘸上了一大块,鱼肉入口的瞬间,他倒抽一口气凉气,两眼陡然瞪起,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满脸痛苦之色。“呃”了半晌,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模样,像极了毒发而死的状态。
“大人!”辉夜小百合心头一惊,猛然抽出平放于双腿之上的小太刀,直指姜云喝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小百合,不。。。不得无礼!”弘也富平总算缓了过来,喝阻小百合后,他满是震惊地问道:“姜大人,此是何物?”
“天香阁独有的酱料,叫芥末。”
“此等神物,仿若就是为了生鱼片而生的,美!实在太美味了!在下敢肯定,即便是我东出天皇陛下,此生也绝未享用过如此美味。只可惜。。。”
瞧着他的模样,姜云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立刻出声喊道:“老闫。”
闫天华仿若一直就待在门口,话音刚落就走了进来。“客官有何吩咐?”
“打两盒芥末上来,一会我带走。”
“客官稍后。”
取过两大盒芥末酱,递了过去,姜云说道:“这算是本官一点心意,还望贵使收下。”
“好,好!姜大人太客气了。”嘴上客套,手上却极为干脆地收下了。
这种没沾过火的玩意,一瞧就不干净,小然对此没什么兴趣,反倒是那些用竹签串成的烤鱿鱼,散着阵阵肉香,让人食指大动。她飞快地捞起一串,往嘴上一抹,“扑哧扑哧”吃得极是爽快。
“慢点,别噎着。”瞧见她的吃相,姜云不觉好笑,递过果汁。“尝尝这个。”
“咕嘟。”小然张口就是小半壶下肚,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指向烤串道:“那个好吃,我还要。”
十大串鱿鱼,够她奋斗很久。姜云收回心神,切入主题道:“贵使此来,与廖大人的商谈似乎不是很顺利?”
提起这事,弘也富平就来气,脸色也不由难看起来。“那位廖大人,极不通情理,要求实在太过分,我国怕是很难满足。”
“哦?”姜云目光微闪,继续问道:“他提了什么要求?”
“上午提了一千万两,才肯出兵牵制匈奴。”弘也富平愤然道:“我东出哪来的一千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在为难人,毫无诚意,故而在下早早便走了。下午又谈了一次,此番他虽做出了一些让步,但也要八百万两,简直跟没让一样。”
“恩,廖大人此次的确太过分了。”
“哦?姜大人也如此认为?”
“不错。”姜云一脸无奈道:“当初应是本官负责与贵使接洽,那廖大人动用了一些关系,把差事抢了过去,故而才造成贵使今日这撞麻烦。”
“哦?如此说来,姜大人在朝中的人脉,似乎比不上他?”
“嗨,您瞧我这年纪,也知道我还没当几年官,何来什么人脉可言。”
“这倒也是。”弘也富平颔首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您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来日前程不可限量。”
咦!说着说着怎么跑官位上去了?姜云赶忙定了定神,将话题重新绕了回来。“贵使,此事你怕是不太了解。其实陛下是有心照顾贵国的,当初指派本官与你接洽时曾有言在先,只需意思意思便可,哪知那廖大人,竟如此不通情理。。。”
“大周皇帝果有此言?”弘也富平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消息,足以影响谈判底气。
“不错。只是。。。”姜云欲言又止,顿了顿才道:“说起来廖大人这般做法,也不是毫无原因。按照我鸿胪寺的规矩,无论此番能谈下多少,他安戎司都能截下百分之一作为抽成。八百两万,呵呵,廖大人是指望靠这一桩买卖捞上八万两银子,往后一生吃用不尽了。”
这厮有些不厚道,不但揭了自家老底,还蓄意隐瞒了抽成上限额度,成功地给廖辉塑造出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可耻形象。果然,听了这话弘也富平勃然大怒,险些没把身前的木桌给掀了。
“这个无耻小人!竟把国之大事,变成他聚敛钱财的途径,出此佞臣,在下真为大周皇帝感到可悲。”拍桌子锤椅子,发了一通脾气,弘也富平又渐渐软了下来,无奈道:“这可麻烦了呀!若是与其自身利益挂钩,再想让他让步,岂非越发难了?”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了一个话头,忍住心中窃喜,姜云面色淡淡地给他出了个主意。“说难办也不尽然,我大周讲究一言九鼎,君无戏言。贵使若能让廖大人在国书上签字,则事后即便再不甘心,也难以反悔。”
“姜大人是说?”弘也富平吞了口唾沫,隐隐有些激动。
“呵呵,本官只是告诉贵使我大周朝廷的行事作风,别无他意。”姜云话锋一转,又道:“对了,方才贵使所言的幻术。。。呵呵,可当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若是在某些场合使出来,效果怕是非同凡响啊!”
弘也富平显然心动了,却依然有些犹豫,他左顾右盼一番,接着凑近姜云轻声说道:“大人,此毕竟是欺君之举,万一。。。”
“欺君是杀头的大罪,可万万使不得啊!”姜云笑道:“不过若是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比如收下了银钱,美女什么的,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犯下了那欺君大罪,陛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断然不会迁怒于他人的,只诛首恶。”
“哦!”弘也富平恍然大悟。“姜大人字字珠玑,在下受益匪浅。小百合,姜大人这番金玉良言,你可有所领会?”
“明白。”辉夜小百合回答得极为果断。
“大人,来,在下敬您一杯。”
“呵呵,贵使客气了。”姜云笑得如一只偷了腥的猫,还未得意太久,转眼便瞧见了身旁小然那古怪的目光,他凑过去轻声问道:“怎么这么看我?”
“你想害那个廖大人。”
看出来了?看出来又咋滴,姜云压根不屑否认,他挑挑眉道:“怎的?现在知道我不是好人了?”
瞅了他半晌,小然咬了口烤串,认真地回道:“你又请我吃东西了,你是好人,你想害的那个廖大人肯定是个坏人。”
“。。。”这种善恶标准,怎么说呢,实在是有点廉价。
第305章 加点料(三)
老皇帝今日心情有些不爽。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姜云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陛下唤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放下奏折,姬重直视姜云,毫不掩饰目光中的不满之色,淡淡说道:“姜云,你可知罪?”
“知罪?”姜云愕然。“微臣何罪之有?”
装傻充愣?姬重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朕记得没错,东出使节一行,朕当初可是交托给你了。”
“是啊,确有此事。”
“那你告诉朕,你是怎么做的?姜云,你太让朕失望了!”老皇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怒道:“你要办事,朕赐你金牌,与你方便。你要升官,朕也答应了。你要女人,朕甚至把自己的亲孙女连同朝廷大将一并送给了你,朕自认对你没有半分薄待,你是怎么回报朕的?做事非但没有尽心尽力,甚至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慢着慢着。”姜云顿时嚷嚷开了,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陛下您说什么呢?臣听不明白。”
“还给朕装傻?东出使节是怎么回事?朕明明交给了你,最后怎么成了安戎司在操办?”
哎哟,感情是为了这事啊!姜云心态瞬间发生了转变,如果是为了这件事,皇帝火气越旺越好!弘也富平够可以的啊,该不会真使诈,交个几万两银子意思意思吧?瞧皇帝的模样,还真有这可能。
“廖大人办的这事,让您不是很满意?”
“什么不满意!根本就是办砸了!”姬重喘着粗气道:“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不知道。”姜云一脸茫然,心中怒吼道:赶紧说说!别吊胃口了。
“他不但没要东出国一个铜板,反而在国书上签字盖章,答应支付东出国五百万两银子作为对抗高丽国的军费!”
“。。。”这回不是装傻,姜云是真傻了。财狼之国,当真不是浪得虚名的!原以为他自己的心已经够黑了,不曾想弘也富平那老小子心更黑,不但当了回铁公鸡一毛不拔,反而要大周倒贴他们五百万两银子。
靠!这个锅他不但不能背,压根连沾都不能沾,谁沾谁倒霉!想到这,姜云立刻大声喊起了冤屈。“陛下,这事不怨微臣。您可以去问问,为了东出使节的事,臣有多尽心尽力。不但日夜操持,甚至还自掏腰包,出银修缮抚夷司,购买日常用具,就为了将陛下嘱托的事给办好。除了屋子没拆,其余能换的都换成新的了。”
这番信誓旦旦的模样,还真让姬重犯了迷糊。“那怎会。。。”
“是礼部!陛下,就在东出使节来京之前,礼部下达了公文,命令微臣将此事移交给安戎司,说是微臣上任不久,初来乍到,恐怕会将事情办砸。为了这事,微臣还去礼部闹过,很多人都瞧见了。”
“你是说,礼部下了文书?文书何在?”
姬重话音刚落,姜云就从怀中掏出礼部公文递了上去。为了此事,他准备了许久,关键性的证据怎能离身。姬重接过公文,未曾细看,只粗略地瞄了一眼上头的礼部大印,接着愤然将文书拍向桌面,大声吼道:“来人,把孙怀礼那狗东西给朕叫来!”
不多时,孙怀礼到了。
“微臣。。。”
一个礼还没行完,姬重就将礼部公文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吼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干的?”
“什么?”孙怀礼一脸茫然。
“自己拿起来看!”姬重喘着粗气,恨声说道:“莫非还要朕递到你手上不成?”
“臣不敢。”到了这会孙怀礼也知皇帝心情不好了,赶忙弯腰将文书捡起来,地头瞅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陛下,冤枉啊,此事微臣实在不知。”
“你不知?这上头有礼部大印!”
“有大印不假,可臣也不是随时都将大印带在身上的,平日里就置于礼部,不止微臣,两位侍郎也有权使用。”
“好好!”姬重怒极而笑。“来人,给朕把曹毅和左休林叫来!”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去一趟刑部大牢,把廖辉这该死的东西一并带来。”
哟,这哥们都已经入大牢了,动作够快的啊。
这次叫的人比较多,费时较长,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几人才陆续而来,聚在御书房内。
曹毅和左林休两位侍郎瞧过文书后同样一脸茫然,同时摇了摇头。“微臣不知。”
“说说吧。”姬重看向一声镣铐的廖辉,淡淡道:“看来是有人偷用了礼部大印。好端端的,礼部怎会插手这等小事?要说你廖辉没做些什么,朕是不信的,从实招来吧,究竟是谁干的?”
“陛下,罪臣如实交代,您能绕我一命么?”这天真的孩子依然对生存抱着一丝幻想。
姬重没有嘲笑他,只是淡淡回道:“给你留个全尸。”
廖辉闻言,惨然一笑。也对,五百万两,让他一命偿还,已是让他占了大便宜。说起来这事只能怪他自己贪心,钱财美色终究让人难以拒绝,原想着光收礼不办事,东出使节也拿他没办法。哪知还没来得及碰那个娇滴滴的少女,就莫名其妙着了道。
第二日一早,糊里糊涂就把国书给签了,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事已至此,廖辉万念俱灰,喃喃道:“是曹瑞给罪臣办的。”
“你胡说!”曹毅立刻吹起胡子反驳,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之前他儿子不就跟眼前这廖辉被一起扣在潇湘馆了么?最后还是他带着银子去赎人的,可见两人确实早有往来。
果然,廖辉下一句话就印证了曹毅所想。“罪臣没有胡说,曹主事早与姜云有怨,故而罪臣向他提了过后,他立刻就应承下来,此事礼部有不少人都可以为罪臣做证。当日在潇湘馆,便是罪臣为了感谢曹瑞帮衬,这才宴请于他,哪知此人性好鱼色,竟然点了几个头牌姑娘,罪臣银两没有带够,还是你曹大人前来会账赎人的,这才过了没几天,你不会就忘了吧?”
“哦?还有这事?”姬重似笑非笑道:“曹大人生了个好儿子呐。”
“老臣知罪。”到了这会狡辩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曹毅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犬子年轻气盛,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任何罪过,老臣愿一肩承担,只求陛下饶犬子一命。”
“呵呵,这话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姬重淡淡说道:“若朕记得不错,当年倭寇入侵,曹瑞弃城而逃时,你就是这么跟朕说的。当日太孙也出言为他求情,加之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但免去了他的处罚,甚至在一年之内就让他升为礼部主事,原想着在你手下做事,多少能安分一些。谁知道,这才过了多久,就给朕惹出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五百万两,整整五百万两!你说,朕要如何饶他?”
“陛下。。。”
“传旨吧。”姬重淡淡说道:“将曹瑞,廖辉递交刑部,按律处置。礼部侍郎曹毅,年事已高,朕准其告老。你们都去吧,姜云留下。”
“臣。。。遵旨。”
第306章 加点料(四)
御前众人陆续被宫卫带了出去,有些人的结局便就此注定了。皇帝姬重再次沉默起来,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始终笼罩在姜云身上一刻不曾挪开。
姜云耷拉着脑袋,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秉持的是一报还一报,廖辉抢了他的买卖,他就设法将买卖搅黄,大家一拍两散,谁都甭想占便宜。明明是一个挺简单的想法,却因为弘也富平的贪婪远远超出了预期,直接导致廖辉为此赔上了一条小命。
非其所愿,徒增奈何。
以情理来说,姜云此番也算是一个“防卫过当”,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脑袋垂得很低,没什么勇气去直视老皇帝那犀利的目光。
牵扯上了五百万两银子,两个官员的性命,一个侍郎的前程,姬重显然没打算让姜云轻松过过关,静待许久,他开口说道:“你是故意的吧?”
“啊?”
“东出使节是朕交给你的。”姬重淡淡说道:“即便礼部横插一脚,你完全可以入宫找朕解决,朕特赐给你的金牌虽无法调动军队,但凭此入宫见驾却非难事。可你宁可跑礼部这个始作俑者处讨所谓的公道,要说没点别的想法,朕不信。”
皇帝不笨,不过这些早在姜云的考虑中,他想也不想地开口回道:“启禀陛下,金牌现在不在微臣身上,已经借人了。”
“好大的胆子!”姬重冷声喝道:“御赐之物你敢随便出借他人?”
“陛下息怒,臣也是没法子。您大寿这段时日,臣几乎没闲下来过,故而组建暗卫之事只能交托属下去做。这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办,自然不能在宫卫中挑人,只能从民间选拔。既是从明间选人,总得出示点东西,让别人知道是在为朝廷办事。臣若将金牌攥在手里,此事办不了。”
“那事你在办了?”
姜云尚未回话,门外值勤守卫便走入了一个,单膝下跪道:“启禀陛下,顺天府巡卫使求见。”
“仇鹏兴?”姬重不耐地摆手道:“不见。”
“陛下,仇大人说有要事禀告。”
顿了顿,姬重道:“让他进来。”
“吾皇万岁,万。。。”
仇鹏兴入屋未及行礼,姬重便开口打断了他。“有话直说。”
“启禀陛下。京城昨夜出了一桩恶性案件,觉明寺内有三名僧侣被人暗杀,死者皆是被人一刀毙命,可见凶手精于此道,此事绝对不简单。顺天府只能在城内盘查,臣恐凶手脱逃,还望陛下命京卫指挥使司下令各处隘口仔细盘查。”
“哦?还有这等事?”姬重冷不丁地瞄了姜云一眼。
他的意思姜云瞬间了然,这是问他罩不罩得住,心领神会之后,姜云赶忙说道:“陛下,仇大人所言极是,若是有所迟疑,恐怕贼人就此跑了。”
“行了,朕知道了,仇爱卿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仇鹏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陛下。。。”
“滚滚滚!别来烦朕。”
别瞧他态度不好,不过姜云清楚皇帝这算是暂时放过他了,立马逃也似地跑出了御书房。这事的确是太险了,幸好凌冰及时闹出点动静,否则他还真有可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弘也富平这老小子,这笔账先给他记下,回头慢慢算。
闹出了一身冷汗,他才出宫门就瞧见小然斜靠在一侧的石狮旁正在发呆。发现姜云后,她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姜云,咱们去吃饭吧。”
“你怎么又来了?”姜云哭笑不得道:“该不会打算赖上我了吧?”
“瞧你小气的。”小然撇撇嘴。
“行吧,不过你得等等,我还有事要办。”
谈判已经完成,双方都在国书上签了字,即便现在的廖辉已经是一个离死不远的罪臣,但签字盖章的时候他毕竟还是代表大周朝廷的鸿胪寺少卿,谈判结果依旧算数。搞定了一桩大事,东出使节一行已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今日就要离京返国。
姜云对弘也富平这老小子已经恨上了心头,但该做的面子工程一件不能落下,回到鸿胪寺后,两人极为热络地闲聊了一阵。姜云带上两个序班,一路欢送他出了东门。
距京城东门十里外的官道旁,灌木从中埋伏着四个人影,皆是一席夜行服,黑巾蒙面,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头,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官道另一头,直到隐隐出现一对人马,其中身姿最为壮硕的大个子低声说道:“首领,他们来了。”
“来就来呗。”娇小的人影淡然地应了一句,声音说不出的娇媚,无疑是个女子。
“您可考虑清楚了,直田先生多番交代,命咱们不能贸然行事。”大个子的语气显得颇为犹豫。
“无妨。”黑衣少女背靠树干,翘着二郎腿悠然道:“国内形势已经渐渐明朗,天皇有意接纳我族,只是碍于两大家族的压力暂不得行,这弘也富平与辉夜家关系极厚,是最棘手的绊脚石,在大周踢掉他,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终究有些风险,其实咱们可以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大个子还想再劝。
“我很忙的。”少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老气横秋地说道:“可没那闲工夫慢慢来,辉夜家的小丫头有些能耐,你一会自己小心些。”
一路送出十里地,礼节上面已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姜云拱拱手道:“贵使,就此分别吧,倘若还有机会来我大周,咱们再好好聚一聚。”
“姜大人留步。”弘也富平郑重地鞠了一躬道:“此番能如此顺利,多亏大人提点。往后若有机会,还请大人来我东出一游。”
姜云扯扯嘴角,强笑道::“会的,贵使上车吧。”
“后会有期。”弘也富平转身掀开马车布帘,正要上车时突然从一旁的灌木丛中窜出三个手持长刀的人影。来着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已趋近他深浅,提刀便砍。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姜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抄起小然飞快地向一旁跑去。趋吉避凶是他的本能,来者不善,远离一些总是好的。站定之后,看着小然一脸古怪的表情,这厮不由面色微微一红,使节被人刺杀,他这个负责接待的官员竟然跑得比兔子都快,实在是有些丢人。
相比姜云这怂样,弘也富平则显得淡定许多,或者说他压根来不及变色,身旁的辉夜小百合已经出手了。
小太刀出鞘,如电芒般瞬间便拦在了弘也富平身前,轻轻一挑,似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眼前的三柄大刀格挡开。她不做任何停留,双腿猛地蹬向地面,飞快地迎了上去,手中小太刀以一个极为刁钻地角度刺入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膛。
打个照面就被干掉了一个,大个子心中一惊,开始明白过来,不摆平这女人是不可能接近弘也富平的。他立刻转换策略,两人配合着攻向辉夜小百合。
以一敌二,小百合不见慌乱,一番交手之下,很轻易地就分辨出了两个对手的强弱。柿子要挑软的捏,她卖了个破绽,在大个子长刀刺出的同时,几乎贴着脸面闪了过去,借着他力道去尽的空隙,反手一刀刺向另一个黑衣人。
这一刀刺的。。。很偏,至少在姜云这个局外人看来如此,压根不是奔着敌人去的,距离对手甚至有近半丈距离。
什么意思?就在姜云愕然的同时,明明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气中忽然喷洒出一股血浆,继而渐渐出现了黑衣人的身影,一刀毙命,直刺心口。那人影软软地瘫了倒下去。
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让姜云瞬间了然。水遁,镜面之术!宫本宝藏这厮说的一点没错,他这绝招也就在夷州能混混,碰上专业忍者,完全就是个送菜的。
“只剩你一个了。”辉夜小百合掏出布巾擦拭着刀锋,淡淡说道。
黑衣大个子的目光开始凝重起来。
第307章 伏击(一)
上忍与中忍之间的差距,泽天罡非常清楚,但他没想到在自己的配合下,麾下两个中忍依然在弹指间就被干掉了。对于眼前这个少女的战斗力,他有必要重新衡量。
这女人速度极快,擅长近战,不敢再有丝毫掉以轻心,泽天罡丢掉了手中长刀,双手飞快结印,下一刻便陡然消失了身影。
“土遁?”小百合挑了挑眉,未见丝毫意外。她将小太刀别回腰间,左手结印,右手成爪。伴随着“嘶嘶”声,手心电芒频闪,飞快地弯腰拍向地面,娇喝道:“给我出来!”
“啪”地一声巨响,小百合按在地面的手掌周围,原本青葱的杂草几乎在瞬间变得焦黄一片。即便姜云此刻站得极远,依然感到了脚心传来一阵酥麻感,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距离小百合四五步远的地方,地表猛然炸开,一道人影冲天而起,紧接着便有三条寒芒向她直扑而去。手里剑速度颇快,但比起小百合退让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接二连三地刺入了她身前的地泥中。
避过一击之后,小百合正要予以反击,忽然变色微变,一只大手如九幽恶灵般破土而出,成功抓住了她的脚腕。两道寒芒再次出现,自下而上向她袭去。
尝试着抽了抽脚,顿觉寸步难移,躲是躲不掉了,小百合当机立断重新结印,身前立刻出现一个淡蓝色球型光晕,继而飞快扩大,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已刺至眼前的手里剑,防守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抗拒,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住直直地掉落下去。
小太刀再次出鞘,刀锋切向脚下大手,血肉之躯竟如纸片般被轻易切开,接着爆出一团粉雾。
远处的泽天罡已然落地,略微喘着粗气。“不愧是辉夜家的特别上忍,你很厉害。”
“你也不差。”小百合淡淡回道:“不断使用转换之术,我险些着了道。不过阁下应该明白,你不是我的对手,无谓的争斗只是白费力气,没有必要。我不问阁下究竟是谁,只要就此离去,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不,今日弘也富平一定会死,在下对此充满了信心。”
“冥顽不灵。”
那头已进入了扯皮装逼模式,姜云这边的跟班已经开口劝说了起来。
“大人,这些人神神叨叨的,咱们赶紧跑吧。”
“跑?怎么跑?”姜云像看白痴一样瞪着他。“使节遇刺,咱们没瞧见也就算了,瞧见了丢下他跑?让陛下知道还不活剐了你。”
妈的,还用你说么?姜云早想跑了,方才那股电流险些让他小便失禁,当场尿裤子。
“怎的?你想救他啊?”小然看着姜云问道。
“救他干嘛,这王八蛋死了才好!”
“哦,那就让他死吧。”
“不过看情况,这孙子今日还死不成,大个子看来不是女人的对手。”姜云略带遗憾地感慨道。
“那可不一定。”小然咂了咂嘴。
“去去,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要不要打个赌?我有预感,他活不了的。”
“不赌。”现在的小朋友一个比一个精,把他当傻子呢?打赌?瞅了眼身无旁物的小然,姜云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她究竟有什么能输的。
说话的功夫,那头的装逼模式已进入了尾声,两人凝视对方,正欲再次交手。忽然间,空中传来一声娇喝。“住手!”
哎哟妈呀,及时雨瞿姑娘到了。
“大周皇城范围严禁私斗。”瞿丹一派仙风道骨地飘然而至,那股子凌厉的气势又回来了,只见她冷然喝道:“收起武器都给我滚蛋!违反凌云阁禁令者,杀无赦。”
大周朝廷来人了,弘也富平抖擞精神,大声说道:“在下是东出使节,被此人伏击,这才出手自保。”
瞿丹压根没有给他面子的打算,冷冷道:“我管你是谁,皇帝来了也不能违反规定!”
“。。。”
瞿姑娘心情极不美丽,他走至姜云身旁,满含怨意地瞟了小然一眼,接着挂起歉意的笑容,对姜云说道:“大人,我。。。咳,妹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哦,没关系,小然挺乖的,没惹什么麻烦。”
“小。。。然?”瞿丹愣了愣,面露古怪之色。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这两人装了这么久也累了吧?后援已到,现在是他姜大爷的装逼时刻。
挺起腰杆,姜云快步走上前去,抓起弘也富平的双手拍了拍。“贵使放心,有本官在,绝不会让这歹人肆意妄为!”
“。。。”弘也富平更深层次地认识了这位大周官员,心说你早干嘛去了。
泽天罡面对眼前的不利局面,倒也不显慌张,忽然大声喊道:“您再不来,属下这就走人!”压阵的他见过,压得跟睡着没两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除了自家这位暗部统领,普天之下再难找出第二个来。
“来了来了,催什么。”妩媚入骨的声音响起,一个千娇百媚的绝美少女凭空出现在众人身前,熟悉的脸面,正是当初在吴县折腾出不小动静的大蛇美姬。
“您干嘛去了?”泽天罡瞪大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道:“怎么还换了身衣裳?”
“刚去城里买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是这个意思了。她得意地扭了扭蛇腰,转个圈子道:“好看吗?”
“。。。”
好看,太好了呀!姜云这厮瞪直了眼珠,心头一阵翻江倒海。草!极品啊!容貌方面绝对和陆熏是一个层次的,而且兼具了唐小雨那种柔媚气质,甚至犹有过之,这女人的出生一定是配套的,配件。。。是床。
姜云心中暗暗下了定论,这种女人谁要娶了她,一准活不过三年。这厮的定力还算是好的,瞧了瞧在场的男性同胞,除了泽天罡之外,包括身后两个序班,这尼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了看眼前的局面,大蛇美姬展颜笑道:“行了,办正事,你挑一个吧。”
泽天罡不傻,他虽没跟瞿丹交过手,光看气势也知道这女人绝不好惹,选?还用选么?自是要挑一个知根知的才保险。他想也不想就向小百合飞身扑去,两人再次战至一团。
大蛇美姬看向瞿丹道:“姑娘,通融一下吧?这个人我今日是一定要杀的。”
回应她的是一个淡淡的冷哼,长剑出鞘,瞿丹二话不说便一剑刺了过去。时至今日,抢先下手的情况已少之又少,眼前这个美得不像是人类的女人,让她有些看不透,决定先试探一番。
交谈是一回事,交手就是另一回事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在瞿丹拔剑的刹那,大蛇美姬目光立刻凝重起来,但嘴上却不留什么情面,依旧淡然道:“刚学会的,让你尝尝滋味如何。”
方才的一幕再次出现,不同的是大蛇美姬却未结印,双手成爪爆出一连串电光,径直拍向瞿丹剑锋。“看我的大月神!”
剑爪接触的瞬间,瞿丹面色陡然一变,飞快脱手而退,站定之后她未做停留,捏出一个剑诀,被大蛇美姬抓在手心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阵“嗡嗡”的响声,不断颤动着,似要摆脱她的钳制。
“自己会动?”大蛇美姬微微一愣,大感兴趣道:“有意思。”
见她手中加强了力道,长剑一时摆脱不开,瞿丹重新换了个剑诀,娇声道:“解!”
“刷刷刷”一柄长剑竟在瞬间分离出七柄一模一样的,除了大蛇美姬抓在手中的之外,其余六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无阻拦地扎入了她的胸前。
原该就此倒下的身躯突然猛烈爆出一团烟雾,笼罩着半个战场,瞿丹小心翼翼地紧盯着,七柄长剑蓄势而发。
烟雾散去,场中竟出现了二十多个完全一样的大蛇美姬。
“仗着剑多可不成!”
“你这是作弊!”
“我可不怕!”
二十多个人影,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开了。
“哎哟喂!”姜云见鬼似地大呼一声,这个他知道,是影分身之术!漩涡鸣人的成名绝技呐!看来岸本这货也不完全是瞎掰,真出现了!自己错得很离谱,就这一手,甭说三年,她男人能撑过三个月不死算他身体倍儿棒!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第308章 伏击(二)
且不论这些影分身战斗力究竟如何,场面上突然变出了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这种视觉上的震撼是相当强烈的。说是障眼法吧,这些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就连面上的神色都各不相同,这般情景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瞿丹也不由愣神片刻。
“瞿姑娘,小心呐!”姜云立刻出生提醒道:“这些都是实体,战斗能力和本尊完全一样,唯一的弱点是不能受到任何打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十多道目光同时射向姜云,他立刻捂着嘴巴向后退了两步。
“你不用提醒。”小然咧咧嘴道:“她应付的来。”
瞿丹的确能应付的来,只是应付地较为辛苦,这是自两人认识之后,姜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了狼狈的模样。对手数量太多了,十来个人配合着拖住七柄长剑,十几个人联手对瞿丹本人展开了攻击。
这场战斗以多欺少的意味很浓,尤其是攻向瞿丹的那些分身,几乎都采用了玉石俱焚的战斗方式,所有力量都聚集在攻势上,她们不防守,也没必要防守。
一个大蛇美姬已极难应对,何况同时面对这十几个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与本尊完全一样的影分身。交战不久,瞿丹就负伤了,左臂被锋利的手里剑划出了一道口子,伤处不深,却也让瞿丹勃然大怒。
堂堂凌云阁三大上使之一,竟然在自己的地头,皇城近郊让人刺伤了。从这一刻起,战斗的性质已悄然发生了转变,不再是她个人的事,这是凌云阁的脸面!师门威信不容挑衅,瞿丹们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暴怒的瞿丹极为可怕,只见她手中剑诀一掐,娇声呵道:“收!”
七剑合一,瞿丹继续喝道:“散!”
言毕,长剑冲天而起,跃至半空后以圆形轨迹飞快地划过一圈,紧接着速度越来越快,剑尾留下一长串残影,直到剑峰绕过一圈后追上残影,整个光圈迅速黏合起来。
如同一片雨云,泛着寒芒的光晕将双方完全笼罩进去。
双指紧闭探出,随手向身前一划。“落!”伴随着最后一个剑诀,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这一幕姜云并不陌生!与他前世所玩过的一款单机游戏中的剑招如出一辙。姜云几乎是跳着吼了起来:“草,这是万剑诀啊!”
箭如雨下姜云见过,剑如雨下,他是真没亲眼见过。带有奇幻色彩的剑招真实地呈现在了面前,所制造出的效果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不是绵绵细雨,而是那种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瓢泼大雨。
这还不是姜云惊叫出声的根本原因,真正的问题在于即便要“下雨”,淋对方头上也就算了,瞿丹制造的这片“雨云”实在太过巨大,如今不但是那二十多个大蛇美姬,就连她自己都被完全笼罩在剑雨范围之内。
这傻妞疯了吧!
“瞿姑娘,小心!”姜云不由惊声喊道。
原以为这已经够让他震惊的,哪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场景还在后头。在漫天剑雨中,瞿丹仿若闲庭信步般翩翩起舞,她的动作很柔,很慢,却每每从剑芒缝隙处穿过。上演了一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绝妙手段。
相比之下,大蛇美姬就显得太过不堪,玩命似地疯狂闪避,就连方才小百合所使出的绝技“雷狱”都拿了出来,只可惜这些剑雨并非实质铁器,而是长剑告诉运转所形成的道道剑芒,“雷狱”的排斥效果无法得以体现。
“噗噗噗”阵阵闷响声起,影分身接二连三爆裂开来。当最后一个大蛇美姬被剑芒刺中,众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她身子再次爆开,竟然也是一个分身。
本尊呢?姜云环顾四周,前方除了长剑归手的瞿丹,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影,消失了?就在此时,路旁灌木丛被一双小手分开,安然无恙的大蛇美姬再次走了出来。
不,不能说安然无恙,虽说没受什么伤,但那件新买的丝锦衣裳还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显得有些狼狈。
“呼。”大蛇美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才说道:“很厉害!若非我方才为了保险起见,提前在树林做下雷神印记,还真有可能小命不保。”
瞿丹也没想到对方竟在刹那之间就脱离了战阵,闻言冷哼道:“你也不差。”
言罢,又要动手。却不想大蛇美姬竟然转身便跑,飞快地向姜云这头扑来。
“不好!”姜云面色大变,方才为了装逼,离弘也富平太近,如今难免殃及池鱼。瞿丹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飞升追赶上去。
眨眼的工夫,两人已跃至眼前,姜云正要丢下弘也富平逃窜,正巧瞄到了大蛇美姬的一双眼眸,那对眸子几乎在瞬间向内收缩,变得极为狭窄,一对蛇眼阴冷地凝视着姜云,她微微一笑道:“周国的官儿,借你用用。”
一阵奇异感直冲脑门,迷迷糊糊的姜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上。马匹的嘶鸣声,士卒的怒吼,惨叫声夹杂着不断在耳旁响起。
“夫君,快走!”身后传来陆熏焦急的呼喊,姜云愕然回头,发现她全身上下竟有十多处刀伤,血迹已将衣衫完全浸透,模样惨不忍睹。
“熏儿,你怎么了这是?”姜云赶忙跑上前去将她扶在怀中,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悦。。。悦城被攻破了。”陆熏气喘吁吁地回道:“你快走。”
“谁都别想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持砍刀的杨啸天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狞笑着步步走近。
无暇考虑坟头草已有一尺多高的杨啸天为何会死而复生,而且再次出现在眼前,此刻的姜云只知道保护妻子是他做丈夫的责任。他“哇哇”怪叫着向杨啸天冲去,抓住他持刀的右手腕,紧紧将他抱住,大声喊道:“走!你先走!”
“放开!”杨啸天在怒吼。
“不放!”
“你抱够了没有!”怒斥声在耳旁响起。
“打死我也不。。。”话说到一半,姜云顿觉不对!杨啸天什么时候变成女人的声音了?他睁开眼看了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正像只八爪鱼一般死死地抱着瞿丹,后者一脸羞怒,涨红着俏脸死死瞪着他。
“瞿姑娘,咱两怎么抱在一起了?”姜云眨了眨眼,愕然道。
“这话我正想问你。”瞿姑娘心情不太好。她武功高强不假,但不代表精于“摔角”这项运动,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与男人贴面缠在一起,面红耳赤,心乱如麻之下,哪里还用得上半分力气,挣扎了半晌依然无法挣脱,竟然莫名其妙地让姜云给制住了。
“我想想。”僵硬的脑袋开始运转起来。
“我说大人,你能先放开我再想么?”
姜云闻言,这才惊觉两人的动作实在有些不雅,讪笑着将瞿丹松开,颇为尴尬地理了理衣衫,眼角忽然瞄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影。
“弘也富平死了?”姜云蹲下身子一瞧,可不是么!喉间一刀,利落干脆,已经死得很彻底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好端端把我给。。。”瞿丹瞪了他一眼。“结果那女子眨眼就把他杀了,与他一起的短发女人受了点伤,跑掉了。”
死了啊?妈的,死的好!这坑爹玩意,死了少一个祸害。姜云愤愤然吐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将弘也富平翻转过来,在他胸前捣鼓了一阵,接着面色一喜,抽出了那张包好的国书。
“瞿姑娘,这里交给你了,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小然,改日再请你吃饭。”说完,转身便向京城方向跑去。
待他走后,瞿丹这才一脸幽怨地看向小然。“师姐,我都这样了,你就光看着?”
小然老气横秋地瞅了她一眼。“你们小孩子打架,我瞎掺和什么?万一把姜云吓跑了,往后想吃糖葫芦我找谁去?走了走了,回去给你上药。”
第309章 诏安
皇宫,御书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怎么又回来了?”看着趴在桌前的姜云,老皇帝姬重不由皱起眉头,沉着脸道:“滚滚滚,朕瞧见你就来气。”
“陛下,大喜啊!”
“恩?喜从何来?”姬重奇怪地瞅了他一眼,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叠东西,屁颠屁颠地呈上桌来。姬重翻开一看,老脸当场就绿了起来。“你偷来的?”
“哪能啊。”姜云美滋滋地回道:“启禀陛下,臣护送东出使节一行出城,行至城外十里处突然遭遇歹人伏击,东出使节当场遇刺身亡,臣就搜了他的遗体,将国书带回来了。”
“。。。”呆愣半晌,姬重勃然大怒。“你这个混账东西!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东出使节在我大周皇城附近遇刺?这事要传出去,大周的脸面,朕的脸面要搁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竟然还有那闲工夫去搜遗体?”
“陛下有所不知,那些歹人极为厉害,凌云阁的人来了都未能阻止他们,属下这小身板,便是有心救他也无能为力啊。”
“哦?凌云阁来人了?”
“是啊,就是当着凌云阁的面,杀了那弘也富平,而且臣敢肯定,那些刺客就是东出国人。”
“如此说来,倒也不能怪你。”姬重点点头,收气了几分怒意,转念一想,又问道:“你把国书带回来做什么?”
“陛下,这可是凭证啊!”姜云理所当然地说道:“没了国书,东出国就没法来问咱们讨银子了。”
听了这话,姬重火气又冒上了脑门。“你的意思是要朕赖账?混账!君无戏言,你莫非不知?”
“陛下,您要君无戏言,还是要五百万两银子?”姜云眨眨眼。
姬重登时不吭声了。仔细想想,为了这笔巨款,失信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事就不谈了。”姬重已有定计,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淡淡说道:“朕已吩咐了下去,明日就会在朝堂上与群臣商量出兵之事,顺带提一下夷州问题。你现在回去可以开始准备了,待明日朕派人将圣旨送到,你就即刻南下,出使夷州。”
“臣身无旁物,没什么好准备的,随时能走。”
“准备还是要的,去鸿胪寺抽调二十人,与你一并前往,多少有个照应。”
“这就不用了吧。”姜云闻言一惊,带朝廷的人去夷州?闹出个好歹谁负责?等他真回去了,但凡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瞧出些问题,万一嘴巴漏风让皇帝知道,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不行,这事死都不能答应。“臣一个人去就行了。”
“你自己去?”姬重摇头。“那不成,我堂堂大周使节,怎能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前往。”
“陛下,臣自己去就行了,真的。”姜云强辩道:“朝廷出兵在即,想必夷州那边应该也会得到消息,臣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使,若是过于庄重,未免会让夷州那边感觉我大周太过心虚,干脆自然一些,摆出并不怎么在意他们的态度,才能多上几分转圜余地。”
姬重沉默了半晌,总算点头应下了。“你自己决定,退下吧。”
“臣告退。”
翌日。
姜云尚未出门,太监王礼便亲自带着圣旨赶来了。姜云出使在即,短时间内回不来。王公公未雨绸缪,打算在此之前尽量多攒些银子。
客客气气地送走了王礼,紧赶着姬锋又上门来在送行了。姜云跟这位大舅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相处下来感情极好。姬锋身份敏感,不能随意离京,倒是很羡慕姜云能出去走走,多见见世面。两人寻了个酒楼吃了一顿践行酒,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而去。
无忧子这次倒霉死乞白赖地跟着姜云,依然还是一句老话,有事需要回师门一趟,厚着脸皮问姜云讨要了一千两银子,在他之前就先出了皇城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姜云出门租了辆马车,揣着圣旨出发了。此番出使说来也巧,时间上来算,到达夷州时,陆熏差不多正好足月,如果运气好,他或许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女出世的一刻。
儿女,对于渴望有一个家的姜云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日后,姜云总算回到了金陵城。
他第一时间跑去吴王府见了老丈人,与他聊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马不停蹄直奔姬洛小楼。
两人还未新婚,但小别的滋味算是提前尝到了。见面之后,郡主大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几乎是飞奔着挂到了姜云身上。
“你这死人,去了这么久,连封信也不给我写。说!是不是把我忘了?”
“忙啊!”姜云讪笑道:“在京城当官,可比在金陵城麻烦的多,伴君如伴虎,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当真是如履薄冰。这忙前忙后的,一时就没顾上。”
“那这次怎么有空回来了?”
“你皇爷爷给了我一个差事,代表朝廷出使夷州,我琢磨着至少得去两个月才能回来。”姜云如实说道。
“回来?回京城吧?”姬洛抱着姜云,把头埋入他胸前,轻声呢喃道:“相公,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啊。”
“那你带我去好不好?”
“好。。。啊?”随口回了一声,姜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钻进了套,立马摇头道:“那可不成,我此番有皇命在身,出门公干的,带着你算怎么回事?”
“不,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原以为姜云当了官,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大一些,如今婚期已定,姬洛反而不希望他当官了。自从他入了官场,两人见面的时间便一日少过一日。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粘在一起两个月的机会,她怎会白白错过。
姬洛的执拗犯了,姜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两人僵持着各有所思。
“小洛,在家么?”一个声音在屋外传来,伴随着“蹬蹬”的走路声,眨眼间徐娉婷已出现在了小屋门前。瞧见姜云,她微微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好冷淡的口气。。。姜云扯扯嘴角。“徐将军,您好像有点不欢迎我?”
“爱回来就回来呗。”徐娉婷绕过他,对着姬洛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门吧?”
“娉婷姐,我正想去找你。”外人在场,姬洛脸薄,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姜云怀里,立刻站起身来说道:“相公要出远门公干,咱们跟他一起去好不好?”
“小洛啊,你们还没成婚呢,这叫的是不是有点早呐?”徐娉婷似笑非笑道:“跟他出门?我才不去,这人最会使坏,路上指不定得吃多少亏呢。再说我有军职在身,也不能随意离开金陵。你们自己去吧。”
“洛儿,要不你也别去了,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得吃多少苦啊。”
“不,我就要去!”姬洛眨了眨眼,决定寻找一个同盟军,想了想,开始游说起徐娉婷。“娉婷姐,咱们一起去嘛。相公此番是去夷州,你应该也没去过吧?就不想去看看岛国风光?”
“夷州?”徐娉婷愣了愣,一脸古怪地看向姜云道:“你去夷州做什么?”
姜云讪笑道:“奉圣命,出使夷州招安。”
“。。。”这厮的底细,徐娉婷知道不少,听闻他要跑夷州去招安,顿觉天方夜谭。“陛下可真有眼光,千挑万选,怎么就挑上了你?”
“。。。”
第310章 临行前
听闻姜云要前往夷州招安,徐娉婷顿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姜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曾几何时,同样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是深有体会的。这事除了一句“巧合”之外,实在无从解释,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夷州?小徐将军眼珠儿微微一转,顿时笑道:“成啊,在金陵待久了,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那就一起去。”
“别。”姜云立马跳脚。“一个比一个能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带你们去。”
姬洛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盯着姜云略有躲闪的眼神,满脸疑惑地说道:“相公,你该不会打算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为何偏不肯带我们一起去?”
“这个呵呵,你想多了。”姜云讪笑。问题只有一个,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两头解释。
徐娉婷皮笑肉不笑道:“哦对了,我想起个事,时间上估摸着那位夷州大都督也该生了吧?”
“生?生什么?”姬洛闻言立刻满脸警惕道:“那什么夷州大都督是谁?”
“这是个误会,而且是个天大的误会,大到我要偷偷跟你说。。。”
“不用偷偷说,娉婷姐也在,你就给我大声的说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瞧他那心虚的模样,姬洛立刻回过味来,不依不饶道。
狠狠蹬了徐娉婷一眼,姜云这才喃喃道来。“事情还得从当日我流落夷州说起。。。”
花了大半个事成,总算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却没等到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姜云悄悄瞥了姬洛一眼,顿时就不淡定了。“我说你别哭啊,我最见不得这个,赶紧收起来,有话好说。”
泪珠儿如断了线的珍珠串般不断滑落,姬洛一声不吭,只顾抹泪。
这会姜云坐蜡了,赶紧与徐娉婷打了个眼色:你惹出来的,赶紧帮忙劝劝。接受到姜云的求救目光,小徐将军脖子一扭,兴致勃勃地开始欣赏起窗外美景,显然没有帮把手的打算。
这死丫头,尽会给他添乱。姜云心中暗恨,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与她算账的时候,手忙脚乱地哄了一通,总算暂关上了姬洛的泪闸,这种活计简直比他带兵打一场仗更折腾人。
“枉我在这边为你提心吊胆地担忧了一整年,你倒好,富贵在手,美人在怀,日子过的比谁都好。”发泄了几句,她又恨声补充道:“连孩子都有了!”
“可不能这么说,夷州一行当真九死一生,凶险程度不下于倭寇之乱,能活下来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说的什么话,莫非富贵和女人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一句话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这姜云可不干。
“你就会欺负我,就会欺负我!呜哇!”他不说还好,才回了一句姬洛的泪闸又再一次打开了。
“打住!我错了还不成么?怎样你才能解气你说话,我都答应。”
“真的?”姬洛抽了抽鼻子。“那好,你去夷州得带上我,我倒要看看那个抢人相公的狐狸精长什么模样!”
“那有什么好看的。。。”
“她很漂亮么?”
“哪能呢!跟你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徐娉婷扯扯嘴角,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呵呵。”
“行,我带你去。”姜云认命了。“只要把泪水收起来,你想怎样都行。”
听了这话,姬洛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我说。。。”姜云才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徐娉婷自说自话地靠了上来,一手搭上姜云肩膀,娇声道:“相公,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小洛去了我也要去。”
“拉倒吧你!”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莫非她就没发现,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情况也非常符合姬洛口中“狐狸精”的标准?姜云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都甭想,你就安心待在金陵吧。”
这个探子!一准惦记着打探军情去的。
“我不,我就要去!”哭鼻子这招小徐将军还真学不来,死缠烂打什么的学学无妨。徐娉婷打起了和姬洛同一个主意,开口说道:“小洛,咱们一起去吧,回头也好有个照应,若那个女人欺负你,你也有个帮手不是?”
姜云闻言一瞪眼。“怎的?你还想去打架不成?”
不想姬洛却深以为然,攻守同盟瞬间达成,她颔首应道:“不错,咱们一起去,相公你答不答应?”
“我。。。”眼瞅着她小嘴渐渐瘪起,吞了口唾沫,姜云无奈一叹。“去吧去吧,都去,凑上一桌麻将才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千百年来女性同胞在不断探索之中,最终发现出来对付男人最为有利的手段。姜云不怕哭闹,怕的是站着“理”字的哭闹,在负罪感的煎熬下,他最终只能选择了屈服。
“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收拾间空房出来,晚上我跟小洛住过去,明日一早就启程出发。”徐娉婷乐呵呵地说了一声,返身向屋外走出,她有军职在身,要离开一段时间必要的手续不能少,得提前办好。
“住过去?”姬洛愣道:“娉婷姐,咱们还没过门呢,不合适吧。”
“那你还是留王府,我自己住过去。”徐娉婷瞅瞅姜云,冷哼道:“我得看住他,万一他半夜跑了怎么办?”
“那还收拾什么空屋子?”姬洛深以为然,急道:“就睡一个屋,让他打地铺,咱们把门锁上,这才万无一失。”
“。。。”
别瞧这两人一脸的信誓旦旦,姜云不情不愿。到了晚上,状况整个颠倒过来了。
屋门锁上之后,两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娇颜一片滚烫,羞红着脸直往床铺上的毯子里钻。天气炎热,先前谁都没想到这茬,都以为一条薄毯已然够了,如今两个人同时钻进去,哪里能遮得住。
一眨眼,露出一条白皙的胳膊,又一眨眼,圆润饱满的大腿又撇了出来,直把姜云瞧得帐篷高支,垂涎欲滴。自己家的媳妇,不瞧白不瞧,这厮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大饱眼福之下一双眼珠子瞪地溜圆。
“不许看。”大热天的哪能不洗澡就歇息,洗完了澡自然不能像白日一般穿戴整齐,姬洛如今身上就一条半透明的丝质睡衣,她脸皮薄,哪经受得住一个大男人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此刻已是羞得恨不能寻个地洞钻进去躲躲才好。
瞧着自己露在外头的整截大腿,就连亵裤都呈半遮半掩的状态,姬洛心中一急,手上攥毯子的力度不由加重了几分,眼瞅着总算把自己遮严实,那一头徐娉婷整个人都暴露在外了。
“给我点成么?”小徐将军脸皮要厚上一些,不过也就相对而言。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身上的穿着比起姬洛又好不到哪去,她耳根子微微发烫,柔声道:“多少给我点遮遮啊!”
“我不!”郡主大人展现出了蛮不讲理的一面。“毯子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哎哟,瞧你说的,咱两谁跟谁啊?相公都一人一半了,你还舍不得一条毯子?来,分我点。”
“我不,相公能分,毯子不能分。”
“。。。”姜云险些一口老血,感情自己还比不上一条毯子值钱。这可是个分化打击的最好时机,姜云眼珠子微微一转,立刻开口说道:“娉婷甭理她,然她抱着毯子睡吧。来,相公让你抱着睡。”
“去去,别打歪主意。”徐娉婷瞬间警觉,双手突然向薄毯抓去,立时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赤条小绵羊呆愣半晌,低头瞅了瞅自己,总算回过了味来。
“啊!”魔音穿脑,刺耳的尖叫直冲房梁。。。
第311章 再回夷州(一)
翌日一早,姜云一行三人离开京城,前往天津卫,哪里有天香阁所属来往于夷州的货船。历经了大半个月的海上漂泊,姜云再一次踏上了夷州这片土地。
如今的陆家已不同往日,整个夷州的贸易权由其一手掌控,货船来往皆聚于水北。离去之时尚显荒芜的海岸已构建出了一座极为庞大的码头,来往货船不断,上百个光膀子的青年劳力正忙的热火朝天,有装载的,有卸货的,率先向来客展现出夷州繁华的一面。
离开已有大半年,如今故地重游,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期待。站在码头边,姜云深吸了口气,心绪已先一步飘向了陆府。
姬洛和徐娉婷并肩走下甲板,兴致盎然地左顾右盼一番,这等场面虽然新奇,不过少女的兴趣显然不在此处,瞧了没多久便催着姜云赶紧启程,她迫不及待想见见号称夷州“皇城”的悦城究竟如何。至于徐娉婷,则对远处隐约可见的水军大营更感兴趣,只是初来乍到,若贸然前往不太合规矩,压下了心中的冲动,也催着姜云赶紧走。
悦城距离海岸不过十多里的路程,且有官道直达,路不难走。不多时,三人已来到了城楼之下。
原城防都尉尤勇也升官了,混到了一个守备将军,职责倒是没变,依然管着悦城北门。他在城门通道的左侧有一张专用靠椅,如同往常一样,此刻正悠闲地半躺着,双眼磕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认识尤勇的人都知道,他在即将睡着的道路上一往无前,但却不会当真睡死过去。透着眯成线的眼缝,尤勇正仔细打量着从眼前出入的每一个人。
这小半年来,不光是悦城,整个夷北似乎都不太平。从各个城池传来的报告中显示,至少已逮住了十多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些人里有青年,有老妇,甚至还有十多岁的孩童,没人知道这些细作来自何方,但至少能肯定一点,他们绝不是夷州本土人士。由陆家带头,夷北各大家族已先后向治下民众发放身份证明,一张特质的小卡片,上到陆熏本人,下到贩夫走卒甚至乞丐都有一张。
无论是出入城门,用餐购物,都需当场出示,一旦发现有人拿不出来,对方就会立即报官擒拿,而举报者则能获得一两银子作为赏赐。至于被当地官府抓去的嫌疑人,不但要缴纳一两银子作为无证出门的罚金,还需至少有三个能证明其身份的亲属,携带身份证明前往大牢赎人。
在这等严密管制之下,细作是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除非不入城,否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逮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城门这一关是重中之重,细作在城内被人发现,守城将士需要承担不小的责任,尤勇仔细观察着来往人群,甚至连他们脸上的神色都不曾有丝毫遗漏。
忽然,城门外传来一声大喝。“这几人没有身份证明,来人,拿下他们!”
又抓到几个?尤勇精神一振,豁然睁开眼向城外看去,待看清那个被守卫围住的青年后,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了。仔细瞅瞅,却分明又是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尤勇赶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我说,你们真不认识我了?”姜云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真不是奸细。”
“不管是不是,拿下再说。”
“慢着!”尤勇将守卫喝退,又看了看姜云。“姑爷?您回来了?”
“尤将军?”总算瞧见一个认识的,姜云笑道:“是我啊!你看这事给闹的,才回来就险些让人给抓进大牢去了。”
尤勇笑了笑。“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哪能呢。”姜云随口应了一声,问道:“熏儿在城里么?”
“在呢,大小姐今日没出城,您直接回家去找她吧。对了,您稍等。”说完,尤勇回到桌边,在纸上挥了两笔,接着掏出印章盖下之后才走上前去递给姜云道:“姑爷,您先拿着这个,如今城内没身份证明会寸步难行,这张通行文书能暂时应付下。”
“好的,多谢。”接过文书,三人举步向城内走去。
徐娉婷四处张望一番,感慨道:“这里把守可真够严密的,大周京城都比不了。”
“最近才开始的。”姜云笑笑道:“上次福建一战之后,谍盟应该已经派人过来了,多准备一些总是好的。”
姬洛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个问题上,她瞅瞅姜云,酸溜溜地说道:“听见没?姑爷呢,好威风的样子。”
姜云顿觉哭笑不得。“出发之前咱们可说好的,这茬揭过不提了。”
“哼。”姬洛冷哼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忍住了不再继续深究。不多时就被悦城的繁华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跑在队伍最前方,挨个小摊一路看去,兴致勃勃的模样,恨不能全搬回家才好。
转过了三条大街,一副书着“陆府”的巨大牌匾印入眼帘,姜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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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屋。
已近足月,陆熏依旧展现着工作狂的作风。她安坐于桌案前,左手轻轻按在突出的肚尖,深怕一个不慎磕碰了桌沿,右手持笔,飞快地在身前的公文上书写着什么。
“望丘城附近的那窝马贼需尽快剿灭,告诉辉天青,我给他半月时间,他要办不到从今往后就不用带兵了。”刷刷几笔,陆熏将公文合上,丢至一边,接着打开底下的一封。
“这事杨硕没错,通知熊不举让他尽速裁军。”陆熏冷冷一笑。“组军两万?他熊家想做什么?矿山交给他们,现在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务必敲打一番,莫言,这事由你亲自去办。”
莫言静立桌前,微微一笑。“学生明白,只是不知大小姐要学生做到什么程度?”
相处大半年,莫言已经摸透了这位新主子的性格,她远比杨啸天更固执,更自信,在陆熏面前卖弄聪明是极不明智的,因为她更精明。拾遗补阙,将政令修缮得更为完美才是他的责任所在。
笔下顿了顿,陆熏这才回道:“熊家毕竟有过大功,不可逼迫过甚,只要让他们明白我的态度就行。熊不举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将公文合上,丢开,再次翻开一本。只瞧了一眼,陆熏那对眸子便悄然眯了起来。她这个习惯是在不知不觉间从姜云那里学来的,只是代表的意义不尽相同。姜云眯眼,表示他正在动心思算计别人,陆熏眯眼就相对简单的多,她生气了!
莫言不仅眉头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文单国的流羊大臣先前收了咱们大笔金银,包括了贿金和定金,承诺向我夷州输送战象五百匹,如今一拖再拖,说他们文单与暹罗关系恶化,随时可能开战,战象之事恐怕短期内无法输运。”
“这是想变卦啊。”莫言喃喃道:“先前可是言之凿凿,说两月之内一定送达,这会说赖就赖?定金方面怎么说?退是不退?”
“退银之事只字未提。”陆熏沉默片刻,拾笔在公文上画下一个大叉,合上后丢至一旁。“让莲月前往文单国一趟,告诉她,回来时我只想看见三件东西,战象,退银或是流羊满门的人头!”顿了顿,摸着高耸的小腹,她又忽然改口道:“算了,流羊自己的人头就行,不必牵扯无辜。”
交代完毕,陆熏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随着肚子渐大,她的精力已大不如前,公务未办多久便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揉了揉眉心,她摆摆手道:“去办吧。”
将她所批阅过的公文叠起后揽在怀中,莫言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屋外走去。
第312章 再回夷州(二)
莫言退出之后,陆熏低头看了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忽然轻轻地拍了一下。“坏东西,你就整日折腾你娘吧。还有四十多道折子,你说怎么处理?我打!”
“哎哟。”身旁的小蝶瞧不下去了,赶忙伸手去拦。“小姐你可得小心些,别把宝宝给打坏了。”
“打坏?他精神着呢!”陆熏“噗嗤”一笑,脸上冰雪顿消,指着肚子道:“这坏东西跟他爹一个模样,哪里肯吃半点亏。你瞧,还没出世呢,就知道还手了,这会正在踹我呢。”
想起姜云的模样,小蝶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面色又忽然一黯。“小姐,姑爷说会在你足月之前赶回来的,大夫说您这两日就要生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呢?”
“哼,他爱来不来。”陆熏撇撇嘴。“我才不稀罕。”
“真不稀罕?”
“对,我一点也。。。”话说一半,陆熏这才回过味来,方才那声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她抬起头,愕然望向门边,就见姜云正一脸笑意地站在那里。都说女人怀孕之后,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不曾见面还好,如今毫无准备地突然见到了,也不知为何,陆熏只觉鼻根发酸,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小。。。小蝶,扶我起来。”
“你可别乱动,我来。”她这般模样,姜云哪敢随她穷折腾,赶忙快步走上前去将她扶住,轻抚着她高高凸起的肚子柔声道:“快生了吧?这几日便好好歇歇,跑来跑去万一弄出个好歹怎么办?”
“公务繁忙,歇不住。”陆熏俏脸紧绷,冷冷回道:“舍得回来了?”
“瞧你说的,这可是大变活人,一个变两,这等见证奇迹的时刻,我是一定要到场的。”姜云乐呵呵道:“一会我扶你回暖阁歇着,这些东西我来办。”
小两口亲昵的模样,姬洛瞧着就觉碍眼,她看了看身旁的徐娉婷,轻声冷哼道:“出来之前他是怎么说来着的?说我比她好看的多,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把我当傻子骗么?亏我还真信了他,哼!果然是狐狸精变的,这相貌也只有狐狸精能变出来,你看她哪像是个人啊。”
小徐将军扯扯嘴角。“呵呵。”
经历了最初的激动,与姜云腻乎了一阵,陆熏此刻也发现了他身后两人。“这两位是?”
姬洛不搭她话头,反而立刻向前走上几步,双手紧紧抱住姜云左臂,一脸挑衅地看着她。这举动倒把姜云弄得有些尴尬,郡主大人说话不算话,竟然初次见面就把火药味整得这么浓郁。
姜云强笑一声。“这个。。。都是自己人,回头再介绍不迟。”
一抹闪亮顿时引起了陆熏的注意,她面色恍然道:“我说呢,出门时怎么多带了一枚戒指,感情是为她准备的啊。”说完,她又瞧了瞧徐娉婷,补充道:“怎的?戒指不够用了?”
徐娉婷没姬洛那点小家子气,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来,面露笑容说道:“陆姑娘,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你好,我叫徐娉婷。”
“徐将军是吧?”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熏淡淡笑道:“是第二次见面不假,不过这次见面早在我预料之中。我这夫君最会耍诈骗人,当日只看一眼我便知道你怕是也逃不过去的。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太过客气,坐吧。”
“陆姑娘今年贵庚?”
陆熏何等精明,顿时就明白她这是要分个大小,也不使诈,如实说道:“二十。”
“哦,与我同岁。”徐娉婷点点头,接着问道:“生于几月?”
“五月。”
“这可真是巧了,我也是五月出生。几日?”
“七日。”
“呼。”徐娉婷长长舒了口起,整了整面色,行了一礼道:“娉婷见过熏儿姐。”
徐娉婷羁傲不驯是真,脾气极臭同样不假,但毕竟是出生豪门大户,权贵之家,打小的礼仪教育早已深入骨髓。长幼有序是个大问题,如今不但入门比人家晚,偏年纪还不如人家大,不说心服口服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这声“姐姐”倒也叫得心甘情愿。
陆熏满意地笑了,伸手将她扶起,又看了看姬洛。“这位姑娘呢?”
“我。。。我。。。”眼前一幕姬洛也多少瞧出了一些端倪,可比年龄。。。
姜云眨眨眼,帮腔道:“不许骗人哦。”
你就帮着别人来欺负我!姬洛狠狠瞪他一眼,心中大恨,奈何不但是她,就连长姐姬熎都差了人家两个月,憋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学着徐娉婷行了一礼。“姬洛见过熏儿姐。”
“呵呵,起来吧,不用多礼。”陆熏嘴上说得大度,心头却美滋滋的。“姐姐有些乏了,先回屋歇息一会。夫君,你就带两位妹妹到处转转吧,一时半会也不急着走。对了,桌上的府牌带着,省的麻烦。”
“要不我陪你过去?”
“不用,我就是小睡一会,晚些时候再聊。”转念一想,她又接着说道:“空下来就去看看爷爷,他最近想你得紧。”
“好。”
“熏儿姐。”徐娉婷唤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来时我瞧见码头附近有个大营,我能去看看么?”
“水军大营?去吧,自己家里,没这么多讲究,爱上哪都行。”陆熏随口应了一声,在小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去。
人刚走,徐娉婷飞快地抓起桌上府牌,往腰带里一塞。“这个给我了,你们自己去玩吧,不出城有那张通行令就够了,我去大营转转。”
姜云脸颊微抽,这个探子!果然是刺探军情来了。
徐娉婷的心很大,加之两人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基础,会走到一起的理由也甚为简单:互相瞧着不讨厌,凑合凑合算了。她心思的重点压根就不在陆熏身上,见面之后顿时就转移到水北大营去了。相比之下,姬洛这边有些麻烦。虽说出门之前已经承诺过,此事揭过不提,但姜云清楚,她的心结压根没有解开。
这事谈不上对错,当初离开大周之前,两人也没确立过关系,可姬洛这一年来的担心却不是假的,回想起再次见面时她的表现出的状态,姜云便觉自己对她亏欠了不少。思虑再三,还是得想办法解开她的心结才好。
陆老爷子那不急着去,半年多未见,以他健谈的个性,不聊上几个时辰怕是没完,说不定还会抓姜云对弈几局,衡量一番后,姜云堆起笑脸,对姬洛说道:“咱们出门逛逛去?”
“懒得去。”她还气着呢。
“我想去转转,你就当陪一会呗。”
瞅了他一眼,姬洛总算点头应下。“走吧。”
出门时一脸的不情不愿,才上了大街没多久,姬洛的兴致立刻就被繁华的街景充分地调动起来。郡主大人再一次展现了她惊人的体力,以及傲人的购物能力。甭管有没有用,但凡瞧上眼的,走一路她买一路,化悲愤为动力,摆明了要跟姜云的钱袋子过不去。
足足转悠了两个多时辰,将悦城北街玩了个遍,直到接近傍晚时分,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姜云返回陆府。
晚膳时间到了。
第313章 再回夷州(三)
夷州政权是以家族形势呈现的,而作为一个家族来说,最为重要的就是团结,至于全家老小凑在一起用个晚膳,就是最普通,也是最直接的体现方式。
陆家对此向来极为看重,除了辈分最高的陆老爷子以及陆熏这个陆家掌印之外,其余人别说是缺席,就算迟到一时半刻也是绝不允许的,对姜云来说,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他算是半个陆家人,既然回来了这种场合就绝不能缺席,问题在于他只是“半个”,与陆家关系的纽带是陆熏这媳妇,一声不响带着另外两个与陆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媳妇上桌用膳。。。饶是他向来没脸没皮,还是觉得这种行为有点不太妥当。
想法来源于根深蒂固的观念,等他牵着姬洛入席之后,才发现自己貌似是想多了。正如陆熏当日与他所言“各娶各的”那等混账话一样,这次陆府众人再一次表现出了与大周截然不同的习俗。
他们很热情,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情绪。
最先表示欢迎的是陆谦,老爷子瞧见姜云后显然十分高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乐呵呵地招呼道:“小云,回来之后也不来看看老朽,得罚你两杯,赶紧来坐。”
姜云依言坐了过去,与同桌长辈一一见礼。待看向陆熏时,不由愣了片刻。徐娉婷已从水军大营回来了,正堂而皇之地坐在陆熏身旁,捻着筷子给她布菜,那有说有笑的亲昵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有十几年的姐妹交情呢。
姬洛显然也瞧见了,她撇了撇嘴,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冷哼道:“这个叛徒。”
是挺悲哀的,姜云也这么觉得。原说多带一个拉帮结派的,结果半日的工夫就站对面去了。。。不过他深知徐娉婷的个性,探子哪有这么容易收买的,天知道她在打着什么小九九。
和老爷子对饮三杯,陆良忍不出说话了。“我说妹夫,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姜云含糊回道:“这次是出公差了,给朝廷办事,不急着回去,等孩子满月之后再说。”
“那感情好,等这两日小薰生完孩子,你空下之后带我们去一趟夷南吧。”
“好端端的去夷南做什么?”
“养胎啊。”陆良指了指身旁的李妍,笑道:“我也快当爹了,夷南那边环境好,让小妍过去养胎,回头也好给我生个大胖儿子。”
“还有这说法?”这年头待哪不是待,又没后世那些废气污染,养个胎还跑大山里去,至于么。
“有。”陆良难得面露正经之色,严肃地颔首说道:“这不,韩夫人就在那里给常大人生了个胖儿子,老两口现在待大山里都不肯出来了。赵俊人和王杰也带着媳妇跑去了,说那边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想去就直接去啊,还不是你妹子一句话的事。”
“那不一样。”陆良摇摇头道:“自个跑去的跟你带进去的,能一样么?我要的是最高待遇。”
“小事。”姜云举杯。“来,走一个。”
“那就说好了啊?”
“行了,还能骗你不成?”
李妍怀上了,陆良这快当爹的果然出现了一些转变。姜云先前还以为他又要拖着自己出去鬼混呢,这么贪玩的一个人,为了媳妇的身子竟然宁愿跑大山里去待着,看来但凡是个人,都会有长大的一天。
陆家今时不同往日,在夷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如今已再没有什么值得众人操心的,用餐就是用餐,不再牵扯其他杂念,便是如朱淑贞这般精于算计的女人,也没再说上一句用餐之外的话题。
这顿饭吃的很平静,也很愉快。
用过晚膳,姜云告罪一声,带着两女扶上陆熏回到了暖阁。
正如陆熏先前所言,姬洛和徐娉婷算不得外人,安排住在客房多有不便,三人今天才见面,也有心多了解一番,商议之后干脆全睡陆熏闺房。当然,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因素在里头,三人凑一起,姜云这厮就没机会使坏。
陆熏的床榻够大,三人横躺在上头也不嫌拥挤,只是姜云却没这份待遇,只能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欣赏风景。小蝶始终是最忙碌的一个,出出进进地给众人泡茶,端果盘。
美人侧卧,陆熏一派慵懒之色,淡淡道:“说吧,这次回来,究竟为了何事?”
姜云闻言,从一旁提过包裹,取出明黄色圣旨递了过去。
陆熏打开圣旨,扫了一眼,一脸古怪地看向姜云。“你们那皇帝。。。可真会挑人。”
徐娉婷“噗嗤”一笑,接口道:“先前我也是这么说的。”
“事么,就是这么个事。”姜云耸耸肩。“你怎么看?”
“问我作甚,你决定。”
“我决定?”
“恩。”
“那就接。”
陆熏挑眉。“理由?”
姜云想了想道:“你不是想对琉球动手么?”
陆熏支起身子,两眼放光道:“时机到了?”
“差不多了。”姜云颔首道:“一个月之内,大周朝廷会组建三十万京畿营,开赴大同牵制匈奴。契丹和女真之战,迟早会把东出,高丽两国牵扯进去,只要东出北进,咱们立刻就能对琉球动手。”
“好,那我明日就开始备战。”陆熏笑道:“等拿下琉球之后,我就亲自前往大周皇城,向咱们的陛下谢恩。”
“亲自去?”姜云顿时紧张起来。“那可不成,就不怕朝廷把你扣下当人质?这种事他们可不是没干过。”
“无妨。”陆熏自信满满,说道:“夷州不同于别处,这里是家族的天下,他扣我有什么用?陆家倒了自然会有其他家族取而代之,届时我这个人质便一文不值,朝廷还失信于夷州,往后除了刀兵相见,怕是再难有所来往,能当皇帝的,怎么会是一个笨蛋?”
往深里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姜云顿时不吱声了,一个劲地吃起了蜜饯。
“喂,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个话题,不合适吧?我也是朝廷的人,还是皇族呢!”姬洛不阴不阳地冷哼道,接着指了指徐娉婷。“还有个朝廷的将军在。”
“妹妹,你是要当皇族,还是要当姜家媳妇?这夷州,说白了还是你相公的。”陆熏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姬洛也跟着不吱声了。
哑火了两个,轮到徐娉婷说话了。
“熏儿姐,上次福建之战,娉婷还要多谢您手下留情呢。”
“我可没留手,险些栽了倒是真的。”
事关军阵,徐娉婷向来认真对待,闻言她摇摇头道:“今日我去水军大营转了一圈,看到了近卫营士卒,那些人。。。呵,幸亏你上次没带着,否则我那大阵还真不够瞧的。这些人随便抽一个出来都足以担任先锋大将,更何况还有三千之数。”
“神殿护卫共有三万。”
“三万这么多?神殿是什么?”
“改日让夫君带你去夷南转转就知道了。”陆熏伸个懒腰。“晚了,早些睡吧。”
“那成,你们早些睡吧,我先走了。”姜云闻言立刻站起身,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他怎么走这么干脆?”姬洛一愣,不对啊!这么些天,这厮千方百计都想摸上她们的床来,今个是怎么了?转性了?
他还能去哪?陆熏淡淡一笑。“睡吧。”
第314章 一飞冲天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姜云一贯的为人宗旨。三个大老婆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要突破其中一个的防线已是难上加难,何况如今三人联防。在这种情况下,姜云哪怕乔丹附体,想要顺利突入禁区基本也是不可能的。故而他很果断地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找小老婆过夜去。
小蝶有三好,温婉可人易推倒。面对姜云的任何要求,从不会从她嘴里听到半个“不”字,这个世上能毫无理由地满足他,包容他的,除了竹儿之外,只有小蝶了。经历了大半个月,耳旁不断响起的“呵呵”以及“我不”之后,姜大官人终于翻身当了一回主人。
这一夜,很销魂。
翌日,姜云再一次赖床了。不得不说,在有些方面女人的确比男人要强上很多,甭管当时摆出的模样有多么摇摇欲坠,一觉睡完全补回来了,反倒是姜云,挞伐了半宿睡下,直到第二日正午精力回复了一半都不到。
“喂,起床!”耳旁传来姬洛的声音,姜云咂了咂嘴,只当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起来!”一阵地动山摇,姜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洛儿,你干嘛呢,我再睡会。”
“睡不死你!昨夜开心吧?”
听口气是兴师问罪来了,姜云不敢再睡,赶忙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磕巴的双眼。“咋了?小蝶又不是外人。你们三都不陪我,我总得找个半夜能说说话的。”
“哼。”姬洛的确有些不爽,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在夷州还是大周,陪嫁都是一件再普遍不过的事,等再过一年她嫁入了姜家,小鱼和小鹿她至少得带走一个,弄不好两个都会带走也说不准,一个和三个好像没什么区别。这么一想,心态也就渐渐放平了,她面色稍缓,开口道:“起床,去客厅,来客人了。”
“行了,这就起来。媳妇,来给相公更衣。”
“更你个大头鬼。”姬洛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赶紧的,别让客人久等,失了礼数。”
要在大周,姜云或许能听进一两句,可在夷州么,天大地大不如他姜少爷大,既然是客人那就肯定不会是陆家长辈,除此之外谁等着也是应该的,急匆匆地反而掉价。慢悠悠地将衣衫穿好,洗漱一番顺带将小蝶一早就位他准备好的早点吃干净,他这才举步向客厅晃荡而去。
陆熏,小蝶,徐娉婷都在,所谓的客人么也是老熟人,邪风和淡若颜到了。
“哎哟,圣王,属下可想死你了。”邪风这厮一点没变,刚瞧见姜云便堆上笑脸迎了上去。
“圣王?”姬洛瞪眼。“你还敢自立为王?还圣王,简直臭屁到没边了。”
懒得搭理这个没文化的臭小妞,自动将姬洛的话过滤赶紧,姜云这才笑着走上前去。“我昨个中午才到,你这么快就从神殿赶来了?消息挺灵通啊。”
“嘿。”邪风笑道:“这不想你了么。”
“少来,咱相处不是一日两日了,你邪风长老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何事。”
姜云问的干脆利落,邪风反而有些扭捏,他涨红着脸,不晓得怎么开口,憋了半晌才求救似地看向陆熏。“圣后,要不您给说说?”
“哎哟,你胆子挺肥啊,还敢立后?回去之后我一定要禀明皇爷爷。。。”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尽给我添乱。”姜云看向陆熏问道:“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陆熏淡淡笑道:“你忘了?咱们第一次去神殿时,你答应过邪风什么事来着?”
“我答应了什么事?”姜云细细回想片刻,愣是没想起来,摇摇头道:“不记得了。”
“你忘了?先前不是答应过,收邪风的孩子当义子么?让孩子随你姓姜。”
“哦,是,有这件事。”姜云恍然大悟,接着一想不对,顿时再次晃起了脑袋。“那可不是我答应的,是你答应的。”
邪风闻言顿时一脸委屈道:“圣王,您该不会想赖账吧,我孩子都带来了。”
“这么快就生了?”姜云一愣,时间过的也忒快了。
“是啊,都快三个月了。”
“来,我瞅瞅。”姜云凑上前去,往淡若颜怀中一瞧,果然有个奶娃正有滋有味地啜着手指。孩子虽然不大,但模样却很是俊俏,相貌方面主要是遗传了他娘,倒没继承到他那不靠谱的老爹多少。仔细观察半晌,姜云由衷赞道:“不错,这孩子今后铁定是个俊小伙,你就等着人家姑娘抢上门来吧。”
“唉,承您吉言了。”邪风大乐。
“叫啥名字啊?”
“姜从。”邪风瞪大眼道:“感情您真忘了啊?这名还是当初圣后给取的,说生男就叫姜从,跟从的从,生女就叫姜丛,花丛的丛。”
姜云沉默半晌,忽然摇摇头道:“不合适,换一个。”
“啊?”邪风一愣。
“哦?”陆熏挑挑眉。“我起的不合适了?那你倒是给起一个。”
“既然是我义子,又是姜姓,这个从就不合适了。”看着怀中的孩子,姜云淡淡笑道:“我姜家人,哪能随便跟从别人。”
这话摆明了就没把孩子当外人了,邪风心神激荡,极为兴奋道:“请圣王赐名。”
“恩。”姜云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一二三的一,就叫姜一吧。”
陆熏微微张着小嘴:“。。。”
邪风险些一头栽倒:“。。。”
淡若颜一脑门冷汗:“。。。”
徐娉婷双肩不断颤动:“。。。”
姬洛“噗嗤”一声,就她没忍住,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
邪风都要哭了。“圣王,不带您这么不上心的,这。。。这也太简单了。”
“恩恩。”陆熏在一旁帮腔道:“简直跟二狗子,狗蛋什么的没区别。夫君,我看您就别误人子弟了,真叫这个名字,孩子往后不知道得让人笑话成啥样子,还不如邪风那个小豆子的本名呢。”
“你们懂什么,这名字可是有讲究的。”姜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说道。
“就这还有讲究?”邪风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晕。
“我姜云的孩子,注定了就要一飞冲天!”姜云傲然道:“我这义子就起个头,叫姜一。往后等我有了孩子,就接着往下叫,姜飞,姜冲,姜天!”
他拍了拍邪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大哥的,为了兄弟们,多少是会吃上一点亏的,为了那还未出生的三个兄弟,委屈他了。”
“。。。”一飞冲天,多好的预兆,可为啥后面几个听着这么顺耳,这姜一就实在有点。。。邪风一脸悲哀地看向自己儿子,心中哀叹一声:儿啊,别怨爹,谁让你赶上了车头呢。姜一。。。就姜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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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潇湘馆。
“阿嚏!阿嚏!”才从北方监督完一笔买卖,回到京城不久的方雅清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一脸纳闷。
“小姐,您感冒了?”身旁的炎舞立刻端上一杯清茶,关切地问道。
“没。。。阿嚏!”奇怪了,炎热的天气几乎没有变过,最近又没起风下雨,好端端的怎会喷嚏不断?“最近那人有什么消息没?”
“啊?谁?”
“你说呢?”
“他啊?听说被皇帝指派到夷州公办去了。怎的?要派人去?”
“不用,只要他离我远远的,我也犯不着去招惹他,最好出个海难什么的,永远别回。。。阿嚏!”
见鬼!
第315章 有女丝蕴
床铺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姜云原以为这是男女之间最容易培养情感的所在,却不曾想女女之间同样如此。在陆府住了几日,姬洛对陆熏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转好。人说一孕傻三年,但陆熏显然不在此例,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猴,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一周之后姬洛已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跑前跑后俨然就是一个小跟班的形象。
这也不奇怪,一个是娇生惯养,没事扮个男装上街调戏调戏小姑娘,一个打小就主持着一方军政,在勾心斗角的生活中不断成长,撇开智商不谈,情商方面两人显然不在一个层次。
眼瞅着家庭和睦指日可待,姜云甚是欣慰,加之夜夜有个贴心人在旁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如神仙般的日子过久了,他甚至一度不想回去琢磨那些烦心事。
这一日,小蝶正陪着姜云在荷花池旁垂钓,鱼饵黏上吊钩,才刚刚丢入池中,就见姬洛远远地跑了过来。她满面焦急之色,外加跑急了面色有些泛红,立定之后微微喘息道:“找你找半天了,快,快。。。”
“怎么了?”姜云在身旁的草地上拍了拍。“坐下说。”
“还。。。还坐什么啊,熏儿姐要生了,你赶紧。。。”一句话尚未说完,姜云竟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跑出了五丈开外。
“不在养心屋,在。。。在暖阁。”
“嗨,你早说啊!”漂亮地立定,转身,他以更快的速度向暖阁飞奔而去。
姜云来到暖阁时,屋外已围了不少人,他用力往里头挤去。“让让,我要进去。”
“你才该让让。”徐娉婷端着一盆热水从楼道走来,众人自觉给她分开一条走道,走至姜云身旁,她瞪眼道:“熏儿姐生孩子,有你什么事啊?闪开,别添乱。”
她态度不是很好,看得出来是紧张所致,姜云不与她计较,站在门外高声喊道:“熏儿,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夫君不必担忧。”陆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中气十足,并不显虚弱,姜云这才把心放回肚中,他在廊外来回踱着步。不多时,姬洛和小蝶也赶了过来。
等待是焦虑的,姜云此刻的担忧是甭提了。生孩子这种事放到千年之后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没出现羊水栓塞,实在不行切上一刀,什么事都解决了。这年头生孩子很危险,难产的情况常会出现,而且因孕妇年龄问题,大多身子没有完全长好,生产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十。
这概率拿来买彩票不算高,但涉及生死,况且还是大小两条性命,这就大得有些离谱了。
“啊!”屋内突然传出陆熏的一声惨叫,姜云心头猛然一颤,他停下步子,隔着五门喊道:“熏儿,你怎么了?”
“疼。。。夫君,好疼。”
“怎么办?”姜云一把抓住身旁的陆谦,急道:“爷爷,这都一个多时辰了,怎的还没生出来?”
老爷子显然经验比较丰富,不紧不慢地淡淡笑道:“别担心,丫头的身子骨一向健朗,没事的。”
“可这有一个多时辰了啊!”姜云面色有些苍白,无意识地喃喃念着。“怎么还没出来。”
他这模样让陆良有些哭笑不得,拍拍姜云肩膀道:“妹夫,这是生孩子,不是下鸡蛋,真的没这么快。”
姜云闻言,一把抓住他的双手。“要多久?”
“我哪知道。”陆良翻个白眼道:“我媳妇还没生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熏的惨叫声犹如泛起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穿越以来,姜云首次体会到了煎熬的滋味,那声声惨叫,便如那巨大的铁锤,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捶在他的心窝之上。此刻的他,早没了即为人父的喜悦,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及深深的无助。想帮媳妇分担一些,可偏偏一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甭提有多操蛋。
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能出事。
又等了一会,午膳时间到了,陆府一门老少哪个也没心思用饭,吩咐下人将宴席撤了,按捺着焦急的心情,继续等待着。
今日对姜云来说,是此生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天,他几乎是在心中默数着一分一秒度过的。到了傍晚时分,屋内的陆熏已经叫不动了,呻吟声渐渐低沉下来,最后几乎转为了无力的闷哼。
“我不等了,我要进去!”姜云起身刚要推门而入,徐娉婷已提前一步将屋门打开,端着木盆走了出来,盆内热水呈现出一片触目惊醒的殷虹之色。只瞧了一眼,他心头便是一颤。“娉婷,让我进去,我去看看情况。”
“走开,忙着呢。”徐娉婷瞄了他一眼。“产婆说了,男人不能进去,触霉头的。”
“我不怕。”姜云想都不想,立马开口回道:“往后等你有这一天,我也得进去陪着,赶紧让我进去。”
“谁稀罕呢。”徐娉婷头也不会地朝楼下走去。“小洛,小蝶,你们也进去搭把手。看住他,别让他进去。”
姬洛还没进门,身子便晃了晃。“小蝶,你搀着我,我晕血。”
我不晕血啊!姜云在心头狂呼,奈何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此,女人生产绝不允许男人入内,他值得按捺着性子,继续焦急地等待着。
太久了,从接到消息赶来,到现在他已足足等待了十来个小时,姜云难以想象陆熏是如何熬过这些时间的,她究竟吃了多少苦?生孩子会很艰难,姜云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持续这么久。难道真是当日陵川城中,杀伐之气过甚,有违天和,老天爷这才降下惩罚,有意为难?
胡思乱想了一阵,到了戌时,屋内突然再次传出陆熏的惨叫声,这次的喊声比先前都要高亢,持久,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喉间,突然,喊声戛然而止。就在姜云心神巨震之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透着屋门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语言无法描绘的激动袭上心头,姜云几乎是从地上弹跳着站起身来,等待了约莫十个呼吸的功夫,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入门的一刻,产婆已将婴儿包好,缚上了一根红绳,接着放到陆熏身旁喂奶。这是小家伙的第一口吃食,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紧含着不断吸吮,小嘴一鼓一鼓,煞是可爱。
“恭喜姑爷,喜得千金。”忙碌了一整日,陆熏遭了大罪,产婆也不轻松,除了体力上的消耗,更多的是来源于心理上的压力。她与人接生,向来秉持尽力而为,但陆熏的身份不同,此番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天知道万一出点意外,她会有什么下场。如今顺利生产,产婆舒了口气的同时,顿感一阵虚脱,疲乏之色,尽在脸上。
“我有女儿了?”姜云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接着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瞧都没瞧就递了过去。“辛苦了,下去歇歇吧。”
银票?产婆活了大半辈子,这玩意还真没摸过。她不识字,但几个基本数字还能看懂,嘴上客气地接过银票,她本能地往票面上扫了一眼,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一千两?这三个字她认识,而且绝不会瞧错。幸福感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前一刻刚说了一句“喜得千金”,眨眼她自己也“喜得千金”了。哎哟,这陆家姑爷果真是大方得有些离谱。产婆当即决定,往后收手不干了,这笔银钱足够她吃喝不愁,养老送终的,还瞎忙活什么?赶紧道了声谢,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那脚步说不出的轻松,哪里还有半点疲乏的味道。
陆熏是真累了,磕巴着双眼躺在床榻之上,显得有些杂乱的秀发几乎完全湿透,她无力地喘息着,仿佛随时都会睡去一般,偏偏那对眸子却始终闪现着母爱的光辉,眨也不眨地看着怀中女儿。
徐娉婷和姬洛两人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小家伙,看着她吃奶的模样便忍不住发笑。
“辛苦了。”姜云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陆熏的额头。“还痛么?”
陆熏微微摇头,幅度很小,此刻她连说话都很费劲,但依然挂着一脸满足的微笑。
“名字想好了么?”
“恩。”陆熏颔首,轻声说道:“陆丝蕴,丝绸的丝,蕴涵的蕴。”
丝蕴?姜云顿时就反应过来,这是取了个谐音,取自思云。这个名字或许她一早之前便已想好了,做的就是两手准备,就如当初给姜一取名一样。
心头一时五味俱杂,有感动,有温馨,但更多的是愧疚,自己陪伴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第316章 蝶逝(一)
丝蕴是陆家第四代长女,更是长房所出,从出生的一刻便决定了其日后的掌印身份,意义非凡,陆家上下极为重视。至于姜云这个当爹的,更视其为心头宝,呵护备至异常紧张。当日便从水军大营选调了两名神殿护卫,日夜不断守卫在婴儿房门外。
顺产的好处这时便体现出来,小丝蕴出生后第二日陆熏已能下床走动,身体恢复速度极快。姜云因心中有愧,几日来除了夜间休息之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左右,嘘寒问暖,一尽人夫之责。
一周时日眨眼即过。小家伙才出生时,肤色略黑,整个人瞧着有些干瘪,随着时间推移,越发白皙饱满起来,圆嘟嘟的煞是可爱。五官方面已可以看出一些陆熏的模样,只是每次吃完奶后,那一脸满足的笑容却仿佛是和姜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孩子出生之后,姬洛和徐娉婷充当起了专职保姆,白日两人轮番抱着逗弄,就连姜云这亲爹想过个手都不太容易。人说一孕傻三年,两人这还没怀上呢,却已整日傻呵呵地抱着丝蕴教话。
“来,叫一声姨娘,就给你糖吃。”也不想想,出生一周的娃娃该怎么开口喊人。
“行了小洛,糖吃多了烂牙。”这是徐娉婷说的。
“她没牙。”
以上就是两人的日常对话,姜云除了哭笑不得之外,隐隐还有些担忧。两人现在就这副德行,今后要真怀上了,那得傻成什么样?
又是一天落下了帷幕,用过晚膳之后,姜云陪着媳妇上街溜达了一圈,眼瞅着天色已晚,这才打道回府,各自回房睡觉。
睡至半夜,只觉怀中一阵蠕动,姜云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就见穿着一身睡衣的小蝶翻身起床,小心翼翼地想门外走去。这些天来就属她最辛苦,小丝蕴每过一个多时辰就要喂一次奶,一晚上小蝶总要起身三四次,前往婴儿房将她抱至陆熏身旁。
一周来夜夜如此,姜云早习以为常,瞧小蝶又要出门,想来小家伙的用餐时间到了,他咧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磕巴着眼睛继续安睡。近日来搂着小蝶入睡已成了一个习惯,如今怀中空空,多少有些不适,那能当真睡死过去。等了半晌仍不见小蝶回来,姜云渐渐感觉不对了。平日里这段时间早该回来了,莫非出了什么事?
刚想起身前去寻找,楼板上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砸地的碎裂之声,姜云顿时惊觉,立刻弹跳起身。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只觉眼前闪过一抹银光,转头往去,方才自己所靠的床板出正插着一支泛着寒光的小针。
是吹箭!有人想要杀他!姜云勃然大怒,拔腿便向门外追去。“是谁!”
饶是他反应极快,推门而出之后,也仅瞧见一眼刺客的背影。从侧面望去,那黑衣人怀中似乎抱着一个物件,瞧着有些眼熟。细细回想片刻,姜云忽然面色大变,没命似地向二楼奔去。
走上楼道之后仅一眼,他整颗心迅速凉了下来,门外两个负责看守的神殿护卫已倒地而亡,脖颈处皆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挥刀之人力气极大,刀锋已切入大半,两颗人头耷拉着,几欲断裂。
一旁的屋门打开,陆熏三女披着外衫陆续走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姜云心头猛颤,穿越之后首次浮起了浓浓的恐惧感。不会的,一定不会!他心中不断祈祷着,缓缓向婴儿房中走去。印入眼前的一幕,让他睚眦欲裂,一口闷气袭上脑门,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他亲手制作的摇篮中空空如也,丝蕴果然已被人掳劫而去。屋旁的墙角处,小蝶软软地瘫倒在地,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刀锋已完全没入前胸,睡衣早被鲜血浸湿,她面色苍白,眼睛半睁半合,已是奄奄一息了。在她身前,布满了花瓶碎片,该是为了提醒姜云而蓄意推倒的。
“小蝶,小蝶!”姜云三步两跨赶上去,将她扶在怀中。“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啊!小蝶,你怎么了?”姬洛惊呼一声,突变之下有些六神无主。
陆熏面色铁青,喊道:“娉婷,去找大夫,快!”
“好。”
天气炎热,小蝶的一双小手却一片冰凉,她努力睁开眼望向姜云,挣扎着说道:“相。。。相公,对不起,我。。。我没能保护好宝宝。小。。。小姐,对不起。”
“不怨你。”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疼痛感让姜云感到一阵窒息,这一幕他根本没有想到,甚至没有想过。用力搂着她,姜云红着眼睛喃喃说道:“撑住,大夫一会就来了。”
“相。。。相公,我。。。我好冷,我是不是快死了?”说到一半,小蝶忽然咳了一声,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她忽然反手抓住姜云的双手,力道很大,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小。。。小姐。”
“我在这。”陆熏赶紧走上前来,顿下身握着她的手道:“你说。”
“我舍。。。舍不得你们。小姐,你往后。。。往后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相。。。相公,若有来世,小蝶再。。。再伺候你们。”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咱不图来世,就好好活这辈子。”
多善良的姑娘,此时此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别人,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从来没为自己真正活过。一声声,一句句,如同千斤巨锤,狠狠砸着姜云的脆弱心脏。他不能否认,对小蝶或许是视为竹儿的影子,一件精神上的替代品。她们太像了,一样的善良,一样的柔弱。
可到了此刻,姜云愕然发现,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会哭,会笑,会难受,会不舍,她也有着自己的精神世界,有着自己的小小幸福和渴望。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回想两人相识之后的一幕幕,自责,愧疚,让姜云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别走,相公舍不得你。”
昏昏沉沉的小蝶忽然来了点精神,一双迅速暗淡下去的双眸重新明亮了起来。姜云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心知她已回光返照,回天乏术了。
“相公,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说。”人生的最后一刻,姜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走,努力让自己挂上微笑,柔声说道。“无论什么事,相公都答应你。”
“记。。。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叫白。。。”
“白语彤,我姜云的妻子,此生不忘。”
“妻。。。”唇边的鲜血混着泪水,小蝶展现出一抹凄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真。。。真好。”
握着他的双手悄然滑落,这一刻姜云明白过来,他是真的失去了这个善良贴心的姑娘了。
“呵。。。呵呵,哈哈哈。。。啊!”阵阵狂笑,伴随着仿若受伤野兽般的嘶鸣声,在小屋内经久不息。。。
“这是怎么了?”屋外的邪风赶到了,不过他住在客房,距离此处有一段距离,发现异常后他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终究晚了一步。“圣王他?”
“出去吧,让他静静。”陆熏面沉似水,带头向屋外走去,轻轻将屋门关上。
“娉婷姐,相公他没事吧?”姜云这般癫狂模样,姬洛前所未见,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他没事,倒是有些人,就快要出事了。”
自家夫君的性格,陆熏最为清楚不过。姜云平日里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他有着绝对不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家人!这是他的底线,谁碰谁死,而且绝不会死一两个人就能了事。
姜云不爱杀人,并非出于仁慈,而是不屑。哪怕他可以如同小厮跟班一样尽显小人嘴脸,但目光深处却始终带着孤冷的自傲,这些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游戏。捅他一刀没关系,大不了也就是个“大侠请重新来过”,动他家人,那他就绝不会再遵守游戏规则。
这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317章 蝶逝(二)
一连两日,姜云守在小蝶遗体旁寸步不离。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舍不得浪费一刻相处的机会。第三日,按照习俗,陆熏为她在海边的悬崖旁寻了一处墓地,如期下葬。
“爱妻白语彤之墓”,石碑是姜云在灵堂中一刀一刀亲自雕琢完成,这是他能为小蝶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亏欠她的一份情,他不想假手于人。
挖坑,下葬,填土,置碑。
摆上鲜果,亲手上了一炷香。姜云站在墓碑之前,面沉似水。站了许久,他喃喃道:“语彤,相公发誓,定会为你报仇。无论是谁,绝不原谅,绝不!这里是熏儿亲自为你挑选的,风景不错,整片大海一览无遗,地方也够大,你安心睡吧,等相公哪天快死了,就葬你边上,咱们在下面还是一家人。往后,换相公伺候你。”
“相公,回去吧。家里如今一团乱,你还得设法救回丝蕴。”姬洛红着眼睛轻轻拉了拉姜云的袖子。
“恩,我们回去。”又看了眼墓碑,姜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去。
养心殿。
气氛凝重,陆熏坐在一旁,主位让给了姜云,他不温不火地淡淡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不简单。”邪风率先开口回道:“两个侍卫我都检查过了,一刀毙命,刺客下手极为干脆利落。”
“有眉目么?”
“没有。”邪风摇摇头道:“这两个可是神殿护卫,并非寻常士卒。在夷州地界虽不敢说无敌天下,但也绝难被人无声无息的干掉。圣王您就在楼下,应该清楚,他们甚至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更遑论反抗,这点就连属下都做不到,放眼整个神殿,能做到的只有两人。”
“谁?”
“莲月,她最拿手的就是暗杀,别说两个护卫,就是再多两个,她也能在一瞬间全部干掉。但问题是那两个侍卫皆是被人砍入脖颈而死,凶器必然是善于劈砍之物,许是大刀,许是斧子,无论是哪种,都尽显粗暴,与莲月的作风不符。她杀人,更讲究技巧,善用金属丝线,匕首等小型兵器。”
“不是她。”姜云断然道:“那日我曾见过刺客的背影,身姿颇为壮硕,不似女子。”
“另一个。”邪风顿了顿。“罗天,除了莲月或许只有他能做到。”
“你怀疑是罗天?”
邪风正色回道:“并非属下怀疑他,只是以能力来看,只有他一人符合。当然,不排除有夷州之外的势力潜入。”
“不会的。”邪风话音刚落,姬洛忙开口道:“朝廷正要对夷州招安,谍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傻事。”
但凡有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姜云如今只是把滔天怒意勉强压在心底,谁要以为他如面上一般平静,那就是真傻。无论如何,朝廷绝不能背这么一个天大的黑锅。
“邪风。”姜云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本座可以告诉你,此事绝非外部势力所为,凶手必然就是神殿中人,而且本座可以肯定,就是其中一个护法!八大护法之中,你这个长老自然排除在外,罗天,凌冰,梦萝都在大周,莲月前往文单国至今未归,含霜本座是绝对放心的,这些人都可以排除在外,剩下三个,每个都有嫌疑。”
邪风闻言,愣道:“圣王何以如此肯定?”
“我问你,若是由你暗杀本座,你自认需要几招?”
“呃。。。”邪风窒道:“十。。。十招。”
“不用给我面子,实话实说。”
“咳,三。。。三招之内。”
“三招,多要多久?几乎是眨眼之间吧?”姜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充满了森然的意味。“刺客明明可以入屋行刺,却偏偏动用了吹箭,一击不中立刻抽身而退,为何?”
邪风想了想,道:“或许是怕出现意外,拿不下您反而闹出动静被人堵在屋内,抽身不得。”
“可是本座当即就追出去了,他明明可以三招之内杀死我,为何却依然选择立即远遁?”姜云冷声说道:“因为他在抢时间!哪怕只是一瞬间,他都耽搁不起。因为他知道,在陆府之内住着一个足以擒下他的对手!也就是。。。你,邪风长老!刺客明白,一旦稍有拖延,让你及时赶到,即便成功刺杀了我,他也会难以脱身。”
刹那间,屋内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姜云。这个人的心思究竟有多细?一点几乎算不上线索的痕迹,居然可以顺藤摸瓜到这个地步。陆熏知道他很能算计,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人忙碌了三日,所获的线索连他短短几句话推论出的零头都不如。
姜云依然沉着脸,自顾自地说道:“综上所述。这个刺客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可以在瞬间杀掉两个神殿护卫,这等身手就算在护法之中都不算弱,至少比含霜强。第二,他知道你邪风离开神殿,前往陆府暂住。第三,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他非常明白,换言之,这个刺客对你很是了解。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你觉得还能有谁?你怀疑罗天,若当真是他,本座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邪风不傻,话都说道这个份上,如何还能不明白。他不由抽了口气,肯定道:“昊阳,沐雨,奔雷!去掉排除的那些人,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只有这几个人了。”
“跑不了了,必然就是这三人其中之一。”姜云淡淡说道:“只是有一点我至今尚未弄明白,动机是什么?我与奔雷只有一面之缘,加之他与梦萝的关系,应该不会是他。至于昊阳和沐雨,先前虽有嫌隙,然而事过境迁,即便要报复,也不会等上一年时间,何况根本没有涉及生死的大仇大恨。”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众人都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忽然,徐娉婷开口说道:“为人处世便如行军布阵,每一步都必然有其目的所在,看不明白是因为思考方向陷入了盲点。我们不妨换个角度去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女儿被人掳走,情同姐妹的小蝶也在同一时刻被人杀害,陆熏这两日心神已乱,哪里还静得下心去考虑,闻言忙道:“娉婷,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既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行刺相公,咱们干脆不去想这个问题,或许只是下楼的时候瞧见了顺手为之。非是蓄意而为,自然不可能想到动机为何。”徐娉婷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该考虑,对方为何要掳走丝蕴。这么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想杀不难,可他偏偏选择掳走,可见并非只是单纯的报复。换言之,所作所为并非仇恨所驱使。”
“你是说?”姜云隐隐把握住了什么。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徐娉婷断然说道:“掳走丝蕴,必然有利可图,或许是想借此从你们这换取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陆熏连连摇头。“我能给他什么?陆家有今日的局面,说白了全是仰仗神殿的力量。若真是神殿护法所为,除了把整个陆家送给他,别的还能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的?至于家族,岂是说送就能送的?”
“我这好像也没什么能给的。”姜云接着说道:“神殿护法基本已算是混到头了,升上去就是长老,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若是当真想当长老,恳求一番说不定我直接就给了,何必做出这种事来。除非他要的是我这个教主的位置,但教主之位也不是我说让就能让的,就算我不当,自然会有长老商议,另选一人,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从众多竞争者中胜出?万一没被选中,所作所为岂非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几人一番商议,终是一头雾水。不过至少有了一个范围目标,这杀千刀的必然就是三人之一。没有对丝蕴下杀手,可见小家伙还有值得利用的地方,一时半会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定下心神,姜云决定立刻启程返回神殿,调查的事可以慢慢来,有嫌疑的三个人必须立刻控制住,逐一排查,他就不信揪不出那王八蛋!
第318章 疯狂的神棍(一)
神教出了内鬼,事情可大可小,远比面对外敌更为凶险。此番前往夷南,福祸难料,姜云原想独自上路,但陆熏念女心切,打定了主意非得随他一同前去。姬洛和徐娉婷自然不甘人后,况且早就想见识下传说中的神殿风貌,死缠烂打之下,姜云只得随她们去。
夷州不大,骑上快马南北通行也就一日路程,不用特地准备多少行李,只要带上四人吃用的干粮即可,稍做准备便能上路。但不知为何,出发之前姜云又突然改变了注意,决定过一日再启程,交代三女早些休息养足精神,他转身便出了陆府大门。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深夜时分才返回暖阁,径直去了小蝶房中,接着倒头便睡。
翌日一早,三女起床,穿戴整齐后才打开房门,就见姜云已背着包裹在外等候着。
“走吧。”他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向马厩走去。
姬洛不会骑马,但徐娉婷是个中好手,两人共乘一骑。姜云,陆熏加上责无旁贷的邪风,四匹快马迈出悦城,径直向南方飞驰而去。
陆家和山越之间存在一些关系,这在夷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当日与杨啸天的决战之中,山越数万大军曾配合水北军围攻岩城,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如今水北之地完全就是陆家的一言堂,故而常年驻扎在夷南山脉的出入口的守军早已撤去,南下入山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傍晚时分,五人已正式踏入了夷南大山。
在大山范围之内,有邪风带路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他从来不需要什么通行令牌,最擅长的就是刷脸,凭着这张脸,别说不会有不开眼的山越部落阻拦滋事,就连蛇虫蚁兽都极为识趣地有多远避多远。加之对地形极为熟悉,走的几乎都是直线道路,赶路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太阳尚未升起,那巍峨壮观的神殿便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大。”看着眼前的巨型建筑,姬洛眨眨眼,一脸震惊道:“这都够塞好几个皇城进去了。”
徐娉婷跟着吸了吸气,没吭声。
“走吧。”到达目的地后,邪风很自觉地退至姜云身后,让他带队前行。
几人尚未走进便已让驻守在神殿附近的护卫提前发现。“是谁?”
“德诺,是我。”
“啊。”仔细瞧了瞧,侍卫长德诺赶忙单膝下跪,行礼道:“属下拜见圣王,圣后,见过护法。”
“这几日是你当值?”姜云看着他问道。
“最近半个月都是属下当值。”
姜云想了想,沉声问道:“半个月内,除了邪风和莲月,可有其他护法长时间离开过神殿?”
“回圣王,没有。”
“没有?你确定?”
“属下无法确定,但确实未亲眼看见其余护法离开过神殿两日以上。”
“没事了,你忙吧。”
没得到什么线索,姜云也不气恼,径直向神殿大门走去。入门之后,他淡淡吩咐道:“邪风,你立刻去通知那三个人前往大殿。”
“现在?”邪风闻言一愣。
“怎的?莫非还要选一个黄道吉日不成?”姜云口气很冲,从未有这种态度与邪风说过话。莫名其妙碰了个软钉子,邪风微微有些不爽,对那作死的混账恨意愈浓,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传唤他们。”
三十六层,大殿。
从第一次被罗天带入神殿至今,姜云从未有今日走的这么轻松。一股怒意就是一口气,憋在胸中难以舒展,顿时化为了动力,毫不停歇地一路赶至大殿,姬洛和徐娉婷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摇摇欲坠,陆熏由于牵挂爱女,也憋着一股子急切,状态反而比二人要强上不少。
一屁股坐上宽大厚实的木椅,姜云让她们坐在自己身旁,开口说道:“一会别说话。”
方才站着还不觉得什么,如今坐下之后,姬洛才深觉姜云这“自立为王”好像也没这么不靠谱。眼前的大殿远比大周朝殿更为宽阔奢华,往上头一座,还真有点君临天下的感觉。
三女各怀心思,姜云则闭目养神。不多久,他似有所感忽然睁开双眼向大门处望去,邪风一马当先带着三个“嫌疑人”缓缓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圣王。”异口同声,动作整齐,面色肃穆而崇敬,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起来吧。”
三人应声而起,瞧了瞧姜云,昊阳当即就不乐意了。“圣王,您怎么又找了两个女人跟您一起坐着,圣后也就算了,接二连三这样,实在是不合规矩。”
姜云只当没听到,他来回扫视三人一眼,淡淡说道:“前几日,本座在夷北遇刺。”
“遇刺?”奔雷面色一变。“可知是何人所为?”
“还能是谁?”沐雨则冷哼一声道:“夷北这些外族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不用急着开口,本座话还没说完。”姜云抬手事宜他们安静,这才接着说道:“两名在屋外看守的神殿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让人一刀斩杀。而且夷北如今的情况你们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夷州之外的势力可以排除。”
此言一出,三人当即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不是外部势力,能一击斩杀两名神殿护卫,会是谁?还能是谁?这已经不算是暗示,几乎是挑明了。
“圣王怀疑是神殿护法所为?”奔雷沉声问道。
“不光是神殿护法。”姜云森然一笑,回道:“不妨明白地告诉你们,本座可以肯定,刺客就在你们这三人之中。”
三人没有立即否认,而是以充满戒备的眼神轮番对视了一眼。姜云的身份没有必要无的放矢,拿这种事来寻他们开心,既然开口断言,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
究竟是谁?除了纳闷之外,他们心中更多的是震惊,都是老相识了,难以想象居然其中有一个敢刺杀圣王,这胆子是有多肥?
仔细观察着三人的面部表情,却依然没瞧出什么问题,姜云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刺客是一定要找出来的,你们大可回想一下,五日之前自己是否待在神殿之中,究竟何人可以证明。”
“五日之前?”奔雷皱着眉头回想了片刻,忽然点头道:“回圣王,若属下没有记错,五日前属下曾在神殿中召见了玛莎,因蓝索与周边部族发生了一些冲突,属下特地找玛莎来询问下具体情况。”
“玛莎?是谁?”这个名字,姜云没听说过。
“是凌冰护法的副手,在凌冰离开之后,邪风命玛莎暂时接手她的情报工作。”
姜云看向邪风道:“有这回事?”
“不错。玛莎本就是侍卫长,先前属下晋升长老,留下的护法之位,玛莎是热门人选,只是最后惜败于含霜,此番凌冰让您调走之后,恐怕暂时回不来,玛莎跟随凌冰已有六七年了,各方面都很熟悉,是接替的最佳人选。”
“恩。”姜云颔首道:“沐雨,你呢?”
“五日前,属下当值,负责训练三队,一千多名神殿护卫皆可作证。”沐雨一脸坦然之色,有了确切的时日这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证人?谁的证人也不可能比他多。
姜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回头稍加询问,沐雨就可以当即排除在外。买通来自不同部落的一千多名神殿护卫,如果他有这能力还刺杀个屁,这神殿早就跟他姓了,还有他姜云什么事?
“昊阳,该你了。”
“属下没有人证,前几日属下曾得了伤寒之症,在房中歇息了三日,期间并未见过任何人。”昊阳吞了吞口说,情绪有些激动道:“圣王,属下愿意对着祖神发誓,绝不是我干的。”
对着祖神发誓?连他这个祖神教圣王都敢杀的人,又岂会对所谓的祖神有半点敬畏之心?发誓,有意义么?
姜云的目光渐渐阴冷下来。
第319章 疯狂的神棍(二)
究竟是谁?姜云不知道,对眼前这三人,他哪个都不放心。长期的从警经历教会他看人绝不能看脸,只有证据才能说明一切。
玛莎是凌冰的人,而且身居侍卫长之职,距离护法只有一步之遥,要收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有问题,那么凌冰也难逃干系。一个护法反他,已是天方夜谭之事,若非一系列的迹象指向此处,姜云绝不会怀疑到神殿这边。两个护法一起反他?不是他们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只要玛莎出面作证,奔雷的嫌疑至少可以洗脱九成。
至于沐雨,还是如先前所想,若是他能收买来自于不同部落的一千多名神殿护卫,那祖神教早就不姓姜了,拥有这等能量根本无需行刺,直接政变岂非更为干脆利落?这种事甚至连求证的步骤都可以省去,一问之下就能真相大白,沐雨再傻也不至于傻到这等地步,他的嫌疑基本可以算是彻底洗清了。
只剩下昊阳!莫说没有人证,即便有,只要这些人证的身份力度不够,他的嫌疑依然最大。
“邪风,拿下他。”
邪风应了一声,才向前踏出一步,昊阳连忙说道:“圣王,真不是属下干的。”
“空口无凭,本座也很想相信你,可你总得拿点东西出来证明才是。”
“我。。。”昊阳闻言一窒,目光微微有些闪烁,这细节并未逃脱姜云的注意。
看着他,姜云继续说道:“本座不妨把事给你明说了,贼人不但行刺本座,甚至还掳走了本座与圣后的女儿,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有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尽快说出来,否则只怕你熬不过酷刑,迟早屈打成招。这个黑锅,谁都背不起。”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昊阳也明白事态严重,略微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说道:“圣王恕罪,属下说谎了。属下不曾得病,之前几日,在。。。在尤突屋内。”
“尤突?他之前不是回部落省亲了么?你去他屋里做什。。。”话说一半,邪风忽然闭口不语,他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古怪之色。“昊阳,你该不会。。。”
一个八尺巨汉,瞧见了邪风的目光后竟跟孙子似地耷拉着脑袋,粗犷的脸面涨得通红。“是我不好,那几日和菱娜待在一起。”
“菱娜又是哪个?”
邪风讪讪笑道:“曾经是将蓝的圣妃。”
说起这个,邪风有些不自在,事情他的确办得不怎么厚道。当初他自己一口气挑走了三个极品,淡若颜当然是第一个,第二个叫嘟嘟,都是将蓝最为钟爱的,在第三个人选上,他犯了嘀咕,犹豫了好一阵子。
以相貌来说,菱娜显然最为适合,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垂涎了早不止一两日了。但问题还有另一个叫莫姗的他也想要,这莫姗比起菱娜要稍稍逊色半筹,但偏高傲得很,脾气也不好,当初可没少给邪风气受,出于有怨报怨的心态,还有男性特有的征服欲,他无法抵抗那高傲的莫姗为了争宠跪趴在自己脚下的感觉,最后咬牙放弃了菱娜。
他放弃不代表别人不想要,昊阳和沐雨都曾找过他几次,希望他能给个面子,把菱娜让给自己。邪风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得不到,岂会甘心白白便宜了别人?寻了个公平公正的借口,最后采用抽签的方式分配,最后么,昊阳和沐雨都少了些运气,菱娜被分到了侍卫长尤突的床上去了。
谁也没想到,昊阳这混账不便明抢,居然选择偷吃。
沐雨皮笑肉不笑地瞅了他一眼。“行啊你。”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猛变,怒道:“先前我回去时正巧碰见你从我屋里出来,说什么来找我,莫非!”
“没有!那日我真是去寻你。”昊阳赶忙摆手否认,他不想说出这事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一旦闹腾出去,区区一个尤突他是不怕的,可名声也算是彻底臭了,注定没朋友。
瞧着两人争至一处,姬洛撇撇嘴,不屑道:“这都什么人啊。”
“呵呵。”徐娉婷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道:“禽兽。”
“行了,都闭嘴!”姜云哪有心情管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冷冷道:“邪风,把他们带下去,暂时关押起来,等本座逐一调查。”
邪风依令将三人带走之后,姜云陪同三女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这事你们怎么看?”
姬洛的结论很干脆。“都不像什么好人。”
“娉婷,你说呢?”
徐娉婷沉吟道:“先前肯定的事,不能轻易动摇。他们看着都没什么问题,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那掳走丝蕴的黑衣人既然敢做,必然会有所准备,还需一一排查才是。”
“先查沐雨吧。”陆熏还算比较冷静,说道:“只要从三队抽调十个人前来问话,既然是训练,必然有固定项目,一些细节问题可分别询问,如果口径一致,沐雨的嫌疑就可以完全排除。剩下两个,再要进一步就相对容易许多。”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姜云将床榻整理一番。“赶了一日一夜的路,都歇歇,睡一觉再说。你们榻上睡,我打地铺。”
“别了,一起睡吧。”陆熏白了他一眼。“如今这节骨眼上,想你也没那心情使坏。”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人心思都重,睡不多时便陆续醒了过来,瞧这她们也没多少睡意,姜云带着三女重新返回大殿,命邪风前往三队随意挑选了十个护卫,依次入殿接受姜云盘问。
几天之前的事情,一问之下,细节方面有些许出入,这是人之常情,记忆力毕竟有限,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十人的回答倒是如出一辙,由此可以确定,沐雨的嫌疑被排除了。
不久之后,菱娜也被邪风带上了大殿。
的确是个万里挑一的小美人,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的模样,肤色白皙,嫩得似能掐出水来。上殿之后,她显得有些惶恐,身子微微发颤,静等姜云问话。
“五日前,你和昊阳在一起?”
“是。”
“待了几日?”
菱娜仔细回想了片刻,答道:“尤图要回部落一个月,是两周前走的,昊阳第二日就来了,一直不曾离开过,最后听闻圣王您回神殿了,这才急匆匆地离开。”
“你确定?想清楚再回答。”姜云有心吓她一吓。“若本座查询之后,发现你所言不实,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菱娜闻言,微微打了个哆嗦,垂着脑袋很肯定地回道:“确定,若菱娜所言不实,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退下吧。”
姜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看着陆熏摇了摇头。“看着似乎不像说谎。”
“恩,是不像。”
“那就只剩下奔雷了。”姜云面露痛苦之色,喃喃道:“熏儿,我真不希望是他。”
无论是昊阳还是沐雨,都不会让他有丝毫为难,一旦确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奔雷不同,他是梦萝的丈夫,梦萝在神教的人缘向来极好,在山越部落中的威望也高,她管财政,是山越和神殿的衣食父母,如今又在大周为姜云操持着银行,加之两人关系向来不错,这个问题就棘手太多了。
还有梦无眠这个丈母娘,身兼神教,暗盟长老,与齐悦和罗康又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万一坐实奔雷就是杀害小蝶的凶手,不止是祖神教,整个暗盟可能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震动。
这一刻,姜云心中泛起了一抹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夫君。”
陆熏的轻唤,让姜云心中再次浮现出小蝶临终前的一幕,还有那个誓言。
不论是谁,绝不原谅,绝不!
面上再次闪现森然之色,姜云沉声道:“带玛莎进来!”
第320章 疯狂的神棍(三)
玛莎,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看上去要比含霜成熟一些,身着一席山越的传统服饰,外裹兽皮小马甲,及肩长发扎成马尾,随着步子不断地左右摆动,干练之中透着几分俏皮。
双腕圈着的两队银镯“叮叮”直响,入殿之后,她单膝下跪行了一礼。“属下玛莎,拜见圣王。”
“起来吧。”姜云不与她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道:“奔雷所言,五日前曾与你在神殿相见,可有此事?”
“没有。”玛莎想也不想地开口回道:“属下知道圣王要问什么,没错,潜入水北行刺圣王,并且掳劫少主之人,就是奔雷。”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仿若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之内,除了震惊之外姜云还觉得有些可笑。奔雷千挑万选的一个人证,见面之下尚未及盘问,便迫不及待地和盘托出了?这是几个意思?自己的王八之气太浓还是那逗逼的人品太差?
能说出这些,她应该所言不虚,姜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知道?”
玛莎面色不变,一板一眼地回道:“奔雷先前对属下喂了药,逼迫属下配合行事,从夷北赶回之后,他就将少主交与属下安置。”
陆熏闻言,豁然起身,一脸紧张地问道:“我儿现在何处?”
“锡兰部落,就在神殿西面不远处,步行而去只需半个时辰。”
姜云凝视她半晌,这才问道:“为何此刻反水?”
“回圣王,属下不曾反水。”玛莎淡淡回道:“当时邪风护法不在神殿,无人可以做主,且奔雷决心甚重,若不假装答应,必会为他所害。属下死不足惜,但只恐皆时少主出现意外。故而权益之下,只得配合,至少能保住少主。”
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姜云说道:“邪风,带奔雷上来,当面对质吧,无论如何今日必须弄个明白。”
不多时,戴着手镣的奔雷被押入殿来。
“这是?”入殿之后,他顿觉众人面色有异,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我都说了。”玛莎淡淡说道。
“说了?”奔雷双眼瞪直,惊道:“你说了什么?”
“你的所作所为,一点不差都说了。”
“你!”奔雷闻言大怒。“说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难逃一死!”
姜云眸光越发阴冷。“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事到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的局面,奔雷面色一变,耿直五官透出一抹狰狞之色。“没错,抱走你女儿的是我,杀了那女人的是我,用吹箭行刺你的也是我。”
姜云闻言,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押下去吧。”
邪风刚向前走出一步,只听“当”地一声脆向,奔雷双臂猛然舒展开来,腕上的镣铐应声而断。眨眼间,他气势暴增,整个人仿佛都高出了一截。
“你敢反抗?”邪风大怒,右手呈爪,身子微微一闪便飞扑而去。
“反抗又待如何?今日我便领教下邪风长老的高招!”奔雷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握起钵大的拳头,屈身迎了上去。
奔雷的武功路子与昊阳有些相仿,趋于大开大合,以力取胜,只是动作更为迅猛,招招快若闪电,而邪风的路子则更阴柔,贴近之后如跗骨之蛆,极难甩开。两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个不慎便会吃上大亏,这一番交手,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其中最为吃惊的就属邪风,神教护法之中,除了罗天和莲月,他向来不将其余人放在眼里,这奔雷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手上工夫如此了得,短时间内竟拿不下他。上次与沐雨缠斗最后还是靠莲月出手才将他制服,邪风自认已经在姜云面前丢了脸,没想到如今又是如此。
此等结果让这位自封的神殿第一高手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之下,出手更显狠辣,挡开奔雷的一爪,邪风用上了暗劲。毫无防备之下,奔雷果然吃了个暗亏,乍一交手便觉一股阴柔劲力袭来,顺着臂膀直攀心口,难受至极。出于本能,他立刻挥动臂膀将暗劲驱除,只是此番动作却也让他罩门大开。
破绽就在眼前,邪风哪会与他客气,正要出手将奔雷重创,却不想玛莎仿佛早有所料,提前一步出手了。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一只纤纤玉手已分毫不差地捏住了姜云的脖颈。
“玛莎,你做什么!”突然出现的变故让邪风大惊失色,手下不由一窒,杀招尚未出手,胸前反被奔雷一拳结结实实地锤中。
邪风连着倒退三步,接着一口鲜血喷出,瘫坐在地。一击之下,他胸骨尽断,虽不致命,短时间内却已无再战之力了。
“你。。。”邪风脸上闪过一抹病态的殷红之色,恨声道:“放开圣王!”
“夫君。”
“相公。”
“相公。”
惊呼声同时向起,惊变发生地太快,三女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前营救,却见姜云摆了摆手。“别过来。”
小命被人捏在手中,姜云反而松了口气。他不怕局面凶险,怕的是一头雾水蒙在鼓里。眼前的一幕再清楚不过,心中的一切疑虑都解开了。两人是一伙的,方才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演戏而已。
“来人!”自己动弹不得,此刻邪风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憋住一口气大声喊道。
奔雷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摇摇头道:“别叫了,今日神殿中尚能动弹的,全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会进来。”接着他望向姜云道:“事到如今,圣王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姜云面色不变,缓缓说道:“只是有点好奇,玛莎是凌冰属下,你是怎么收买到的?还是说,此事凌冰也有一份?”
“您说笑了。”奔雷笑道:“玛莎是我的女人,谈何收买?七年前就是我暗中安排她跟着凌冰,以便我掌握情报所用。”
“七年前?”姜云不由乐了。“好深的算计,七年前你就想着对付我了?未卜先知么?”
“您又说笑了,从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对付您。”奔雷一脸无奈道:“这些安排都是针对将蓝的,谁能想到他才当了八年教主就让您干掉了。您当了圣王,这些自然就由您受用了。”
“你不是山越人吧?”
一个被洗脑了数百年的蛮夷部族,是绝不可能诞生出一个如奔雷这种毫无畏惧感的怪胎来的。
“这次您说对了一半。”奔雷傲然笑道:“我母亲是山越人,而我的父亲,是大周人,他名叫江华,而我的本名应该叫江雷。”
“江华?”邪风面色陡变,惊道:“前任圣王,江华?”
“不错!”奔雷忽然激动起来,傲然说道:“我父亲是圣王,凭什么我不是?各国皇帝的帝位能父子相传,为何祖神教不能!我不服,姜云!你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我只不过要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哈哈。”奔雷一阵放肆的大笑,拍了拍手道:“英雄所见略同啊!你也觉得圣王之位应该父子相传对不对?我很欣赏你,搞出了那些手段去愚弄山越,坐实了你神子的身份,顿时让我眼界开阔了不少,这可是一条明路。说起来,我还应该多谢你才是。”
看着眼前洋洋自得的蠢货,这一刻,姜云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第321章 疯狂的神棍(四)
“我女儿现在何处?”姜云最关心的依然是这个问题。
“锡兰部落,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玛莎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你放心吧,我们还不至于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为难。”
“如此说来,锡兰部落也反了?”
十二大部族之一的锡兰若是反了,奔雷自然底气十足,神殿内的三万护卫大多来自于这些部落,锡兰反,则意味着至少有两千神殿护卫是站在奔雷那边的,有心算无意,比如在饮用的水里下些东西,要暂时控制住其余的护卫并非难事。
“谈不上反。”奔雷倒是实在,开口说道:“如今锡兰的族长博涵,是我外公。”
姜云颔首,算是了解了,他咧嘴笑了笑。“说吧,你究竟打算如何。”
“我要你聚集山越所有部族,在雷鸣山巅,祭台之上,当众将教主之位禅让给我,并且还要给我一个身份。”奔雷沉吟道:“就兄弟吧。你神务缠身,需回父神那协助处理,由我这个兄长代替你掌管山越。”
“呵。”姜云嗤笑道:“好算盘。”
“拜你所赐我才想到如此便利的一招。”奔雷笑道:“原是想借助梦箩那层关系,让众长老支持我即位,只是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如果我答应,你就会将女儿还给我?”
“才说你聪明,怎的又犯傻了?”奔雷长叹一声,接着说道:“若是将蓝不死,你这教主可能当的安心?一样的道理,你若不死,我必将睡不安寝。我会依照你的做法,将孩子养育成年,教导她一门手艺,之后逐出夷州,死活全凭天意。”
“至于其他的,我可就不会学你了。无论是你还是将蓝,恕我直言,都是废物一个!坐拥这等资源却不知好好利用,若我为圣王,则会即刻出兵一统夷州,立国称帝。以夷州国力,虽暂时无法与大周一较长短,但横扫南洋已是足够,十年之内,我会打造出一个不逊于匈奴与大周的超级帝国!”
“痴人说梦。”邪风冷冷哼道:“要杀便杀,少说废话。”
“杀?我可舍不得杀你。”奔雷转身说道:“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怎样?要不要跟着我干?只要你愿意,你依然是祖神教长老。”
“呸!要我跟着你?你也配?”原是一句招揽之言,却让邪风感到了莫大的羞辱,这王八蛋从没让他瞧在眼里,竟痴人说梦想要爬到他头上去,还一副施舍的模样。若非力不能及,邪风恨不得扑上去给他几拳方能解恨。
“呵呵,说起收买人心,我确实不如姜云。”奔雷毫不动怒,一脸轻松地走上台阶,飞快地探出手抓住陆熏手腕将她拖了下去。
让这混账抓着,抽不回手,陆熏不由大怒。“奔雷,你放肆!”
扑面而来的冰冷气势让奔雷微微一窒,他定了定神,看向邪风。“只要答应归顺,这圣后便借你玩上三日。怎样?足见我的诚意了吧?若非惜才,我还真舍不得出借。这等美人,你就不想尝尝滋味如何?”
“去你的!小杂种!”怒意难平的邪风竟说出了一句经典之语。“把你娘借我玩几日,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奔雷其实没看错邪风,这厮好色不假,但却忽视了一个大问题,他同样是姜云的脑残粉。若是姜云当真死了,面对既成事实,他或许还真会动上一些歪脑筋,毕竟山越对于所谓的贞操观念看得不是很重,兄弟死了,弟弟收了嫂子这种事算是家常便饭,反之亦然。美色当前,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问题姜云还没死,而且在邪风看来,他压根不会死。局面凶险又如何?最后赢的一定是姜云,倒霉的一定是奔雷,这种毫无根据的盲目信心,让邪风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染指圣后?在邪风看来这不是艳福,完全就是奔雷找死的同时还想拉他当垫背的,这种心态之下,邪风哪里会领情?心中对他已是恨到了极点。
正欲再骂上几句解解恨,却不想姜云忽然开口道:“答应他。”
“啊?圣王您说什么?”
“答应他。”姜云淡淡笑道:“事实已然如此,无益多费唇舌。奔雷,你的要求本座也一并答应。雷鸣山让位是吧?你安排就是。”
“你答应了?”这般干脆,反而让奔雷有些犯嘀咕。
“我能不答应么?”
让姜云这么一问,奔雷不由笑了,也是,如今的局面答不答应还真没得选择。“那就定于三日之后。”
“可以。”姜云努努嘴道:“那两个丫头,与此事无关,也不是神教中人,你放她们走。”
“呵。”奔雷咧嘴一笑。“现成的圣妃,我岂会平白放过?玛莎有公务在身,我身旁总要几个人伺候,这两小美人我瞧着不错。你横竖是一死,便宜谁不是便宜?”
“呵呵,你这接收得挺彻底呐。”
姜云不怒反笑,姬洛却柳眉倒竖,破口大骂。“想让姑奶奶伺候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胆子够肥啊!你有几颗脑袋啊?”
徐娉婷依旧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变故发生之后,她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姜云的脸,这厮有多怕死她比谁都了解,如今这面色,哪里像是将死之人?对面那个才有点像。
“既然圣王如此干脆,那我也就投桃报李。”对于姬洛的喊骂,奔雷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这三日就让她们还是陪着你待在卧房吧,三日之后,我再来接收。玛莎,带邪风下去疗伤。圣王,请吧。”
再一次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但情况已是大不一样,他们被软禁了。屋外至少有数十个神殿护卫把守各处,想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姜云却躺在床榻之上,一脸轻松之色。
“相公,你想想法子啊。”姬洛一脸焦急之色。
“怎的?当初让你们别跟来,一个一个非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能不怕么?”姬洛嘟囔道:“要不设法脱身,三日后我就得伺候别人去了。”
“瞧你说的,你也没伺候过我啊。”姜云撇撇嘴,一脸的不认同。
瞧两人这时候还有心思斗嘴,陆熏白了姜云一眼。“咱三人眼瞅着就要被人抢去糟蹋了,我瞧你心情似乎不错。”
“我心情自然不错。”姜云眸光渐渐冷了下来。“拜他所赐,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不存在了。小蝶之恨,可放手去雪,难道不是一件喜事?”
他站起身,淡淡说道:“出来吧。”
那自言自语的模样让姬洛一愣,“相公不会是吓傻了吧?”
她话音刚落,床榻边的空中闪过一阵奇异的波动,在姬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逐渐出现一个人影的轮廓,不多时,一个面向稚嫩的少年郎便出现在姜云身后。
“先前在大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姜云在他身旁坐下,笑道:“你的任务,就是前往锡兰部落,把我女儿顺利偷出来。”
“不去。”宫本宝藏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说好只帮你做一些没有危险的事,方才那两人我瞧着可危险的紧,我才懒得去得罪他们。而且你这模样。。。都自身难保了,答应我的事恐怕也难以做到。”
“你去不去?”
“不去。”
“好,那请回吧。”姜云抬手送客。
“啊?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姜云微微一笑道:“还有个事忘了告诉你。来夷州之前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对了,是个女的。顺带提起了你,她也挺想过来瞧瞧。来夷南之前我已派人送信去了,万一我发生什么意外,让她来夷州问问你前因后果,也好为我报仇。”
“女人?”宫本宝藏瞬间警觉起来。“叫什么名字?”
姜云咧嘴一笑。“辉夜小百合。”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宫本宝藏耷拉着脑袋。“我。。。我去还不行么。你要我干嘛都行,千万别让她过来。”
姜云挑了挑眉,果然赌对了!拉虎皮扯大旗的感觉,真好!
第322章 疯狂的神棍(五)
夷南,某个小村落内。
“咯咯”十多只母鸡井然有序地排着队,紧跟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在院内悠然漫步。忽然,屋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清丽少妇,她挺大了肚子,手中端着竹簸,抓出一把谷皮随手洒了出去。美食当前,大公鸡却不为所动,依然仰着高傲的脖子,目不斜视地一步步向前走去。灵活的脖颈左右摆动,转眼便瞧见身后已空无一“鸡”,母鸡门早已甩开了它,在远处围成一团,卖力地啄着地上的谷皮。
雄性尊严遭到了侵犯,大公鸡愤怒了,它“咯”地一声怒吼,一双翅膀打开,有力地扇动几下后一跃而起,径直跳上了其中一只母鸡的后背上,尖嘴在它身上连连啄了两下。
未待它体会到得意的滋味,迎面而来的便是少妇飞起一脚。
“我让你欺负它。”陆小雅黛眉倒竖,满脸愤然,娇喝道:“人家为你生儿育女,你还欺负人家,我踢死你,我踢!你还敢躲?今日罚你不许吃饭!”
“哟呵。”旁边的屋子木门打开,王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含霜缓缓走出,边走边笑着调侃道:“大清早的,小雅你怎的发这么大的火气,那个招惹你了?”
这几对同一日成婚,当爹妈的日子也相距不远,入了夷南之后便当起了邻居,感情极好,开起玩笑来也没多少顾忌。
泼辣的一面被人瞧见了,陆小雅有些羞恼。“呼勒大叔上山狩猎,男人都跟着一起去了,你怎还在这里?”
“我可不能去。”王杰宠溺地搂了搂含霜,笑道:“我得看着她,万一出门了,她又得偷偷溜出去练功。上蹿下跳的万一整出个好歹,我没法向死去的爹娘交代。
“少瞧不起人了。”含霜毫不领情,冷哼道:“我才没这么娇贵,要不咱两练练?让你一只手。”
“哎哟,我哪敢跟你动手,现在是两个小祖宗了。”王杰一脸痞相,嘻嘻一笑。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搬过一张椅子扶含霜坐下之后,王杰这才上前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浓眉方脸,很是粗犷。他向里头瞅了瞅,问道:“含霜护法在么?”
“在里头,进来吧。”
入院之后,汉子瞧见了含霜,赶紧向前两步行了一礼。“属下见过护法。”
神殿的人?含霜看了看他。“何事?”
“禀护法,圣王已经回神殿了。属下前来通知您一声,两日后,圣王将在雷鸣山祭天,请护法准时到场。”
“圣王回来了?”含霜面色一喜。“好,我一定提前到达恭候。”话才说完,她微微一愣,疑惑地打量了汉子一眼。“瞧你面生的很,你不是传令营的人?”
汉子面色不变,淡淡说道:“属下原驻守十七层,最近才调去的传令营。”
“哦,你去吧。”神殿三万护卫,没人可以全部认得。未曾纠结太久,含霜便释然了。
同样的一幕在山越各个部落不断上演着。圣王祭天是件大事,往日总会提前一月通知,除了让各族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更重要的是保持其庄重性。此番只提前两三日通知,未免太过仓促,众人心中有略感奇怪,但却不敢耽搁,准备一番后陆续启程上路,向雷明山进发。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大清早,奔雷便亲自把姜云一行迎出了房门。
他所能掌控的神殿护卫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人手方面本就不足,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将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除了奔雷和玛莎之外,随从只带上了百余人,出行显得有些寒蝉,与先前将蓝祭天的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面子上的事,奔雷并不太在意,他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祭天用不了多少时间,半日之后,他即将成为新一任的圣王,从此大权在握,美人在怀。从心底说,奔雷挺感激姜云的,为了这次计划,他曾承诺将来立国之后,立他和玛莎的孩子为太子,这么一来,对梦萝多少会难以交代。不过现在不同了,有了姜云禅位这道“合法”程序,外加神子的身份,他再不用看三个老家伙的脸色行事。为了手中的权利,他甚至已开始提前考虑是否将这三个老东西暗中铲除算了。
祭天之后,他的美好日子就要来了,心情愉悦之下,他甚至没注意到姜云唇边自始至终挂着的那抹嘲弄之色。
姜云向来自诩为“一尘不染美少年,诚实可靠小郎君”。但谁要相信他,那就是真傻。若上学的课本主要学习的是阴险,姜云显然已经硕士读完,正在攻克博士学位。至于奔雷,学前班刚刚毕业打算迈入小学而已。
同样是雷鸣山巅,上一次是将蓝,这次,就是他奔雷。
在五名锡兰族护卫的“守护”下,姜云一行走出神殿,向雷明山进发。
一路上,姜云始终面色淡然,一言不发。这般态度让姬洛瞧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悄悄靠近陆熏,小声道:“熏儿姐,怎么办啊?你看相公什么都不做,他不会真打算把咱们送出去吧?”
“傻丫头。”陆熏微微一笑。“要当姜家夫人,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相信他。你这相公凡事都爱藏在心里,想让他提前给你透露些风声可难了。放心吧,他从未让我失望过。”
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在爱自己丈夫的同时,必须坚定不移地相信他,崇拜他。这点,陆熏做到了。除了邪风之外,她也是姜云的脑残粉。不同之处在于,邪风的信任是盲目的,毫无根据的。但陆熏对姜云的信任,则是来源于往日的生活,曾经一同的经历。
如她所言,姜云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始终是她最为坚实的依靠。
姬洛倒是很想逼自己相信姜云,可真的很难。两人相处的时日不长,唯一携手遇到的难关,结果却是姜云让人掳走生死不知,一年之后才得意再次相见。在她心里,这相公就是个逗比,哪来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
想了想,终是难以放心,她又悄悄蹭了蹭徐娉婷。“有法子没?”
小徐将军嘴角微微勾起,展现出一抹异常好看的笑容。“呵呵。”
“。。。”
不多时,一行人已来到了雷鸣山巅,祭台之旁。
故地重游,心中感慨颇多,姜云忍不住问了身边的奔雷一声。“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祖神么?”
“你说呢?”奔雷嗤笑一声。“吹嘘出来哄骗蛮夷的东西,拿来利用可以,岂能真信?”
姜云笑笑,不说话了。
当众人来到祭台之后,奔雷很自觉地向一边退出几步,该来的几乎都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表露出任何异常。看着姜云向祭台一步一步走去,他的心渐渐躁动起来。
为了这一天,奔雷准备得太久。其中最难办的,就是将整个锡兰部落从祖神的荣光中彻底拔出来,为此他足足努力了八年,利用神殿的力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配合外公将族内的顽固派一一铲除。想尽一切办法,博取梦萝好感,与神殿长老建立关系,为了维持形象,当初从姜云那分到的圣妃他当菩萨似的供了起来,连根手指都没敢碰。
不过总算让他等到了。当姜云把接下来的一段话说完,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得到回报。
祖神教,是属于他的。
第323章 疯狂的神棍(六) 二合一
姜云已经走上了祭台,他身旁几个神殿护卫正在逐一摆放着祭祀所用物品。
王杰站在人群中,朝着祭台挥挥手,本想与姜云打个招呼,却不想含霜扯住袖子将硬生生将他手拉了下来。
“怎么了?”
“别动。”含霜那明亮的眸子左顾右盼一番,靠着王杰轻声说道:“一会祭天开始之后,你悄悄离开这里,返回村子通知大伙立刻动身,设法离开夷州。”
夫妻心意相通,含霜此话一出,王杰立时警惕起来。“出事了?”
“不知道,但情况有些不对。”她悄悄努了努嘴道:“圣王祭天是何等庄重之事?方方面面都有规矩可寻,你看看几个护法。”
受到提醒,王杰方眼望去仔细瞅了瞅,由于和神殿方面不是太熟,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问题所在。“究竟怎么了?”
“邪风是长老,本该站在队伍前方,最靠近祭台的位置,至于护法则应逐一站在他身后。”含霜目光微微一闪,道:“你看,现在反而是奔雷站在前面,而且也太过靠前,这个位置眨眼便能冲上祭台。而且邪风的面色不对,他受伤了。”
一言出,王杰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还有玛莎。”含霜面上闪过一抹冷意。“区区一个护卫长,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中央,再看她的位置,你不觉得离邪风太近了么?”习武之人,对于那些位置对自己有利含霜最为清楚不过,玛莎如今所站的位置恰巧就是能第一时间拿下邪风的那个。这很敏感,以她对邪风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允许自己身后这个位置站着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的高手。
“你再看圣后。”
“大小姐?”
“你见过有护卫胆敢离她这么近的么?”含霜冷笑道:“今日的祭天不简单,神殿恐有变故。无论如何,夷南暂不可待,你一会就离开,去通知他们尽快赶去夷北,若情况不对,直接出海。”
“那你呢?”
“我得留下,保护圣后是我的责任。”
“不成!”王杰心头一跳。“你有孕在身,如何与人动手?一会你走,我留下。”
“你走。”
“我是男人,一家之主,哪有丢下媳妇孩子独自逃生的道理?你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一家人上哪都在一起。”
“傻子。”含霜娇俏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忽见祭天就要开始,她面色一变,轻轻拉了拉王杰。“随我来。”
祭天开始了。
立于台上,姜云环视四周,千余人尽收眼底,他朗声说道:“今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山越信奉祖神数百年,得之庇佑,方有今日欣欣向荣的局面。”
这话说得不亏心,若当初暗盟没有创立祖神教,凭夷南这点资源,根本养不活百万山越。没有神殿,也不无人有能力对山越诸部进行调节。资源不足,内战频发,山越终究不过二十来万的蛮夷,在夷北飞速发展的今日,恐怕早已被人屠杀干净了。
顿了顿,姜云继续说道:“本座奉神谕,即任祖神教教主之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无一刻敢放松懈怠。然而近日,祖神再次降下神谕,本座要随父神而去,无法继续掌管神教。此番祭天,便是代天授谕,从今日起,正式卸任教主之位,传与本教护法,奔雷。”
“看吧,他果然没什么办法。”姬洛苦着脸道:“完了完了。”
这么配合?陆熏微微一愣,浮上一抹疑色。
奔雷倒是很开心,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剩下的还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与姜云相同的身份,如此才能彻底掌控山越,并且将权利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他心中雀跃,面上却不动声色,抑制着走上台去享受万民呼拜的冲动,静足而立。
“圣王要走?”台下数千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
“圣王不可啊!”
“就是,历代圣王哪有主动退位的先例?”
“圣王,您是神子,怎可传位与外人。”
外人?奔雷挑挑眉,不满地向那个杀千刀的望去。
姜云一脸沉痛之色。“本座也不想离你们而去,只可惜。。。山越太让本座失望,太让父神失望。在山越部落中,竟然出了忤逆本座,亵渎神灵之辈!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数万人!父神恩泽山越数百年,却换来了如此局面,怎不另他老人家寒心。故而降下神谕,召回本座,从今往后各走各路,尔等山越便好自为之吧。”
奔雷正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之中,哪能想到姜云话锋一变,丢出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呆愣片刻是少不了的,加之姜云这厮抓紧机会,语速极快,但又异常清晰。待奔雷反应过来,他已说完了。
“什么?祖神要抛弃我们了?”台下有一个算一个,面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毫无一丝血色。这个消息对山越来说,简直就跟灭族没有什么区别!
坚定的信仰,可以让人无所畏惧。信仰崩溃,对信徒来说便是世界毁灭,这种打击绝非普通人所能领会。此言一出,山越震惊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十分精彩。
呆愣,绝望,恐惧,惊怒,愤然,疯狂。咆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是谁?亵渎神灵的混蛋是谁?”
“自觉点滚出来接受神罚,自己找死何必害人?”
“祖神都敢背叛?我山越中居然还有这等目无上天,丧心病狂之辈!数万人?天呐!难怪祖神要抛弃我们。”
“娘,祖神大人不要我们了,怎么办?”某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道。
她身旁的山越妇女目光呆滞,喃喃道:“完了,山越完了。”
“姜云,你!”奔雷豁然望向祭台,他没有低估山越对祖神的敬畏,但却低估了姜云的胆子。
他怎么敢?全家的小命都攥在自己的手里,他怎么敢在这种场合抽刀子?难道是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么?
“竟敢直呼圣王的名讳!奔雷,你好大的胆子!”某个族长厉声喝道。
“他一定就是那个亵渎神灵的混蛋!异类,烧死他!”
“对,烧死他!”
咆哮声接二连三响起,奔雷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眸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他走出一步大声喊道:“我才是神子,这个姜云当初只是用了一些障眼法蒙骗大家,切莫让他骗了!”
“哦?是么?”姜云淡淡一笑,伸出双手朝下方压了压。“都安静。本座知道,对于本座的身份,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一直心存疑虑。不过没关系了,山越与祖神相处数百年,即便如今。。。也好聚好散,本座今日便祭告上天,请求父神下界显身,与诸位话个别吧。”
祖神显身?众山越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奔雷都傻眼了,呆住了没什么反应。
数百年来,所谓的神谕有,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实在过于虚无缥缈。将蓝那次降下神罚,众人虽心中惊惧,但要说起来,也不排除巧合的成分,毕竟自古以来便有“天打雷劈”一说。被雷劈死的,将蓝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下界显身?这就实在有点夸张了。信仰到处都有,谁又真正见过神灵下界的?这一刻,山越除了震惊之外,更多是惊喜,生而能见祖神一面,即便当即就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
“本座祭拜的时候,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否则若是施法失败,就只能怪尔等没有福分了。”
“圣王放心,哪个敢捣乱,咱们就生撕了他!”
一双双不善的目光同时扫向奔雷,大有稍见异动便让他血溅五步的意思。这些普通山民,奔雷自然不惧,只是那滔天的气势却依然让他心中一凛。
姜云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神棍,哪会那一套套的标准动作?所谓的“施法”,也不过是磕几个头,上柱香而已。
上完香后,他撅起屁股,重重叩了一首,满脸虔诚地喊道:“有请父神下界!”
一叩首,喊一声,三声言毕,老天爷竟很给面子地恰巧降下一道惊雷,直把姜云吓了一跳。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半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阵扭曲波动,继而逐渐呈现出一个老者的模样。他高约三丈有余,一身白袍,与长发胡须融成一色,双手负于身后,面沉似水,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忽然,老者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雷鸣山处。清晰可见,老者的五官竟与姜云如出一辙。
“祖。。。祖神!伟大的祖神显身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众山越只觉双腿的力气仿佛在瞬间就被抽干,一个接一个哆嗦着伏趴在地,撅着屁股不断磕头。
“哼!”如惊雷一般的声音突然炸响,空中的老者竟冷哼一声,开口说话了。“不肖山越,忘恩负义,亵渎本神,还有何脸面与本神相见?竟还有狂妄之辈,妄图冒充本神之子,简直可笑!我儿,休要理会他们,快随为父走吧。”
“哎呀,祖神生气了!”
“祖神,不要抛弃我们。”
“究竟是谁亵渎神灵?速速出来受死!”
“圣王,求您帮我们说说话啊!山越一日都不能离开祖神啊!”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障眼法?谁的障眼法能做出这等效果?立体影像,交叉叠音。这次不但奔雷愣了,就连一直跟在姜云屁股后头的邪风都震惊地长大了嘴,口水留下都不自觉。平心而论,他对姜云的身份不是没有怀疑过,神子什么的。。。太扯淡了。可当眼前的一幕出现之后,邪风彻底相信了,由不得他不信。
面对山越的哀求,空中的老者再次冷哼一声,回音在山谷中不断回响起来。“绝不原谅!”
毫无商量的口气,让山越顿时面若死灰,全身颤抖不已。就在所有人都被绝望所包围的一刻,祭台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切的哭喊。
“爹!~”
“噗!”姬洛一个没忍住,赶紧捂着小嘴闷笑起来,肩膀不断抽动,她把肚子都笑疼了。
这哪是什么祖神啊!压根就是姜云自己!当初在房中还闹不明白他干嘛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老家伙的模样,还唱戏似的一本正经地比划着,现在明白了!感情就是拿来骗人的。
爹?爹你个大头鬼,哪有人喊自己爹的?
徐娉婷目光微闪,与陆熏相视而笑。
姜云的反击开始了就不会轻易地停下。只见他跪趴于地,满脸痛心疾首之色,悲天跄地高声呼喊着:“您老人家就原谅他们吧,您看看这些朴实的人,瞧瞧他们那虔诚的模样,就此弃之,儿心中不忍呐!”
姜云开口了,但空中的老者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傲气十足地回道:“亵渎神灵,此乃万死难赎之罪,即便我儿求情,也绝难原谅!”
“这。。。”姜云眨眨眼,脸上突然浮起一抹决绝之色,朗声说道:“儿愿折寿五十年!只求您老人家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噗!”笑声又漏出来了,姬洛赶忙又伸出一手帮着捂住小嘴,双眸之中已隐隐有泪光闪现,笑出来的。
同样是泪光,一众山越的心态却大大不同,姜云这番话可把他们感动坏了!没想到圣王不但大度地原谅了他们,甚至甘愿以五十年的寿命为他们这些罪人求情,他才二十岁啊!这么一算,岂非最多只有十几年好活了?
“圣王。。。”某个七十多岁的山越老头哭的跟个孩子似地,泪涕齐淌,情难自已。
“娘,圣王他怎么了?”方才那小女孩一脸纳闷地问道。
她母亲将她搂入怀中,满脸虔诚地说道:“圣王他在牺牲自己,拯救我们呢。小苗,你要仔细看着眼前的一幕,等将来你有了孩子,要一点不漏地告诉他,我们的圣王是有多么伟大。”
就在众人为姜云的壮举感动到不能自拔之时,空中老者又说话了。
“五十年?太少了!不足以替他们顶罪,六十年吧。”
“。。。”一言出,姜云顿时傻眼。
妈的,他还有六十年寿命可以扣么?宫本宝藏这厮玩嗨了,竟然擅自修改剧本?既然话出了又不能不回,愣了片刻,姜云悲壮地回道:“儿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大罪,若你坚持要为他们顶罪,死后将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回到为父身边了。”老者面色不变,淡淡说道:“为了他们这些愚民,值得么?”
喂喂!有点过了啊!冷汗渐渐从额头冒了出来,姜云硬着头皮毅然点头应道:“我愿意!”
“既如此,罢了!”空中的人影渐渐转淡,变得透明起来,消失之前最后留下了一句话。“那些亵渎神灵的罪孽,明日天亮之前,本神不希望他们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尔等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为之。。。”
浑厚的回音在山谷不断回响,蹲在某个角落的宫本宝藏取下“扩音设备”,拍了拍手。
“搞定!闪人。”
第324章 疯狂的神棍(七) 二合一
戏演完了,姜云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来,满是嘲弄地向奔雷看去。
从祖神降临开始,奔雷就明白这事悬了。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幕姜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他能肯定,这必然也是一种障眼法。可麻烦的地方在于,他坚信是假的没用,山越却坚信是真的。在不知原理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能力当中戳穿姜云的骗局。
大势已去,想要平稳接收祖神教已变成了不可能之事,奔雷如今要考虑的,是如何能让自己活下去。挟持姜云,则成为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法子。以姜云为人质,带着锡兰一族以及两千神殿护卫出海南下,这等实力足以打下一个小国,未必就没有翻身的希望。
打定主意之后,奔雷不再犹豫,双腿猛然蹬出,如离弦之箭向祭台飞扑而去。变故只在眨眼之间,姜云的脸在他面前不断放大,进入攻击距离之后,奔雷猛然出拳化为手刀,向姜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劈去。
这一击势在必得!邪风受伤,被玛莎盯着无法出手,再没能能救得了他了!
快若闪电的手刀在距离姜云约有三寸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鲜血自手掌处渗出,顺着腕子缓缓滑落,奔雷手刀处的皮肤微微内陷,竟劈在了一根肉眼难以看清的丝线之上。
以金属丝线为武器,整个夷州只有一人。他面色骤变,急忙卸力向后方飞退。
她怎么回来了?奔雷心中惊骇欲绝,急退的同时高声喊道:“拿下圣后!”
一只纤纤玉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自空中突然探出,极为准确地捏住了奔雷的后颈,接着一道窈窕身影紧跟着闪现出来。莲月依旧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模样,挂着淡然的笑容,轻声说道:“往哪跑?”
与当日拿下沐雨一般干脆利落,被莲月抓住之后,体内的力量仿佛在瞬间被抽至一空,稍一用力便剧痛难忍。完了!奔雷本能地向陆熏所在之处望去。
这一眼,让他心彻底沉到了谷底。陆熏身后的三个神殿护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让突然杀出的含霜全部放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形势急转直下,玛莎历时就想上前解救奔雷,却不想身子稍动便让邪风瞧准了机会,突然探出一爪拍上肩头,一阵剧痛和无力感传来,右臂脱臼,下一刻便让邪风反制。至此一招便可瞧出,护法与侍卫长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一败再败,此刻已是一败涂地的局面。奔雷尤不死心,挣扎着看向姜云道:“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我手里!”
嗤笑一声,姜云冷冷回道:“看那边。”
愕然回头,不远处正有一个年轻女子怀抱婴儿,那包裹着的布巾好生眼熟,正如那女子的脸庞一样,她是莲月的副手。
“你早有准备?”大势已去,奔雷恨声问道。
“当初事发之后,本座推断出了三人会有嫌疑,你是其中之一。但还有一个可能,本座想到了,却没说。”姜云凑近奔雷,轻声道:“那就是邪风!他一样有嫌疑,甚至比你们三人都大!一击不中抽身即退,焉知不是蓄意为之用来掩人耳目?在这种情况下,本座岂会丝毫不做准备,便傻傻地与他一同前往神殿?”
“你。。。”奔雷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他的心太黑,也太细了。
“你想问我,既然早有准备,为何还会出现大殿的一幕?”姜云呵呵笑道:“因为本座除了要确认你就是那个大胆的叛逆,还想测试下邪风的忠诚。当你说要把熏儿送给他时,他只要露出丝毫的犹豫,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过还好,他没有令本座失望。能抵抗熏儿这般美色的属下,他的忠诚一定没有问题。”
“你别忘了,神殿还在我掌控之中。”
“看,又错了。”姜云咧嘴笑道:“咱们离开神殿一炷香之后,你那两千护卫已经全部被拿下了,现在只是等待本座回去处置而已。”
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姜云凝视着他问道:“事到如今,你后悔么?”
“后悔?”奔雷冷声道:“成王败寇,何悔之有?要说后悔,只悔当日不曾下定决心杀了你!”
“带回神殿。”姜云转身看向下方的山越,淡淡道:“父神临去之前所言你们已经听到了吧?谋逆的锡兰部族如何处理,尔等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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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兰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山越诸部展现出了蛮夷特有的残忍性格,五万多人的大部落,在短短一夕之间,无论男女老幼,皆被屠戮一空。
姜云不会心软。若是几个,十几个,甚至数十个人谋反,他都可以原谅,但一个数万人的大部落,已经从病毒发展为一颗毒瘤,若不狠下心彻底切除,神殿威信不再,祖神教对山越的掌控将出现难以逆反的松动。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事关政权之事,容不得姜云有丝毫妇人之仁。
接着,就是秋后算账了。
神殿大殿。
姜云陪伴三女坐于上位,邪风和莲月等三大护法静立于下方,正殿中央则是被侍卫押跪于前的奔雷与玛莎两人。不多时,在侍女的搀扶下,一个虎头虎脑的两岁稚童步履蹒跚地走上殿来。
看见来者,奔雷立刻高声嚷道:“姜云!祸不及妻儿,要杀要剐你冲我来!”
“把这孩子。。。”
姜云才开了个头,姬洛忙出口打断他。“相公,这是梦姐姐的孩子,你可不能伤害他。”
“祸不及妻儿?你是如何对本座的?”闭上眼,面上闪过一抹挣扎,姜云这才说道:“将他送去金陵,交给梦箩。从今往后,这孩子与奔雷再无半点关系。”
“邪风。”
“属下在。”
姜云挂起微笑道:“当日奔雷说要将圣后借你几日,你未曾应允,心中可有一些遗憾?”
“去,说什么呢。”陆熏白他一眼,轻啐一声。
“属下不敢。”
“无妨,就当本座欠你一个女人,现在便还你。”姜云冷笑道:“从今日开始,玛莎是你的了,随你处置。”
他的意思邪风心里敞亮,这个赐予和当初的圣妃不同。淡若颜他可以疼爱,可以作为夫人生儿育女,而玛莎,注定只能为奴,除了发泄欲望之外,只能发泄怨恨,从今往后,她已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物件,随他摆弄作贱,绝不能培养出丝毫感情。
对这临阵反水的贱人,邪风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打定了主意等他玩腻了,玩烂了,就送给手下轮番玩弄,神殿还有两万多个精壮护卫,早晚折腾死她。
这等处理,是理所当然的,就连玛莎自己都做足了心理准备,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少激烈的反应,目光之中一片灰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她目前的真实写照。
“你叫什么名字?”姜云望向莲月身旁的女子,淡淡问道。
“回圣王,属下柳朵。”
“现居何职?”
“侍卫长,跟随莲月护法公办。”
“恩。”姜云颔首道:“莲月此番功劳不小,擢升长老之位,她的位置由你继承。从今日起,你就是神殿第七位护法,赐名岚烟。专属于你的练功法门,回头本座会让罗天传给你。”
“岚烟多谢圣王提拔。”
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赏了,姜云起身走下阶梯,行至奔雷身前,看向他淡淡说道:“本座给过你机会,在祭天开始之前一直在给你机会!因为你是梦箩的丈夫,为此本座甚至宁愿违反誓言。可惜,你利欲熏心,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丝毫悔意。”
长叹一声,姜云继续说道:“奔雷,你无论是谋逆也好,行刺本座也罢,甚至掳走本座女儿,都可以原谅你。千不该,万不该,你杀人!杀了本座最为重视的家人!祸不及妻儿是你说的,可你偏偏杀了我的妻子!你让本座如何原谅你?你说你并不后悔,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你会的,一定会后悔,甚至后悔曾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做酷刑!”
“带下去。”姜云摆摆手道:“割了他的舌头,断了他的经脉,好好看着他!谁给他机会自杀,本座就让谁陪葬。”
待两人被拖下去之后,邪风这才问道:“圣王,叛变的护卫如何处置?”
“全部斩首!将首级排列与神殿之外,让后来者引以为戒。还有,立刻从各部落中挑选替补护卫,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神殿护卫数量恢复到三万之数。”
“是,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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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的内心或许一直都隐藏着一个恶魔,因其乐观的处世态度,和一切都无所谓的宽松心态,让这只恶魔一直被关押在内心的最深处。小蝶的死,成了一把钥匙,囚笼开启,恶魔出现了。
姜云所说的“酷刑”,包括奔雷在内,没有人真的当成一回事。千载文明发展至今,还有什么酷刑是他们没见过,不知道的?可当姜云的残忍彻底暴露出来时,所有人这才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奔雷成为了从人类诞生以来,下场最为凄惨的一个,且没有之一。
陆熏,徐娉婷与姬洛都不敢前往亲见,邪风看吐了,莲月面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险些站立不住。昊阳与沐雨未曾前往,但打听之后皆是满脸惊惧,看向姜云的目光总是微微闪躲。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丧心病狂。
圣王疯了,疯狂了。
他用渔网将奔雷四肢全部包裹起来,一手持着锋利小刀,一手抓着止血药草,透着网眼缓缓地一刀刀割去奔雷四肢皮肉,接着在伤处敷上药草。
周而复始,第一日,他足足割下了五百多刀。
第二日,第三日。。。
当奔雷失血过多,眼瞅着快要不行时,姜云竟然抽出自己的血输送给他,硬生生保住了他的小命,继续在这无边的剧痛中挣扎下去。
众人皆以为他疯了,只有姜云自己明白,他是o型血,想用其他人的万一血型不对,岂非让奔雷死得太过痛快?
第五日,奔雷已彻底面目全非,四肢只剩骨架,早已没了血肉,模样狰狞可怖,陪同行刑的护卫换了一批又一批,换下去的皆是呕吐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局面。
姜云已经送出了不少血,面色极为苍白,每次回屋之后三女瞧着都心疼,轮番劝诫他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似乎行刑过程是他极为享受之事,面上的微笑就不曾停过。
第六日,姜云砍去了奔雷暴露在外的四肢骨架,亲手挖去了他的眼珠,取来一个坛子将他丢了进去。
世上最残忍的两种刑罚,凌迟和人彘,奔雷算是一一品尝过了。
姜云没再问他是否后悔,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为了奔雷,他再次发明了这个世界还不存在的东西――吊瓶。目的就是吊住他的命,想死?哪有这么便宜。
坐在坛子旁边,姜云淡淡说道:“很好奇吧?为何不干脆把你耳朵刺聋?放心,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你以为使些手段逼迫我退位,你就能成功上位?三个老家伙会因为你和梦箩的关系转而支持你?别天真了。”
“历代教主,包括你爹在内,哪个不是傀儡?神教无论何时,都掌握在长老手中。即便你成功当上了教主,也不过人别人手里的一具木偶。称帝立国,宏图霸业?你想多了。”
“知道为何我是唯一的特例么?因为我姓姜,姜子牙的姜。无论是你江雷的江,还是将蓝的将,一个姓氏就注定了你们都不可能彻底掌握神教,因为这涉及一个秘密。”
将暗盟之事从头开始喃喃道来,姜云嗤笑道:“现在明白了?即便你爹当过教主,始终只是一个局外人,费尽心思,落得如此下场,值得么?”
奄奄一息的奔雷耷拉着的脑袋忽然微微一晃,姜云咧嘴笑了。
嘴里哼着小曲,他从袖中掏出一管水银,缓缓倒入奔雷的耳中,看着他那一阵剧烈的颤动,姜云森然一笑,目光却忽然转冷。
小蝶,你的仇相公替你报了,当初你有多痛,相公便千倍,万倍地让他品尝。你再等几日,待他死后,相公便提着他的脑袋前去祭拜你。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姜云深吸口气,淡漠地看了一眼在痛苦中挣扎着的奔雷,眸中仇恨之色渐渐散开,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牢房外走去。
第325章 了却
奔雷以自身惨痛的教训,告诉世人一个真理。无论眼前的形势究竟有多么美好,千万不要让一个神棍在一群信徒面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在姜云的设局下消弭于无形,神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整齐排列在殿外的那两千多颗触目惊醒的人头,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十日后,奔雷终于盼来了梦寐以求的解脱。他死了,无声无息。将他的脑袋砍下的一刻,姜云也解脱了,对于小蝶他总算有了个交代。
事已了,众人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在神殿的日子比较枯燥,姬洛性子好动,早就迫不及待想返回繁华的夷北。陆熏耽搁了这么久,也落下不少公务需要处理,加之家里都在担心丝蕴,尤其是老爷子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费神,考虑着也是时候回去了。
反倒是徐娉婷,显得依依不舍。每日瞧不见她的人影,稍有空暇便跑去观看神殿护卫的选拔与训练,那滋滋有味的模样,恨不能老死在这边才好。死皮赖脸地缠着姜云多留两日,整的她才是这里好客的主人似的。
对于媳妇的请求,姜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又多住了两日。直到姬洛和陆熏再次前来催促,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将神殿诸事安排妥当,姜云带着三人启程返回水北。
抵达悦城之后,姜云让三女先带女儿回家报平安,他则独自提着奔雷人头前往小蝶坟前祭拜,直至天黑这才返回暖阁。
“怎么才回来啊?”丝蕴已经回到婴儿房中睡下,三女整在卧房中闲聊,瞧见姜云,姬洛向他招招手。“来坐会。”
姜云笑着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陪小蝶多聊了会。”
“怎的?还没放下?”陆熏柔声安慰道:“小蝶跟着我也有六七年了,这一朝离去,我也觉得世界冷清了不少。不过逝者已矣,咱们总要好好活下去,别想太多了,瞧你这些天,我都觉得有些陌生。”
“哪能说放下就能放下。”姜云苦笑道:“她在时还不觉得,这走了以后吧,我整个心就觉得空落落的。”
让他一说,气氛又显得有些沉闷,姬洛眼珠儿微微一转,开口道:“相公,你就别多想了。我和娉婷姐说好了,明日打算去水西转转,玩上几日,你要一起去么?”
“就知道玩,都忘了咱们过来干什么了吧?”姜云叹道:“出了这事,时间上有些紧张了,不能耽搁太久,明日就得启程回去。”
“啊?明天就走啊?”姬洛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相公我此番是来宣旨,不是负责谈判。陛下只给了两个月时间,若是拖延太长,只怕会引来麻烦。我在京城里人缘可不好,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徐娉婷闻言,微微一笑。“在金陵也没瞧你人缘好哪去。”
“人缘再不好,不也拐上了两媳妇么?”
“去,整日没个正经。”徐娉婷轻啐一声,转言又道:“说起来还挺舍不得的,原还想跟熏儿姐多聊几日呢。先前夷州那几场大战,我可是向往得紧,想多了解了解。”
“我也不想回去,这多好啊,还没人老在一旁唠叨。”姬洛深有同感。
陆熏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也是你们的家。等夫君寻到了竹儿妹妹,你们就一起住过来,咱们一家人待一起还热闹些。”
徐娉婷闻言,眨了眨眼。“竹儿?怎的?你还有一个?”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讪笑一声,姜云道:“不说了,明日一早就得启程。你们早些睡吧,我先走了。”
“上哪去?”陆熏瞧了瞧床尾。“明日就要走了,今个就一起睡吧,你躺那去。“
“合适么?”姜云搓搓手,乐了,没想到临走前还有这待遇。
那一脸的猥琐,顿时把姬洛逗乐了。“就睡那头,不许使坏。”
“小洛,你干嘛呢?”看了看按在自己胸前的一双小手,徐娉婷愣道。“痒,别闹。”
“娉婷姐,咱们三个就你这里最大,相公就跟小宝宝似的,注意力全在这上头,我得帮你护住。”
“去去,管好你自己。再说现在也不是我最大,你看熏儿姐。”
“咦,真的耶!熏儿姐,我来帮你捂住。”
“痒,别来闹我。”
三人一阵笑闹,反而把男主人凉在了一旁。姜云摸了摸鼻子,终于确认了她们没有带自己一起玩的意思。迈着寂寥的步伐爬上床铺,凄凄凉凉地在那规定好的小角落躺了下去。他暗叹一声闭上眼,不一会还真睡了过去。
穿越前自己一个人住,姜云还觉得自己一切都挺正常。打从有了媳妇之后,不知怎的就有了“梦游”的毛病。躺下时还规规矩矩,半夜迷迷糊糊醒来之后,瞧了眼周围的情况,倒把自己给逗乐了。
右臂上躺着陆熏,左手搂着徐娉婷,实实在在过上了左拥右抱的日子。唯一不太圆满的是不知啥时候姬洛调了个头,白皙的大腿撂在姜云胸口,小脚丫子蹬他脸上,呈现一个大字睡得很是香甜。
他说怎么好端端的半夜会醒过来,感情是让这妮子的腿给压着憋醒的。
要不给她踹开?考虑了片刻,姜云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不能动!万一弄醒一个,眼前的好日子岂非过到头了?享受一刻是一刻,忍一忍就睡过去了。
才闭上眼,这厮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临睡前那个关于谁大谁小的问题。恩,他也很好奇,正好借此机会衡量一番。
右臂稍稍用力向外伸出一些,手肘内弯,五指呈爪轻轻按向陆熏胸前按了下去。这一过手,姜云眉头顺时一动。这还真是挺神奇的,原来女人生了孩子之后,果然会有二次发育的机会,这规模显然不是先前可比的,整个手掌竟隐隐有些拿捏不住。
“做什么?”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陆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别动,涨着呢。”
说完,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拉下,她悄悄向床边挪去。
“哪去啊?”姜云压低了嗓子问道。
“宝宝该饿了,你睡你的。”
哦,感情是丝蕴用餐时间到了。姜云微微一叹,不说还好,说了他也觉得有些饿。。。
走了一个,没关系,这不还有一个么!姜云侧过身,右手伸展一番,待完全放松之后,向着另一片山脉攀去。徐娉婷的规模他先前已有了个大概,可这实打实地揉着,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底子好呐!这厮老怀大慰,今后儿子是饿不着了。
“别。。。”嘤咛一声,小徐将军也醒了过来。
妈的,岛国大片果然不可信!那一个个办完了事还睡得跟猪似的女人,铁定是装出来的。他才揉捏了一下,这就醒过来两,夜袭这条路看来行不通,往后不可再试,免得自取其辱。
感觉信任遭受了践踏,姜大官人心中大恨,手中力道不由加重几分。偷窃被逮个正着怎么办?束手就擒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一不做二不休,不偷了!明抢呗。姜云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左腕稍一用力便返身而起,将徐娉婷压在身下。
“娉婷,你看咱们日子也定了,都是早晚的事,要不提前先办喽?”
“别,有人在呢。”
“没事,一个睡死了,一个喂食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小声点,没影响。”
“去去,别想作践我,一日不过门你一日就别乱来,忍不住就找小洛去。”
霸王硬上弓的先决条件是得找准一个对象,对于小徐将军的体力姜云显然太过低估。整日提着铁制长枪,徐娉婷的力气断然小不了,稍一用力便把姜云掀了个王八翻身。解除束缚之后,徐娉婷侧过身丢给他一个背影,抓紧时间继续睡觉。
牛大,羊二都失败了,大灰狼的视线开始转向了睡得香甜的猪三,展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第326章 再见梦箩
巨大的商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而行。
船舱卧房内,姜云斜靠在木椅上,满脸苦相。他整片左眼区域呈现出一圈紫红之色,目光之中呈现出的是对这个冷漠世界的控诉与绝望。
徐娉婷坐在他身旁手持棉签,满是笑意地给他上着药酒。许是不小心用上了几分力道,顿时引来一声高呼。
“痛!痛!娉婷你轻点。”
“忍一忍。”徐娉婷莞尔道:“还是个带兵将军呢,这点痛都忍不了?”
“这哪是脸痛,这是心痛。”姜云悲戚地说道:“这副德性回京,让人瞧见我还混不混了?”
姬洛小心翼翼地在姜云的熊猫眼上呵了口气,陪着笑脸道:“相公,你就别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
昨夜差一点就成功了,哪知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或许是经常与姬熎一起睡的关系,在警觉性方面姬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任凭姜云上下其手,她愣是只睡不醒。
这种态度让姜云精神大震,给了他无比的勇气和期待。悄悄将她亵裤褪下,即将提枪上马一品滋味时,姬洛居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瞧见自己身上压着一个黑影,下身传来一阵凉意,姬洛大惊之下想也不想,挥起拳头就给他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让自己媳妇打了个熊猫眼,这事说出去也实在忒丢人了。赶紧穿回裤衩,姬洛俏脸羞红一片,徐娉婷却乐得不能自已,笑声将陆熏都给惊动了回来。看着两个媳妇的眼神,姜云的尴尬劲就甭提了。
“哼。”他冷哼一声道:“你这是把我当流氓在揍呢。”
“相公,你就原谅我嘛,我真没看清是你。”
“哼。”
空口白牙的,想来他也没这么容易消气,姬洛略一琢磨,忽然垂下脑袋在他唇上印上一个香吻。“不生气了?”
“下次再犯,就家法伺候。”讨到些便宜,总算稍稍抚慰了受伤的心灵。
徐娉婷微笑道:“这次回去,有安排了么?”
“不算是什么安排,陛下那边已经答应了,这事办完就给我擢升按察使,还是在金陵任职。”姜云想了想,道:“朝廷的事基本差不离了,就看凌冰那边的进度如何,等她抽出手,我就开始全力追查竹儿下落。”
“这么快?”徐娉婷微微一愣。“陛下挺大方啊,你这一眨眼就三品了,比我官位都高。”
“那不一样,你是军衔,我不过是挂名一个虚职。”
正说着,姬洛的小脸忽然垮了下来。“回去之后咱们岂非又要分开了?相公,我舍不得你。”
“让他去。”徐娉婷笑道:“无妨,还有两个月不到,朝廷在年前就要举办军演,回头我带你一起去,咱们在京城碰面。”
“对哦。”姬洛细细一算,转忧为喜道:“正巧那时熏儿姐也要入京谢恩,咱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呵呵。”
自小蝶去后,姜云对竹儿的思念与日俱增。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怕事,大周疆域实在太过危险,他心中打定主意,等寻到竹儿之后,就去接上老爹,带着老婆定居夷州,再不回大陆了。暗盟与祖教的事,谁爱接受谁接手,他懒得掺和,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几日后,商船抵达上海县,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前往金陵。
入城之后,姜云先将两媳妇各自送回家中,又依次见了两个老丈人,将近日的事选择性地交代了一番。原想立即启程返回京城,但架不住姬洛的依依不舍,最后决定晚上寻个酒楼好好吃上一顿,大伙一起聚聚,明日再启程上路。
暂别之后,他独自返回家中,刚入院子便发现客厅大门敞开,桌旁正端坐着一个人影。
瞧见姜云,梦萝起身迎上前来。“属下拜见圣王。”
两人已许久不曾见过,今日的梦萝满是憔悴,原先的她如同一碰娇艳欲滴的玫瑰,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女性的风情万种。而此刻的她,却不施粉黛,面色有些苍白。一双本该水汪汪的大眼睛,尽显枯竭,充满了疲惫感。
“梦姐。”看着这般模样,姜云心头不忍,赶忙伸手将她扶起。“别站着,坐吧。”
两人坐定,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奔雷的事,属下已经听说了,今日特来请罪。出了这么大的事,属下。。。愧对圣王。”
“梦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姜云摇摇头道:“若说愧对,该是我愧对你才是。奔雷,终究是死在我的手里。”
“没关系了。”梦萝凄然笑道:“我与他自幼便已相识,成婚之后原以为我是世上最了解他的,岂止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心竟这般大,大到天地之间再难容下。死,是注定的,与人无尤。倒是属下要感谢您,没有为此迁怒旭儿。夫妻之情或能割舍,但母子之情,属下。。。若是旭儿有所不测,属下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姜云沉默。
对待雷旭的问题上,他的确犯过嘀咕,甚至一度有斩草除根的打算,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下来。奔雷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绝对不能牵连过甚,否则事情就彻底没法收场了。牵扯雷旭,会带出梦萝,牵扯到梦萝就会带出梦无眠。齐悦和罗康绝不可能熟视无睹,必然会牵扯在内。若是如此,暗盟还剩下什么?
这其中或有情,但更多的是利益衡量。
“梦姐,容我说句不该说的。”姜云沉声道:“我给过奔雷机会,且不止一次。只要他展现出一丝后悔或是犹豫,看在你的面上,我会放他一条生路。即便在最后一刻,我依然问过他是否后悔。但可惜,这条路他准备了太久,眼中除了权势与霸业之外,再难容下其他。就这么一个人,你以为他还能分出多少真心在你身上?骗局,一切都是骗局。为了这么个男人伤心,不值得。”
“我知道,但毕竟夫妇一场。不过好在还有旭儿,属下好好将他带大,于愿足矣。”
姜云笑着摇摇头道:“梦姐,你还年轻,可别把自己说老了。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风去,说你要为雷旭找个后爹,至少上万人得为了你争破脑袋。”
梦萝也跟着笑了。“哪有的事。”
说着她站起身道:“方才就是凌冰那传来消息,说您回来,属下特地前来打声招呼,若没其他事,这就先告辞了,还有事得忙。”
“好,也别只顾着忙事,注意身体。”
“属下告退。”
别看两人聊得还行,但梦萝说的不错,人心都是肉长的,奔雷之死她不可能做到毫无芥蒂。这是情感,情感问题向来不取决于对错。不放心多少会有一些,但银行之事如今却离不开梦萝的操持。在财务的管理运作上,除了姜云自己之外,整个夷州无一人能与她比肩,他自然不可能再安排一个进去监视堤防,反而有可能坏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希望梦萝今早想开,千万别让他失望才好。
第327章 大舅哥有难(一)
傍晚,兴源酒楼。
姜云一行归来,沈墨特意抽了一家旗下酒楼,暂停营业一日,为他接风洗成。姜云没什么事,在家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小睡一会,接到通知后立刻就出门前往,倒是除了沈墨和姬熎之外,第三个到的。
接着徐承嗣,徐娉婷和姬槿一同抵达落座,众人一通闲聊。不多时酒菜上桌,可左等右等,眼瞅着菜已渐凉,姬洛始终未到。就在姬熎等得不耐烦,打算回家叫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姬洛面色苍白地出现在雅间门前。
“总算来了。”沈墨笑笑道:“坐吧,开席。”
“还开什么席。”捂着胸口重重喘息了片刻,姬洛满脸焦急地喊道:“大哥。。。大哥出事了。”
姬锋出事了?姜云面色一变,赶忙上前将她扶着坐下,递上一杯水。“喝一口,润润嗓子再说。”
几乎是一口就将整杯茶水闷下肚去,姬洛开口道:“方才爹爹在京城的朋友传来急报,说。。。说大哥在朝殿之上,当众顶撞皇爷爷,当时就被依旨下狱,送入了刑部大牢。太孙一党落井下石,皇爷爷大为恼火,下旨月末就要。。。就要斩了大哥。”
沈墨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他的能量都在江南,京城太远,手再长也够不到。
徐承嗣则眨了眨眼,满是纳闷道:“斩?大哥该不是当众把陛下给打了吧?”在他看来这事也太离奇了,一等亲王的世子,皇帝的亲孙子,堂堂大周皇族,说斩就斩?得犯下多大的罪才能让皇帝下这个决定?而且月末就要动手,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天了,这也太急切了。
姜云则迅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这事不对!姬锋的性子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么?这个大舅哥别瞧着脸上总是一副混相,但为人精着呢,深明保身之道。好端端的,他躲皇帝都来不及,怎可能顶撞他?而且还是当众顶撞。
想到这,姜云开口问道:“信里有说明情况么?”
“爹爹让我把信带来了,你看看。”
接过书信,姜云仔仔细细地将之看完,心中已把来龙去脉摸了个透。
事情还得从两个多月前说起,就在姜云奉旨离京之后,老皇帝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说白了,就是得了病。但具体是什么病,太医却始终查不出来。病因都弄不明白,自然无从下手治疗。
就这样,老皇帝的身子虽未出现明显的衰弱,但精气神却一日不如一日。大寿之前他每个月还能宠幸一两次后宫妃嫔,但得病一周之后,连走起路来都觉费劲。据说皇帝心性坚韧,不服输,不认命,拖着疲惫的身子特地寻了个宫女试试,结果折腾了半晌连门都没能进去。
老男人的尊严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怒之下将那宫女杖毙而死。
事情到了这里原该告一段落,和姬锋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忧国忧君的皇太孙姬启运不知从哪寻来了一个游方术士,深通炼丹之术。姬启运将他引入宫中,拜见了皇帝。
说起来那游方术士倒也有几分本事,仅仅一副丹药,就让老皇帝枯木逢春,重拾男性雄风。三四日后,精气神不但远胜当初,更仿佛让姬重年轻了三十岁。
原以为此生注定守寡的后宫妃嫔重新看到了希望,尤其是一些瘪着肚子未有所出的,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迎奉皇帝,希望能把握住最后的机会,留下一个龙子。
这正是干柴遇上了烈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姬重夜夜笙歌,雨露均沾。兴起之时,甚至玩起了一龙戏三凤的戏码,直把一众妃嫔折腾得欲仙欲死,连声告饶。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能做到这般程度,不用想也知一定是药物作用,透支身体所致,但皇帝正在兴头,满朝文武谁都不敢去触他霉头,更何况后宫之事乃是皇帝私事,想管也管不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数日不曾早朝,这下子姬锋瞧不下去了。姬重毕竟是他亲爷爷,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终是重不过孝道。寻了个机会,姬锋在私下与皇帝提了此事,希望他能保重身体,凡事节制一些。那一次姬重倒没生气,反而褒扬宽慰了他一番。
胡闹了近一个月,老皇帝感觉相当不错,且有越战越勇的趋势,后宫那些熟脸已经瞧至乏味,突发奇想奇想之下,姬重决定举办一次大规模选秀,用以充实后宫。
当在朝殿之上宣布此事之后,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皇帝玩自己的老婆,哪个大臣都没意见,这些女人早已打上了皇帝的烙印,闲着也是闲着,其他人又动不了,不用白不用。可你要选秀女,不成!
秀女的选拔范围极广,民间选拔固然占了多数,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官员世家的未出阁少女中挑选,不送去不行,送去了万一让皇帝瞧上,那就更不行了。先前还没人考虑过皇帝的寿命问题,但他这般胡闹,不用想也知道活不了几年,谁舍得把自家女儿推入火坑?
嫔妃身份固然高贵,可过不了几年可就成太妃了,在宫中凄凄凉凉的孤独终老,下场何等悲哀?众臣当即就不干了!他们以言官为先锋,攥着皇帝数日不曾早朝之事群起攻之。饶是姬重多番暗示,终无一人出言为他说话,堂堂一国之君竟在无数的唾沫星子中连头都抬不起来,这等憋屈可想而知。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姬锋很明白,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等待言官一通乱喷,回班歇息的空隙,本着孝道为重,他再次出言劝诫。
话是说得很委婉,但架不住姬重正在气头上。他拿言官没办法,人家天生就是靠嘴当官的,除了百姓,无人不可喷,老皇帝即便再恼火,也只能硬往肚里咽。可你姬锋,自家人!不知为爷爷分忧,竟然帮着外人来数落他,心中如何不怒?
更何况姬锋为了明哲保身,在京城里的做派老皇帝早有所闻。怎的?只准你每日花天酒地,就不准他这个当爷爷的多弄几个小美人?究竟谁是皇帝?究竟谁是爷爷?
心中越想越气,姬重当即便以冲撞君王的罪名将姬锋下了大狱。前脚姬锋才被宫卫压走,后脚便有几个太孙一脉的官员当殿出招了。他们先是拍了姬重一顿马屁,接着含蓄地表示选秀之事也不是不可以,最好只从民间挑选。
有了几个带头的,加之姬锋这个前车之鉴,其余官员也不想和皇帝闹得太僵,统一战线迅速达成,官员让步,皇帝转怒为喜。民间就民间吧,他堂堂一国之君,哪能在意女人身份是否高贵?再高再贵能比他更高更贵么?模样和身段才是重点。
君臣各退一步,事情完美落幕。紧接着便是大量官员依次跳出,攻讦方向直指姬锋,最后甚至连那游方术士都横插一脚,说他质疑丹药,不敬道尊,若不严惩,只怕天尊动怒,丹药不灵。
老皇帝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最怕的就是男性雄风得而复失,丹药效果才是重中之重。原只打算对姬锋薄惩一番,磨磨他的性子,听闻此言之后,不由当真动了杀心。孙子固然重要,但只要他的能力还在,儿子想要多少便能生多少,孙子?有什么好愁的?更何况他本就不缺孙子。
在这等心态的驱使之下,老皇帝最终决定,于本月末将姬锋押赴刑场斩首。
皇室赐死向来是毒酒一杯或白绫一条,斩首之刑,想来足以表示诚意,天尊应该满意了。
他是这么想的,可显然姜云却不这么想。
区区一个神棍,敢在他这个神棍头子面前玩弄花样,还牵扯上了他大舅哥的性命。
姜云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第328章 大舅哥有难(二)
“相公,怎么办?”
“吃饭吃饭。”姜云站起身,给众人一一斟满,笑道:“吃完这顿再说。”
“哎哟,这还吃什么呀。”姬洛急道:“你大舅子眼瞅着就要被砍头了,你可不能不管。”
“咳。”听了这话,徐承嗣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道:“洛。。。三姐,我还活得好好的。”
徐娉婷瞪眼。“有你什么事啊?”
“我。。。我也是他大舅子。”
“。。。”
姬熎拉拉沈墨。“有办法没?”
沈墨摇摇头。“若是关中世家,在京城还能使上些力,我不行,朝中人脉太过薄弱,说不上话。”
姬槿扯扯徐承嗣。“咱家呢?”
徐承嗣接着摇摇头。“咱家的人脉都在军部,这种事插不上话。”
“方才出门之前爹爹也说了,这事他不能插手,否则皇爷爷必然迁怒,反帮倒忙。”姬洛苦着脸道:“相公,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也忒瞧得起我了,我一个从五品的少卿,连上朝都没资格的小官,能顶什么事。”能顶的事大了去了,但姜云不能答应地太过痛快,总得捞些好处才好。
“也是。”姬洛黯然道:“听说皇爷爷最近性子越发奇怪,喜怒无常,大哥此番当真危险了。”
“要说办法么,也不是没有。”姜云叹道:“我只能勉励一试,成败难料啊。”
“有几成胜算?”
“一两成吧。”见她刚刚亮起的眸子再度暗淡下来,姜云话锋一转,又道:“这事么,若你能答应配合我,或许能将胜算提高到八九成。”
“真的?”
姜云凑上脑袋,一阵嘀咕。
“唰”地一下,姬洛整张俏脸顿时如同煮熟的虾子,磕巴道:“这。。。这算是什么配合,与此事根本。。。根本毫无关系。”
“这事直接关系到我是否能尽力而为,如何无关?”姜云一派理所当然。“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见过打仗也该看过戏,临阵之时不都得喊上一句:拿下xx,赏千金,封万户侯!杀人如此,救人也是一样的。”
徐娉婷瞟他一眼,淡淡道:“那些都是骗人的。”
“这我不管,我信,我乐意。”姜云哼哼唧唧。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成不成吧,不勉强。”
“我!”才喊出一个字,姬洛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嘀咕道:“我答应还不成么,只要能救出大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姜云站起身,向众人拱拱手。“事不宜迟,我这就立即启程返京,来日再聚。”
言罢,丢下众人风风火火地转身便走。
“三妹,他让你干啥?”姬熎双目泛着好奇。
姬槿悄悄竖起了耳朵。
姬洛用力一跺脚,转身向外走去。“有什么好问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哼,此番要能救出大哥,都是我的功劳,你两有一个算一个,都欠我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过在场的两个男人却已琢磨出个大概,沈墨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徐承嗣那双贼眼悄悄瞄了瞄姬槿,抬手轻咳一声。“槿儿。。。那个,我也有点办法,要不你也配合一下?”
姬槿对姜云不了解,但自家男人屁股一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闻言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晚了,早干嘛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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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雇了马车,姜云连夜启程向京城疾驰而去。
入城时,已是几日后的正午时分,姜云马不停蹄,直奔刑部大牢。他好歹当过刑部员外郎,不说人脉,多少还留了些人情在,很顺利地就见到了大牢中的姬锋。
这一见之下,姜云顿时就不乐意了。
姬锋正在牢中用餐,一张木桌上摆着七八碟精致小菜,摆着一壶小酒,牢外站着一个秀色可餐的貌美丫鬟正静足而待。
还真是狗改不了。。。喝花酒都喝到大牢里来了?枉费他连夜赶路,这都一日一夜没吃过东西。
“大哥,好兴致呐。”姜云皮笑肉不笑地吱了一声。
“小云啊?”姬锋瞧见他,立马招了招手。“来,一起吃点。”
看了看那些小菜,还真挺诱人的,姜云也不是个客气的人,正打算前去蹭上一顿,守在牢门外的小丫鬟开口说道:“他不能吃,这些都是小姐亲手给你做的,你赶紧吃,吃完我收走。”
姬锋尴尬地笑了笑。“改日再请你。”
说完,狂风扫落叶一般将桌面上的酒菜收拾地干干净净。
“牢头,开门。”小丫鬟冷冰冰地吩咐一声,收起碗碟食盒,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便走。
“这小丫头谁啊?一个丫鬟,这么牛气?”姜云撇了眼她的背影,顺势走进了牢房。
“我问几次了,她不说。”姬锋剔着牙,懒洋洋地说道:“不过我见过她一次,如果没记错,她叫小屏,是炎舞的丫鬟。”
“呵,混得不错啊!人炎舞姑娘亲手给你做饭?进展够可以的。”大舅哥毕竟是大舅哥,姜云不由刮目相看。瞧瞧,不久前还花几千两银子只为见人家一面,这才多久?爱心便当都送出来了。
“谈什么进展。”姬锋露出一抹苦笑。“没几日我就上刑场了。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份恩情想来是没机会还的,干脆只当不知,混一顿算一顿。”
“瞧你能吃能睡我就放心了。”姜云笑道:“安心在这住几日,多大的事,我给你办。”
“可别。”姬锋左右瞅了一眼,凑上前去小声道:“这事你别掺和。皇爷爷自从服用了丹药之后,性子。。。说句大不敬的,他现在头脑有些不太正常。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可他是皇帝,一个不慎便要人命的。”
“无妨,他要脑袋正常我还未必能搞的定,不正常才好,大哥您就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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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
方雅清正在房中翻看账簿,她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嘴上哼着小曲,显然心情不错。
炎舞待在一旁,瞅了瞅她。
“怎的?有话要说?说吧。”仿佛长了第三只眼,方雅清目不斜视,随口说道。
“小姐,此番漠北回来,感觉您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
“呵。”方雅清笑道:“能不愉快么?小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婚事定了。”
炎舞愣了愣。“婚事?和谁啊?”
“彻顿白。”
“匈奴可汗?”炎舞面色一僵。“高丽和匈奴关系向来不错,您去祸害他干嘛。”
“怎么说话呢?”方雅清瞟了她一眼,忽然“噗嗤”一笑,尽显万种风情。“放心吧,他与我拜堂,一准没事。明年,小姐我身份就不同了,当个汗妃好像也不错。怎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嫁过去?”
“。。。”
顿了顿,方雅清收回笑容,淡淡道:“说吧,究竟有何事?”
沉默片刻,炎舞这才咬牙道:“小姐,那个姬锋得罪了皇帝,下狱了,还有几日便要问斩。你。。。”
抬起头,方雅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怎的?想救他?”
炎舞微微颔首。
“小舞,你该不会。。。”
“不,小姐你别误会。他之前救过我一次,我不想欠他。”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两人名为主仆,实则姐妹。炎舞的事,方雅清极为上心,当夜便开着窗户足足瞅了半个时辰。随后回到床榻磕巴着眼,目光微闪,喃喃道:“没想到,这丫头竟是这等命格,看来那姬锋还真不能死。”
第329章 大舅哥有难(三)
皇宫,御书房。
将手中奏折合上,朝桌上一丢,姬重捏了捏眉心,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抬眼向桌前瞧去,看着那厚厚的一叠奏本,眉头便不由皱了起来。“怎还有这么多。”
“陛下,朝廷出兵北进,粮草征集,军械整备,民夫调用等,方方面面的事的确比平日里多了不少。还有前方军情奏报等,您眼前这些大多都是这些,事不大,但不处理又不成。”大太监王礼在一旁躬身解释道。
“恩。”姬重略一琢磨,道:“晚点将这些折子全送去东宫,从今日开始,所有奏折由皇太孙先行批示,无伤大雅的本子全给朕截下,剩下的再送来让朕决断。”
“老奴遵旨。”
身了个懒腰,姬重站起身,负手于身后来回走了几步。
“姜云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回陛下,尚无消息。”
“哼,这小子该不会是在那边玩快活了舍不得回来吧?”先是冷哼一声,后又微微一叹,姬重神色颇为凝重。“北方局势甚为紧张,匈奴反弹比想象中激烈许多,已数次主动出兵袭扰边关。此刻南方万万出不得乱子,这小子别让朕失望才好。”
见姬重再度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王礼目光微闪,貌似不经意地问道:“陛下,今日朝殿之上。。。”
回过头,看了看王利,姬重笑道:“你怎么看?”
“老奴不知。”
“你不是不知,是不敢说。”姬重走回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这是有人要保姬锋呢。两方人马争论不休,就连一向不问窗外之事的中立派都出言相帮,此人极不简单。”
可不是么!王礼深以为然,就连他都莫名其妙收到了一笔银子。他爱钱财不假,可身份所限,能捞银子的机会少之又少,这幕后之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爪子伸入宫中,甚是神通广大。
就在此时,浪外走道忽然跑来一人,他是传信官,除了朝殿与后宫不得随意进入,其他地方无需一系列的繁琐通禀。入屋之后,他单膝下跪行了一个军礼。“启禀陛下,平南王六百里急报!”
“说!”
“半月前,夷州大都督陆逊命大将李沐为帅,提兵十万,攻打琉球!”
“什么?你再说一次。”姬重瞪大眼,不敢置信地问道。
“陛下,夷州李沐领兵十万,攻打琉球。东出国紧急筹备八万大军南下争夺,两军目前正在戮战。据可靠消息,陆逊仍在不断聚调大军,夷州北部沿海现已屯驻大军十五万,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姬重闻言,不由惊怒交加。“夷州何来二十五万大军?”
“还。。。还不止。”传信官擦了擦额头冷汗,苦笑道:“暗龙卫传来消息,夷州南部的山越部落已经出山,十万蛮兵北上,分别驻扎于水北与水西两地,似。。。似乎是在防备我大周。”
“。。。”
姬重闻言,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他自认对夷州的实力评估只高不低,根据先前的福建之战,他顾忌夷州的对外征战总兵力应在十五万左右。谁知道,上次人家根本就是和大周闹着玩的。三十五万大军。。。夷州这些人都是属耗子的么?平日里瞧不见什么人,一旦打仗了,稀里哗啦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他大周费尽心思也不过组建了三十万京畿营北上。夷州区区一介弹丸之地,此番出兵军礼竟尤胜大周一筹,姬重如何不惊?至于怒,就是另一番心思了。
琉球是大周领土,自古以来就是!只是地处偏远,较为荒芜,且百姓数量不多。在倭寇连番袭扰之下,朝廷鞭长莫及,这才不得不暂时放弃。此后琉球被倭寇实际占领,可问题在于朝廷从未正式申明过放弃琉球,这块地方在名义上依然属于大周。
夷州出兵攻打琉球,不但打了倭寇,揍了东出,甚至连大周的脸面都一并抽了。先前进犯福建的帐还不曾清算,如今又来,简直欺人太甚!真当他姬重好欺负不成?
心中惊怒,可姬重偏又没什么法子,夷州出兵选择的时机太好!大周和东出的军力都在北方前线,敌人虎视眈眈无法轻易后撤,夷州这三十五万大军在琉球范围之内,简直就犹如巨石压卵,根本没有任何外在力量可以阻止。至于谴责。。。人家能往心里去才怪。
“朕知道了,退下吧。”姬重摆摆手,面色一片铁青,近日来的美好心情因一封战报,完全被破坏殆尽。
传信官前脚刚走出去,守门小太监便走进入屋内。“启禀陛下,姜少卿求见。”
“姜云?”姬重赶忙走回龙椅坐下,大手一挥道:“传!”
姜云入屋之后,异常夸张地撅起屁股趴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好事呐!”
“屁个好事!”姬重冷声哼道:“人家都打到朕脸上来了,这还是好事?”
“啊?陛下您说什么?”
“装傻?”姬重怒道:“朕让你前往夷州招抚,结果呢?你人还没回来,军报就到了!半个月前夷州出兵琉球。这事你组建的暗龙卫都知道,莫非你想说你还没收到消息?”
“哦,这事啊。臣正想跟你说呢。”
“说!”
“是这样的。”姜云久未等到“平身”两字,干脆极为自来熟地站起身来,唾沫横飞,侃侃而谈。“微臣前往夷州招抚,当真是不容易呐,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这才终于让夷州陆逊答应臣服朝廷。称臣,纳贡,奉陛下为主。不但如此,陆逊还将于一个月后,亲赴京城朝见陛下。”
“哦?果有此事?”姬重闻言大喜。
“臣岂敢欺瞒陛下。不过。。。”姜云眼珠微微一转,赶忙重新趴了下去。“臣有罪。”
“立此大功,你何罪之有?”
“陛下,是这样的。谈判之时,陆家似乎嫌爵位太低。。。为了尽快促成此事,臣便斗胆替陛下做主,将镇南王的爵位,改成了夷王。”
“这。。。”姬重犯起了嘀咕。一等亲王,不是他舍不得给,主要是无此先例。自大周立国之后,但凡一等亲王皆是皇室中人,异姓王已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那陆逊竟不知足?
他哪知道,对大周的爵位,陆熏压根不屑一顾。给她王爵也好,什么都不给也罢,她都是实实在在的夷州王,这是铁打的事实,根本无需大周册封。这番话是姜云自己临时起意,爵位不嫌多更不嫌高,就算媳妇无所谓,留给女儿也是好的。
未考虑太久,姬重便让姜云起身了。“朕恕你无罪,起来吧。此事事关重大,能让夷州归顺区区一个爵位朕还是舍得的。问题在于夷州此番出兵,甚是不妥,琉球终究是我大周领土。”
“陛下,这事臣的确一早便知,但却没什么办法,夷州此番对琉球是志在必得,此事基本没多少商量的余地。”
“何解?”
“此番前往夷州,臣暗中了解了一番。”姜云想了想道:“夷州疆域尚可,但终究是一座孤岛,物资极为匮乏。然而此地千年以来极少出现大规模战争,人口极是密集,所需主要仰赖对外贸易。而其中,对大周贸易则占了七成左右。”
“恩,不错。”姬重颔首笑道:“我大周的确是地大物博,所产颇丰,不但是夷州,周围各国对朝廷依赖之处甚多。”
“然而夷州与大周之间,却夹杂了琉球这股势力最大的海盗,夷州每次运输货物,少派兵不足用,多排兵则成本激增,一年下来,丧于倭寇之手的损失,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故而夷州对倭寇之恨,远胜我大周。”
“原来如此。”姬重颔首,心中顿时恍然。
第330章 大舅哥有难(四)
能不能体谅是一回事,是否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琉球问题上,吃亏最大的就是东出,而目前东出和大周却是合作关系。南部出现动乱,势必打乱东出国在北方的军事行动,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东出失败,则大周北部就会被匈奴势力包围起来,他姬重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老皇帝很头疼,夷州的做法没错,东出虽不占理此刻却又不能吃亏。
表面看来这是一个抉择问题,究竟选择东出还是夷州作为大周的战略伙伴,而实际上却是夷州逼着大周站到他们那头,原因无他,朝廷目前无力南下插手。要么得罪夷州,琉球该丢还是得丢,要么选择得罪东出,送给夷州一个合法名义。
让人拿捏的感觉甭提有多憋屈,姬重烦躁地摆摆手。“这事回头再说,你现在有事么?”
“臣没什么事啊。”
“那就陪朕一会。”放下心事,姬重面色渐缓,说道:“今日是隆天智一年一度的讲经日子,就在文和殿举行,皇室的孩子大多都去了,朕也得去露个脸,你陪朕一起去。”
“啊?听课啊?”姜云顿时苦下脸来。“陛下,臣对这些并不关心,还是对升官发财比较有兴趣。”
俗人姬重是见多了,如姜云这般俗得坦荡,俗得理所当然的奇葩,当真世所罕见。这就是个大俗人!俗不可耐!看着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姬重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事办成了,你的三品按察使也算是有了着落。你么,虽挂了一个将军衔,如今毕竟是走文官的路,哪能一点学问都没有?说出去岂非让人笑话。去听听总有好处,走吧。”
“得嘞,您说了算。”
不情不愿地跟着姬重来到了文和殿。
姜云放眼望去,上千平的一个大殿坐着两三百个人影。他不由暗暗惊叹,老姬家人也实在忒多了一点,坐在眼前的这些还只是一些青少年,要把其他年龄段的算上,再加上京城之外,这还不得几千人?凑支军队也够了。
姬重是皇帝,但同样是隆裕之的学生,课堂之上不分尊卑,故而姬重也没什么特殊待遇,带着姜云在后排寻了个位置坐了下去,王礼跟在身后,没入座的资格。太监坐入课堂,对隆裕之来说多少算是一种不敬,只得在一旁垂手而立。
“亨。君子有终。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六二,鸣谦,贞吉。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六四,无不利,□谦。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隆裕之安坐于上,身前一张矮腿长方木桌,上置薄本。他头脑微晃,眼皮微合,模样甚是享受。
老头子说的东西,好像在哪瞧见过。姜云细细回想一番,这才恍然。感情讲的是周易啊,若记得不错,他说的这篇应该是谦卦。姜云对这些多有接触,主要周易在后世名气极大,已被说成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天下第一奇书,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装逼的目的,多看看总是好的,只是不求甚解,也看不明白。
隆裕之的一句句话,仿佛带着催眠效果,殿下众人跟着他不断摇头晃脑,就连节奏都渐渐统一起来。姬重面含笑意,微微颔首。姜云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因坐姿问题,脖子被下巴抵着,平日里从不打呼的他,竟然呼声渐起。这不和谐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极是引人注目。
忽然感觉后肩被人推了推,姜云睁开眼,茫然地看向满脸怒意的姬重。“陛下,怎么了?”
“天智的课你也敢睡?这是大逆不道!打起精神来。”
“天智也是人啊,他的课为何就不能睡了。”姜云砸吧嘴道:“臣打小就有这毛病,一上讲堂就犯困。”
“哼,难怪长大之后胸无点墨。”姬重冷着脸哼道:“若非朕几度相求,天智这么一大把年纪,如何肯亲自前来教学?能听他讲课,乃是天下学子最大的荣誉,你还不当回事?好好听着,学成之后,即便不说未卜先知,也当可趋吉避凶。”
“有这么神么?”姜云眼珠微微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都说隆天智无所不知,无所不了,但微臣是不信的。”
“你敢不信?”姬重瞪眼。
“如何不敢?臣这有几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想来即便是天智也回答不出。”
“这不可能。”姬重摆摆手。“天下间,就没有天智不明白的事。”
腆着脸,姜云悄悄向姬重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道:“陛下,要不咱们打个赌?臣若能难倒天智,您就答应我一个事呗。”
让他这么一说,姬重也不由生起几分好奇。“成!朕应你,但切记不可无礼。”
“您就不问微臣所求?”
姬重笑了笑,豪爽回道:“天下间有何事是朕不敢应的?”
“下方何人在窃窃私语?”隆裕之人老但耳朵不老,一个个崇敬的脸庞之中,就姜云一个不以为然,想不注意都难。他看向姜云,朗盛道:“小家伙,不知老朽所言,你有何疑问?”
朝姬重丢了个眼色,姜云赶忙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天智恕罪,您老讲的实在太过深奥,小子是一句都听不明白。”
原来是个不学无术之辈,隆裕之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正要忽略他继续讲课,却不想姜云话没说完,只是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小子没多少学识,每日都琢磨一些很简单的小问题,这其中仍有不少百思难得其解,还望天智不另赐教,以解小子胸中疑惑。不过。。。就怕天智也不明白。”
“放肆!天下岂有天智不明之事?”
“这小子哪来的?竟敢口出狂言?”
噪杂声顿起,殿下众人闻言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嚷了起来。
姜云嘴上说得客气,但隆裕之何等人也?一耳朵就听出点话外之意。善者不来,这小家伙打算挑事呢!莫非还想难倒他不成?隆裕之不动声色,微笑道:“有何疑问,不妨说来听听。”
“敢问天智,这世上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当然是。。。”微笑顿时在脸上僵住,隆裕之话说一半再难憋出半个字来。
这。。。这算是什么问题?不止是他,殿下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傻眼了。先有鸡,鸡是哪来的?不就是蛋孵出的么?说先有蛋,蛋又是哪来的?不就是鸡生出来的么?那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这问题怎么这么损呢!老天爷也回答不出来啊,看向姜云的那一道道目光顿时就变了,能问出这等问题,此人铁定不是个好东西。
“呵呵,这个问题的确不简单。”隆裕之捻须笑道:“可还有其他问题?”
“敢问天智,是信佛还是信道啊?”
“自然信道。”隆裕之面色肃穆道:“佛乃外来,我道家的无量天尊方是无所不能的大神。”
“天智认为,无量天尊是无所不能的?”
“岂是老朽如此认为,此乃常理。”
“这便是小子第二个问题。”姜云满脸阴险的笑容,开口说道:“请问天智,这无所不能的天尊,是否能创造出一块连他自己都搬不动的巨大石头?”
“当然。。。”
微笑再一次僵在脸上,隆裕之惊愕之间隐隐腾起一股骂人的冲动,这小混蛋提的都是什么问题?一个比一个缺德阴损。说不能创造,那就不是万能。说能创造,石头却又搬不起来,同样不是万能。让他怎么回答?压根没法回答。
绕过!赶紧绕过去!将尴尬收起,尽量展现出平和的笑容,隆裕之淡淡说道:“可还有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小子已经想到了,不过还是说出来让天智参详参详。”
“说吧。”
“敢问天智贵姓?”
“老朽姓隆。”
“哦。”姜云颔首笑道:“小子姓姜。如此说来,人皆有姓氏,只是不知这天,可有姓氏?”
“天?天何来姓氏?”隆裕之纳闷道:“姓氏乃是家族的标志,为人独有,自古所留的典籍之中,也从未提过天有姓氏之说。故而老朽认为,天无姓氏。小家伙,莫非你知道天之姓氏?”
“这是自然。”姜云露齿一笑。“上天姓姬。”
“何解?”
悄悄撇了姬重一眼,一个马屁便飘然拍了过去。“因为天子姓姬,故而天必姓姬。”
“哦。。。”稍愣之后,隆裕之不由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好!的确是老朽糊涂了。天子既然姓姬,天自然也是一样的。小家伙,有趣得很呐。”
一言出,满堂哄然大笑,就连姬重都不由朗笑出声。这个马屁拍得他浑身舒坦,没错!天姓姬!他姬重便是天家,乃是万民正统,正如当日的焰火所写一般,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瞧这眼前一脸嘚瑟的俗人,姬重突然感觉,没文化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得顺眼比什么都强。
第331章 流风子 二合一
笑闹之后,众人也渐渐回过味来,这压根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马屁,没瞧皇帝陛下那张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么?既然是马屁,自然也就是一个调节气氛的笑话,当不得真。隆裕之抬抬手,笑道:“好了,言归正传,我们继续上课。”
皇帝露脸主要是为了表示下对隆裕之的尊重,他琐事缠身,不可能真等他讲完才走。坐了不多时,便自顾自起身走了出去。姜云一瞧姬重要溜,赶忙紧随其后,猫着腰退了出去。
“陛下,陛下您慢着点。”自从用了那所谓的丹药,姬重还真大不一样了。除了面色有些病态的潮红,那旺盛的精力可没有半点虚假。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龙行虎步之下,姜云不小跑还真追不上。
转过头,姬重问道:“还有何事?”
“您不是方才答应了微臣一件事么。”姜云搓搓手道:“君无戏言呐。”
“哦对,有这回事。”姬重拍了下额头。“说吧,只要不是升官,一切好说。你这三品还没下来,可不能连着跳。”
“陛下,您看。。。能不能赦免了我大舅哥啊。”
“姬锋?”姬重笑道:“感情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这事。朕也不瞒你,此事还在考虑,暂时给不了你回复。”
“您可是答应的。”姜云撇撇嘴。
其实往里说,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天,外加选秀的事礼部正操持地如火如荼,眼瞅着就能为他搜罗一些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姬重心里的气早消了,甚至还对当日仓促的决定稍有悔意。他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姬锋再不敬,出发点始终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斩首的决定,如今想想的确有欠妥当。
况且今日朝殿之上,也开始出现了为姬锋开脱求情的官员,按理说台阶已经铺好,顺坡下驴并非难事。只是对于赦免姬锋的决定,老皇帝始终心有顾虑。
游方术士流风子的话他不能不考虑,万一因赦免姬锋导致丹药效力下降,这等后果是姬重承担不起的。
“此事再议吧。”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姬重拔腿便走。“王礼,你去把今日的丹药取来,朕一会要用。”
“老奴遵旨。”
“嗳,陛下!陛下!”站那吼了半晌也没见姬重回头,姜云瞅了眼王礼,愤然道:“老东西说话不算话!”
老太监险些让他吓地跌个跟头。“姜大人,这话咱家可没听到。”
眼珠一转,姜云瞧瞧递上一张银票。“王公公,陛下所说的丹药,下官好奇得紧,要不您顺带把我带去瞅瞅?”
“哎哟。”又入账了,老太监挂上笑容寒暄道:“姜大人,您年级轻轻,真是生龙活虎的年龄,想来是用不上那丹药的,好端端的怎会对这感兴趣?”
“瞧您说的。”姜云拍拍胸道:“下官这小身板您也瞧见了,应付一个还不成问题,以一敌二就未免有些力不从心了,多留意一番总是好的。”
“哦对对!”王礼哈哈一笑。“咱家这都忘了,姜大人是一炮双响。水云郡主那娇柔的模样想来应付不难,徐将军这久经沙场的彪悍女子,的确难说,难说得很呐!成,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您跟咱家来吧。”
姬重对丹药极为重视,本想在宫内为流风子寻一个僻静的炼丹之处。可炼丹不是一个人的事,包括购物,搜索材料,打下手的,林林总总得有十几个人,这么多人在宫里走动,的确不便。思虑再三,姬重干脆寻了个借口,将城外的觉明寺给封了,赶走了全寺的和尚。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这事干起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接着稍作改造,赐名“青云观”之后送给了流风子作为炼制丹药的场所。
青云观就在城外不远处,出了京城北门,向西北方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步入道馆大门。
入了道馆后院,阵阵烟雾顺着屋子的窗口腾空而起,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男子手持佛尘静立于门外,稍显阴霾的脸上一派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稍显年轻,若能配上一头柔顺白发,卖相还能加分不少。
“道。。。”
王礼走入院中,才刚开口,背对着他的道士仿佛早已瞧见了他,手微微抬起,王礼顿时不说话了。
等待片刻,道士这才转过身,面露和蔼笑意,向着王礼颔首道:“王公公好。”接着,他看向姜云,略一愕然。“这位是?”
“来来,咱家给你们介绍下。”王礼拉过姜云道:“姜大人,这位就是流风子道长,炼丹之术极为高明,深得陛下器重。道长,这位是鸿胪寺少卿姜云。姜大人年少有为,陛下也极为信任,很快就要擢升正三品按察使了。你两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不妨多亲近亲近。”
老太监是一番好意,他想问题很简单,两人一个被器重,一个被信任,若能联手保持好关系,往后还不顺风顺水步步高升?刻他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一山不容二虎,有些时候敌对意识的出现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仅两点已然足够,看不顺眼和危机意识。
流风子是姬启运的人,对朝中局势自然摸得透彻,姬启运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丹药是他练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药效如何,皇帝注定是活不了几年的,巴结好皇太孙才是长久之计。故而他特意了解了一番,得知朝中存在着姜云这一刻烂狗――(屎),没什么人缘,不参与政治斗争,我行我素地却一路顺风顺水,就连姬启运拿他都没什么办法。
不贪财,不行贿,不跟官员来往,但凡可能出现纰漏受罪的职务一概不碰,在鸿胪寺这等清水衙门,想犯个错闹上朝殿都难。唯一值得攻讦之处就是每日和姬锋流连于风月场所,爱喝个花酒什么的。
可这算什么罪过?人不风流枉少年,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银子,谁也说不上他有任何错处。姬启运盯着姜云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偏偏狗啃刺猬,无从下口。
可就是这么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不知走了什么狗运,竟有福气与水云郡主订婚,回头摇身一变,除了朝廷大员之外,还多了一个郡马身份。
人和人就怕对比,流风子年纪也不过二十有三,虚长几岁,自认一身本事却只能整日憋在丹房之间,瞧见姜云之后,他怎能不嫉,如何不恨?
听闻王礼介绍之后,他挂上一脸不阴不阳的笑容。“原来是姜大人,久仰。”
相比之下,姜云的态度就热情太多了,他两步上前,仿佛失联很久的地下党,紧紧抓住流风子双手用力晃了晃,就差说上一句:同志,终于找到你了。
“风流子是吧?久仰久仰!往后还请多多照应!”
脸颊微微一抽,王礼也瞧出了些不对,赶忙道:“姜大人,道长的道号是流风子,不是。。。不是风流子。”
“嗨,还不都一样,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小节。”姜云展颜笑道:“风流子道长,您说是吧?”
“呵。。。”流风子不自然地强笑道:“姜大人可真幽默。”
“哪里哪里。”姜云笑道:“此番是陛下让王公公前来取丹,本官心中实在好奇不过,这才央求王公公带本官一同前来见识见识,风流子道长,本官的自作主张,应该不碍事吧?”
眼瞅着他是没有改口的打算了,流风子自动忽略了这一茬,和善道:“无妨,丹药已经炼制完毕,随时可以出炉,两位请入屋吧。”
跟着流风子走入屋内,姜云左顾右盼一番,目光最终定在了正屋中间的一座大铜鼎上。三个道童正手持蒲扇,卖力扇动着铜鼎下方的火炉。
“这是炼丹还是炖汤呢?”他一脸古怪之色。“风流子道长,这大鼎若是打上水,丢头牛下去两个时辰便能出汤了吧?”
流风子不以为意,笑道:“姜大人有所不知,陛下所用的丹药名为回春丹,炼制工序复杂不说,最困难的是材料收集。炼上一炉丹药,足足需要七十二种珍贵材料,丹鼎虽大,材料进入之后也剩不下多少空间了。经历七道大火,四十九道小火,最终仅能凝成三颗金丹,这便是那些材料的精华所在。”
“哦,原来如此。”姜云惊叹道:“不知炼制这一炉丹药所需的材料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大约三千两银子。”
哦,原来如此!感情你是把皇帝当傻逼骗呢!别人不了解丹药,姜云能不知道么?什么七十二种珍贵材料,无非就是些重金属,硫磺,丹砂之类的东西,再适当加入一些药材。城北的老孙杂货铺应有尽有,把铜鼎塞满也用不了五两银子。不用看了,这厮就是条神棍。
“开顶!”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流风子摆动佛尘朗声道。“出丹!”
丹鼎的铜盖上扣着一条铁链,穿过房梁后紧扣在一旁的五个石凳上。听闻流风子出言,立刻走上几个大汉解开石凳的铁链接口,同时用力将铁链向下方拉扯。铜鼎盖子掀开,腾出一阵粉红色轻烟。
不多时,轻烟下沉,浮于地表却经久不散。王礼不由赞道:“每次金丹出炉,咱家都仿若置身仙境一般。”
小童取来一架梯子,爬上铜鼎,用一根极为细长的镊子从中取出四颗金黄色丹药,置于一个精美的丹盒之内,这才重新爬了下来,将丹盒交给流风子。“师傅,此番竟炼出了四颗。”
“恩。”流风子微微颔首,将丹盒递出。“王公公,这是今日的金丹,你尽可取去让陛下服用。”
瞧着拿盒中比鸽子蛋大小的金丹,姜云瞪眼道:“公公,您确定陛下能吞得下去?”
“辛苦是辛苦了些。。。”王礼尴尬道:“勉强还行。”
他刚说完,流风子就从其中取出一刻颗。“一日三颗,不可多服。至于这多出来的一颗,呵呵,见面即是有缘,贫道就做个顺水人情,赠与姜大人吧。”
“哎哟,无功不受禄,这如何使得。”
“不碍的。”自说自话地将金丹送入姜云怀中,流风子笑道:“大人切莫推却,用过之后方知个中奇妙,贫道保管您不会后悔。”
“既如此。”姜云挠挠头。“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留着就留着吧,改明再有什么人得罪他,就转赠出去。这玩意,可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金丹既已出炉,咱家就先走了,陛下急等着用呢。”
“好,王公公慢走。对了,还请公公跟陛下说一声,明日贫道要入宫查看下陛下的身体状况,以调节药物配比,如此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好,杂家知道了,道长,告辞了。”
“两位慢走。”
辞别了流风子,两人回到城中,刚走至半路便瞧见一队宫卫护送着一名少女缓缓前行。这女子容貌甚美,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清纯味,偏又体态婀娜,尤其是一双腿,从其裙带处看,少女的双腿比例很大,极为修长。只一眼姜云便认定,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女人,是一个兼具清纯与性感的尤物。
领队的宫卫显然认识王礼,瞧见他后抛开队伍,径直上前与他打了个招呼:“王公公又去取丹了?”
“是啊。”王礼和善地笑了笑。“张统领这是?”
“陛下要挑选秀女入宫,此事太孙殿下也极为上心,特意派人挑选了一个美人,打算敬献陛下。末将奉命前往迎接护送,这才刚回来。”
“哦?”王礼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将那少女看了个遍。按理说以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审视皇帝的女人是大罪一件,可他是太监,自然没这方面的顾虑。瞧过之后,王礼满意笑道:“太孙殿下有心了,果然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小美人,陛下定然满意的。张统领,此番功劳可不小哦。”
“哈哈,那就承您吉言了。”
两人凑一起寒暄,姜云站一边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叹息。都以为姬启运孝心可嘉,但谁又知道他包藏的祸心。先是金丹,后是美色,这是生怕皇帝死得不够快,悄悄拿软刀子磨呢。
挑选秀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挑上一个就立马能送进去一个,总得凑齐了再一起送去给皇帝过目。征招,送选,挑选,删选,御选,一系列的程序完成之后,皇帝才能睡上。加上后宫的那些熟脸姬重早已看腻味了,眼前这个女子一旦被提前送入宫中,可想而知皇帝能激动成啥样。
只怕早朝又得耽误个两三天,姬启运这是一刻都不想让姬重闲下来,迫不及待想把他榨干为止。
不多时,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人正要告别,王礼眼睛陡然睁大,一脸震惊地望向路旁,喃喃道:“张统领,您瞧。”
“什么?”张奎顺着王礼的目光瞧去,只一眼,同样呆愣当场。“王。。。王公公,要不末将去问问?”
美女啊!绝色美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路旁与一个员外模样的中年男子说着话。看看这女子,再瞧瞧身后的少女,太孙殿下挑选的美人似乎。。。也就一般般而已嘛。
“去问问。”王礼毫不犹豫地说道。一准的!若陛下看见这女人,一准不会再想选秀的事了。他是太监不假,但却不妨碍他具备一个男人正常的审美观,女人的美丑程度他还分辨得出来。
张奎正欲上前询问一番,看着女子是哪家的姑娘,有没机会为皇帝争取一下,却忽然看见一人一骑自远处飞速而来。
“张奎,你在做什么呢?要本宫在宫门口等你这么久?快点,本宫还有事要办!”
一脸不耐的来者,正是皇太孙姬启运。
第332章 难缠的女人(一)
送个女人进宫这种小事本不用姬启运操心,但为了得到这个叫柳如烟的女人,前后费了他不少心思。姬启运完全能想象得到当将她亲手送至后宫时,皇帝会有多么高兴。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出现在皇帝面前的,功劳自然最大。
姬启运不会将这种机会平白让给几个宫内侍卫,故而一早便在宫门外等待。可左等右等偏是没来,耐性耗尽之下,他骑上一匹快马向着北门方向一路搜寻而去。
一行人果然让他在半路上找到了,张奎这厮竟摆着正事不干,与人当街闲聊。一见之下姬启运立时大怒,大喝一声正要上前问罪,待看清张奎身旁之人,气势便不由弱了几分。他从马背上跳下,上前一步挂起笑容道:“原来是王公公,又是为皇爷爷出城取药么?”
“老奴见过太孙殿下。”王礼嘴上客客气气,但就态度而言却显得没有太过隆重,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这不奇怪,他年纪和皇帝差不多,这辈子是注定没有机会伺候姬启运的。只要姬重在位一日,他的地位就无可动摇。至于姬重退位。。。能不能活过皇帝老太监自己都不知道。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蓄意巴结讨好太孙的必要。
这个道理王利知道,姬启运也明白,对老太监的敷衍,他并未放在心上,转向张奎道:“怎么回事?两条街你打算走多久?”
“殿下恕罪,末将瞧见了一个姑娘,娇美无双甚是好看,比起如烟姑娘尤胜三分。故而正在犹豫,是否要替陛下前往了解一番。”见姬启运发怒,张奎缩了缩脖子回道。
“哦?果有此事?皇爷爷选秀之事至关重要,那位姑娘何在?”
“殿下,就在对街,您瞧。”
姬启运顺着张奎所指方向望去,当即脸就黑了下来,心中隐隐腾起一丝不快。驻足于对街的女子,正是他近日来朝思暮想的方雅清。她容貌的辨识度极高,只一眼姬启运便认了出来。
这是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爱在无论相貌身段,家世背景还是精明聪慧,都是太孙正妃最适合的人选,仅以女人这个身份来说,方雅清是他活了这二十多年来所见最完美的一个。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天赐尤物,在降落凡尘时却不知为何偏偏带上了那该死的克夫命格,姬启运如何不恨。
两人首次见面之后,他特地派人调查过,确认了武桀所言非虚,方雅清的确是一颗天煞孤星,谁沾谁死。不得已之下,姬启运只得放弃了娶她过门的打算。但大多数男人都有一个特点,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在这点上姬启运也无法免俗。哪怕这个人是当朝皇帝,是他亲爷爷,也不允许。
将心头不快按捺下去,姬启运摇摇头道:“不用了,你跟着王公公即刻带如烟入宫,本宫晚些时候到。”
“殿下。”王利斜着眼瞅了瞅他。
“王公公有所不知,此女身份有些特殊,实在不便入宫。”说着,他凑到王礼耳边轻声低估了几句。
“哦,原来如此。”王礼颔首道:“瞧不出此女来头竟这般大,倒的确是不太适合,可惜了。成,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王公公请。”
“跟咱家来吧。”他招呼一声,走至姜云身旁时驻足道:“姜大人可还有事要见陛下?”
“没了,公公自便,下官还要前往刑部大牢一趟,见见我那大舅哥去。”
“既如此,咱们明日再见。”
“恩,您走好。”
这头的王礼带人走了,那边方雅清的交谈也进入了尾声。“都听明白了?”
员外模样的中年人赶忙回道:“小姐您放心,此事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时间紧迫,赶紧着手去办。记住,绝不可出现丝毫纰漏。”方雅清抬手道:“去办吧。”
交代完毕,她正欲离去,姬启运已横穿街道迎了上去。“方姑娘。”
转身一瞅,方雅清挂起笑容弯腰一礼。“雅清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姬启运笑道:“本宫出来办个事都能遇见姑娘,所谓相见即是有缘,不知姑娘肯否赏脸,与本宫一起用个晚膳?”
“晚膳?”方雅清眨眨眼,略含歉意地说道:“今日怕是不成,雅清尚有要事,改日吧。”
“那成,姑娘既有要事在身,本宫也不便叨扰。”姬启运挥挥手道:“这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宴请姑娘。”
“好。”她随口应了一声,正要离去,眼角处却忽然瞄见了一个身影,黛眉当即就蹙了起来。不过几乎在顷刻间,她又重新挂上了微笑,撇下姬启运径直向对街跑去。
“姜大人。”两人距离不近,加之姜云步子较快,方雅清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追赶地有些费力。这一幕落在姬启运眼中,他登时就沉下了脸。又是姜云!这阴魂不散的东西。冷芒一闪而逝,姬启运翻身上马,挥起马鞭飞驰而去。
“姜大人,你等等。”
听闻有人叫他,姜云停下步子转身望去,待瞧见来人,他心头一颤,当即就想开溜。又是这个难缠的娘们,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喊了几声,姜云非但没停下等她,反而溜得更快,这让方雅清心里极不痛快。女人就这副德行,允许她躲着你,绝不许你躲着她,传说中的不讲道理莫过于此。方雅清心有不悦,冷哼一声,脚下步子陡然加快,眨眼间已拦在了姜云身前。
“姜大人!”她嗔怪地瞟了姜云一眼。“何故瞧见我就跑,雅清莫非是吃人的老虎不成?”
“呵,姑娘说笑了,本官这是有事在身,耽搁不得。”
“大人莫非还在记恨当初之事?”方雅清忽然展颜一笑。“先前是雅清不对,给大人您赔罪了。”
“我说。。。”姜云泛起苦笑。“李星言李姑娘,咱们这知根知底的,你就别给我来这套了。”
听闻姜云对她的称呼,方雅清微微一愣。“你知道我是谁?”
“对,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吧?”姜云叹了口气,一脸认真的回道:“当初你陷害我,我并未放在心里,我知道你对这段所谓的姻缘不是很满意,正如我对你也没有多大兴趣一样,既如此,咱们就干脆躲得远远的,尽量别有任何交际才好,你说呢?”
又来了,那不爽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方雅清心中。她瞧不上姜云可以,这姓姜的凭什么瞧不上她啊?没多大兴趣?这男人眼睛瞎了么?作为一个无论在哪都是众人目光焦点的美女来说,姜云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就如同一刻核弹,罪孽深重!哼,这种人不死还有天理么?
心中冷哼,脸上的笑容却越显柔媚。“姜大人深明大义,雅清多谢了。”
“没事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大人且慢。”稍一犹豫,方雅清咬着下唇道:“无论如何,先前的确是雅清不对,还请大人给雅清一个赔罪的机会。太阳都快下山了,咱们一起用个晚膳可好?”
姜云是想拒绝的,但瞧着她那欲言又止的诱人模样,不知怎的,竟猪油蒙了心似地颔首道:“好吧。”说完之后他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躲她都来不及,吃哪门子饭呐!不过话已出口,总不好当场反悔,一时摸不清方雅清究竟想做什么,姜云只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在她身后向西街走去。
第333章 难缠的女人(二)
西街“中和楼”。
方雅清吩咐伙计安排了一个靠走道里头,最为安静的雅间。
酒菜上桌,方雅清极为熟练地给姜云斟满水酒,举杯示意:“姜大人,请。”
姜云没动,一脸古怪之色。“方姑娘,这酒楼是你家的吧?”
“是啊,有问题么?”方雅清闻言一愣,接着顿时反应过来,嗔怪地瞟了姜云一眼,将他面前的酒杯拾起,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接着满脸挑衅地将酒杯倒过来甩了甩。“雅清诚心与你赔罪,大人何故相疑?”
说着,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姜云面前。“这下能喝了吧?”
“瞧你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姜云讪笑道:“不用费事了,我就用你这个。”他伸手将方雅清手中的空杯子取过,自顾自满上一杯后,学着她方才的模样一饮而尽,咂咂嘴。“好酒。”
闹了半天,还是怕她下毒啊!唇边勾起一抹不屑,怕死的方雅清见多了,如他这般怕死的,当真少见。正想调侃他两句,方雅清却惊觉他方才将拿杯子含在嘴里的位置,正是她饮用的地方,上头还留着她的唇印呢。心中泛起一抹羞恼,主动将这个细节忽略过去,她重新挂上笑容,道:“大人此番从夷州回来,想必是遇上好事了吧?”
“好事?”姜云不动声色。“都是为朝廷办事,我能有什么好事?”
“喜得贵女,还不算是好事?”
“。。。”这她也知道?
“叫丝蕴吧?”方雅清含笑问道,目光中冷意藏地极深。
“我说方姑娘。”姜云苦笑道:“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我可真得离你远些,一点隐私都没有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可怕。”
知道?方雅清的确知道,但她并不能确认。信息来源并非观星,而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方才所言也仅是试探而已,如今瞧姜云的模样,可见梦境的真实性毫无问题,若不采取一些行动自救,其中的一切或许真的都会发生。
心念一转,她喟然叹道:“大人,其实你对我不必如此堤防,我也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神。事情的确知道一些,但也就是一个大概而已,观星师终究是人,不是神仙。你的身份,背景,雅清一无所知,只是大概清楚,你与夷州或多或少存在一些关系,那咱们就是朋友,至少目前是。”
“哦?”姜云不为所动,微微笑道:“怎么说?”
“夷州征伐琉球,表面上看是剿灭倭寇,而实际上你我都明白,这是在东出国的虎口里夺食。琉球海贼连同家属也不过区区数万人,只需两万官军足以剿灭,夷州何须摆出这等阵仗?最终的对手依然还是东出国。如今东出八万大军已赶赴前线,两军厮杀不断,无论胜负,夷州与东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雅清所言,大人是否同意?”
“恩。”姜云沉吟片刻,不置可否。“算是吧。”
“雅清的身份大人已经知道了吧?如今为了契丹和女真之间的矛盾,我高丽和东出已先后参战,同样在兀良哈地区兵戎相见,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此说来,雅清与大人之间,不同样也是朋友么?”
姜云闻言笑道:“这么说,姑娘就是出于这点,才动用了关系,在朝殿之上出言保我那大舅哥?”
“大人知道了?”
“多少了解了一些。”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出于什么目的,只有方雅清自己知道,不过姜云既然如此认为,她也懒得否认纠正。
姜云失笑言道:“这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姑娘就没考虑过,这么做有可能会惹怒太孙,招来祸事?”
“大人说笑了。”方雅清淡淡回道:“我方家能有如今的局面,可从来不是看朝廷脸色得来的。而且说句不自量力的话,雅清不怕得罪太孙,因为。。。雅清只是区区一介女流,太孙还不至于跟我掰扯到底。”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就是有任性的资本。说到这,她还不忘了刺姜云一句。“天下间的男子,可不是个个都与大人一般。”一般的瞎!
说起姬锋,姜云这才想起,他方才正打算看他去呢,莫名其妙就跑来这地方喝酒吃饭了。心中有愧,觉得还是正事要紧,他敷衍地笑了下,当即起身打算告辞离去,不想突变陡生。
就在他方才坐的位置闪过一道寒芒,两支手里剑准确无误地插入了他的坐位之上,接着屋内腾起一团烟雾,在距离餐桌三步距离之处,出现了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
忍术!姜云面色大变。东出忍着怎会突然在此出现?莫非又是方雅清设局害他?这个念头只微微一闪便被姜云否定了,东出跟高丽正在交战,两方无论如何不可能有勾结在一起,杀她的概率还比较大一些。
杀她?对!方雅清有高丽背景,加之以方家为首的关中商盟一手掌握着北部贸易,高丽与东出的战争,不用想也知道高丽国究竟能从方家手中获取到多少战略物资。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稍一调查就能查个底掉。东出国自然有足够的理由把她干掉,如此与他姜云有什么关系?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他比方雅清藏得深多了,刺杀的目标绝不可能是他,没必要趟这浑水。本着冤有头债有主,姜云当即就准备开溜。哪知步子还未迈开,姜云只觉眼前人影一闪,方雅清已躲到了他的身后。“大人,救我。”
救你妹啊!姜云大怒。这死女人是观星师,有人想暗杀她,她没道理看不出来!莫非请他吃饭,就是为了让他当替罪羊?心中敞亮,他哪里肯出力半分?当即脚下步子一扭,人便闪到了方雅清身后,紧紧搂着她的纤细蛮腰,哆嗦道:“我。。。我不会武功。救命啊!有刺客!”
这什么人呐!方雅清心中暗恼,恨不得给他一拳才甘心。姜云这般,哪有丝毫男子气概可言?
她曾考虑过姜云可能出现的千万种反应,实在是没想到,天下间居然有这等无耻下作的混账,会拿一个貌美柔弱的女人当挡箭牌的。老天瞎了眼么?竟然给她赐下这段该死的姻缘。
扭了扭腰,发现竟摆脱不得,那双下作的手随着她的摆动竟还隐隐有向上攀附的意思,眨眼间已抵到了她敏感的前胸。混账东西,他一定是故意的!谁见过一个心中惊惧的人,这会还有心情悄悄捏上一捏的。
胸前仿佛生出了一道电流直冲脑门,方雅清心头微颤,一阵眩晕之下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卸去了七七八八,那还有反抗的余地?她俏脸涨红,轻斥道:“你。。。你放开。”
转眼的功夫,蒙面人已抽出了手中的大太刀,径直向方雅清胸口刺去,两人这般姿势,眼瞅着就要被刺个透心凉,当上一对同命鸳鸯。可就在刀尖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也不知从哪忽然射出一直弩箭,眨眼间已窜至黑衣人的面门前方。
突然,太突然了!这支弩箭仿若凭空出现一般,让蒙面人没有任何准备,在本能的驱使下,他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机会,脑袋一偏,向右侧猛然退出两步。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庞透射过去,刺入了墙壁之内。
未及喘上一口气,第二支弩箭出现了,仿佛提前预知了他的躲避方向,朝着他的胸前飞速窜来。这下子本能也派不上用场,他去势已尽,新力未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拿闪着寒芒的箭矢将自己穿胸而过。
吐出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黑衣人如烂泥般软软瘫倒,他双目的神彩渐渐流逝,合上眼睛的刹那,似乎瞧见了一旁的墙壁上那几个不起眼的幽黑小孔。
果然。。。早有准备。
第334章 难缠的女人(三)
准备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一个不大的雅间,四面墙壁上共有九个不起眼的弩孔,真叫黑衣人死得利落,否则剩下的七支弩箭依然会要他好看,如此准备,可见方雅清压根没把他当成一个人,而是一只有九条命的猫呢。
付出的代价的确是大了一些,毕竟连小命都赔了出去,但也不是一无所获,黑衣人在临死前总算开了眼界,未卜先知?世界上的确存在这分手段。
同样大开眼界的,屋子里还有一人。对于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的定义,方雅清一直以为她是知道的,可当今日,此时此地,她忽然发现世界观崩塌了。这八个大字用在姜云身上好像不怎么合适,他不但全部做到了,甚至还隐隐有升华的趋势。
就在刺客倒下的刹那,一种名为“男子气概”的东西极为神奇地出现在了他身上。
“姑娘不要怕,本官在此,绝不会让歹人伤你半分。”不知何时,缩在后头搂着方雅清前胸的姜云已经凛然无惧地拦在她身前,只见他一脸痛心疾首之色,恨声高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呐!竟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不法之徒,本官身为大周官员,实在惭愧,惭愧地很呐!不过还好,此人已死。方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方雅清黑着脸,同样恨声回道。
“没事就好。”姜云拍了拍胸,总算松了口气。接着不由分说跑上前去,将那黑衣人衣带解开。。。
这是做什么?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方雅清愣道:“想知道他是谁先看脸啊!你不掀他面巾,脱他衣服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脱下刺客外衫之后,姜云将手伸入一阵摸索,再抽回来时,手心已多了三四两碎银子,顺势塞入自己怀中,他似是贼心不死,又重新伸了进去,纠着脸捣鼓了好一阵,这才一脸满足地摸出六枚铜钱。打从弘也富平死了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搜尸的工作。
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便宜谁不是便宜?
“。。。”这一幕落在方雅清眼里,她就一种感觉,若老天爷是个人,必将之碎尸万段!什么人呐!堂堂一个大周的朝廷命官,居然发死人财?乞丐都比他高尚!
“大人,您搜够了没有?”她皮笑肉不笑地出声说道。
“朝廷俸禄少呐,见笑了。”姜云讪笑着站起身,接着一脸肉疼地掏出二两碎银子。“所谓见者有份,方姑娘,这是你的。”
不行!她快忍不住了,再多瞧他一眼,方雅清认为自己都有彻底爆发的可能。“你走。”
“啊?”
“滚!”毫不客气地在姜云屁股上踹上一脚,将他踹出屋子后顺手将门关上。方雅清寻了张板凳坐下,粗重地喘息了一阵,这才高声喊道:“来人!”
愉快地溜达上街,姜云搓了下手指,满手的腻乎劲还没消失。平心而论,这方雅清人不咋滴,但手感的确不错,占点小便宜也不枉费今日虚惊一场。这厮当即决定,今个不洗手了,回家直接上床睡觉。
一宿之后,天才刚亮,院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揉揉眼,姜云打着哈欠爬下床,套起靴子走入院中将门打开。“恩?王公公?有事?”
“哟,姜大人好兴致,还在睡呐?”菊花一般的老脸已将此来的目的表露无遗。“陛下宣您呢,跟咱家走一趟吧。”
“陛下叫我?您等等。”姜云赶忙回屋将衣裤套上,穿戴整齐后重新走了出去,递出一张银票。“王公公,您可得给下官交个底,陛下为何叫我啊?”
将银票收起,王礼犹豫片刻,这才说道:“大人,咱家也不瞒你,此番陛下宣召,真就未必有什么好事。”
“哦?此话怎讲?”姜云心头一寒,两人相交这么久,王礼还是第一次给他带来坏消息。姬锋的事还么解决,在这节骨眼上,他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具体的咱家也不清楚。”王礼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这才凑上前,小声说道:“今日早朝陛下又没去,从如烟姑娘那出来之后,当即就把流风子道长宣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流风子面圣时,是和太孙殿下一起进去的,说是有重要的事当面说与陛下,就连咱家都被陛下赶到门外守着了,没让听。不多时,圣旨便下来了,让人宣您进宫面圣。姜大人,您与太孙的关系,谁都知道不怎么样,这事明摆着就是冲你来的。”
“恩。”姜云沉吟片刻,挥手道:“走吧,是祸躲不过,瞧瞧再说。”
见面的地点依然还在御书房。王礼刚就没能待在里头,这会更是自觉地驻足于门前,与姜云递了个眼色,要他千万小心。
入屋之后,姜云定睛一瞧,除了老皇帝外,姬启运和流风子果然也都在场。
“吾皇万碎万碎万万碎!”这厮也缺德得紧,找他麻烦还想万岁?做梦去吧!暗暗玩了把文字游戏,姜云心中顿时舒畅了不少。
“起来吧。”出乎预料的,姬重面色和蔼,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偷偷瞄了眼身旁两个阴阳怪气的孙子,姜云抬头问道:“不知陛下何事召见微臣?”
未语先笑,姬重开口说道:“姜云啊,此次叫你前来,不为别的,朕有一事想要你帮忙。”
“帮忙?”姜云正色回道:“陛下言重了!莫说要臣做事,便是前头有个油锅,您一句话的事,臣立马跳下去,皱一皱眉头,臣就不算是个忠臣!”
前提是没点火的油锅才行!
“呵呵,知道你是忠臣,朕怎舍得让你跳油锅。”姬重被他逗乐了,呵呵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昨日朕服过金丹之后,总觉得药效似乎开始有些不如从前了,今日便叫流风子道长前来,问他是否能设法提高下金丹药效。道长的意思是得加入几味药引,多数都不难找,唯独缺少这纯阳之血。”
“血?”姜云拍拍胸脯道:“您说吧,要谁的血,臣这就去给您抽来。”
“咳。”轻咳一声,姬重有些尴尬地说道:“昨日你与道长见面之后,道长已经发现了,姜爱卿你就是纯阳命格,所以朕唤你前来,就是想问你讨一碗血,用做药引。”
“取刀来!”从流风子手中接过匕首,姜云二话不说,抽出刀鞘后便朝左腕上一抹,殷红的鲜血当即就“滴滴答答”直落地面。
“快,取碗来!”
干脆!太干脆了!朝中阳奉阴违的人不少,但姜云显然不在此列,这番动作瞧得姬重都深受感动,不由叹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爱卿此举,忠诚可鉴,朕心甚慰,甚慰啊!”
“嗨,多大的事,您高兴就好。”姜云动作大,切的口子深,血流得挺快,眨眼间便已装满了一碗。“还要么?赶紧再拿个碗来,多打一些去,免得改日我还得再切一刀,挺疼的呢。”
瞧着他渐渐发白的脸面,姬重忙道:“够了够了,你赶紧下去包扎一下,这两日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此番算是朕欠你一个人情。”
姜云笑了笑。“那臣就先告退了。”
步出御书房,姜云的笑容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八蛋!居然把注意打到他身上来了!一碗血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姜云心中敞亮,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今天要血,指不定明天会管他要什么呢。他可没忘记历史上有个叫比干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神棍很棘手,不弄死他不但姬锋难出牢笼,他自己都可能会被搭进去,必须得想个法子把他处理掉。目光微微一闪,姜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对,就这么干!
第336章 天道教
天道教在大周或许很有名气,但姜云却不怎么了解,当务之急是得找一个带路的。加之皇帝的态度比较明确,姬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姜云决定先启程返回金陵报个平安,省得一家老小都为这事操心担忧。
花了几天时间,回到金陵后他先去了一趟吴王府,随后派人寻到凌冰,让她将手上的事暂时放一放,随他一同前往云龙山。
云龙山地处江西临江府,距离金陵不过三日路程,从吴王府调了辆马车,两人顺着官道一路西行,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来到了云龙山脚。
天道教虽地位颇高,但却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味道,距离城镇尚有一段距离,山脚下村庄环绕,随处可见农田草屋与挑着扁担木桶的劳作乡民。姜云寻了处农舍,交给农主一两银子,将马车寄存在屋子后院,接着跟凌冰徒步上山。
在山脚下还不觉有异,待走上半山腰后,直觉眼前豁然开朗。原先稍显泥泞的道路全部换成了由平滑巨大的石板铺就而成的石阶,道路宽度陡然翻了三四倍,两侧异常宽阔,杂草树木显然有人定时整修,排列地极为整齐。每过三四十步,便会迎来一个长方形的平台,两旁各自摆放铜鼎,香火鼎盛。
三四个身着道袍的老者,手持竹制扫帚,自上而下缓慢而认真地清扫着每一层石阶。
“圣王,这天道教的排场着实大了一些,看来。。。”凌冰小声说道。
“走吧。”姜云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向上走去。
窥一斑而见全豹,原以为心中有了底,可当两人真正上山之后,姜云依然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这真不像是一个道观,美轮美奂,异常壮观,即便比起皇宫大内都不遑多让。区别仅在于守门侍卫换成了六个二十来岁的青衣小道。
“两位可是前来敬香?向左走,不远处便是朝阳殿。”瞧见两人,左侧的小道迎了上来,行了一个道礼,摊手说道。
“我们是来拜访方天师的,劳烦小道长前往通报一声。”
“拜访师祖?”小道士闻言,连连摇头:“师祖自十多年前便已不再会客,任何人来一律不见,两位还请下山吧。”
老皇帝说得没错,这方天师的确颇为棘手,人家压根不问你身份,一律不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谁来都没用,摆明了连其余“四天”的面子都不会给,何况是他区区一个姜云。这等局面多说无益,几乎不曾考虑,姜云转言说道:“既如此,那就请通报一声无忧子,就说姜云求见。”
“师叔祖?”那小道回头与其余人对视一番,打了个眼色之后,这才合手一礼。“请稍等。”说完,返身向门内走去。
不知是天道教实在太大,还是无忧子这货在师门都不老实,到处跑实在难找,反正这一等,姜云足足瞪了大半个时辰。就在他两腿打颤,越感不耐时,老道士特有的放肆笑声远远传来,不多时便出现在了姜云面前。
“小友别来无恙啊!今个怎有空来看望老道?”
若非眼前的人那一副贱贱的笑容依旧,姜云险些认不出他来。此刻的无忧子哪还有半分邋遢模样,一身八成新的道服穿在身上,干净地没有丝毫污渍,原本总是如鸟巢一般杂乱的头发更是梳地一丝不苟,手持拂尘,还真有那么点道士的卖相。
“好啊。”姜云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这不皇命在身么,前来拜会下你那师兄。”
“师兄?”无忧子一愣,接着摇头道:“小友若来找老道我,咱们聊个几日也无妨,找师兄就免了,那老东西脾气古怪,从不见客。别说是你,就是皇帝老儿亲自登门,怕也得让他赶回去。”
“那我不管,横竖你得带我进去见他一面。”对别人姜云或许还会琢磨琢磨,对无忧子有什么好客气的?先前这么些日子,这厮吃他的用他的,连上馆子喝花酒找姑娘使的都是他的银子。
“真不行,小友可别为难我。”
“不成?那行!”姜云一摊手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我立马就走,从此咱们两清,不拖不欠。”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事关钱财的事,老道士向来不迷糊,立马笑嘻嘻地将两人迎入门去。“哎哟,这位姑娘小模样不错啊,小友挺能耐,几日不见又找了一个?”
凌冰淡淡一笑,不说话,也懒得解释,她性子淡漠,极少较真。姜云有任务在身,没那心情与老道士说笑,开口问道:“一会见了你师兄,记得给我打打边鼓,尽量撺掇他跟我去京城走一遭。”
“还要下山啊?”无忧子摸摸胡须,一脸为难。“这事悬,你是不知道,牛鼻子这三个字就是为那老家伙准备的,凡事极难商量。话说你出啥事了?要不老道随你走一趟?”
“你?”姜云面露不屑,挑挑眉道:“你会炼丹么?”
“炼丹?”无忧子笑了。“不是给你吹啊,我。。。”
“得得,会练也没用,除非你能把你那师兄干掉,然后坐上那天师之位,否则也没啥大用。”
老道士闻言顿时不吭声了,干掉那老家伙?天下人死绝了只怕其中也不会有他!无忧子行遍天下,可谓天不怕地不怕,此生就怕两,一是没银子花,第二么,就是那高深莫测的师兄了。
他耷拉着脑袋只管带路,不多时就将两人带去了一间偏殿门前。门外站着两个道童,无忧子上前问道:“师兄可在?”
“回师叔祖,师祖正在里头打坐。”
“行了,你们走吧,该干嘛干嘛去,这里有我看着。”无忧子摆摆手,开始赶人。
“师叔祖。。。”
“走!”
见他瞪眼,两个小童对视一眼,立马脚底抹油,一溜烟便朝外头跑去。
等两人没了身影,无忧子才道:“姑娘,你就别进去了,人太多只怕我那师兄不喜。”
“这。。。”凌冰有点犹豫,她此番亲自前来,除了给姜云带路,更重要的是沿途保护。这天道教一瞧就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姜云进去之后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时不敢应答。
“没事。”姜云给她一个眼色,示意她尽管宽心,随着无忧子推门而去。
入殿之后,迎面瞧见的就是一尊约莫丈余的道尊雕像,美轮美奂,栩栩如生。大殿右侧被隔出了一间小屋,无忧子朝姜云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走向暗红色木门。
“师兄,你在忙吗?”
“何事?”里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不忙我就进来了啊?”一连两句话,足见无忧子对他那师兄打心眼里有些发憷。
“进来吧。”
推门而入,姜云当即愣住了。
屋内木桌之旁,坐着一个年约七十的老者,一席道袍,须发皆白,与姜云先前在夷州忽悠众人的扮相有几分相似,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脸。。。很难想象,一个七十老者,竟拥有一张三十来岁的脸,皮肤白皙嫩滑,上下难觅一道皱纹。他相貌极为俊美,鼻梁高耸,目光如炬,唯一的缺点是嘴唇稍薄,带着一抹凉薄的味道。
姜云愕然望向无忧子,瞧着那脸菊花样,很难想象,同样都是道士,做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遗传当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有这么一个爹在,方雅清就是想丑,估计都会很难。
方誉抬起头,淡淡地瞟了两人一眼,接着又淡淡说道:“出去吧。”
“师兄,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无忧子开口道:“人家千里迢迢而来,才入门话还没说上,你就要人走?”
“我是让你出去。”
“啊?”无忧子愣了片刻,不由大喜,瞧瞧凑近姜云道:“我的事办完了,先前的帐可就两清了。”说完,屁颠屁颠向外走去。
待他走后,姜云未及开口,方誉又挂上一抹淡笑,开口说道:“罗天刚走没两日,你又来了。暗盟正副两位尊主先后大驾光临,贫道这小观可当真是蓬荜生辉。”
“。。。”
第335章 非礼勿视
忽悠人姜云是一把好手,别说一个流风子,就是一打撂一块都能分分钟给他摆平了。但此事却颇为棘手,姜云的忽悠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他最大的问题是不会炼丹。
老皇帝最为注重的是药效,若是拿不出些立竿见影的干货,任凭他口吐莲花也是毫无用处的。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谁都不是万能的,出现这种情况并不稀奇。
无论如何,流风子这货必须让他滚蛋,绝不能继续赖在皇帝面前溜达。想要做到这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寻到一个无论是智慧,手段还是名气都能完爆他的人来才行,最好也是一个道士!满足这些条件的,姜云心中恰好就有这么一位。
和王礼打个招呼,回家吃点补品回口血,第二日一早,姜云便精神奕奕地再次出现在御书房内。
“怎不在家好好休息?寻朕何事?”老皇帝看来心情不错,温言细语的。
姜云在那略一犹豫,忽然转身就走。“没。。。没事,微臣告退。”
“站住!”他越是欲言又止,老皇帝就越是好奇。“有话说话,没事?没事你来跟朕闹着玩呢?”
“事算有一件,不过臣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
“那臣就直言了?”姜云沉默片刻,忽然一咬牙,说道:“臣觉得我那大舅哥说的一点没错,陛下,您这金丹是真不行。”
姬重闻言,顿时失笑道:“感情还是为了姬锋啊。”
“天地良心,真不是。”姜云连连摇头。“前日王公公为陛下前去取丹,臣好奇就跟着一起去了,也算是巧合,那日一共练出了四颗金丹,流风子道长便送了臣一颗当见面礼。臣昨日不是失了点血么?就寻思着吃了金丹补一补,结果。。。哎。”
“朕瞧你精神不错啊。”
“这还算不错?差远啦!”撇撇嘴,挂上一脸不屑。“臣有一个朋友叫无忧子,也是个道士。初相识时,正巧臣大病一场,都奄奄一息了,无忧子心中不忍,便给了臣一刻丹药,说是他师兄炼制的,臣服用之后您猜怎么着?两个时辰不到,就能上街跑啦!”
吹牛逼又不用交税,姜云想哪说哪,滔滔不绝道:“那效果好到简直没法说,称为仙丹都不过分。瞧那流风子炼制的金丹卖相不错,臣还以为。。。哪知一用之下方知天差地别。陛下,恕臣直言,您是九五之尊,所用的一切都应该是最好的,那破金丹,当真配不上您。”
姬重一言不发,静待姜云吹完,这才淡淡说道:“你那朋友的师兄,应该姓方吧?”
“啊?您知道?”
“呵呵,仙丹?”姬重微笑道:“会出现所谓的仙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在说谎骗朕,二么,这丹药必然就是天道教方天师亲手炼制。”
“您知道他啊?”姜云赶忙说道:“那您还不把他宣进宫来炼丹?”
“宣?”姬重失笑道:“你知道大周地位最高的人有哪些么?”
“不就是您么?”
“朕算一个。”姬重淡淡说道:“确切的说,真正屹立于地位巅峰的,乃是五天!除了朕这个皇城天子之外,尚有文华殿的隆天智,听雨楼的刑天目,凌云阁的凌天使,还有一个,便是天道教的方天师。前三者皆出于祖教,与我姬家息息相关,尚有往来,多少会卖朕几分薄面。可天道教。。。那是道教正统,宗教领袖,莫说是宣召,就算朕拉下脸面亲自前往求见,那方天师也未必会赏脸一见,更何况亲手为朕炼丹。”
“。。。”皇帝。。。也不容易。
“姜云,你是不是觉得朕最近变得昏聩了?”姬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姜云连连摇头。“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吧?”抬手堵住姜云的话头,姬重继续说道:“服用金丹对身体损害极大,你当朕真不知道?”
“您知道啊?”
“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会不知?用过一次之后,朕就留了个心眼,第二日不曾早朝,众臣皆以为朕在后宫醉生梦死,其实那日朕根本没有服药。朕不是不想早朝,是压根起不了床。断药一日,朕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起未用药之前更加不堪,这金丹究竟是良药还是毒药,已一目了然了。”
“那您还用。”姜云嘀咕道。
“不是朕想用,而是不得不用。”姬重喟然一叹。“一个连床都爬不起来的天子,活着与死了还有什么区别?朕已经七十了,还能活几年?与其不死不活将剩下的日子拖完,还不如坚持服丹,哪怕压榨精力,损害身体,至少朕还有一段快活的日子。说句愧对祖先的话,朕当了三十多年明君,打心眼里想当几年昏君试试。”
姜云顿时无语,扯了扯嘴角。“您这志向。。。真够远大的,历代君王怕是无人能及。”
“哈哈!”姬重闻言,不由朗声大笑。笑着笑着,他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姜云,你办事,从未让朕失望过。若是朕要你替朕前往云龙山,将方天师请来宫内,你可能办到?是否肯为朕炼丹朕不敢奢望,主要是想让他看看,朕究竟还剩下多少日子。”
“哎哟,您都请不来,臣哪敢保证,只能说尽力一试吧。”
“好!朕要的就是你尽力一试。即刻启程吧,莫要让朕失望。”
“臣这就去,不过还有件事。。。”
“姬锋是吧?”姬重微微一笑。“朕会留着他,只要你能将方天师请来,朕便将他无罪释放。”
有了皇帝的承诺,姜云总算松了口气,他有无忧子那层关系,想来此番任务应该不会太难。出宫之后他立刻赶去刑部大牢,原说与姬锋打个招呼,让他安心等待,却不想远远就瞧见了一个熟人走在了他的前面。
是炎舞,她又去给姬锋送饭了,只是这次没派丫鬟,而是亲自前往。八卦之心人人都有,姜云立刻悄悄地摸了上去。
姬锋正在牢中打着瞌睡,瞧见炎舞他明显愣了一愣,面色有些古怪,有几分欣喜,却也带着几分苦笑。“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炎舞臭着脸,走至牢门旁,给狱卒塞了二两碎银,待牢门打开后,她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进去。“吃吧。”
打开食盒,姬锋当即就“喝”了一声。“这也太丰盛了,不会是断头饭吧?”
“哼,你爱吃不吃,我走了。”
“炎舞姑娘。”
姬锋一声轻唤,炎舞身子微微一顿。“何事?”
“谢谢。”
转过身,炎舞重新走回牢门旁,看向姬锋小声道:“还有四日,你就要上刑场了。”
“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啊?”
“欠你一命,四日后便还你。”
听了这话,姬锋那还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当即就变了脸色,压低嗓子道:“你可别乱来。”
“操心好你自己吧。”板着脸回了他一句,顿了顿,又道:“我不叫炎舞,我叫萧炎,是契丹人,以后别叫错了。”
说完,异常潇洒地转过身,正欲离去之时萧炎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落入了姬锋的掌心,愕然回头,两人相视无言。
走到的角落边,姜云双手捂脸,悄悄向外退了出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337章 罗天的桃花劫
一句话,让姜云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份暴露了?一惊之后,姜云迅速平复下来。不会!罗天既然来过,那眼前这位天师的身份,可就值得琢磨了。定了定神,姜云开口问道:“道长何以知道在下身份?观星的效果应该还没达到这等程度吧?”
“呵呵,错了。”方誉摇头笑道:“你只知暗盟有三大长老,尚不知包括绝脉的在内,暗盟长老共有七人,罗康排行第三,而贫道才是暗盟真正的大长老。当日姜岚尊主避祸海外,先祖一脉便留了下来,暗中蛰伏发展,以为将来暗盟的回归做好准备。”
姜云闻言一愣,本能地问道:“莫非这天道教也是暗盟的产业?”
“又错了。”方誉不由放声大笑。“天道教创教至今已有千年,暗盟离开大周也不过短短五百多年,岂会与天道教有丝毫瓜葛?暗盟留在大周的薪火,并非天道教,而是整个关中方家。只可惜贫道与那兄长皆不喜俗事,如今的方家,已尽在星言掌中。”
这么说方家的产业也应该是他的?靠着暗盟资源起家,结果他这个尊主却捞不到方家半个铜板。想到这姜云微微有些不满,老方家这是利用公款自肥呐!
姜云不由挑眉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道长是不是该给本尊见个礼啊?”
“哈哈,还是错了。”方誉失笑道:“贫道先前已与罗天见过礼了,但与你。。。却见不得礼。”
什么意思?他随口封的副尊主你当回事,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尊主反而不屑一顾?姜云正欲跟他掰扯掰扯,就见方誉继续说道:“咱们除了职属关系之外,尚有一层翁婿关系,该是你要向贫道见礼才是。”
“打住!赶紧打住!”姜云二话不说,立马矢口否认。“我与你那女儿可没半毛钱关系,那娘们难缠得很,我可招惹不起,没这福分,您老还是另择贤婿吧。”
“上天注定的姻缘,岂是人力可改?”方誉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星言自以为掌握了观星之术便可逆天改命,那是她傻。星象所示于人来说,乃是未来,于天来说,乃是过去。既定事实,如何改之?人之一举一动,皆在上天预料之中。你两不但是天作之合,贫道甚至还能提前告诉你,两年之内,我那外孙也该出世了。”
“拉倒吧你!”不信,这老道的话,姜云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除非使上那传说中的“奇淫合欢散”,“我爱一支柴”什么的,否则方雅清那娘们,弄死他的可能性还更高一些。
“呵呵。”
“别呵了,既然是自家人,那就一切好说,赶紧下山随我上一趟京城,我急着救人呢。”
“事情贫道已经知道了,也罢,那就随你走一遭。说起来也有几年不曾见过星言了,去一趟京城或许还能见上一面。尊主稍等,容贫道稍作准备。”
“好,我在外头等你。”姜云转身朝外头走去,忽然脚下一顿。“罗天那厮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他离去之前,可曾说要上哪去?”
“他不是自己走的,是贫道赶他走的。罗天。。。”稍一犹豫,方誉忽然摇头一笑。“近日会有一劫,逗留在此,只怕会拖累贫道。”
“这货还能有劫?”姜云愕然。“再说都是一家人,你也不帮把手?这也忒怕事了。”
“人生在世,都会有劫,更何况他的劫可不是普通劫难,而是。。。桃花劫,贫道自己都让此劫困了二十多年,实在不想沾手。”
桃花劫?听着好像。。。挺麻烦的,姜云不由嘿嘿一笑。
罗天的确遇上了麻烦,不过作为当事人,他尚不知道眼前这麻烦,究竟会有。。。多麻烦。
宽阔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正在悠然前行的罗天忽然脚下一顿,左顾右盼一番,朗声道:“跟了我十几天了,有事不妨现身谈谈。”
回应他的是飞驰而来的两柄利剑,两抹翠绿色的身影忽然自官道旁的灌木丛中飞跃而起,手捏剑诀,径直向他袭去。
眨眼间,剑尖已飞至眼前,罗天面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同样捏起一个剑诀,轻声喝道:“落!”
“啪啪”!仿佛受到了磁力吸引,眼前的利剑竟忽然垂直落向地面。
两个凌云阁的姑娘瞧见眼前一幕,登时呆愣当场。“你。。。你怎会御剑术。”
“我啊?”罗天笑了。“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倒是你们,我自认不曾得罪过凌云阁,何以半路设伏,出手便是杀招?”
“哼,你在大周所作所为,谍盟已调查得一清二楚,大周疆域容不得你这等邪魔之辈,我凌云阁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罗天恍然,颔首道:“不过就凭你们两,好像奈何不得我。”
“哼,死期将至,由不自知。”眼前的少女嗤笑一声。
那笑容顿时让罗天回过味来,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向右侧天空望去,那里正凌空站着一个颇为美丽的女子,面沉似水,目光如剑,不言不语地凝视着他。
“虚空而行。”罗天讶然。“瞧你的气势,绝不是凌天使,三大上使之一吧?究竟是哪个?报上名来。”
“邱雨婷。”女人冷冷回道。
“哦,感情是二师姐啊。”他耸耸肩道:“怎的?也是来杀我的?”
“有何遗言,现在可说。”
罗天摇头一笑。“除了凌天使亲至,谁也杀不了我。小姑娘,你还嫩了点,早些回去,以免吃亏。”
“哼。”话不投机半句多,一声冷哼足以说明邱雨婷的态度。她竖起二指,身后宝剑“唰”地飞出剑鞘,如同一颗卫星般,不断在身周环绕。
“我也会御剑术的,你应该知道。”罗天咧嘴道:“这招奈何不了我。”
抬起右手,剑柄主动迎入掌心,邱雨婷持剑舞动两周,忽然剑指向天,剑锋出隐隐透出一抹金芒,接着光芒迅速扩散,仿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投影。
“法相?”罗天瞪大眼,面色微微一变,忙摆手道:“姑娘,有话好说,万莫如此。”
“哼。”随着冷哼声,邱雨婷将手中利箭猛然挥下,七八丈高的金色剑影仿若实质,硬是在官道的地面上劈砍出了一道近丈宽的裂缝。光芒所及之处,罗天竟不见了身影。
被砍得渣都不剩了?邱雨婷不由一愣。站在下方的两个少女却满脸焦急之色,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师傅,小心后面!”
得到提醒,邱雨婷豁然转身,惊觉罗天竟贴身站在她身后,同样也是凌空而立。仿佛炸毛一般惊起了一声鸡皮疙瘩,邱雨婷飞速向一旁退开,与他拉出了一段距离,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无上大罗天,我凌云阁不传之法,你从哪学来的!你究竟是谁!”
“我么,就叫罗天啊,不是说过了么?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罗天微微一笑,满是戏谑道:“你出过手了,这次轮到我了,小心吧!”
说完,身影一闪,飞速向邱雨婷猛扑而去。两三丈的距离,瞬息及至,面对在眼前不断放大的笑脸,邱雨婷心急之下本能地挥剑砍去。
这一剑再次落空,眼前又一次失去了罗天的踪迹,心中惊愕的同时,邱雨婷只觉自己后臀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这一掌,直让她心尖都跟着一同颤了颤。
“讨点利息,就此两清,在下先走一步。”声音远远传来,待邱雨婷回过神后,哪里还有罗天的人影。
活了二十多岁,莫说被人调戏,连不敬的味道都没品尝过。俏臀处传来一阵酥麻感,邱雨婷身子微颤,面色红得似要渗出血来。明亮的双眸眨了眨,泪水极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师傅,您没事吧?”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抬手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邱雨婷双目通红,恨声说道:“你们两先回去,我去追他,无论如何,此人我必亲手杀之。”
想了想,又补充道:“今日之事,不许向外透露半句!师姐和师妹倘若问起,就说我有事在身,暂时回不去,其余的无需多言。”
凌云阁,丢不起这个人。
第338章 任务完成
在屋外等了片刻,方誉便挎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
心中始终记挂着姬锋的事,回程时姜云决定不再转去金陵。他下山从村民手里买了一匹壮实马匹,让凌冰暂且独自回去,随后取回马车,带着方誉直奔京城而去。
这么一来,姜云不得不充当起了车夫的角色,亲自持鞭赶马,总不能让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家伙操劳。但碍于身份,方誉也不便理所当然呆车厢内享受,干脆也走了出来,与姜云并肩而坐。
马车顺着官道不紧不慢地驰聘而去。道路颇宽,两旁的树丛距离马车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且车道上人影稀少,没有隔墙有耳的风险,姜云总算有机会问出了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道长,你给我交个底,陛下究竟还有多少日子?”
方誉目视前方,想也不想淡淡回道:“姬重阳寿原是七十有五,但近两月来不断服用丹药,精气早被透支了不少,已近枯竭,若贫道不去,最多一个月,他便会归天。”
一个月?姜云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太短了!那皇太孙姬启运压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登基之后,各地藩王皆是叔辈,长幼有序,大义在前,那皇位他能坐得安心才怪。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上演骨肉相残,兵戎相见之事。
其余藩王姜云懒得操心,可吴王,他做好准备了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姜云就知道这位岳父大人早已开始做着自保的准备。可老爹压在头上,他所能运作的非常有限。远的不说,光是金陵一地的官场,如今都尚未经营成铁板一块。莫说一月,就是一两年时间都尚显仓促。
而且更重要的是,吴王的藩地,位置也着实差了一些。说是说江南地区,实则不过横跨了江苏与浙江两地而已,南有江西,福建二省,西有安徽,河南,湖北诸省,北部与京城只隔了一个山东省,几乎是一马平川。除了一条长江天堑,根本无险可守,且包围重重,一旦开战,必然是多线作战的局面。
加之北伐的成功率,历史早已给出了答案,除了那狠人朱元璋之外,再无二例可寻。可问题老朱也不是靠着一路打北方元庭起家的,这狠人狠的地方在于,他老盯着汉人打!徐寿辉,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一个不拉地打过去,总之就是打汉人,基本不打蒙古人。闷头发展的那几年,还有刘福通这个葱头在跟元朝硬刚。
家底殷实了,老天爷又送了他两件大礼,元朝军队内部冲突和察罕帖木尔的突然暴毙。等老朱真正对元朝动手的时候,早已是旗鼓相当,分庭抗礼的局面了。
吴王显然不可能有这等运道,朝廷中央军也不会坐视其成长起来,唯一的依仗就是五军都督府。但无论如何,目前的局面依然十分凶险,老皇帝可万万死不得。
想道这,姜云不由开口问道:“若是不计一切代价,你最多可为陛下延寿多久?”
“一年吧。”方誉唇角闪过一抹嘲弄之色,继续说道:“若是他肯依照我的方法修养,再活一年没有问题。不过这事不用想了,他不会答应的,否则也不会放着五年不要,去享受这区区两三个月的时日。”
“若是保证他的生活质量,质量不懂什么意思?这么说吧,酒能喝,饭能吃,女人能睡,保证这三点,最多可以为他延寿多久?”
“最多半年。”
“只有半年?”姜云有点不甘心。“我说的是不计代价,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行。”
“尊主,财物终究不是万能的。”方誉笑道:“你知道回春丹是什么吗?那是真正的虎狼之药,一个暮年之人,服用之后却能比普通壮年精力更为充沛,于身体的损害可想而知。到了姬重这份上,除非当真是天赐仙丹,否则半年已是极限。”
时间上终究是仓促了些,不过半年就半年吧,总比一个月强。心事重重,姜云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一路无话,话了几日时间,两人终于抵达了京城,入城之后姜云立刻带方誉入宫见姬重。
依然还是御书房,老皇帝对老道士的道来表示了隆重的欢迎。小太监通禀之后,他亲自迎了出来,客客气气地将方誉带进了屋子,包括姜云和王礼在内的所有人,一概不许入屋。皇帝的身体情况,尤其是寿命方面是极为敏感的一个问题,稍有泄露极有可能出现不小的麻烦。
两人在屋内谈了什么姜云不得而知,他在屋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方誉才从屋内走出,与他淡淡说道:“贫道会在京城逗留数日,暂时住在鸿胪寺客房,你若有事可直接前来找我。”
说完,飘然而去。
紧接着屋内传来姬重的叫唤声,姜云与王礼对视一眼,稍感忐忑地推门而入。
“陛下,您还好吧?”行了一礼,姜云开口问道。
“朕无事。”老皇帝精神还行,但双目之中却透着疲惫,他淡淡说道:“你这次办的不错,朕先前答应的事自然也算数,你即刻前往刑部大牢,传朕口谕,释放姬锋。”
“臣多谢陛下。”
深深地看了姜云一眼,姬重似是有话要说,犹豫了片刻却又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先前所言,还有一个多月,夷州陆逊会上京朝见,正巧朝廷演武日期将近,朕琢磨着干脆凑一起办了,也让夷州方面瞧瞧我大周军威。鸿胪寺少卿之职,还是由你顾着,夷州来使回头也要你接待。暂且先不急着回金陵赴任,在京城呆着吧。”
“臣遵旨。“
“还有。”姬重瞟了王礼一眼。“去把太孙叫来。”
“是。”王礼应了一声,返身退下。
待他走后,姬重才道:“姜云,朕的情况你多少也清楚一些,不准到处宣扬。”
“臣不敢。”
“恩。”想了想,姬重又道:“定王的事,算是朕对不住你,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太孙也得瞒着。为了此事,你与太孙之间恐怕会有不小的隔阂,待朕归天,启运即位之后,恐怕不会给你好果子吃,这事是朕对不起你。”
姜云垂首而立,默不作声。
“你记得,待夷州之事了却之后,你就立刻南下返回金陵。朕会传你一道圣旨,此后不许再返京城,即便天子相召,也不许回来。”
这一刻,姜云隐隐有些感动。他知道,这基本算是老皇帝在交代遗言了,不许他上京,实则是对他最后的维护。或许在姬重的心里,大周绝不会乱,也不可能会乱,只要江南一日是吴王藩地,加之有圣旨在手,即便姬启运想给他网罗什么罪名,也决然奈何不得他。
“臣。。。多谢陛下维护。”
“若是没有定王之事,以你这从未让朕失望过的才干,一准会成为大周将来的股肱之臣,只可惜,天意如此,朕也无可奈何。”姬重喟然一叹,摆摆手道:“还有最后一事,从今日起,除了夷州来使之外,其余事情你一概不要沾手,切记,任何事,任何人求你办事,都不可理会。平日里也无需再进宫,朕也不会再见你。就这样,下去吧。”
“臣遵旨。”
老皇帝一番话让姜云满头雾水,却又隐隐有些不安,瞧这意思,朝廷近日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究竟会出什么事呢?
第339章 皇城风云(一)
自从见了方誉之后,老皇帝的表现就很奇怪。除了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与方天师喝茶论道,其余时间不但丝毫没有收敛,且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选秀上,金丹照吃,美女照睡,在荒淫无度的昏君道路上一往无前地走了下去。
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不上朝,不理政,除了那宝贝皇孙之外,不见任何官员,且两人每次见面都透着一股偷偷摸摸的感觉,绝无第三人在场,就连最靠谱的眼线王礼仿佛都彻底的远离了皇帝的生活,无法再给姜云提供任何情报。
这种奇怪的现象至今已足足持续了近一周时间,不过朝廷方面倒是没出多大乱子。直到这一日,身处后宫的姬重,下了一道圣旨发往朝殿。
这是一道人事任命,鉴于御史中丞寇大人年事已高,皇帝恩准其告老还乡。另赐周昂同进士出生,进入御史台供职,顶替寇大人之职。
当王礼以那特有的尖锐嗓音将圣旨读完,整个朝殿历时就炸了。
这道圣旨太奇怪了!无功名,不入品,这是常理,也是大周立国之后铁打的规矩。就以当朝来说,三十多年来,只出了一个御赐同进士出生,就是姜云。这是什么意思?往白里说,皇帝不惜动用特权也非得让这个人入朝当官,这是何等的恩宠?
非大才,大功不可!帝王权倾天下,却也不能率性而为,尤其是这种动摇国本的行为,可一不可再,否则你御赐的同进士太多,谁还寒窗十年苦读考科举?
先前姜云是个特例,群臣一致通过,最大的原因并非他所立下的大功,当朝官员都是读书读出来的仕途,谁也不乐意看见任何人走捷径成功当官,守卫吴县功劳虽大,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大方。同意的根本原因在于当时天下都以为姜云已经死了,这才是关键。
他的性质是追封,除非追封王侯,否则谁也不会无聊到去跟一个死人计较。至于没死成又回来了,那是他运气好,谁也没法多说什么。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一无功,二无才,闻所未闻的一个人物,不但御赐了功名,甚至开创了大周立国以来升迁的最快速度。
无品,直接升上了正四品,连跳十二级!
朝廷的官位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这周昂又是个什么东西!群臣顿时不干了,年纪大的开始痛哭流涕直呼先皇,年轻的骂骂咧咧,大谈朝纲法纪。横竖一个意思,这个叫周昂的,让他打哪来赶紧滚回哪去。
乱成一锅粥的朝殿,最终在皇太孙姬启运出现之后才发生了转变。他当殿呵斥众官,当即表明了自己对于周昂的支持态度,姬启运的表态,历时让太孙一党回过了味,阵营悄然发生了转变。这一局面让其余官员也迅速琢磨出了些味道,不正常!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蛇无头不行,幕后的老板尚不知情,更无表态,他们也不好顶着太孙蛮干,有一个算一个都悄然闭上了嘴巴。这一人事任命在各怀鬼胎中,顺利实行了下去。
但暂且默认,不代表欣然接受,当消息从朝殿传出之后,各方巨头各自展开了调查,势必要摸清这个叫周昂的所有底细。这其中,财大气粗的方家行动最快,在关中商盟的能量运作下,一封极为详尽的文书几乎在一日之内就呈上了方雅清的桌前。
这个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的女子,面对手上的书信,首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个叫周昂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背景。他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混子,混迹在大街小巷的地痞。若说特别之处,也不是没有,这是个狠人。胆子大,下手狠,逞凶斗狠往往会下死手,没什么顾忌,是个目无王法之辈。小小年纪,便已是县府大牢的常客。
就在不久前,还因活活打死了一个同村的村民,被府衙叛了个秋决之刑。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狠人,竟然会对流风子俯首帖耳,两人自幼相识,又住在同一个村子,周昂足足比他小了五岁,从小便是一个跟班狗腿子形象。对流风子,他是打从心底里尊敬,甚至当得知流风子对自家姐姐有点意思时,他立马做起了全家的思想工作,巴不得尽快与流风子建立起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
而周昂的姐姐,恰恰就是前些日子刚送入宫中的柳如烟姑娘。不过两人的关系倒也并非亲姐弟,周昂的母亲在生他时就难产死了,他父亲续弦时,柳如烟的母亲是带着她嫁入的周家,故而姐弟两人感情虽好,却不是同一个姓氏。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流风子同样是个狠人,当他和姬启运搭上线,得知皇帝需要选秀时,当时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位“未婚妻”的身上。山沟沟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在流风子眼中,柳如烟已是这世上最为美丽的女子,不怕皇帝不欢喜。他连哄带骗,甚至不惜以救周昂一命为借口,最终成功将名义上的妻子亲手送上了老皇帝的龙榻。
被未婚夫出卖,伤心欲绝的柳如烟满心绝望,自认一生已毁。横竖已是这般结局,她倒也想开了,在曲艺承欢之下,果然让老皇帝心花怒放,不但赦免了周昂的罪过,甚至一道圣旨,直接将这位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小舅子”提拔上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一个为皇帝炼丹的道士,一个皇帝枕边人的弟弟,如今俨然已是姬启运的左膀右臂。
看着手上的资料,方雅清不由摇头失笑道:“三个废物点心,凑一块去了。”
周昂的底子不断传到了各方大佬手中,包括方雅清在内,众人皆是无奈一笑。这么个东西,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皆以为此乃老皇帝任人唯亲的任性之举。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人事任命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二日,这位新任御史中丞便大摇大摆地走马上任去了。
“不屑”两个字,在御史台众官脸上写地异常清晰。无论在哪,老人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打压下新来的锐气,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同为御史中丞的田括田大人,当即摆下了龙门阵,设了不少为难之事丢给周昂,原以为这小子应该懂些规矩,却不曾想,这一下子当真是惹上了阎王爷,纯粹找死。
周昂当了官,但骨子里依然是地痞,哪里懂得半分官场规矩?他对江湖规矩倒是很明白,谁拳头大就听谁的。可怜那田大人已年近六十,却硬生生在御史台让周昂当众给打了个半死。
田括当了一辈子的官,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悠悠转醒之后,当即就让家人把他抬去了宫中,誓要找皇帝告御状。满心气愤的他在御书房外躺了几个时辰,愣是没等到姬重召见。皇帝直接从后门开溜,回后宫去了。
田括也是个驴脾气,不让他告状?那他就回去,明个再来!非得告上一状方才甘心。让家人重新将他抬回家去,他早早便睡下了,只想养足了精神应对明日的战斗!
翌日。
田括尚未起床,周昂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三十多个宫卫闯入了田府。
“田大人,你的案子犯了!随本官走一趟吧!”周昂随手将几张证词丢上了他的老脸。
田括拿起一瞧,心当时就凉了下来。六七张证词,全是他收受贿赂的证据,铁证如山,根本容不得他抵赖。
“本官要见陛下!”他丢开证词,挣扎着爬起床来。面对如此局面,他心中依然存了一份侥幸。因为他所收取的贿赂,并非是他人给的,而是自己家人所赠。
田括是襄阳田氏分支,自幼便知此生无缘进入家族核心,这才发奋苦读,在家族资源的帮助下,入朝为官,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他的存在,就是为家族服务,归于家族能量的一部分。
帮家族做了事,得到家族的赏赐,这有什么错?别说是他,朝廷大半官员不都是这么过的?
田括认为,自己还有希望。
第340章 皇城风云(二)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自古以来,当官之人如天上的繁星不可胜数,但真正能做到问心无愧的清官,便如泥沙之中的金粉更难寻觅。有时候不是你想贪,而是到了那个位置,会有无数人跳出来逼着你贪。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会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要么贪,要么死。
你可以上告,但架不住顶头上司就是个大贪官,至于越级上告,除非这官不想当了,否则谁也不会干这等傻事。
田括自认还算不上清如水明如镜的大清官,可在贪官的行列里,天地良心!他当真算是相当清廉了。有家族势力作为后盾,他可以无视很多强送上门的贿金,他身上有着明显的田氏烙印。
这并非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朝中官员身后大多都有世家大族的影子,官位越高越是如此。没有家族能量的支持,想在官场中熬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包括田括在内。
可偏偏今日就有这么一个痞子,堂而皇之拿着人人都有的软处来为难自己,除了愤怒之外,田括甚至还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好笑。莫非真以为凭这就能扳倒他这个四品大员?简直可笑!只要见到皇帝,相信他绝不会在这事上做任何文章。
牵扯实在太广,除非摆出将满朝文武刷掉七成的决心,否则皇帝绝不敢拿这种事来定他的罪。他想得很透彻,只是忽略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皇帝不是这么好见的。除此之外,襄阳田氏是大周氏族不假,可却不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家族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往上爬,哪有不得罪人的。朝中势力错综复杂,田括落马,拍手叫好的可不在少数。
趁你病,要你命,如此大好良机岂能错过?故而朝上除了几个与田氏交好的势力外,大多都保持了沉默,选择冷眼旁观。鸣不平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周昂的胆气自然就随着涨了上去。
他办事极为干脆利落,田括入狱不足半日,周昂便亲自前往逼供了。
当地痞的,别的本事没有,经常出入大牢,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严刑逼供可是颇有心得,不但完全继承了大周现有的刑罚,甚至还标新立异,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不少折腾人的方法。
田括年已六十,便是最普通的拷打都未必经受得住,当周昂拿出那些千奇古怪的刑拘后,老头子当场便吓晕了过去。尚未幸福太久,接着便被冷水浇醒,该怎么整还是怎么整。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老家伙受不住了,果断画押认罪。
翌日一早,大理寺便已做出处理。免去田括一切职务,将其全家老小暂且拘押,查抄田府,随后再根据田括拥有的不明财产数额论罪。
倒了一个四品大员,放在整个朝廷上来讲,算不得什么。毕竟以田括的官位而言,连入殿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官职大小也是相对而言的。况且事情的起因,的确是田括挑衅在先,加之周昂这等蛮不讲理的报复手段,更是让人不免看低了几分。这件事并未引起众人太多关注。
田括认罪了,查抄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在众人皆以为事情即将尘埃落定时,却不想两天时间没到,再次起了波澜。
在指证田括的证词中,他所拥有的一个青花的古董花瓶,在田府内外都不曾找到。这本是小事,东西是古董,可能卖了,也可能不小心砸了,按照平日里的查抄规矩,没找到的一概不究。可周昂却不这么认为,他再次去了一趟大牢。
在牢中待了小半个时辰,回到御史台后,立刻让人帮他写了一封奏折递了上去,接着带上一票宫卫直奔宣泰镇抚司。
宣泰镇抚司是京卫指挥使司下属机构,官员数量不是很多,其作用为类似于后世的“辅警”,食用朝廷俸禄,但却不在正规官员编制之内。大多是立功的士卒,被朝廷册封一个闲散官职,之后送入镇抚司培训,熬资质,当指挥使司有官职空缺时,便由镇抚司推荐官员替补。
在这种关系之下,镇抚司勉勉强强也算半个军部,加之镇抚姬姣成乃是指挥使姬向文的长子,而姬向文又是姬重的义子,乃是最为坚定的保皇派,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去主动招惹他们。
积年累月之下,镇抚司众人也都养出了一些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安心心熬资历,天下太平最好。但当别人寻上门来,这群人也不带一个“怕”字的,当即就把周昂拦了下来。
“镇抚司不得擅闯!”
“御史台办案,本官前来齐纳要犯,让开!”几只看门狗而已,周昂岂会给他们面子,立刻板起脸高声喝道。
“御史台办案?”镇抚司数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忽然放声大笑。拦在最前方一人满脸不屑道:“就是办案,也该是大理寺前来,你御史台算是哪根葱?狗拿耗子。。。
当嘲笑声响起时,周昂的脸已经渐渐沉了下来,那镇抚司官员开口之后,一句话尚未说完,周昂顿时捏起了拳头,狠狠一拳砸上了他的左颊。那人万难想到,对方竟敢在自家衙门门前动手打人,毫无准备之下,被他结结实实地揍翻在地,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盯着周昂呆愣了片刻,随后立马放声喊道:“有人上门滋事,快去叫人!”
叫人?这可正中周昂下怀。这厮就是个地痞,最爱的便是喊人打群架,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的心态,他立马下令道:“来人,给我把他们往死里揍,出了事本官担着。”
宫里出来的都知道,眼前这御史中丞正是皇帝目前最为宠信之人,闻言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三十多人对四个,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哀嚎声顿起,镇抚司门外一片乱像。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这让周昂感觉自己受到了瞩目,心中更是得意,手痒难耐之下,竟亲自加入了战团。
“住手!”喧闹终于引来了镇抚司内官员的注意,姬姣成带着十来个官员快步走了出来。只一眼,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声道:“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大人?这话顿时挠到了周昂的痒处,活了近二十年,首次见面便以大人称的,姬姣成是第一个,故而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周昂面色稍缓,狠劲褪去,开口道:“都住手!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官居何职?”
姬姣成先是命人将挨揍的死人抬去就医,这才开口回道:“本官镇抚司镇抚,姬姣成。周大人,若是本官没有记错,我镇抚司似乎从未得罪过你,和御史台也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大人何以寻上门来,与本官为难?”
“姬大人误会了。”周昂一本正经地学了个半吊子官理,微微笑道:“本官并未想与你为难,只是田括一案涉及到镇抚司一位千户,本官这才前来,希望将他请去配合调查。哪知这四人却横加阻拦,不识抬举,故而稍稍教训一番。”
“稍稍教训?”姬姣成闻言大怒。“人都快被你打死了,这便是稍稍教训?”
“那是。”周昂颇为得意。“本官若不留手,那就不是快被打死,这四人早已死了。姬大人,本官也不想与你为难,但本官奉旨查办田括一案,也寻不得私,还请姬大人将刘戴交出来。”
姬姣成身后立刻闪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我便是刘戴,敢问周大人,下官所犯何事?”
周昂冷笑回道:“先前田括曾请托你帮他侄子在镇抚司安排一个职位,你不但照办,还承诺他在两年之内,提拔他侄子爬上百户的位置,为此田括还赠送了你一只古董花瓶,可有此事?”
“有又如何?”刘戴朗盛回道:“下官当年曾受田大人提携,故而投桃报李,引荐他侄子走的是正规途径,绝无枉法行为,刘大人赠送下官那古董花瓶,下官推辞数次,但架不住田大人一番热情,这才收下珍藏。这不过就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再普通不过的事,下官自认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面对刘戴所言,周昂目光越显阴冷。
第341章 皇城风云(三)
“好一个刁钻奸猾之辈!”周昂冷笑连连,喝道:“他托你办事,送你东西,那花瓶便是贿金,你帮他办事可以,可收他东西便是受贿,此举万万不可!如今你自己都已当众承认,此事铁证如山,本官拿你问罪,莫非还有什么问题?”
“周昂,你这是欲加之罪!”刘戴大怒,这狗东西显然是打算将和田括交好的官员一网打尽,实在太过歹毒!官场之上,关系错综复杂,别说是株连,便是赶尽杀绝都极少出现。充其量也不过是折腾到对方罢官免职,只要不再给自己添乱就好。如周昂这般,实在少见。
“哼。”周昂冷哼道:“姬大人,此人的话想必你也都听到了,莫非你还打算包庇他不成?”
姬姣成面色很是难看,他也没想到周昂竟这般无理取闹,按照他的说法,官场之上还有哪个是干净的?岂非人人有罪?但问题在于,这事不能深究,真要按照律法所描绘的来看,刘戴的行为的确构成了收受贿赂。想要保他,姬姣成已失去了立场。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真正硬不起来的原因,是他的父亲姬向文已随军前往大同府,尚未回来。姬姣成本质上是一个纨绔子弟,养尊处优的官二代。老爹不在,他实在没有勇气跟这嚣张跋扈的周昂当众撕破脸皮。可若就让刘戴被当众拘走,他姬姣成的脸也算是丢尽了,想来终不甘心。左右为难之下,一时僵在了那里。
察言观色是小人物的本能,姬姣成心中所想,周昂如何不知?不由微微一笑,出口提醒道:“姬大人。”
“啊?”姬姣成回过神,略一犹豫,终于咬牙说道:“刘戴,你就随周大人走一趟吧。”
屈服了?就这么屈服了?刘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道:“大人,下官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啊!”
姬姣成心中一叹,拱了拱手返身而去。
“大人!大人救我!”刘戴尤不甘心,大声呼救,却不想姬姣成在身影消失前,甚至未曾回头再看他一眼。
“带走。”周昂挺起胸膛,昂首阔步率先向前走去。又弄倒一个,这下子再没人敢小瞧他了吧?想到这,他越发得意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昂这火却烧出了御史台,直接蔓延到了整个朝堂之上。短短一周时日,因田括被株连的官员数量已达到了二十多人,恐怖的气氛不断蔓延,正如他所料,如今谁也不敢不把他当回事了。
只有姜云!这厮本就融不进朝堂,是一个被几乎所有官员孤立在外的另类存在。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自从姬锋出狱之后,两人再度过上了异常快活的腐朽生活,白日各自在衙门混日子,到了晚上结伴而行,找姑娘,喝花酒。日子过得极为舒心。
人无伤虎意,奈何虎有害人心。在朝廷溜达了一圈的周昂不知怎的,目标忽然转向了鸿胪寺这个清水衙门。
这一日他早早带上了宫卫寻去了鸿胪寺,一众官员噤若寒蝉,充分地显摆了一番等到了正午时分,他愣是没等到姜云。这让周昂有些哭笑不得。
对姜云这人,他曾调查过一番,横竖没拿到什么软处,此番前来寻的借口本不怎么站得住脚,但没想到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御史台的职责就是纠察,弹劾官员的不法之事,也不知迟到渎职算不算。周昂有心再等一会,却耐不住肚中饥饿,想了想还是先寻个地方用膳,下午再来寻他麻烦。鸿胪寺一众官员早就巴不得这瘟神赶紧离开,见他要走,赶忙欢笑相送。
周昂摸了摸鼻子,顿感无趣,带着宫卫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前,他抬眼一瞧,迎面正好走来一个提着竹篮的年轻女子。痞子的本性再度抬头,周昂有心捉弄她一番,脚下步子忽然转慢,与身后宫卫几乎将整个大门拦住。
那女子显然不愿惹事,耷拉这脑袋寻了一个空出,加快脚步向从一旁穿过。许是走得急了,跨门栏时一个没注意拌了一下,惊呼一声后向一侧倒了下去。
捉弄女人是痞子的本性,调戏女人同样也是。这等机会周昂岂会错过,在那女子扳倒失去平衡的同时,他想都没想便横向迈出一步,将她扶入怀中。
掌心一片柔软,鼻中尽是铺面而来的女体幽香。周昂微微一愕,低头望去,只一眼整个人便呆愣当场。
好一个美貌的小娘子。怀中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秀美俏丽,尤其是那双含怒带怯的杏眼,竟说不出的勾魂夺魄。只是那显眼的妇人髻宣告着她早已名花有主。
“多。。。多谢大人。”女子赶忙稳住身子,挣扎着推离周昂,稍显慌乱地整理着衣衫。
定了定身,周昂抽回僵住的双手,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姐姐是来寻人?”
“恩。”女子颔首,轻声回道:“奴家前来给相公送饭。”
“哦?”周昂目光微微一闪,接着问道:“你相公是何人?”
“这。。。”
见她略有犹豫,周昂笑道:“此乃官府重地,无关之人可不能随意进入,本官问上一句别无他意,只是照例需要询问一番。”
“我家相公叫龚喜,就在这里头当差。”
龚喜?周昂顿时了然。这名字比较有趣,不易忘却,他隐约记得方才里头那个胖子就叫龚喜。这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区区一个右寺丞。。。周昂眼珠一转,不由笑道:“原来如此,他在里面呢,姐姐可径子前往寻他。本官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大人您忙。”女子垂头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往里走去。
手上有了更重要的事,姜云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周昂当即回到了御史台,寻人将龚喜的资料寻处,细细查看,这一看便是一整个下午。
翌日一早,周昂再次带人寻去了鸿胪寺,只是这次目标却换了一个。
“龚大人,你的案子犯了,跟本官走一趟吧。”
周昂的一句话就让龚喜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这活阎王,怎好生生的拿他这个朝廷边缘的小官开刀。
“周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找的就是你,带走!”
龚喜出事的消息,姜云是在两个时辰后才得知的。周昂在打什么注意,他也是一头雾水。就龚喜这样的官员,在京城随随便便就能抓出一大把,实在没什么道理。
姜云倒是有心救他,两人虽谈不上多大的交情,毕竟共事了几个月,勉强还算有些情分在。可当他细细一想,突然发现自己貌似没什么办法。
他在朝廷里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谁都拿他没办法。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与其他官员几乎没有任何交情可言,加之御史台本就负责官员这一块,带走龚喜合情合理。
他怎么说话?有什么立场说话?说出的话谁又能理?总不能打上门去要对方放人吧?姜云可以蛮横,但不能不讲理,占不道理的事干了,就是把自己的脸递上去给人打。他还没傻到这个份上,加之老皇帝先前曾特别强调,让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甭管是谁的事都别插手。可见如今的情况,早就在老皇帝的预料之中。
他若强行很插一脚,只怕皇帝那边也不会搭理他。
不成,这个头谁都能出,他不能!
“管好自己,别的少管。”他随口吩咐一声,如往常一般混日子。
姜云不愿插手的原因还有一个,在他看来,龚喜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整死他无利可图,不如暂且观望一番。
他是这么想的,但周昂显然不会这么想。翌日,御史台对于龚喜的处理就出结果了。免职,罢官,依皇帝旨意判其绞监候。
竟然是绞刑!
第342章 皇城风云(四)
判决下达地太快,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短短一日之间,龚喜就从大周五品官员沦落为死刑犯,这般落差让龚胖子难以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此刻的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于事无补。
龚喜是倒霉的,他甚至没有其余死刑犯安安心心将剩下的日子过完的待遇,在公布了对他的判决之后,周昂再次进入了御史台大牢,此去的目的很简单,摊牌!
他命狱卒将龚喜从牢中拖了出来,捆绑在刑架之上,接着将刑具一次摆放出来,后又将一众狱卒一个不剩地都赶了出去。
“为什么?”当牢中只剩两人时,龚喜终于问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啪”!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朝桌上一拍,周昂搓手笑道:“龚大人,判决想来你已知道了吧?本官不妨告诉你,如今除了本官之外,谁也救不了你。废话多说无益,你只需告诉本官,你究竟是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两个字几乎没有任何考虑便脱口而出。
“那好。”周昂将白纸捏起,在龚喜面前晃了晃,说道:“你只需在这上头画个押,待你行刑之日,本官便安排一个死囚,替你上刑场。除此之外,本官还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远走高飞。你便寻个没人认识你的去处,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可好?”
“这是什么?”龚喜视力不太好,仔细瞅了瞅,愣没看出那白纸上究竟写了什么。“莫非是供词?”
“不不。”周昂笑了。“你的罪已经定了,要供词何用?如今的大周,本官的话便是铁打的供词,用不着你。这份。。。是休书。”
“啊?”
见他仍是一头雾水,周昂不由轻啐一声,如此没有眼力劲的东西,难怪被发配到了鸿胪寺这等清水衙门去。与笨蛋说话就得直白一些,想到这,他直接开口道:“本官要你休了你那娘子,除了在休书上画押之外,还需当面与她说个清楚明白,从此以后,你两互不相欠,各走各的再无任何干系。”
“你!”反应慢不代表智商低,话说到这个份上,龚喜哪还能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他还说呢,一个圈子之外的小官,如何会劳烦他这个瘟神出马陷害,感情是惦记上他媳妇了。这个目无王法的混账东西,龚喜心中怒意难忍,不由破口大骂。“你这不得好死的狗东西,早晚会有报应的!要杀就杀,想让我休妻,你妄想!”
随着他越骂越来劲,周昂面色也越发阴冷起来。
整整一宿的时间,周昂用实际行动教会了龚喜两个道理,血肉之躯永远无法和刑具抗衡,还有就是。。。英雄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当的。
龚喜对媳妇有爱,但这份爱远没有升华到“信仰”的高度,世上能与刑具抗衡的只有一样东西,狂热的信仰。当一个人安坐自焚,在烈火中展现出享受而解脱的笑容时,世上再没有任何刑罚能让他畏惧。
但龚胖子显然不在此例,在一宿的折磨下,他屈服了,泪涕齐流地在休书上按下了手印。
“这就对了嘛!”忙活了一宿,周昂却显得精神奕奕,他拍了拍龚喜的胖脸,将休书塞入他怀中,吩咐道:“等你娘子来探监时,记得交给她。”
说完,挂上一脸笑容走了出去。周昂虽是个痞子,但也是个孝子,夜不归宿的事极少发生。自从来到京城,他便将爹娘一同接来享福,每早请安已成了习惯,出了大牢,立刻快步向家中赶去。
行至门前,周昂的目光立刻就被那一抹怯生生的倩影所吸引,再也挪不开半分,她正式龚喜的发妻宋晴。他快步走上前去,仍挂上和煦的微笑道:“姐姐来此作甚?又来寻人么?”
宋晴瞧见周昂,立刻屈膝跪了下去,轻泣道:“大人,求您放过我家相公吧。”
龚喜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在鸿胪寺却也算是个人物,宋晴要打听他的消息不难,一些与他交好的官员早已将此事细细地说与她听,故而她早早便来到了周府门前,只是尚在犹豫该不该敲门求见,哪知在街上真巧遇见。
“姐姐切莫如此,大街之上实在不是谈事所在,你我入屋细谈吧。”周昂立刻伸手前去搀扶,却不想宋晴肩膀微微一闪,不露痕迹地躲了过去,她顺势起身,点点头道:“好。”
带着宋晴回到家中,周昂寻了处偏房客厅,与她泡了一壶茶,这才在一旁坐下。“姐姐寻我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大人,求您放过我家相公,他为人老实,从不做那枉法之事,必然是冤枉的。”
“这个啊。。。”周昂闻言,面有难色道:“不错,人是我抓的,但我也是奉旨行事,龚大人所犯之事证据确凿,他也已画押认罪,朝廷一早便公布了处置结果,我便是想帮,也是在无能为力的。”
宋晴霍然起身,再次跪了下去,双目含泪道:“京城里都在传,大人如今是陛下眼中的大红人,极具权势,只要您肯施以援手,必然可救我相公一名。奴家求求您,可以夺了他的官职,只求饶他一命。”
“哦?京城里都在传了?”周昂闻言不免有些得意,看来立威的手段效果极好。想了想,他才说道:“要说救他一命,也不是办不到。只是。。。本官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理由,我与龚大人非亲非故,为何要涉险帮他?”
“这。。。”宋晴忙从腰间取出一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去。“我家相公虽当了几年官,可在鸿胪寺当差却实在没有多少俸禄,还好奴家向来节俭,存下了这三千两银子,愿全部送与大人,求大人施以援手。”
三千两?放在两个月前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笔巨款,可如今么,只要他愿意,求着送钱的到处都有,这点银子周昂岂会放在眼里。瞧着那张娇颜挂着地认真与期待,周昂不由失笑道:“姐姐说笑了,莫说三千两,就算三万两银子,本官也不会瞧在眼里。”
这几乎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宋晴闻言,双眸不由渐渐暗淡下来,脑袋越垂越低。她心中自嘲,也是,不是哪个官都跟龚喜一样,大周官员俸禄虽然不高,但想要赚些银两却也不会太难,鸿胪寺这等清水衙门例外。当初若非皇帝大寿,有东出使节那一茬,姜云一怒之自掏腰包发了银两,龚喜连这些家当都不会有。
眼见火候已至,周昂站起身,郑重地说道:“其实当日我见过姐姐之后,便极为倾慕。要救龚喜不难,钱财我分文不要,只要姐姐从了我,一切好说。”
“你。。。”听闻此言,宋晴又羞又怒,慌忙道:“大人莫要胡说。”
“真的,姐姐虽已嫁过了人,我不能娶你为妻,但哪怕只是妾室,我也向你保证,绝不薄待与你。”
“不要说了!”宋晴打断他话头,娇喝道:“烈女不侍二夫,我已有夫婿,怎可。。。算了,只当我此番不曾来过,我走了。”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夺路而逃。
周昂也不追赶,重新坐了回去,冷冷笑道:“你早晚会回来的,我就不信,这大周官场还有谁敢救那死胖子!”
同样的疑问也不短在逃出周府的宋晴心中回响。谁?究竟还有谁能救她相公?御史台如今已几乎是周昂的一言堂,同掌刑律的刑部与大理寺怕也不会出言相帮。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宋晴干脆狠下心,不管不顾地一纸诉状告去了顺天府!
第343章 皇城风云(五)
顺天府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衙门,若仅以官职来看,顺天府尹也不过是正三品,刚够上朝的资格而已,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衙门的权限极大,甚至可与御史台平分秋色。况且其有承接整个大周所有辖地诉状的资格,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刑部。
京城的治安与政务全归顺天府管辖,伸手所及与六部衙门重叠范围颇大,府尹能直接入御书房面君,能同时插手干预众多中央部门事务,且这种行为不算越权。
宋晴已求告无门,又没资格入宫告御状,在这种情况下,将事情捅去顺天府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若她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入顺天府大堂或许还得费上一番手脚,不过她是官眷,犯官的家眷也是官眷,按照流程和规矩,这案子顺天府必须接下。
接是接了,人也被带上了大堂,可当顺天府尹李千山看完状纸之后,他肠子都悔青了。周昂这痞子,他是真心不想招惹。
先前周昂展现出株连的态度时,已经引起了众多官员的警觉,朝中确实也有不少官员联名上述弹劾,可奏折却仿若石沉大海,皇帝一封都没有批阅。这般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就是纵容,堂而皇之地纵容。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一句老话,也是一句屁话。天大地大,皇权最大,皇帝的态度向来是凌驾于律法的。只是多数帝王都存着做一位明君的心思。没兴趣,也犯不着拿皇权与律法死磕。曾经的姬重也是一位明君,只不过自从服用了金丹之后,他已在昏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且一往无前,压根没有回头瞧一眼的打算。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瞧出皇帝对柳如烟的宠爱已到了何种地步,周昂名义上只是一个正四品御史中丞,实际上的身份却是“国舅爷”,皇帝对这位实际上的小舅子,到底会纵容到什么程度,谁心里也没个底。这种人如何能招惹?
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李千山与师爷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他轻咳一声道:“此案事关重大,乃是御史台亲手操办,本府虽能过问,但尚需与御史台,刑部衙门沟通商榷,至少也需两三日时间。这样吧,状纸本府接下了,你且回去休息两日,等待本府消息。”
“多谢大人。”宋晴伏扣而退。
李千山觉得此事太过棘手,他不能自作主张,说是说要寻两部衙门商讨,实则打算询问下身后之人,是否要掺和进去,等待上头下达的指令即可,想来应该会有所安排。
周府。
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周昂才起床,府中下人便将消息传了回来。
“什么?告去了顺天府?”他愕然片刻,不由朗声笑道:“我御史台的事,顺天府不会插手。”
“大人,可小人听说,顺天府尹已经接下了那女子的状子。”
“接下了?”
“恩。不过大人您放心,那李千山怕也不敢招惹您,虽接下了状纸,不过却未给那女子明确回复,只让她回去等待。想来是要使拖字诀,拖上几日待龚喜行刑之后,此事自然不了了之。”下人笑道:“他堂堂顺天府,总不至于连状纸都不敢接,说出去岂非惹人笑?这也太没面子了。”
“面子?他要莫非本官不要?”对于李千山那理所当然的举动,周昂却不打算理解,他冷冷哼道:“看来还得加把火,才能让姐姐屈服。顺天府又待如何?本官就是要让她知道,这案子谁碰谁倒霉!除非从了本官,否则谁都甭想救那死胖子。”
他当即离府而去,直奔皇宫。
傍晚时分,周昂便带着三十多个宫卫出现在了顺天府门外。
“让李千山滚出来,他的案子犯了!”
同一个理由,同一副嘴脸,随着周昂一声令下,顺天府重蹈了镇抚司的覆辙,身后宫尾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与闻讯而来的捕快撕扯扭打在一起。这些捕快虽也管着一方治安,但身手方面显然与宫卫不在一个层次,未曾坚持多久,便已稀稀拉拉地倒了一地。
“何人在此放肆!”李千山闻讯前来,瞧见眼前的一幕,当即便沉下脸来。“周大人,你什么意思?”
“本官什么意思,莫非府尹大人不知?”
李千山如何不知?只是没想到他反应竟这么快,反弹竟如此激烈。上午才接了状纸,他下午便带着人打上门来。周昂的跋扈人所共知,但李千山实在想不到,他竟跋扈至此!公然打上顺天府,莫非这种行为皇帝都能无视?
这是赤果果的当众打他的老脸,李千山不由怒道:“无论什么原因,你也不可如此放肆,这是顺天府,可不是镇抚司那等地方,可容你无法无天!本官今日便要与你入宫,寻陛下评评理去!”
“入宫?”周昂森然笑道:“可以,不过你先得随本官走一趟。”
“去哪?”
“御史台大牢!李大人,你的案子犯了!”
李千山闻言豁然变色,这可当真透着可笑,他还没提审周昂,这厮反倒打上门来,要将他这个顺天府尹送入大牢?笑话听多了,如此可笑的当真少见。“本官犯了何案?你且当众说清楚。”
“此案事关朝廷脸面,如何能当街叙说?回到御史台后,你自然就会明白。”
回御史台?打死他也不能跟着周昂回御史台啊,这跟羊入虎口有何区别?比起那田括,李千山的屁股也干净不到哪去,别说有事,就算没事怕也得弄出点事来,这阴损玩意最善栽赃构陷。
“本官不去!本官要面君!”
“去不去由不得你,带走!”周昂大喝一声,宫尾立刻围了上去,分出大半拦住顺天府众人,剩下两人人架起刘千山便走。
“周昂,本官乃是顺天府尹,有直接面君的权利,你怎敢横加阻拦,你怎敢!”
不甘的嘶吼声渐行渐远。。。
方府。
“什么?李千山被周昂当众押走了?”将手中书本放下,方雅清满脸异色。“小舞,你别开这种玩笑。”
炎舞急道:”小姐,我怎会拿这种事与你玩笑,是真的!就在顺天府门口,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强行带去御史台了。“
方雅清黛眉微蹙,一时有些摸不清头绪。李千山才将书信送来不久,她尚在考虑,未曾做出决定,案子方面李千山断然不敢私自做主。他们这还没动,转眼功夫周昂这厮竟反客为主,打上了门去?这事也太奇怪了。
略一琢磨,方雅清沉吟道:“先看看再说。”
“小姐,可不能看看。”炎舞连连摇头。“那周昂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手段狠不说,办事还利索,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倒了这么多官员,您见过哪个是拖上几日时间的?说不准明日一早,对于李千山的处置便下来了,届时再想转圜可就难了。”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方雅清,不错!李千山是她的人,方家前后花了不少代价才将他扶上顺天府尹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关键,断然不能出什么差错。
李千山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方雅清却犯了难。她考虑的问题与李千山一样,若姬重还是当初那个明君,她只需动员下手中的能量,在朝臣的巨大压力下,只要不是叛国弑君大罪,姬重一定会妥协,毕竟朝局的稳定远比一个臣子的个人生死重要的多。但她对目前的昏君姬重,却实在没什么把握。
思虑一番,她这才开口说道:“小舞,你立刻帮我准备一封拜帖,让人送入宫去,我要见一见姬启运。大周皇帝这些日子实在太过反常,李千山尚属小事,舍也就舍了,就当我方家白忙一场,虽有不甘却也谈不上多少损失。可若摸不清皇帝的意图,只怕今后失去的远不止一个顺天府尹。”
“小姐是怀疑此事与姬启运有关?”
“怕是脱不了干系。”方雅清目光烁烁,说话的同时,心中顿有所感。
第344章 皇城风云(六)
炎舞依言而行,就在她将请柬准备好时,方雅清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用送了。”
“啊?”
“我想了想,还是不出面的好。”方雅清摇了摇头。“李千山与我方家的关系至今尚无人知晓,我若出面虽能保下他,但他与方家的关系却也暴露了,反而容易让人堤防,将来派不上什么用处。一个无用的顺天府尹,保他无益。”
“可人也不能不救,我等若无所表示,岂非让人寒心?”
“这样吧。”方雅清想了想道:“你让程家准备一份厚礼,前去周府一趟,能用钱财摆平最好。另外设法派人通知李千山,让他服个软,本就没什么大事,待周昂气顺,此事便也就过去了。龚喜的案子,咱们还是不沾手,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惹那条疯狗。”
方雅清做出了最终决定,与此同时,皇城东宫的姬启运也在为此事大发雷霆。
自作主张拿下了顺天府尹,周昂事虽办得干脆利落,但心中多少也有几分忐忑。将李千山送入大牢后,他立刻入宫去见姬启运。来到东宫时,姬启运正和流风子对桌而坐,喝酒闲聊。
听闻周昂说完,姬启运先是一愣,继而豁然起身,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顺天府尹?你把顺天府尹拿下了?周昂,你胆子越发大了,如此大事竟不事前征求本宫同意!呵,如此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周大人就该把本宫也送入大牢了吧。”
此言甚是诛心,周昂面色猛然一白,讪笑道。“殿下何出此言,小人万万不敢。”
“殿下,此番小昂的确冲动了些,念他年幼,您切莫与他计较。”流风子赶忙放下酒杯,站起身开口打了个圆场。
姬启运这才面色稍缓,但语气中依然极为不满。“本宫刚开始就告诫过你,六部及军方官员绝不可轻易触动,整个大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一旦涉足其中,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朝廷公敌。那顺天府虽不在六部之中,但与各部衙门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岂是说拿就可以拿的?”
“有陛下支持,殿下您有什么好怕的。”周昂态度恭顺,但显然不是太过认同。
流风子立刻瞪眼道:“闭嘴。”
周昂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你以为皇爷爷在后头支持,你就当真可以无法无天了?”姬启运嗤笑道:“本宫不妨告诉你,大周存在不少势力是皇爷爷都不敢轻易得罪的,那些重要的位置上,谁也无法肯定有哪些官员会与他们存在关系,你若继续不听本宫劝诫,迟早惹上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届时别说本宫,便是皇爷爷也护不住你。杀你,与屠狗无异。”
周昂这会终于知道怕了,忙开口问道:“那现在小人该怎么办啊?人都抓了。”
姬启运沉默片刻,想了想道:“你立刻回家,若是本宫估摸得不错,很快便有人登门为李千山求情。你只需稍做样子,便立刻顺坡下驴,抓紧时间将那李千山放了。”
周昂点点头,乖乖应道:“那小人这就回去了。”
“恩。”姬启运摆摆手。“记住,六部官员不可轻易触动。还有。。。鸿胪寺那个姜云你别去招惹他。”
“啊?这人小人听说过,先前还打算整整他,结果没碰上人,殿下莫非与此人有旧?”
“本宫恨不得他早死!”姬启运咬牙道,接着又摇摇头。“此人有点棘手,眼前正是本宫收权的关键时期,你尽量离他远点。”
“小人遵命。”磕了个头,周昂小心翼翼地退出东宫。至于姬启运说的那些话,他眨眼间已忘了个干净。棘手?如今的朝廷还有谁能比他更棘手的?都是别人绕着他走,让他躲着别人?周昂如何能服气,反倒是打定了主意,等宋晴之事了却之后,立刻就办了姜云。
周昂才回家不久,果然如姬启运所料,程鑫便提着厚礼寻上了门。李千山的夫人正是鑫谷的婶婶,两家带着亲戚关系,由程家出面办事再为妥当不过。按照姬启运的吩咐,周昂装模作样一番,这才松口放人。
李千山出狱了,心中虽憋了一股怨气,此刻却也不敢再招惹周昂,又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条疯狗眼里根本没有律法的存在,行事全凭皇帝宠信,实在招惹不得。
回到顺天府之后,李千山立刻着手将宋晴的案子撤销,并派人前往通知:龚喜一案,证据确凿,并无任何疑点。如此回复,对宋晴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连顺天府都没能力插手,这世上还有谁帮得了她?没了。眼瞅着日子一日日过去,宋晴也跟着渐渐绝望起来。
一连三日,她没有再去大牢探视龚喜,而是将自己关在家中闭门不出。直到第四日傍晚,她才从家中重新走了出去,俏脸一片绝然之色,径直向周府走去。
宋晴一定会回来的,这点周昂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她竟来得这么快。看来龚喜一家的确没什么背景,顺天府一歇菜,她就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了。
周昂对宋晴是打心底里喜爱,作为最大的胜利者,他并未展现出盛气凌人的姿态,依然客客气气地将宋晴迎入了客厅,奉上一杯茶水之后才切入正题。
“姐姐想通了?”
宋晴沉默不语,耷拉着的脑袋微微点了点。
周昂大喜过望,忙起身走上去,将她小手握入掌心,凝视着她说道:“那今夜就不走了吧?”
宋晴本能地想抽回双手,但一想到龚喜,双臂猛地一僵,又渐渐软了下来。她坚定地摇摇头道:“除非相公脱险,否则。。。”
“这有何难。”周昂立刻大声喊道:“来人!”
不多时,门外便跑入一个小厮。
“会写字么?”周昂睨眼问道。
“回大人,小人上过几年私塾。”
“那就好。”周昂指向一旁的桌案。“我说,你写。”
宋晴心中关切,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周昂的大致意思是龚喜虽犯重罪,但经御史台再三审查之后,发现确有因由在内。龚喜罪虽难免,但情有可原。御史台酌情减刑,依旨夺其官位,罢黜为民。龚喜即刻开释,但需逐出京城,此生不可入京。
小厮写完之后,周昂从怀中掏出官印,在纸上用力按下,这才道:“把这个拿去御史台大牢,按照上头的意思办。另外通知账房,取一万两银子,给犯管一并带走。”
周昂这人不咋的,但作为一个地痞,他同样拥有地痞的所有优点。讲义气,重承诺,说出的话绝不反悔,单从这方面来说,朝廷大部分官员都要比他龌龊许多。翻脸比翻书快,本就是当官的必修课。
“小人遵命。”小厮应了一声,忙转身跑了出去。
权利就是这样,同样一件事,有些人哪怕豁出了命去也难以办到,有些人却只需说上短短两三句话,却能办得无比漂亮。当小厮带着公文跑出去后,宋晴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面上也浮现出了多日来首个笑容,宽慰的笑容。
这是周昂第一次见到她笑,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一笑百花羞莫过于此。他吞了吞唾沫,走上前去。“满意了?”
“恩。”
周昂朗声一笑,毫不客气地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向卧房而去。
宋晴将头抵在他胸前不敢抬起,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第345章 皇城风云(七)
宋晴的确是个天生尤物,周昂豁出了全部精力,硬是三天不曾出门,将姬启运交代之事全部抛去了脑后,整日流连于床榻之间,甚至派人前去向流风子处索要了两颗金丹,力有不逮时便以金丹蓄神,直将宋晴折腾得死去活来。
这周昂本就处于精力最为旺盛的年龄段,加之有金丹相助,宋晴哪里是他对手,从第二日开始便只剩下失神告饶的份,三日后再也提不起丝毫的抗拒心思,驯服地犹如兔儿一般乖巧。
若周昂只是收拾龚喜,别人还说不得什么,可这厮竟然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别人的媳妇,此事传出去后,朝廷官员彻底愤怒了。祸不及家人,这是官场铁律,除非生死大仇,否则谁都干不出这事。
在兔死狐悲的心态下,众人对周昂越发不满。可问题在于谁也不敢当真为龚喜出头,当官的,谁家没个媳妇,小妾,女儿什么的,万一这疯狗把主意打到自家头上,那还得了?故而不屑,愤恨虽有,但众人却越发不敢招惹周昂,只恐自己重蹈覆辙。
与此同时,同一个疑问在众人心中不断回响。普天之下,莫非真没人可以收拾这条疯狗了?朝廷究竟何时才能回复正常?
第四日,志得意满的周昂起身下床,穿戴整齐后打算出门了。他接过宋晴递来的水盆布巾,洗漱一番。
“大。。。大人今日要去公办了?”宋晴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恩?”周昂眉头一皱。“你叫我什么?”
宋晴脖子微微一缩,小声道:“相。。。相公。”
周昂满意地笑了笑。“老家来了些人,都是为夫幼年时便在一起的玩伴。如今为夫发迹了,于情于理也该拉他们一把,横竖现在朝廷官位闲置颇多,便宜外人不如自己人顶上去。今日便到,为夫打算出门去接他们。怎的?有事?”
宋晴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相公早些回来,我一个人。。。有些怕。”
周昂闻言,不由乐了。“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老爷和夫人好像不太喜欢我,说。。。说我是专门勾人的狐狸精。”宋晴小声说道。
“你本来就是啊。”见她俏脸猛然一白,周昂笑着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右手顺势塞入她胸前衣襟一阵捣鼓。“从见面第一眼起,为夫的魂便让你勾去了,否则那死胖子哪里值得我费心对付?爹娘那边你不用在意,这周府终究还是为夫当家。他们若为难你,回头你便与我说,实在不成,我再买一栋宅子安置他们。如今我也算成家了,与父母住一起,的确也有些不便。”
让周昂花样百出地调教了几日,宋晴身子比往日敏感了许多,被他稍一逗弄便已香汗淋漓,娇喘吁吁。
“对了。”周昂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夫人可会厨艺?”
“恩。”宋晴点头应道:“以前相。。。龚喜俸禄不多,家中不曾请下人,家事都是我在做。”
“那好。”周昂闻言笑道:“那就劳烦夫人,中午亲手做上一桌菜肴,我也好招待那些兄弟,顺带显摆显摆,嘿。。。”
将宋晴拉入怀中痛吻一番,周昂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大声笑着向屋外走去。
午时未到,他便带着所谓的“兄弟”回来了,狐朋狗友共有五人,年纪都在二十上下。一眼瞧去便知是哪个山沟沟里刚入城的,一个个都瞪着眼,目光满是好奇地左顾右盼。
宋晴节约惯了,做了十几道皆是家常小菜,菜品方面比起普通酒楼都大有不如,但那几个土包子却吃得油光满面,交口称赞。这位“大嫂”手艺好,人又俏,众人羡慕异常,农村里来的没这么多讲究,加之年少不懂规矩,一双双眼睛不断在宋晴胸脯与臀部上来回打量,称赞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宋晴哪守得住这等目光,又羞又恼却不便发作,寻了个借口先一步回房去了。周昂却不以为意,本质上说他也是土包子,与这些狐朋狗友没什么差别,见此情景,非但不恼,反而甚是得意,席间笑声不断。
“都吃好喝好,大哥我如今发达了,定不会忘了兄弟。明日便着手给你们跑跑,争取一人弄个官当。”他夸下海口,丝毫不觉有什么难度。却不知大周的官真没这么好当,皇帝能赐一两人功名,绝不可能见一个给一个,想给官?别说他一个御史中丞,就算是姬启运亲自出马,怕也办不成事。
他身旁一个黑瘦青年搓搓手道:“大哥,当官的事真不急,有您这颗大树在,还能少了兄弟们的好处?当不当官也罢。倒是。。。倒是嫂子模样实在勾人,那屁股又圆又俏,一瞧便知极好生养。小弟见了心有感触啊,爹娘不断催促,兄弟们也都到了成婚年纪,至今却还都没碰过女人,您看是不是带咱们出去。。。”
“这有何难?”周昂朗声笑道:“这京城不说别的,就属青楼最多。一会吃完饭,就在客房休息,晚上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黑瘦青年笑道:“大哥如今可威风得紧,出手不能小气,先说好,小地方咱们可不去。”
“你啊!”轻轻捶了他一拳,周昂略一琢磨,道:“就潇湘馆吧,京城最好的青楼,去一趟至少都得几百两银子,我都没去过。听说今日正是那花魁拍曲的日子,说来也巧,便宜你们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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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没心没肺地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自从夷州回来之后,忽然没人来招惹他了,就连三不五时来给添添堵的姬启运都仿佛彻底销声匿迹,再未出现在他面前。
人呐,就是贱。往日图太平,真太平了,又愁没乐子上门。
龚喜的事他多少知道了一些,对这胖子不幸的遭遇,姜云虽有帮把手的想法,奈何师出无名,略一琢磨便耽搁了,如今连苦主都不知道上哪去了,他更没立场操那份心。
自个没了事,对周遭的事就特别容易上心。姜云瞅着大舅哥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见面时话少了许多,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横下心打听了几次,姬锋愣是不说,他也无可奈何,徒增心痒难耐。
好在没等几日,姬锋先按耐不住,寻上鸿胪寺了。
“小云呐,大哥有点事想求你帮个忙。”
这是姬锋的开场白。两人关系向来不错,他这说得太过见外,姜云有些不喜。“有话您说,我照办。谈什么求呐,要让洛儿知道,回头还不知道得跟我怎么闹呢。”
姬锋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想。。。想问你借点银子。”
“。。。”借钱这事,最为伤感情,吃吃喝喝无所谓,直接从兜里掏钱,这就很让人肉疼呢。若换了平日,姜云一准拒绝。如今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他开口问道:“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姬锋沉吟片刻,到:“大概。。。可能。。。或许,得要十万两左右。”
“十万两?”听闻这数字,姜云不由松了口气。嗨!十万两而已,你至于摆出这副德性么!吓死他了,还以为大舅哥开口要个千把万两呢。
二话不说,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出几张点了二十万两递了过去。“拿去,不过你得告诉我,要这银子干嘛使?”
“我。。。”憋了半晌,俊脸微微发烫,姬锋咬牙道:“我想帮炎舞赎身。”
“炎舞?”姜云眨眨眼。“潇湘馆的那个?”
“恩。”
“然后呢?”姜云继续眨眼。
“什么然后?”
“呵,我滴哥啊!”姜云无语道:“赎身之后呢?任其自生自灭?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除非有点家底,孤身一人的女子,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我没想过。”
“你想收了她?”姜云小声问道。
“爹不会允许的。”
也是,他堂堂一个吴王世子,收一个青楼姑娘?当妾都没资格,压根进不了吴王府大门。更何况那炎舞摆明了跟方雅清存在很密切的关系,身上又带了功夫。俗话说得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姬锋如果真要收她,姜云还真不怎么放心。
第346章 人争狗斗(一)
男人可以风流,但前提是不能疯流,拿小命去泡妞显然不值得。那炎舞摆明了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要不,算了?”想了想,姜云不由开口建议道。
“她。。。是个好姑娘。”
“我怎没看出来?”姜云可没忘了当初炎舞在小屋里一招收掉两条人命的一幕,出手狠辣果断,显然精于此道。好姑娘?好在哪里?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物以类聚!那炎舞与方雅清显然是一票货色,招惹不得。
“算了,我再考虑考虑。”姬锋展颜一笑。“要不今日就去潇湘馆吧?”
“还去?”
“恩。”姬锋颔首道:“今日是炎舞拍曲的日子,在我决定之前,不想让其他男人进她闺房。”
哎!姜云除了无奈一叹,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看样子,大舅哥这次算是一头栽进去了。不过给他送了几次饭而已,这意志力也忒不坚定了。收就收吧,姜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老丈人怕是还得再气一次,也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夜,潇湘馆二楼。
姬蛟成开了个雅间,满心郁闷地坐着独饮。最近他实在太背,也不知为何,周昂那条疯狗寻上了镇抚司闹事,还带走了他手下一个千户。原以为只是暂时丢个脸,忍一忍就过去了,哪知自从那日之后,镇抚司上下众官看他的目光就很是不对,始终带着疏离与淡淡的鄙视。
这让姬蛟成很是难受,心中极为憋屈,却又无可奈何。老爹不在,他实在是硬不起来。今日是炎舞拍曲的日子,他来了个大早,就想花些银子,找机会在这位善解人意的姑娘处寻找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他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尚未入喉,便听门外传来一声调侃。“哟,这不是镇抚姬大人么?”
熟悉的声音让姬蛟成险些被酒呛住,他抬头向门前望去,就见周昂带着五个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驻足门前,咧嘴朝他笑了笑。“怎的没找姑娘啊?该不会也等着拍曲吧?那可真是巧了,本官也是为此而来。姬大人尽早回去吧,免得。。。呵呵呵。”
放肆的笑声让姬蛟成面色越发难看起来,却又不敢发作,他只得继续举杯痛饮。同时,对于近日的拍曲已然绝望了。这疯狗连顺天府尹都敢抓,只怕连老爹姬向文的面子也不会给,此刻的姬蛟成哪还敢去招惹他。
见姬蛟成认怂,周昂越发得意,招呼一声,就在他左侧寻了个雅间坐下,招呼老鸨开始点菜选姑娘。这是存心恶心他呢!姬蛟成羞愤难忍,原想就此离去,但又恐反而更为人所笑,只得僵坐远处,举杯继续痛饮。
一侧小屋窗户微微敞开,方雅清立于窗后,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回头笑道:“小舞,你的面子越发大了,没想到今日连疯狗都跑来捧场,这还是第一次呢。不过可惜呐。。。疯狗一来,今日的竞价怕是不会高了,如今的京城,抛开不屑惹他的,其余人皆是不敢惹他,今日收益不乐观呐。”
“哼,谁稀罕。”炎舞凑上前去瞅了一眼,正欲转身前去准备一番,忽然瞧见了什么,瞳孔微微一收。
她的异色正巧落入方雅清眼中,顺着她的目光,方雅清举目望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哟哟,可不得了,那祸害也来了。这两人还没照过面吧?说不得今日会恨精彩。”说到这,她也不忙着关窗户,干脆寻了张椅子般去了窗边,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去。
姬蛟成还在喝酒,同样一口酒水还没入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在门前响起。“哟,看看这是谁?镇抚大人也来了?”
姜云与姬锋相视而笑,调侃道:“该不会也是为了拍曲而来吧?今日银票带够了没有?哎!不是我说,就姬大人这点家当,你还是尽早回去吧,免得。。。呵呵呵。”
妈的!一样嚣张的态度,一样可憎的嘴脸,就连说出的话都相差不大,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么?怎么接二连三遇上死对头!
姬蛟成心中大恨,这地方不能待了,继续赖着也没啥意思,拍曲已注定没他什么事。他正欲起身回家,却猛然想起了什么,反而乐了起来,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疯狗是吧?祸害是吧?得嘞!这等看戏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走了也对不起自己。
瞧着姬蛟成千变万化的神色,姜云和姬锋都有些纳闷,干脆不去理他,径直走入了右侧雅间。
“来人,点菜!”暴发户的嘴脸一览无遗,姜云高声喊道。“人呢?生意还做不做了?”
周昂的雅间内,老鸨正在忙活,闻言高声回了一句:“客官稍等,就来。”
“等?你让我等?”姜云瞪大眼,大声嚷道:“本大爷分分钟赚几十万两银子,你让我等?赶紧过来!在那些阿猫阿狗身上能赚几个铜板?招待他们就是浪费时间,赶紧过来!”
方雅清名下的产业,姜云才不会这么客气,这厮不放过任何刁难的机会,张口就是寻事的语气。
“噗”。窗后的方雅清一个没忍住,当即便捧着肚子笑了起来。隔壁的姬蛟成也憋着笑,生怕姜云嗓门不够大,开口撺掇道:“喂,你知不知道人家再招待谁呢?”
“我管她招待谁,阿猫阿狗有什么好招待的。”姜云掏出银票挥了挥。“想赚银子就快来。”
一旁雅间的周昂早就忍不住了,真叫在这种场合他保持了基本的素质,没与姜云计较,哪知这混账东西越说越过分,越说越来劲。他当即起身拍向桌面,大喝道:“阿猫阿狗?你说谁是阿猫阿狗?有胆子再说一次!”
姜云掏掏耳朵,淡淡道:“谁搭话我说谁。”
“狗东西,不要命的本官见多了,如你这般等不及上路的,当真是生平未见。”周昂大怒。来之前还跟兄弟们吹嘘自己再京城有多风光,谁都不敢惹他,哪知眨眼功夫就让人对着脸猛抽,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官?”姜云斜着脑袋瞅了瞅他,满脸不屑道:“我说哪来的小瘪三,感情还是个官。九品还是八品啊?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个读书人,走后门了吧?该不是姐姐妹妹嫁了个好人家,靠裙带关系蒙了个官当?哎,充其量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哪有人句句直戳痛处的?周昂招呼一声,立马带人冲到了姜云门前,开口喝到:“你当真不要命了是吧?”
“你想怎的?”姜云挑挑眉,生怕事闹的不够大,不能给方雅清那小娘们找些麻烦,他朗声道:“莫非还想打架不成?来来,不怕死的就上来,瞧小爷怎么收拾你这窝囊废。六个人?哼哼,一起上吧,咱两个接着。”
一旁的姬锋冷汗都下来了,他拉拉姜云的袖子,小声道:“小云,我不会打架。”
“呃,你早说啊。”输人不输阵,姜云话锋一转,傲然道:“有胆就单挑!”
太气人了!别说当了官,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哪怕当初在村里当地痞的时候,周昂也忍不下这口气,当即就挥着拳头欲上前一较长短。
潇湘馆,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哪能出现打架斗殴这等事来。老鸨一瞧情况不对,忙上前拦住周昂,打起了圆场。“两位客官瞧我了,都消消气。来这是寻开心的,哪能寻气受?再说炎舞姑娘的拍曲都快开始了,大伙都在等呢,您两位要不先忍忍?也别扫了大伙的兴致,当真有事,不妨出门之后再解决。”
“算你走运,一会再与你算账!”周昂悻悻转身,带人走回了雅间。
姬启运曾千叮万嘱,整个京城虽他转悠,唯独不可在潇湘馆闹事。具体原因他不曾明说,但想来这个地方后台颇硬。周昂虽在气头,但太孙的嘱咐却不敢违抗,选择了顺坡下驴。
姜云却很是得意,顺带拦住了老鸨,点菜选姑娘,眨眼间便把方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身旁就是京卫指挥史当官的大舅哥,打架?谁怕谁啊!
第347章 人争狗斗(二)
老鸨一番费力调解,两人各自偃旗息鼓,但仍免不了一番目光交锋。
姜云顺着老皇帝的意思,两耳不闻窗外事,姬锋则是出狱不久。两人虽闻周昂恶名,却未亲眼见过其人,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官,并未将他放在心上,该吃吃,该聊聊,一派轻松之色。正巧周昂也是这么想的,他早已凶名在外,如今竟有两个不长眼的敢得罪自己,不是官场新人又能作何解释?不过他心没这么大,满心都是秋后算账的打算。
潇湘馆内自然也不乏一些朝廷中人,无论是对姜云还是周昂,都可谓是如雷贯耳。周昂圣眷正隆,但凡有个眼睛的都能瞧出来。至于姜云,先前干出的那些漂亮事,外带朝廷毫不吝啬的赏赐,可见也正处于皇恩浩荡之中。入朝当官不过区区几个月,便从七品闲职一路跳升正三品按察使,这等升迁速度,整个大周历史上都是独一份。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所有人记住姜云的事,是他曾亲手干掉了一个亲王,在皇太孙的怨恨中还能顺风顺水。他不但是个官场异类,还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
这两人撞上,可谓是龙争虎斗。众人面色无异,耳朵却悄悄竖起,静观两人火药味渐浓。不过他们也知道,一些小事尚不足以将最后那根弦拨断。潇湘馆每月总有这么两日人满为患,皆因炎舞拍曲所致,这才是压轴。
在焦虑的等待中,终于出现了一对小厮在大厅内清场,随后开始架设木制平台。负责拍曲的管事慢悠悠地走上高台,异常熟练地向四周行了一礼,短短几句话便将气氛调动起来。
“今日是炎舞姑娘拍曲之日,想必诸位客官早已知晓。不过此次的拍曲与往日稍有差别,出价最高的客官不但能听曲一首,还能获赠炎舞姑娘亲手所制香囊一枚。”
这就是噱头了。一个破香囊值不了几个铜板,但参与拍曲之人,玩的不就是一个情怀么?自古所谓的定情之物,女方大多也就送个香囊,手绢什么的。炎舞虽未表明过这香囊存在任何实际意义,可仅凭这“亲手所制”一点,已足以让一众“铁杆粉丝”激动地嗷嗷叫了。
当然,这些叫得凶的不代表兜里银两多,大部分都是起哄调节气氛的。在这些人的奋力贡献之下,大厅很明显地迅速火热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极为高昂。
眼前一幕让管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抬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继续说道:“曲子依照旧例,不设起拍价格。但由于加了香囊,炎舞姑娘对此次竞拍也颇为上心,故而稍设门槛,一些玩闹的客官就。。。呵呵,这样吧,起拍价一千两银子,各位。。。“
管事正待收尾开拍,却不想冷不丁地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嚣张高呼。“这炎舞是青楼姑娘还是土匪强盗啊?一个破香囊就敢出价一千两?”
“刷刷刷”,此言一出,馆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说话之人,一眼看去,顿时升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还当是谁呢,感情是周昂身后的一个跟班。那四人虽都换上了崭新的锦袍,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能看出是山野村夫出生。没见过世面不是错,跑出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丢人,这就是罪过了。
周昂回头一望,只是笑了笑,却不以为意,他也是如此认为的。一千两,足够他买上数十个年轻貌美的良家少女,一个香囊就敢叫这价格,的确跟明抢没什么区别。不过在这种地方终究要讲几分脸面,他心中认同,并未有所表现,而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转过头继续饮酒。
这话说的水平如何,众人的目光就已表达的一清二楚。说话之人没见过世面不假,但不代表他傻到没有丝毫眼力劲,这会多少也知自己闹出了什么笑话。认是不能认的,他脖子一梗,朗声道:“我等都是外乡人,不缺银钱,多少都出得起。只是不知这炎舞姑娘是否值这个价格,何不叫出来一观?”
此番强辩可谓歪打正着,潇湘馆的当家花魁可不是人人都能见的,见上一面代价实在太大。如今有个带头的跳了出来,众人忙不住附和:“对啊,人家没见过炎舞姑娘如何出价?还是叫出来露个脸吧,如此方能竞价。”
一听有人附和,那人不由挂上得意的笑容,语气更是高亢了几分。“如何?莫非相貌普通,不敢相见?”
未竞拍而出面,多少显得有些跌份,但此人所言确有几分道理。这与姜云后世那句“无图无真相”有异曲同工之妙,人都没见过,如何竞价?只是此举不合规矩,管事也没这权利做主。他面露为难之色,犹豫片刻道:“各位稍等,小人需去征询下东家的意见。”说完,跳下高台,一路小跑而去。
不多时,他又快步跑了回来,重新登上台去,脸上已换起了轻松的笑容,伸手指向一旁道:“各位客官请看,炎舞姑娘来了。”
他话音刚落,二楼一侧的厢房走廊内款款走出一道窈窕身影。炎舞如同一个老戏骨般展露着标准化淡笑,走至木栏旁环视众人,大大方方地弯膝一礼,也不说话,转过身又走回了屋中。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周昂厢房内却接二连三地响起了道道抽气之声。
“大。。。大哥,这女子好生美丽,您看。。。”黑瘦青年喃喃问道,许久仍不见周昂有所回音,他吞了口唾沫道:“大哥,您看是不是帮小弟争取一下?”
周昂睁大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炎舞离去的背影。那绝色的容颜,凹凸有致的线条,抬手举步所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黑瘦青年的话他不是没听见,而是压根懒得回他。对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他首次生出了不满。简直不知所谓,也不瞧瞧自己的臭德行,此等天仙般的美人也是你能染指的?
周昂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动用什么法子,必要将这炎舞收入自己房中。他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不用拍了!本官要为炎舞姑娘赎身,你们开个价吧!”
“赎。。。赎身?”管事闻言呆愣片刻,待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摇头。“客官休要说笑。”
“说笑?”周昂朗声笑道:“本官乃是御史中丞周昂,跑你们这来说笑?废话少说,直接给个价!今日无论如何,本官也要将炎舞带走。”
“大哥,多谢了。”见他站起出头,黑瘦青年显然回错了意,以为他要赎出炎舞赠与自己,忙陪着笑脸不断道谢。
周昂心中冷笑,压根懒得搭理他,不断催促道:“你若做不了主,尽可去将你东家叫来!”
他就是周昂?姜云与姬锋对视一眼,同时抬手摸了下额头,这还真是流年不利,怎就碰上了这条疯狗。
大厅中凑热闹的居多,听闻周昂要为炎舞赎身,不由再次哄闹起来。管事见其似是已打定了主意,呆愣片刻后再次跳下平台,“噔噔噔”一路向二楼侧厢房跑去。
下面发生了什么方雅清透着窗缝一早已瞧了个明白,此刻她心中也颇为烦恼。这疯狗当真不能以常理推之,想一出是一出。原说加点彩头,是指望姜云和姬锋那边出点力,她好看戏,哪知就因为一个香囊,话赶话地就让炎舞出去露了个脸,更没想到只见了一面,周昂就要为她赎身。
赎身?开玩笑!她现在根本离不开炎舞,方方面面很多事都需要她去办,花魁也不过是方便行事的一个暂时身份而已。即便撇开这些利益关系不谈,两人朝夕相处,情同姐妹,她也不可能真把炎舞推入火坑。这周昂是什么东西,何须赘言?从田括出事之后,她就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被他强行霸占的宋晴是什么情况,方雅清心中有数,如何能容忍这等事发生在炎舞身上?
此事绝不能答应!
第348章 人争狗斗(三)
不答应就只好拒绝了,问题是拒绝有用么?
不能否认世家大族拥有巨大的能量,但其体现在对于能量的利用与运作,这是需要时间的!只要时间充裕,即可按部就班,从各个方面向朝廷施压以达到自身目的。自古以来,即便再强大的家族也无法与朝廷正面抗衡。姬重对周昂的宠信众人皆知,方雅清敢断定,她若是当面拒绝定会惹恼这条疯狗,随时带着宫卫前来寻事。
方雅清常年在规则中进行游戏,如今碰上一个不守规则的,确是颇为头疼。
“小姐,不若干脆应下,晚时寻个机会,我便一刀结果了他。”房间所需之物准备妥当后,炎舞回到偏屋,走至方雅清身边小声说道。“这条疯狗得罪的人太多,杀之无碍。”
“不可。”方雅清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他可以不守规矩,我却不行,方家干系重大,牵扯人命何止千百?高丽形势颇为严峻,娘亲担心竭虑多年,倘若方家成为皇帝的报复目标,我便无法再为娘亲分忧。疯狗可以死,唯独我等不能牵扯其中。”
想了片刻,她忽然看向炎舞道:“听说最近你与那姬锋关系不错?”
“没。。。没什么关系。”
“哦?”方雅清满脸似笑非笑,忽地眼睛一亮,她招招手叫过管事吩咐道:“答应他,不过炎舞的赎身依然采用竞拍的方式,价高者得。还有,来年来春之后炎舞尚要参加花王大赛,赛事结束之后方可过门。”
待管事应声退出后,炎舞才道:“小姐是要拖上一拖?”
“拖?”方雅清笑了。“拖有何用?小舞,你可知人为何会怕疯狗?”
“疯狗会咬人。”
“不错。”她话锋一转,又道:“你可知疯狗怕什么?”
想了想,炎舞摇头。
“疯狗怕疯子。”方雅清目光凝起,展颜而笑。“因为疯子心中没有狗与人的区别,一旦被咬了,他就会去咬疯狗。哪怕一口下去满嘴毛,他也会义无反顾。而我们现在,就需要这么一个疯子。破坏规则?不遵守规则的人,何止他一个周昂?看着吧。”
重新踏上平台的管事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潇湘馆东家竟然决定当场拍卖炎舞出阁,美人归谁?价高者得!一时间,台下众人直兴奋地面红耳赤。炎舞出阁,意义非凡,她是来年花王最为热门的人选,只要价格不是太过夸张,包赚不赔,没有比这更为稳妥的买卖。一些心思活泛之背已暗中偷偷遣人回家取银,甚至前往各处朋友那筹借。
财大气粗之辈则静坐不动。花魁再值钱,终究不过一个女人,再贵又能贵上哪去?他们自认怀中银票足以应付,没有再去取银的必要。这其中,就包括了刚从姜云那筹借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姬锋。他先前的犹豫忐忑早已消失不见,才说想为炎舞赎身,眨眼间就当真赶上了,岂非天意?至于老头子那,回头再慢慢应付。
他脸上泛起一抹兴奋的潮红,双手不断搓着。
“此番竞价依然不设置底价。”管事抬手道:“好了,各位可以开始竞价了。”
“五万两!”管事话音刚落,二楼右侧雅间内一个员外打扮的胖子开口喊道。
五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纯当抛砖引玉定个底价,无伤大雅。众人脸上依然一派轻松,在胖子身旁的高瘦中年男子紧接着喊道:“六万两。”
胖子瞪眼。“刘兄弟何以相争?”
高瘦男子笑了笑道:“兄长莫恼,小弟尚未成家,其余可让,独此让不得。”
姬姣成左顾右盼一番,朗声道:“十万两。”
三口价就喊上了十万两,炎舞的人气可见一斑。姬姣成的这嗓子,顿时让在座的八成客人全都哑了火。这价格是个分水岭,也是历年花王的“市场价格”。炎舞是花王的热门人选,但毕竟还不是花王,十万两在理论上已然到顶了。
姬姣成价格出口之后,整个大厅安静了好一会。周昂雅间中的四人面面相觑,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一个女人十万两?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会就连周昂都不淡定了,他有钱不假,可当官时日毕竟尚短,正在品尝手中权利的滋味,未及顾上捞钱。这也不怪他,理就是这么个理,有了权利还怕没有女人跟钱财么?仗着权势让潇湘馆退了一步,他总不能再仗权势明抢吧?在座有不少人他都见过,官职不低,一两人他还能收拾,若是犯了众怒只恐不好收场。
想了片刻,他向身后的周府小厮勾勾手,从怀中取出官印递了过去,小声吩咐道:“你立刻去御史台大牢,看看还关着几个,然后派人叫他们家里带银子来赎人,四品以下的,一律三万两一人,四品以上的六万两一人,让他们直接给我送潇湘馆来。告诉他们,银票到了立刻放人。今日若送不来银子的,明日便让犯官上路。”
“是,大人。”
小厮退去之后,周昂不由隐隐生出了几分悔意。当初就不该将这么多官员往死里整,若是一律拿银两赎罪,如今他岂会遇见这等尴尬事。牢中尚有几人,周昂不是很清楚,但以他估计,凑个二三十万两应该没什么问题。对炎舞,他势在必得。
凑钱归凑钱,拍卖不能耽误,周昂立刻开口喊道:“十五万两!”
“嚯!”抽气声此起彼伏,开口就顶了五万两,这人疯了吧?
“二十万两!”一阵沉默后,开口竞价的是姬锋。管你是疯狗还是疯驴,在炎舞的问题上,他也不想让步。
又是那个雅间!周昂心中暗恨,他尚未来得及开口,隔壁雅间的姬姣成竟直接开口喊道:“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他有么?有个蛋呢!这厮上次在姜云那吃了一个大亏,被姬向文在家关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禁闭,所谓现学现卖,如何竞拍他不知道,但如何搅局却已领会了个中三味。如今的价格虽然有些吓人,但终究不过是刚开始而已,按照这个节奏,喊上百万都可能,断不会突然卡在三十万,这个价格还是很安全的,他喊得毫无负担。
姬姣成出手后,姬锋与周昂同时面色一变。姬锋自不用多说,二十万两还是借来的,一口喊上去是希望能借此镇住众人,带些色厉内荏的味道。至于周昂,尚未到手的银钱加起来都不够了。
“三十万?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从二楼传来,右侧走廊连通的雅间内站起一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浓眉大眼,身姿极是魁梧,他脸上一派轻松之色,笑道:“京城人银钱很多么?俺还就不信了!三十五万两!”
小伙子,很嚣张呐!姜云放眼望去,瞧那汉子的衣着打扮,尤其是一身皮草马褂,这才恍然。若是所料不差,这汉子该是北方的参商,皮商。但无论他买卖做的多大,充其量也不过与江南沈家一般,是关中商盟的下家,材料提供商。
不过北方人与南方人的差别就在这了。南人一个铜板恨不能扳成两半花,家资殷实一般也瞧不太出来,为人较为低调。北人豪爽的同时,还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甭管穷富,出手都相当阔绰爽快。若不深入了解,只觉个个都是富人。
“小云,这个。。。”无奈之下,姬锋只得拜求财神爷了。
至于姜云,二十万两都借了,自然不在乎多给一些。他异常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也不细数,分成两份后将其中之一递了过去。
姬锋接过,低头翻开一瞅,脸上升起一抹喜色,底气渐足,大声道:“四十万两!”
四位花王的赎身钱,几嗓子就喊了出来。今日的一场拍卖,着实令在场众人大开眼界。
递349章 人争狗斗(四)
价格喊上了四十万两,这下轮到周昂头疼了。人已经派了出去,临时涨价都来不及,先前弄死了几个痛快是痛快,如今想来只觉心痛难忍。笨呐!扳倒了就好,何苦赶尽杀绝与银子过不去。此刻的他也遇上了方雅清的难题,权利虽等同于钱财,但这中间的转换同样需要时间。
怎么办?他堂堂一个御史中丞,总不至于赊账吧。莫说这事干不出来,就算他愿意拉下脸面,对方也绝不会答应。要不就放弃?周昂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炎舞的相貌身段,终是不舍。他咬了咬牙,不管不顾地吼道:“五十万两!”
妈的,喊了再说!横竖天色已晚,实在不行明早便多抓几个,一日时间应该能炸出几十万两来。再说他的身份在京城,那就是信誉的保障,没啥信不过的。
周昂这厮运气不错,喊出的刹那正好是那参商即将开口之时。五十万两的价格一出,中年汉子立刻吞下了喉间的话语,轻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北方山林虽是宝地,山参与毛皮利润也都不错,但五十万两。。。足够买下大山里几个村落的姑娘了。算了,没必要充那冤大头。
价格上了新高度,整个大厅已再听不到什么竞价声了。周昂打的主意是勒索,喊多少他也不心疼,横竖花的是人家的银子。至于姜云,这厮的银子真的就是大风刮来的,有了这位财神当后盾,加之老爹吴王千叮万嘱,吩咐他可着劲帮忙花,姬锋底气也足的很。他端起小杯一饮而尽,大声喊道:“五十五万两。”
“六十万两。”
“六十三万两。”
“六十五万两。”
“六十六万两。”
喊价幅度越来越低,除了目前价格太过夸张之外,周昂多少也有些顾虑。先前大鱼已经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鱼小虾,一日内凑出太多也不现实,若是擅自动一些不该动的,又恐惹姬启运不满。每次喊价,周昂都得考虑许久,他在争取时间,竞价的同时脑袋飞快运转,思索着快速捞钱的方法。
两人都表现出了势在必得的态度,这让本已安分下来的姬蛟成再次活泛起来。一万两一加,这得拍到什么时候?他眼珠微微一转,决定冒点风险给他们加一把火。“一百万两!”
两道目光同时射向姬蛟成,他却面色不变,自顾自地斟酒独饮,头也不抬。
“小云,这。。。”姬锋面露难色。姬蛟成这厮是有前科的,谁都能瞧出来他在故意搅和。还是一句老话,拍卖之中最怕有添乱的,喊价节奏被打乱,价格直接攀升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姬锋终是没有如此挥霍过,不由打起了退堂鼓。他默然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怎了?银票还有啊。”
“算了,再拍下去,我怕是一辈子都还不了。”
姜云笑了笑道:“跟我还客气?没说要你还啊。”
姬锋不吭声,将手中银票递还给姜云后,只顾喝酒。
姜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样是大舅哥,做人的差距也实在忒大了点。这种情况若是换成陆良,不把姜云的口袋掏干净,他是绝对不会收手的。家教培育出的理智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人活着,不就为了争口气么?想到这,姜云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大哥,你实话告诉我,当真是喜欢那炎舞?”
姬锋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这就行了!人活着为了争口气,更遑论心头好?将手中就被置于桌上,姜云站起身,淡淡说道:“二百万两。”
“客官,您说多。。。多少?”管事瞪大了眼睛,抬手掏掏耳朵,生怕自己听差了。
“二百万两。”
“二。。。二百万两?”
“对。”姜云伸长脖子瞅了眼周昂。“小伙子,还加么?”
这是打脸,赤果果的打脸。周昂哪能受得了这份气,立马不管不顾地喊道:“二百零一万两。”
脸上腾起一抹不屑,姜云冷冷一笑。“三百万两。”
“三百。。。”周昂吞了口唾沫。“三百零一万两。”
“五百万两。”
“。。。”
出现了!如同梦魇一般在心底徘徊,那蛮不讲理的竞价方式终于再次出现了。看着周昂青白相间的面色,姬姣成忽然觉得他很可怜。。。这种滋味他曾亲身体会。姜云喊价犹如怒海波涛,一浪高过一浪,会给对方造成极大的心里压力,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何时会戛然而止。
五百万两?周昂还能怎么喊?即便他把太子党以外,二品以下官员抓个干净,也绝难凑出这等巨款,更何况只有一日时间。他喊不下去了,周昂突然发现,他连理论上胜利的可能性都已荡然无存,彻底消失了。
“五百万两,可还有加价的?”管事环视四周,一连重复了四五遍。
加价?鬼才加价。在姜云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即便再富有的花花公子,也绝不会花五十亿软妹币去买一个女人。喊到最后,就连管事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了,压根连一个搭腔的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笑,大声宣布道:“既如此,那炎舞姑娘就归这位公子所有了。”
说完,他抬头望向姜云问道:“公子可是付现银?”
“恩。”
“您稍等。”成交价格实在太高,以管事的地位还没有资格接触这等巨额银票。他立刻从平台跳下,径直奔向二楼侧厢房。不多时,方雅清便带着炎舞从屋中走出,款款行至姜云雅间。
自觉受了莫大羞辱,周昂正欲拂袖而去,才站起身,便瞧见了迎面而来的两位女子。他眼睛再次瞪圆,石化了片刻,毫不犹豫地驱步赶上前去。“在下御史中丞周昂,敢问小姐芳名?”
女人,果然没有最美,只有更美。周昂尚未走出对炎舞绝色容颜的震惊,眨眼间竟又出现了一个与其不相上下,甚至隐有过之的。这潇湘馆果然大有来头,只这两个女子,只怕天下青楼撂在一块都难比过。贪欲是原罪,也是最大的动力。此刻的周昂早就将姬启运的叮嘱抛之脑后,更不知自己盯上的目标早已经被主子视作禁脔。一个炎舞,他尚能保持理智,如今又多了一个方雅清,周昂打定主意,即便来横的,也得将二女拿到手中。
搭讪,就是他毅然迈出的第一步。只是他似乎与当初的姜云犯了同一个错误,将这位方家小姐也当成了青楼姑娘。
被疯狗拦住了去路,方雅清心中不悦,面上却挂着一片淡然的笑容。“小女子方雅清,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哦!”周昂颔首,招手叫过一旁的管事道:“本官想为方姑娘赎身,你们开个价吧。”
方姑娘?赎身?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后又渐渐回过味来,相熟之人对视一眼,随即哄堂大笑。这周昂究竟是哪个山里出来的野人?关中方家的小姐,商盟的掌舵人,不认识她也就罢了,竟还口出狂言要为她赎身。
笑声是如此肆无忌惮,面前管事满脸都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表情,周昂似是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明白。却见方雅清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从一旁绕过之后,径直走进了姜云的雅间。
“姜大人,别来无恙。”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似乎将先前拉姜云当替死鬼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姜云也不以为意,淡淡笑道:“方姑娘好,赎身契约可带来了?”
“带来了。”方雅清从云袖中取出一张纸契,放在桌上摊开。“只需盖个手印便可生效,但此协议需等明年四月方才作数。”
“无妨,这是银票,姑娘验验吧。”姜云懒得详点,直接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两人眼中都瞧不见碎银杂钱,方雅清同样不点,取起后之瞟了一眼,便顺时塞入怀中。她腰带束地颇高,银票入怀之后,胸围猛然暴涨了几分,倒是让姜云大饱了一番眼福,不由想起了先前的事情,右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这幕却恰巧落入了方雅清眼中,羞恼之色一闪而逝,两人眼中都透着几分古怪之色。
被晾在一旁的周昂,脸色不由更黑了。
第350章 人争狗斗(五)
周昂走了。
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真到了无可奈何之际,周昂这才猛然发现,此事貌似不急。潇湘馆只是提交了炎舞的赎身契约,又不是立马过门洞房,何必花费大价钱与人拼个你死我活?不用急于一时,好戏还在后头,尽可以慢慢来。他走得义无反顾,面色上也瞧不出太大的愤懑,然而在场的朝廷中人心中大多明白,姜云此番是将周昂得罪狠了。
疯狗恶名在外,除了疯,狠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急切,他的报复绝不会等待数日,第二天一早,便是动真章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姜云懒得明白,打发姬锋前往炎舞闺房细聊后,他又与方雅清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语,随即会了帐独自回家睡觉。
这一夜发生了不少事,无论是炎舞的名花有主,高到离谱的赎身价格,还是姜云和周昂的撕逼大战,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毫无意外的,半夜功夫不到,潇湘馆发生的事已闹到朝廷众人皆知的地步。一瞬间,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住了周府大门,他们都想知道这条疯狗能不能咬下姜云这块滚刀肉。
周昂没有令众人失望,翌日天未亮他便起了个大早,出门之后直奔皇宫。再出来时,身后已多了二十来名宫卫,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鸿胪寺。因有了龚喜的前车之鉴,他这番动作顿时引得鸿胪寺众人噤若寒蝉,尤其是那些已经成家的官员,更是趁人不注意的功夫偷偷溜开,只恐与他打上照面。
待弄清周昂来意,众人这才舒了口气,感情是冲着姜少卿来的。一时间,他们看向周昂的目光都透着古怪,心说这厮不会是瞧上姜少卿家眷了吧?别人或许不是太清楚,但他们与姜云朝夕相处,闲暇时也经常聊上几句,对于他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盯上他媳妇?这是得有多肥的胆子。
存着看戏的心思,他们特地给周昂般来了一张椅子,就在抚夷司外静候姜云前来。
姜云昨日睡得颇早,今日难得在午前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鸿胪寺,他才拐过回廊,出来之后瞧见堵在抚夷司门前的众人,脚下顿了顿,待看见一脸趾高气昂之色的周昂,他不由笑道:“周大人今日怎有空来本官的衙门转转啊?”
“姜云,你放肆!”周昂豁然起身,冷着脸开始寻起了他的麻烦。“面见上官,莫非就是你这般态度?”
“上官?”姜云眨眨眼。“哪呢?”
“哼!你不过是从五品少卿,本官乃是正四品御史中丞,见了本官,你难道不该先行下官礼么?”周昂横竖已打定了主意,今日必拿姜云开到,罪名不嫌多,不敬上官说大不大,但也有胜于无。
哪知姜云闻言,竟朗声笑道:“我说周昂,你是不是做恶做傻了?本官只是暂时帮陛下看管抚夷司,待少卿人选定下,鸿胪寺与本官便再无任何关系。从五品?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本官如今乃是江南的正三品按察使,足足比你大了两级,该是你对本官行礼才是。”
“哼,且容你嚣张一次。”一击不成,周昂摆出了拿手好戏,朗声道:“姜云,你的案子犯了,随本官走一趟吧!”
“案子?还走一趟?上哪去?”
“御史台。”
“哦。”姜云恍然大悟,随即竟摇摇头道:“不去。”
“本官奉旨办案,由不得你去或不去。”周昂冷笑。“来人,将他拿下。”
一声令下,本该立刻扑上前去拿人的宫卫竟首次驻足不前,二十来人皆是一脸犹豫之色。拿姜云?心里话说,他们有些不太敢。原因有二,周昂能指挥他们,依仗的是皇帝的宠信,但姜云同样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宫中之事大多都会在宫卫间传遍,姜云接二连三跳着升官就不谈了,姬重从登基以来,首次带人前去见学,跟在他身后的就是他,这等恩宠,世所罕见。
至于第二,大周军方虽有南北之分,但军部同样是一个整合的系统,互相之间大多了解。在年轻一辈的将卫心中,若要选出一个心服口服的偶像,放眼大周只有徐娉婷一人,她是朝廷新生代将军中无可争议的第一人,最为耀眼的将星。姜云有这么一只母老虎般的媳妇,动他?当兵的都得掂量掂量。
“本官的话你们都没听见么?”命令下达,竟然毫无反应?周昂不由大怒。“赵勋,你莫非忘了陛下先前如何交代你的?”
站在最前方的宫卫略一犹豫,终是上前一步向姜云抱了抱拳。“上命在身,姜大人,得罪了!”
摆摆手,姜云笑道:“这话不用跟我说,跟他说。”说着,他将手伸入怀中捣鼓起来,不多时便掏出了一个黄橙橙,金灿灿的物件。在吴王的大力支持下,暗龙卫在江南的发展虽受到谍盟一些掣肘,但大致还算顺利,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姜云便借着上期前往云龙山的机会,从凌冰那取回了御赐金牌。
将金牌举起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姜云开口说道:“赵将军是吧?这东西,想来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这。。。”若是别的东西,赵勋或许不认得,可这金牌,但凡在宫内当差,就没一个不认识的。
“赵勋听令!”
金牌在手,气势十足,姜云一声大喝,赵勋本能地单膝下跪,沉声回道:“末将在!”
姜云咧嘴一笑。“给我揍他!”
“啊?”
“不用本官再重复一次吧?”
“这。。。”原以为方才已经够为难了,谁知事情变化如此之快。一边是皇帝亲口嘱咐,一边是代君行令的御赐金牌,两边都是皇命,听了哪边都是抗旨。如此进退两难,他能如何选择?
见赵勋目光闪烁,周昂不由大惊,打死他也想不到姜云竟藏了这么个玩意。御赐金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究竟有多少效力他不明白,但瞧见赵勋的模样,周昂便知大事不妙。他心中惊惧,厉声喝道:“赵勋,你敢!”
“我。。。”进退两难,左右唯谷,赵勋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异常果断地挥手道:“此事末将不掺和了,您两位大人自己解决吧,末将告退!听令,撤!”
“啪啪啪”一阵小碎步后,二十来个宫卫在眨眼间消失个干干净净,丢下了目瞪口呆的周昂。眼角处瞧见了缓缓逼近的姜云,周昂本能地推出两步。“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都欺上门来了,本官若不回礼,岂非说不过去?”言毕,姜云举起右拳,只在瞬间便捶上了周昂脸庞。
早就想揍这狗东西了,此番碰上,不但圆了姜云的心思,还让他特长得意好好发挥了一番。干警察行业的,最拿手的就是教训小混混了,这方面他是专业的。无论周昂有多狠,多能打,他的搏斗方式早已成了姜云“专业知识”的一部分。专业对口的最终结果,就是周昂彻底悲剧了。
心中记挂着老皇帝的忠告,姜云算是留了几分手,没如当初揍姬玉般往死里打,但饶是如此,周昂也被一阵痛殴,鼻青脸肿,抱着脑袋在地面上打滚的同时不断哀嚎。这厮却也有几分骨气,死活不愿出声求饶。
人呐,平日里就不能得罪太多人。姜云的大发神威顿时引来了鸿胪寺不少看热闹的官员,待他们看清那不断哀嚎之人竟是周昂后,众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漠视态度,几个比较缺德的,甚至还偷偷跑出去将鸿胪寺大门给整个关闭起来,以免事情闹出去,惹来人扫了姜大人的雅兴。
一顿胖揍,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等姜云出够了气,满心舒爽地跑去一旁喝茶时,呈现“大”字平躺在地上的周昂,早已晕厥了过去,面相极为凄惨。
第351章 三道密旨(上)
烟容殿。
两个赤条条的人影交缠于床榻之上,姬重双手支着床头,汗如雨下,喘着粗气不断地奋力冲刺着。身下的窈窕身影,犹如一只出生不久的幼猴,双臂从姬重腋下穿过紧紧抱着他的后背,一双丰盈袖长的双腿呈交叉状紧缠他的腰部尽力迎合。随着老皇帝的冲顶,柳如烟低声娇鸣,白嫩的脖颈犹如天鹅般高高仰起。
许久之后,两人闷哼声同时响起,柳如烟一阵轻微哆嗦,待龙子完全纳入体内后,这才将压在身上的姬重轻轻推开,拉上被单遮住娇躯,一言不发地侧过身去。
姬重全身瘫软,微微有些失神。自从服用了方誉的续命丹药,金丹的药力已被中和了不少,效力大减。床榻之上虽尚有提枪入阵的能力,却也不似往日般索求无度,一次鱼水之欢后,便深觉身子被掏空,需恍惚一阵方能回过气来。
仰面躺着,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姬重才渐渐回神。一阵细不可闻的啜泣声传入耳中,他身子向上挪了挪,半坐起来,侧身按着柳如烟的香肩将她扳转过来,看着那梨花带雨的花容,姬重一阵心疼,忙开口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
“都哭成这样了,如何没事?朕问话你当如实作答,否则可就是欺君之罪。”
柳如烟闻言,双目更是泛红,抽泣道:“臣妾与内弟自幼便感情极好,这孩子有时的确胡闹了一些,但本性不坏,只是年幼不晓事而已。若是有人不满,稍加教训也就是了,何故。。。何故将他殴打至重伤昏厥?臣妾想起此事,便觉心痛难忍。”
听了这话,姬重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不由失声笑道:“周昂啊?爱妃你可别诓骗朕,就你那弟弟,如今在京城可是横着走,他不招惹别人便好,谁敢惹他?更何况朕也吩咐过宫卫,只要他有所需要,尽可出宫护卫左右,谁又能伤的了他?”
“就有。”柳如烟撅起了小嘴,那番置气的模样倒又透出了几分可爱,惹得姬重哈哈大笑。他怜爱地将柳如烟楼入怀中,抚须笑道:“那你告诉朕,是哪个胆大妄为的打了周昂?”
“是。。。”柳如烟圆圆的眼睛微微一转。“是那个鸿胪寺少卿,姜云。内弟得报,那姜云似有不法之事,就带了宫卫前去寻他,希望将他带回御史台询查,哪知他不但公然拘捕,还将内弟打至重伤。”
“宫卫跟在身后,周昂还让姜云打了?”
“可不是么,他当众就掏出了一块御赐金牌,那些宫卫哪敢插手?丢下内弟就一哄而散。臣妾尽心伺候陛下至今,也未见您赐给臣妾一块金牌,怎如此轻易就给了外人。小昂还因此吃了大亏,陛下您无论如何得给臣妾一个交代,否则臣妾不依。”
“哦。”姬重面色淡然,瞧不出喜怒,他目光烁烁,似有所思。忽地展颜一笑,道:“此事朕已知晓,定会给爱妃一个交代。王礼!进来!”
王太监在殿外守了一宿,听闻姬重叫唤,他揉了揉发麻的老腿,赶不及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老奴在。”
“王礼,你即刻派人前往鸿胪寺寻找姜云,将朕赐予他的金牌收回。”姬重淡淡说道。
昨日发生的事,老太监早有所闻,此刻闻言,他牙根微微发酸,心知姜云要倒霉了。臣子的千般恩宠,终究抵不过女人的两句枕边风。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姬重再次开口说道:“你安排下,朕今日要早朝。”
“遵旨,老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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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要早朝了!这大大出乎众臣预料之外。虽然不知皇帝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满殿朝臣还是一早便聚拢一处,静待皇帝临殿。
在王礼的陪同下,姬重再次来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朝殿,他龙行虎步地走至龙椅前坐下。待众人行礼之后,这才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近日京城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姬重开口便切入正题。
特别的事情?众臣你看看我,我瞅瞅他。要说特别的事,恐怕也只有一件了,疯狗被人打了。。。动手的那位英雄,就是朝廷出了名的滚刀肉,姜云。倘若换成平时,或是被打之人换一个,这时早有人出班相奏。可惜被打的是疯狗。。。人缘最差的一个,谁吃撑了为他抱不平?时而姬重开口之后,殿下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看着他们的反应,姬重反而笑了,笑容中说不出的得意。“无事便好,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吧。”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出班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魏洋。
“说吧。”
“陛下,历经连番大战,契丹与女真已于不久前休战,高丽与东出的援军也都各自回国,故而宋国公不日即将班师回朝。此番我大周与匈奴对持,历经数场大小战事,虽未能歼灭多少敌军,但也有将士立了不少战功。至于如何封赏,先前太孙殿下已然批示过了,不过。。。恕臣斗胆直言,殿下的批示太过不公,与我兵部的安排冲突极大,此事还需陛下亲自裁决。”
“恩,一会兵部拟个折子,送去御书房,朕当亲自批阅。”姬重淡淡说道:“还有其他事么?”
还是魏洋,也不退回,开口继续说道:“尚有一事。东出与夷州在琉球的大战,已然落幕,夷州大获全胜,东出国八万大军死伤过半,不得已全部撤回,如今夷州已彻底掌控了琉球,琉球海盗尽数被诛。”
“朕知道了,今个就这样吧,退朝。”姬重站起身,对姬启运招招手道:“太孙跟朕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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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姬重背靠龙椅,严肃地看向站在身前的姬启运,将两份折子随手丢至他面前,面色入常淡淡说道:“这就是你的批示?可发觉有什么问题?”
姬启运耷拉着脑袋,垂首而立,小声回道:“孙儿不知。”
沉默许久,姬重长叹一声。“朝廷之中,许多事是难以避免的。从朕当初册立你爹为太子时,便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朝廷之中,一定会有很多官员倒向你爹,指望着靠与你爹打好关系,将来待他登基之后,自己也能飞黄腾达。当这些人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便形成了所谓的党派。当初你爹如此,如今的你,同样如此。”
“皇爷爷。。。”
抬手示意姬启运安静,姬重继续说道:“太子有党也不是坏事。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有一支依附,支持的势力,能让你在各方暗算中,至少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每个君王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朕当初也不例外。若没有那些人,朕或许根本当不了皇帝。”
姬重目光中泛起一抹缅怀之色,不久便又冷静下来,淡淡道:“这些官员都是你的人,你要赏赐,要给他们好处本是无可厚非的。但朕的身体别人不知,启运,你心中应该明白,朕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雄心壮志,皇图霸业,朕不再去想,只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给你扫除障碍,为你铺平登基道路。不久之后,你就将代替朕,扛起大周这万斤巨担,到了那时,所有官员都将是你的臣子。故而你现在不该赏你的人,贬不是你的人。而应该赏听话的,贬不听话的。现在,你告诉朕,你这份批示,可有什么问题?”
屈膝跪下,姬启运认真回道:“孙儿错了,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
“恩,起来吧。”姬重抬了抬手,接着从桌旁取过一道木匣,起身递了过去。“匣中是朕给你的三道密旨,待朕死后,你才能打开木匣。现在朕要你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务必做到匣中朕交代你的三件事。”
“孙儿。。。”
“你放心吧,三件事没有任何难度,只看你愿不愿意而已,当真要做,易如反掌。”
“孙儿发誓,定会完成这三道密旨。”
姬重满意地颔首而笑。“木匣好生保管,去吧,朕累了。”
“孙儿告退。”
第352章 三道密旨(下)
好奇,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人类也不例外。
皇帝若将木匣随手丢给姬启运,他还未必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一番千叮万嘱,已将木匣的重要性一表无疑。回到东宫之后,姬启运将自己关在房中,手端木匣,那心仿若有千万只蚂蚁爬过,实痒难耐。
“咔”,轻微的开匣声响起,姬启运豁然回神,看着露出一条缝隙的木匣,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姬重说得很清楚,此匣务必等他登基之后才能打开,如今贸然开启,已然是犯了欺君之罪。
姬启运赶紧将木匣重新合上,可下一刻他的手再次僵在空中,面上极是纠结,就这么坐在桌边,足足犹豫了半日,那木匣在他手中开开合合数十次,沟槽处磨得异常平滑,匣盖松动了不少。终于,在一次本能的开匣动作中,匣盖“哐当”一声直接滑落在地,一张由金色丝带系束而成的白纸暴露在姬启运眼前。
这下好,没有再犹豫的理由了。横竖已经打开,不看白不看。
姬启运做贼似地静坐片刻,确认屋外毫无声响后,这才用略微颤抖的双手将纸卷取出,解开丝带,将之缓缓打开。顿时,散着墨香的字迹一个接一个印入眼帘。
置换藩王!
第一道密旨只有短短四个字。看似事关重大,却也稀松平常的很,姬启运对此不免略感失望。所谓的置换藩王,实际上说白了,就是让这一代的藩王提前退休,由各藩王所立世子即位,算是朝廷的一道保险措施。但在姬启运看来,藩王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这种职位的存在,本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挑衅。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设置了藩地,朝廷便鞭长莫及。久而久之,于藩地之民来说,朝廷的影响力将大为降低,显然是对皇权的一种削弱。更何况藩王拥兵自重,这么些年来,姬启运光是提防着吴王便已感心力交瘁,不胜其烦。登基之后,他将面对的是天下十几个有独立兵权的藩王,皆时会有多麻烦,如今便已可想而知。
在姬启运看来,将“置换”两字改成“撤销”,这才是大周王朝千秋万载的重中之重。
将心中的失望抑下,他继续将卷纸缓缓打开。
善待皇叔!
又是四个字,却瞬间让姬启运转忧为喜。何为家人?血脉相承才是家人。在姬启运看来,他的家人只有老皇帝姬重,死去的双亲,定王,以及将来的妃子,皇子。至于所谓的皇叔,向来不曾在他心中占过半分位置,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中所透露出的意思。
善待?若是让退位的藩王继续驻留藩地,他要如何善待?姬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他以此密旨将各地退位藩王全部招入京城。老一辈的藩王都攥在他手里,还怕那些初登王位,毫无声望的世子爷折腾起什么风浪来么?
这道密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道保险。虽不如撤销藩王这么干脆,至少也能让他稍感安心。姬启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可当他将纸卷完全打开,看清最后一道密旨后,整个人立时呆若木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同于前两道墨黑所成,最后一道密旨竟是以朱笔所写,鲜红的大字泛着冷冽的杀意与冷酷。
杀流风,诛周昂,殉柳妃!
这义无反顾的冷酷,让姬启运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感觉自己突然不认识那朝夕相处,对他疼爱有加的皇爷爷了,这道密旨下得根本毫无理由。
为什么?皇帝突发疾病,是靠着流风子所炼金丹才有今日的精神。不能否认,金丹对龙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在姬启运看来,快活潇洒地度过几个月,远比在床榻上迷糊一两年更为可贵。命归九泉,此乃命格,皇爷爷如何能迁怒于流风子?
至于柳如烟,如今姬重对她有多溺爱,众人心中一清二楚。这个女人是除皇后之外,唯一一个让姬重下了大心思的女子。皇帝不思死后善待她,反而要她殉葬,莫非真是爱到了深处,要带着她一起走?
周昂也是,姬启运虽也推波助澜了一番,可归根结底,是老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官时间不长,却为他扫除了不少障碍。他理政监国已有一段时日,若非周昂这番胡攀乱咬,岂能如此顺利?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朝廷中倒向他的官员不少,可问题是真正让姬启运完全信任的,可以说一个都没有。高官背景太过复杂,谁也不知道他们表现出的忠诚究竟有几分真实。至于背景简单干净的,官又不可能做到太高,无甚大用。如今的大周朝廷,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流风子与周昂。
尤其是周昂,他的权势完全来源于皇权。位高权重,背景干净,最重要的是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一旦离开姬启运,随时都会不得好死。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忠诚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两人已隐隐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如何舍得诛杀?
姬启运将密旨卷起,重新放入木匣之中,考虑一番,又将木匣藏入了床榻夹板之中,这才重新坐了回去,细细思量起来。可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都无法理解皇帝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微微一叹,姬启运起身推门而出。
罢了,走一步瞧一步吧。
对自己将来命运全然不知的周昂此刻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宋晴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给他上着药。
“哎哟,你轻点。”许是被弄痛了,周昂倒抽一口凉气,语气不善道:“你故意的吧?说了多少次了,轻些!”
“对。。。对不起相公,我不是故意的。”宋晴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
新鲜感总有过去的一天,周昂原打算将宋晴培养成夫人,但朝夕相处之后,随着新鲜感的流逝,他又想寻些刺激,将她调教成一个乖巧的女奴,如今的宋晴已完全失去了尊严与反抗的本能,莫说平日里,便是在床榻上,但凡是周昂想出的花样,她无不配合,小心翼翼地迎奉,只恐惹他不快。
宋晴全身上下每个部位他都了若指掌,人还是那个人,相貌颜值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常受雨露滋润,如今的宋晴比起往日反而多了几分娇艳,宛若一朵完全绽放开的花朵任其采摘。
可成功的调教也带来了极大的副作用,她的性格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不少,仿佛换了一个人,如兔儿般的小心翼翼依旧存在,可那令他颇为心动,有如邻家姐姐般的纯真反而消失不见了。
人呐,就是贱,失去的东西才会感觉珍贵。在宋晴那充满弹性的翘臀上轻轻捏了一下,看着她眸中迅速蓄起的一池春水,周昂便不由微微一叹,心知她再也回不去了。但周昂的失意并未持续太久,脑袋便被一道婀娜的倩影所完全占据,他对宋晴的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了炎舞身上。
还有方雅清!那个美到不可方物的女人,竟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背景。回来之后一番调查,其结果让周昂迅速打消了占有她的心思。关中方家的掌印小姐,倘若惹恼了她,只需一句话,一份令人垂涎的赏金,足以能引来无数亡命之徒。周昂虽有宫卫保护,却也不可能将他们栓在裤带上随处走动。这些江湖上的人,不似朝廷官员般讲究,万万招惹不得。
想要得到炎舞,潇湘馆那头的主意绝不能再打,问题最终还是落到了姜云的头上,是他拍下了炎舞。只要能整死姜云,拿到赎身契约,炎舞就是他的!
想象着炎舞与宋晴一起匍匐在他脚下等待宠幸的场景,重伤之中的周昂立时就支起了高高的帐篷。
“相公,你。。。”奇异的一幕让宋晴不由捂住小嘴,惊呼一声。
“你那嘴有说话的功夫,不如干些正事!”一把抓住宋晴盘起的秀发,将她脑袋朝下方按去。周昂不由发出一声似是解脱的闷哼,沉醉的面色却搭配着一对锐利而阴毒的目光。
姜云!你等着!
第353章 三进宫
周昂的报复比想象中快了不少。姜云下手不轻,以他的身体情况,原该在床榻静养半月方能出门,但仇恨徘徊于心间,周昂如何能忍得下去,仅仅四日功夫,他便走出了周府大门,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先前在柳如烟那哭诉一番,总算成功让皇帝收回了姜云的令牌,如此一来周昂再无顾忌,立即入宫带上了宫卫直奔鸿胪寺。这次姜云倒是没出现任何拘捕的行为,一脸微笑地让他押去了御史台大牢。
那句“xxx,你的案子犯了,随本官走一趟吧。”是周昂百试不爽的拿人开场白,如今话是说了,人也带回来了,周昂兴奋了好一阵。待静下心后,他又开始犯难了。
两人的争端闹得满城风雨,多少双眼睛盯着,在这种情况下,如往日一般随便搜罗几个不靠谱的罪名显然难抵天下悠悠众口。先前一番打听,周昂才知姜云也甚得皇帝宠信,他不介意别人背地里叫他“疯狗”,这些人怎么想根本不重要,他在乎的是皇帝的看法。周昂始终存着一份心,希望自己在皇帝眼中,多少能捞一个干吏形象,要治姜云,第一步便是给他搜罗一些罪证。
先前不曾考虑,如今一番调查,周昂这才明白为何姜云在官场口碑向来不好,却始终没什么人肯出面治他,人如其名,他的确是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首先他有钱!姜云在京城的产业就有二十多家,银钱来路明白干净,大周官员置办产业本就是朝廷鼓励的,官员手上银子多了,贪污受贿自然就少。姜云拍卖时动辄出手五百万两,财力可见一斑。说他收受贿赂?恐怕没人会信,更别说以此为罪证让皇帝无话可说了,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其次他没权!所谓的按察使还未上任,至于鸿胪寺,只负责外使接待,这等清水衙门谈什么滥用职权?至于渎职?先前姜云干了不少事让老皇帝极为满意,当众褒奖过多次,说他渎职岂非打皇帝的脸?
思来想去,周昂之寻到了一个攻讦方向,任职懈怠。这厮每日必得等到午时以后才会在鸿胪寺出现,铁打的事实,众目睽睽怎也不可能赖掉。可问题是,就这一件屁大的事,即便操作一番,往大里闹也不可能对他造成多少伤害。清水衙门本就没有公事可办,早去晚去有何区别?若是闹去了皇帝那,只怕自己反而落得一个没事找事,闲得蛋疼的印象,甚至还有可能被皇帝训斥一番,得不偿失。
怎么办?越想越是烦躁,周昂也没了办公的心情,拉着臭脸干脆回家去了。
在牢中呆着的姜云心情却颇为不错,他这也算是三进宫了,若说第一次入大牢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习惯成自然之下,坐牢这等小事早不能在他心中引起一丝波澜。
他悠然地做靠墙边,翘着二郎腿,双眼磕巴着打着哈欠。不多时,姬锋便带着酒食探监来了。这两位也算是难兄难弟,一个牢里一个牢外已是家常便饭。见面之后相视一笑,姬锋递给狱卒一颗碎银,转身便走入牢内。
他将食盒打开,酒菜一一摆放出来。
姜云摇头苦笑道:“大哥,你说同样是坐牢,待遇咋就差这么大呢。你当初可是有个小姑娘日日送饭,小弟我落难了,全京城也只有你一个能来瞧瞧我。”
“嘿,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姬锋扭头指向远处关押的几个犯人:“你瞧瞧那几个,口水都快留出来了。”
两人拾起酒杯碰了一个。姬锋一饮而尽,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五百万两,还你。”
“恩?咋了这是?”
“炎舞还我了。”
姜云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怎么?莫非人家瞧不上你?”
“我也不清楚。”姬锋苦恼地摇摇头。“见面就把我给骂上了,说我银子多的烧手,尽乱花。女人呐,是真奇怪。我能瞧出来,她对我该是有点意思,可偏偏每次见面都冷眼相对,从没一句温言软语。不但把银票换给了我,还将赎身契给抢了回去。小云,你给我参详参详,她在想什么呢?莫非她就这么喜欢当青楼姑娘,死活不肯从良?”
“我哪知道。”姜云翻了个白眼,方雅清一伙的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你怎么能不知道?”姬锋一脸理所当然道:“你看,我妹妹也让你骗去了,徐娉婷都让你搭上了,这两哪个是正常人?可见你很有经验,对付这种不正常的女人,你一定很拿手。”
“呃。。。”姜云顿时语塞,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认真地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大哥,你也别急,我觉得吧,那炎舞的确是对你有意思。”
“哦?”姬锋立刻来了精神,喜道:“赶紧说说。”
“你看,她怪你乱使银子,这不明摆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你管家婆了么?否则你花多少银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者,无论她有什么其他身份,至少目前而言,她就是一个青楼姑娘。你是谁?三品大员,藩王世子,将来即位之后,便是大周郡王。地位差别尤胜云泥,面对你她岂能不觉自惭形秽?”
“这。。。好像有点道理。”
“可不是么。”姜云侃侃而谈,继续说道:“原本已觉得配不上你,若最后还是由你出银子帮她赎身,这算什么?她岂非成了一件任人买卖的货物?将来若是有机会与你更进一步,在你面前她应该占什么地位?嘿,以小弟来看,这炎舞姑娘心可大的很。或许现在她自己还没闹明白,可本能已让她走在了前头,这姑娘心气极高。大哥,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不舍得一个正妻的位置,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正妻?”姬重长叹一声。“我纵然愿意给她,只恐父亲。。。莫说是正妻,便是想收她当个妾室,想让父亲答应都比登天还难。”
“这就得看你自己怎么想了。”姜云耸肩道:“反正我是认为女人的出生并不重要,又不要她抛头露面,养家糊口。夫妻之间很简单,你疼她爱她,她为你操持家里,生儿育女,这便是彼此之间的职责所在。莫说是个清馆人,即便是个让人骑过睡过的艳牌姑娘,只要是真心喜欢,娶就娶了。想要生活过得去,谁人头上没点绿啊!小事一桩。”
“你倒是看得开。”对于姜云这种超前认知,姬锋唯有报以苦笑。他且尚难接受,更遑论那向来认真古板的老爹。他原本打定主意,先给炎舞赎身,将来有机会再带回家去,过了这么长时间,将来级别老爹调查炎舞出生,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哪知炎舞却不曾体谅他的用心,死活不肯卖身给他,这让姬锋很是烦恼。
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长长出了口气。“我得再想想,这事不急。倒是你,想过了没?”
“想什么?”姜云揪下一条鸡腿咬了一口,满嘴肉香。
“此番入了御史台大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出去了,周昂那孙子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嘿。”姜云笑了。“你看我进来大半日了,不但没上过刑具,甚至连个前来问罪的人都没有。可见现在周昂正在头疼给我定什么罪过呢。小弟我就算做件好事,都向来深藏功与名,何况是一些不方便露在明面上的事?便是谍盟都别想轻易查到,更何况他周昂?放心吧,他拿我没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姬锋摇摇头道:“你可别这么乐观,如今他为刀俎,你为鱼肉,当真要扣屎盆子,总有机会的,还得做足准备才行。”
姜云闻言,不由失笑道:“大哥,你也未免太过瞧不起我。认识这么久,你何时见小弟吃过亏?能打他周昂,我就不怕他报复,能走入这御史台大牢,改日就能大大方方走出去。”
准备?还用做么?一早就有了。现在无非是等待而已,等待一个契机,定会让这条疯狗后悔招惹了他。
第354章 构陷(一)
周府,主卧房,
人的习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宋晴当初嫁给龚喜时,胖子虽已高中进士,但家中却极为清苦。当了几年官不但没混出什么名堂,反而被发配去了鸿胪寺这等清水衙门,一年下来也攒不下几个银子。宋晴赋闲在家,哪里舍得雇养下人,凡事她都亲力亲为,一手操持。
如今从了周昂,府中虽有不少丫鬟小厮,但她已然不习惯假手于人。况且在外走动说不定就得碰上周昂父母,皆是少不得一番冷言冷语。宋晴便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金丝雀,能不出门尽量不出。周昂离去之后,她便在屋内卖力地收拾起来。
全部精力都在眼前纷乱的被褥上,对于身后逐渐靠近的身影,宋晴一无所觉。直到身侧忽然探出两只手,将她抱了个满怀,她这才惊呼一声。周昂先前就老爱这么吓唬她,心尖微微一颤,宋晴的身子便不由软了下来。
“怎的又回来了?”她耷拉着脑袋,小声问道。
身后之人一言不发,搂在她胸前的右手直接伸入她衣襟,一阵略显粗鲁的揉捏。同时,左手已顺时探向了她小腹下方。
“别,还是白天。”宋晴本能地轻呼一声,但双眸中却迅速浮上了一抹春意。经过了这么些日子,她的身体对周昂早提不起半分拒绝的力气。她身子越发无力起来,软软靠在对方怀中。
身后的男人将下巴抵在宋晴右肩,不断亲吻着她白嫩的脖颈。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嘴中喷出的热气冲击着她的脖子,最终窜入了她鼻中。
人和人的差别极大,除了相貌身形之外,体味也大有不同,而女人对这方面尤为敏感。感受着鼻中嗅到的气味,宋晴当即面色一变,大惊失色地豁然转身望去,身后之人哪里是周昂?而是经常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黑瘦青年。
“不要!”宋晴吓得花容失色,当即转过身,用双手使劲推搡着对方胸膛,不断向后急退。她本就在床边,这一推,脚下顿时就被床下垫板磕了个正着,失去了平衡顿时向床榻上仰面倒了下去。黑瘦青年也不客气,顺时欺身而上,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王谷,你做什么!”宋晴开口娇斥一声,不想嘴才张开便让王谷一手捂住。
“嫂子,别乱叫,要叫来了人,你脸上也不好看吧?”王谷咧嘴一笑道:“大哥先前说要给兄弟寻个媳妇,结果他食言了。我这整日见你在眼前晃悠,实在是难受。嫂嫂,你就行行好,帮小弟缓一下吧。”
“唔。。。”宋晴瞪大眼,眸中满是惊惧之色。
“放心,大哥他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成这好事。”身下的宋晴不断扭动着挣扎,这番举动反让王谷更为兴奋,左手伸出,开始扯她裙摆。
周昂满心郁闷地返回周府,哪知才至房门前就撞见了厮扭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他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两部三跨迈上前去,揪住王谷衣领将他从衣衫不整的宋晴身上拉起,抬起右手迎面就是一拳。
“二谷子,你这狗草的东西,她是你嫂子!”
别瞧周昂有伤在身,这含怒的一拳力道着实不小,直接将王谷给打闷了,他茫然地捂着略微红肿的左颊,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看着怒气勃发的周昂,王谷挣扎着站起身,讪笑道:“大哥,您这生哪门子气啊。”
“狗草的,我这是接来了一条白眼狼啊!你给我滚!”
“哎哟,大哥。”王谷腆着脸道:“多大的事啊?咱当年可是赌咒发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您这件旧衣服,小弟借来穿穿又怎么了?总不会为件衣服,您就要砍了手足吧?”
重情重义,是地痞最看重的品质,周昂虽然当了官,骨子里依然是地痞。当初发迹之前,他们的确聚在一起立过誓言,说白了,就是增进下彼此的感情,谁会真想到以后会怎么样?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此刻虽怒,却也不好拿这事去为难王谷,周昂沉着脸,一时说不上话。
王谷对他何其了解,见这表情便知这事有戏,他赶忙趁热打铁道:“哥,小弟给您说句实话。她要真是您明媒正娶的媳妇,小弟还不至于干这种事。可事实上不是啊,我都打听过了,这娘们是您使了些手段抢来的,上手的时候早让人开过苞了,并非完璧。您如今大权在握,身份高贵,总不能真让她当个正妻吧?往后说出去也不好听。这娘们说白了,撑死也就是个小妾。”
他凑过头,小声说道:“咱老家那张员外您又不是不知道,娶了二十多房小妾,但凡来个体面的朋友拜访留宿,他必选一个陪宿,外头都知他有情有义,谁会为了这事小瞧他半分?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一条裤子穿出来的交情,您就是把她让给小弟玩上几日,又能怎的?”
话是这么个话,理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可问题是王谷这厮做事忒不厚道。他若当面来求,周昂或许还真会考虑考虑,毕竟他对宋晴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也压根没让她当正妻的想法,给兄弟玩玩并无不可。可这狗东西竟然趁他不在时强来,这就是偷!痞子偷抢扒拿惯了,可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人偷。
怒气渐退,周昂随手掏出一锭银子丢过去。“要找女人去青楼,别在这给我丢脸,滚远些。”
“嘿,谢大哥。”捡起银子,王谷贪婪地瞄了眼宋晴,转过身飞也似地跑了。话匣子已经打开,以他对周昂的了解,这位嫂嫂他迟早都能睡上,也不急于一时,先上青楼泄泻火去。
这事同样也给周昂提了个醒,当初对着宋晴猛瞅的,可不止王谷个,他当初不以为意,反而隐隐有些自豪感,如今想来,这些狗草的怕是早惦记上宋晴了。王谷只是第一个敢出手的,往后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事情到了那一步,兄弟还要不要了?一边是女人,一边的兄弟,的确是该考虑一个取舍问题了。
他面色阴晴不定地考虑片刻,还是觉得不行,这个先河绝不能开!宋晴他能舍,即将到手的炎舞他可万万舍不得与人分享。该有的规矩还是得立下,否则只怕后患无穷。这些家伙的都是无法无天之辈,跟他也谈不上客气,自来熟得很。
周昂抬头看了眼在床榻上垂首哭泣的宋晴,无奈一叹。难怪爹娘都说她是狐狸精,转会勾引男人,先前之觉无稽之谈,如今向来,却也有几分道理,这才多少时间?就让那几个神魂颠倒,赶不及出手了。
女人诱人是好事,但也难免会惹出不少麻烦。想到这,周昂整个人突然愣住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若是顺利实行,他如今最大的烦恼或许就能迎刃而解了。
越想越是心动,周昂轻咳一声,在床边坐下,柔声安稳道:“姐姐没事吧?”
宋晴使劲摇摇头。
“没事就好。”周昂展现出一抹笑容,目光微微一闪。“姐姐,我如今有个天大的烦恼,想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看成不?”
愕然望向周昂,宋晴红着眼睛,一时有些闹不明白她能做些什么,但还是本能地颔首应了一声:“好。”
“附耳过来。”周昂凑近她小声嘀咕起来。
宋晴越听,双眼瞪地越大,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接着连连摇头。“不。。。不成的。”
“恩?你刚还答应的。”周昂顿时沉下脸。“我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没得商量,听见没有?我那四个兄弟你可都瞧见了,你若当真不干,我就把你丢给他们轮流睡。”
面对这等没脸没皮的威胁,宋晴惨然一笑,豆大的泪珠顺势而落,终是点了点头。
“我。。。我去。”
第355章 构陷(二)
姜云中午还在与姬锋开玩笑说两人坐牢的待遇天差地别,哪知到了黄昏时刻,就真有一个貌美女子提着食盒入狱给他送饭来了。
他与龚喜虽在一个衙门当差,但这厮不到午时极少赶去鸿胪寺,等他去时,给龚喜送饭的宋晴早已离去多时,故而两人时至今日尚不曾打过照面。
姜云仔细打量着牢外手提食盒的女子,她年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相貌虽说不上娇艳,却极为清秀,一见之下便不由让人心生好感。她身着一席鹅黄色轻丝内衫,外头套了一件灰白色小褂,褂子颇短,相衬之下,被裙带所绕的细长腰身便被完美的衬托出来。这女人身段不错,尤其是一双大腿极为修长,在姜云见过的女人中,鲜有这等身材比例的。出于本能,这厮不由盯着她的下身多瞄了两眼。
宋晴同样也在打量着牢内的青年。他年纪瞧这挺小,面向尤为清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竟要比周昂还年轻了一两岁,听说如今已升至正三品按察使,年纪轻轻,前途必然不可限量。目光向下移去,待看见姜云唇角始终挂着的一抹似笑非笑,心虚之下她目光不由微微躲闪,心跳更是快了几拍。
这就是周昂要她前来勾引的男人,是的,就是勾引,即便周昂自己对此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忌讳,直言与她说了个明白。要她想尽办法,在牢中与姜云来上一段鱼水之欢,即便对方拒绝难以成事,也必表现出纠缠不清的模样,等待周昂前来抓奸。一来一去,求之难得的罪证便出现了。
从心底讲,宋晴并不愿意。落到如此地步,她的确少了一些矜持,但不代表她可以如那些青楼女子般随便,打小的家教让她多少保留了一些良妇的尊严。加之姜云这般落难的情景,与当日的龚喜何其相似,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落尽下石。但一想到反抗周昂的下场,宋晴心底不由浮上一阵凉意。她叫过狱卒,轻声嘱咐一番,又递上一颗碎银,待他打开牢门离去之后,这才咬牙走了进去。
“姑娘认得我?”看着忙碌于摆放酒菜的宋晴,姜云坐下身,乐呵呵地问道。坐牢他早已习惯,不用想东想西,吃饱了睡,睡足了吃,这等日子极为符合姜云混吃等死的性子,在这关着倒也快活自在。唯一的缺陷就是无聊,御史台不比顺天府,大牢中皆是犯官,向来冷清,午间连最后两个犯人都被提了出去。牢房空空荡荡,连个闲聊打屁的都没有。这会来了个秀色可餐的小美人,正好供他消磨时光。
“奴。。。奴家是醉风楼的姑娘,名叫晴雯。见过。。。见过大人几面,只是大人不记得奴家而已。”京城大小青楼,姜云早就跟姬锋转了个遍,这是周昂一早便调查好的。宋晴这番话也是周昂提前教她说的,虽心中已暗中重复了几次,可真要说出来,难免还是有几分磕巴。
这番稍显不自然的对答却未引起姜云的怀疑,这厮依然一脸笑容,目光就没从宋晴一双大腿上挪开过。心中略微有些遗憾,长裙根本不适合她,若是能换上一条牛仔裤或是迷你裙,那才更为养眼。想到这,姜云不由暗暗嘀咕,改变世界的东西不好弄,但是发明套衣衫倒也没什么不可以,想着自家媳妇穿上文胸的模样,口水便隐隐有流出的趋势。
宋晴手上在忙,眼角却一直在偷偷打量将军,见他那略带侵略性且色眯眯的眼神,俏脸微微一红,全身似乎有些发烫,她不适地扭了下身子,小声问道:“大人,您在瞧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姜云回过身,略为尴尬地笑了笑,动手倒上一杯酒水。“我好像没见过姑娘,更不曾有过交际,姑娘何以今日前来探望?”
宋晴闻言,垂下头去,白嫩的面颊闪过一抹粉色,似羞还怯道:“不瞒大人,先前见过大人一面,奴家便。。。便。。。”这等言论,要她如何说得出口?扭捏了半晌,一句话都尚未说完。可不说又不行,心中越急嘴上就越笨,情急之下,宋晴眼眶渐红,竟委屈地落泪而泣。
姜云这辈子就怕见到两样东西,一是女人的血。当日陆熏破瓜时,瞄了眼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殷红之色,这厮差点当场就软了下来。这也是他当初总往酒吧跑,宁可和放得开的女人滚床单,也不愿意招惹那些保守处女的原因。
二就是女人的泪。
穿越之前,他曾听过一句颇为煽情的话。“每一个女孩都曾经是一个无泪的天使,当她遇上心爱的人时便有了泪。天使流泪坠落人间,折断了翅膀。每个被爱的人不要辜负他的女孩,因为她为你放弃了整个天堂。千万不要让身边的女孩受伤,因为她已经没有翅膀回到天堂。”
姜云深以为然,就如他与姬锋所说的一样,女人是用来疼爱的,眼泪的分量实在太重。人说百善孝为先,但他却认为一个让女人流泪的男人,无论有多优秀,终究只是个草包废物而已。
即便宋晴的泪水并非为他所流,姜云依旧见不得这个,忙道:“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赶紧收起来。”
瞧着他手忙脚乱的笨拙模样,宋晴不由“噗嗤”一笑,取出手帕擦了擦脸。“让大人见笑了。”
见她关上了泪闸,姜云这才舒了口气,重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我算是看出来了,姑娘绝非青楼里的人。”
“啊?”宋晴一脸紧张道:“我。。。”
摆摆手,姜云失笑道:“姑娘不必多言,我与青楼姑娘虽不曾有太多交际,却也见了不少。见人未语而先笑的有,哪有一言不合便落泪的?岂非扫了客人兴致,买卖还做不做了?”
“我。。。”
“姑娘是周昂派来的吧?”夹了口小菜咀嚼一番,姜云看向她说道:“让我猜猜,该是周昂搜不到罪证,这才想着让姑娘前来,先是借机一表心迹,若我定力不够,万一做出些出格的事来,周大人立刻就会带人前来,逮个正着。是也不是?**官眷,罪名可当真不小,砍头也勉强够了。”
宋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闹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事到如今,狡赖无益,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哎。”姜云长叹一声。“我瞧姑娘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如何会答应做这等荒唐之事。”
“他威胁我,我若不从,便。。。便要将我赐予他那四个狐朋狗友,别无选择,只得应下。”
“可你前来,不也是羊入虎口,有何区别?”姜云笑道:“我是男子,并无忠贞概念,且姑娘面貌秀美,若当真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吃亏,可你。。。”
宋晴默然,许久之后才轻声回道:“若来,只需受辱一次,不来,则要受辱四次。一次。。。总好过四次。”
“。。。”这女人不去做买卖当真可惜了,面对这个奇葩,姜云顿感哭笑不得。“用过晚膳了么?”
“还没,回去再用。”
“一起吃点吧,吃完了早些回去。”
“我不走。”宋晴固执地摇摇头。“这就回去,没法交差。”
“可你们的计谋已让我看破了,就此回去,周昂也怨不得你,只怪他自己太笨。”
“那我也不走。”
“哎,行吧。”姜云拉她在一旁坐下。“咱们一起吃,顺带聊聊天,等用完了这顿饭,我做个样子,你大喊几声便能交差走人了。”
宋晴眨眨眼道:“可以吗?”
“恩。”姜云也给她满了一杯,举杯道:“来,走一个。”
“好。”宋晴也放下了心思,对姜云大为改观,好人呐!宁可自己被人陷害,落得这般田地还愿意帮她一把。她甜甜笑道:“多谢大人,敬你。”
两人相视而笑,仰头一饮而尽。
第356章 构陷(三)
姜云或许算不上一个好人,他小气,自私,凡事先算好处,小市民该有的缺点他一个不少全占齐了。但不能否认,他有着相当不错的人格魅力。由于并非出生在这个时代,没有经历所谓“上下尊卑”的熏陶,不会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更无“贵贱”之分,无论对上对下,他都能表现出坦然自若,平善淡然。
加上其神棍的身份,一张嘴极是能说,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两人似是已成了相识依旧的朋友,早没了先前的拘谨。宋晴一直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只觉跟他聊上几句,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大人,您是个好人,只可惜傻了点。”对于姜云即将面对的命运,宋晴不免表现出了几分忧愁。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监牢走道口,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小声说道:“那周昂就是混蛋,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呐?这种人一旦掌权,可万万招惹不得。您看,你前脚才打了他一顿,出是出了口气,结果呢?这才几日功夫就被送入了大牢,眼瞅着是逃不过一死了,值得么?”
“有啥值不值的。”姜云抬起酒杯咪了一口,微笑道:“人活一口气,考虑这么多做什么?凡事畏畏缩缩,即便能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简直与行尸走肉无异。那周昂打就打了,没别的原因,我乐意,我开心。即便为此挨上一刀,我也认了。”
这番话说得极是大义凌然,加上那坦然自若的表情,竟让他说出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只可惜,在这厮心里,压根没有慷慨就义的打算,他得活着,而且得比任何人都活得滋润。
“哎,我那相公若是有大人这等胸怀,我便再苦再难,也甘心忍受。”宋晴长叹一声,默然道:“只可惜。。。他受不住酷刑,终是将我让了出去。夫婿已是这般,我还有何盼头?”
“夫婿?姑娘已经成婚了?还没请教你那夫婿是哪个?”
“他?”宋晴苦笑道:“不说也罢,数载夫妻情分,却抵不上一夜酷刑。我心已死,正如大人所言,如今便是行尸走肉般活着,若非怕周昂迁怒于家中父母,当日便一死以保清白。何至于此如今日一般,生活在无间炼狱,无边苦海。”
“你糊涂啊!”姜云勃然变色,轻斥道:“偷偷遣人告诉家人,让他们尽快跑路啊!等人走了,你也能寻个机会跑。苦海虽无边,回头即是岸,如何能就此沉沦下去?”
“。。。”宋晴眨了眨眼,一脸天真道:“跑?可以吗?”
“。。。”姜云顿感无言,这女人脑子秀逗了吧?腿在她身上,跑不跑还得经过别人同意?同意了还用得着跑吗?难怪一双腿如此修长,感情是没长脑子,老天补偿在她下半身了。“不然呢?”
宋晴竟当真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不过未过多久,她便摇头道:“若是能早些遇见大人便好了,或许当日跑了便没这些事情。只可惜,我身子早已被周昂糟蹋了,乃是一个不洁之人,无论去哪终是要受人指指点点。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
又是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姜云闻言不由连连摇头,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姑娘,她也常说自己是不洁之人,配不上我,时时刻刻总觉自惭形秽,在我面前更是从不曾挺直过腰杆。即便我想亲吻她,她也总是千般推却,告诉我她脏,不可以。”
姜云喃喃道来,满脸缅怀之色,宋晴睁大了眼睛,顿时就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他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却透着让人心疼的沧桑。宋晴很难理解,为何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给她的感觉却如同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般稳重。
“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嘴上是这么告诉她的,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姜云自嘲一笑。“或许有了这段经历,与她在一起时,我会更放松更安心。爱捉弄她,欺负她,我很是享受着这样的相处,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正是这样的区别对待,才始终让她无法走出当初的阴影,让她觉得,她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姜云自顾自说着,脸上渐渐凝重起来。“后来她死了,我至今无法忘记她离去时的一幕。当我告诉她,她是我姜云的妻子时,她笑了。那是她短暂生命中最后一个笑容,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她真正的走出来了。可这代价也太过沉重,重到我无法承受。她天真善良,温柔体贴,明明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姑娘。实在无法理解,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何要耿耿于怀一生。”
他的确无法理解,对于女人来说,忠贞观念的确是一种美德,既然是德,那就不同于律法。律法重行不重心,即便一个人整天憋着要去犯罪,只要一天没有付诸于行动,他就是清白无罪的。而德则恰恰相反,重心不重行。人活在世上,终不能事事顺心,总会碰到被迫做出违心之举的情况。
不就让人睡了么?多大的罪过?如果这是罪,千年之后的女人至少得拉出去杀掉九成。广大的男性同胞怎么办?整日与肥皂为伍么?关键时候擦一擦?这也太可怕了。
凡事终该有个度,美德也不例外,若是太超过,美德也会变成恶德。执拗保守的女人,的确是让人又爱又恨又心疼,这种感觉相当复杂。
姜云的哀痛的确发自于心,并无半点做作,宋晴见此,眸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她知姜云见不得这个,赶忙掏出手帕擦了擦,这才毅然站起身道:“大人,您慢用,我先走了。”
“啊?”姜云抬头。“现在就走?你就不怕周昂为难你?”
“我。。。我不怕。”宋晴挺起胸膛,用力摇了摇头。“您是个好人,我。。。我不能害您。我想过了,随便他打算怎么祸害我,折腾我,我都认了。一次也是糟蹋,十次也是糟蹋,没什么区别,咬咬牙就能撑过去,权当是被鬼压了。”
“可别。”姜云叹道:“你以为现在回去了,周昂就能放过我?有一次便会有两次,他是打定了主意非得整死我才会甘心的。既然横竖如此,何必让你再搭进去?姑娘,你要不把袖子扯开点?”
宋晴定下神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虽相处不久,但周昂那混蛋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的确不可能就此放过姜云。
她略微考虑了片刻,感激地向姜云笑了笑,接着将外头的小褂脱下,右手抓向左臂的袖子用力拉扯起来。也不知是衣衫的料子质量太好,还是她力气太小,宋晴憋得俏脸通红,愣是连个口子都没撕出来。
她满脸尴尬地看向姜云。“这个。。。扯不开。”
“要不你试试裙子?”
眼前也是一个保守的女人,能撕开双臂的布料最好,不至于暴露太多,实在扯不开,也只有裙子了,总不能让她将整件衣裳脱去吧?里头怕是只剩下抹胸和亵裤。如此一来,可就是真的耍流氓了。
扯衣袖还好,但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扯裙子,宋晴有些犹豫,她尝试了一番,不多久便遇上了想象中的麻烦。力气太小撕扯不开,力气万一太大,只恐将整个裙子撕坏。患得患失的一番努力,终究没见任何效果。
“也。。。也扯不开。大人,要不算了吧。”
“姑娘,得罪了。”姜云豁然起身,将她拉至身旁,接着伸出左手抓住她右臂的布料上,猛然向下扯去。一撕之下,姜云不由目瞪口呆。
草,这料子质量也太好了!哪家布料点的产品?整条袖子除了略微有些发皱,竟然完好无损。不止如此,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宋晴胸前衣襟大开,最关键的是。。。她竟然没有穿抹胸。
瞧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姜云不由吞了吞唾沫。
第357章 构陷(四)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怪只怪对布料结实程度估计不足,这才出现了眼前这令人尴尬的一幕。
宋晴显然被吓傻得不清,呆愣愣地站在姜云面前毫无反应,甚至不曾想起抬手遮掩一下。她双眼无神地平视前方,面色如常,许是略感凉意,喘息快了几分,高耸的胸脯极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抱歉,力大了些。”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姜云讪笑着说道。
听了他的话,宋晴这才回过神来,如同高温烹煮的鲜虾般,雪白的肤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先是脖颈,继而不断向上蔓延。到了最后,整颗脑袋都变得红彤彤的,煞是可爱。她赶紧神抬手拦在胸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关系。”
宋晴那牵强的笑容,却仿佛透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姜云几乎在瞬间便沉醉其中。而这种沉醉,从心态逐渐转移到了身体上,他仿佛喝醉了酒般,只觉得全身快速燥热起来,头重脚轻,飘飘欲仙毫无着力点。
“大人,您怎么了?”见他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宋晴黛眉微蹙,关心地问道。
“我。。。”
一开口,眩晕感更甚。姜云酒量不是很好,平日喝上一些纯属怡情,或是交际应酬所需,从不与人拼得面红耳赤。除了与陆熏大婚之日的那次,三十年来还不曾喝醉过。他对酒量把握得很好,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大半壶而已,这就醉了?不对!捂着额头,姜云倒退一步。“这酒菜有问题!”
“啊?不会啊,我也吃了,一点事都。。。”宋晴话未说完,似水双眸陡然迷离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立时便向前倒去。
姜云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类似“姑娘,你没事吧。”这等场面话都没机会说出口,普一接触之下,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燥热感迅速向下身蔓延,对于一个久经战阵的男人来说,这种感觉最为熟悉不过。酒有问题,什么问题却已不需多问了。
“姑娘,酒菜里你究竟加了些什么?”
“我。。。我没。”宋晴挣扎着将他推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今天已渐凉,她内衫却在短短的时间内泛起了湿意,显然流了不少汗。“周昂说做做样子就可以了,这个混蛋,他。。。他骗了我。”
宋晴在这方面虽远不如姜云经验丰富,但毕竟也不是没接触过男人的雏儿,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心中敞亮,前因后果只在瞬间便想了个清楚明白。
“叫。。。叫人。”不能再耗下去了,虽不知周昂究竟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但效果的确出奇的好,每过一秒,宋晴对他的吸引力就更多一分。姜云也算是浪了半辈子的人,他能充分感觉出来,现在面前无论站的是哪个女人,那诱惑都远比当初面对陆熏时更为强烈。况且宋晴本就算是个美人,尤其那傲人的身段,哪怕再多看一眼,姜云都怕再难把持。
宋晴也快支撑不住了,她跪倒在牢门前,抬手不断敲打着。“来人,来人!”
“大人,里头有人喊了,咱们是不是这就冲进去?”牢外守着的狱卒听闻喊叫声,忙向身前的周昂问道。
周昂负手而立,面色阴晴不定。从心里说,把宋晴送出去便宜了这狗东西,他极为不舍,自己那一票兄弟都没这等待遇。可他却别无选择,为了治姜云,为了收炎舞,他只能这么做。
随便找个女人充数肯定不行,“官眷”与“民女”差别极大,后者同样有罪,却罪不至死。找人充数难以坐实“官眷”身份,只有宋晴,周府有这个女人,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咬了咬牙,周昂依旧裹足不前,他淡淡说道:“过半个时辰再进去。”
半个时辰?这周大人真够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狱卒不敢多言,却在心里暗暗给周昂递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你可以的!
周昂并未等待太久,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走道内便传出了宋晴忘情的娇喘声。他冷冷一笑,领着从宫内带出充当“人证”的宫卫,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纯粹的药物作用,没有任何情趣与技巧在内,完全依靠本能行事,故而开始的快,结束的也不慢,等周昂穿过冗长的走道,进入牢房时,两人早已办完了事。不过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尚未来得及穿戴整理。
那一哆嗦之后,药效在瞬间便消褪干净,姜云光着上身背靠墙壁而坐,看着眼前满是冷意的周昂,他嘲弄笑道:“周大人来的可真是时候。”
心照不宣,周昂也懒得抵赖,他扫了眼身后之人,冷声说道:“你们都看见了?本官念在同僚一场,特地嘱咐家里人给他送些吃食,却不想此人竟是只衣冠禽兽,在大牢之中将本官那未过门的夫人凌辱至此。”
众人默然颔首。周昂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姜云,你还有和话可说?”
“我与畜生有什么好说的?”姜云站起身,将丢之一旁的衣衫逐一穿上,只当眼前是一群透明人,他径直走至宋晴身旁,轻声道:“姑娘,抱歉,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宋晴苦笑着摇摇头,将衣着整理整齐,一声不吭地起身将碟碗放入食盒,同样不曾正眼瞧过周昂,径自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你们也出去吧。”周昂淡淡吩咐道。身后众人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他静静地看着姜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与本官作对,就是这等下场。”
姜云笑了笑,没说话。
“本官不妨告诉你,此番你是死定了,此事根本无需经过陛下,我御史台便可立审立判。”周昂笑道:“不过本官为人向来厚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做那赶尽杀绝之事。只要你应承本官两件事,今日之事本官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姜大人以为如何?”
“哦?还有这等便宜之事?”姜云似笑非笑地问道:“周大人但说无妨。”
“第一,将炎舞的赎身契交出来。”
姜云闻言摇摇头,将衣衫夹层中的银票取出晃了晃,道:“先前的拍卖并没作数,银票一张不少地给退回来了。换言之,潇湘馆反悔了,若周大人当真对炎舞感兴趣,尽可寻去潇湘馆,找方雅清理论。”
“哦?”周昂略感失望,但表现还算大度。“既如此,本官随后便去找方小姐商量,此事么,就当你答应了。”
没想到这会居然还能给方雅清寻些麻烦,姜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还有第二件是何事?”
“第二件么。。。”周昂看向姜云,忽然展颜笑道:“我什么都做,却从不做那吃亏的事情。不管怎样,你今日终究是睡了我媳妇。既然要两清,是不是也该让你媳妇陪我一次才算公平?”
“啊?”姜云闻言一愣,接着便放声大笑道:“我媳妇是美是丑,是圆是扁你都不知道,开口就要睡?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呵呵,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宫卫那边我先前已经打听过了,你那两未过门的媳妇皆是一等一的人间绝色。叫什么名字,他们却不曾告诉我。不过这样也好,有点神秘感才更有意思。”
没告诉你?怕是不敢告诉你吧?姜云失笑道:“巧了,还有几日她们就要上京来看我,到时我再给周大人引见一番。”
“那就一言为定?”
“呵,一言为定。”
而且绝不抵赖!只要你敢睡,哥我纯当看戏!妈蛋!吓不死你个狗娘养的。
第358章 姜飞降世
回到周府后,宋晴第一次没给周昂好脸色看,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她冷着脸在仓库中寻了床破旧的被褥,径自搬去了柴房安家。至于周昂则心情不错,压根懒得与她计较。治姜云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些日子憋在心口的鸟气也算撒出了不少。他又过上了先前的日子,除了再无一人敢来招惹他,一切都很正常。
唯一让他有些难受的是,对于姜云那两个未过门的夫人,他挑了不少人问过。除了当真不知道的,其余人大多会表露出一脸的羡慕之色,当他再想深入了解一些时,他们立时讳莫如深,寻个借口远远遁去。这让周昂更是心痒难耐,一连数日皆是如此,他干脆跑去了东宫,寻姬启运问个明白。
自从出了龚喜的事,周昂这厮已是臭名在外。他只开了个口,姬启运立刻就明白他在憋着什么主意,他一脸古怪地看了看周昂,负着手溜达开了,临去之前摇摇头道:“没错,那姜云的确是运气极好,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才有这等艳福。不过本宫劝你赶紧把心思收起来,这关键时刻,别给本宫添乱。”
连太孙殿下都不方便名言?那两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周昂更为好奇,眼见几日已过,仍不见她们抵达京城,他略一琢磨,立马转身跑回了家去。不多时,宋晴便不情不愿地提着食盒迈出了周府大门,径直向御史台走出。
当她抵达御史台大牢时,姜云尚未醒来,睡得正香。
“大人,大人,您醒醒。”等狱卒打开牢门,她迈上前去,轻轻推了推姜云。
“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女人后,姜云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笑道:“姑娘怎么又来了?”
“大人还没用膳吧?”宋晴将食盒内酒菜摆开,招呼道:“赶紧来用点。”
“还吃啊?”姜云不由苦笑地摆摆手。“还是算了吧,要再来一次,我就真没脸见姑娘了。”
宋晴俏脸微微一红,耷拉着脑袋小声回道:“大人您放心,我从周府带出来的酒菜方才已经偷偷丢掉了,这些是让酒楼现做的,一定不会再有问题的。”
“哦,那感情好。”姜云正好饿了,依言坐下,打量了眼桌上的酒菜,大多都是他爱吃的菜色。赶忙夹上一筷子,他含糊问道:“姑娘来此何干?寻我有事?”
宋晴在他桌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理了理裙裾。她微微瞟了眼在不远处闲聊的狱卒,一手支着下巴,不露痕迹地轻声道:“宋晴本无颜再见大人,不过有一事不得不告诉您。听说您夫人似乎将要上京,最近几日周昂到处在打听消息,只怕。。。”
“怕什么?”
“怕。。。”宋晴咬咬牙道:“我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大人不可掉以轻心。他今日便是要我前来,希望能在您身上探听一些消息,一准是没安什么好心。大人,您有没有认识夫人的朋友在京城居住的?有的话就告诉我,我给您带信去,让夫人赶紧折道返回,万万不可羊入虎口。”
姜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失笑道:“我说姑娘,你我非亲非故,若是往深里说,我也算是占了你便宜的混蛋。姑娘何以一再相帮?”
宋晴默然。“您不一样,我看的出来,您是个好人。”
“好人?”姜云摇头叹道:“我可真不算是什么好人,男人有的臭毛病我都有。远的不说,你莫非就没发现?从第一眼见你开始,我的眼神就没从你腿上挪开过。”
宋晴闻言,脑袋垂地更低,憋了半晌,竟说出了一句让姜云哭笑不得的话来。“看一看,也不算是什么罪过。”
可他不仅看了,还吃了。想起前几日的一番鱼水之欢,姜云倒不忍心将宋晴丢之不管,总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做些什么才是。想到这,他开口问道:“你家中父母今在何处?我安排人将他们暂时藏起来。姑娘,你也寻个机会跑吧。周昂是个混蛋,但我也不算是什么好人,故而即便不曾与他有过多少交际,但我了解他的秉性。他终究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先前能让你。。。往后就能将你送与他人。若继续呆在周府,你往后的日子只怕比现在更为凄惨。”
“大人,我不能走。”宋晴凄然笑道:“俗话说的好,烈女不侍二夫,可我。。。却是一而再,再而三,早已没脸继续活在这个世上。大人,先前之事我不恨你,但却也不能当成从未发生。原先我还想欺骗自己,干脆将错就错,从了周昂后安稳过日子。可混蛋终究是混蛋,与您。。。之后,我想通了。”
她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这一切都是周昂害的,所以我要继续留在周府,等待机会刺杀他,我要与他同归于尽。我父母就住在保定府,永平县的宋家庄。大人若是能帮忙照拂一番,宋晴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定会报答大人。”
“可别!”姜云吓了一跳,忙道:“周昂根本不值得姑娘这么做。老天有眼,恶人终会得到报应,姑娘没必要牺牲自己。”
“宋晴心意已决,大人不必再劝。还是说说您夫人的事吧,可有朋友在京城?我给您带消息。”
姜云摇摇头。“宋姑娘,此事你不用操心。我那三位夫人此番来京,除非皇帝下旨驱赶,否则谁也阻止不了。周昂的心思我明白,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那三个女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压根用不着为她们操心。”
“如此,倒是我小题大做了。”宋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转身向外走去。走至牢门旁时,她忽然转身看向姜云,展颜笑道:“我走了,往后。。。也不会再来见您。大人,您多保重。”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姜云心中不由如打翻了五味瓶般百感交集。若宋晴当真下定了决心,他就成了压垮她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虽说是在药力作用下干出的荒唐事,可毕竟是他做的,有些事能找借口逃避去欺骗别人,但又如何能欺骗自己?亏欠的愧疚感让姜云极为难受。呆愣半晌,唯有喟然一叹。
面对满桌酒菜,姜云却再提不起丝毫食欲,他自顾自返回墙角边躺了下去,心中若有所思。
翌日傍晚,又有一人前来探监。听见走道外的脚步声,姜云原先以为是姬锋,待人走进之后,他才愕然发现竟是许久不曾见面的方誉。
“方天师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啊?”姜云放下心事,起身迎上笑道。
“贫道明日便要回山门了,临行前来与尊主道个别。”老道士依旧一派风轻云淡之色。
这就走了?“陛下他?”
摇摇头,方誉不曾多言,只淡淡说了四个字。“无力回天。”
姜云默然。“见过方姑娘了?”
方誉难得地展现一抹苦笑。“丫头性子倔强,至今不愿见我。既如此何必勉强,不见便不见吧。”
“哦。”姜云颔首道:“您老倒是想得开。行吧,既如此,您走好,一路顺风。”
“不急。”方誉笑道:“昨夜贫道特意为你看了一卦,星象所示,尊主似乎会有一些麻烦。”
“就这还要观星?”姜云也跟着笑了。“你直接看我住的地方就该知道了吧?”
“呵呵,牢狱之灾只是小事,算不得麻烦,想来尊重早已胸有成竹,故而贫道也没必要插手干预。”方誉将笑容收起,一脸严肃地说道:“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事贫道已然可以肯定了。”
“何事?”
“星宿闭合,三星栾动,尊主你的主星旁忽然多了一刻子星。贫道早知这颗子星的存在,但却始终观测不到。然而就在昨夜,它突然出现了,就位列贫道那外孙之前。”
“什。。。什么意思?”
沉默许久,方誉看着姜云,深吸一口气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姜飞,降世了!”
姜飞?谁啊?茫然的脸庞猛然一僵,姜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立时面色大变,震惊地无以复加。
草!一飞冲天啊!姜飞,还能是谁?
第359章 夫人上京(上)
方誉观星给出的结果,至今还没有出现过差错,姜云自然对此深信不疑。
长子姜飞出现了,至于现在他在谁的肚子里待着,还用问么?难怪老道士说他会有麻烦,如今看来麻烦果真不小。震惊的同时,姜云心中不断骂娘。这也忒准了,一炮正中靶心。上辈子就不该当警察,该去当兵,当个炮兵一定前途无量。
宋晴钻了牛角尖,下定了决心非要与周昂同归于尽。对此姜云在无奈的同时顶多稍感遗憾,他两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充其量不过是后世的“***而已。人家的事他懒得操心,也没立场操心。劝他是劝了,但同时瓜子板凳也都准备就绪,就看宋晴如何寻个机会送周昂这王八蛋上路。然后求仁得仁,一死明志。
可现在的情况实在转变得太快,大的他可以坐视旁观,可小的却不能不救。姜飞,那可是他亲儿子。
方誉离开之后,姜云就如同一条被禁锢的野狼,不断在牢房中来回踱步。他面色有些难看,还透着几分烦躁,不断地喃喃自语:“傻女人可千万别害了我的乖儿子。”
姜云喜欢女儿不假,却不代表不爱儿子。虽说不上重男轻女,中华民族经历数千年流传下的观念岂是可以轻易改掉的?儿子,意义不同。长子,意义更为不同。绝不能出事,他得活着,还得长命百岁,为老姜家开枝散叶。
寻思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方法。周昂在京城的势力极难动摇,而姜云又没什么人脉,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大舅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出手,只会自取其祸。只能等了,再等几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度日如年的感觉姜云算是切身感受到了,之后几日,宋晴果然再未前来探监,姜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她贸然作出傻事。行刺周昂,无论成败,宋晴绝难幸免。可千万得忍住呐!
开封府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约有五百人的劲卒军队,着装统一,步履整齐地缓缓而行。
中军处,四名战将跨坐马背,将一辆淡黄色的马车围在中央,左前方的战将正是宣武营,前护卫军统领曹忠。眼见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天色渐暗,他勒转马头行至马车旁,隔着布帘沉声问道:“将军,末将请示是否要扎营休整?”
许娉婷那漫不经心的声音自车内传出。“到哪了?”
“回将军,前方便是大名府,若是连夜疾行,天亮之前就可到达。”
“哦。这样吧,再走半个时辰,就地扎营造饭,休息一夜明日再行赶路。”
“末将遵命。”
车厢内,姬洛坐在许娉婷对面,一脸的欲言又止。忍了许久终是忍耐不住,开口道:“娉婷姐,相公在大牢里受罪呢,咱们还是连夜赶路吧。”
许娉婷不着军甲,与姬洛一样,只穿了一身轻布衣裙,她正斜靠在车凳上,手中捧着一部书册,看得津津有味。闻姬洛所言,她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你大哥来信时不都说了么,他没事。”
“哎哟,你就别看了。一本破书有什么好瞧的,这些日子你看了有上百遍了,该是都能全篇背出来了,还看什么?”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模样,姬洛瞧见就来气,伸手就想将许娉婷手中书册夺下。
却不想许娉婷早有准备,双手微微一抬便躲了过去。她咧嘴笑道:“这可不是破书,是咱们相公写的兵书。上回离开夷州时,熏儿姐特意给我的。不过相公的原稿她没舍得给,就给了这拓本。”
“我瞧你就是不紧张相公,哼,回头见了面,我得告诉他。”
“可别。”想起姜云对付自个的手段,许娉婷俏脸微微一红,赶忙将书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这才开口道:“我不是不紧张他,是没这个必要,相公铁定没事,你尽管安心。”
“怎的没事?都入大牢了。万一那周昂给他上刑呢?万一给他判了个死呢?咱们怎么办?我可不想年纪轻轻便当寡妇。”
唉,这郡主大人聪明是聪明,但却因成长环境所限,智慧从未用在过勾心斗角上。许娉婷无奈一叹,干脆将话尽量往白里说。“我要告诉你,咱们那相公是故意进大牢的,你相信么?”
“啊?”姬洛微微张着小嘴,眨了眨眼,接着连连摇头。“故意进大牢?他傻了么?”
“他傻?他精着呢。”许娉婷微笑回道:“你大哥来信说得明白,那周昂如今在京城权势滔天,三番四次寻他麻烦,他能怎么办?这种事可不是想躲就能躲过去的,唯一的法子就是躲大牢里去。入了大牢,成了砧板上的肉,周昂作为胜利者,自然不会再寻他麻烦。即便想寻,也无计可施。”
她目光微闪,哼道:“大周朝廷的规矩,官员定罪如要处刑,最终是要送至御前,陛下朱笔勾决方可行刑。你那皇爷爷现在如何舍得他死?你忘了?熏儿姐不日即将上京,相公当日负责出使夷州,自然也该由他负责接待。这是朝廷的惯例,若是中途换人如何取信夷州?丢的是大周的脸面。陛下如今哪怕再昏聩,也绝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至于动刑,该动早动了,你大哥信中压根没提动刑的事,之前没有,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去。”
见姬洛似要开口,许娉婷赶忙补充道:“咱们赶着过去也没用,我是朝廷的将军,你是藩王郡主,身份摆着实有太多不便。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咱们的爹爹多想想,总不能堂而皇之去劫狱吧?此事还是在熏儿姐身上,她到达京城的那天,就是相公出狱之日。陛下求着他,他还能有事?慢慢走吧,依着现在的速度,等咱们上京,熏儿姐也快到了。”
一番话说完,姬洛终于不再吭声,她掀开布帘,托着腮帮子双目无神地魂游天外去了。
总算没人再打扰自己,许娉婷眼珠儿微微一转,偷偷将“孙子兵法”重新取出打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往下看去。姜云是怎么想的,许娉婷压根不清楚,与姬洛所言纯属似是而非的胡编乱造。她只知道自己很生气。这个偏心的坏蛋,啥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熏儿姐。
小徐将军甚少在感情上争风吃醋,但对于军阵中的东西,无论是阵法也好,兵书也罢,只要是姜云拿出来的,总是让她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三人之中,陆熏是长姐,对许娉婷照顾有加,从不当她是外人,姜云给的也都乐意拿出来与她分享。可过了过手,意义终究不同。
许娉婷也是女人,哪有女人不吃醋的,她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不似姬洛这般明着闹脾气而已。不让那坏蛋受点罪,小徐将军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故而这一路走来,她全然是当成游山玩水去了,慢悠悠地走,走哪歇哪。
大名府与京城相距不远,饶是龟速前行,四日后大军还是到达了顺天府。
许娉婷带来参加演武的人马不多,区区五百之数,但京城毕竟不同别处,外来军马未经奉召一律不得入内。行至京城,许娉婷下令大军驻扎城外,嘱咐曹忠卸下军甲,换上寻常百姓的便服,连同姬洛穿过城门,径直向指挥使衙门走去。
她们得先见过姬峰,弄清楚情况再决定下步该要怎么去走。
第360章 夫人上京(下)
吴王对三个女儿的疼爱摆再明面上,相对而言对姬锋的关心则含蓄的多。往日里要求颇高,且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但此番听说姬洛要虽徐萍听上京,他特地准备了不少金陵特产,一股脑地塞进了随军物资之中。
曹忠跟着两人入城充当的就是挑夫角色,饶是他训练刻苦数十年不曾中断,但东西也的确多了些,加之年纪大了,抵达指挥使司时,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姬洛上前向门外守卫询问了一番,那侍卫听说同知来了亲戚,赶忙客气地让三人稍等一会,自顾自冲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带着姬锋走了出来。
“哥。”姬洛欢叫一声,冲上前去便往他身上跳。“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一手搂着妹子,姬锋宠溺地点了下她的鼻尖,调侃笑道:“多大的人了,怎还和小时候一般。你现在可是大姑娘了,得注意影响,回头让小云瞧见,他该不高兴了。”
“再大你也是我哥啊。”姬洛用力抱了抱他,这才退出一步笑道:“改日等我大婚时,还得哥把我抱上花轿呢,他要不高兴,这辈子都娶不到我。”
“你啊。”姬锋无奈一笑,两人一番寒暄后,他才转向徐娉婷道:“娉婷也来了?”
“锋哥。”徐娉婷落落大方地唤了一声。
“进屋说吧。”
“不了,哥,我们还得去看相公,他在哪个牢里待着呢?”
“御史台大牢。”姬锋微愣道:“你们现在就去?要不等等,晚些时候我陪你们去。”他看了下身后的守卫,示意两人向一侧移出几步,这才小声说道:“你们此番来京,可能会有一些麻烦,我要不跟着你们,不放心。”
“我们能有什么麻烦?”姬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哥你放心吧,等娉婷姐演武结束,咱们就回金陵了。在京城也待不了多久,我一定不会惹事的。”
“不是说你惹事。”姬锋咧了咧嘴,那表情似乎有些牙酸。“我是怕周昂寻你们麻烦。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出了点事。这王八蛋为了坑小云,连抢来没几天的媳妇都给送了出去,给他办了个**官眷的罪名。此罪可大可小,若是深究,说不准就得判个死。”
“女人?”姬洛懒散的小脸顿时警惕起来。“好看么?”
“我没见过啊。”姬锋摇摇头道:“那周昂就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最近传出了点风声,据说他在打你们的主意呢。”
“什么意思?”
“陷害男人,抢了女人,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京城谁人不知?我看此事可能性极高,所以你们还是等等,晚些时候我陪你们去御史台。”
“他敢!”姬洛闻言大怒!她杏眼圆瞪,黛眉倒竖,双颊鼓鼓显然气得不轻。“哥,你给我去寻两根棍子来,我这就跟娉婷姐去他死他。”
“莫要冲动,先去见见相公再说。”徐娉婷伸手拦下她,依然一副淡漠和善的模样,微笑着向姬锋说道:“锋哥你忙吧,我们先走了,有曹统领同去想来无碍。何况这是大周京城,周昂即便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真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小洛,咱们走吧。”她抬手招呼一句,姬洛立刻气冲中地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御史台大牢门前。门外两个把守的卫士瞧见来人眼生,右侧一人向前两步,左手握住腰间剑鞘,大声喝道:“牢房重地,闲人绕道。”
守卫态度不是很好,但却没什么心理负担。若在别处当差,或许害怕得罪来自京城的大人物,这里本就是京城,他又长居此地,有头有脸的他心中大致清楚。眼前这两个年轻丫头,想来也没多少背景。
小模样的确可人,但职责还是让守卫挂上不满的神色,厌恶地摆摆手。“赶紧走,休要在此逗留。”
眼瞧着姬洛攥起小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徐娉婷赶忙将她拉住,挂上笑脸递上一两碎银。“我们是来探监的,还请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探监?”银子入袖,守卫面色立刻柔软了几分。“牢里的犯人已经都让家里赎回去了,里面就剩一个重犯。”
“咱们就是来看他的。”
“姜少卿的家人?”守卫愕然问道。
“恩。”徐娉婷微微一笑,拉过姬洛并排而站。“他是咱们的相公。”
“哦。”守卫恍然,点点头道:“既然是家人就进去吧。不过东西不能带进去,还得搜身。”他看了眼两女身后的曹忠,补充道:“那汉子得留下,无关人等不能入内。”
搜身?姬洛的秀眉又一次倒竖起来。“谁搜?”
“当然是我两,这里又没别人。”
捏住姬洛蠢蠢欲动的粉拳,徐娉婷柔柔笑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动手搜恐怕不合适吧?”
两人皆是一身轻布衣裙,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口袋和夹层,唯一能放东西的地方只有腰间的腰带内,是否携带了什么危险物品,几乎可说一目了然,压根没有搜身的必要。上下打量二女一番,贪婪之色一闪而逝。守卫摇摇头道:“规矩如此,无论男女,都得搜。”
当守卫摆出态度后,小许将军所剩无几的耐性终于被消耗一尽。她拉起姬洛径直向大牢走去,迈步时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嘱咐。“曹忠,这里教给你了。”
一个不知好歹的小角色而已,徐娉婷还真懒得与他计较。她本意是要曹忠制住对方,别给她添乱就行。哪知这守卫对她如此不敬早已让曹忠怒火中烧,闻言之后,本与徐娉婷颇有默契的曹统领竟回错了意。
“是!”曹忠大喝一声,腰间猛然发力,只在瞬间便出现在那守卫面前,抬手一拳竟将他击出了一丈之外。那守卫再没任何反应,极干脆地晕了过去。徐娉婷微微一愣,转而失笑着摇摇头,举步跨入走道之中。
动手了?这还得了!站在左侧的另一个守卫原已做好了上前大搜一番的准备,却不想异变突起,那汉子只一拳就放倒了同伴,两人知根知底,他如何还敢上前,未做丝毫停留,转过身拔腿便跑。“不好啦!有人劫狱,快来人呐!”
跑了?曹忠不屑冷哼,不去追赶,一把抓起晕厥侍卫的右脚腕,将他拖至一旁,随后自顾自在大门旁坐下静待。
御史台大牢外的走道有一个倾斜角度,不断向下与地牢有些相似,周围皆用厚实砖块堆砌隔绝,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故而从牢门走道口传出一点声响都能清晰地传入大牢。外头出了事,里头的狱卒早已经知晓,他们一脸戒备地看向走道弯口,待徐萍听与姬洛现身之后,狱卒微微一愣,万万没想到所谓劫狱分子竟是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这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
“一边待着,我们来探监,一会就走,没你的事。”徐娉婷淡淡吩咐一声,绕过狱卒径直走至牢房前。她瞧了瞧早已站那等着的姜云,没好气道:“第几次了?”
“三次。”姜云笑了笑。“算算日子,早两日就该到了,怎拖了这么久?”
“娉婷姐拖时间呢,故意慢慢走的。”姬洛赶忙凑上去轻声打起了小报告。
“你这小叛徒。”佯怒地轻捶姬洛一下,徐娉婷转言道:“下来打算怎么做?”
姜云耸耸肩,不以为意道:“能怎么做?安心呆着,等熏儿入京我就能出来了,早写把事办完,就随你们回金陵。”
“往后就在金陵任职了?”姬洛眨了眨眼,明亮的眸底满是期待。
“恩,不走了。”姜云扫了狱卒一眼,示意两人走进些,这才道:“我现在出不去,你们最近就待京城别离开,帮我打听个事。”
看着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姬洛满是兴奋的小脸立时就沉了下来。
第361章 周昂设宴(上)
“女人?”姬洛面色不善地看着姜云,心道对这家伙果然不能掉以轻心。上京前后也没多少日子,怎好端端又招惹一个?姬洛早已将自己代入了“姜夫人”的角色,顿时撅起小嘴不满道:“相公,你要实在忍不住,就与爹爹说一声,将咱们早些娶过门得了,你这隔三差五便招惹一个,家里迟早会待不下的。”
这事姜云的确颇为心虚,不过多少也有几分冤枉,不就是掉以轻心着了人家的道么?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一炮打准了些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吧?他满脸严肃道:“那姑娘叫宋晴,现在住在周昂家中,具体的事不说了。我只告诉你一点,先前天道教的方天师告诉我,宋姑娘可能因上次意外,已经怀上了。你们在外头,帮我多留意下,别让她出现什么危险。”
“怀上了?”姬洛木然地看向姜云,突然声调猛然抬高,尖声重复道:“怀上了?”
“嗯,可能性极高。”姜云苦笑道:“先前本不想管她的,可如此以来,倒是不能不管了。”
“你。。。”姬洛气极,小脸愤然转向一旁。“我再不要管你的事了。”
先前陆熏待产时姬洛便又羡又嫉,满心不是滋味,直到小丝蕴出生之后,眼见是个女儿,她才松了口气。长子的意义终究不同,对此姬洛早打定主意势在必得,哪知自己还未过门,半路又杀出一个姓宋的女人,让她如何不气。
徐娉婷皮笑肉不笑地淡淡说道:“如何留意?要不我这就跟小洛一起住周府去?”
姜云知道她也生气了,尴尬地挠挠头道:“瞧你说的,花些银子买通个下人,让他在府内多留意,照顾一番也就是了。”
“行了,我知道了。”徐娉婷淡淡回了一声。“小洛,咱们走吧。”
“哼,你在里头待着吧。”姬洛朝姜云做了个鬼脸。“等熏儿姐来了,我就去告状。”
她这点炮行为让姜云直感哭笑不得,正想说两句软话哄慰一番,牢门走道口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办伴随着嘈杂地辱骂,争吵。
“小洛,走了。”徐娉婷轻轻呼出一口气,带头向外走去。
通过走道,才出了大牢便见五个士卒正在围攻曹忠,老曹到底是沙场中的一员猛将,加上其本就善守,那五个身着巡城司军甲士卒竟拿他毫无办法,攻势被守得滴水不漏。
“住手。”徐娉婷娇喝一声,曹忠立刻抬脚提开眼前的对手,返身急退,离开战团后返回徐娉婷身后。
这两人就是姜云未过门的夫人?周昂上下打量着她们,越瞧越觉惊艳。难怪都说那小子艳福不浅,眼前这两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小美人。不枉费他等待许久,总算上京来了。
周昂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本官是御史台中丞周昂,两位姑娘为何擅闯我御史台大牢?”
眼前这瘦削男子就是在京城大名鼎鼎的疯狗周昂?徐娉婷与姬洛对视一眼,两人都觉有些诧异。明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全身上下除了一些市井之气,毫无半点特别之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徐娉婷微微一笑,淡淡道:“我们是来探监的,别无他意。只是先前那守卫硬要搜我两的身,男女有别,这才。。。还请周大人见谅。”
“哦?”周昂朝身旁的守卫森然一笑。“可有此事?”
“大。。。大人,规矩如此。。。”
“啪”!异常响亮的耳刮子在守卫脸上炸响,周昂满面阴冷,目光炯炯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搜身?这狗东西打什么主意还用说么?秃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他周大人还没过瘾,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争先?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拖下去,等本官空下来再慢慢料理。”
“大人,饶命,饶命!”牢房都是现成的,地方都不用挪一挪,两个巡城司士卒走上前去,将那守卫架上便朝牢房内拖去。
徐娉婷看了姬洛一眼。“小洛,咱们走吧。”
“恩。”
“两位姑娘且慢。”周昂挂着微笑,迈出一步拦住两人去路。
“周大人还有何事?”
周昂笑道:“两位暂时还走不得。此事或有误会在内,不过强闯牢房终究不是小罪,罪名可大可小,往严重里说就是劫狱未遂。故而还得麻烦两位留下,配合本官调查。”
徐娉婷摇摇头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
“无妨。”周昂打断她话头,傲然笑道:“姑娘有何事尽可名言,说句不自量的话,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我周昂办不成的事。”
“你这人怎的这么讨厌?”姬洛满脸不耐之色,愤然道:“瞧不出我们不想理会你么?纠缠个什么劲,给我让开。”
她说话不怎么客气,周昂却不以为意,依旧含笑摇头。“让不了,还请两位配合。”
“周大人,官场上的事,我等多少也明白一些。我们非亲非故,无仇无怨,实无必要如此,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徐娉婷依然挂着淡然的笑容。“之后必有一番心意送至府上。”
“哦?”周昂当真开始考虑起来,他双手负于身后,举步来回溜达,低头不语静静思考。待走至徐娉婷身前时,周昂忽然转过身,开口说话的同时右手食指径直向徐娉婷下巴勾去。“黄白之物本官瞧不上眼,只求姑娘赏脸陪本官用个晚膳,如何?”
曹忠是个标准的武夫,对朝廷上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压根懒得关心,他只知道自己随徐将军上京,代表的是武军都督府的颜面,如今这狗东西竟三番四次挑衅为难不算,竟还轻佻逗弄徐娉婷,老曹如何能忍?他买上前去,抬起臂膀拍掉周昂那贼手,左手则果断伸出将他狠狠推开。“狗官,焉敢无礼?”
“哼,一介匹夫,好生大胆!看在两位姑娘的面上,先前殴打守卫之责尚未与你追究,你竟敢变本加厉对本官不敬?”周昂冷冷笑道:“不妨明白的告诉你,休要以为有几分手脚功夫便能无法无天。这几个不过是巡城司小卒,本官路上随意招来的。再过一会大内宫卫便到,你若再不知死活,就休怪本官不客气。”
宫卫?京城地界较为敏感,一举一动都容易招来祸事。随便出点状况,整不好得闹至御前,而那老皇帝又向来惦记着整治徐继业,徐娉婷深知此理,故而历年上京除了演武时,平日里有多低调就多低调。若是宫卫赶来介入,只怕此事瞒不过皇帝,皆是又是一桩麻烦。
略微考虑了片刻,徐娉婷决定推上一步。“周大人,要不这样吧。此事就此揭过,过几日我姐妹两设宴,向大人赔罪可好?”
“呵呵,何必过几日,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这样吧,就今夜,本官于府内宴请两位姑娘。”
“今夜?”徐娉婷微微一愕。“今夜怕不是不行,我等初来京城,带了一些下人尚未安置,近两日会稍忙一些,还是改日吧。”
“就今夜。”徐娉婷的落落大方,姬洛的天真可爱让周昂越瞧越是喜欢,哪里还能等到那虚无缥缈的“改日”?天知道是哪一日。他忙开口说道:“这样吧。随行家人,下人可一同带来,我周府不差这几双碗筷。”
“呃。。。”徐娉婷一脸古怪之色,踌躇半晌这才无奈应道:“那成,既然大人如此好客,我姐妹今夜必准时到达。”
“好!那就一言为定,两位姑娘请自便,勿要失信才好。”
失信?姜云就在里头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前从宫内老皇帝处偷出的“合欢散”已然在姜云和宋晴身上用过,效果简直好到没话说。若是在晚宴时偷偷在她们酒杯里放上一些。。。
想着今夜一龙戏二凤的刺激,周昂越发心痒难耐,暗暗期盼着,只望夜幕赶紧到来。
第362章 周昂设宴(中)
白日里曹忠的战斗力给周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他看来,姜云这两位夫人必然出自于大户人家,身边才不乏这等高手保护。两人的情况他一时摸不透,也不知如曹忠一般的随行护卫一共有多少。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他特地调出了三十名宫卫,其中五个身手最好的贴身守卫,其余则被分别安排驻守在周府周围。
临近傍晚,周府一派忙碌,小厮丫鬟在后院往返不断。周昂对晚宴颇为上心,除了周府聘用的厨子之外,他还特地从京城数家大酒楼抽借了几位掌勺大厨,一应所需食材源源不断地运入后院。在这等忙碌的情况下,谁也没注意一个人影偷偷地拐出后院,径直向外头跑去。
“大人。”御史台大牢,宋晴打发掉狱卒后,这才立于牢房门前轻唤了一声。
姜云正在瞌睡,不过睡得不沉,闻声立刻清醒过来。抬头一瞧,见识宋晴,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宋姑娘?我还当见不到你了呢,今日怎的又来了?”
宋晴耷拉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她先前的确是说过今后两人不会再见面的,话说了没两日竟又跑来了,还真是有些不知羞的味道。她暗暗轻啐自己一声,将心态调整好,这才开口道:“大人,您没与你夫人说,要小心些周昂么?今日周昂设宴,您两位夫人晚些时候就要到了。”
“设宴?”姜云愕然,这事还真没人跟他说过。
“我方才见周昂似乎在衣袖里藏了一包什么东西,想来他定没按着什么好心思,这才前来通知您一声。大人,您夫人入京后住在何处?我去帮你传话,让她们赶紧走。”
“你的意思是说,今晚周昂在家中设宴,宴请我那两位夫人。但是他又在衣袖中塞了包不知什么东西,所以你怀疑他在憋着坏?”见宋晴点点头,姜云忽然笑了。“无妨,让她们去。”
徐娉婷和姬洛都没跟他提过这茬,姜云估计除了心中怨气未消之外,更重要的是,她们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理,有足够的信心能自己去解决。若是姬洛一个人,他或许还得担心一阵,有徐娉婷跟着,谁坑谁还说不准,没啥可操心的。
姜云的目光不由向宋晴小腹瞄去,漫不经心地问道:“宋姑娘,近日可好?”
“啊?”似乎有些跟不上他思维节奏,宋晴愣愣地颔首应道:“自从上次回去之后,周昂也没来寻过我麻烦,一切都挺好的。”
“哦。”姜云转言又问道:“胃口怎么样?”
“啊?”宋晴这才渐渐感觉不对了,纳闷道:“大人,您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好端端的,问我胃口好坏作甚?”
“呵呵,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姜云讪笑,跳过这茬不提。“宋姑娘,我过些日子便要离开京城,去江南赴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如此拐弯抹角的说话,姜云甚是不习惯,但现在又没别的法子。他得先弄清楚宋晴对他的看法,若是不太讨厌,就将她带回金陵,名分什么的暂且不说,连哄带骗也得让她乖乖把儿子生下来。故而他到处透着小心,只怕话说太过,让她琢磨出些味道,万一这女人一个想不开,亲儿子不就出事了?
原以为说得已够谨慎了,却不想一句话还是让宋晴变了脸色。“大人,还请慎言。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跟你走?”
非亲非故的确不太好带走,但现在情况却又不同,姜云有苦自知,偏又没法跟她说个明白。一时间,愣站在那不知如何开口。
“我先走了。”瞧着他的样子,宋晴微微有些不忍,她的反应的确大了一些,但这出于本能也来不及思考。她与姜云之间说不上非亲非故,不但有关系,而且颇为复杂,一时半会也理不明白。几句话说完,便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宋晴忙开口打个招呼,转身离去。
“唉。”憋屈!此刻的姜云有种儿子让人绑票的感觉,重不得,轻不得,偏偏不是自家媳妇又哄不得!烦恼啊。
此刻得周昂非但没有任何烦恼,反而满心期待地坐于宴厅中央。由于不清楚徐娉婷究竟会带多少人,他特意选了一间最大的屋子作为宴厅,八张圆木桌整齐地摆放其中。在厅后,他空出了一间屋子,充做厢房。以他的身份,总不好做打听用膳,更何况也不方便。
后厢房较为隐蔽,隔音效果好,走道口若是安排两个宫卫,甭管出了什么事,外头的人都别想闯进来。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正主到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安排守在周府外的小厮便急匆匆地跑去了宴厅。“少爷,不好了!”
“怎么了?”开口就这三个触霉头的字,周昂极为不喜,拉长脸问道。“人来了?”
“少爷,外头来了数百个兵卒,拥堵在门前,说是。。。说是前来赴宴的。”
“赴宴?”周昂沉着脸,带上宫卫直向周府门前奔去。
行至大门前,迎面便是一阵阵高声嘈杂,府内二十多个小厮堵住大门,不断与对方推搡着。
“都给本官住手!”周昂赶上前去,大喝一声。“你们是哪来的兵?竟敢在本官府门前大闹?”
“周大人,我等今日前来可并非闹事,压根就是您请来赴宴的啊。”曹忠拉开身前的人群,挤之周昂面前,笑嘻嘻道:“难得周大人如此好客,这不,我把弟兄们都带来了。”
“是。。。你?”周昂回过神来,不由大怒道:“本官宴请的是你家小姐和随从,你来也就罢了,这些兵丁是怎么回事?”
“小姐?末将可不认识什么小姐。”曹忠淡淡道:“我等皆是来赴宴的,大人莫非出尔反尔,想将我等赶走?”
“你是谁?”周昂还未搭话,身后便走出一个宫卫,上下打量了曹忠一眼,确认并不相识,这才道:“本将不管尔等是哪里的士卒,京城重地不可肆意闹事,赶紧退去。”
曹忠今年是第一次充当宣武营的前护卫军统领,自然也是首次随徐娉婷上京演武,故而在京城没什么名气,见过他的人也没几个,那宫卫自认不相识,便觉他也没什么背景,说话及是不客气。若换成往日,曹忠自然会与他说到说到,不过今日就是带着兄弟们来蹭饭的,犯不着寻气受。
他依然乐呵呵地重复道:“我等是来赴宴的。”
眼前的曹忠哪里像是个当兵的?简直比周昂当日还像痞子,他鼻子险些被气歪。怒道:“本官再说一次,宴请的是你家小姐和随从,这些兵丁是怎么回事?”
曹忠摇摇头。“末将不认识什么小姐。”
“还在装蒜?白日在御史台,那两位姑娘何在?”
“哦,你说她们啊,应该快到了吧。”曹忠假模假式地抬头向后头望了望。没过一会,街道远处果然架来了两顶小轿,晃晃悠悠地抬之周府大门前。
“大人,就是轿内之人,指示他们前来闹事的?要不。。。”
周昂眼珠微微一转,颔首道:“注意分寸。”这两个丫头果然没这么简单,竟有一点军方背景,给她们一个下马威也好。宫卫的提议,他并未阻拦。
落轿之后,轿帘掀开,两双精美的小马靴同时踏出轿门。那宫卫上前一步,正欲大喝一声,带见到从轿内闪出的两张含着笑意的俏脸时,他半抬的手僵在空中,双腿微微打着摆子。
那宫卫吞了口唾沫,忽然间,咬牙便跪趴了下去。“末将张聪,见过徐将军,拜见郡主。”
第363章 周昂设宴(下)
气氛有些诡异,除了半跪在地上的张聪之外,周昂身后其余四名宫卫面色极为古怪,还带着几分尴尬。反倒是曹忠等一票兵痞,嘻嘻哈哈地笑闹个不停。
周昂呆愣了半晌未曾反应过来,不是他反应慢,而是大周的女将军本就是凤毛麟角的一小撮,更遑论如此年轻的。那宫卫张聪行过一礼后,乖乖就退回了周昂身后,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本将与郡主琐事颇多,故而来得稍迟,周大人不会介意吧?”徐娉婷笑了笑道。
本将?周昂悄悄回头看向张聪道:“这两姑娘究竟是?”
“大人,您正前方这位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娉婷,现任朝廷宣武将军。她右边的那位是吴王府二小姐,水云郡主姬洛。”
周昂闻言不由目瞪口呆,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来头一个比一个大?难怪都说姜云这厮走了大运,先前还以为大运指的是这两姑娘的相貌,如今来看,压根是她们的身份。国公府?吴王府?周昂当官不久,对大周的整个框架并不了解。他不知道徐继业和姬明诚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她只知道这两个女人身后站着一个国公,一个亲王,这已然是足够了。
周昂咬了不少人,但二品及以上的一个都没有,那层次的官员还不是他可以轻易得罪的,涉及太广,并非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态度,更遑论国公亲王。他的面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回想起先前的打算,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大人,你就打算让我们在这站到天亮?”姬洛瞧周昂就没顺眼过,此刻看他脸上青红一片,心中大感解气,遂不阴不阳地开口说道:“能入屋了么?”
“哦!郡主请,徐将军请。”周昂回过神,讪讪笑着,带头将她们迎入府中。
这下可当真是捅了马蜂窝,见徐娉婷入门之后,那五百来个宣武营士卒欢呼一声,轻而易举地就挤开周府家丁的防线,如洪水般气势汹汹地涌入了周府大门。
今日的夜宴如同噩梦一般萦绕在周昂心头,让他终生难忘。
整个宴厅即便塞满也不过十来张圆桌,安排入座的只有区区百人,五分之一而已,剩下的四百来人,周昂只能将她们安排在宴厅后的院子里。这么一来,预想中井然有序的宴席顿时变得杂乱无章起来。这些兵痞在军营里是兵,出了军营就是痞,哪里知道安分为何物。尤其是饮了酒后,更是放浪形骸。一个个手中端着酒碗,跨桌打着招呼敬着酒,勾肩搭背,有几个喝到了兴头上,甚至还放声高歌几句。
宴厅如此,隔离出来的雅间也好不到哪去。徐娉婷带兵向来规矩不多,较为随意,故而除了正式场合及训练时,营中士卒对她的敬爱远多于惧怕,互相之间便如朋友一般。既然是朋友,席间敬酒自然不断。走一个,来一个,走一个,如此反复,宴席已开了一个多时辰,周昂愣是脸句话都没能跟她们说上。
为此他已经够烦恼的了,却不想真正头疼的事还在后面。也不知怎的,徐娉婷和姬洛前来赴宴的消息,莫名其妙就传出了周府,就这样,周昂充分见识到了徐娉婷在京城的能量与人脉关系。
先是小厮快步来报,兵部尚书魏大人的孙女协同夫婿前来拜会。周昂当时便是一愣,莫说兵部,他与六部官员向来都没什么交集,堂堂尚书家的小姐,好端端带着男人前来拜会他做什么?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魏小姐已堂而皇之地自个跑来了。
“娉婷,怎的上京也不与我说一声。”
“娇娇,来坐。”徐娉婷招呼一声,魏娇琳径直向她走去。“周大人是吧?麻烦让让,我与娉婷说说话。”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还是兵部尚书的家人,周昂不好相争,不情不愿地挪开一格,让魏娇琳插入了他与徐娉婷之间。不想屁股还没坐热,那魏娇琳的夫婿便如法炮制,打声招呼后,挤入了他与魏娇琳之间。“周大人是吧?麻烦让让。”
原听媳妇说要出门一趟,徐峰还不以为意,只让她路上小心,早些回来。待听说媳妇是要去周昂家时,他顿时不干了。这周昂名声太臭,放任媳妇独自前往岂非羊入虎口?故而他非但自己亲自陪同,甚至还抽调了二十多名家将随行,以备不测。这疯狗好人妻是出了名的,让他坐自家媳妇边上?徐峰怎么想怎么不放心,赶紧挺身而出挤开周昂,充当起护花使者。
三女一番嬉闹,才起了个话头,方才那传话小厮再度跑来喊道:“大人,禁卫军五队统领刘将军的妹妹随夫婿前来拜会。”
周昂:“。。。”
“娉婷,何时到的啊?哟,娇娇也在呢?”刘芳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前,打个招呼后径自走了过去。“周大人是吧?麻烦让让。”
一个接一个,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能与兵部能扯上点关系的官眷足足来了十六位,但凡成婚的女子,夫婿必然亲自到场。即便有数几个尚未出阁的,也都有家中兄弟陪同而来。所带随行家将,从数人到三十多人不等,本就拥挤的周府平白无故又多了三四百人。
直到最后,雅间已显得万分拥挤,也不知谁提议了一句“男人都到外头去吧。”整个雅间就成了姑娘们的聚餐地,至于周昂这位主人是怎么想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所有随行而来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警惕,只要这厮不进去,一切好说。
莫名其妙地被人赶了出来,周昂站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心中一片悲凉。他只是想从姜云那里讨回一点公道,凭什么就得受到这等待遇啊?一阵秋风吹过,周昂不由微微打了个冷颤,这才渐渐回过神来。瞧着乱糟糟的院子,才渐渐平复下的心情陡然又恶劣起来。
这些混账兵痞,吃个饭都没吃相,把这当成什么了?怒气冲冲的周昂眼角忽然扫到两个熟悉的人影,一愣之下,他快步跑上前去。“爹,娘,您两不在房里歇着,跑出来做甚?外头乱得很。”
老头子,老太太相视苦笑。“房子已让人占去喝酒了,儿啊,你这是请回来了什么人呐?”
“。。。”
“少爷,少爷。”正说着话,远处忽然跑来一个丫鬟,小脸憋得通红,急切喊道:“少爷,不好了,偏屋客厅里的两只古董花瓶不见了。”
“大人。。。”丫鬟话未说完,身后紧跟着跑来一个小厮。“大人,不好了,您屋子挂着的那副名家墨宝不见了。”
“啊?”
周昂一脸茫然,老两口却迅速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忙拔起腿向自个的屋子跑去,不多时又垂头丧气地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儿子,你娘。。。你娘藏在床铺下的五百两银票,不见了。”
“。。。”草,他这是请来了一群兵还是一群贼啊?眨眼的功夫,就给他顺走了这么多东西?
周昂心中大怒,本想立刻发作,但仔细想想,怒气却又忽然泄了个干净。这事没法闹,今夜来的官眷太多,一个不好就得把大周的整个兵部给得罪,这些爷爷奶奶有些手中都握着兵权,向来横行霸道了惯了,哪受得了丝毫的委屈?要把他们惹火了,别说明日,就是今夜都过不去,整个周府都得让他们给拆了。
妈的,都是姜云这混账东西害的!偷吧,抢吧!明个统计一下,连本带利都从他那讨回来!
第364章 出狱
周昂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没有犯任何的原则性错误,只是对这些兵痞的破坏力,估计稍有不足。
先说明面上的损失,这些大肚汉一番吃喝,竟将周府库房中提前存备的年货消灭一空。加之人实在太多,府中养的厨子已做不过来,有近一半的菜品都是从京城各大酒楼购买后再送入府中,成本大大增加。光是酒食损耗,就绝非一两日可以统计出来。以府中管家的经验来看,没五千两银子压根甭想搞定。
这该是算大头了吧?其实呢?九牛一毛而已。他当官时日不长,贿赂却收了不少,许多还都是胁迫勒索犯官所得。但所得大多不是现银,而是类似于古董,名画,书法之类既值钱又不显眼的物件。往家中一摆,一放,谁也不能说他贪了多少银子,回头要用时,再要稍许拿出一两件,就足以解决手头需要。
但这些物件却偏偏是最容易被人顺走的,周昂在周府下人身上下了不小的功夫,却万万想不到会闹出昨日那一出,八九百个兵丁,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竟将周府洗劫一空。他们简直比职业查抄的更专业,没有错过任何一处容易疏漏的地方。到了第二日,一番清点之后,周昂才发现但凡家中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但心中所求,却终是一无所获。
到了此刻,周昂算是明白了,姜云压根就是在逗着他玩呢。两个媳妇既然是这等身份,岂是他说送就能送的?自觉智商受到了侮辱,原打算将这事就此揭过的周昂,已下定了决心定要姜云付出代价。
就在他闭门在家,清点损失的时候,一封奏报已飞快传至东宫,接着不久之后又从东宫传出,发往御书房。
老皇帝姬重已将国政大事尽数交付于姬启运处理,但念太孙年幼,遇事之恐出现不道之处,故而将所有奏本分为三六九等。三等之下姬启运可自行处理,三等之上,则需递交御书房,由老皇帝亲自批阅。而这封奏报,就是打着火漆,扎着金色丝带的一等奏本。
奏本很简单,上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夷王陆逊,将于三日后午时抵达京城。”
夷州来人比预想中晚了几日,但姬重明白那是因为琉球战事正在收尾阶段,才与东出干了一仗,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夷州无论内部还是外部显然都要面对不少的问题,能在此事赶来,陆逊的速度已然算快的了,姬重也没往心里去。
他立志要当一个昏君,但这是当给国家臣民看的。夷州来人,于大周来说其意义十分重大,故而即便姬重如今已双耳不闻窗外之事,对于此事依然极为重视。“王礼,你即刻前往鸿胪寺,告诉姜云让他尽快准备,三日之内夷州来人就要抵达京城了。”
王太监尴尬地笑了笑,没吱声。
“去啊!愣着做什么?”
“陛下,姜大人不在鸿胪寺,他。。。他在御史台大牢呢。”
“恩?什么意思?”姬重面沉似水,不悦之色溢于言表。“进大牢了?他一个正三品按察使,谁敢抓他?即便抓他怎的没人来向朕禀报?对了,他究竟犯什么事了?”
自从姜云进了大牢,王礼便连基本的油水都揩不到了,加之皇帝疏于理政,自身无论是地位还是好处都大为降低。老太监暗恨心头,目光一转便在不经意间告了一状。“启禀陛下,姜大人没犯什么事。打从上次您派老奴将他金牌收回之后,听说第二日周昂周大人便将他押入了御史台大牢。不审不判一直关押至今,说是要搜罗证据,依老奴看。。。这周大人怕是为了泄私愤呢。”
“哦?”姬重凝目考虑了半晌,忽然看向王礼道:“你这老鬼与姜云交情不浅,他如大牢已有好一些日子了,也没让你来向朕求求情?”
王礼也不狡辩,横下心认得干脆。“老奴倒是想为姜大人鸣冤几句,奈何大人不准,说是陛下您日理万机,切莫让这等小事打扰了您,故而才。。。”
“这小子。”姬重长叹一声,面色有些黯然。“夷王赴京之事,朕早已知晓,可那会尚只是口头协定,故而朕并未公布出去,朝中大多都不清楚。姜云身为特使出使夷州,又如何会不知道?哼,他明白得很,明白朝廷终有用得上他的一天。若是提前将此事告诉周昂,周昂岂敢抓他?这姜云,看来心里憋着一口气呢,这口气,是憋给朕看的。”
“陛下。。。”
抬抬手,姬重继续说道:“朕不怪他,这些日子朕的确冷落他了。王礼,你即刻前往御史台大牢,开释姜云。告诉他,他依然是朕最钟爱的臣子。有些事朕暂时无法告诉他,将来一切都会清楚的。朕先前与他说过的事,让他万万不得忘却。夷王赴京,是他为朕办的最后一件事,需善始善终才好。莫要让朕失望,你去吧。”
“陛下,您要不给老奴一道圣旨?那周大人近日可春风得意得紧,老奴的面子恐怕他不会给,这空口白话的,只怕。。。”
“呵呵,你这老狗如今也与朕玩起心眼来了?”姬重不由让他气笑了,连连摆手道:“信不信朕现在就烹了你?滚滚滚。”
“嘿,老奴这就去。”让姬重一通臭骂,王礼心中反而舒适了不少。他伺候姬重几十年,不怕老皇帝生气,怕就怕他性子变得古怪起来。能开口骂他一顿,总比往日不阴不阳,对啥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来得强。他稍做准备,便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御史台大牢。
“姜大人,姜大人?咱家来接您出狱啦。”人未到,声先至,腆着菊花似的老脸,王礼迈着小碎步飞快地从走道口一路跑向老门前。瞧见姜云之后,老家伙当即就嚷上了。“哎哟,你们这群天煞的狗崽子,怎么在伺候姜大人呢?啊?这桌上是饭菜还是狗食呢?瞧瞧这被褥,都快发霉了,是人盖的吗?还有。。。”
“行了行了。”姜云赶忙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身上现成的银票掏出一张递了过去。“王公公,几日不见,下官可想念您得很呐。”
“嘿嘿。”低头一瞅,一千两面额,涨价了?老太监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可不是么,咱家对姜大人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喂,你两狗崽子看什么呐?赶紧给姜大人把牢门打开。”
“公公,没有周大人的文书,咱们不敢放人呐。”
“咱家是奉陛下口谕,前来开释姜大人,那周昂要有所质疑,尽可入宫面圣。赶紧打开,否则按抗旨论处。”王礼横眉冷对,加之在皇帝身边待久了,气势多少学到了一些。这一嗓子吼下去,果然让狱卒打了个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就将牢门铁锁打开,识趣地退至一旁。
与王礼并肩走出大牢,姜云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满脸陶醉之色。“牢里牢外,无非一墙之隔,但这空气却是天壤之别。”
“谁说不是呢?牢房终究不是一个好地方,大人往后可当更为小心谨慎才是。”王礼附和道:“一些小人,万万不可得罪。咱家不妨实话与您说,陛下目前还用得上周昂,您可千万别再与他对着干,陛下也很为难。”
“下官知道。”姜云悠悠一叹。“君王心中,只有用处多少,可有情感几何?若是下官猜得不错,夷州来使赴京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吧?”
“恩,三日后午时上京。”
“陛下可有什么事要公公嘱咐下官?”
“陛下说,这是大人为他办得最后一件事,希望大人善始善终,莫要让他失望。”顿了顿,王礼又道:“姜大人,咱家得为陛下说一句话,他是关心您的,只是处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都必须得以大局为重,大人莫要怨恨才是。”
怨恨么?姜云默然无语。
第365章 带着媳妇逛青楼(上)
老皇帝已把话说得明白,陆熏赴京是姜云未他办的最后一件事,所谓善始善终,可见他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加之此事结束后,姜云就要赶赴金陵上任,短时间内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再返回京城。换言之,他与老皇帝之间,今后将再无任何瓜葛。既如此,还谈什么怨恨?
入京以来,总的来说老皇帝对他还是不错的。让夷州与大周建立邦交,本也是姜云希望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将此事办好。出狱之后,姜云即刻前往鸿胪寺,将一众序班召集之后宣布此事。以地理位置所分,夷州本就归属抚夷司,倒也不用假手于人。经过了上次东出来使,众人早已熟门熟路,为了那点银两抽成,抚夷司极为迅速地忙碌起来。
至此姜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需等陆熏入城时装模作样一番给大周挣挣脸面就行。将具体章程交代一番,他便离开鸿胪寺回家去了。
受后世无良房地产商影响,姜云对购买房产没有丝毫抵触,在京城置办的屋子既大又舒适,远非城外军营与朝廷置办给外来官员的临时居所能比。故而当姜云回到自己家中时,猛然发现屋子早已换了主人。
一间客厅里挤了七八个人影,徐娉婷与两三个女子奉茶闲聊,姬洛则与其余四女围坐成一圈,小嘴不断吆喝着打叶子牌。瞧见姜云,外人倒是抬头瞅了他一眼,自家两个媳妇该干嘛干嘛,愣是连个眼神都舍不得给他。
什么态度!姜云摸了摸鼻子,跨步入屋。“我回来啦。”
“哦。”徐娉婷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应了一声。
姬洛则抬头望了他一眼,算是说了句完整的话。“相公,我饿了,你赶紧做饭去。”
怎就没把你饿死?愤愤然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姜云挂上笑脸。“成,我这就去买菜。”
他还真没有自己烧菜煮饭的习惯,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充其量也就泡一碗泡面。至于炒菜,脑子知道怎么做,手上却始终整不明白。出门后,他直奔酒楼,随意点了二三十个菜品,然后叫酒楼伙计打包好给他送去。
人家毕竟是专业做这个的,没过多久,姜云偏屋的饭厅便摆满了吃食,酒菜清香浓郁,让他都不由食指大开。刚打算入座,却不想姬洛从一旁递给他一副碗筷。“相公,位置不够了,你打点菜去一边吃吧。”
“这。。。”上桌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姜云闻言大怒。刚打算数落两句,不想一旁忽然传来徐娉婷淡淡地声音。“怎的?你有意见?”
眨眨眼,姜云算是明白了,这两丫头已经联合起来,同盟战线相当牢固。没法子了,分化的事总得慢慢来,不上桌就不上桌呗。他耷拉着脑袋,随手朝碗里捞了些饭菜,一个人孤零零坐门槛上吃去。没动两筷子,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笑闹,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清清脆脆地如黄莺出谷,还挺好听。
“娉婷,小洛,要不怎么说你两精明呢。”那女子颇为感慨道:“想当初,为了我家那位,我都跟灿灿闹翻了,至今都没什么来往。咱两从小玩到大,为了一个男人闹成这样,有时想想是真不值得。在这事上我算是赢了,可结果呢?那混蛋如今还不是整天在外头招惹女人,那些个小妖精是一个比一个难缠,我哪里斗得过他们,整日过的就是受气的日子。如今想想,当初还不如与灿灿和解,当个平妻算了,时至今日好歹有个帮手。瞧瞧你们家那位,我可听说了,他在京城十足十一个暴脾气,没想到在家里让你们这么欺负都不说一句话。”
徐娉婷微微一笑,还算含蓄。至于姬洛,则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一张小脸上已写满了“得意”。有些事别人不清楚,但她们自己明白。人和人是不同的,今后过的是否开心幸福,和有没有帮手实际上根本毫无关系。就说那女子方才所言,男人能为了她放弃那个灿灿,如今又岂会因为多了一个灿灿放弃外头的那些女人?这是最基本的取舍问题,但凡不是个笨蛋都能看明白。
姜云则相对简单的多,这厮从来不会为了谁而放弃谁,不论何时何地问他,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都要”。听起来似乎有些贪得无厌,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恬不知耻。但正因为这样的回答,两人最终才默认了共侍一夫的结果。在姜云那,她们注定得不到最完美的开始,但一定能获得不是最坏的结局。他不会为了自己而放弃别人,自然不会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一个道理。
至于欺负他,跟是否合伙关系也不大。姜云重视家人,对自己的女人最是溺爱,只要不触碰他的心理底线,随便怎么闹腾他都能包容,全然不会往心里去。正是出于这种了解,两女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想到这,姬洛心中暖洋洋的,因宋晴之事惹来的不快已消减了不少。想了想,终是起身把姜云叫来身边坐下,还伸手给他夹了块酱汁肉。“吃吧。”
“嘿,还是洛儿知道心疼我。”姜云美滋滋地夹起那粉红色的肉块咬了口,嘟哝道:“不似某些人,全无良心。”
“呵呵。”徐娉婷性子强硬,甭管公事私事向来不爱认输,淡淡一笑,懒得搭理这个得志小人。
三人当桌较劲,却处处透着温馨,瞧得周边几女又觉好笑,又感羡慕。幸福是什么?是海誓山盟?或是天荒地老?这些都太远了。答案其实很简单,过得开心就是幸福。
一顿午餐用完,姜云打个招呼便回自个屋中休息去了,这是他在牢中养成的习惯,下午不小睡片刻便提不起精神。如今了狱,全无心事,这一觉要比往日睡得更香更沉。
一觉睡醒,姜云伸了个舒爽的懒腰,正要下床便听屋外传来一阵似是争吵的嘈杂声。
“不成,你走。”这是姬洛断然拒绝的声音。
“小洛,商量下呗。我答应你,让他早些回来就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说不成就是不成。”
“这是怎么啦?”姜云从房中快步走出,一眼就瞧见了欲言又止的大舅哥。
“怎么啦?”姬洛噘着嘴,一脸的不开心。“这个坏东西想带你去鬼混。”
姬锋冷汗直冒,尴尬道:“只是去喝个酒而已。”
“是喝酒吗?”姬洛丝毫没有给自己大哥面子的打算,冷哼道:“当初在金陵时你便与沈墨整日外出鬼混,二姐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道么?哼,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是自己的事懒得戳穿你们,如今倒好,相公早上才出狱,你这会就杀上门来了。你这大哥是怎么当的?就不能带个好吗?”
姬锋讪笑无言,妹子那句句话都说到了他的痛处,的确无可辩驳,他只得用求助的目光挪向姜云。
姜云忙走上前去将姬洛搂住,笑道:“哎哟,这你可误会大哥了。他叫我去喝花酒不假,但可不是冲着酒和姑娘去的。你大哥如今心中有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这事要处得好,回头你就该有个嫂嫂了。”
“嫂嫂?”姬洛眨眨眼,随机眼睛越瞪越大,尖声道:“青楼姑娘?哥,你就不怕爹爹打死你?”
“唉!”一声长叹,说不尽得无奈与沧桑,姬锋这般模样,到让姬洛疑虑渐去,决断的神情不禁松动起来。
第366章 带着媳妇逛青楼(下)
松动是松动了,却不代表她肯让姜云跟着姬锋走。自家男人什么德行,姬洛比谁都清楚,这是个没啥定力的主。往好听了说,叫坐怀就乱。往难听了说,压根就是一勾就走。宋晴那桩破事到现在都没折腾清楚,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徐娉婷演武日期将近,事情变得特别多,下午出门之前还特地叮嘱她千万看好这个不安分的相公,姬洛若是放行了回头也不好交代,说起来这相公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思虑再三后,她还是固执地摇摇头。“不成,相公不能去。哥,你还是自己去吧。”
姬锋闻言,又是一叹。“独自前往,我这心里也犯怵,罢了,我这就回去了。”说着,与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向外走去。他离去的背影稍显寂寥,终是兄妹情深,看得姬洛一阵不忍。“哥,你等等。”
叫住姬锋后,她飞快地奔向主卧室。
姬锋与姜云对视一眼,都有点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姬洛拉开门帘重新走了出来,只瞧了她一眼,姜云那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美美的郡主消失了,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姜云第一次见她时那个俊美异常的翩翩美少年。
一席透着淡黄的白色锦袍剪裁地异常得体,束天巾,蟒纹带,腰悬一块脂玉龙凤佩,手中捏着的折扇异常风骚地来回摆动着。
姜云两只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安分久了,他险些忘了自家媳妇还有异装癖这等嗜好。“洛。。。洛儿,你这是想做什么?”
“走吧。”手中折扇潇洒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姬洛压低嗓子,以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淡淡说道:“本公子与你们同去。”
与你们同去?同去?去你妹啊!带着老婆上青楼?这不是缺德,压根是缺心眼。姜云想都不想,连连摇头。
“怎的?莫非你们真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
“那还说什么,走吧。”
赶鸭子上架,姜云与姬锋不由相视苦笑,耷拉着脑袋在前头带路。从心里说,姜云其实没什么好心虚的,虽姬锋去了这么多次青楼,出格的事他一次都没干过。可青楼那种地方,毕竟是去找快活的,性质就决定了不可能一本正经到哪去。搂搂抱抱这等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到那时,天知道这爱吃点小醋的媳妇,得闹腾成什么模样。
实在不成,送姬锋进去之后就闪人。酒喝不喝再说,横竖姑娘是不能叫了。
三人各有心思,嘴上却谈笑风生,一派轻松的模样,不多时便来到了潇湘馆门前。
“潇湘馆。”看着高悬在门前的巨大匾额,姬洛展开折扇,饶有兴致地摇了摇。“这就是你们常来的地方?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
“两位公子,里面请。”站在门前迎宾的姑娘一眼就瞧见了气度不凡的两人。当然不包括姜云在内,这厮穿着向来低调,除了入宫之外,上哪都是一席粗布衣,下人的气质更突出一些。
“哦,呵呵,好。”姬洛眯着眼,在身旁女子的胸前不断打量着,接着异常熟练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脸微笑地随她朝里头走去。那置于女人腰间的手,还极不安分地挪向臀部捏了捏。。。
眼前的一幕让姜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大哥,我咋觉得。。。她才是这里的常客。”
“唉。”姬锋摇摇头。“家门不幸。”
这种地方姬洛其实压根没来过,但却神往已久,先前倒是想寻机会偷偷跟着姬锋与沈墨一同前往,奈何每次都被发现功亏一篑。在这个年代,女人上青楼,甭管目的是什么,终究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更遑论还是藩王郡主。故而入了潇湘馆,姬洛便熟门熟路地径直上二楼开了雅间。
为了隐藏纤细的腰围,她特意在腰间缠了几层布料,走路时还不觉有异,待坐下之后便觉束缚地有些难受。这么一来食欲也没有了,她将菜单随意往桌上一丢。“你们点。”
姜云接过菜单,随意点了几个小菜,递给老鸨后轻声问道:“炎舞姑娘在么?”
“呵呵,今日不是炎舞姑娘拍曲的日子,客官若想见她,不妨等上两日。。。”
驾轻熟路地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麻烦跟炎舞姑娘说一声,就说姬锋想见她,见不见由她决定。”
“哦?”老鸨略一犹豫,便将银票收起,颔首道:“成,客官稍等。”
待老鸨退出之后,姬洛坐了一会,顿觉有些无聊,她左顾右盼一番。“你们不点姑娘么?”
“呵,咱们从来不点姑娘。”
“哟,这不是姜大人么?”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让姜云蛋疼的声音,紧接着方雅清便带着两个姑娘缓步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姬锋,笑道:“姬大人,炎舞就在房里,你直接去寻她便是。”
“好,多谢方小姐,我这就去了。”
姬锋与姜云打了个招呼,起身向外走去。方雅清则回头看了跟在身后的姑娘一眼,吩咐道:“坐那边去。”
“大人。”翠绿色衣衫的女子轻唤一声,正要在姜云身旁坐下,不想姬洛抢先一步竟然一手一个将二女都带了过去。“我这大哥不好女色,你们还是陪陪本公子吧。”
姬洛这番吃香也实在是难看了一些,方雅清微微一愣,接着“噗嗤”笑道:“这小公子面生的很,第一次来吧?也罢,你们就好好陪陪公子。我便吃点亏,陪姜大人喝一杯可好?”
“啊?”姜云满脸苦相,心道也不知是谁吃亏。
方雅清巧笑倩兮地在姜云身旁坐下,给他斟上一杯水酒,举杯道:“雅清恭贺大人平安出狱。”
“呵呵,多谢姑娘。”
“说起来,我倒是越发佩服大人了。您是属猫的吧?满朝官员,但凡招惹疯狗的,谁都没见能有个好下场,偏偏大人不但得罪了他,甚至还出手打了他,眼瞅着入狱没啥活头了,待了没几日又出来了,您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呢?”
听起来似乎是句关心的话,可这话里的嘲讽之意,谁听谁明白。他要被人整死,可就真遂了这小娘皮的心愿了。姜云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如沐春风道:“为人为官就得与本官一样,堂堂正正,上不负朝廷,下不欺百姓。如此便能蒙上天庇佑,宵小之徒妄图迫害本官,岂非不自量力?”
宵小之徒?方雅清笑意更浓,再次给姜云满上。“雅清便借次酒,预祝大人长命百岁。”
两人明里把酒言欢,暗里针锋相对,聊得颇为兴起。姬洛却越瞧越不是滋味,这好看到不像样的女人,打从一出现就给了她强烈的不安感。瞧瞧哪副笑容!摆明了就是一个专门勾人相公的狐狸精,哪有一个正经家的女人是这等模样的?
“方姑娘是吧?”一开口,语气便已有了酸味。“你与我这大哥交情不浅呐。”
“呵呵,这潇湘馆便是我方家产业,姜大人出手阔绰,又是我这常客,对雅清颇为照顾。”方雅清微微一笑,道:“这一来二去的,自然而然便混熟了。”
“原来是这样啊。”姬洛恍然大悟,看向姜云,皮笑肉不笑道:“姬大人有自个的事要办,大哥不点姑娘偏又爱往这跑,该不会就是冲着方姑娘来的吧?”
“哦?”方雅清俏目闪过一抹戏谑之色,悠然道:“大人,莫非真有这回事?”
“说笑了,说笑了。”
两个女人一台戏,姜云夹在其中,那心是甭提有多难受了。
第367章 过去(上)
一顿花酒,喝的那叫一个没滋没味。待姬锋出来之后,两人一番闲聊,姜云这才知道,大舅哥比起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似乎有些烦躁,表现出的则是有些狂躁。在姜云看来,感情上的事其实相当简单,爱或不爱,仅此而已。姬锋与炎舞之间则似乎要比正常情况下的感情复杂得多。即便姜云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这两人当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姬锋唯一值得烦恼的地方应该只有吴王哪方面的问题而已。
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瞧不见的薄膜,心与心的距离虽近,却始终无法贴合到一起。当然,问题并非出在姬锋身上,而是炎舞,对他始终是那副若即若离的态度。
前世的姜云曾听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女人一辈子都在寻找一套能吸引男人的衣服,但其实她们很明白,真正让男人无法抗拒的,恰恰就是什么都不穿。所以说女人是一种极为矛盾和奇怪的生物,且个体差异极大,即便姜云这等久战沙场的老油条,对此也实在给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唯有让他报着乐观的态度,一切随缘吧。俗话说相见不如不见,去了一趟潇湘馆,姬锋的心情似乎更为低落,懒洋洋地与两人道别后,耷拉着脑袋回家睡觉去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大舅哥的事,回到家后,姜云头疼地发现,姬洛这个小叛徒的毛病又犯了,职业点炮手将今日发生的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给徐娉婷一一道来,姜云只得无奈地接受三堂会审,好在身正不怕影子斜,再三赌咒申明与方雅清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后,两个媳妇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他一马,决定不再深究。但却严令禁止他再踏入潇湘馆一步。
可这道禁令终究不过说说而已,第二日一早,整个京城就变得无比热闹起来,姜云这点小事徐娉婷再没精力顾及了。除了京城卫所之外,共有近四十只精锐部队在各战将的带领下,几乎在半日的时间内,从大周各处源源不断地进入京城范围。
他们首先要举行第一轮的抽签,经过数场淘汰赛后,最终选出最强的八支队伍进入循环赛,再决出积分最高的四支队伍进入半决赛,也只有达到半决赛的层次,老皇帝才会亲自主持。换言之,能够得到御赐奖赏的,只有最强的四支。第五名?毫无意义,故而紧张的气氛从最开始就已经出现了。
这些跟姜云倒是没什么关系,他虽也挂名了一个将军衔,勉强也算是带兵将领,可也仅此而已。他是一个光杆将军,一个小弟都没有的那种,便是有心参加也无能为力。就在各方军队陆续抵达之后,当日下午,京城又发生了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趣事。
近日来颇为安分的姬玉。。。又让人打了。要不怎么说人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姬玉好生待在家中,莫名其妙就让人寻上门去一顿胖揍,虽未曾缺胳膊少腿,却也伤筋动骨一番,没个十天半月是甭想下床了。
唉,这可怜的娃,不知道又得罪了哪个。
自从被人抬着回到京城后,姬玉算是彻底失去了圣眷,拿着俸禄混吃等死而已。只算一桩谈资,却不值得众人费心。
傍晚。
姜云一家三口正在家中用膳,却不知怎的,气氛有些凝重。他有心调节下气氛,便说起了姬玉之事,这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徐娉婷表现更为古怪,放下了碗筷默不作声,便是连胃口都没了。
姜云很诧异,姬洛则好像知道些什么,是不是看向徐娉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多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姜云放下碗筷,起身前去开门。打开院门后,发现身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二十四五岁的年级,身着一席军甲,相貌俊秀,只是面容稍显刻板,似乎有着想不完的烦恼,眉间皱纹如刀凿一般。
“你好。”男子嗓音很清澈,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极有礼貌。
“你好。”姜云本能地应了一声。“请问你找谁?”
皱着眉犹豫了半晌,男子开口问道:“娉婷在么?我听说,她住在这里。”
“在呢,进屋说吧。”略显亲昵的称呼让姜云稍感不爽,但本着来者是客,他还是压下心头不快,客客气气将他迎入门来。
“娉婷。”入屋后,男子看向徐娉婷,喊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来了?比预想中晚了两日。”徐娉婷在外人面前依然是那副温温如玉的模样,微笑道:“多大的人了,怎的还如此冲动?你好端端去打那姬玉做什么?”
“他该死。”男子似乎不苟言笑,沉默片刻道:“我。。。想找你谈谈。”
“恩,出去说吧。”徐娉婷起身向外走去。“小洛,今日你刷碗,我出去一趟,过会回来。”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看着他两的背影,姜云砸吧下嘴,喃喃道:“我咋嗅出了一丝奸夫的味道?”
姬洛白了他一眼。“你会说话么?”接着沉吟片刻,摇摇头道:“这么说,其实也不算你错。”
“啊?还真是啊?”姜云豁然变色,赶忙在她身旁坐下。“那男的是谁啊?赶紧给我说说。”
“恩。应该这么说,如果你没有出现,而且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娉婷姐怕十有八九会嫁给他的。”
姜云瞪眼道:“都谈婚论嫁了?”
“不算。”
“你说话能说完整呢?每次只说一半,我听着都难受。”
“他叫曹华,禁卫军出生。那时他也就十七岁,禁卫军六队队长遇缺,朝廷在宫内举办了一次选拔,说是说选拔,但其实人选早就让皇爷爷内定了。结果么,那曹华各方面的表现都无可挑剔,为了补偿他,皇爷爷给了他另一个职位,五军都督府的督军。”
“他也当过督军?”
“恩,不但是督军,而且他特别崇拜徐叔叔,恳求了数次终于拜入门下,跟随徐叔叔学习军阵之道。也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娉婷姐,两人在一起相处了三年,感情极好。曹华卸任督军返回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娉婷姐的十五岁生日。听说为了这事,娉婷姐哭了两三天呢。”
“后来呢?”姜云发现自己竟也有着熊熊的八卦之心。
“后来?听说在他当督军时,蜀王姬明宣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曹华父亲一命。为了报恩,曹华回到京城后,便立刻向朝廷请辞,孤身前往蜀地。”
“剪不断,理还乱呐。”
“相公,你应该听说过吧?先前娉婷姐曾言明,谁想娶她都可以,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在演武场上击败她。”
“恩,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姜云仔细回想一番,隐约记得徐娉婷被姬玉绑架时,曾当他面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人都以为娉婷姐十五岁之后便再无敌手,其实她输过。唯一输的那次,就是输给了曹华率领的蜀地天军。”姬洛笑了笑道:“两人相处三年,师出同门,彼此的性格手段最为了解不过,五年的岁月差距,岂是天分可以瞬间弥补的?十五岁那年的演武,娉婷姐输了,输的相当惨,可偏偏在最后关头,曹华放水了。”
“。。。”听起来似乎有些侮辱人的味道。。。认输也不娶你?这跟打死也不娶有毛个区别?
“娉婷姐的性子你也知道,别人觉得她赢了,她可不这么认为,故而回去之后更是没日没夜的学习,钻研。”姬洛摇摇头道:“十六岁那年的演武,两人又在决赛碰上了,那次算是势均力敌,结果娉婷姐小胜。但她告诉过我,那次曹华依然是卖了一个细微破绽。一而再,再而三,曹华的做法已经触及娉婷姐的底线了。也就是从那次开始,两人算是彻底闹掰了。”
姬洛深深吸了口气,长叹道:“娉婷姐的战无不胜,是从她十七岁开始的。那年她率领的宣武营,几乎是摧古拉朽般击溃了蜀地天军,为五军都督府赢得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她的进步速度越来越快,将所有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曹华再也追赶不上她的脚步了。不,确切的说,整个天下,除了熏儿姐姐,已经没有任何人能与她并驾齐驱了。”
“这次的演武也没什么悬念了?”
“没有。”姬洛笑了笑道:“人前都叫娉婷姐徐将军,人后都称呼她怪物。二十岁就登顶大周军界,这种人千百年来也未必能出一个,想要赢她,除非千百年诞生一次的怪物全凑一块去。”
见姜云扭头向外看去,姬洛笑嘻嘻地拉过他道:“相公,你放心啦。娉婷姐比我都固执,她做出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准跑不了,没啥好担心的。我累了,你帮我把碗刷了吧,告诉你这么多秘密,就当是报酬了。我去睡觉了,明见。”
“。。。”吃饱就睡?你是猪么?
第368章 过去(下)
将碗刷掉,屋子收拾整齐后,姜云给自己泡了壶茶,在客厅中便喝边等。徐娉婷出门的时候是酉时,归来时已过了亥时,足足两个多时辰,可见两人的确有不少旧事要叙。
回来时的徐娉婷动作很轻,显得小心翼翼,走过前院一眼就瞧见了正屋的烛光,她脚下顿了顿,接着向客厅走去。
“还没睡?”
“正准备去睡。”姜云放下茶碗,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么巧?”徐娉婷嫣然一笑,走上前去将他按回座位,顺势在姜云腿上坐下。“怎的?就这么不放心我?”
“有点。”姜云喟然叹道:“自从小蝶出事之后,我总感觉自己少了几分安全感。在夷州,自己的地头尚出了这等事,何况是在京城?在战阵上你是徐将军,脱了军甲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半夜不归,我终是放不下心。”
站起身,徐娉婷绕至木桌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颚,眨眨眼道:“就不问问今个出了什么事?”
“不问。”起了话头,一两句话就结束不了,姜云干脆给自己重新泡了壶茶。“你想告诉我时,自然会说。”
“他叫曹华,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哦。”
“哦?”徐娉婷秀美微微一挑。“相公,你不觉得你表现的太过平淡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态度?愤懑?还是与洛儿一般拈酸吃醋?”姜云笑了。“谁没一点过去?我若计较这些,日子也甭过了。无论你们过去有些什么,不重要,半年之后,你徐娉婷就是我姜家人,如此还不够么?”
“你啊。”徐娉婷摇了摇头。“有时候我就喜欢你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性子,可有时候却又对此相当痛恨。你让我感到自己其实并不重要。”
沉默片刻,她继续说道:“我幼时不喜兵事,最羡慕的就是小洛家的三姐妹,有娘宠着,有爹惯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无忧无虑地在玩闹中长大。但我家不同于吴王府,爹的地位全仗兵事,大哥自幼性子轻浮冲动,不是统兵的料子,所以爹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徐娉婷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喃喃道:“我十二岁那年,作为督军的曹华拜入爹爹门下,学习掌兵。接着爹便安排我旁听,曹华做了什么,我也得去做。最后由爹裁定,做得差的那个没有晚膳吃。”
她忽然笑道:“我那时候会什么啊?可曹华呢?他已有足够的能力但仍禁卫军队长,只要放入外军之中,想要获得一个将军衔根本不是难事,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统兵了。我跟他比?相公,你告诉我怎么比?”
姜云默然,天才或许从来不是自发出现的,全是被残酷的现实所逼出来的。徐娉婷的幼年的确让他感到了一阵心疼,但也仅此而已,因为相比之下,远在夷州的那个,童年似乎更为凄惨。徐娉婷十二岁学习兵事,而就在两年之后,十四岁的陆熏已被迫用幼小的肩膀,扛起了水北百万民众的未来。有了先例,自然也就有了免疫。
徐娉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按理说,每次输的应该都是我。但实际上,每次没有饭吃的,都是曹华。他让着我,为此被爹苛责惩罚了多少次,如今想来都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的他,在我心里是完美的,并且无比强大,故而我就动起了小心思。”她自嘲一笑。“我就想啊,若是过几年我能嫁给他,那我身上的责任就有人为我承担了。我就能和吴王府的郡主一样,开开心心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倒是不笨。”
“可他对我的谦让,却成为了爹对他最大的不满。”徐娉婷伸手端起姜云面前的茶碗自顾自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道:“战场之上无父子,兵事最忌感情用事,谦让?这是兵家大忌。爹性子古板,怎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美德,瞧曹华自然越发不顺眼了,觉得这人不堪大用,将来注定没什么出息。后来爹背着我,找曹华单独谈了一次话,严令他在我十七岁之前,绝不能与我走得太近。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连续两届演武,他都故意让我。”
“所以你们就闹掰了?”姜云有些无法理解她的思维。“这也不能怪他,若是他对你有情,你爹的话他就更不能不听了。”
“哦,是这样么?”徐娉婷似笑非笑地看向姜云道:“那你说说,我爹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
“呃。。。”
“这就是我放弃他的理由,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徐娉婷笑容收起,面色渐渐转冷。“幼时我渴望有个强大的男人守护我,呵护我,这个想法至今都不曾改变过。但曹华,一个被层层观念束缚住的人,哪怕再强大终究是表面的,他的内心依然弱小。相公,但你不同,于曹华相比,你甚至可以说弱到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内心却强大得有些离谱。”
说得好听,姜云却不由面泛尴尬。你直接说我没脸没皮,没心没肺就对了。“那你们还聊这么久?”
“曹华这次找我,除了叙旧之外,还告诉了我一些事。”徐娉婷淡淡说道:“此番蜀王让他带来演武的,并非蜀地天军,而是打着幌子的老弱杂兵,而且早在一年多前,蜀地天军就已经暗暗扩充了五次,表面上仍是三万,实际上其规模已达到了八万。加上属地各方驻军,蜀王姬明宣能直接调动的军队数量,可能已接近十五万了。”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徐娉婷摇摇头道:“或许只是和姬伯伯一样,为了自保,但也不排除想等待时机,更进一步的可能。明辉太子终究死得太早,否则朝廷至今仍是一派兄友弟恭的祥和景象。太孙无论能力还是声望,比起那些叔叔可没有任何优势,虽有正统的名分,但也得让辈分的因素抵消掉不少,谁都不知他来日登基之后,究竟会干什么,故而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好。”
“他找你说这些干嘛?”
“这次随曹华一同入京的,还有一位奇人,擅长看面相断人生死,他已偷偷看过陛下,据说。。。陛下的时日恐怕只有三个月左右了。曹华寻我,便是让我务必将消息带回金陵告诉爹爹。半年之内,大周或许就要乱了,早做准备,以免到时措手不及。而且,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徐娉婷站起身将大门关上,扭头看向姜云,苦笑着摇摇头道:“若是太孙登基后意图对皇叔不利,诸王起兵逼宫的可能极大。若是败给了朝廷,自然不必多说,唯死而已。可若是胜了,放在眼前的皇位,谁不想要?我五军都督府已和姬伯伯绑成一线,曹华一手组建的蜀地天军则誓死报效蜀王,届时只怕是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局面。他再不会留手,我。。。也一样不会。”
曾经的一对有情人一步步走向这等局面,的确令人唏嘘不已。不过这好像跟姜云没什么关系,他的对手从来不是朝廷,更不藩王,而是站在朝廷身后的那只庞然大物。
第369章 夷王赴京(一)
翌日。
朝廷在京城之外开辟出了一块相当大的广场,由兵部主持,花费了一整日时间,近四十支队伍举行了一场循环赛。徐娉婷自不必多说,对手在抽签之后很干脆地连面都没露,直接投降认输了。徐将军声名在外,认输并不丢人,可若当真上了战阵被她一顿戏耍蹂躏,反而更丢人一些。
这结局本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自然也包括了姜云。只是让他稍感错愕的是,由曹华率领的那群老弱残兵,竟然击败了湘王麾下的精锐,向晋级的道路迈进了一大步。
果然是个猛人,就凭这份本事,即便不如徐娉婷,只怕也不遑多让。
一连两日,十六强的名额一个接一个尘埃落定,就在兵部打算继续进行淘汰赛时,礼部忽然宣布了一个消息。夷王陆逊赴京朝见大周皇帝陛下,现已从天津卫登陆,径直向皇城而来,一日时间即刻到达。皇城卫所各司其位,演武暂停,各部衙门全力配合礼部,举办隆重的恭迎仪式。
朝廷此番举办的演武,实则比往年延后了大半个月,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老皇帝的一个小心思,他要借此向夷州展示大周军威,为邦交的地位做最大程度的争取。夷州靠近南洋,臣服大周实则就是为了寻求靠山,若大周无法表现出自身强大,如何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奉其为主?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陆熏的算盘与姬重打到一块去了。她也要借赴京的机会,向大周朝廷展现夷州军威,让对方再不敢小觑自己,从而提高自身在朝廷眼中的价值。此番赴京,陆熏一行只有五十来人,其中二十人是夷州水军,与使船同驻于天津卫。剩下的三十人则有些特别,清一色的神殿护卫,长老邪风则一旁守卫。经历了上次的事,莲月已晋升长老,邪风肩上压力大减,此次终能离开神殿出来转转,心中说不出地愉悦。
夷王入京的消息让朝廷众人极为振奋,陆熏名义上是大周亲王,然则夷州并未划入大周版图,她享受的依然是他国君王的待遇。君王亲来,老皇帝自然不能如接待来使一般安坐皇城,但夷州毕竟尚未立国,皇帝也不能出城十里向迎,这让礼部很是犯难。思虑再三,礼部尚书入宫请旨,最终决定由太孙姬启运代替皇帝出城迎接夷王。
一应程序安排妥当,就静等夷王上门了。
经历了上次的福建之战,众人对夷州越发好奇。数番击败大周王师,就连徐娉婷亲征,竟然都没打出什么战绩。是的,几乎是毫无战绩,除了击退之外,俘敌与物资缴获丝毫没有,至于杀敌那就更甭提了,相比大周而言,夷州几乎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小徐将军失手了?没人会这么想。
夷州经历千年分裂,一朝得统,皆是出自这位夷王的手笔,转眼之间却又进犯大周。弹丸之地,十万大军,战力之强可说是威震华夏。面对这样一支“蛮夷”,朝廷上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明日就能见到陆熏,姬洛则显得相当开心,为了庆祝她特地把姬锋也给叫来了,说要请他喝花酒。
姬锋以为妹子开窍了,屁颠屁颠地就赶了过来。却不想酒,菜,女人虽一样不少,只是身旁不断给他夹菜的女人。。。是他亲妹子。这算哪门子花酒啊?自觉上当,可想走已然是来不及了,姬锋只得静下心,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
第二日早,由礼部组建的迎使团便准备就绪了,浩浩荡荡出了京城东门。队伍最前头的三人分别是太孙姬启运,礼部尚书孙怀礼,以及鸿胪寺少卿姜云。三人是老相识了,只是却没什么交情,互相之间反而还有点瞧不顺眼。
姬启运与姜云之间自不必多,至于孙怀礼那边,在上次东出使节的事上,因曹瑞父子的关系,也结下了不小的梁子。姬启运嫌孙怀礼没担当,孙怀礼则怨姬启运想让他代罪,至于姜云,纯粹就是最可恶的始作俑者。
三人并肩通行,却各走各的。姬启运瞧身旁两人越发碍眼,干脆驱马上前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姜云看了孙怀礼一眼,干脆勒住缰绳,退后几步,懒得同行彼此都不痛快。
京城十里外,工部特意再次修建了一座凉亭,这便是十里的位置,送迎皆在此地。到达目的地后,众人返身下马,各自寻地方休息。到了正午时分,孙怀礼一声令下,随处坐着的上百人立即起身结队,静静等待。
大约半个时辰后,官道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队人影。人来了!众人立即打起精神。
随着队伍越来越接近,姬启运面上竟流露出了一丝不屑之色。
轿子!一台霓虹大轿在八个轿夫的簇拥下渐渐在眼前出现。不骑马而坐轿?这夷王也太娇贵了,哪来半点枭雄气魄?这种人竟要劳烦自己亲自迎接?姬启运瞄了眼一旁的孙怀礼,心中更是不满。
“驻轿!”走近之后,邪风抬手停轿,向前一步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孙怀礼也向前一步,行了一礼朗声道:“我等奉皇命前来迎接夷王,这位是我大周皇太孙。”
“哦,前面带路吧。”陆良也跟着出来玩了,他站在邪风身旁随口吩咐道,那态度就跟使唤自家小厮一般,险些没把姬启运的鼻子给气歪。
什么东西,见着本宫非但不下轿,反而这等态度?莫非诚心羞辱不成?他面沉似水,淡淡问道:“这位是?”
“我?”陆良眉头一挑。“我是夷王的大哥。”
姜云缩在人后,捂着脸一阵哀叹。这位大舅哥怎么来了?感觉。。。实在有些丢人。
姬启运紧盯着轿子的布帘。“还请夷王下轿一见。”
“你说下轿就下轿啊?”陆良满脸不屑之色。“没到京城不下轿。”
这倒不是他有心找茬,在夷州有一种风俗,未到目的地而下角见人,是很掉身份的一件事。自家妹子何许人也?岂是这些阿猫阿狗相见就能见的?陆良摇头晃脑,满心得意,眼角处却突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喂,你,对,说得就是你,捂着脸的那个。”把无奈的姜云叫到身边,陆良摆摆手道:“你们前面带路,你就跟着我们走,咱们聊聊。”
姜云曾出使夷州,两人相识也不奇怪。难怪老话说近墨者黑,这些人讨厌到一块去了。姬启运心中不悦,却又不好发作,自顾自转身上马,领着队伍向京城走去。
“大哥,你怎来了?”重新启程后,姜云与陆良并肩而行,看了眼身后的轿子小声问道。
“嘿,出来转转。”陆良笑道:“你是不知道,小妍自从当了娘,可着劲折腾我,使唤我,折磨我,那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正好小薰要上京,我就跟着她一起来了,就当出来散散心。”
“我去看看熏儿。”
“可别。”陆良忙伸手将他拦住。“这些神殿护卫可都认得你,人多眼杂,要碰上几个不晓事的突然给你行个礼,你这官还当不当了?小薰说了,暂时不见你,来日方长嘛。”
“丝蕴呢?”
“奶娘带着呢。”顿了顿,陆良又道:“小云,还是该抽时间回去看看。孩子长得很快,眨眼间便能走能说了,这其中父亲的作用谁都替代不了。”
“恩,我知道。”
说起女儿,姜云的心中也充满了愧疚。陆良的话还算含蓄,往直白里说,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也不知方誉的话究竟准不准,想了想,姜云决定等回到金陵后,还是得主动出击,立刻着手寻找竹儿,然后回姜家村,带上一家老小返回夷州。
大周的事,远程操纵就好了。
第370章 夷王赴京(二)
一行人不多时便行至京城东门外,礼部与鸿胪寺众官员早已翘首以待,见大队临近忙一拥而上。不过这种表现出的热切也仅是一种形势而已,脚下步子虽快却不显杂乱,走近之后很自然地分成两队,排列地极是整齐。
挥手止住队伍脚步,姬启运再次翻身下马,行至轿前不远处。“夷王,我们到了。”
面子上的事已然表现到位,无论如何此刻必须先让对方露个脸。这些人都是要入宫的,人数皆要统计,外头多少人一目了然,可这轿子却不好说了,想要藏上一两个人绝非难事。说是要让对方出个轿,实则是要借机查看下轿子内部。当然,最好是弃轿上马,一旦夷王离开轿子,通过轿杆的摆动就很容易分辨出里头是否还人。
一连喊了两声,轿子里头毫无动静,姬启运脸上不由更黑了几分。这夷王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他好歹是大周的接班人,怎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场面一时有些冷,陆良摇头苦笑一声,对姬启运抱了抱拳道:“不好意思啊,许是睡着了。先前与东出谈判花了不少时日,结果未及休息就马不停蹄赶来大周,我去看看。”说着跳下马背,向轿子走去。
“哼。”姬启运面色不变,却暗自冷哼一声,心中越发不满。蛮夷就是蛮夷,好生不懂规矩,这场面也是能睡过去的?属猪的么?把朝廷当什么啦?
他越想越气,就在怒意勃发之时,不远处的轿中忽然传出一声略显慵懒的轻吟,那感觉似是打了一个极为舒爽的哈欠,顺带还伸了个懒腰?但这不是关键,关键那声音。。。根本就是一个识别度相当高的女声。
女人?问陆逊之名,颇具书生气,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之下,满朝皆以为对方是个三四十岁,面向清秀的男子,谁能料到大周唯一一个异性亲王,竟是个女人?姬启运不由目瞪口呆,微微张着嘴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只纤细小手自轿链缝隙出探出,一旁的陆良忙伸手将帘子掀开,扶着陆熏走下轿来。
颜值的杀伤力果然不小,一个露脸,场上顿时响起了阵阵轻微的抽气声。这。。。这是面圣来了,还是选美来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同时浮现在大周官员的脑海之中。不可能,这女子绝不可能是那个一统夷州的陆逊,莫非带着女儿来了?他们伸长了脖子,一个劲朝轿内张望,瞅了半晌愣是没再发现一人。
陆熏的确是刚睡醒,不过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最擅长的就是在极短时间内将困倦感压下。略现迷茫的眼神在瞬息之间便恢复了清明,那似是与生俱来的磅礴冷意不断在空气中蔓延。陆熏没有说话,但仅这股气势已让朝廷诸官瞬间打消了方才的想法。
不会有错了!若非长居高位,绝不可能有这等气势。
淡淡地看了姬启运一眼,陆熏极有风度地上前行了一礼,那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皇太孙当面?”
“啊。。。啊?啊!”三个拟声词充分表现出了姬启运的心态历程,回过神的他看向眼前的绝色女子不由吞了口唾沫。“我。。。我是。”
这是种什么感觉?姬启运说不上来,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堂堂太孙殿下,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竟连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都如此困难。
“那么请问殿下,我们现在是直接入宫还是?”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唇边闪现,大周皇孙就这副德行?陆熏玩心顿起,说话的工夫顺势向前走出了两步。
见她走近,姬启运只觉心头猛地一跳,竟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后,面上忽然一红。心中不由暗暗气恼,怎如此不济?实在是有些丢人。他定了定神,深吸了口气才道:“还请王爷先随姜少卿前往鸿胪寺,将随行安置妥当,待一切安排好后本宫再派人接您入宫。”
说是说了,姬启运心中却越发觉得怪异,王爷。。。自古以来,哪有个王爷是女人的?还是一个让人见了就气软的绝色美女。
“哦?姜少卿。”陆熏似笑非笑地看了姜云一眼,眸中暖意一闪而逝。“那就有劳了。”
“呵呵,王爷客气了,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而行,带着大队人马径直向鸿胪寺走去。面上直视前方,嘴上却小声地不断交流着。
“晚几日无妨,怎把自己累成这样?”轿子里都能睡着,可见陆熏的确累得不轻,自家媳妇自个心疼,姜云的话语之间不免夹带了几分苛责之意。
陆熏也不看他,目不斜视地柔声回道:“年关将近,若再拖延,只怕得年后才能返回。爷爷最近身子越发显得虚弱,抱丝蕴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我只恐他没两年好活了,故而干脆将琐事全部在年前解决,然后再回夷州好好陪他过个年。你呢?何时回来?”
“今年怕是回不来了。”姜云微微一叹道:“等你离开之后,我便立即得去金陵上任。凌冰不久前传来消息,江南地区与谍盟的争斗已接近尾声,加把劲就能将之完全踢出去。且大周皇帝恐怕没多少日子了,数月之内恐会出现一场不小的乱子,我也得提前准备。最快也得入夏才能再回去。”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已来到了鸿胪寺门前。姜云把随身跟着的序班至开,将陆熏一行带至后院住所,一一分配住房。“我知你素来爱干净,东西已都换成了新的,最近几日就先住这吧。”
陆熏闻言却摇摇头道:“让他们待着就是,晚些时候见过了皇帝,我去你家。”
“啊?”
“怎的?不欢迎?”
“欢迎,就怕影响不好。”
“无妨,我跟娉婷和小洛一起住,她们也来过夷州,找她们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陆熏朝外头望了眼道:“接我入宫的人好像来了,我先去,回来再说。”
“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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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来人组成的宫卫队伍已在门前静候,孙怀礼径直走上前来与陆熏一通寒暄,随后一起离开前往皇城。
夷王面圣是件大事,至少对朝廷而言如此,一切都以正式庄重为先,姬重为此特意准备了一场朝会,直接在朝殿上接见。
随着孙怀礼来到殿前,等了片刻,殿内便传来了王公公特有的尖锐嗓音。“宣夷王陆逊觐见。”
踏上身前台阶,陆熏挺直腰杆缓步向殿内走去。入殿之后,她抬头看向正中龙椅上的鹤发老者,并未立即行礼,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不断打量着这位君临大周的帝王。
姬重也在看她,老皇帝依然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模样,耷拉着眼皮。一老一小对视许久,老的气息内敛,异常沉稳,小的目光冰冷,气势滔天。满朝文武皆知两人正在较劲,不由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许是看够了,陆熏勾起一抹笑容,向着龙椅膝盖微微一弯。“臣陆逊,拜见陛下。”
“平身。”姬重老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先前听启运所言,朕还有些不信。没想到,朕的夷王竟当真是一位不让须眉的绝色佳人。”
“陛下过奖了。”
“爱卿年有几何了?”
“回陛下,逊今年已有二十。”
姬重眉头微挑,知道对方年轻,却不想如此年轻。他回头看向姬启运,微笑着说道:“启运,你看看人家,你若有陆卿一半的本事,朕便能放心将大周交托给你,安心颐养天年了,何至于如此劳累?”
此言一出,殿上诸官脸颊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您劳累?床榻上的劳累。。。也算劳累么?
第371章 夷王赴京(三)
谁都能听出来,老皇帝说的是一句场面话。但毕竟场合不同,不但百官在场,尤其当着陆熏的面,姬启运本能地不想让人瞧扁。但当着姬重的面他又不敢反驳,讪笑着面色略显尴尬。
却不想陆熏却摇摇头,颇不认同道:“陛下此言差矣。”
当面否定皇帝的话,这得要多大的胆子?诸官不由愕然,就连姬重都稍愣片刻。“何处有差?”
“身处环境不同,岂可同日而语?”陆熏淡淡说道:“臣生于群狼环饲之间,且父母早亡,为求生存自幼便在勾心斗角中生活,成长。稍有不慎,难免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故而心智上较为早熟,也正因此,所涉稍显狭隘。治理一地尚可,处理一国事物则远非臣能力所及。太孙殿下年少有为,且受陛下倾力培养,如今年纪尚轻难以看出端倪,来日必能一飞冲天,陛下何愁后继无人?”
一番话,顿时就让姬启运转忧为喜,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姬重微微颔首,似是也颇为满意。“夷州千年难定,与我大周朝廷极少来往,故而朕当了四十年皇帝,对夷州依然所知甚少。今日难得爱卿赴京,可能为朕解惑一二?”
“陛下但问无妨,臣知无不言。”
“恩。”姬重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开眼道:“夷州风貌如何?”
“夷州乃是岛屿,八面环海,四季如春,虽不及内陆之繁华壮丽,却也独具风格,风景甚是秀美。”
“夷州地理如何?”
“夷州弹丸之地,南北驱马而行,三至四日便可往返。以大山为界,有南北之分。穆水河自夷南山脉流出,将夷北一分为三,是以三水之地。臣的陆家便世代居于水北。”
“夷州人物性情如何?”
“夷民纯良,温婉似羊。山民彪悍,暴戾如狼。”
“夷州军力如何?”
陆熏傲然一笑。“尚能自保。”
短短四个字,让朝殿上所有人都不由微微变色。这话乍听之下,实实在在就是一句谦虚之语,定点很低,只是自保而已。可若是往深里琢磨,味道却又大不一样。自保是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既然是战争,就存在对手,对手不同结论自然不同。而陆熏却单单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结果――尚能自保。这话往白里说,甭管谁来,我都不虚!包括你大周在内。
这话往好听的说,叫自负。往难听里说,压根就是当面挑衅,是打脸。
姬重的脸色果然阴沉了几分,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养气工夫不是盖的,没多久他便恢复了正常。扭头一看,姬启运正在给他打着眼色,姬重略感好笑,顿了顿,开口问道:“爱卿可有婚配?”
“啊?”这下轮到陆熏愣了,老皇帝的思维跳跃似乎有些大,国事谈得好好的,眨眼就挑到了私事上。“回陛下,臣去年便已成婚了。”
“哦?”姬重笑了。“能娶到爱卿,他可真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
陆熏也跟着笑了,笑着摇了摇头。“能嫁给他,臣才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这话众人谁都没往心里去,只觉得这夷王实在有趣,似乎打定了注意非得跟皇帝较较劲,皇帝说东,她偏要讲西。横竖一个意思,你皇帝说的,一准是错的。就连姬重都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满殿之中,只有姬启运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爱卿远来,不妨多逗留一段时日,正巧朝廷最近在安排演武,各地精锐连日拼杀极为精彩。爱卿明日便陪朕一观,可好?”
“却之不恭。”
“好。爱卿连日赶路颇为辛苦,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朕便派人去接你。”
陆熏行了一礼,正要返身离去时,兵部侍郎甄琮忽然从班列中一步踏出,朗声说道:“敢问王爷,如今琉球诸岛是否已在王爷手中?”
陆熏驻足回头望去,颔首应道:“不错,先前连翻恶战,逊已将东出势力完全驱逐出去,琉球诸岛已全面收复。”她用了一个“收复”,甚是耐人寻味。
甄琮口中一窒,想了片刻才道:“琉球自古便是我大周领土,当地居民大多也是从我大周沿海地区迁徙过去的,王爷既已收复琉球,却不知何时能进行交割,将琉球还给朝廷?”
陆熏闻言微微一笑。“大人所言,逊实难认同。”
“哦?下官所言有何不妥,还请王爷明示。”
“不但琉球居民是大周沿海迁徙过去的,我夷州百姓同样也是,两者并无区别,大人何以硬要分出彼此?”陆熏淡淡说道:“逊既已帮助朝廷收复琉球,琉球自然就是大周朝廷的,既如此,又谈何交割?”
甄琮冷冷一笑道:“可是下官听说,王爷已开始将部分夷州百姓分往琉球,这您要如何解释?”
陆熏闻言,一脸愕然道:“百姓移居,有何不可?莫非我夷州百姓就不能去大周领土居住?莫说陛下已册封逊为夷王,便是他国百姓进入大周领土定居,朝廷也不会将之赶走吧?当然,朝廷若是想把百姓移居夷州,逊也同样欢迎之至。”
“这。。。”好难缠的女人,甄琮思虑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按照王爷的意思,我大周朝廷此刻便能派兵进入琉球驻守?毕竟按照您的说法来看,琉球此刻已是我大周领土了。”
“当然可以。”陆熏展颜笑道:“只要朝廷王师抵达琉球,逊立刻尽退夷州之兵。”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并且从此往后,我夷州军民绝不再踏足琉球一步。只是。。。哎,可惜了。”
“有何可惜?”
“逊赴京之前,业已与东出天皇达成协议,东出国承认琉球为我夷州领土。若是朝廷派兵前往,那先前的协议自然就做不得数了,毕竟我夷州弹丸之地,无论如何也不能做朝廷的主,还请这位大人前往东出,寻天皇重新修行协议。呵呵,如此一来,逊倒也轻松了,一定尽速撤军。”
“。。。”
这娇滴滴的一个小美人,说起话来好生流氓!甄琮顿时被噎得不轻,一口气憋在胸口硬是提不上来。不要脸,这是真正的不要脸!
大周为何会丢失琉球?说白了,不就是鞭长莫及么?北部匈奴虎视眈眈,大周军方时刻提防北方疆域,断不可能在琉球驻扎大量军队,更何况琉球名义上的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几片毫无任何资源的岛屿,大周怎么可能耗费巨大财力长期派大军驻守?
夷州出兵,不但击败了东出,甚至还逼迫东出承认其对于琉球的控制。一旦大周宣布协议作废,夷州军马退出琉球,东出势必卷土重来,如何肯与大周重新修订一份琉球的归属协议?到了那时,琉球诸岛依然没有大周什么事。
如今的琉球问题其实很简单,要么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夷州,要么从夷州嘴里夺出来送给东出。陆熏又把话说白了,夷州对于琉球的军事行动,其性质是为了大周“收复”。人家费上大量的兵马钱粮,来帮大周抢回琉球,结果呢?大周二话不说把夷州赶走了,将琉球重新送回给东出?
此情此景,情何以堪?得让东出如何笑话?得让夷州如何齿冷?
而且现在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东出国被夷州打怕了,对于琉球的控制能力,夷州比东出都强,更遑论大周了。若是陆熏心怀不满,模仿东出当日占据琉球的法子,让所谓“夷州海盗”的形式控制琉球,到了那时候情况不但没有任何改变,大周反而面子和里子全都丢了。
结果就是鱼没吃上,还惹了一声腥。
这夷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短短几句话就断了大周所有进路。众人看向陆熏的目光不免有些惊奇,实在闹不明白,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姑娘,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就这还只是“心智有点早熟”?这尼玛熟透了好吗?
唉!之前还觉得是自谦,如今看来,陛下的话一点没错。与这位夷王比起来,他们的皇太孙压根就是。。。一坨屎啊。
第372章 夷王赴京(四)
丢下了一句话后,陆熏走得非常干脆。谋而后动,从姜云通知她可以出兵夺取琉球时,方方面面她都已经考虑到了。如今既已拿下,下一步自然是完全消化干净,将琉球诸岛彻底融入夷州,想让她再吐出来?想什么呐!天真也该有个限度。
朝殿上留下了一众面面相觑的文武众臣,包括姬重在内,面色都透着一股灰白,不是很好看。
老皇帝心情很差,他气的不是陆熏的态度,而是这出言莽撞的老家伙!身为一国之君,莫非他不知琉球问题需要解决么?可现在的确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朝廷还未做好收回琉球的准备,仅凭一个空想就要别人拱手相让?陆熏的反应完全在姬重预料之内,若是轻易地就同意归还,那方才朝殿上的那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冒牌货,这种废渣绝没有统一夷州的能力。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如今贸然提起让朝廷吃了个憋,往后如何再提?姬重原本的打算是不管不顾,放任琉球目前的形势,在夷州手里,总比在东出手里强,至少夷州不曾立国,如今已然臣服大周,名义上已然属于大周的一部分。实惠捞不到的时候,能先捞点名义上的利益也是好的。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可这番打算终究是被这莽撞的废物给破坏了。
“太过分了!这夷王竟如此目无朝廷。”
“是啊,全然不将我大周放在眼里。”
“岂止?我等需好生防备夷州,以今观之,这女人胃口极大,只怕区区一个琉球还喂不饱她。”
“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夷州,竟敢如此挑衅朝廷。”
陆熏走后,朝殿之上顿时热闹了起来,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这一幕落入老皇帝眼中,让他更是窝火,扯着嗓子低声吼道:“都给朕闭嘴!”
姬重已当了不少日子的昏君,但坐朝四十载,余威仍在,他这一声怒吼,众臣顿时噤若寒蝉,不再言语。
“甄大人。”
“啊?臣在。”
“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你今日的问题究竟在哪里,朕给你一日时间,若明日还想不明白,你这兵部侍郎便不用当了,回家种地吧。”姬重冷冷地看了甄琮一眼,随即不耐地挥了挥手,起身离去。“这个问题你们也都回去想想,就这样,散了吧。”
出了朝殿,姬重迈着大步向御书房走去,如今他甚少理政,但心情不佳时仍习惯性会去书房,在那里他更能冷静下来独自思考。王礼与姬启运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
入了御书房,姬重自顾自在龙椅上坐下,皱着眉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等待了片刻,姬启运轻咳一声,小声道:“王公公,皇爷爷今日还未服丹,劳烦您跑一趟,去流风道长那把金丹取来。”
这是有话要说想支开他?王礼有些不情不愿,但看皇帝心情似乎颇为糟糕,如同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油罐,他也的确不想逗留在这自讨没趣。一番权衡之后,王礼点点头道:“那老奴就先去了,陛下心情不好,殿下您多小心。”
姬启运极为难得地主动给王礼开门,送他离开后,这才返回姬重身边。“皇爷爷。”
他轻唤一声,姬重回过神来。“启运啊,何事?”
“您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陆逊啊。”
“哦,挺厉害的一个小丫头。”姬重随口回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说。。。”姬启运小心翼翼地瞧着老皇帝的脸色,犹豫半晌,试探性地问道:“您是答应了?”
“答应?”耳边有个人不断说着话,姬重哪能真静得下来,思虑再次中断,愕然问道:“朕答应什么了?”
“与她提提亲事啊。”姬启运有些紧张。“孙儿。。。孙儿想要她。”
哪知皇帝闻言之后,竟当即就变了脸色。“胡闹!你没听人说去年已经成婚了么?你要?你如何去要?”
“成婚又如何?”姬启运小声辩解道:“谁都能看出来,那陆逊虽身为女子却不乏枭雄本色,行事作风雷利果断,何来半点小女儿之态?如此人物,莫说区区一个夷州,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配得上她?夷州若能与大周联姻,与彼此而言都是一桩好事,孙儿相信,陆姑娘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处?”姬重不由让他给气笑了。“你说说,有何好处?”
姬启运闻言,竟当真一脸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夷州能有今日之局面,皆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它紧邻大周,而我大周地大物博,这就为贸易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每年的来往贸易便能解决其最大的民生问题,使其可以供养得起远超其土地规模的百姓数量。”
“其次,无论是东出还是南洋诸国,与我大周和匈奴相比,皆不值一提。夷州远离匈奴,而我大周的注意力向来都在北部疆域,从未注意过夷州这弹丸之地,故而没有足以威胁其生存的外在力量。民生得以解决,加之无外部的军事干扰,夷州这才能平稳地发展千年之久,逐渐积蓄力量。而今陆姑娘才得以一朝爆发,成为一股任何国家都不敢小觑的势力。”
“但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夷州百姓数量激增,现有土地供养起来越发吃紧,故而陆姑娘才会悍然出兵,吞下琉球。但如此一来,也为夷州埋下了隐患,东出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的隐忍,只因与高丽之战后需要休养生息而已。一旦南部海域长期动乱起来,南洋诸国中难免出现一些不安分的牵扯其中,皆时乱上加乱,夷州何以应对?”
越说越顺,姬启运感觉相当良好,自信地笑了笑道:“孙儿能想到这些,那陆姑娘才智尤胜孙儿十倍,如何能想不到?正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等情况,夷州需要一个后盾,这才有了臣服大周之举,若非诚心诚意,她也不会亲赴京城来叩谢皇恩。但这种联合终究是脆弱的,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的联合途径,最为稳固的始终只有联姻。若陆姑娘成为孙儿的人,我大周必然倾力相助,她自然再无后顾之忧。”
能成为一国皇储的,终究不可能是庸碌之辈。姬启运这番精彩演说,着实出乎姬重意料之外,他先是一片愕然之色,接着满是欣慰地笑了。“那你再说说,与我大周来说,又有何好处?”
“与大周来说,好处更是不言而喻。”姬启运断然说道:“夷州一朝可定,立时便能彻底划入我大周版图,成为大周一部分。”
“哈哈。”姬重朗声而笑。“启运,你太乐观了。那陆逊何等人也?正如众臣所言,她乃是一代枭雄,野心极大。即便委身与你,莫非你真以为她会拿整个夷州当嫁妆?如此天真,她便不是朕钦封的夷王了。”
“他当然不会把夷州当嫁妆送与孙儿,可那又如何?”姬启运成竹在胸,笑了笑道:“人之一生,短短数十载,所聚之物无论钱财还是权势,甚至千秋霸业,终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图的无非是为子孙后代谋划而已,让他们少吃苦,生下来便能成为人上人。陆姑娘也是凡人,也有生老病死的一日,届时她所遗留的东西,又将传给谁?还不是她的孩子么?”
姬重沉默不语,这方面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无需置疑。
“孙儿至今不曾纳妃,陆姑娘就是孙儿正妃的最佳人选,将来孙儿登基之后,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孙儿与她的孩子,自然就是大周的下任皇帝。她所拥有的,就是孙儿孩子的,孙儿拥有的,最终也是孩子的。既然如此,孙儿与陆姑娘之间,何必分清彼此?”
得意地笑了笑,姬启运终于下了结论。“她精明也好,是枭雄也罢,无论野心有多大,孙儿都可以放任她,纵容她。因为她所得的一切,最终还是我姬家的。她的才能就是孙儿的才能,她的野心就是孙儿的野心,她的利益就是我大周的利益。皇爷爷,您说呢?”
第373章 夷王赴京(五)
很精彩的一番言论,姬重承认自己一度被这个亲孙子说服了。但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毕竟年老成精,枭雄?陆熏或许是,他姬重同样也是,他们才是一类人。对于同类,姬重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当种族强大到一定的程度时,再没有任何天敌时,只有同类才能相食,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姬启运给了老皇帝一个惊喜,他的成长固然可喜,但也仅此而已。
姬重略为松动的内心重新坚固起来,他摇了摇头道:“启运,女人入马,你不但得会骑,最重要的是得会驯。主强,则马驯,主弱,则马欺主。若是寻常马儿不服管教,无非造成一些不便,骑着不会太过舒适而已。但那陆逊,你也看见了,她实实在在是一匹烈马,烈性难驯甚至会有伤主,噬主的可能。若是你皇爷爷年轻个二十岁,或许能与她周旋一番,至于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可能压得住她。”
姬重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他对陆熏尚且只能打一个年龄差,以多过她三十年岁月的经历,作为驯化的最大资本。至于姬启运,与陆熏同步增长的前提下,到死的那天恐怕都得被压在下面,谁骑谁还指不定呢。
“可是皇爷爷,孙儿方才已经说了。。。”
“朕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忽视了一个问题,一个致命的问题。”
“啊?”
“夷州与我大周的政权形态存在本质区别。”姬重沉声说道:“我大周是家天下,家有大家小家之分,屹立于大周顶点的,就是小家。简而言之,就是朕,你父亲,以及你。家的传承便是皇位的更替,这是任何人,包括你那些亲叔叔都无法涉足其中的,这是什么,你明白么?”
“。。。”
“这就是所谓的正统!这就是所谓的大义名分!”姬重喃喃说道:“有了这个,百官才会支持你,百姓才会顺服你,待朕百年之后,也只有你才能坐稳朕的这张龙椅。哪怕你的本事,才智不如那些叔叔,但正因你是正统,所以只有你才能接替朕扛起大周这万斤重担。”
说到这,姬重面色突然阴沉起来。“但是夷州不同,夷州政权的形式,是家族!何为家族?家族就是大家。与大周恰恰相反,屹立于夷州顶点的,是大家!任何小家利益都不可凌驾于家族的利益,家族的存在与延续,是所有人追求的最高目标,至于这个家族究竟由谁当家,并不重要!谁能带家族走向辉煌,谁就是家族掌印。当然,这其中也存在一些长房与支房的因素,不过终究是家族利益为先。”
“皇爷爷,您的意思是?”
“不错!陆逊的野心与朕不同。朕所做的一切除了让大周更加强盛之外,更重要的一部分因素是希望自己名垂青史,即便百年,千年之后,依然有人记得,大周曾经出现过一位圣贤君主,他的名字叫姬重!这就是朕的期望,朕的所有野心,都是为了这个期望而服务的。”姬重摇了摇头,叹道:“可陆逊呢?她所有的野心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家族。所以你期望于她最终会将所有东西全部留给自己的孩子,可能性固然存在,但她同样有可能留给家族里由其他人所生的杰出后辈。夷州家族的凝聚力,甚至远远超过我大周那些在野的世家大族。”
“这些人或许也会有私心,但比起家族,这些微弱的私心根本不值一提,随时可以放弃。所以朕不能赌,庞然大物的坍塌大多是从内部开始,朕不能让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进入我大周的核心,万一她意图不轨,大周或许再也不是姬家的了,甚至连大周或许都不会继续存在,而这一切,就连祖教都无能为力,因为毒瘤就生长在内部,已经割舍不掉了。”
目光中透着和蔼之色,姬重伸手轻轻抚摸着姬启运的脑袋,柔声道:“孩子,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在世,所求无非三样。名声,权势以及女人。那陆逊的确有倾国之姿,莫说是你,便是朕瞧见了,心中都难免生出占有的欲望。可是,她太危险了。朕是皇帝,你将来也同样是皇帝,皇帝便不能率性而为,那是昏君。昏君固然活得快意洒脱,但这是以国祚为代价交换的。朕老了,不介意当一个昏君,但即便如此,最终的目的依然是为你铺平前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明君,达成朕已无法完成的期望。”
“孙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人生在世,总会出现一些必须割舍的东西,只有学会了放弃,你才能得到更多。”姬重目光闪闪,凝声说道:“皇爷爷希望你能学会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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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候就会干出一些自作聪明的事,即便是权倾天下的皇帝也不例外。
姬重万难想到,那个在他心中极度危险的女人,早已让整日撅着屁股,没心没肺地山呼万岁的小混蛋彻底驯化了。
小混蛋现在很忙碌。见过皇帝之后,陆熏便到处游玩去了,说要见见大周京城的繁华,晚些时候再回来。为了庆祝异地相见,姜云自告奋勇,决定亲自操刀做一顿好吃的,让大伙好好聚聚。
大量的食材让他接二连三地搬回家中,整整堆了一地。姬洛看向姜云的目光充满了置疑,死活不信他能一个人做出满桌丰盛的菜肴。煎炒烹炸什么的,姜云的确不擅长,但作为穿越者他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巨大优势,搞搞发明创造,走走捷径什么的,他最为擅长不过。
他井然有序地将食材分类,清洗之后切好装盘,寻了个颇大的木柜专门用来存放菜品。谁说好吃的非得做出来?吃火锅不就全解决了!至于锅底,买只肥鸡炖上一锅汤,还有比这更鲜美的底料么?
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他就将食材料理干净,一一摆放整齐,眼瞅着时间还早,干脆会屋睡了个午觉。
临近傍晚,姬洛进屋将他摇醒。“相公,醒醒,你得做饭了。”
“这不都弄好了么?”揉揉眼,姜云一脸茫然。
“还没煮啊。”
“边吃边煮。”他朝外头望了眼。“鸡汤炖好了没?”
“差不多了吧。”
“那就行了,去把你哥也叫来吧。”
姬锋赶来时,鲜汤和食材都已在桌上依次摆开,两坛好酒则至于桌脚旁,姜云正拉着徐娉婷在一旁小声说着话。满桌菜少说也有三四十份,尚是生食却泛着光泽,瞧上去极为新鲜,到也别具一番风味。
“大哥来啦?坐吧。”
姬锋依言落坐,左右瞅了眼。“还有客人?今个菜有点多啊。”
“恩,一会还有人来,咱们先坐。”
“好。”都是自家人,姬锋也不客套,将椅子向姜云处挪了挪。“夷王入京了,你瞧见了没?”才说完,看了看姜云的笑脸,他一拍额头道:“嗨,瞧我这记性,你是鸿胪寺少卿,主管抚夷司,就是你去接的人,怎会没瞧见。”
说完,对他挤眉弄眼一番。“瞧这感觉如何?”
“还行吧。”姜云笑了笑,知道这厮老毛病又犯了。
果然,三句不离老本行,姬锋一脸向往之色,喃喃道:“我也借了机会远远瞅了一眼,啧啧,你还别说,这一眼呐,魂都险些让人给勾走了。人说老天爷最是公平不过,可我瞧着不是,你看人夷王,那小模样就不用说了,那身段,那气质,偏还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你今个是没看见咱们太孙那熊样,在人家面前跟孙子似得,道都快走不动了。”
“哥,你说什么呐。”姬洛娇嗔道:“还没喝就醉了?”
“这有什么?”姬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美色当前,是个男人都得多瞅两眼,人之常情嘛。小云呐,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的,能近距离打量一番,不似我,那人群你是没瞧见,压根挤不进去,想多瞅一眼都没机会。你说说,同样都是人,她怎能就生的这般好看呢?想比之下,我这妹子。。。哎。”
“哥!”
“行了行了。”姜云失笑道:“瞧把你遗憾的,回头有的是机会,让你瞧个够。大哥,你不是爱喝花酒么?酒有了,回头让她给你敬酒。”
“得,我可没那福分。”姬锋只当他在调侃自己,摇头笑道:“咱陛下不知有没这待遇呢。”
第374章 夷王赴京(六)
“小云,我来啦!”
两人正在闲聊,冷不丁外头传来一道喊声,陆大少爷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瞧见姬锋后,这厮愣了愣。“哟,有客人啊?”
“啥客人啊,都是自家人。”姜云招招手,待陆良落座之后,开口介绍道:“这是姬锋,洛儿的大哥,我大舅子。”
“嘿,你好。”陆良率先堆起笑脸打了个招呼。
“大哥,这位。。。”略一琢磨,姜云先笑了。“也是我大舅子,陆良。嗨,都是我大哥。”
这介绍得有点乱,姬洛与徐娉婷相视而笑,只觉有趣。
“你好,陆兄。”姬锋和善地抱了抱拳。“你妹子也让这小子拐走了?”
“可不是么,一眨眼的功夫。”陆良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姬兄是吧?贵庚了?”
“二十五,你呢?”
“哎呀,比我还大一岁呢。”陆良笑道:“那可不能叫我陆兄了,就叫陆兄弟吧。”
“陆兄弟就一个人来?”
“啊!我妹子逛街去了,买了不少东西,得先送回去。”陆良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性子又坐不住,到处转了转,这京城比起悦城论繁华,相差不大。不过这里玩的地方可当真不少,我下午去的那条街,没走几步就瞧见了好几家青楼,改日定要寻个机会去转转,看看有何不同之处。”
“嗨,这我熟,改日我带你去。”
“当真?”
“比真金白银都真。”姜云摇头苦笑。“他一日不喝花酒,全身难受。”
“喝!那这声兄长叫得不亏,定要照顾小弟一番呐。”
“好说好说!”
这两压根就是同道中人,没聊两句便一脸相见恨晚的模样,身在家中心在青楼,谈天说地的好不快活。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道声响。“哟,都在呐?看来我还来晚了。”
正主到了,姬洛与徐娉婷赶忙起身迎了上去。“熏儿姐,来坐。”
陆熏一入门,姬锋当即便了愣了,不敢置信地张着嘴,接着又抬手揉了揉眼睛,赶忙起身,颇为拘谨道:“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陆良赶忙拉他坐下。“嗨,什么王爷啊,兄长赶紧坐。”看着姬锋呆愣的模样,他不解道:“小云没告诉你么?这就是我妹子啊,也就是您妹子,跟她客气什么。熏儿,来,见过兄长。”
陆熏含着笑意看了看姜云。
姜云赶忙开口介绍道:“这是洛儿的大哥,姬锋。”
陆熏微微一福,柔声道:“薄颜见过兄长。”
“哎哟,这可使不得。”姬锋赶忙起身回礼,接着回头瞧向姜云道:“这。。。”
姜云咧嘴笑道:“这也是我媳妇,陆熏,闺字薄颜。”
“你没告诉过我啊。”姬锋瞪眼道。
姜云耸耸肩回道:“你也没问过我。”
“行了行了,人都齐了么?开饭吧,转悠了大半日,我早饿了。”待人都落座之后,陆良便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筷子,他才做了个探出的姿势,整个人便呆愣当场,这才发现满桌食材新鲜地有些离谱。他一脸古怪地看向姜云,目光中满是质疑之色。“刺身我是吃过不少,可这些。。。莫非也能生食?”
姜云手指一抬,道:“这锅下面有炭火在煮,大哥你要吃什么,只要放进去烫上片刻就行。”
将手中筷子放下,陆良摇了摇头,满脸痛心疾首之色。“小云呐,这不对吧。你难得请一顿饭,就用这个糊弄人。。。”
“糊弄?”姜云一瞪眼,举筷夹起一片切成薄片的牛肉往大锅里涮了涮,接着蘸上特制酱汁,接着朝陆良身前的小碟中一丢。“吃过再说。”
“哎。”一声无奈的叹息,陆良重新拾起筷子,将那烫好的肉片丢入嘴中。那因质疑而略为眯起的双眼陡然睁大,双颊飞快地蠕动一阵,“咕嘟”一声整个吞入肚中。“没想到,竟还有这等吃法。肉片薄嫩,入口即化,配上酱料的香辣味当真是鲜美异常,一口下去齿颊留香,美味!果然美味。”
“只是。。。”他环顾四周,颇为犹豫地说道:“如此吃法,你该准备一双大筷专门用来夹菜才是,边煮边吃虽别具一番风味,但筷子难免入锅。如此进进出出,一锅汤就跟涮筷水似的。咱们大老爷们倒是无所谓,这不还有姑娘在场,实在有些。。。”
这姜云倒是没想过。俗话说的好,大丈夫不拘小节,在吃喝的问题上姜云向来就是大丈夫。当年和一票弟兄在外吃大排档时,喝高了莫说分不清谁的酒瓶是谁的,几人轮流吹一瓶都是家常便饭。吃个火锅都得用公筷?累不累呐!有没有这么讲究啊?
“大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姜云面上浮起缅怀之色,开口说道:“在我家乡,这吃法只用在自己家中。何为一家人?就当相濡以沫,同进同退,一家人团结起来便如一个人般,不分彼此。用个饭都如此讲究,岂非太过见外?行了,莫要多想,尽管用吧。”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觉颇为有理,纷纷举筷开动。不多时便将仅有的顾虑抛之脑后了,这火锅味道独特,甚是诱人,众人心思不由全部转移到了满桌食料之上。
陆良还好,适应地最快,这货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加之与姬洛,徐娉婷早已相识,也同桌用过晚膳,知根知底并不见外。只是姬锋这位大舅哥的情况姜云瞧在眼里,这顿饭他自始至终颇为拘谨,与陆良聊起天来也不见了方才的挥洒自如。陆熏的出现让他实在有些震惊,恐怕短时间内适应不了。
想到这,姜云在再桌下捏了捏陆熏的小手,凑上去轻声嘀咕了一番。两人知根知底的,他心中所想陆熏立刻会意,微笑着点了点头,陆熏顺了顺长裙站起身绕过圆桌,在姬锋身旁坐下,举起酒杯道:“今日初见,未及准备,薄颜便以此水酒,敬兄长一杯。”
“哎哟,可不敢当。”姬锋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当场跳了起来,不由连连摆手。“您可是陛下御封的亲王,礼不可颠倒,该是我敬你才是。”
“小洛与我情同姐妹,实则也是姐妹。她之兄长便是我之兄长。”陆熏微微一笑,柔声道:“莫非兄长还要与自家妹子论一论爵位高低?谈一谈朝廷礼法?”
“这。。。”
姬锋还在犹豫,陆熏却已先一步举杯,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姬锋一声苦笑。“薄颜魄力实在惊人,也罢,那为兄便托个大。”说完,举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酒桌永远是最容易培养交情的地方,两杯水酒下肚,姬锋果然放开了不少,至少能与陆熏闲聊几句,拘束感大减。
见两人坐一起聊天的模样,别说,还真有几分登对的感觉。穿越之后姜云见过的男人里,姬锋卖相算是出奇的好,与女扮男装的姬洛想比,压根就是放大了一号,且除了俊秀之外,更添了不少阳刚之气。
姜云目光微微一闪,心中顿时便有了主意,他起身走上前去,凑到两人中间小声嘀咕了几句。
陆熏还好,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姬锋却陡然面色大变,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如此一来,岂非坏了薄颜名声,不可,万万不可。”
“大哥多虑了。”姜云摆摆手,不以为意道:“熏儿久居夷州,往后怕是也没多少机会再来京城了,一些流言蜚语对她全然无损。”
“那也不成。”姬锋依然坚持。
“大哥就不想弄清楚炎舞姑娘的心意究竟如何?”姜云咧嘴笑道:“那炎舞本就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以小弟看,非熏儿这等容貌不足以刺激到她,过几日她一走,你便是想试都没这机会。再说也没让你干什么,熏儿远来,京城地界多有不熟,你只是陪着她到处走动游玩便可。如今整个京城的目光都在她这夷王身上,无需两日风声便会传出去,效果那是立竿见影的。大哥,你可想清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姬锋一脸挣扎之色,显然已经动心了。
“如何?”
“也。。。也罢。”姬锋咬牙应道:“那。。。那便有劳薄颜了。”
嘿,总算应下了,姜云心中暗自得意。要帮着大舅子把炎舞拐上手,方雅清那小娘皮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第375章 夷王赴京(七)
一顿火锅吃得挺快,主要是陆良这厮尚惦记着精彩的夜生活,只用了个半饱,酒更是没喝两杯。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便拖起姬锋出门去了,两人似是还有一顿花酒要喝,得留着肚子。
又过了片刻,三女也都吃了个饱,结伴出门去逛夜市。姜云则悠然地将剩余食材依次情理赶紧,随即开始刷碗清洗。碗碟所耗颇多,前前后后倒也让他忙了个把小时。难得媳妇齐聚,他也不好追出去跟两位大舅哥厮混,瞧着时间还充裕,干脆打水洗了个澡,接着回到房中安心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女便已逛完回来了,姬洛大包小包又提了不少东西。也不跟他客气,结伴在房中评头论足的同时,又让他出门打水给她们洗。
这下可把姜云累得不轻,往日里洗澡时间大多错开,一次两小桶,来回跑个两三次便也够了。三女今日转悠了大半日,也都出了不少汗,难得凑去了一块。等将水全部打会家后,姜云仰面躺在床铺上只剩下了喘气的劲。
许是瞧他今日表现不错,费了不少力气,媳妇们未曾将他第一时间赶回自己房中,三人围坐一起闲聊,将他丢在一旁。没什么大便宜可占,却也勉强能饱个眼福,多多少少算是一个补偿。
聊了一阵,陆熏总算想起了他,开口问道:“最近怎样?先前传来消息,说你又进大牢去了?没吃什么苦吧?”
“还好。。。”
姜云开口才吐出两字,职业点炮手立刻出声打断了他,冷哼道:“什么坐牢啊?那是享受,他可开心着呢!牢里还有女人相伴,这不,孩子都有了。”
“恩?还有这种事?”陆熏瞟了姜云一眼,那笑容的味道渐渐开始变了。
这锅果断不能背,姜云忙连声喊冤。“这事可怨不得我,我那是被人陷害了!”添油加醋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姜云这才满脸愤然地说道:“敌人很狡猾呐!一个不留神,就上当了。”
“是么?”陆熏显然没这么容易上当,若要说这世上对姜云最为了解之人,则非她莫属。闻言不由冷冷回道:“我就奇怪了,夫君,你说你为何上当都是上这等占便宜的当?咱们相识至今,一起度过了多少大风大浪?期间各种情况有多复杂险恶就不必赘言,你吃亏上当可从来没见有过。”
“嘿。。。”姜云讪笑道:“这不碰巧了么。”
“这事就先揭过不谈了。”陆熏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语气极为平和地问道:“你只说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姜云略一犹豫,这才说道:“大的倒无所谓,小的必须得要。”
“恩。”听了他的话,陆熏非但没动怒,反而颔首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
“无论如何,姜家骨肉不能流落在外。”陆熏一脸严肃道:“丝蕴随我姓陆,算起来妾身始终欠了姜家一个孩子,这样吧,此事我来办。”
“你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陆熏面色再次转冷,语气淡然地下起了逐客令。“我要睡了,夫君请回吧,记得把门带上。”
这还是生气了啊!不过想来也是,但凡是个女人碰上这种事也不能兴高采烈地接受。姜云自知理亏,缩起了脖子赔着笑脸,与三人打了个招呼赶忙爬下床去,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陆熏早早便出门回到了鸿胪寺,接着就被赶来的小太监请去了宫中。徐娉婷随后带着麾下士卒在京卫指挥使司的安排下,连同进入八强的其余七支队伍一同入宫。姜云则跟姬洛一起随着徐娉婷入宫,名曰为她加油打气,关系摆在那里,谁也说不了什么。
夷王赴京的事暂且告一段落,朝廷演武从今日开始继续举行,不过八强之后的赛事,全部都在宫中举办,由老皇帝亲自主持。
举办的地点在皇宫东部的一片宽阔广场,广场北面不远处搭建了一出平台。姬重与陆熏坐于中央,太孙姬启运的位置稍微靠后一些,两旁则围绕着参赛队伍的主将,老太监王礼充当起发令官,待各参赛队伍陆续集结完毕后,整个广场顿时人山人海,喧声鼎沸极是热闹。
姜云缩在人群里,朝平台望了眼,却没见到曹华的身影,想来那群老弱残兵未曾通过循环赛,早早便被淘汰了。想想也是,这种明刀明枪的正面搏杀,无论是单纯的依仗士卒战力或是徐娉婷这类的阵法,都完全取决于平日里的训练,临时抱佛脚的更换主将意义不是很大。带这么一群弱鸡能杀入循环赛,已足以说明曹华的能力了。
第一战上场的是赵王的河北精锐,以及齐王麾下的山东精锐,双方战力相差不大,可说是势均力敌。但就姜云看来,这两支所谓的精锐,似乎也就比各地府军稍强些,仅此而已,驻守一方已然足够,但要以此抵御外敌则稍显不足,远不能称为大周精锐。
两支队伍虽不算特别强劲,但正因战力接近,反而搏杀地极为精彩。战阵中央犹如拔河一般,数度往返,偏难杀入对方腹地。随着时间的流失,两方主将也不由开始着急起来,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搏杀越见升温,死伤渐而惨烈。一时间,战阵中血流成河,千余士卒站着的已不足六百。
至此,双方差距逐渐凸显出来,齐王的山东军显然韧性更足,伤亡过半后,战力非但没有如河北军一般减弱,反而有逐渐上升的趋势,不多时,胜负已分,第一场由齐王胜出,率先进入了半决赛。退场之后,齐王麾下主将立即开始从后备军中挑选兵员进行补充。如徐娉婷一般每次只带够五百之数从不补充兵员的,也就独此一家而已。
一场赛事看完,陆熏长舒了口气,开口赞道:“如此演武,世所罕见。”
姬重浮起满意的笑容,开口问道:“爱卿以为如何?”
“虽稍显惨烈,但不能否认若是长此以往,对于军队整体战力将是一个极大的提升。”陆熏由衷赞道:“大周历代君王皆是雄才大略,难怪历经千年之久,大周仍是如此强盛。即便夷州人口众多,但若要逊以此效仿,恐怕也下不了这等决心。”
“呵呵。”姬重颔首道:“下一场。”
演武场经过了一番清理后,第二场正式展开。由晋王麾下河南精锐,对阵京卫指挥史麾下的皇城御林军。这场战斗就没什么悬念了,双方战力显然不在一个层次上,开战不足一盏茶的工夫,晋王麾下已兵败如山倒,御林军轻而易举进入决赛。
“爱卿,以为如何?”
“很强。”陆熏毫不吝啬褒奖,笑道:“皇城禁军名不虚传。”
夸一次,皇帝挺高兴,一连两次毫不犹豫地夸赞,这听起来多少就失了一些走心的味道。这次姬重没笑,他目光微微一闪,忽然开口说道:“比起夷州精锐如何?”
“呵呵,还行吧。”这次不是好像,但凡有个脑子的都能听出来,真的就是敷衍了。
第376章 夷王赴京(八)
“还行?”明目张胆的敷衍让姬重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眼矗立在陆逊身后的那三十多个汉子。“爱卿这不是带来了一些士卒么?何不下场,让朕开开眼界。”
“呵呵,臣看不必了吧。”陆熏笑着摇摇头道:“臣此番上京叩谢天恩,实不宜带太多扈从,故而特地从近卫营中挑选了这三十人,乃是我夷州精锐中的精锐,倘若让他们下场,岂非。。。呵呵,岂非占了陛下天大的便宜?不比也罢。”
精锐?要的就是精锐!姬重闻言,朗声笑道:“爱卿莫非以为朕输不起?哈哈,无妨,朕身为大周天子,岂是小肚鸡肠之辈?爱卿若能胜出,朕只会高兴。”
“还是算了。”陆熏摆摆手道:“近卫营的士卒皆是山民,一旦下场手下难免失了分寸。”
口气大得很呐!姬重朝一旁的年轻将领递了个眼色,那将领赶忙走上前来,屈身下跪抱拳道:“末将御林军三队队长秦淮,恳请王爷赐教。”
陆熏只是摇头,咬死了就是不干。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两人身后的姬启运忙起身上前,他目光略显贪婪地盯着陆熏道:“王爷,何必如此坚持?本宫以大周太孙之名担保,无论胜负,皇爷爷他必不会放在心上。只是切磋一番,王爷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是,爱卿莫非不愿给朕这个面子?”
犹豫半晌,陆熏无奈一叹。“既如此,邪风。”
身旁的邪风忙上前一步。“大小姐请吩咐。”这货也算精明,没在姬重面前堂而皇之地叫她圣后。
陆熏微微一笑,似是对他的机敏反应很是赞赏,开口吩咐道:“你让他们下去玩玩,恩。。。不准用兵器,还有,你不准出手。”
“不用兵器如何使得?”姬重不满道:“爱卿这就有点小瞧我大周儿郎了。这样,秦淮,你让御林军也不准用兵器,就拳脚切磋吧。”
“是,属下这就去挑选。”
“挑什么?”陆熏失笑道:“别费劲了,你那不是有五百人么?一起上吧。”
“。。。”
此言一出,姬重还未及卡口,小将秦淮就先不干了。未将者必然有其尊严和底线,陆熏这番话在他看来,压根就不是狂妄,而是赤果果的蔑视,另外就是不自量力!以一当十,战阵之上的确出现过,但出现的几率可说是微乎其微,并且还得参考双方兵员,将领等一系列因素,只有在差距极大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
秦淮自认也算是大周一员上将,手下这些弟兄更不比多说,乃是整个大周最为精锐的所在,即便五军都督府的主力部队也不敢说胜他一筹,这夷王好不自量,区区三十只数,竟妄想挑战他五百士卒?秦淮现在的心情用后世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日了狗了”!
他面色猛然一变,带着不敢怒吼道:“王爷何以如此欺人?末将这就去挑选三十人,倘若战败,末将甘领军法!我大周精锐,绝不能容忍这等藐视。”
“没人藐视你。”一旁传来徐娉婷淡淡的声音。“秦淮,你最好把不甘收起来,让五百人尽数下场,一意孤行的话,那军法你是领定了。”
众人闻声望去,姬重愕然问道:“娉婷何出此言?莫非陆爱卿这些士卒你有所了解?”说完,他又看了看陆熏道:“朕忘了介绍,这位是我大周。。。”
陆熏笑着向徐娉婷招了招手,将她拉至自己身旁坐下,开口道:“陛下,不用介绍了。”
“啊?你们认识?”
徐娉婷点头应道:“先前姜云奉命去夷州公干,我与小洛便随他一起去了,我等三人一见如故,情同姐妹,自然很是熟悉了解。”
“哦,原来如此。”姬重颔首道:“那你方才所言,是何道理?区区三十人,如何能应对五百御林军?”
“虽然末将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徐娉婷叹道:“实力差距太过明显,若是由末将对战,拿下这三十人,恐怕需要至少百人施展阵法方有机会。但百来人的小阵,终究太过薄弱,末将也无太大把握,若要保险,则至少翻个倍,两百人才行。”
精锐都是精锐,但陆熏带来的精锐与秦淮所言的精锐,压根就是两个概念,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姬重想了想,吩咐道:“秦淮,你就依夷王所言,让五百人下场,朕今日当真是要开开眼界。”
“末将。。。遵旨。”秦淮由子不甘,但徐娉婷的话让他底气渐消,大周战神不会妄自菲薄,若是连她都需要两百人,那自己带五百似乎也不是太夸张了。只是思来想去,他终是觉得匪夷所思,决定奉旨而行,尽全力一试。
对于接下来的一战,陆熏道是异常淡定,如她所言,这三十人非但是神殿护卫,而且是护卫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有竞争侍卫长的实力,实打实的就是神殿护卫之中的顶级战力。
她对自己一方的实力相当了解,至于大周精锐,福建一战已经见识过了,仅以作战能力来看,王杰都能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杀个七进七出,徐娉婷当初带来的援军也是五军都督府精锐,绝不会差御林军多少。而在其中如入无人之境的王杰,最近数月虽有不小的进步,但与神殿护卫相比,战力依然出在最底层,更遑论与这些精锐比较。这场战斗并没有多少悬念。
陆熏从夷州出海,自天津卫登陆,期间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路程是在东出国势力范围之内,即便是为了保证安全,带来的扈从也绝不可能太差劲。更何况此番上京的目的之一便是当众立威,让夷州军战力得意充分体现,使得大周再不敢小觑夷州,为将来两方来往创造最为有利的局面。而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这有个最大前提,邪风不能出手,这货一出手,整个就乱套了。故而离去之前,陆熏特地又重申了一次,重点交代他不得妄为,以免坏了布局。
邪风心领神会,暗中交代那三十人自己挑选一个临时的侍卫长出来,负责统筹全局。他自己则很干脆地跳出了演武场,快步赶回陆熏身旁。无论何时,陆熏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在这兵卒环伺的地方,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双方士卒陆续进场,严正以待。
这会就能看出这些神殿护卫的与众不同了,他们不会如其余护卫一般,虐菜时习惯性地表露出玩世不恭的嬉笑玩闹。他们很严肃,目光如炬且一声不吭,静足而立全身散发着凛冽气势,如同忍受了数日饥饿的困兽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只等栅栏打开的那一刻。
压抑的气氛迅速地蔓延到敌阵,入场的那五百御林军先前的不以为然已消失殆尽,一个个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眼前这三十人给了他们相当大的压力,甚至让他们产生了在战场上即将与人死斗的错觉。
“开始吧。”
随着姬重一声令下,两方人马历时向前冲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怒吼声,哀嚎声,交织缠绕,经久不息。
第377章 夷王赴京(九)
夜。
晚膳时间已过,除了几个颇大的正屋,周府灯火已熄大半。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间相较之下稍显破旧的小屋,自窗口透出几许昏暗的烛光。
屋内放于柴堆旁的蜡烛只剩少许,尾部蜡圈点点,早已凝成一团,一看便知是从哪捡来的已燃烧殆尽的烛尾。宋晴靠坐屋子角落,身上只套了一件薄旧布衫,很是单薄。她蜷缩着身子,伸出双手放于嘴边“呵”了口热气,接着一阵搓动,待僵愣稍有缓解后,这才捡起一支木柴,小心翼翼地凑上那不停闪跃的火苗。
火太小了,她极为用心地尝试,希望能点起木柴用以取暖,却不想一番折腾之后,木柴尚未点着,那蜡烛却先一步熄了。小屋重新归于昏暗之中。
宋晴的小脸闪过一抹懊恼,若是再点不起柴火,天色就会完全变黑,伴随着她的将是一宿的惊惧和寒冷。府内堆放垃圾处应该还有废弃的蜡烛,她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双腿,决定再跑一次,务必得把火给接上。对她来说,现在的周府或许只有那撮火苗才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和安心。
“姑娘,你在么?”宋晴正欲出门,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喊,紧接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端着一架烛台走了进来。
“胡婶,你怎么来了?”宋晴赶忙迎了上去。
胡婶伸出食指竖在唇外,示意她不要嚷嚷,接着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一番,确认没人后才将屋门轻轻合上。“傻姑娘。”她嗔怪地看了宋晴一眼,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打开后将置于布内的两个白馒头递了过去。“饿两天了吧?吃吧,还是热的。”
感激地看了胡婶一眼,宋晴迫不及待地取过馒头张嘴就啃,一口下去,嘴微微一动,不久又面泛痛苦之色,猛然用手锤了锤胸口。
“慢着点。”胡婶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道:“喝点水顺顺。这馒头噎人,可不能太急。”
将卡在喉间的馒头顺下去后,宋晴面庞微微泛红,略带羞怯地说道:“胡婶,我。。。其实已经三天不曾吃过东西了,所以。。。”
“你啊,你说你好好的与少爷较什么劲?”胡婶长长叹了口气,及时不认同道:“别说是周府,如今方眼整个京城,有几个人能不看少爷脸色过日子?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聪明,就当好好服侍取悦少爷,只要将他哄高兴了,还怕没有你的好么?听婶的,去向少爷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我。。。我不去。”
“你这是还没饿够。”胡婶语气略带苛责,开口说道:“也就除了老妇,现在整个周府谁敢带东西给你吃?府门外随时都有人守着,你又跑不出去,加之身无分文,就算出去又能怎的?姑娘,这才三日,若是再拖上三日,你还能有命在?听婶的,跟什么都别跟自己肚子过不去,跟谁都别跟少爷较劲,早些服个软,继续过你少奶奶的日子。”
宋晴固执地摇摇头。“这不有人与他过不去了么?人也不过得好好的,他周昂拿人家能有什么办法?他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我不怕他。”
“你!你就当真咬死了不肯低头?”
“一日有吃的,我便多活一日,哪日没吃的,干脆饿死了也好。”宋晴凄然说道:“我那相公虽非什么英雄人物,为免酷刑将我送之与人,但未发生此事之前,他对我也算爱护有加,日子虽不富裕,过得尚算幸福。是他周昂,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未来,宋晴今日再无面目去见家中父母,此生已了无牵挂。要我向他低头?绝不可能!事到最后,无非就是一个死字而已,死了或许才是解脱,我再不会怕他了。”
“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老妇先走了。”胡婶叹息着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吃了两了馒头,全身似乎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待老妇走后,她赶忙跟着偷偷溜了出去。
周昂卧房。
“少爷,我劝过姑娘了,但她似乎铁了心。。。”前脚刚离开柴房的胡婶,后脚已出现在了周昂面前。
“这贱人莫非当真不想活了?”
周昂面色阴沉,最近几日他心情极坏,这一切全要拜姜云所赐。一番交锋,周昂猛然发现自己竟未占到任何便宜,一直都在可着劲的吃亏。人被打了,女人也送了出去,一口气还没顺上,老皇帝居然下旨释放了他。
周昂原本还憋着劲想设法再害他一次,结果尚在布局阶段,夷王赴京面圣的消息就传来了。他就算再笨,也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姐夫皇帝绝不可能容许发生任何意外,他的报复只得终止。
还有宋晴!将她送出去本是打着占便宜的想法,天知道那姜云的媳妇来头竟一个比一个大,他还未及动手,整个周府就险些让人给搬空了,损失惨重尚且不提,宋晴的态度才是关键。这个女人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周昂当然可以用强硬手段让她屈服,但如此以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岂非更是不如姜云了?
所以他宁可等,等宋晴主动屈服的一刻。
周昂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继续饿着她。你暂时也不用再去给她送吃的,再饿她三天,我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嘴硬。”
“少爷,少爷,不好了!”正说话间,门外跌跌撞撞跑入了一个小厮,他满面仓皇之色,急道:“夷王。。。夷王带人打上门来了!”
“。。。你说什么?”
“小人说,夷王打上门来了。”
周昂闻言豁然变色,夷王好端端的打上周府做什么?他最近安分到连家门都不曾出过,什么时候得罪夷王了?心中纳闷,但腿下却不敢迟疑,他忙从怀中取出官印递给小厮。“你即刻入宫搬请宫卫,从后门走!本官先去挡着。”
周昂快步跑处屋去,穿过走道正面便瞧见了堂而皇之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陆熏。先是被她的容貌震惊了一番,但来者不善的情况下,周昂还是很容易便定下了心神,赶不急地迎了上去。
“下官拜见王爷。”他行了一礼,向着陆熏开口问道。“不知王爷此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就是周昂?”陆熏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冷冽的气势让周昂微微一窒,本能地退后两步。他垂着脑袋,再不敢直视陆熏面容,小声应道:“下官正是。”
这怂货就是在京城横行霸道的疯狗?陆熏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开口吩咐道:“给我搜!”
“是!”身后三十来个护卫抱拳应了声后,立即四散开去。
“王爷!你怎可擅闯官员府邸,还要擅自搜查?可带了圣旨?”周昂大惊失色,本能地抬起眼对着陆熏怒目而视,却不想下一秒肚子上就挨了一脚,整个人倒着飞出了三丈开外。这一下摔得不轻,一阵迷糊后,周昂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不断翻滚着。
“敢对大小姐无理?混账东西活腻味了吧。”啐了口唾沫,邪风满是不屑之色。
在院中站了一盏茶功夫,宋晴便让两个护卫带了出来。
“你是宋晴?”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女人,陆熏黛眉微蹙,冷声问道。
“我。。。我是。”眼前的女子美得不似人类,在那巨大的气势压迫下,宋晴胆怯的毛病又犯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
“很好!宋姑娘,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陆熏淡淡说道:“从今日起往后九个月内,你的肚子是我的!带走。”
陆大小姐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至于如今身出什么地方。。。很重要么?
第378章 夷王赴京(十)
耻辱!当官至今,周昂自认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不但自己被人揍了,人还给堂而皇之抢走了,这夷王想干什么?莫非她以为自己还在夷州么?不,这是大周,是大周京城,还由不得她胡作非为。
待疼痛稍稍缓解后,周昂让下人搬来一张椅子,就在原地坐着,心中打定了主意,这事没完。
等待了不多时,周府小厮便带着二十多个宫卫气势汹汹地赶回了周府,另头之人正是张聪。看见铁青着面色的周昂,他快步迈上前去,大声问道:“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听说有狂徒上门滋事,您没事吧?”
“本官都让人打了,你说呢?”人总算来了,周昂立刻起身。“他们抢走了本官的女人,张统领,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敢视王法于无物?末将这就去帮您把人拘回来。”带着人转身走出了两步,张聪这才想起来,回头问道:“大人,您还没告诉我是谁干的。”
“夷王。”
“好,末将这。。。大人,您说是谁?”
“是夷王!”周昂咆哮道:“人就在鸿胪寺,你立刻带人过去,无论如何必须给本官讨个公道!”
“。。。”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张聪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笑的很是尴尬。
夷王?他倒不是惧怕这个亲王的身份。无论是谁,冲入朝廷命官府邸,打了人,抢了人,这事放哪去说大周都占着理,要夷王给个说法是理所当然的。张聪根本不怕讲理,他怕的是对方不跟他讲理。。。
今日白天在皇宫内的那场演武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夷王带来的三十来个护卫,哪里是人啊,压根就是超人!三十对五百,还是五百御林军,愣是一个没倒,直把大周这些精锐揍得哭爹喊娘,那个惨样就甭提了。张聪出身的禁卫军和御林军一样,同为皇城三大精锐之一,御林军被人揍成了这副德行,他带着身后二十来人打上门去?这是讨公道还是找死去呢?
在张聪略带懊恼的注视下,张聪憋了半晌,这才陪着笑道:“大人,您看。。。要不就算了?”
“算了?你说算了?”周昂暴跳如雷,一跃三尺高,指着张聪的鼻子大声吼道:“你女人让人抢了,你会不会算了?”
那也得看被谁抢的,要是夷王,别说媳妇,就是老娘被她抢了,那也活该倒霉,放个屁都有很大风险,更何况报复回去。您想不开是您的事,可别拖着兄弟们一起去死。想到这,张聪断然说道:“大人,没有陛下圣旨,属下万不敢得罪夷王,您若心气难平,尽可入宫求陛下做主。”说完招呼一声,带上同来的宫卫转身就走。
第二次了!这些宫卫第二次撇下他不服号令地回去了。周昂心中气极,找陛下是吧?好!本官就去找陛下做主。“让开!”周围那些下人略带同情的目光仿若针尖一般扎在周昂心口,更是让他无地自容。他慌忙将挡在身前的人推开,快步向皇宫走去。
周昂很愤怒,此刻的宋晴却很忐忑。
离开周府后,将她带出的女子随口吩咐了一声,随行而来的护卫便径自散去,瞧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似是鸿胪寺衙门。“你跟我走。”她不曾多言,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
人少了,宋晴却未生出逃跑的想法,她能看出来这女子对她似乎有些敌意,但却没多少恶意。更何况如她现在这般,情况再恶劣也总比继续待在周府强。想到这,宋晴干脆横下心,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
两人绕过了几条街道,不久便来到了一栋屋子前。
“啪啪啪。”陆熏上前敲门。“我回来了。”
“嘎吱。”院门开启,姬洛和徐萍听相继出现在门前。“熏儿姐回来啦,赶快进来。”
“夫君呢?”
“去澡堂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嗯,进去吧。”
三人在前头走着,宋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入屋之后,三人各自落座,宋晴小心翼翼第抬头瞅了眼,桌椅早就摆放整齐,三人并肩坐于堂前。。。到处都透着一股子三堂会审的味道。
陆熏面色淡然,徐娉婷面色恬静,姬洛则瞪着一双审视的眼睛不断在宋晴身上打量着。待瞄到那双大长腿时,她面色忽然一沉。“哼,果然是个狐狸精。”姬洛冷冷一哼,也不知从哪寻来个圆盘,接着将手中茶碗倒扣过来拍向圆盘,顿时发出了一道清脆声响。“最近做了什么?从实招来!”
这惊堂木的造型实在是有点。。。宋晴一时弄不明白她们是官是民,本不欲多言。但想起那坐在中间的女子竟敢带人上周府闹事抢人,想来背景极大,就算不是官怕也是个大有来头的官眷。她稍稍缩了下脖子,小声回道:“草民不知大人的意思。”
“大人?”姬洛很是找到了一番开堂审案的感觉,傻傻笑了起来。“呵呵。”
“小洛,问正事。”这傻样实在让徐娉婷有些看不下去,不由出言提醒了一声。
姬洛回过神,将笑容收起,向着宋晴娇喝道:“说,最近有没有干出过不知廉耻之事!比如说,勾引人相公什么的。”
这哪跟哪啊!宋晴闻言当场就愣住了。她在周府过着水生火热的日子,点跟柴火取暖都得费上好一番心力,哪来的心思去勾引男人?再说她是这等不知羞耻的女人么?语气略带气愤,宋晴抬头回道:“没有。”
“没有?真没有吗?”姬洛一脸怀疑之色,试探道:“在牢房里也没有吗?”
牢房?这基本不算是暗示了,宋晴立马就回过了味。那姜大人不是说有两位夫人么?眼前兴师问罪的怎么有三个人?她倒也不是个敢做不敢认的,闻言点点头,小声应道:“有。。。”
“哼,我不问了,越问越来气。”姬洛将身前碗碟向中间推去。“熏儿姐,你来审她。”
嫌弃地瞧了眼那“惊堂木”,陆熏选择无视它,开口淡淡问道:“瞧你不似那些不正经的女子,为何做出这等事来?”
宋晴不敢隐瞒,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听完,徐娉婷微微笑道:“如此说来,相公倒也没有说谎,这事的确不怨他们。”
陆熏面色稍缓,努了努嘴。“别站着了,坐下说吧。”待宋晴小心翼翼坐下之后,她才继续说道:“此事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对。。。对不起。”
“不用跟我们道歉。”陆熏淡淡回道:“因为你们的疏忽,已然是闹出了一条人命,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啊?”宋晴豁然变色,惊道:“怎还出了命案了?草民冤枉,还请大人明察。”
“噗嗤。”姬洛一个没忍住,才笑了个头,赶紧伸手捂住嘴,凑近陆熏小声道:“这个人好笨哦。”
陆熏也不禁莞尔。有今日这出,就是想要闹明白宋晴与姜云之事究竟是意外还是预谋,她们不介意家里多个姐妹,但若是带着阴谋目的前来,这事就可大可小了。一番考量之下,这宋晴倒也天真憨傻的很。
陆熏自认瞧人还有几分眼力,她这番做派不像是装模作样,心中防备渐消。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宋晴,开口道:“你身上的确背了一条人命,此事证据确凿,断然不会冤枉你。”
“我。。。”
“王叔。”陆熏轻唤一声,不久便从里屋走出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他拱了拱手:“大小姐。”
“可能检查出来?”
“时日太短,需服一帖药剂,放可号出脉象。”
“恩。”陆熏看了眼宋晴道:“跟王叔进去吧,把你的疑问全部收起来,过一会自然就全部知晓了。王叔,此事事关重大,万万出不得错,麻烦您老了。”
“大小姐放心,老夫一定尽力,绝不出错。”
第379章 夷王赴京(十一)
进去了月末两炷香的功夫,两人就从里屋走了出来,宋晴跟在王叔身后,一张小脸满是茫然之色。
“王叔,如何了?”陆熏尚未开口,姬洛便抢先一步问道,她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小丫头从两人方才进屋开始就在默默祈祷,希望是虚惊一场。
“是喜脉。”王叔咧了咧嘴,补充道:“虽然脉象尚不明显,但老夫已然可以断定,这位姑娘的确已经有了身孕。”
身孕?宋晴不断绞着双手,满心震惊难以相信。怎么会?她怎么会怀孕?
陆熏闻言长长舒了口气,靠着座椅坐了下去。姬洛则勉强笑了笑,但那笑脸怎么瞧都比哭还难看。徐娉婷倒还好,依然是一副淡然模样,似乎此事与她并无太大干系,但却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趣。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屋内一时显得有些冷清。
“我回来啦。”屋外传入一个声音,紧接着姜云便迈步走了进来。眼前的环境先是让他愣了愣,待看见宋晴后,这厮尴尬地笑着打了个招呼。“宋姑娘,好啊。”
“大人好。”本能地回了一声,宋晴心思还在震惊之中不曾回神。
“这是怎么了?”姜云回头一瞧,顿时奇道:“哟,王叔也来啦,最近身体可好?”这老王是陆家的“御用”军医,医术颇高,虽不能喝扁鹊,华佗之类的比拟,但勉强也能承受一句“神医”的称呼。
这年头的医生本事远比他所了解的后世医生强。人常说中医和西医各有千秋,但他始终认为前者技高一筹。中医治本,西医治标,中医调养,西医“切根”。后世基本都是西医横行,一个好端端的人,愣是给分成了几十个科,偏科现象极为严重。故而姜云对于王叔这等能治“百病”的医生,那是打心眼里钦佩,说话态度也极为客气。
姜云在夷州地位颇高,对王叔却毫无架子,闲暇时甚至会笑闹一番,两人关系向来很好。王叔瞧见姜云也并不见外,闻言笑了笑。“老夫还算健朗,不过比起姑爷,却还是万万不及的。”
“这是怎么了?”打过招呼,姜云环视一圈问道。
陆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让王叔给她检查下。”
“哦?”听见这事,姜云立马来了精神。“如何了?”
“的确是有了。”王叔笑道:“这正是老朽佩服姑爷的地方。”
“啊?”姜云愕然,顿感不解。
“这姑娘。。。呵呵,原则上来讲,根本不可能怀孕。”
“为何?”听到他这么说,姬洛也来了精神,
王叔上下打量了宋晴一眼。“这位姑娘,你自己的身子,自己应该清楚吧?可有大夫与你说过?”
让他一瞧,宋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点点头,小声应道:“我与龚喜成婚数载却无所出,曾去寻大夫看过,大夫未曾细说,只说我的身子,想要有孕,会比她人难上许多。”
“难上许多?”王叔乐了。“那是大夫宽慰你的话,以你的身子状况,根本不存在怀孕的可能!”
“啊?”
“姑娘,你身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寒之体,也就是古籍上所记载的寒女。男子肾水入体,几乎在瞬间便会被杀灭干净,继而排出体外。受孕是一个过程,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根本没有受孕的可能。”
“。。。”屋内几道目光同时射向姜云,让这厮有点尴尬,却又隐隐泛起了一抹得意。
什么叫牛逼?这就是了。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其他男人的小蝌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是正常细胞,他的小蝌蚪就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是难以杀灭的癌细胞。裹挟一个“人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即便对小蝌蚪而言,这个人质的确是有点大。。。蚁多还咬死象呢,这算得了什么事?
“你是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姬洛撅着小嘴,抬手指向姜云。
“老夫也不知道。”王叔苦笑着摇摇头道:“人的体质或有不同,有强壮,有弱小,但肾水的活力普遍来说相差不大。会出现如此情形,呵呵,只能说是天意了。”
老天爷作弊了?姜云微微一愕,心中顿时就回想起了方誉所言。有些事是天注定的,非人力可改。宋晴的情况或许和方雅清一样,就等着他临门一炮呢!想到这,他渐渐淡定了下来,责任?不属于他,老天爷的安排最大嘛。
“宋姑娘,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陆熏最先回过身,淡淡地开口问道。
“我。。。我不知道。”
“周府还要回去么?”
“不。”这次她倒没有丝毫考虑。“回去我迟早会死的,在来这之前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现在不行,我不能死了。”
宋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笑容,泛着母爱的光辉,她本能地伸手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番。“为了他,我得好好活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熏手指姜云道:“就问你,小的你要,大的你要不要。”
“啊?”脸上猛地腾起一抹烟霞,宋晴用力摇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尘埃落定,陆熏也下了决定。“过几日我就要启程返回夷州,你跟我一起走。直到孩子出生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这人你若要,那咱们家就多添一个姐妹,若是不要也无妨,但孩子就不能跟你了。姜家骨血,绝不能流落在外。”
“我。。。”宋晴面色渐渐暗淡下来。“终究是个不洁之人,哪能。。。”
“放心吧,我儿子爱干净,自己的屋子自己会打扫。”姜云咧嘴一笑。“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众人先是让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愣了,接着一个个回过神,皆是免费送了他一个白眼。事到如今,姬洛也人命了,颇为无力地叹道:“你这人,就可着劲贪心吧。我话说前头,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我。。。我。。。”
姜云一瞪眼。“你想怎的?”
姬洛原想说“我就不嫁你了”,话未出口,转念一想若是如此,自己这一年多来岂非太过吃亏?心中终是不甘,又不想让姜云瞧笑话,她咬着牙狠狠道:“我就把你那祸害切喽!”
本是一句无心之言,说出之后却意外地大感解气,姬洛不由“咯咯”地自己先笑了起来,轻松的氛围蔓延开来,屋里逐渐传出阵阵笑声。
姜家笑声不断,皇城里却哭声震天。
“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啊。”周昂使劲抹着泪。“那夷王胆大包天,竟带着手下护卫公然闯入臣家中,动手打了臣不算,还抢走了臣的小妾。。。”
“她抢你小妾做什么?”正在床榻上快活到一半,这混账东西便急吼吼地冲来了,姬重满心不悦但碍于柳如烟在场又不好立刻翻脸,随意套了一件外衫走了出去,两人还未说上一句话,这混账就哭上了。姬重除了欲求不满的怒火,此刻更是多了几分颇为烦躁的怒意。
“臣不知啊,但众目睽睽,臣府中一干人等皆可作证,请陛下为臣做主。”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皇帝的最怕就是听见臣下总跑自己面前哭诉要为他“做主”,他为周昂做的主还少么?真是扶不上墙的泥巴。相比之下,姜云则让他省心的多,啥事不都办得漂漂亮亮的,什么时候要他这个当皇位的操心?
“陛下?”
“朕知道了。”姬重摸着发胀的额头。“你想怎样?”
“依法办理啊。”
“荒唐。”姬重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夷州是否平定与朝廷来说干系极大,为了这点小事治罪夷王?朕还没糊涂到这地步。周昂啊,你也算是半个皇家人,当以大局为重,怎能如此不知轻重?依朕看,此事就算了吧,吃亏就是福啊。”
“陛下,陛下。。。”
面对周昂的哀嚎,姬重充耳不闻,起身向里屋走去。“就这样,朕困了,你退下吧。”
第380章 夷王赴京(十二)
陆熏就一颗闪闪发亮的福星,她的到来解决了姜云急需解决的所有麻烦,而且并不费力。宋晴被她带去了鸿胪寺,在那些如狼似虎的神殿护卫围绕下,周昂根本兴不起一丝别苗头的打算,加之皇帝态度明确,吃的这些亏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与此同时,朝廷的演武也逐渐进入尾声,今日是最后一场决赛。由徐娉婷带领的宣武营对阵汉王麾下的汉中府精锐,这场战斗依然没有太大意外。汉中精锐的统帅名叫孙霖,是个三十不到的青年,行事作风颇为沉稳,他是朝廷演武前三强的常客,与徐娉婷之间常有交手,彼此相当熟悉。
战斗开始时,宣武营依然习惯性地摆出了长蛇阵,而孙霖则选择了避重就轻,稳扎稳打。他没有立刻突入战阵,而是自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宣武营士卒靠近,采取黏贴的方式,两队人马始终纠缠在一起。汉中精锐虽占不到什么便宜,徐娉婷的长蛇阵却也因此难以施展各种变化。
本着不吃亏就是占便宜的心思,孙霖以不变应不变,打定了主意与徐娉婷比拼士卒的正面拼杀,只要避过了她最为擅长的阵法,汉王至少还存在胜利的些许可能。
孙霖的算盘并未打错,只是稍显延时。若他在一年前使出这等打发,或许还真能让徐娉婷头疼一番,但经历了姜云赠与的大阵熏陶,如今的小徐将军早已突飞猛进,全身上下以再难出现可供人琢磨的弱点。长蛇阵不能变阵?无所谓,那就以长蛇阵死缠到底。
传令官赤旗连番挥动,长蛇阵立即出现了变化,变化很细微,即便身处场中以力搏杀的汉中士卒都未曾发现。长蛇阵始终是长蛇阵,只是在不知不觉中,由“徐氏长蛇阵”转变为了“一字长蛇阵”。
遏制长蛇阵,孙霖是占了场地便宜,场地狭小,加上士卒紧贴,长蛇阵便难以施展变化,但“一字长蛇阵”却极为适合狭小区域。首尾兼顾,长蛇运转,不知不觉就将敌军悉数包裹进去。犹如巨蟒出击,攻击极为凌厉!
急而猛的攻势犹如潮汐之狼,一波接着一波,期间并未有任何停息。汉中精锐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只在瞬息之间便阵脚大乱,如此一来更是难以抵挡。未过多久,阵型溃散,失败已成必然。未免多添无意义的伤亡,孙霖果断认输投降了。
徐娉婷再一次带领五军都督府夺取了演武胜利,当然,这一些本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惊叹的有,吃惊的却没有。
姬重的赏赐已然前所未有的大方。徐娉婷从从四品的初阶宣武将军,又一次五连跳,一跃成为正四品加授的广威将军。她的升迁速度再一次让所有人为之惊叹,一年多前,她不过还是从五品的武略将军而已,这点时间就连跳了九级,实实在在是大周历史上的第一人。
至于随行而来的曹忠,同样获得了一个校尉官职,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将军衔。从这一刻开始,他将离开宣武营,有资格在五军都督府中独领一军了。官职上是一个小小的升迁,对他的人生而言,则是远远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演武结束,各方赶来参赛的队伍陆续离开京城。因陆熏还要再次逗留数日,徐娉婷便让曹忠将宣武营士卒先行带回金陵。闲杂人等全都离开之后,热闹的京城迅速平静了下来。
姜云则继续在家中与鸿胪寺两头跑,过着异常清闲的日子,反而是忙完正事的陆熏开始忙碌了起来。按着姜云的嘱托,她没事便出门到处闲逛游玩。或去购物,或去用膳,或去踏青,但凡能想到的活动她是一个不落,一一尝试了个便,只是无论走上哪,身旁总会有姬锋相伴。
经过多日相处,姬锋对陆熏相处时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但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实在没有多少共同语言,所言皆离不开姜云。从相识开始至今的点点滴滴,姬锋毫无保留地一一道来。陆熏对两人分别之后姜云的日常生活也很是感兴趣,听起来总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相谈甚欢,在外人看来两人如今就是这般状态。当然陆熏也没忘了此行的任务,每当行至潇湘馆附近时,她总会贴近姬锋一些,有时甚至状似不经意地搂着他的臂膀,一副正在热恋中的模样。
无论古今,中国永远不缺长舌头。姬同知与夷王勾搭上的消息仿佛瘟疫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待此事闹到了无人不知时,姬锋已整整十日不曾去过潇湘馆了。
这些日子陆熏到处转悠,如今功成身退,眼瞅着离京时日渐近,一家人整日黏和在一起,其余的事没多少精力再管,姬锋则按照姜云的嘱咐,满心忐忑地独自去了趟潇湘馆。
回来时,他的情绪很是低落。
“小云,这事恐怕是办砸了。”姬锋哀叹道:“弄巧成拙了啊。”
“怎么了?”办砸了?姜云不是太相信。这法子可是千百年来在有情人中百试不爽的杀招,只要炎舞对姬锋有情,断然不会无动于衷。若是当真毫无反应,那可能性只有一个,他和姬锋都自作多情了。
“人都没见着。”姬锋摇摇头道:“今日我还特地选了个炎舞拍曲的日子。”
“竞拍失败了?”
“成了啊!花了三千六百两银子拍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眨眼功夫就给我退回来了,老鸨传话说。。。说炎舞不想见我。”
“这叫办砸了?”姜云眨眨眼,满是稀罕地看向姬锋,真心不明白大舅哥智商挺高的一个人,怎的情商会这么低。
“不然呢?”姬锋苦笑道:“先前还对我不冷不热的,如今可好,连面都见不上了。”
“行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也有底了。”姜云宽慰地拍了拍姬锋肩膀,笑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半,下来你天天往那跑,死缠烂打逼着她跟你见面,只要这面见上了,你的事就算成了。”
“真的?”姬锋有点将信将疑,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更坏的结局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试了再说。
姬锋完全是按照姜云的计划办事,姜云则是按照经验计划,但两人却都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搅屎棍周昂。
先是姜云,接着徐娉婷,最后又在陆熏处吃了大亏,偏却一个场子都寻不回来,疯狗之名威慑力大为减弱。若是个聪明人,周昂或许会耐着性子等上一阵,无论是为了躲下风头还是为了等待风水转运,都不该在此事贸然行动。但他偏又是个静不下的性子,官场的失意让他把主意打去了情场。
周昂对炎舞的觊觎早不是一两日的事,只是一连串的事让他疲于奔命无暇应付。如今空闲下来,加之宋晴被陆熏带走,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他对炎舞更是势在必得,静下心后立刻就赶去了潇湘馆。
面对周昂的骚扰,方雅清可说不胜其烦。她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虽不惧周昂,但和疯狗对掐也实在瞧不出何利可图。就在她为此万分头疼时,姬锋却一头撞上了门来。方雅清只稍一犹豫,便使出了嫁祸江东之计。
就这样,疯狗毫无意外地盯上了姬锋,大舅哥的麻烦又来了。
第381章 归去(一)
安定的日子总会让人倍感舒心,无忧无虑之下,时间飞逝难以觉察,眨眼间陆熏赴京已有大半个月,按照行程计划,就这两天她该要启程返回夷州了。?火然?文???????.?r?a?n?e?n?`n?e?t
国不可一日无君,夷州地域虽小,然大小家族数十个,势力纠葛错综复杂,作为一把手的陆熏每日所要处理的公务并不会比大周皇帝少上半分。她很忙,这种忙碌并无终点,大量琐事今日干完,明日,后日又会源源不断地补上。此番上京,加上路上所耗时日前后得有一个多月,夷州积攒了多少公务可想而知。
责任心终究大于玩心,陆熏一大早便入宫请辞,一两日内就要启程上路。而就在此时,按捺许久的周昂终于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姬锋从上京之日起就非常明白他的处境,故而平日里为人处世极是低调。在指挥使司供职后,本着做多不如做少,做少不如不做,做多错多,不做不错的原则,经手处理的向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之事。哪怕需要他但上一点责任,他也会立刻递去上头,交给指挥使姬向文处理。
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昂想在公事上动脑筋整治他,便犹如狗咬王八,实在是无从下口。私事是唯一可以动脑筋的地方,可这也并不容易。和姜云一样,姬锋在京城并没多少朋友,与人相交向来客气,但客气之余却始终带着一些距离,期间从无任何利益纠葛,栽赃株连的手法显然行不通。
但这也不代表他油盐不进。姬锋还算是有几个朋友,酒肉朋友。姜云上京之前,他与几个属下便经常结伴前去逛青楼,喝花酒这种事终究要讲究一个气氛,热闹一些总好过自己独饮。一来二去的,他又没什么上官架子,一群人之间相交还算不错。
世上之人,并非皆是狼心狗肺之徒。算起来也是周昂运气不好,他原是想从姬锋那些酒肉朋友那了解情况以便琢磨出个一击制胜的法子,却不想千挑万选之下,竟选出了一个与姬锋交情最好的前去问话。这一来,事情便毫无意外地提前曝光了。
陆熏即将启程,夫妻又要相隔一方,加之她走后姜云也会随着离京南下,鸿胪寺的差事早已不被他放在心中,这两日都不去衙门,只安心在家陪伴娇妻。姬洛则与他是同一个想法,离京之后再见大哥已不知何年何月,故而这几日很难得地撇下了姜云,整日在指挥使司陪伴姬锋。
这日。
姜云正在卧房中与陆熏和徐娉婷玩新发明的“斗地主”,二女虽才智颇高,但论起套路却绝非他的对手,一路被他杀得丢盔弃甲。。。是真的“丢盔弃甲”,按照规矩输十张脱一件,两人皆是一身清凉,围着火炉不时搓着手。只要再赢两把,就该脱裙子了。
姜云精神大振,原想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却不想姬洛推门便闯了进来。她满脸焦急之色,刚进门就吼上了。“相公,完了完了。”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相公完了?姜云雅兴被活生生打断,心情极不美丽。驴脸拉得老长。愤愤然道:“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两人说话的功夫,陆熏和徐娉婷已抓紧机会把方才脱下的一件不漏穿了起来。功亏一篑,姜云大为遗憾,精神立刻就萎靡了一半。“啥事?说吧。”
“我哥。。。我哥让疯狗盯上了。”
“恩?”几番交锋,姜云虽占了周昂一些便宜,但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不能否认对他还是相当忌惮的。闻言立时面色微变,急切回道:“怎么了?慢点说。”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周昂今日从指挥使司叫出了一个与我哥较厚的官员,问了哥的许多问题,肯定是来者不善了。那人回来之后便偷偷与哥和盘托出,要他千万小心。哥不让我与你说,但我能看出来,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他整个人显得很忧虑。”
“这样吧,今晚你把大哥叫来。”姜云沉吟道:“就当是为熏儿践行,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姬洛返身向外走去,小脸满是愤然之色,不停地小声嘀咕着。“疯狗就是疯狗,逮谁咬谁,简直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姜云心中明了。周昂会盯上姬锋,九成九是因为炎舞的关系,当初自己下狱说白了也是这个原因。向来是姬锋今日的“追求”太过热切,让疯狗看不下去了。
傍晚,姬锋如期而至,一家人凑在饭厅对着满桌佳肴去没太多胃口。
“大哥,有事为何不让洛儿告诉小弟?”
“自己的事,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经过了大半日,姬锋情绪已渐渐稳定下来,面上瞧不出丝毫异样,甚至还动手给姜云和陆良斟上一杯水酒。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姜云开口说道:“都说说吧,有什么办法没?”
“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为人处世向来谨慎,他周昂也未必能拿到什么把柄。”姬锋反而先开口安慰起了众人。“更何况我好歹是个皇族,他真要整治我,也得有皇爷爷点头才行。放心吧,皇爷爷对皇族中人向来偏袒,没事的。”
姜云闻言苦笑道:“大哥,你这话骗骗她们还行,何故拿来诓我?那周昂的手段我再清楚不过,哪怕只要寻到一点借口,他都会立刻将你下狱,你人在狱中便如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经过一番操作,即便是小事最终也有可能演变成杀头的大罪。”
“那也没什么法子,走一步算一步吧。”姬锋倒是想得开。
姜云凝视着他,忽然说道:“大哥,他为何想动你,原因你应该知道吧?”
“恩。”
“那你。。。”
姬锋摇摇头,固执道:“我不让。”
“如此以来,你或许真的会很麻烦,”
“麻烦我也不让。”
陆良在一旁似乎听出了点味道,他给自己夹了口菜,含煳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有人想对兄长不利是吧?嗨,多大的事。”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看向陆熏道:“小薰,你一会就带人上门去砸了他家,警告一番,我就不信他还敢乱来。”
“没用。”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姜云尚未开口,陆熏便已把他的话全说了个明白。“我不能在大周逗留太久。夷州虽然平定了有一段日子,但比起千年以来的分裂,这些时间不过转瞬即逝,若不尽快赶回去只恐生变。”
“谁敢反你啊。”陆良喝口小酒,满是不以为然。
“人在自然不敢,人若不在,野心足以给人壮胆。”陆熏摇头叹道:“同样的道理,我就算当真上门痛揍他一番,一旦我启程离开大周,这番仇恨最终还会报应在兄长身上,此事万万不可。”
徐娉婷也出声帮腔道:“我也使不上力,带来的人都先一步回去了,现在周昂可不怕我。”
“相公,那怎么办啊。”姬洛急道:“现在大家都在,那周昂不敢太过放肆,这才偷偷调查,一旦我们都走了,大哥岂非要被他暗害?”
姜云沉默不语,静静的考虑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大哥,有件事我先前就曾想过,但因感觉并不急于一时,这才不曾提出,如今看来,说出来让你考虑下也无妨。”
“何事?”
“京城不可久留,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大哥此番何不随我们一同离开京城,返回金陵?”
回金陵?可行么?(未完待续。。)
第382章 归去(二)
“回去?”姬锋本能地双眼一亮,接着又迅速暗淡下来,摇摇头道:“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走得了?”
姜云琢磨片刻道:“办法是人想的,若是当真想走,不妨谋划一番。?????????.ranen”
“就是。”姬洛回过神来,立刻帮腔道:“哥,你就听相公的,咱们一起回金陵。回去之后还有谁敢欺负你?何必在此枉看小人嘴脸。”
“不成。”姬锋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沉声说道:“小洛,你莫非忘了哥当初为何赴京?启运对爹速来堤防,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寻事的机会。他占着大义名分,爹步步退让已难有喘息之机。只有我待在这里,他才不至于逼迫过甚,最近两年朝廷对江南的确柔和了许多。若是我离开此地,只怕。。。”
“大哥,有些事你或许不清楚。”姜云紧盯着姬锋,满是严肃地说道:“数月之内,恐怕陛下就会龙御归天。”
“你。。。如何得知?”姬锋瞪大眼,对此显然吃惊不小。
“方天师所言,断无差错。”姜云叹了口气,喃喃说道:“陛下最近数月行事极为反常,先前我还不明就里,如今想来,他该是在为太孙提前铺路了。无论是一反常态的依赖丹药,沉迷美色或是重用周昂,皆是出于这个原因。制造昏君假象,摆出宠信周昂的原因,利用这条疯狗为太孙扫除阻碍,将不可用之人尽数剔除。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了。”
姬锋的面色有些难看,无论怎样姬重都是他亲祖父,骤闻噩耗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姜云心中稍有不忍,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大哥,按照如今的情况,陛下归天时,太孙应该已能将京城完全掌握在手里,失去了陛下的遏制,他会做些什么,谁都难以预料。”
“他能做什么?”姬锋木然问道。
“削藩!”
“。。。”愕然之色一闪而逝,姬锋转而失笑道:“小云,你这玩笑可开的有点大。”
姜云指着鼻子道:“我像在开玩笑?”
“不可能的。”姬锋依然坚持。“我大周立国千年,藩王便延续了千年,大周立藩不但是天经地义之事,更是太祖皇帝所定下的祖制,莫说是启运,便是皇爷爷也没有这个胆子贸然修改。”
“为何立藩?”姜云反问。
“为保江山。”姬锋理所当然地回道:“藩王皆是我姬家子孙,且手握重兵,若是。。。”
“保谁的江山?”姜云打断他,继续问道。
“自然是我姬家江山。”
“江山是姬家的么?”
“这是自然。”
“大哥可是姬家人?”
“是啊。”
“江山可是你的?”
“。。。”
姜云一连串的问题,让姬锋越发难以回答,他不清楚他为何有此一问,但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一种说不上原因的不安。一时间,姬锋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有心否认却又无可辩驳。“你的意思是?”
“大哥,别天真了。家有大家与小家之分,大周的天下属于的是小家,确切的说,是小家的家长,也就是皇帝!”姜云目光透着悲哀,摇头叹道:“当今陛下是皇帝,大周是他的,岳丈使他亲子,是一家人,故而得以分封亲王,同享江山。可若陛下归天,换成了太孙当皇帝,他与岳丈虽也是亲人,却谈不上至亲,若能安坐皇位,他不介意与你们共享天下,可若是感觉皇位存在威胁,他会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然,将所有的威胁一并消灭。”
姬锋沉默,难以应答。
“大周立国至今,从未有皇帝想过削藩,归结原因在于从未有一个帝王是隔代继位。当今太孙的情况太过特殊,他虽占着大义名分,但各地藩王皆是他长辈,君臣名分与家族礼法之间,本就存在巨大冲突,他要如何命令亲叔?他要如何放心这些同样是当今陛下所出,却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长辈?”
“我。。。我不知道。”姬锋的脑袋已成了一团浆煳,心乱如麻之下如何还能静心思考。
“你不知道,但你那些叔伯却有人想到了。”姜云冷哼道:“娉婷先前就告诉我,蜀王早在一年多前便已在暗中筹备扩军,如今的蜀地随时可起大军十五万。你说他有心造陛下的反?我看他还没这胆子,充其量不过是自保而已。再说你爹,我那岳丈大人,当年为了藩地几个县令的位置便跟太孙有过一番暗斗,岳丈想造反么?无非也是求个自保。”
姜云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可他们越是对太孙不放心,太孙也就自然越对他们不放心,信任是相互的。若是藩王愿意交出兵权,便不会有这些麻烦,可他们敢么?一个都不敢!这是场豪赌,输了不光是倾家荡产,更会祸及子孙家人。凡此种种,小弟可以断言,一旦陛下归天,太孙必然会有所动作。具体怎么做我不清楚,目的无非就是削藩而已。皆是一定会有藩王反抗,大周狼烟四起。”
“。。。”
“大哥,你若继续逗留此地,到了那时,岳丈必然缚手缚脚,被太孙予取予求。不若。。早走!”
事关老爹,姬锋不敢掉以轻心,越想姜云的话越觉有理,他略一犹豫便道:“如何走?”
“陛下尚且健在,绝不能不辞而别。”
“上表朝廷公然请辞?”
“不,若是上表,你的折子根本到不了陛下面前。依小弟看,不若当面求见。”姜云想了想道:“小弟与王公公还算有几分交情,让他居中斡旋,想见陛下一面应该不难。”
“理由呢?”
“百善孝为先。”姜云笑道:“只说金陵家中来人,说岳丈大人自半月前便得了重病,卧床不起。金陵名医束手无策,只恐时日不多,你这个唯一的儿子,自然应该立即赶回,于床榻旁一尽孝道。”
“好主意!”姬洛满是兴奋地拍了拍手,恨不得上前亲他一口。“皇爷爷素来重视孝道,必然应允。”
姬锋则一脸古怪地看着亲妹子。“如此诅咒爹,怕是不妥吧。”
看着他的眼神,姬洛俏脸微微一红,不由吐了吐小舌。“成大事不拘小节嘛,若是装病一场就能让大哥回家,爹爹只会高兴。”
“大哥,如何?”
“只恐启运不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陛下相信就行了。”姜云一脸轻松地说道:“再说此事也难以求证,即便他派了太医下江南,到了金陵可就是岳丈的地头了,想摆平一个太医还不简单么?除非姬启运亲至,否则断无差错。现在可是他收权的关键时期,怎可能为了一个吴王贸然离京?”
“我。。。”姬锋依然有些犹豫。
他在想什么,姜云心中敞亮,不由开口问道:“可是记挂炎舞姑娘?”
“恩。”这次姬锋倒没有否认,闻言颔首道:“若是真如你所言,皇爷爷时日无多,此番离去之后,恐怕再难回京,炎舞她。。。”
“无妨。”姜云想了想道:“小弟的产业遍布京城,加之沈默操持的银行发展势头极勐,用不了多久也能驻入京城,只要大哥心意不变,炎舞姑娘是跑不了的,我们可以暗地里来。”
“我是怕。。。是怕周昂寻她麻烦。”
“犯不着。”姜云笑道:“那方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灯,此人最是精明不过,平日里不愿惹事而已,若是真把她逼急了,一个周昂还不够瞧得,炎舞姑娘不会有事,大哥尽管宽心就是。”
“这。。。”
“大哥,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姬洛都快被他温吞的性子急死了。
“成!”姬锋总算下定了决心,拾起身前酒杯一饮而尽。“小云你寻王公公帮忙,我明日便进宫面圣请辞!”(未完待续。。)
第383章 归去(三)
姬锋是个实干派,打定了主意便迫不及待地去做,但他能不管不顾,姜云却要考虑得更多一些。???.?r?a?n??e?n?`ne?t
太孙姬启运对吴王的堤防从未减少过,绝不会坐视姬锋离开京城,手中少了这么个人质,他只怕会寝食难安。故而消息一旦泄露,姬启运一定会想尽办法从中作梗,在权利移交的关键时期,姬重绝不会坳孙子的意思,如此一来这事也就彻底黄了。唯一的法子就是绕过姬启运,让老皇帝先行应下,自古便有“君无戏言”的说法,届时自然难以反悔。
有鉴于此,姜云一面让姬锋稍安勿躁,一面设法联系老太监王礼。他即将离开京城,与老太监的合作关系即将结束,出于善始善终的想法,他一次给王礼送去了五万两银票,是往日礼尚往来的一百倍。
老太监收到银票后心中自然大喜过望。姬重的身子状况他比谁都清楚,老皇帝一旦归天,他这伺候了几十年的近臣唯一的结果便是被新君赶出皇宫,生死有命。当然“赶”的手段会相对温和一些,一般情况下会赐个百十两银子作为养老之资。可王礼毕竟在皇宫生活了几十年,吃的用的虽比不上皇室,可也算是锦衣玉食。区区百两,眨眼间就能花个精光,由奢入俭难,他的那些太监先辈门,出宫之后的结局大多都是饿死街头。
太监职业局限性极大,除了伺候人外他们什么都不会。大周律法又明文规定,除皇宫之外,任何人雇佣太监都以谋反罪论处。故而一旦被皇帝抛弃,离开皇宫之后太监都是坐吃山空,不会再有分文收入。
王礼在姜云那前后已捞了上万两,加上手头的五万两银票,足够他潇潇洒洒活到百岁,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解决了后顾之忧,王礼即刻着手为姜云的事奔走忙碌,宫内的消息则源源不断传出。
想要单独见姬重一面,很难!老皇帝平日里几乎都待在柳如烟那,加之新一批的秀女已经入宫,就等待皇帝宠信册封,他着实很忙。即便难得空闲下来,身旁皆有姬启运相伴,唯一落单的机会便是在御书房难得一见的复阅奏折。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即便王礼也只能在当日得知,难以预料。
见皇帝的机会得慢慢等待,但陆熏归期已至,等不下去了。这一日众人起了个大早,一路陪她出城,送出十里之外才依依不舍地原路返回。陆熏自然是直接赶赴天津卫出海返回夷州,而随行的邪风则先行一步,快马赶赴金陵城。江南并非铁桶一块,未免意外发生,他得尽快通知吴王早做准备。
三日之后,王礼消息传来,用过午膳后老皇帝要独自在御书房查阅太孙批示的奏章。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姜云立刻开始为姬锋打通入宫的关系,一番操作之下,姬锋果然如愿见到了姬重。
回来时他未曾多说,但满脸的兴奋劲却已告诉了姜云,事成了!
一切都在姜云预料之内。
老皇帝与太孙这爷孙两对于江南的问题表现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若说忌惮,太孙忌惮吴王,而姬重反而对徐继业不甚放心,至于自己的亲儿子,他从来不曾怀疑过。
前者的想法很简单,徐继业是外臣,在祖教存在的前提下,他是没有任何可能造反成功的,谁当皇帝对徐继业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他能继续保证五军都督府的超然地位,不怕徐继业会生任何异心。而后者的心思则更为简单,亲儿子总比外人可靠,吴王坐镇金陵,在某种程上能对徐继业产生一定的钳制。
听闻吴王重病,他如何能不操心?更何况姬重时日不多,除了姬启运这个孙子之外,所有亲子都在藩地不可擅理,以己度之,他如何忍心吴王和自己一样至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人。
姬重答应了,答应地很是干脆。有了君王承诺,众人立刻做起离京准备。只是姬锋毕竟有官职在身,京卫指挥使司涉及方方面面,卸任交接无法立刻完成,至少也需一两日时间。
就在姜云一众人松了口气时,姬锋卸任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姬启运耳中,他二话不说立刻丢下了手中公务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后宫。柳如烟是自己人,没有太多避讳的必要,两人的见面就在千柳殿。
“皇爷爷,听说你已答应姬锋返回金陵了?”见面之后,姬启运立刻切入正题,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不错。”姬重拨了颗葡萄丢入嘴中。“特地跑来就为了这事?”
“皇爷爷,您。。。”硬生生将几欲出口的“煳涂”两字吞了回去,姬启运不满道:“这事您太缺考虑了。”
“怎么?”
“您先前说孙儿在半年内就要登基,如此关键时期,如何能让姬锋回去?他若不在京城,三叔还会有何顾忌?万一。。。”
姬重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对你三叔如此不放心么?莫非当初要朕将小锋留在京城,就是为了手上多个人质?”
“是。”姬启运很明显地看到老皇帝目光中的一抹不满,但他毫不退让地说道:“没错,三叔这么多年来是最本分,最低调的一个藩王,麾下兵马始终保持三万之数,相比其他王叔,他本该最让孙儿放心。但是皇爷爷,五军都督府中军就驻扎在金陵城,其余四军分布江南各地,加上三叔兵马,总计大军二十四万,孙儿如何能安心?”
“启运。”姬重闪过一抹心痛之色。“信任,是团结的根本。防人之心不可无,固然没错,但若猜忌过甚,则更会适得其反。你的猜忌会让王叔感到不安,为求安心,他们则势必要自保,以各种方式增强自身的力量。你算过没有,大周的藩王手**有多少军队?”
比了个手势,姬重继续说道:“七个!除了你爹之外,朕还有七个孩子驻守藩地,加上如平南王等第二代,镇国将军等第三代,天下藩王手中的兵力不下于百万,而直接掌握在皇帝手中的京城指挥使司,所能抽调的兵马绝不可能超过五十万,这才一半而已。猜忌藩王,你能猜忌几个?一旦让他们产生不满,逼迫过甚,启运,你会难以收场。”
“孙儿当然知道。”姬启运连忙回道:“正因如此,孙儿才想将各藩王世子控制在京城,随后逐一置换,世子赶赴藩地接替王爵,王叔则赴京颐养天年。”
“你的想法没错,但还是那句话,不可逼迫过甚!”姬重淡淡说道:“明诚病重,急书召小锋回去,朕能不放人么?”
“只恐有诈。”
“是否有诈暂且不谈,天下人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启运,朕要你当明君,是为了让你能名垂青史。但同时,朕还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仁君,不是做给朕看,而是给天下人看!只有如此,才能得到百姓的爱戴与拥护。天下人的目光都在京城,故而无论明诚是否当真得病,小锋也必须回去,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看朕,会如何看你?”
“皇爷爷宁可信其诈言?”
“有诈又如何?充其量不过是思子心切,情有可原。”姬重淡淡一笑,昏聩的双目散出一道精光,傲然说道:“朕一日没死,你就没什么可担心的。等哪天朕不在了,这个天下应该也已牢牢控制在你手中了。启运,千万记住,善待王叔!唯有如此才能天下靖平,即便有一两个被朕看走眼的狼心狗肺之徒,终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孙儿谨记。”
离开千柳殿的姬启运早已没了先前的信服之色,面色极为阴沉,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尽是一片冰冷杀意。(未完待续。。)
第384章 归去(四)
两日后,姬锋交接完毕,正式卸任京卫指挥使司同知一职,随时可以启程返回金陵。ran?en???.?r?a?n??e?n?`姜云思虑再三,决定再见皇帝一面,好歹打个招唿再走。他没有时间等待姬重下次复核奏折的机会,便再次拜托王礼,向老皇帝传个话。
消息传至后宫,姬重本不想再见姜云,略一犹豫后,还是下旨摆驾御书房,宣姜云入宫觐见。
依然是印象中那熟悉的趴势,以及略显夸张的万岁山唿,姬重老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和颜悦色地抬手说道:“起来吧。”
站起身,举目望向姬重,姜云心头迅速泛起复杂难明的滋味。皇帝憔悴了许多,即便此刻他依然经旺盛,虎目不怒自威,但姜云却在他眉宇之间看出了浓浓的疲惫。他两鬓更添几分花白,眼角处的皱纹如凿刻上去的一般,整个人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衰老。
双目微微泛红,姜云声带哽咽地唤道:“陛下,您。。。老了不少。”这番表现并非单纯的做作,的确是他难得一见的感性一面。事实上,从一开始皇帝就对他不错,放任,放纵以及包容。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亦或者是巧合,姜云的确为朝廷办了很多事,立了不少功。但若没有姬重一如既往的支持,他或许将一事无成。
若把在大周当官当成一场经,姬重毫无意外算是他的恩人。如今见他这番模样,姜云心中的确不太好受。
一番真情流露让姬重稍稍愣了片刻,接着失笑道:“怎么?舍不得朕?要不就别走了,留在京城继续为朕效力,试试看能不能爬上一品的位置。”
这是句笑谈,姜云也明白,跟着笑道:“陛下雄才大略,往后之事皆有谋划,微臣若是留下,只怕给反而给您添乱。”
“你还好意思说!”姬重瞪了他一眼道:“数我大周代官员,哪有你这般接二连三蹲大牢的,早点滚远些也好,免得朕总有操不完的心。”
一阵沉默,姜云轻声说道:“陛下,臣要走了,特地来跟您说声再见。”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明白,所谓的“再见”,其实就是永别,姬重已没有时间等待姜云再次入京了。他摆了摆手,道:“去吧,一路小心。到了金陵,代朕问候明诚。”
“恩,臣会的。”
“姜云,朕当了近四十年皇帝,手下臣子无数,平心而论,你是朕最欣赏的一个。你贪心,无耻,卑鄙。。。”
“。。。陛下,临别之时,您就不能有句好话么?”
“你觉得朕是在骂你?不,朕是在夸你。”姬重收起笑容,严肃道:“贪心,是奋斗的动力,只有贪心和**才会促使人不断地往上爬。无耻,才可以无视道德约束,唯君命是从,帮朕完成许多不方便亲手去做的事。卑鄙,才可以不择手段,一切以目的为重,不惜一切代价势必完成皇命。这等臣子,才是君王最为喜爱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忠心?”
“不错!就是忠心。”姬重面色忽然暗淡了几分。“但是很可惜,在你的眼中,朕看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忠心。”
这话就说得有些诛心了,皇帝说臣子不忠,臣子基本离死不远。姜云未及变色,姬重忽然又道:“不用多说,朕虽老迈,却还未昏聩,有些事自己看的出来,无需求证。姜云,在朕看来,我们并非单纯的君臣关系。除此之外,你是洛儿的夫婿,也是就是朕的亲人。朕还有很多不方便说与别人的话,可以毫不避讳地在你面前畅所欲言,这又更像是忘年之交。凡此种种,朕并不执着于要求你对朕忠心,因为朕自认能压得住你。”
“。。。”
“现在你要走了,临别之前,朕尚有一事要与你说。”
“请陛下吩咐。”
“若是将来太孙放下了与你之间的怨隙。”姬重紧盯着姜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希望你也能放下,全力辅佐太孙,将你的忠心,交给他。人才可遇而不可求,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大周朝廷的股肱之臣。”
“臣谨记在心。”
“去吧。”
“陛下。。。您保重。”姜云深深地看了眼身前的老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最后一眼,他会牢记在心,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姬重做的。至于效忠姬启运?姜云连想都没有想过。离开御书房的刹那,他似乎隐约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当日下午,姜云等人便已收拾停当,原打算即刻出发,但姬锋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让众人瞧见心里都觉别扭,干脆给他个机会去潇湘馆与炎舞道个别。
姬锋闪过一抹喜色,兴冲冲便出门了。行至潇湘馆门前,脚步却又忽然顿住,心中实在不知见面又能说些什么。这时候正是应了那句话:相见不如不见。他站在对街驻足而立,凝视着潇湘馆大门,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双腿开始发麻,这才恋恋不舍地返身离开。
姬锋回来了,姜云不再浪费时间,将姬洛和徐娉婷扶上马车,与姬锋并肩坐在车厢前,扬了扬手中马鞭:“驾!”
马车缓慢而平稳地向京城南门驶去。
姬锋没见炎舞最后一面,离去时情绪颇为低落,但一离开京城地界,整个人就迅速地回复了生机。三年多了!说是在京城当官,实则与坐牢毫无分别,无非就是牢笼稍大而已。出城之后,就连空气仿佛都新鲜了不少,鱼入大海再不受任何羁绊,他不停地左顾右盼,即便是路边最平凡的小屋,稻田,都让他兴奋不已。
金陵,终于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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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山傍水的某间小屋外突然来了三位访客,二男一女驻足门前,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门上霉斑点点,蒙着一层厚厚的积灰,宣告着这里已多时不曾有人来过了。
“定洲叔,你确认他在这里?”站在中间的男子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连战,相比一年多前,他肤色黝黑了不少,整个人散发着一阵阴沉之气。他负手而立,眸光平静淡然,一眼看去极为稳重成熟。
站在他身旁的少女,此刻已束起了少妇发髻,听闻连战所言,不由皱起眉头,娇嗔道:“战哥,我们都成亲一个多月了,你怎的还不改口?”
“呵呵。”薛定洲却不以为意,含笑道:“小战如今已是玄音堂堂主,莲儿你切不能再以这种口气与他说话。”
连战面色柔和了几分,立刻开口道:“岳父,你莫要怪责玉莲,是我的错,一时又忘了。”
“无妨。”揭过此事,薛定洲淡淡说道:“墨锥就在这屋里,错不了的。小战,入屋之前,老夫必须和你说清楚,此事你不得参与其中。”
“为何?”连战一愣,接着愤然道:“我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家父的仇眼瞧着就能报了,岳父何以。。。”
“小战,此番的目标并非姜云。”薛定洲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涉及亲王,你不得露面,否则一个不慎便会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况且尊主的意思很明白,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则死!老夫风烛残年,贱命一条并不吝惜,可你与玉莲成亲才一月,尚未留下子嗣,若是出现丝毫意外,老夫将来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爹?”
“可是。。。”
“没有可是,此事你必须听老夫的!”毫不犹豫地打断连战,薛定洲颔首示意道:“走吧,进去!”(未完待续。。)
第385章 危途(一)
姜云一行走得很是惬意。?rane?n????.?r?a?n??en`
自两日前,老皇帝同意姬锋离京之后,本就不忙的众人更是过起了吃饱就睡的逍遥日子,精气神养得极好,一路行来并不觉丝毫疲累,至于姬锋则兴奋劲还未过,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似的精力充沛。
启程离开京城之后,毫无停顿地行了一日一夜,已进入了保定府区域。眼瞅着拉车的马匹实在熬不下去了,姜云这才在平阳县落脚,小县城讲究不得,他们寻了间还算体面的客栈,嘱咐小二将马牵去马厩喂料修养,随后举步来到柜前。
“掌柜,掌柜!”
姜云锤着柜台一连喊了数声,忙着数落小厮的胖掌柜这才回过神赶了过来。“客官,您说话。”
“给我开两间上好的客房,住一宿,明早走。”
姜云话音刚落,胖掌柜就一脸苦笑地回道:“客官,抱歉了,上好的客房小店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一间?一间怎么住?姜云倒不跟姬锋见外,加之姬洛是他亲妹,没这么多顾虑,可问题是徐娉婷也在,一家人不代表他能接受媳妇跟其他男人睡一个屋子。何况赶了这么久的路,两个姑娘怕是得洗个澡才能睡。
“差一些的呢?”
“没了。”胖掌柜摇摇头道:“这平阳县是南北枢纽,每日再次落脚的客官极多,咱们又是全县最好的客栈,故而生意向来不错,傍晚时就已几乎客满,房间就剩最后一个了。”
没得挑了,姜云叹道:“那行吧,最后间我要了。”
“您真要?这是小店最大的一间屋子,价格会比较昂贵一些,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姜云瞪起眼道:“你不如去抢。”
“嘿。”胖掌柜尴尬地笑了笑道:“便宜也等不到你们来了,要不要您考虑下吧。”
“行了,银票收么?”
“银票?”胖掌柜的眯眯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得在京城有票号的才行。”
“拿去。”姜云随手抽出一张百两面额的丢了过去。“房间在哪?”
低头一瞅,掌柜的胖脸上终于出现了放心的笑容。“顺着楼道上去,二楼最左边那间就是。”
接过死胖子递来的票据,四人顺着楼道径直前往客房。进屋之后,姜云不岔的心情才略为平复了一些,价格虽贵了一些,但这屋子的确还算不错。
大!空间足够宽敞,一应设施俱全,屋子中央有一块布帘,横向穿插,若是将之拉上,整间屋子就被分隔为两间,最重要的是在左侧还用木板隔出了一小间,无论是洗澡还是出恭,都挺方便。
“还不错。”姬洛走至桌旁,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下,低头瞧了瞧,吹了口气,娇憨笑道:“还不错,很干净呢。这样吧,相公你和大哥睡右边的床铺,我和娉婷姐睡左边。”
“好。”姜云走至自己床铺边,往上头一坐,别说,还挺柔软。“一整日没吃什么东西了,都饿了吧,要不叫点吃食,用完了再睡?”
“你看吧。”徐娉婷柔柔一笑。
“成,那我去叫点。”姜云说完,转身出门下楼,寻来小二后随口点了六七个小菜,让他叮嘱厨房快点做好直接送来客房。接着回到房间,四人围桌而坐,兴趣盎然地谈天说地。
不多时,饭菜好了,小二端着一个宽大的盘子,将新鲜出炉的六个小菜卖力地跑上二楼送了进来,一一摆上桌面后客气地说道:“客官稍候,汤和米饭一会就来。”
“洛儿,娉婷,你们先用吧。”
桌上小菜精致且透着诱人的香味,姬洛看了眼,吞了吞口水,摇摇头道:“不急,等汤来了再用,我怕噎着。”
“慢点吃不就行了?”姜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娉婷?”
徐娉婷淡淡笑道:“我也不急。”
那就等呗!几人说话的工夫,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碗碟落地的破碎声。姜云豁然起身,语带不满道:“这客栈怎么回事,端个菜都能砸了?”他满心不悦,正打算出门呵斥两句,屋外再次传来一个声音。尖锐,刺耳,高昂且经久不息,那是一个女人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啊!杀人啦!”
杀人?姜云和姬锋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一凛,同时向外奔去,姬洛和徐娉婷也站起身紧跟着跑了出去。
出屋子之后,姬洛只瞧了一眼便立刻捂住了双眼。那负责帮他们传菜的小二横躺在地,盘子倒扣,汤水,米饭以及碗碟的碎片夹杂在一起散落地满地。
小二死没死姜云不知道,他只能肯定一点,这小二已经没救了。脖颈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自左向右横穿过去,大动脉已被割断,血液几乎是已喷射状不断从伤口处流出,他面色青灰一片,整个身子以轻微而快速的频率不断颤动,不多时便没了声响。
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他们面前,而前一刻,死者还在为他们传菜。
姜云本能地走上前去,将死者的脖子向一侧掰去,接着从他肩上取下布巾在伤口处擦了擦,待血迹擦去一些后,整个伤处便彻底暴露在眼前,看着伤处,姜云面色突然一变。“大哥,你来看看。”
“怎么了?”姬锋身份高贵,对于验尸自然不太擅长,他不明白姜云为何叫他去看尸体。本能地依言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他那英俊的面庞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这伤口。。。太熟悉,也太有辨识度了!那割断脖颈的伤口并非呈现规则的线条形,而是向外略微折开的“z”字型,很不规律,绝非普通刀剑等利器所致。正因为这特殊性,让两人顿时就回想起了当日似曾相识的一幕,在京城那件不起眼的瓦房内,一对杀害了娘亲的狗男女,致死的伤口,就是“z”字型。
铁扇!这是打开的铁扇才能造成的伤口形状。而在两人印象中以铁扇为武器的人。。。只有一个。
姬锋怒目圆睁,豁然站起身来,左顾右盼了一番,却无任何发现。粗声喘息了片刻,他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一般,突然爆发了。“萧炎,你给我出来!出来!你答应过我不再胡乱杀人的!死性不改,当真是死性不改!你出来啊!”
“大哥,你冷静点。”他这番失态的模样,早引来了无数的目光洗礼,姜云忙拉住他劝解。
“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姬锋如同一只愤怒的猫,全身汗毛倒立,嘶声吼道:“她答应过我的!是她亲口答应的!为什么?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店小二,到底哪里得罪她,碍着她了?非要动手害人性命不可?这个恶毒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视人命如草芥,当真暴戾至极!”
姬锋愤怒,姜云更多的是纳闷。。。大舅哥说的没错,死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平凉府虽然就在顺天府不远处,但毕竟还有一日多的路程,炎舞好端端的跑来杀个毫无干系的人?这已经不是性格暴戾乖张可以解释的,根本毫无逻辑支持。
这事透着蹊跷!唯一的解释,就是炎舞的目标根本不是店小二,而是他们,或许是方雅清那娘们脑袋又突然抽了疯,弄死姜云的想法再次提上了日程。但这样也不对,直接杀他们多干脆,何必要杀这完全不搭界的小二。
莫非是铁扇丢歪了?
姜云正在迷煳,一队身着捕快制服的汉子便急匆匆从楼下冲了上来,领头之人面色肃然,冷冷地在二楼众人面上扫视了一眼,接着一把抓过不远处的胖掌柜。“凶手呢?”
胖掌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姬锋。“大人,大家都没瞧见凶手行凶,但是此人似乎认识凶手,这四人是一起的,也有可能就是凶手同党。他们才入住小店,命案就发生了。”
“死胖子,你说什么?”姬洛闻言大怒。
“哼。”带头的捕快冷哼一声,大手一挥道:“把这四人带去衙门!”(未完待续。。)
第386章 危途(二)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排场,就连衙役喊的堂威都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一样的拖泥带水,有气无力。
“堂下何人?见到本县为何不跪?”县太爷高坐堂上,手持惊堂木猛然拍下,随后厉声问道。
姬锋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怒气未消,对这芝麻绿豆的小官压根懒得搭理,县太爷这种品级,就连进指挥使司衙门的资格都没有。反倒是姬洛这位郡主,不挑不拣,闻言顿时大怒,横眉冷对瞪大眼睛娇喝出声:“你是什么东西,敢要我们下跪?”
“大胆!上了公堂面对本县竟敢如此放肆,你。。。”县太爷才起了个话头,眼角处忽然瞄见一旁的师爷正在使劲给自己打着眼色,他愣了片刻,心知师爷有话要说,立刻向他招了招手,小声问道:“何事?”
“刘大人,这几人气度不凡,看来不像是平民百姓,您说话还是稍微注意点好。这平阳县距离京城不远,他们指不定就是京城哪个大官的家眷,万不可轻易得罪。”
刘县令闻言皱眉说道:“他们涉及的可是命案,正是因为此处距离京城不远,出了这等严重案件,或许两三日消息就会传至京城,本官若是无所作为,皆时恐怕难逃干系。再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依法断案,管他们有什么来头,本官皆无可畏惧。”
他嘴上说得大义凌然,待师爷退回座位后,语气却不由软了下来。“你们究竟是何人?”
“我是。。。”
姬洛刚要开口,却被姜云突然伸手拉入怀中。这厮脸上腾起一阵阴郁的冷意,带着三分嚣张之色,脖子扬起四十五度,鼻孔朝天异常嚣张地打量着刘县令。姬洛来不及害羞便被他这表情弄得一愣,心中隐约觉得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不用审了!人就是本官杀的,你待如何!”姜云大声说道。
刘县令闻言一惊。“杀人之事你承认了?本县可警告你,不管你是官是民,涉及人命皆是重罪!”
“本官承认了。”那副嚣张的模样,似乎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纯粹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般理所当然。
姜云的态度让刘县令心中不由打起了鼓,无论是不是官,都没人会愿意跟杀人命案扯上关系,即便权势滔天可以避过律法的制裁,但事情流传出去对于名声终究是无法弥补的伤害。这年头的人都重名,当官的尤其如此,哪有一个官员对犯罪之事承认得如此坦荡的?
“你究竟是谁?”
“哼,你听好了。”姜云脖子扬起,朗声说道:“本官乃是御史中丞,周昂!那店小二偷了本官财物,本官一怒之下,这才杀了他。”
话一说完,他就感觉怀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姜云心知这小丫头忍不住要笑,赶忙瞪了她一眼,搂住她臂膀的手指微微一动,戳上了一团柔软。侧胸受袭,羞恼之下姬洛那点笑意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生怕别人瞧见,身子不经意地扭动了下,甩开他的手指后,那俏脸早已通红一片。
周昂?刘县令并未发现小两口的一番调情,他面色苍白,双唇微微颤抖,被姜云的“身份”完全惊呆了。疯狗大名在偏远地区或许还不算什么,但在京城及附近的州府可当真算是声名远播,闻者丧胆。刘县令哭的心都有了,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把这条疯狗给请回来了。
“你。。。你说你是周大人,可有凭证?”刘县令随口问了一句,心念急转,想着怎么才能完美的解决此事。对于姜云的身份,他其实已经不存在任何疑虑了。因为眼前这人,与传说中的形象简直完全一样。
二十来岁的年级,嚣张跋扈的态度,极度惹人厌的嘴脸,还有那一身盛气凌人的官味,他不是周昂还有谁是?
“本官难得休假几日,打算与兄弟一道携美同游,出门未带官印。”姜云琢磨一番,冷哼道:“要不这样吧,既然你有所疑问,可即刻虽本官进京,前往御史台问个明白。横竖你这芝麻小官也没资格审问本官,朝廷官员犯罪皆是御史台定案,正好一同回去,本官也正好回去让人审上一审,走吧。”
走?鬼才跟你走!真去了御史台还有命出来么?一番话说得刘县令魂飞魄散,冷汗直冒。他本能地掏出布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展现出一个异常牵强的笑容。“原来是周大人,下官失敬了。周大人的名声,下官早有所闻,绝非是那枉顾国法之辈,此事与大人定无丝毫关系。这样吧,还请大人先回客栈,容下官详查一番,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哼,算你识趣。”姜云挂上一脸不屑之色,挥了挥手,四人并肩向堂外走去。
姬洛凑近姜云轻声问道:“好端端的,你冒充那疯狗作甚?凭咱们的身份,还怕压不住那狗官么?”
姜云闻言笑道:“与命案扯上关系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你就别给王府抹黑了,这等名声让给周昂无妨,走吧,回去。”
四人前脚刚被押走,半个时辰不到便趾高气昂地回来了,那胖掌柜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心知这些人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先前的事便再未提过,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回房中。
出了这么一茬,众人心情都有些压抑,加上满桌酒菜早已凉透,哪还有半点胃口?打了个招呼后将帘子拉上,各自上床歇息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第二日一早,四人穿戴整齐,洗漱一番后立刻启程,马车继续向南驶去。
与前两日不同,姬锋心情没有丝毫的好转,一路上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完全失去了说话的兴致。睡了一夜,腹中空空,四人在马车上随意用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第二日傍晚,终于来到了济南府定远县。
有了先前的经历,姜云学了个乖,选了家客栈开好两间客房后,带着三人前往酒楼用餐。他们一路上只用了些干粮,干涩且难以吞咽,根本填不饱肚子。姜云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又叫了两坛酒打算好好用个痛快。
在桌旁等待了许久,酒菜总算陆续上桌,姜云给姬锋满上,两人碰了个杯,正要开席,身旁却突然传来掌柜的呵斥声。“马标子,你怎的出来了?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众人闻声望去,之间一个衣衫褴褛,全身极为邋遢的中年汉子满脸随意地绕过柜台,左顾右盼地晃悠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牙,朗声笑道:“大爷我遇上贵人了,花了大价钱帮我摆平了上次的事,这不又出来了?掌柜的,赶紧给大爷上桌酒菜,在大牢里待了这么久,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酒菜?”掌柜的冷冷一笑。“酒菜是要买的!你有银子么?”
“哈哈!”马标子闻言大笑。“大爷吃你的饭是瞧得起你,赶紧取来。”
“没有。”掌柜冷着脸回道:“你赶紧给我走,若是再继续纠缠不休,我便报官拿人。”
“算了,瞧你那小气的模样。不请就不请吧,自然有人会请大爷!”马标子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在了姜云四人身上,整个大厅就数他们桌上酒菜最多。他眼睛一亮,晃晃悠悠地向四人走去。
这邋遢鬼都不知多久没洗过澡,人刚走进便一股体臭扑面而来,姬洛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正要开口让他滚蛋,却不想马标子脚下突然快了几步,走至桌旁也不说话,竟对着满桌酒菜连吐几口唾沫。“几位,别愣着,吃啊!”他洋洋得意地看了四人一眼。
“相公,咱们走吧。”姬洛虽然性子蛮横,但遇上这种人却也没什么法子,揍他?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姜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泼皮最是难缠,送他坐牢只是给他一个吃白饭的机会,打又打不得,骂?这种脸皮的人会怕被骂么?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四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起身离桌,姜云随手丢下十两银子,开口说道:“掌柜,帮我再做一份,我带走。”
“好嘞。”掌柜应了一声,又狠狠瞪了马标子一眼,叫过小二忙活去了。
第387章 危途(三)
遇上这等操蛋之事,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姜云等人陆续起身,向店门出挪去几步,免得被那一身臭味熏到。
姬锋心情不是太好,胃口不佳倒是没什么反应。至于徐娉婷,在军营里待久了早没了往日的娇气,那些硬得几乎嚼不动的干粮愣是让她当成了零食,一小块一小块吞下了不少,肚中虽有饿意,却尚能忍耐。
姬洛活这么大,哪里吃过这等苦头。眼瞅着即将入口的美食被人夺去,她满心不甘,明亮的双眸眨了眨,说话的功夫已泛起了一抹雾气。“相公,我饿了。”
姜云心疼地搂了搂她,叹道:“再等等吧,一会饭菜好了带回客栈慢慢用。”
四人站在一旁安心等待,马标子却已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抬手端起姬洛才放下不久的小杯,置于鼻下闻了闻,满脸的陶醉之色。“酒好,人更美。小姑娘,来陪大爷喝一杯?”
“哼,喝不死你!”那模样,多瞧一眼都觉恶心,姬洛干脆将头埋在姜云怀中,不去瞧他。
马标子见此情形,非但不怒,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他将酒杯放在嘴边,扬起脖子,仿若品着琼浆玉液,让那酒水如溪流般缓缓流入口中。咂了咂嘴,接着笑道:“好酒!”
有酒无菜自然不行,一口酒水下肚,马标子拈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肚,放入嘴里嚼了嚼,满脸享受之色。“果然比牢里头的饭菜香多了,这大厨的手艺当真是。。。”
话说到这,马标子忽然面色一僵,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愣当场,接着不可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大哥,他的情况不对。”姜云立即发现了情况,对姬锋小声说道。
姬锋闻言望去也是一愣。“癫症病发了?”
姬洛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瞄了马标子一眼,顿时乐了,拍拍手道:“好啊!报应来了。”
“这不是癫症。”徐娉婷斜眼望去,摇头说道:“癫症发作,虽有痉挛的症状,但同时也会全身无力,瘫软在地。你们见过哪个癫症病人发病时还能坐着的?”
仿佛实在应证徐娉婷所言,马标子的颤抖越发厉害起来,手中的两根筷子随着手臂颤动不断碰撞,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声。接着他手指一松,筷子应声落在桌面,空出的双手竟然反向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掐的很用力,双臂青筋凸显,嘴巴张开,舌头吐出,不断喘着粗气。
不多时,马标子双目突出上反,面目渐渐泛起黑青之色,嘴角处从内而外泛出一股白色泡沫。他整个人如同上了电池的马达,开始呈现出剧烈的颤抖,嘶哑的嗓门则发出一阵阵透着挣扎的嘶鸣。“呃。。。呃!”
呻吟了三四个喘息的功夫,嘶鸣声逐渐高昂起来。突然,马标子“啊”地爆发出一声尖叫,掐着脖子的双手将身前的饭桌猛然掀翻,他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撕心裂肺地吼叫两声,跌跌撞撞如疯子般左冲右撞。这番癫狂的模样将周边食客吓得不清,他们立刻起身让出了一块空地,目带惊惧地看着他。
癫狂并未持续太多,不多时,马标子忽然又站定了,捂住胸口弯下腰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他勉强支起身子,退下却微微一软,接着仰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一番后便没了声响。
大厅一时显得有些沉寂,摸不清楚状况,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姜云略一犹豫,松开姬洛的肩膀快步走了上去。他掀开马标子的眼皮瞅了一眼,回过头看向姬锋,面色有些难看。“他。。。死了,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而死?姬锋,姬洛和徐娉婷本能地对视一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三人心中同时泛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端端的一个人,进入酒楼之前一切正常,眨眼的功夫中毒而死,这还用说么?酒菜有问题!而前一刻,他们正举着酒杯,眨眼间就要喝下,若非这地痞误打误撞地横插一脚,此刻死的或许就是他们四人。
若只是单纯的死亡也就罢了,可这毒性实在奇特,竟能让人如此痛苦的死去,回想起马标子方才的死像,越想越是后怕。
姬锋回过神,三步两跨走至掌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你究竟在酒菜里放了什么!”
掌柜的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被姬锋摇了几下毫无反应,颤抖着嘴唇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的酒楼你不知道?说!”
“真的不是我干的啊!”掌柜的惊叫一声,连连摆手道:“众目睽睽我怎会下毒?如此以来往后还有谁敢来小店用饭?这家酒楼是我祖父传下的,经营至今已有三代,我一家老小全靠着买卖养活,如何会做这等自掘坟墓之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吼了两句,他忽然眼前一亮,忙开口说道:“报官!对!赶紧报官,县太爷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他指向不远处的小二喝道:“赶紧去报官!”
小二跌跌撞撞跑出了酒楼,食客也接二连三逃了出去。吃饭吃死一个人,这地方还有谁敢继续待着?姜云走上前看向姬锋道:“大哥,我们也走吧,一会官差来了又是一桩麻烦。”
一行人跟着人群走出酒楼,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径直返回了客房。
围坐在桌前,四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姜云最终下了定论。“看来没错了,有人想杀我们。”
三人没有说话,这事已经显而易见了。
姬洛这会已经焉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边,有气无力地问道:“究竟是谁啊?”
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姜云迅速代入了角色之中,脑袋飞快转动起来。“离开京城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但自从出了京城,奇怪的事便接二连三不断,以此推断,这一切的源头必然就是我们离开京城返回金陵,让某些人看不下去了!我算来算去,有嫌疑的只有两人,一是皇太孙姬启运,二就是潇湘馆的方雅清。”
“应该不会是启运。”姬锋摇头说道:“我此番离京,皇爷爷已经准许,他没这个胆子。再说了,杀了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倒是炎舞的嫌疑更大,上次不久是她么?”
“好处?当然有。”姜云冷笑道:“因五军都督府的关系,他向来最不放心的就是岳父大人,你又是岳父唯一的子嗣,你在京城他姬启运才能高枕无忧。今你离京返回,陛下又已应允,他无可奈何之下未必就不会铤而走险,只要你在回金陵的路上意外死去,吴王一脉便就此绝嗣,自古以来,谁见过一个绝嗣之人会去做谋逆之事的?”
“这。。。”姬锋静下心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个理。
“不过大哥所言也不无道理。”姜云继续分析道:“炎舞杀人的手法,辨识度太高了,先前杀死那小二的必然是她,所以这事我琢磨着,方雅清也脱不了干系,两人先前就有合作过陷害我,此番未必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炎舞。。。”姬锋紧握双拳,闭上眼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真要杀我尽管来就是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无辜。”
“无论如何,下来几日还是要小心为上。”姜云沉吟道:“今日的酒楼是我随意挑选的,他们的厨房我也进去瞧过,雇佣的师傅人数不少,众目睽睽之下,酒菜让人下了毒都没人知道,可见对方绝不简单,不但跟上了我们,甚至还走到了我们的前头。如今咱们在明,敌人在暗,切不可大意。酒楼,客栈的酒食绝不可再碰。”
“好饿哦。”姬洛哀嚎一声。“这么下去,没到金陵咱们就要饿死了。”
“哎,早些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第388章 危途(四)
这一路走得并不容易,世上或许存在不怕死的人,但没有人不怕在等死的恐惧中煎熬。原本一段轻松而惬意的返程之旅,因接二连三有人死于非命,这几日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点。
四人都失去了谈话的兴致,姜云驾着马车,心中不由回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本电视剧《小李飞刀》中的场景,李寻欢被押解上少林的途中,遭遇五毒童子的追杀,遇上的似乎也是这种尴尬而凶险之事。
不敢吃,不敢喝,谁也不知手中的食物是否有毒。但区别在于李寻欢的一把飞刀有足够的震慑力,只要忍住饥饿,问题还不算太大,至少敌人不敢正面伏击。但姜云如今车上的四人,虽不能说毫无缚鸡之力,但包括徐娉婷这大周将军在内,没一个是“武林高手”,他们除了戒备食物之外,一路还得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连夜急行的事风险太大。
这么一来更是雪上加霜。人不吃东西还能忍耐一番,可不喝水却难以支撑。这个年代饮用水大多直接取自深井与河流,现时未过长江,大周北部河流数量稀少,唯井水可用,但井水恰恰是最容易投毒所在,他哪敢取来饮用。
又走了两日,几人随身携带的饮水已完全用光了,这会不但是姬洛,就连徐娉婷都出现了几分衰弱的迹象,精神渐渐不支。两个姑娘在车厢内大多时间都在沉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天气寒冷,本就干燥,加之不曾喝水,姬锋的嘴唇已有轻微开裂,他本能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忽然开口说道:“小云,停车吧,让我下去。”
“恩?”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受得了,娉婷和小洛也撑不下去。冤有头债有主,炎舞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为难你们。你让我下车,然后带着她们连夜疾行赶路,只要过了长江,就进入了江南的势力范围,想来危险不大。”
“大哥休要再说此话,”姜云摇头道:“莫说是我,洛儿也绝不会答应丢下你,即便我们能平安回去,皆时如何面对岳父?咱们是一家人,有难尚不能同当,何谓一家人?”
“唉。”无奈化为一声长叹,姬锋深知姜云性格,既然说不动他,干脆闭嘴不言。
马车继续向南驶去,午时之后,终于赶到了河南开封府。途径杞县时,姜云眼角处忽然瞄到了街边一个摊位,周围簇拥了不少人,他凝目望去,竟是个烧饼摊。
烧饼都能卖这么好?他将马车驱至人少出停下,对姬锋说道:“大哥,你稍等,我去那边看看。”
将手中的马鞭丢给姬锋,姜云迈开腿穿过街道,拨开人群后朝里头一瞧,还真是一个烧饼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头,许是因常年在外摆摊的关系,皮肤略微干黄,透着几分黝黑。他卖力地从架子下取出两块烧饼,接着打开台面上的瓦罐,用竹子削成的小勺舀出了一勺橘黄色酱汁浇在上头,抹平了又将两块烧饼合在一起后,随手放入了一旁的竹篮中。
姜云大感有趣,开口问道:“大爷,你这涂的是什么呀?”
小老头抬眼看了姜云一眼,咧嘴笑道:“这是老汉自制的果酱,清甜可口,涂在烧饼上,一口咬下去,满嘴清甜很是爽口,可不似别人卖的,干燥的难以下咽。”
说话的功夫他又做了一个丢入竹篮,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
“行了,你赶紧吧。”摊位旁的中年妇女一脸不耐地催促道:“家里等着吃呢。”
“哦,好。”小老头瞥了眼竹篮,问道:“几个了?”
“两个,还差两个,赶紧的。”
待小老头一连做了四个,尽数入篮后,妇女掏出钱袋,从里头摸出十来文铜钱递了过去。“拿着。”
“好好。”小老头满脸笑容,连声道谢。“多谢惠顾。”
妇女提起竹篮就要离去,姜云身子一闪将她拦住。“大妈,四个饼呢,吃得下么?”
“要你管么?”妇女眼皮一翻,不耐道:“赶紧让开。”
她一看脾气就不是很好,姜云却不以为意,笑道:“大妈,跟你商量个事,这四个饼让给我可好?”
“让?你自己买啊。”妇女不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说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排个队都嫌麻烦?”
姜云懒得跟她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递了过去。“买你四个饼,让不让一句话。”
妇女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颗银子,这次她很是干脆,二话不说便伸手抢了过去,随手将竹篮递给姜云道:“篮子也送你了。”
“哎哟,小伙子,你从我这买啊!”正在做饼的小老头满脸垂涎之色,急道:“一两银子,我给你做二十个!”他是真眼红啊,别看他每日生意都不错,可要赚上一两银子,至少也得两日时间,好端端的怎就便宜别人了。
“不了,我就要这四个。”姜云微微一笑,接过篮子转身便走。
姬洛与徐娉婷已下了马车,站在姬锋身边等待着,瞧见姜云提着竹篮一路小跑回来,二女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相公,这是什么呀。”姬洛已化身成一只馋嘴的猫儿,抬着小手,食指抵在唇上,眸子闪闪发光,死死盯着竹篮。
将竹篮置于车上,姜云取出烧饼递了过去。“大哥,你的。洛儿,娉婷,这是你们的。赶紧吃,吃饱了好赶路。”
看着手中的烧饼,把玩了一阵,姬锋皱眉道:“安全么?”
“我从别的客人那买来的,这要不安全,真就没东西可以吃了。”姜云拿起自己的那份,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不由舒了口气道“呼,可真想啊。”
姬洛依样画葫芦,也闻了闻,咧嘴笑道:“我都舍不得吃了。”
当然,她只是说说而已,饿了这么久,果酱烧饼在前哪里忍得住,下一刻张嘴便要咬下。忽然她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拿着烧饼的双手僵在空中,低头向下方看去。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攥着姬洛的裙子,小手的主人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全身衣衫褴褛,极为脏乱,她身材瘦削,头发枯黄,一对眼窝深深下陷,眼神怯生生的,充满了忐忑。在她身旁,还跟了一只三个月大的黄褐色小土狗,狗崽子吐着舌头,在小女孩脚边不断蹭着。
“漂亮姐姐。”小女孩面露挣扎之色,充满期希的眼神看向姬洛。“能赏口吃的么?”
“呃。。。”小姑娘实在可怜,姬洛不由同情心大起,柔声问道:“你爹娘呢?怎的一个人在街上跑?”
“爹娘都死了,姥姥也死了,我很饿,所以出来寻吃的。”小女孩说话的功夫,目光仍紧盯着姬洛手中的烧饼,吞了吞口水。“姐姐,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也两天没吃了啊!姬洛心中苦笑,但小家伙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她咬着牙挣扎片刻,这才将手中烧饼递了过去。“吃吧。”
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小女孩大喜过望,赶忙接过烧饼,连声道谢:“谢谢姐姐,你是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摸了摸她的脑袋,姬洛勉强笑道:“赶紧吃吧。”
“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刚要咬下,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低鸣,她往脚下看去,笑道:“对了,小黄你也饿了吧?”说着,她小心翼翼扯下一块烧饼。
小女孩动作很是轻柔,生怕浪费饼屑,目光满是认真之色。
第389章 危途(五)
小女孩喂得很认真,黄色小土狗则显得很心急,将她递过的一小块烧饼咬入嘴中,那狗嘴仿佛抹上了效果最好的润滑剂,烧饼入嘴基本没有丝毫停留,下一刻便滑入了狗肚子中。接着它重新抬起头看向小女孩,小尾巴卖力地不断摇动着。
见此性情,小女孩不由有些焦急,她跺了跺脚,有些气愤地说道:“小黄,你嚼一嚼慢慢吃啊。”
闻言,姬洛不由笑道:“狗吃东西向来不嚼的,别管它,你自己吃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小黄也饿了很久了,我先给它吃。”
一块接一块,那狗吃得有滋有味,一群人却看着干着急,女孩手中的烧饼眨眼间便少了一半。姜云将自己的那份递过去道:“洛儿,吃吧。”
姬洛摇头道:“相公,你还要赶车,你吃吧。”
“跟我还客气啥。”姜云笑道:“先吃,一会我看情况再买几块。”
瞧着卖烧饼的小老头买卖还在做,姬洛这才不继续坚持,结果烧饼甜甜笑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嘿,吃吧。”
“恩。”姬洛接过烧饼,张嘴就咬,饼近嘴边时,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悲鸣,那吃得正香的土狗忽然向前一头栽倒,四肢微微一抽便没了声响。
“小黄?”小女孩大惊失色,伸手将小狗抱入怀中使劲摇了摇。“你怎么不动了。”
这一幕落入眼中,四人大惊失色,姬洛本能地将手中烧饼远远丢了出去,双手在裙摆上不断擦拭着。“相公。。。这。。。”
姜云面色铁青,本能地向小摊望去,那中年妇女的烧饼已经尽数包好,许是赚了银两的关系,这次她多买了一个,一手持着布包,一手将烧饼往嘴里送,津津有味地吃着离去,直到走至街巷消失了人影,都未见出现任何意外。
怎么会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同样的人买的烧饼,别人吃没事,他手里的就有毒?这毒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他可以确认,从那妇女手中接过篮子开始,就没人有机会碰触竹篮,下毒?这是不可能的!可事实又摆在眼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坏人!”小女孩终于发现小狗死亡的事实,她满脸悲愤地看向姬洛,略带稚嫩的嗓音满是愤恨。“你是坏人!是你害死了小黄。”
“对不起。。。”姬洛百口莫辩,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带着仇视的目光瞪着,她心中难过极了,扯了扯姜云道:“相公,你给我点银子。”接过姜云递来的碎银子,姬洛蹲下身平视小女孩。“我赔你。”
“我不要你的钱,你是坏人!”小女孩放声痛哭,抱起小狗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对街跑去。
“相公。。。”姬洛眼睛红红的。
姜云搂了搂她,叹道:“想开点吧,这毕竟是件好事。狗不死,如今死的就是咱们四个。”
“怎会如此,当真是阴魂不散!”姬锋愤然道:“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东西是不能再吃了。”姜云沉声说道:“我方才是等人购买了烧饼,才从对方手中买来,包括停车前往,都是临时起意,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依然有能力下毒,已经没有东西是安全的了。”
“从此地前往长江,至少还需三日路程。”姬锋叹道:“我们已经撑不了三日了。”
即便姬锋不说,众人心中也都明了,此刻已是饥渴难耐,如何还能忍上三日?几人一阵默然,摆在眼前的局势已是万分凶险,偏还不是小心谨慎能避免的,返回金陵的可能性正在不断减小。
“不走官道了,往小道走捷径吧。”徐娉婷冷然说道:“日夜兼程,每过一城便换马匹,一日之内应该可以赶至长江边。只要上了船,我们就安全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渡船不大,一目了然,有心寻找之下,根本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况且在长江也没有下毒的可能,想让江水有毒,得投多少车毒药下去?渡过长江之后,就进入了吴王的势力范围,在江南谋害吴王世子?还不如直接在京城动手,这种风险不是任何人或组织承担的起的,即便再无奈对方也只得罢手。
可前提是他们能赶到江边。似乎看出了众人的顾虑,徐娉婷补充道:“别无选择了,若是路上被人伏击,大不了一死,至少干脆,总好过现在这般。”
“大哥,你看呢?”媳妇的话姜云自然没意见,但还得看姬锋的意思如何。
“好,那咱们就不去庐州了,改道直接去凤阳。”
决定了之后,几人立刻启程,舍了官道向西南小道而行。一路走去,心中难免忐忑,不知何时会遇上伏击,但一连经过数城,马都换了好几匹,愣是没半点风吹草动。在饥饿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就连姜云都开始渐感不支,手中的马鞭已然是再难挥动了。
“小云,要不停车歇息一宿吧。”姬锋此刻也是头晕眼花,随着马车颠簸摇摇欲坠。
“大哥,再坚持坚持。”姜云喘着粗气左顾右盼一番。“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寨,荒山野岭的并非歇息之地。按照这个速度,明日正午时分就能赶到凤阳,长江近在眼前了。”
“可是。。。”
姬锋话未说完,姜云耳旁似乎响起一阵草丛的悉索声,许是遇刺经验丰富,他本能地心头一寒,身子猛然向车厢内倒去,倒下的瞬间仍不忘顺手将姬锋潦倒。“嗖”“当”两声想起,一支利箭穿过两人方才坐着的位置,径直插入了车厢的木栏内,箭尾一阵剧烈抖动。
束缚着马匹的嚼子松开,那马儿一声嘶鸣,历时停下了脚步,剧烈运动之后它粗重地打着响鼻。
前方不远处,两个人影拨开草丛,缓缓走了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半百,身材瘦削目光极为阴沉,正是薛定洲。另一人是三十多岁的青年,相貌普普通通,属于丢进人群就再难找出来的那种,两人皆是一身便服,神色肃然。
姜云与姬锋跳下马车,戒备地凝视着眼前两人。姬洛与徐娉婷也搀扶着车架,缓缓走了下来,站在姜云身后。
“啪啪啪。”薛定洲抬手连连鼓掌,挂上一脸玩味的笑容。“不简单,竟然一路走到此地都没死,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命大呢?”
“你们是谁的人?”姜云沉声问道。
“瞧你也不是笨人,怎会问出如此愚蠢的话?”薛定洲闻言失笑道:“我们的身份,不到你临死的一刻,是不会告诉你的,否则何必一路追杀至此,早在京城便能要尔等性命。”顿了顿,他开口问道:“你是姜云吧?”
“你知道我?”姜云愕然。
薛定洲摇摇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跑。”说着,他面向身旁的中年人道:“墨使,老夫与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请将他让给老夫。”
墨锥眉头一皱,显然颇为不满,粗着嗓门道:“本使是看在尊主的面上才出门相助,这四人都是本使的。”
“还请墨使给老夫一个薄面,此事结束之后,必有一份心意送上。”
“哦?”墨锥眉头一挑。“本使有兴趣的东西,可不容易搞到手,你知道是什么?”
“知道。”薛定洲垂着脑袋回道。
“好,既如此,这人就让给你了。”墨锥阴柔一笑。“回头若是送来的东西本使不满意,后果你是一定知道的。”
“是。”
两人一番短暂的交谈让姜云立刻就明白过来。尊主?当今天下只两人会被别人如此称呼,一个是他姜云,另一个。。。还用说么?谍盟,刑烈!
眼前两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
第390章 危途(六)
算起来自从返回大周之后,姜云和谍盟倒也有过一些接触,不过这却是首次以敌对的状况图穷匕见。从薛定洲和墨锥出现在面前时,四人就知今日怕是悬了。
薛定洲从袖口抽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小巧匕首,紧紧攥在手心亦步亦趋地缓缓向马车走来。他尽量想让自己保持平静,但一张老脸却难掩激动之色。连浩然是他的恩人,亲手为他报仇是薛定洲极为渴望的,只是连战杵在面前,让他没有争夺的立场,于公于私他阻止了连战参与此事,这个机会顺理成章落到了他的头上。
来者不善,姬锋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头,“唰”地拔出腰间长剑。“小云,一会我拖住他们,你带小洛和娉婷先走。”
走?姜云咧嘴一笑。从确认对方身份开始,他就再没生出过逃走的念头。若是朝廷追兵或是绿林劫匪,他们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对面是谍盟,虽不似武宗般强横,毕竟也是屹立于大周顶点的组织,其实力绝不会逊色于祖神教。他们四人皆不擅长搏斗,莫说如含霜这等护法,对方只要有普通神殿护卫的水准,他们也绝对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死是一定的,唯一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在死前拖一个垫背的。事到临头,姜云已无所畏惧,只是终究是害了两个媳妇,让他多少有些愧疚。
回头看了眼二女,姜云尚未开口,姬洛便已抢先说道:“我不走,无论上哪,我都要陪着你。”徐娉婷没说话,只微微一笑,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好,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下定了决心,姜云未等薛定洲走近,他便深深吸了口气,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气猛然向前冲了出去。
“找死?”薛定洲失笑着摇摇头道:“没这么容易,老夫得把你留到最后。若不让你饱受折磨,如何能泄老夫心头之恨。”
刹那间,两人便交上了手。姜云余力不多,不曾采取正面对攻,飞扑至薛定洲身前,姜云右手飞快从他左手腕处摊入,同一时刻臂膀抬起,将他左臂也挑了起来,接着左手探出捏住他手腕处,向下用力搓揉,右臂则努力向上顶去,扣住对手左肩,接着将他手腕朝反方向一扭。
一套动作只在眨眼之间便完成了,顺利的程度甚至超出了姜云自己的想象。
“搓肘别臂”,不是什么高深的格斗技巧,只是后世的警察在警校中所学的基础擒拿术,再简单不过的擒拿方式之一。其特点是完全针对人体骨骼的弱处,以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效果,使得对手毫无反抗之力。
后世司空见惯的手法在这个时代却是前所未见,薛定洲尚未回过神,便如一个罪犯般被姜云压在身下。随着姜云重心下沉,他手臂和手腕处不断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臭小子,你使诈!”薛定洲大怒,左臂被制,他本能地用右手攥着匕首向身侧的姜云刺去,后者却忽然跳起,完全压在了薛定洲背上,那条手臂在一个最使不上力的角度上承担了他整个人的重量,薛定洲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怒意大盛,却毫无挣脱之法。
姬锋等人站在一旁目瞪口呆,怎的都没想到姜云竟一个回合就拿下了对方一人,莫非这厮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墨锥站在不远处,看着姜云目光烁烁,他是行家,自然能瞧出这招的妙处,脸上竟罕见的浮现起了一抹笑容。“有意思,这招有意思的很。薛老头,放松,不要再挣扎了。”
听了墨锥所言,薛定洲本能泄力,不再反抗果然疼痛大减。他冷笑一声道:“我看你能坚持多久。”此话一出,墨锥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薛定洲不出力,只靠手肘的韧性抵抗,姜云为防他暴起,却要全力戒备。许久不曾吃喝,身子已是极度虚弱,尚能动手纯粹靠着提起的那股气,不得久持。不多时,他便觉得头昏眼花,双手渐渐发麻。但他嘴上却丝毫不肯让步,毫不在意地说道:“按到你老死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一盏茶不到的功夫,薛定洲便觉得手肘处传来的力量急剧减弱,他泛起一抹冷笑,肘部忽然用力向外挣脱,巨力传来,姜云提气再压却已晚了一步,别着的左手归为,薛定洲将右手的匕首丢至一旁,抬起拳头狠狠砸向姜云,正中他的前胸。
这一拳力道极大,仿若把姜云胸腔内的空气都捶走了一般,他并未感到疼痛,反而一阵眩晕传来,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倒着飞出了两丈远。人尚未落地,疼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姜云面色苍白如纸,勉强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双手运动的同时总会伴随着剧烈疼痛。
“相公。”姬洛惊呼一声,赶忙冲上前去将他扶起。徐娉婷则手持利剑,拦在两人身前。“你没事吧。”
“还。。。还好。”的确是还好,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胸骨没断,只是稍微有点骨裂,这老头比起含霜大为不如,若换成那丫头捶自己一拳,姜云此刻怕是已经穿越回去了。“娉婷,你退后,我还能打。”
“都这样了还打什么?”徐娉婷瞄了他一眼。“休息一会,我来吧。”
小徐将军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冲阵搏杀的将军多少还是有些手段的,可眼前的对手却并非是普通人,姜云如何舍得让她去送死,挣扎着向前将她扯了回来。“还是我来。”
“都别争了,我来!”姬锋冲上前去,持剑拦在众人身前,沉声说道:“长幼有序,等我死了你们再争不迟,我但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你们任何人先走一步。”
姬锋曾对姜云说过他不会打架,这句话并非虚言,这货是真的不会!带把长剑在身边,纯粹是当职所需,长期养成的习惯。拿着武器也没半点高手风范,姬锋大喝一声,迈开大步便向薛定洲冲去。
丢弃的匕首已回到了手中,一个轻微的侧身,薛定洲便闪开的姬锋竖着劈砍而来的一剑。长剑落空,姬锋身形顿失,他努力地立定,才抬起头便见匕首已刺至自己的面门处。
“大哥!”姜云心中大急,却毫无办法。
身死只在瞬息之间,但这一刻对于姬锋来说却显得有点漫长,那锋利的匕首在眼前不断放大,他心中一声哀叹,心知今日已再难幸免,索性闭上眼睛安心等死。
“小心!”大喝声从一旁传来,并非姜云等人喊出的,而是静立在远处的墨锥。他容貌普通,嗓音略带嘶哑却是极有辨识度,声音入耳,薛定洲心头一震,大惊之下迅速收力抽身后退。
“嗖”“嗖”“嗖”,一连三支利箭从一旁的灌木从中射出,眨眼间便插入了薛定洲脚前的泥土中,箭尾一阵晃荡,直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若非墨锥提醒,此刻他已是死人一个。
薛定洲惊魂未定,下一刻便突然发现眼前掠过一道红色身影,接着勃颈处一凉,他本能地抬手抚去,手心传来一片温暖湿意。“呃。。。”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可怕,薛定洲感觉身体似乎开了个口子,力气只在瞬间便泄了个干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再无任何反应。
鲜血顺着铁扇的缝隙不断向下滴落,炎舞面色冷清,直视墨锥。“为何不出手救他。”
“呵呵。”墨锥淡淡笑道:“出言提醒,已是仁至义尽了,少了一个碍事的,我便能独享杀戮乐趣,这废物何必救之?”
“毒使墨锥,谍盟的人都是如此张狂么?”炎舞冷笑道:“面对武宗却又不见你们有丝毫嚣张的模样。”
耸了耸肩,墨锥不以为意地笑道:“三大上使哪个都不好惹,更何况上头还有天使凌羽然这个异类,脑子坏了才会去招惹她们。不过对付你们几个,本使还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炎儿。。。”睁开眼后,姬锋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那抹倩影,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炎舞不曾回头,反而是她的贴身丫鬟小屏手持长弓从灌木从中走了出来,行至姬锋身旁停下了脚步。她狠狠瞪了眼姬锋,“先前骂我家小姐时可骂得痛快?好心当成驴肝肺,若非小姐在暗中护着你,你这混蛋早死了!”
“我。。。”事到如今,姬锋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顿时羞愧难当。“对不起,错怪你了。可。。。可你救我也就算了,为何伤及无辜。先前的小二,还有那可怜的小姑娘,若非她心善先喂狗吃,岂非枉送性命?”
炎舞依然没有转过身来,顿了许久才出声回道:“我只关心在乎的人,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语气很是冷淡,但其中的暖意却让姬锋倍感温馨,如何还能多说一句苛责她的话来。
“你。。。小心点。”
“知道。”
第391章 危途(七)
墨锥,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天灾,他尚只是难民堆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童,家人尽皆饿死之后,他被一个普通的谍盟暗桩收养,理所当然地随养父加入了谍盟。ran?en???.ranen`这个普通的小童只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他对毒虫鼠蚁极感兴趣,除了孤独,只有这些让人见而远之的东西不离不弃地伴随着他成长。
十年后,即便在暗盟内部,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产生交集,他越发的孤僻,且嗜毒如命。凭借出神入化的使毒手段,墨锥得以跳出诸堂之外,盟中琐事皆不参与,他只负责一件事暗杀。
这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炎舞一脸谨慎地盯着墨锥,手中铁擅折开一角,以便随时挡住他不知什么时候会使出的毒功。墨锥却依然那副轻松的模样,勾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我瞧你也不是寻常之人,何不自报家门?若是稍有渊源,不如尽早停手,以免伤了和气。”
墨锥狂妄,头脑却很清楚,他毒功虽强,但远没到天下无敌的程度,远的不说,光是能以剑气隔空杀人的凌云阁三圣,随便走一个出来都不是他能对付的。江湖险恶,想要活得久,最忌讳的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与谍盟并无任何渊源。”炎舞淡淡说道:“你若不想打,现在就可离去。”
离去?怎么可能!别说此来有任务在身,墨锥新练出的毒液也需要几个练手的目标。方才炎舞出手偷袭薛定洲,一举一动墨锥都瞧在眼中,自认对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既然与谍盟无关,加之方才提了武宗只怕也没什么纠葛,如此一来墨锥再无顾忌,他大喝一声,双腿猛然蹬向地面,如离线利箭从正面直扑炎舞。
平淡无奇的一爪,却夹起了罡风阵阵,攻势未至,炎舞已觉面颊被罡风割得生疼,她不敢大意,小手微微一抖,扇面完全打开,以一侧锋利的扇口迎了上去。这一下若是切个正着,对方五指皆断也不是没可能,同时自身又隐藏于扇面之后,炎舞本能地使出了最为保险的一招。
眼瞅着爪扇即将相交,墨锥忽然阴柔一笑,雷霆万钧的一爪只在瞬间变收了回去,竟是一个虚招,同时握拳左手向前探出,撒出了一把粉末,腾起一阵薄烟,炎舞面色一变,急忙拼住呼吸,抽身而退。
立定之后,她暗暗提气,未觉任何异样,这才舒了口气。停手的墨锥未曾追击,站在原地淡淡笑道:“小姑娘,这药粉可不是给你用的,而是对付你那难缠的扇子。”
炎舞闻言,本能的低头望去。原本闪着寒芒,异常锋利光滑的铁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了一层黄褐色锈斑。怎么会这样?炎舞满心愕然,这把扇子是上好精铁所铸,往日里即便沾水也无需打磨,之上从未出现过锈斑,而此刻,扇面上的铁屑已开始自动脱落,好端端一把武器竟在眨眼之间给废了。
她还是小觑了墨锥,一个不慎便吃了一亏。不过好在自身无恙,这架还有得打。
“小姐,接着。”小屏见势不妙,忙从姬锋手上将长剑夺去,远远抛向了炎舞。
“叮”,一声剑吟后,长剑出鞘直指墨锥。她虽气势如虹,后者却不急不躁,淡淡说道:“小姑娘,你输定了。利剑虽好,却无法为你提供任何遮蔽,接下来你还打算怎么打?”
“哼。”冷哼一声,炎舞驱步向前,太起手臂抖出两点剑花直次墨锥上下两大罩门。
“好身手。”墨锥身子微闪,堪堪避过之后朗声笑道:“我对你是越发好奇了,但凡高手,皆是求精不求多,越多则越杂,杂则乱,你小小年纪不但一把铁扇使得出神入化,不想剑术也如此高超。”
他还有心情说话,显然远未到达极限,加之照面攻势被轻松闪过,炎舞心中一凛,知晓遇上了劲敌,再不敢有所保留,那长剑舞动得飞快,漫天剑影将墨锥笼罩其中。
毒虽好使,却也不足以一招鲜吃遍天,墨锥深知此理,故而拳脚功夫也向来不曾落下,面对周遭剑芒,他倒没傻傻地以血肉之躯硬抗。而是使出了一招极没高手风范的“懒驴打滚”,顺势拣起了薛定洲所留在地的匕首。
有了武器便有了底气,炎舞依仗长剑虽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墨锥却也能依靠匕首暂且防住,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炎舞对他用毒的时刻堤防,攻势虽猛,始终留了几分余力。
“闪开点。”小屏面色不善地瞧了姬锋依言。“别碍事。”
莫名其妙被凶了一句,姬洛赶忙退开两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小屏二话不说,抬手引弓搭弦,直指墨锥。瞧不出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蛮力,轻轻松松便拉了个满弦。
弦已拉满,想给炎舞帮把手的小屏此刻却又犯了难。眼前的两人战斗实在激烈,且动作极快,位置在不断转换,贸然出手一个不慎反而会伤了炎舞,这箭她如何射得出去。琢磨了半晌,小屏悻悻收手,重新放下了长弓。
“你怎的不射了?”姬锋伸长了脖子小声问道。
“哼。”门外汉外加负心汉,小屏压根懒得搭理他。
“你那有吃的么?”
“干嘛?”小屏瞪了他一眼。“小姐在跟人拼命,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老脸一红,姬锋尴尬地笑了笑道:“咱们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想吃点好有力气去帮忙。”
“为了追上你们,又怕被人发现,我和小姐一路步行,也有两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小屏不屑地冷哼道:“你就一废物,一点饿都挨不了。还帮忙呢,就你这样的,给你吃头牛下去也只能是添乱。”
“炎儿也几日不曾进食了?”姬锋怜意大起,满心愧疚,人家吃了这么多苦,回头再他这还没捞到半句好话,静下心想想,他也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难怪小屏始终没一个好脸色给他。
“哼,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家小姐跟你很熟么?”撇了撇嘴,小屏将目光重新移到战场,只一眼便惊呼出声:“小姐!”
两人说话的功夫,炎舞竟一个不慎吃了个大亏。斜着划下的长剑被匕首恰巧挡住,面对墨锥推来的一掌,炎舞本能地就抬起胳膊去挡,这一下可就着了对方的道。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呈现出一片青紫色,不是淤青,显然是中了极为剧烈的毒物。伴随着阵阵麻意,炎舞只觉整条手臂抖渐渐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了下去。
姜云正躺在一旁“回血”,姬洛和徐娉婷陪在他身旁寸步不离,只见姬锋快步跑了过去,从徐娉婷身旁捡起长剑飞快向战场扑去。“炎儿,我来救你!”
“小屏!”炎舞轻喝一声,长剑一挥,从裙摆处割下一块布条,圈在胳膊上勒紧后用嘴配合着打了个死结。
小屏会意,一把将姬锋扯了回来。“你干嘛去。”
“我得救她啊!”姬锋心中大急。“你赶紧撒手。”
“我没事。”炎舞转过头说了一句,面色尚算冷静。
“现在没事,很快就会有事了。”墨锥咧嘴笑道:“两只手尚且敌不过我,如今就更别说了。我此刻要取你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那可未必。”炎舞凝视着他,忽然将手中长剑向一旁丢了出去。
“怎么?丢了武器准备求饶了?”
“不,你想多了。”炎舞冷冷回道:“我只是不太擅长使用武器而已。”
“呵呵。”笑声才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墨锥脸上的嘲讽之色瞬间消褪,换上了浓浓的震惊。炎舞那只白皙小巧的右手已攥成了拳头,正抬着手臂正对着他。让墨锥真正感到惊惧的,是那拳头的周围,竟然围裹着一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晕。
“你。。。契丹格斗师?”双目圆瞪,墨锥不由惊呼出声。
第392章 危途(八)
格斗师,顾名思义,这种人群完全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不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且能熟练运用各类兵器,无论是主流的刀枪剑戟,还是极为少见的飞锤,流星镖等,甚至如铁扇这等定制型武器也难不倒他们。?????????.ranen`但这些世俗内的东西练到极致充其量也不过是沙场中的一员悍将,还不至于让墨锥闻之变色。
格斗师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他们丢弃武器,举起拳头的那一刻,手脚四肢才是他们真正强大的地方,其力量源泉便是气功。气功源于前朝大商,有这么一群将练气演化到极致的人群,充当的就是大周武宗的角色。气功师有力拔山兮之力,拳掌碎石之能,大商覆灭之后,所剩无几的气功师被姜祖驱逐出境,无奈北上,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契丹人的地盘,就此落地生根。
为了报答契丹王收留之恩,他们允诺为契丹每一代王族培养出一名气功师,同时为了避免引起大周警觉,这种传授自然是在暗中进行,学成之后的契丹人还要习尽各种武艺与兵器,对外宣称为格斗师。之后消息虽难免流传出去,但大周业已成立祖教,在武宗的庇护之下,自认气功师已难以再掀起任何风浪,故而也就对此视而不见了。
习武强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格斗师比气功师更强,也更危险,但出师的条件也更为苛刻。气功本就需要日积月累的积攒根基,加之学习各种武艺更是颇为耗时。在资质不错的前提下,大约五十岁后能有大成,炎舞的模样也就二十左右,手段墨锥已亲身体会,自不必多说,就气功方面,应该还处在初级阶段。
想到这,墨锥略感心安,面上重新浮现起了笑容,嘶哑地说道:“看不出,你还是契丹王族,小姑娘,萧林是你何人?”
“哼。”
“不说我也知道。”墨锥沉下脸,开口说道:“看在你爹的面上,本使今日放你一马,你尽快离去。一个格斗师,深入我大周京畿重地,想必是有任务在身,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枉送性命?”
炎舞懒得回他,小手一抖,拳芒大盛,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暗淡下来,拿光晕竟然重新被吸入了拳中。见此情形,墨锥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心中一凛,本能地向一旁跳出。下一刻在他原先所站之处,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阵爆炸,那爆炸不见任何火焰与闪光,纯是气体炸裂,形成了一道极强的冲击波动。
空中的气体仿佛成了一个破裂的气球,倾泻而出的气流犹如利剑一般锋利,墨锥已逃出了老远,仍被波及的不轻,身上所穿的衣衫一侧已变成了破烂布条,衫下皮肤寸裂,形象极为狼狈。
“好!”姬锋的性子属于不适合赌博的那种,占到一点便宜他便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地恨不能跑上去包住炎舞狠亲两口。
“呵。”吃了点小亏,墨锥却依然笑的出来,他不以为意地拍了拍破烂衣衫,嘲弄道:“气功弹的确厉害,但就不知道你能打出几击?小姑娘,莫再执迷不悟。”
气功弹是以积攒的精纯内气引导空气进行压缩,继而向目标轰出的招式,可说是格斗师的终极杀招。气蛋有形无色,防不胜防,一旦接触目标便会发生剧烈爆炸,其威力甚至不下于小型火炮。但此招对内气消耗极大,若是频繁使用,定会对自身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格斗师平日积攒的内气便如存入银行的存款,不可轻易动用,所留在外的“现金”便是存款所衍生出的“利息”,正常情况下只能施出两到三个气蛋,若是强行提取,不但是存气“库房”,甚至连运输的“通道”经脉都会受损,这等风险是任何格斗师都不敢轻易去冒的。
表面上看墨锥受了点皮肉伤吃了小亏,但实际上他已成功耗掉了炎舞一次必杀的机会,初级格斗师撑死也就两个气蛋,只要再熬过一个,不用他动手炎舞自己就败了,她年纪终究太轻,格斗经验并不丰富,对于胜利墨锥有充足的自信。
炎舞面色苍白,血色正逐渐褪去,自己的情况何用别人多说?她最为清楚不过。对手的强悍终是超出了她所能应对的范畴,她奋力抬起右臂,重新对准墨锥后,开口喊道:“小屏。”
“小姐,你说。”
“带他们走!”
“小姐。。。”
“我不走。”姬锋大声喝道:“我要与你并肩作战!”
“小屏!”炎舞回头看了小屏一眼,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足够。小屏深知其性格,决定的事绝无任何商量的余地,她目光微微泛红,明白这一走或许两人再难见上一面了。
“炎儿,我不走,不走啊!”
多久了?这么些日子,炎舞首次对姬锋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好活着。”
“我不。。。”才起了个话头,姬锋脖子上就挨了一记手刀,他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来两个帮把手!”小屏架着姬锋腋下却怎的也无法拖起半步,她望向马车方向大声喊道。
休息了一会,姜云总算回了口气,只是胸前疼痛依旧,他费力地开口说道:“娉婷,你扶我上车。洛儿,去帮把手,把大哥扶过来。”
“可是。。。”姬洛看向前方那抹红色倩影,纠结道:“人家来救咱们,咱们反而丢下人家跑了,不太合适吧?”
“我也不想啊。”姜云苦笑道:“可咱们真帮不上忙,先走吧,没了咱们这些累赘,炎舞说不定更容易脱身。”
挣扎了一小会,姬洛终于下定了决心,赶忙起身迎了上去,与小屏合力将姬锋拖上马车。
“你们都坐进去,我来驾车!”接过马鞭,小屏大力挥了下去。“驾!”
几人离去费了不少时间,但墨锥却始终静立着不曾阻拦,面对气功弹他可不敢有丝毫分心,待马车渐渐驶离视线后,他才淡淡说道:“人走了,动手吧,解决了你我还得追上去。”
“来吧。”
论实力,炎舞或有一战之力,论阅历,她却远不是墨锥的对手。阅历产生经验,经验则能告诉他什么情况下能打,什么时候得跑,从墨锥选择留下应战的一刻,其实已经可以预见炎舞的结局。
小道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属于薛定洲的那把匕首,手柄以上的部分已完全没入了炎舞的前胸,她一连咳了几口鲜血,双臂已无力地垂了下去,修长的双腿微微发颤,努力地支撑着自己,一双好看的双眸已渐渐暗淡下去。生命力,正在迅速抽离她的身体。
“结束了。”墨锥此刻的形象已和乞丐没有多大区别,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赢了,赢的很彻底。“只要将匕首拔出,就彻底结束了。小姑娘,你终究还是救不了他们。”
“咳。。。”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炎舞那苍白如纸的俏脸上竟再次出现了一个笑容。“这次。。。你说对了。咳。。。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在墨锥唇角浮现,但这笑容并未持续太久,眼角处便再次出现了两团乳白色光晕。墨锥心神剧震,本能地想要抽身而退。就在此时,炎舞再次开口说道:“跑不掉的,与我。。。一起下地狱吧。”
气门!墨锥绝难想象她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还有能力开启气门,炎舞彻底打开了“银行库房”,积攒了十数年的内气源源不断地涌至双手。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仅这一失便让墨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颗头颅在炎舞右拳轰击之下如豆腐般炸裂开来,手持匕首的无头尸身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静静矗立在那,再无丝毫生机。
墨锥,死!
第393章 危途(九)
激战之后的小道重归平静,除了附近被炸出的巨大土坑,满地狼藉之外,所剩的只有两具尸身。??火然?文???.?ra?n?en`墨锥自不必多说,大好头颅早化为了满地如齑粉般的红白之物,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至于仰面倒在不远处的炎舞,墨锥在临死前拔出了她胸前的匕首,鲜血不断从伤口处倾泻而出,炎舞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双眸中神采尽失,微微闭合,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即便未死怕也是不远了。
小道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在炎舞倒下彻底失去意识后,另一侧较为隐蔽的灌木丛中缓缓走出三个人影,两男一女。走在最前方的女子正是方雅清,她走至炎舞身边,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有苛责,有心疼,有失望,她无奈一谈,欲言又止。
与她并肩而行的男子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秀才打扮,灰色马褂配着束头巾,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他相貌俊美,尤其是一双眉毛更是好看,如对利剑般透着勃勃英气。见方雅清站在那毫无动静,他蹲下身将炎舞扶起,打量着她胸前狰狞的伤口,俊脸浮现出一抹心疼,语带苛责地说道:“方才为何要阻拦格林?由他出手,解决这混蛋一点问题都没有,何以让她受这等罪过?星言,你的心太狠了。”
方雅清闻言,也默默地蹲了下去,伸手在炎舞苍白的俏脸上轻轻抚摸着,她忽然回头问道:“格林大巫,小舞还有救么?”
两人身后的男子年约三十上下,身材极为高大,却不是特别强壮,以体型来说尚算瘦削。他低头看了眼炎舞,淡淡说道:“我尽力一试。”
“格林,我不要她死,别让我失望。”年轻男子将炎舞轻轻放下,退至一旁,沉声说道。
此话一出,格林目光陡然一变,名为“狂热”的情绪在不断酝酿,他满脸严肃地说道:“是,大汗!”
这年轻男子竟是匈奴汗王,彻顿白。格林是新晋的萨满教大巫,但他从幼年开始,彻顿白就成为了他毕生不改的唯一信仰。汗王下令之后,他赶忙走上前去,将一直提在手中的笼子放下,从中取出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乖巧的兔子并未让他有丝毫怜悯,格林左手掐着兔子的脖子,右手则飞快地拽起炎舞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兔子与炎舞身躯同时泛起一阵薄薄的烟雾,在其笼罩之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炎舞胸前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复原,先是分离的血肉逐渐粘合,接着伤处皮肤逐渐生长延伸,随着时间的推移,略带鲜红的肉色皮肤又转变为粉白,与周遭肌肤融为一体。那狰狞可怖的伤痕在刹那之间便彻底的恢复如初,先前的伤势仿佛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
与之相对,兔子则显得可怜的多。那黑雾仿若将炎舞的伤势完全转移到了兔子身上,皮肉分裂,白色的毛发此刻已是鲜红一片,它不甘地蹬了蹬一双后腿,便彻底没了反应。
随手将死兔子朝一旁丢去,格林站起身,舒了口气道:“她伤势很重,是否能活过来还得看她自己。巫术虽能转移她所受的伤害,但只限于复原表面伤势。她气门已散,心脉与经脉损伤过重,即便能保住一命,此后也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再不能跟人动手了。”
“格林,你把她送上马车等着,好生照顾,我过会来。”
“是。”
格林将炎舞抱起离去之后,彻顿白再次对方雅清发起了脾气。“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为什么!明明可以避免的事,为何一定要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早在一个多月前,你就修书向我借格林一用,你当时就应该知道了吧?我来了,格林也来了,结果你就是要咱们来善后?星言,本汗琐事缠身,受不得你如此戏弄,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彻顿白对方雅清向来温声细语,难得发脾气,此刻竟已“本汗”自称,可见是真被她气大了,方雅清自知理亏,但她也的确无可奈何。闻言只好柔声解释道:“白,非是我狠心不愿救小舞。这。。。这根本就是她的命格,注定有此一劫。”
无奈一谈,她继续说道:“当初发现之后,我已尽力试图帮她改命,我压着她的人,压着她的心,但却不想压抑越大,反弹就越是激烈。小舞对我向来言听计从,我如何能想到她会寻个借口欺骗我,独自跑来这地方?观星能算人,却算不得人心。我也是个普通人,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
“可我们已经赶上了,明明可以救她的。”彻顿白沉声说道:“且不说小舞与你的情分,光是契丹一族我就不能不考虑,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让萧林怎么想?契丹人耿直,但却是出了名的固执,小舞若是为了保护你而战死,萧林绝不会有一句废话,可如今是咱们见死不救!格斗师对契丹而言有多珍贵,不必我告诉你吧?那是和你们高丽的观星师一样,每代只出一个的宝贝。”
“我知道,但这就是代价。”
“什么代价?”
“凤鸣九天的代价!”深深吸了口气,方雅清苦笑回道:“收获越大,代价便越大。是否能凤鸣九天,只看此番能否浴火重生了。这是小舞命格的一个变数,死,固然是命数之一,若是能撑过去,此后便是大富大贵,一生无忧。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那条泥鳅,是否能顺利化身真龙,他的磨难,怕是才刚刚开始。”
彻顿白微微一愣,回过神后不由乐道:“你说方才那个不自量力,要和小舞并肩作战的傻子?呵呵,那我还真得想办法助他一臂之力了,有这傻子当对手,往后的日子得过得多轻松?姬重那老不死的,气数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年前必死。”
“这么说,你是妥协了?”
“不然呢?”方雅清叹道:“我与小舞情同姐妹,她能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既然一切都是命,又何必去挣扎,顺其自然吧。”
“可你自己好像不是这么做的。”彻顿白浮现起一抹笑意,调侃道:“还不是在试图逆天改命么?”
“怎的?笑话我?”
“怎么会。”彻顿白轻佻地伸手勾着方雅清下巴,笑道:“若非如此,本汗如何能平白赚个如此美貌的汗妃呢?小舞最近怕是跟不了你了,我在京城还要逗留数日。星言,要不从今个开始,晚上我陪你睡?”
“呵,爱来就来,谁还能拦着你不成?不过就怕那位格林大巫不放心我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方雅清一语双关地说道。她心眼本就不大,对方才苛责之事还记挂在心。
彻顿白闻言失笑道:“怎的?格林留着还有用?”
“没了。”
“那回京之后我就打发他回去,免得他紧跟着打扰咱们亲热。”
“行了,休再闹我。”方雅清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尽显万众风情。“姬重若死,对你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不打算出兵了?”
“出是想出,但也就想想而已。”彻顿白撇撇嘴道:“大师傅闭关已有六七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估计他还没琢磨出独自施展天狼大阵的法子。萨满教信仰本就不同,全赖大师傅才能整合团结,如今他老人家不在数年,萨满总教已分衍出拜火,拜土,拜天三大教派,前不久拜天又分裂成拜日教和星月教,乱得如一盘散沙,谁都无力整合。包括格林在内的十二大巫各有支持对象,朝中四王巴不得早日打仗,好借机揽权。”
他冷冷一哼道:“还不是欺我年幼,又无子嗣,加之大师傅不在,这才起了别样心思。这种情况下,我如何能给他们出兵的机会?攻打大周,岂非自掘坟墓。”
“局势如此险恶?可有法解之?”
“当然有。”彻顿白坏坏笑道:“等爱妃给我生个孩子出来,量他们再难折腾出什么花样。”
原是一句笑闹的话,却让方雅清心情顿时低落起来。每当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孩子,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在梦境中总是让她着急上火的小朋友。千方百计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掐灭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希望,回想起炎舞的义无反顾,方雅清极为难得地动摇了起来。
这么做,真的对么?
第394章 危途(十)
“停车,听到没有!停车!”
马车一路疾行,被小屏一记手刀砸晕的姬锋在小半个时辰后终于醒了过来。燃文小?说??.?r?anen`他先是坐起身,茫然地环视四周,待看见横躺在身旁不远处的姜云后,记忆开始渐渐浮现上来。紧接着便跟个闹情绪的孩子似的,哇哇大叫,一刻也停不下来。姜云甚至怀疑小屏是不是劈错了地方,直接把大舅哥给砸傻了。
“小屏,你赶紧停车,我要下车!”
连番吵嚷,让脾气本就趋于爆发临界点的小屏勃然大怒。“叫什么叫?你再敢给我叫一个试试!”
“可是。。。”姬锋嘶声吼道:“炎儿有危险啊,咱们走了她难有幸免,你赶紧放我下来,我得回去。”
他满脸焦急之色,纯是真情流露不带丝毫做作,本想回头呵斥的小屏见他这番模样,心中也是一叹,炎舞一番情谊终究没浪费。本想抽出吓唬他的马鞭无力地垂下,她深深看了姬锋一眼,面色逐渐柔和下来,轻声说道:“别忘了小姐跟你说的话。”
忘?姬锋怎会忘记。“好好活着”,仅仅四个字却表露出了太多的东西,回想起炎舞向他望去的最后一个眼神,姬锋便心如刀绞,情难自已,两行清泪自颊边缓缓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姬锋的心情姜云可以理解,当初小蝶在他怀中离去时,那钻心的疼痛简直要将他逼疯。不过还好,姬锋还哭得出来,有个发泄渠道问题便不会太大。
“咳。。。”姜云把脑袋撂在徐娉婷一双饱满的大腿上,尽量把身子放平,当疼痛感减小之后才用平缓轻柔的语气说道:“大哥,你也别太伤心,依我看炎舞姑娘应该不会有事。”
“恩?”目光一亮,姬锋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问道:“怎么说?”
“你忘了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呢?”想起方雅清,姜云便觉得牙根有点发酸。“那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炎舞出门她必然知道,我就不信她能放心的不管不顾。弄不好咱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带着高手就到了。”
姬锋认真地听着,炸了眨眼,深以为然地颔首道:“不错,不错。”说着又不放心,伸长了脖子望向车外。“小屏,方姑娘知道你们出门么?”
小屏作为炎舞的贴身人,对几人的身份自然知晓,被姜云这么一提,她心思也渐渐活泛了起来。对啊!李大小姐是观星师,没道理不知道自家小姐偷偷出走的事,她却装作不知始终没有派人将她们追回去,莫非早有安排?
“她知道的。”不知是在安慰姬锋,还是在安慰自己,小屏回答得很是果断。
“这么说炎儿不会死了?”姬锋喃喃说道,整个人迅速活泛了起来。“她真的不会有事?”
“不会的,你放心吧。”姜云暗叹一声,先前最怕的就是方雅清太过神通广大,但此番还真希望她能给力一回,别给观星师这门神圣的职业抹黑丢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姬锋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同时便传来一阵倦意,他背靠着车厢重新躺了回去。“我再睡会。”
马车顺着小道一路向南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姬锋便醒了过来,他坐起身,再次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瞧着他那模样姜云心头一惊,隐隐感到一丝不妙。果然,下一秒车厢内再次传出了一声叫嚷声。“停车,赶紧放我下车!”
“。。。”
“。。。”
姬洛小心翼翼凑近他问道:“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姬锋一脸着急。“可是炎儿有事啊,咱们赶紧回去救她吧。”
“。。。”
得,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众人一番劝说,总算让他放松下来,姬锋尴尬地笑了笑。“她没事就好,我再睡会。”
一个时辰后。。。
“停车!,赶紧放我下去!”
“。。。”
姜云一声哀叹,大舅哥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方面有些不太对劲了。他只得继续开口劝说,原以为至少能让姬锋再安静一会,却不曾想这次他竟未被说动。
“小云,你别再骗我了。”姬锋的精神的确很像出现了问题,但他的目光却极为冷静。“炎儿的职责就是保护方姑娘,即便方姑娘有所准备,当真带人去了,面对那样的对手,也绝不可能有丝毫胜算,况且哪有这么及时的?我看的出来,咱们离开的时候,炎儿已是强弩之末了,但凡她还有获胜的可能,就不会轻易将我赶走。”
泪光在他眸中浮现,姬锋紧握双拳狠狠向车厢栏板砸去。“她是要救我啊!是豁出了性命也要为我拖延时间。姬锋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等女子的垂青。”他痛苦的闭上眼沉默了好一阵,忽然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吼道:“炎儿,你若不在,我此生还有何意义?”
马嘶声响起,马车应声停了下来,车链被人从外头掀开,小屏怒气冲冲地迈入车厢一把抓住姬锋胸前衣襟,将他向车下拖去。
“啪!”站定之后,一个响亮的巴掌,姬锋略显苍白的脸颊顿时就印上了一个掌印。“你还有完没完?”
“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冷静?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不但打破了你自己的希望,就连我的希望也一起毁了?”小屏双目通红,紧咬下唇狠狠瞪着姬锋,挣扎了片刻,她沉声说道:“不错,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李大小姐根本没有能力救我家小姐,除非她能叫来老爷,或是匈奴大巫,否则谁来都不管用。但你知道匈奴和契丹领地距离京城有多远吗?你知道做准备通过层层关卡有多难吗?你知道老爷和大巫琐事有多少吗?你知道他们进入武宗势力的核心范围风险有多大吗?除非李大小姐从一个月前就派人前往搬请救兵,否则根本救不了小姐。小姐死了,死了!你满意了,满意了吗?”
“我。。。”
“你?你就是一个废物!除了整日嚷嚷,你还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小屏粗暴地打断姬锋话头,朝他咆哮道:“多少青年才俊欲见小姐一面而不可得,可她偏偏钟情于你,宁可欺骗李大小姐,宁可丢掉了性命也要救你,你就不能争气点?用实际行动告诉小姐,她爱上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整日哭哭啼啼的废物!”
发泄够了,小屏愤然之色渐渐褪去,沉默了许久。“抱歉,我方才说的话太重了。”
“不,你没说错。”姬锋转过身去,走至一旁抬首望向天际的那轮皓月,抬起右臂,三指向天。“姬锋今日对上苍立誓两条!一,若能活着返回金陵,五年之内必将谍盟连根拔起,谍盟之人,一百也好,一万也罢,尽数诛灭一个不留。二,自今日起,与姬启运恩断义绝,再非兄弟,下次见面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上苍见证。”
转过身,姬锋看向小屏淡淡说道:“小屏,炎儿不在了,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以五年为期,炎儿大仇若不能报,届时便由你亲手取我性命,到了下面,我再向炎儿谢罪。”
“我。。。”干嘛要听你的,小屏看着姬锋的目光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这句话来,他那眼神陌生的很,还有些可怕。
“上车,赶路吧。”没错,他得好好活下去,从这一刻起,姬锋的性命已再不属于他自己了。
在仇恨的驱使下,安居泥塘,甘心任人踩踏的泥鳅终于开始将目光投向了九天之外。
第395章 以怨报怨(一)
姬锋的心态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整个夜晚他不再嗜睡,不再一惊一乍,更没有再受先前之事的影响。他始终挂着淡然的面色,不忧,不喜,挺直着腰板透着车厢的窗户凝视着外头。
从四年前上京之后,他就习惯性地将心情全部摆在脸上,全心全意当着逗比,当着让人一目了然的透明人。但现在的他,不但姬洛感到陌生,就连姜云瞧见了都犯怵,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目光相交的刹那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姬重的错觉。
众人一路无话,第二日一早便已赶到了凤阳。
拖车的马匹虽是上好的骏马,但长时间的赶路也已耗尽了马力,众人等不及马匹休养,姬锋干脆在凤阳换了匹马,不做任何停留继续出城南下。
两个时辰后长江近在眼前了。他们寻了条渡船,一条小木船值不了几个钱,当得知姬锋愿用马车交换时,摆渡人迫不及待便应下,架着马车快快活活地回家了。
将小船撑至江心,姬锋这才捧起江水喝了一口,接着回头看向众人露出一抹微笑。“很甜,都来点?”
姜云努力地撑起脖子朝江面望了眼,这年头的江水虽谈不上清澈见底,却远比后世干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直接饮用再正常不过。他学者姬锋喝了一些,江水下肚整个人果然觉得轻松了不少,略显僵硬的身体重新泛起了活力。
“小屏,你驾车一宿,歇歇吧,我来。”
“不用,我还。。。”她话未说完,姬锋便将她手中的摇杆一把夺过,径自走向船尾,慢悠悠地划动起来。上了江面他们彻底安全了,此刻正是放松的时候,不急着赶路。
小船缓缓向东南飘去,未及对岸,远远便瞧见了一队兵马正在对岸列队以待。靠岸之后,队前一席军甲的年轻将领三步两跨就迎了上来。
“兄长,小弟恭候多时了。”
“姬垣?”姬锋上前与他拥抱了下。“爹怎知我们从这里登岸?”
“父亲不知。”姬垣咧嘴笑道:“不过他已将三营兵马全部派了出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沿江布置接应。只要兄长归来,我等必能第一时间知道。”
“爹呢?”
“接到兄长书信,父亲只得大病一场,故而不便外出,尚在府中歇息。”看了看一旁走来的几人,姬垣忙又行了一礼。“三姐,姐夫这是怎么了?”
“路上遇上了点麻烦。”姬洛吃不得重,与徐娉婷架着姜云仍觉疲累。“你过来搭把手。”
姬垣上前架起姜云。“姐夫,你小心点。”
“多谢了。”姜云对吴王这义子其实不太熟悉,他虽然也带过兵,但属于五军都督府的,至于姬垣则是吴王三营兵马中的将领,是藩王嫡系,打照面的机会不多,故而还保持了几分客套。
姬垣却是个自来熟得性子,咧嘴笑道:“嗨,您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扶着姜云走了几部,他这才说道:“父亲说了,等你们到达之后,立刻回府见他。”
“小垣,你带吃的没?”
“吃的?”姬垣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炊饼。“只有些干粮。”
姬锋看了看他身后的士卒。“问下他们,有吃的都交出来,咱们几日没吃过东西了,吃饱了再回去。”
饿了这么久,就是再难以下咽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就连对吃食向来挑剔的姬洛都一鼓作气闷下了三块炊饼,许是吃得太快噎住了,她用力捶了锤胸口。那模样看的姜云一阵心疼,心说本就不是很大,可千万别再给捶小了。
吃饱之后,力气也都回来了,姜云甚至感觉伤处的疼痛都锐减了几分,看来伤得的确不重,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天就能痊愈。姬垣接人准备很是充分,就连马车都提前预备了一驾,众人上车后,在百余名士卒的护卫下,缓缓向金陵开拔。
入城之后,徐娉婷得先回一趟国公府,暂与姜云道别,其余人则径直前往吴王府。
在卧室中见到吴王的时候,直把姬洛吓了一跳,老丈人竟真的一脸病容,面色蜡黄,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对几人到来似是全然不知,依旧昏昏欲睡着。
“父亲病重,你们守着吧,小弟先带人回营。”招呼一声,姬垣带人离去。
房门关上,屋中只剩一家子后,睡得昏沉的吴王忽然睁开双眼翻身坐了起来,穿上靴子后行至一旁用布巾擦了把脸,再抬起头时又变回了那个营养过剩的胖子,哪还有半分病容。
姬洛拍了拍胸口,嗔道:“爹,你好端端在脸上涂那些东西作甚,险些让你给吓死。”
“你们还好意思说?”吴王沉着脸回到床榻边坐下,凝视着眼前几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爹。。。”
“别叫我爹。”姬锋才开了个口便让吴王粗暴地打断了。“使诈离京,这主意是谁出的?”问完之后未等众人开口,他又自顾自继续说道:“别说了,姜云,老夫知道是你!”
“哎哟,洛儿扶着我,胸口又开始痛了。”秋后算账这种事姜云是绝对不会自动凑上去的,他满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姬洛见状大惊,忙上前搀扶着他,看向吴王娇嗔道:“爹,相公受伤了,您还吓他作甚。”
“行了行了,别给老夫摆出这副模样。”吴王一脸嫌恶的表情,不屑说道:“他胆子比天都大,能让老夫吓到?倒是你爹我,让这混账东西吓得不轻。”
被识破了,姜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陪着笑脸道:“岳父大人,您也别生气,要不来这么一出,大哥也回不来啊。”
“怎的?老夫还要赏你不成?”吴王一瞪眼。“你真以为这些小算盘能瞒得过父皇?不是老夫说你们,此番的事,你们做的实在是。。。太莽撞了。”
“啊?”
“装个病就能让锋儿回来,难道老夫不知道吗?这些年来为何从未这么做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做!”吴王叹道:“大周立国之后便是以孝治天下,故而才有百善孝为先之说,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皆是最重孝道。老夫病重,锋儿回来相伴病榻,此乃人之常情,父皇也说不得什么。但你以为他就乐意?不乐意而被迫行之,这是什么?这是逼宫!若换成当年的父皇,你们早死了,哪还能有命回来。”
这点姜云倒是没有考虑过,因为从见姬重的第一面起,老皇帝怕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算了。”转念一想,吴王又释然了。“既然做都做了,多想无益。锋儿,此番回来就好好休息一阵吧。”
“不用了。”姬锋笑了笑道:“在京城任职数年,早养成了办公的习惯,一日不寻点事做做,全身都不得劲。”
“也是。”吴王想了想道:“小云的按察使任命已经下来了,要不这样,你随他一起管按察使司吧,江南刑律本就由金陵府尹负责,你们那也没多少事,挂个闲置打发下时间也好。”
“文职?”姬锋蹙眉考虑了片刻,摇摇头道:“我在京卫指挥使担任同知,管的是武事,做不惯文职。”
吴王闻言愣道:“要不老夫去给你徐叔叔说说?去五军都督府任职?”
“不必麻烦了。”姬锋展颜笑道:“爹你麾下不是还有虎卫,宿卫,宣卫三营兵马么?一起给我吧。”
吴王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儿子似乎有些陌生。“那是藩军,直属藩王,除了各营统领之外,朝廷不设统帅。”
“您设一个不久好了。”姬锋不以为意地说道:“就这么定了吧?”
“这。。。”
“爹,您不会对我不放心吧?”
吴王瞪眼回道:“老夫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了你们几个,老夫舍掉老命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藩军。。。盯着的目光可太多了,爹是怕你惹事。如今你不在京城,那边本就不会放心,若再出点事情,岂非给人拿了把柄。”
“无妨,儿子心中有数。”姬锋看向姬洛道:“走吧,先带小云去看大夫,三营之事还离不开他帮手。”
第396章 以怨报怨(二)
短短几句话,吴王在尚未回神之际,麾下兵马一个不漏地让姬锋讨要了过去。不过他对此也没有多想,吴王在众多藩王之中向来是最低调的一个,朝廷规定的藩军数量为五万,各地藩王大多会扩至七至八万,在一些偏远地区,甚至会出现如平南王这种坐拥十万大军的藩王。
吴王姬明诚与已故太子一奶同胞,自小玩到大感情极好,于公于私他都不想给敬爱的大哥添堵。故而就藩以来,整个江南地区的藩军一直就保持在三万。由于金陵是五军都督府驻地,根本用不上组建多少兵马,凑这三营纯粹是为了应付朝廷对藩军数目的最低要求。若非如此,他当初甚至连一个兵卒都不想留。
之后太子病故,太孙姬启运步步紧逼,表现出的态度是毫不遮掩的敌视,吴王到了这时才后悔当初所建藩军数量太少。朝廷方面本就盯着江南,此时他已失去了扩军的机会,在自保的心态下他只能将脑筋动到仅有的三万士卒身上,花费了巨大代价,将这三营兵马组建成了一支纯骑兵的军队。
如此一来,战斗力是有了,但失去了兵种的搭配与协调,仅凭这三万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既然姬锋要管,丢给他也没什么关系。想到这吴王略感安心,遂下了一道文书,指派姬锋为三营都指挥史,统筹三军。
讨来了三营兵马,姬锋转身便把这事抛之脑后,带着姜云返回家中后,又与小屏上街,一连请了三个金陵城有名的大夫给他会诊。姜云受的本就是皮肉伤,外加一点骨裂,也是在没什么好诊断的,三位大夫对视一眼后便下了同一个定论:多吃,多睡,多休养。
大夫前脚刚走,眨眼功夫屋里又来了客人,徐继业带着一家老小探病来了。说起来还是魏国公知晓疼人,同样是老丈人,做人的差距还是有些大。徐继业夫妇和颜悦色地与他说谈了一番,宽慰了许久才双双离去。徐承嗣则给他挤眉弄眼一番,那意思姜云明白,等他身子好了再聚聚。至于怎么个聚法,姜云心中敞亮,他早从徐娉婷那知晓了这位大舅哥兼小连襟自打合伙开了银行,如今日子过得越发滋润。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厮就是个典型。
徐娉婷没走,小徐将军不论遇上了啥事都同样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但对姜云她还算是上心,干脆与姬洛一同留下照顾他的起居。这下可把姜云乐坏了,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朽生活,一连几日就没让他操什么心,顺带还过足了手瘾。
睡醒了吃,吃完了调戏调戏媳妇,过完瘾继续睡。日子过的惬意,伤自然养的快,一周不到的工夫他已基本痊愈了,只要不与人动手或做些剧烈运动,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身子养好,烦心的事便来了,姬锋兴冲冲地登门将他拖去了东门外的军营中。
就任都指挥已有一段时日,姬锋玩的来劲,竟擅自做主给姜云挂名了一个副职。今个就是带他赴任去的,大舅哥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上按察使司过清闲日子了。
江南藩军三营共三万军马,宿卫营统领将军姓成名闲,是个四十来岁的大胡子,卖相颇为粗犷,总是未语咧嘴先笑,那笑容除了豪爽还透着几分憨态,一看就是个没什么花花肠子的老实人。宣卫营统领将军姓刘名达,为人似与成闲截然相反,他身材瘦削,但筋骨极佳,双手即便轻柔地垂着,腕上青筋也暴出可见。平日里似不苟言笑,总是板着张脸,做事一板一眼极为认真。听姬锋说,这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轻易开不得玩笑。
至于统领将军麾下的千户校尉,足足有三十人,姜云一时间也难以记齐,一一打过招呼之后眨眼便忘了。
陪着姜云在大营中溜达了一圈,姬锋便直接将他带去了中军大帐。
拉上帐门,姬锋招呼他坐下,也不见外,直接开口问道:“小云,你看咋样?”
“什么咋样?”姜云不解。
“这些兵啊!”
“哦,还行吧。”姜云笑了笑道:“军阵之事我不是太懂,瞧着似乎和都督府士卒差不太多,这种事大哥该去问娉婷才是,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姬锋沉默许久,看着姜云似是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一时有些扭捏。
“大哥,怎么了?”
“有些话想与你说,但始终难以启齿,容我想想该怎么说。”
“。。。”姜云叹着摇摇头道:“大哥,咱们一家人还说两家话?有事你吩咐。”
“那。。。我可直说了?”
“说吧。”
“我问你,若是小洛或娉婷让人杀了,你会怎么做?”
姜云闻言一愣,没想到他好端端的怎会说这话来,不过这厮却没多想,历时面露狠色吐出八个大字:“杀他全家,刨他祖坟!”
不要碰哥的底线,哥发起火来连自己都怕!这句话在别人说来不过是句玩笑,但姜云不同。回想起小蝶去世后自己的情况,姜云的确打心底里发凉,很难想象他竟能可怕至此。当初若非姬洛及时出言相劝,让他尚且保留了一丝理性,姜云那会是真打算在奔雷面前将那小娃娃折磨致死的。
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姬洛或徐娉婷被人杀害,自己究竟会变成何种模样。他或许会将最后的一丝理性都出卖给心底的恶魔。不杀个天际变色,血流成河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错,男儿当世和该如此。”姬锋沉声说道:“但我不行!我不能杀了姬启运全家,不能刨了他的祖坟。”
“呃。。。”姜云脸颊微微一抽,顿感无言以对。这世上的确没有为了泄愤刨自己祖坟的道理。。。
“我能做的,只有一报还一报。”姬锋站起身,负手立于姜云身前,淡淡说道:“他让我失去了此生的挚爱,我便要让他失去此生挚爱,很公平,不是么?”
“他?”姜云不屑道:“他会爱人么?他爱的只有自己,只有皇。。。”说到这,姜云猛然回过味来,面色一变道:“大哥,你该不会是想。。。”
“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小云,大哥今日便问你一句,可愿意随我干这笔杀头诛族的买卖?”
“大哥,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残酷的事实逼着我改变。”姬锋沉声说道:“姬启运身后站着整个朝廷,要他付出代价,我只能与朝廷为敌。你考虑清楚了,若是不愿,明日便去按察使供职,我绝不怨你。”
“大哥莫说此话。”姜云笑道:“你若想做,小弟自然鼎力相帮,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哪有胳膊肘朝外拐的道理?实在力有不逮,咱们便出海逃往夷州,杀头灭族还不至于。”
“小云,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姬锋一脸严肃地看向他,目光烁烁道:“你我是一家人,你与父王同样是一家人,所以我要的不是以一家人为前提条件的帮助,我要的。。。是你的效忠!这是属于你我之间的关系,你懂我的意思么?”
好像明白了,好像又不明白。。。姜云纳闷道:“岳父他。。。”
“父王太过心慈手软,他念亲情,重孝道,除非刀已架上了脖子,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反抗。”姬锋冷笑道:“你我都知道,皇爷爷命不久矣,他死前必然留下遗诏,命姬启运按照祖制安排亲王,若是他依诏而行,父皇便只能孤身上京任人宰割,一旦刀架上了脖子,再想反抗就太迟了,我必须未雨绸缪,哪怕是绑也得将父王留在金陵。”
这是要对自己亲爹动手了?姜云不由目瞪口呆。摊上了这么狠的一位大舅哥,他以前怎就没发现呢?
第397章 以怨报怨(三)
姬锋给了姜云一个选择的机会,但摆在他眼前的情况压根容不得他选择。?燃?文小?说??????.?r?an?en`
大舅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朝廷扳腕子了,目前的局势很平和,皆因老皇帝健在,一旦他撒手而去,龙椅换了姬启运坐上之后,两人本就瞧对方不顺眼,若是江南露出丝毫不妥的行为,这叛逆的帽子是铁定摘不掉的。牵扯上这个罪名,姜云作为吴王的女婿,是除了儿女之外最亲近的人,跑得了谁也跑不了他。如何选择根本毫无区别,除非他现在就跑去朝廷告发。
说到效忠,这是个很矛盾的话题。
姜云这方面说,姬洛的那层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于情于理他都会尽力相帮,即便不去理会吴王父子面对朝廷的不同态度,至少对外这点上,他与姬锋是一致的。姜云并非是个迂腐之人,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所以首先就没有效忠的必要。
姜云财力雄厚不假,问题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合,吴王与沈家为首的江南氏族之间的利益已彻底捆绑在一起。在变故近在眼前,无需长期投入的情况下,以江南氏族的财力足够支撑起一场战争。胜,自然不用再花钱了,败,也没有花钱的机会了。短期内姬锋所需财力无忧,多个姜云无非是锦上添花,无伤大雅。从这方面说,姜云压根没有效忠的资格。
姬锋之所以会想他提出这个要求,说白了看中的并非是他这个人,而是站在姜云身后的整个夷州军力。古代打仗只打两样东西,一是经济,二是人口。以一隅敌全国,兵力就显得至关重要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问题在于莫说是吴王麾下的区区江南之地,就算加上五军都督府,两者撂在一块也绝非夷州对手。
从这方面来说,吴王压根没有让姜云效忠的资格,更遑论目前只是世子身份的姬锋了。若是换一个人向他提出这个要求,姜云怕是早一个大耳瓜子甩上去,再免费附送一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什么?但面对姬锋,他却不忍心拒绝。
表面上来看这是个要求,实则却是个无奈的请求,从姬锋的眼神来开,甚至还带着几分哀求。大仇不可不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若是无力去报,那种感觉能将人整个逼疯。
对家人姜云从不计较,即便不喜束缚,在思虑半晌后,他还是毅然说道:“想要我怎么做,大哥你就说吧。”
“好!”姬锋闻言大喜,忙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凝视着姜云说道:“时间紧迫,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做准备。我的意思是,咱们分工而行。”
“怎么分?”
“我离开金陵已有数年,人脉方面都已疏远了不少,必须尽快修复,到明年开春之前我只管专心应酬,这三营士卒就丢给你了。”姬锋沉吟片刻道:“要求只有一个,以半年为期,设法将我们手中的士卒扩充到十万。”
“这个简单。”姜云笑着领命。
“可不简单。”姬锋摇头说道:“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偷偷扩军。”
“那不可能。”姜云风向变得极快,立马开口回绝。“大哥,您还是找别人吧。”
“怎的?”
“金陵城的局势你又不是不清楚,本身就并非铁桶一块,不少官僚都是朝廷委派,立场方面根本无法确认,这么多人总有几个是心向朝廷的。扩军不可能不闹出任何动静,他们只要往上面一捅这事不就露了?更何况我借着陛下的名头组建出的暗龙卫虽已把江南割离出谍盟的监控范围,但不代表这里没有谍盟的人,想寻个理由扩军不难,但想扩建了还不让朝廷知道,不可能的。”
“这些我知道。”姬洛看向姜云笑道:“但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在这转转多熟悉熟悉吧。”
姜云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步了老丈人后尘,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让大舅哥自说自话的把事给决定了。中军大帐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姜云这会是甭提有多烦恼了。
事情超出了预计之外,姜云做事向来秉持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利益。成为了暗盟尊主后,他从未想过从正面去对抗祖教,更没想过要继续去维护姬家王朝。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银行炒铜钱,宝钞,白银和黄金的差值,利用这个世界没有电脑,电话等速算速达的科技造成的漏洞,在时机成熟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大部分百姓一夕之间破产,以便让朝廷背负难以偿还的巨额债务。
经济战就是一颗核弹,足以在短时间内,让大周王朝的疆域出现无数暴乱,暴乱经过酝酿就会演变成起义。当朝廷成为百姓的敌人后,祖教哪怕再神通广大也无法继续庇佑老姬家。周王朝一旦覆灭,依附其而存在的祖教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届时大陆一盘散沙,这块肥肉自然会引来周围的无数饿狼,就在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渐感绝望之时,夷州大军便能以“救世主”的身份,横扫八荒,一统九州,完成民族统一的壮举。夷州本就是前朝移民,与大陆百姓并无任何区别,相对来说百姓的抵触是最小的,成功的概率极大。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连姜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但就因为大舅哥的匹夫一怒,经济战这颗威力巨大的核弹便只能弃之不用了。原本一千米的散步运动彻底演变成了十公里的马拉松,还特么是障碍马拉松。
头疼,头疼的很呐!独自坐在帐中足足考虑了大半日,姜云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干脆离开军营,准备早些回家用膳。却不想才行至街口,就被等待了许久的另一个大舅哥给堵上了。
“姜云,这里!”徐承嗣远远瞧见了他,使劲晃了晃手。
姜云走上前去。“有事?怎不去家里坐坐,跑街上守着作甚?”
“娉婷和小洛都在你家里,我去。。。咳,不方便。”徐承嗣做贼似地左顾右盼一番,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还是不放心,赶忙把姜云拉至一旁的小巷中,四下无人这才说道:“近日可有空闲?”
说起这事姜云就来气,他面色不善地回道:“我可没你徐少爷这么好命,整日清闲游玩不亦乐乎,我就是个劳碌命,最近忙得很,以后会更忙。不说了,媳妇还在家等我回去。”
“别走啊!”徐承嗣赶忙将他拦住。“听说你与大哥在京城时,每日流连于青楼舍馆之中?”
“怎的?你还不是一样。”姜云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明白这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那潇湘馆的当家花魁你见过没有?”
“炎舞?”姜云愣到:“见过,怎么了?”
“模样如何?”
“国色天香,的确是。。。”说到这姜云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有姬锋这层关系在,他总不好把“我见犹怜”这类词说出来,未免显得过于轻佻。憋了半晌,他才说道:“万里挑一的绝色美女,若是仅以相貌来看,洛儿和娉婷都比不上她。”
“那错不了了,难怪别人都说开春后的花王大赛,潇湘馆怕势在必得了。”
姜云闻言翻了个白眼,此番花王大赛恐怕没潇湘馆什么事了,人炎舞。。。哎,红颜薄命。还势在必得?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方雅清那娘们亲自参加比赛。
“姜云,我说。。。”徐承嗣犹豫了半晌道:“你就不想看看,沈兄此番打算如何应对?按理说潇湘馆呼声如此高涨,他该有些担忧才是,可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他总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所以我好奇啊!要不咱合伙去跟他提一提,去瞧瞧今年雀云居的参赛花魁?”
第398章 以怨报怨(四)
让徐承嗣一说,姜云放才忆起好像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的姜云已早非吴下阿蒙,跟着大舅哥厮混这么久,好歹也算是一名风流阵里的急先锋了,只是尚未斩将夺旗而已。与姬锋寻常闲聊也让他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事。
“今年花王大赛,我依稀记得沈兄好像派出了一位叫凡。。。凡。。。”
“凡休儿?”
“对对。”姜云恍然道:“不是已经入了三甲么?这才一年不到,怎么又要比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徐承嗣笑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即便是花王,其盛开的日子也不会长久,故而花王大赛是年年都要举办的。此番正是来年来春,算起来也没几个月了。”
“哦。”姜云颔首道:“那还有什么好看的,明年怕还是凡休儿吧?今年都位列三甲,明年加把劲拼个一甲花王大有可能。”
“姜云,你是真不懂还是拿我寻开心呢?”徐承嗣看着他,一脸古怪地说道:“花王大赛举办了也有好些年头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参加第二场的。”
“为何?”姜云不解,自古不就有再接再厉一说么?
“审美疲劳啊!”徐承嗣翻个白眼道:“即便是天仙一般的人儿,看久了渐渐就会产生疲劳,觉得也不过如此。参加一次花王大赛若能名列三甲,作为清倌人来说,已是混到了头。往后注定只会走下坡路,不在此时功成身退,更待何时?莫说凡休儿只是第三,即便是今年名列第一的蜀地花王龙潇潇若是明年还敢露脸,一准连前三都进不去。喜新厌旧本就是男人的本性,即便有几个不厌旧也断然不能不喜新啊。”
“这倒也是。”陋习啊!姜云虽对此甚为鄙视,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男人的秉性,古今中外皆是。
“所以啊,如林凡儿这等获得名次的花王,都会在夺魁的当夜,也就是身价最高的时候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价高者便能为其赎身,抱得美人归。林凡儿便是被一位蜀中巨富买走了,至于第一的龙潇潇的那场拍卖,则是被一位神秘的西域商人拔了头筹。成交价高达十二万两,比沈默先前手下的那位虞晴姑娘卖价足足高出了二万两。加上先前的一场拍艺,一场拍酒,蜀地水云轩前后得了近十五万两。”
“拍艺,拍酒又是何意?”
“嘿。”徐承嗣神秘一笑,小声说道:“花王大赛开始之后,每个参赛花魁都会获得一次单独露脸的机会,这便如同选秀女一般,是初步的海选,由各大世家的代表和在场的客官一同投票决定。一些条件较别人相对来说差上一些的,当日便会被淘汰。剩下的都是有资格争夺三甲花王的,身价自然就提了一个阶梯,在首日,这些花魁便会举办一场拍艺。”
“抚琴?”姜云本能地就想到了炎舞,她就有拍曲的前科。
“不一定,以各花魁的特长决定。”徐承嗣笑道:“清倌人玩的是个雅字,琴棋书画大多都有涉猎,不过都会有一项特别擅长的,拍的就是这个!价格方面自身的条件自然是最大的因素,不过也不一定,还要受现场竞拍客官的爱好影响。比如有不少富商都喜欢书法的,即便条件稍差,也有可能拍出条件比自身要好,但不擅长书法的花魁更高的价格。”
“哦。”姜云点点头道:“拍酒呢?”
“清倌人也是青楼姑娘,上青楼也不能光雅。花酒花酒,有花无酒如何能成?第一日拍艺之后,各花魁的素质条件大多都会流传出去,众人心中也自然就有了个大概。第二日便是筛选了,依然是投票决定,决出前十甲。这十个花魁,便属于三甲花王的热门人选,当夜举办拍酒。出价高者,可以获得一个与中意花魁喝酒聊天,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就这样?”姜云挂上一脸不屑。“那这与第一日的拍艺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徐承嗣笑道:“第一日过了海选的花魁身价还体现不出来,故而拍艺价格一般都不会太高,自然也就无法体现出竞拍者的财力。第二日过了筛选的花魁都是热门,能出价参加拍酒的都是身价极高的富商,换言之必然是有能力为她们赎身的。人说处生不如处熟,花魁对拍酒的客官大多会热情许多,若是瞧得顺眼,聊得投缘,虽不能当夜就破瓜拔旗,占些便宜还是可以的。至于能占多少,就看各人手段如何了。”
“第三日呢?”
“第三日自然就是投票选出三甲花王了,按照票数决定先后名次,接着便是赎身拍卖。到了此时,那场面可真就是疯了,各地巨富不拼个钱袋空空是绝不会收手的。”
“你怎了解的这么清楚?”姜云回过神,一脸古怪地看向徐承嗣道:“该不会也打算去拍一个回家吧?”
“嘿。”徐承嗣也不狡赖,贼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谁不羡慕你这种左拥右抱的日子?我嘛,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得与瑾儿商量商量,她同意了才行。横竖娶回来也就是个小妾,平日里照顾起居,暖床叠被而已。有了小洛这么个榜样,我若再磨上一磨,瑾儿兴许就应承了呢?”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姜云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算起来成婚至今也有些日子了,徐承嗣这厮怎就对自己媳妇如此缺乏了解?姬瑾何许人也?压根就是一个掉钱眼里的财迷!你徐承嗣讨房小妾,若是能为她赚些银子回家,姬瑾兴许还会有同意的可能。你要想花十万两银子买个小妾回来,她不跟你拼命才怪。
瞧这眼前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美好遐想中的逗比,姜云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咧了咧嘴。“也许吧。”
“所以啊,我就想去看看雀云居的花魁,若是瞧得顺眼,等花王大赛结束我就去拍。她是沈兄的人,咱们是啥关系?说不准还能给我打个折呢。”
“呵!瞧不出几月不见,你徐大少爷大有长进,都学会勤俭持家了?”姜云无奈地摇摇头道:“知道了,这事回头我跟沈默提提。横竖近日大哥心情不佳,寻他一起去喝顿花酒,兴许还能让他改善下心情。”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徐承嗣闻言,顿时如小鸡啄米死命点着脑袋。“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成,你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与徐承嗣道别之后,姜云径直向家中走去。脑海中不由想起了一个问题,若是炎舞没死,她当真会去参加花王大赛么?以她的条件,不说一甲花王,至少前三甲是应该没有问题的。届时赎身拍卖,方雅清打算如何收场?真把炎舞卖了?
想着想着,姜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方雅清是什么人?关中商盟的主子,巨富中的巨富,即便炎舞夺魁,她也完全有能力自己将她买下。无非就是浪费一些手续费,炎舞就又回到了她手里。这点碎银子对方雅清来说,连洒洒水都谈不上,她甚至还有可能故意抬高炎舞身价,如此一来潇湘馆的身价也就水涨船高了。
那娘们精得很,姜云肯定她干得出来。
花魁大赛?呵呵,听徐承嗣这么一说,他也不由对此起了不少兴趣,有机会的确该去瞧瞧才是。
慢着。。。花魁。。。青楼?姜云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闪过一抹笑意,一双眼睛历时就眯了起来。
第399章 以怨报怨(五)
目前最大的烦恼终于有办法解决了,姜云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小曲径直向家中走去。
“媳妇们,相公我回来啦!赶紧开饭,饿死我了。”推开院门,一阵饭菜特有的诱人香味便扑鼻而来,姜云乐呵呵地举步迈入主屋,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桌前专心致志摆放碗筷的姬洛。
小丫头近日来发育地越发好了,细长的腰围下划出两条稍显夸张的弧度,随着步子走动微微晃动的臀部瞧地姜云一阵心神荡漾。他贼贼一笑,正想从后来个突然袭击,却不想姬洛似是早有准备,身子微微一闪便晃过了他,那小手飞快地拍向姜云抬起的胳膊,接着瞪了他一眼道:“怎的现在才回来?”
“还不是你那大哥么,就见不得我有片刻清闲。”抱怨了一句,姜云左顾右盼一番。“怎就你一个?娉婷呢?”
“回家了。”姬洛将碗筷摆好,转过身道:“照顾了你这么久,她已积了不少事得尽快处理,回头有空再来看你。不过你要有事的话,也可以直接去国公府寻她。”
“哦。”姜云摸摸鼻子,感觉很是无趣。近日来两个媳妇在身旁嘘寒问暖的,他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如今突然少了一个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作为一个乐观派,姜云凡事总会往好的一面想,走了一个没关系,这不还有一个么?况且落单了更好下手!他乐呵呵地贴上去道:“洛儿,今晚咱们一起睡吧?”
“呵。”姬洛笑了笑道:“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多大的事,甭说一个,十个百个都成。”
姬洛从他手中取过碗筷,转身重新放到桌上后,这才直视姜云,笑着说道:“相公,你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娶我?”
“这还用说么,当然。。。”
姬洛为等他说完,便摇了摇头。“看着我,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然后再告诉我。”
姜云不知她在闹哪出,但还是依言而行,认真地看向姬洛,朗声说道:“洛儿,我想娶你,我。。。”
“哇哈哈!!!”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声从一侧的房中传来,姜云闻声一愣,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姬瑾就捂着肚子从房中走了出来。“三姐,愿赌服输哦!”
赌?赌什么?姜云愕然看向姬洛,只见她也在看着自己,那一脸的似笑非笑让他渐渐感到一丝不安。果然。。。在姬瑾身后紧跟着又走出一个姬洛来。她面色不善地看向姜云,冷冷一笑道:“相公,你可真能耐,自个的未婚妻子都能认错?”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姜云本能地向两个“真假悟空”的右手瞧去,果然后出现的才是自个媳妇,一枚闪亮的丝银戒指正好端端地套在无名指上,至于站在自己身旁那个,还用说么?大姨子姬熎是也。
大意了啊!往日瞧姬洛都是先瞧她的手,这次在自己家中,况且那姬熎又特地换上了姬洛经常穿的一席衣衫,谁能想到她们整了这一出。姜云不由苦笑道:“你们是闹哪样呢?二姐,你自个的衣服不穿,干嘛穿我媳妇的。”
“这就是有意考验考验你了。”姬洛哼哼说道:“相公,咱们也算同甘共苦这么些日子了,她们说你认不出我,我原还不信,没想到啊!一试之下,你果然给我认错了人!”
甭想了,能出这个无聊馊主意的,除了姬瑾之外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小瑾的话你都能信?我说洛儿,这真不是我的问题,就你们姐两这样的,还穿了一样的衣服,莫说是我,就是亲爹也分不出来啊!”
掏了掏耳朵,姬瑾不屑道:“姐夫,我说你自己的问题就别想着推卸责任。什么亲爹也分不出来?咱们先前已经考验过沈默姐夫了,人家怎么就认出来了?”
“就是。”姬熎帮腔道:“方才我还特意让你仔仔细细的看,这都算提醒你了,结果呢?”
“沈默认出来了?”姜云一愣。
“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说到这,姬洛更是不满,一张小嘴已是快撅上了天。
姜云面色古怪地看向姬熎,试探性地问道:“二姐,你该不会和沈默已经。。。”
姬熎面色一变,瞪着他回道:“要你管!”
靠!人家已全方位体验过了,自然能发现一些别人难以发觉的细微之处。可怜如他目前还停留在手瘾阶段,认不出。。。很合逻辑啊!
姜云是这么想的,姬洛却不这么认为,她跺了跺脚,一脸气愤道:“你就是不关心我!吃饭?你慢慢吃吧!我回家了,等你哪天能认出我来,再来找我,否则咱们往后一辈子都别见面了。再见!”说完也不管两个姐妹,气哄哄地独自冲出了屋门。
这都什么事啊!姜云瞪了眼身前的两人。“现在满意了?”
“自己笨,别怪别人。”姬瑾冲他做了个鬼脸,拉起姬熎快步追了出去。
完了,刚还两个媳妇,眨眼间一个不剩了。姜云满心郁闷,面对一桌饭菜也没了食欲,正打算早些回房睡觉,不想姬熎又忽然转了回来。“差点忘了正事,明晚沈默请你去府上喝酒,说有事相商。他最近挺忙,无暇分身,这才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早些去,别迟到。这事办妥了,我会在三妹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
“知道了,你赶紧走!没见过这么当姐姐的,瞧见你我就上火。”
“姬熎”闻言,恶狠狠地说道:“哼!特地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没想到你竟然又认错了,果然一点都不关心我,再见!”
“洛儿?”姜云面色大变,忙道:“哎哟,你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认错了!洛儿,洛儿!”
他快步向外追去,来到院子后,哪还有姬洛的身影?姜云此刻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瓜子,瞧这事给闹的!一而再,再而三,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妈蛋,下辈子找媳妇,绝不找有姐妹的!姜云暗暗发完了誓,满是郁闷地向自己房中走去。
早早睡下,郁闷缓解了不少,但也却难享受一觉到天亮的舒爽,半夜便辗转难眠,总觉得全身都不对劲。一阵尿意袭来,姜云正打算起床出恭,才睁眼便让一个静静站在窗前的人影吓得不轻。
“圣王,您醒了?”是凌冰。
姜云舒了口气,拍拍胸道:“我说,你以后能白天来找我么?老让你这么吓唬,我怕活不过五十就得心脏病发。”
“江南哨探尚未肃清,若是白日登门相见,只恐给您惹来麻烦。”凌冰行了一礼道:“圣王见谅。”
“算了。”姜云摆摆手道:“寻我何事?”
“圣后听说您日前遭人行刺,心中极为不安,特地修书给属下,让我来问您一声,可要从夷州抽调高手暗中护卫?”
“不用了。”姜云心中一暖,总算还有个媳妇在关心他。笑着摇摇头道:“先前情况特殊,如今我既已返回金陵,在吴王的地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对了,暗龙卫目前的情况如何?”
“还行吧。”凌冰性子平和,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江南地区已基本掌控,属下如今正让小川向周边区域渗透,但有了江南地区的先例,谍盟显然已经有了堤防,扩张的进展不是特别顺利,前不久才在合肥地区和谍盟爆发了一场不小的冲突,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咱们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当地官府也未敢上报,暂且压下来了。”
“哦,这样吧,你先忙完手头的事,等什么时候抽出时间了,帮我查找一个人。”
“谁?”
“不急,先将合肥吃下再说,如此一来就有继续向北扩张的立足之地了,如今还是不要分心的好。”姜云抬手说道:“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先走吧,我尿急。”
“还有一事,属下觉得有点蹊跷,所以今夜特地前来禀告圣王。”
“说。”
“罗天他。。。失踪了。”
“失踪?”姜云愕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开始,一直到现在,属下利用专用方式联络了他几次,毫无音讯。”
两个月前?姜云开始仔细回想,两个月前。。。他那会好像正奉旨前往天道教搬请方誉入京,方誉。。。罗天?对了!依稀记得方誉之前曾说过,罗天这厮好像会犯桃花劫。两个月杳无音讯,甚至连凌冰都联络不到他,这货莫非当真应劫去了?
姜云有些好奇,但却没多少担心。穿越至今他所认识的人中,就属罗天最是深不可测,就如邪风所言一样,天下间仿佛就没什么事是这家伙不明白的。如此人物,想来也不至于会有生命危险。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联系下三大长老,或许他们知道。”
“属下告退。”凌冰走后,姜云的思绪再次回道了刚才的问题上。
桃花劫。。。桃花!究竟哪朵桃花如此犀利,竟能让罗天应劫?
第400章 以怨报怨(六)
经过一夜,姬洛离去的原因姜云多少也琢磨出了一些。人家毕竟是堂堂郡主,虽跟他定了亲,但在尚未成婚之前也的确不好在他家中逗留太久。先前是他有伤在身需要人照顾,谁也说不了什么,如今既然已经痊愈能出门干活了,她若再继续待下去,闲言闲语怕是也该来了。徐娉婷离去固然因为有军职在身,这个原因同样占了很大成分。
许是因先前倭寇之事担惊受怕了一整年,在姜云现在几个媳妇中,姬洛是最粘他的一个。让她就此回去如何舍得?闹出“真假悟空”的一出,怕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而已。
想通了其中关键,翌日姜云去东门外大营转悠了一圈,随意逛了逛,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便径直杀向了吴王府。在一番哄骗外带承诺往后每天都去陪她后,总算将姬洛逗得心花怒放,哪还来半点火气。
一番耳鬓厮磨,待姜云恋恋不舍地从吴王府走出后,已到傍晚时分。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起来,此事的夜幕远比平日里要来得早。腹中饥肠辘辘,想起姬洛先前告诉他的晚宴,姜云忙快步向沈府走去。
沈府距离王府不算太远,姜云先前曾来过几次,府内小厮大多对他有些印象。见姜云一路溜达而来,四个早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小厮忙赶不及迎上前去,将他引入府中。“姜大人,您请。”
入了大门,经过一条走廊后,小厮带着他向右侧的假山处走去。姜云微微一愕道:“不是在正厅么?”
“不是。”小厮哈着腰笑道:“今日我家少爷宴请的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厅太过杂乱不够雅致,故而特意在偏厅布置了一番,您虽我来。”
“哦。”
一行人穿过假山,六间串联在一起的大屋便印入了眼帘,屋内烛火冉冉,透着窗棂透射出来,一眼瞧去极是气派。到底是世家大族,绝非姜云这等暴发户可比的,他自认败家的一通花费,买下的宅子尚不及人家半个偏厅大。眼前的沈府所费,怕是能养得起整城百姓至少半年之久。
把姜云带至门前,小厮向他行了一礼道:“我家少爷就在里头,姜大人进去便是,小人还要前往迎接别的客人,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摆了摆手,待小厮退下后姜云推门而入。
入屋之后,一股暖意便铺面而来。眼前的偏厅的确是经过了静心布置,不但在屋门右侧摆上了一炉上号檀香,目光所及之处即便是高悬与屋梁上的布帘都是崭新的。布帘将屋子隔出了两间,摆上了一大一小两张圆桌。沈默与八九个青年正围着大桌而坐,相谈甚欢。桌面上菜色极为丰盛,却一口未动,反倒是墙角边已摆上了两三个空酒坛,由此可见他们已等待了好一会。
另一侧的小桌也已座无虚席,十来人年纪颇大,皆是年过四旬,穿着整齐不显随意,瞧模样应该是随行的管家。
“沈兄,抱歉抱歉,琐事缠身来晚了。”姜云挂上笑容向大桌迈去,扫视了众人一眼。“这几位是?”
“来来,我给你介绍。”沈默忙站起身走至姜云身旁,面向众人道:“这位便是姜云姜大人,现官拜江南按察使。姜兄弟,这位是孙皓,孙氏大公子。这位是顾余臣,顾氏大公子,这位是钱卢冽,钱氏三公子。他们都是江南三大世家下一代的掌舵人。。。”
沈默极为热情地一一介绍,姜云则挂着笑容与众人一一寒暄,什么久仰久仰,幸会幸会。。。几句话完,众人距离已拉近了不少,姜云在沈默的安排下顺势入席。说起来,他与包括沈默在内的四大世家关系都不错,眼前三人只是首次见面而已,之间的利益关系是早就建立好的。
由沈默牵头,姜云让出一成银行的股份便将这三个家族全部拖下了水。别看三人家才拿一成,如今汇丰银行发展势头极为迅猛,梦萝操持的商业扩张又极为顺利,这一成股份为他们带来的收益也已是一个天文数字。故而姜云入席后,这三人更是热情无比,轮番敬酒。姜云肚中空空,仅一个照面就险些让他们放倒。
“行了,不喝了,我得缓缓。”姜云将空酒杯置于桌前,舒了口气道:“人齐了么?肚子有些饿了。”
“人是还差一个,吴亮兄还未赶来。吴家虽不及四大家族,但在苏州府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大家。”沈默沉吟片刻,展颜道:“算了,不等了,咱们先开席。”
尚未赶至的吴亮此刻正和两个人影驻足于沈府对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本与他并肩而行,眼瞅着即将过街时他忽然停下了步子,面上露出纠结之色。“兄长,要不还是算了。”
“怎的?先前想来的是你,如今事到临头又想退缩了?”吴亮好笑地看着他,又瞧了瞧他身后的管事,笑道:“你家公子平日里就这犹豫墨迹的个性?”
面相稍显粗犷的管事咧嘴笑了笑,没搭腔。白衣青年则苦笑道:“兄长,你就莫要取笑我了。先前想来,是想为家族谋一条出路,但此刻想想又觉不妥。沈默并未宴请于我,这贸然上门,岂非唐突?”
“呵呵,这可不是方家少爷该说的话。”吴亮笑道:“玉麟,你方家在江南虽还排不上号,但在吴县这一亩三分地,当初谁不得看几分你家老爷子的脸色?沈家的确是江南第一世家,我吴家也远远不如,但你也无须太过妄自菲薄,总不至于连门都没资格进去吧?”
“我。。。”
“玉麟,你我两家是世交。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方家的事我便不能不管。”吴亮长叹一声道:“你家自从去年老爷子病故之后,家境便一日不如一日。仅靠收租收货虽能保一世富贵,却难再有任何发展。家族之发展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若是继续按照老路走下去,不出三代,方家便会彻底融入寻常百姓之中。”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吴亮朝向沈府努努嘴道:“沈默自从开设了银行之后,底气渐足,已生出了与北方世家一别苗头的心思。此番虽是我等家族联合逼宫他才不得不举办此宴,但依旧是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他应该知道只有一个团结的江南,将所有家族整合起来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与关中与关东各家族扳扳腕子。你此刻前往正当其时,他只会欢迎。”
“可说白了,我等终究是讨要好处去的。”方玉麟叹道:“他又如何会欢迎?这年头谁都不会嫌手中的银子烫手。”
“那可未必。”吴亮笑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汇丰银行沈默与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各占两成,三大世家平分一成,至于剩下的五成都攥在那姜云手中。你想想,一成的红利已让三大世家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那姜云得富有成什么样?人家就是从嘴里漏出一些,都够咱们吃用不尽了。这好处自然轮不到沈默给,此番的目的是那姜云。”
“姜云?”方玉麟身后的管事挂上一抹疑色,一双浓眉不由微微蹙起。
“怎的?”吴亮瞧见他的异样,不由开口问道:“老刘,你也听说过此人?”
刘管事顿了顿,这才说道:“少爷,咱们吴县郊外有个姜家村,你可知道?”
方玉麟闻言一愕,这才回想起来,颔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知道知道!爹走了之后,你不是还带我去哪小村子里收过山货么?那村子整村人都姓姜,穷苦破败的很,大多只是勉强混个温饱。那次前去,我原本还想给他们压压价格的,这小村子咱们要不理,恐怕得饿死半村人。最后瞧着实在可怜,便还是按照爹当日的定价收货。”
“对。”刘管事应道:“村里有个老农户名叫姜斌,以前在家中排行老三,故而人都习惯叫他姜老三,他有个儿子,就叫姜云。”
“该是同名同姓吧。”吴良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说的姜云不但家财万贯,更是官拜江南按察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岂会有个穷苦老爹?”
“也是。”刘管事咂咂嘴,顿时不吱声了。
第401章 夜宴(一)
方玉麟站在原地琢磨了半晌,终是耐不住为家族谋条出路的心思,依吴亮所言随他入了沈府。
三人来到偏厅时,沈墨正与众人相谈甚欢,姜云则酒气上头,抚着脑袋在桌边休息片刻。见人推门而入,沈墨回头一瞧便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吴兄弟,怎来的如此之晚?我等已等待多时了。”
吴亮拱手回了一礼。“家中出了点事未能按时出发,耽搁了片刻。”他将身后半步的方玉麟拉上前来,开口道:“沈兄,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小弟挚友,吴县方家家主,方玉麟。”
“吴县方家?”沈墨炸了眨眼,对这个所谓的家族全然没有半点印象。这也难怪,沈家是整个江南地区最大的世家阀门,而方玉麟家只不过是苏州府治下一个小县城的土财主,若换成平时,方玉麟连与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既然吴亮已言明两人的挚友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情况下,沈墨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风度,挂上笑脸抬手礼道:“方兄弟,欢迎欢迎。”
方玉麟闻言顿觉受宠若惊,忙回礼道:“此番不请自来,唐突得很,沈。。。”他嘴下一顿,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沈默,憋了半晌,这才厚颜一回,接着说道:“沈兄切莫怪罪。”
“无妨,无妨。”沈墨向两人招招手道:“赶紧入座吧。”
“玉麟,坐吧。”吴亮与沈墨相交已有多年,关系向来不错。这沈府也来过数次,早习以为常,便如自己家中一般随意,带着方玉麟走至大桌旁,他环视众人一眼,笑着拱拱手。“各位,吴某来晚了,自罚三杯。”
一连三杯为有丝毫喘息,吴亮喝起酒来极为豪爽,在座众人与他也是早已相识的故交,见此情形不由鼓掌叫好,小屋内的气氛立时就被调动起来。安排方玉麟入座后,吴亮转身说道:“老刘,你去对面那桌坐吧。”
他话说完,却见刘管事站在远处纹丝不动,目光烁烁地看向桌前姜云。两三年未见过面了,但刘管事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黑了一些,也壮了不少,但眉宇之间依然能瞧出早些年那病秧子的模样。“姜云?”他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声。
此言一出,方玉麟面色大变,忙站起身回头呵斥道:“老刘,你怎可如此无礼?速速退下!”
沈墨闻言也是面色微沉,心中大为不悦。他能让方玉麟进屋已然是看了吴亮的面子,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管事。莫说是姜云,在座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能指名道姓叫唤的。一家管事竟如此不懂规矩,这方家的家教可想而知,土财主毕竟是土财主,与此辈共桌简直掉价。
姜云正支着下巴闭目养神,听闻有人唤他名字,不由睁眼向前看去,瞧见刘管事后便是一愣。一张略显粗犷的脸似曾相识,应该在哪见过,但一时却又记不起来。“你是?”
让方玉麟瞪了一眼,刘管事也知自己过于唐突,心中正在忐忑却不想姜云竟回了他话。刘管事生怕姜云记不起他,忙做出往日前往姜家村收货时的姿态,那略显盛气凌人的样子出现之后姜云闹钟灵光一闪,顿时就回想了起来。
“刘管事?方家的刘管事?”
“正是。。。”刘管事轻咳一声,恭声回道:“正是小人。”
“哎哟!”姜云闻言大乐,胸中酒气也冲淡了几分,他几乎是跳起身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笑道:“这世界还真是小,许久不见,您老近来可好?”
“可不敢当。”刘管事忙弯腰回到:“托大人洪福,小人这两年过得还行。”
“嗨,您老什么时候这么客套了。”
瞧着两人的模样,沈默不由疑道:“姜兄弟,你们认识?”
“恩,老相识了。”姜云伸手把刘管事拉到身旁,介绍道:“我尚未来吴县之前,这位刘管事可是咱们整个村的衣食父母,大伙可都靠着他吃饭呢。”
“不敢,不敢。”
姜云看了看刘管事,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拉起他径直向屋外走去。“你们先用,我跟他聊聊。”
出了屋子,寒风迎面扑来让姜云不由打了个冷颤,更是清醒了几分。身旁没了外人,刘管事也没了拘谨的感觉,他看向姜云道:“小云,你这两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可让你爹担心得不轻,好端端就两年多未见,你怎当了大官了?”
“机缘巧合吧。”
“你这孩子,不是我说你。如今赚了大钱,当了大官,也该把你爹接来享福才是,怎的一连两年都不管不顾。最近村子里的营收越发少了,你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他年纪大了,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发作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刘管事数落道:“你爹养大你不容易,所谓百善孝为先,你这实在是。。。”
“行了,您老就别数落我了,这事我知道。原先的确是打算把老爷子接来金陵享福的,可问题是。。。我现在没脸见他。”姜云叹道:“我把竹儿给弄丢了。老爷子费了这么些精力才给我取了房媳妇,转眼就让我给弄丢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贸然回去,不被他打死才怪。”
“竹儿?竹儿不是。。。”刘管事正要脱口而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闭口不语。
不能说,绝不能说!姜竹儿当初卖身的点子可是他给出的,虽说是一片好心为了救姜云一命,可他毕竟是始作俑者,姜云若是知道了,天晓得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夸张的说甚至一言就可断人生死,这种后果刘管事万万承担不起。
更何况当初他就曾暗中打探过,自那日卖身之后,沈墨名下的青楼舍馆从未出现过姜竹儿的身影。以刘管事估计,她十有八九是让沈默收做外室,当然也有可能是作为结交权贵的礼物给送了出去。倘若此事让他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刘管事对姜云的了解依然停留在三年前。这人的性子虽稍显软弱,却又较真得很,一根肠子通到底该怎样就怎样,对姜竹儿又感情极深,当初甚至为了她险些被村里恶霸活活打死。刘管事敢断言,姜云一旦知晓此事必然当场跟沈墨翻脸。
如此一来,汇丰银行就会出现重大问题,不但四大家族损失惨重,方家也不会有半点好处。此刻正是关键时期,可万万出不得岔子。刘管事存了一分私心,故而并未对姜云言明姜竹儿的去处。只左顾而言他,佯装不知。
姜云喊他出来本就是为了探听下姜竹儿的下落,见刘管事一问三不知,他不由兴致大减,失望重新浮上心头。不过故人相见还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他依旧将刘管事客客气气地请回偏厅,一同用膳。
原则上来说,刘管事的身份是绝对没资格入席的,但姜云既然开口在场众人也不好驳他面子,便顺水推舟地让他入座。众人看向刘管事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方玉麟,万没想到老刘当真认识姜云,心中激荡难平,顿觉今日来颇值。瞧两人关系似乎非比寻常,自回来之后姜云直接让老刘坐到了他的身旁,可见甚为重视。有这么一份交情在,往后的事那便好说了。
方玉麟默不作声,并未加入众人的话题之中,只是竖着耳朵细细听着。终于,在酒过三巡之后,沈墨终于开口将此番的夜宴带入了正题。
第402章 夜宴(二)
酒过三巡,屋内气氛已被完全调动起来。
沈墨看向众人,忽然笑着开口说道:“各位都是我江南排的上名号的世家大族,立足日久,短则数十年,久则已有六七百年。然而发展至今,怕是皆已遇上了瓶颈,难再更进一步。全因江南之地就这么大,百姓人口就这么多。若要更进一步,则需向江南以外的区域扩张。”
众人知道他在切入正题,都竖起了耳朵静静听着。只有姜云只管夹菜,他酒喝了不少,饭菜却未曾吃上两口。腹中空空之下一番狼吞虎咽,吃相极为难看,瞧得刘管事连连摇头,却又不好出声提醒。
姜云脾性如何沈墨早已心知肚明,他只当没有瞧见,仍自顾自说道:“然后扩张并非易事,江南有士族,关西,关中,关东同样也有,甚至连较为偏远的西南区域也有世袭吐司,谁都不愿意让人到自己的地盘分一口吃的。故而在这种情况下,单打独斗万万不成,唯有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才行。”
顾余臣闻言,颔首应道:“沈兄此言不错。想那关中方家,为何近年来发展势头如此迅猛?以小弟看来,除了其坐拥长安,洛阳等繁华之地外,最为重要的就是团结!自方家建立关中商盟之后,所有关中世家皆加入其中。无论是资源也好,人脉也罢,皆是众人共享,如此才得以一手掌握南北交易命脉,我等所赚取的只是人家一个零头而已。”
这么能说?姜云嘴里包了口汤,愕然地望向那正说得慷慨激昂的人,暗暗摇了摇头,这架势怕是在唱双簧吧。
果然,顾余臣话音方落,沈墨便立即接口道:“顾兄弟此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有鉴于此,沈墨这才宴请诸位共商此事。”
“沈兄有何想法,但说无妨。”开口接话的又是顾余臣。
这次沈墨没立刻回答,而是考虑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的意思,我等是否应该效仿关中方家,建立一个江南商盟?将所有江南士族都融入其中,同样资源人脉共享。虽说暂时还不能与关中商盟分庭抗礼,但至少也能走出江南,从整个大周疆域上都咬下几口吃食。”
“沈兄,莫非是在说笑?”吴亮摇头失笑,将手中酒杯放下,淡淡说道:“没错,我江南士族只负责南北交易的原料提供,获利远不如全盘操持的关中商盟。但你们四大世家却占了七成以上,至于我等所分只是余下的三成,即便能与方家谈价还价,所得也可忽略不计。”
沈墨也不反驳,只微笑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况且。。。”吴亮顿了顿,继续说道:“对外扩张的根本是什么?在座众人都知道,是汇丰银行!银行手中攥着民间寄存的惊天财富,再以此投资获利,自然需要比江南更大的市场。但汇丰银行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呵呵,建立了江南商盟,资源人脉共享,增加投资市场。最后获利的是汇丰银行,分红利的是四大家族,我等岂非给他人做了嫁衣,自己却一无所获?”
此言一出,在场余下四个青年连连颔首,颇为认同。在商言商,无话不可直言,都是为了自己家族,有时候说的直白点也不会得罪人。资源方面还好说,汇丰银行自身就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巨大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人脉就相当重要了,并非有钱就能获取的,这其中需要一些机缘,更需要多年的交情维护。每一条人脉都是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到的,平白与人共享?谁都没这么高的道德觉悟。
除非。。。吴亮展颜笑道:“除非汇丰银行也能算上我等一份。”
“吴兄所言不差,小弟极为认同。”
“不错,沈兄,你不妨考虑一下。”
“对啊,若是能算上我等,建立江南商盟之事便可立即施行。否则。。。呵呵,小弟就不参与了。”
“你们啊!”沈墨笑着摇摇头道:“莫要为难我,这事我说了可不算。”他转头看向姜云道:“姜兄弟,你看呢?”
我看?我看个毛!姜云早已放下了碗筷,面色淡然瞧不出心中所想。
沈墨的确是好心,但不可否认办了坏事!按照先前订制的银行企划,将汇丰银行开遍大周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如此一来手中的闲钱多了,自然就需要更多的投资,他说的不错,江南地域终究太小,商业扩张势在必行。可问题是不该一声不响把主意打到他姜云的头上。
整个汇丰银行国公府占两成,沈家占两成,之后沈墨又拉下了其余三大家族,硬生生让姜云不得不再让出了一成,如此一来,捏在他手中的仅有一半,若是再分些给这些二流世家,他甚至连一半都没有了。
银两,红利姜云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须保证银行是姓姜的!他必须有随心所欲的决定权,否则忙活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赚点银子?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对钱真没兴趣!成为一枚足以威慑天下的核弹,这才是姜云费尽心力折腾出银行的根本原因。只是面对这些短视之辈,话没办法点透。
当然,沈墨,徐承嗣以以及江南士族不太可能统一战线一起反对他,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姜云不容许的。既然是核弹,就没有回收再利用的道理,若是那天被逼到那个份上真要丢出去了,天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为了保住现有利益团结起来跟他唱反调。与其皆是缚手缚脚平添麻烦,不如现在就把他们的念想给断了。
想到这,姜云摇摇头道:“银行没法再分了。”
“那就算了。”吴亮不以为意,重新拾起酒杯饮了起来。他没什么好失望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成功掺一脚的可能。三大家族能从中捞点好处,除了家族势力因素之外,关键是当时银行还在筹备阶段,即便是姜云也不可能清楚究竟会发展到哪一步。如今情况大大不同,银行的势头有多猛,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就凭他们这些二流世家,的确没资格提这个要求。
见吴亮开了个头便没了下文,他身旁的锦袍男子不由急着借口道:“姜大人,您不妨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银行的事没的谈。”
“姜大人。。。”方玉麟此来就是为了给家族谋条出路,眼见短短两句话便要扯掰了,心中不由大急。他本能地出言唤了一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焦急之色跃然面上。
姜云瞅了瞅他,挂上一脸微笑问道:“你是吴县方家人?”
“啊?是,在下方玉麟。”
“说起来,这么些年我家那村子也受了你方家不少照顾。”姜云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看在你方家面上,我便给你们指一条财路。”
“哦?”吴亮抬了抬眉头。“不知姜大人所言的财路是?”
“贩卖人口。”姜云咧嘴笑道:“确切的说,是贩卖年轻女子。”
买卖女人?这能有什么搞头?大周世家遍地,就没一个是依靠贩卖人口过日子的。当然这也不绝对,例如方家,沈家这类涉足青楼产业的世家大族,平日里也的确会有买卖女人的行为。可即便如此,他们买的也都是精品,一等一的美人儿。
这些女子买来能赚钱不假,却也有限的紧,除非能在花王大赛中冲入三甲。但那花王大赛又不是每日举办的,一年才能卖出三个高价,对于豪门世家来说图个乐子还行,说财路就显得太过夸张了。
姜云此话一出,方玉麟激动的神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第403章 夜宴(三)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馊主意,这会不但方玉麟,就是沈墨都一脸古怪地看向姜云。
“各位觉得不可行?”姜云却没多少自觉,理所当然地问道:“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说无妨。”
吴亮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姜大人莫非真是在拿我等开玩笑?买卖少女?如何买卖?莫非要去穷乡僻壤将其收来再卖入青楼?莫说没多少利益可图,此等买卖若是当真做了,我江南世家恐沦为天下笑柄。再说了,购买这么多女子,也没人要啊!”
“无利可图?没人要?”姜云笑了。“我要啊!”
“。。。”
“。。。”
对眼前一众略微抽搐的脸庞视而不见,这厮拍着胸脯说道:“你们所收的女子,我一概以市价双倍收取。倘若你们花一百两购买了一个美貌少女,转手便能以二百两卖给我,来者不拒,你们有多少,我买多少。”
“当真?”吴亮闻言,勃然变色。短短一句话,他就发现其中的巨大利益。双倍价格收购,这是什么概念?简而言之,只要能购买到足够的女人,他们家族就能在短时间内壮大一倍。接着将从姜云那获取到的钱财再投入下一轮收购,等交接之后,家族就会比原先壮大四倍。
世家大族的内定掌印都是人精,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顷刻间便将此事看了个透彻。这种买卖若还算是无利可图,若还不能做,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值得干的?兴奋的神色不由在众人脸上浮现,但下一刻他们就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吴亮沉声问道:“可有什么条件?”
“当然。”姜云淡淡说道:“首先,所购买的女子必须是高丽人或东出人,绝不能以大周以及周边其余国家的女子充数,我会派人严格审查每一个女子,但凡发现有人坏了规矩,立刻取消其参与资格。其次,所购女子分为两等,相貌身段皆为上品的为上等,两者缺一着为下等,都没有的。。。呵呵,概不收购。当然,我也会专门派人检验。”
“只要高丽或东出女子?”
“不错,别国的一律不要。”
“年龄方面?是否必须得要完璧之身?”
“年龄么。。。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的都可以,是否完璧不重要。”
吴亮想了想道:“当真是有多少你买多少?”
“当然,只要你们能收到,转手便能卖给我。”
“如此一来。。。”吴亮沉吟片刻,目光烁烁道:“需签订协议才行。”
姜云闻言不由笑了。“怎的?还怕我耍赖不成?”
“多些准备总是好的。”吴亮也笑着回道:“并非不相信姜大人,只是这桩买卖收益极大,我等自然要好好筹备大干一笔。若是交易期间出现了些许差池,只恐动摇家族根基。”
“恩,可以。”姜云颔首道:“那你们各自准备吧,回头我在上头画个押就行。”说着,他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酒杯,环视四周笑道:“那江南商盟之事。。。”
“我等愿意加入。”这下子没有犹豫,几人回答地相当利索。
一番商谈,各人顿觉收获颇丰,恨不能立刻启程出海赚钱,几人迫不及待地将各自管家从隔壁叫唤过来,低头商议嘱咐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入座。
商议落定,姜云心事已了,加之腹中已饱,向众人告罪一声提前退席了。
翌日一早,姜云如时赶去城外大营巡视,才入大帐便发现姬锋已先他一步赶至,正坐于帐中品茶。瞧见他掀帘入帐,姬锋忙齐声迎了上去。
“小云,来坐。”把姜云按坐在板凳上,姬锋绕至对面,满脸兴奋道:“说说吧。”
“说啥?”姜云愕然。
“消息都传出来了,听说昨个沈墨宴请你,在宴席上你做了笔买卖?”挤眉弄眼一番,姬锋道:“给我说说,你收这么多姑娘作甚?”
一夜的工夫消息就传到大舅哥耳朵里了?瞧着姬锋的神情,姜云隐隐有一丝错觉,大舅哥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他。看来古人说的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说到姑娘,姬锋就正常了。
姜云失笑道:“没什么奇怪的吧?夷州贫富差距颇大,富者甚至能坐拥数十个女子,而贫穷者却注定打一辈子光棍。且山民近年来男女比例越发失衡,小弟是打算买些女子送回夷州,尝试下能否解决这些问题。”
“就这样?”姬锋满脸疑色,显然不太相信。“那为何偏要买东出和高丽女子?”
“总不能买大周女子吧。”姜云叹道:“山民粗鄙,我可不忍心将大周女子推入火坑。”
“哦,原来如此。”
姜云没骗姬锋,这个想法已经出现了很久,当初在夷州时他就想过要买些女人送给神殿护卫。除了帮他们解决生理需求之外,更重要的是给他们一个家,以免为他打了一辈子工,最后却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还有一个原因。。。”姜云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大哥,你交托我的事,就指望这些女子了。”
“事?”姬锋一愣。“何事?”
“扩军的事。”
“扩军?女人?”姬锋愕然道:“有关系么?”想了许久,终是不得要领,姬锋挂上一脸好奇,忙开口问道:“来,给我说说。”
姜云笑的极为阴险,凑上前去小声说道:“若是江南士族皆前往东出购买年轻女子,你觉得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还用问?”姬锋哈哈笑道:“东出国女人就少了呗。”
“然后呢?”
“然后?”姬锋一窒,试探性地问道:“不够男人分了?”
“聪明!”姜云毫不吝啬于对他的夸奖。“如此一来,东出国内治安就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社会矛盾将不可调节。”
姬锋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是了解的。女人不够男人分了,那男人就得去抢其他男人的女人,这么一来不出问题才怪。
“大哥,若你是东出天皇,出现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
“阻止交易!”姬锋脱口而出,但略一思索便自己否决了。不对,等朝廷发现问题说明已经晚了,立刻下令阻止虽能事态暂且控制不继续恶化,却也谈不上解决。他想了想道:“从别处购买女子填补于国内?”
说完,他又摇摇头道:“损失人口并非一个小数目,东出朝廷断然支撑不起。以我猜测,东出国若是遇见这等情况,按照他们的一贯秉性,必然会派遣军队假借倭寇之名,来我大周沿海掠夺人口。”
“不错,江南正是沿海区域,也是东出国最大的掠夺目标。”姜云贼笑道:“如此一来,为了保境安民,王府便只能下令,让各州县自募乡勇守备。同时将三营兵马打散了派遣下去负责训练乡勇。。。”
为了保境安民必须得招募乡勇,而这些人只要用心训练,无需多久便能走上战场化为王府的实际军力,且朝廷不会有丝毫警惕之心。好主意啊!姬锋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第404章 阴损的买卖
姬锋已经相信了这是一个妙计,同时也认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整套计划所能带来的利益,但当姜云逐一说给他听完后,姬锋震惊了。他惊的并非是这个计划,而是计划背后姜云所展现出的城府。
首先,大周边境除了匈奴汗国之外,最强大的便是高丽与东出两国,年轻女性人口锐减能大幅度降低两国人口的爆发力度。要知道,在一年的时间里,一个男人可以生很多孩子,而一个女人再能生无非也就一两个而已。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女性正是生育主力军。这个问题或许在近两年内体现不出来,但绝对是一个足以影响两国国力的隐患。这两个国家日子难过了,大周日子自然就能过得更为舒心。
其次,年轻女性大幅减少,国内矛盾会不可避免地凸显出来,其影响的并非单单治安一块,方方面面皆有影响。一旦两国朝廷采取行动试图补充人口,那江南就有足够的理由招募守军,并且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扩军在不知不觉间就能完成。
最后,东出与高丽两国摩擦向来频繁,大小动作不断,两军交锋日久,国仇家恨自然难以避免。姜云可把收来的下等高丽女子,只要非完璧之身的,尽皆交给沈墨,安排去东出国开设青楼,东出女子则送往高丽。女人少产生的需求,不同于本国女子的异国风情,外带因仇恨而衍生出的蹂躏之心,生意想不好都难!
青楼所得收益除了姜云所投入的本钱之外,其余可尽皆送给姬锋,作为用来招募新军的费用。如此一来,这些士卒非但与朝廷没关系,与地方财政没关系,甚至与吴王府关系都不大了。他们的衣食父母是姬锋,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他能直接掌控在手的私军,只是穿着一件足以欺骗天下的马甲而已。
解决了夷州的需求,满足了江南氏族使得沈默成功组建江南商盟,汇丰银行出产的资本能进一步向外扩张,坑了高丽,坑了东出,让姬锋平白得到一支数万人的私军,且不会引起朝廷警惕,最重要的是。。。不用花一个铜板,甚至还有得赚。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姜云想出的一个计划,一个拐卖人口的计划。。。
若他不说,谁能想到?姬锋自认不笨,但面对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断然无法将之联系到一起。阴险的人姬锋见多了,阴险到如此别出心裁的当真少见。不过所得之利有他的一份,而且还是最大的一份,姬锋自然也就不拘小节,大大的褒扬鼓励了一番,这才屁颠屁颠地出营而去。
一时间,江南世家倾巢而动,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反倒是姜云这个始作俑者,越发地无所事事,每日一早去大营报个道,装模作样地坐到正午,出门用个午膳,接着便是国公府,宣武大营,吴王府三点一线地来回跑。
悠闲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第一笔买卖上门了。在姜云承诺合作的对象中,吴县方家是家底最差的一个,没有太多复杂产业。故而相对来说,聚拢资金相对容易。在方玉麟的带领下,他们第一个上船出海,也是第一个满载而归。
首次出海,方玉麟便带回了五百个东出少女,姜云特地从梦萝手下调来一个管事,又从沈墨处借来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妈妈桑,将这些东出少女一一检验,挑选,对价。
这年头,除了有一定的家世背景,普通女性的地位普遍不高,常如货物般被人随意买卖。大周已是如此,高丽与东出则更为不堪,购买女奴的行为不但是家常便饭,甚至对于上层人士来说,还是一件值得炫耀攀比的雅事。经过了多年发展,女奴的价格已逐渐透明化,极少出现恶意抬价诓骗的情形。
梦萝指派来帮助姜云的管事姓乔,五十多岁的年纪,二十多年来一直就负责主持部分夷州的走私贸易,无论是高丽还是东出,乔管事都去了不下数十次,不但精通两国所有地区的方言,且各种货品的物价也都了然于胸。这些少女,他只需瞄上一眼,便能知晓她们在国内的价格究竟有多少。
他摆了张桌椅坐下,手中拿着一叠卖身契,五百东出少女则在刘管事的安排下整齐列队,一一上前供乔管事比对。方玉麟做事还算厚道,这些女子并没有出现价格虚高的情况。花了一整个上午,乔管事总算比对完成,满意地起身向姜云交差。
验货的第一步完成了,余下的则是那十来个妈妈桑的工作。将这些女子分为十队,每队五十人,由老妈妈带领入屋,进行最基本的身体检查。说白了,就是看她们是否还是完璧,破了身的价格自然要低上不少。虽然卖身契上这方面都已书写清楚,但必要的检查还是不能少的。
直到夜幕降临,检查工作才算彻底完成。这些东出女子中,大约有三十多个存在谎报的情况,价格历时就被懒腰砍掉了一半,这方面的损失只能由方玉麟自己承担。收货时未曾检查清楚,本就是他自己的疏漏,也怨不得旁人。
一共五百人,能入姜云法眼,算得上国色天香,天生丽质的俏丽佳人,且从未被人沾过碰过的完璧之身,满打满算不过三个。这三个算是极品,姜云让乔管事将她们带走,安排前往夷州交给陆熏,用来赏赐给麾下将领成家。
也不知为何,水北陆家那些老牌战将,成婚总是个老大难问题,除了走了狗运的王杰,便如马如龙这等战功赫赫的老资历,愣是连个对象都没能找到,光棍打到现在眼瞅着没两年要三十了,他们的事陆熏给姜云提过几次,他一直放在心上,这次也算顺带把这问题给解决了。
剩下的姜云凑了两百多人,也都是没被沾过身子的上品,一并交给乔管事带走。回到夷南后,给她们在神殿安排专用房间,平日里就给那些神殿护卫洗衣打扫,至于谁能和谁对上眼,姜云就懒得操心了,这货一向秉持自由恋爱。
至于剩下的嘛,那就不好意思了。姜云从不鄙视婚前非处的女人,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价值观不同谁都说不了什么。既然她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姜云也懒得替她们操那份闲心。一个不留地全部丢给了那是个老妈妈,带回去调教学习。沈墨已在筹备各地的青楼舍馆,剩下的这些女人届时会全部送去高丽。
货已全部验完,剩下的自然就是交易了。
因姜云收购要求颇高,长相,身段普通的还都不要,方玉麟此番所购入的女子相貌上大多都还可以。即便有少数差上一些,但那身段也都是一等一的,故而入货价格就有些偏高。少则二三十两,多则四五百两,在签购卖身协议上,一共花费了大约十万两银子。外加雇人出海,家中产业停工,东出国地方上的打点,一来一回,总计投入了大约有十三万两。
这个数字是方玉麟所能承受的极限,若是再要多凑一些,则势必就得卖屋卖地卖产业了。产业还好说,可卖屋卖地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败家行为,方玉麟还没魄力这么干。当从姜云手中接过那张二十万两面额的汇丰银行票号时,这近一个月的辛劳总算是值了。
赚了七万两银子,方玉麟收货不小,不由连声向姜云道谢。两人一番寒暄,方玉麟也不做停留,告罪一声便带着刘管事离开了。他得尽快筹备第二次出海的事宜,时间就是银两,现在可断然不能浪费。
第405章 悲催的单身夜(一)
就在方玉麟交货的三日后,吴亮回来了,从规模上就能看出两家的差距究竟有多少。
吴亮此番回来足足带回了三千名东出少女,人虽多,但质量方面却不比方玉麟的差半分。经过了连续两日的检验,光是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极品便有足足二十一人,余下能送往神殿的更是有近两千之数,所占比例比先前更大。支出费用近八十万两,索性姜云够爽气,不曾还价,按照当初的约定点给他一百三十万两银票。
拿到了银票的吴亮很是高兴,一来一回就赚了五十万两,天下间哪还有比这更好赚的买卖。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这行当终究不可能做长久,且不论两国究竟何时会做出限制反应,光是姜云这边还能吞下多少都很成问题。他没有跟方玉麟一样立即准备再次出海,而是谨慎地拉过姜云细细询问了一番。
姜云表现得同样很干脆,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才哪到哪啊?我说了,你们有多少,我就收多少。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入货,至于旁的,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神殿护卫足有三万,加上各部落提供的精锐进入后补编制,总数已近五万,且各个如狼似虎,普通女子根本无法经受得住。以邪风为例,除了三位正牌夫人以外,家中侍妾另有七八个,每夜挞伐必有三人轮番上阵放可满足。这等情况下,这厮尤不满足,整日在外招蜂引蝶,包括一些别具风味的女性护卫长他都不放过。
在姜云离开夷州时,甚至听说他已对新晋护法岚烟展开了猛烈攻势,动辄眉来眼去一番。敢把手伸去莲月的身旁,这厮的色心色胆有多强大,不言而喻了。
邪风虽算得上天赋异禀,但那些壮似雄牛般的普通护卫也差不了多少。仅说姜云上次带其中一部分逛了次青楼,那些身经百战的浪蹄子愣是给折腾得几日下不了床,让几家青楼损失惨重。保守估计,一人配三个想来应该差不多了。至于后补,暂且还享受不到这等待遇,一人一个吧。
换言之,姜云收货底线也至少得十一万人,外加两国开设青楼所需,只要没超过十五万,他都罩得住!怕只怕东出和高丽两国罩不住。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吴亮这才返身招呼管事离开,准备下一轮的收购。
接着两日,前往高丽收货的钱家也带着人返回了。在巨大的基数对比下,两国少女的区别就一目了然了。虽同样是黄种人,且国家距离不远,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影响下,少女资质还是出现了很明显的区别。
相比东出女子而言,高丽的少女个子稍高,肤色更白,且看上去要丰韵一些,表现出的姿态则较为害羞。以整体情况来看,东出国的颜值高一些,而高丽的优势在于身段,前凸后翘的更容易引发男人的原始欲望。
姜云心中颇为满意,这些女子体型一看就很好生养。美貌固然重要,但所有送往神殿的女人,传宗接代,为山越繁育出精锐战力才是她们最大的使命。这年代国力的体现只有经济和人口,夷州人口的确出现了饱和状态,但架不住钱多。有钱就可以任性,人口多多益善。
完成这笔交易的当日,又陆续来了两家。不过其中一家似乎谨慎过了头,家业明明比方玉麟大了几倍,此番回来却只带了两百多人,当看见同时归来的一千多女子顺利交割后又悔不当初,马不停蹄地再次出海了。
在姜云为此不停忙碌时,姬洛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就在下月初,沈墨的守孝之期已到,他与姬熎的大婚即将举办。
这场婚姻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两人成婚之后即代表以沈家为首的江南世家正式与吴王府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吴王对此事极是上心,他将日常琐事全部丢给了姬锋,全心全意操持女儿的婚事。
徐承嗣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特地寻上门去与姜云商量了一番,打算以“最后的单身狂欢为借口”,邀沈墨一同去喝一次花酒,顺带看看此番代表雀云居参加花王大赛的花魁究竟是何种模样。
姜云近来繁忙,对此事的热情已大为减弱,本不想多花头折腾此事,但架不住徐承嗣的死缠烂打,无奈只得应下,陪着徐承嗣一同前往沈府。
“你们啊。”得知两人来意后,沈墨摇头失笑,不过转念一想便应承了下来。“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晚吧,把大哥也叫上。”
“成。”如此爽快,徐承嗣不由大喜,乐呵呵应下后转身便赶去了吴王府。
姬锋对花王大赛向来关注,又是风流阵中的常客,只是受了炎舞之事的打击这才一反常态,回金陵至今尚未去过青楼。如今三个妹夫联名相邀,他心思不由活泛起来,便答应一同前往。不过对三个妹子的性格,姬锋甚为了解,叮咛再三定要守口如瓶且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这话自不用他多说,三人比他更明白事发的后果,点头如捣蒜,对此深以为然。
许是做贼心虚,翌日一早,姜云并未赶去东门大营,而是直奔吴王府把姬洛叫了出来,接着又赶往宣武营接徐娉婷,三人一同前往南门等待。未等多久,徐承嗣和姬瑾,沈墨带着姬熎便陆续抵达。三人暗暗递了个眼色,招呼一声便出城踏青游玩。
难得一日清闲,本是计划的一部分,一番玩闹之下却也渐感有趣,不由深陷其中。不知不觉中,夜幕已渐渐降临。结伴返回金陵城中,沈墨寻了家酒楼,点上一桌酒菜聚餐。
四个姑娘玩闹了一整日,早已腹中空空,面对满桌佳肴哪还顾得上淑女风度,毫无形象地海吃起来。三个男的却如同庙里的坐禅老僧,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坐着,纹丝不动。
“相公,你不饿么?”徐承嗣吃相最为难看,换成平日定是第一个动筷子的,此刻却挂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似是马上就要得道飞升的模样。姬瑾心中疑虑,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莫不是病了?”
“没有,我不是很饿。”徐承嗣微笑着回道。
让姬瑾这么一提醒,姬洛和姬熎也不由抬起头来,同时望向自家男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也不饿?”
“还好。”姜云拾起酒壶,给众人一一斟满。“沈兄,小弟敬你一杯,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沈默淡淡地笑着将小杯捏起,与姜云碰了一个。“我也祝姜兄弟财源广进。”
喝酒吃菜?吃饱了一会还有什么搞头?两人相视而笑,将小杯在唇上沾了沾,便又重新放了下去。
放下之后,沈墨又将杯子重新捏了起来。“徐兄弟,我也敬你一杯。”
“哎哟,该是小弟敬你才是。”徐承嗣依样画葫芦,两人碰了个杯,装模作样地润了润嘴唇,又重新放了下去。
“。。。”姬家姐妹三人对视一眼,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三个男人今日吃错药了?
姬洛一脸古怪地看着姜云,说道:“相公,你真的不饿?你们这不对啊!该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坏了!太过反常果然引起了警惕。姜云心中一沉,面色却依然微笑不变,他脑袋飞快地转动,沉默了小片刻便笑着回道:“人说秀色可餐,有你和娉婷这等绝色女子陪伴左右,相公我看着便饱了,不是很饿。”
说话的同时,他左右双臂伸展开来,分别向二女双肩搂去。
“啪”,徐娉婷毫不客气地将他贼手拍来,满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出声,只是看着,一直盯着看。直到把姜云的理直气壮看得消失殆尽,这厮不由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抽回了手。
第406章 悲催的单身夜(二)
从内心而言,姜云有些惧内,就是怕老婆。这种“惧怕”实则是源于疼爱和纵容,面子这玩意他不是很在乎,只要媳妇高兴,在夫妻关系中,他不介意当弱势的一方。
但在目前的三个媳妇中,唯有徐娉婷,姜云对着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发憷。原因无他,小徐将军那略带笑意的眸子,总是透着对人心的洞若观火。一点小小的线索在她那,就能演变成相差不大的整个过程。姜云很想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可让她瞅着瞅着,便又难免心虚,那脑袋是越垂越低。
“呵呵。”许是瞧够了,徐娉婷总算放过了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菜。姜云舒了口气,但心中又不确定起来,不知道她是否猜到了什么。
徐承嗣却在笑,得意的笑。如他所说,左拥右抱固然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可若其中一个是自家妹子,那可就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了,两人目前还未正式成婚已是如此这般,待妹子过门之后,姜云的噩梦怕是才刚刚开始。
让你作!解恨呐!自打成婚,又合作发展银行之后,徐承嗣与姜云之间关系早已不同以往,虽还未好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但比起以往已是好上了太多。不过即便如此,姜云弄黄他婚事,在徐承嗣心底依然难免耿耿于怀。
时至今日,他总算释怀了。嘚瑟吧,作吧!左拥右抱是吧?活该!
“算了,他们不吃,咱们吃。”姬熎的性子直来直往,懒得动心思去深究,招呼一声只顾埋头狠吃。
四个姑娘家就算再能吃,小蛮腰摆在那里终究不如男子,满桌佳肴只用了一半都不到,一个个便靠着椅子如孕妇般扬起脖子只剩下了喘气的份。
姜云暗暗朝徐承嗣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忙站起身一脸关切地扶起姬瑾。“瑾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这还早啊。”姬瑾眨眨眼道:“要不咱们去逛街吧。”
“逛街?”徐承嗣一愣,接着连连摇头。“今个不成,我一会还得去一趟杂货铺。听说近日有几种货物供不应求,我得去了解了解,好针对性进货。咱不是都说好了么?杂货铺的收入都给你去买想要的。你的事我可一直都放在心上,片刻耽搁不得,不去一趟总觉得全身不得劲。”
事关收入,小财迷姬瑾顿时点头如捣蒜。“好,二姐,三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恩,去吧。”姬熎摆摆手,接着看了沈墨一眼。“我们出去转转?”
沈墨想都不想便开口回道:“今日怕是不成了,陪你游玩了一整日,累积了不少事需处理,今晚我可能连觉都没时间睡了,得今早回去。要不明日吧?”
“哦,那好,你去吧。”
“不急,我先送你回王府。”一抹若隐若无的笑容在沈墨唇角勾现出来,他扶起姬熎,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姜云已经读懂了那笑容的含义。咱们都搞定了,就看你了。
“相公,要不咱们。。。”
姬洛才开了口,姜云便挂上一脸愤然的脸色打断了她。“瞧瞧那两个!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晓疼爱自家媳妇。忙?再忙的事哪有陪媳妇重要。洛儿,你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今日一早便已将屋子收拾妥当了,今夜你和娉婷就住过来,咱们促膝长谈,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说着,便是一脸垂涎之色。
这厮动什么歪脑筋,姬洛哪能不明白。她俏脸微微一红,瞪了姜云一眼道:“哼,你少动歪脑筋,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也各自回家吧。谁要去你家中,谁要跟你培养感情?不与你说了,我这就回去。”说完起身,与徐娉婷打了个招呼快步向外追去。“姐,你等等我。”
遗憾之色随着姬洛的离去,渐渐在姜云的脸上浮现。
“怎的?很失望?”徐娉婷给自己斟了一杯水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唉。”姜云无奈长叹。“真心一片,丢水沟里去了。”
“呵呵。”
悄悄瞄了徐娉婷一眼,姜云无不遗憾地补充道:“唉,娉婷,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的。说起来也是,你们一个是吴王府郡主,一个是国公府小姐,尚未成婚之前,的确应该多注意才是,否则难免风言风语。罢了,你也回去吧,我不怪你们。”
“真的?”
“千真万确!”姜云站起身道:“娉婷,我送你回去吧。”
徐娉婷再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后顺势起身,她淡淡地看向姜云道:“走吧,去你家。”
“好好,咱们这就。。。”姜云回过神顿时一愣。“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与我促膝长谈么?”徐娉婷淡淡笑道:“横竖我们也有几日没见了,聊聊也好,走吧。”
啊?这不对啊!小徐将军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完全超出了姜云的预料之外。这意外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怎么了?还愣着作甚?走吧。”
“娉婷。。。”姜云面色古怪地说道:“你确认自己知道。。。促膝长谈的意思?”
“你觉得我是笨蛋么?”徐娉婷优雅地在裙摆上拍了拍。“随你高兴。”想着,又补充了一句。“别太过分就成。”
这是一个意外,但却是一个充满了幸福和诱惑的意外。姜云闻言不由怦然心动。。。喝花酒无非是陪那三个打发下时间,哪有和自家媳妇玩亲亲游戏更有意思?这可真是因祸得福,赚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没事。
姜云当即下了决定,花酒不去喝了,横竖少他一个不少,跟媳妇回家去。“走吧,咱回家。”
他说的干脆,徐娉婷却静足而立,试探性地问道:“真的回去了?”
“是啊,这还有假?”
“那沈墨和大哥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那有什么好交代的,喝花酒哪有陪媳妇重要,明个我。。。”说着说着,姜云渐感不对,本能看向徐娉婷那一脸的恍然,他面色不由一变,讪笑道:“这个。。。那个。。。”
“呵,早知道你们有问题。”徐娉婷淡淡说道:“我那大哥向来懒惰,凡事只要明天能做,他断然不会今日就去做完。去杂货铺?这等拙劣的借口也就偏偏小瑾嫂嫂而已。至于沈墨,世家大族的确有不少琐事需要处理,但毕竟不似朝廷奏折,缓冲性要大上不少,说他繁忙也就罢了,偏还画蛇添足地说什么只怕晚上都没睡觉的时间,岂非不打自招?至于你。。。上了宴席向来胡吃海喝,如饿死鬼投胎一般,今日却手不沾筷,另外两人也是这般,以我推测你们怕是想留着肚子,一会再上别处吃去。凡此种种,除了背着我们去喝花酒,再没多的解释了。”
姜云越听越是心惊,冷汗在不知不觉中已冒了出来。“娉婷,你别生气,咱们这不是看大哥情绪低落,加之整日繁忙,这才像叫他一起去放松放松么,没别的意思。。。”
“哼,去吧。”徐娉婷淡淡道:“别太过火就成。”
姜云闻言,如蒙大赦,喜笑颜开道:“使得使得,我先送你回家?”
“哼,走吧。”
小徐将军果然不是这么好骗的。
第407章 悲催的单身夜(三)
将徐娉婷送回国公府,姜云马不停蹄地向雀云居走去。
作为金陵城档次最高,规模最大的青楼舍馆,雀云居远不似其名字般小巧玲珑。正门上方的一块红木牌匾便足足有两丈宽,没五六人合力根本别想抬得动。牌匾下方是一道略微向内凹下弯曲的屋檐,就连瓦块皆是亮红色,与牌匾交相辉映之下,显得极未喜庆。
世家大族都爱开设青楼,看中的并非是单纯的利润收益,更重要的是知名度。这年头娱乐活动极未匮乏,除了踏青游玩之外,所余者无非四个字:吃喝嫖赌。收益最稳定的是吃喝,也就是酒楼。利润最大的是赌坊,但就赌博而言,非赢则输,赌坊要盈利,倒霉的自然是顾客,利润虽高口碑却不是太好。
最后只剩下嫖了,也就是青楼。利润高,口碑好,做大之后除了青楼本身,其身后的家族自然也会逐渐被远方的客人知晓。又时为了比对,或是尝鲜,更有这方面的爱好者会千里迢迢赶来捧场。遇上了中意的姑娘,甚至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为其赎身,与作为东家的身后世家也就有了联系。一来二去,甚至能为家族多添几条人脉,这些好处就不是单纯的金钱所能带来的。
故而即便没有花王大赛,各处的青楼也多有攀比较劲的情况发生。沈家作为江南第一世家,更兼是花王大赛的主办方,在青楼产业上自然不会屈于人后。雀云居即便放在全国范围内,名号也是响当当的,绝不在关中方家的潇湘馆之下,再以历届花王大赛的成绩来看,雀云居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姜云赶到时,姬锋等早已在大门前等待了许久。
“不好意思,先送娉婷回家,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无妨,进去吧。”沈墨是青楼东家,自然由他带头,几人跟着他走入大厅楼道,径直去了二楼雅间。
无论年龄还是身份,最大的都属姬锋,进入雅间后主位自然由他来坐。作为风流阵中的急先锋,无论上哪家青楼,姬锋总能表现得坦然自若且游刃有余。但不知为何,自从进入雀云居大门后,他就表现得兴趣缺缺,整个人似乎没什么精神。待众人一一入座之后,姬锋搓了搓手,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要不,叫出来看看?”
他话音未落,恰巧门外走过一个年轻少女,一席翠绿色衣衫,耷拉着脑袋脚下步子迈地飞快。沈墨眼角瞄了个正着,立刻向门外喊了一声:“雀儿,这里,过来一下。”
少女闻言止住步子,左右环顾一圈,待发现沈墨后这才转身迈入雅间。“雀儿见过公子。”
“无心在么?”沈墨向周边看看道:“这些都是我朋友,你去问问无心,若是没有急事就先过来一趟,给我们弹上一曲。”
“哎哟,公子,今个可当真不巧,姑娘她来不了。”
“怎么了?”
雀儿面上神情带着几分焦急,开口回道:“姑娘近日偶感风寒,原以为拖上几日就能自行好转,却不想越拖病势越是沉重,整日昏昏欲睡的。”
“哦?”沈墨站起身问道:“有病就当早治,为何不早些去寻大夫?”
“姑娘她。。。”雀儿小声回道:“她把例钱都藏起来了,说莫要浪费,睡两日就能好的。”
“胡闹!”沈墨闻言不由板起脸道:“快两年了,她那性子怎的就是转不过来?身子的事能由着她胡来?开春便是花王大赛,她给我的承诺还要不要实现了?雀儿你给我听着,往后再遇上这种事,不许再随着她胡闹。”
“是,公子。”雀儿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发泄了一通,沈墨也知自己方才太过严厉,许是吓到她了。他将声音放柔几分,问道:“可找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雀儿垂着脑袋小声回道:“给开了两副药,姑娘用了效果还行,头已经不晕了,就是嗜睡。大夫说是正常反应,再补几副药便能痊愈,我刚打算出去抓药。”
“那去吧,别耽搁了。”
雀儿离去之后,沈墨返身走了回去,讪笑道:“这还真是不巧,无心病了,今个怕是没法奏曲。”
“沈兄,你怎找了个病秧子参赛?”徐承嗣大为泄气,叹道:“她往日就这样?”
“也不是,”沈墨摇头说道:“无心的个性并不属于青楼中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入了这雀云居。她天赋极高,琴棋书画一学就会,一研便精。只是心事过重,平日里总是郁郁寡欢。抑郁久了,身子便容易出状况。”
几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终还是姬锋开了口。“人家既然病了,那也没办法,要不这就回去吧。”
“回去?”徐承嗣当即便苦下了脸。“锋哥,可别啊!咱们这次出来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好不容易才搞定了你那三个妹子,就这么回去岂非吃亏过甚?那无心不见便不见了,沈兄这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花魁,再叫两个来嘛。”
姜云看了看姬锋道:“大哥今日像是没什么心情?”
“也不是没心情,只是。。。”姬锋叹了口气,反问道:“小云,我问你,你平日里喝酒吃饭,是觉得酒楼的饭菜香,还是家中的饭菜香?”
姜云闻言一愣,认真地想了片刻,这才回道:“酒楼的饭菜香。”
“为何?”姬锋笑着问道。
徐承嗣撇了撇嘴,抢先一步回道:“这还用说么,自然是酒楼的厨子好啊。家中的厨子无非就是做些家常小菜,哪能做出酒楼的味道来。”
“勉强算是一个答案,还有么?”
姜云沉吟片刻,说道:“因为心态,家中饭菜随时可以吃到,酒楼么,平时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前往用膳。”
“不错。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气氛!酒楼热闹,家中冷清,氛围足以影响人的食欲。”姬锋笑道:“喝花酒也是一个道理。从街上靠近大门后被姑娘迎接入门开始,龟公殷勤地将你迎入雅间,点酒,上菜。接着是美貌婀娜的青楼姑娘尽情地向你展现热情。所谓秀色可餐,未食而先饱,未饮而先醉,这便是此种乐趣所在。”
“可你们瞧瞧这次。”姬锋摇头叹道:“小墨是东家,以至于入门而不敢迎,无论是姑娘还是小厮,瞧咱们的目光中皆是透着敬畏与疏远,如此这般,有何氛围可言?这种花酒,不如不喝。”
“也是。”沈墨苦笑道:“看来这还是我的过错了。”
徐承嗣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咱们换一家?”
“金陵城还有能排的上号的青楼?”姜云笑道:“若是相差太远,怕也没什么意思,大哥的口味可挑剔得紧。”
沈墨想了想道:“有是还有一家,不过离这有点远,在西街。顾家有门产业叫软香楼,取自软玉在怀,体香醉人之意,当家花魁名叫清橙,取谐音倾城,年方十七,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听说她十二岁便让顾家购去,藏了整整五年,今年年初放才开始卖艺。想来是要给她积累一些人气,搏一搏明年的三甲花王。”
“也是花王的热门人选?”徐承嗣双眼不由一亮。
“呵呵,我却也不曾见过。”沈墨笑道:“听闻这清橙叫价极高,每周一曲,每曲两千两。”
一曲两千两?要价的确不低了。这价格虽比炎舞要低上了一筹,可潇湘馆毕竟是在大周最为繁华的京城,物价方面始终比金陵高了一个层次,抛去地域因素,两人已相差不大。要知道,炎舞可是公认的三甲花王之一,热门中的热门。加之有“拍卖”的因素在内,曲子能卖上价格不难理解,可这清橙。。。名不见经传,凭什么?
想到这,姜云也不由略感好奇。“大哥,要不咱们去瞧瞧?”
“这。。。”姬锋有些犹豫。
姜云凑上前去,小声说道:“大哥,你就不想瞧瞧,这叫清橙的姑娘,凭什么能要出和炎舞姑娘一样的价格?”
听闻炎舞的名字,姬锋心中一痛,犹豫了片刻,终于颔首应道:“也罢,那就去瞧瞧。”
第408章 悲催的单身夜(四)
姬锋说的没错,问题的确是出在沈墨身上。?rane?n????.?r?a?n??en`
这厮就是一盏耀眼的明灯,在金陵城无论走到哪里,永远是目光瞩目的焦点。相比之下姜云就好多了,他的臭名声只局限于官场,民间几乎没什么人认得他。姬锋虽有个世子的身份,但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才回金陵早让人给忘得差不多了。徐承嗣就更别提了,这货对花酒产生兴趣还是最近的事,风流场上的菜鸟一只,实打实的生面孔。
前往软香楼,情况的确好了不少。四人才到门口便被一群莺莺燕燕热情无比地迎了进去,此番沈墨做东,虽不在自家青楼,但排场依然讲究,选了间最好的雅间,几人纷纷落座。
不多时,老鸨便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沈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庙走动走动啊?”
“呵,带几个朋友来转转。”沈墨淡淡说道:“点菜吧。”
菜谱打开,随意点了十几个小菜,叫了五坛上好女儿红,沈墨抬头问道:“今日清橙姑娘可有闲暇?”
“沈公子要点清橙?”老鸨露出了一抹犹豫,不过很快便释然了。顾家在清橙身上花费了不少资源,她如今可是整个软香楼最受欢迎的头牌清倌人,不是谁都有资格见的。打算拒绝是出于本能,但一联想到沈墨的身份,老鸨不由自嘲一笑,他若没资格,那清橙干脆也别见客了。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沈公子,你该不会是特地来打探军情的吧?”
“呵呵,妈妈言重了。”沈墨淡淡笑道:“花王大赛各凭本事,比的是真材实料,岂是探听军情可以改变的?此来别无他意,就是招呼几个朋友,若是点寻常姑娘,岂非。。。”
岂非掉价,沈墨话未说完,老鸨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历时笑道:“开个玩笑而已,我家公子往日都得听你的,我这一个区区下人,哪敢驳了您的面子。我这就去看看,若是清橙有约,推了便是。”
“好,麻烦了。”略一琢磨,沈墨接着说道:“把归燕,离露和紫葵也叫来吧。”
到底是沈家公子,一开口就把软香楼四位花魁全点了。若换一个人,老鸨当即就要拒绝。除了清橙,其余三个花魁平日里都繁忙得很,点名要见他们的客人极多,原则上是不能全点的,否则钱是赚了,但也容易给客人惹事的借口。不过既然沈墨开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金陵城谁敢跟他叫板啊?老鸨忙笑着回道:“得嘞,一会就来。”
果然,老鸨离去没多久,四个如花似女的女子便齐齐出现在门前,巧笑倩兮地结伴走了进来。
不用看了,站在最左边的女子定然就是清橙。四女在容貌姿色上差别不是太大,清橙不过小胜而已,若算上审美观等因素,她并没有太多优势。至于身段,则更是相差不多,蛮腰翘臀皆是上品。她们真正的区别,在于气质。
气质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偏偏一见之下就能让两个条件相差不大的女性在瞬间比出高低。三女的气质都很普通,并没有多少指向性。唯有最左边的清橙,全身透着一股子文绉绉的书卷气。在这种气质的影响下,即便她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别人也都会以为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更何况顾家培养了她足足五年,想必其本身就是个才女。
青楼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身价高便意味着地位高。清橙是软香楼的当家花魁,其余三女自然以她马首是瞻,她未说话,他们便也闭口不言,只是用略含火热和笑意的眼神不断打量着眼前四个男子。
许是瞧够了,清橙率先走至沈墨身旁,屈膝行了一礼道:“清橙见过沈公子。”
“你就是清橙?”沈墨看着她连连颔首:“人如其名,倾国倾城。”
“公子谬赞。”略显羞涩地笑了笑,清橙看向其余三人,开口问道:“公子,这几位是?”
这就是她出现的真正目的。没有一个清倌人不渴望从良一个好人家。何谓好人家?家世好,长相好,脾气好。家室好意味着有足够能力为她赎身,嫁过去后也能衣食无忧。长相好,则不亏待自己,女人喜欢俊男和男人喜欢美女本质是一样的。脾气好,则能善待她,让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好。
可好人家不好找,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故而她们早已养成了一个习惯,随时关注身边出现的人,一旦发现就会采取主动,绝不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她们吃的是青春饭,而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由不得不抓紧。
当听说沈墨带着三个年轻男子来了软玉楼并指明要点她相见,清橙当即便打算去瞧瞧。只是她感兴趣的,并非沈墨而已。若要在江南地区选出一个最不好色的男人,除去有身体或心理疾病的以外,沈墨当之无愧是第一人选。
他开着江南最大的青楼,掌握着最多的美女资源,但哪怕是那些杀入了三甲花王的绝色美女,沈墨该出手时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他从来不会考虑是不是留一个给自己,拍曲,拍艺,拍身,一切按照规矩来,在商言商,他是一个最合格的商人。
清橙是来年花王大赛的热门,但她还不敢说稳胜以前从雀云居走出的那些花王,拿下沈墨?她根本没这个自信。自然而然地,她将目光看向了其余三人。
沈墨也不矫情,闻言如实介绍道:“这位是吴王府世子,姬锋。这位是国公府小公爷,徐承嗣。这位是江南按察使,姜云。你们都别愣着了,坐下吧,陪我们喝几杯。”
公布三人身份时,几个姑娘的漂亮眼睛很明显地亮了几分,清橙的小心脏也不由漏跳了一拍。
世子,小公爷,按察使,全是官,而且还不小!家室好得简直没法说。再看看长相,各个都是青年才俊,尤其是姬锋,更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脾气方面还看不出来,不过瞧着三人那一脸和煦的笑容,想来也差不了。
沈墨已叫她们入座,选择的时刻到了。清橙有优先选择权,身后三女显然在等待她做定选择。她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按察使?是个大官,但相比之下,在这三人中是最不起眼的,她第一个排除了姜云。
妙目微闪,姬锋实在让她心动,可王府。。。终究不是世子说了算了。从古到今,还未听说过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可以从皇室那博到一个名分的,妾都没有,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侍寝丫鬟而已。没有名分便没有保障,辛苦活到现在,她的命已经很苦了,绝不能再冒这等风险。
想到这,清橙款步走至徐承嗣身旁坐下,不经意地向他靠了靠,腻声道:“清橙见过小公爷。”
就你了!嫁入国公府为妾的,既然能出一个虞晴,自然就能再多一个清橙。
见清橙入座,剩下三女也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见此情形,姜云不有笑道:“大哥,此番你可让徐承嗣拔了头筹哦。”
“呵。”姬锋淡淡一笑,毫无遗憾之色,显然对清橙并不感冒。这女子或许很聪明,也或许很有才情,即便同为花王热门,但在姬锋心中,她与炎舞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差的,当真不是一点半点。
不多时,酒菜上桌了。
第409章 悲催的单身夜(五)
都是清倌人,心态都是一样的。???.?r?a?n??e?n?`or?g区别在于清橙要更含蓄一些,其余三位可没有在花王大赛取得名次的机会,故而对自身的热情毫不掩饰,软弱无骨的身子整个儿贴了上去。
逢场作戏,姬锋对此早习以为常,美人热情不容拒绝,他顺势环上对方的水蛇腰,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
“回公子,我叫紫葵。”紫葵娇声回道,忽觉右胸落入了一只大手中,轻轻地揉弄一番。她呼吸猛地一窒,渐又急促起来,颊上浮起一抹红霞。“公子。。。”
若是换成往常,“不要”两个字早已脱口而出,但面对姬锋这无论自身条件还是家室条件都无可挑剔的异性,紫葵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半个拒绝的字,话语戛然而止,那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邀请。
“来,陪我喝一杯。”
“恩。”紫葵颔首,乖巧地给他斟了杯水酒,拾起小杯后递了过去。
“不对。”姬锋淡淡笑道:“换个杯。”
“啊?”紫葵稍稍一愣,看着姬锋略带笑意的眼神后这才回过味来。她含羞带怯地将杯中美酒尽数含入嘴中,闭着双眼扬起脖子递上了一个香艳无边的“皮杯儿”。
老流氓姬锋已渐入佳境,小流氓姜云业已折腾了起来。这厮许是从小缺乏母爱,对女性胸前的高耸之物尤为感兴趣,吃相也比姬锋难看的多,双手齐出,片刻都闲不下来。“你叫离露吧?平日里都爱吃什么啊?怎长得如此壮观?”
离露同样满脸娇羞之色,嗔道:“公子,你真坏,轻些。”
“坏?”姜云贼贼笑道:“哪坏了?我这是很严肃的学术探讨。”
“公子,我们喝一杯吧?”让他折腾得胸前奇痒难耐,离露不由出言告饶,忙将小杯举起,返身递了过去。
“喝酒?嘿,好,我也要那个。”
“恩。”
两人已玩得嗨起,沈墨似是也受到了氛围感染,罕见地搂住身旁的归燕,碰杯走了一个。唯有徐承嗣,嚷着要来喝花酒的是他,真等身旁坐下了姑娘,他反而当起了正人君子。挂着含蓄的笑容,一手按着自己的膝盖,一手端着小杯与清橙闲聊。
姜云眼尖,早就瞅出人家姑娘已悄悄向他挪近了两次,可这厮却始终佯作不知,立志要从一个禽兽进化成衣冠禽兽。两人足足聊了小半个时辰,徐承嗣这才鼓起了勇气,状似不经意地搂上了清橙的纤腰。后者身子微微一僵,不过很快便放松了下来,面色不变地与他继续谈笑。
软香楼这名字取得极好,好在贴切。的确是软玉在怀,体香醉人,身子紧贴之后,芬芳体香蔓入鼻中,使人心神荡漾,此感尤为强烈。也不知这些姑娘用了什么法子,体香竟能如此浓烈,可偏又不似香料般呛鼻,反而极是好闻。四人一番玩闹,皆已沉醉其中,不由更为放浪形骸。
美人在怀,美酒在手,全身心放松地闲聊,这就是喝花酒最大的魅力所在.
聊了一番,徐承嗣与清橙已熟悉了不少。当他正想更进一步,设法品尝下那诱人红唇的滋味时,楼下忽然出现了一阵嘈杂声,透着一旁的窗户传至了雅间之内。
“姑娘,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走。”这是方才带他们上楼的老鸨声音。
“滚开!敢挡我们的路,你不想活了?”蛮横的声音。。。好生熟悉。
“哼,二姐,与她多什么废话,咱们闯进去。走开,再挡路我就把这破店给砸了!”另一个女声,同样很熟悉。
“对对,砸了砸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一样的熟悉。
姜云三人闻言不由面色大变,同时松开了身旁的姑娘,豁然起身偷偷向窗下望去,这一瞅,顿时惊出了一声鸡皮疙瘩。
“完了完了,她们怎么来了!”姜云瞪大眼睛望向姬锋道:“大哥,怎么办?”
几人中就属姬锋最为淡定,他笑了笑道:“别紧张,她们没这么快进来,咱们还有时间跑。”
“跑?”姜云顿觉有理,此事不跑更待何时!他忙转向身旁的离露问道:“这里可有后门?”
“。。。”变故来得太快,离露尚未反应过来,只本能地摇摇头道:“没有。”
“糟了。”姜云心乱如麻,若让姬洛待个正着,天知道这丫头会闹出什么动静。惊惧之下他又看向沈墨问道:“沈兄,可有法子?赶紧想想。”
问完了话姜云这才发现,沈大公子早已化为了一尊石雕。他两眼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喃喃道:“我。。。我。。。”
“你有办法了?”姜云大喜。
哪知沈墨憋了半晌,竟哀嚎一声,仰天长叹:“我命休矣。。。”
“。。。”姜云顿感无语,他慌乱是怕麻烦,没想到沈墨更为不济,竟完全就是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这人是靠不住了,姜云转向徐承嗣说道:“喂,别愣着,赶紧想办法。”
徐承嗣不是愣着,这厮压根是被吓傻了,全身如筛糠子般瑟瑟发抖,脸上苍白一片,那嘴唇忍不住地打着哆嗦。
危及时刻,还是姬锋脑筋转得最快,他淡淡开口说道:“离露,归燕,你们两先出去吧,把桌上多余的酒杯一并带走。”
事到如今,几个姑娘也都回过了味来,感情是夫人杀上门来了。听着楼下那嚣张的叫嚷,就知这些夫人颇不好惹。此事可大可小,离露与归燕对视一眼,忙行了一礼起身而退。
“行了,你们都冷静点。”姬锋左顾右盼一番,叹道:“咱们就赌一次吧,赌她们不会一起上来,这样你们还能有条活路。不然的话。。。明年我会记得给你们三个上柱香的。”
“。。。”
蹬蹬蹬,亮出了身份,区区老鸨哪里敢挡王府郡主的路,还是三个!破开人群,姬一马当先带着两个妹子直冲二楼,从第一个雅间开始,一间一间搜查。
待搜到最后一条走道时,姬冷冷一笑,开口说道:“你们两在这守着,我先进去。”
“二姐,咱们一起进去吧。”姬洛提议道。
“不用了。”姬展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一会场面会过于血腥,恐会引起你们的不适。”说着,“锵”地一声,随身宝剑拔出鞘来,姬快步向最后间屋子赶去。
“啪。”一脚踹开房门,姬大声喝道:“沈贼,纳命来!”话音刚落,一览无遗的雅间印入眼帘,姬随即便是一愣。
一张小方桌,姬锋与徐承嗣对面而坐,各自搂着一个貌美姑娘,正在举杯对饮,屋内极为空旷,除了一架不起眼的屏风,皆是一眼可及之地,哪有沈墨的人影。
“小,你怎么来了?”面对突变,姬锋“大吃一惊”,捏着酒杯的手僵在空中,眨了眨眼问道。
“哥,沈墨在哪?”疑惑的目光在姬锋身上不断扫视,姬开口问道。
“沈兄?”徐承嗣瞧了她一眼,纳闷地说道:“他不是回家了么?”
“胡说,他根本就不在家中!”
“哦。”徐承嗣点点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不说还好,说了姬更是来气,三步两跨走至桌胖,自上而下凝视着他。“徐承嗣,你能耐啊!竟敢背着小瑾跑来这等腌之地胡闹?你就不怕我告诉小瑾么?”
徐承嗣闻言,面色一变。
第410章 悲催的单身夜(六)
徐承嗣此刻的心情是悲愤的,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忽悠当了一个最傻的冤大头。???.?r?a?n??e?n?`or?g
在三女出现在楼下时,原本犹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悠的姜云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听从了姬锋的建议决定博上一博,接着便是选出第一个露脸的人选、
姬锋是安全的,剩下三人谁都不愿意当这出头鸟,故而僵持不下。就在此时,姜云把他“颇为合理”的分析一一道来。
其一,难兄难弟三人,唯有徐承嗣是正式成婚,将姬瑾娶回国公府的。而他们虽有婚约却尚未完婚,这方面徐承嗣就占了很大优势,至少姬瑾不可能因为他逛了次青楼就把他休了。
其二,姬家姐妹三人,姬瑾年龄虽然最小,但性子却最为冷静,不会轻易发火动怒。如此一来即便徐承嗣被抓个现行,也不会被当场干掉。。。还有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
其三,谁都知道姬瑾是个小财迷,而财迷是最容易摆平的,他争取宽大的难度最小。
姜云说得很快,徐承嗣虽未及反应,但出于本能他就想开口拒绝。奈何沈墨急于求活,对此甚是赞同,二比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徐承嗣就如同一个玩俄罗斯轮盘的赌徒,不情不愿地第一个扣响了手枪的扳指。
直到姬将威胁之语说出口时,徐承嗣才大为懊悔,深觉自己上了大当!他危险小就活该他背锅?凭什么啊!压根没这个道理嘛!徐承嗣懊恼地向屏风出瞄了一眼,可事到如今却也只好将戏继续给演下去。
“二姐,有话好说嘛。”徐承嗣赶忙挂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陪大哥么。再说我这无非就是喝点酒,也不曾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此事可切莫告诉瑾儿,否则。。。我这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徐承嗣态度诚恳,且姬的心思压根就不在他身上。闻言只是嫌恶地扫了他一眼:“此番便放你一马,一会早些回去,你要敢在外头过夜,就给我小心点!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完也不打个招呼,转身便向外头走去。
“二妹,不坐一会么?”姬锋咧嘴笑道。
“不了,我还得找沈墨去!”说着,姬瞪了他一眼道:“大哥,你也是,就不能带个好么?再有下次,我就告诉爹爹。”
姬走后,徐承嗣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他伸手攥着衣襟扇了扇,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还好,总算混过去了。”这厮是轻松了,身旁的清橙却神色黯然,心中颇为失望。
无论是相貌也好,家室也罢,她看中徐承嗣的根本原因是认为他能给自己一个稳定幸福的将来。可万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的小公爷,竟惧内至此。莫说她未必能如愿嫁入国公府为妾,即便得偿所愿,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大夫人压在上面,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大户人家的妾室并不好当,得不到夫君宠爱固然下场凄惨,得到了又会引起夫人反感,若是夫君有主见能护着她还好,如徐承嗣这般,想来也是不用指望的。想到这,清橙兴致大失,行了个礼就要退下。
“清橙姑娘,你现在还不能走,麻烦再坐一会吧。”姬锋淡淡笑道。自家妹子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这事怕是还没完,得及早准备才是。“小墨已经安全了,你出来吧,承嗣,你先去屏风后头躲一躲。”
徐承嗣自然没意见,赶忙与沈墨换了个位置,沈墨则亲眼见到姬离去,也算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微笑走了出来,在徐承嗣方才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屋外的姬已走回了楼道上方,两姐妹忙迎了上去。“二姐,怎么说?”
“不在。”
“不在?”姬洛黛眉轻蹙道:“不会啊,我特地去问的梦萝姐,她说凌冰告诉她相公就在这里,暗龙卫的消息怎么可能会出错。”
“真不在。”姬面色不变,自顾自向前走去。“咱们走吧。”
“姐,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姬洛一脸疑色地望向她,顿了顿,忽然转身向方才的雅间走去。“我不信,我得亲自去看看。”
“三姐,我跟你一起去。”
姬瑾说着就要跟上,却不想手臂被姬一把拽住。“她不信我,连你也不信?你不准去!”她姬大小姐,说话向来算话,既然答应这次放徐承嗣一马,那就得说到做到,姬洛可以进去,姬瑾不成!至于姬洛出来以后会不会拆穿徐承嗣。。。这就怨不得她了。
姬洛快步走至雅间门前,那木门方才让姬踹了一脚,中间一块已有些龟裂,搭扣处松了不少已合不上了,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她伸手将门推开,走进去后瞧见屋内情景不由一愣。
眼前的一幕与方才姬所见如出一辙,只是人物换了一个,此刻挨着清橙落座的正是沈墨。他与姬锋举杯想谈,那模样显然正在劲头上,身旁的两个青楼姑娘则殷勤地给他们斟酒布菜。
听闻声响,姬锋向门出忘去,挑眉问道:“小洛,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姜云。”姬洛沉着脸,在屋内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了那唯一可供遮挡的屏风。稍稍一顿,她便向屏风走去。
“小云!”眼瞅着即将露馅,姬锋赶忙大喝一声。
姬洛愕然回头:“姜云?哪呢?”
“什么哪呢?”姬锋忽然将那“云”字从第二声改成了第三声。“小云?他不是在家么?你怎跑这来找人?”
“哼,他就在这!”
“哪呢?”姬锋摇摇头道:“小洛你别闹,我与沈墨正在谈事,你这急吼吼的冲进来添什么乱?再说了,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王府郡主该来的么?”
“我。。。”让他一通抢白,姬洛不由窒了窒,接着忽然发现了什么,返身走至桌边看向沈墨。“你怎在这里?”
“跟大哥在谈事,怎么了?”
“没什么。”姬洛想了想,问道:“方才二姐见过你了?”
“瑶儿才走啊,自然是见过了,为何有此一问?”
姬洛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发现你在这喝花酒,她竟然没生气宰了你?莫不是转性了?”
“瞧你说的。”沈墨沉声回到:“你二姐又不是蛮不讲理的女子,我在这与大哥商谈,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为何要生气?”
“算了,你们的事我懒得管,姜云呢?我知道他在这,叫他出来!”
“没见过他。”沈墨回得干脆。“你自己瞧这屋子,有能藏人的地方么?”他自顾自忽略了那唯一能藏人的屏风,继续说道:“姑娘就叫了两个,你瞧瞧桌上有第三个人的碗筷杯子没有?怎我和大哥说的话你都不信了?”
“我。。。”
“别你啊我啊的,真要寻他,我给你指个去处,他或许在。”
“哪?”
“东门外的大营里,今日陪你玩了一整日,他都没去过大营。倘若真不在家,或许就在营里和士卒培养感情呢。”
“是么?”姬洛凝起双眉,显然还是有些不信。
姬锋见此干脆摊了摊手。“唉,你要还不信就搜吧,地方就这么大,随便找,找完赶紧回家。”
姬洛闻言,低头瞅了瞅桌面,的确没有多余的碗筷,一时间倒犯起了嘀咕。
第411章 悲催的单身夜(七)
姬洛终究还是走了,因为她瞅见了兄长脸上那一抹不满之色,加之屋内的确不曾有任何姜云存在的蛛丝马迹,继续闹腾下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只是临走前,她依然满怀疑色地瞅了眼那颇为可疑的屏风。
当姬洛回到楼道时,姬熎忙迎了上去,开口问道:“如何?不在吧?”
“恩。”姬洛颔首向她望去。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古怪,姬熎向她眨眼示意:要不要把徐承嗣抖出来?
姬洛则一脸疑色地看向她:这你都能忍?
两人如照镜子似地大眼瞪小眼。终于,姬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这事你怎么说?”
“你问我干嘛,你想怎样就怎样。”
“哦。”姬熎点点头。“那就算了吧。”
“随便。”姬洛转身就走。“走吧。”走出了没两步,见身后没人跟来,她不由回头问道:“还愣着作甚?”
姬瑾满脸疑色地看着她两。“你们有点奇怪,谁在里面?”
姬熎和姬洛同时摇头。“没有。”
“我不信,我去看看。”
“。。。”姬熎有心阻拦却晚了一步,反应过来时姬瑾已推门走了进去。
要不怎么说知妹莫若兄,小丫头钻入房间时,与姬锋对坐痛饮之人已然换成了姜云。
“姐夫?”姬瑾愣了愣道:“你两怎么在这?”
“咱们在喝酒呢。”姜云向她招招手。“一起来喝一杯?”
“不用了。”姬瑾左顾右盼一番。“承嗣可在?”
“没见过。”姜云摇头道:“他不是去杂货铺了么?”
“不在,我去寻过了。”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姬瑾看了看帖在两人身边的青楼姑娘。“三姐没为难你?”
姜云摇头。“你三姐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断不会如此小家子气。”
“哦。”点点头,姬瑾转身离去。“你们喝吧,我先走了。”
“喂,出来吧!她走了。”待姬瑾走后,姜云向屏风出招招手,沈墨和徐承嗣这才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
“还好还好,顺利蒙混过关。”沈墨擦了擦额头的汗津,如释负重道:“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呵呵。”姬锋淡淡一笑,泼了他一盆子冷水。“早些回去吧,想想法子回头怎么交代。”
也是,过关只过了一半,回去之后难免又是一番拷问,还得想个法子才是。事到如今,三人也没了继续饮酒的兴趣,与姬锋告罪一声,齐齐向门外走去。互相之间并未搭话,各自心事重重,一声不响地走了软香居。今日白忙活了一场,还配合几人演了一出莫名其妙的戏,清橙心情不佳,行了一礼后也退了出去。
只剩两人,雅间内一时不免冷清了许多。紫葵瞅了姬锋一眼,说道:“公子,要不我也。。。”
“你留下,陪我再喝几杯。”不容置疑地将她按下,姬锋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给我斟酒。”
“好。”
一杯水酒斟满,姬锋正要抓向酒杯,窗外再次传来一声娇喝。“沈贼,我就知道你在,纳命来吧!”
“熎儿,有话好说,切莫拔剑!”
“姜云!你还敢跑?”这是姬洛的声音。
“哎哟,你别抓我耳朵啊!”
“徐承嗣,你胆子越发肥了,啊?你往哪跑?”
姬锋站起身走至床边,探出脑袋瞄了眼楼下鸡飞狗跳的一幕,落寞之色一闪而逝。想了想,将窗户关上后又坐了回去。
紫葵竖着耳朵静静听着,忽然展颜笑道:“这三位大人。。。呵呵,可真够苦的。还是公子你好,没人整日盯着。”
“这是好么?”姬锋摇头苦笑,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你以为他们苦?不对。恰恰相反,这才是幸福,求职不可得的幸福。”
“公子,你这是?”
“别多问,再陪我喝一杯。”
算是机缘巧合吧,回到金陵后,姬锋总算有个机会可以一醉方休,喝起来尤是卖力。紫葵虽不知他究竟有何心事,但陪伴客人是她的职责,稍稍全解一番便不再多言,只一杯杯给他斟满。不过小半个时辰,姬锋已独自饮下了三四坛女儿红。饶是他酒量向来不错,此刻也已是头重脚轻了,摇摇欲坠了。
“公子,你不能再喝了。”瞧着姬锋的脸色由白转红,接着又从红转为苍白,紫葵心知他已到了极限,若再继续无节制地饮下去,只怕迟早得出大事。便不由分说将他手中酒杯夺过,抱着姬锋使劲想将他抱起来。“我带你去歇息。”
姬锋此刻已站不起身了。紫葵用尽了吃奶的劲扶起他,将他右手绕至自己背上,可怜她一个娇小女子硬是架着姬锋一步步挪至一旁的厢房之中。待将他丢至床榻上后,紫葵已累得腰都直不起了。
“呼。”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坐在塌边歇息片刻。
平心而论,姬锋的确是个让女人一见之下便容易心生爱慕的男子。相貌俊美,身子挺拔,且拥有旁人难以比拟的家世背景。可也正是因为这显赫家室,反而让人难以生出僭越之心。连清橙都不做妄想,更何况是她?
紫葵以略显贪婪的目光紧盯着他凝视了许久,这才将床尾棉被打开给姬锋盖上。收拾妥当后,她正要返身离去,却不想房门忽然让人从外头一把推开,紧接着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俏丽女子便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你是谁?”那女子身上虽带着一丝脂粉气,紫葵却从未见过她,不由开口问道。
来者正是跟随姬锋返回金陵的小屏,回来之后,她整日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时刻保持“监视”。哪知今日不过抽个时间上街买了套开春所穿的衣衫,回去之后就再找不到他人影,直到姬熎姐妹气冲冲地回府后,她一问之下才得知姬锋下落。
这个混账东西,果真是一点都靠不住。原以为小姐的事真让他转了性子,终于开始干正事了。哪知没正经几日,竟又喝起了花酒,当真是狗改不了吃。。。
小屏心情极不美丽,满是为炎舞感到不值。但这怒意却只冲姬锋一人,她常年陪伴炎舞身处青楼,对这些清倌人倒没什么偏见,反而透着一些亲切,深知她们多半身世坎坷,都是可怜人。故而尽量收起面上的冷意,扯出一个笑脸胡诌道:“老爷听说公子来这里久未回府,特地让我来带他回去。”
老爷?那不就是吴王殿下?紫葵吃了一惊,不敢造次,忙行了一礼回道:“这位公子喝醉了,走不得路,可要我叫上几人抬他回去?”
“不用,我带他回去就行。”小屏不善武艺,但有一个优势是炎舞都难以企及的,那就是天生神力。别看她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两条臂膀纤细嫩滑,可轻易就能拉开三石之弓,且能一连射出六七支箭都不觉疲累。区区一个姬锋能有什么难度?她上前两步,伸手将棉被掀开,一把扯住姬锋的手腕径直将他拖起,架着就往外走。“他账可曾会过?”
那一派轻松的模样直让紫葵吓了一条,这男人的分量她可是亲身体验过了,怎这位姑娘架他就跟提只小鸡似的。紫葵不由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应道:“沈公子离去时已经会过账了。”
“哦,那我走了。”
打个招呼,小屏径直向外走去。一路上那些震惊诧异的目光她视而不见,没多久便将姬锋待回了吴王府。回到房中,重新将他丢上床铺。她看了看床尾的棉被,正要举起的步子又停了下来,小脸显出愤然之色,自语道:“就不给你辈子,生病才好。”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可就在离去的一刻,姬锋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榻上胡乱摸索着什么。“炎儿,别离开我。。。”
喟然一谈,小屏重新走回床边,给他将棉被盖好,深深凝视了他一眼后,摇摇头向屋外走去。
第412章 有客来访(一)
安定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连个月来,依靠江南士族不懈奋斗,姜云已高丽和东出两国搜刮了两万多名女子,其中接近半数已被分批送往夷州。花钱如流水自是不假,但由沈墨操持的两国青楼产业也已准备就绪,只待将部分女子稍加调教便可送去开张营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姜云坚信计划决然不会出任何问题,花出去的迟早能从两国百姓口袋里捞回来。
相对而言,两国的反应却要比预想中快了不少。高丽的朝廷已对人口买卖出台了一系列管制措施,虽还允许民间自由买卖,但在数目上的把控却极为严格,但凡超过十人以上的数量,必须先向朝廷申报,经过调查和抵押,确认人口不会外流,才会允许继续交易。
而东出的反应则要激烈的多。在两大家族的协商之下,荣治天皇果断下令,不限期驱逐所有来自大周的商人,各处港口严密盘查,一旦发现携带女子出海的商队,立刻扣押并惩罚巨额罚金。一时间,姜云的计划不得不暂且搁置。无所事事之下,他的日子过得更是清闲。
十日后,江南地区迎来了今年入冬之后最大的一场暴雨,雨水倾泻而下,不断拍击着屋檐发出阵阵巨响,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添了几分湿寒之意。
这等天气莫说前往城外大营,姜云连前往吴王府和国公府的行程都尽皆取消了。他在屋内点燃火盆,将整间卧室烘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
上个月初,姬熎已正式嫁入了沈府,回想两人那场隆重的婚礼,姜云不禁百感交集。还有半年,姬洛和徐娉婷也该过门了,他心中越发期待起来。只是大舅哥姬锋那终究有一个心病,当他把姬熎亲手抱上花轿时,目光透露出的除了欣慰和祝福之外,更多的是浓浓的心痛。
姜云知道他定然又想起了炎舞,只是先前让凌冰派去京城的探子却始终没有打听到炎舞的任何消息,从那次小道离别之后,她再未在潇湘馆出现过,正可谓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姜云虽始终抱有一丝期望,盼能出现奇迹,让大舅哥不至于抱憾终身,只是理智却告诉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奇迹出现的可能已越发的小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那声音短暂而轻柔,尽显主人的淡然性格,与屋外急切的瓢泼大雨格格不入。姜云闻声不由一愣,这大雨天街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竟会有客造访?
疑虑的同时他飞快地将外衣套上,踩着自制拖鞋前去开门。
屋门打开,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庞顿时印入眼帘。那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观她相貌身形不过二十岁上下。她手持竹伞,身着一席淡蓝色外衫。及膝长裙已被雨水打至半湿,静静贴合着将其修长饱满的双腿形状完美地勾勒出来。
春光稍有外泄,女子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静静站在门外,略含笑意地看着姜云。这女子的眼睛极为好看,尤其是那对眸子。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对于眼眸的形容词有很多,但就姜云来看,唯有眼前的女人那对眸子可以用“璀璨”来形容,亮得惊心动魄。这等自带天然“美瞳”效果的眼睛,不知要羡煞多少后世女子。
姜云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如此绝色他哪怕只见过一眼也断然不会忘记。他搜遍记忆仍一无所获,只是那女子的五官却始终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位姑娘,你找谁?”定了定神,姜云开口问道。
“不邀我进去坐坐么?”女子柔柔一笑,顿如百花齐放,娇艳无双。那美态竟让姜云心脏仿若漏跳了一拍,以他目前对美色的抵抗力,出现这等情形实属罕见。不过失神只是片刻功夫,姜云立刻向右侧挪出一步,让出一个身子的距离。“请进。”
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闲庭信步地悠然走入屋子。站定之后,她左顾右盼一番,竟径直向姜云卧房走去。一个娇滴滴的小美女直冲男人房间,这影响实在太恶劣了,姜云忙快步赶了上去。“姑娘,你。。。”
追入房中,却见女子拧着眉头,正在打量那一团纷乱的床榻。接着她失笑一声,走上前去开始整理起来。“你们男人呐,就如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甭管年纪老幼,身旁没个人照料便永远这般邋遢。”
这句大实话让姜云不禁老脸一红,他尚未来级的羞愧,便见女子已伸手抓向了他随手丢之一旁的裤衩,姜云忙快步赶了过去抢险将裤衩拎在手中藏于身后,讪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怎的?害羞了?”女子笑着摇摇头道:“你这孩子。”
“。。。”孩子?这小妞眼睛长歪了?他从头到脚哪有一点像是孩子?“姑娘,你究竟是?”
将床铺收拾整齐,女子直接在床榻边坐了下去。她站着还好,湿润的裙摆只呈现出腿型,这一坐下去,便在双腿根部那神秘的三角地带都勾勒了出来,淡蓝色下隐隐透着一抹黑色,直让姜云瞧得两眼发直。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女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往哪看呢?”说着,她翘起二郎腿,不露痕迹地遮了起来。只是那面色依旧淡然,毫无半点普通少女该有的羞怯与懊恼。
姜云收回目光,正要问个明白,屋外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声音颇有规律且很是沉稳。
今个是怎么了?都凑着暴雨出来窜门子了?姜云向那女子抱歉地笑了笑。“我去开下门。”
“恩,你去吧,我烤会衣服。”女子说完移至火盆旁,将裙摆撩起靠近炭火。
姜云转身走出房间,他将大门打开后,一张老脸顿时出现在眼前。“方天师?你怎么来了?”
“呵,近日正好路过江南,便前来会会故友。”方誉并未打伞,故而此刻形象颇为狼狈。得道高人的模样已半点不剩,如落汤鸡般上下湿了个透。
老人家淋雨就容易生病,生了病就容易嗝屁,姜云可不想担这份责任,赶忙将他迎进屋中。“您老请,屋内有火盆,正好烤烤,别着凉了。”
方誉闻言,表现得甚是坦然,笑了笑道:“无妨,老夫身子骨向来健朗,淋个雨还不至于就此病倒。”
两人没聊两句便入了卧室。
屋内女子见两人并肩迈入,侧着脑袋瞅了一眼,接着站起身来,稍稍理了理衣裙,对着方誉淡淡一笑。“誉哥,今日怎有闲暇下山了?”
誉哥?听到这奇葩的称呼,姜云不由长大了嘴,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先瞟了眼方誉,又瞧了瞧另一侧的女子,实在闹不明白这“哥”字从何谈起?是他听错了还是这女子说错了?叫“方爷爷”比较靠谱吧?这一刻,他隐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哪知方誉倒也不谦虚,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同样是展现一抹笑容。“特意来看看你。”
女子摇了摇头失笑道:“当初求你陪在我身边,使尽了法子却留不住你。如今倒千里迢迢主动跑来看我?这可当真有趣的紧。”
“我说。。。”姜云忽然向前一步,走入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瞅瞅。“你们。。。早就认识了?”
“恩。”女子淡淡道:“倒也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只是不太熟而已。”
方誉闻言,不由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二十多年?”姜云瞪大眼睛。“姑娘,我瞧你也就二十来岁吧?认识了二十多年?娘胎里认识的?”
“二十来岁?我?”女子闻言不禁笑道:“你这孩子可真会拿好听的话来哄人。”
“不是么?”姜云一脸纳闷,紧盯着女子的俏脸不断打量,可越看越是坚信她的确应该是二十来岁,最多不过二十五。
“她在六十二日之前才刚过了生日,现在应该是三十七岁了。”
“三。。。三十七?”姜云不由吞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的世界观似乎又崩塌了一次。
第413章 有客来访(二)
不老女神什么的,前世不是没见过,但在姜云眼中,这些女人不过是个笑话而已。火然?文??????.ranen`不老?不p照片,不打上如死人般苍白的厚厚粉底,不图上如熊猫一般的烟熏彩妆,再不老的女神也会瞬间变大妈。她们不是不老,而是学会了各种欺骗的手段,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个二十来岁而已。
至少在姜云印象中,从未出现过一个不施粉黛的“不老女神”,因为皮肤不会骗人。无论保养的多好,三四十岁的皮肤绝不会如十几岁一般光滑嫩白,毫无褶皱和色斑。
对此,他是坚信不疑的,可偏偏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另类。这女人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活脱脱就是一个少女形象。三十七岁?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个设定。“她是?”
方誉看了女子一眼,见她并未反对,这才开口说道:“我给你介绍下,她就是高丽国大祭司,李星璇。”
李星璇?名字有点耳熟。待反应过来后,姜云不禁面色微变,愕然道:“她就是你那个姘头?”
“。。。”李星璇蹙眉娇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她不是很明白姘头的具体含义,但这个词听着横竖不太好听。
方誉人老成精,也品出了个中味道,讪笑道:“算是吧。”
“那你就是。。。”姜云看向她道:“就是。。。”
“没错。”李星璇微微颔首道:“我就是星言的母亲。”
“。。。”
母亲?草!居然是母女?难怪他感觉这女人的五官有些熟悉,感情是方雅清那小娘们的母亲。不过这两个女人哪里像是母女,说是姐妹怕都难分出谁是姐姐。当然,这不是说方雅清老气,而是眼前的李星璇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多出的那近二十年岁月,竟未曾再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不。。。不对啊!姜云回过神,不由开口问道:“可你们的名字。。。不是母女么?怎都是星字辈的?”
“你误会了。”李星璇微笑道:“星字并非代表辈分,而是我们的姓氏。先祖本姓为何已经不可考究,只知自从掌握了观星的方法后,便改姓为星。至于李字,乃是朝廷所赐的皇室姓氏,为表敬意,这才放在了星字之前。”
哦,原来如此。姜云恍然,同时又不免有些心虚,她好端端的跑来找自己作甚?想到这,他立刻开口问道:“姑。。。咳,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姨吧。”李星璇那闪亮的眸中划过一抹笑意,补充道:“想叫娘也行。”
“。。。”拉倒吧!姜云的实际年龄好歹也有个三十二岁了,即便李星璇真有三十七,充其量也不过让他喊声姐。娘?亏她想的出来。不过联系到她跟方誉那老东西之间的关系,叫声姨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毕竟老东西怕是快已七十了。“那个,姨啊,您这特地跑来找我。。。有事?”
“你说呢?”说起这事,李星璇有些生气,她嗔怪地看着姜云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过阴损缺德。给姨说说你究竟想干嘛?拐了我高丽数千个年轻女子,你是想让我高丽人灭族么?”
“您言重了。”绕了一大圈,感情兴师问罪来了,姜云掏出布帕擦了擦额头汗津。
“我没言重,而是你做的事太过严重!”李星璇摇头叹道:“高丽人口本就稀少,周边又有东出大敌,与北部蛮族也多有摩擦。经年累月,士卒折损甚是严重。陛下三令五声,正在鼓励百姓多生多养,以蓄国力之时,让你这么一闹,直接拐走了上万女子,你知道这种行为对高丽而言有多严重?”
“不是拐的。。。是买的。”姜云小声辩解道。
“你那是买么?”李星璇瞄他一眼道:“近日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青楼,别说你不知道!”
姜云干笑,无言以对。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还得长出一波薅走一波,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到此为止,知道了么?”
“啊?”
“你叫姜云吧?我就叫你一声小云。”李星璇叹道:“我星家既被赐封国姓,便也属于皇族,你早晚也会成为高丽国的女婿,何必行此为难之事?”
“女婿?还早。。。”早的没边了。
“怎的?”
“哎哟,您就别提这事了。”姜云苦笑道:“我是当真消受不起。只怕最后女婿还没当成,就先丢了性命。您是不知道啊,您那女儿害我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现在是有多远得躲她多远,只怕一个不慎便让她给害了。”
“她害你?成功过么?”
“那倒没有,我命大,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不就结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星璇展现出一抹笑容,追问道:“你只告诉我,想不想要星言?”
她要有你这好脾气,我就要!可惜。。。要不起。姜云咬着牙,连连摇摇头。
“怎的?嫌她不够貌美?”
“这倒不是。”姜云实话实说道:“平心而论,她还是挺好看的。”这其实不用姜云说,远的不说,光看眼前这对父母的相貌,从遗传学上来说,方雅清就绝对差不了。
“还是怕她害你?”见姜云点点头,李星璇轻声叹道:“这不怨她,怨我。不!也不怨我,怨他!”她瞪了方誉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星言不是怕与你成婚,她怕的是与你产生交集,可能会对你生出感情。”
“这话怎么说的?”姜云不解。“没感情如何成婚?”
“星言从小便与我在一起生活,之后才送去的方家,且之后每年都会回来陪我住上一段日子。”瞅了瞅方誉,李星璇沈墨有些黯然。“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便亲眼见到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心有所属,却终是难在一起的例子。”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方誉喃喃唤道:“星璇。。。”
“誉哥,你不必多说。”李星璇淡淡道:“我怨过你,却始终不曾恨过你。我知道你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这些年来,我也想开了。所以我不怨了,与其怨你舍我而去,不如感谢上苍,让我拥有了我们的过去,还有星言。”
万劫之中,最难过的就是桃花劫。此劫的厉害之处在于并非考验个人能力与手段,而是直接对心灵的冲击。除非当真是一个铁石心肠,自私自利之徒,否则任谁碰上都够喝上一壶。且这一壶,或许喝上了就是一辈子。
方誉一时说不出话来,姜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插口问道:“对了,姨,我问你一个事呗。”
“说吧。”
“我的情况您应该都清楚吧?所以我想问下,我暗盟的副尊主罗天,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罗天?”李星璇看了看方誉,道:“你没告诉他么?”
“说了个大概。”
“哦。”李星璇颔首道:“罗天的事,比较棘手。他的确遇上了桃花劫,但这并非是个单一的劫难,而是连环劫,桃花之后便是生死劫。此劫甚为凶险,应劫而亡的可能极大。”
死?罗天有可能会死?姜云实在无法想象,这种神秘兮兮的人,至今都未露过底牌的,怎么可能会死?这货万一死了,暗盟历时就会变成一架烂摊子。别瞧姜云现在干事顺风顺水,归结原因在于他管理的只是上层建筑,是大方向。但支撑着暗盟的地基,一直都是罗天。若没有他东奔西跑,处处为他安排妥当,暗盟绝不可能如指臂使,毫无掣肘。
“他究竟在哪?”
“不用找他。”李星璇摇摇头道:“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要取走你什么,一定会补偿给你别的。在生死劫出现之前,老天便会给他过上一段人生中最幸福和快乐的日子。他出现之日,便是应生死劫之时。你若现在将他寻找出来,只会让他提前应劫。”
第414章 有客来访(三)
此时暗盟的局面很是微妙,自从姜云把罗天提为副尊主后,三大长老已是名存实亡,权利正在逐渐整合向罗天转移,由他负责操控全盘,贯彻姜云制定的一系列的战略目标。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任何组织与团体不可避免的发展阶段。
故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暗盟可以没有姜云,充其量不过继续龟缩等待,但绝不能没有罗天,至少现阶段不能没有!他若出事,暗盟甚至可能会出现不可逆转的崩溃,除非三个老家伙重新出山。问题是年龄与精力已不允许他们继续折腾下去。
况且此事还不止是暗盟,甚至连祖神教都会受到重大影响。姜岚当初搜刮来的所有功法,皆是由暗盟大长老负责保存,而罗康早已将此事丢给了罗天,无论是山越的训练方式,还是神殿护卫,甚至是护法的专属功法也都是由他根据其个人特点而选择性给予。
没有了功法传承,最晚二十年后,整个山越战力便会大幅度下降,从而直接影响到夷州军力。这等后果姜云承担不起,故而罗天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姜云打定了主意,一旦罗天现身遇上生死劫,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将他保住。不过既然李星璇让他此刻莫要去打扰,此事可暂且放下。
收回了心思,姜云又看向方誉道:“方天师,我先前向你问过一人,你可还有印象?你曾让我不必心急,更不必特意寻找,时机到了自然会有再次相见的机会,可至今已有不少日子,仍是如石沉大海,毫无半点消息。你要不再给我瞧瞧,究竟何时能相见?”
“人?”方誉仔细回想起来,半晌后才笑道:“的确是有此事,不过你问我也没用,机缘未到强求不得,即便你们近在眼前,终是咫尺天涯,不得相见。还是安心等待吧,机缘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
又是这句话,姜云闻言不免有些烦躁,老家伙说了等于没说,活脱脱一句神棍之言。
恰巧今日两个会看星星的凑在了一起,姜云想了想干脆做个好人,帮大舅哥问点事。不过方老头他是不想再问了,这厮就算有明白话也得往迷糊里说,哪有好脾气的李星璇干脆。
“那个。。。姨,问你个事呗。”姜云想了想道:“你那女儿身旁有个叫炎舞的跟班,你可知道?”
“炎舞?”李星璇眸中闪过一抹茫然,接着恍然道:“你说的是萧炎那丫头吧?恩,我知道。”
“我想问您一声。”姜云小声道:“她现在是生是死?”
“不知道。”
“不知道?”姜云愣道:“您也有不知道的事?”
“呵,我又不是神仙,怎会事事皆知?”李星璇失笑道:“人的一生,便如一条冗长的河流。有主河道,自然也会有无数的分支。观星能让你预先知道在分叉尚未出现时,在这条河道上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很详细,也很具体,便给人一种未卜先知的错觉。而实际上,这并非是什么未卜先知,而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观星是略窥天道计划而已。”
“那分叉?”
“当然,观星也能看到主河道何时会出现分支,看到因这些分支而出现的变数,但也仅此而。”李星璇摇头叹道:“我等虽拥有一些超越世俗的能力,可毕竟身处世俗之中,稍占便宜即可,老天岂会让我等将便宜占尽?故而每条分支的终点是什么,抵达终点之前又会出现何种变数,这些变数的终点或是变数中的变数,皆是无穷无尽的,我怎可能尽知?”
“看一个人的死活都看不到?”姜云满是不解地追问道:“若是活着,便依然处于河道之中,若是死了,便已跳出了河道之外,该是一目了然,如何会看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也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李星璇极为有耐性地解释道:“观星师有三类人无法观测。其一,是自己和亲人,只能瞧个大概,无法尽窥命运。此就如行医的大夫,自己的小病小痛可自行医治,但若遇上大病便无能为力了。”
“不对啊。”姜云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我记得先前曾与你女儿李星言一同用过一次晚膳,席间便遇上了来自东出的忍者刺杀。她不但早有所料,甚至连那刺客将会采取的一举一动都尽皆知晓,这不是趋吉避凶是什么?”
“这不难理解。”李星璇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观星是无法看透自身命格的,但却能瞧出个大概。当得知有行刺事件发生后,她便能转为去看那刺客。星言命不该绝,刺客的行刺必然失败,失败则身死。换言之,当时那刺客命格主河道并没有任何支流,而是直接流向死亡。如此一来自然能将其看得清清楚楚,提前做好应对。”
“哦,原来如此。”姜云恍然道:“您继续说。”
“第二类人,是生命中出现了重大变故,机缘巧合之下脱离了上天计划的。比如说。。。你就是这样。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你十八岁之前的命格清晰可见,之后则越发模糊,难以捉摸。”顿了顿,李星璇继续说道:“至于第三类,就是拥有龙凤命格的贵人。这类人得上天庇佑,故而难以观测。”
“你的意思是?”
“萧炎那丫头的命格已然进入了分叉点,守护星已从天际消失。”李星璇沉吟道:“以常理来说,守护星将会伴随人的一生存在,星灭则人亡,故而可以认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闹了半天,她还是死了?”得到这个结论,姜云极为失望。
“未必,全看你如何去理解。”李星璇摇摇头道:“出现未必是起点,消失也未必是终点,两者都只是一个过程而已,有时甚至还会与常人所理解的恰恰相反。例如传说中的凤凰,死亡是终点,却也是起点,当它浴火之时就是重生之日,它的死亡是下一次生命的开始。”
“很深奥,不太明白。”
“毛虫你见过吧?”
“见过。”
“那你可知毛虫的生命过程是如何的?”
“虫卵,毛虫,蛹,蝶?”
“没错,那我再问你,当蝶破茧而出时,毛虫上哪去了?”
“蝶就是毛虫变的啊。”
“这就对了,萧炎的情况或许就和毛虫一样。”绕了一圈,李星璇终于下了结论。“守护星的消失,未必就代表她已经死亡。也有可能她已经结茧成蛹,只等化蝶的一刻了。故而无论是死去还是成蛹,她现在的守护星都已经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若是她有破茧成蝶的一日,自然会有新的守护星出现,这颗才是属于蝶的守护星。”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更何况,这丫头命格里本神就有这条分流,只是相对主河道而言,小了太多。”
“有多小?”
“小到几乎不可能会出现!”李星璇摇摇头:“我见到那丫头的第一日久曾为她看过,当时也不曾在意,毕竟这条分流只是她命格之一,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可能。至于那条分流,我却看不清楚,故而那时我便知道,她有成凤的可能,至于这个机会,或许就是你带给她的。因为你十八岁之后的命格就不在上天计划之内,也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去将那不可能转变为可能。”
“那若她没死,新的守护星何时可以看到?”
“这就不取决于她自己了,凤出必代表着真龙现世,两者俱为一体。而如今的紫微帝星却透着迟暮之态,光芒越发暗淡,毫无生机可言,故而绝不会是配萧炎的那颗。当新的紫微帝星冉冉升起时,属于萧炎的那颗守护星才会出现在它身旁,紧紧环绕。而这。。。就是变数了,欲得天道绝非易事,若是萧炎此生良配未能升为帝星,那她的守护星便再也不会出现,其结果。。。就是死亡。”
第415章 有客来访(四)
姜云并未从李星璇那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看得出来她的确是费了心思的,谈了不少他闻所未闻之事。如论怎样都好过方誉,若是让老家伙来答,他十有八九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把姜云给打发了。
又随意聊了一会,在姜云承诺购买之事就此打住之后,李星璇起身告辞了。难得来大周一次,找姜云谈谈固然是此行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要上京去见方雅清一面,两人许久未见,她甚是思念女儿。
至于方誉,则是厚着脸皮打算与她一同上京。老道士说是说顺路而来,但姜云看得出来,这厮许是观星了对方的行程,特地赶来的。男人就是这样,穿越之前姜云曾见过不少例子,都是年少时意气风发,要成就,重责任,偏偏轻视感情,甚至干出那抛妻弃子之事,一消失就是十几年。临老了才悔不当初,厚颜无耻地回家恳求妻儿原谅,妄图一家团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姜云懒得掺和,伴随着年关将近,他遇上了一个难题。
继嗣堂通过旗下产业一直紧盯着京城的动态,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朝廷局势似乎越发混乱了起来。
首先是身为皇帝的姬重,原本每周一次前往御书房进行奏本复核的行程取消了,朝中之事无论大小皆有姬启运一人独断。除此之外,他对柳如烟的宠爱已到达了顶点,直接一道圣旨册封其为皇贵妃,完全将千柳殿当成了自己的家,几乎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
流风子则因炼丹有功,被封为保国天师。这是个姬重临时设置的尊号,没什么权利,却享尽尊荣。可坐车入宫,见君不拜,一品以下官员见其都得行礼,否则便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至于周昂,封赏则更为夸张。姬重寻里了理由贬谪了御史太夫,将他提了上去,如今的御史台已完全姓了周。而大理寺卿早已是姬启运的人,彻底掌控了御史台后,周昂首次将手伸向了六部衙门,第一个开刀的是刑部。一旦将三法司完全收入掌中,放眼京城已再无一人能与他较劲。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刑部尚书的情形已极为不利,倒台怕是迟早的事。
接到消息之后,姜云历时就陷入了迷惘。他自认很擅长揣测人心,但君王之心他实在有些看不懂。姬重取消了奏本复核,绝不可能是故意为之,他当皇帝已经太久了,掌控国家已成为了一种本能,即便将手中权利过度给下任君王,也绝不会放心的不管不顾。会这么做解释只有一个,姬重的身体情况已经出现了变化,金丹透支精气的后果出现了。
换言之,现在的朝廷正是权利交接的关键时期,老皇帝应该尽量保持朝局平稳才是。却不为何,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如今的朝廷注定无法过上一个太平年了。
姜云的掌控心很强,一旦出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事,他就会寝食难安。寻来姬锋商讨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姜云只得通过凌冰发出金目游隼,直扑夷州。短短三日,陆熏的亲笔书函便搁在了姜云的桌面之上。
一张纸条,短短四句话十六个字,就是陆熏的答案。
“自担恶名,养虎为患,留功于后,天下靖平。”
一连读了三遍,姜云顿时恍然。陆熏虽无君王之名,却已具君王之心,她与姬重只有数面之缘,但对其了解恐怕已胜过了天下间任何一人。
道理再简单不过,姬重就是要将整个朝廷折腾出狂风暴雨,任人唯亲的恶名由他承担,可这并不重要,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撒手而去,将千疮百孔的朝廷,和无法无天的臣子一并丢给姬启运。只要后者登基之后能迅速整肃朝纲,严惩恶官,周昂等人的性命便可铸就其神武圣贤之名,朝廷百官更会前所未有的团结和拥戴新君。
用心良苦,老皇帝这步棋已布局了太久,或许从他见到柳如烟的第一眼起,便已经开始落子了。
原以为朝廷已然乱到了极点,但若按照姬重的设想,此刻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京城的官员难以避免将过上一个腥风血雨的春节。相比之下,江南则太平的多。年关到来,吴王所掌藩地处处喜气洋洋,百姓正兴高采烈地为新年坐着各种准备。购买年货,添置新衣,走亲访友,忙得不亦乐乎。
而姜云预料之中的变故果然来了,三艘巨大楼船忽然在宁波府登陆,八百多个如狼似虎的倭寇洗劫了四座沿海村落,掳走了三百多名年轻女子,正当他们收获颇丰打算登船返回时,被准备已久的乡勇队伍团团包围。两方战斗力虽不在一个层次,但乡勇胜在人多,轮番上阵权当是实战演习,最终将来犯倭寇尽数歼灭。
有了这么个事,姬锋终于开始堂而皇之地全面组建乡勇队伍,并将三万藩军打散进入各方乡勇之中充当军官,负责日常训练与战事指挥。无需多久,这些乡勇或许就能成为一支合格的军队。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只是以目前情况来看,准备为神殿护卫购买的三万少女怕是凑不够数了,无奈之下姜云只得以数量抵质量,从那些本欲送去青楼卖身的女子中选出挑出两万余人,未曾勾搭上上品女子的护卫,便一人分两个一般的,凑合凑合也能过。
手头所有事都顺利解决了,姜云满心轻松,做足准备打算安心过个好年,回头再准备应付来年的麻烦。他高兴了,未必人人都高兴,至少东出方面却乐不起来。
一间四方小屋内充斥着东出风格的装潢,纸糊移门,上头描着素朴花叶。矮脚木桌上简简单单,一副茶托摆放着四具木杯,一盏长嘴茶壶,外加一对蒲团,整间屋子透着淡雅节制,毫无奢靡之感。
四十多岁的半秃男子跪坐于桌前,他面色平淡,双手托着茶杯极为肃穆地低下脑袋啜了一口,甚至还发出了一阵阵吸吮之声。茶水入口,他没有立即吞下,而是含着细细品味,双目微微闭起,全身心沉浸于茶道之中。
“哐。。。”纸门移动声响起,一个二十来岁的绝美少女姗姗而入,她那及腰长发透着湿意,身穿一袭白色长衫,样子极为随意慵懒,显然刚刚出浴不久。入屋之后,她将纸门重新关上,返身走至桌边面对中年男子跪坐下去。
少女将手伸入后颈,轻柔地地将长发捋向右肩,一个随意的动作却尽显妩媚。“我若没有记错,现在正是休假时间。”
中年男子将木杯置于桌上,笑了笑开口说道:“最新任务已经下来了,蛇主亲自交代的,指名要你去办。”
“又是你出的主意吧?”少女轻叹一声道:“直田先生,你当真是见不得我清闲么?”
直田盛闻言顿觉哭笑不得。“这次还真不是我给出的主意,实在是没办法。大周江南区域最近出现了一支谍报势力,名叫暗龙卫,明面上似乎是隶属于大周皇帝,但实际上似乎与朝廷没有多大关系。现今江南耳目严密,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你才能万无一失。美姬,还是再跑一趟吧。”
“说吧。”大蛇美姬极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淡淡说道。
“此番任务还是刺杀,目标是这个人。”直田盛从怀中掏出一盒卷轴,打开之后空中出现一阵轻微波动,接着便出现了姜云正在某个酒楼用餐的景象。
“是他?”
“你知道此人?”
“先前行刺弘也富平时曾打过照面。”大蛇美姬轻轻一笑。“还多亏了这人帮了个小忙。他应该是个大周官员,好端端如何得罪了蛇主?”
“这你就无需多问了,只管执行任务就好。”
“行了,我知道了。”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大蛇美姬补充道:“休假结束再去,两个月内此人必死。”
“如此甚好。”直田盛满意地点点头,起身离去。
第416章 帝星坠(一)
今日是除夕,辞旧迎新的一天大清早天空便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ran?en???.?r?a?n??e?n?`气温骤降,但宫中却仍是一派喜气洋洋。瑞雪兆丰年,冷是冷了一些,但却没有比一场大雪更好的兆头了。是以无论宫女还是太监,都迎来了一年中最轻松欢乐的时刻,主子们互相之间频繁走动,凡事都爱动个手,比往日要勤快了不少。
千柳殿外,姬重横在一张躺椅之上,全身紧紧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甚至连半个脑袋都包了进去。透着敞开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张苍老得有些夸张的老脸。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与姜云离京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本还掺着簇簇黑丝的头发现已花白一片,枯燥而杂乱地披在肩上。他双目无神,脸上生气全无,犹如枯败了许久的树皮,泛着一阵灰白之色。老皇帝仰面看着不断落下飞雪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持续了许久。
“陛下,外头风大,臣妾扶您进屋吧。”身后的柳如烟走上一步,弯下腰,一脸关切地说道。
“朕。。。”姬重声音嘶哑地可怕,一开口他便连着咳了几声。柳如烟忙伸出小手在他胸前一通轻抚,待止住了咳声,姬重费力地说道:“朕。。。想吃个梨。”
“陛下稍等,臣妾给您去削。”柳如烟看了看身旁的王礼,小声说道:“陛下就劳烦公公帮忙照顾下,本宫去去就来。”
“老奴省得,娘娘尽管放心。”王礼说完,踏上一步走至姬重身旁,含笑说道:“陛下,您看,这么大的雪,来年必然是个丰收年。”
姬重依旧呆呆地看向天空。雪。。。是啊!好大的一场雪,就犹如当年的那天。一幕幕封存在心底的记忆片段,在大雪的浇灌下,不经意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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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京城郊外,一个二十来岁的高瘦少年冒着漫天大雪,胯下骑着快马飞奔在草丛之间,他一手持弓,一手搭箭,眯起双眼紧盯着不远处飞速逃窜的肥兔子。唇角边勾起的一抹自信微笑宣告着这箭必然能有所收获。
突然,“啊”地一声惊叫声从一旁传来,这意外的声音让少年心中一惊,手下不由偏了几分,利箭径直插入了野兔身前的地面中。那兔子受惊之下,竟双腿一蹬,径直向右侧继续逃窜。
少年反应不可谓不快,就在野兔转向的瞬间,他已丢弃了手中的长弓,侧身翻下马背,跌落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兔子的双耳。少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提起兔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和雪珠。
“放开它!”清脆的娇喝声从远处传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快步赶了上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少年道:“兔子这般可爱,你怎能狠心下此毒手?还不快快将它放了。”
少女小模样极为娇俏,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即便此刻正透着愤然之色,却依然充满了灵气,少年一见之下便再难移开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开口问道。
“我叫寒冬,你想怎的?”少女一脸蛮横地说道。
少年闻言笑了。“寒冬?我看你可没有半点寒冬的凌冽,反而如柳条儿般瘦削柔软,似是一折就断,我叫你柳条儿吧?”
“哼。”少女撅起了小嘴,立刻反击道:“你又叫什么?”
“我?”少年咧嘴笑道:“我叫姬重。”
“姬重?”少女灵动的眼珠微微一转,忽然开口说道:“我瞧你又黑又壮,就与番邦蛮族一般,我叫你黑蛮子吧?”
两人目光不断打量着对方,许久之后竟同时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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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之中,姬重光着上身趴在床榻之上,他背后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是鞭子抽出来的。二十二岁的姬重紧紧咬着压根一声不吭,目光之中满是愤恨不满之色。
越发柔媚俏丽的寒冬坐在床榻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痛就喊出来,别死撑。”
“哼,我不痛!”姬重咬牙回道:“我只是不明白!我是父皇第五子,注定与皇位无缘,既然如此放任我当个逍遥王爷有何不可?为何非要逼我去拜隆天智为师?我对那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若是当真要学,我宁可学军阵之术,那还稍微有趣一些。柳条儿,你说父皇为何偏要与我为难?”
“。。。”
“几位兄长处处欺负我,压迫我也就算了,如今就连父皇都来掺和一脚,我不明白,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今生要受此报应。”
寒冬将药瓶收好,看着姬重认真地问道:“黑蛮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一点都不想要那个皇位?”
“我。。。”姬重露出一抹苦笑:“九五之尊,谁不想要?我也有满心的抱负,我的确很想要那个皇位。可我有自知之明,与几位兄长相比,我差得太多了,根本没有希望又何必自欺欺人?”
“男儿当世,何必考虑太多?”寒冬柔声说道:“只要想要的,就去争取,即便事有不成,也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哪有这么容易,皇位的争夺一旦涉足,失败或许就是死。”
“你怕死么?”
沉默许久,姬重看向寒冬,郑重问道:“柳条儿,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寒冬微微一笑,抓起姬重的双手放于手中轻柔地抚摸着,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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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河边的杨柳树下,一抹倩影静足而待。
“驾!”一人一骑飞速而来,为至树下,强壮的男人已经返身下马,向着绝色女子狂奔而去。行至跟前后,他忽然伸手环住少女纤腰,将她整个抱起后连续转了三个圈子。“成了,成了!柳条儿,你知道吗?父皇已经正式立我为太子了!哈哈,哈哈哈!”
寒冬看着他,依然是一脸温柔的笑容。
许是抱够了,姬重这才将她放下,他忽然伸手扣住寒冬的双肩,兴奋的笑容渐渐收起,略微黝黑的脸庞浮现一抹柔情。“柳条儿,你。。。愿意成为我的太子妃么?”
“不愿意。”寒冬看着姬重突然变得落寞的脸色,忽然噗嗤一笑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姬重闻言顿时转忧为喜,忙道:“莫说一个,就是百个千个,又有何难?”
“不许找别的女人,若是你将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寒冬淡淡说道:“我要你明明白白的真心悔过,明明白白的宣之于众,明明白白的诚心改正。”
“我答应,我答应你!”
“那么。。。我也答应你。”
一言毕,两个人影再次紧紧地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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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啊!”吃痛的尖叫从房中不断传出,太子姬重手足无措地在门外徘徊走动。他颇为无助地拍了拍门,大声吼道:“柳条儿,你不要怕,我在外面陪着你。”
许久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出,无力地靠坐墙边的姬重猛然弹跳起身,一脚踹开大门便冲了进去。。。
初为人父的男人坐在床边,爱怜地看向妻子。疲惫无力的女人目光中散发着母性光辉,轻抚着怀中的孩儿。“想好名字了没?”
“想好了。”姬重看向寒冬,柔声说道:“明明白白的悔过,我从不曾忘记。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明辉,姬明辉。”
“确定了?”
“恩。”姬重怜爱地轻抚寒冬微微湿漉的秀发,朗盛说道:“明明白白的宣示,咱们第二个孩子就叫明宣,姬明宣。明明白白的诚心改正,等有了第三个孩子,就叫他明诚,姬明诚。。。柳条儿,你说好不好?”
“好。。。好。”
第417章 帝星坠(二)
乾元宫。?.ranen`
一阵嘈杂的争论声传出。
“为什么?”寒冬瞪着双眼看向姬重,大声质问道:“陛下,你已登基为皇,为何不肯放过那几位兄长,非要将他们满门抄斩!他们可是你的至亲之人。”
“他们该死!”姬重的声音异常冷酷。“从朕成为太子之后,他们的小动作就没有间断过,每时每刻都想将朕拉下来,这些人一日不死,朕如何能安心当这个皇帝!”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一个道士。”寒冬沉声道:“他要我劝阻陛下,骨肉相残有违天和,陛下若一意孤行,上天必会降下报应。”
“荒谬。”姬重冷哼一声,不屑道:“朕天命所归,得天庇佑,何惧报应?游方术士之言,岂可当真?”
“可是。。。”
“皇后,朕警告你!大周历代铁律,后宫不得干政,此番朕不予追究,但不希望还有下次。”姬重摆摆手道:“你跪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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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泰宫。
手中抱着第四个孩子,姬重脸上乐开了花,他心情颇好,返身在床榻旁坐下。“皇后,辛苦你了。”
“臣妾不苦。”想了想,寒冬开口说道:“陛下,您答应臣妾一事可好?”
“说吧。”
“册立太子吧。”
“恩?”姬重一愣,转而笑道:“朕春秋鼎盛,何必急于册立太子。”
“立明辉为太子。。。”轻轻咳了一声,寒冬继续说道:“答应臣妾,无论您今后有多少个孩子,无论他们多有才能,太子是明辉,永不改立。”
皱起双眉,姬重不满道:“皇后,你僭越了!朝廷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陛下,你答应我吧。。。”寒冬急不择言,想都未想便开口说道:“太子迟迟不立,几位皇儿年岁渐大,只恐生出异样的心思,闹到最后,臣妾深恐他们会走上陛下的老路。”
“混账!”姬重霍然起身,勃然大怒道:“你是说朕骨肉相残,天理不容么?不想让皇儿有样学样。”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朕看你就是个意思。”姬重冷冷瞟了她一眼,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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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姬重神色疲惫地迈入灵堂,他看了看斜靠在棺木旁的女人,轻叹一声道:“皇后,回去歇歇吧,你已守了两日了。”
“你走。”寒冬神色木然,充满灵动的双目无神地看了眼姬重。“我不想见你。”
“人死不可复生,皇后,回去吧。你身子本就不好,两日不吃不喝如何撑得住?”
“当初我劝你不要处死几位皇兄,你偏偏不听。如今好了,那道长的话果真应验,上天降下了报应,报到了明辉身上。”寒冬忽然站起身,疯狂地扑向姬重又捶又打,嘶声哭嚷道:“你为何不听我言,为何一意孤行!明辉还这么年轻,他是你害死的,是你!你滚,我不要再见你,滚!”
。。。
太子姬明辉下葬之后,姬重前往坤泰宫十多皆未见到寒冬,不由也来了脾气,转身离去之后当即下旨:挑选秀女入宫。他决定,从此之后不再临幸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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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皇爷爷!”太孙姬启运连滚带爬地冲入姬重卧房,连声哀嚎,泪涕齐留。
将被子拉起,遮住身旁皇妃娇躯,姬重不满地看向孙子,怒道:“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冲进来的?”
“皇爷爷,求求您去一趟坤泰宫吧。”
“哼,朕二十年没去了,往后也不会再去。”
“可是。。。皇奶奶她。。。快不行了。”
“你。。。”姬重木然地看向姬启运。“你说什么?”
“太医诊断后说,说。。。皇奶奶怕是不行了。”
姬重闻言大怒:“为何不早说?”
姬启运缩了缩脖子,喃喃道:“二十年来,谁在您面前提皇奶奶,你都会大发脾气,严惩不贷,孙儿。。。孙儿不敢啊。可是现在。。。您再不去,就真见不到皇奶奶最后一面了。”
“朕。。。”
“陛下。”身旁皇妃轻唤一声。
“滚。”
“啊?您说什么?”
“滚滚滚!”姬重光着膀子站起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道:“都给朕滚!有多远滚多远!王礼,你这老狗给朕滚进来,传旨,摆驾坤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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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泰宫。
“皇后,朕来看你了。”坐在床榻边,姬重看着眼前睡得昏沉的女人,轻声道:“皇后,你醒醒,是朕。”
听闻呼唤,寒冬慢悠悠地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来了?”
“朕来了,朕来看你了。”
“既然来了。。。”寒冬努力地笑了笑。“就答应臣妾一个事吧?”
“好,你说。”
“废。。。废了臣妾。”
“。。。”姬重瞪大眼,呆呆地说道:“你说什么?”
“废了,废了臣妾,再立一个皇后吧。”
“混账!”姬重闻言大怒。“二十多年了,你难道还没原谅朕?你还打算跟朕呕多久的气?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恨朕?”
努力地摇了摇头,寒冬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轻抚姬重的老脸,喃喃说道:“从。。。从没恨过。臣妾若是,若是死了,就来不及了。趁现在。。。再。。。再立一个皇后吧。找一个。。。一个知冷知热的,替。。。替我。。。好好的,照顾我的。。。黑蛮子。”
言罢,右手悄然滑落。。。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自坤泰宫传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是姬重生平第一次流泪,浑浊的双眼布满泪水,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柳条儿,朕吼了你一辈子,却也依了你一辈子。可这次,朕不能依你,朕的皇后。。。永远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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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王礼的轻唤拉回了姬重纷乱的思绪,他那看向飞雪的瞳孔渐渐扩散开来,嘴巴微微张开,以细不可闻的声音用力说道:“传旨,朕死后。。。不入皇陵,于郊外北山之巅与。。。与皇后合葬。”
“陛下?您说什么?老奴没听清楚。”王礼低下脑袋,重复道:“陛下。。。陛下?”
不多时,老太监那特有的尖锐嗓音突然直冲云霄。“陛下。。。殡天了!”
背负着弑兄恶名,登基之后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夙夜勤政,只为做出一番政绩,实现胸中抱负。弹指间,一生已过。西通诸国,东镇高丽,东出,南抚夷州,北拒匈奴。大周王朝之国运蒸蒸日上,前景一片大好。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谓面面俱到,无愧于大周列祖列宗。然痛失挚爱终成一生遗憾。为君的成就与满足,骤然烟消云散!临终弥留之际,祈愿来世做个普通人,再不入王侯之家。只愿回到那个人的身旁,陪着她。。。再过一世。
除夕傍晚,大周一代雄主姬重。。。殡天了。
第418章 帝星坠(三)
临近夜晚,几乎所有的京城百姓都欢天喜地地窝在家中,筹备着年夜饭。火然????文?.ranen`这年头重视“守岁”,过年是一件十分庄严重要的事,并不似后世般单纯地成为了休假玩乐的理由。故而绝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上出门,呼朋唤友到处闲逛玩闹。不但如此,大街小巷所有商家几乎全部早早便打烊休息了,酒楼也好,青楼也罢,不外如是。
在京城西街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里,方雅清透着窗户仰望星空,她面色清冷,看不出半点情绪。许久之后,她将窗户关上,返身走回屋中的床榻旁。
轻声一叹,她看着睡得一脸安详的炎舞,沉默了片刻,继而开口说道:“小舞,你真的不愿醒来么?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该为了一己好恶去阻止你,影响你。但现在的局势,很紧迫。。。”
“你睁开眼看看窗外。”方雅清平静地说道:“紫薇帝星已坠,原本蛰伏于东南西北的四颗暗星,现争相闪亮,均已泛起了不同色泽的真龙之气。北方黑龙该是姬启运,现今他最为夺目,实力最强,隐隐已有取代帝星之势。南方炎龙其次,沉稳而锋锐,大有燃尽一切之威。西方土龙蛰伏,但獠牙已具,利爪已全,冲击九天只是时间问题。唯有东方金龙,虽最具王者之气,但其势却充斥着暴戾和憎恨。”
“极度的憎恨使人疯狂,而疯狂则只会带来毁灭。”将炎舞的右手置于掌心轻轻的摩挲着,方雅清沉声说道:“那是你的男人,他现在毫无半点雄心壮志,反而满心皆是毁灭,毁灭别人,进而毁灭自己。小舞,你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该一往无前地走到底,契丹儿女绝不做那半途而废之事。”
“当当当”,就在此时,透着哀鸣的丧钟一声接一声从宫内传出,不断冲击着京城百姓的心房。方雅清抬手虚指,朗声道:“听到了么?皇帝已死,天下即将大乱,你当真要舍弃一切,不顾那个你甘愿为之赴死的男人?我答应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走何种道路,你我之间永远是姐妹,此情不变。小舞,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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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很快活。
为了上次喝花酒的事姬洛生了他好一阵子的气,这方面就看出姜云吃亏的地方了。姬家三姐妹,姬脾气最火爆,但来得快去的也快,沈墨只是挨了一顿胖揍,出够气后,姬反而自己先舍不得了,带着他回家上药。第二天见面时,瞧见那厮一脸瑟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八成已经过去了。
徐承嗣算是吃了点亏,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信誓旦旦绝不接受改造后,只扛了三日,在难以忍受姬槿对他不理不睬后,乖乖交出了他珍藏许久的小金库。。。终于博得了小财迷一笑。而事实就是甭管小两口吵架闹得多凶,女人只要展颜笑过一次,这事就一准大不了了,小公爷的危机就此化解。
至于姬洛则难缠的多,这妞是出了名的执拗,认准了的事甭管姜云说什么做什么,一概没用。好在有时间这等万能良药,拉锯了许久,姜云总算博得美人一笑,顺利将此事揭过。
两人之间闹腾了许久,事情一旦过去,这情感便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故而姜云这几日完全放下了手中的事,每日就赖在姬洛闺房之中,寻到个机会便腻乎一番。
这日,两人正窝在房中玩“亲亲”的游戏,冷不丁的姬锋推门就闯了进来。
姬洛缩在姜云怀中,微微仰起的脖子未及垂下,除了娇羞地嗔了一句“哥”外便没了下文。姜云向来是老皮脓滚疮,不慌不忙地开口问了一句。“大哥,这是怎么了?瞧你跑这么急,气都快喘不上了。”
姬锋深吸了口气道:“京里来人了,爹正在大厅奉茶招待,让你们一起过去。”
京里来人?关他姜少爷鸟事。打从离京之后,姜云就没打算再跟那地方扯上半点关系,闻言甚是不感兴趣。“你们招待就好了,叫咱两过去作甚?”
“别问了,赶紧的。”
不情不愿地松开媳妇,两人理了理衣衫,这才跟着姬锋下楼前往客厅。
入厅之后,姜云瞧见那坐着的人影便是一愣,感情还是个老熟人,大太监王礼。老家伙这会居然穿了一声极为素朴的棉袄,少了几分当初的威风,反而透出了些乡下老头的味道。
姜云快步迎了上去,边走边笑道:“王公公,许久不见了。”
“姜大人。”王礼抬抬手,算是见过了礼,但横竖却少了几分热情。
他来的不久,和吴王尚未搭上几句话。众人一一见礼后,吴王才笑着问道:“公公此番来金陵是?”
“王爷莫要如此客气。”王礼摆摆手道:“老奴已向朝廷告老,此番是打算回老家的,只是路过江南顺带来看下故交。”
“告老?”吴王闻言愕然道:“公公切莫开这等玩笑,您伺候父皇几十年,他怕是一日都离不开你,如何能同意放你回家养老?”
“王爷。”王礼闭上双眼,面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沉声道:“去年除夕傍晚时分,陛下已。。。已龙御归天了。”
“你。。。你说什么?”刚要端起茶碗的手猛地一僵,茶碗应声而落,吴王呆呆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王爷,陛下已经。。。龙御归天了。”
“不可能!”吴王猛然起身,背负着双手来回踱步两圈,忽然嘶声吼道:“若是出了这等大事,本王为何至今未收到半点消息?”
王礼长叹一声,道:“陛下骤然驾崩,朝廷众臣一点准备都没有。出事之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丧事要立刻举行不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还得准备新君登基之事,短短数日恐怕还无余暇昭告天下。”
“父皇。。。父皇呐!”仰天长吼,吴王早已泪流满面,情难自已。姜云也是满心悲戚,虽知老皇帝命不久矣,但骤闻噩耗,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多少也有点难以接受。
“王爷,还请节哀。”王礼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打着火漆的书信递了过去。“这是陛下于两个月前写的,写好之后就存放在老奴这里,并且言明,待他离世之后,老奴需立即起身赶往金陵,将书信亲手交到王爷的手上。”
“父皇给我的书信?”吴王止住悲戚,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撕开,顺势打开盏纸。
(明诚吾儿,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书信时,想来朕已经不在了。你自幼恭孝,朕知你必心痛难当。但朕不许你哭,你要高兴,为朕高兴。因为。。。朕终于可以和你母后团聚了。
一念之差,仅为赌一口怨气,朕与你母后错过了二十多载光阴,再见面时已是天人永隔。这是朕此生最大的遗憾,遗憾不曾好好珍惜,不曾多花些时间陪陪她,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这么些年。朕知道,你们兄弟三人心中对朕无不怨责,只是出于孝道,未曾当面指责而已。
但你们要相信,相信朕。朕爱你们的母后,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到朕合眼之前,此情未有一刻改变过。朕与皇后,一生所出四子。长子明辉,性如其母,温和仁厚。次子明宣,则完全继承了朕的暴戾与冷酷。为君者,不能独仁,亦不能独冷,你大哥和二哥皆非朕心中理想的继承者。唯有你,不但继承了你母后的仁厚,还兼具了朕的隐忍,理智和重情。
时至今日,朕不妨与你坦言,当初朕的确有意立你为太子。但你母后却坚持要立明辉,并要求朕此生绝不改立,她怕你们将来有一日会为了争夺皇位,做出那骨肉相残之事。我大周祖制,后宫不得干政,朕可以不听皇后的,但却不忍违逆你母亲的意思,因为朕的江山,有一半属于你母后。没有她,就没有朕的今天。
明诚,你越是像朕,朕就越是了解你,对于皇位,你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故而明辉故去之后,朕心中虽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启运立为太孙,朕按照你母后的意思,就是为了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这些年来,你与启运在朝堂的明争暗斗,朕都看在眼里,朕有最后一句话要对你说。
你若还认为自己是朕的孩子,是你母后的孩子,就放下执念,勿要做那让你母后担心的事。
朕吼了你母后一辈子,欺负了她一辈子,也让她苦了一辈子,朕实在不忍她在九泉之下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明诚,原谅朕向你提了这个自私的要求,朕欠你母后实在太多,太多了。
最后,王礼伺候了朕大半辈子,兢兢业业无一日懈怠,待他送来书信,你就多赏他一些财物,让他好生养老,衣食无忧。如此,朕便真的了无牵挂了。
父,姬重绝笔。)
手中端着书信,吴王姬明诚久久无言。
第419章 帝星坠(四)
吴王手持信笺呆立许久,忽然走向门前,向着北方屈身下跪,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待抬起头时,胖脸再度布满了泪痕。“父皇,儿臣铭记教诲,即便刀斧加身也绝不做让你和母后担心之事。您。。。放心吧。”站起身,他开口吩咐道:“锋儿,去账房取一万两银票。”
姬锋依言而行,出门后不多时就走了回来。从他手中接过银票,吴王向王礼递去。“王公公。。。”
“王爷,这万万不可。”王礼后退一步道:“老奴这些年已攒下了一些银两,养老并无问题,此番是为了帮陛下做最后一件事,既已完成于愿足矣,如何还能接受赠银。”
“王公公,你误会了。”吴王抬手抹了下泪痕,这才继续说道:“此银并非本王馈赠,而是父皇的赏赐,他老人家在信中叮嘱,公公若是不收,本王岂非连父皇最后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说着,他将手中的信笺也顺势递了过去。
王礼没什么学问,但大字还识得几个,尤其是姬重的字,伺候了他几十年,老太监深知他的书写习惯和说话语气,故而即便中间有几个字瞧不明白,却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攥着信笺的双手逐渐哆嗦起来,老太监忽然一声哀鸣,跪趴下去后嚎啕大哭。“陛下,陛下啊!您到了最后都不曾忘了老奴,老奴我。。。陛下啊!”
“公公,还请节哀。”这会轮到吴王出言宽慰了,将他扶起后吴王开口说道:“父皇的赏赐,还请公公万勿推却。”
王礼抽了抽鼻子,颔首应道:“陛下之意,老奴万死不敢违逆,这银票老奴收下了。”说着,他结果银票满脸虔诚地折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入了胸前的衣衫夹缝之中。他太了抬手,向吴王行了一礼。“王爷,老奴职责已了,于陛下主仆一场也算善始善终,心中已无遗憾。自此安心于乡田之中,只待死后还能有这福分伺候陛下,老奴告辞了。”
点点头,吴王回了一礼。“王公公保重。”
“王爷保重。”说着,他又抬手望向姜云。“姜大人,保重。”
“公公保重。”
王礼走了,他离去的背影显得十分萧条与落寞。从某种意义上说,太监是个两极分化极为严重的人群。他们六根不全,不但无需为子孙后代考虑,甚至连来生的事都不用多想,自古的说法,阎王不收太监,他们甚至没有轮回的机会。故而几乎所有的太监都只求今生,有的图财图享受,有的图名图权利,凡此种种最后难免落得个害人害己的结局。
除此之外,还有王礼这种。他虽也爱财,但取之有道,充其量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些保障。他将自己大半辈子都给了朝廷,给了姬重。如今皇帝身故,他或许才是这个世上最伤心,最孤单的那个。
王礼走后,厅内众人重新落座。皇帝早晚会死,皆在预料之中,但真当事情发生了,又难免产生猝不及防的感觉。姬锋默然不语,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吴王忽然开口说道:“一会做些准备,我明日就启程,上京奔丧。”
“爹,你不能去。”姬锋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劝道:“皇爷爷骤然离世,太子此刻或许已经继位,他与我等素来不睦,堤防颇甚。如今登基之后,谁也不清楚他对诸位藩王究竟是何态度。好便好,若是不好呢?您可别忘了,皇爷爷当初就是借着皇祖出殡,诸王奔丧的机会,将之一网打尽的。”
说着,他冷笑道:“当今皇帝若是大伯父,我等自然无需有此忧虑,然而姬启运么。。。假仁假义虽有,但更多的确实狭小心胸,睚眦必报。爹若贸然上京,只恐会有不测。”
“你说的爹自然知道。”吴王摇头叹道:“当日母后故去,爹因坐镇金陵未能上京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实乃人生最大遗憾之一。如今父皇殡天,爹若再不去,岂非枉为人子?”
“话虽如此,但爹身为藩王,并非承担一人一家之责。”姬锋坚持道:“江南百姓皆要仰仗您护佑。新皇继位,却不曾第一时间昭告天下,由此可见其心,毫无半点坦荡可言。如此一来,其余藩王如何敢掉以轻心?必也会静观其变,稍有不慎天下便会大乱。届时爹您若被困京城,这烂摊子由谁来收拾?”
“爹。”姬锋语重心长道:“皇爷爷一生励精图治,使得我大周国运蒸蒸日上,但隐患却也不小,东边群狼环饲,北方虎视眈眈,大周若乱而无人能力挽狂澜,绝非天下百姓之福。孩儿恳求您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重,切不可以身犯险,行那糊涂之事。”
听闻此言,吴王非但不怒,反而老怀大慰,胖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淡淡说道:“锋儿,你有这般见识,可见已有能力独当一面了。爹走后,江南之地你要用心照料。”
见他还是坚持要走,姬洛不由起身急道:“爹爹,大哥说的不错,京城如今可是龙潭虎穴,您万万不可前去,若是出个好歹,女儿该怎么办呐。”
“你怕什么?”吴王闻言瞪了姜云一眼道:“那臭小子还敢欺负你不成?”
姜云讪笑,摸了摸鼻子。吴王冷哼一声,转而柔声道:“熎儿和瑾儿皆已成婚,你的大婚之日业已不远,对这三个女婿爹很放心,万不会亏待你们。这么些年,爹对你娘亲的承诺总算完成了。爹此生已再无遗憾,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说着,他转向姬锋认真说道:“锋儿,父皇在信中说爹的性子与他颇为相像,爹深以为然。故而父皇的感情,爹同样深有体会。爹已答应了父皇,心中唯一的执念也已放下,是生是死,已再无区别。江南就交给你了,若是。。。若是将来出现什么变故,你只管按着本心去做,勿以爹为念,儿孙自有儿孙福,爹能约束自己,却不想把你也束缚进去。”
“锋儿。”他拍拍姬锋的肩膀,颔首道:“有事多听你徐叔叔的意见,切莫一意孤行。爹肩上的担子,今日就交给你了,好自为之。”
“爹。。。”
姬锋原是打算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吴王留在江南,但听闻父亲的一番肺腑之言,他放弃了先前的想法。他是长子,爹娘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皇后故去,姬重未再册封皇后。娘亲死后,父亲则是连女色都不彻底不近。支撑着他继续过下去的动力,或许就是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以及母亲故去之前念念牵挂的三个妹妹。
如今姬重一封遗书,彻底断了父亲的念想,三个妹子又各自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时至今日父亲的确已经了无牵挂。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前往京城奔丧?至少能了却他心中的一桩遗憾。
想到这,姬锋不再多言,颔首应道:“既如此,爹您自己小心,江南之事勿要挂心,孩儿自有分寸。”
“好。”
皇帝已死,吴王又要上京,姬锋已下定了决心,趁如今朝廷无暇南顾的机会,先把江南彻底整合起来。接着静待时机,观望各方反应,若是有机可趁,便要寻姬启运把旧账算上一算。
第420章 帝星坠(五)
女人如藤,男人似树,地位高的女人无非是粗壮一些的藤蔓而已,依然要缠绕粗壮树干才能存在,生长。
皇帝的驾崩对于他人来说,充其量只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变故,所需的仅仅是一点时间而已。许是一月,许是一年,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并没有太大区别。可对于柳如烟来说,此事却犹若天塌地陷,让她的人生遇上了入京之后的第二场巨变。
她对年岁上足以当她祖父的姬重有着很微妙的感情。没有少女不怀春,但对象绝不会是一个糟老头,刚入宫时,她无不哀怨,哀怨于自身命运的坎坷以及对未来深深的绝望。
心态决定人生,之后她释然了,当看开之后,她甚至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皇帝年岁的确大了一些,但不能否认,老头子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让她深深着迷。且姬重对她百依百顺,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入宫之后,她几乎独揽了皇帝所有的宠爱,真正体会到了万人之上的滋味,甚至就连姬启运见到她都得乖乖行个后辈礼,态度之中不敢有丝毫不敬。
可这幸福也实在太过短暂,半年时间就让她从天堂掉进了地狱。在皇宫里什么人最惨?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而是太妃。失去了男人的女人本就可悲,但身上打着已故皇帝女人的烙印,则尤为可悲。非但没有人敢接手她们,还会将她们彻底遗忘,到最后甚至连衣食都无法保障,人生的结局就是在冷宫中孤零零地老去,死去。
每每想到自己即将就要过上这种日子,柳如烟就恐惧地浑身发颤。姬启运登基,继而全力操办姬重的葬礼,这段时间里她惶惶不可终日,却又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甚至一步都不敢迈出千柳殿大门,或许只有在仍保留着些许皇帝气息的“家中”,她才能稍稍感到一丝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上天垂怜,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转机源自于一个意外,一个让柳如烟曾暗暗想过却不敢抱有太大期望的意外,当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她不由松了口气,紧绷了大半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睡上一个好觉了。
柳如烟这下能睡着了,可姬启运却辗转难眠,再难安睡。谁能想到?谁都想不到,即便是已故的老皇帝怕是也从未想过,他在临死之前竟给柳如烟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柳皇妃。。。怀孕了。
收拢权利,慑服百官,顺利登基,操办葬礼,一切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对于老皇帝的故去,姬启运是适应得最快的一个,在很久之前姬重就一直在让他做这方面的准备。正当姬启运空出手来,琢磨着准备遵从老皇帝密诏时,柳如烟居然怀孕了。
最让姬启运无奈的是,即便有先皇密诏在手,即便他已登基为帝,可他依然要称呼那个尚未出世的婴儿一声。。。王叔。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有多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决然不可能按照姬重的意思,殉葬柳如烟。
而柳如烟又是整个柳家势力的根基,她不死,姬启运就无法对流风子和周昂下手,老皇帝的那封密诏,简直是要将他丢上火架烧烤。
得知消息后,姬启运茫然地走回东宫,将自己关入屋内,花费了整整一日去思索这个棘手的问题。渐渐地,他回过了味,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颇大的误区。
柳如烟一脉的势力,是否当真有铲除的必要?皇爷爷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
此时不同往日,他已然登基成皇,是在朝廷百官集体拥护的情况下,名正言顺的即位。无论是那些本就在自己手下的官员,还是周昂,流风子这等因有需要而加以利用的官员,或者是老皇帝驾崩之后,顺理成章靠过来的官员,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朝廷是为一体,这些人不都是他的臣子么?
既然是臣子,那就一定会有高低之分,就算铲除了柳家一脉的势力,依然会出现别的权臣。那些立足大周数百上千年的士族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手向来伸得很长,姬启运需要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去居中调和,平衡之术是帝王的必修课程之一。
保留周昂等人,好处似乎比直接铲除来的大上不少。更何况臣子终究是臣子,即便权利再大,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武宗的存在就是保障大周江山不落入外姓人之手,能与武宗掰腕子的对手恐怕还没从娘胎里出来,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此刻真正应该考虑的反而是那些拥兵自重,且不在武宗防备范围之内的各地藩王,如何设法收缴他们手中的权利,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朝廷方面必须团结,绝不能出现丝毫动乱,否则必会给心怀不轨之人可趁之机。只要周昂等人收敛一些,别再干出些得罪百官之事,想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姬启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床下般出木匣,打开之后取出其中的密诏,将之置于烛火之上。一阵轻烟飘起,不多时那密诏便已化成了一地灰烬。
毁了密诏,不但宣告了周昂等人的死里逃生,同时也意味着他没必要遵守上面的指示,对藩王进行置换。姬启运要静观其变,若是时机成熟,他或许该更进一步,将这些棘手的藩王尽数削去。
解决了此事,姬启运顿觉神清气爽,他悠然迈步走出东宫,却不想才出大门迎面便跑来一个小太监,跪下之后喘着粗气说道:“启禀陛下,吴王殿下赴京奔丧,已至皇宫南门外,等待陛下宣召。”
此言一出,姬启运“刷”地一下就黑下了脸,这吴王是诚心给他添乱呢!若换了平日,吴王赴京他求之不得,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啊!
老皇帝殡天之后姬启运未曾第一时间公告天下,就是怕诸藩王过早上京。他是太孙,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却不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皇帝死的太突然,并未留下遗旨明确宣布由谁继承皇位,万一此时藩王上京,朝中与之交好的大臣难免不会生出别样心思,到时又是麻烦一桩。
故而姬启运先登基,接着办丧礼,最后才昭告天下,派人前往全国各处通知藩王,前往通知的信使还在路上,吴王竟已单枪匹马杀到了,这要他怎么处理?
有吴王这只出头鸟,各地藩王必然不会立即奉诏入京,而是会选择静观其变,看看朝廷的反应。这段时间足以让吴王奔丧完毕,届时究竟是放是留?若是放。。。心有不甘,若是留。。。其余藩王焉敢上京?到了那时别说削藩,就是按照皇帝的意思想要置换恐怕都难如登天,毕竟那密诏方才已经让他给烧了。
越想越是无奈,姬启运微微一叹,开口道:“将三皇叔迎入御书房想见。”
见是一定要见的,下令之后,姬启运却未立刻赶去,而是先去御花园兜了一圈,坐了半个时辰后才慢悠悠地向御书房迈步而去。
推门而入,吴王显然已等待了许久,见到姬启运后他不曾考虑,立刻便行了一个臣子之礼。“臣拜见陛下。”
“三皇叔,快快请起。”姬启运忙上前一步将他扶起,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打量着,目光之中隐隐有泪光闪现。“三皇叔,多年不见,侄儿甚是挂念。先前听说您大病了一场,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恙。”吴王直奔主题道:“臣此番奔丧而来,不知现在可否去皇陵见见父皇?”
“皇爷爷并未葬入皇陵。”姬启运摇头叹道:“他老人家临终之前,下了最后一道圣旨,但王礼并未听清。只隐约听到不入皇陵,北山之巅这两个字眼。朕想到皇奶奶便是葬于北山,或许皇爷爷本意就打算与她合葬,故而并未让皇爷爷入皇陵。”
“恩。”吴王颔首道:“郊外北山,是父皇第一次遇见母后的地方,他老人家应该是想陪着母后吧。臣先去见见父皇,暂且告退。”
“三皇叔。。。”姬启运犹豫片刻,开口道:“多年不曾上京,多留些日子吧,给侄儿个机会一叙叔侄之情。”
“臣遵旨。”
“恩,如今宫内琐事颇多,朕再宫外给你安排一栋宅子,你先住下,闲暇时便入宫来陪陪朕。”姬启运展颜笑道:“朕初登大宝,行事难免有不道之处,还请皇叔多多提点才是。”
“好,那臣先告退了。”
第421章 帝星坠(六)
姬明诚赶赴京城奔丧一周后,吴王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金陵府尹崔玉良已在客厅静待了一整个上午,直到午膳时间已过,吴王世子姬锋才姗姗来迟。他面含笑容地走入大厅,自顾自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抱歉,琐事太多,耽搁了不少时间,劳烦崔大人久等。”
“无妨。”崔玉良面色不佳,并非因等待太久,而是为了手中那封盖着王府大印的公文。他将公文扬起,沉声说道:“敢问世子,这是何意?”
姬锋看都不看公文一眼,盯着崔玉良满是疑惑地问道:“崔大人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不知究竟出了何事?”
“倭寇袭扰我大周沿海,因其神出鬼没故而我大军难以及时应对。为了保境安民,世子您在各处就地组建乡勇,并派藩军教导训练,这本是好事。”崔玉良拧着眉头说道:“但目前各处乡勇总数已有三万之众,且近日前来袭扰的倭寇数量已大幅度减少。此刻正该削减乡勇,节省开支之时,世子却为何反其道而行,下令要继续将乡勇数量扩充到五万?”
“哦,原来崔大人前来是为了此事。”姬锋不以为意地笑道:“虽说前来袭扰的倭寇已逐渐变少了,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回来嘛!有备无患总是好事,我若贸然裁撤乡勇,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受苦的终究是我大周百姓。崔大人认为呢?再说了,乡勇的所有开支,皆是由我王府自行承担,并未拖累金陵财政,与大人的金陵府似乎并无任何关系吧?”
“关系是不大,下官此番只是特地前来奉劝世子。”崔玉良淡淡道:“先皇驾崩,我新皇现已登基,新老交替之时,正是最为敏感的时期,世子且不可一时糊涂,若是引来朝廷猜忌,恐非喜事。况且吴王殿下前往京城奔丧,世子还是得多为殿下考虑考虑才是。”
威胁他?姬锋心中不觉好笑。吴王上京时,他的确有些担心,但姬启运登基的消息公布了这么多天,仍未听到任何一个藩王启程前去拜见新君的消息,这么一来姬启运善待吴王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平静地看向崔玉良,淡淡说道:“府尹大人此言差矣。藩军数量的定制是八万,而我吴王府这么些年来,麾下兵马一直都是区区三万之数。莫说这新招募的五万只是守备乡勇,即便是正规藩军依然在朝廷的许可范围之内,并未有任何僭越。先前是江南一片祥和,三万藩军守备金陵足以,而现在么。。。相信朝廷会理解的。”
“世子已然决定了?”
“不错。”
“那下官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话不投机半句多,姬锋此举的目的何在,崔玉良心中明白,后者担心的是什么,姬锋也敞亮得很,但他偏要打太极,继续谈下去已无任何意义,崔良玉起身准备离去。
哪知姬锋却没就此了结的打算,他开口说道:“崔大人,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嘛,我这也正好有一事要通知你。”
“哦?”
“金陵府的苏同知年岁颇大,两个月前已向朝廷告老,但迟迟得不到回复。我体谅其一生劳碌,故而以王府之权同意其回家养老。至于空缺的同知之职,我决定由江南按察使姜云姜大人暂且兼任。”
姬锋此言一出,崔玉良不由豁然变色,他再顾不得隐忍修养,大怒道:“世子,你这是僭越!没错,吴王府的确有权让苏同知回家养老,但同知乃是朝廷命官,并且还是正五品的一方大员,岂能由王府任意指派?”
他上门乃是问责来的,谁能想到这姬锋竟如此过分,不但油盐不进处处敷衍,甚至还动起了架空他的脑筋。没错,就是架空!换了任何一个人担当通知,崔玉良都不会反应这么大,可那姜云。。。无论是在金陵还是京城,臭名昭著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为官不讲规矩,胆大妄为且极会收买人心。
让这么一个东西来当自己副手?究竟是谁听谁的啊!论官职,他金陵府尹是正四品,的确能压正五品同治一筹,可问题是姜云的正职是江南按察使,正三品官员,又压了他府尹一筹。论能力,崔玉良则是最烦与这等不按规矩出牌的人当对手。故而姬锋提了一句之后,他当即便跳了起来。
“僭越?崔大人言重了。”姬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姜大人是江南地区的按察使,本就有监察江南刑律之责,原则上来说,提刑按察使司还是你金陵府的上级衙门,帮衬你倒是委屈了他,如今姜大人都能以大局为重,甘心在崔大人之下当差,怎的崔大人反而如此激动?”
“这。。。本府不同意。”
“不同意?”姬锋一脸愕然地看着他,随意哑然失笑道:“方才已经说了,这事只是通知你,并非协商,自然也无需你崔大人的同意。我与姜大人商量过了,他明日就前往府衙上任。”
“世子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朝廷怪责么?”崔玉良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姬锋却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按照朝廷规定的流程,金陵府同知负责刑律刑案,然后由你审核完毕,接着交递按察使司,由其复核,若还是没有问题,最后才是送往刑部决断。崔大人,我说的可有问题?”
“没有,按照朝廷流程的确如此。”
“那么同知交给你的刑案,你再交给姜大人,与姜大人兼任同知直接处理完后递交刑部,两者可有区别?”
当然有!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这个堂堂府尹,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崔玉良心中愤恨,却又无言以对,因为按照流程来看,的确是该是这样。他憋了半晌,才不甘地应道:“没有。”
“那就对了,既然如此,何来朝廷怪责之说?”姬锋起身挥了挥衣摆,转身向外走去。“崔大人尽快回去安排刑律交割之事,姜大人明日便会前去上任,我这就不留您了,您自便。”
“。。。”
有些事不用姬锋多说,为官多年的崔良玉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回府衙之后,他立即将一众心腹官员召集起来,在后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或警告,或许利,费了一番口舌后,他自认已将众官完全凝聚起来。崔玉良本就是姬启运的嫡系官员,如今新皇当政,他正当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之时,相信手下这些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姜云抵御在外,想要架空他,哪这么容易。
翌日一早,姜云如期前来赴任。出乎崔玉良的预料,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上了姬垣,身后则跟着上千个虎卫营士卒,排成了一条长龙列队于县衙大门之外,几乎占掉了半条街。
入了衙门之后,姜云也不曾与人打招呼,径直去了存放档案的库房,将最近五年来,所有刑案的备份文件全部调了出来,装满了整整两车,由士卒护送者径直拉去了东门外的军营之中。
这反常的行为让崔玉良隐隐有些不安,但这不安并未持续太久,仅仅过了半日他便收到了风声。姜云将千余士卒分散开来,将一桩桩陈年旧案开始重新调查。
收买?姜云压根就没考虑过!想要架空崔玉良,未必一定要将他手下官员争取过来,他采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将这些非吴王派系的官员一网打尽。
官字两张口,注定了屁股不会太过干净,彻查旧案,很轻易便能寻处一些收手贿赂或是徇私枉法的蛛丝马迹。更何况姜云本就不是个厚道之人,对于一些没有太大过错的官员,他也不介意花些代价去制造罪证。
前后不过一周时间,崔玉良一派的官员便接二连三落马,被姜云拿捏着铁证,一个个全下了大狱。
时至今日,崔玉良终于知道了姬锋在打什么主意,也彻底明白了姜云的手段。对手占着大义名分,眼前的局面已然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无奈之下,崔玉良只得亲笔写了封奏折,派人呈送京城,请求新皇姬启运裁决。
第422章 帝星坠(七)
入夜,月朗星稀,百家灯灭。
姬锋安坐书案之后,点着一盏亮烛,细细查看着江南各处送来的公文。小屏从侧门而入,走至桌边低头瞅了眼,似是没瞧懂,又看了看姬锋道:“床铺好了,早些睡。”
抬起头,姬锋笑了笑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
“我在这也没旁的事可做,顺手而已。”小屏淡淡道:“去睡吧。”
“不急,我在等个人,晚些手上的事处理完了再睡。”姬锋看她一眼道:“你先去睡吧。”
沉默半晌,小屏忽然开口说道:“我瞧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有么?”
“有点。。。陌生。”
“呵。”姬锋柔声说道:“别多想了,早些去睡。”
想了想,小屏不再多言,转身向屋外走去。她离开不久,姜云便猫着腰悄悄走了进来。“大哥。”
“来了?”姬锋起身迎了上去。“事办的怎么样了?”
“嘿,果然不出我所料。”姜云走进屋内,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置于桌上,冷笑道:“崔玉良熬不下去了,写了奏折让人偷偷出城直奔京城。信在这里,大哥你自己看吧。”
将信封拆开,姬锋打开盏纸随意扫了两眼,不由朗声笑道:“这崔玉良,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姬启运身上了,只可惜。。。小云,这封信是哪来的?信使可在?”
“大哥放心,没杀他。”姜云笑道:“那信使姓赵名全,也是崔玉良的老人了,忠心方面虽没太大问题,可惜这厮嗜赌成性,欠下了不少赌债,崔玉良曾出面帮他还了一次,并且还当面警告过他,要他从此戒赌。却不想本性难移,这赵全非但听不进去,甚至变本加厉,越赌越大,越欠越多。我便花了些银子,将他的赌债欠条一并买了过来,带上一票地痞连哄带吓一番,最后承诺每月给他一百两银子,这厮终于答应此后给我们办事了。”
“人呢?”
“城外候着呢,大哥你稍等。”姜云打了个招呼,转身出门,不久后带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重新回到了屋内。“大哥,这位是童掌柜,我特地从沈墨那借来的。”
“这是?”姬锋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老者,一时有些纳闷。
“大哥,这童掌柜旁的不说,写的那一手字是真叫漂亮,尤为擅长模仿字迹。”姜云乐呵呵地说道:“取走一封,当回上一封,否则岂非惹人注意?大哥你觉得崔玉良说些什么合适,就让童掌柜按照信上的字迹模仿写出一封,回头我取走让赵全带上京城。”
姬锋闻言大喜,忙让童老头坐下,他略微考虑了片刻,便出声一一道来。童掌柜则异常熟练地下笔开始书写,不多时,一封字迹和语气几乎一模一样的伪造书信便已完成装封。姜云和姬锋对视而笑,立时不再停留,转身偷偷出了王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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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启运最近心情很不好,除了吴王的自作主张贸然上京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极度不配合。
蜀王,姬明宣!
前往蜀地传旨之人业已返回京城,带回了一个让他极为愤怒的消息。蜀王病重,需要休养,暂时无法动身。
混账,简直是混账!病重?姬启运能信才是见了鬼!无非是一个借口而已。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他和姬重的差别究竟有多大。若是老皇帝健在,姬明诚岂敢贸然上京?姬明宣岂敢借病推脱?莫说是无病,就是当真病重,只要还没死,他就绝不敢稍有迟缓。
原以为自己造已做好了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可真当登基成皇之后,他才猛然发现事情似乎没有自己先前想的这么简单。圣旨并不是万能的,他人是否遵守,最终还是取决于他的君威如何。想较之下,他与姬重之间相差实在太远。至少面对如此局势,姬启运当真是毫无办法。
他重名,尤其初登大宝的关键时刻,并不想留给天下人任何指责他的把柄。亲叔叔病重,他总不能再三派人前往催促,更不可能直接下旨问责,否则岂非显得过于刻薄无情?现在人家死活就是不动身,他这皇帝又能如何?
可若是就此不理,姬启运心中又觉寝食难安。诸王之中,他最为堤防的就是蜀王和吴王,因为这两人和自己父亲一样,都是皇后所出,是嫡子,虽非第一顺位,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别人造反,尚无大义名分,可这两人一旦闹腾起来,甚至还能隐隐占到一些便宜,毕竟他们都是自己的长辈。
姬启运堤防吴王,实则并非吴王本身,区区三万藩军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原因是出在五军都督府身上。如今吴王就在京城待着,暂时还没有返回金陵的打算,故而姬启运对江南目前还算放心。
但蜀王就不同了,蜀地距离京城太远。且蜀道艰难,常年与外并无多少联系,即便对姬启运这皇帝来说,那里也是一块极为神秘的地方。姬明宣这么些年在里头干了些什么,没人知道。未知才更会让人产生恐惧,这个问题必须设法尽快解决。
姬启运是这么想的,但现实却似乎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大周新君继位,得到消息的各国使节纷纷出发赶赴京城,前来拜贺,几日内便会陆续抵达,听说此番不但是与大周交好的各国,甚至就连素来敌对的匈奴汗国,都派出了一支使节队伍,显得相当隆重。
匈奴可汗彻顿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姬启运不得而知,但他很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这世上有谁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在他看来,除了年岁比他更小,但在位已有十几年的彻顿白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他们注定是对手,而且是一生的对手。
迎接匈奴使节,并向其展现出此时的大周比以往任何时刻更为强大,这是放在姬启运眼前的头等大事。至于蜀王那里,只得暂且先放上一放,容后考虑了。
就在此时,怀揣书信的赵全已然赶到了皇宫门外。对于崔玉良这心腹之臣,姬启运还是颇为看中的,立刻宣人将他带去了御书房。
被偷梁换柱之后,顶替上去的是一封弹劾书信。
“崔玉良”在信中痛心疾首地狠狠告了姬锋一状,大致是说自从吴王离开金陵,藩地之事尽皆交由世子处理后,姬锋便故态复萌。整日流连于欢场青楼,公务积累甚多,甚至还因争风吃醋将一富商之子打成重伤,民怨甚重,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横竖意思只有一个,这人压根就没干过什么人事,已把江南乱成了一锅粥,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金陵府衙击鼓鸣冤,状告世子不法行为。
书信的最后,“崔玉良”再三恳求朝廷下旨问责。
此信一看,姬启运不由龙心大悦。对了嘛!王爷不就该这么当么?逛逛街,遛遛狗,调戏调戏良家妇女,顺便再揍几个人什么的。要这么贤明做什么?看来姬锋这些年在京城没白待,的确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世子什么的。。。终究不够完美,如今吴王已然上京,是不是按照先皇的意思,干脆置换亲王,把姬锋提上去算了?有他这么一个王爷坐镇金陵,整个江南地区再没什么值得皇帝操心的了。
姬启运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这个问题,且越想越是心动。。。
第423章 帝星坠(八)
图锡,是匈奴在漠北草原所建的唯一城池,也是匈奴人的汗都。燃文小?说??.?r?anen`不同于大周皇宫“城内城”的形式,图锡就是一个独立的城市,并无寻常百姓居住,有资格在这里落户的,无一不是漠北权贵。
此刻的图锡正在举办一场宴会,城中宫殿正厅歌舞升平,百来个奇装异服的人影安坐席间。他们对于眼前衣装暴露的舞姬似乎并不感兴趣,“不耐”两个大字写满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终于,一曲终结,二十多个舞姬尽然有序地列队而退。偏门开启,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男子身后带着三四个随从信步走入,他自顾自地寻到了自己的位置,所有环视一眼,这才挂起和煦的笑容,开口说道:“怎的?这些别具风情的西域女子可是本汗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诸位似乎不太满意?”
他右下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子闷声闷气地说道:“金发碧眼,有什么风情可言?再说这跳的都是什么?与我匈奴舞蹈相差实在太远。我说大汗,往后您若真要买女奴,还是买些大周女子吧,那小模样才真是好看。”
“呵呵。”彻顿白不以为意,略过了这茬,他朝下头看了看,似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顿时一脸惊奇地说道:“哟,今个是什么日子?四位王爷竟一个不落全到场了?”
左亲王博额,是个年过五十的小老头,身材瘦削皮肤黝黑,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极是锐利。他似是没听出彻顿白的调侃之意,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淡淡说道:“本王此来,实在是有个问题盘旋心中,思虑多年仍是想不透,此番特地前来寻求大汗解惑。”
“哦?左亲王不妨直言。”
微微一笑,博额也不起身,他自顾自喝了口水酒,这才说道:“当年老单于死于周人之手,我匈奴南征又受挫无功,大汗在巫王的支持下继承单于之位。不但如此,甚至还学那大周立国,整合了所有部落,这才有了如今的匈奴汗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匈奴各部受国法所限,过得甚是小心谨慎,但日子似乎并未见有所好转。物资少,生活艰苦,与天斗却依然要靠天吃饭。一场天灾或是疫情,都会有大量牧民饿死。敢问大汗,这立国的意义何在?”
“意义嘛,当然是为了团结匈奴啦。”彻顿白咧嘴笑道:“莫非左亲王没有注意?这十几年来,我匈奴的凝聚力已非往日可比。。。”
“团结?”博额朗声大小,打断他话头抢白道:“这些与我们无关,本王在乎的是,我匈奴百姓究竟何时能过上好日子。能不愁吃穿,能不用看着老天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苟活。”
“左亲王有话但可直言,不必绕圈子。”
“大汗,本王只想问你一句,究竟何时兵发周国?”
“兵发大周?还何时?”彻顿白满脸惊奇道:“本汗何时说过要对周国用兵了?”说着,他哑然失笑道:“左亲王,你怕是年岁大,听岔了吧。”
“你。。。”老头子一股气憋在嗓子口,着实被他气得不轻。
“行了!”坐在博额不远处的中年男子沉声喝道:“大汗,现今周国的皇帝老儿已死,那新君姬启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初登大宝国内掣肘必然不小。大汗何不借此千载难逢的良机,立即举兵南下?”
“法刺亲王。”彻顿白淡淡说道:“本汗必须纠正你一个误区,年纪小不代表能力差。那姬启运比本汗还大了三岁,按照你的理解,我匈奴比起周国岂非更加不堪?姬重当了几十年皇帝,无论姬启运能力多高,在他的光环笼罩之下,都不可能为我等所知晓,法刺亲王以年龄而断能力的说法,实在太过草率。”
右亲王法刺皱眉回道:“周国的情形与我匈奴岂可同日而语?大汗虽然年轻,但持政已有十四年,更不是那初登大宝的姬启运可比。本王有足够的信心,若是大汗此刻南征,我匈奴必大获全胜。”
“然后呢?”彻顿白哑然失笑道:“欲图大周,先灭祖教,欲灭祖教,先诛武宗。法刺亲王,前车之鉴呐!本汗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武宗的宗主一代强过一代,若是将大周逼急了,那凌羽然杀入大漠,谁去抵挡?是你?还是我?”
“这。。。”
“所以说嘛,大师傅一日不曾出关,什么南征的事,你们就一日不用多想。”彻顿白吸了口气,笑了笑道:“这可是拿本汗的性命去赌,非臣下所为。”
“。。。”你直接说你怕死不久完了,法刺犯了个白眼,悻悻然坐了回去,不说话了。
败阵两人,坐于两人对面的喀目亲王开口说道:“大汗,武宗虽然难缠,却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祖教的职责是守护周国不落入姬姓以外的人手中,换言之只要我们不以侵占对方皇城,不以灭国为目的的军事行动,武宗是不会轻易出手干预的。既然如此,借着周国朝局不稳,我等南征打下几座城池,抢回些财货人口也是好的。”
“不错!”最后一个亲王巴克塞朗声说道:“只要大汗一声令下,本王愿立即发兵为大军开路!”
“不亏是我匈奴前亲王,当真是逢战必先,一往无前。”彻顿白朝他狠狠竖了个大拇哥,忽然面色一收,回归先前平淡的模样,他悠然地竖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淡淡说道:“还是不打。”
“你。。。”
“。。。”
“。。。”
老天啊!您行行好,收了这只妖孽吧!四大亲王心中狂唿,怎么都闹不明白,勇勐善战的匈奴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大汗。
“本汗知道,此刻一定给你们留下个贪生怕死的印象。”彻顿白似是还嫌气得他们不够,咧嘴笑道:“但是没关系,随你们怎么想。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我才是匈奴大汗,本汗有自己的计划,无需你们指手画脚,各位只管听命行事。至于什么时候该打,本汗自然会通知你们。”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豁然变色。
博额还算沉得住气,他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后才开口说道:“既如此,我等无话可说,全凭大汗做主。但本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究竟要怎样才算时机成熟?本王必须给麾下子民一个交代,若是大汗给不了一个明确的说法,本王决定,连同麾下部落退出汗国。”
博额言罢,余下三位亲王略一考虑便出声符合了。“本王也是。”
退出?一个亲王麾下至少也有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退出一个都不是汗国能承担得起的,更何况四人一起退出。倘若如此,彻顿白这匈奴大汗岂非成了一个笑话?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身后的格林心中不由大怒,他迈上一步大喝道:“你们是要造反吗!”
中气十足的喝声在大厅内炸响,一个缩在角落,全身被黑袍笼罩的老者阴测测地笑道:“格林,大人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你还是别涉足其中了。”
“哼。”格林虎目圆瞪,打量了众人一眼,冷声道:“谁敢对大汗不敬,我就杀了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24章 帝星坠(九)
没说两句话,厅内气氛便已渐渐紧张起来。格林此话一出,包括四大亲王在内,所有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那黑袍老者面色不变,目光却极为阴冷地盯着格林,嘶声说道:“呵,年轻人说话还是注意些好。若是我记得不错,就是你老师都没用这种口气跟老夫说过话。”
格林冷冷一笑,争锋相对道:“你可以试试。”
“好,我今日就试试格林大巫的高招。”老者已无心在与他口舌之争,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就打算与他手下见真章。
见此情形,彻顿白忙向着老者抬手向下压了压。“苏尼大巫,你这是做什么?坐下,赶紧坐下。”
“大汗,这事你就别管了,格林有意针对老夫,且是一而再,再而三,老夫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杀我。。。”
“针对?本汗怎么不知道?”彻顿白先是一脸愕然,旋即恍然笑道:“苏尼大巫想来是误会了,格林可没有针对你,也没有说要杀你,他只是说能杀在座的每个人而已嘛,呵呵。”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实在是哭笑不得。从古到今就没见过这么劝架的,您是嫌苏尼大巫火气还不够大,存心恶心他呢,是么?
老苏尼气得不轻,可彻顿白却未给他开口的机会,说完之后突然话锋一转,又打了个哈哈道:“开个玩笑,您老可别当真。格林,给苏尼大巫道歉。”
给那老家伙道歉?若是换个人提这要求,此刻怕已是个死人了,但开口的彻顿白,他只能依言而行。格林顿时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目光向右上方斜视四十五度。“抱歉。”
这敷衍十足的道歉还真就不如再开口骂上两句,气人呐,实在是气人!苏尼有心发错,却愕然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发难的借口。。。人家都道歉了,他要再抓着不放,说出去未免显得太过小气。一口怒气憋在胸口,苏尼同样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不说话了。
“这就对了嘛,都是匈奴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一团和气的多好。”彻顿白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满脸欣慰地颔首示意,随即开口道:“既然博额亲王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本汗就与你们交个底。”
环视一圈,彻顿白收起笑容淡淡说道:“暂不出兵的原因有三。”
“其一,内忧。”彻顿白竖起一指,凝视众人说道:“最近几年,蒙古部发展太过迅猛,隐隐已出现了不臣之心。在我汗国威慑之下,这才暂时不敢有僭越之举。但倘若我大军开赴前线与周开战,则蒙古必反!虽不至于对我匈奴造成多大威胁,可一旦让他们再夺去些牧草丰美之地,其族壮大将难以遏制。故而对外开战之前,蒙古的问题必须率先解决,本汗不想在自家后院留下隐患。”
“其二,外患。”他输起第二指,淡淡说道:“正如方才所言,姬启运究竟是何等样人,我等皆不得而知,既要开战,则需知己知彼。故而本汗已派了一支使节队伍前往大周拜贺新君即位,借此增进下对其了解,以及大周朝廷局面是否稳定。一无所知之下,本汗绝不贸然出兵自讨没趣。”
“其三,还是方才所言。”彻顿白呵呵笑道:“武宗始终是个问题,前车之鉴由不得本汗不小心谨慎。彻顿家就我这一根独苗了,万一出点意外,岂非绝后?当然,本汗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什么时候有后了,随时能打。”
“这有何难。”博额满是不解道:“不就是孩子么,多寻几个汗妃就行了。正好,本王有个孙女。。。”
“呵呵,对于女人,本汗是很挑剔的。”彻顿白笑了笑。
此言一出,博额老脸当场就黑了下来。。。什么意思?本王的孙女就这么让人瞧不上眼?
“不过也快了,本汗已与高丽皇族定亲了,用不了多久便要举办婚礼。汗妃一旦有孕,本汗便再无顾忌,届时打不打,要如何打,全由着诸位。”
听到这,博额当即不说话了。他沉默片刻,与其余三位亲王交换了个眼色,这才颔首道:“也罢,尽早通知高丽把人送来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彻顿白伸了个懒腰,撑着腰站了起来。“忙活了一日,本汗累了,这就先回去休息,诸位吃好喝好。”他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喀目亲王,蒙古部族好像就在你属地的北方,那边你稍微盯着点,若有必要,不妨稍微料理一下。”
“本王知晓,大汗放心。”
“恩,诸位慢玩,回见。”说完,他还很客气地挥了挥手。。。
绕了一圈,行至后殿,彻顿白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言不吭跟在身后的格林,他顿时不解地问道:“喂,我要休息,你就别跟着了,也早些回去吧。”
“恩。”闷声应了一句,格林返身向后走去。
终于没人跟着了,彻顿白张开双臂伸了懒腰,推门的同时自言自语道:“洗个澡,睡觉睡觉。”
“啪。”身后传来一个踏步声,他愕然回头,却见格林似是从未离开过,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方才的位置上。“你。。。干嘛呢?”
“大汗要沐浴?”
“是啊,怎么了?”
“。。。”
“说话!”
“我晚些走。”格林闷声回道:“等你洗完了我再走。”
“。。。”彻顿白翻个白眼,显得有些无奈。“怎的?身子发痒了?甭客气,要不进去一起洗?”
“不敢。”
“那还不走?”
格林默不作声,显然没有就此离去的打算。两人僵持了片刻,彻顿白无奈一叹,干脆不再理他,转身推门走了进去,顺势又将门给关上,留着格林孤零零地在门前站着。
“楼曼,本汗回来了。”入屋之后,彻顿白径自走入卧室,仰面倒在床榻之上,两条腿凌空一蹬,马靴便应声而落。他身子一翻,以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躺了下去。
不多时,从隔壁走进一个十七八岁的短裙少女,她快步迎了上去。“大汗,您回来啦。”
“打水,我要洗澡。”
那叫楼曼的少女一双眼珠微微转动一圈,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大门处,小声问道:“格林大人又在门外守着了?”
“哼,木头疙瘩,由着他去。”彻顿白相当不满,他不喜欢让人盯着的感觉。大漠儿女渴望自由,无论这个人是谁,出于何种原因,都不行!
知道他心情不好,楼曼也不急着去打水,反而坐在床边陪他聊聊天。“今日席间谈些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想打仗么。”彻顿白冷冷一笑。“让我以暂无子嗣为由给推了。”说着,他忽然展颜笑道:“那博额老头,竟说要送几个汗妃给我,甚至还提到了他那孙女。”
“干嘛?”
“生孩子呗。”
“哈,那可真是白费心思了。”楼曼也跟着笑了。“那莫奈样貌倒是不错,可惜了,即便周人传说中的仙女下凡,怕是也怀不上大汗的孩子。对了,您不是已经纳李姑娘为妃了么?她何时能来图锡?”
“星言事儿比较多,暂时脱不开身,再说她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免得那些老家伙总催着我成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彻顿白说着,目光忽然一闪,自言自语道:“听说她和一个大周官员似乎有一些天注定的瓜葛,那丫头正在试图改命呢。”
彻顿白一声长叹,楼曼疑道:“大汗在为李姑娘担心?其实您不用想太多,李姑娘她可不是寻常人,定有法子。。。”
“她要是失败了该多好啊。。。”
楼曼正说的起劲,不想他忽然出了这么一句,顿时愣道:“大汗,您说什么?”
翻起身,盘腿坐下,彻顿白轻抚着下巴,喃喃道:“她要是失败了。。。可不就得让人吃干抹净,对不对?”
楼曼一时跟不上他逻辑,茫然地点了点头。
“让人吃了,肚子就会被搞大,对不对?”
“。。。”
“她若是大着肚子来图锡嫁给本汗。。。”彻顿白目光闪闪发亮。“那本汗不就得救了?”
“。。。”
好。。。好奇葩的逻辑。
第425章 帝星坠(十)
当匈奴可汗彻顿白正在为子嗣问题发愁时,大周新皇姬启运也开始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而烦恼了。?????.ranen`
大周立国至今,从未有过一个新君继位之前尚无妻妾的先例。从这方面来说,姬启运开创了一个先河。原本赴京朝贺新君登基的各国使节忽然发现了这难得良机,赶不及地开始向姬启运推荐起本国的皇族姑娘。大周国运昌隆,若是能与其结成姻亲之好,好处自然不言而喻。故而一众使节态度相当热切,几乎已出现了几分疯狂的味道。
但这种想法终究是一厢情愿,自认天朝上国的满殿朝臣都不会允许一个外族女子成为大周母仪天下的皇后。况且这个位置谁不眼馋?姬启运年少有为,若是自家女儿,侄女什么的能被他看上,整个家族往后的日子都会变得完全不同。在同仇敌忾地将各国使节拒之门外后,朝殿之上重臣立时翻脸,乱坐一团地向龙椅上的姬启运推销起了自家闺女。
烦不胜烦,这是姬启运目前的心情写照。至今没有纳妃,并非他生理或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原因很简单也很单纯,只是挑剔而已。这些大臣家的女子,有不少他都听过见过,小家碧玉有不少,大家闺秀也有很多,若是只当个侍寝妃嫔倒也并无不可,可若是要册立为皇后。。。说句难听的,不够资格,远远不够。
要当他姬启运的皇后,至少得具备三点。
其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美貌与身段。皇后不同于寻常女子,在一些重大场合经常要陪他露脸,若是让臣下的妻妾给比了下去,丢的不光是他姬启运的脸,甚至大周皇族脸面都得搭进去。这等风险是他承担不起的,故而必须提前规避。
其二,聪明。这聪明指的并非是一些勾心斗角的小聪明,而是眼光长远,未雨绸缪的大智慧。受了老皇帝姬重的影响,姬启运从知道自己成为皇位继承人的那一天开始,便已下定了决心要效仿祖父,只立与皇后的嫡长子为太子,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永不改立。故而皇后必然是下任帝王的生母,孩子的一半来自母亲,智商不高肯定是不行的。
其三,能为他提供帮助。帝王是这个世上最强大,却也是最孤单的。无论在谁面前,都必须展露自身强大。从继位开始一直到驾崩,寻求不到任何帮助,只能依靠自己。只有皇后,在这个与自己休戚与共的女人面前,帝王才能展露出彷徨和疲惫,也只有皇后,才能在他身后帮助他,支持他。或名望,或势力,或财力,帮助来源于方方面面,并非局限于心灵慰藉。
总管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姬启运所见的女子只有只有两人符合以上条件。一个是关中方家小姐,方雅清。另一个便是夷王陆逊。奈何前者克夫,后者已有夫,偏他还不能仗着皇帝至尊用强,每每想起,姬启运都无不哀叹,只觉上苍不公,他虽有心效仿祖父,却终不如祖父好命,能有个祖母一般的女子相伴左右。
面对满殿嘈杂争论之声,姬启运越发不耐,他面沉似水地摆摆手道:“此事再议,退朝。”
自从姬启运登基之后,流风子也获得了上朝听政的资格,他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瞧皇帝心情似乎不佳,离去时的神色颇为愤懑,他向周昂使了个眼色,两人率先出殿,偷偷跟了上去。
姬启运快步走入干元殿,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背靠龙椅,伸出手在眉间轻轻揉捏了一番。忽见流风子和周昂并肩走入,向自己行了一礼后分别在两旁站定,姬启运放下手淡淡问道:“有事?”
“陛下。。。似乎心情不佳?”周昂伸长了脖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恩。”姬启运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闻言颔首道:“上天不公,竟连一个女人都不愿赐予朕,朕。。。何其孤零也。”
感情是为了女人呐周昂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以为然,皇帝想要女人还不简单?就连他现在都纳了六方妻妾,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一时闹不清姬启运烦恼的重点,唯恐说多错多,干脆退至一旁闭口不言。
流风子却要比他更精明一些,他当然不认为皇帝会为女人发愁,迅速理清重点后,他走上一步轻声问道:“陛下是为皇后人选而烦恼?”
“不错。”姬启运默然道:“未登基前尚不觉急迫,今朕已君临天下,富有四海,但却无凤后相伴,心仪女子皆不可得,还要受朝臣催促逼迫,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不免。。。天下之大,为何竟无一人能伴朕左右?”
“陛下不必为此伤神,这事。。。说来不难。”
“哦?”姬启运精神一震,忙开口问道:“爱卿常在外走动,不知可有合适人选推荐给朕?”
“京城之内便有一个。”流风子沉吟片刻道:“但陛下不可宣召,得亲自登门相求,或有机会抱得美人归。臣保证,此人必能配上起陛下,实乃皇后的不二人选。”
“谁?”还要朕亲自登门?姬启运不由提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项家小小姐,项蓉。”
项家?姬启运顿时恍然。
若说如今的大周朝廷最有权势,最有名望,地位最高的外姓臣子,并非宋国公武修明,也非魏国公徐继业,而是曾为两人老师的项文龙。
这项文龙已年过七十,不但是三朝老臣,且在大周史上都算是一个传奇。若仅说“大周战神”,当的起这个称唿的人多少还算有几个,但若说“军神”,则唯有项文龙。
一生大小战事六十余场,无一败绩,所到之处皆是一路凯歌,他已将姜祖所遗“六韬”彻底融入了骨髓,真正做到了极致。可每当有人评价大周将军时,却从未有人将他放入其中,他不是将,而是帅。
大周的帅,原则上只在战时设立,为一军统帅。而项文龙的帅则与之不同,不受局势所限,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所有将军的上级。有权调遣大周各地所有军队的,除了皇帝的虎符之外,只有项文龙那张脸了。
这是何等的殊荣?他没有王爵,但权势却远胜王爵。当然,这种权利他一次都没用过,否则老皇帝姬重也不可能放任他活到现在。相反,项文龙深得明哲保身之道,在人生的巅峰时刻,他选择了急流勇退,不但辞去了所有官禄爵位,甚至还当着世人宣布,项家往后三代,绝不入朝为官。
他已沉浸得太久,久到姬启运甚至已经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相较帝王这么身份,姬启运似乎更像一个商人,被流风子一提醒,他立刻琢磨起各种利益所在。若是娶了项蓉,以项家的声望,大周军界就能立时被他掌控在手,永远不会出现掣肘的可能。这无疑是个让人心动的大利益。不但如此,项文龙的“军神”之名,对那些迟迟不肯奉诏赴京的藩王也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震慑。
这的确是姬启运目前最迫切需求的帮助,只是就不知那项蓉是何模样,是否能满足自己另外两个要求。
姬启运略一琢磨,便做了决定,按照流风子的意思先上门拜见,看看情况再说,若是若是项蓉的模样不亏待自己。。。娶之无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26章 帝星坠(十一)
姬启运似乎下了决定,可提亲这种事,自个独自上门终究不妥。虽说项家地位及声望并非寻常臣子可比,他姬启运毕竟是个皇帝,且自古以来,按照规矩但凡关系到亲事的问题,总得有个长辈在场,私定终生的名声也实在难听了些。
思来想去,这事似乎也只有吴王能帮上忙,他们是亲叔侄,叔叔代替老爹说得过去。至于姬重的那些嫔妃是甭指望了,分量不够,柳如烟面前算是个人选,可她年纪太轻,怕是镇不住场面反而给自己丢人。
姬启运正打算召吴王前来商谈,却不想他已早一步找了小太监前来禀报想要面君。
面君,想做什么?两人自从吴王上京当日见过一面,这些日子来几乎没什么来往。姬启运稍稍愣了片刻,便挥手让小太监带人进来,他朝流风子与周昂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悄悄退入了后殿。
“拜见陛下。”入殿后,吴王走至御桌前,拱手行了一礼。
姬启运瞧他那一身行李的打扮心中便是一惊,他忙起身绕过桌子走至吴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道:“三皇叔,您这是?”
“陛下,臣此来,是向您告辞的。”
“告辞?”姬启运闻言,面色不由微微一变。吴王不来他险些忘记了,从赴京朝见他开始算,吴王已在京城住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太久了,久到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挽留。如今还未有第二个藩王上京,吴王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姬启运就更加寝食难安了。想到那些棘手的问题,他声音有些颤抖:“三皇叔,你要回金陵了?”
摇了摇头,吴王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打开后取出一枚灵牌,他满脸柔情地抚摸了一阵,这才笑着回道:“臣妻健在时,就常央求臣带她前往长白山小住。并言长白二字,乃是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之意,若是一生不曾去过,心中难免遗憾。可当时臣却公务繁忙,始终抽不出闲暇,直至臣妻患病去世,此愿便成了臣一生最大的遗憾。”
“陛下。”吴王长叹一声道:“臣此去是还愿去的,臣要陪伴亡妻在长白山上居住五年,无论发生了什么,五年之内绝不下山,这是臣欠她的,望陛下恩准。”
“这。。。”姬启运皱眉道:“长白山地处关外,且要穿越契丹和女真族的势力范围,一路之上极为凶险,皇叔还是三思为好。”
“臣意已决,请陛下恩准。”吴王面色不变地重申了一次。
“可江南之地。。。”
“江南之地臣已尽数交于姬锋。”吴王淡淡地看了姬启运一眼,开口说道:“陛下,这么多年,臣累了,想好好歇歇,从今往后,江南之事与臣再无丝毫瓜葛。且臣之三女皆有归宿,此刻臣已无半分牵挂,此去无论是死是活,于臣来说并无差别。”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姬启运多说无益,只是他心中依然在犹豫,究竟该不该放人。
权衡了一番,姬启运这才说道:“也罢,既然皇叔已下了决心,朕也不便强留,此去还望多加小心。”
“多谢陛下。”吴王如释负重地笑了笑,将手中灵牌收起,返身向殿外走去。
姬启运则站在原处,目送吴王离去。不多时,流风子带着周昂走了出来。
“陛下,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姬启运斜眼瞟了他一下,淡淡说道:“不然呢?”
流风子沉默片刻,这才道:“江南之地本不足虑,虽是鱼米之乡颇为富庶,但民风相较北方要柔和,淳朴的多。只是。。。五军都督府毕竟坐镇金陵,徐继业与吴王素来相较甚密。陛下若将吴王留在京城,则能多一分保障,此人一旦离去,陛下手中就再无任何东西可挟制江南了。”
“你说的朕自然知道。”姬启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道:“非是朕不愿留他,委实不知如何开口。吴王重情,与王妃恩爱有加,此早已传为朝廷美谈,他这点与皇爷爷如出一辙。如今他并非返回金陵,而是要去关外给亡妻还愿,朕若阻拦,此事一旦传出去,岂非要让天下人戳朕脊梁骨?这是其一。”
“其二。”姬启运目光阴沉道:“圣旨早已传出多时,可各地藩王竟无一人赴京面圣。朕知道,这事怨不得他们,毕竟皇爷爷当初继位时干出的事,影响实在太过恶劣。那些藩王享尽尊荣,如何肯拿身家性命去冒险?若是真放皇叔出京,从某种程度上也能给藩王表明心迹,朕并未想过对他们举起屠刀。毕竟是一家人,只要他们乖乖的不给朕添乱,这江山朕不介意让他们继续分享。”
“更何况。”姬启运忽然展颜笑道:“三皇叔可惧,姬锋却不可忧。他主政金陵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朕掌握之中,实在没什么好怕的。魏国公绝不会把身家性命寄托在这等人手中,故而江南局势基本已在掌控之中。相比而言,蜀地则更让朕忧虑,二皇叔此人。。。绝非易于之辈,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注意力从江南转移到蜀地。”
“陛下圣明。”流风子一想也是,不露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呵呵。”姬启运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猛地一收,赶忙抬腿奔向门前,朝外大吼道:“来人,把皇叔追回来!哎哟,闹这么久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朕还得让他给朕去提亲呢!”
姬启运的运气还算不错,那项蓉正如流风子所言,的确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各方面条件他瞧了都挺顺眼,只是提亲却不是很顺利。
项文龙得知姬启运来意后,表现得很是平淡,对此并不热衷。老头子看的很清楚,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权势也是一个道理。论威望地位,他已至人臣之巅,此时应该做的是尽可能低调与沉淀。让家族有一个下坡的空间,给三代之后的子孙留出爆发的机会。
若是将孙女嫁给姬启运当了皇后,对于项家来说或许非但不是喜事,反而会成为大祸。水满则盈,月满则亏的道理并不难懂。况且眼下局势暗流涌动,人老成精的项文龙并不想当出头鸟,背后捡便宜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故而他硬是装傻充愣,客客气气地将姬启运送出了项府。无论这个世界变成如何,只要大周还姓姬,他项家就永远不会倒,前提是自己不去作死。不退则进,在这种情况下,项文龙异常淡定,不急不躁地将各种厉害看了个通透。
碰了一鼻子灰的姬启运并未放弃,反有越挫越勇之势。皇后的人选并不好找,难得瞧见一个适合的,这等机会他绝不愿错过。故而一连半月,每日登门拜访。厚脸皮的皇帝最让臣子无奈,又不好明着赶他走,项文龙干脆借身体不适为借口,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不露面了,却不想这一来二去的,在有心奉迎之下,姬启运倒与其他的项家人渐渐熟稔起来,其中就包括了项蓉的父亲,项充。
皇帝折节而来,这是何等的圣宠?没道理视而不见啊!心中挣扎了一番,他鼓起勇气前去找项文龙商谈了一番,当起了姬启运的说客,尤其是项蓉的生母王氏,对姬启运则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见丈夫要去找公公摊牌,她略一考虑也跟了上去。
一番商讨,项文龙依然坚持原先的想法,可要嫁女儿的毕竟是儿子和媳妇,他是一家之主不假,在这事上却也不好太过独断。最后眼瞅着项充夫妇都要给自己跪下相求了,老爷子心中一软,无奈之下算是默认了此事。
项文龙首肯之后,姬启运与项蓉的婚事终于成功地提上了日程。
第427章 百花会(一)
春天,是百花齐放,争相斗艳的季节,同样也是动物们发情的日子,作为高等动物的人类也不例外。r?anen???.?r?a?n??e?n?`o?rg?
地处大周北部的京城很忙,都在为姬启运和项蓉的婚事做准备。皇帝大婚非同凡响,绝不能草率行事,每个步骤都得严格按照标准举办,尤其是礼节方面更是繁琐得有些夸张。作为婚礼主角的皇帝则成了最忙碌的人,除了国事之外,又添了太多的东西需要他亲口决断。一时间,就连各地藩王他都无暇理会,全身心投入到婚事筹备中。这么一来,原本尚在涌动的暗流,忽然沉寂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周南部的金陵也开始忙碌起来,一年一度的百花会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青楼舍馆,都带着自家花魁向金陵城簇拥而来。这是一场盛会,于青楼行业来说,再没什么比百花会更重要的事了,只要自家姑娘能冲入前三甲,他们将得到的不光是一笔丰厚的赎身费用,更重要的是名号能在整个大周疆域内打响,如此才可吸引豪客慕名而来,财源滚滚不在话下。
沈墨作为东道主,自然闲不下来。
百花会的参与者身份并不简单,由个人开放的青楼一般没有资格参加。开设青楼对个人能力需求不高,最重要的是资金投入,有了钱才能买姑娘,才能花费巨大代价,用尽一切资源去培养姑娘。这种巨额投入不是个人所能承担的起的,来者大多都有士族背景。
为了将今年的白花会办好,沈墨特意在玄武湖畔开辟一块空地,修建出一间极大的庄园,内设主厅区,偏厅区,赏花区及后院住宿区等林林总总十来个区域。这间庄园修建整年,前后投入了至少十多万两,费劲了能工巧匠之心血,故而极为壮丽别致。
姜云和姬锋最近丝毫不比沈墨轻松,崔玉良是金陵城中最大的刺头,拔了它虽可松上口气,却不代表从此就可无忧无虑。在把金陵府完全掌控之后,两人并未停留,立刻将手伸入了其他衙门。同时姜云通知凌冰,让他密切注意所有非吴王派系官员的一举一动,就连他们的属下,家人,朋友,甚至雇佣的家丁等都未疏漏,整个监控起来,势必让金陵消息无法传至京城。
姬锋的要求很简单,在最短时间内整合江南官场,除吴王的铁杆支持者外一个不留,甚至连中立派都没了立足之处,在姜云这个提醒按察使的暗箱操作之下,一个接一个落马,甚至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因为他们的消息根本走不出江南范围。
同时,各府县乡勇也在不断招募,没有了金陵府的干扰,姬锋干脆修改了先前的公告,将乡勇军从五万直接扩充到十万。现在的江南不缺钱,缺的是时间,一旦姬启运婚事落定,空出手后恐怕他就要与藩王掰扯掰扯了,大周动乱起来的日子不会太远。姬锋必须未雨绸缪,无论如何也必须保证江南在乱世中能有绝对的自保之力。
大舅哥要跟新皇姬启运搏命,这点姜云早已知晓。在他心中并无对错之分,只有亲疏之别,谁亲谁疏,还用说么?故而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吴王府麾下第一打手,当真到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毫无顾忌的程度。最近的他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日睁开眼就斗志昂然,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这日一早,姜云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洗漱一番,正打算出门办事,却不想徐承嗣已先一步寻上了门来。
他一身装扮颇为奇怪,穿着一席破破烂烂的粗布衫,上头甚至还打了两个方形补丁,两条麻花状的布带交织在腰间,活脱脱一个贫苦大众的模样。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相貌普普通通,略微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姜云,人呢?”徐承嗣入了院门,步子不停直冲大厅。
姜云从偏屋走出,缓步迎了上去。“这呢,今个怎么有空来找我?”
“走,进去说。”徐承嗣一马当先,走入大厅之后返身将门关上,这才抽出闲暇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怎的?准备出门?”
“恩,去城外大营转转,今日调来了一批刚招募的乡勇,打算接受下正规军的训练,看看素质如何。”
徐承嗣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日子?”姜云茫然地摇摇头。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百花会开始的日子,你跑去练兵?”徐承嗣一拍额头,长叹道:“你能干点正事么?”
“。。。”
“行了,跟我走吧。”
“还去?”姜云闻言,脑袋跟拨浪鼓似地连连摇摆。“上次的事你忘了?洛儿好不容易才原谅我,若是再让她逮到我上青楼,一定会宰了我的。”
“你说的没错。”徐承嗣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若再被抓到,估计难逃一死。不过没关系,咱们小心些,不被抓到就行了。”说着,他开口道:“小胡,过来。”
守在门前的青年闻言忙快步走了上来。
“听清楚了么?”徐承嗣看着他道。
那叫小胡的青年略一琢磨,点了点头。
“恩。”徐承嗣淡淡地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高声喊道:“姜云,你在里面干嘛呢?”
“。。。”姜云一愣。“你干嘛?”
他话音刚落,小胡开口说话了,那语气之中还带着些许猥琐的感觉:“嘿,在洗澡呢,要不要进来一起洗啊?”
此言一出,姜云彻底蒙了。这小胡无论声音,声调还是语气,竟跟他几乎一模一样,模仿得即便没有十成,九成五怕是问题不大。。。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是?”
徐承嗣神秘一笑,看了眼小胡,小胡则忙拱手道:“启禀老爷,小人家祖传的便是口技这门技艺。无论飞鸟走兽,还是人言,皆能模仿个**成。”
“不错,这小伙子可是我高价聘请来的。”徐承嗣笑了笑道:“你一会跟我出门,就让他在澡房呆着,万一小洛跑来找你,让他应付下不就行了?嘿,你们还未成婚,小洛总不会光明正大冲进来吧。”
“那你。。。”
“放心,我在杂货铺那也放了一个人,瑾儿来了一样能应付过去。”
“。。。”人才啊!这厮为了上青楼,怕是已无所不用其极了。
“还有什么疑虑?”
“没了。”姜云想了想道:“可大哥吩咐的事,我总得。。。”
“嗨,大哥先行一步,已经去了,这等盛会他岂会平白错过?”
“去了?”
“恩。”
“那成。”姜云一咬牙便要向外走去。“忙活这么些日子,放松放松也好。”
“慢着。”徐承嗣赶忙将他拉住。“你就这么出去?万一让熟人给认出来,走漏了风声到那几个女人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桩麻烦。”说着,他从小胡肩上取下布包,打开后递给姜云一套衣衫,一套与他不分伯仲的破烂衣衫。“嘿嘿,穿上这个。。。才能万无一失。”
“。。。”
看着眼前的徐承嗣,姜云忽然忆起了一句老话“贪欲使人进步。”在**的撺掇下,平日里蠢如猪的人也会逐渐变得精如猴,古人诚不欺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28章 百花会(二)
百花会举办的第一日并无多少噱头,说白了也只是去感受下热闹而已。
当姜云与徐承嗣结伴赶至玄武湖后,他彻底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是吓到了,他总以为前世的“轧神仙”是最热闹的场景,可眼前那人头攒动的模样,保守估计来了起码也有好几万人,凑支军队打仗都够了。这些基本都是金陵本地的百姓,在家资上没有入门的资格,纯粹是凑个热闹,看有没机会蹭花赏赏。
“喂,让一让。”费了老大的劲,徐承嗣才向人潮中挤入了几步,这厮不耐地推了推身前的男子。
那年轻男子回头一瞧,不由露出一个苦笑道:“让不了啊,周边都是人,没瞧见啊?”
“唉。”徐承嗣踮起脚尖眺望远处,心说一路挤进去怕是天都要黑了,他无奈一叹,与姜云打了个招呼,两人又满头大汗地挤了出去。“这边进不去了,咱们去湖对面,坐船进去。”
玄武湖对岸人影则要稀少的多,湖边停着六七条小船,是专门为那些有资格入门的客人摆渡用的。待两人赶到,挑了艘小船坐了上去,那船夫瞧了他们一眼,竟一脸不屑道:“你两也要去参加百花会?”
“怎的?不成?”
“你们有钱么?”
“有你什么事啊?”徐承嗣瞪眼道:“只管开船,少不了你的摆渡钱。”
“嘿。”瘦黑的摆渡汉子眼角处忽然瞄到徐承嗣腰间露出的脂玉一角,这才会心一笑。“两位坐稳,这就开船。”
这就是架船很小,类似姜云后世那些专门在河道中捞垃圾的小木船。玄武湖虽没多少风浪,但三人挤在一处,那汉子还在不断摆动摇桨,木船摇动的幅度很大。行至湖中时,对面迎来的一艘小船竟忽然加速撞了上来,摆渡汉子面色一变,手中船桨朝一侧猛然晃荡几下,这才堪堪避过。
“哈。”交叉而过时,对面的摆渡汉子朗声笑道:“不错啊,有几分手段。”
“船上有客人呢。”瘦黑汉子笑骂道:“回头再与你算账。”
徐承嗣面色有些发白,他靠近姜云小声问道:“你会水么?万一翻船了,你可得救我。”
“。。。”
好在有惊无险,在“旱鸭子”徐承嗣的提心吊胆之下,小船悠然靠岸。缴纳了二十枚铜板的摆渡费后,两人相继登岸。脚下踩到了地面,徐承嗣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重新挂上一脸兴奋,大步向庄园迈去。
前头就是庄园后门,说是说后门,但却也极为壮观。门框横向大致有两丈多款,石头威武的石狮蹲在两旁,每头石狮下分别站了三个衣着整齐的家丁,如警卫般站的笔直。正门处站着二三十个人影,衣着甚是华贵,但脸面较生,一瞧便是从外地赶来的富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正在与他们攀谈,随后安排家丁将他们逐一领入门去。管事眼角督见了两人,他先是面露不悦之色,待看清徐承嗣那一如既往的嚣张脸面时,管事面色一紧,忙撇下攀谈的客人快步迎了上去。
“小公爷,您来了。”他扭头一瞧,又道:“姜大人也来了?都是自家人,你们就自己进去吧。”
“沈兄呢?”徐承嗣左顾右盼一番,开口问道。
“百花会全由我家公子操持,故而今日必然是无比繁忙,恐没时间招呼两位。”
“锋哥呢?”
“世子一早便来了,正在里头呢,具体在那却不知道。”
“哦。”点点头,徐承嗣举步向门内走去。“咱们自己去找。”
庄园内同样人声鼎沸,要寻个人哪有这么容易,两人绕了大半个时辰愣是没看见姬锋。徐承嗣两条腿已有些迈不动了,与姜云商量下正想挑个厢房去休息片刻,却在走廊的拐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两人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声,快步赶了上去。
姬锋并非一个人,他正前方站着的人影姜云同样十分熟悉,是方雅清。瞧见姜云,她淡淡一笑。“姜大人。”
“方姑娘?你怎么来了?”姜云不由愕然。
“我么,自然是来参赛的。”
参赛?徐承嗣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绝色女子,愣愣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花魁?”
面对一身破烂的徐承嗣,方雅清面不改色道:“这位是?”
“他啊。”姜云笑道:“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承嗣。”
“感情是小公爷。”方雅清先是愕然片刻,继而笑道:“怎的?小公爷看我像是哪家的花魁?”
徐承嗣尚未开口,姬锋忙出言打断他们。“不说这个了,方姑娘,我有事要问你。不知。。。”他想了想,有些不知如何询问,憋了一会才道:“炎舞。。。近来可好?”
“炎舞啊。。。”目光微微一闪,方雅清这才叹道:“我已许久不曾见过她了。几个月前她给我留了一封书信,说要回老家一趟见见父母,至今还未归来。”
“还。。。还没回来吗?”姬锋面色猛然苍白起来,心中最后的一抹希望似乎至此已然破灭了。
“世子可是有事要寻炎舞?”方雅清淡淡笑道:“不妨与我说一说,回头等她回来,我再转告她。”
默然许久,姬锋惨笑着摇摇头:“不。。。不用了。你们聊吧,我去别处走走。”
姬锋返身离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背影消失在眼前,方雅清这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姜云。“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心情不太好。”姜云也很是无奈,这事他真心帮不上忙,实在不愿多提。故而他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方姑娘此番怕是要白来一场了。”
“哦?怎么说?”
“炎舞没来参赛,你潇湘馆此番怕是连前十都挤不进去。”姜云摇摇头道:“从各地赶来花魁我已见过了不少,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相比之下,你潇湘馆其余的姑娘,怕是都要逊色一筹。”
“呵。”方雅清笑吟吟道:“姜大人似乎忘了我是关中方家人?既然是关中,根基自然是在长安与洛阳一带,京城的潇湘馆只是其中一家分店而已。炎舞未来虽会有一些麻烦,但还不至于让我潇湘馆连前十都进不去,您多虑了。”
方家?方家很了不起么?要不是你那老爹公器私用,你方家哪有今日的地位。姜云挑挑眉道:“那我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恩,擦亮一些,千万别瞧漏了。”
两人一脸笑容地对视,但目光之中已隐隐有火光闪现。这小娘们美则美矣,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棒,想起先前那胸前的触感,指尖至今似乎还留有一阵腻乎感。但她不是一个普通的美人,而是一个标准的蛇蝎美人。穿越至今与人交往,姜云鲜少遇见动辄要他性命的对头,只有她。若不是运气好,自己怕是已在她手下死上好几次了。
早已嫌怨在身,自然谈不上有多和谐。两人对视的目光满是针锋相对的味道,不了其中因果的徐承嗣看着两人,心中满是纳闷。
第429章 百花会(三)
第一日,来自全国各地八十多个青楼精挑细选出的当家花魁都已陆续抵达,不知为何,今年来参赛的人数特别多,相比往年要多出二十多家。?rane?n????.?r?a?n??en`千里迢迢而来,她们大多需要一段时间调整,故而首日不会直接开赛。但既是百花会,赏客已至,百花也没有不露脸让人干等的道理,忙于各项安排的沈墨突然奇想,在这休息的两日时间里,他与一众青楼东家商量之后,决定新增一个环节。
隔帘抚琴!顾名思义,由所有的花魁亲自抽签,决定次序,继而从后门进入赏花厅。观花台的前方由两片巨大的布幔遮挡,隐约只可看到人影却难见全貌。接着由姑娘抚琴一曲,客人静听,若是在曲毕之前,能猜测出是哪家青楼的哪位姑娘,则姑娘需揭开帘子,走下台子亲手给人斟满水酒敬上一杯。
其实没多大花头,一杯水酒而已。但沈墨却深知来客心理,百花会不同于普通的上青楼,不但讲究一个“雅”字,更注重情趣,越是弯弯绕往往越能提起来客兴趣。这是一道开胃菜,就如享受鱼水之欢前,必要先行**一番,否则便会过于干涩,难以尽享各种乐趣。
且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大多是豪客,一掷千金便如家常便饭,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争强好胜的心理。往日走南闯北,朋友想见难免要吹嘘一番,此举正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一杯水酒就是天大的面子,若是一个都猜不出来,往后可就难再抬起头做人了,势必成为朋友之间的笑料。
故而公告一出,来着内心极为矛盾,又是跃跃欲试,又恐猜不出来而患得患失。热闹的氛围是会蔓延的,他们并未迟疑太久,便先有成竹在胸的客人率先前往赏花厅。
厅堂很大,分上下两层,仅单层占地已有千平。正厅下方摆着四十多张方桌,二楼则是近三十个雅间。入雅间不收费,但却对身份要求极高,能有资格上二楼的大多都是各地世家中人,且是要能排的上号的世家。
沈墨自是不会亏待自家人,原特意给姬锋留了一间。但大舅子自从见过方雅清后,情绪一直显得很低落,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他懒得跑,随意寻了张无人的空桌,一屁股坐了下去。姜云和徐承嗣则因家有母虎,不想太过显眼将自己置于险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干脆连椅子都不做,耷拉着脑袋在姬锋身后站着,充当起了跟班小厮。
站在台上主持的是沈府一位资魄老的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姓吴。长得白白胖胖,一张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容。他走上台后先是抬手向下方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多的就不说了,想必各位也等得不耐烦了,有请第一位姑娘上场。”
言罢,快步向台下走出。
这时就能看出来客的素质并非一般,场中没有出现多少嘈杂之声,客人们皆是安静地坐着,伸长了脖子向观花台望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帷幔后方忽然点起了灯烛,一道曼妙的身影自右侧款步走出,行至桌影后方跪坐而下,一双纤细的臂膀微微抬起。“叮”清脆的琴音响起后又沉静了片刻,不多时,琴声又起,且充满了急促之感,富有激情。放耳听去,仿若置身金戈铁马的战阵之中,不少客人已面露陶醉之意。
忽然,台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起身时蹭到了桌沿的酒杯,衣摆被水酒溅湿了他尤不自知,汉子满脸激动道:“我知道了!这定是河北崇凉,迎凤楼的当家花魁,璇琪姑娘。”
“客官可确定?”站在台阶下的吴管事不动声色地说道:“您可想清楚了,若是猜错,按照规定可是要罚银十两,请姑娘喝茶的。”
“哈哈。”壮汉朗声笑道:“莫说区区十两,便是百两千两又如何?我想得很清楚,帷幔之后的必是璇琪。”
吴管事闻言不由笑了。“客官何以如此肯定?”
此言一出,壮汉面上泛起一抹傲然之色,颇为回味地说道:“去年朋友相邀,我曾去过崇凉迎凤楼,有幸听过璇琪姑娘一曲,并聊了半宿。璇琪姑娘原也是将门小姐,其祖父是大周将军,只因当年得罪权贵,遭人构陷被夺了官职,家境大落,后父母相继病逝,她一个弱女子无奈之下只得卖身于迎凤楼,筹了些银钱安葬双亲。许是家室影响,璇琪姑娘的琴声之中,杀伐之气颇重,极具特色,故而一听之下我便能确定无疑。”
“哦?这位客官言之凿凿,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吴管事卖起关子吊了个胃口,这才道:“拉开帘幔!”
观花台两旁守着的小厮闻言忙将手中的绳子用力拉下,两片青色帷幔缓缓打开,一抹俏丽的身影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看着台上那标致的美人儿,台下一些客人不由发出阵阵抽气之声。
“她就是璇琪?果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人的名树的影,这璇琪之名在河北已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不错不错,有这等娇艳之花坐镇,迎凤楼此番是捡到宝了,三甲花王怕是跑不。”
那壮汉满脸激动之色,大声喊道:“璇琪姑娘,你可还记得在下?”
璇琪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台上款款走下,行至壮汉身旁,扶起倒在桌上的酒杯,重新斟满后她拾起小杯递了过去。“璇琪敬您。”
接过杯子,壮汉并未立即饮下,而是一脸痴迷地看着璇琪,开口说道:“姑娘可还记得答应过在下的事?”
“恩?”璇琪稍稍一愣,接着含着笑点了点头。“记得。”
“那便好。”壮汉咧嘴笑道:“在下当初见过姑娘之后,便再难忘怀。欲为姑娘赎身而三番登门,迎凤楼硬是不允。此番在下千里迢迢而来,只为姑娘。既然姑娘未忘前言,在下便是拼尽家财,也势要为姑娘赎身。”
“咕嘟”,两人正在那寒暄,姜云勐地听见身旁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他愕然扭头看去,却见徐承嗣一脸猪哥样正盯着璇琪的背影吞口水。
“。。。”姜云有点看不下去。“我说,你能注意下形象么?好歹是一个小公爷,这模样万一让人认出来,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漂亮啊。”徐承嗣不以为然地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看吧,没来错吧?要我说,大周的美女此番怕是都齐聚一堂了,百花盛会当真是名不虚传。”
“也还好吧。”姜云扫了璇琪一眼,淡淡道:“相貌还行,不过气质更佳。怎的?想买下当个妾室?”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徐承嗣翻了个白眼道:“那姬家三姐妹你又不是不知道都什么德性,我真要带一个回去,只怕至少被瑾儿折腾掉半条老命,既然如此自然是得放亮眼睛挑个好的。这才是第一个,不急,看看再说。”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姜云暗暗给他递了个大拇哥。“我发现你入股银行之后,考虑问题越发像个商人了。”
“嘿嘿,彼此彼此。”
谁特么跟你彼此彼此,逗逼!姜云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30章 百花会(四)
隔帘抚琴的情况多少出乎了姜云预料之外,原以为猜出一个是巧合,下来该越发有难度。却不想一连三个花魁都在曲半时分便让人猜了出来。连番得胜,大厅内客人的热情越发高涨起来,原本尚在犹豫之中的也开始跃跃欲试,做足了准备要猜上一猜。
姜云开始还有些奇怪,曲音不同于话音,没有这么高的辨识度,即便走南闯北整日流连于花丛中的常客,也没道理一猜一个准。但往深里一琢磨,他就渐渐明白过来了。这些猜出曲子的人未必就是真懂音乐,压根就是对姑娘上心,就和第一个猜曲的壮汉一样,是专程奔着某个姑娘来的。
青楼不傻,对一些有能力争夺花王的花魁,他们不会轻易让人赎身,钱谁也不会嫌多,但若要舍名取利则非智者所为,他们要的是名利兼收。故而对于那些意图为姑娘赎身的恩客,大多会好言婉拒,并明里暗里的提醒对方,若是想要抱得美人归,不妨等花王大赛再去碰碰运气。
有了一个目标,只要与心中的曲音对比一下,猜出自然不难。
不过这招也并非次次都能行得通,到了第五名出场的姑娘,观花台下的客人便遇上了难题。布幔之后的俏丽人影并未在琴桌前坐下,而是搬来了一张椅子,怀中抱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坐了上去。
曲音现,众人皆是一愣,她弹奏的乐器竟然不是古琴,而是琵琶。姑娘已自顾自地演奏起来,台下众人稍愣片刻后,立刻窃窃私语地开始商讨起来。
“琵琶?赵兄,你说会不会是临江府,抱月搂的落雪?”
“落雪的琵琶的确是江西一绝,但这位姑娘所奏的琵琶之音,与落雪似乎有些区别。”
“你们别瞎猜了。落雪的琵琶在下曾亲耳听过,那可真是天外之音。眼前这位姑娘弹奏琵琶虽也算熟练,但却少了落雪特有的刚劲,未能将琵琶这种乐器的特点完全展现出来。故而以在下看来,这位姑娘定然不是落雪。”
“兄台高见,小弟与你所见略同,你说会不会是京城浮云轩的夜笙?”
几人商讨的声音落入姜云耳中,他不露痕迹地摇了摇头。先前在京城被方雅清构陷了一次后,他与姬锋许久未去潇湘馆,有次就选了浮云轩。这家青楼在京城也算有名,夜笙作为当家花魁拍曲的价格也要再二千两上下,就冲这价格姜云特意点了一曲,亲耳听过。
夜笙的琵琶的确欠了几分刚劲,她走的是另一个路子,使的是急劲。曲音充沛而急促,连绵而清亮,展现出了琵琶音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但眼前的曲音与夜笙的特点并不相符。
那姓赵的公子哥果然是见过世面的,闻言后他摇了摇头:“夜笙的琵琶我听过,与眼前的音律特点差别很大。”
“这。。。”
“难猜啊,究竟是谁呢?”
姓赵的公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这位姑娘使的是琵琶,但显而易见还稍欠火候,比不上那几位以琵琶音闻名天下的花魁。故而以我看来,她未必就是擅长琵琶,可能是只会弹奏琵琶而已。”
“只会弹奏琵琶?”
“赵兄,你的意思是?”
“不错。”赵姓青年颔首说道:“花魁所长皆有不同,琴棋书画等只要涉及一个雅字皆可。我估计这位姑娘的特长应该是在书画方面,对音律不是很擅长。但此次活动是隔帘抚琴,她无法展现自身所长,只能以短项示人,这才选了一个尚能弹奏的琵琶。”
“原来如此。”
“不错,赵兄所言颇为有理。但若是如此。。。岂非猜不出来了?”
“恩。”赵姓青年抬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不善音律,平日自然不会以音律示人,自然也就没人听过,没听过又如何猜的出来?擅长书画的花魁可不是一人两人。若是一个个猜过来,赔点银子还是小事,可这脸真就丢大了。”
姜云听得有趣,不自觉地向身旁那桌挪了两步,开口说道:“未必猜不出来,在下给几位一点提示。”
“哦?”赵姓青年眼睛一亮,忙倒了杯水酒递给姜云道:“还请兄台赐教。”
姜云神秘一笑,指向台上道:“你们注意看她怀抱琵琶的姿势。”说完,他将水酒一饮而尽,转过身又回到了姬锋身后。
姿势?得到提示的几人看向观花台,都是一脸茫然,横看竖看也没瞧出哪里不对。还是那赵姓青年反应迅速,看着看着,他目光中隐隐出现了恍然之色,接着满脸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我知道了,这位姑娘应该是浙江饶州府,羡鸳阁的慕颜。不,不是应该,是一定,一定是!”
眼瞅着一曲即将结束,众人却无一人敢猜,吴管事正在看好戏,却不想立马就站起来了一个。他微微一愕道:“这位公子,你确认?”
“确认。”
“呵呵。”吴管事做了个摊手的动作,笑道:“可能为在场众人解惑一番?”
“这位姑娘弹奏琵琶虽然熟练,但比起以琵琶闻名天下的花魁还存在一些差距,仅是熟练而已,故而在下认为,这位姑娘擅长的必然不是音律。琴棋书画,除琴之外其余三项之一才是她真正拿手的。”赵姓青年有条不紊地喃喃道来:“在下本以为此番无人能猜出了,但刚才受到一位兄台的提醒,这才恍然大悟。”
他指向观花台,大声说道:“大家看,这位姑娘怀抱琵琶的姿势,与普通人截然相反,她是一个左撇子!这是第一点。第二,这位姑娘弹奏的琵琶,音律中充斥着柔和与淡然,给人一种充满了理智的感觉。而无论是书法还是画画,皆需要一定的激情方可一蹴而就,因为灵感有时来得很突然,若是稍有拖沓,则一去难返就此错过。”
“唯有下棋!”自信一笑,他继续说道:“棋道讲究布局,少不了深思熟虑。淡然才能保持理智,理智才是深思的前提。兼顾以上两点,特别擅长下棋,并且又是左撇子的花魁,据在下所知,唯有慕颜姑娘。”
布幔缓缓打开,一个容貌极为斯文秀美的女子款款走下台来。“刘公子,好眼力。”
“慕颜姑娘还记得在下?”
点了点头,女子含蓄笑道:“前来羡鸳阁的客人中,棋艺能与慕颜平分秋色的,近两年来唯有刘公子一人而已,故而印象颇深。正如公子所言,慕颜不善音律,今日献丑还请担待。公子,慕颜敬您。”
故人重逢,两人一番寒暄后,慕颜这才与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退场了。
一连五人竟然全部被猜了出来,这些客人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猜出也好,场中气氛已备完全调动起来,吴管事一番筹备后,布幔被重新拉上。不多时,一道修长的俏丽人影再次从侧门走出,款步行至琴桌前坐下。
她右臂抬起,一声轻柔的琴音霎时蹦了出来。
琴弦颤,曲音出,可就这短短的一个音符,却让无精打采的姬锋忽然全身一震,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帷幔后的那抹身影,目光中闪现出一道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第431章 百花会(五)
布幔后的女子所弹曲子名叫“醉宵”,无论是曲音还是曲意都透着一股子霏靡之意,似乎是首应景之曲,但绵绵之音中却夹杂着金戈铁马般的激情。从第一个调子开始,琴音只在刹那间便转入了主题,期间并无丝毫停顿生涩之感,可见琴道造诣极高。
随着主曲结束,副曲开始,姬锋按在桌面的手臂竟忍不住微微颤动起来。再力量的传动之下,桌角不断发出一阵阵细微的磕碰声。
姜云一直在站在身后,立时就发现了不对,他绕到姬锋身旁,小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是炎儿。。。”
“你说。。。台上那个弹琴的是炎舞?”姜云本能地扭头望向布幔,眨了眨眼道:“你听出来了?”
“听不出来。”姬锋摇摇头道:“我虽爱听曲,但对音律并无研究。不知为何,我有强烈的预感,她就是炎儿。”
是炎舞么?姜云一时也有些不敢确定。当日的情况来看,炎舞生还的几率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而先前与方雅清一番谈话,她至今尚不知炎舞的事。。。慢着!姜云忽然瞪大眼望向二楼的某个雅间,隐约可见方雅清正安坐在桌前,手中攥着小杯,淡淡地看向观花台。
不对不对!方才不曾留意,如今仔细回想一下,这方雅清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她以为炎舞回家探亲了?怎么可能!这娘们可是观星师,对于命格即便有些无法细看,但至少也该知道身边人近日是否会有劫难,她心不可能这么大,对炎舞的事毫不上心。可她偏偏撒谎了,原因?
顺着姬锋的目光看向台上,姜云这会也开始有点怀疑抚琴女子的身份了。
他琢磨的时候,台下的来客再次窃窃私语,互相探讨起来。
“这曲子虽有些冷门,平日里极少有人弹唱,可这曲音。。。小弟总觉得透着几分熟悉。”旁桌的白衣青年犹豫道:“莫不是京城潇湘馆的当家花魁,炎舞姑娘?”
“像是。”赵姓青年微皱着眉头,细细听了片刻,忽又摇摇头道:“又像不是。”
“哦?此话何解?”
“曲音方面和炎舞姑娘虽如出一辙,但。。。在旋律的风格上,似乎有存在一些细微差距。”赵姓青年淡淡说道:“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淡然。”
“赵兄是否多虑了?”白衣青年疑道:“那炎舞姑娘在京师一带的名气,可谓如雷贯耳,拍曲价格虽高,但听过的人必然也不少。会否是先前几位花魁都让人猜了出来,炎舞她故弄玄虚,有意在弹奏手法上做出了一些细微改变?”
“不会。”赵姓青年摇摇头,淡笑道:“贤弟对音律之道钻研不深,有此想法也本属正常。但为兄可以告诉你,抚琴犹如写字。写字写多了,便会形成一定的风格,也就是所谓的笔迹,抚琴亦然。的确有些人可以故意改变字迹,但绝不可能改成另一个路子,不露丝毫破绽。除非是炎舞姑娘心境上出现了重大转变,以本能驱使改变才有可能。”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十两银子而已,不妨猜一个试试。”白衣青年笑着站起身来,面对吴管事朗声说道:“我知道了,这位姑娘应该是。。。”
“闭嘴!”姬锋忽然拍案而起,对那青年吼道:“不许猜!”
“。。。”
这反常的行为顿时引来了无数道目光洗礼,就连琴声都仿佛受到了印象,戛然而止。
“你是何人?为何不让我猜?”白衣青年有些不满。
赵姓青年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他是吴王府世子。”
“世子?世子又如何?”白衣青年显然不买账,怒道:“世子就可在百花会捣乱吗?”
姬锋压根懒得理他,直接看向吴管事道:“这个不猜,换人上。”
“这。。。”吴管事略一犹豫,回道:“世子稍等片刻,待我问下我家公子。”
“不用问沈墨了,照我说的做。”
姬锋为人向来客气和善,此刻这般反常,吴管事也知他定然是遇上了什么事。瞧他目光之中满是狂躁之色,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吴管事心中一凛,忙按他说的办,招呼下一个姑娘登场。
“大哥,为何不猜?”待姬锋重新落座后,姜云不解地问道:“你盼了这么久,不久是在等这个机会么?”
姬锋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愿再多说一句。
出了这等变故,接下来的活动无论是姬锋还是姜云都显得没什么精神,各自想着事情。唯有徐承嗣仿佛乐在其中,对每一个露面的花魁都给予了足够的注目礼。
参赛花魁共有八十多人,一整日的时间也才猜了半数。轻松愉快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眼尖天色渐暗,徐承嗣与姜云打了个眼色,两人心中还记挂着替身那究竟有没有露馅,他们与姬锋打了个招呼后,早早便坐船离开了。
两人走后姬锋又独自坐了一会,待活动结束,来客各自前去用餐后,他才起身向外走去。到了用餐时间,外头凑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故而姬锋并未经受人海洗礼,心事重重地向王府方向迈去。
行至半路,正前方拱桥边一抹倩影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背影好生熟悉,姬锋心中一紧,脚下不由快了几分迎上前去,在女子身后两丈处站定。
“炎。。。炎儿,是你么?”
女子肩头微微一僵,顿了顿,这才转过身来,印入姬锋眼帘的,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俏脸。
“真的是你?”姬锋呆呆问道。
萧炎莞尔。“方才。。。为何不猜?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我怕。”
“怕?”
姬锋径直走上前去,将萧炎狠狠搂入怀中,一手托着她后脑勺,将脸完全埋入了她秀发之中,贪婪地嗅着她特有的清香。“我怕我猜错,怕只是一个误会,怕朝思暮想的希望再度落空。对我来说,那不是一首曲子,不是十两银子。是世界,整个世界!若是猜对,我便拥有了整个世界,若是猜错。。。我将再度一无所有,你说我会不会怕?”
“呵,几个月不见,甜言蜜语的本事见长。”
“肺腑之言。”
“。。。”沉默半响,萧炎才道:“我信。”
姬锋松开她,双手按着萧炎臂膀道:“跟我回王府吧,从今往后都别走了。”
“现在不成。”萧炎摇了摇头道:“小姐虽答应了往后不再干涉我的事,但我毕竟是她的人,此番是代表潇湘馆来参赛的,于情于理也要给小姐一个交代。你。。。若是真想要我,就按照百花会定下的流程走吧。”
“好。”
“不先去凑些银子?”萧炎忽然笑道:“我可不便宜。”
姬锋也笑了。“赎身拍卖当日我派一万士卒将庄园团团围住,谁敢与我争抢,我便杀了他,看谁有这个胆子。”
“那我岂非要成身价最低的一个花王了?”
“不是最低,是无价。”
正如姬锋所言,此刻的他已然拥有了全世界。
第432章 百花会(六)
玄武湖往西五里处,某间不起眼的小屋内,透着烛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三十岁上下的壮汉,他背靠座椅,退高高翘起撂在身前的桌面上,一脸淡定的微笑看着不远处那略为不安而来回走动的少年郎。看了片刻,壮汉咧嘴笑道:“崇明,坐下吧,你这来回走,看得我头晕。”
清秀少年闻言止住步子,略一犹豫就走至壮汉身旁坐下,伸长了脖子问道:“罡哥,你说堂姐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一整日了。”
“怎的?你担心她?”
“恩,有点担心,一整日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这担心多余。”泽天罡抬臂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地说道:“六岁成为下忍,八岁晋级中忍,十三岁晋级上忍,十五岁就成为东出历史上最年轻的影。特等任务十二件,一等任务一百六十七件,二等任务五百六十九件,三等任务三件,完成率百分百。就你堂姐这种人,你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咱们的肚子。。。我好像有点饿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绝美少女跨步走入屋内,她正是许久未再大周露过面的大蛇美姬。只是她此刻的形象却显得极未狼狈,束起的头发乱糟糟的,仿若随时都会散开一般。身上的衣衫到处皆是褶皱,衣袖上甚至还印了几个黑漆漆的手印。侧身裙摆处撕裂了一道口子,缺口处让她打了个结。如此一来,长度本还何时的裙子霎时就短了一截,露出了一双嫩白的小腿。
“堂姐。”少年忙起身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是。。。”
泽天罡也一脸惊容地把双腿放了下来,起身愣道:“首领,你这是。。。”
大蛇美姬胡乱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愤然道:“别提了,原说潜入那庄园看看情况,若是有机会就一刀解决目标。哪知大周人是真的多,一整天,我愣是没挤进去。”
“。。。”泽天罡有些想笑,但看着大蛇美姬的面色他又不太敢笑,憋急了只得转移话题道:“没带吃的回来么?我和崇明都饿大半日了。”
“忍忍吧,今日没吃的了。”
“啊?”
“我钱袋被人顺走了。”
“你。。。你说什么?”泽天罡这会笑不出来了,堂堂影级忍者,让贼把钱袋偷去了?“银子被偷了?”
“不止银子。”大蛇美姬顿时愁容满面。“还有两副忍术卷轴,带在身上的苦无和手里剑也没了。”将小太刀从胸襟中抽出,提在手中晃了晃,她苦笑道:“发现时就只剩这个了。”
“。。。”泽天罡一阵无语,半晌后才道:“你干嘛非得进去?听说今日是百花会开放的日子,全金陵大半男人都去凑热闹了,你直接守在外头等他不就完了?”
“那多没意思?”大蛇美姬寻了张椅子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扬起脖子喝完后擦擦嘴道:“不急,难得出来一趟,不多玩几日也对不起自己。若是目标死的太快,直田盛只怕立刻就会叫咱们回去。”
说起这人泽天罡就来气,闻言深有同感。“这老小子最可恶不过,当真是拿女人当男人用,拿男人当畜生用。上次怎么说来着的?只要成功刺杀弘也富平,就给咱们放半年假。结果呢?费了半条老命,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回国之后才休息了半日,新任务又下来了。”
“不说了。”大蛇美姬起身向外走去。“我去打水洗个澡,今日就早些休息。明早我去弄点银子带你们好好玩两日。”
“堂姐。。。”大蛇崇明略一犹豫,小声问道:“我最近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大蛇美姬停下脚步,似有所悟,转身道:“你是说?”
“恩,大蛇之血似乎在蠢蠢欲动。”大蛇崇明面色有些黯然。“但是蛇瞳始终无法开眼,我明明已经是中忍了,可为何。。。”
“崇明。”大蛇美姬想了片刻,这才说道:“大蛇一族在自身条件成熟后,都会出现血液悸动的感觉,但悸动并不代表能使用大蛇瞳力,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开眼除了对自身会有基础要求之外,更重要的是机缘,还有坚定不移的信念。你得给自己寻找一个目标,不计一切代价,哪怕牺牲所有,放弃世界也必须达成的目标。”
“牺牲所有?”
“对,朋友,亲人,家族,国家,无论是谁阻拦你达成信念,即便是你的父亲,母亲,当你什么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距离开眼就不远了。”
“我。。。做不到。”大蛇崇明呆呆的看着她。“堂姐,你做到了?”
“很早之前就做到了。”大蛇美姬头也不回地举步向外走去。“信念从未动摇。”
十七年前,年仅三岁的她坐在父亲的肩上,见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父亲大蛇良指着女婴告诉她:“美姬,这就是你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对象,也就是我们宗族,八俣远家的少主。”
十五年前,母亲临终前要她以八岐大蛇之名起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寻回少主。
八年前,作为家族精英上忍的父亲带她执行任务,不慎行迹暴露,被天照六名上忍围困难以突围。唯恐年幼的她无法熬过敌人的酷刑逼供,泄密造成家族无法承受的损失,大蛇良选择自尽,但在此之前,他向自己唯一的女儿拔出了手中的太刀。
闭目等死的她在最后关头难以放下昔日誓言,她奋起反抗,亲手杀死了父亲。在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煎熬下,开启了大蛇瞳力,一跃晋为上忍,并尽诛敌方六大同级上忍。
八岐大蛇以残忍著称,绝无半点仁慈,想从它那里获得多大的力量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从心底说,大蛇美姬并不希望这个天真纯良的堂弟走上自己的老路,家族的责任,有她担着就够了。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忧。
姬锋就属于欢喜的那个,而且是相当的欢喜。依依不舍地与炎舞分别后,他赶紧回到王府,找到小屏后告诉了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小屏却也干脆,得知消息后立马丢下了姬锋直接出门去了庄园。再度剩下他独自一人,可这次姬锋却未感到丝毫孤独,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同样早早上床的还有姜云和徐承嗣,这两运气不错,第一日竟未事发,这无疑让他们胆子增肥了不少。翌日一早,三人便在玄武湖畔集合,坐着小舟悠然向对岸飘去。
今日是“隔帘抚琴”的第二日,还剩下了近四十位姑娘未曾出场。经过了昨日的热闹,一众客人也都早早汇聚一堂,品着小酒,吃着蜜饯,有说有笑的等待活动开始。
第一个出场的是老熟人,软香楼的清橙姑娘。她弹奏的曲子颇有辨识度,加之自身在金陵也是能位列前三的花魁,极受欢迎。在琴声飘出不久后便被人猜了出来。
接下来一连五人竟都无人能猜对,这让一众客官不免有些沮丧。好在沮丧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在用过午膳后,“压轴”终于登场了。
第433章 百花会(七)
若说炎舞是此届百花会的夺冠大热门之一,那另一个最大的热门便是来自蜀地龙凤阁的凤菲菲。
龙凤阁开张至今不过区区三年,但在青楼产业中,发展势头极猛,其命早已传遍天下。盖因其有“龙凤”两大花魁坐镇,龙就是去年的蜀地花王龙潇潇,这凤菲菲自然就是另一个。
两大花魁几乎难分高下,但相较而言凤菲菲年纪更小,她今年才刚十七岁。在龙潇潇去年夺冠之后,众人皆以为东家会留凤菲菲两年,给自己存个底子,却万万没想到这两大花魁连着给丢了出来。
名满天下的直接体现就是前一刻曲音飘出,后一刻便被人猜了出来。
昨日的压轴本是炎舞,但她改变了曲风,导致给众人留下了一丝疑虑,加之姬锋横插一脚,她压根没有露面,整个场面还算平静,但今日就彻底不一样了。当凤菲菲从布幔后款款而出时,仿若在大厅内炸响了一颗惊雷。
美!太美了!或者说不止是美,她那五官不知是如何长的,拼凑在一起竟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惊艳。当她露面的一刻,抽气声便此起彼伏。就连一直保持着笑容的姬锋都面上一僵,透着愕然的目光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美色的杀伤力对男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区别仅在于承受力的不同而已。姜云自然也不能免俗,心口微微抽动了一下,还好他抵抗力高,没多久就恢复了正常。相较之下徐承嗣就显得不堪得多,这厮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口水都流出来了。不是夸张的说法,嘴角处当真闪过了一抹晶莹。
“菲菲,菲菲!”
厅内响起的阵阵呼唤,让姜云不由产生了一个错觉,这凤菲菲似乎已不仅仅是个青楼姑娘,她就如后世的明星一般,年纪轻轻却已然拥有了一大票粉丝。不过相对其他姑娘来说,她的台风似乎差了一些,少了几分淡然与大方,反而如小家碧玉般多了几分羞怯。
抢先猜出的是一个姓田的员外,这年过四十的老不休在凤菲菲敬酒时,竟伸出爪子直接抓向那如凝脂般的白嫩小手,直把她吓得花容失色,酒水撒了小半杯。凤菲菲一声惊呼,转过身拔腿就跑。。。
跑。。。就。。。就这么跑了。。。留下了一众哭笑不得的客人。不过这倒也没让他们感到扫兴和反感,反而觉得颇为有趣,鲜少有青楼姑娘竟如兔儿般胆小,透着几分让人怜爱的可爱。
“呼。”姜云呼出口浊气,看着姬锋摇头苦笑道:“这就是花王层次的实力,当真是不可小觑。大哥,我瞧着炎舞姑娘此番怕是悬了。”
“是啊。”姬锋叹道:“没想到那龙凤阁竟如此不惜血本,当真是不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花魁全丢了出来,往后的日子不过了么?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的确让人费解,真要想个原因出来,也只有一个了,许是手头缺钱,想要回笼资金了。”
“这等世家大族怎会缺钱?”姬锋哑然失笑。“你问问沈墨,他什么时候缺过钱。”
“也是。”姜云也笑了笑,随口道:“最多就是一些商业投入,又不是打仗,还不至于伤筋动骨要。。。”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会笑不出来了,呆呆地看着姬锋。
后者显然也想到了,面色忽然微微一变。“你是说?”
“陛下驾崩已有一段日子了,蜀地竟未传出任何动静。”姜云摇摇头道:“不太正常。你那二皇叔与岳父一样,就藩多年,在藩地利益错综复杂,与当地士族早已绑成一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朝廷拿江南开刀,沈墨必然倾其家资相助,换言之蜀地世家也是一样的。而且。。。”
想了片刻,姜云继续说道:“蜀地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向来富庶,且百年难遇天灾人祸。蜀王就藩二十多年,怕是早已积累下了惊天财富,蜀地天军早在几年前就已在不断扩军,地方财政完全能支持过来。若是蜀地一些世家大族此刻收拢资金,则说明蜀王的备战已到了最后阶段,其势已成,随时准备孤注一掷了。”
“太急了。”姬锋皱起眉头,沉声道:“若是能拖延半年,待我江南准备完毕,尚可予以二皇叔一些配合。蜀地出兵,必先取汉中,接着占据雍凉以近逼关中,关中乃是大周最为繁华富庶之地,姬启运断不容关中有失,必全力相争。皆时我江南大军便可顺势渡江,占据合肥,近逼淮河,朝廷必首尾难顾,大事可成。可偏偏。。。”
“江南此时绝不能生乱。”姜云小声道:“备战远远不足,贸然出兵,自取其祸。”
“西面出了乱子,朝廷一定会逼我江南表态站队,若是不允,京畿营朝夕可下,江南想不乱都难。”姬锋踌躇道:“若是表态,则五军都督府必然得奉旨西征,首先面对二皇叔麾下精锐的,就变成了咱们,无论胜负如何,都将便宜了那孙子。”
仇恨一旦生出,就极难化解。炎舞未死,虽让姬锋欣喜若狂,但不代表他能放下仇恨,与姬启运冰释前嫌,他们之间依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静观其变吧。”姜云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有些话他想到了,却不便多说。姬锋的反骨来自于对当朝皇帝的仇恨,是私怨,他所要做的是宣泄和报复。他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从这点上说他甚至连三国时代的刘备都不如,人家报兄弟私仇伐吴不假,但同时还有借此夺回荆州的打算。而姬锋。。。他现在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而作为小市民的姜云,这方面的盘算就要比他精了许多。造反是一笔风险极大的买卖,若是没有同价回报,傻子才干呢!报仇?人都没死报哪门子仇啊!泄愤?泄完之后呢?
蜀王是成是败,是死是活与姜云没有半毛钱关系,在他看来,蜀王和姬启运根本没有丝毫区别,都是目标,都是对手,先干掉谁不是干?姜云造反的动机只有一个,改天换日,把大舅哥扶上龙椅,任何对计划有威胁的对手,他都不介意先行干掉。否则他花费这么多精力,投入这么多资源,玩过家家呢?
两人各有所思,站在身旁的徐承嗣忽然大声说道:“我决定了!”
这声又大又突然,直把姜云吓了一条。“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嘿。”徐承嗣笑道:“我决定了,过两日就把凤菲菲买回家。”
“。。。”姜云脸颊微微一抽。“这事。。。是你决定了就能办的?”
姬锋斜眼看着他,也笑道:“就是,这凤菲菲即便不能争得第一,至少也是前三甲的花王,赎身价格可不会少到哪去。我若记得不错,无论是银行还是杂货铺这些产业的收入,全都是小瑾在管吧?你藏的那些碎银子,只怕连拍曲那关都过不得,还赎身呢,想多了啊!”
“我。。。”徐承嗣面色一变,忽然又腆着脸道:“要不你们借我些银子?”
“没有。”姬锋摊摊手。“我还在为炎儿的赎身银子烦恼呢,你当那方姑娘是省油的灯会轻易放人么?她定会安排人捣乱竞价,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将炎儿娶回王府,我现在一点底都没有,哪来的闲钱借你。”
“姜云,我知道你有。”
“我是有,但不能借你。”姜云撇撇嘴道:“你那媳妇可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站着两姐姐呢,若是洛儿知道我借钱给你买小妾用,日子我还过不过了?”
“。。。”
“还有,我不妨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沈墨那边你也不用动脑筋了。”姜云笑道:“若是让洛儿发现,我顶多日子难过一些。若是让熎姐发现,沈墨只怕连小命都得丢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你还是别去害他了。”
“。。。”
“呵呵。”姬锋失笑道:“我说承嗣啊,你若当真想要那凤菲菲,不如回家与小瑾老实交代,商量一番。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你一个堂堂小公爷,纳一房小妾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
“可是。。。”
“去商量商量吧。”
“有戏么?”徐承嗣满脸纠结,患得患失地问道。
“若是小熎和小洛,怕是没戏。”姬锋笑道:“不过小瑾么,她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或许能碰碰运气。”
姜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财迷的心思的确不太好揣摩,因为她考虑利益的方向与普通人可能存在一些偏差,而这偏差或许就是徐承嗣唯一的机会了。
第434章 百花会(八)
所谓的压轴是柄双刃剑。压轴的出场能将气氛迅速提上高潮,但当高潮褪去之后,则不可避免会出现一段急转直下的疲软期。
百花会也是如此。
原本凤菲菲的出场还要往后一些,但作为昨日压轴的炎舞出现了一些意外,面都没露,导致一整日似乎都充斥着一股平淡的感觉,沈墨不得已之下,只得与龙凤阁东家协商,提前让王牌登场了。
如此一来,排在凤菲菲之后的姑娘就倒了大霉。客人们似乎还沉浸在方才一幕的回味中,对于接二连三上场的姑娘展现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敷衍态度。当然,还是由一些客人展现出了相当大的热情,也有一些姑娘被人猜了出来,但小部分人的热情还无法将整个大厅的气氛调动起来。
眼瞅着下面已有些人开始闲聊起来,层次与纪律性明显出现了问题,在经过了十几位花魁连番上场也未能让情况有明显的改变后,台阶下的吴管事不免有些心急。他招手叫过一个小厮,轻声嘱咐一番,那小厮应声而退,不多时就跑了回来,告诉他公子已有安排,只管安心主持。
此刻不说别人,就是姜云等人在下面也开始漫不经心起来,没有了先前的激动。姬锋寻到了炎舞,徐承嗣认准了凤菲菲,两大夺冠热门已走了过场,他们已心满意足,对下面上场的姑娘的确已没了什么期待感,只待活动结束便打算早早回家了。
又一个花魁被人猜了出来,下场敬完酒后,她缓缓而退。这次退去似乎有些不同,接棒之人迟迟未至,就剩个吴管事如弥勒佛般挂着灿烂的笑容独自在台上站着。脸上在笑,他心中却极为忐忑,不知沈墨在打什么主意,好端端的上人怎么就给中断了。
安静持续的太久,台下众人也都渐渐回过味来,爆出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停了?没人了么?”
“对啊,好端端怎么就不上人了?不是还有十几个吗?”
“什么情况?百花会出问题了?”
杂七杂八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吴管事满心尴尬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僵在远处继续保持那一脸微笑。好在,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从门外跑入一个小厮给他使了个眼色。吴管事心知人已就位,可以开始了。
出言安抚了下众人了情绪,吴管事这才切入正体:“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对姑娘们的出场次序略微做出了一些调整,请下位姑娘登场吧。”
“哦,原来是换人了。”众人这才恍然。心放回肚子后,又恢复到了先前漫不经心的状态。
“大哥,我先回去了。”姜云与姬锋打了招呼道:“蜀王那边的情况总让我有些不安,现在时间紧迫,不容在此浪费时间,得早些回去尽快安排。”
“回去了?”姬锋愕然道:“不急于一时吧。”
“就是就是。”徐承嗣拉长脸,不满道:“你这人,当真扫兴,就差这点时间?人家沈兄对百花会可是费了大心思的,你好歹也给人家个面子。”
“好的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姜云嘴上说着,却还是收回步子,叹道:“也罢,再瞧几个。”
帷幔重新拉起,一抹倩影从侧门翩翩而出。看着帷幔之后印出的身影,众人皆是一愣,她手中明显握着跟棍子形状的东西,行至琴桌,她并未坐下,依然面向大厅站着,顿了顿后抬起了双手,空灵之音顿时就飘了出来。
“是笛子!又是一个不擅音律的?”台下有人愕然问道。怨不得他这么想,这个年头七弦古琴才是主流乐器,也是涉足音律首先必学的东西。虽也有人精于琵琶之类的乐器,但终究是另辟蹊径,在受众范围上不是一个层次的。
不过更多的人听到这旋律后,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善音律?开什么玩笑!哪个不善音律的能吹出这等天籁之音?这究竟是什么曲子?古琴发展千年,但所出曲风与眼前的截然不同,从未听过这等动人心魄的曲子。
音乐的动人之处便在于倾述,即便没有歌词,紧靠旋律的搭配也能将一个个故事徐徐展开,而眼前这姑娘吹出的曲子。。。是哭诉!开始便是一个高调,在将人激情吊起之后,音调迅速转弱切入正曲,带着无限的悲凉之意,哭诉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没有歌词,故而仁者见仁,曲子是一首,但来客所接收到的却截然不同。这曲子极具渲染力,但凡有故事的客人无不动容,深深地沉醉其中,不知不觉就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眨眼间,悲意迅速在大厅中蔓延,某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抹了把发红的眼睛,苦笑道:“这姑娘,怕是诚心戏弄我等,如此风花雪月之时,竟让我难忍泪意。”
“有这么夸张吗?”他身边的小青年接口道:“这曲子好听不假,不过还不至于。。。”
“小伙子,可曾考取功名了?”中年男子不答反问。
“苦读已有数年,不过功名么。。。尚在努力之中。”
“哦,你书读多了,故而品不出来。”中年男子淡淡说道:“但当你经历了毕生难忘人和事后,才会真正懂得欣赏此曲。”
梦回游仙!是梦回游仙!从第一个调子飘出时,姜云肩头便猛然一震!千年之后的曲子为何会在眼前出现,还用得着说么?他曾觉得梦回游仙是一首注定不该有歌词的曲子,任何歌词都无法诠释它,这首渲染力极强的古风曲会随着听众的心态不同而展现出不同的内容。但此刻,姜云却想起了一个最能契合他此刻心情的版本,也是他唯一在这个世界唱过的版本――千年缘。
曲子还在继续,姜云此刻的目光之中,除了布幔之后的那个身影,再容不下天地之间的任何东西。顺着旋律,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吟道:
“花开花落花满天,情来情去情随缘。”
“雁去雁归雁不散,潮起潮落潮不眠。”
“夜深明月梦婵娟,千金难留是红颜。”
“惯看花谢花又开,却怕缘起缘又灭。”
副歌一出,惊满四座,就连身旁的徐承嗣都忍不住多看了姜云两眼,调侃道:“哟,不错啊!还能填词?再来段听听。”
帷幔之后的曲音戛然而止,那人影似乎显得有些犹豫,迟疑了片刻她将手中的竹笛置于一旁,走至琴桌坐下,抬手轻抚。旋律重头开始,如天籁般的嗓音忽然开口唱道:
“冰封的泪,如流星陨落,跌碎了谁的思念。”
“轮回之间,前尘已湮灭,梦中模糊容颜。”
“昆仑巅,江湖远,花谢花开花满天。”
“叹红尘,落朱颜,天上人间。”
“情如风,情如烟,一曲琵琶已千年。”
“今生缘,来生缘,沧海桑田,成流年。”
姜云那依恋的目光始终不理观花台,他顺着旋律,接下去唱道:
“古老的剑,斩断了宿怨,唤醒了谁的誓言。”
“转瞬之间,隔世的爱恋,追忆往日缱绻。”
“昆仑巅,浮生远,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画朱颜,浮云翩跹。”
“情难却,情相牵,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缘,来生缘,难分难解。”
“。。。”
一曲毕,姜云依旧看着布幔后的那抹身影,微笑不变,却早已泪光盈盈。
竹儿,相公终于找到你了!
第435章 百花会(九)
两年了!自两年前姜竹儿不告而别之后,姜云没有一天放弃过要寻她回来的想法。但两人似是差了些缘分,无论姜云如何寻找,她的音讯始终如石沉大海,难以搜寻。不想今日竟再次相逢,想到竹儿与自己就隔着一层布幔,姜云心中激荡,百感交集。
一曲毕,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好!曲子好,弹得好,唱得更好!”
“这姑娘究竟何许人也?”
“猜不出啊!无论是曲风和事声音,在印象中似乎都没有人可以契合,莫非是新人?”
“不可能!如此惊才艳艳,怎会是无名之辈?”
讨论声很多,不过压根没姜云什么事。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姬锋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怎么了?”姬锋看他一眼问道。
姜云笑了笑,不想多说。此刻的他已真正体会到了姬锋当日的感觉。费尽心思去寻人,当人就在自己眼前时,心中虽然激荡却反而不着急了。来日方长,慢慢体会这种失而复得的滋味,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争论了半晌,也没扯出个子丑寅卯。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某个二十多岁的俊秀青年起身对着台阶下的吴管事道:“管事,这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我等实在是猜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还望如实相告。”
方才抚琴时,吴管事已得到了沈墨的指示,胸有成竹之下他不由笑道:“各位客官猜不出来本就在情理之中,抚琴之人正是此番代表我雀云居参赛的当家花魁,无心姑娘。自从我家公子将她买下至今,已有两年时间。期间无心姑娘醉于学习,并未会过任何客人,诸位自然认不出来。”
竹儿就是无心?姜云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竹本无心,本无心涉足青楼,却为了救他最终走上了这条道路。当初是沈默买了她,换言之她一直就在金陵从未远去。难怪。。。难怪方誉会说竹儿一直就在他身边,时机成熟后他们自然会再次相见。时机就是百花会,就算不扯上他与沈默的关系,仅凭他堂堂江南按察使的职位,就断无理由错过。
俊秀青年得到了答案,这才恍然道:“原来是雀云居的花魁,呵,如此看来,此番的夺冠热门怕是又多了一个。”
“这位客官谬赞了,结果如何还得比过才知道。”
吴管事的谦辞还未说完,方才那试图占凤菲菲便宜的胖员外又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道:“不用比了,与你们当家的说一声,我愿以八万两银子将无心姑娘买下。”
把万两?好生阔气!厅内众人不由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心知有乐子可瞧了。
吴管事闻言,不急不躁地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客官怎么称呼?”
胖员外抬手拍了拍胸口,傲然道:“老爷我姓张,名百万。”
张百万?一丝隐藏地极好的嘲弄之色在吴管事唇角转瞬即逝。远的不说,冲这名字就能确认,这胖子根本不是世家中人,充其量不过一个土财主或是暴发户而已。不屑是肯定的,但他笑容依然和善客气,他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张员外连无心姑娘面都不曾见过,就敢出这价格?是否。。。呵呵。”
张百万显然没听出吴管事的弦外之音,异常自傲地说道:“我张百万对别的事或许看不太准,但对女人向来不会瞧错。如此天籁之音,相貌又能差到哪去?如何?八万两银子,卖是不卖?”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甚至还帮吴管事分析了一番。“价格不低了!即便一甲花王,按照往年市价也就在十万两上下。此番百花会热门花魁不少,且有凤菲菲这等绝色坐镇,若是当真比下去,无心姑娘也未必能入三甲,何不见好就收?”
吴管事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回绝,不想张百万旁桌又站起一个略显粗犷的中年汉子,他起身后朗声一笑:“某家是爱死了无心姑娘的歌声,相貌如何暂不考虑,就冲她的声音,某家愿出十万两!”
十万两?厅内顿时响起阵阵抽气之声,这价格实在是有些夸张了!要知道,百花会至今尚未正式开始,一连两日的“隔帘抚琴”只是调节气氛的活动而已。张百万其实说的不错,一甲花王也就十万两而已,如今比还没比,无心的身价已达到了这个数目,那还有比的必要么?
评比的结果是为什么服务的?价格啊!争夺花王无非是为了抬高身价,卖出之后除了得到真金白银之外,还能捞上一笔不小的名气。如今价格已达到了花王的层次,还比什么?压根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
就在众人以为吴管事要应承下来时,忽然又站起一个灰袍青年,淡淡笑道:“学生愿出十一万两,为无心姑娘赎身。”
王百万闻言瞪直了两眼大喊道:“我出十二万两。”
“某家愿出十三万两。”
“学生。。。学生出十三万五千两。”
几人自顾自地竞价起来,姜云坐在下面心中只觉好笑。且不说沈墨还未点头,这些人未免也太过自说自话,即便沈墨同意,问过他姜云没有?竹儿是他的媳妇,谁都甭想惦记!
除姜云外,觉得好笑的还有吴管事,看着台下面红耳赤的几人,他无奈一叹,接着快步跑下观花台,从侧门出了大厅。想来该是向沈墨汇报去了。不多时,他又跑了进来,回到了方才的位置站定后,吴管事抬手道:“诸位,请安静。”待众人目光转移过来后,他这才继续说道:“方才我已询问过我家公子,他说赎身之事暂且不急,诸位热情可嘉,便暂让无心姑娘出来与各位见个面。”
要露面了?台下众人不由哄然叫好,对无心的容貌身姿,他们早已充满了期待。就连姜云都觉得心口微微一抽,忍不住激动起来。
赏花厅再度安静下来,吴管事这才向台上两个小厮挥了下手。两人会意,忙用力拉动手中的粗绳,那布幔缓缓向两边移去。不多时,姜竹儿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嘶”,徐承嗣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天,沈兄竟藏得这么深!这无心光是容貌身姿比起凤菲菲都丝毫不差,加上她的歌喉和曲艺,沈兄此番对一甲花王是志在必得啊!”
竹儿?这是竹儿?姜云呆呆地看着台上俏丽的女子,一时有些难以和印象中的姜竹儿重叠。
两年时间,她已从一个含羞待放的蓓蕾,成长为了娇艳的花朵。那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变成了眼前瘦削精致的瓜子脸,五官尚能看出当年的样子,但就脸型的细微转变,让她的面相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长高了不少,两年前她只到姜云的鼻尖,以身后的琴桌为参照,此时她怕至少已长到了姜云的眉心处。个子高了,身姿便承托了出来,高耸的胸脯,盈盈一握的纤腰无不宣示着她已非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了。
外表的转变,让姜云感到有些陌生和无所适从。不过好在她改变的并不彻底,那一席翠绿色的衣衫,多少让姜云感到了几分久违的亲切。
姜竹儿俏生生的站立在观花台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挂上柔柔的笑容屈膝行了一礼。
吴管事颇为得意地开口说道:“无心姑娘是我雀云居的珍宝,她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卖身时她什么都不会,但在我家公子花费巨大代价,倾力培养之下,无心姑娘迅速成长为不逊于任何人的当家花魁。就连亲自教导她的状元师,都在半年之前亲口承认他已教无可教。学问方面暂且不提,但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心姑娘皆已炉火纯青。”
在台下众人的脸上环视一圈,吴管事傲然笑道:“我家公子让无心姑娘出面与各位一见,就是要以事实告诉诸位,历代花王市价的确在十万两上下,但无心姑娘不同。诸位若是有心为其赎身,可按流程进行,还需等上几日。但我雀云居把话说在前面,没有三十万两,休要再提赎身之事。”
三。。。三十万两?你特么抢钱啊!
第436章 百花会(十)
三十万两,而且还只是底价,你不如去抢!
吴管事说完之后,这句话在很多人心中浮现起来,但却没一个人说出口。乍一看这价格的确很夸张,可若是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想要出现一个尽善尽美的人,很难。有些人相貌好,但身姿稍差,有些人身姿好,但声音欠缺,有些人声音好,但却少了几分聪慧与才能。眼前站在观花台上的女子仿若是得天独厚的宠儿,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似乎都瞧不出什么缺陷。相反,都很优秀,优秀到让人嫉妒。
这样的女子,光是买来价格估计就不会太低,更何况倾力培养?把名满天下的状元师都给请来教导一个青楼姑娘,雀云居在她身上究竟投入了多少钱财与资源可想而知。加之商人本性,哪有不为赚钱的?远的不说,翻个倍是起码的,也是理所当然的。想透之后,众人倒也慢慢接受了。
不过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这等奢侈品不是他们能消费的起的。还没开始,念想就被彻底掐断,这种感觉甭提多操蛋了。当然,财大气粗的也不是没有,场中并不乏一些世家大族的人,只是吴管事有言在先,一切按照流程来,他们不急。加上自恃身份,急也急不来。
场中面色最难看的要属张百万,直到这会他才反应过来吴管事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没见姑娘就敢开价八万两?哪里是惊叹于他的家资与果断?压根就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呢!回过味后,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躲躲才好。三十万两他不是出不起,只是花此巨款只为一个女人,究竟值不值他得好好衡量一番。
台上的女子勾人心魄不假,但百花会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按照往日的市价就算是凤菲菲的赎身价也不会超过十五万两,整整便宜了一倍以上,性价比似乎更高。更遑论其余虽略逊一筹,但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价格更是要便宜数倍。稍一盘算,张胖子深深吸了口气,坐回原位不说话了。
观花厅再度恢复了平静,吴管事满意地笑了笑,与姜竹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再次向众人屈膝一礼,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好了,活动继续,请下位姑娘登场。”吴管事招呼一声,布幔被重新拉上,随即侧门处又走出了一个女子。方才凤菲菲退场后的情形再现,台下众人的心思早已转移了方向,热情再度冷却下来。但这次吴管事却未放在心上,自顾自主持着,雀云居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沈墨的做法其实有点杀鸡取卵,雪上加霜的意思,但百花会是他召开的,当然以雀云居的利益优先考虑。至于对其他前来参赛的青楼是否公平,不重要!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东道主自然该享受一些特权。
姜云正陪着姬锋坐在下面心绪万千,忽见从正门处跑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一桌一桌地按顺序边走边问,待行至姬锋身旁时,她弯下腰小声问道:“你们谁是姜云?”
“他。”姬锋抬手指了指,目光继续向台上瞟去。
“你就是姜云?”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那身徐承嗣精心准备的破衣烂衫颇为不以为然。她撇了撇嘴道:“我家姑娘要见你,跟我来吧。”
“你家姑娘是?”姜云嘴上问了一声,但心中已经有了谱。
“问这么多作甚?跟着来就是了。”雀儿压根懒得跟这乞丐模样的人多啰嗦,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姜云几乎没怎么考虑,立马跟姬锋打了个招呼,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大厅,顺着走廊外的小道一直走入了庄园的住宿区,最终在左侧第三间小楼门前停了下来。雀儿抬头示意道:“上去吧。”
“多谢。”
“哼。”雀儿冷哼一声后,警惕地看着姜云说道:“虽然是我家姑娘叫你过去的,但你最好老实点,别动什么歪脑筋。不然。。。哼哼,后果不是你能担得起的,听见没有?”
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姜云这身行头的确很难让人留下什么好感觉。面对雀儿的冷淡,他无奈地笑了笑,举步向二楼迈去。小楼不大,楼上也只有一间屋子。行至门前,姜云本能地就要推门而入,但手抬起后他略一犹豫,还是轻轻敲了两声。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稍显熟悉的女声,姜云这才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是间很素朴的小屋,以粉,淡黄和翠绿为主流颜色,屋内大多都是崭新的木质家具,入屋之后一阵木香便扑鼻而来。姜云正前方两丈处横着一块淡粉色丝帘,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帘子后面的一方床榻。
姜竹儿正跪坐在地上,身前是一架矮脚琴桌,她抬手淡淡说道:“坐吧。”
再见姜竹儿的情景,曾在姜云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真当梦想真成之后,他却愕然发现似乎与自己想象的存在很大差别。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分开太久了,而当年才十五岁的竹儿,在这段时间里是会长大的。
当她身上出现了一些改变,让姜云无法和印象中的竹儿重叠时,姜云便开始了无所适从,似乎感觉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隔阂,似乎是心与心之间的隔阂。
此刻的姜云很紧张,除了再见竹儿的激动之外,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改变了多少。深深吸了口气,姜云左顾右盼一番,没发现周围有可以落座的椅子,他干脆也盘腿坐在了地上,紧盯着丝帘后的倩影。
待姜云落座之后,姜竹儿这才抬起双臂,右手中指轻轻拨动了琴弦,动听而悠扬的琴声霎时就传了出来。
听到那熟悉的曲调,姜云心中略感惊讶。她弹奏的是一首歌,一首姜云曾亲口唱给她听过的歌——小酒窝。他惊的不是竹儿为何弹奏这首曲子,而是方才吴管事说的话。
她的确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只听过一遍姜云的清唱,在两年之后竟能点滴不差地将整首曲子还原并弹奏出来,这份对音乐的敏感度,绝对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并非后天可以习得的。
歌曲弹奏到一半,见姜云仍是呆呆地坐着,姜竹儿忽然开口唱道:
“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
“然后孤单被吞没了,无聊变得有话聊,有变化了。”
两句歌词轻而易举地便触动了姜云敏感的神经,他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与竹儿并肩坐在城隍庙的屋顶上,对着当空皓月数银子,剽窃歌曲的那个夜晚。那夜他的心情与此刻一样,一样的纠结,他考虑的是安排后事,如何才能将竹儿推出去,而此刻,他想的却是如何将她寻回来。
记忆的匣子一旦开启,便如潮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顺着曲调,他情不自禁地附和起来。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
“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
“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刚好。”
一曲毕,姜云深深吸了口气,心中郁结一扫而空。音乐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一个音调,一个唱法,一个眼神可以让彼此了解到很多东西,语言在此刻却显得苍白得多。
竹儿始终是他的竹儿,从来不曾改变过,改变的或许只有他那因经历太多而显得过于沧桑的内心。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姜竹儿站起身来,缓缓走近丝帘,抬手掀开。美得让人窒息的俏脸早已泪流满面,她痴痴地看着姜云,轻声唤道:“相公。。。”
第437章 百花会(十一)
姜竹儿一声轻唤,旋即就傻傻地笑了起来,她抬起右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珠,使劲地笑道:“这么高兴的时候,你看我。???.?r?a?n??e?n?`o?r?g?。。”把脸擦拭干净后,她定定地看着姜云,开口说道:“相公,你黑了不少,也壮了,这两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姜云笑着回道:“你倒是比先前白了不少,个子也长高了,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恩。”姜竹儿颔首道:“好吃,好穿,好睡,除了上课辛苦一些,其他都挺好。”
两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对视一阵,又沉默了片刻,姜竹儿才开口说道:“爹爹身子还好么?”
姜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回过村子。”
“恩?两年都没回去?”
“没。”姜云苦笑:“若让老爹知道我把你弄丢了,只怕他当场就得打死我。再说了,即便他不动手,我也没脸回去。”他看向姜竹儿道:“竹儿,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好端端的不告而别,如今又会代表雀云居参加百花会?我先前问过无忧子,可那老道士死活不肯告诉我。”
“坐下说吧。”两人席地而坐,姜竹儿这才喃喃道来,只是将期间的过程略做修改,省去了刘管事那段,她曾应承过他,此事绝不让第三人知晓。带她去青楼虽是好心,但这事真要说出去毕竟不好听。她也不想因为此事,让姜云记恨刘管事。
细细的听完之后,姜云不禁百感交集。“傻丫头,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你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那不是一万两银子,是你的性命。”姜竹儿摇摇头道:“没有那支老参便救不得你,当初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除了卖掉自己,我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凑出一万两银子。幸得公子慷慨,帮我出了这笔银子。”
“沈墨。。。没为难你吧?”
在青楼待了两年,虽鲜少与外界接触,但心智也远非当初可比。她知道姜云的意思,闻言摇头道:“公子对郡主一往情深,眼里可容不下其他女子。退一步说,即便他有心,也万万没那胆子,皇室中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想了想,姜云忽然说道:“竹儿,跟我回家吧。”
“回家?”姜竹儿眸子一亮,但很快便又暗淡了下去。“相公,我。。。已经回不去了。当初卖身时要价太高,加之公子对我期望不低,平日的吃穿用度即便比起皇家人也不差半分,这两年来不晓得用了多少银子。方才在台上时你也听吴管事说了吧?一旦排出名次后,公子便会安排我们的赎身拍卖,我的赎身价格不会低于三十万两。”
姜竹儿挂起一脸苦笑:“三十万两,我该怎么回家?”
草!不就是钱么!姜云闻言顿时就来了底气,对他来说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他很穷,穷得只剩钱了!“竹儿,你放心,我。。。”
“对了。”姜竹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起身掀开帘子走至床边捣鼓了一阵,接着又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她将箱子推到姜云面前,展颜笑道:“我在这两年不曾会客,虽没什么收入,但只要用心学习,师傅夸奖了我,公子都会给我一些赏钱,加上两年来的例钱我都省着没花,多少攒到了些银子。相公,你拿去吧。”
听了这话,姜云勐然想起了先前在徐承嗣的撺掇下,本想去雀云居看看沈墨的底牌,也就是竹儿。得知她身体不适,得了病也不去找大夫,硬扛着只为了节省那点出诊费。想到这,姜云一阵心疼,忙将小箱子推了回去。“不成,我怎能拿你的银子。”
“去买身新衣裳。”姜竹儿看着他说道:“你这身太破,不能穿了。”
“。。。”姜云闻言险些骂娘,都是徐承嗣这狗草的害的,误会了不是?他连连摆手道:“真不用,我有银子。”说着,他在怀中一阵摸索,从衣缝夹层中取出一个小钱袋,拿在姜竹儿面前晃了晃。“还记得么?”
纯手工缝制的钱袋,上头还绣着竹纹,是她以前亲手做的钱袋。“你。。。还留着呢?”
“走哪带到哪,片刻不离身。”
抽抽鼻子,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姜竹儿沉默片刻,忽然挂上笑容说道:“相公,忘了我吧。”
“竹儿。。。”
抱起身前的小木箱塞到姜云怀中,姜竹儿尽量保持着微笑,低声说道:“忘了我,带上银子回家去吧。爹爹年纪大了,身旁总得要有个人照顾。事已至此,我已不做他想,今日能见相公一面,于愿足矣。爹爹的养育之恩,此生已再难报答,唯有期盼来世结草衔环。。。”
“竹儿别说了,我们回家,现在就走。”
姜竹儿摇摇头道:“莫说走不得,即便能走我也不会走。公子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救你性命,如此大恩我不能不报。我曾许诺他,两年之内,三甲花王必有我姜竹儿一席之地,我要说到做到。相公,你走吧,出了这门,今日之事权当一场梦境,就当我两年前便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不用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
“竹儿,你听我说。。。”
“走吧。”姜竹儿显然已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感,她再度变回了先前的淡然模样,自顾自站起身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只留给姜云一个背影。
“竹儿!”失而复得的喜悦尚未及品尝,姜云如何能允许眨眼间便得而复失。他忙起身追了上去,可才待他掀开丝帘,眼前却忽然一晃,一道七彩霞光自床铺的棉被下闪现出来,迎面扑了过来。
“小七,不要!”姜竹儿骇然变色,本能地惊唿出声。那霞光似是能听懂人言,临近姜云面前时忽然转了个方向,重新窜回了床榻。
惊变来的极为突然,姜云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结束了,待他回过神,看到床铺上的东西后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一条四五米长,布满七彩鳞片,身躯比碗口还要粗壮一些的巨蟒正盘在床头,那对纽扣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姜云这个不速之客,这畜生眸子极为狭长,仿佛能透视人心,泛着丝丝冷意,就连姜云心头都忍不住随之泛起凉意。
“这是什么?”姜云不由大惊失色,人说越是色彩斑斓的物种毒性越是勐烈,这七彩巨蟒绝非善类。
“无需多问,走吧。”姜竹儿淡淡回道:“小七脾气不好,不喜被人打扰。”
呆呆地站了片刻,姜云这才转身离去,走至门前时他忽然转身道:“竹儿,相公一定会带你回家的,你等着我。”说完,推门而出。
不速之客离开了,七彩巨蟒立刻解除了戒备状态,晃悠着脑袋游到姜竹儿身旁,扬起脑袋在她身上亲昵地蹭着。
姜竹儿伸手将巨蟒的脑袋抱在胸前,两行清泪悄然滑落。她喃喃说道:“小七,你知道吗?我想回家,想看看爹爹,想和以前一样,与相公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可是,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438章 百花会(十二)
经过了一连两日的活动,前来参赛的各青楼代表花魁得到了一定的休息,状态方面都已恢复了正常,第三日百花会正式开始。
按照预定流程,第一步是展示,姑娘们轮番上台与来客正式相见。因先前的活动已有大半姑娘被猜了出来,露脸的过程便可有可无,无非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故而除了炎舞出场时引起了一阵小高潮,一整日下来都还算平淡。
众人看得很明白,首日的海选拼的是自身条件,说透了无非两样,相貌和身段。
这就不属于可以争取范围之内的东西了。长相是爹妈给的,这年头又没什么整容技术,从出生的一刻便已决定了。至于身段,无非也就在胖瘦上能略作调整,可这种调整靠的是平日时间,临时抱佛脚可不行。无需争取,便没有负担,姑娘们表现的都很轻松。
负责评分的“评委团”共有二十人,全都是来自各大世家麾下青楼中经验丰富的老鸨,她们自己就是女人,都带了很多年的姑娘,对女人各方面的评价都有一个明确标准,要公平许多。若是换上男人做评委,则难免会加入一些个人好恶。他们不是顾客,故而他们的好恶并无任何价值,无需参考。
经历了大半日的评分,八十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姑娘都已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名次。
得分最高的没有任何悬念,雀云居的姜竹儿。但在第二和第三的排列上,评委方却出现了一些分歧,甚至争论了许久,最后经过长时间协商,暂定凤菲菲第二,炎舞第三。这三人得分遥遥领先,而姜云等人曾光顾过的清橙此番名次也挺高,暂排第九。
这日是海选,给出确切名次的只有前二十名,即便暂时只排二十,后面也是有机会能冲击前十的,至于再后面的可能性不大,已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此举另一方面则是给那些落选的青楼保留一些面子,在如此盛会之下若是自家姑娘被评了个倒数几名,此事一旦传出脸可就丢大发了。
能作为当家花魁参赛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落选的姑娘不是自身差,而是别人各方面素质实在太高,这点在座众人心中敞亮,故而也不多做纠结。在各青楼代表准备启程返回时,一些心有所属的来客便已先一步前去协商赎身事宜了。
落选的姑娘没有参与竞拍的资格,价格上要实惠很多,且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自然不乏一些慕名而来的客人。不少姑娘在当日便已名花有主,让人收入了房中。其中一位叫白夏的姑娘创造了一个奇迹,其赎身价几乎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竟然高达十三万两。
一个海选都没进去的女子,竟卖出了上届一甲花王的价格,这不是人傻钱多就是有故事在里头。每个人都存在一些好奇的心思,得知此事后立刻有人开始详细打听起来,最后还是那青楼东家将此事说了个明白。
白夏姑娘卖身之前家境也还算富庶,其父在当地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员外,只是不幸得了恶疾,死得很是突然,未及留下遗嘱。其父死后,小妾与人勾搭,买通了县尊夺了她家的家财,不但如此,还将她母女二人赶了出去。
其母身子向来羸弱,和女儿在外漂泊数月,不但日子过得艰辛,且母女二人无依无靠,面对复杂的人心更是整日提心吊胆,双重煎熬之下一病不起,不多久便撒手而去。这白夏走投无路,只得卖身葬母,后被轻月搂东家瞧上,买回去当了一个清倌人。
青楼姑娘大多身世坎坷,到目前为止白夏的经历似乎平淡无奇。但就在六年前的某日,十五岁的她随父亲上山进香时曾遇见一个二十多岁的乞丐,披头散发,奄奄一息地躺在道观不远处的树下。出于不忍,她小跑上去,向乞丐递出了几个本作为贡物的馒头,且将身上仅有的三两零花银子一并送给了乞丐。
这乞丐名叫韩禄,是常德府韩老太公最宠爱的孙子,玩闹了二十多个年头,眼瞅着老太公年岁渐大,精力大不如前,为了尽快熟悉家族中各项事务,能帮太公分担一些,韩禄随商队一同前往赣州公干。没想到首次出门便遇上了一伙强盗,财货尽皆被人夺去不算,还与商队中人走散了。
养尊处优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谋生的能力,就在即将饿死之时,几个馒头救了他的性命,接着又靠那三两碎银子,韩禄一路艰辛总算回到了家中。这等人生经历让他的心态迅速成熟起来,之后更是一手撑起了韩家,让老太公得意颐养天年。只是当初那个笑得灿烂,如仙女一般的善良姑娘,他始终打听不到。
此番前来参加百花会也只是为了凑个热闹,缓解下平日的压力给自己放个假,却不想在台上竟见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整整六年,白夏已长大了不少,但韩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后更是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在韩禄眼中,这个姑娘是最美丽的,无论是相貌还是心灵,原打算在赎身拍卖之后再与她相认,却不想百花会在某种意义上说的确相当残酷,落选就是落选,压根没得商量。而且一落就是一大批人,白夏落选了,即将启程返回。
这下韩禄坐不住了!没能在百花会取得名次的清倌人,甚至还不如那些不曾参赛的,因为她们已注定了没有希望。就如同样是一张彩票,开过没中的永远不如未开奖的,至少后者还存在理论上的可能。那些落选的姑娘回去之后面对的会是青楼的索取和压榨剩余价值。
或许会举办一场小型的拍卖,可若是卖不出好价格,为了收回在她们身上投入的资金,青楼往往会强迫她们接客,先是卖初夜,接着一卖再卖,从一个清倌人彻底沦落为卖肉为生的下等娼妓。
韩禄没有时间回家准备,他打听了一番,得知上届花王龙潇潇赎身价是白银十三万两,他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银,干脆向朋友借了一些,凑满了十三万两直接登门要求赎身。会不会给多了?韩禄压根没考虑过,在他心里,白夏就是花王,万金不换。
白夏是幸运的,上天将她人生之门关闭之后,没忘了给她打开一扇窗,而且还是一扇比门还大的窗户。以韩禄表现出的态度来看,她去了韩家绝不会是一个妾室,她的身份是妻,三媒六娉,明媒正娶的妻子。
莫说那些同样落选的,即便是挤入了前二十,能继续参赛的姑娘对此都无不羡慕。一个女人从落入风尘开始,就注定了与妻这个身份没什么关系了。莫说一个世家贵族,就算是平头百姓也不会娶一个青楼姑娘为妻。
落选了又如何?这等人生结局,便是给一百个花王头衔也比不来。
这件事无疑给剩下的姑娘一个莫大的鼓舞,流落风尘固然不幸,但未尝就不能争取一番,或许自己也能有一个好结果呢?斗志昂扬的姑娘们都在心中憋着一股劲,因为今日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拍曲!
前二十的姑娘都有机会参与拍曲,除了能遇见对自己感兴趣的男人,还有机会借此了解一番,况且拍曲价格对自身得分也会有一定影响,这或许是人生一个重大转折点。
姑娘们全力准备着,来客同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相对而言,姬锋却显得淡然的多,他不打算参加拍曲。不是说他不在乎炎舞,只是抚曲,似乎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太多金钱,他得憋着劲,等赎身拍卖这重头戏。
第439章 连拍(一)
江南官场这个小集团远比朝廷要单纯的多,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并无太多勾心斗角,故而吴王上京之后,姬锋顺理成章顶替他把江南地区完全掌控在手,权利交接自然完成,其中也包括了地方财政大权。?????.ranen`
他有权支配地方财政,但官银毕竟不是他个人的,就如国库中的银子不是皇帝的一样。姬锋虽有税收和东出,高丽两国青楼收益支持,可这些银两大多用于扩军。地方乡勇招募,训练,发饷等所耗颇多,他手中能动用的现银其实没有多少。
白夏的事不但鼓舞了一票青楼姑娘,对姬锋也是一个警示。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花王虽有一个“市场价格”,但若是当真喜欢,价格就不是很重要了。天下世家大族数量不少,但凡出现一个豁出去竞价的,姬锋就断然不是别人对手。故而他能省就省,钱财得花在刀刃上。
徐承嗣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比姬锋富有一些,远的不说,光是银行每月分红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可问题这笔钱不是入他口袋的,全由媳妇姬瑾操控。这丫头是财迷不假,但对银两使用上却不含煳。
国公府立足的根本是五军都督府,是军权,而军权的强弱并不在于麾下军队数量多少,而是战力。姬瑾很精明,故而每月银行分红收入的七成,她都会上交给公公徐继业,用以军费开支,物资购买,军械更换等。老国公对这儿媳妇是满意得不得了,几乎到了见人就夸的地步。
人就怕对比,和媳妇一比,徐承嗣就显得过于游手好闲,胸无大志。笨蛋是没资格掌握家庭财政的,媳妇身后有二老的鼎力支持,徐承嗣的手压根够不到银子。靠着杂货铺的收入,吃喝玩乐是够了,但要拍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先前被姬锋提醒之后,他就进入了纠结状态,考虑是否要跟媳妇商量下。但惧内的性子又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憋了两三日,愣是一句话都问不出口。此刻他正在烦恼之中,哪有心思考虑拍曲的事。
至于姜云,他也不打算出手。
竹儿性子温柔,但却极有固执,认定的事绝不会改。除了她自身性格之外,还有老爹从小的教导,相比之下,她的固执比姬洛的执拗更夸张,根本不受现实和时间限制。就算让她知道姜云和沈默的关系其实很好,姜云其实很有钱,对于要拼个花王头衔报答沈默救命之恩的想法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这条路已经开始走了,她就绝不会停下。
故而在她成为花王之前,姜云不能插手干涉,不能让竹儿认为她做到的一切都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而拍曲和拍酒都是评分中很重要的一环,姜云只能让她自己去面对。他只要把握住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赎身拍卖就行了,唱一曲跟喝杯酒能有多大的事?姜云很放心,尤其是得知竹儿床上住着一条危险的畜生后,他就更放心了。
姑娘们拍曲的顺序是按名次高低排列,排名二十的姑娘第一个拍,这种排法多少有些不公。若是反过来排,前面失手的客人在后面还有竞价的机会,可现在这么一来,目标大多都在后面,开始的一些拍卖无非只是试试水,价格普遍不会很高。这么排主要是为了照顾名列前茅的花魁,让客人憋足了劲在后头厮杀。
在吴管事宣布拍卖开始后,客人相继出价,但果然没过多久,曲价就上到了一个关卡,再难叫上去,最终曲价为三百五十两。那叫姗姗的姑娘脸都快黑了,仔细想想真不如早早被淘汰算了,免得在此丢人现眼。勉强晋级却排了一个最尴尬的位置,喊出的价格甚至还不如她平日里在青楼里的拍曲价。
出现这种情况不难理解,俗话说得好,宁做牛头不**尾。在自家青楼,她是当家花魁,万众瞩目的对象,价格想低都难。可到了这里,来客心思大多都摆在后面,对于最先的一场拍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一个接一个开拍,但价格方面都不甚理想。留十名之后的花魁继续参赛,是给她们一个翻身的机会,可真等争取起来,她们才开始发现,这个机会究竟有多渺小。不过凡事总会有些特例出现,排名十二的慕颜姑娘就拍出了不错的价格,足足有两千三百两。
以她的名次来说,这价格有些离谱,但她却得益于自身特长。慕颜不善音律,而善于棋道,在受众方面她吃了不小的亏,故而评分上会比同层次的姑娘低上不上。可正因为棋道的受众小,客户的忠诚度反而更高,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在场能让他们享受对饮手谈乐趣的,唯有慕颜一人。没得挑,那就只好拼了,这一拼起来,价格很自然就冲了上去。
以这拍价来看,慕颜冲入十甲的机会极大。入了前十便有了名次,对提高身价有很大帮助,身价高了远的不说,至少不会被东家逼着去卖肉接客。这对于青楼姑娘来说,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有上的自然就有下的,排名第十的风华姑娘就吃了大亏。她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即便放到一众花魁里也相当夺目,否则不会成功进入十甲。但大多数人都没有上天的那份宠爱,无法尽善尽美,在技艺上风华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谓的拍曲,实则就是拍艺,技艺普通谁又会花大价钱去拍?凭借容姿优势,她的曲子也只勉强拍出了一千五百两的价格。
排名第九的是软香楼的清橙姑娘,在紧张的等待中,结果还算令人满意,两千二百两。目前看来,前十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清橙之后,竞价渐渐激烈起来,厅内气氛也不断升温,慢条斯理的叫价声开始出现了嘶吼的语气。前八名的极为姑娘拍曲价格都在二千五百两以上,
当炎舞的拍曲开始之后,赏花厅终于掀起了第一个**。
“三千五百两!”叫价的客人没有不懂市价的土包子,炎舞平日在潇湘馆的拍曲鲜少低于三千两,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需稍加打听便能知晓,故而第一嗓子还算靠谱。
坐在下方的方雅清淡淡一笑,并没为这个价格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模样,这点银子还没让她放在眼里。她向不远处坐着的小胖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抬起手道:“五千两。”
几十一百两的加,得加到什么时候?方雅清压根没这耐心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干脆爽快一些,亲自给他们设个底价。至于会不会喊价太高反而坏事,她没想过,在这种场合,炎舞一曲值这个价,这点眼力劲她还是有的。
五千两的价格出现后,大厅中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抬手道:“五千一百两。”
有了一个跟价的后面就容易多了,第二个很快跳了出来。“五千三百两。”
“五千五百两。”第三个。
价格不断上升,但上升幅度不是太高,毕竟只是一首曲子而已,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呃。。。除了姜云。不多时,价格便停留在五千八百两,再没什么人吱声了。
这价格。。。勉强可以接受,方雅清略一琢磨就放弃了继续抬价的打算,见好就收。
就在台上吴管事准备宣布结果时,厅内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七千两。”
七千两?方雅清愕然地向出声方向望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袍青年微笑着与她点了点头。脑子迅速转动起来,方雅清在记忆中不断搜索,这才忆起,那出价的白袍青年是太原李炜。太原李氏可是根正苗红的世家大族,这李炜并非宗族子弟,但在支房中算是颇为能干的,深受家主器重,一手操持着众多产业。
李家与方家存在不少利益纠葛,李炜此举,怕是有心向她卖个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雅清挂起微笑同样与他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唿。这就够了,一个李家支房,还没资格让她折节下交。
七千两的价格一出,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440章 连拍(二)
李炜显然属于名声在外的那一类人,当看到出价的是他后,不少人都第一时间放弃了。花银子的事一旦世家之人牵涉其中,就失去了所谓的公平性,彼此压根不在一个层次,强拼除了拼伤自己之外毫无意义。
“这位公子出价七千两,可还有更高的?”吴管事卖力地吆喝了两句,见没人搭腔,这才朗声说道:“炎舞姑娘拍曲价为七千两。”他一说完,台下立刻有个书生模样的持笔记录下来。接着一个小厮走上前去,从李炜处取来银票,交于吴管事统一保管。这些银子回头会一并交于参赛姑娘各自的东家。
“好了。”吴管事收起银票,笑道:“接下来是凤菲菲姑娘的拍曲,同样不设底价,各位可以开始了。”
“三千两。”第一口价比炎舞还低了一些,不过众人也都知道,这纯属抛砖引玉,当不得真。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二口价便喊了出来:“三千五百两。”
“三千八百两。”
“四千三百两。”
没人帮忙抬价,但凤菲菲拍曲价上升依然很快,不多时便突破了五千大关。直到五千六百两后,才渐渐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喊不上去了。最后一锤定音,由六千两成交。
徐承嗣一脸的如丧考批,奈何钱袋所余有限,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过好在姬锋和姜云也没有出手的打算,这么一比较他就释然了。想想也是,一首曲子而已,没必要太当回事。关键在于是否能鼓起勇气跟媳妇开这个口。。。不管怎么说,凤菲菲那小模样他是打心底里喜欢,说不得还真得豁出去跟媳妇商量商量。
姬锋说的不错,开口了至少还有机会,若是胆怯连提都不敢提,那啥都不用说了,洗洗睡吧。
凤菲菲的拍曲落下帷幕,紧接着便是今日的压轴,姜竹儿拍曲开始了。
在吴管事宣布开始之后,憋着一口气的张百万立刻大声喊道:“五千两!”
还好,第一口价不算高,但也不低,对得起姜竹儿暂列第一的身价。同样未经考虑,立时便有人喊价跟上。“六千两。”
第二口价就喊上了凤菲菲的成交价,这就有些夸张了。这是哪个人傻钱多的?姜云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顺着来声方向望去,就见一个卖相略显风骚的俊俏公子抬高手臂对着他挥了挥。
才对了一眼,姜云就赶紧把脑袋垂了下去。对方是谁?还用说么!打扮这等风骚,除了有异装癖的姬洛,普天之下别无分号。
“呵呵,都在呐?”见他装成没瞧见自己,姬洛起身走了过来,自顾自在姜云身旁坐下,扫了几人一眼。“好热闹啊。”
坏了,她怎么来了?姜云和徐承嗣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莫非摆在家里的那个。。。穿帮了?
“大哥,你带了个好头呢。”姬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姬锋,后者则以满是愕然的眼神回敬。
“小洛,我是来办正事的,这次你可别冤枉我。”
“上青楼办正事?恩?”
“现在不与你多说,回头再解释给你听。”姬锋说完,立马把眼神挪开,拾起酒杯滋滋有味地品了一口,一派坦然之色。
“我小解,你们聊。”见她眼神向自己瞟来,徐承嗣立马使出“尿遁”,飞也似地转身就跑。
姬洛又瞧了瞧姜云。“这里人多,你跟我过来。”
两人起身走至一旁的空桌,姜云这才腆着脸笑道:“洛儿,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姬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雀儿和我身边的小鹿,小鱼可不一样,她是孤儿,自幼被沈家收养,从懂事起就在沈墨身边打杂伺候,有什么事敢瞒着沈墨?你昨日与那无心姑娘单独会面之事,沈墨已经知道了,而且还知道你们似乎有旧,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找二姐商量了一番。二姐怎会瞒我?这事我想不知道都难。”
姜云闻言,沉默片刻才道:“抱歉,这事我不是有心瞒你。。。”
“是竹儿妹妹吧?”
“啊?”
“雀云居的无心姑娘,就是当初你在路边整那抽奖活动时,在你身旁的竹儿吧?”
“你。。。知道了?”姜云愕然。
点了点头,姬洛才道:“你那性子与大哥和徐承嗣相差颇大,往日从不见你单独去逛青楼,即便难得前去,也是作为一个陪客,不想让大哥扫兴而已。好端端怎会与人家姑娘独处一室相见?有了这层疑虑,我只要向沈墨打听下那无心的来头,便知她卖身之前的真名就叫姜竹儿。”
她笑了笑道:“虽说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颇多,可各方面都如此相像的就断然错不了了。”
“。。。”
“为何不与我说?”
姜云颇为尴尬地咧嘴道:“还不是怕你。。。”
“怕我与你闹?”摇了摇头,姬洛叹道:“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凡事总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你要找别的女人,我都得插手管着。家里才多大的地?你安顿的了这么多人么?于情于理我都得给你把把关,把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赶得远远的。可。。。可竹儿妹妹不同,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从打定主意要嫁你开始,我便认了,正妻的名分我争不过她,也不打算再争了。到了这会,反而是我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毕竟。。。”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姜云看着姬洛,柔声道:“洛儿,谢谢。”
“谢什么?”姬洛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扭头望向台上。“怎的?不打算竞拍?”
“恩,还没到时候。”
姜云四下瞧了瞧,两人说话的功夫,竹儿的拍曲已进入了尾声,最高价已提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八千两,这都快赶上她当初卖身钱了。
看着站在场中洋洋得意的张胖子,姜云眼睛微微眯起,心说不能拍下却也不妨使点力气。他立刻起身,大声喊道:“八千一百两!”
原就等着吴管事宣布结果了,谁知终点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张百万不满地看着他,开口道:“八千五百两。”
“嚯!”姜云自顾自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比了?”
张百万不屑地扫了姜云一眼,这破衣烂衫的东西压根没让他放在眼里,紧接着他又向姜云身后的姬洛瞧去,心说这应该才是金主了。不过是个小白脸而已,张百万冷哼道:“跟你比又怎么样?”
一句熟悉的台词本能地脱口而出。“你不要跟我比,我最受不了别人跟我比了!”
“跟你比又怎么样?”张百万面色倨傲地重复了一声。
“你这是在逼我嘛!”
“逼你又怎么样?你比本老爷有钱么?”
“好!”姜云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吴管事大声说道:“九千两!”
九千两?张百万肉疼了。方才一点点地喊上去尚不觉得,如今细细一想,不过是听首曲子而已,这价格实在也太夸张了。他有心退缩,但话已经放出去了,若不跟上,岂非太过丢人?琢磨了片刻,他决定再加一次。“一万两。”
价是喊出来了,但张胖子心中却在暗暗期待姜云能把他的价格给顶下去,故而他倨傲之色更甚。哪知姜云二话不说便返身走回了原位,在姬洛身旁坐了下去,向着张百万抬抬手道:“算你狠,我们后会有期。”
不玩了?这就不玩了?张胖子顿时欲哭无泪。
第441章 连拍(三)
张百万消失了,不知他体会到了怎样的美妙夜晚,总之第二日他就没在赏花厅出现过。??火然文???.?r?a?n??e?n?`对此姜云早有所料,若是换一个老实本分的客人,隔着丝帘听一曲,闲聊两句倒也没什么。可这胖子显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一旦越过那帘子他就进入了七彩巨蟒的攻击范围。有竹儿在想必他不会受什么伤,可一番提心吊胆的惊恐却少不了。
经过了拍曲流程,剩下的姑娘名次出现了细微调整。慕颜果然杀入了前十,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原本以为自己挺悬的风华竟顺利保级了,跌出去的是原本排在第八的姑娘,这结果着实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拍曲结束了,翌日百花会暂停了一整个上午,直到午后才开始着手准备拍酒事宜。各位姑娘的身价基本已成定局,脸也都熟悉了,想再出现一匹黑马着实很难。晚上开始的拍酒依然遵循了上日的价格情况,并未出现太多意外。
只是炎舞和姜竹儿的拍酒价格下降了一些,没有了添乱抬价的,她们与凤菲菲的价格很是接近,几乎没有太大出入。
在万众瞩目的等待中,激动人心的第三日终于到了。
上午依然休息,但那些管事和评委却闲不下来,他们异常忙碌地开始统计得分,修改排名。为了保证公正性,沈墨又特意请来了几位乐曲大师一同参与评分,这下就连技艺方面都加入了参考标准。
傍晚,一众客人齐聚赏花厅,等待许久的排名终于出炉了。按照规定,总分为一百。
一甲花王,姜竹儿,九十九分!
对于“评委团”来说,给出满分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且不说满分让自身毫无退路可言,对于未来举办的白花会也是极为不利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敢说自己天下第一的或许有,但绝无人敢说自己古今第一。若是将来出现一个更优秀的花魁,这分还怎么评?横竖没有超过总分的道理。
可若要把她的得分扣掉一些,却更让他们为难。人无完人是肯定的,但要发现缺点,就需要长期的相处和了解,至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姜竹儿在容,姿,艺,才,德等方面,确实无可挑剔。实在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以姜竹儿的曲风不够大众为由,勉勉强强扣掉了一分。
所谓曲风不够大众,究竟是优势还是缺陷,大伙心里都敞亮着呢,若是没这个特色,姜竹儿未必就能一出场便让人如此惊艳。不过“评委团”的为难众人也明白,这的确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二甲花王,炎舞,九十六分。
三甲花王,凤菲菲,九十五分。
对这两人评分,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评委团”内部为此争吵了已不止一两次了。
其实从各方面来看,无论是相貌身姿,还是拍出的曲酒价格,凤菲菲都要稍胜一筹,即便胜出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炎舞拍曲胜出的一千两,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伙心照不宣。故而在最开始,炎舞的得分只有九十四,比凤菲菲少了一分。事实摆在眼前,支持炎舞的评委对此也无可奈何。
转折点出现在了沈墨特地请来的几位曲艺大师身上。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瞧门道。这些在技艺上浸淫了一辈子的大师们,几乎没有任何分歧,一致认为在曲艺之道上,炎舞的确胜出凤菲菲一大截。
“沉稳,内敛却不失激情,根基之深让人惊叹,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造诣,实属罕见。”这是他们的原话,评价之高,让人瞠目结舌。
青楼的客户最重视的便是一个“雅”字,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半吊子菜鸟,纯属装雅。甭管是否真能听出来,他们对这些大师的观点表现出的认同是毫无区别的。在这种情况下,“评委团”只能遵从民意,给炎舞加了两分,就是这两分最终决定了前三甲的排名。
三甲之后的姑娘们也都一一排定了名次,但这已经不太重要了。第四和第十基本没有太大区别,除了身价稍有不同外,其余各方面的待遇都是一样的,她们也有参与“赎身拍卖”的资格。
这一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用过晚膳后,赏花厅再次人满为患。此番不但是攒着大把银票的来客跃跃欲试,三甲花王,七大花魁也都齐聚一堂,坐在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归属。
今夜与前两夜的情况截然不同,真正打算买下赎身契的,并不会在意拍曲和拍酒,人买回去想怎么听想怎么喝想怎么聊都行。在前两场拍卖就拼命的大多是自知无力为其赎身,讨点甜头尝尝,也好作为日后与朋友之间的谈资,真正的厮杀竞价一会才开始。
姬锋坐在厅中,一双眼睛紧盯着炎舞,拍卖尚未开始,他手心处已微微渗出了汗珠。虽之前开玩笑说要调遣一营人马包围庄园,谁敢跟他争炎舞他就杀谁。但这种做法他自己知道,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这是拍***的是财力,仅此而已。
姜云一脸放松地坐在姬锋身旁,也在不断打量着姜竹儿,他是全场中最淡定的一个。比财力?整个大周谁敢比他有钱?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他没什么好紧张的,有的只是满心的期待。今夜,他一定要把竹儿带回家,哪个敢跳出来添乱,他就用银子砸趴下,绝不含煳!
三人之中最忐忑的就是徐承嗣了,憋了三日,他愣是没能跟媳妇开口。道理他都懂,决心他也有,可偏偏就是少了几分勇气。这位小公爷的惧内是出了名的,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此刻他怀中揣着全部家当,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在吴管事一番卖力而煽情的演讲之后,拍卖正式开始。按照老规矩,第一个开拍的是排名第十的慕颜。
精于棋道的慕颜姑娘早已练就了一副淡然的性子,但此刻她却满脸紧张,腰杆挺地笔直,双手置于膝上,手指不自觉地搅在一起。她心态虽好,但此刻对她实在太过重要,绝难做到无动于衷。
“三万两。”第一口价出来了,与往年相比,算是高得有些离谱了。按照往年市价,未能进入前十的姑娘赎身价撑破天也就万把两银子。入了前十,虽博到了名次对提高身价有一定的帮助,但毕竟只是垫底的名次,一万五千两就差不多了。
如今第一口价就翻了个倍,多少让人觉得今年的白花会的确不太一般。
“三万一千两。”某个半百头发的中年人抬起手,淡淡说道。
未做停顿,他身旁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青年朗声道:“三万五千两。”
“四万两。”
“四万一千两。”
“四万二千两。”
价格交替上升,但幅度不大,每次加价都在一千两左右。忽然,一个三十多岁,模样极为斯文的青年开口道:“八万两。”
八万两?此价一出,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立时向声音来源看去,待看清那竞价之人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是永州杜氏,杜付生。
世家子弟!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可是往日三甲花王的价格。就在众人都以为无人竞价时,从其对面又传来一个声音。“八万五千两。”
还有竞价的?众人再度扭头望去,竞价之人同样是个三十多岁的英俊后生。衡州孟氏,孟林。
什么情况?台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是第一个开拍,名次最低的花魁,跳出一个世家子弟就已属罕见,竟然一连出现了两,互相之间还在竞价打擂,夸张。。。实在太夸张了。(未完待续。。)
第442章 连拍(四)
跳出一个竞价的,偏还是个熟人,杜付生靠在座椅上看了看孟林,不由失笑道:“孟兄,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孟林优雅地笑道:“拍卖而已。”
“怎的?你真想要?”杜付生收起笑容,淡淡说道:“若是真想要,打个招呼便可,不必如此。你我两家,呵呵,知根知底的,当真要争上,可没有赢家。”
“杜兄误会了。”孟林拾起酒杯喝了一口,回道:“并非我要与你争,而是方才计兄飞鸽传书,他家中有事难以分身,让我帮他拍下慕颜姑娘。我既应承下来,今日便是要拼,那也只好拼了。”
计兄?除了袁州府计川,还能有哪个计兄?杜付生愕然道:“计兄要竞拍?可知为何?”
“还能有什么原因。”孟林摇头笑道:“计老爷子酷爱棋道,计兄性子放浪如何都静不下心去学,故而琢磨着接回慕颜姑娘,在酒桌上或许还能让他棋艺精进一些。”
“哦。”杜付生恍然颔首,顿了半晌,这才说道:“也罢,计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如此,我就不竞价了。”
杜付生退出了,场中也没什么人有兴趣冲击更高价,慕颜的赎身价定位八万五千两,顺利成交。缴纳了银票,孟林也无意继续逗留,他走至慕颜身前,淡淡笑道:“姑娘,随我走吧。”
眨眼间,一位姑娘的去向便被决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能入世家大门绝不会是一件坏事,这无疑是起了个好头。
第二个拍卖的清橙,她发挥比较稳定,故而排名同样很稳,既上不去,又掉不下来,死死霸占着第九名。不过相对于后一名的慕颜,她的运气就差上了一些。
经过一番竞价,她的赎身价最终定在了四万六千两。价格方面还行,相对名次而言高出不少,但拍下她的是一个来自关外的参商。他似乎带着些外族血统,身材异常魁梧,因常年奔商风餐露宿,皮肤显得极为黝黑。
山参买卖是暴利行业,参在产地并不值钱,可经过一番运送,其身价就会直线飙升。这行买卖并非有钱就能做的,其取决于和关外那些外族的关系是否融洽,需要一定的人脉。这汉子想来颇有家资,清橙跟着他饿不着,冻不着,但跟着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怕是少不了,安定是甭指望了。人家花这么多银子,可不是迎尊菩萨供家里的。
清橙走后,余下的姑娘一个接一个迎来了自己的命运,归宿大多还可以,说不上好坏。只是排在第六的那位相对来说差了一些,拍走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猥琐胖子,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过青楼女子如浮萍,飘哪是哪也实属无奈,实在提不了太多要求。
终于,重头戏上场了。当吴管事宣布凤菲菲的赎身拍卖开始后,赏花厅中的气氛随之陡然一变。
“十万两!”第一口价出来了,挺厚道,是一甲花王的市场价。
坐在下方的徐承嗣面色陡然一紧,他摇了摇牙,开口道:“十一万两。”
一口加了一万两,小公爷当真是极有派头的。不过身份在这种场合根本没用,真金白银才是根本,没人给他面子,历时价格就跟了上去。“十二万两。”
徐承嗣尚未开口,下一个价格顿时让他面色一沉。“十五万两。”
一口加三万?不用说了,必是世家中人。在场众人赶忙向出声的方向望去,待看清其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马靖!竟是关西马家的少家主!这厮竟跑来参加百花会了?怎的先前都没人发现过?就连坐在一旁的方雅清都不禁微微一愕,挪了下脖子多瞅了他一眼。
马家,关西第一世家!这个名头已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这个世家与中原诸多世家都不一样,他的立足根本不在于行商,而是如其姓,养马!西部地域开阔,肥草遍地,养马最为理想不过。因匈奴长期霸占漠北草原,与大周的关系又向来敌对,大周对其禁铁,匈奴便对大周禁马,这些都是战略物资,绝不会轻易让对方获取。
在这种情况下,大周所有战马几乎有接近七成来自关西之地,朝廷所购的关西马匹,又全部都经由马家之手,这个家族牵扯的利益究竟有多巨大,可想而知。
徐承嗣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当看见对手是马靖时,他便知今日的拍卖怕是悬了。但知道是一回事,心中终究不甘,想了想,他立刻接口道:“十六万两。”
十六万两,这价格太过夸张,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仙女下凡也不值得买了。这笔银子拿去干什么不好?买个女人回去就为了那一哆嗦?亏,亏大发了。徐承嗣的价格出现后,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连个屁响都没有了。
唯有马靖面色依旧淡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徐承嗣一眼,淡淡道:“二十万两。”
憋在胸前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十六万两徐承嗣有没有?有!不过前提是把杂货铺卖掉才能凑出来。当然买主肯定没这么好找,不过他打的主意是当给姜云,凑些银子周转下,等手头宽裕了再赎回来。
可二十万两。。。这是一个让徐承嗣绝望的数字。微微一叹,他面带落寞地坐了回去,不吭声了。
他这模样让姜云瞧见了有些不忍,作为连襟的徐承嗣他不能帮,也没有理由帮。但除了连襟,徐承嗣还有一个身份,他也是姜云的大舅哥,是徐娉婷的亲兄长。看在姬洛的面上帮不得,但看在徐娉婷的面上却非帮不可,着实让姜云烦恼。都是自己的媳妇,这碗水要如何才能端平?
稍一犹豫,姜云凑上脑袋小声道:“要不先借你点?”
摇了摇头,徐承嗣露出一抹苦笑。“谢了,不用,这事说白了源自我的贪欲,是贪心在作祟,我若能自己承担,贪也就贪一回了,可若是真要别人帮忙,连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算了吧,谁让这次运气差了些呢。”
他说的在理,姜云坐了回去不说话了。
“二十万两了!”吴管事重复了一句,他面色极为激动!这价格太夸张,太离谱了!要事传出去。。。百花会就火了啊!按捺着激动,他朗声说道:“可有再加价的?”
还加个球啊!听了这话,台下众人无不在心里骂娘。你这管事心也太黑了,二十万两尚不知足,还在撺掇别人加价?做人还是厚道些好!看着无数道望向自己的古怪目光,吴管事也知自己似乎太过了,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宣布结果,却不想被门外传来的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二十五万两。”那是一个平淡的女声,但看清跨入大厅的身影,徐承嗣整个人都呆了。
姬瑾来了!她甚至没有如姬洛般换装,就穿了一席平日里的鹅黄色丝衫,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女人?这地方怎会来女人?”
“呵,小模样挺标致的。”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传来,徐承嗣脸都黑了,他赶忙上前两步将媳妇拉了过来,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姬瑾笑了笑,脸上始终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
“我。。。”
“二姐和三姐都与我说了,这边的事我知道。”收起笑容,姬瑾微微一叹。“男人终究是男人,我原想你或许能熬个五年,十年,一心一意待我。即便之后你要再去寻房妾室,我也认了。只是不曾想。。。这连一年都还没到。”
看着一向乐观的媳妇露出这等落寞的神色,徐承嗣顿感一阵心疼,不免开始自责起来,那脑袋是越垂越低,越垂越低。。。
第443章 连拍(五)
就在徐承嗣心中羞愧难当之时,姬瑾忽然面色一变,嘻嘻笑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对不对?”她摆了摆手手道:“与你开玩笑的。”
“啊?”成婚至今,徐承嗣依然有些跟不上媳妇的思路,一时闹不清她所言是真是假。
姬瑾却已丢下了他,自顾自往观花台下方走去,走至几个姑娘面前,她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哪个是凤菲菲?”
坐在最左边的凤菲菲怯生生地抬了抬右手。“我是。。。”
“你啊?”姬瑾走至她身前,半蹲下去平视着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颔首道:“恩,是要比我好看不少,难怪把我家承嗣勾得魂都掉了。”
这一出让大厅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换了平时吴管事早就开口赶人了。不过他常年在沈墨手下办事,显然对少夫人的这位妹子不会陌生。他整了整面色,犹豫道:“这。。。这位姑娘,刚才的开价可作数?”
“作数啊。”姬瑾站起身,挂上一脸纳闷。“不作数我喊什么,继续拍吧。”
“哦,哦。”茫然地应了一声,吴管事这才说道:“拍卖继续,这位姑娘出价二十五万两,可有更高的?”
说着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马靖。几口价已到了一个难以让人相信的天文数字,相信在场的除了这位马家公子,怕是没人会当冤大头继续喊下去了。
马靖看着姬瑾,目光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略一琢磨,他淡淡说道:“三十万两。”
“三。。。三十万两了!”吴管事激动地嘴唇不断打着哆嗦。“可还有。。。”
“四十万两。”姬瑾已回到了台下,站着出声喊道。
四十万两?买个女人?还是给自己男人买的?在场众人无不惊叹,这国公府的少夫人是傻的么?这下就连徐承嗣都看不下去了,忙拉住姬瑾右手,小声道:“瑾儿,太贵了,算了。”
“你不是喜欢么?拦着我作甚?”姬瑾瞄了他一眼。“咱家又不差钱。”
这话说的没错,的确是不差钱。作为一个财迷,姬瑾不光是喜欢钱,而且有极强的敛财目光和手段。且不说徐承嗣的银行股份是她一手争取来的,自从手上有了闲钱,姬瑾对于家产的发展就没停下过。
她迷上了裁剪,就一连买下了五间布料点,买下之后不但能供她自己挥霍,生意偏还一家比一家好。公公徐继业每日晚膳总爱喝些小酒,她就直接买下了两家酒肆,这两家店原已徘徊在倒闭边缘,当金陵城中百姓得知国公爷都在喝这里出产的水酒,生意莫名其妙好了起来,甚至越卖越多,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时至今日,徐承嗣名下依然只拥有一家杂货铺,而且生意只能算普普通通,有不少买卖都是靠脸面交情争取来的。但姬瑾名下的产业在短短大半年时间里,已经有了二十多家,各行各业她都会掺和一脚,偏还经营的有声有色。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有实力就有底气,就算这些产业全不看,就凭银行剩余的三成分红,她就不惧拍卖对手,故而她表现出的态度异常的自信和强硬。
姬瑾不甘示弱地打量了眼马靖。“喂,你还加不加?”
加?加个蛋呢!马靖不由翻个白眼,摇了摇头。第三甲花王而已,四十万两没有必要,换成平日够他买四个一甲花王了。马是辛苦养出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价格太离谱,离谱到关西第一世家都不跟她玩了。
收到姬瑾的眼神示意,吴管事极为激动地喊道:“凤菲菲姑娘的赎身拍卖,以四十万两成交!”
“银票给谁?”姬瑾左右张望。
龙凤阁东家,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员外快步跑了上去,他搓了搓手,语气略带激动地说道:“我就是东家,给我就行。”
“哦。”从腰间掏出一沓大面额银票,姬瑾点了几张,忽然抬起头看向龙凤阁东家,异常认真地说道:“四十万两?”
点头如捣蒜。
“哦。”姬瑾继续垂下脑袋点银票,没点两张,又抬起头望着他。“打个折呗。。。”
“好。。。啊?姑娘你说什么?”中年员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敢置信道:“打。。。打折?”
此刻别说是他,除姜云之外所有人都险些从板凳上一屁股跌落在地。真亏她说得出来!这是百花会拍卖,她以为是菜市口买菜呢?还打折?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姑娘,这个。。。”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可一旦碰上厚脸皮的人当真说出来后,犯难的就是对方了。中年员外哭笑不得地回道:“没有这个规矩啊。。。”
“现在就有了啊。”姬瑾不似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给你说说,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你看,如果方才我没出现,凤菲菲就二十万两被那个人买走了,对不对?”
想了想,中年员外没发现什么问题,不由点了点头。“是吧。”
“这样你就只能拿到二十万两,对不对?”
“。。。好像。。。是吧。”
“现在因为我出现了,给你把价格抬上了四十万两,你就平白多赚了一倍,二十万两,对不对?”
“对。。。对吧。”
“我帮你赚了二十万两,那你是不是应该分一半给我,也就是十万两?”姬洛将手中银票向前递去,甜甜笑道:“三十万两,你点一点吧。”
“。。。”草,你专业的啊!
摆在中年员外面前的选择其实很简单,要么拿下银票,以三十万两成交。要么拒绝收取银票,对方走人,然后价格不算重新拍卖,结果撑死也就二十万两。。。这姑娘摆明了是不要脸面的,说走就走他也没办法。
想通了个中关键,中年员外无奈地摇头而笑,默默接过银票点了点,接着递过赎身契约,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
台下的马靖瞪大双眼,险些一口老血狂喷而出!三十万两?他出的也是三十万两,凭什么卖给她啊!不虚此行,此番他当真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姬瑾的行为或许少了几分诚信,可偏偏说出的话句句在理,谁也挑不出什么矛盾。这种人要出生在某个世家,这天下还有他们的饭碗么?
将赎身契折好塞入腰间,姬瑾这才走上前去领人。“走吧,往后你就跟着我了。”
“去。。。去哪?”凤菲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家啊。”姬瑾理所当然地回道:“往后我就是你姐姐,我说什么你就得照做,知道了吗?”
徐承嗣将她拉过,小声道:“要带回去?爹娘那边。。。”
姬瑾知道他的意思,淡淡说道:“你操什么心?爹娘那边我都说过了。”
“他们。。。同意了?”
指了指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姬瑾微笑道:“我有了,身旁总要有个人打打下手,帮衬一番,爹娘那边没意见,回家吧。”说完,她与姬锋和姜云打了个招呼,带上凤菲菲先一步离去。
有了?徐承嗣略显呆愣的眼睛渐渐散出一阵狂喜之色。
“哈哈,我要当爹了!”小公爷欢呼一声,忙快步追了上去。“瑾儿,你等等,别摔了,我抱你回去。”
第445章 连拍(六)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一句老话,将男女之间的那回事体现得淋漓尽致。男人是充满好奇的生物,这世上有不厌旧的男人,但绝不会有不喜新的。
出现这种问题,“一哭二闹三上吊”绝不是明智之举。姜云一直认为自己这小姨子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当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他对此更是确认无疑。
作为一个女人,能做出这等事来,不容易,而且值得称赞。姬瑾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为自己捞取了不少好处。首先她获得了徐承嗣的愧疚,男人一旦对女人生出愧疚,让他干什么都乐意。可以想象,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徐承嗣必对他更加服帖。其次,她满足了徐承嗣的贪欲和好奇,同时也避免了他老背着自己去瞎折腾。家里放着这么一个美貌妾室,徐承嗣再次出去鬼混的几率将大大降低。最后。。。她充分看清了凤菲菲,自认有拿捏住她的能力。家中多了一个人,不过却是对她俯首帖耳的人,好事还是坏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至少姜云觉得是件好事,算是一个各有收获,皆大欢喜的结局。
妹子有孕,自己要当舅舅了,姬锋对此自然极为高兴,但他暂时还挪不出心思。因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时刻,已经到了!吴管事再次站上了观花台,开始了他那抑扬顿挫,激动人心的演讲,炎舞的拍卖开始了!
“十万两。”吴管事话音一落,立时有人喊出了第一口价,与凤菲菲一个价格。这两人本就半斤八两,就连“评委团”都难分出个高下,价格一样也在情理之中。
“二十万两!”开口的是姬锋。对于竞价,他心中没底,生怕出现方才凤菲菲的情况,价格一旦失去控制就不好收场了。故而他一口气就把价格翻了一倍,就是要以气势将对手压倒,或许还能少出一些。
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姬锋的想法马靖压根懒得理会,他方才就下了三十万两拍凤菲菲,对于几乎没有太大差别的炎舞,他自然而然下了同一个价格。“三十万两。”
又是十万两的增幅,姬锋气息猛然一窒。他深深吸了口气,立马跟上道:“三十五万两。”
“四十万两。”
果然!姬瑾的横插一脚,大大提升了姬锋的竞拍难度。方才那马靖若是成功拍下凤菲菲,此时未必就会继续竞拍,而且三甲花王中少了一个,剩下的两人更会激发起他竞拍的斗志。关西马家,不易对付。
稍稍停顿了片刻,姬锋继续加价。“四十三万两。”
“五十万两。”
“呼!”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让姬锋连呼吸都渐感困难。几口价就上了五十万两,今日怕是真的不好收场了。“五十二万两。”
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马靖此刻也纳闷的很。今日是撞上鬼了么?怎的一个个价格都如此反常。沉默了片刻,在吴管事一连问了两次后,马靖才继续追加。“五十五万两。”
幅度变小了,姬锋不由精神大振。“六十万两!”
对方既然透露出了收手的意思,姬锋自然趁胜追击。喊出这口价,他几乎是已经完全豁出去了。果然,马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六十万两!炎舞姑娘的赎身价目前为六十万两,还有没有加价的?”吴管事极为激动地喊道。
又是这句话!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姬锋已是恨不得当场掐死他才能解恨!六十万两还嫌少?这狗东西,直接宣布结果不久完事了?他想的不错,炎舞的拍卖几乎就是两个人的擂台,六十万两买个女人?天方夜谭,鬼才加价。这个价钱已经超过了场中大多数人自己的身家了。
“八十万两。”石破天惊的一声竞价,顿时炸响在赏花厅内。一口气加了二十万两?谁这么豪?众人向声音来源处愕然望去,待看见那相貌不是太过惹眼的小胖子后,一些人心中已多少明白了一些。
程鑫!关中程家的确也算一个知名世家,可要说其财力,还不至于能出得起八十万两买个青楼姑娘。再联想到这炎舞的背后东家正是关中方家,众人回过味来,知道是坐在远处的方雅清要抬高炎舞身价了。
姬锋心中同样敞亮,可听到这个价格后,他的心还是跟着凉了半截。八十万两。。。这个数字已大大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吴王府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他本能地看向方雅清,却见后者面色平淡,丝毫看不出任何想法。
炎舞坐在台边,屁股在板凳上稍稍挪了下,她看着方雅清有些愣神,喃喃道:“小姐。。。”
姬锋有几斤几两,姜云心中敞亮,知道他已到了极限,不由凑上去小声道:“大哥,要不我先借你些应付过去?”
姬锋沉默不言,只是摇了摇头。
姜云心中大急。“你可别跟徐承嗣学,这时候可讲究不得那么多。大哥,你盼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个机会,若是因坚持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而错过炎舞,来日必定后悔。”
“你以为,我和承嗣一样?”姬锋摇头苦笑道:“我们的情况大不相同。”叹息一声,他接着道:“方姑娘未必就为了多赚些银子,她是想看我,究竟能为炎儿做到何种地步。若是银子就能解决问题,便是要我跪下向你借银,我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可银子再多也没用,方姑娘就是东家,她叫价不会有任何负担。即便全大周的银子全在你口袋里,全借给我,数目也不可能高过她空口白话随便喊出来的价格。”
姜云顿时就不说话了。大舅哥说的没错,方雅清自己就是东家,拍卖的银子最后就是进她的口袋,所以她喊价不会有丝毫负担。别说一个暗盟,就是十个,百个,千个,在这场拍卖中都不可能胜过方雅清,她只需要一张空头支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犹豫了许久,姬锋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一百万两!”
能喊出这个价格,姜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惊道:“大哥!我们费了这么多心力才组建起了十万乡勇,只要稍加训练这就是十万大军。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要把银子投进去,就水到渠成了。你。。。”
“乡勇。。。”姬锋摇摇头道:“解散吧。”
“你。。。”
“小云。”姬锋看向姜云,一脸认真道:“炎儿就是我的所有,若是失去了她,我即便将来有一日能寻姬启运算账又如何?为了她,我愿意。。。愿意放下仇恨。此事你不要劝我,如何取舍,我心中有数。”
哎!姜云心中一叹,感觉姬锋为了炎舞已经付出的够多了,把唯一入京的机会都放弃了,这还不够么?但显然,方雅清还觉得不够。收到指示,程鑫立刻嚷道:“一百八十万两。”
“。。。”一口气加一百万两,这是要疯的节奏?大厅中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第446章 连拍(七)
此价一出,厅中众人无不变色,就连坐在一旁的炎舞都豁然起身,看向方雅清而欲言又止。????????.?ranen`
唯有姬锋,他对这结果似是早有所料,经了方才的抉择后,反而迅速平静了下来。他对着炎舞柔和一笑,这才开口接道:“三百六十万两。”
“。。。”拼了,这是当真豁出去了。姜云心中无奈一叹,这个数目已是姬锋在不顾后果的情况下能拿出的极限了。当然,作为一镇藩王唯一的继承人,他能动用的银两远远超过这个数目,但他不能,否则江南随时会爆发巨大动乱,即便买下了炎舞,这两人也难有容身之处。
面对这价格,方雅清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细长而好看的眉毛稍稍挑动了下,似是有些意外。略一琢磨,她再次向远处的程鑫打了个眼色。
小胖子这辈子都没如此爽气的竞过价,横竖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银子,收到指示后,他腰杆子一挺,大声喊道:“一千万两。”
这个价格出来后,一切就彻底明朗了。眼前压根不是一场正常的竞价,一个女人喊到千万两?开什么玩笑,大周朝廷一整年的所有收入也不过区区四千万两左右。买个青楼姑娘就得花去四分之一?哪怕她再美也不值得。
方家压根不是要抬价,或许根本就想搅黄这场拍卖,打算将炎舞收回去。可这是为什么?无人不为此纳闷。放着三百六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不要,方家就是再家大业大,也不至此。
厅中众人各自揣思,姬锋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站起身,径直向方雅清所在的方向走去。
“方小姐。”
“恩?”方雅清抬头看他一眼,淡淡笑道:“世子何事?”
姬锋满脸肃穆之色,沉声道:“姬锋对炎儿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此生绝不悔改,还望方小姐成全。”
“你是想让我放手?”
“是。”姬锋重复道:“求小姐成全。”
沉默片刻,方雅清道:“我成全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小心翼翼地将身上携带的所有银票放在桌上,姬锋抬手行了一礼道:“这是我所能付出的极限,三百六十万两,方小姐可清点下。”
面对一沓厚厚的大面额银票,方雅清却摇摇头道:“不够。”
“。。。”得到答复,姬锋面色闪过一抹灰败。炎舞和方雅清之间的感情他很清楚,若是眼前这个女人不肯点头,他便无能为力。他甚至不能用强,因为炎舞根本不会跟他走。
“银钱,我一文不要。”方雅清抬手敲打着桌面,淡淡道:“我要别的。”
姬锋闻言大喜,忙道:“只要我有,小姐尽可取走。”
“我要的东西你现在还没有,这需要你尽力去争取。所以我需要你一个承诺,不计一切代价去完成,若是你答应,今日便可直接将小舞带走。若是不允,无论你有多少银子,多大势力,都别痴心妄想。我即刻启程,带小舞回京城。”
“小姐。。。要什么?”姬锋本能地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但这却是他唯一的希望,忍不住开口问道。
“附耳过来。”凑近姬锋,方雅清樱唇亲启,淡淡道:“我要大周天下,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在五年内登上皇位。”
“。。。”果然狮子大开口,姬锋闻言不由觉得好笑,同样小声回道:“方小姐,你这。。。未免想多了。别说以我江南的实力尚不足以进取天下,就算我有朝一日当真登上皇位,也绝不可能将大周江山拱手送人。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就算真有那一天,我随时可以反悔,这种承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是没有保障的。”
“我对大周江山没有太大兴趣,但你必须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必须在五年内登上皇位。”方雅清凝视着姬锋,沉声说道:“否则一拍两散,从今往后,你休想再见小舞一面。”
“我。。。”姬锋实在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但这并不重要,他不是笨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眼前能将炎舞留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只稍稍一顿,他便应承道:“我以姬家先祖的名义答应你,以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承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方雅清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事她没法明说,即便说了,姬锋也未必相信。
炎舞活了过来,乃是受其命格所限,命是上天暂时借给她的,并不代表此后就能高枕无忧。若是姬锋在五年内无法成为真龙,凤便没有存在的价值,届时炎舞依然难逃一死。与其如此,她不如将炎舞带走,想些法子或许能稍稍延长她的寿命。不过姬锋既然已经以先祖名义应承下来,方雅清决定赌上一睹,倘若真能成事,炎舞往后才能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
她会一直陪伴姬锋,直到真龙归天的一刻,上天才会将她的寿命收回。对炎舞来说,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
长长舒了口气,方雅清站起身,将桌上的银票收起重新递还给姬锋。“小舞你可以带走,银票你收回去,就当我给她准备的嫁妆。世子,你懂我的意思?”
“懂。”姬锋闻言大喜,忙道:“我会三媒六娉,正式迎娶炎儿。”
“那就好。”方雅清说完后,看了炎舞一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她的事已经办完,无益逗留,该回去了。
“小姐。”
炎舞轻唤,方雅清止步回望,勾起唇角笑了笑。“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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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锋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姜云不是问题的问题终于开始了。
炎舞相当于是方雅清送出去的,价格虽贵上了天,毕竟不曾真金白银的成交,吴管事不免有些遗憾。三百六十万两,这价格已是往日最高价的数十倍,可惜。。。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无妨!今日的拍卖本就有些离谱,凤菲菲和炎舞被人买走了,这不还有压轴的无心姑娘在么。他立刻调整心态,继续主持起来。当吴管事宣布姜竹儿的赎身拍卖开始后,场面并不如方才一样,立即有人出价,而是安静了好一阵。
来客都有些踌躇,今日的价格不太正常,前两人起价都是十万两,这一甲花王该开多少?顿了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喊道:“十五万两。”
有了一个出价的,后面的就好办了。
“十七万两。”
“二十二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一甲花王,且是本次百花会的最后一场拍卖,众人无不憋足了劲,除了马靖之外,参与竞拍的世家中人竟足足有十几个。你一口,我一口,眨眼间便将价格提上了夸张的四十万两。竞价这种事,不怕一口气喊得很高,就怕互攀式竞价,一两万的加,很难发现其实价格已上升到了一个颇为离谱的高度。
“八十万两!”马靖似是对这竞价有些不耐,一口气将价格提了上去。
“一百万两。”还真有继续加价的。
“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三十万两。”
“一百五十万两。”
“。。。”
一连串快速竞价后,众人这才渐渐回过味来,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那本想继续跟价的,立时就不出声了。
“一百五十万两!”吴管事颤抖着双加,大声喊道:“有没有更高的了?”
姜云在看着姜竹儿,姜竹儿也在回望着他,目光之中满是复杂。终于,在竞价彻底停掉之后,姜云微微一笑,开口了。“五百万两。”
“多。。。多少?”吴管事张大嘴问道。
喊价?没有必要了,解释?更没有必要。姜云自顾自走上前去,将五十张早已准备好的十万两面额的银票直接塞入了吴管事怀中,接着缓缓走到呆愣的姜竹儿面前。
“竹儿,相公带你回家。”(未完待续。。)
第447章 连刺(一)
开口就是五百万两,不是姜云银子多的烧手,纯粹是因为他不想在竹儿的赎身问题上与人来回竞价。媳妇是无价的,以银子去衡量是对竹儿的侮辱。这五百万两也不是赎身钱,而是姜云给沈墨的酬谢金。
是的,酬谢金,仅此而已。若非当初沈墨在阴差阳错之下买下了姜竹儿,她未必能筹到足够的银两去购买老参,姜云未必能从鬼门关走回来。退一步说,即便竹儿成功找到了其他买家,她也未必能如现在般,过了两年轻松,稳定的生活。姜云至今不敢想象,若是当初买下她的是个意图不轨的男人,竹儿的下场究竟会有多凄惨。
好在,有惊无险,这笔酬谢金姜云出的心甘情愿。可他不会为此去当面感谢沈墨,买下竹儿的目的离不开利益,若姜云时运差些,两年内没有如此多的境遇,至今还是个为了生存奔波的小老百姓,沈墨依然会毫不考虑地把竹儿卖出去。他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这方面并没有参入太多人情可讲。
这是姜云最大的遗憾,也是最重的一件心事,如今尘埃落定,他心中轻松,只觉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不少。
拍卖会已经正式结束,但姜竹儿却依然处于懵懂状态,在暂时居住的小楼中收拾着自己的行礼,思绪已不知飘向了何方。她不明白,五百万两这等不敢想象的数目,姜云怎么会有。她更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事实,还是梦境。
“竹儿,收拾好了么?”媳妇还是那个媳妇,两年没见外貌上有了些许改变,性子却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姜竹儿仔仔细细地收拾着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眼前熟悉的场景虽让他颇为怀念,可却也隐隐有些不耐。他想尽快待竹儿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中。
“相公你再稍等片刻,很快就好。”在雀云居待了两年,她别的东西不多,但衣裳的数量却不可小觑。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衣裙,姜竹儿明知没法全部带走,可又下不定决心究竟舍去哪些,踌躇之间甭提有多烦恼了。这些衣裳的料子都是上品,随便一件都得十几两银子,放弃了未免太过可惜。
看着那张笑脸上的纠结劲,姜云哪还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心中不由好笑,正想调侃她一句时,纸窗忽然被人从外踢开,接着一道黑色人影从窗口径直跃入,在地上打了个滚后从靴内拔出匕首直向姜云胸前刺去。
惊变来的太过突然,姜竹儿眼角瞄到这一幕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但姜云早被人刺杀刺出了经验,反应不可谓不快。他面色微微一变,就在刺客掏出匕首的同时向后退出两步,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接着凝视着匕锋,双手抬起,分毫不差地合掌夹住匕首。
空手夺白刃极为漂亮,奈何禁锢凶器之后,姜云却不敢太过用力拉扯,唯恐被异常锋利的匕首削掉半个手掌。在尽量维持匕首位置不变的情况下,他抬起右腿,飞速踹向刺客小腹,同时撒开夹着匕首的双手。
一系列动作只是本能反应,对此一脚姜云并未抱有太大期待。却不想来者似乎比想象中要弱上了太多,这一脚竟结结实实地踹中了,不但踹中了,那刺客甚至惨叫一声,被他一脚踹出了半丈远,撞上了身后结实的墙壁。
听惨叫声,似乎是个女人?姜云沉声喝道。“你是谁!”
那刺客一言不吭,挣扎着站起身,她一手按着小腹,一手重新握紧匕首,两步跨出竟还未放弃刺杀。
冥顽不灵!姜云不由大怒,自然不会再与她客气。他腰间沉力摆出个马步姿势,左手探出从匕首旁探过飞快伸入对方腋下,一招熟练到深入骨髓的“搓肘別臂”使出后,立时就将刺客如犯人般拿下。唯恐她奋起反抗,姜云将整个身子的重力都压了上去,那刺客受不住疼痛,痛呼一声后,整个人便被按了下去,俯卧在地。
在这种姿势下,除非对方会传说中的“缩骨功”,否则断然使不上半分力气。姜云松了口气,轻喝道:“究竟是谁指使你来行刺我?”
刺客动弹不得,极为不甘地咬牙回道:“父仇不共戴天,何用他人指使?”
“父仇?”姜云微微一愣,一时有些闹不明白。“你父亲是何人?”
“哼。”
“姑娘。”姜云沉声道:“生死之仇,还是说明白的好,万一有误会在里头。。。”
“误会?”那女子凄然一笑。“我爹叫薛定洲,你敢说不是你们杀了他?我就是他的女儿,薛玉莲。”
薛定洲?姜云面上闪过一抹茫然,过了许久才回想起来。他和姬锋从京城返回金陵时,路上伏击他们的两个人里,那年纪大的可不就叫薛定洲么。“你也是谍盟的人?”
“哼,此事与谍盟无关,我只为报仇而来。”
报仇?那就是要杀他。即便这女人身手很菜,但目标毕竟是姜云的小命,他如何会心慈手软,更何况还有一个谍盟的身份,姜云正考虑要不要借此干脆把她干掉时,姜竹儿走上前来,小心翼翼道:“相公。。。你松开她吧,我瞧着她很难受的样子。”
“松开?”对手可是来取他性命的,没宰了她就不错了,还松开她?姜云正要骂娘,忽然想起说这话的是一贯善良的竹儿,他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一把夺过薛玉莲手中的匕首。接着松开她飞快撤离,向后面退出了几步,拉开一定的距离。
揉了揉酸疼的臂膀,薛玉莲起身凝视着姜云道:“你这次放过我,下次必会死在我手里。”
面对这种威胁,姜云无奈叹道:“姑娘,我与你父母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他在半道伏击,遇致我于死地。你说我能如何?站着让他杀么?”
“。。。”很想说一句“当然”,可半天愣是说不出口。
见她面色闪过一抹犹豫之色,姜云继续说道:“行刺者,必将生死置之度外。成功了,我死。失败了,他死。本就是再公平不过的一件事。如今你爹技不如人,行刺时送了性命,你却要为他报仇,不觉此举可笑么?你报仇的原因是什么?是我没站着让你爹杀,反而反抗了导致他行刺失败身亡?”
薛定洲之死,其实没姜云什么事。谍盟的目标是姬锋,那场伏击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况且亲手杀死薛定洲的是炎舞,这种事根本瞒不过谍盟的耳目。可偏偏薛玉莲就是选择性地无视了姬锋,将所有仇恨都转移到了姜云这个无辜者的头上。
她恨姜云!若不是他害死了连浩然,连战不会念念不忘要父仇,薛定洲就不会主动去争取这项刺杀任务,也就不会为此枉送性命。老爹之死固然让薛玉莲悲痛欲绝,但更重要的是家中少了顶梁柱。
薛定洲为谍盟服务了大半辈子,各方面人脉自不用多说,在他的照料下,连战在谍盟可谓顺风顺水。如今人走茶凉,再不会有人给他们半分面子,夫妇两在谍盟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不断遭人打压排挤。更让她难过的是,自己的丈夫从未提过要为老爹报仇之事,反而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夺回失去的地位上,竟眼睁睁看着她单独行动而不愿施以援手。
以前的他从未出现过这种态度,这让薛玉莲隐隐感觉正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这才导致了丈夫的态度骤变。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姜云所赐。
仇恨生出,岂能轻易放下?薛玉莲在道理上虽说不过姜云,但却不妨碍她将仇恨贯彻到底。冷冷地注视着姜云,她狠狠说道:“你不用多说,父仇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日你不杀我,他日一定会死在我的手里,一定会!”
行次失败,无益多做逗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薛玉莲暂且按捺下报仇的心思,转身一跃便跳出了窗外。
“相公,她这是?”
摇了摇头,姜云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家之后我再慢慢说与你听。竹儿,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恩,都收好了。”
“好,我们回家。”
第448章 连刺(二)
这种日子遇上刺客,显然是件很糟心的事。不过好在姜云遇刺已成了一种习惯,人说虱子多了不痒,更何况那半吊子刺客显然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连劫后余生都算不上。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打算带竹儿回家了。
却不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姜云正打算将那放满衣物的木箱搬起来,一个略含戏谑的笑声在屋中兀然响起。“回家是别想了,想想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吧。”
听到这个声音,一阵森然猛然浮上心头,姜云只觉全身鸡皮疙瘩在瞬间就竖立起来。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当初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在武宗三圣之一瞿丹的全力阻止下,依然成功刺杀弘也富平的那个女人!美得不像话,却极度危险的女人。
屋子不大,空空荡荡的就两个人影,姜云却犹如被掠食动物盯上的猎物,那种出自心底的惊惧竟让他有几秒的时间处于无法动弹的僵硬状态。
弘也富平死得太过离奇,他是在最不可能出事的地点,以及最不可能出事的情况下被人莫名其妙干掉的。对方绝不是如先前那女人一般是个半吊子刺客,她是专业的,甚至远比当初的墨锥更为难缠。不,确切的说不是难缠,以姜云的能力根本没有与对方缠斗的资格,或许一个照面就会被干掉。
他本能地用眼角余光瞄向身旁不远处的窗户,就见窗口处闪过几道细不可见的波动。那如水纹般的波动他不是第一次见过,是“镜面之术”。目前的情况是不用看了,小屋已被彻底隔离了起来,刺客不会让他有机会跑出去,甚至连喊救命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
只在刹那间,姜云便已认清了形势,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也是甭想跑了,这是个死局,今日怕是悬了。连瞿丹都无法阻止她,即便姜云喊人,即便恰巧暗龙卫的探子就在附近,甚至即便凌冰本人就在身边怕是都没什么用处。对方显然早有预谋,排除了所有意外,没给他留下丝毫求生的可能。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心态的控制,当意识到退路已绝后,姜云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来时本就莫名其妙,大不了就是个“大侠请重新来过”。他一双眼珠子向上翻起,上下左右不断扫视着。
气氛很压抑,就连向来单纯的姜竹儿都明显发现了不对,她赶忙挪到姜云身旁,双手抱住他左臂,小声道:“相公,那是谁啊?”
“呵呵。”淡然平和笑声响起,两人身前空气一阵扭曲后,大蛇美姬的身影便渐渐闪现出来。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姜云一眼,笑道:“你这大周官员当得可真滋润,上哪身边都带着个女人,上次是个小姑娘,这回又换了一个?”说着她将目光挪到姜竹儿身上,挑眉道:“嚯,小模样不错呐。”
对于眼前危险的局势,姜竹儿已不再关心,她的注意力瞬间被一个字给吸引了――官!
“相公,你科举高中了?”她满脸惊喜地看向姜云道:“我就知道你是被打坏了脑袋,这才没了往日的学问。想你自幼熟读诗书,果然不负爹爹的期望当官了!官耶!难怪你这么有钱。”
“。。。”现在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么?姜云顿觉哭笑不得。再说了,有钱和当官之间有因果关系么?这么多大周官员,哪个能掏出五百万两银子的?定了定神,姜云看向大蛇美姬道:“姑娘,你我无冤无仇,我自认也不曾得罪过你,何以。。。”
“你别多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大蛇美姬咧嘴一笑,回道:“因为我也不知道,只是上头交代下的任务,我必须得完成。”
“做个任务你能赚多少钱?”姜云还在试图挣扎。“要不我给你点钱,你放弃这个任务算了?一百万两够不够?两百万两也是可以商量的。。。”
大蛇美姬微微一叹。“其实嘛,我也不是很讨厌你,只是任务就是任务,没得商量。看在你曾经多少帮过我的份上,你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现在可以说了,回头若有机会,我给你了了就是。”
姜竹儿闻言,面色顿时一紧,忙道:“姑娘,你不能杀他。”
“为何?”
“因为。。。因为他是官,你若杀了他,官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大蛇美姬失笑着摇了摇头,见姜云沉默不语,她淡淡问道:“怎的?没有遗言要说?”
“多说无益。”姜云掰开竹儿双手,将她推开一些,沉声道:“我不想死,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你要动手就只管来。老天爷既然让我来到这里,就不会让我莫名其妙地回去,今日我未必会死。”
前世的他经历了穿越,今世的他又见过了神秘的观星师,姜云早已不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相信老天爷不会这么无聊,送他过来只为了让他莫名其妙让人刺杀而亡。即便眼前毫无生机可言,但他依然坚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一定能化险为夷。
大蛇美姬已杀过太多的人,也见过太多临死前依然抱有侥幸心理,自欺欺人之徒。她无奈一叹,不再多言,抽出了手中的小太刀,身子微微一闪便径直向姜云刺去。眼前只是一个稍懂拳脚的普通人,她压根懒得使用忍术,上手便是直来直往的杀招。
“不要!”姜竹儿惊呼一声,竟毫不考虑地扑向姜云,要用身体去为他挡这一刀。
“竹儿!”姜云见状大惊,想要将她推开,奈何锋利的刀尖在眨眼间几乎已贴上了姜竹儿后背。
执行任务中的大蛇美姬不会有丝毫的仁慈,在她杀死姜云后,不会再特意去杀无关之人,但既然这女子要与目标人物同死,她也不会犹豫,手腕一抖,太刀去势更猛。
千钧一发之际,合拢的丝帘大开,一抹七彩霞光自床榻射出,直扑大蛇美姬。
蛇?这里怎会出现一条如此巨大的彩蛇?大蛇美姬微一愣神,本能止住将其斩杀的动作,左手飞快掐印,接着直向彩色探出。那彩蛇仿佛受到了一股强大而柔和的斥力,眨眼间又弹回了床榻之上。
眼见连毒龙都无法阻挡她,姜云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阻碍消失,刀锋再临。
对这一击,大蛇美姬充满了自信。但就在匕首的尖头出贴上姜竹儿背心时,大蛇美姬全身剧震,眼前场景莫名一变,仿若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蛇!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条蛇,但那却是一条连大蛇美姬都忍不住心中颤抖的怪物!
它高越百余丈,通体黝黑,八头八尾,全身布满了粗大鳞甲,那一双双如鲜血般殷红的蛇瞳透着残忍的幽光。八个脑袋皆张大着嘴,比普通人身高都长出一倍的獠牙尽显狰狞。他脖子不断扭动,八个头颅从不同方位将大蛇美姬紧紧包围,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祖先?”大蛇美姬依然处于震惊之中,喃喃自语。不多时,她回过神来,皱起眉道:“好强的幻术,且看看你究竟是什么!”
第449章 连刺(三)
面对如此惊变,大蛇美姬不见慌乱,眨眼之间一双勾魂夺魄的水眸历时变得极为狭长,如出一辙的眸子互相瞪视,不断打量着对方,一时似是陷入了僵持。
姜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小太刀即将刺入姜竹儿体内时忽然停了下来,那个危险的女人仿佛中了武侠小说中的点穴工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原因不代表不懂得应变,姜云立刻抱起姜竹儿在地上打了个滚,脱离小太刀的攻击范围,拉开距离后他不敢轻举妄动,满是警惕地注视着对手。
大蛇美姬仍是纹丝不动,过了片刻,就在姜云等地有些不耐,琢磨是不是趁这机会给她来上一刀时,她却忽然抛掉了手中的太刀,右手捂着高耸的胸脯,“哇”地一声弯腰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这是受伤了?谁干的?姜云眨眨眼,满心纳闷。
大蛇美姬直起摇,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渍,目光复杂地看着姜竹儿。“姑娘,能给我看下你的后背么?”
姜竹儿惊魂未定,显然对她不是很放心,满是戒备地问道:“看什么?”
“看下你的后背。”大蛇美姬重复道:“拜托,看一眼就好,这对我很重要。”
首次在她眼中瞧见了一种名叫“恳求”的东西,姜竹儿终究心软,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她略带羞怯地看了姜云一眼,接着背过身,咬牙解下了胸前的扣带。
看着姜竹儿背后那狰狞可怖的八岐大蛇,大蛇美姬双眸迅速泛起一抹雾气,喃喃道:“吕智魂印。。。果然如此。少主,美姬终于找到你了。”
“少主?”姜竹儿将衣衫拉起,愣道:“你认错人了吧?”
此言一出,姜云险些一口老血。竹儿啊!做人可不能太老实了,会吃亏的!认错人?认错了才好啊,她要不认错,咱们可怎么活啊?不管怎样,少主总比混蛋强吧?她要说一句“混蛋,我终于找到你了”,再急着否认也不迟啊!
想到这,姜云赶忙出言补救。“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感情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那感情好,回头有空再找你叙叙旧,咱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你是从小就被人捡去收养的,对不对?”完全无视姜云,大蛇美姬看着姜竹儿喃喃问道。
姜竹儿怯生生地回道:“你怎么知道?”
“你背上的不是纹身,而是咒印,是大蛇一族的守护咒印,吕智魂印。是你出生时,你的父亲,也就是蛇主大人亲自印上去的。”
“父亲?”姜竹儿呆呆道:“我。。。有爹爹?”
点了点头,大蛇美姬继续说道:“你不是大周人,而是东出人,是我大蛇一族的宗族,八俣远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你本名叫八俣远千夏,出生十个月时,恰逢我族被两大家族围剿,国内几无藏身之处。安全起见,蛇主派人将你送往大周,却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结果音讯全无。这么多年,大家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但我却坚信你一定还活着,先祖庇佑,我终于找到你了,蛇姬大人。”
“我。。。”信息有点乱,姜竹儿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法全盘接收。
“。。。”更没法接受的是姜云。。。你妹的,拍电影吗?不带这么离奇的!竹儿竟然是东出人?姜云对东出可没少干缺德事,早就心心念念把这国家往死里整的,他这会脑袋同样是一团浆糊。
不过总算是个好消息,起码命是保住了。
受接受能力所限,在大蛇美姬不厌其烦,详详细细地倾诉了近一个时辰后,姜竹儿对自己的身世总算是有了个大致了解。震惊自然是有的,但兴奋和激动却没多少。
爹,是一个很温暖的字,但她从小就没能从亲爹那感受到一丝温暖。将她从竹林里抱回家,将她含辛茹苦养育成人的是姜斌,他才是她的爹。至于远在东出的那个蛇主,更多的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故而姜竹儿委婉地拒绝了和大蛇美姬一同回国的提议,她压根没打算回去寻亲,更没有去成为一个家族继承人的想法。没有接受过家族性质的传统教育,姜竹儿骨子里只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心思单纯,想法更单纯,她只想有个安定的家,守着姜云和姜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才是她最大的心愿。
如今心愿即将达成之时,让她千里迢迢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认爹?她才不干呢!谁爱认谁认去!
在弄清楚姜竹儿的想法后,大蛇美姬同样很干脆,她没有劝过一句,反而极其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她也不回去了!谁爱回去谁回去。她人生最大的心愿也达成了,守住姜竹儿就是她的责任,其他事懒得操心。
同时,在得知姜竹儿是姜云的媳妇后,她对姜云也产生了兴趣,前前后后打量个不停,嘴里还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念些什么。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姜云也很高兴。这大蛇美姬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活脱脱一个金牌打手。陆熏曾不止一次想派人贴身保护姜云,但神殿很多人他都不是太过放心,贴身?保护是方便了,刺一刀更方便,至于完全放心的几人,手上都有甩不开的事情,如邪风这种也不好贸然调来。
先前姜云还不是太在意安全问题,但接二连三的刺杀事件,也开始让他暗暗留了一个心思。这年头高手实在太多,指不定那天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这大蛇美姬对姜竹儿的态度摆在那里,有很大的潜质成为一名最忠心的跟班。
强大,忠诚,关键小模样还美得不像话,留在身边看看也是件极为赏心悦目的事,没道理不干呐!
三人聊了一会,很快便熟络了。大蛇美姬问姜云要了一个地址,她得先离开一趟,把大蛇崇明和泽天罡支回去,稍后再来回合。姜云则扛着行李,牵着姜竹儿美滋滋地直接回家去了。
原以为姬洛会在家等着他们回来,结果到家之后姜云没瞧见她人,反而在正厅的木桌上找到了一张纸条。姜云拿起瞧了瞧,是姬洛留下的,大致是说她现在不好意思见姜竹儿,让姜云寻个机会,把他们的事情给竹儿提一提,看看她的反应再说。
捏着纸条,姜云不觉好笑。这姬洛平日里对他管得甚严,甭管哪路的牛鬼蛇神,但凡是个母的,一律千方百计挡在千里之外。如今见到竹儿回来,她也会有心虚不好意思的时候,当真是好笑。
不过这多少也提醒了姜云,事情好像确实有点麻烦,麻烦到他不知怎么开口跟姜竹儿说这两年来的遭遇。除了竹儿这个发妻之外,他不但多了三个媳妇,甚至连女儿都快半岁了,好像是不怎么好开口。
愁。。。愁呐!可愁也没用,该说的迟早得说。
卖力地把行李搬回房中,看着如好奇宝宝一般,兴高采烈地在屋子各处溜达闲逛的竹儿,姜云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她招了招手。
“竹儿,你先过来下,相公有事跟你说。”
第451章 回家(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平稳的官道上缓缓前行。ran?en???.?r?a?n??e?n?`
一切都很顺利,姜云的假下来了,徐娉婷也得以离开一段时间。徐老丈人对当今局面的理解显然比姬锋更强,见到女儿后很爽快地就放人了,临行前还让她不用挂心军营里的事,好好去玩玩,一切有他。
准备就绪后,姜云从王府提了一辆大马车,五人结伴出发。大蛇美姬也在其中,以她对竹儿的粘性,姜云知道压根甩不掉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总是喜欢跟在竹儿身边的,就是那条长达三米,比成人手腕还要粗壮一些的毒龙。
这条七彩巨蟒很是神奇,它智商很高,甚至比训练过的狗更通人性。姜竹儿说出的话,它竟大多都能听懂,并且还能顺着她的指令行动。但它毕竟是蛇类,拥有蛇类的特性,它只吃活食。小到老鼠,大到小猪,小羊,皆不挑剔,腹中空了便是一口闷,这多少显得有些残忍。
姜竹儿对此也很是无奈,毒龙对她千依百顺,只是在伙食问题上始终不肯退让半步,在最初收养它时,竹儿曾尝试过用别的食物代替活鼠,可它死活就是不吃,甚至连刚死去不久的老鼠它都不会看上一眼。眼瞅着它日渐消瘦,姜竹儿不忍心了。
在这场对抗中,毒龙成功争取到了自己的权益。
这是个大爷!五人一两马车已经显得很是拥挤,这条巨蟒是横竖不可能塞下的,为此姜云只得再寻一辆跟在身后,毒龙自己享受了一辆专车。只是那负责搬用它的两个汉子以及驱车的马夫,三人的面色始终不太好看,就没停止过紧张,若非姜云给了他们足够安家的费用。。。这桩差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干的。
从金陵赶往苏州府,大约需要一日时间,在傍晚时他们赶到了吴县。县令李贤极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且在县衙后院特意收拾出了几间屋子,无论如何要姜云在此休息一夜。到了晚上,接风宴自是少不了的,叙旧一番,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他们再次出发,马车径直向吴县郊外驶去。离开官道之后,路面情况显然差了不少,颠簸了一个多时辰,略显破败的村庄已隐隐出现在了远处。
姬洛坐得笔直,一双小手不自觉地互相搅动着,小脸满是紧张之色。
姜云见此不由笑道:“洛儿,你这是干嘛呢?”
“我。。。有点紧张。”
姜云闻言不由失笑道:“你堂堂郡主,我那老爹不过时个三代贫农,我估摸着一会他见到你会更紧张一些。”
“你懂什么?”姬洛转过头去。“不与你说,别烦我。”
马车虽不似后世汽车般有标志,什么劳斯莱斯,玛莎拉蒂什么的,一块小小的车标就能明白车辆价值,但从车厢大小,装饰材质及马匹壮硕程度上,还是能瞧出不少信息。
当马车入村之后,村民目光立时就被吸引了过去。
正个姜家村只有姜虎有一两破旧马车,靠此做些代步买卖维持生计,但那破车与眼前的显然有极大差距,便是平日来收货的方家马车,也鲜少有这般奢华的。一众村民无不好奇地注视着,与身边人窃窃私语。
“这来的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定是大户人家的。”
“虎子,你瞧瞧这马车,得多少钱呐?”
姜虎瞅了瞅,唏嘘道:“不清楚,但就那匹马,怕是最少都得要上百两。”
“一百两?”倒抽气声响起。“走,跟上去瞧瞧。”
“。。。”
离开家已有一段时日,但姜云对村子还算有点印象,在他的指挥下,马车最终在家门口停了下来。说是家,其实也就两间草屋而已。姜家村很穷,但姜云家更穷,哪有闲钱盖瓦房。
听闻屋外传来的马嘶声,老爷子姜斌手中拿着碗筷推门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秀女子。
马夫第一个跳下车,接着掀开车帘,姜云顺势跳下车来,看着记忆中的老脸,他展开一抹笑容。“爹,我回来了。”
“云儿,真是你?”手中碗筷应声而落,姜斌愣在远处,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姜云。呆愣了片刻,他竟两步三跨走上前去,朝着姜云就是一个脑瓜子,老家伙愤然道:“小畜生,让你送一趟竹儿,你给我两年多不回家,我当你死了呢!”
“哎哟,爹你别打,有话好说!”姜云抱着脑袋就跑,别看老家伙瘦的跟猴一样,常年耕地,那筋骨自然是极好的,手上力道很足,姜云不敢还手,隐隐有些吃受不住。同时他心中也不由苦笑,知道老爹不是真要打他,完全是两年来他音讯全无的担心和后怕,在见面的一刹那完全爆发了出来。
“爹爹,你别打相公。”姜竹儿见此,忙从车上跳下,拦在姜云面前。
“竹儿?你是竹儿?”两年多时间,姜竹儿长大了,外貌出现了一些变化,姜斌一时有些不敢确认。
姜竹儿看向姜斌,目光微微泛红,她点了点头,忽然扑上前去紧紧抱着姜斌,放声哭道:“爹,竹儿回来了,竹儿很想你。”
这会就能看出姜斌对待儿子和儿媳的差距了,他那略显狰狞的面色几乎在瞬间就柔和了下来,慈爱地轻抚竹儿秀发,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姬洛等人依次下车,姜斌这才注意到有不少外人在场,愕然道:“云儿,这是?”
姜云尴尬地笑了笑:“要不。。。咱们先进屋在说?”
“恩,进来吧。”
入了屋,姜云先注意到了跟在姜斌身旁的女人,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立刻开口打了个招唿。“二婶,你也在啊?”
“恩。”女人颔首道:“家里包了些饺子,顺带给你爹送些来。”
饺子?南方不都吃馄饨么?姜云稍一愣神,这才想起这位二婶原是北方人,忙开口道谢。“这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顺手的事。”女人和善的笑了笑。“还没吃饭吧?你们等等,我回去再拿一些来。”
“哎哟,不用麻烦。”
“不麻烦,等着。”
女人走后,众人各自落座,姜斌看了看姬洛几人,疑道:“这几位姑娘是?”
姜云朝她们挤了挤眼。
姬洛回瞪他一眼,这才起身,款款上前行了一礼,略有些拘谨地说道。“姬洛拜见公公。”
徐娉婷显得要大方不少,淡淡一笑,学者姬洛上前见礼。“娉婷见过公公。”
“两位姑娘,这可使不得,赶紧起来。”姜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立马就想将她们扶起来,但碍于礼数不便碰触,一时闹得手忙脚乱。“万万不可如此,赶紧。。。恩?你们叫我什么?”
回过神后,老家伙回头瞪了姜云一眼。“怎么回事?”
姜云耸耸肩道:“能怎么回事?儿子给您又娶回来两房媳妇,她们在给你见礼呢,您老也不知给人家发个红包么?”
“媳。。。媳妇?”姜斌满是震惊地看看姬洛,又瞅瞅徐娉婷,瞧她们神色似乎不像玩笑,他忽然惊唿道。“哎哟,赶紧起来,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姬洛和徐娉婷这才起身,规规矩矩地在姜斌身前站定。(未完待续。。)
第450章 回家(一)
两年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姜云只能挑重点说,不过即便如此,他叙述得也颇为费劲。不想姜竹儿对这方面的理解能力却是出奇的好,一个个片段让她轻轻松松地连接了起来,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女人和女人之间其实也一样。如果说姬洛对自身的定位是“姜家媳妇”,竹儿就要比她更进一步,她对自身的定位就是简简单单的“姜家人”。她在家里已经待了太久,加之姓姜,在对姜云的感情成分中,或许亲情比所谓的爱情要多得多。
作为一个“姜家人”而言,还有什么比老姜家开枝散叶更重要的事?全程她都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是抗拒,当得知姜云如今已有一个半岁的女儿后,姜竹儿更是一脸兴奋,巴不得赶紧飞回村里向老爹报告这个好消息。不过在报告之前,她也明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得先见见那两个名义上的姐妹,回家之后好跟老爹介绍。若是一问三不知,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对相公的事不够上心,这媳妇当的太不称职。
大户人家对规矩上较为讲究,小户人家则更注重情感上的关怀,她有这种想法不难理解。
翌日,得到消息的姬洛和徐娉婷结伴而至,姜竹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徐娉婷也是,至少表面上是,姬洛则是由于心虚的关系,更是将自身脾气隐藏的极好,场面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可她这种态度也就仅对姜竹儿如此,至于对那个坐在一旁的陌生女人显然还保留着浓浓的警惕。
大蛇美姬就是一柄神器,打从认主之后立马就变成了一帖狗皮膏药,与姜竹儿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姜云是竹儿的相公,她摆出的态度还算好,但对于今日闯入门来的两个女人,她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了,浓浓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若非有竹儿在场镇着,按照她往日的脾性,见到瞧不惯的,早已手起刀落解决了算。
少主就是脾气太好,为人太过单纯,她得看紧一些,免得她被人欺负。大蛇美姬一双眸子目光微闪,满心都是这种想法。
总之,一切都还算和谐,至少没让姜云在处理几人的关系上烦恼,唯一有些麻烦的地方在于彼此的称呼上。
竹儿是姜云的发妻,以这个时代大众观念来说,身份尤在陆熏之上,可她吃亏的地方在于年纪太小。姬洛和徐娉婷叫陆熏一声“熏儿姐”,除了她和姜云的关系出现的较早外,更重要的是年纪优势。长者为姐,理所当然,她们叫的也没什么不情愿的。可竹儿在这些人里是最小的一个,她今年才刚满十七岁。
若是也叫她姐,非但姬洛和徐娉婷不自然,姜竹儿听着忐忑,就连姜云都觉得不太顺耳。琢磨了许久,姜云也想开了,身份什么的重要么?既然都是自己的媳妇,自然得要一碗水端平。外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一家人关起门来,还是按照年纪来。
一连两三日,几个媳妇都在家中收拾,闲聊,增进彼此感情。待完全熟悉之后,姜竹儿终于对姜云开口了。
“相公,咱们回一趟家吧?”
竹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出门两年不曾回去过,心中惦记老爹,迟早会提这事,姜云早有所料,只是这却跟他的计划有些出入。姜家村太破旧,也太穷了。他要么不回去,一旦回去,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老爹接出村子享福。至于接哪去,还用说么?自然是夷州了。
大周不太平,或者说迟早都太平不了。姜云在京城当过官,加上手中掌握着谍报机构,朝廷有多强大他比很多人都明白。除非大多藩王都联合起来,否则极难与朝廷扳腕子,大舅哥姬锋也不例外。
现在的问题很麻烦。姬启运不同于后世历时上的朱允炆,在对待藩王的问题上,态度还是有很大出入的。朱允炆禁止藩王入京吊唁,而姬启运则直接下令宣藩王入京。前者太过小心谨慎,明显暴露出对藩王的不信任。而后者则是一副心胸坦荡的模样,就是因为太过坦荡,尤过不及,加之先帝姬重当年登基时干出的事影响太过恶劣,所谓前车之鉴,反而令藩王不敢奉召,在大义名分上,姬启运就占了很大便宜。
其次便是朱允炆身边总少不了一些鼓动削藩的臣子,对于藩王的态度他选择了主动出击,先削为敬,毫不客气。加之手段激烈,削废同步进行,那些被削的藩王失去的不光是藩地,而是被一撸到底,连个寻常百姓都比不上,甚至还有为此丢了小命的。这就大大增加了藩王说服自己造反的理由,为了保命,别无选择。
而姬启运却没有,他至今没有表露出任何对藩王动手的态度,吴王主动上京,他客客气气的招待,客客气气地送走,未做任何刁难迫害,如今更是全心全意扑在自己的婚事上,似乎压根不关心那个坐镇一方的皇叔。相反,从各方面传来的消息来看,蜀王已隐隐有些坐不住了。
无论是否出于自保的原因,他在几年前便已开始暗中扩军,筹备物资。姬启运多当一天皇帝,皇位便更稳一分。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此刻已然是被自己的“未雨绸缪”逼得毫无退路了。一旦姬启运将朝廷完全整合,新老交替彻底完成,人心安定之后,蜀王再反就毫无胜算可言,到了那时姬启运若是对他下手,他怎么办?所以他没退路,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反了,至少命运的选择权还在自己手上,可若是不反,他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随人高兴的宰割。
一旦蜀王出兵,这就不是什么捕风捉影,而是铁打的事实,朝廷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他,其他藩王也说不了什么,更做不了什么。天下百姓不是瞎子,没有大义名分已先输了一筹,若是连“理”字都失去,那可真就是乱臣贼子了。
不过蜀王也有优势,他若是先反,主动权便在他手里,猝不及防之下朝廷多少会吃点亏,短时间内天下一定会乱。事关家人,此事由不得姜云不上心,届时除了夷州,恐怕没一个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送老爹去夷州,姜云肯定也得顺道一起,他心中对女儿颇为牵挂,更何况夷州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儿子。可问题现在的确不是时候,一旦离开大周,江南这边万一姬锋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他鞭长莫及,想帮把手都不行。
看着竹儿满是期待的目光,姜云又忍不住有些松动,失散两年,经历了失去的滋味,他对竹儿更是珍惜,哪舍得违逆她的意思让她失望?
瞻前顾后的姜云正在纠结,不想姬洛却颇为同意竹儿的想法,闻言之后忙连连点头,继而对姜云说道:“相公,还有几个月咱们也要成婚了,也的确该找个时间去见见你爹,要不一起去吧?娉婷姐,你说呢?”
徐娉婷颔首而笑。“是该见见了。”
姜云琢磨道:“都去?”
“不然呢?”姬洛嘀咕道:“总不能成婚之前你爹都没见过咱们吧,那成什么样。”
“我是没意见,就是大哥那。。。”犹豫片刻,姜云咬牙道:“这样吧,我一会去找大哥问问,若他暂时没什么事要我办,咱们就回村子。若是爹愿意,就接他去夷州,咱们也顺道去小住一段日子。”
“去夷州吗?”姬洛眼睛一亮,顿时欢呼道:“好好,我这就回去准备行李。”
徐娉婷却迟疑道:“我得先回家问下,这个节骨眼上,我爹未必会放人。”
“行吧,都先问问去,晚些时候再决定。”
打定了主意,姜云立马陪姬洛赶去了吴王府,将此事与姬锋说了说。
站在吴王世子的立场来说,姬锋也觉得这个时间段给姜云放假离开可能会出现不少问题,但站在一个已经得到“全世界”的幸福男人的立场来说,他甚至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陪萧炎。
考虑了片刻,他让姜云先等两日,打探下京城目前的情况再说。
三日后,飞鸽传信而来,朝廷方面依然在全力筹备新皇大婚,两个月内应该无暇处理别的事情。
得到消息后,姬锋大手一挥,姜云的长假算是正式批了下来。
第452章 回家(三)
竹儿是姜斌看着长大的,故而对相貌方面还没有太多直观的概念。??火然?文???.?ra?n?en`初见姬洛和徐娉婷,经过一番细致打量后,姜斌越看越是欢喜,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便向里屋走去。
一阵翻箱倒柜后,老爷子重新走了出来,手中已多了两个明晃晃的镯子。
“这是云儿他娘当年的嫁妆,劣银所铸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千万别嫌弃,收下吧。”
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两镯子虽泛着银光,但光泽相对要暗淡许多,与两女手指上的戒指相比,实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且无论造型还是上头的纹路,显然都早已过时了。可这却是家里最值钱的玩意了,也是姜斌唯一能拿的出手的见面礼。
两女却不以为意,忙一脸喜色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存放起来。她们更注重的是镯子附带的意义,而非其本身的价值。以她们的家室来说,即便是上等丝银也就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何能因一件首饰而欢喜激动。
对于两女的身份,姜斌没有多问。穿着和气质是一目了然的,她们也没有多提,深怕吓到了公公。
一番寒暄,众人皆熟悉了不少,话语之间也少了几分拘谨,越发自然起来。这时,姜斌才将目光转移到儿子身上,开口道:“你小子可以啊,我这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给你找了媳妇,你这出去了两年又带了两个回来。哎,你娘要泉下有知,一定很高兴。”
“呵。”
“说说吧,这两年干什么去了?”
“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姜云摇摇头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简单的说吧,你儿子我当官了,此番就是想接你出村享福去。”
“当官了?”姜斌目光一亮。“你考上科举了?”
“算是吧。”老皇帝赐了他一个同进士出生,虽比不得凭真本事考上的含金量高,但也算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好,好。”姜斌满是欣慰地笑道:“我姜家也算是出了个官了。”
“爹,怎么说?”姜云问道:“跟我走吧,这村子也忒穷忒颇了。你儿子我在外头当官,你这当爹的窝这破地方,回头让人知道了,我得被戳嵴梁骨。”
“这。。。”姜斌有些心动,但想了想他便摇头道:“不成,我若走了,慧娟她岂非更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了?”
于慧娟,就是方才入门时见到的姜家二婶。其实老姜家也不全然都是穷光蛋,姜斌的大哥姜林是颇有家资的,年轻时在外头做买卖,赚下了不少家当。后嫌村子太过破旧贫困,便举家般去了外地。
起初的几年,三兄弟间还经常保持联系,做大哥的对两个弟弟也极为关心,尤其是终身大事。在姜斌成婚时,他就赠了一笔不小的聘金,姜云的外公这才勉强答应,把女儿嫁给了姜斌。只是姜斌却没有大哥那份活灵,始终勤勤恳恳的在村子里种地,结果虽不说越种越穷,但家资上却也难进一步,属于吃不到好的却也饿不死的情况。
姜斌还算好,他二哥姜空才是混得最烂的一个。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根本没有那户正经人家会看得上他,终身大事便成了一个老大难。姜林原也想帮他一把,却不想费心联系了几虎人家,待弄清楚姜空为人后,他们无一不是断然拒绝。
无可奈何之下,姜林只得从青楼买了一个清倌人,送给二弟当了媳妇。这清倌人,便是姜云的二婶,于慧娟。
两个兄弟都成了家,姜林肩上的责任便彻底卸了下来,往后几年,兄弟之间的联系便一年少过一年,在姜空因病去世后,姜林一家便彻底失去了消息,再未回过村子。
姜空在成婚之后没几年就病死了,加之并未留下子嗣,于慧娟就成了姜家村日子最难过的一个。村里都说是她克死了丈夫,风言风语和嘲讽白眼就从未少过。她一个青楼女子,无依无靠的除了默默忍受之外,也没有其他去处。不过好在姜斌夫妇对她颇为照顾,家里什么东西坏了,或是哪里需要帮忙,姜斌夫妇总会第一时间赶去帮她解决,两家人感情自然是极好的。
若是姜斌离开了村子,于慧娟的确成了一个问题。
想到这,姜云琢磨道:“这样吧,要不问问二婶,若是她同意,就让她跟着你一起走。”
“不妥。”姜斌练练摇头。“好歹是一家人,在村里里帮衬走动,这是应该的,谁也说不了什么。可若我将她带走。。。这成什么了?还不得让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有什么。”姜云不以为然,淡淡说道:“反正您老也放不下她,干脆娶回家算了,这样就名正言顺,也没人说闲话了。”
“这怎么行?”姜斌瞪眼道:“她虽年轻,可毕竟是我嫂子,是你二婶。”
多大的事!姜云管的就是山越,在山越部族中,哥哥死了,弟弟接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不由笑道:“无妨无妨,俗话说的好嘛!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这会饺子也吃了,嫂子么。。。”
“混账东西!”姜斌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一个读书人,怎能说这等荤话!”
姬洛也不由嗔怪地看了他了一眼。姜云却面色不变,理所当然道:“二叔和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爹你这么大一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咱们不说什么情情爱爱的,无非就是搭个火过日子而已,你们在村里除了没睡在一块,日子不也是这么过么?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唾沫星子?让他们喷去,横竖咱们出了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姜云冷哼道:“穷山恶水出刁民,村里虽也有不少和善之人,但刁民却更多,走就走了,没什么不舍得的。”
“话是这么个话,不是没有道理。”姜斌依然坚持。“可人么,终讲一个落叶归根,我在村子过了一辈子,哪有临老了往外头跑的道理?”
“。。。”老家伙有些固执,姜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这里头最精的就是徐娉婷,他不由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她。
后者会意,淡淡笑道:“公公,我们此番是去夷州的。你若是不跟着一起去。。。那就是在太可惜了,怕是会后悔。”
“啊?为何后悔?”
徐娉婷笑道:“除了我们之外,相公还有一门亲。也就是说,您还有个儿媳妇,就在夷州,而且您也有孙女了,差不多半岁了吧。”
“孙女?”姜斌炸了眨眼,看向姜云。“真的?”
姜云顿时就明白了徐娉婷的意思,忙颔首道。“您老的孙子也快出生了,真不打算去看看?”
“去!”姜斌立马站了起来,兴奋地搓着手道:“什么时候出发?”
正说着,屋门推开,于慧娟端着盘子,送来了几碗煮好的饺子。“还没吃饭吧?都用点。”
门开了,毒龙大爷离开了姜竹儿一段时间,有些不乐意,两个汉子心惊胆战地扛着它顺势挤入了屋子。这大家伙一出现,于慧娟惊地险些没将盘子砸地上,满脸警容地向后退去。
“二婶,您别怕。”姜竹儿赶忙起身去扶他。
反倒是老家伙颇为淡定,他深深望了姜云一眼,说出一句让众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人来就好,还带什么山货?”他抬手指了指那两个心惊胆颤的汉子,开口说道:“送去村口小李子家吧,他宰了这么多年的牲口,也不知道会不会处理这个。”
“山货”似是听懂了老家伙的话,口中信子一吐。。。一吐。。。(未完待续。。)
第453章 回家(四)
对于是否一起走这件事,于慧娟其实没有多少选择空间。当姜斌厚着脸皮提了此事之后,她虽略显犹豫,但很快就应了下来。她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从姜空死后就不是了。
破破烂烂的屋子,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稍做准备就能出发。在此之前,与姜斌关系不错的几家人已特意赶来看了看,姜云也不小气,算是投桃报李,临走之前每家都赠了一笔银子,算是感谢他们这两年来对老爹的照顾。
准备妥当后,众人准备出发了。只是马车本就拥挤,此番又多了两人,肯定是坐不下了,姜竹儿和大蛇美姬只得下车,去后面与毒龙挤一挤。这也无奈,除了她两,包括姜云在内的众人都不太敢接近这位大爷。
到了傍晚,马车已行至上海县,这里常年有夷州商船驻扎,对姜云并不陌生。当得知他要返回夷州,管事特地分出一艘商船送他们出海。
经历了一周的海上漂泊,商船顺利在水北码头靠岸。老爷子从未坐过这么久的船,上岸时双腿有些飘,不过走了一会便恢复了正常,很快便被周围的繁华景致吸引,啧啧称奇。
此番回来,纯粹是临时做出的决定,姜云并未提前知会,故而一路上未见迎接之人。他在水北待了一年,之前也带姬洛和徐娉婷回来过,还算比较熟悉,带着众人径直入了悦城,直向陆府走去。
堂而皇之入了大门,姜斌顿时便拘谨了起来。这陆府实在太大,在老爷子看来,只怕皇宫也就这规模了。进了陆府,姜云更是熟门熟路,向养心屋走去。
行至门外,陆熏极为不悦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多久了?这么些日子都没能办好。”
随后传出的是莫言的声音。“大小姐,您也别生气,这事的确需要时间。姑爷制造的连弩极为精妙,可说是环环相扣,任何地方的修改都会导致一系列的变化,想要在原基础上继续增加射程,的确很难,他们也已经尽力了。”
“这我知道。”陆熏叹道:“但即便是勉强,他们也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此事事关人命,且不止一条两条,你再给我去盯着,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好,学生告退。”
声音停止,不多时,莫言便拉开屋门走了出来。瞧见姜云一行人后,他微微一愣,顿时挂起一脸惊喜之色。他方要说话,姜云便做了个禁声动作,莫言会意,与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了。
姜云退门而入,穿过偏厅,就见陆熏正坐在老位置上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些什么。他无奈一叹,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工作狂的毛病怎都改不了。
捉弄心起,姜云立刻掐着脖子,奇音怪调地说道:“大小姐,该休息啦。”
哪个这么没规矩,敢在她办公的时候来打扰?陆熏大为不悦,拧着眉抬起头来向声音来源处望去,正要开口训斥,话到嘴边时却不由一愣,接着满是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夫君,你怎回来也不先传个信?”
说完后,她看了看姜云身后几人,笑道:“小洛和娉婷也来了?这几位是?”
姜云拉过竹儿,介绍道:“这是竹儿,你知道的。”
“哦?”陆熏上下打量了姜竹儿一番,挂起笑容道:“竹儿妹妹,你好,夫君与我提过不止一次了,果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眼前的女人气场实在有点强,姜竹儿小心翼翼地回道。“姐姐过奖了,若说相貌,竹儿可比不得你。”
待两人寒暄了几句,姜云又走至姜斌身旁。“这是我爹。”
“爹?”陆熏一时没回过神,待反应过来后,忙屈膝见礼。“熏儿见过公公。”
满腹的拘谨,却因一个称呼便立刻烟消云散了。眼前的女人气势很足,举手投足之都充斥着上位者姿态。但那又怎样?她终究是自己的儿媳。
姜斌立刻弯腰虚扶一把。“好好,丫头,赶快起来。”
起身后,陆熏嗔了姜云一眼。“怎的公公来了你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岂不失了礼数?”
姜云笑了笑。“都是一家人,要礼数何用?”
“对对,瞧见你们我就开心,谈什么礼数啊。”姜斌笑着帮腔。
“走吧,去见见爷爷,他惦记你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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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会面,热络十足。陆谦与姜斌可谓一见如故,两人虽差了一个辈分,可年龄差距却不大,加之他酷爱种地,姜斌又是种了一辈子的各中好手,两人似乎有着谈不完的话题。
用过晚膳后,两个老头子有说有笑的打算寻个地方继续掰扯,姜云则与众女回到了暖阁。
陆熏似乎有些强迫症,对于曾留下不好回忆的地方,她都没有留下的打算。原先的暖阁因为小蝶的缘故,已被拆了,陆熏在原地又起了一栋屋子,想到姬洛和徐娉婷可能会来小住,规模上比原先大了一倍。
几个姑娘凑在一起闲聊,姜云则把陆熏悄悄拉至一旁。
“怎的?想要改良连弩?”
“你听到了?”陆熏愕然。
“恩,听到了一些。”姜云皱眉道:“出什么事了?什么人命不人命的。”
“最近收到的消息,东出国内军马似乎出现了调动迹象。”
“你是说?”
“大周皇帝已死,新皇登基,朝局不稳,自顾不暇,对周边各国的约束力已大为降低。”陆熏凝声道:“此番兵马调动,十有八九是冲着夷州来的,琉球这么好的地方,他们可不会甘心就此失去。”
“你的意思是,东出打算收回琉球?”
“恩。”陆熏沉吟道:“东出武士有一种长弓,射程远且穿透力极强。就连我夷州的重甲步卒都隐隐有些承受不住,更遑论其余兵种。上次在琉球与东出开战时,咱们就吃了不小的亏。每次交战,都得付出许多士卒的性命,才能拉近距离,依靠连弩大范围覆盖击杀对方。”
“所以你就想设法增加连弩的射程?”
陆熏颔首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连弩射程若是能增加一分,士卒的无谓牺牲便能大大减少。虽说当兵的马革裹尸是寻常之事,但毕竟是人命,都有家庭,白白牺牲可不行。”
听到这,姜云欣慰的笑了。身为上位者尚能体恤怜惜普通士卒的性命,这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不过他却依然摇摇头道:“没戏,诸葛弩是我弄出来的,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它,现在夷州军所配备的连弩已是各方面都大到最均衡的成熟品。所谓有得必有失,增加射程不是不可能,但却要以牺牲射击速度为代价。若是没有大范围覆盖射击的能力,连弩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真没办法么?”陆熏神色有些黯然。
“办法么。。。自然是有的。”姜云嘿嘿一笑。“就看你上不上路子了。”
夫妻一场,陆熏哪能不知这厮在想什么,不由嗔道:“妹妹们都在呢。”
姜云却是不急,笑道:“那就等她们什么时候不在了,咱再谈这事。”
第454章 回家(五)
姜云是个臭流氓,至少面对媳妇时,他就是这么个形象。不放过任何机会,有便宜就占。这倒不是他喜欢这种调调,实在是被逼无奈。这年头不比后世,别说老婆,未婚妻,只要有了一层男女朋友的关系,发生什么关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年代的人太过保守,虽不似一些故事中所言,被人看下胳膊就得以死明志的那种,却也各种保持着最后防线。别看他目前已有了四个媳妇,真正碰过的也就陆熏一个,而起还是在当初她想要孩子的阶段。当满足了心意,当真怀上了丝蕴之后,陆大小姐几乎就彻底跟姜云说掰掰了,人家的心思从来就没怎么停留在床榻之上。
先前多少还有个体贴可人的小蝶帮他缓解下,在小蝶走了之后,姜云过的几乎就是苦行僧的生活,半点荤腥都没机会沾。怎么说他都是个精力旺盛的正常男人,这方面总有需求。在长期的欲求不满之下,他只能憋足了劲,千方百计给自己捞些甜头。
姜云提出了要求,碍于身旁有人,有几个还是不太熟悉的,陆熏稍感为难,但心中却是极高兴的。这男人就没让她失望过,敢提要求,必是胸有成竹。略一犹豫,她便大大方方地凑上去在姜云唇上印了一吻,顿时引来旁边的姬洛一阵笑闹。
啄一下就算了?哪有这么便宜的!姜云大为不满,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垂下脑袋狠狠吻了个够。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陆熏只觉脸颊一阵发烫,不由白了姜云一眼,开口道:“满意了?赶紧说。”
心满意足了的姜云抬手道:“取纸笔来。”
陆熏取来纸笔,姜云走至一旁的书桌前,坐下后仔细回想了许久,这才持笔开画,不多时,几张颇为详尽的图像便已跃然纸上。
“这是什么?”这会不但是陆熏,就连徐娉婷都悄悄凑过了脑袋,不停朝纸面上偷瞄。
“你不是说对方的长弓射程远么?”姜云笑道:“那咱们就整出个射程更远的。”
“更远?”陆熏看了他一眼,满是疑色,显然不太相信。“射程有多少?我可告诉你,那东出长弓射程绝不下于一百八十步。”
“很了不起么?”姜云颇为不屑地笑笑,傲然道:“我这弓射程可足足有二百四十步。”
“多。。。多少?”陆熏瞪大眼,惊道:“二百四十步?这不可能!”
相比聊天,徐娉婷显然对军械更感兴趣,立刻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她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看着姜云问道:“相公,这是何物啊?”
“此物名为神臂弓,实则是弩箭,也可叫神臂弩。弓身三尺三,弦长二尺五,乃是不逊于诸葛弩的战阵利器。”姜云洋洋得意道:“下面这张图纸是另一种长弓,名叫。。。叫英式长弓,射程更远,足有三百多步,但相比神臂弩却对射手臂力要求更高,寻常士卒难以让其完全发挥,非大力士不可。故而难以普及,可寻找一些强壮力大的士卒,持此弓做远程掩护。”
陆熏闻言,顿时挂上了一抹喜色,忙将图纸抓起,爱不释手地端详着。
“哎哟,熏儿姐,你慢着点,我还没看到呢!”吃独食可不好,徐娉婷对此相当不满。
陆熏心情极好,不由笑道:“不给看,让你们方才笑我。为这图纸,我可是付出代价的,你若想要,找他再画一张就是。”
徐娉婷闻言不由看向姜云。“相公。。。”
姜云起身,径直走向床榻趴了上去。“哎哟,忙活了几日,腰酸背疼,画不动了。”
小徐将军向来能屈能伸,闻言立马化身为一个乖巧的小女奴,赶不及地上前卖力地给姜云锤捏起来。这番举动顿时又引来一阵笑闹。徐娉婷厚脸皮是出了名的,只当没瞧见,为了那两张让她心痒难耐的图纸,让她干什么她都乐意。
放下了心头的烦恼,陆熏只觉得满心轻松,历时就加入了闲聊团体。玩闹了一阵,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陆熏便和徐娉婷一道出了城,前去赶至弩箭。姬洛则和大蛇美姬陪着姜竹儿在悦城游玩,打算大肆购物一番。姜云本想跟着一起去,却不想被姜斌叫了过去,询问了他一番关于宋晴的事。
这年头,重男轻女是不可避免的,老家伙喜欢丝蕴不假,整日抱着逗弄也不嫌烦,但从心底说,他显然更关心那即将出世的大孙子。
说起这事,姜云不免有些惭愧,说起来回来一整日他都没想起去看看那个怀着他孩子的姑娘,甚至都忘了问陆熏一声。他赶忙带着老爹出城,先去寻陆熏问下宋晴一家的下落。得知她来到夷州后,曾在陆府小住了一段日子,但宋家二老之前也算是大户人家,即便陆熏对他们照顾有加,却始终过不惯寄人篱下的生活,便在城东买了一套宅子,搬了出去。人家去意已决,陆熏也不好勉强,只能隔三差五的让大夫前去诊断观望一番。
寻到地址后,姜云和老爹敲门入屋,顺利见到了宋家三口子。但瞧见了姜云,二老的脸色始终不太好看,估摸着是因为他这么久也没关心下女儿,为女儿感到不值。
姜云有些无奈,两人走到今天这地步,归结下来无非是“阴差阳错”,对宋晴他有感激,但要说多深的感情基础,那是断然没有的。这女人在他生命里本就只是一个过客,却因意外导致了姜飞的出现,变成了姜云丢不掉的责任。
无论如何,要了小的丢了大的,这种事他怎么都做不出来。当看到挺着大肚子,还在帮忙收拾屋子的宋晴,姜云越发感到不忍,当即下定决心,一并娶了算了。管这么多做什么,孩子都有了还怕没感情么?慢慢培养就是了。
在姜斌眼神示意的催促下,姜云硬着头皮在宋家二老面前再三保证,回去稍作准备就上门提亲,无论如何定会担起责任,二老面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对姜云也客气了不少。
宋晴还是老样子,有点胆怯,面对姜云她始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与姜云不算太熟,可这个男人却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这种感觉的确相当复杂。当得知姜云准备上门提亲后,她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本想开口拒绝。但想起孩子,又不忍他一出生便没有父亲,终是不忍,最终还是满是纠结地应了下来。
两边都没意见,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姜斌很高兴,婚事定好,大孙子就有着落了。临走之前,他与宋家二老商量了老半天,他们这才答应让宋晴跟着姜云走,还是先回到陆府,安心休养待产。
接回了宋晴,待众女回家后,他又特意寻到姬洛,嘱咐她万不可欺负人家。想想还是不太放心,他干脆把宋晴丢给了竹儿照顾,这些媳妇里,他最放心的还是姜竹儿。
安稳的日子过得极快,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周。
在来到夷州后的第八天,凌冰的金目游隼传来一封书信,姜云见到之后不由面色大变。
第455章 劫(一)
凌云山。
瞿丹近日很是烦恼。
二师姐邱雨婷自从离开了山门,便一连消失了好几个月,毫无音讯,就连师门特殊的联络方式都无法获取她的任何消息,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这多少让人有些担心。不过就在十日前,她忽然回来了,这本是好事,但瞿丹却感觉师姐仿若变了一个人。
上代天使左小青只收了四名入室弟子,她去世时,四人年纪都不大,作为大师姐的戴玲君也不过刚满十七岁,至于瞿丹,才九岁而已。那是凌云阁最为黑暗的日子,三师姐凌羽然虽实力已不下于恩师,但毕竟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心智方面尚未成熟,除了打架,她什么都不会。
是十七岁的戴玲君和十五岁的邱雨婷,以稚嫩的肩膀为两个师妹扛起了一片天。四人感情极好,好到了几乎无话不谈的程度,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但此番邱雨婷回来之后,与她们之间似乎出现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她不再主动寻她们说话,甚至还总是躲着她们。大师姐素来严厉,只有二师姐最为温柔,但现在从她的眼中,已再难看见柔意,反而总是透着淡淡的忧伤,彷徨,甚至恐惧。
回来之后,她总是将自己关在房中。瞿丹曾去找了她几次,就见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抱着双膝,蜷缩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似乎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甚至连用膳都经常会忘记。
又到了午膳时间,瞿丹迟迟等不到邱雨婷出门用膳,她便为打上一份午膳,置于盘中端去邱雨婷房间。
入屋之后,她发现大师姐戴玲君也在,不过面色却不太好看,站在邱雨婷床前,一遍又一遍的数落着,询问着,后者却仿若未闻,没有半点反应。见瞿丹入屋,戴玲君无奈一叹。“有什么事回头再想,先吃饭。”
邱雨婷仰起脖子看了看她们,又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戴玲君不由怒道:“掌门师妹都成不了仙,莫不是你已经成仙了?靠天地之气就能填饱肚子了?”
将餐盘置于桌上,瞿丹凑上去一脸关心地说道:“师姐,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给我们说说吧。你老这样,我们很担心。”
摇摇头,邱雨婷道:“别逼我,让我。。。再想想。”
“不好啦!”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一个面容姣好的绿衫少女略显慌乱地跑了进来,飞快地说道:“师傅,师叔,出事了。”
“怎么了?”戴玲君凝眉问道。
“邢烈天目带人硬闯山门。”少女急道:“众师姐师妹奋力苦战,却拦不住他们,这会人怕是已经上山了。”
“硬闯山门?”戴玲君微微一愣,继而大怒道:“邢烈这是活腻味了?来了多少人?”
“都。。。都来了。”少女喘了口气,急道:“谍盟两大长老,除毒使之外其余四使,十二堂堂主全部都来了。”
“。。。”邢烈这是想做什么?拖家带口来找死?戴玲君一时有些纳闷。
没错,谍盟这等阵容的确极为豪华,包括她在内的凌云阁三大上使联手都未必能将之赶走。但那又如何?凌云阁能有今日地位,靠的从来都不是几个上使,而是那唯一的一个天使。无论谍盟来多少人,这些人有多强大,只要掌门师妹在,来多少都是送人头,这厮疯了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琢磨半晌也没闹明白,戴玲君干脆不去多想,开口道:“你先去通知下掌门师妹。”接着她与瞿丹打了个眼色。“我们先去看看。”
瞿丹则看向邱雨婷道:“师姐,要不你也一起去看看吧。”
面上闪过一抹挣扎,邱雨婷总算从床榻上挪了下来。“好,去看看。”
三人出了屋子,绕过回廊,远远就见宽阔的试炼场上有数十个人影战成一团。邢烈自持身份,只在一旁静足而待,身旁也没什么人敢对他动手,显得比较悠闲。
戴玲君快步赶上前途,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喊完之后,凌云阁一方的人手下本能一顿,但谍盟一方却未有停手迹象,如此以来,凌云阁顿时就有不少人吃了大亏。戴玲君面色渐冷。“嗡”地一声,后背长剑轻吟出鞘,凌空长剑微微一闪,竟凭空消失了。
邢烈见此,面色微微一变,正要有所行动时,一声惨叫传来,方才偷袭凌云阁女弟子的某个堂主胸前闪过一道剑芒,鲜血喷洒而出,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邢烈凝眉道:“戴上使,你出手未免太过毒辣了。”
“我已出言让你们住手,你的人却伤我六名底子,我只取一人性命,很公道了。”戴玲君冷冷地凝视着他。“若是有所不满,你尽可出手试试?”
“那本尊还真要试上一试了。”
两人对视许久,邢烈忽然笑着向前踏出两步,显然不太买账。正待动手时,远处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谁想试的?来,跟我试嘛。”
凌羽然闲庭信步而来,在场中扫视了一眼,又看向邢烈道:“邢天目,是你来?还是一起来?”略一琢磨,她又道:“还是你来吧,能玩上一两招,就你下面那些人。。。”
笑容很和煦,但却充斥着满满的不屑。
此话一出,谍盟众人连个屁都不敢出。凌羽然是狂妄,但她有向任何人狂妄的资本,她不是一个人,妥妥就是个怪物。
见邢烈迟迟不动,凌羽然不由伸了个懒腰,又道:“许久没动过了,机会难得。这样吧,我就用一根手指,两招之内若是拿不下你,今日你想怎样便怎样,若你连两招都抵挡不住,留下一条手臂,然后。。。滚蛋。”
邢烈闻言,面色不由一僵,强笑道:“天使说笑了,本尊如何敢与你动手。”
“不动手?”凌羽然不由嗤笑道:“那这是所为何来?你应该知道我凌云阁的规矩。别说我没提醒你,不打也行,但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三天之内,我会让谍盟彻底消失。”
她做得到!而且她真做得出来!凌羽然是历代最不守规矩的一个天使,她心性极不稳定,有时极为成熟,有时却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无比任性,做事全凭一己好恶,别跟她讲规矩,上一个跟她讲规矩的,坟头草已有一人高了。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动辄会跟你讲规矩。。。讲她的规矩。。。
邢烈敢以这种激烈的方式上山,自然是有所依仗,定了定神,他才开口说道:“本尊敢问天使一句,凌云阁是否还是祖教的一部分?”
凌羽然没说话,戴玲君却已先开口道:“祖教虽久无教主,但凌云阁也从未有过脱离祖教的想法。”
“这么说,凌云阁依然要遵守祖教的教规?”
“这是自然。”
“好。”邢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祖教教规中,有极为重要的一条,是不可结交邪魔外道,非但如此,对于那些惑乱人心,意图对我大周不利的邪道人物,一旦发现,必须立即予以格杀。本尊。。。没有说错吧?”
此言一出,缩在后面的邱雨婷娇躯一颤,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第456章 劫(二)
邢烈此话一出,凌云阁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好端端说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来。不过姑且不论他所言的目的为何,但就话本身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戴玲君与凌羽然对视一眼,并未发现此话有什么陷阱,便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见几人没有否认,邢烈称热打铁道:“凌天使,戴上使,本尊且问你们。若是凌云阁出了一个私通邪教的不肖之徒,你们是否该按祖教教规处理?”
“混账!”戴玲君刚按捺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起来,这话她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闻言不由怒道:“邢烈,你拐弯抹角的究竟想说什么?是想污蔑我凌云阁么?”
“污蔑?”邢烈不由朗声笑道:“我听雨楼铁律便是实事求是!莫说是你凌云阁,即便只是个普通百姓,何时见本尊污蔑过,冤枉过?倘若真有这等事情出现,本尊如何服众?”
听了这话,戴玲君面色不由沉了下来。他说的没错,谍盟耳目遍布天下,其生存基础就是谍报的准确性,别说诬陷,哪怕是一些无法确定的事他们也绝不会公布出来,否则一旦他日印证所言有误,这就是对自身招牌最大的打击。如此看来,凌云阁内部或许当真出现了不肖之徒。“是谁?”
“本尊来这便是为了此事,自然不会有所隐瞒。”邢烈淡淡说道:“但此人在凌云阁身份地位极高,在说之前,本尊必须确认凌云阁的态度。”
这话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看你们会不会包庇自己人!
身份地位极高?戴玲君心中一紧,本能地向凌羽然望去。。。要说整个师门,有可能也有胆子去干出一些荒唐事的,也只有这个经常如孩童般任性的师妹了。被戴玲君的目光注视着,凌羽然则一脸的莫名其妙。
越想越是烦躁,戴玲君不耐道:“师门为大,无论任何人违反门规,我等必秉公而办,绝不徇私。”
“好!”邢烈闻言大喜,这才紧盯着戴玲君身后的邱雨婷道:“此人就是你凌云阁三大上使之一的邱雨婷。”
“你胡说!”瞿丹立时大怒,说话的功夫,背后长剑一阵轻吟,似乎随时会破鞘而出。
“瞿上使,不必太过激动。”邢烈信心满满,侃侃而谈。“在几个月前,听雨楼旗下探子发现有一股外来势力潜入我大周疆域,其组织结构甚为严密。组织头目姓罗名天,在几个月内,频频接触各方势力。虽不知其意欲为何,但这般偷偷摸摸,决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顿了顿,邢烈继续说道:“本尊便将此事通报凌云阁处理,恰巧几位都不在山门,只有邱上使在,得知消息后,邱上使立即启程,前往诛杀罗天。”
“师妹,是这样么?”戴玲君回头问道。
“是。”
“结果呢?”邢烈直视邱雨婷,气势十足地问道:“他死了没?”
“没。”邱雨婷小声回道:“我。。。我不是他对手。”
“哈哈!好一个不是他对手!”邢烈不由朗声大笑,继而面色一变,厉声喝道:“这就是你自甘堕落,与他纠缠不清,甚至明珠暗投,怀上他孩子的理由?”
“。。。”
此言一出,凌云阁众人无不变色。瞿丹最为直接,她们四人情如姐妹,是真正的亲姐妹。她是邱云婷一手带大的,在这似姐似母的情感下,她对师姐的信任毫无保留,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辱师姐声誉。
“叮”,按捺许久的长剑猛然出鞘,如闪电般直冲云霄,剑气频闪,不断旋转着,首尾渐渐闭合。瞿丹双目通红,厉声喝道:“我不管你们来多少人,今日定要尔等一个都下不得山,邢烈,受死!”
万剑诀!面对这等猛招,邢烈面色立时凝重起来,暗暗提神戒备。
就在剑圈即将闭合之时,凌羽然扬起脖子,抬手在空中虚划出一道。眨眼的功夫,剑圈便消散干净,长剑仿若受到了难以抗拒的大力束缚,“嗖”地一声重新埋入了瞿丹身后的剑鞘之中。
“师姐!”瞿丹怒道:“为何阻我。”
凌羽然默而不答,转身走至邱云婷身前,轻声问道:“师姐,他说的。。。是真的么?”
事已至此,邱雨婷也不狡赖,颔首应道:“我。。。是有了他的孩子。”
“可是那混蛋欺辱你?”戴玲君怒道:“师妹,你尽管实话实说,一切有我们给你做主。”
摇摇头,邱雨婷道:“是我心甘情愿的,天哥他。。。他不是坏人。”
“你。。。”一口气堵在嗓子口,戴玲君又急又气。“你糊涂啊!”
沉默许久,邱雨婷忽然向着戴玲君屈膝跪下,轻声道:“师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此番回来,我便是回来承担的。恳求师姐,给我一些时间,待生下孩儿之后,我便去师傅灵前自刎谢罪。”
“师妹。。。你。。。”
邢烈闻言,冷冷一笑道:“还打算将孩子生下?岂非痴人做梦?”
震惊之后,瞿丹迅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邢烈,你休要咄咄逼人!”
“现在事情已经恨明显了。”邢烈冷声说道:“本尊并未冤枉任何人。无论如何,这小畜生是绝不能留的。眼下此事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她腹中的孩子死,二是她和孩子一起死。”
“师姐。”邱雨婷急道:“求你,看在同门情谊上,饶我孩儿一命。”
“师妹。。。”挣扎许久,戴玲君咬牙道:“放弃孩子吧,师姐定保你无恙。”
“不。。。”邱雨婷豁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同门师姐,她向后退出六七步,喃喃道:“孩子是无辜的,我绝不让你们伤害我的孩儿。”
邱雨婷这会情绪波动很大,还有些不正常,似乎正处在随时都会爆发的边缘。她是凌云阁三圣之一,一出手便是要人命的,即便是邢烈也不敢贸然上前,逼迫过甚。
他们不敢上,却有人敢。凌羽然缓步走至邱雨婷身前,小声道:“师姐,你当真想要这个孩子?不用回答,我只要你考虑清楚,对方究竟值不值得你付出这等代价!”
“我。。。”
“师姐,你忘了师傅是怎么死的?”凌羽然沉声道:“所托非人,终是迈不过情之一关,最后才会遭受那天狼噬心之痛,故而她临终之前再三叮嘱,我等绝不可擅动情欲。师姐,你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可这事是你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么?你都担着,那个男人又该做什么?”
“师妹,你不懂。”邱雨婷黯然道:“若是情之一字可人为控制,师傅便不会有这般下场。她让我们不可擅动情欲,是因为她知道一旦陷入其中,便难以自拔。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我也不去多想,只求孩儿安全,所有罪责我愿一肩承担。”
劝言似乎进了一个死胡同,凌羽然也是无奈,只得收走了邱雨婷的长剑,让瞿丹带她回屋好生看管。
待两人退去之后,她才看向邢烈道:“你究竟想怎样?”
“本尊与邱上使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将她往死路上逼。这样吧,本尊便退让一步,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那孩子可以留下,但本尊却要借邱上使和孩子一用。无论如何,罗天必须得死,这点没得商量。”他凑上前去,小声低估了一番。
凌羽然想都不想便断然拒绝。“不可能。”
第457章 劫(三)
瞧凌羽然的面色,就知邢烈定没打什么好主意。燃文小?说??.?r?anen`
戴玲君沉声问道:“师妹,他想如何?”
“他想如何?”凌羽然冷笑道:“他想将此事昭告天下。”
“你!”戴玲君闻言顿时大怒。“邢烈,你休要欺人太甚。”
“两位言重了。”邢烈面色不变,淡淡道:“本尊只是想借邱上使肚子里的那块肉,把罪魁祸首引出来,若是运气不错,甚至还有机会引出他身后的势力。如此大好良机,没道理浪费吧?更何况本尊并无任何私心,所行皆是为了祖教,为了大周。”
“不成。”戴玲君冷哼道:“此事若是昭告天下,师妹今后还如何见人?更何况此事不仅关乎师妹清誉,更事关我师门声誉。你赶紧打消这主意,我等万万不会答应。”
唇角挂起一抹笑容,邢烈失笑道:“你们必须答应,这是命令!”说着,他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块泛着冰冷光泽的水晶小碟,朗声道:“祖教掌教令在此,依祖教教规,在无教主的情况下,任何祖籍大周且非姜姓之人只要得到此令,便是祖教教主。”
“这。。。”这下不止戴玲君,几乎所有凌云阁一方的人都知道事情坏了。消失了数百年,以为永远都不可能会再出现的掌教令居然出现了,偏偏还出现在邢烈的手中。如他所言,这是命令。无论凌云阁地位多高,多超然,终究是祖教的一部分。邢烈一旦拿出这个玩意来,她甚至连个反驳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师妹。。。”想了想,她不由向凌羽然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凌羽然则面色不变,斜眼瞄了眼邢烈手中的水晶碟,撇撇嘴道:“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一声中气十足却略带沙哑的苍老声传来,隆裕之带着身后两个白胡子老头快步从阶梯前走了过来。“丫头,你不用怀疑,老朽已经检验过了。”
瞧见来者,凌羽然一脸无趣。“你怎么也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朽如何能不来?”隆裕之走上前来,站定之后看向邢烈道:“按照教规,你可以代教主行事,但至于是否正式尊你为祖教教主,老朽还要再观察观察,事关重大,绝不可有半点草率。”
“呵呵,天智多虑了。”邢烈笑道:“本尊对祖教一片赤胆,可昭日月,对教主之位并无妄想。尽力寻找掌教令,也是怕它落入了邪道之手。若非凌天使坚持不愿配合,从心里说,本尊并不想让此物重见天日。天智,这事你看。。。”
“就按你说的办吧。”
“天智!”戴玲君不满道:“此事。。。”
“戴丫头,这不是老朽决定的,而是教规所定。”
“。。。”
“凌丫头。”
“哼,你们都决定了还问我作甚。”凌羽然一脸不爽,转身便走。“随便你们。”
事,就这么定下了。人群中的连战看向满脸春风得意的邢烈,眸中隐晦地闪过一道厉芒。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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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中书信,姜云颓然地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他万万没想到,罗天的劫难竟会与武宗扯上关系。
信中言明,大约一周之前,罗天给父亲罗康传了个信,不但辞去了身上的全部职务,且字里行间仿若遗书般将后事一一交代清楚。拿到书信的罗康虽觉莫名其妙,但心中已隐隐有些不安了。两日后,武宗方面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下月初,祖教三部将齐聚凌云山,以教规处决叛逆,原凌云阁三大上使之一的邱雨婷。
揉了揉发酸的眉间,姜云无奈一叹。罗天。。。这是打算独闯凌云山啊!当日首次见面时,罗天就告诉姜云,他是夷州第一勇士。或许这是一个大实话,可这第一勇士放在凌羽然面前,怕是真不够看。他要么不去,去则必死。
方誉所说的生死劫,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问题是罗天能死么?不能啊!若把暗盟比作一辆汽车,罗天就是姜云手中的方向盘,失去了他,整个暗盟就会彻底脱离姜云掌控。此番不但是罗天自己,就连姜云也被逼上了绝路。
各中厉害不但姜云明白,罗康心里也敞亮得很,他在儿子身上付出的已经太多了,这才让罗天能承担如此巨大的责任,一切都是为了暗盟。罗康或许能失去一个儿子,但暗盟不能失去这个副尊主。
凌冰在信中说的很清楚,罗康收到消息后已在积极应对,虽不知他具体在做什么,但能肯定,他一定会有大动作。写信给姜云,是想让他决断,究竟是明言阻止罗康,还是尽力给予帮助。
姜云没得选,一点选择余地都没有。调整好心态,他立刻跑去了养心屋。
“熏儿,立刻通知邪风,命神教所有长老,护法,两日内赶到这来。”
“怎么了?”看着眼前满是焦急的男人,陆熏愕然问道。
“罗天出事了,我得去救他。此番的对手太过强大,我必须整合神教所有力量,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姜云烦躁地摆摆手道:“具体的一时也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一旦罗天身死,夷州。。。就彻底完了。”
陆熏从未见姜云露出过这等惊慌的神态,聪慧如她立时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颔首道:“我知道了,这就写信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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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
邪风,莲月,昊阳,沐雨,岚烟以及新任护法青岩,如时赶至陆府。见礼之后,姜云将他们全部带去了养心屋,在正厅中开了个会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他们虽不知罗天的重要性究竟有大,却也明白神教的功法问题,光凭这点,人就不能不救。几人表现的都很淡然,并未露出丝毫慌张和胆怯。为神教献身是最大的荣誉,无人惧怕死亡,更何况他们也不明白此番的对手究竟有多强大。
无知便能无畏,无畏才会有一线生机,姜云也懒得多说,他最终决定休息一日,明早便启程出海,前往大周与罗康汇合。姜云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必须将罗天安全地带回来。
有些女人是娇艳而诱人的花朵,但终究不能乱碰。罗天越过了雷池,碰了不该碰,也绝不能碰的女人。直接导致姜云全盘计划崩坏,要以最下乘,也是最危险的方式去面对祖教。
事若顺利自然最好,若是不顺,那后果姜云连想都不敢想。届时不但罗天会死,甚至连姜云以及带去的人都会全军覆没。暗盟与神教的高层一扫而空,下场不用想都知道。而夷州,此后也将逐渐走向衰落。
姜云是真的不想打,也不敢打啊!可事实却逼着他不得不上,这感觉别提有多操蛋了。
用了个难以下咽的晚膳,心事重重的姜云身心俱疲地回去了暖阁。今夜。。。或许是他和媳妇们待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未完待续。。)
第458章 劫(四)
姜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心,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陪媳妇门聊天。??火然文???.?r?a?n??e?n?`但徐娉婷终不如姬洛般没心没肺,她早留意到了下午匆匆而来的几人,尤其是邪风,莲月等她已见过的,心知是神殿来人,她看向姜云的目光中始终带着些许疑虑。
徐娉婷感觉到了不对,但并未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故而按捺着不曾当面问他,直到两个人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
“圣王!”初为人母,性子却未有太多改变的含霜从外推门而入,入屋之后当即便嚷道:“您召集了所有长老护法要去闯那凌云阁,为何独独不叫上我?”
“媳妇,你小声点。”在她身旁的王杰小声劝着。
“小声什么啊!”含霜一张小脸满是不悦。“为何所有人都能去,偏偏就是不叫我?”
姜云瞧她入屋便知不妙,见她开始喋喋不休,忙一连做了几个禁声动作,奈何这丫头只当没瞧见,自顾自越说越是开心。
闯凌云阁?别人不知武宗为何物,姬洛身为皇族岂能不知?闻言不由大惊道:“相公,她说的可是真的?闯凌云阁?你疯了么?”
“我没疯。”事到如今,已然隐瞒不下去了,姜云只得拿出光棍做派,实话实说道:“此番是去救人,救一个不得不救的人。”
“那也不能去闯武宗的山门啊!”姬洛急道:“你知不知道后果?”
“不知道。”姜云摇摇头,无奈道:“但我却知道不去的后果。罗天若死,我的根基便会出现极大的问题。皆时影响的不光是神教,还有夷州,江南,银行,吴王府,国公府,甚至连沈墨这等江南士卒都会全部卷进去,我不能不去。”
“不成。”姬洛三步两跨便从床头爬到姜云身旁,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我才不管有什么影响,反正我不能让你去。”
“洛儿。。。”
“没得商量。”姬洛满是惊惧地摇摇头道:“明知你这是去送死,我不会答应的。”
“洛儿。”姜云抓着她的双肩,凝视着她,一字一字说道:“我必须去。”
“我不答应,不答应。”看着他的目光,姬洛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渐渐泛红。她忽然丢下姜云,转身向着陆熏道:“熏儿姐,你劝劝他,真的不能去啊!大周立国至今,从来没人敢挑衅武宗,相公若是去了,一定会死的。”
“我。。。”陆熏咬着牙,将脑袋想一旁转去。
她不是不想劝,也不是不能劝,她深知姜云的个性,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劝了也白劝。此事定然是万分凶险的,否则姜云绝不会表现出这种态度。
只是相对姬洛而言,陆熏有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她是姜云的脑残粉,还是一句老话,这个男人从未让她失望过,自始至终都是她最为坚实的后盾。危险是危险,但她坚信,她的男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见陆熏指望不上,姬洛又回到姜竹儿身旁,急道:“竹儿妹妹,你劝劝他,他最疼你了,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姜竹儿始终在看着姜云,想了想开口问道:“相公,当真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长长舒了口气,姜竹儿开口道:“美姬。”
大蛇美姬正在一旁打瞌睡,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就来了精神。“少主,你说。”
“相公要出门办事,你陪他一起去。”
“去闯什么凌云阁?”大蛇美姬顿时一脸苦相:“少主,其实我不太想去。。。”
瞿丹不就是凌云阁的人么?大蛇美姬不但见过,还交过手。虽说不惧,可终究是很棘手的,她对武宗又不太了解,哪里知道如瞿丹这般的高手究竟有多少个?若是有个四五人,她去了也白搭啊。更何况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天使,同为影级的天照佐夫当年可是让人两巴掌就拍了个半身不遂,险些生活不能自理,她实在不想布那老家伙的后尘。
听她似有推却之意,姜竹儿面色不变,淡淡道:“你若是不去,现在就走,回东出去吧。”
“啊?”一言不合就赶人啊?少主也忒不讲情面了。
姜竹儿挂起微笑,看向姜云,似是在说给大蛇美姬听,似又是在宣誓。“相公若死,竹儿当即自裁,绝不苟活于世。美姬,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哎哟,别别!”大蛇美姬瞪大双眼,忙不住摆手道:“蛇姬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去还不成么。您放心吧,回头要情况不妙,我就拍晕他给你带回来。”
自裁?谁都能自裁,她怎么可以?蛇姬大人要自裁了,她大蛇美姬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坚持,不就成了一个笑话了?哎,去吧去吧,不去也不成了。
两人自说自话的谈着,含霜更是不满。“圣王,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姜云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含霜,你孩子年岁尚小,都还没断奶,你若是有什么差池,孩子怎么办?”
“姑爷,你就让她去吧。”王杰出声帮腔,却不想一开口就是帮着自个媳妇的。“含霜终究是神殿护法,她肩上有属于她的责任。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好好把孩子带大的,您不用为我们担心。”
“王杰,此去真的很危险。”姜云认真地看着他。“九死一生。”
王杰闻言笑了,他搂了搂身旁的含霜,柔声道:“含霜是神殿护法,我两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是了。她有她的责任,为了神教她随时可以奉献出自己的性命,这我也早就知道了。既然选择了她,我就会尊重她,她的想法,她的责任以及她的一切。姑爷,求您让她去吧。”
这就是夫妻同心,姜云算是见识了,心中也隐隐有些感动。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道:“含霜,你回去做些准备吧,明早一起出发。”
含霜闻言大喜,单膝下跪行了一礼,带着王杰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两人走后,屋内再度陷入沉默之中。王杰所言不断在耳边回荡着,受益最深的就属姬洛,她用力抹了抹泪水,看向姜云说道:“相公,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辗转难眠的夜晚。翌日一早,姜云带上神教所有高层力量登船出海,楼船向大周飞驰而去。
随行的还有大蛇美姬。竹儿的心意姜云并未拒绝,这个女人有多强大他很明白,姜云甚至怀疑当初与瞿丹交手时,大蛇美姬都不曾使用全力。有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帮手,让他对此行多少有了几分信心。
回到江南后,姜云一行见到了罗康,路上耽搁的几日,罗康等也早已准备就绪,暗盟与神教的所有力量终于合并到了一起。
五位长老,七大护法,十堂堂主一个不少,在姜云这个尊主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京城开拔而去。
暗盟所有的高层武装力量尽皆在此,可谓不成功,便成仁。
戮战,即将开始。(未完待续。。)
第459章 劫(五)
按照邢烈原本的意思,是想将“处刑”时间稍向后挪一些,给罗天足够的时间招呼帮手,以便来个一网打尽。奈何新皇姬启运婚期将至,虽说邢烈并不怎么在乎这个所谓的皇帝,然而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在皇帝婚期前后公告天下杀人?这不摆明了触皇帝霉头,当着天下人打皇室的脸么?
可若是安排在姬启运婚期之后,跨时又太长,对方难免会生出异样的心思,例如劫个狱什么的。武宗明面上固若金汤,可邢烈对那个最擅长装模作样的凌天使可半点不敢大意。
这女人往好听里说,是有点天真。往难听里将,根本就是不要脸。堂堂天使,那句“谁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让邢烈半口气堵在胸前难受了老半天。若非隆天智及时赶到,她一定会装作不认得掌教令,继而赖帐。邢烈肯定,她一准赶得出来。此事本就因凌云阁而起,若当真有人来劫狱,谁知道她会不会装模作样一番,然后来个顺水推舟。
不保险,太不保险!无奈之下,急便也只能急一些了。
在焦虑的等待中,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即过,“处刑”的日子到了。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处刑而已。
邢烈已与武宗达成了协议,互相配合演一场戏而已。他没打算逼死邱雨婷,代教主行事只是一个过程,过段日子等他成为祖教教主之后,少不得要依赖武宗,若是此时把脸皮撕破,结下无法调节的仇恨,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的目标只有罗天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从这方面来说,他的确是在为祖教考虑,仅是稍稍加入了一些个人利益而已。
这日一早,祖教三部齐聚凌云山。文宗只来了包括隆裕之在内的三个白胡子老头,他们没打算做什么,纯粹是心中好奇,来瞧个热闹而已。
在大周边疆,尤其是云贵一带,经常会出现一些诓骗世人,图谋不轨的邪教组织,但谍盟对此向来视而不见。原因无他,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还不值得他们操心。然而此番邢烈却对那名叫罗天的如此重视,非要致其余死地而后快,可见这罗天背后的势力决然不小,甚至已有能力对整个祖教构成威胁了。
谍盟对此较为重视,除了上次被戴玲君一怒之下干掉的倒霉堂主,能来的基本也都来了。他们距离刑台最近,也是对付罗天的主要力量。
至于武宗,规模自然是最大的,她们同样很重视,至少表面上如此。
一队约莫三百人的队伍驻守在山下,这些人辈分较低,有些甚至是刚入武宗不久的,手上功夫自然不用多做指望。她们的主要职责是抵抗来犯大队人马的第一波攻势,留出足够的预警时间。而在山腰处,驻守着五十多人,这些姑娘大多都是三大上使的入门弟子,学艺多年,算是留在山门的中坚力量。
至于山上的处刑台附近,武宗的人只有区区二十多个。天使坐镇,没必要留这么多人。
当所有人都坐定之后,邱雨婷跟在瞿丹身后慢慢走了出来。她除了身上的长剑被取走之外,倒也没被捆绑束缚之类,行动相对较为自由。邱雨婷心中很是着急,瞿丹已将整件事给她说了个清楚,孩子能保住固然可喜,但她又不免开始为罗天担心起来。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却毫无办法,只能睁着眼睛干等。
心中默默期待着,希望罗天不要上当,但邱雨婷又似乎觉得这种祈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很了解那个男人,有些事他一定会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各人脸上表情都很平淡,静静等待着。只有邢烈心中比较紧张,因为他不确定罗天究竟是什么性格,究竟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他万一不来,这么些日子费心费力就全白忙活了,于上于下,他有些不太好交代。
眼瞅着午时已过,他心中越发着急起来。
忽然,一个带着调侃的笑声从一旁传来。“哟,这么大阵仗,等谁呢?不会等我吧?”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左侧约十多丈处的一间屋子的屋顶上,正坐着一个年约三十的俊秀男子。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周围紧张而肃穆的气氛感染,脸上正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宽阔平台上的众人。
“天哥?”邱雨婷愣了愣神,忙高声喊道:“天哥,你快走,我没事的。”
他就是罗天?戴玲君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越看越是来气,就是这混蛋骗了她师妹。她不由冷冷道:“上山各处要道都有人驻守,你是怎么上来的?”
“驻守?”罗天抬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地说道:“今早开始的吧?我早两日便来了,只是没露面而已。借这个机会,到处转转,瞧瞧雨婷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别说,景致的确不错,尤其是你们这的饭菜,百吃不腻,我发现似乎已经爱上这里了。”
“哼,死到临头还如此聒噪!”戴玲君冷哼一声,身后长剑顺势出鞘,使出的招式与前些日子诛杀暗盟堂主的如出一辙。那长剑窜至空中,“嗖”地便失去了剑影,下一秒径直出现在罗天脑袋后方。她冷笑还未彻底浮现,便僵在了嘴边。
两根手指,轻巧而分毫不差地夹住了袭来的剑锋,罗天也不回头,看着戴玲君咧嘴笑道:“寸芒剑诀,的确是好生厉害,若是全然不了解的情况下,说不定一个照面我就得丢了性命。不过。。。挺可惜,我对你们凌云阁的手段还是稍微有些了解的。”
戴玲君闻言,当即沉下了脸色。先前师妹说她斗不过罗天,众人心中都以为这是虚言,只是一个借口。可万万没想到,她当初所言竟是真的。方才一招,只是寸芒剑诀中最普通的一招,可即便如此也不该让人如此轻易便挡了下来。
稍微有些了解?呵,说得也太谦虚了!若非十分了解,断然不可能接下,可这是为什么?
戴玲君正在琢磨,罗天已将指中长剑给丢了回去。“还你。”
占了些许便宜,但改变不了目前的形势。下方的邱雨婷没有丝毫喜色,继续开口劝道:“天哥,你快走吧。”
“我不走。”罗天咧嘴笑道:“除非能把你一起带走。”
“痴心妄想。”邢烈起身,面向罗天道:“今日你就一个人来?”
摊了摊手,罗天回道:“你看到了。”
只来了一个,邢烈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个总比不来人强,他打定主意,今日比得将此人留下。邢烈微一抬手,淡淡道:“拿下他。”
话音一落,一抹黑影便立时从他身侧闪过,眨眼间便窜至罗天身前。
“好快的速度!”罗天面色微微一变,抬手便挡住了对手袭面而来的一爪。他手肘猛然向外一番,将对手弹开后正要退出两步拉开距离,却不想腿未抬起,那黑衣人便如牛皮糖般再次黏了上来。谍盟五使之一的疾风使风逵,最为擅长的就速度,一个照面便让罗天应付得有些手忙脚乱。
原以为风逵出手,拿下罗天应该不会太难,却不想两人交手十几招后,罗天竟越打越是顺手,风逵的贴身攻击非但没再对他造成什么困扰,反而在他脸上再次看到了那一派轻松的笑容。
“我说你这打法,怎么透着一股子让人讨厌的味道,感情跟那人是一个套路的。只可惜,终究比他还差了一截,如何能奈何的了我?”罗天摇头失笑,抓住对方一个不起眼的空档飞起便是一脚。“滚吧,小菜鸟。”
第460章 劫(六)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脚,却夹杂着阵阵罡风,即若闪电般向风逵下盘踹去。r?anen???.?r?a?n??e?n?`o?rg?
身为谍盟五使之一,风逵自不是易与之辈,他反应极快,眼瞅着躲不过便抬起右腿如法炮制地踢去。两腿相交,风逵闪过一抹痛色,踉跄地向后退出两部,忍不住伸手在右侧小腿上不断地搓揉着。他还能站立,可见右腿并未骨折断裂,只是吃上一番苦头却是免不了的。
骨头这么结实?罗天微微一愕,不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不会错过。就在对手劲力已老,新力未生之时,罗天身子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风逵面前。他抬起右手,状似普通的一拳径直向风逵面门轰去。
“嗖”,微不可闻的弓弦声响起,罗天面色一变,即将轰出的一拳硬生生给收了回来,接着他脚下勐然一蹬向后飞速退去。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根泛着寒光的箭矢已深深插入了地表之中。
“金属箭?”罗天双眉高高挑起,颇为意外的看了远处那手持长弓,全身埋在斗篷之内的男子。“你又是哪个?”
“箭使,苏越。”斗篷男子话不多,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全身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回完话后,他再次从背后抽出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箭矢,搭上弓弦直罗天。
“嗖”,破空声迎面而来,罗天似早有准备,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便已向左挪开了一小步,那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从身侧穿了过去。
“哼。”苏越冷哼一声,竟从身后箭袋中一口气抽出了五根箭矢,一字排开搭上弓弦。撒手之后,那箭矢仿若有生命般,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带着弧度的轨迹,以不同角度向罗天击去。
箭矢来势极快,罗天挂起一抹笑容,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吃瓜群众”,某个武宗的小姑娘,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向上一抬。
“啊,我的剑!”小姑娘惊唿的同时,背后长剑轻吟一声,冲天而起,径直飞入了罗天掌中。
唇角闪过一抹笑意,罗天长剑直天,左手掐起一个让武宗众人心惊胆颤的剑诀,随后他身后空中突然闪过一阵波动,一道约五丈高,闪着金色光芒的长剑法相凭空出现。
“这!”瞿丹见之不由大惊,豁然转头看向邱雨婷,不敢置信道:“师姐,是你教他的?”
摇了摇头,邱雨婷面上闪过一抹柔情,看向场中大发神威的男子,目光中满是依恋。“不算是,我只是教了他运气法门,至于剑招,他原本就会,而且似乎比我还熟练不少。”
天剑诀!长剑轻轻一挥,巨**相便同步运转,携着千军之力在罗天身前的地面上噼砍出了一道十来丈长的鸿沟。剑芒所到之处,几乎寸草不生,那无支金属箭矢也被剑芒卷入,绞得渣都不剩了。
此招一出,不但是戴玲君,几乎所有人相信了邱雨婷先前所言,她真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这家伙好生棘手!刑烈凝起双眉,不满地重复了一声。“杀了他。”
话音刚落,身后再次窜出两人。这两人说来颇为奇怪,冲在前方的汉子身高八尺有余,宽目方额,极为雄壮,两条手臂的比例似乎比常人要大了不少,身形犹如大猩猩一般,正是谍盟的狂使,最为擅长近战。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相比之下则瘦小如猴,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但行动却极为灵敏,他是五使之中的邪使。
这两人一经加入战团,罗天顿感压力倍增。
若是单对单或是车轮战,他都能应付得很轻松,可眼前四人各有特点,攻击手段相辅相成,呈现的是立体交叉式进攻且配合极为默契,如此一来,他便有些首尾难顾了。
“催老。”刑烈眯起双眼,轻唤了一声。
身旁老者会意,点了点头,缓缓向场中走去。从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很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老者的步子间距明明只有两三尺,可不知为何,他每踏出一步,总会向前移动七八迟。他走得很悠闲,却在眨眼之间已加入了战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堪堪躲过邪使偷袭的罗天,才一抬头便瞧见向自己轻抚而来的一掌,他面色骤变,脚下勐然一点,正要后退一步让开,同时苏越的箭矢已射向了他欲踏之地,彻底封锁住了他的退路。
无奈之下,罗天只得抬臂硬挡。臂掌相交,一阵酥麻感传来,他只觉整条手臂在刹那间竟失去了只觉。
柔劲!乍一交手,罗天便知麻烦了!柔劲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功夫,练习难度极高,它不以敌方血肉为攻击目标,它针对的是穴道和脉络。伤不致死,且过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现在麻烦的地方在于对方根本不会给他休息的机会。
一见催老得手,四使精神大振,对视一眼后,再度齐齐攻上。
五个打一个,太卑鄙了!邱雨婷瞧着罗天险象环生,心中大急。可她又不敢出手相帮,她怕自己一旦出手,被刑烈拿住了借口,会再度拿出掌教令,逼掌门师妹出手干涉。以一敌五,机会虽然不大,但毕竟还是存在的,一旦师妹出手,罗天断无幸免之理,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心老。”
“尊主。”刑烈身侧的心老抬手应道。
“去帮催老一把。”
皱了皱眉,心老婉言道:“不必了吧,老催出手,拿下此人只是时间问题,他撑不了多久的。”
有些话他不方便明说,四使联手不算什么,对方毕竟是尤胜凌云阁上使的强者,他和催老作为长老,帮这些后辈一手是理所当然的事。虽说有以多欺少的嫌疑,情理却占着不惧人言。可若是要他们两联手对敌,说句大不敬的,刑烈都没这资格。
久居高位且自身又有真材实料,他们也是有自尊的。
听了心老的话,再瞧了瞧险象环生的罗天,刑烈不由自嘲一笑。想想也是,自己的确太过心急了。
“刑烈。”坐在隆裕之身旁的白胡子老头目光锁定战局,捻须道:“这小家伙不简单呐,从未听说大周有这等高手,你到现在还没打探到他的来头?”
这话听着有些不屑的味道,不过刑烈深知老者脾性,也却未生气,反而颔首道:“完全没有任何迹象。仿佛突然之间窜出来的一般。”
“既如此。。。”老者凝目望着他道:“你又怎知他是邪道中人,欲对我祖教不利?”
“大周开国不久,祖教便已经出现了。千年以来,我祖教并不曾为难过其余教派,也不曾想过要唯我独尊。只要守规矩,利国利民,不但存之无妨,且尽可发展壮大。最直接的一个例子,便是天道教,时至今日,那方天师的声誉已不下于我等。”刑烈淡淡说道:“可这罗天行事却素来偷偷摸摸,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若非做贼心虚何必如此?”
深深吸了口气,刑烈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谍盟如今对江南地区的掌控力已大不如前,大约在半年前开始,在江南的暗桩便让人一个接一个拔走。本尊曾试图着重照顾江南,却不想与一群身份不明的高手在合肥连翻暗战,竟未能占到任何便宜。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加之罗天出现的时间较为符合,故而本尊推测,他与江南那股势力怕是脱不了干系。”(未完待续。。)
第461章 劫(七)
两人交谈的工夫,战局已经出现了变化。
罗天大意了,他对狂使的力量估计不足,在一次硬碰硬后,他身子一震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就这计划之外的半步让他吃了大亏,后背让催老实打实地拍上了。
让他极为难受的酸疼自背心向两侧蔓延开来,继而仿佛链接双臂的经脉被人挑断了一般,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短时间内已没有了再战的能力。催老得理不饶人,占到了便宜自然要尽力扩大战果,他右手化掌为爪,此番不见了柔缓姿态,反而夹着罡风径直向罗天脸面抓去。
“天哥!”邱雨婷惊得肝胆俱裂,本能向前跨出一步。
瞿丹见状赶忙拦在她身前,摇摇头道:“师姐,你不能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罗天腰间猛然用力,上半身飞速向后倒去,形成一个拱桥姿态勉强避过这致命一爪。未等他喘上一口气,狂使钵大的拳头已狠狠砸上了他的前胸。
拳至胸前时,罗天已隐隐感到了不妙,他已尽力提气抵挡,但那拳头真正砸上之后,他仍是喉头一甜,连着向后退出了三四步。
罗天受伤了!他本就处于极为不利的形势,一点伤势都足以影响战局。催老人老成精,自不会放过这等千载良机,趁罗天尚未缓过气的机会,他再次提起一掌,从正面拍了过去。在他看来根本没必要兜圈子了,现在的罗天连躲闪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反抗。
催老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已见到了眼前的男人倒毙在自己掌下的情景。
那夺命的一掌在距离罗天面门约三寸的距离忽然停了下来,并非催老出现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在他手掌与罗天的面门之间出现了一条肉眼难见的丝线,微微泛着寒光的金属丝线。
“老催,小心后面!”
心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催老心头猛然一寒,鸡皮疙瘩瞬间便立了起来,他本能抽回右掌,去势不变,腰间一扭便向身后拍去。一掌拍空,催老只觉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瞧,便见腰间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道三寸长的小口子,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渗出。
抬起头,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正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前,她始终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让十几年不曾受过伤的催老。。。见红了。
这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有些闹不明白。她出现的一刻没人注意到,感觉似乎催老受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了。
“你是谁!”催老按住怒意,沉声问道。
莲月压根懒得搭理他,她转过身看向罗天。“还能打么?”
瞧见来人,罗天露出一抹苦笑。“你怎么来了?”
“我要说我想你了,你信么?”莲月淡淡一笑,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罗天可不敢跟她开玩笑。闻言摇摇头道:“还有谁来了?”
莲月尚未说话,梯道口便传来了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卑鄙!简直太卑鄙了!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五个打一个呐,这就是你们祖教的行事作风么?哼哼,还想杀我的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对面来人了,刑烈顿时反应过来,不过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内,况且这里是他的主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看着大步走近的二十来人,他淡淡说道:“来者何人?”
今时不同往日,老皇帝大寿时,他姜云连和刑烈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但此刻已是穷途匕现,哪还会跟他客气。闻言冷笑一声:“没教养的东西,问别人身份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本尊问话,你若不想死,就老实回答。”
姜云闻言更是不屑,你一个谍报头子,整天“本尊本尊”的,也忒会自抬身价了。想到这,他不由放声笑道:“本尊就是不回答你,你待如何?”
“不知死活。”刑烈身旁的心老面色一沉,也不等主子下令,历时向姜云飞扑而去,就要将他毙于拳下。
别瞧这小老头来势汹汹,姜云是压根不慌的,他身后的人可不少,能让这老家伙得逞才怪。
果然,下一秒姜云身后便闪出一个人影,迎着心老如法炮制轰出一拳,如此冲动热血的,除了女汉子含霜,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拳拳相交,心老脚下的步子硬生生被反作用力给止住了,含霜则一连退出了五六步才稳住了身形。实力强弱显而易见,但含霜却未表露出丝毫沮丧或胆怯,反而挂上了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娇喝一声,再次迎了上去。“再来!”
两人一个照面,心老多少占了点便宜,可刑烈却未有任何欣喜之色,反而心中一沉。这世上能挨住心老一拳而不死的已属罕见,如这年轻女子般只被轰退几步,全身上下屁事没有的情况,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此番对手远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差距毕竟是存在的,而且还不止一丝半点,过了十几招后,含霜显然已有些招架不住了。从怀孕至今,已有一年多时间,她虽未停止过训练,但在训练量上却已大不如前,若是面对一个堂主,她收拾起来自然不会太过费力,但对方可是谍盟最强的长老,没过多久她便只剩下了防守的份。
见情形不妙,岚烟与青岩对视一眼,双双上前加入战局,心老以一敌三,手下不见慌乱,应对得颇为沉着得体,非但没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这两老家伙这么厉害?莫非当真姜是老的辣?”姜云回头看了眼罗康。“你们三个年纪也不小了,要不去会会他?”
罗康闻言,满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但过了许久他仍是不动,开口补充道:“我们三人,咳。。。其实不会工夫。”
“。。。”姜云险些一口老血,信誓旦旦来救人的,你三不会工夫的来凑什么热闹?看看别人,再瞧瞧自己,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悲哀,同样是长老,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不过想来也无奈,人家是做情报,顺带搞搞刺杀什么的,会工夫很正常。
至于他这边的,还是捞钱比较在行。。。
“我去。”出声的是梦箩,这个总是一副贵妇人模样的少妇竟从腰间掏出一把卖相颇为精美的匕首。抽出之后,她将刀鞘一丢,三步两跨便加入了战团。
梦箩是个人才,从这方面就能瞧出一些端倪。她不但捞钱厉害,干起架也绝不含糊,不断游走于战场周边,总能寻到一些机会抽冷刀子。。。以一敌三的心老尚算游刃有余,但揣着匕首的梦箩出现后,老家伙的冷汗便开始冒出来了。
心老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至少能暂时僵持住,反而是罗天那边情况不太妙,对方人太多了。罗天暂时不能动手,全靠莲月照应,应对得较为辛苦。莲月擅长暗杀,出场方式较为震撼,的确让对手胆寒。可一旦交手,莲月的短板便出现了,她正面搏杀能力并不出色,在五人的围攻之下,情形比罗天更为不堪,没几招便手忙脚乱了。
形势相当明了,姜云断然喝道:“邪风,昊阳,沐雨,你们三个去帮莲月。”
“是!”三人领命,同时向前窜出,各自寻到了对手。
昏天黑地的混战,正式开始了。
第462章 劫(八)
谍盟与暗盟两方人马正式展开了混战,但姜云的注意力却始终不在对战输赢上,他缩着脑袋到处瞄了瞄,锁定了瞿丹所在的位置,赶忙一路小跑赶了过去。?????????.ranen`
他脚下一动,邢烈便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叫嚣了半天感情是个假把式,身上压根没带着功夫。至于姜云,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先救人,然后跑!
跑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唯有救人得琢磨琢磨。他救人的目标本就是来救人的,若是不能把邱雨婷带走,罗天也绝不会走,救人便无从谈起,故而姜云的首要目标就带把罗天的心上人先带走,以暗盟众人的本事,当真要跑是不会太难的。
瞧见姜云气喘吁吁跑至自己身前,瞿丹呆呆地看着他。“姜。。。姜大人?怎么会是你,你就是那个邪道头子?”
“邪道头子?”姜云愕然,顿觉苦笑不得,说他是财神爷比较合适吧?他摇摇头道:“瞿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想问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想做什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话似乎都有些露骨。赧色一闪而逝,瞿丹小声应道:“大人你。。。还算是个好人。”
听了这话,姜云当即就黑下了脸,好人就好人吧,“还算”是几个意思?莫非忘了本官当日舍去一身剐,为尔等鸣冤的声张正义之举?不过他也知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忙挂起笑脸道:“既然我在姑娘心里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人,姑娘还有何理由与我为难?”
瞿丹闻言不由翻个白眼,你带这么多人打上山门,还是自己为难他喽?
见她沉默不言,姜云很是满意,他自我感觉极好,认为自己的一番话已成功触及到了她的灵魂。遂趁热打铁道:“瞿姑娘,你瞧瞧坐在那边的男人,虽然受了伤,但坐姿依然如此挺拔,再瞧瞧你师姐,当真是郎才女貌,美女配英雄。你何不成人之美,让我将他们带走算了?”
瞿丹面颊微微一抽,也不知他那良好的感觉是打哪来的。不由失笑道:“姜大人无需多言,若是能帮师姐,我自不会推辞,可这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师妹。”邱雨婷看了眼罗天,眸中满是焦急,不由出声轻唤道。
“师姐,你莫为难我。”瞿丹依然坚持。“现在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邢烈已退了一大步,算是给足了我凌云阁面子,无论是你还是腹中孩儿,都不会出什么事。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掌门师姐也不便继续护短。更何况今日不仅谍盟的人在,隆天智也到了,这事。。。你不用多想。”
三人各有道理,僵持不下时,戴玲君已飘然而至,指着姜云道:“师妹,你认识此人?”
“师姐,这位便是当日为小雨伸冤,诛杀定王姬启隆的姜大人。”
“你就是姜云?”戴玲君凝视着他,上下打量一眼。“你一个朝廷命官,如何会与这些江湖人物待在一起?”
“江湖人物?”姜云闻言笑道:“姑娘误会了,他们可不是什么江湖人物,更非什么邪道中人,他们是本官的属下,是根正苗红的朝廷中人。”
“朝廷中人?”戴玲君冷笑道:“我瞧着怎么这么不信呢?邢烈可说了,那罗天行事偷偷摸摸。。。”
“是朝廷从民间招募的高手。”姜云脸不红气不喘,打断她道:“当初先帝在时,曾赐给本官一枚金牌,就是要本官为朝廷组建暗龙卫,主要目的是监察百官,勘察藩王。职责在身,怎能不暗中行事?莫非还要昭告天下,说陛下对百官,对藩王不信任,所以派本官去查他们吗?”
“这。。。”这似是而非的一段话,还真让戴玲君有些无言以对。
姜云这厮坏就坏在说谎时不会尽满口胡言,而是七分假带着三分真,当初他与周昂在京城互斗,闹得满城风雨,不可一世的疯狗第一次吃大亏便是吃在金牌上。气势汹汹带去的宫卫压根不敢对姜云动手,结果不但逼没装成,还被狠狠修理了一顿。这事在京城可谓众人皆知,可谁也不知皇帝先前赐给姜云金牌所为何来,让他这么一说,还是颇为符合逻辑的。
她一时拿捏不准,便转身喝道:“都住手,别打了。”
成了?姜云心中暗喜,忙跟着喊道:“都给本官住手。”
这厮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一句“本官”在此时喊出来,那可当真极为应景。身份摆在那里,自称什么根本不重要,他就是高喊“给本逗逼住手”,手下诸人一样会依令而行。
暗盟一方听令已迅速退出了战团,谍盟一方见此也只得先作罢收手。前车之鉴哪,先前就是没把戴玲君的话放耳朵里,这娘们一怒之下直接拔剑杀人。在两方互殴的情况下,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擦枪走火,一旦武宗涉足其中,打出了真火,邢烈手中的掌教令只怕她们不会买账。
“你跟我来。”戴玲君把姜云带至隆裕之面前,抬手行了一个剑礼道:“天智,今日恐是一场误会。”
“哦?”隆裕之抬头,看了看姜云,疑道:“小家伙,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不错,小子曾虽先帝去听过您老的课。”姜云笑了笑道:“之可惜小子愚钝,也静不下心,终究不是读书的料。”
隆裕之恍然,颔首道:“原来是你。”
戴玲君将方才姜云所言又对隆裕之说了一遍,这才道:“这事,天智您怎么看?”
“这小子我知道,当初的确是跟在陛下身旁当差的。”隆裕之扭头看向邢烈。“此事怕真是误会。”
“误会?”邢烈对这个结论显然不太满意,也隐隐觉得姜云似在撒谎,但问题在于他没证据,无法当场拆穿。人家扛着朝廷大旗,他能如何?找皇帝姬启运去求证?没用,人家都说了,这是当初老皇帝的意思,姬重也未必会将此事告诉姬启运,老皇帝已死,可谓死无对证,上哪求证去。无奈之下,他只得说道:“那就请天智做主吧。”
“既是朝廷中人,自然谈不上邪魔外道。”隆裕之抚须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戴玲君问道:“凌云阁可有规矩,说门中弟子不得婚配?”
“这倒没有。”戴玲君回道:“只是对掌门有这方面的要求,万不得破身,若要与人婚配,成婚前需把掌门之位传于他人、”
“那便没什么问题了。”隆裕之淡淡笑道:“礼教为重,邱丫头既已有孕在身,依老朽看,还是得尽快将婚事补上,以免风言风语,有伤凌云阁声誉。”
说完,他看了眼独自坐在远处,一点都不合群的凌羽然,高声问道:“凌丫头,你看如何?”
“随便你们。”凌羽然对这事压根不感兴趣。从姜云出现后,她的注意力就全都在他身上,目光不断闪烁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未完待续。。)
第463章 劫(九)
事情似乎出现了峰回路转的一幕。
姜云纯粹是因为“邪道”两个字不太好听,随口给自己手下这些人编排了一个官身,没想到对方非但没在真实性上计较太多,反而很干脆的认了,甚至连尽快成婚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当真是一个好结局,好到姜云都不怎么敢信了。
隆裕之何等身份,从某种程度上看,他的话甚至要比邢烈手中的掌教令更管用。他话刚说完,邱雨婷便再无估计,赶忙上前扶着罗天,柔声道:“天哥,你还好吗?”
“无妨。”休息了一阵,催老的柔劲已卸去了不少,只是被狂使一拳正面击中的部位还是有些隐隐作痛,许是伤到了胸前肋骨,想要恢复如初怕是需要一段时日的静养。不过些许伤痛和来之前的预想比起来,结局已好上了太多,罗天轻轻搂住邱雨婷,柔声道:“跟我走吧,这次可别一声不吭的跑掉了。”
邱雨婷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恩。”
事已搞定,姜云招招手,将众人叫至身旁,这才说道:“没事了吧?没事咱们就先走了。”
无人搭腔,他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事搞定了,接下来自然是开溜。
见他要走,站在谍盟堂主队伍中的连战心中大急。姜云为何会出现在此,起先他也有些迷糊,可当含霜出现之后,心中疑虑顿时便解开了。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女人的模样,父亲连浩然就是死在她拳下的。
一个姜云已让他恨意难忍,再加个含霜,连战再也顾不得许多,无论如何今日必不能让他们安然离去。咬了咬牙,他向着邢烈大声喊道:“尊主,不能放他们走!”
“恩?”邢烈回头一瞧,见是连战,他对这个为他寻到掌教令的属下还是颇为赏识的,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尊主,这些根本不是朝廷中人,他们来自夷州。”略一犹豫,连战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我爹便是死于他们手中的,他们是财盟的人。”
财盟?连战双目陡然闪过一道精光,厉声喝道:“站住!”
连战出声的刹那,姜云就已认出了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哪知自家底子真被这混球给抖了出来。几乎是刹那间的功夫,谍盟一方的人便再次行动,把姜云等人团团围住。
“又怎么了?”姜云极为不满,却还是止住了步子。
“你们是财盟的人?”邢烈沉声问道。
“是又如何?”
“是便走不得!”
“笑话。”姜云冷声道:“凭什么?”
掌教令再次出现在邢烈手中。“财盟是祖教的一部分,祖教的掌教令再此,现命尔等不得擅自离开。”
“掌教令?”姜云闻言,满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模样与方才的凌羽然简直如出一撤。“那是什么玩意?不妨明白的告诉你,这东西跟我们压根没什么关系!隶属祖教的财盟在数百年前便已经消失了,现在存在于世的是暗盟,本尊便是暗盟当代尊主,你这破玩意,本尊不承认。”
“更何况。。。”姜云冷笑道:“我暗盟早已离开了大周,莫说是你祖教,便是与大周朝廷都无半点关系,本尊犯不着听你们的。”
“你的意思,是不承认自己是祖教的人,是大周的人了?”
“不承认。”
“不承认也无妨。”邢烈淡淡笑道:“既然你已不是大周人,更非祖教人,那就把姜岚当年带走的那些财货全部还回来吧。”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是了。千方百计寻个由头,就是惦记上了大周那一千五百年所累积下的财富而已。姜云不由冷笑道:“怎的?你还想明抢不成?”
“是还!”邢烈看向隆裕之道:“天智,你说呢?”
隆裕之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小家伙,你当真是财盟尊主?”
姜云深吸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颔首道:“不错,小子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暗盟几位长老,被他们扶保上了尊主之位。回到大周之后,我等并未做出什么有违天理或是对大周,对祖教不利的行为,无非只是做些合法买卖而已。天智,为何处处与我等为难?”
“小家伙,此言差矣。”隆裕之难得地沉下脸,很是严肃地说道:“当初姜祖创立祖教四部,各司其职,目的是为了扶保大周,拥戴姬氏皇族。财盟主财,天下税金,土地租金以及所有矿脉的开发,都归财盟负责,实为大周管家,坐拥天下之财。然而这财富,是属于朝廷的,绝非一家一姓之物,财盟只是代为保存而已。你今既已代财盟宣告脱离祖教,并且据点已立于国外,当初代管的财富自然应该归还大周,此乃理所当然之事。”
“理是这么个理。”姜云摇头笑道:“可情却不是这个情,要死要活都行,要钱免谈,一个铜板都没有。”
叹了口气,隆裕之不说话了。这种事情的确没有说太多的必要,因为涉及的利益实在太过巨大,巨大到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别说是眼前这个不怎么耿直,反而无比刁滑的姜云,就是自己当年若是碰上这等好事,也断然不会白白放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理人人皆知,可却无人可以避免犯这种错误。此为本能,或者说是人骨子里无法修改的贪欲,是人性的一部分。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祖教一方的态度很明确,姜云的态度同样不含糊,这次不比先前,其中的矛盾是无可调和的,已然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拿下他们,生擒姜云,其余人等死活不论。”
邢烈率先下达了命令,谍盟众人立时就一拥而上,未完成的战斗再一次打响。
之前斗了个半斤八两,旗鼓相当,那是因为邢烈尚未加入战局,而此番事关重大,已容不得他矜持于身份。邢烈亲自下场了,第一个对手便挑上了罗天。倒不是说两人有仇,纯粹是在他看来,除了罗天,眼前其他人并没有与自己交手的资格。
原以为亲自出手拿下一个伤员是件十拿九稳的事,但真等打上邢烈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问题,邱雨婷正站在罗天身旁。凌云阁上使岂是易于之辈?在两人颇有默契的围攻之下,邢烈发现了一个很无奈的问题,自己好像有点。。。打不过?
邢烈一拳逼退罗天,终于等到个喘息机会,他忙向凌羽然道:“凌天使何以纵容门内弟子与祖教为敌?”
“师妹。”戴玲君也走近凌羽然,小声道:“此事重大,可不能胡来,要不我去把雨婷师妹带回来。”
“不必了,师姐心已不在这里,留个人有何用?”凌羽然淡淡回了一声,接着大声说道:“我以凌云阁掌门身份宣布,自现在开始,将邱雨婷逐出师门,此后她无论怎样,与我凌云阁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重新坐了回去,向着疲于应付的邢烈抬抬手道:“好了,你们继续。”
第464章 劫(十)
团战一开始,姜云就惊喜的发现己方似乎还占了些优势,这就不得不佩服姜岚的先见之明了。
原先的财盟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因为没这个必要,作为祖教的一部分,武宗就是财盟最大的依仗。但在被祖教和皇室联手抛弃之后,姜岚在最情急的局势下,并未奢求与别人的同情和施舍,而是迅速调整了心态,将心黑进行到底。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能搬走的财富尽数带走了,几乎没给大周留下几口汤水。同时,在夷州站稳脚跟之后,他迅速发展出了祖神教,依靠夷南得天独厚的条件,为暗盟打造了一套极为稳固的防御铁壁。
以如今暗盟的实力,已可以完全不惧谍盟了。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姜云还没自大到想与武宗正面掰腕子。占到上风后,他立马开始琢磨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在这地方多逗留一分钟都会多一分危险。
“美姬,要不你再试试?就用咱们上山的法子,弄个幻术让他们都睡一会?”
“没戏。”大蛇美姬毫不考虑,断然否决。
姜云眼珠子一转,朝着正与邱雨婷交锋的刑烈努了努嘴,又道:“瞧见那个人没有,他是对面的头子,要不你寻个机会给他抽个冷刀子,只要他死了对面定然大乱,就是咱们逃跑的最好机会。。。”
“嗖”!箭矢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姜云顿时炸起了全身的汗毛,扭头一瞧,不知何时一支金属箭矢出现在他左侧约三尺处,那箭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箭尾一阵颤动,似是正在努力朝姜云所在的方向钻动。大约过了两三秒钟,箭矢去势终尽,无力地掉落了下去。
“这。。。”
“呵,你以为就你精明?”大蛇美姬笑道:“还要我去么?”
“。。。”算了,这保镖还是留在身边稳妥。
大蛇美姬朝战圈望去,撇了撇嘴,她右手置于背后悄悄结了个印。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分身闪现出来,几乎在出现的刹那她们便失去了踪影。这个过程极快,分身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若不留心注意很难发现。
疾风使风逵正在全力与邪风拼杀,两人走的是同一个路子,都善于近身搏斗,攻势连绵不绝。邪风显然在速度上更快了几分,风逵全身布满抓痕,衣衫褴褛极是狼狈。不过好在无性命之忧,那些伤痕大多不深,鲜血渗出的速度教慢。
见他已隐隐有些坚持不住,一直在周围游走负责支援的箭使苏越将目光从姜云身上收回,定了定神,再一次拉开了长弓,搭箭引弦,目标直指邪风。正在他抓到邪风一个收爪空隙,右手双指即将松开箭尾时,忽然心头似有所感,苏越扭头向一旁看去。
在他左侧上空,大蛇美姬的其中一个分身已摆出了攻击姿态,“唰唰”,两柄手里剑挥出,呈现出一个弧度飞速向苏越射去。
“哼,雕虫小技。”苏越冷哼一声,顿时转动箭头,三箭齐发。其中两箭从正面碰撞上了手里剑,激出一团烟雾,处于中间的箭矢则在刹那间便射入了分身前胸,分身霎时便爆裂开来。
苏越得意之色一闪而逝,继而面色又陡然一变,那两枚被击散的手里剑所形成的烟雾竟又化成了两个分身,各自又朝他射出了两枚手里剑。
拼了!射击之道最高境界便是五箭齐发,苏越早已拥有了这份能耐,他抬手朝身后箭袋一捞,五直金属长剑便已聚于手中,拉弓引弦猛然射出,不仅分毫不差地击破了袭来的四支手里剑,同时又干掉了其中一个分身。
“砰砰砰砰”!四声爆裂声响起,在苏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四支手里剑再度化成四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她们不做停顿,如法炮制地又朝他丢出了手里剑,这次。。。是整整十枚。
太赖皮了!这还怎么玩?莫说苏越没有一手十箭的能耐,即便有,他相信下一次出现的会是十五个分身,三十枚暗器。。。
雕虫小技?堂堂影级忍者的大蛇美姬,如何会使出雕虫小技?她对忍术的认识和运用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影分身配合手里剑分身,将两个术结合为一个,顿时就让苏越崩溃了。
他没有能力继续反击,也确实不敢再反击,面对飞射而来的手里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招“懒驴打滚”,堪堪避了过去。
一连在地上翻了几圈,苏越身子刚刚站起,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从地面破土而出的身影。
“本尊?”苏越心头一惊,下一刻只觉小腹一阵剧痛传来,他垂头望去,就见一把小巧的苦无已完全没入了他的小腹。栽了!行走江湖多年的苏越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今日必难以幸免。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当体内的力气迅速流失时,苏越狠下心,聚齐所剩不多的劲力,飞快拔出腰间的匕首便向眼前女人的心口刺去。
他要的是同归于尽!然而,当匕首入胸,那颇为熟悉的爆裂声响起时,苏越的心随之凉透了,目光渐渐暗淡下来。随着影分身的炸开,其刺入苏越小腹的苦无也随之消失,菱形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鲜血如注,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
箭使苏越,阵亡。
死一个苏越,本无伤大雅,正如当初损失了毒使墨锥一般,对于谍盟这个庞大阻止而言,只能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还扛得住。可问题在于他死的太不是时候,他是一根稻草,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
失去了远程的掩护协助,连环效应出现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风逵。他本就不是邪风对手,只在苦苦支撑而已,苏越一死,且死在了他身边不远处,风逵难免分心,邪风岂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借着对手走神的间隙,邪风倾尽全力的一爪成功扣上了风逵后颈。
五指弯曲,手腕猛然一扭,“咔”地一声便扭断了对手的脖子。
疾风使风逵,阵亡。
邪使战沐雨,狂使斗昊阳,本还打得势均力敌,有声有色。当邪风加入战团之后,历时就出现了一面倒的形势。才成功将昊阳迫退的狂使只觉下肋一阵剧痛,他惊怒之下历时举拳轰向身后邪风,奈何却忘了身前还有一个对手。
后脑被钵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捶中,狂使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向前倒了下去。他模样最是凄惨,七窍流血,颅骨尽碎而亡。
五使已亡其四,瞧见眼前的一幕,邪使不由骇得肝胆俱裂,使劲逼开沐雨后,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跑了。
邪风等三人没了对手,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和莲月交战,大占上风的催老。三人一动,莲月压力大减,反倒是那不可一世的小老头,再不见了先前的威风和淡然,被四人团团围住,手忙脚乱的只有抵御之力。所谓久守必失,他的解决已可以提前预料了。
另一侧的心老也好不到哪去,面对含霜,岚烟和青岩,他自认还绰绰有余,可梦箩的冷刀子实在让他提心吊胆,形势不容乐观。
最苦逼的自然是谍盟尊主刑烈,对此他是当仁不让的。起先以一敌二,他还能勉强应付,可随着时间流逝,罗天所受柔劲得以完全缓解,可谓越战越勇,这么一来他发现自己扛不住了。
第464章 逃命(一)二合一
局势不容乐观!
邢烈本打算设局将对方来个一锅端,却不想来者实力远超他先前想象,加之邱雨婷临阵反水,这劣势已不是一般的大。五使皆亡或许他还不至于太过心疼,可两位长老可万万折损不得,他们才是谍盟的根基所在。更何况现在已非长老的问题,他自己就有很大的麻烦。
到了这会,邢烈也顾不得脸面了,抽出个闲暇大声喝道:“凌天使,事到如今莫非武宗还要置身事外么?”
“师妹!”眼前的情况也让戴玲君心中大急。
武宗掌门虽是凌羽然,但师门中事她却从来不会过问,真正做主的是戴玲君。各方面的问题她有跟深切的体会,思虑起来也更为周祥。财盟手中掌握的资源,不仅是对大周皇室和谍盟至关重要,对武宗亦然。历经千年,武宗天使虽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然而师门规模却已大不如前了。
当初财盟尚在时,武宗根本不必为生计发愁,故而发展极为迅猛,门下弟子的规模曾一度达到过十万之众。而如今,受钱财局限,弟子数量一减再减,驻守师门的加上前往大周各地公干的弟子,总数已在五百以下。
有凌羽然在,便不会有人胆敢挑战武宗权威,但人数太少却也导致对大周各地掌控力不足。戴玲君早想设法扩大师门规模,但问题武宗有武宗的尊严,况且她也不希望受他人限制,开不了,也不能向别人开口。仅靠门下产业,养活这几百人还勉强可以,若要再多招一些弟子,迟早饭都吃不饱。
姜云身份的曝露,让她立即就看到了希望。只要逼他归还姜岚当日带走的惊天财富,哪怕只为师门争取到一成,也足以让武宗恢复从前的规模与荣光。这是多大的一件事?若说先前与谍盟闹出的不快让她心中还有些芥蒂,此刻已然是统一战线了。利益,尤其是巨大的利益,没有人可以抗拒。
“干嘛。”凌羽然打了个优雅的哈欠。
“凌丫头,你该出手了。”沉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隆裕之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说道。统一战线不光是武宗与谍盟,还有他文宗。教育,编书,推广,励学,哪样不需要财力支持?虽说钱是俗物,可再雅再高尚的东西,终究是离不开钱的。
两人虽然心中急切,但表现得尚算沉稳。最过急不可耐的便是邢烈,在避无可避之下,他选择放弃防守,采取了疯狂的攻势,两人的拳头几乎同时击中了对方的前胸。邢烈倒退两步,喉头一甜,“哇”地突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天哥!”罗天胸骨本就受过重创,此刻更是伤上加伤,身子微微一晃后再难站稳,单膝跪地后才勉强支撑住。邱雨婷见之大急,她本能地想去扶罗天一把,但常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却告诉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邢烈,受死!”
举起长剑,邱雨婷欺身而上,直刺邢烈。
“噗”,剑锋入肉的闷声响起,大约刺进了寸余便再难钻入半分,邢烈咬着牙死死用双手夹着那柄致命长剑,他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长剑若再动上一动,只怕立时就会刺入心脏,小命难保。“凌羽然,本尊以代教主身份命令你立刻拿下这些人!若再拖延,便以叛教罪论处!本尊知道当今天下无人能治你的罪,只要你不怕武宗历代宗主怪罪,尽可继续旁观!”
“谁说我在旁观了?”凌羽然淡淡回道:“只是我很久都不曾动过手了,难免失了轻重分寸。若是弄坏些什么东西,我凌云阁现在可没银子修理。”
“我出,我出行了吧!”气人呐!什么武宗宗主,大周天使,压根就是个落井下石的强盗,到了这关头还不忘敲他一笔。奈何小命有重大危险,身外之物便不怎么重要了,邢烈忙开口道:“还不动手?”
“你出?那好。”
凌羽然也知没法再拖延了,她俏生生站了起来,双手置于身后懒洋洋地环视四周一眼,也不见做出什么动作,只是那平淡如水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开始透出道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嗡。”某个武宗弟子身后的鞘中长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吟,她尚未回神的功夫,在场所有长剑一柄接一柄颤动起来,频率由慢转快,似是带着无比的愉悦之情。一柄剑的声音很小,一百多柄的声音聚合起来就有些震耳欲聋了。
邱雨婷尚在与邢烈僵持,忽然手心传来一阵颤意,那长剑仿若在不断挣扎,随时可能脱手飞走。她面色一变,暗道不好,掌门师妹要出手了!
“唰唰唰”,令人目瞪口呆的壮观一幕出现了!一百多柄长剑从不同位置几乎同时窜向天际,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不断盘旋,胡乱窜动着。
凌羽然这一手可当真了得!就连姜云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得不轻。一心两用他见过,一心三用也不是不可能,可谁见过一心百用的?那些长剑的运行轨迹完全不同,施展出的攻击招式也几乎没有重复的。
有劈,有刺,有砍,有挑,甚至其中还有几柄竟还使出了“大招”,当两三个剑圈,五六个巨大法相出现之后,暗盟一方无不变色。那感觉就像对手忽然多出了几十个凌云阁上使,这还打个屁啊!
具体多少时间姜云不清楚,但他肯定,最多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己方人马几乎人人带伤,而且看样子伤得还不轻。不过好在漫天剑气似乎是选择性的攻击,别看气势惊人,死活没朝姜云这来。对此他倒是没多想,或许是因为对方想抓活的,然后拷问下他财富的下落。
许是出于同门情谊,邱雨婷也未被剑气照顾到,她本不会受伤,奈何罗天伤重已行动不得,更遑论防守。为了照顾他,猝不及防之下邱雨婷也挂了彩,虽不致命,但伤势颇重,恐怕难以久持。
不行,这么下去只需再等片刻,他就得成个光杆司令了!姜云心中大急,正要有所行动时,大蛇美姬却先一步动手了。不得不说,这女人胆子的确有点肥,不过智商却不低。她先结了个印拍打在姜云右肩,之后才飞身而起,自空中一跃而下,双手结印,手中电芒频闪,发出一阵清脆的“嘶嘶”声。
这招姜云见过,是当初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她从辉夜小百合那现学现卖的猛招“大月神”。不过这还不算完,电芒出现之后其中的一部分迅速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进去,形成一道淡蓝色的透明屏障。这招姜云也见过,是“雷狱”。
攻击型忍术大多离不开五行,而这其中最强的便是雷属性,攻击力尤在火属性之上。一上来便使出了单体最强输出,可见大蛇美姬面对凌羽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最终还是碰上了,面对气势汹汹的大蛇美姬,凌羽然面色不变,缓缓抬起了右手。那柔弱无骨的皓腕轻轻一挥,两人手掌触碰的瞬间,大蛇美姬面色猛然一变,凝聚起的电芒竟在接触的刹那便溃散了,紧接着几乎在同时,包裹在她身周的“雷狱”一阵晃荡,最终消弭于无形。
“唰”,大蛇美姬人影随之消失,突然又出现在了姜云身旁,尚未站稳她便一头倒入了姜云怀中。
姜云不由面色大变,惊道:“美姬,你没事吧?”
“没。”粗重地喘息两声,大蛇美姬重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苦笑道:“幸好,提前做下了雷神印记,挨了半掌便退了回来。若是这掌接完,恐怕我就得跟天照家的臭老头一样,被打个半身不遂了。先前听说他与武宗宗主交手的情形我还有些怀疑,影怎能如此不济。。。如今看来,他能挨两掌未死,十几年前的他比我现在怕是还强上了不少。”
“你的手臂。。。”看着大蛇美姬的站姿,姜云心中顿时一寒。她双臂下垂,极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只不知究竟是骨头中间的断裂,还是关节处的错位。
“没事,还死不了。”大蛇美姬倒想得开,她舒了口气道:“只是两三日内,不能再与人动手了。”
完了!自己这伙人里最能打的就是罗天和大蛇美姬,当然临时又加入了一个邱雨婷。可这三人就算满状态怕都接不下凌羽然一招,如今人人带伤,且伤势都颇为沉重,如何还有半点胜算?
“都向我这靠过来!”打不过只能跑了,姜云当即打定主意,立刻开口喊道。
待一个个满身伤痕的属下跑回了他的身边,空中剑气顿止。凌羽然看向姜云,淡淡说道:“降吧,可保你们性命无渝,若再继续反抗。。。”
“我是不会降的!”姜云冷哼道:“暗盟的东西也绝不会交给你们。”
“尊主,抱歉了。”罗天和邱雨婷互相搀扶着走至姜云身旁,摇头叹道:“为了我的事。。。”
“说什么呢。”姜云笑道:“你是暗盟的副尊主,你的事就是暗盟的事。罗天,有些事即便我不说你也知道,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彼此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而这一次,希望你能看清我,一个团体,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罗天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赧然。他知道姜云说的是什么,当初他中了降头,罗天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可偏就是不说,而是为了试探,采取了让他自生自灭的法子。也幸亏姜云得天庇佑,靠着自己熬了过来,这其中罗天并未出过半分力。
如今风水轮流转,为了他一个人,姜云不惜豁出了自己的性命,甚至连暗盟,连完全可以分割出去的祖神教都全给搭了进去。人和人就怕比,相比之下,罗天的做法实在是。。。
沉默片刻,罗天才咬牙道:“尊主,我对不起你!此番怕是没什么希望了,若有来世,罗天的性命还是您得。”接着,他又看了看身边众人。“大恩不言谢,诸位恩情,罗天来世必报。”
邪风胸前一个窟窿,正在不断向外渗着血水,不过好在伤口并非在心脏的位置,他紧紧捂着伤口,苍白的脸上挂起一抹笑容,调侃道:“可别,还是当对手的好。”
“行了行了。”姜云看了他们一眼。“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就交代后事了?我告诉你们,既然当日把你们带过来,今日便会一个不少的带回去!”
回去?众人对这话只能报以苦笑。唯有含霜,她捂着右臂的伤口,眨了眨眼睛问出了口。“回去?怎么回去啊?”
姜云笑而不答,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抬手指向凌羽然道:“你们都退下,让我跟她单挑!”
“。。。”
“。。。”
这下不但是暗盟众人,但凡场中听到姜云此话的,无不感到一阵晕眩。天底下还有如此不自量力的人么?莫说他全身上下瞧不出一点会功夫的迹象,便当真是个隐世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单挑凌羽然这种话也是万万说不得的,除非这个高手已经活了太久,久到腻味了。
历代武宗宗主向来被人称为怪物,不是说她们长相丑陋,奇形怪状,而是强!强大到远远超出了属于人类的范畴。在这种情况下跳出一个笨蛋要跟她单挑。。。怎么瞧着都觉得可笑,而且荒谬。。。而且可笑。
姜云显然不是笨蛋,能说出这句话,他是有准备的,充足的准备。在他看来,怪物并不难对付,只要她没飞升成仙,还吃五谷杂粮,还要呼吸氧气,就可以对付。
他异常果断地将外衫除去,顿时就露出了缠在腰间的十几个罐状物品。
这当然不是什么手榴弹,别说姜云目前还制作不出那种玩意,就算真做出来了怕也奈何不得凌羽然。先前他曾亲眼见过炎舞使出的“气功弹”,这玩意的威力比起手雷可分毫不差,一连砸出了几个,愣是连个区区毒使都没能弄死,更遑论对付眼前这个强到变态的女人了。
他准备的这些罐头,是传说中的“生化武器”――催泪瓦斯。。。
手雷难做,催泪瓦斯却相对容易的多,其中的材料再好找不过了,无非就是高纯度的辣椒提取素,然后混搭一些芥末粉,银行开设在京城的那家专门出售生鱼片的餐厅里就能就地取材。将这些包裹住后,在隔离层中塞入火药,立时就能做出来。
他取出一枚罐头,吹起火折子后小声说道:“一会烟雾出现后,你们就直接朝山下跑,一旦下了山,立刻分散开来,咱们在金陵汇合。”
众人依言点了点头,却仍不知他想做什么。
将引线点燃,姜云手持罐头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将其远远抛向了场地正中央。
“嘭!”一声闷响之后,烟雾袅袅而起,姜云不做停留,在场中众人纳闷的注视下,将腰间罐头一个个点燃丢了出去,烟雾越发的大了。
“跑!”姜云一声大喝的同时,场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第465章 逃命(二)
人间地狱是什么样的?一万个人或许会有一万个不同的答案,但若要问此刻在凌云山的祖教众人这个问题,他们一定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此时此地就是。
别说掺入了高纯度的辣椒提取物,就是普通的芥末粉都不是正常人能吞得下去的,更何况还是吸入肺中?那酸爽的滋味就是一场噩梦,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若说肺部的难受滋味只是第一层,当烟雾融入双眼后,第二层的痛苦就来了。加上附着在皮肤上的粉末刺激下,众人无不难受至极,有几个已当场忍不住在倒在地上哀嚎着翻滚起来。
“咳,咳!”高高在上的隆裕之何时遭过这种罪,他感觉自己甚至已经快将整个肺给咳出来了,捶胸顿足地嘶声吼着,话语中甚至已加入了一些粗鄙词汇。“这个。。。这个该死的兔崽子,究竟丢了什么东西出来!咳。。。”
“师。。。师姐,我不行了,你想想法子。”瞿丹眯着的眼睛如桃儿般红肿,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拉了拉凌羽然的衣袖。
凌羽然显然早有准备,在那极为可疑的烟雾腾起的同时,她已使上了闭气的工夫。这可不是普通的屏主呼吸而已,是真正的闭气,靠内息循环,不但封住口鼻,甚至连毛孔都第一时间闭合起来。不过正如姜云所料,即便做到这等地步,依然无法彻底幸免。皮肤上传来的阵阵灼热感又痒又疼,让向来不知伤痛为何物的凌羽然相当不习惯。
她不安地扭动下身子,接着抬起右手飘然一挥,骤然之间,一阵狂风吹起,顿时就吹散了那恼人的烟雾。待稍稍缓过劲后,众人捂着眼睛勉强看去,眼前哪里还有姜云等人的影子?
“心老,催老,速速追上去!”刑烈回过神,忍着快死去般的难受,使出了全身力气大吼道:“他们个个有伤在身,只要追上定无反抗之力,除了那姜云之外,其余人全部格杀勿论!”
“是,咳。。。”强行忍住咳意,二老对视一眼,飞身向山下追去。
凌羽然目光微微一闪,忽然反身向屋子方向走去,临走前淡淡说道:“刑烈,别忘了先前说过的话,回去之后尽快把修缮的银两送来,我就不留你们了,自便吧。”
银子?瞧着周边的满地疮痍,刑烈不由一阵肉疼。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她若出手一巴掌一个,对面早就没有一个人能站着了,而且此举很环保,几乎不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多大的破坏。可她偏偏用御剑术,还一次用了过百柄剑,这是什么行为?赤裸裸的敲诈行为!
刑烈心中暗恨,可又不敢当场与凌羽然翻脸,心中的怒意和怨气顿时就转移到了姜云的身上,除此之外自然还有希望。只要抓到他,刑烈自认有数十种方法可以逼他将暗盟的财富所藏地点悉数供出!只要能得到那笔财富,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刑烈看上一旁离他最近的连战道:“过来背我,追上去。”
“咳,咳。”连战正难受着呢,闻言只得乖乖应了一声,将刑烈扶起后背上,忍着胸闷快步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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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出催泪瓦斯后,姜云飞速向山下跑去,跑了许久他愣是没瞧见一个人。别看这些属下个个带着伤,离别时满是不舍,真逃起命来跑的比兔子都快。
这让他感到有些无奈,不过也好,万一有追兵上来,自己一个人也方便躲藏。只要设法进入城内,他的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行至山腰,姜云就发现来时中了幻术的那些凌云阁姑娘已经没了身影,想来该是方才搏斗时让人抬上山了。此地不可久留,姜云不敢停留,只瞄了一眼便继续向山下跑去。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慌忙之下一时竟忘了来时走的是哪条路,略一琢磨,他便一头钻入了左边的小道。没跑多远,姜云就发现自己似乎是走错了,周边的情景根本毫无印象。不过事已至此,想往回走已然不可能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片略显空旷的草地上,周边堆砌着极快巨石,一个十三四岁的粉嫩女娃正坐在石头上,支着小脑袋发呆。待瞧见姜云后,她小脸上浮现一抹惊喜之色,朝他挥了挥手。“姜云,这里,这里。”
“你是。。。”姜云走上前去,至住步子打量了她一眼,奇道:“小然?你怎么在这呢?”
“我来抓蝴蝶,你呢?怎么来山上了?来找我的吗?”
找你?找你干嘛?别看眼前的丫头片子个子不大,可食量着实不小,能吃着呢!
“小然,我问你,这条路可能直通山下?”
“这里?”小然琢磨片刻摇摇头道:“不通的,前面是死路了。如果你要下山,我可以带你走另外一条路,不过你得答应带我一起走。”
“带你一起走?”姜云愕然道:“上哪去?”
“你去哪我去哪啊!”小然的粉嫩小脸浮现一抹憧憬之色,喃喃道:“走一路,咱们就吃一路,这日子多好啊。你是不知道,山上可无聊了,东西也难吃。”
“这恐怕不行。”把她带走?他不成了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了么?姜云连连摇头:“这一声不响就没了人影,你姐得着急了。”
“你要不带我走,我就不告诉你下山的路。”呵!为了食物这是豁出去了,小小年纪竟连威胁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姜云瞪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半晌后,姜云屈服了,终究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一切等进了城再说,实在不行就给老孙杂货铺送个信去,也免得瞿丹寻不到人着急上火。“行了,带路,咱们一起走。”
姜云说完,小然却满是警惕地看着他愣是没动。“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想等下山之后再把我撇下?”
草!这小丫头心思怎么这么黑暗呐!男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天地良心,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事,不过她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姜云心思渐渐活泛了起来,待看到小然一脸恍然的表情后,他只得无奈地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催道:“赶紧的,带路。”
“成。”小然小手一撑,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裙摆道:“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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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岔道口停下脚步的还有谍盟二老,以及背着刑烈的连战。
他们遇上和姜云一样的难题,下山的路他们知道,问题是不清楚姜云究竟走了哪条。二老对视一眼后,决定分开追赶,心老向右,催老则入了左侧小道。
两人离开之后,刑烈咳了两声,开口道:“放我下来。”
连战虽年轻力壮,但要跟上两个老头,加之身上还背了一个也颇为费力,两腿早已开始打起了摆子。闻言之后,他如蒙大赦,赶忙小心翼翼地将刑烈放下,接着将他扶到一颗树干边躺下。
费力地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后刑烈从中倒出了一刻透着药香的棕色丹药,扬起脖子便服了下去。“在这帮我守着,我要调息一会。”说着,自顾自闭上了双眼,气息渐渐均匀起来,仿若睡过去了一般。
连战依言站在一旁,静静守护着。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他伸出手绕至身后轻轻揉了揉。他知道,那是刑烈胸前那块坚硬如铁的掌教令给烙出来的。
想起掌教令,连战心头便涌起一阵不甘。若非为了独吞,他爹就不会放弃谍盟的堂主之位,千里迢迢避祸于夷州,自然也就不会客死他乡,不得善终。这枚水晶配代价太大了,它代表了父亲的生命和期望。连战从未考虑过要将它献出去,那是连家的,也该是属于他的。
可就在他顺风顺水,在谍盟不断高升时,薛定洲却死了。人走茶凉,他积攒了一辈子的人脉伺候便与连战再无任何关系,没有了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谍盟那些人的嘴脸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就是亲女儿崔玉莲的面子都不顶用,更何况是他连战?
在谍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不断被人排挤,眼看着就要被排除出谍盟中心了,除了献出掌教令,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法子能让自己继续向上爬。可如今东西虽献了出去,他却没能得到预期中的提拔。
堂主之上有五使,可这五使各有绝技,厉害无比,绝非连战可以相比,他年龄已大,武学之路注定不会有太大成就,自然也就无法成为第六使。他本想借此让刑烈看重,提拔他当个长老,可不曾想,刑烈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除了平日里对他说话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任何实质性的好处都没给过他,他依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堂主。
而他的死对头姜云呢?不但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夷州最美丽的女人,成为了实质上的夷州之王,甚至还一手掌控着财盟。美色,钱财,权势,一个男人所渴望的一切他全得到了,相比之下再看看自己,连战越发的难以忍受。
不成!他绝不能再这么下去,他要报仇,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着如同熟睡般的刑烈,一个大胆而罪恶的念头忽然在连战心头浮现。这枚让隆裕之重视,甚至能对凌羽然下令的掌教令,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若是。。。
心绪纷乱,魂游天外。。。待回过神后,连战猛然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已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即将入鞘时,手上动作又忽然一顿,连战面色阴沉地看向刑烈,重新举起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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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没有诓骗姜云,在她的带领下,他果然走出了小道,看到了周围熟悉的场景,他们该是已经到了山脚下。
忽然,随着微风拂过,一道黑影“嗖”地从姜云身侧掠过,在他前方停下,拦住了小道唯一的出口。
瞧见来人,姜云不由面色一变,拉着小然的左手连着向后退出几步,满是警惕地瞧着眼前的老头。
是催老!他阴沉地咧嘴笑道:“还以为追不上了呢,你这走得也太慢了。”
“你想怎样?”
“怎样?”催老笑着摇摇头道:“人都叫我催老,是因为当年手下从不留活口的缘故,便得了一个催命阎王的称号。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跟我走吧。”
“姜云,你认识这个老爷爷吗?”小然扯了扯姜云的袖子。
“哼,冤家路窄,我还真不希望认识他。”
“哦。”小然点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接着朝催老走去,边走还边摆手道:“姜云还要带我去吃东西,不能跟你走。老爷爷,你还是自己走吧。”
姜云见此不由大惊,急道:“小然,快回来!”
“哼。”催老杀人如麻,岂会有半点恻隐之心,见小然走至身前,他冷冷一笑,抬起右手飘然向她肩上拍去。
“啪。”带着柔劲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上了小然的左肩。
“我草,小孩子你都不放过!丧心病狂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见小然如风中残烛般微微一晃,姜云不由大怒,忙上前一步就要与这死老头拼命。却不想步子刚刚迈出,催老突然浑身一震,竟软软地瘫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姜云一愣,忙快步上前检察一番,这老头子竟气息,心跳,脉搏全无,再看了看那对透着浑浊的眼球,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这。。。”
“姜云,这老爷爷怎么了?”小然指着地上的尸体,满是纳闷地问道。
她纳闷,姜云更纳闷。这老家伙虽让他厌恶,可却不能否认是个实打实的高手。邪风等四人围攻都奈何不了他,怎会好端端的说死便死了?他起身拉起小然的胳膊,瞧了瞧她被击中的肩膀,哪有半点伤痕。“小然。。。你没事吧?”
“没有啊。”似是怕姜云不信,小然努力地抡起胳膊转了两圈。
催老显然在临死前吃惊不小,嘴巴微开,双眼瞪地溜圆,一脸的死不瞑目。小然蹲下身子,看了眼尸体,接着伸手在他睁开的眼睛上轻轻一抚,眼皮顿时就耷拉上了。
“这个老爷爷应该是生了很重的病。”小丫头一脸认真的下了结论。
他生病?这种人就是生了再重的病怕也有杀人的能力。姜云思来想去也没闹明白,怎好端端就死了。算了,死了也好!老家伙死了,他就不用死了,管他是怎么死的。
想通了其中关键,姜云不做逗留,立马拉起小然飞速向山下跑去。
第466章 逃命(三)
“唰”,面前出现了一个陡坡,心老毫不停顿,凝气一跃而起径直跳了下去,双腿站定之后,他才向前迈出一步就直愣愣停住了。十步开外的地面上正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一惊,快步赶上。
“老催,老催!”将催老扶起摇了摇,心老顿时面色骤变,他势抓起催老的手腕,一番探查后发现他全身筋脉尽断,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会这样?心老的确受伤了,可伤势并不沉重,只是腰间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而已,莫说不致命,只需给他一些时间立时就能止血,与战力几乎没有任何影响。老催的能耐他很清楚,这是绝不逊于自己的高手,如今却在眨眼间死得悄无声息,如何不让心老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此地不可久留!这是心老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对方既然能杀死催老,自然也有能耐杀掉他。尸体尚有余温,可见凶手不会走得太远,随时有回来的可能。心中惊惧之下,催老立刻起身向来时的方向飞也似的逃了。
原以为今日的波折已经够多了,却不想意外的时还在后头。当心老一路跑回岔路口时,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连战,这个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正双手抓着一把匕首的刀柄,与邢烈两人僵持着。
说是说僵持,但心老的心已渐渐沉了下去。那匕首除了手柄之外,余下的部分几乎已有一半没入了邢烈的心口位置,后者虽努力地抓着连战双手,但显然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无力状态,献血不断从嘴边溢出。邢烈眼角余光处见心老赶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努力喊道:“心老,速速杀了连战这叛逆!”
鼓起勇气刺杀邢烈,不是说连战心中不慌,实际上他怕得很。此举一出,便是再无退路,不成功便成仁,他那是不计后果的孤注一掷。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邢烈受伤过重,服用了丹药之后虽有所好转,但同时升起的疲惫让他毫无警觉地睡了过去,直到连战的匕首刺入胸口时,他才清醒过来,不过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眼看着目标即将达成,却不想心老竟莫名其妙地提前返回了,连战心中慌乱,本能地抽刀后退。整个刀锋从邢烈胸前拔出,因脏器受损,大量的鲜血第一时间从伤口处喷射而出,邢烈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尊主!”心老飞快地跃至连战身前,查看了下他的伤势,面色当即便沉了下来。“连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尊主!”
现在怎么办?解释?求饶?拼命?放在连战眼前的三条路好像都行不通。事实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求饶若是有用,这老头便不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心老,至于拼命。。。命是一准没的,至于究竟能拼上几招,倒还有待商榷。
忽然出现的意外让连战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见心老已面色一沉地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连战慌乱过了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飞快地掏出先前从邢烈那抢回来的掌教令,大声喝道:“掌教令在此,依照祖教教规,得教令者为教主!心老,莫非你想叛教不成!”
“呵,分明是你行刺尊主,夺了他的掌教令,叛教在先。如今死到临头,竟还妄想以此令挟制老夫?连战,看不出来你胆子竟这么大!”
事已至此,连战也豁出去了,大声喝道:“掌教令乃是我父亲拼了性命才寻到的,死前又传给了我。我原想将此令献给邢烈,助他成为祖教教主,他或许会知恩图报,将谍盟交给我。却不想此人刻薄寡恩,莫说将尊主之位,便是连个长老都不曾赐封。献令之前我就是玄音堂堂主,如今还是!既然得不到我想要的,我自然要设法将本属于我的掌教令取回来!”
心老闻言,面色依旧阴沉,死死盯着连战,但脚下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连战见此心中大喜过望,忙趁热打铁道:“今掌教令已在我手。心老,只要你愿意辅佐我,助我登上教主之位,我便投桃报李,将谍盟全部交给你。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牛尾,心老你何必与我作对,甘心屈于人下?”
“哼。”心老冷冷一笑,阴沉沉地说道:“好一番巧舌如簧,只要我现在杀了你,取得掌教令,我自己便能成为教主,要你何用?”
连战闻言,心中顿时一沉。不过他尤不死心,略一琢磨便道:“你不行!谍盟五使虽已不在,但还有一个与你平起平坐的催老,他如何会服你。”
“呵呵,老催已经死了。”
“这。。。”连战目光微微一闪,又道:“那就更不成了!若是心老和邢烈都死了,你再拿出掌教令,那你便有最大的嫌疑,整个谍盟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实力可能杀死他们。如此重大嫌疑在身,莫说过不了隆天智那关,就是谍盟内所余堂主也不会服你。”
“。。。”心老不得不承认,连战说的的确是事实。若是邢烈和催老死了,别人未必会想到他的身上,可若他拿出掌教令,自己要当教主,这嫌疑可就相当大了,是个人就绝难忽视。
“如何?心老,我向你保证,只要他人我登上教主之位,祖教便你我共享。”连战还在劝说。“你又没有子嗣,即便让你当了教主,他日还不是得传位他人,与其如此何必多添麻烦,不如便宜了我。”
心老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处,静立了许久。终于,他动了,不过却未走向连战,而是返身回到了邢烈身边,一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扶靠起来。心老淡淡地瞟了眼连战,嘶声道:“你今日所言,若是来日做不到,老夫绝不放过你。”
“喀!”清脆而短促的骨裂声响起,邢烈的脑袋无力地向一旁垂去。颈椎断裂的同时,也断了他最后的一线生机。“走吧,经历此变,谍盟内部还有太多的事需要我们回去处理。”说着,站起身来,自顾自向另一条小道走去。
事成了?连战心中大喜,忙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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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京城北门外。姜云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撑着膝盖努力地喘息着。回头看了眼心情愉悦,依旧蹦蹦跳跳的小然,他心中满是纳闷。这丫头是职业跑马拉松的么?莫说喘气,便是面色都不曾变过。“呼!小然,你。。。你不累么?”
“不累啊。”小然一脸天真地看向他,指了指城门道:“我们入城吧。”
“呼。。。走。”
入城之后,姜云径直向城东马市走去。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是姬启运的地盘,万一让他知道姜云回来了,一准得出事。姜云打算立刻去买上一匹快马,赶紧出城为妙。此番不同先前,不坐马车,飞马直奔金陵,速度上已然到达了极致,伏击便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只要出了京城南门,他就安全了!
“姜云,你看,那是什么?”正卖力向前走着,小然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两,拽了拽姜云的袖子。
“什么?”姜云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见是一个小摊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手持三根竹签,蘸着一团淡黄色,略带透明的粘稠物不断搅动着。这玩意,姜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他就经常赖着老妈给他买。“那是麦芽糖。”
“糖?还有这样的糖吗?”小然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老者手中的竹签,她不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放在嘴里啜了一下。“看上去好好吃哦,姜云,你给我买好不好?”
吃?现在是吃零嘴的时候么?姜云大感头疼,方要拒绝,却见小然已再难抵挡诱惑,自顾自地向小摊跑了过去。姜云无奈,只得随着她向前走去。
“给我来一份。”
生意上门了,老者顿时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从小摊下取出一口大锅,接着掀开锅盖,露出了满满一锅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麦芽糖。他从一旁取来三根竹签,攥在手中在锅中搅拌了一圈,带取出之后,竹签上已裹了厚厚一层糖汁。“客官,您拿着。”
姜云接过,随手丢给了雀跃无比的小然,他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老者炸了眨眼,瞅着银子露出一脸苦笑,为难道。“老汉这糖一竹是两文钱,客官您这出手就是二两银子,实实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姜云摆摆手,拉起小然就走。
“好甜哦。”
“好黏哦。”
“姜云,我嘴被黏住了!”
姜云低头一瞅,小然手中三根竹签已被她舔了个一干二净,他不由瞪眼道:“你没搅软了再吃吗?”
“为什么要搅啊,这样浓浓的,稠稠的很好吃啊。”
“唉。。。”无奈一谈,吃货的世界观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姜云不再理她,继续向前大步走去。
“姜云,你看那是什么?”
小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姜云大感头疼,这是逃命呢!这丫头真当成是逛街了?“又怎么了?”
“你看,你看!”小然满是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哦!”
又是什么东西?姜云极为不满地望去,这一眼顿时就不说话了。那是一家酒楼,带着一些西域风格,正是由他出的点子,由银行具体操作,在京城开设的“清真寺”。。。
一位奇装异服的“阿里巴巴”大叔,站在门前,卖力地为驻足人群烧烤着,诱人的肉香简直就是扑鼻而来。被肉香一刺激,姜云也感觉有点饿了。“那是羊肉串。”
“好吃吗?”
“行了行了,我去买。”
其实在这个年代,烧烤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北方,因和漠北距离不是太远,这里多少受到了一些匈奴饮食文化的影响。匈奴吃牛羊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烤,不过他们相对来说要豪爽的多,大多点起火架,一次烤上一只整羊。
待烤熟之后,用刀分之,经常能见到某些匈奴汉子一手握着酒囊,一手攥着一整只羊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么个吃法,虽极为爽快,但火候不好把控。外焦里嫩算是好听的说法,大多情况下都是外焦,里面么则是半生不熟的状态,且食料巨大,调味难以均匀,与后世的精致烧烤不可同日而语。
姜云一共带了二十串回来,自己第五串才刚刚吃完,回头一瞧,小然已把剩下的十五串消灭得干干净净,一脸满足地摸着小肚皮,笑得极为欢畅。“吃饱了,姜云,我们走吧。”
两人再度启程,小然这次倒没闹出什么幺蛾子,乖巧地跟在身后。姜云在马市挑了一匹上好的大宛良驹,缴纳了银钱,他跨上马背,又将小然拉了上来,慢悠悠地向南门行去。皇城之内严禁纵马飞驰,姜云不想惹人注意,只得耐住了性子缓缓走着,出了南门,他马鞭一挥,顺着城外官道飞也似地向金陵方向而去。
两人一骑,按理说换个两次马,三日左右便可抵达江南,奈何小然的肚子就是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食物吞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消化的一干二净,换言之,她又饿了。
难以想象,逃命的旅程竟真的变成了游山玩水,一路吃喝。原本只需三日的路程,愣是个把星期后,姜云终于顺利度过了长江,金陵城已近在眼前。入城之后,姜云没去吴王府,而是先赶去了梦萝的居所。
别看梦萝平日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可对于住所,她是非常讲究的,甚至可以说排场很大。她的家虽然不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奈何占地极广,足有近半个足球场这么大。家中雇佣的下人,丫鬟等总数上百,分工明确,家中事务根本不用她去操心就能运转得井井有条,没有了后顾之忧,梦萝才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银行发展上。
对于这点,姜云是很赞成的。赚了钱是干嘛的?当然是花的。他不提倡无谓的浪费,但人家本来就过惯了有品位的贵族生活,来到大周后能继续保持下去,也挺好。
姜云来过几次,早已熟门熟路,他径直向屋子后院走去,绕过一座假山,出了围廊,迎面便看见了一栋极为壮丽的双层楼阁。屋外的阶梯上坐着几个人影,邪风等一干人都在,面色沉重,一派的愁云惨雾。
“这是怎么了?都在门外呆着作甚?”姜云快步走了上去。
瞧见姜云,邪风大喜过望,忙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黯。摇头长叹之后,他沉声说道:“圣王,罗天快不行了,你。。。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第467章 凌天使
罗天快不行了?姜云闻言大惊,忙抢出一步推门走了进去。燃文小说???.?r?a?n??e?n?`o?r?g?
屋内待着六七个人,大蛇美姬也在,不过看她颇为悠然的喝茶姿态,想来双臂已恢复如初。这女人的确不简单,瞧瞧满屋子的伤员,身上随处可见厚厚的包扎绷带,而她却在短短几日内,所有伤势全部养好了,如怪物般强悍的**着实让姜云羡慕不已。
包括罗康在内的三大长老自然一个不少地站在床边,不过床榻边沿已没有了他坐下的位置,邱雨婷满脸哀色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罗天。除此之外,姜云还瞧见了一个熟人,老道士方誉竟也在场,正在包裹里捣鼓着什么,不多时拿出了一颗丹药和着水给罗天服了下去。
“哟,我瞧瞧这是谁呢?原来是方天师啊。”瞧见方誉,姜云便气不打一处来。去京城之前,他曾飞鸽传书给方誉,希望他一同前往。要整合暗盟的所有力量,天道教的势力自然不能平白放弃。哪只这老家伙竟毫不考虑地给他拒绝了!回信只有四字:保重,不去。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下属要来何用?这老家伙简直白瞎了大长老的身份,姜云早已打定了主意,今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此刻见了面,哪能有什么好脸色,顿时不阴不阳地刺了他一句。
要不怎么说人越老,皮越厚。对于姜云的芥蒂,老家伙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朝他抬手行了一礼。“见过尊主。”
“别,承受不起。”姜云撇撇嘴,满是不屑之色。
方誉苦笑。“尊主可是还在责怪贫道未曾与你一同前往凌云山?”见姜云冷着脸不搭理他,他摇头一叹,无奈道:“非是贫道不想去,而是不能去。贫道已经提前算过,此行虽看似险恶,然则只是有惊无险而已。贫道不去,尊主你不是平安回来了么?贫道若去。。。只恐对天意造成些许干扰,结局则可能脱离掌控,反而不美。”
对哦!险些忘了这老家伙是半个观星师,这番神棍言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还是有几分可信性的。可芥蒂既然生出,自然没这么快消失,姜云仍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淡淡道:“这会怎么又来了?”
“特地来看看罗天的情况。”方誉沉默片刻,摇头叹道:“可惜,情况不容乐观。”
事关罗天生死,姜云也没了与方誉继续斗气的心思,忙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罗天的伤势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其一,是皮肉伤。也就是被凌羽然的剑气所伤,全身伤痕大致有一十六处,很是触目惊心。这伤势造成的直接后果是让罗天大量失血,继而身体衰弱。全身浴血看似可怕,实则不算重点,因为并不致命。只要给他服用一些滋血温补之物,稍加调养,想要痊愈不会太难,充其量只是多添几道伤疤。
第二,是骨伤,是与邢烈换拳时留下的,共有两根肋骨断裂,胸骨较为粗壮,故而只有些许骨裂而已。相比前者,骨伤则要麻烦一些,没有一两个月极难痊愈,且更需卧床静养,不能乱动。原本着处伤也不致命,可问题是肋骨断裂之后,为了逃命,罗天等人几乎是豁出命去狂奔逃跑,这么一来,碎骨移动,竟刺伤了他的肺部,此刻已是感染了,处理起来异常麻烦。
最后,也就是最严重的伤势,乃是心脉受损!这处伤势最要人命,乃是催老的柔劲留下的。他的柔劲不伤皮肉,转攻穴位经脉,一连吃了几掌,罗天心脉早已有了暗伤。只是暂未爆发出来,故而无人在意。
这些伤其实并非无法可治,但他们逃下山后,哪里敢多做停留,一路上对伤势只是稍加处理,等返回金陵之后,虽药石皆全,然而伤势业已严重了数倍,反而比当初更难医治。
时至今日,已无药石可医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姜云尤不死心,喃喃问道。
“要说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时间上来不及了。”
“说吧,不管怎样,总得试上一试。”
方誉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据说匈奴的十二大巫都会一门极为高深的巫术,效果为伤害转移。换言之,依靠此巫术可将罗天经脉所受的伤害全部提取出来,然后转移到随便一只牲畜的身上。”
请个大巫回来救治罗天?姜云想都不想就把这唯一的希望给否决了,因为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希望,真要实行起来完全不可能。莫说是时间上来不及,就算他会缩地成寸的本事,能在罗天剩下的时间内去漠北跑个来回,他也不可能请到一个大巫。
十二大巫,就其地位而言,相当于大周武宗的凌云阁三圣,若是一个匈奴人跑来求瞿丹帮忙去漠北救个匈奴人,她会去么?用屁股想就知道不会!不但不会,她甚至可能当即拔剑将前来求她的匈奴人一剑宰了。
头疼啊!姜云斜眼看了方誉一眼,心说这老家伙当年怎么就没去漠北转转,他若是去了,指不定就搞上了一个巫女,顺带学门手艺回来。俗话说艺多不压身,真到了那份上,老家伙一准做得出来。
“还有别的法子没?”姜云颇为不甘地又问了一句。
摇摇头,方誉叹道:“有当然有,只是比这个法子要更难上千倍万倍,不说也罢。”
方誉别的本事不敢说,这眼界妥妥的能服众,他既然斩钉截铁,几乎宣告了罗天的死刑,向来便不会有差,屋中气氛再一次凝重了起来。
就在姜云心乱如麻,默然不语时,小然忽然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床榻上的罗天,小手一指道:“姜云,你想救那个人吗?”
听到她的声音,坐于床榻边,凝视着罗天的邱雨婷忽然娇躯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待瞧见小然,她顿时浮起了一抹狂喜之色。
“这是?”罗康凝眉问道:“尊主,您这逃命怎么还带上了一个小的。”
“她啊。”姜云眨眨眼道:“我从凌云山带出来的,好像是瞿姑娘的师妹。”说道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看向邱雨婷道:“邱姑娘,不好意思啊,她非要我带她下山玩玩,否则就不带我下山,那会被人追赶甚急,这不就。。。”
能住山上,应该是个师妹,邱雨婷既然是瞿丹的师姐,那自然也是小然的师姐,与她交代一番也好。
“师姐。”小然看着邱雨婷,咧起嘴满脸天真地笑了起来。
“师妹,你怎么来了?”
“山上无聊,出门玩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誉则满是狐疑地看着小然,喃喃道:“师妹?不对啊!据贫道所知,上任天使左小青只有四位入室弟子,除了凌天使之外,余下的便是三位上使。更何况,左天使已故去十四年,这孩子怎么看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莫非刚出娘胎就被收入门下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姜云接口道:“学武之人,不都讲究个天赋,根骨什么的,或许小然根骨好,刚出生就被左天使看上了也说不准。只是收入门下之后不久,左天使便亡故了,或许没人教小然武学,故而没人知道她吧。”
说着,姜云忽然笑了。“说起来,小然运气当真是不错的。咱们下山时被那姓催的老头追上了,他正要对小然痛下毒手时,忽然痼疾发作,提前死了。说起来真是让人后怕,他若不死,我们便回不来了。”
应该是痼疾吧,否则不好解释啊!至于是什么痼疾,姜云心中已有了个大概,许是心脏病,要不就是脑溢血这种,分分钟就能让人翘辫子的疾病。
“催老?突然死了?”方誉看着小然,疑虑更甚,过有如此巧合的事?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可人模样,可却让他莫名有些不安,看来有必要等夜幕降临后,瞧瞧她的命格,方誉总觉得她不简单。
“别说这些了。”邱雨婷带着七分焦急,三分期待之色,咬了咬牙道:“师妹,你帮我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她这话一出口,姜云便是一愣。这么多牛逼人物在场都没法子,小然这半大的孩子能顶什么用。他无奈苦笑,却不想小然还真上前瞅了瞅。“应该可以吧。”
“怎么?小然你还会瞧伤看病?”姜云更是愕然。
“不会。”小然摇摇头道:“我会捶背。”
“。。。”死孩子,什么时候了,还来逗乐?姜云很是无语。
“那你救救他?”邱雨婷其实很怕和她商量事情,脾性原因,小然很是喜怒无常。她的世界观,价值观与正常人截然不同。罗天的性命对邱雨婷来说自然是天大的事,可正常情况下,再大的事在小然看来也可能是不屑一顾的小事,反而是一些谁都不会放心上的杂事,她却会耿耿于怀,一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看得比天都大。
“那我试试。”没想到这次小然倒颇为爽快,蹦蹦跳跳地移向床铺,指着罗天道:“把他翻过来。”
翻过来?别人还没来得及多想,罗康已抢先一步喝道:“胡闹!天儿如今重伤在身,稍有移动都可能出现严重后果,你们怎可乱来!”
一个老头子邱雨婷是断然不会放在眼里的,不过他是罗天的父亲,也是她腹中孩儿的祖父,有了“公公”这层关系,她倒不好横眉冷对。只得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师妹虽不会武艺,但对疗伤很是拿手,天哥已是如此了,还是让她试试吧。”
“这。。。”罗康闻言一窒。是啊,儿子已经是这般不死不活的样子了,而且方誉也说了,以他目前的情况已经撑不过三天了。虽把儿子的性命交给一个半大的孩子有些胡闹,不过不妨一试。他点了点头,亲自将罗天扶起,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过来趴在床上。因其胸骨断裂,趴姿随时可能导致碎骨再次刺伤脏腑,故而他手上极为轻柔,就怕一个不慎加重了儿子伤势。
罗天被摆好后,小然自顾自脱掉绣花鞋,转身便爬上了床榻。她寻了个枕头,垫在罗天后腰处,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心!”罗康瞧得心惊胆战,小丫头不会太重,可儿子毕竟重伤之体,实在怕他熬不住这一屁股。
小然嘟起嘴,不满地瞅了眼罗康,不耐道:“老家伙,你再多废话,我就不治了。”
“。。。”老。。。老家伙?罗康气的吹起胡子,心道好没教养的丫头。
姜云也不由捂起了眼睛,罗天说的不错,这根本就是胡闹。如果捶背,按摩就能治伤看病,还要大夫做什么?天下医馆都能改行开按摩院了。
“神医”小然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她一本正经地深吸了口气,有模有样地缓缓抬起右手,正要拍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扭头看向邱雨婷道:“师姐,你得答应我,千万不能把我的行踪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说,否则我便不救他了。”
“我。。。我不说。”此刻天大的事都打不过罗天小命,邱雨婷自然有求必应。
“啪”!清脆的一击拍肉声响起,小然看似无力的一巴掌拍上了罗天后背心,却让沉睡中的他忽然咳出了一口鲜血。
“天儿!”罗康大惊,须发皆张,怒气勃发地喝道:“你做了什么?”
小然却面色不变,仿若当真是个从业数十年的大夫般,淡淡道:“你急什么,他咳出的是肺中的淤血。肺部受损,若不将淤血排出,其他伤势治好了也没用,最终还是会窒息而死。”
“这。。。”罗康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个理。都怪自己太过在乎儿子,一时乱了方寸,他不由臊着老脸,悻悻然退后一步,不说话了。看着女童,倒是颇有门道的样子,弄不好还真能救儿子一命。
姜云则眼睛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而他身旁的方誉,双眼已然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小然若有所思。
“啪啪啪!”一声接一声拍打声响起,一连吐了五六口淤血后,罗天肺部淤血已被清除干净。小然抬起双手,缓缓向下压去,在罗天后背胡乱游走,卖力地揉捏着。
这个“胡乱”当然是在姜云看来如此,他不由微微吃惊,这丫头还真会捶背按摩啊,瞧瞧!这还没捏几下,罗天苍白如纸的面色竟已红润了不少。有这么舒服么。。。姜云不由暗下决心,改天寻个机会,自己也得试试。
方誉则目光烁烁,这女童双手游走虽一派乱像,仿若随心而行,可她止住移动后所揉捏的部位,无一不是人体后背的各大要穴。再看看罗天越发红润的脸色,显然受损的心脉正再急速复原之中。巧合?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以绝强而精纯无比的内气为人重塑五内经脉的活力,有这份能耐的,普天之下不做第二人想。
呵!好一个凌天使!(未完待续。。)
第468章 同是妻儿
方誉对小然的身份已确认无疑,只是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今年应该二十七岁的凌羽然,怎会是一副半大孩童模样。且众人硬闯凌云山救人,不可能没见过凌羽然,为何现在又无一人能认出她来。
纳闷,实在纳闷!方誉摇头一叹,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了。超越世俗的力量太过玄妙,并非常人能随意揣测出来。无论是大周的武宗,还是谍盟,暗盟,亦或者是祖神教,天道教,武学实则同出一源,乃是姜祖当年云游天下,自仙墓中得到的一本《无上大罗天》。
这本奇书号称修仙之术,方誉实为暗盟大长老,也的确亲眼见过一些残篇,他修的乃是其中的鞭术,鞭子与他手中的拂尘有异曲同工之妙,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然而即便如此,他历经数十年也只能说是初窥门径。
罗天的造诣要比他高上一些,他修的是拳术,祖神教大多修炼的也都是拳术,包括含霜,昊阳等。方誉曾当面问过罗天,据他所言,他如今连最基本的一重天都未修成。
根据传说所言,需修至三十六重天方能成仙,而在大周已属前三水准的罗天连门都没进去,可见这功法根本不是人类能修成的,人类寿命太短,这是硬伤,天人之境谈何容易。方誉凝视着凌羽然,心中暗暗评估,不知她已进入了第几重天。莫非天人当真有“返老还童”的能力?
他想得很多,真的很多。。。多过了头。其实凌羽然的这种情况,没这么复杂,甚至是想象不到的单纯。
在小然的一番揉捏按压下,罗天起色越发红润,气息渐渐顺畅,那因不适而总是微皱的额头终于舒展开来。轻微而若隐若现的鼾声响起,告诉了众人他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是香甜。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小然起身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将自己的绣花鞋重新穿上,一派轻松地说道:“好了,他死不了了,只要好好调养,把失去的精气补回来,不出一月就能痊愈。”
“这么神奇?”姜云瞪大眼,喃喃道:“小然,要不你也帮我捶捶?我发现最近有点腰酸,可能是肾虚之状。”
“行了行了,你那是骑马骑的。”小然撇了撇嘴,拉起姜云的手便往外走。
“去哪?哎哟,你慢着点。”
“我饿了,咱们上街吧,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姜云闻言不由目瞪口呆。“来这之前,你不才吃下去两个饼么?”他用手比划了下,虎口大开,比划出一个篮球大小的形状。“这么大两个。。。”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行渐远。。。屋内众人不由相视苦笑。不过好在罗天的情况已无大碍,算是大幸之事。众人紧张了数日,一旦放下了心事,便觉疲惫袭来。与罗康和邱雨婷打过招呼后,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姜云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随他一同返回的,还有一脸满足,蹦蹦跳跳的小然。
罗天已经醒来了,甚至还能感觉出腹中饥饿,邱雨婷则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旁一勺一勺地喂着小米粥。瞧见姜云,他很开心。姜云心情也不错,两人坐着聊了一会。
“感觉如何了?”
“恩,好多了。”
“能启程么?”顿了顿,姜云问道。
罗天愕然。“要离开这里?”
“恩,咱们这边的人各个有伤在身,我打算带你们先回夷州,好好调养。”姜云笑道:“神殿里还存着不少滋补圣品,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吃些总是好的。”
“那手头的事?”罗天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才在大周站稳了脚跟,全部撤回去?终究不太甘心。
“先放一放吧。”姜云淡淡道:“梦萝留下,银行方面的事还离不开她。其他的都先缓一缓再说。大周朝局尚不明朗,可毋庸置疑将会有一场暴风雨,咱们先撤,观望一番再说。”
“也好。”罗天颔首,算是同意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姜云推开屋门向外走去,他自顾自行至凉亭,正巧见到方誉正站于亭中,打量池中游得欢快的鲤鱼,满脸的若有所思。他快步走上,在方誉身旁寻了个石凳坐下,靠在围栏上,懒洋洋地说道:“有事赶紧说,你这把年纪若是憋出个好歹来。。。呵。”
方誉头也不回,顿时挑眉笑道:“尊主知道贫道有事?”
姜云耸耸肩道:“俗话说的好,人老成精呐!我这辈子也算见过不少人了,就属你方天师最精,谁能占的了你的便宜?若是没其他事,想你也不会特地跑这一趟。还瞧瞧罗天呢?他的命格如何,此番是生是死,你抬头一瞧就全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
“呵。”方誉知道他对先前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尴尬地笑道:“也不全是,至少贫道可没占到过你什么便宜,反而还折了老本,想贫道那女儿可不就。。。”
“打住,打住!”姜云最是听不得这个,不由撇嘴道:“拉倒吧你,别提你那宝贝女儿了。有事说事,不说我明早就走,等回了夷州,你便是想说也没这机会了。”
“不说她也不行啊。”方誉摇头长叹。“上次贫道与星璇离开金陵后便上了京城,去看看星言,得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姜云微微一愣,本能地接口问道。问完之后他就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耳巴子,什么叫多事?这就是了。
方誉仿若没看见他的懊恼,仍自顾自说道:“星言。。。准备要嫁人了。”
嫁人?姜云愣愣地看着方誉,心中一时五味翻腾,说不上来的复杂。他的确是有点不待见方雅清,可人家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当得知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媳妇后,姜云虽常摆臭脸,可不能否认,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窃喜和期待的。男人都贱,这话他承认,自己好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回过神,姜云强笑道:“挺好啊,打算嫁去哪呢?”
“漠北。”
“漠北?”姜云瞪大眼。“匈奴?”他心中立时就浮现出那一个个络腮胡子,五大三粗,全身散发着牛骚羊膻,如同野人一般的彪形大汉。。。这可真是一朵鲜花插上了牛粪,这下他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匈奴可汗,彻顿白。”
人说缺什么就爱叫什么,什么彻顿白,铁定是个黑脸大汉。姜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还真得恭喜您老了,这门亲结得可当真不小。不过话说,你那女儿不是有克夫命格么?这么去祸害人家,不太好吧。”
“啊?”方誉一愣,不过人老成精如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失笑道:“嗨,一场闹剧而已,具体的事我也没法跟你说。不过上次见过星言之后,她娘便心神不宁,特意查看了一番。星言乃是她至亲骨肉,故而看得不是太过真切,之隐约可见此番北行,会有一抹凶兆。”
“凶兆?”听闻这话,姜云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想当初他未穿越之前,就有一个算命老头告诉过他,今日必有凶兆,没想到半夜巡逻时还真遇上了“胸罩”。。。结果么,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如今又从方誉口中听到了这个词,他只觉心惊肉跳。
“不错,而且并非普通凶相,是极凶之兆,丧命的可能性极高。”
“她自己瞧不出来?”姜云愕然。
方誉摇摇头道:“不止是她,便是我也瞧不出来。原本星璇也看不出来,可她心绪不宁终是难以放心,故而特地使了些祖上传下的秘法,这一瞧之下,方知此行之凶险。”
“那就让她别去啊。”姜云不由翻个白眼。人没这么傻的,明知会出问题,还让女儿去送死?
方誉却道:“星言性子固执,且她自幼便是干大事的,所有行动都有详细计划,随意改变一步,后续将会衍生出许许多多的麻烦,不光影响个人,甚至会对高丽国运造成影响。故而就算直接告诉她也无补于事,她瞧不出来便不会信,况且此事事关重大,半信半疑的情况下,她还是会坚持北上。”
老家伙说了半天,横竖一个意思,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
姜云隐隐感到一丝不妙,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方誉闻言,转身看向姜云,忽然后退三步,恭恭敬敬地抬手作了个揖,且是一揖到底。“贫道恳求尊主,救星言一命。”
“我?”姜云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救她?怎么救?”
“随她一同北上。”
“别逗了!”姜云摇头失笑。“就咱两之间的那关系,且不说她会不会见我,就算见了也不会让我跟着。老道,你不会是犯傻了吧?”
方誉沉默,定定看着他,那目光直让姜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许久之后,老家伙才颔首道:“这点贫道自然晓得,故而希望尊主能立即赶往京城,暗中跟随她一同北上。贫道的意思是,暗中保护。”
“可我才从京城回来。”姜云耷拉着脑袋,有点不太乐意。考虑许久,他这才应道:“行吧,明日让罗天他们先走,我带美姬一起北上,就帮你跑一趟。”
“不成。”方誉当即摇头。“只能你一个人去。”
“啊?”姜云顿时傻眼。
他满是疑虑地看着方誉,心说这老家伙该不是寻个借口想弄死他把。凶兆这玩意是随便说说的?那是动辄要人命的,姜云又不会什么武学,充其量会一些防身术而已,打个小偷小摸不是问题,对上拦路强盗也有一战之力,可若是来个“武林高手”,也不用太高,只要像神殿护卫那种,他就绝无丝毫胜算。皆时人救不得,九成九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想到这,姜云那头顿时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去不去,我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一个人去的话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你女儿遇上了危险,我能做的充其量不过是陪葬而已。”
穿越之前,姜云对自己身手还挺有几分自信的,自从入神殿开始,接触了“上流社会”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那些手段实在不够看,见谁都打不过。原说把大蛇美姬带身边,一路北上,只要没遇见凌羽然和匈奴那什么劳子的巫王,他的安全方面就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让带人?那还玩个屁呢!姜云当即决定,不干!
“尊主,不是贫道有意为难你,此番真不能带人。”方誉摇头叹道:“天道不可改,也不甘被人修改。除非出现一个天道之外的人去干涉。星言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你的参与只会让事态往好的方向发展,去之无妨。若是再要带人,也只可带如你这般天道无法干涉的人同去,否则天道之内的人都会被天道所利用,将会把你造成的影响缩小,甚至抹除,只会帮倒忙。”
“这。。。”姜云还是不太敢去,尴尬地笑笑道:“怎么想都觉此事风险太大,要不咱们再商议商议?你看,我在夷州还有妻儿,再过不久姜飞那孩子也要出世了,这会我要是出现什么意外。。。”
方誉闻言,满是失落之色,喃喃道:“星言也是你的妻,姜冲。。。也是你的儿。”
“。。。”
还没怀上的。。。算吗?姜云攥着自己的头发,再一次纠结起来。
回想起他与方雅情两人从相识开始到现在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对于姜云来说,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压根没半点好印象,处处都是阴谋算计,是构陷害命,哪来半点相知相许的甜蜜。
要他去救人,可以!他虽谈不上善良,心肠却不狠,老道士既然开口了,去便也就去一次。可若是要让姜云为此行背负上可能断送小命的风险,他是万万不乐意的。他有家有室,有儿有女,犯不着为了别人的小命去犯险,圣人都不是这么当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市民而已。
问题是这老家伙实在忒坏!不知他究竟在装模作样,还当真是有感而发,总之成功地掐住了姜云的命脉――家人。
姜云重视家人,极度重视!说句绝不虚伪的,无论是姜竹儿,陆熏等媳妇。还是陆丝蕴以及尚未出生的姜飞,为了她们,姜云都可以毫不考虑地以身犯险,就算当真命丧当场也绝不犹豫,绝不后悔。
如果方誉只拿方雅清作为游说的理由,姜云狠狠心,或许也就坚持拒绝了。除了先前摸到把胸,两人之间可瞧不出任何夫妇该有的情感和预兆。天注定的又如何?一天没成为现实,一天就不能算。
可姜冲。。。是他的孩子,区别只在于他是否有机会出生,而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是他孩子的事实。孩子,已经触动到了姜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儿子有危险,他该不该救?他妈的,还用说么?
想到这,姜云如同一个亡命之徒般满脸狠色,重重地拍着大腿站了起来。“行了,我明早便启程上京。老道士你放心,此番就是豁出命去,也定将她分毫不差地给你带回来。”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球,为了妻儿,拼了!
第469章 九死一生(一)
翌日一早,姜大官人义无反顾地出发了。
常听人说“人的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对于此话,姜云深有同感,他就是这种人,天生的劳碌命。经过了连日颠簸,他再次不声不响地潜入了京城,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方雅清似乎尚未启程,依然在潇湘馆主持着一应事宜。
炎舞此番入了花王三甲,不少北方的客商都闻名而来,潇湘馆的生意比往日还要好上不少,门庭若市,从营业开始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功夫。这么一来,失去炎舞之后仅靠剩下的几位花魁显然没有能力应付这等场面。方雅清思虑再三,决定从洛阳抽调几位炙手可热的花魁赶赴京城撑撑场面。
她尚未北上,就给了姜云一些准备的时间。虽说下定了决心要展开人生中的首次尾行,不过去处却是漠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姜云心中实在没底。既然是漠北,定然就少不了沙漠区域,在沙漠中行进食物还是其次的,水必须准备充足。
一旦出了大周区域,进入一望无际的草原或是大漠,他就不可能继续骑马,否则太过惹眼,恐怕刚出关就得让人发现,可若是步行,又无法携带太多饮用水,这可当真让他颇为烦恼。就在举棋不定时,他忽然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影片,心中顿时就有了主意,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
在京城足足等待了一周,一支约莫二十多人组成的商队出现在了方雅清在京城暂住的宅子门外,领头的精瘦汉子带着两个随从敲门入屋,不多时便跟着方雅清又走了出来。出门之后,那汉子脚下快了几步,绕至前方,极为恭敬地位她掀开马车车帘。紧接着从一旁跑上个随从,弯着腰跪趴下去,任由方雅清踩着自己的后背登上马车后,他才起身,一声不吭地归队站于车后。
精瘦汉子翻身上马,嘴里嘟囔了一声,接着大手一会,商队缓缓向西门驶去。
姜云在暗中细细观察,待他们渐渐走远,背影已几乎要再眼前消失时,他才快步跑回家中,牵上马匹行礼,远远地跟了上去。
出发了!
商队缓缓西行,一连跟了两日,姜云渐渐发现了不对。这些人的行进方向似乎不是正常的行商路线。进入大同府后,他们没有顺势出关,而是继续向西南行去。经过了大同,后面都是一些防卫严密的卫所,绝不可能轻易放人出关。他们打算去哪?姜云暗自纳闷,心中已渐渐警觉起来。
同样发现问题的还有方雅清,北上的路线她再熟悉不过,跑了都不止十几次,几乎可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眼见行进方向不对,她拉开车窗,向前方喊道:“舒敦。”
领头的精瘦汉子闻言立即勒住马头,带后方马车赶上,他才落后几步抱拳道:“汗妃,何事?”
“为何不出关?”
“禀汗妃。”那叫舒敦的匈奴汉子向前看了眼道:“我们不走大同,绕过兰州,从肃州卫出关。肃州关将小人已提前打点好了,绝无问题。”
“为何走肃州?”方雅清是个女强人,但凡是女强人,都会有一个无法避免的通病,就是掌控欲。她们希望一切都在自身的掌控中,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无往不利,一旦陷入了未知,女人特有的软弱便会抬头,她们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所以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合理解释,否则她宁可立即打道回府,取消此番行程,改日再说。
“这是小人临行之前,大汗特意嘱咐的。”
“哦?他可没跟我说过。”方雅清满是疑色,目光中夹杂着极为明显的不信任。
“禀汗妃,做此决定大汗也实属无奈。”舒敦无奈一叹道:“国中形势目前对大汗极为不利,四亲王步步紧逼,毫无顾虑地争夺资源扩充自身力量。出现这种局面,除了巫王常年闭关,十二大巫各为其主之外,最关键的便是大汗尚未成婚,更无子嗣。在我匈奴,成家与否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成熟的一个关键问题。”
“这我知道。”方雅清淡淡回道:“否则我何必亲往图锡。”
“就是这个原因,大汗要迎娶汗妃的决议,各亲王表面赞成,实则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大同出关,便进入了前亲王巴克塞的势力范围,若是他心怀不轨,暗中做些什么,咱们这些人恐怕到不了图锡。”
“做什么?呵。”方雅清闻言不由失笑。“他敢么?”
“往日不敢,现在不好说。”舒敦摇头道:“大周老皇帝新丧,朝局不稳,各亲王极力主战,大汗却不想在此时妄动刀兵,而是坚持要先迎娶汗妃,巩固与高丽的关系,为南征做好准备。可问题是各亲王只怕等不及,若是汗妃在半路出了什么意外,高丽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问责于大汗。内忧已让大汗焦头烂额,若是再加入外患,大汗只怕顶不住压力,只得向亲王屈服,重新依仗他们。”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匈奴国内的情况先前彻顿白已告诉过她,细细思量一番,方雅清也没找到其中有什么漏洞,不由开口问道:“大汗的意思,是要我们怎么走?”
“出了肃州卫,便进入了坎帕沙漠,坎帕荒芜,草兽不生,乃是无主之地。”舒敦恭声回道:“只要顺利穿越坎帕,一日之内,我们便能抵达图锡。届时就算各亲王反应过来,再想要暗中使坏,也定然是来不及的。只要进入了图锡的势力范围,我们就安全了,大汗会安排好一切。”
坎帕沙漠?方雅清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中顿时闪过一抹莫名的惧意。坎帕是大周边疆最为广袤的一片沙漠,的确是无主之地,那边不但寸草不生,且早夏夜冬,温差极大,环境已非恶劣可以形容。这块沙漠已葬送了不知多少条人命,是一个几乎无人敢去探索的区域,是世外之地。
舒敦仿佛看出了她的退意,不由笑道:“汗妃勿要担忧,我等来时便是穿越了坎帕进入大周的,现在只是顺原路返回而已。况且后方车辆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货物,装载的全部都是食物和水。就算万一迷路,只需顺着一个方向直线行走,准备的水和食物也足够让我们走出沙漠。”
细细一想,方雅清也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她抬手道:“走吧。”说完,重新关上了车窗。
一行人不紧不慢,缓缓向西南而去。这下可就苦了姜云,预想中的路程平白增加了好几倍,加之他不太会骑马,在走了一个多月后,肃州卫终于到了。
越是边疆区域,往往越乱,肃州守将显然不受朝廷待见,被发配到了这么一个荒蛮之地。虽说天老皇帝远,他在这就是土皇帝,但奈何人烟稀少,百姓穷苦,几乎没有什么油水可言,也难怪敢伸手拿匈奴人的贿银。
匈奴商队行至关下,递上了一块牌子,守关士卒很是爽快地打开了关门。只是在出关时,一队约莫百人的士卒细细检查了商队行礼,待见那一车车的水和食物后,他们很爽快的放行了。这是惯例,银子收了不假,但那是过关银,不代表会随意放行,若是商队携带了一些贵重货物,他们还得再收一笔税银。
商队毫无阻碍地出了关,径直向北而去。
姜云出关则遭遇了不小的麻烦,行至关下,他第一时间被如狼似虎的守关士卒捆了起来,接着送去关上,见到了一个颇为粗犷的大胡子武将。他是守关将军,姓赵,底下的人都称呼他赵将军。这赵将军虽长了一副豪爽的外貌,但那双眼中却总是闪着贪婪的光芒,细细盘问了姜云一番。
都是套路,姜云明白,回答什么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是否能付出让对方满意的代价。天下肥羊,鲜有比姜云更肥的,不用他多说,仅一个惯例的“搜身”,他带出的全部家当――二十万两银票已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赵江云身旁的桌面上。
“赵将军,这些银票就当是小人家主孝敬您的。”姜云反应不可谓不快,他臊眉耷眼地搓手道:“只求姜云放小的出关,完成家主交代的事儿。若是事有耽搁,只怕家主彻查怪责,小的实在承担不起。”
他没说银子是自己的,也根本不能说!这种地方,王法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能从身上随便就取出二十万两的巨款,来头必然不小。银子不要?那是对不起自己,可若是抢了,难免对方回头不会报复,岂非一桩天大的麻烦?还不如狠下心,抢了银票顺带宰了人,神不知鬼不觉。
姜云反应快,捏造了一个“世家下人”的身份,这就让赵将军不敢掉以轻心,凡事得琢磨琢磨了。当然,他琢磨的地方绝不在于是否拿下银票,对于这点没有丝毫考虑的必要。他犹豫的是,人要不要干掉。。。想了想,终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世家大族的水太深,说不准就直通朝廷的哪位大人物。损失点财务,他们或许不会计较,毕竟家资摆在那里。可若是坏了他们的事,而且或许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结局或许就不死不休了。
没必要冒险,想到这,赵将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把姜云带出去,很干脆地踢出了关外。并且只给他留下了随身携带的行礼,一些吃喝之物和破衣烂衫不值什么钱,他不是捡破烂的,顺水人情做之无妨。不过马却给收走了,姜云知道要赶远路,故而挑选的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买来就要三千多两。这些当兵的别的或许不了解,马匹时好时坏也就一眼的事,这等良驹自然不会放过,顺带和银票一并没收了。
姜云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银票如鸡蛋,他向来不会放同一个篮子里,衣服隔层里的被搜走了,不过贴身的犊鼻裤夹层中的那份还在。至于马匹,他本就打算进入沙漠后徒步尾行,虽然累些但却能更好的隐匿行踪。从这方面来说,他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心态很快便调节过来,背上行礼,快步向远处的商队赶去。
出关之后,眼前的景色瞬间便出现了变化,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望无际,灰蒙蒙的一片,除了砂砾就是那一座座模样各不相同,常年饱受侵蚀的巨大石尊。
不爽,是这两日方雅清最明显的感觉。首先是行进速度明显变慢了,车轮陷在沙中,即便调了三匹马在前方拉扯,依然颇为费劲,穿越这茫茫沙漠,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慢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问题是。。。方便实在不方便。人有三急,这段旅途又不是一日两日,小解还算好,大不了在车内解决下。但是大的就相当麻烦了,也在车内解决?器物是现成的,可终究不太妥当。沙漠中没有遮蔽物,空气干燥,故而白天尤其炎热,即便刚开始没什么味儿,闷久了自己也受不了。
可要去车外,就更不妥了。同行的都是男性,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意思在外头方便,即便躲在石尊后方他们瞧不见,但保不齐另外出现一支商队什么的,不全露了?这年头女人的名节比性命重要,这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一连几日,她只得在夜间架起帐篷,众人纷纷回帐歇息后,她才有机会一缓急切。这种罪,她大小姐何时受过?在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煎熬的进行中,十多天后,他们已进入了沙漠的中心区域,再坚持坚持,就能出去了!
同样感到煎熬的还有姜云。
大小解什么的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问题,裤子一脱,家伙一掏随处就能解决,他真正的问题是疲劳!
这副身子终究不如穿越前的,没当过兵,没经历过系统训练,他事从来就不少,哪来的时间没事做个负重奔跑训练?刚开始的一两天,他还能坚持,但这一周下来,他感觉自己已隐隐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身子的疲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心理上的疲劳。入夜之后,他与商队帐篷保持一定距离,会在附近寻找一块可以暂时栖身的岩石,在岩缝中取出一早便做好的睡袋打发一宿。可他不敢睡熟,只恐早上眼睛一睁,对面便没了人影。在沙漠中一旦失去了对方的行踪,再想要追上,那可真就比登天还难了。
在这种双重疲劳之下,姜云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了,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只想痛痛快快睡上一觉,天大的事睡饱之后再说。可他依然不敢睡,对他来说,妻儿的安危比天大的事更大。
这是心态方面,姜云靠着一股子毅力还能坚持,但另一方面却出现了更大危及。
食物,不够了。
第470章 九死一生(二)
什么撒哈拉沙漠,戈壁沙漠等等,姜云听说过很多次,在电视上的各种节目中也见过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前往实地探索过。那所谓的大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个数据,一副副风景而已。真等这会亲自走上了一遭,他才发现对于沙漠的各项估计,显然全都过于乐观。
这鸟地方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已渐渐感到了绝望。在沙漠中没有食物意味着什么,他都不愿去想。自己真要饿死在这里,自然也没法继续护着方雅清。姜云暗自琢磨,打定主意,一旦食物耗尽,他立刻就追上去,改暗为明,或许在保护难度上会大上一些,可也总比自己提前嗝屁要强。
两日后,姜云吃下了随身携带的最后一块炊饼,正式宣告了食物的耗尽。其实他原先还带了不少蔬果,奈何沙漠中白天实在太热,东西在包裹里闷坏了不少。只有炊饼,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虽然口感差一些,但保存时间却要长上了不少。也难怪古代行军打仗,都爱带干粮。
夜幕降临,气温极速下降,他在距离商队的帐篷约一百多米开外寻了坐石墩,哆嗦着取出睡袋打算再撑一宿。姜云决定,若是明日还不能走出沙漠,他就追上去要吃的。
起初他是这么想的,可到了半夜,腹中饥饿之下,他越发觉得寒意入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姜云钻出睡袋,再原地蹦了一阵,想运动下暖暖身子,却不想一阵寒风吹来,两条清鼻涕顿时就垂了下来。
饥饿,寒冷,疲劳,残酷的现实让姜云明白,今日要不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明日怕是一准要生病。他等不了了,躲在石墩后,姜云偷着星光,悄悄瞄了眼远处一片漆黑的几座帐篷,他决定趁着夜色上去偷些吃的。心动不如心动,他立时就猫着腰向前走去。
帐篷一共有六座,只有最西面的那座隐隐从缝隙处透出一抹烛光,那是方雅清的帐篷,她还没睡。
赶路太过无聊,加之马车颠簸更容易让人感到疲倦,白日的行程她在车中已然睡够了。到了安静的夜晚,方雅清在敞篷中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除了盖在身上的被褥,她还另外准备了一套摆在身后充当靠垫。手中捧着几本账簿,异常惬意地在烛光旁瞧着。
忽然,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方雅清放下账簿,抬起头来,迎面便瞧见一个黑影堂而皇之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是舒敦。
“谁让你进来的?没规矩的东西,滚出去。”出门在外,着帐篷便犹如方雅清的闺房,岂是男子可随意进入的?这不是理由的问题,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她心中恼怒,立即开口娇声喝道。
当借着昏暗的烛光,瞧清楚舒敦的模样后,她不说话了,也没必要说了。
这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此刻全身浴血,盯着方雅清粗重地喘息着,他手中攥着一把半月形的砍刀,殷虹的献血自刀面的沟槽处不断花落至刀尖,借着一滴滴地落向地面。他走入后的短短时间,帐篷内已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此刻若是在别的地方,方雅清或许还得多想想。许是遇见了来袭之敌,亦或是有猛兽侵入。然而这是沙漠,无人,无兽的世外之地,这些鲜血除了是此行随从的,还能是谁的?他杀了随从,为什么?当看到匿藏在黑暗之中,那满是杀欲和情欲的目光后,方雅清心中已完全明白了过来,这样的目光,她已见过太多了。
“为什么?”心中多少有些慌乱,这是本能,但她还是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淡淡地问道。
舒敦没有多说,只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坎图拉是我父亲。”
方雅清对匈奴很是了解,这名字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细细回想了一阵,她才回过味来。坎图拉,是匈奴左亲王博额的父亲,在彻顿单于时期,他就是左亲王。
“你是博额的兄弟?”她开口问道。
“亲兄弟。”舒敦如实回道。
方雅清闻言,不由沉下了脸。“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不走大同,改道肃州,就是为了在沙漠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我,阻止我前往图锡?”
“不。”舒敦摇了摇头。“不走大同,改道肃州进而穿越坎帕沙漠直抵图锡,这的确是大汗的意思。”说着他蔑然笑道:“其实我巴不得从大同出关。不但可以顺利完成任务,还能顺带把此事嫁祸给巴克塞。可大汗既然吩咐了,而我又违逆他的意思,一旦出事我的嫌疑会比巴克塞更大,大汗必会彻查,我那兄长便有可能暴露。”
“你还真够实诚的。”方雅清面上冷笑,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对方既然肯实话实说,可见根本没有放她一马的打算,今日恐怕小命难保。纳闷,实在太纳闷了!此番出发之前,为了保守起见她特意观星了一番,往日虽无法看清自己命运,可若有危险,她大多都能有些许感应,可为何这次会毫无征兆?“你也算大汗身边的老人了吧。”
舒敦笑了。“大汗立国登基时,我便在他手下做事了。”
藏得好深啊!整整十四年,舍弃身份,隐姓埋名地潜藏在小白身旁,这些匈奴亲王看来坏水早已憋满了一肚子。方雅清终于明白了,不是她没算明白,或许人心,本就算不明白。观星师果然不是万能的,无法看透的东西实在太多。
深深吸了口气,方雅清凝视着舒敦道:“所以你现在就准备杀我了?”
“不,明早。”
方雅清愕然。“怎的?善心大发,打算多给我留一夜?”
“又错了。”舒敦紧紧盯着她,咧嘴笑道:“我打算给自己多留一夜。”
眯起眼,方雅清冷声道:“什么意思。”
“汗妃,你或许不知道,从我离开父亲,前往大汗身边开始,我的身份便从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变成了一个更见不得光的死士。死亡就是我的最终归宿,区别仅在早晚而已,还有究竟为了何事而死。”舒敦深深吸了口气,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呵呵,潜伏十四年,属于我的使命终于降临了。”忽然,他笑了,带着丝丝疯狂的味道。“我用了一些手段,从大汗那成功争取到了这个差事。出发之前,我已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汗妃,我会杀了你,你死之后,我也会自刎相随。你死了,我也死了,随行的人都死了,死在这茫茫大漠之中,大汗才会无从查起。”
“然后?”方雅清挑眉。
“然后?哈,我既然横竖都要一死,而你也是一样的命运,那何不在死前寻些乐子?”说到这,舒敦目光隐隐泛出一抹红光。“若是能尝尝汗妃的滋味,这条命也算丢得不冤。汗妃,你说呢?”
色欲熏心就是这种了,尤其对一个打算舍了性命的男人而言,说什么都是多的。方雅清不再多言,她缓缓起身,从身后的被褥中掏出了一把短小精美的匕首。
“唰”,匕首出鞘,直指舒敦。“来吧,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舒敦却没有立即上前,反而长叹一声,开口劝道:“汗妃,你何必如此?不妨与你言明,我不但杀了所有随从,马车上携带的清水也都已被我尽数倒掉了。我没打算活着,只想好好玩你一夜,明早安安心心的死去,清水留着也无用。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反抗,就算你能凭借这匕首杀死我,最终一样会渴死在大漠之中。与其在煎熬中死去,不如放开了快活,然后死得干脆一切岂不更好?”
他说得很直白,不过有一点还没说明白。倒掉清水,除了要让方雅清彻底绝望之外,还能造成一种被人伏击抢夺水源的假象,这么一来,事情就更说不清楚了,根本别想调查。至于对方雅清做些什么会不会坏了计划,舒敦一早便有准备。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沿着线路赶往图锡,而是在前方带队时,悄悄改变了方向,向东面行进了不少。他有信心,就算大汗发现不对,派人前来搜索,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别想找到,十天之后。。。呵,他们的尸体都烂了,找到了又如何?
舒敦有恃无恐,见方雅清攥着的匕首没有丝毫放下的打算,他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不由分说,抬腿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方雅清见此面色依旧坦然,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是她在平日的生活中养成的习惯,并不代表面对这种情况她内心也能波澜不惊。相反,她很慌张,攥着匕首,本能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就这小半步,将她尽力隐藏的软弱显露了出来。舒敦常年在彻顿白身边,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见此微微一笑,仿佛猫戏老鼠般,放慢了脚下的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方雅清走去,似乎是存心给她制造压力。
舒敦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没有了清水,方雅清自认在劫难逃。她是高丽人不假,但高丽长期受大周文化观念影响,对女子贞洁也极为看重。若仅是丢了小命,她还能捏着鼻子认了,只能怨自己不够小心谨慎。可若是临死前还要饱经侮辱,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摆在她面前的唯一选择,就是拼命。
当舒敦距离她还有一丈的距离时,方雅清已背靠帐篷,退无可退了。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见对方又向自己踏出了一步,方雅清再也忍耐不住,鼓起勇气向前迈出,同时手中的匕首径直向对方胸前刺去。
“铛!”清脆而短暂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舒敦依旧提着刀,方雅清的匕首却已脱手而飞,带着巨大的力道穿透了帐篷,失去了踪迹,帐面上则留下了一个约有两指宽的破洞。
两人的力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方雅清吃了个不小的亏,虎口一阵发麻,紧接着剧痛感便传来,她捂着手,面色渐渐苍白起来。舒敦却大为得意,不出所料,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可任其随心所欲的玩弄。
“嘿。”舒敦咧嘴一笑,将手中弯刀远远地丢至一旁。接着不再犹豫,如猛虎般向眼前的女人扑去。
两人的力气较量早就分出了胜负,方雅清的尽力挣扎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除了激起男人更强烈的兽性外,没有任何作用。尽一个照面,她便被对方压在了身下。
舒敦伸出左手,一把便握住了方雅清的双手手腕,将她两臂高高提起按在头顶的地面上。双臂抬起,那对饱满的酥胸立时就挺立起来,直让舒敦心中一荡。这两团嫩肉会是什么手感?他当即便抬起右手准备亲身了解一番。
眼瞅着那大手离自己胸脯越来越近,方雅清不甘地闭上了双眼,同时放弃了抵抗。她不是不想反抗,但精明如她很明白目前的局势,两人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她不会有任何侥幸的意外出现。
认命不代表看透,不甘的泪水自两颊缓缓而落,在失身的前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无论自己多么强大,终究是一个女人而已,而女人就逃不开属于女人的宿命。说白了,就是铁定会被男人骑,然后生儿育女,完成使命。区别仅在于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究竟是谁而已。
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妄图去改变命格的那些手段,方雅清只觉天真可笑至极。
是的,这是宿命,逃不开的宿命。
慢着!宿命?绝望的方雅清猛然睁开双眼,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事情完全可以从不同角度去看,有时候反过来看也是一样的。若说她终究逃不开属于女人的宿命,也就是说她的命格注定无法改变,这么一来,无论她做些什么,她依然会委身于那个男人,而某个叫姜冲的可爱小朋友依然会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这是天注定的,无法篡改!
那么眼前的一幕该怎么解释?她若就此失身,绝不会继续活下去。她若死了,冲儿还如何出生?天命岂非出现了变动?或者同样应该反过来看?
因为天命不会变,冲儿一定会出现,所以她就不会死,便注定了她不会在此地失身,这么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她对眼前的危及会毫无预感,或许此事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闹剧而已?
方雅清想了很多,但这些不过是心念一线,顺势便想透了其中的关键之处。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再度睁开,散发着如同李星璇双目一样璀璨的光芒。
“姜云,你还不出来?儿子你还想不想要了?”
第471章 九死一生(三)
方雅清并不知喊出这句话能收到什么效果,她只是根据自己的推测,觉得应该喊上这么一句,仅此而已。至于姜云是否会出现,她并不报任何期望。概率太小了,而且也不符合逻辑。
百花会之后,她留下了炎舞独自返京,至此就没见过姜云。为了暂时帮彻顿白解决麻烦,她决定赶去漠北成婚,此事除了母亲之外,她没向任何人提过,故而她根本想不到姜云会在此出现的任何理由。
这一嗓子,完全是本能的下意识行为,喊出之后,方雅清自己便先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压在她身上的舒敦,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原本打算按向方雅清前胸的那只左手忽然改变了方向,掠过她脑袋一侧,重重地撑入了冰凉的砂砾之中。
方雅清仰面瞧着他,似乎感到了一些不对。就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脸上便传来了点点温热感。她顺势一抹,定睛瞧去,手心处竟已沾满了殷虹的献血。
一个略带笑意的调侃声忽然自舒敦身后响起。“要,当然要了。”
那是姜云的笑声,接着舒敦肩头出现了一只手,五指成爪将其扣住,向后方猛然一拉。舒敦那精瘦的身子便顺势向后倒了下去,双腿微微一抽便没了声响。他的后颈出,一把径直小巧而又锋利无比的匕首刀锋处已完全刺了进去。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当满是笑容的姜云的出现在眼前后,方雅清呆呆的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真的出现了?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以这种匪夷所思的出场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方雅清目光呆滞地看着姜云,这个男人黑了不少,似乎也瘦了不少。他全身极为脏乱,头发乱糟糟地如鸟巢一般,那形象比起流民乞丐也好不到哪去。
“你。。。怎么来的?”她开口问道。
“走来的。”姜云展颜笑道,他笑得很灿烂,露出的牙齿很白,与略黑的肤色产生了强烈的反差。
走来的,短短三个字竟让方雅清难以自制地泪水夺眶而出。她流泪了,即便在生死之间,清白难保之时她也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泪水。而此刻,她哭了。由无声的落泪,到低声的啜泣,继而转为嚎啕大哭。惊怕,恐惧,委屈,感动,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特定的条件下,酝酿一阵,随之完全爆发了出来。
方雅清,这个自从相识以来,总是一副胸有成竹,坦然自若,仿佛强大到不像一个女人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这种娇弱姿态。姜云心中大乐,心说对嘛,这才像是个女人么。他伸手在方雅清背上轻抚一阵,道:“没事了。”
方雅清对这亲昵的动作似乎极为不适,她晃了下身子,把姜云的手拍开,小声道:“别碰我。”
碰了个软钉子,姜云讪讪笑道:“瞧你那小气的模样,又不是没碰过。”
回想起那时的胸前一爪,方雅清的俏脸难得浮起了一抹红霞。“你。。。你怎会来此?”
她岔开了话题,姜云摸了摸鼻子道:“还不是你那老爹么,找到了我,说你有什么凶兆,让我暗中保护,我这不久急匆匆地上京了么?等你出发之后,我就一路尾随。别说,你爹这人虽然不怎么靠谱,说出的话还挺实诚的。”
“。。。”沉默一阵,方雅清忽然说道:“那你知道我北上是为了什么?”
“恩。”嫁人呗,说起这事姜云就暗恨,方誉那老家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让他救人。救个屁啊!他还要去草原么?没这个必要,他头上已经顶了一大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跑马放羊绰绰有余,绿的蹭亮。
“我只是去帮小白一个忙。。。”方雅清随口解释到,话一开口,她自己便先愣了,解释什么啊!为什么要解释啊!
“出了这事,你还要北上?”
“恩,这事已经和小白约好了,我若不去,那边会有很大的麻烦。”方雅清轻声回道。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开口问道:“你带了多少水?”
“水?”姜云挠挠头。“还有点,不过不多了。”
方雅清闻言,面色陡然一白,喃喃道:“糟了,那舒敦方才已将水尽数倒了,没有足够的清水,我们恐怕很难走出去。”
水倒了?姜云早就知道了,他来此就是为了偷些食物,若是有水自然也一并顺走一些,可方才来时,那些瓦罐早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空空如也,倒得那叫一个干净,比特么狗舔过的还干净。不过所幸,干粮还在,那玩意他短时间内毁不了。
冷冷地瞟了眼一旁的尸体,姜云摇头道:“他做得很干脆,不但倒光了水,马也都杀了,不仅如此,还砍断了马匹的大动脉,连马血都没打算留下。方姑娘,咱们恐怕得凭自己两条腿走出这沙漠了。”
“马也没了么?”方雅清面色黯然,微微一叹道:“还真是一点退路都不曾给自己留下。这么一来,恐怕我们是真的走不出去了。你今日虽救了我,可无水无马,最终我们还是得死在这地方。”
“别多想了,早点休息吧。”姜云对此早已做了一些准备,多少还是有些希望的,他开口宽慰了一番,便转身向外走去。
“你。。。你去哪?”
姜云愕然地看看她。“去找个帐篷睡啊,我没马,带不了太多行礼,被褥什么的太大了。这几日都缩在睡袋里,沙漠晚上终究太过寒冷,我得去找找被子。”
“。。。”沉默片刻,方雅清抬手指了指脚下。“要不,今晚就睡这吧。”
“啊?这不太合适吧?”姜云嘴上回得很快,手脚动作更快,他异常麻利地将舒敦尸体给拖出了帐篷,接着飞快地跑了回来,二话不说便开始脱衣。
“你做什么?”
“睡觉啊。”
“。。。”方雅清又好气又好笑,嗔怪地瞟了他一眼。“这是沙漠,你当是客栈呢?睡就睡了,还脱什么衣服。”
挠了挠头,姜云跟着笑了。“也是,你看我这。。。唉,睡觉睡觉。”
方雅清打小便有些洁癖,往日像姜云这种满身泥沙污垢的,便是碰下她的被褥都是妄想,不过形势比人强,一番担惊受怕,虽已借势发泄了出来,但却依然心有余悸,她破天荒地留下了姜云。
姜云自然也不客气,钻入了被褥后倒头便睡。身旁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没让他兴起一丝使坏的打算,不是转性了,而是实在太累。心里和生理上的双重疲劳在此刻彻底涌现了出来,对姜云来说,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他得养足精神,设法把方雅清带出沙漠,至于福利,报酬什么的,回头再慢慢考虑不迟。
姜云睡得很香,方雅清却难以入眠。她面向姜云侧身躺着,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先前没怎么注意,此番近距离细细看去,他倒也不是印象中那面目可憎的模样,反而。。。勉强算是个美男子。
五官很清秀,尤其是那对眉毛,似乎与女子的相差不大,细细的,长长的。鼻子。。。恩,鼻子没什么特点,纯粹就是路人水准。嘴唇很薄,听说薄唇的男人都薄情。。。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该是睡着了吧?那为何那嘴角处依然挂着一抹笑意?这笑意和阳光正直可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就是一副算计得逞的奸笑。。。看上去好生讨厌,哦不。。。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这么讨厌。
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云,极为放肆的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心中还在饶有兴致的点评着。看着看着,方雅清轻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姜云的眉间轻轻抚了抚。
熟睡中的姜云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砸了砸嘴,含糊道:“洛儿。。。你。。。别闹。”
洛儿?一个女人的名字!方雅清顿时就沉下了脸,冷哼一声果断转过身,丢给了姜云一个背影。不知为何,她现在很生气。
姜云则丝毫没有任何觉悟,方雅清的转身,让被褥中钻入了一丝寒意,他本能地想去捞个抱枕。挪了挪身子,不但从后贴上了方雅清,甚至左手还从她身上掠过,一把搂住了她的前胸。
方雅清身子一僵,不多时又渐渐软了下来,心中无奈一叹,没有特意去拨开那使坏的左手,反而闭上眼,自顾自的睡了。便宜什么的,占就让他占一些吧,若是走不出这沙漠,往后怕是也没这机会了。
翌日。
姜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被褥中空空荡荡,已没了方雅清的人影。他心中一惊,忙掀开被子站起身来,迈出两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沙漠温差极大,夜晚仿若寒冬,故而夜幕降临得特别早。而白昼又恍若盛夏,太阳出现的也早。才起床的姜云并未觉得寒冷,太阳暖暖得照在身上,很是舒服。他站在帐篷前,左顾右盼了一番,终于在不远处的马车后方,瞧见了方雅清蹲着的身影。
姜云快步走上前去。“怎么了?”
方雅清满脸颓色,摇头道:“没了,所有罐子都空了,一点水都没留下。”
“不是早跟你说了么?”姜云耸耸肩,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没多少失落的感觉,反而笑道:“行了,趁现在还有体力,咱们赶紧上路吧。”
“不准备一下么?”方雅清愕然。“这些马。。。”
“怎的?马你还打算扛着走?”姜云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子。“咱们没多少水,煮不了马肉,生吃你咽得下去么?再说了,这里白天炎热,马肉很快便会腐坏,更何况我们也不缺粮食。”他抬了抬肩上的包裹道:“我找到了不少饼,饿不了肚子。”
“那被褥和毯子。。。”方雅清想了想,忽然补充道:“还有帐篷。。。”
姜云摇摇头道:“都带不走,马死光了,总不能靠咱们自己拉车,轻装简行吧。”
方雅清耷拉着脑袋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个无可奈何的局面,只得点了点头,跟着姜云启程了。
从出关开始,姜云算了算他大概跟了半个月的路程,按照这个脚程算,此刻应该已经到达了沙漠的中心区域,他携带的水大概能维持三日,一旦喝光了,他们最多还能支撑两日。换言之,在剩下的五天里,要么遇上过路的商队,要么撞大运碰上一片绿洲,否则这沙漠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有希望总比绝望好,更何况还有个小女人在身边,姜云迅速调整好心态,满是轻松地带着方雅清继续向北走去。原路返回铁定没戏,背后是大周关卡,几乎不会有匈奴商队跑那边去,注定死路一条,姜云果断的放弃了。
连续走了一整个上午,到了正午时分,气温急剧升高,走不了几步方雅清便已香汗淋漓,不得不停下休息片刻。这一休息自然离不开喝水,短短一个多时辰,姜云递给她的一壶清水便已消灭得干干净净了。
“还。。。还有么?”方雅清微微喘息着,再次向姜云伸出了那白嫩嫩的小手。
“有。”咬了咬牙,姜云解开背包,又递过去一个水袋。“省着点,不多了。”
“恩。”方雅清扬起脖子,“咕咕”地灌下两口,恋恋不舍地止住了。“你也喝点吧。”
收回水袋,姜云摇摇头道:“我不渴,歇够了就启程吧。”
在难以忍受的煎熬中,他们总算走完了一天的路程,当夕阳西下,姜云总算舒了口气。气温逐渐凉爽起来,虽预兆着寒冷将至,但至少水的消耗速度要慢上不少。
没了帐篷,姜云又得按照老法子过夜,他在附近找道了一座石墩,接着从包裹中取出了牛皮睡袋。
“这是什么?”方雅清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稀罕物件。
“睡觉用的。”将牛皮睡袋缓缓打开,姜云笑道:“钻进去。”
“我?”方雅清指着自己的鼻子。“钻进去?”
“恩,来。”姜云将袋口尽量打开,接着一手扶着方雅清将她往里头塞去。不多时,她整个人便钻入了睡袋之中。
姜云又取出一根绳子,将袋口紧紧扎合起来。“冷么?”
方雅清点点头。“好多了。”
“恩,睡吧。”
“你呢?”
“我坐着睡就好。”
这么冷,坐着能睡么?方雅清想了想,如毛毛虫一般挪到姜云身旁。她背靠石壁,扭头看了姜云一眼。“你。。。要不抱着我睡吧?能稍微暖和些。”
“好。”
煎熬的一日总算顺利度过了,更为严酷的明天即将来临。。。
第472章 九死一生(四)
一早,天刚蒙蒙亮,气温逐渐升高,驱逐了夜间的寒意后,姜云便叫醒了怀中的人。
方雅清这一夜过得还行,虽不如在铺垫和被单中舒适,不过套了一层睡袋,外加缩在姜云怀中,却也不觉寒冷,勉强睡得还算香甜。至于姜云,则几乎一夜没睡。牛皮睡袋将热量几乎完全包裹在内,即便紧抱着方雅清,他也难以感到多少暖意。不过万幸,这一夜找到的石墩有一个内凹区域,在忍受低温的同时不至于被凛冽的寒风折磨。
方雅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楚两人现在的亲昵姿势,她俏脸微微一红,本能地想推开姜云。不过很快她便回想起现在的情况,她身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接着朝下方努了努嘴。姜云会意,立刻给她将脖颈下的绳索解开,扯开睡袋后,方雅清快速钻了出来。“睡得还好吗?”
姜云勉强笑了笑。“还成,你准备下。趁现在气温正好,咱们趁早赶路。”
说是说准备,其实也就是让她寻个点方便下。在现今这种条件下,是绝不可能漱口洗脸的,存水量不允许。方雅清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小声道:“你去外头守着,我一会就来。”想了想,终是不放心,在姜云身后又开口补充道:“不许回头看。”
“恩。”姜云这会哪有占便宜的心思,他淡淡应了一声,将包裹重新收拾好,转身走了出去。
醒来之后好像还没过多久,天色便又亮了几分,想着今日一整天的酷暑,姜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给方雅清多留一些水,他昨天一整日只喝了两小口,解渴是甭指望了,充其量润润嘴唇而已。坚持了一夜,这会已是口干舌燥,喉咙处干涩地如火烧一般。
熬得实在难受,姜云顺手解开包裹,拿出了那最后半袋水。他顺势拧开了盖子,可才拿到嘴旁,动作便又停住了。姜云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将盖子拧紧,塞回了包裹。
他不能喝,在这种地方,一口水或许就是一条命。小市民是最现实的人群,却也是最实在的。他没想过自己的做法划不划算,值不值得,对方誉的承诺是否坚守也不重要。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很单纯的原因。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疼,谁疼?如果只有一口水,他宁可让给媳妇喝。
两人的关系有些复杂,一时间也理不清楚。不过从答应方誉启程上京的那天开始,姜云就把方雅清当成了自己的媳妇,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他都是这么认为的,否则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来此作甚?
就在姜云塞回水袋的同时,方雅清已从洞里走了出来,瞧见他的动作,她不由笑了。“你这人,大清早便偷水喝。”
“嘿。”姜云跟着笑了,没多解释。
“还有么?”方雅清伸手道:“给我喝点。”
重新将水袋取出来递了过去。“给。”
接过水袋,方雅清拧开盖子仰起脖子灌下两口,咂咂嘴道:“嘿,这沙漠也不是一无是处,你瞧瞧,这普普通通的水都泛着甜味。”将盖子拧好后,她又晃了晃水袋,一张小脸顿时就苦了下来。“这是最后一袋水了?”
“恩,最后一袋了。”
“哎。”她长长一叹。“失去了才知道珍贵,这会若是谁能再给我一袋水,就是一百万两银子我都乐意换。以前怎么都没发现水这么重要呢?早知如此,当初出发时就该多喝点,喝个饱。”
“错了!早知如此你就不该来。”姜云摇了摇头,随即便抬腿向前走去。“别多想了,这会除了自己,谁都救不了咱们,赶快赶路吧。走快些,指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方雅清想想也是,赶忙调整好心态,快步赶了上去。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异变突起!本还平静的天空猛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强烈的气流卷起了大量细小砂砾,直向他们脸庞吹来。
“我眼睛进沙了。”方雅清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别睁眼。”姜云焦急地嘱咐了一声,接着用手捂住脸,从指缝中瞄了一眼。只见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天色已黑了大半,阴风阵阵,远处漫天砂石正遮天辟日地席卷而来。
这是。。。沙暴?姜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等恐怖场景,但心中已顿时浮上了一个同样恐怖的名词。他面色陡然一变,立刻转过身,拉起方雅清没命似地向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去。。。去哪。”
“别说话,快跑!”
一路狂奔,住了一宿的石洞再次出现在眼前,姜云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二话不说便把方雅清塞了进去。“在里面待着,别出来!”
“这是沙尘暴?”方雅清面色苍白地缩在墙角,喃喃问道。
沙尘暴,是沙漠中最为恐怖的自然之力,就如同大海中的暴风雨一般,任何人遇上都会生出绝望感。恐惧不可避免,于大自然相比,再强大的人类依然渺小。
“呼”一阵狂风吹过,姜云猛然转过身,将脑袋探入洞中,大口喘了两口气。
“你快进来,外头危险。”
“不成。”姜云咂咂嘴,想吐出渗入嘴里的砂石,奈何口中干燥,他连吐几下,嘴里已然干涩无比。“这沙暴还不知要吹多久,咱们都进去的话,眨眼的功夫洞口就会被砂石封上,弄不好就再也出不去了。我就在这撑着,留出一人的空隙,咱们才有一线生机。别担心,我没事的。”
姜云说得还算轻松,但坚持的并不省力。他只在洞口站了一会,便觉得双脚渐感沉重,原本还踩在鞋底的砂石,已在不知不觉间蔓上了脚踝,将他一双脚完全埋入了砂砾之中。而随着狂风不止,表面的砂石越堆越高,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着。
姜云使劲抖了抖身子,将双肩堆积的砂石抖落,接着又奋力将右脚从砂石中抽出,在表面轻轻踩踏了一番,带脚下的砂石被踩得异常紧凑,可以支撑一人重量时,他又抽出了右脚。
双脚出沙,姜云整个人顿时便高出了不少,原本站着脑袋正好盯着石洞口上方,而此刻他已要略微弯下腰,才能将石洞封住。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吹来的砂石迟早还是能将洞口封住。姜云略一思量,便如兔子刨洞一般,双手支着下身不断用力,两条腿交替蹬踏,将脚下的砂石不断向身后踢去。
这番动作还是有效的,不多时他便又回到了方才的高度,只是身体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坑洞,而他此刻正站在坑洞中央。
风还在吹,沙还在下,为了保命,姜云的双腿还在不停蹬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云双腿疲软,几乎抬不起来时,沙暴停了。就如来时的突然,消失也在眨眼之间。天空再次放晴,炎热的阳光当头照下,先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姜云全身瘫软地跪趴在砂石上,粗重地喘息着。
“你还好吧?”方雅清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赶紧坐下,歇歇。”
摇了摇头,姜云道:“赶路吧,多歇一会便少一条生路,我们时间不多。”
休息?他当然想休息,可他明白,现在真不是休息的时候。一旦整个人松懈下来,面对越发酷热的天气,在没有充足饮用水的情况下,人只会越来越慵懒无力,再想赶路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拼一拼,再坚持坚持,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两人再度启程,向东北方走去。
午后,方雅清的面色出现了一抹病态的潮红,姜云心知她已到了极限,立刻寻了处石墩,在其后方的阴凉出扶她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了那最后的小半袋水。
“喝了。”
挣扎之色一闪而逝,方雅清也知这水不能乱喝,当真是喝一口便少一口,一旦喝完,便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她摇摇头道:“我不渴,休息一会就好。”
“喝。”姜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推半就之下,她小小的咪了一口。接着递给姜云道:“你也喝点吧。”
“你喝着就是,我早上才喝过,现在一肚子的水。”姜云左顾右盼一番,转身向一旁的沙丘跑去。“你休息会,我尿尿去。”
贝爷曾说过一个真理,在沙漠中任何带有水分的,都是好东西,尿也不例外。姜云这辈子什么苦都尝过了,喝尿还是头一遭,原以为是件很容易的事,无非就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可当他看见自己撒出的那极度深黄的尿液时,顿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最近两日他补充的水分太少,根本没多少尿液,里头废渣的浓度太高,真要喝下去,只怕救不了命不说,回头还整出个尿毒症来,死都死的不安逸。
算了,好歹是富甲天下的暗盟尊主,就算死也该死得有尊严一些。
摇了摇头,无奈一叹,姜云重新勒紧了裤袋,返身跑了回去。
这一日,走得很艰辛。即便方雅清觉悟很高,但在夜晚临睡之前,那最后两口水终于彻底消耗了干净,他们断水了。
这一夜,两人都无心睡眠。
第三天,是最为煎熬的一天。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完了一天的路程。
石墩后方,方雅清神志已有些不清楚了,她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小声地说着什么。姜云的情况更糟,正常情况下,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他在两天的时间里,只喝了三小口,加之是在这种极度炎热的环境里。无力地躺在冰冷的沙地上,一阵疲惫袭来,姜云知道,自己或许撑不过明日了。
两人不言不语,呆呆地看着满天繁星,各有所思。
许久,方雅清才喃喃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明天就会渴死在这里?”
姜云依旧想展现一个笑容,但却发现此刻的状态连扯动下嘴角都如此困难,他艰涩地回道:“不会的,或许明天我们就走出去了。”
一阵沉默,方雅清才道:“是不是很后悔?如果你不来,现在应该还在过着美人醇酒的生活吧?”
“后悔的话,多少有点吧。”姜云实话实说道:“可我又不能不来,谁让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呢?我儿子还在你手里呢。”
“呵。”方雅清失笑。“现在还想着儿子呢?”
“那是。”
“。。。”闭起眼,沉默片刻,方雅清才开口道:“若是。。。若是明天我们能活着走出去,我就给你生,好不好?”
“真的?”姜云眼睛一亮,感觉听了这话,失去的精力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方雅清没有吱声,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心事重重,本是睡不着的,奈何实在疲倦,一放松下来就难以支撑,很快便如水了。
姜云却睡不着了。儿子哎!他这会满心兴奋,用科学的说法,就是肾上激素大量分泌,这会精神好的不得了。他在方雅清的小脸上轻抚了一下,接着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为了儿子,他也得撑下去。沙漠中虽没有什么飞鸟走兽,但若是运气好,还是能寻到一些虫子什么的,姜云打算去碰碰运气。他垂着脑袋,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脚下的砂石,试图寻找到一些生命存在的迹象。
走了许久,当来到一座沙丘脚下时,姜云终于发现前方大约两丈处有一道歪歪扭扭,颇为可疑的痕迹。他大喜过望,忙快步赶了上去,顺着那痕迹不断向前走着,终于成功地来到了痕迹的尽头。
就在脚下不远处,痕迹消失了。
姜云左顾右盼一番,并未发现周围有其他痕迹,他略一思量,便半跪在砂石上,将双手探入砂石中用力地刨了起来。大约刨了五六下,忽然从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姜云大惊之下猛然抽回双手,低头瞅去,手腕上的四个细小的血洞顿时引入眼帘。
“嘶嘶!”一声细微的轻响之后,始作俑者终于钻出了砂砾。
那东西长约两三尺,全身呈现出略微发白的土黄色,与周边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留意很难发现。一对突于体外的褐色眼眸透着寒芒,它背后有一块与身长相等,呈长方形淡黑纹路,腹部纯白,只有尾巴末梢是纯黑色的。
一对如山羊角般的坚硬角质分别竖立在眼睛上方,看到这极为明显的标志后,姜云整个心迅速地沉了下去。
沙漠角蝰!沙漠中最毒的蛇种之一。
姜云本能地抬手望去,果然,伤口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片淤血似的青红之色,他中毒了!
第473章 九死一生(五)
姜云现在的情况,自古以来便有很多话可以去形容。比如,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比如,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蝰蛇的毒液蔓延得极为迅速,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一阵眩晕感便袭上脑门,姜云感觉自己的胃中一阵翻腾,强烈的呕吐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弯腰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没有水,干燥的烙饼难以下咽,他已经两日不曾进食了。
对面的蝰蛇将身子扭成s型,猩红的信子在嘴外来回摆动收缩,那双冰冷的眼睛满是警惕地看着身前巨大的人影。
妈的,咬了不算还敢瞪我?待不适感稍稍褪去,姜云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管不顾地伸手便将那畜生抓了起来。忍受着又被咬伤一口的疼痛,他咬了咬牙,双手将那射猛然拉直,接着朝着它柔软的腹部狠狠一口便咬了上去。
蛇腹柔软,却韧性十足,但凡牙口差上一些都难以咬穿。姜云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大牙不断的摩擦下,那蝰蛇猛然一阵抽搐便软了下来。带着浓重腥味的液体顺着皮肤的破损处缓缓流入姜云口中。他则毫不客气,似乎还嫌蛇血流淌的太慢,贪婪地不断吸吮着。
蛇血入肚,那腥臭味加之毒液反应,让姜云一阵反胃,险些呕吐出来。他赶紧抛开那已无利用价值的蛇尸,双手紧紧捂着嘴,尽力平复这呕吐感。
许久之后,不适感渐渐消失,久违的体力似乎又回来了。姜云直起身子,抬手一瞧,手腕伤口处的黑青之色又深了几分,他不由无奈一叹。中毒越发深了,不过万幸的是蝰蛇毕竟不是蝮蛇,毒性的爆发并不迅猛,还留给了姜云一些时间。许是一两个时辰,许是半日,都说不准。但不管怎么说,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在无法接受治疗的情况下,死是一定的,早晚而已。
将嘴边的血迹擦拭干净,姜云返身向石墩跑去。
翌日。
方雅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不多时,神智极为迅速地回来了,因为她发现周围失去了姜云的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很反常!许是体力消耗太大,营养补充太少,又或者是天性如此,从两人相见之后一连几日姜云都很嗜睡。即便提前醒来,也绝不会离开她的目光范围。而此刻,周边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他丢下我了?长期在尔虞我诈之中生成的本性立刻让方雅清得出了这个让她难以接受的结论。她慌乱地挣扎了一阵,将睡袋扯松之后,低头咬开绳结,奋力钻了出来。
“姜云!”在空旷的沙漠中,方雅清大声喊了几句,但却毫无回音。
他真的丢下了自己!即便两人最终都会渴死在沙漠中,但只要一日没死,姜云都是她的依靠和希望,如今莫名其妙地没了依靠,方雅清失魂落魄地退回石墩,靠着石壁缓缓滑落。她双手抱膝,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型,心中冰冷的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但心中的恐惧,却在不断扩大,如同一道黑影,似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别人说的不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们现在根本算不上是夫妻。他为了求生,自己跑了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少掉一个累赘,他能活下去的可能就多一分。
方雅清惨然一笑,但目光所及,却让苦笑立时僵在了脸上。
石墩角落处,姜云随身携带的包裹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她睡着之前一样,似乎从未动过。方雅清眨了眨眼,立刻起身跑上前去,伸手将包裹打开。
一叠银票,几身极为素朴的衣裳,一套笔墨纸砚,还有。。。撂在一起的七八张炊饼。
干粮他没带走?不带食物逃什么生?方雅清何等精明,立时就发现了不对。她半蹲着,在石墩赴京仔细地来回扫视着,又在她方才睡躺之处,睡袋后方不远处有了新的发现。方才过于慌乱,心乱如麻这才不曾注意。
她跑过去,蹲下一瞅,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张盏纸。墨痕点点,尚未完全干透,上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走了,好好活下去。”
他果然走了!方雅清又是一慌,喃喃道:“你走了,我还怎么活啊。”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另一个物件。
“这是?马甲?”她伸手碰起,细细一瞧。那的确是一件马甲,她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一番才记起,这不就是姜云穿在衣衫内的那一件么。
这马甲完全由牛皮所制,材料与睡袋完全一样,不过做工上却极为精细,尤其是缝合处,都用极细且皆是的纤材密密麻麻地缝制在一起。马甲似乎极厚,捏在手中弹性十足。
将马甲打开,方雅清顿时听到了细微的“咕咚”一声,那如天籁般的声响让她心头一跳。她一番寻找,果然在马甲内侧的右胸处发现了一根细小的管子,上头还用一条红绳紧紧地栓合在一起。
“嗒。。。嗒。”解开红绳后,方雅清难以置信地看到,清水正从管口处不断滴落出来。“水。。。他还有水?”
她不敢相信!姜云先前的表现,让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他居然还藏了一手,留下了这么多清水。整整两天,姜云几乎就没喝过水,每次将睡袋递给他,他总是说自己不渴,让她喝。
不渴?怎么可能不渴!这种谎话根本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天气炎热,加之不断赶路,她自己都已经汗湿衣襟,可却从未见姜云出过汗。方雅清知道,他的身体已到了极度缺水的状态,根本没有水分去制造汗液了。
说起来有些羞愧,姜云的情况方雅清其实非常清楚,可有时候她还是强迫自己加装不知。就如前日一早,他走出石墩时见到姜云正在往包裹内塞水袋,方雅清说他偷喝,其实也就嘴上说说,半开玩笑而已。姜云拧开盖子又重新拧回去的一幕,她瞧见了。
是自私,求生欲让她加装不知。这样姜云就会继续顾着她,护着她,有水也是先给她。这么以来,她就能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无论姜云这么做事出于何种动机,理由是什么,她都不愿去想,她要做的只有一个,利用这点给自己创造生机。
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之所以牵扯不休只是那该死的天命使然,经历了这么多,方雅清其实已经决定向自己的命格屈服了,所以之前才说出想和姜云生个孩子那种话来。她没有说谎,也没打算骗他,不过前提是两人能活着走出去。看在姜云这些日子的表现还算让她满意,纯当是报答了。待有孕之后,她便不告而别,皆时两人各奔东西,不拖不欠。
主意早已打好了,却不想一夜之间,不告而别的成了姜云。
看着手中装满了生命之源的牛皮马甲,方雅清的泪水“唰”地就流了出来。留下了食物留下了水,净身离去几乎必死无疑。姜云既然存了这么多水而没告诉她,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有着足够的信心带她一起走出这该死的沙漠,可现在。。。他走了,选择了一条死路。
正常人不会干这种前后矛盾的事来,这不符合人性。唯一说得通的理由,是姜云出事了!或许是受伤了?行动不便之下,为了不拖累她,选择离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等待死亡?
嘤嘤的啼哭声渐渐转为嚎啕大哭,在泪水的尽情宣泄之下,方雅清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
女人,或许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会被男人欺骗。一些运气好的,被骗了一辈子,那就是幸福。一些运气不好的,被骗不久就识破了男人的本性,那就是最大的不幸。
她从小就知道,娘是被爹骗了,才生下了她,所以方雅清打小就对男人极不信任,否则也不会千方百计去设法破坏自己的姻缘,替自己改天换命。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爹骗了娘,可这么多年来,娘却从未恨过那个骗她的男人。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娘傻,而是骗子的骗术实在太过高明。很显然,姜云就是哪一种将骗术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骗子,一个大骗子。一件装满了水的马甲,就彻底骗到了她,让她愿意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跟着那个男人。为他生儿育女,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无怨无悔。
她懂了,只是似乎懂得有些晚。。。
不!或许还不晚!让方雅清极度厌恶的命格,此刻已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唯一的期望。她还没怀上姜冲,如果按照命格来看,姜云就绝不会死在这个地方。他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至少至少还能见一次,在肚子里还没有那个小生命之前,老天爷一定不会让他死的。
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方雅清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她将睡袋收起,提上包裹,又穿上了姜云留下的那件马甲,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东走去。注定归注定,但也离不开自己的努力,方雅清要活着,好好活着走出去,等待两人再次相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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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帕沙漠以北二十里处,坐落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匈奴部落。部落中大约有三百多人,百余个蒙古包错落有致地簇拥在一起,部落外不远处,有一片尚算葱郁的草场,牛羊齐聚,惬意地啃食着地表上的青葱牧草。
部落中央向东一里的位置,是一片颇为宽阔的空地,此刻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青年正费力地用左手抓着一把刷子,在身前那雄壮骏马的背上来回刷着。
这青年正是失踪许久的姜云!
两个月前,他自知存活无望,留下了水和干粮后,趁着尚有体力,便离开了石墩,径直朝北方而去。蛇毒爆发出来的时间较晚,直到隔天上午,他在翻越一座沙丘时,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径直向前倒了下去,至此便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时,已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许是命不该绝,他被人救了。
卡塔西部落因规模小,实力弱,生存环境较为恶劣,部落数百人都长期生活在坎帕沙漠的边缘地区。那日恰巧部落中有户人家走丢了两只羊,别看区区两只畜生,但这种损失也不是普通牧民家庭能承受得起的损失。家中的男人立刻骑马前去寻找,却不想羊没找到,反而发现了姜云,顺手便将他带了回去。
这些牧民因生活环境的关系,对蝰蛇很是熟悉,瞧见了姜云右腕的伤口便知他出了什么问题。姜云最终被牧民以祖传下来的法子给救了回来,但他中毒时间太久,右臂的肌肉腐蚀得极为严重,他的整条右臂都没能保住,彻底废了。如今的作用也仅是装饰而已,莫说使些力气,便是动都无法动弹一下。
匈奴经常袭扰大周边关,名为“打秋风”。除了劫掠财物之外,顺带还会抢走一些人口,女人的用处自然不必多说,男人大多都是充当苦力,做一些匈奴人不太乐意亲自去干的杂事。卡塔西实力太弱,人口太少,除非大汗决定倾全国之兵与大周决一死战,否则他们断无可能赶赴前线,故而十几年下来,都没捞到半个外族苦力。
原以为天上掉下个苦力,多少能弥补下两头羊的损失,却不想救回来后竟然是个残废,只能做些不痛不痒的杂事,这多少让卡塔西部落觉得干了一笔吃亏的买卖。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残废全身竟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可谓是穷得叮当响,那不爽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故而这一个多月来,全部落上下,就没一个人给过姜云好脸色。
姜云对这些不是很在乎,他关心的是自己的手。他不怕死,就怕不死不活地活着,废了一条手臂,莫名其妙变成了杨过杨大侠,这让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远的不说,往后左手指甲怎么剪?这就是个只得深思的问题。故而这些日子来,姜云整个人消极了很多,什么事都变得无所谓了,生死什么的,就更不重要了。
故而面对这些牧民的欺凌,使唤,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表现,也没有丝毫逃走的想法。他需要在这块世外之地好好冷静,除此之外还需要时间,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史上第一个变成了残疾人的穿越者,说出去都丢人,都掉价!
姜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木然地刷着马。
不多时,一人一骑从远处飞奔而来,径直跑入部落之中。在经过姜云身边时,马背上的汉子露出一抹冷笑,接着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朝他后背抽去。“滚开,挡什么道,找死么?”抽完之后,他尚不忘喝骂两声。
轻轻揉了揉疼得发麻的后腰,姜云跌跌撞撞地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刷子,一脸木然地重新刷了起来。
第474章 漠北行,大周乱!(一)
那骑马汉子离开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便牵着马从远处折返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姜云认得他,是卡塔西部落的族长,名字他不太记得,因为太长了,大致有七八个字。而且这些匈奴人虽然基本都会说大周话,但往日间的彼此交流,大多都是古匈奴语,叽叽歪歪的很难辨识。
两人一路走至姜云身旁才止住了步子,骑马汉子指着姜云,又看了看族长。“你说的,就是这个人?”
族长的态度很是恭敬,他半偻着背,陪着笑脸说道:“禀汗使,没错,就是这个人了。”
汉子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姜云急眼,似是有些不信,他嘴角挂起一抹冷笑,阴测测地说道:“你可别是为了赏金,随便找了个出来吧?我可告诉你,必须是三个月内出现的,要最后查出真实情况与你所言并不相符,后果你应该知道。”
族长一张老脸微微抽了下,强笑道:“汗使说笑了,此人的确是我部在两个月前,从坎帕沙漠中救出来的。您看他的右臂,曾被虎溪蛇咬伤,我们救回他之后就立刻医治,从现在的伤势模样就可以推测出大概时间。汗使您放心,就算给我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诓骗大汗。至于赏赐么。。。就更不敢收了,为大汗尽忠是我部的荣幸。”
老家伙一脸肉疼的模样,让汉子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深了几分,他嘿嘿一笑,道:“不用紧张,如果所言属实,不但帮了大汗一个忙,也帮了我。这些日子转了多少个部落了,就你们这有点信,甭管是不是真的,人我带走了。至于大汗承诺的赏赐,你也不用推辞,一周之内,五十头牛会如期送来。”
他瞅了眼姜云道:“你能骑马么?”
姜云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已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很坦然指了指自己右臂,接着摇摇头。
“啧,废物。”汉子嗤笑道:“一条手臂使不上力,马就骑不了了?你们大周人都是如此不济么?呵,若是我匈奴人,就算双手齐断,骑马也绝无影响。”
姜云本不想与他计较,但这厮就是个吃不得亏的主,闻言本能地顶了一句。“我大周人就算缺胳膊少腿一样能种地,能有收成养活自己。你们有手右脚的,会么?遇上了天灾,还不得跑我大周来讨饭吃。”
那汉子万没想到眼前这弱不禁风的残废还敢顶撞自己,他双眼不由闪过一道厉色,猛然抬起右臂就给了姜云一鞭子。那鞭子恰巧抽上了姜云的左脸,顿时留下了一条鲜红的印记。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但姜云却依旧面色不变,嘲弄之色始终挂在嘴边。
其实吵架就是这么回事,比的是心胸,是脸皮,更是心态。本着谁先动怒算谁输的心态,姜云打起口水仗向来无往不利。辱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对方的羞怒,当姜云表现出那一派淡然和明显的嘲弄后,那汉子反而觉得自己似乎被侮辱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毫不犹豫地便拔出了腰间弯刀。
“汗使息怒,万万不可!”族长赶忙拉住汉子,苦口婆心地劝道:“此人是大汗要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什么狗屁的担待不起?汉子冷冷一笑,心中敞亮的很。还不是怕自己动手宰了这个大周人,让这老家伙的赏赐打了水漂么?他虽然不屑,却也不敢继续动手。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别看现在这老东西对自己恭恭敬敬,只要动手杀了这周人,他即便不当场翻脸,也必然会偷偷向大汗告状。
一个废物,犯不着为此搭上前程。汉子朝着族长吩咐道:“我得尽快带他回图锡复命,但他骑不了马,你去给他准备辆车,另外派两个青壮年跟我一起走,路上看着。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半路跑了节外生枝。”
“好,我这就去准备。”族长颔首,返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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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锡。
彻顿白靠在自己的床榻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双手枕在脑后,毫无形象可言。他一双眼睛微微眯着,一副颇为慵懒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睡着一般,可那眼缝中总会时不时地露出一抹精光。
一个颇为可爱的少女迈着俏皮的步子从外头走了进来,瞧见床上的人,她眨了眨眼,开口问道:“大汗,格林大人来了。”
彻顿白姿势不变,淡淡问道:“他来作甚?”
“找您去打猎啊。”少女嬉笑道:“往日这时候,您早迫不及待出门了,今个怎还赖在床上?”
“打猎有什么意思。”抽出一条手臂,如同挥苍蝇般摆了摆手,彻顿白淡淡说道:“让他回去。”
“只怕他不会走。”少女摇头道:“格林大人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做事一板一眼的,先前说好的事他就一定得去做,您这忽然变卦了,他铁定不乐意。”
手又挥了挥。“管他乐不乐意,让他走。”
“他要不走呢?”
“不走?”彻顿白挑起眉细细一想,开口道:“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能出门。”他才说完,又连忙补充道:“算了,要说身体不适,他铁定得进来给我瞧病。你就这么跟他说,今个犯困,我洗个澡就要睡了,他要不走,你就直接开门让他进来。”
骗人?楼曼疑道:“他要真进来呢?”
“进来?”彻顿白咧嘴一笑,成竹在胸地回道:“你先前不是问过我,为何不找格林解决眼前的麻烦么?这就是原因了。他要敢进来,他就不是格林。这人当属下简直完美得没法挑,但别的用处啥都派不上。去吧去吧,别打扰我想事。”
楼曼点头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了出去。不多时,她又折了回来,不过这次步子却显得有些沉重,满是沮丧地在床边坐下,叹道:“他真走了。”楼曼心中感慨,说格林大人也不知自己错过了多好的机会。
见彻顿白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楼曼不由凑上去,小声问道:“大汗,你在想什么呢?这都一整个上午了,我瞧您姿势就没换过,您腿不麻么?”
“我在想星言呢。”彻顿白喃喃回道,说完,波澜无惊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愤然之色,他屁股向后挪了挪,整个人坐起来后,很是不满道:“你说那臭丫头像话么?啊?像话么!她不能骗我啊!楼曼,你说吧,路上遇上了危险不假,本汗的确也有逃不开的责任,可不都给她道歉了么?她也没事啊,平平安安回到了大同府。”
“可不是平平安安。”楼曼撇撇嘴,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那可是九死一生呢!”
“问题是生不是死啊!”彻顿白依然极为不满。“她能写信给本汗,就能知会一声,本汗立刻派人去接她,她要不放心,就直接让格林去接,还能出什么事?北上完婚,这是她亲口答应的,结果呢?臭丫头反悔了!马不停蹄就跑回了洛阳,说是要动用家族力量找人,这还不算,她还写信要本汗帮着她找。有这种道理嘛?啊?有吗?”
见他如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般喋喋不休,嘴里嘟囔个没完,楼曼不由觉得好笑。“怎的?人家不给您当汗妃了,您也不能记恨人家啊。”
“本汗可没记恨她。”说完,彻顿白又笑了,自言自语道:“本汗只是好奇,那个让星言着急上火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长什么模样跟您也没关系啊。”楼曼闻言,不由翻起个白眼道:“您这心操得也太宽了。”
“楼曼,你跟着本汗也有不少年了吧?”彻顿白瞅着她道:“这么多年,你何时见本汗吃了亏往肚子里咽过?哼哼,那铁定是个男人,或许就是之前星言提过的那个叫姜云的男人。你说,我要是成功找到了他,而他还有没死。。。我直接把他扣在这边不放人,算不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还说不记恨?这都惦记着报复了。大汗的心眼也实在忒小了,难怪人家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楼曼好生无奈,不再多言,起身后径直走向门外,干自己的事去了。
“走了?”彻顿白喃喃道:“这就是同意本汗说法的意思了?好!就这么办。可人究竟在哪呢?坎帕这么大,总不能翻过来找,再说这么久都没消息,指不定早死了。他要死了,岂非没戏可唱了?”
彻顿白患得患失之际,好生烦恼。就在他长吁短叹时,楼曼再度回到了房中。“大汗,人找到了!”
“什么人?”彻顿白愕然。
“是卡塔西部落派人送来的,说是两个月前,在坎帕近北区域救回了一个人,瞧穿着应该是周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头不高,瘦瘦的。”楼曼比划了下,接着说道:“人已经带来了,就在大殿外头,您看要不要让他进来看看?”
目光微微一闪,彻顿白豁然起身向外走去。“把他带去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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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
坐于主位的彻顿白,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的确如楼曼所言,瞧着是二十多岁,具体多少不太好分辨,这人全身脏乱,脸上黑漆漆的。个子不高,身形偏瘦。身姿虽尚挺拔,但肩膀一高一低,整条右臂无力的耷拉着。
皱起眉头,彻顿白看向下方的中年汉子,开口问道:“就是他?”
汉子忙抚胸行礼,单膝跪地道:“回大汗,属下已跑遍了坎帕边缘的所有部落,最近三月,只有卡塔西部落曾在沙漠中救回了一个人。据他们所言,就是他了。”
又瞅了瞅。“他手怎么了?”
“据说是被虎溪蛇所伤,因中毒时间太久,虽勉强救回了他的性命,但这条手臂没能保住。”
“哦。”彻顿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抬手道:“楼曼,带他们下去领赏。”
“跟我来吧。”楼曼率先走了下去,在场三人大喜过望,向彻顿白连连道谢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一同离去,客厅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影,静静端详着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彻顿白问道。
名字?有没有隐瞒的必要?想了片刻,姜云如实答道:“姜云。”
“哦?”欣喜之色一闪而逝,人没死,有戏啊!不过这模样。。。太脏了,瞧不太清楚。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只是不停打量着。直到楼曼打发了来人,又步履轻快地跑了回来,好奇地看着两人。
沉默许久,彻顿白道:“手伸出来给我瞧瞧。”
姜云依言抬起左手。
彻顿白皱眉。“另一只”
“不太好吧。”姜云苦涩一笑,回道:“不是很好看。”
彻顿白长居高位,可没有被人拒绝的习惯,他语气颇为不满道:“右手。”
姜云沉默,片刻之后他深吸口气,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撩起了右边的衣袖,顿时便露出了那条废臂。
触目惊心!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眼前的一幕。整条右臂被皮肤覆盖的范围只剩下了三成左右,其余地方的烂肉已经结疤,呈现出极深的暗红色,有些腐烂得最为严重的区域甚至已露出了苍白的骨头,伤口不仅大,而且极为狰狞可怖。
楼曼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捂上小嘴,一副几欲呕吐的模样。姜云见此更是苦笑,别说是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便是自己当初醒来时瞧见右臂的模样,都险些吐得死去活来,当真是不堪入目,瞧一眼只怕都会做噩梦。
彻顿白显然也有些不适,他对场面估计有些不足,面色微微发白,不过勉力支撑着没当场露出反感的模样。缓了许久,他才皱眉道:“楼曼,去我房中把枕头下的巫符取来。”
“啊?”楼曼闻言,顿时有些不乐意,小脸满是心疼之色。“大汗,那可是格林大人花费了很大代价特地为您制作的,就怕他不在时您遇上什么麻烦,也好以防万一,您该不会是想给他用把?”
“去拿,别废话。”彻顿白不耐地摆手道:“格林又没死,回头让他再做个就是。”
您就作吧!知道制作一个巫符要多少奇珍异宝为材料,代价有多大么!再做一个?哪有这么容易的。楼曼撅起小嘴,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不一会回来之后,左手上已多了一块漆黑色的八角菱牌,右手则提了一方笼子,里头装着一只白色兔子。
“手给我。”彻顿白结果八角菱牌,将之含在嘴里。接着忍耐着恶心的感觉,一手抓起姜云的废臂,一手打开笼门,抓着兔子的耳朵将它提了出来。
“咔”地一声脆响,菱牌咬碎,霎时就从断裂口渗出一团黑雾,雾分两路,分别顺着彻顿白双臂蔓延开去,吧姜云的右臂和兔子完全笼罩进去。
不多时,近乎于奇迹的一幕出现了,姜云目瞪口呆。
第475章 漠北行,大周乱!(二)
跳动!姜云那本已坏死的肌肉,经脉在那团黑雾的影响下,逐渐开始了充满生机的跳动。仔细望去,甚至就连血管壁都在不停收缩扩张,伤处痒痒的,还带着些火热,让他感到异常舒服。随着跳动感不断增强,曝露在外的血肉从暗红逐渐转为殷红,鲜嫩的肉芽不断从伤处奋力向外钻出,接着不断合拢,趋于平整。
不多时,他的右臂就仿佛刚被利刃切开一般,肌肉的纹理开始体现出来,为数不多的皮肤不断向周边延伸,扩张。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废臂已与受伤前毫无区别了,至少从表面看来如此。至于彻顿白另一只手中的兔子,模样已经惨到不能瞧了。
心随意动,姜云的右手成功举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这是。。。”
彻顿白松开他,随手将兔尸丢之一边,返身回到座位坐下。“楼曼,你带他下去洗个澡。”
“哦。”楼曼不情不愿地把姜云带了下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当“杨大侠”了,哪知他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突然就出现了峰回路转的一幕。姜云莫名地想起出发之前方誉说过的话,难不成这就是巫术的效果?这也忒神奇,忒夸张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带了下去,七拐八转地来到一间屋子,直到被人按进了浴桶,又拖出来之后,他才渐渐回过神来,终于相信了老天对自己的眷顾,右臂的确是恢复了正常。
这就如后世被医院宣告了癌症晚期,等死的时候忽然又被告知是误诊,那种庆幸和死里逃生绝非语言可以形容,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
换上了一套匈奴服饰,楼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奇道:“哟,瞧不出啊,洗了个澡还真有点人样了。”
那话里带着些调侃,还有一丝讽刺,楼曼纯粹是心疼那枚珍贵无比的巫符。炼制这东西,材料的珍贵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它不仅消耗巫师的精力,还消耗精血。炼制的难度不会太大,自古以来也没几个大巫肯去干这事,若非格林太过在乎大汗,万万不会考虑。却不曾想,最后竟便宜了这个周人。楼曼的气愤,更多的是为格林感到不值,大汗太任性了。
她怎么想的,姜云才不在乎,这厮现在正在暗爽,天大的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何况只是区区的挖苦讽刺,他听懂了,却只当没懂,笑着拱了拱手。
这人怎的不会生气么?楼曼大感无趣,迈步向前走去。“跟我来吧。”
两人回到大厅,已不见了彻顿白的人影,楼曼想了想,又带着姜云绕过走廊,回到了彻顿白的房间。才推门走进去,便瞧见那奇葩大汗又变回了最初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发呆。
瞧见姜云,他支着身子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虽然算不上英俊,却也勉强够看了,难怪星言那臭丫头会对你念念不忘。你叫姜云是吧?我是彻顿白,你可以叫我大汗。”
星言?方雅清么?姜云愕然地看向彻顿白,第一次开始正视他,打量他。
这就是七岁成为匈奴单于,并在原有基础上,一手创立了匈奴汗国的匈奴可汗,彻顿白?姜云有些失神,他与自己印象中那浓眉大眼,一把络腮胡子的黝黑大汉形象迥然不同。
他很白,人如其名,真的很白,白里透红的那种,匈奴人靠天吃地,极少会有这种肤色的,莫说是男人,就算女人在整日风吹日晒之下,那肤色也不会白到哪去。比如身边那个叫楼曼的少女,她的肤色与现在的姜云就很相似,属于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
再看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高鼻梁,薄嘴唇,加上那鹅蛋形的脸面,不但颇为英武,还透着一股温文儒雅的书卷气。就如苏轼那首《赤壁怀古》中所言的“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如三国时周瑜一般的儒将风采。
温文儒雅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气质再为贴切不过,可不知怎的,彻顿白的模样气质,总让姜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姬锋?有点像,但却也不尽相同。姬锋的确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但他的脸庞较宽,虽儒雅却不娘,只看脸面就充满着一股男子气概。慢着!娘。。。自己不经意间想起的这个字,用得很好,很贴切啊!
姜云终于想起了,这等容貌气质,他究竟在哪见过!就在两年多前,吴县的街道上,现如今已成为了他未婚妻的姬洛,女扮男装的姬洛。
彻顿白是女人?姜云让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这年头不比后世,或许是人类进化的阶段问题,亦或者是营养问题,总之这时代无论男女,平均身高比起后世要矮得多。
姜云这身体大概有一米七二的样子,放在这里已经算是比较高大了,当然,不能和军营里的那些士卒相比,只说走上大街与普通百姓来说,这身高相当可以了,可放到后世,不过是个三等残疾而已,没个一米八,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男人。
至于他那些媳妇,大多都在一米六左右,曾经的小蝶最矮,最多只是刚过一米五而已,最高的是宋晴,她一双大长腿占了不少便宜,接近一米七的样子,姜云还算勉强罩得住。
可眼前的彻顿白呢?只一眼瞧过去,姜云就能断定,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八,甚至可能有一米八。匈奴人姜云也见了不少,男人都鲜有这么高大的,她要是个女人,姜云恐怕得哭晕在厕所,他那所剩不多的自卑心将被完全调动出来。
姜云正在胡思乱想,彻顿白却已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本汗怎么觉得,你那眼神有点不对?”
“啊?”姜云忙强笑道:“我这是在感谢大汗救命之恩呢。”
“救命?有么?”彻顿白咧嘴一笑。
“这条手臂对我来说,就如性命般珍贵,无论如何还是得感谢大汗仗义相救。”姜云抱了抱拳,异常豪爽地说道:“此恩铭记在心,来日若有机会必要报答一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改日再见。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他一个大周人,眼前一个匈奴人,还是个匈奴头子,两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治好了手臂已是捞到了天大便宜,姜云准备闪人了。他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此时归心似箭,惦记着自家媳妇呢。自己消失了这么久,她们一定担心了。
想跑?难怪别人都说周人最是狡诈,占了便宜就想溜,哪有这等好事。彻顿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抬手道:“不忙,本汗问你,此番星言上京,你可是一路尾随,在暗中保护她?”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太多考虑,姜云心中敞亮。方雅清一定是成功走出了沙漠,以她和匈奴的关系,这才传信给彻顿白让他帮忙找人,各种情况多少会向他提一下,否则对方也不会一个照面,还是在看不清长相的情况下一口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姜云实话实说道:“是的。”
“结果么,你没保护好,把她给弄丢了,对么?”
我没保护好?姜云心中不由冷哼。果然,政客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陆熏如此,眼前的彻顿白也是如此。明明是他识人不明,派了一个心怀鬼胎的去接人,结果出了事竟还理所当然地把责任按到自己的头上,这理还没处说去了!
其实也压根不用说,事情究竟是怎样,大家都明白。姜云不是理亏,而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他也不好当场翻脸反驳,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无奈道:“算是吧。”
“哦,算是?那就是了。”彻顿白话锋一转道:“你知道星言为何北上么?”
“成亲。”姜云脸颊微微一抽,不情不愿地说道。
“对,就是成亲。”彻顿白笑道:“是和本汗成亲,成为我匈奴的汉妃。此事很重要呐,本汗也不妨与你明说,高丽那边是什么情况,本汗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但就我匈奴而言,若是办成,可以给本汗解决一些非常棘手的麻烦。”
姜云眨眨眼。“然后?”
“然后?”舒了口气,彻顿白继续说道:“然后你没保护好她,还把她给弄丢了,现在她已回到了大周,死活不肯再来图锡。”
姜云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
“所以,你暂时不能走。”
姜云越听越是迷糊,不由纳闷道:“我弄丢了李星言,和能不能离开漠北,两者有因果关系么?”
“当然有。”彻顿白笑了。“你弄丢了本汗的汗妃,那你就留下,代替她当本汗的汗妃吧。”
“。。。”
姜云总算弄明白了,这话说的忒也直白,由不得他不明白。草!这个死玻璃,难怪假惺惺地救他,感情是惦记上了他的“美色”,要不怎么说人太帅,烦恼就多呢。这不,一个不留神,让男人给瞧上了。
姜云脸微抽,指着鼻子道:“可我是男人。”
“那又怎样?”彻顿白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意。“横竖是做做样子而已。”
“做样子?”
“实话说了吧。”彻顿白想了想,似是下定了决心,这才说道:“在我匈奴,一日不成家一日就不算长大成人,本汗虽七岁就已继位,但目前为止尚未成亲。麾下诸王为此是操碎了心,为了让他们宽心,本汗需要一个婚礼的过程,至于对象是谁,根本不重要。”
你骗鬼去吧!姜云能信他才怪。什么操碎了心,怕是压根就不服让一个小屁孩领导。
那表情落入彻顿白眼中,他立刻明白过来,不由笑道:“怎的?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对象是谁不重要,大汗何必要找我帮忙,匈奴人才济济。。。”
“我怎知找来的人究竟是不是四王麾下的?又怎知此事会不会泄露出去?”
“可我是个男人。”姜云还在坚持。
这番坚持,换回了彻顿白一个冷笑,他也不再劝说姜云,淡淡说道:“本汗此生最不喜欢做的事就是勉强别人,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当真?”姜云眼睛一亮。
“这是自然。不过本汗也没有吃亏的习惯,既然你不帮忙,咱们就让一切复原。”彻顿白抬抬手,招呼道:“楼曼,你去找格林过来。正好那只兔子还在,给他把伤势给挪回去吧,然后让他滚蛋。”
“。。。”草,说翻脸就翻脸啊!姜云愤愤然,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边是做人的坚持和底线,一边是自己可爱的胳膊和美好人生。。。何去何从,如何抉择?稍稍考虑了一会,姜云便无奈地屈服了。“我答应你还不行么!不过咱们话说前头,婚事一完,你就得放过走!”
想了想,他终究不放心,立刻补充道:“还有!不许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回轮到彻顿白有些无语,这厮毫无根据的优越感究竟是打哪来的?摇了摇头,他不由苦笑道:“放心吧,本汗对你没什么兴趣。”
哎,姜云也是一叹,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啊!应是应下了,不过彻顿白却有些不太放心,他向楼曼使了个眼色,淡淡说道:“楼曼,带他去你屋里上个妆我瞧瞧。”
“好。”楼曼招呼姜云向隔壁走去,临走前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衣服呢?这人个子太高,怕是没现成的衣服换。”
彻顿白努了努嘴,旁的屋有个柜子,里头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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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一直不明白,为何姬洛那丫头会有异装癖,没事扮个男装上街调戏调戏良家妇女。这会自己被人一番闹腾,弄出个女人装扮,他就更不明白了。好玩么?一点都不好玩啊!
男性的衣物都很宽松,穿着相当舒服,没有多少拘束感,但女人的衣服却要紧致贴身许多,尤其是腰围那边,因讲究身姿体型的缘故,勒得特别紧,险些让姜云喘不过气来。还有那花花绿绿的颜色,瞧这都晃眼。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就是那一脸的胭脂水粉气。他的媳妇都是素颜美人,天生丽质的那种,对胭脂水粉向来不怎么感冒。无论是陆熏也好,徐娉婷也罢,都是做大事的,没心思也没那时间在闺房中细细描画,即便是竹儿这种在青楼里待了两年的,充其量也就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上一些无伤大雅的淡妆,很是赏心悦目。
再瞧瞧现在的自己,姜云是死的心都有了,虽不似“如花”一般的不堪入目,可终究怎么瞧怎么别扭。
活脱脱就是个变态啊!
第476章 漠北行,大周乱!(三)
对于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姜云是极不满意的,不过却不曾想彻顿白见后竟连连点头,目光之中淫光闪闪,瞧得姜云一阵心惊肉跳。
“不错不错,还真有这么点样子。”彻顿白自顾自走到姜云身旁比划了下,满意地笑道:“身高也合适,行了,就这么定下了。楼曼,你通知下去,让四王立即赶赴图锡,本汗要成亲!”
楼曼却颇为不以为然,挑了挑眉道:“大汗,您真决定了?”她又瞅了瞅姜云道:“这人模样是挺秀气的,但与女子终究有不少差别,远看还行,凑近了一准露馅。”
“凑近?”彻顿白闻言不由嗤笑道:“凑近了瞧本汗的汗妃?借他们个胆!”
“他们不敢,但有人铁定敢,而且一定会瞧个仔仔细细,若是发现这人是个男的,呵。。。”楼曼翻个白眼道:“您的麻烦就来了。”
彻顿白似有所悟,疑道:“格林?”他伸出右手食指在下巴上弹了弹,凝眉道:“的确有些麻烦,不过也没办法,问题总是要解决的,算了算了,管这么多作甚?他格林又不是我爹,管得了这么宽么。就这么定了,吩咐下去吧。”
就在姜云因彻顿白的恶趣味而不得不暂留漠北,为成亲做着准备时,大周新皇姬启运的婚事已经完成,项蓉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桩婚事严格意义上说算是一桩联姻,姬启运从中获得了巨大收益。他不但得到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成亲之后,大周军方与皇室之间也正式进入了蜜月期,如胶似漆得几乎没有任何掣肘,让姬启运烦恼许久的问题得以解决。姬重死后,应该属于皇帝的权利已全部回流到了姬启运手中。
从这一刻起,他总算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帝王,属于帝王的壮志雄心也彻底迸发了出来。空出了手,且无后顾之忧,姬启运将目光投向那那些已成为了他心病的藩王,他准备动手了。
第一个拿谁开刀?姬启运琢磨了许久,最终决定为了保险起见,先小试牛刀一番,看看情况再说。他将第一个目标锁定了姬重与皇后所出的第四子,他的亲四叔,齐王姬明量。
一道圣旨,直接发往了青州府。
当姬明量接到圣旨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姬启运在圣旨中言明,要他立即启程上京,朝见皇帝。并且给出了确切的抵京时间,这就太不正常了。
谁都有个三灾六病的,除非犯了重罪,并且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皇帝才会对藩王下达这种圣旨。姬启运态度如此强硬,一看便是来者不善,姬明量如何敢遵旨而行?他立即招来幕僚,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说是说商量,实际根本没得商量。他是不想去的,问题是不去能行么?
京城距离青州府实在太近了,若是急行军,几乎可说朝发夕至。姬启运刚刚迎娶了项家小姐,这会正是春风得意,毫无顾忌之时,若齐王姬明量不去,只怕立刻就会被按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而且他是藩王,抗旨的罪名可大可小,随时都可能转变为叛逆大罪。
其实从一开始,主动权就不在藩王手里,当朝廷下定决心不惜撕破脸皮时,藩王其实相当被动。摆在姬明量眼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上京,二是造反。
齐地有造反的资本么?这个问题在所有人心中都浮现过,但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其否决了。实力差距太大了,简直犹如螳臂当车,毫无胜算。
最后商量下来,一番简化之后,事情就明朗了许多。上京,未必会死,毕竟先前已有吴王姬明诚做了一个表率,不是安安全全离京了么?如此看来,姬明量也未必会出事。可若是不去,那铁定就是死路一条了。别无选择之下,姬明量将藩地诸事交托给了世子姬昕覃,带了几个随从,坐着马车满是忐忑地上京了。
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马车缓缓北上,进入了顺天府范围时,忽然被数十个黑衣人伏击,包括齐王姬明量在内的一行六人,全部遇刺身亡。
这一下事情可就闹大了。
消息传入皇宫,姬启运不由大惊失色!完了,完了啊!他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怕是被人陷害了。
皇帝想对藩王下手,所以下圣旨强行命令齐王立即上京。但齐王素无值得诟病的罪责,皇帝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半路伏击,干掉齐王。不用想了,这种剧本铁定在极短的时日内便会被有心人士构造出来。
姬启运明白了自己的危机,但他却没法给自己解释开脱。他前脚命齐王上京,后脚他就被人干掉了,若说是他人所为,会不会太过巧合了?巧合的跟说好了似的,太假了!
莫名其妙就陷入了这等局面,姬启运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笨,但反应却不快,凡事总喜欢深思熟虑,一切尽在掌握之后再去做,此刻事发突然,他慌了。
皇后项蓉得知此事,立刻前去找到了他,也不废话,开口便道:“陛下当立即拟旨,设法安抚姬昕覃。”
姬启运不由苦笑。“现在安抚还有何用?”
“无论有没有用,您是陛下,该有的态度必须摆出来。”项蓉沉声道:“这锅朝廷背不起。”
姬启运想想也是,立即又发了道圣旨前往青州府。朝廷的圣旨与姬明量的死讯几乎是前后脚抵达,齐王世子姬昕覃是个刚烈性子,心中悲痛的同时,怒意难忍,竟毫不犹豫地将传旨宦官当场给杀了。
继姬启运之后,姬昕覃也摊上了事,摊上大事了。杀了传旨之人,这就不仅仅是抗旨不尊这么简单了,姬昕覃的沉不住气,将齐地彻底推上了绝路。齐王死了,朝廷嫌疑最大,可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他杀了信使,正好给了姬启运一个发难的借口,朝廷一旦得信必兴师问罪。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上一搏!姬昕覃当即决定,跟朝廷拼了!他立刻召集麾下文武,齐地迅速动员起来。三日后,就在姬启运纳闷信使怎还没有回京复命时,姬昕覃忽然昭告天下,自封齐王,细数当朝皇帝姬启运十二条大罪,兴师问罪!
齐地集结六万大军,兵锋直指河间府!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齐王。。。反了。
谁都没想到姬昕覃竟会如此干脆利落,朝廷也没想到,短短两日,河间府沦陷。首战告捷,姬昕覃不做停留,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天津卫,一路直扑保定府,只要两路成一,距离京城就只有一府之隔了。
战报传回京城,姬启运大惊!立即召集满朝文武商议。
齐地距离京城实在太近,这是把双刃剑,谁采取了主动,剑柄便握在谁的手里。天津卫与保定府都只有五千驻军,即便依靠城墙坚守,怕也难长时间抵挡六倍于己的青州叛军,这两处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支援势在必行。
姬启运当即下令,命宋国公武修明为平南大元帅,提京卫指挥使司大军三万,即刻赶赴保定府平叛。另命永平府,真定府一万大军立即开赴天津卫协助防守。
两道圣旨发出去后,姬启运依然不太放心。他又写了封信,派人送给晋王,信中痛斥姬昕覃的不肖忤逆,并大肆阐述朝廷立场,对郑王如何重视云云,让其莫要辜负朝廷信任。
大体意思就一个,朝廷正在组建京畿营,你河南大军可以不帮忙,但也别添乱,如果想不开要做点什么,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晋王姬岑收到姬启运的书信后只觉哭笑不得,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啊!河南的地理位置连齐地都不如,后者好歹一面环海,只要吴地大军不动,姬昕覃就没什么后顾之忧,能全力和朝廷掰腕子。他河南北部有河北赵王,西有关中王,南有荆王,动?怎么动?这三家藩王但凡有一家心向朝廷,他后院就得起火。
引火烧身的事姬岑可不会干,他立即回信朝廷,大表忠心,同时派出一万大军,赶赴保定府助战。恩,纠正一下,一万老弱残兵。朝廷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姬岑很明白,出兵太多反而不美,打个酱油就够了。
在各方注目下,保定府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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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府。
姬锋捏着手中的书信,面色冷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炎舞。。。此刻已改回本名的萧炎驻足站在他旁边,静静陪着自己的男人。
他们尚未成婚,这事其实姬锋挺着急,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先禀明父母,他母亲虽已亡故,但父亲还在。姬锋已派人前往长白山寻找吴王,只要消息回来,他便立即开始着手两人的婚礼。
只是幸福安定的日子未过多久便出事了,齐地叛乱,战火终于在大周内部燃起了。
“炎儿,这事你怎么看?”沉默了许久,姬锋淡淡问道。
萧炎想了想,问道:“你指的是?”
“四叔的事,究竟是谁干的?”
炎舞摇摇头道:“不知,反正不是你。”
“呵。”姬锋笑了,伸手将她拉进怀中坐下,抱着萧炎叹道:“炎儿,我不瞒你,当初得知四叔要启程上京时,我的确动过半路截杀他的心思。”
“啊?”萧炎有些吃惊。
“你惊讶是正常的,当初这念头出现的时候,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姬锋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喃喃道:“若是百花会时我不曾遇见你,这事我一定会去做!亲情?我就是太重视亲情,才会险些失去了你。为了向姬启运讨个公道,我不介意变成他那样的人,甚至犹有过之。不过这事,的确不是我做的。”
“想到是谁了么?”
“有点眉目,只是没法确认。”
“哦?”
“这事的确干得很漂亮,无疑会给朝廷造成极大的麻烦。而对朝廷抱有浓烈敌意的,除了我之外,怕也只有那位心狠手辣的二叔了。”
“你是说。。。蜀王?”
“若是二叔做的,那你就看吧,这事没完,才刚刚开始而已。”姬锋淡淡笑道:“小云说的不错,二叔这种人绝无合作的可能。养虎为患定会害了自己,我江南备战业已完成,只等他跳出来了。”
“锋。。。”萧炎将他搂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挪开,屁股挪了下正对着姬锋道:“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不少,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变了么?”姬锋目光闪现一片茫然,随即摇头笑道:“人总是得学着长大,或许我是改变了不少,但炎儿你不用不安。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姬锋对你。。。此生不变。”
是的,无论对怀中这个女人,还是守候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家人”,他姬锋绝不会变。只是对于敌人,对于即将成为敌人的对手,他不会再有丝毫手软和怜悯。幸福得之不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要坚决地守住,不容任何人来破坏。
叔侄,兄弟之情,在他心中早已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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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大战正式展开,宋国公武修明的确是一位百胜将军。在开战的首日,他便施计让青州叛军吃了个大亏,一场漂亮的伏击战,眨眼间便歼敌三千余人,姬昕覃大军的锐气历时就被打散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朝廷大军,姬昕覃不敢掉以轻心,他立即转攻为守,一面尽力拖住武修明,一面等待天津卫方面的战况。但局势不容乐观,天津卫那一万五千守军,依靠着城墙愣是坚持了一周时间。朝廷京畿营即将组建完毕,战况急转直下。
距离太近,几乎没有缓冲的空间,姬昕覃肩头压力可想而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是京畿营南下,齐军便再无胜算。退路尽失,无奈之下,姬昕覃只得集齐齐军精锐,正面和武修明开战了。
从心里来说,姬昕覃对京卫指挥使司的大军兵不惧怕,历届演武,两军碰面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齐军胜多败少,两方对各自战力都很清楚。如今兵力相当,他没有怕的理由。所以他打了,义无反顾地从正面向朝廷大军发起了进攻。
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演武的心态和造反的心态并不一样,而且差别很大。朝廷大军信心满满,对于平叛跃跃欲试,就等战功上门。而齐军却背负着叛军的名声,心惊胆战,更何况出兵的原因乃是“私仇”,俗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了私仇反抗朝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在这种心态下,他们恐怕连演武时的七成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两军正面接触之后,战局在瞬间就出现了变化。
第477章 漠北行,大周乱!(四)
对于眼前的形势,姬锋瞧得很清楚,但对于自身的定位,他却有些拿捏不住。这不是智商的原因,而是经验的不足。萧炎或许很聪明,但其目光受身份局限,在重大问题上并不能给予姬锋多少建议和帮助。一连考虑了几日,他坐不住了。
回忆起父王临走前对他所说的话,姬锋登门国公府,打算见一见魏国公徐继业。两人会面的地点,是徐继业的书房。老国公将下人打发出去,房间里只留两人,无话不可谈。
姬锋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这才将来意喃喃道来。听完之后,徐继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颔首道:“老夫已等了你许久,如今朝廷局势瞬息万变,即便你今日不来,我明日也当登门王府前去找你商议。”
姬锋的恭敬一如既往,抬手道:“请徐叔明言。”
徐继业点点头,但却沉默了许久,似是在考虑一个艰难的决定。姬锋也不着急,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半盏茶后,徐继业忽然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淡淡说道:“上中下三策,供贤侄选择。”
“小侄洗耳恭听。”
徐继业一字一顿说道:“其一,奉天子,以剿不臣。其二,协诸王,以讨不贤。其三,静观其变。”
姬锋面色不变,开口问道:“徐叔认为,奉天子乃是上策?”
“不错。”
“诸王不可协?”
“可协,却非王道。”徐继业淡淡回道:“大周立国两千多载,皇权更替素来平稳,当今陛下乃是正统,满朝文武认同,民间百姓折服,在条件尚未成熟时,不可轻攫其锋。齐王虽锐气正胜,但以老夫观之,已到了强弩之末,绝非武修明之对手,不日即将败亡。”
姬锋沉默不言,若有所思。
徐继业同样不急不躁,等待他慢慢消化。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说道:“朝廷胜,必削齐王。皆时,齐地尽归朝廷,则无论从声望还是实际利益上,朝廷都是最大的赢家。朝廷强,则我弱,朝廷得,则我失。故静观其变乃是下策,无异于坐失良机。”
“徐叔的意思是,我当立即出师勤王,兵发青州?”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大家都是聪明人,说太明白反而不美。徐继业抚须而笑,淡淡道:“天色完了,贤侄早些回去吧,老夫要歇息了。”
“既如此,小侄告退。”
回到王府后,姬锋仔细回想着徐继业的话,最开始他不太明白,但没多久就回过了味来。徐继业与姜云给他的建议实则都是一样的,这得从两个方面来说。
首先是大局方向。齐王的实力太过弱小,因距离原因,他在最开始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但硬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随他如何折腾都不太可能一鼓作气击溃武修明,攻入京城。
退一步说,即便他天神附体,运气好到逆天的程度,当真成功了,可依然没用。就算干掉了姬启运,其他藩王还在,他们对朝廷忌惮,可你齐王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坐上朝殿那把椅子?齐王若是今日入主皇宫,明日就会成为众矢之地。姬锋如果响应姬昕覃,江南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这就是姜云的看法,天下大乱会很麻烦,会给太多的人制造机会,无形间就给自己竖立大量对手。对手多,则难免顾此失彼,这对江南,对百姓都绝非好事。徐继业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说协诸王绝非王道,虽能从中取得一些便利和帮衬,但这帮衬随时都会变成阻力,这年头谁敢信谁?太天真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与其互相戒备提防,名为协助实为掣肘,不如干脆地站到朝廷那边去。尊奉天子,以朝廷的名义先把潜在的竞争对手收拾个一干二净。这是其一。
其二,壮大自身。
打仗会死人,会产生损失,但趁火打劫不会,反而能捞取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江南出兵奔袭青州,而朝廷的大军却被青州主力绊在前线,速度和效率绝对赶不上江南军。只要抢先一步攻入青州,则齐地资源尽在我手,姬明量就藩数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切都会进入姬锋的口袋。
而偏偏对此朝廷却无可奈何,因为江南出兵的理由便是“勤王”。帮朝廷打仗,收取战利品理所当然,只要他吞下去,朝廷就断无可能让他再吐出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么一来,最大的利益在江南,而得到齐地的姬启运,所获终究只是一副空架子而已,反而为此付出了一笔不小的军费开支。此消彼长,江南与朝廷之间的差距便又小了几分。
这是一盘棋,布局很大的棋,想要以弱胜强,则必须抓住任何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机会,当细微的优势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强弱便会反转。
“四叔,对不住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姬锋站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当即便下定了决心,他连夜叫来义弟姬垣。翌日,江南三万铁骑就已集结完毕,在姬垣的率领下渡过长江,浩浩荡荡向北飞驰而去。
在江南出兵一日之后,姬锋这才昭告天下,宣布江南出兵勤王。当消息传到各方耳中,尚未回过味时,另一个消息紧接着便传来了——青州府陷落!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谁都不明白吴王世子这是抽了哪门子疯,就这么迫不及待抱朝廷大腿?就连姬启运得到消息后,都是一脸懵逼。他特地写信,连安抚带威胁,要郑王姬岑老实一些,是怕他一时想不开,协助姬昕覃出兵反叛。一旦河南出兵,朝廷会很被动。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朝廷和藩王之间谈不上有多和谐,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会有藩王肯出兵帮衬自己,因江南地处齐地南方,他甚至没特意写信给姬锋。却不想人家如此主动,一言不合便出师勤王,转角遇到爱啊!这幸福实在来得太过突然。
姬启运心中大喜,朝会之时甚至大大褒扬了姬锋一番,国之栋梁,就该如此。却不想,等他满心欢喜地回到后宫时,当即便被皇后项蓉泼了一头冷水。
“陛下,您当马上下旨,命宋国公即刻撤兵!”她是这么说的。
项蓉脸上根本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满是忧愁。姬启运大为不解,不禁问道:“为何?”
项蓉摇摇头道:“后宫不得干政,有些话臣妾不能明说,但请陛下明白,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
她无奈一叹,自己的夫婿终究是太过老实了。那姬锋手段之老辣,绝非易与之辈。勤王?可笑!朝廷大军连连传来捷报,平叛易如反掌,只在朝夕之间便可攻入青州,需要他江南出兵帮衬么?太过殷勤必有所图,只怕勤王是假,趁火打劫才是真。
项蓉自幼受父辈熏陶,一眼便看穿了姬锋的险恶用心,也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应对之法。只要武修明立即撤兵,后院起火,姬昕覃必然不会追击,归心似箭之下,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倾尽手头的所有力量,反攻青州,将齐地大本营重新夺回来。
江南出兵,皆是骑兵,野战虽强,拿来守城却比寻常士卒也强不到哪去。加之姬明量经营多年,城中不乏忠心的心腹之人,一旦姬昕覃大军归来,里应外合之下,要夺回青州不会太难。
届时一番大战,青州军必实力大损,江南铁骑则会全军覆没,而朝廷大军,可毫不费力地取回河间府,再以巨石压卵之势,兵临青州,一鼓作气歼灭叛军。
失地回来了,叛军歼灭了,江南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了最为精锐的主力骑兵。一石三鸟,将门虎女当真不可小觑。
人说天命所归之人必受上天眷顾,姬启运就是这样的人,至少目前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皇后,然而这番恩赐,终究是浪费了。姬启运非但不予理解,闻言之后甚至有些恼怒。
他压根没想这么多。不!或许想到了,只是身份不同,看法自然不同。
何为王道?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即是王道!君臣之间,不问心态,只看结果。不论姬锋出于何种目的,勤王都是顺天应人之举,天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谁都不是瞎子。若他听了项蓉的建议,或许真能达到一石三鸟的效果,但失去的将是全天下的人心。这种移祸陷害的手段,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即便是普通百姓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失去民心还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会让欲归顺者心寒,这种行为简直就跟老皇帝姬重初登大宝时诛杀亲兄弟的恶劣程度有的一拼,贻害不浅。
身为皇后,不教他以王道示人,而是以利为先。女人,终究是头发长,见识短。。。姬启运很是心寒。
正如项蓉顾虑重重,有些话不便明说,姬启运身为帝王,又何尝不是?他登基不久,此刻对于声望的渴求,已到了异常迫切的程度。兵不血刃,或者投机取巧的获得胜利,哪有堂堂正正地平叛更让人侧目?更让百姓津津乐道?朝廷大军绝不能退,无论是否出于策略,半步都不能退!退,则意味着胆怯,意味着丢人,这是一个污点,即便之后的胜利有多漂亮,也无法将这污点抹去。
两人新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异常甜蜜的时刻。即便姬启运稍有不满,也不会当面斥责项蓉,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朕知道了,此事暂且不谈,朕陪皇后出去走走吧。”
那敷衍的态度项蓉如何看不出来?万千担忧终只能化为无声一叹。。。
消息传至前军大营,姬昕覃得知青州府陷落后不由气得跳脚,大骂姬锋无情无义兼无耻!他火急火燎地便想立即会师夺回青州,失去了大本营,即便此战取得的战果再大,终极是黄粱一梦,六万大军已成为了无家孤魂,将何去何从?
事态的严重性他非常明白,奈何武修明如狗皮膏药般紧紧咬着他,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此时的姬昕覃已进入了一个进退不得的局面。
到此为止了么?上天不肯眷顾,他也无可奈何。被逼至绝路的姬昕覃当即决定,不管不顾地要和朝廷拼命了。他立即下令命攻打天津卫的三万大军前来保定府会师,趁着军粮尚存,与朝廷大军决一死战。若能得胜,或有一线生机,只要顺利攻入京城,他便力保蜀王登基。有了从龙之功,加之天下易主,他依然还能成为一镇藩王,大不了换个地方,重起炉灶。
姬昕覃的算盘是打得叮当响,奈何麾下士卒的算盘却没跟他打到了一起,军心已乱,战心已失,如何再战?若是先前还能与武修明周旋一番,待会师之后,一场大战,其结果大大出乎了姬昕覃的预料之外。
朝廷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力击败了青州军。拿下保定,进攻顺天的计划彻底流产。一场大败,损兵折将的姬昕覃慌乱逃窜,总算跑回了河间府。但至此,青州败军已永久地失去了进攻之力。进退不得之下,败亡已成定局。
三日后,武修明率军攻破河间,青州军死的死,降的降,齐王姬昕覃自刎于军前。又过了三日,朝廷大军抵达青州,与江南军会师。至此,正式宣告了齐王之乱的平定。
一场大胜,本是该是件天大的喜事,只是面对空空如也的青州府库,以及人去楼空的齐王府邸,宋国公武修明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江南军统帅姬垣,大肆斥责。奈何姬垣却始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东西?都运回江南了。齐王家眷?不好意思,没瞧见!入城时人家早跑喽。
姬垣是吴王义子,自幼在军营长大,整日跟老兵油条待在一起,脸面什么他压根就不在乎,那模样说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可人家占着理,武修明也无可奈何。
入城之前他就知道江南军定会捞些便宜,只是他没想到,这些家伙竟如此贪得无厌,不但把饭菜吃了个精光,甚至连汤碗都舔得一干二净。就拿府库中的粮仓举例,富庶的青州府粮仓此刻已是能饿死老鼠了,莫说稻谷,便是一颗稻皮都没给他留下,做得也太绝了!心也忒黑了!
姬垣嬉笑着与武修明打了个招呼,正式交割青州府。其实按照他的想法,自个打下来的地方干嘛要送给朝廷,不过兄长既然交代了,他也只能招办。把青州府给搜刮干净了,好歹也能稍稍抚慰下他那幼小的心灵。还留点给朝廷?他压根没考虑过,留个蛋呢!
姬垣不做逗留,带着三卫兵马,在武修明面色铁青的注视下,欢天喜地地启程返回江南。
武修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立即些奏折上报朝廷,他也不想这么多了,头疼的事留给皇帝算了。操蛋的事想着生气,取得大胜的元帅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几日后,奉命接管齐地的官员从京城陆续抵达青州,安抚百姓之后,武修明率军班师回朝。
第478章 漠北行,大周乱!(五)
江南军捞空了青州府库房的消息传回京中时,恰逢早朝时间,便一并提上了商议。
满朝文武心中那个气啊!齐地占据四府,数十年来的积累尽囤于青州,若为朝廷所获,不夸张的说就是和漠北匈奴打上一仗都够了。那不是小钱,真不是。即便这钱不是自己的,满殿臣子依然为之心痛,为之跳脚,为之大骂姬锋不要脸。
姬启运端坐龙椅,不自觉地学者已故祖父姬重在位时的表情神态。他淡淡地打量着满殿臣子,随之一同愤怒?好像没必要。此刻他不但不气,反而有些想笑。
钱谁不想要?谁又嫌多?但身为帝王,他的目光可不能总盯在银子上,得放远,放的远远的才能把各种厉害看个清楚透彻。此事若是较真起来,朝廷谈不上吃亏,反而占了天大的便宜。
青州的财富本就不是朝廷的,而是齐王的。如今不过是从齐王府流到了吴王府,与朝廷何干?抢的又不是他的银子,他操哪门子的闲心?相反,借着姬昕覃自出昏招,朝廷得意名正言顺削掉一个藩王,不仅如此,还顺利将齐地直接划入朝廷直辖范围。四府之地,以前的没了就没了,但以后的都属于他姬启运,这等好事还有何不满的?
同时,姬启运对姬锋是越发地瞧不起了。堂堂世子,代吴王执掌江南,竟如此斤斤计较,眼光全在利益上,他还能看到别的什么?这种人,根本不足为虑。
姬启运心情大好,当殿下旨,犒赏得胜三军,就在京城摆上庆功宴,为宋国公武修明接风洗尘。一场庆功宴,办得有声有色,很是体面。然而酒过三巡之后,从宫外传来的一个消息,让姬启运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落于地,席间众人无不变色。
继齐王姬昕覃之后,蜀王姬明宣。。。反了!
朝廷一场大胜,平定了齐王之乱,但只要是官场中人,就绝对没有一个会认为姬昕覃和姬明宣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后者是大周第一个就藩的藩王,实力深不可测,根基之深,不可小觑。蜀地的地理位置是得天独厚的,姬明宣缩在里面这么多年,谁都不知他究竟在做什么。
未知才可怕,他就如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发起攻击的同时也就说明了他已做足了准备,时机已到。
战报的来源地是长安。就在青州叛军攻打河间府时,蜀王姬明宣以曹华为帅,兵发十万出阳平关,连夜突袭汉中。汉王姬晖聪毫无准备,面对气势汹汹的蜀中大军节节败退。驻守于岷州卫的汉中大将孙霖得信,立即收拢汉中周边驻军,连同本部兵马共计大军八万,直扑汉中救援。
孙霖已尽可能地赶了,却依然晚了一步。当大军启程之后便得到消息,汉中已破,汉王连同家小全部落入了曹华手中。这下子孙霖尴尬了,他以及身后的大军成了无主孤魂。再战?为何人而战?皇帝姬启运是个选择,然而汉中距离京城千里迢迢,一路关卡重重,没有朝廷召令,他很难带着兵马安全返回京城,一个不慎,他甚至会落一个谋反嫌疑。
孙霖立即命大军原地驻扎,就在他左右危难之际,蜀军元帅曹华发来了劝降书信。信中充斥着大逆不道的言论,并明言,为保家小,汉王已降,现正在前往成都的路上。曹华的劝降书信之下,是汉王姬晖聪的手令,命孙霖立即向曹华投降,不得再战。
看完书信,孙霖喟然一叹。主子都降了,他还能如何?当夜,便向曹华递上了降表。至此,汉中全境为姬明宣所得。
说来可笑,当初身为太子的姬重为了向爱妻寒冬表明心迹,为二子取名明宣,其意便是明明白白的宣示于众。但同时,又何尝没有对儿子的一份期望?也希望他今后做人可以堂堂正正。而这位蜀王,首此出兵便是不宣而战,真不知父母在天有灵,究竟作何感想。
占据汉中之后,蜀王姬明宣封孙霖为副帅,协助曹华北进,并继续统帅本部兵马,可谓荣恩浩荡。同时,成都再发援军五万,连同汉中降卒,此时的北伐叛军已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三万。
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凯歌,几乎兵不血刃地夺下了巩昌府。与朝廷切断了联系的兰州,西宁卫,凉州卫等地相继闻风而降。当曹华兵临陈仓时,西南发生的一切才传入了关中王姬心臣耳中,但此时,蜀军已号称有五十万之众。
既然是号称,那多多少少是有些水分的,不过即便打个折,这等兵力也绝非关中可挡。姬心臣也不笨,知道此事不能光靠自己,他得借用一切可以用得上的助力。他第一时间写了奏折发往京城,同时立即约见关中各大士族的族长。关中乃是大周最为富庶繁华的地区,绝对不能经历战乱,从这点上朝廷与关中士族的战线是统一的。
包括方家在内的所有士族都充分地动员起来,特属于士族的能量一旦完全爆发出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蜀中大军在陈仓寸步难行,短时间内被挡住了,迟迟无法发起对长安的攻势。
这就是战报的所有内容。
当读完之后,姬启运脑中“嗡”地一声,险些就是晕了过去。为了这个天下,他兢兢业业守候多年。可这才多久啊?他那二皇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吞下了他三分之一的天下!
愤怒,不甘,惊惧,各种负面情绪同时浮现在姬启运心中,让这位稚嫩的大周帝王一时有些难以承受。庆功宴什么的,几乎是不欢而散,这时候满朝文武也没人有那份闲情逸致去吃喝玩乐,各有所思地先后离去。
姬启运失魂落魄地回了后宫,皇后项蓉一见他的模样便知有事发生。她扶着姬启运坐下,给他泡了一壶茶,这才开口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姬启运勉强笑了笑。“方才高兴,多喝了几倍,现在身子有些不适。”
“高兴?臣妾可瞧不出您有半点高兴的模样。”项蓉一手搭上姬启运的肩膀,柔声道:“陛下,你我已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莫非您至今还把臣妾当成外人么?”
“皇后多虑了,朕岂会。。。”
“陛下,大周祖制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但臣妾也有义务为您分忧。天大的事,你我夫妻一同面对。”
姬启运闻言,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面色一变,黯然说道:“皇后,你说朕这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项蓉愕然。“陛下何出此言?”
“若是真这皇帝当的好,为何反对朕的人会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齐王反叛,这才刚刚平乱,蜀王。。。又反了。”姬启运沉声道:“朕承认,从登基之前就对这些藩王不太放心,总是千方百计地设法削弱他们的势力,削减他们的影响。就是怕将来出现如今这一幕。当了皇帝之后,也的确有过削藩的想法。可天地良心,朕只是想削除他们的藩地,将这些地方重新拿回来,归朝廷统一管辖,从未想过要削掉他们的王爵,更没想过要害了他们的性命。”
“可为什么?”话匣子一打开,姬启运滔滔不绝道:“当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他们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朕也可以给他们最优渥的生活,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他们。可终究,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朕屁股下面这张龙椅。皇爷爷在时,他们不敢抢,如今皇爷爷走了,这才多久啊?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欺负朕。”
“皇后,你知道么?蜀王反了!”姬启运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道:“就在齐王出兵河间时,他不宣而战,兵出阳平关一举夺下了汉中,收编了汉中军马,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北上,现今已兵至陈仓,兵锋直直长安。如今长安的整个西南尽在蜀王掌中。朕这个坐拥天下的皇帝。。。当的好生窝囊。”
项蓉闻言也是心中一惊,不曾想短短时日,局势竟糜烂到了这等程度。不过她可没姬启运那闲工夫去自艾自怜,脑袋飞快地运转着,项蓉当即说道:“陛下,这怨不得您。只要这天下还有帝王,就永远不会少了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他们有选择反叛的权利,朝廷也有让他们后悔反叛的能力。”
“你是说,平叛么?”姬启运呆呆说道。
“对!陛下当立即下旨命关中王死守陈仓,务必不能让战火烧至关中。”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未免他怯敌而降,陛下可以告诉他,朝廷大军不日就会抵达。同时,马上组建京畿营,让宋国共帅军前去平乱。”
“这些朕当然知道,只怕时间上来不及。”姬启运烦躁地摇头说道:“蜀地出兵,从他进军路线,以及攻打或投降的地方来看,朕估计,陈仓之外的蜀军数量怕已不下于三十万。陈仓虽居于险地,然而驻军却只有五千之数。姬心臣麾下的整个关中藩军,数量也只有四五万而已。关中富庶,又地处大周的中心区域,从未经历过战火,故而根本不用太多驻军。敌我两军兵力太过悬殊,只怕京畿营组建尚未完成,关中便已经陷落了。朕一旦失去了关中,便只剩下了半壁江山,还拿什么去战胜蜀王?”
“可以想些法子,给蜀王添添乱,虽无法伤其元气,但给朝廷争取一些时间还是可以的。”
“你是说?”
“陛下可下旨命荆王和湘王出兵攻打菱州府和施州卫,近逼重庆府,以此给蜀王施压。重庆乃是成都之门户,此举必能让蜀王把目光从长安暂且挪回来。”
姬启运想了想,叹道:“主意是好主意,但只恐二王不愿出兵,即便出兵也是和先前晋王般,出个一两万老弱残兵意思意思。蜀王何等精明,岂能瞧不出来?万一看出来了,反而弄巧成拙,让他更坚定率先取下关中的决心。”
“二王只是一方面的。”项蓉目闪精光,含笑道:“陛下还可下令贵州各大小土司,许以丰厚赏赐,命他们联军攻打叙州府和泸州。双管齐下,便可对重庆府形成夹击之势。皆时即便不打,蜀王怕也是得先胆寒三分。”
姬启运依然摇头,无奈道:“贵州土司只是名义上的臣服,朕在京城当皇帝,他们在贵州当土皇帝,一向自由散漫管了,如何肯为我所用?即便许以丰厚赏赐,也未必能动其心。”
“陛下多虑了。”项蓉似是胸有成竹,淡淡道:“铜仁,常德,黎平,辰州,思南五府,水顺,播州,贵州,都匀四司,大大小小土司过百个,各种厉害错综复杂,人心不齐,矛盾频发,朝廷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给他们创造出很大的发展机遇。平日都是他们求着朝廷,此番难得朝廷有求于他们,还不得尽心尽力?这等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陛下放心,旨到之日,贵州必然出兵。”
让她这么一说,姬启运感觉似乎。。。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他不由龙心大悦,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姬启运伸手将项蓉揽入怀中,柔声道:“朕这一生做过,或许将来会做一些让朕后悔的事,但无论何时,朕绝不后悔当初厚颜踏入项府之举。”
“陛下。”
呵!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天真的姬启运压根就没注意到,此刻如猫儿一般蜷在自己怀中的,压根是一头母老虎。他永远都不会后悔当初踏入项家之举,也绝不会后悔此刻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项蓉其实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若是二王和贵州这两路军马都靠不住,她就向姬启运建议,将大同边关抵御匈奴的十万边防军全部撤回来,直接撩起胳膊跟蜀王拼命。。。若是听到这个建议,只怕姬启运受到的惊吓不会比蜀王造反来的轻。这是连国都不要也得弄死对手啊!这女人压根就是个疯子。
姬启运一无所知,所以他是幸福的。翌日,数道圣旨源源不断地自宫中发出,同时在宋国公武修明的主持下,京卫指挥使司正式组建京畿营,为期一月,组建大军三十万。
荆王,湘王先后接到了要求出兵的圣旨,一番安抚自然是少不了的,信中言明朝廷正在危难之中,希望二王扶保朝廷共渡难关。这两兄弟为难得很,朝廷他们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可问题是现在蜀王那位老哥也不好惹。现在倒霉的是关中王,若是他们出兵,把蜀王的大军给拉扯回来了,接着怎么办?他万一直接打到自己的地头上怎么办?
两兄弟很愁,愁了半晌,虽然没见面,但心有灵犀地下了一个决定,先把圣旨搁着,看看情况再说。站队这个问题,可不能不慎。
相反,贵州方面接到圣旨后却极为干脆,他们只看好处。不就是打个仗么?怕个球啊!皇帝雇他们当打手,那就打呗。在几个大土司的牵头下,各家都派出代表开了个会,按照朝廷的具体赏赐数额,平摊到每家头上。
你家能分多少好处?行吧,出兵两千。他家又能分到多少好处?少了?出兵五百。你家最多!对,就是你家,出兵三千跑不了。一番商议之后,服饰,装备,身份,从属各不相同的六万杂牌军,就此组建完毕。
一群泥腿子欢喜雀跃地扑向了叙州府。。。
第479章 漠北行,大周乱!(六)
谁都不认为贵州这些土司临时组成的杂牌军能取得多少辉煌战果。毕竟不曾涉及自身的生死,本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态度,真正的主力军他们是不会随意掏出来的。
姬启运也如此认为,要贵州方面出兵,主要是配合二王,给他们增加底气。他却万万没想到,身为姬家人的荆王和湘王迟迟不动,向来不服管的土司杂牌军就已拔寨启程了。
这多少让姬启运感觉有点难以相信,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奋发向上的泥腿子们竟然成功了!他们势如破竹。。。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抵抗就顺利地攻下了叙州府,朝重庆府迈进了一大步。
怎么会这样?接到飞鸽战报的姬启运一时有些闷逼,而不止是他,就连二王都有些难以接受。莫非蜀王所有兵力都已经派出去了?不会啊!再傻的人也知道后院不能起火的道理。可事实又明明白白地放在了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所有人脑海中都浮起一个念头,或许是蜀王压根没想到土司会出兵攻打蜀地,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一定是这样的!接下来的泸州就不会这么轻松了,姬明宣一定会重兵防守,严阵以待!
然而不久之后传来的战报,让他们险些一头栽倒,泥腿子们竟然又成功了!经过了一场“艰辛”的苦战,他们成功夺下了泸州,重庆已近在眼前了。
最先接到战报的是二王,这下他们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感情蜀王老哥的牛逼全是装出来的?要不他就真的犯傻,没在老家留多少兵力,这才让杂牌军如此轻易地获取胜利果实。既然兵没在。。。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姬锋给全天下的藩王起了一个非常恶劣的表率。战争原来不光是得死人,赔家底,若是时机得当,或许还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先前是对蜀王过于忌惮,但此刻,二王不由开始动起了脑筋。
要不。。。学上一学?两地来往书信频繁,暗自商讨了几日,终于,二王动手了!荆王起兵八万,攻打菱州府。湘王兵发十万,攻打施州卫。十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前线,朝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在焦虑忐忑的等待中,传回来的果真是捷报!短短几日,蜀王连丢四府,对重庆府的合围包夹之势已然形成,三军会师之时,就是重庆府陷落之日。
姬启运非常高兴,陈仓固若金汤,暂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连失四府,重庆危及,蜀王定难以坐视,或许会抽调前线军力回防,这么以来,关中就更不会有问题了。朝廷有足够的时间组建京畿营前往平叛,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愁了这么久,他总算能安心一阵了。
他放松了,但皇后项蓉却愁了起来。不对劲!计策是她想出来的不假,可就是她自己都没想过会如此顺利。四府之地绝不会这么好拿,这说不通,若蜀王只有这点实力,他凭什么造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项蓉心事重重,就连在自己胸前不断揉弄的那只不安分的手都不曾注意,直倒下体一凉,裤裙被褪去之后,她才愕然望向求欢的姬启运。项蓉柔柔地将对方的手拨开,重新将衣衫穿好,看着姬启运的满脸失望,她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此事蹊跷。”
“恩?”姬启运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怎么了?”
“四府不会这么好拿。”项蓉沉声道:“若是臣妾所料不差,那姬明宣是打算以重庆为饵,引来对手一锅端!”
“你是说?”事关国事,姬启运不敢大意,忙坐起身,他细细一想,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三处开战,处理起来太过麻烦?干脆将贵州和二王的兵马凑到一起,来个一锅端?不!不会的。即便朕不太了解蜀地,但皇爷爷在时,二叔定不敢有太大动作,他的准备最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蜀地兵马绝不会超过二十万,这点朕可以确定。”
姬启运琢磨道:“出兵十万,又增援五万,换言之,此时蜀地各处守军总数绝不可能超过五万。以这等兵力想要一战吃掉二十四万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二叔倘若真想这么干,朕的京畿营都不用组建了,他那是自取灭亡。”
项蓉闻言不由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问道:“陈仓外的蜀军已多久没有发起过进攻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姬启运想了想道:“不过进攻力度比先前要小上不少。”
“主力可是蜀地天军?”项蓉目光微微一闪。
姬启运瞧着她的模样,顿时就回过味来。“你是说?”
项蓉颔首。“不错,这些日子在进攻陈仓的,或许已经换成了汉中及各地降卒。”
想通了其中关键的姬启运哪敢停留在此,享受鱼水之欢的念头瞬间便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他立刻叫上随行太监,前往御书房拟旨,接着火速发往宫外。
二王先后接到圣旨,看了之后同时一愣。
姬启运要求他们立即退兵,坚守菱州和施州,坚持一月不丢,便是大功一件!
开什么玩笑!眼瞅着重庆府唾手可得,让他们退兵?这不是拿人寻开心么。
不退!兄弟两同时下了个同样的决定,他们认为这是皇帝侄子小心眼,怕他们有样学样,拿下重庆,甚至进一步取下成都之后把蜀地的财富全给搬自己家去。当他们傻子么?这个时候还在跟自己人耍心眼?
二王对手头的圣旨非但不予理会,并且异常果断地下令,命联军加速前进,尽快拿下重庆府。
半月之后,战报传入京城。
姬启运面色苍白地跌坐在龙椅之上,皇后所言。。。应验了!曹华早就带了蜀地精锐在重庆等着他们了,十五万蜀地天军对二十三万联军,在损失了二万多人的情况下,以少胜多,大破联军。
整整二十三万人,死的死,降的降,逃回去的甚至不足一成。三日内,四府之地得之复失。贵州土司们怂了,二王元气大伤已无再战之力,蜀地以西再无任何威胁。
经此一战,曹华之名响彻大周,人人谈之色变。
还是那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姬启运彷徨失措的同时,另一个消息如惊天霹雳般炸响在朝殿之内。固若金汤的陈仓。。。丢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不再重要了,汉中降卒在孙霖的率领下,攻破陈仓,兵临长安城外。
孙霖暂时还未对长安发起进攻,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等曹华,一旦蜀地天军重返,关中的沦陷将成为必然。
关中能丢么?不能啊!有什么法子?没了!这是很无奈,也很矛盾的两个问题。
一旦蜀军踏足关中,则会变成出闸猛虎,可偏偏朝廷对此却无可奈何,姬启运很想火速救援长安,问题是手上没兵啊!天塌地陷,对他来说此时就是这种感觉。这一刻,他才发现什么叫孤家寡人,身为帝王究竟有多么孤单。满朝文武,除了唉声叹气之外,竟无一人能为他分忧。
原来,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如果是皇爷爷遇见这等危局,他会如何化解?姬启运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回想着与姬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胸中却实无一策,他毕竟不是那个雄才大略,无人无事可以难倒的老皇帝。
怎么办?时至今日还有谁可以帮他,给他出主意?愁容满面的姬启运忽然想起了项蓉,或许除了皇后之外,他已无人可以依靠了。
得知了事情经过,皇后项蓉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直接开口道:“绝不能让叛军再度合兵!关中藩军虽然数量不多,但长安城墙高厚,物资丰富,防守汉中降卒应该不是问题。朝廷的京畿营还有几日便可组建完毕,只要姬心臣能再为朝廷争取一月时间,关中可保。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必须设法拖住曹华的蜀地天军。”
“拖住曹华?”姬启运无奈苦笑道:“靠谁?皇后啊!你是不知这曹华究竟有多强悍。重庆一战,天下都在传,曹华已是我大周第一战神,依朕看,便是武修明率京畿营都未必能斗得过他。”
“宋国公不行?那魏国公呢?”项蓉微微一笑。
“你是说?”
“陛下,时至今日别无他策,请立即下旨,命五军都督府西进,攻打蜀地。”
“徐继业,他行么?我记得你爷爷曾经说过,论带兵,他和武修明几乎是不相上下的。”姬启运有些犹豫。“他两毕竟年岁都大了,那曹华正当壮年。。。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两恐都不是曹华对手。”
项蓉闻言,笑的更轻松了。“陛下所言不差,但五军都督府可不止一个老的,臣妾要的,就是那个小的出马!那颗大周历代最耀眼的将星一旦出战,或许就能与曹华一较高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周战神。”
“你是说。。。徐娉婷?”
“除她之外,还有何人?”
姬启运闻言,激动地一拍额头,大呼道:“朕糊涂啊,怎把她给忘了。好,朕立刻拟旨。。。”忽然,姬启运神色一变,激动渐渐褪去,又再次踌躇起来。“可她和那姜云的关系。。。皇后,你是不知道。。。”
“臣妾不用知道。”项蓉淡淡道:“目前而言,能救大周的只有徐娉婷,陛下,您别无选择。”
咬了咬牙,姬启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皇后说的没错,既然已别无选择,试试也无妨。
八百里加急,一卷圣旨飞速传往金陵。
项蓉算的不错,徐娉婷或许有能力与曹华一较高下,但问题是她此时根本不在金陵。圣旨中语气颇为急切,其实不用姬启运多说,西面战场发生的事,徐继业一直就很上心,一切都很清楚,他根本没时间去把徐娉婷给叫回来。走海路不比陆路,还能日夜兼程什么的,海路上的船本就是日夜不停行驶,一来一回个把月就没了,到了那会关中只怕也丢了。
关中能丢么?不能!对姬启运来说如此,对姬锋来说同样如此。
接到圣旨后,一老一少迅速碰了个头,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让蜀王占据关中,一旦涉足其中,再想赶他出去了就难了。当然,关中也不能让朝廷攥在手里,最好就是保持原样,由关中王姬心臣继续执掌。这货性子稍显懦弱,没什么主见,只要战火不在关中地区燃起,无论朝廷出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插手。
奉天子,以剿不臣。这是两人先前就定下的路线,既然蜀王跳了出来,那没什么好说的,该收拾就收拾。在姬锋的操持下,金陵城立即动员起来,短短两三日便将一应粮草物资全部准备妥当。
第三日,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徐继业,率大军十八万,兵分五路,水陆并进,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就在徐继业出征的同一日,蜀王昭告天下的檄文终于出炉了。
自古以来,但凡出兵打仗,无不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若是借口寻的好,便能大大提升己方的道德高度,更容易被百姓所接受。民心问题可大可小,谁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掉以轻心。即便那些明目张胆造反的,长着眼睛都能看出来的乱臣贼子,也都会这么做,即便没有实际用处,好歹也是一块遮羞布。
同时,檄文也有另一种意义,那就是作乱与否的分割线。
在没有发布檄文之前,蜀王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谋反,毕竟他出兵攻打的地方并非由朝廷直接管辖的。藩王之间也有矛盾,看不惯就打,你可以说他目无法纪,可以说他太过冲动不计后果,也可以说他藐视朝廷,但谋逆大罪这顶帽子却不能给他扣下去。
故而蜀王不宣而战,未曾昭告天下,这种行为不难理解,朝廷也不觉得奇怪。认为这是他心里没什么底气,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若是战事不顺,自知无力与朝廷抗衡时,大可认怂投降。只要按不上谋逆的罪名,远的不说,至少性命是无碍的。
但可惜,二王不依姬启运的圣旨行事,一时大意,不断断送了手中的主力军队,更让曹华一战扬名,彻底打出了蜀军的威势。大胜的结果是让蜀王姬明宣底气十足,豪气万丈。加之陈仓到手,关中唾手可得。
做了这么久的铺垫,姬明宣认为,与朝廷撕破脸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第480章 漠北行,大周乱!(七)
?姬明宣用以昭告天下的檄文最终还是传到了姬启运手中。没看到还好,这一瞧之下,饶是姬启运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仍是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其实姬明宣的这篇檄文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是毫无创意可言。先前齐王姬昕覃与朝廷撕破脸时就发表了一片檄文,历数姬启运十二条大罪。如:刻薄寡恩,不念亲情,谋害亲叔等等,姬明宣则是连个标点都没修改,直接拿来用了,只是稍微加了点内容,也就是最后一条大罪。
是的,大罪!再没什么比这条罪名更大了冒充皇孙。这条大罪若能落实,都不用蜀王出兵,姬启运的皇帝立马就得当不下去。
冒充皇孙?看了一个标题的姬启运只觉好笑,他是先帝姬重的孙子,是已故太子姬明辉的儿子,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何人不止?这个身份已陪伴了他二十多年,早已深入人心,岂是这区区一卷檄文可以轻易推翻的?
这二叔,当真是个蠢货,他拿一个最不该拿出来的理由来攻击他,姬启运不由摇头失笑。可当他继续看下去后,满不在乎的神情渐渐僵在脸上,越瞧越是心惊,额头的冷汗不知不觉便渗了出来。
定王!姬启运的胞弟,定王姬启隆当年的案子竟被姬明宣给翻了出来。他仿若亲眼所见,当初发生的一切,包括老皇帝交给姜云暗中去办的事一件不漏地全部发表在檄文之中。但在最后,他却做了一些修改,把姬启运的身世和姬启隆捆绑在一起,异常坚决地否认他是太子姬明辉的亲生儿子,只是当年太子妃被人所辱,生出的孽种。他将太子妃的一次受辱,理所当然地改成了足足受辱一年。。。
最后么就是重头戏了,檄文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先帝的心态,原打算罢黜姬启运,改立他蜀王姬明宣,奈何那会老皇帝已重病缠身,难以理事,实则已被姬启运联合同党给禁锢了云云。
太狠了,太恶毒了!自古以来,无道昏君有很多,但只要他们乐意,一道罪己诏便能让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故而齐王的檄文,不说真假,对姬启运无法构成实质性的打击。可这蜀王的檄文,却是将他给逼上了绝路,这简直就是刨祖坟,而且往死里在刨,妄图一击从根源上打击姬启运。
“难怪。。。难怪。”姬启运心中虽然慌乱,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解,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向护短的皇爷爷,竟能一声不吭地坐视定王伏法,为何姜云诛杀姬启隆能如此毫无负担,如同杀鸡般,说杀就给杀了,连他皇太孙的面子都不给。
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自己那个胞弟,充其量只是同母而已,父亲却实打实的两个人!出了这么大的事,皇爷爷为何不告诉他?开始姬启运想不明白,但静下心后,他明白了,尤其此刻他已经成了皇帝,就更能体谅老皇帝的决定。这事,不能说,无论为了他的脸面,还是为了父母的脸面,都不能说,这只能是一个秘密。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皇爷爷会如此器重姜云,重用他,处处护着他。即便是姬启运这个皇太孙都拿他没办法,因为他和皇帝是有共同秘密,心照不宣的“自己人”,因为他为了皇家的颜面,无奈地牺牲自己的前程,一肩抗下来自于皇太孙的深仇大恨。
一切都明白了,姬启运发现自己对姜云的仇恨似乎随着这封檄文而消散了。可同时,他对蜀王姬明宣的仇恨已燃烧至了顶点。
这篇檄文就是用来诓骗无知百姓的,对朝堂不会有丝毫影响。朝中老臣不少,很多人都见过已故太子姬明辉,而他姬启运,无论是性格还是容貌,都与父亲极为相像,说他是太子妃与别人所出的野种,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姬启运愤怒的不是姬明宣诬陷自己,而是堂而皇之地将皇爷爷妄图隐瞒的事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他侮辱自己,姬启运尚可忍受,可侮辱了他的父母,他绝难原谅。此刻的姬启运已是恨不能生啖其肉,蜀王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叔侄的情谊至此已彻底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不死不休,是你死我亡。
同时,收到了檄文的姬锋也是震惊地无以复加,不过他在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可趁之机。姬启运的身世,或许可以拿来利用一番?可徐继业已经出发,整个金陵城他都难找一个可以商量的人。琢磨了半晌也难下决定,姬锋寻到了留在金陵操持银行的梦萝,借着她向夷州方面传去了一封书信,他想问问陆熏的意见。
金目游隼的传信效率极高,第三日一早,陆熏的回信便到了姬锋手中。
面对姬锋的疑虑,陆熏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夫君对大局的人知,对借势之道无人能及,既已有所决断,就当依计而行,不可临时更改。”
依计划而行?不可临时更改?姬锋喃喃自语,目光从茫然,渐而转为坚定。
当日,金陵方面同样发表了一卷檄文。姬锋表示,江南坚决拥护新皇,大肆驳斥姬明宣的妄言。并告知天下,五军都督府大军已离开江南,前往蜀地平叛。
姬启运担心受怕了这么久,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而此时,京畿营已组建完毕,三十万大军在宋国公武修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关中开拔。
风水轮流转,消息传出之后,轮到姬明宣难受了。
两军会师,在朝廷大军赶到前先一步取下关中?计划很诱人,也很有可行性,但问题是成都危险,若是连老家都丢了,拿下关中还有什么意义?根基断不容有失,否则一切都是浮云。姬明宣当即决定,让曹华率军继续驻扎在重庆府,抵挡不日即将到达的五军都督府大军。
夺去关中的计划只得暂时拖上一拖,他下令命孙霖放弃陈仓,立即返回汉中,无论如何必须将京畿营阻挡在汉中之外。他不能两线作战,也没这份信心。
五军都督府是关键,只要击溃了徐继业,则蜀地再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他必须孤注一掷,让曹华全力对抗徐继业。至于汉中,只要不丢就好,待重庆战事结束,两军会师之后则可继续北伐,若是关中难以取下,他就打算东征,先取荆湘之地,再夺江南,最后再和朝廷决战。
为此他特地找来曹华,问他对此战可有信心。
曹华则淡淡回了一句。“当年崇拜恩师,对其用兵之道尽心学习模仿,极为了解,要胜不难。”
这无疑给了姬明宣极大的鼓舞,蜀王决定拼了,成败在此一举。
大周风云巨变,大战一触即发,但这一切目前来说似乎和姜云没有半毛钱关系。
现在的姜云很烦恼!
看起来总是一副慵懒模样的彻顿白压根就是一个人精。自从他对姜云产生了兴趣,便利用现有优势,借着帮忙寻找的由头,不断从方雅清那套取姜云的“个人信息”。他要问别人,或许还没法了解的这么清楚,可被询问的对象是一个“观星师”,一个能把姜云身边人看得清清楚楚的“半仙”,那他就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夷州之主,暗盟尊主,一个接一个信息传到彻顿白手中,除了愕然与震惊之外,这货瑟得已没边了,看向姜云的目光,大大地写满了“奇货可居”四个字。这么一来,他更不打算放人了。
姜云很痛苦,尤其是跟彻顿白在一起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在跟人聊天,自己是光膀子光屁股,人家棉袄羽绒服,能愉快的聊天么?能做的上朋友么?很显然不能!姜云异常痛恨这种知己不知彼的情况。
还有那个叫格林的大个子,真的是大个子,那男人比姜云穿越前本尊的身材还要高大,目测已快接近一米九了,彻顿白在他面前,竟也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比例,至于姜云。。。愣是差了人家一个头,可就是这么一个“巨人”,对姜云似乎总有发泄不完的敌意。每次见面就是一副要吃了他的凶狠模样,而且千方百计赖着不肯走。
他似乎是彻顿白的铁杆支持者,但为了姜云的事,两人似乎起过几次争执,在后堂闹得不可开交,次次不欢而散。彻顿白却不以为意,吵完之后走回来时,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姜云几句,这让他颇为无奈和费解。
安稳而重复的日子,会导致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姜云似乎被人“金屋藏娇”了,整日就憋在屋子里,有吃有喝,就是没玩没乐,很是无聊,只能静下心,好好调养身体。不知不觉,他来到图锡已有两个多月了,而他和彻顿白的“婚期”,也终于到了。
在婚礼的形式上,彻顿白与四王之间出现了一些分歧。
在匈奴,女人的地位远不如大周,虽然比起后世来说,大周的女人也没什么地位,除了正妻之外,形同货物。而在匈奴则更为不堪,女人几乎和牲畜没多大区别。等号之后,可以是牛,也可以是羊,横竖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加之匈奴人比周人更为迷信,崇尚神灵,成婚时,女子根本没什么遮脸之物,反而得被一大波人簇拥着先去祭天,之后才是一连串的婚礼礼节。
姜云可不能露脸,尤其不能近距离露脸,这一露,可就什么都露了。彻顿白也明白这个道理,死活不肯以匈奴礼成婚,非要采用大周礼节。
当然,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姜云目前的对外身份是李星言,是高丽皇族。而高丽深受大周文化影响,在婚礼制度上与大周别无二致。彻顿白要娶李星言,采用高丽礼,也就是大周礼,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
他是这么想的,奈何四王不怎么想。娶亲的是匈奴可汗,凭什么用外族礼节?即便在周人眼中,匈奴是尚未开化的蛮夷,充其量是比较厉害的蛮夷。可这并不妨碍匈奴人拥有大国的骄傲,自认天朝上国,这可不是周人的专利,匈奴人也是这样。
大汗成亲,用外族礼?那大汗究竟是娶还是嫁啊?说出去像什么话,简直丢人。
争执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彻顿白耗尽了耐性,他使出了拿手好戏滚地皮。淡然,堂堂可汗不会真的滚地皮,只是使出比较耍赖的手段而已。
“本汗成婚还是你们成婚?”彻顿白连番白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要不这次先让给你们?本汗换一个汗妃,择日再娶?”
择日?择你妹啊!现在大周内战打得正欢,如此大好良机,四王早就憋足了劲想去捞便宜了。破关夺城绝非难事,若是运气好,大周内耗过为严重,他们甚至一举夺下大周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届时匈奴百姓人人有房主,人人有绸缎穿,食物还有作为奴隶的大周百姓提供,这等美好的生活,只要想起来都觉得热血沸腾。
不!他们绝不能继续等待下去,在这种面子小事上浪费时间绝非明智之举。礼节什么的已经不再重要,他们只希望婚礼尽快完成,然后大汗神勇,一炮就中,一旦有了继承人,就能毫无顾虑地南下了。
在这种心态下,四王最终妥协了,最后决定,婚礼就按照大周礼节来。不过得略作修改,比如接亲缓解,能免就免了!李星言娘家在高丽,总不能先送她回去,再让大汗千里迢迢去接她回来,那得哪年哪月的事了?
砍头去尾的,婚礼就变得简单的多了。
大清早,姜云和彻顿白换上婚礼的礼服,然后让姜云盖着头布直接去大汗房间里等着。至于彻顿白方面,匈奴的风俗也不能免除,他得祭天,告上天,告父母,娶亲是人生大事,自作主张可不行。待一切完成之后,他再回来,把姜云带出来拜堂。
成礼之后,姜云再入洞房等着,彻顿白则要出面招待客人,陪酒什么的自然也少不了。吃吃喝喝差不多了,宾客各自回去,彻顿白也就回到洞房之内,实行伟大的造人计划。
恩,一切都很完美,虽然看起来有点半吊子,而且还有些不伦不类,但不能否认,目前来说是最完美的一场婚礼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婚礼大戏终于登场了。
第481章 漠北行,大周乱!(八)
彻顿白的屋子已焕然一新,因周礼的关系,此刻屋内随处可见鲜艳的红色,很是喜庆。
床榻旁坐着一个人影,那是姜云,艳红霞帔穿在身上,什么狗屁凤冠早不知丢去了哪里。他这会一条腿从裙下探出,翘得老高,右臂搁在膝盖上,坐姿一派老流氓的样子。他怀中抱着一盒蜜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嘴里塞去。也不怎么嚼,囫囵吞下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
还好这杯子当了个男人,活着说幸运地穿越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这尼玛万一当个女人,日子没法过。亲身经历了这半吊子婚礼,姜云才深知新娘子的不容易,尤其是那种身材不太好的。
为了将将他塞进这件该死的霞帔里,从昨夜开始,彻顿白就没收了姜云的伙食,愣是没给他一口吃的。一早醒来之后,算是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一杯水。直把姜云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晕乎乎地被人拉出去拜了堂,接着就被塞回了洞房。
彻顿白去祭天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姜云偷偷在几间屋子寻了半晌,总算找到了两盘蜜饯,虽说填不饱肚子,但嘴里有了东西至少心里踏实。
“呸!”愤愤然地吐出了嘴里的果核,姜云揉了揉鼻子,心中暗恨。他也算是倒霉,好端端的遇上了这等麻烦事。堂堂大好男儿,穿成这德行要让熟人瞧见,这尼玛见媳妇的脸都没了。
始作俑者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姜云不是没想过趁此良机一走了之,只是在屋子的对角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他是那个叫格林的巫师,一个拥有超越世俗力量的对手在紧盯着自己,姜云也懒得去找不痛快。
是的,格林的确在紧盯着姜云,而且面色不善,他一声不吭地坐了很久,似乎在尽力抑制着心中的怒火。如此明显的态度,就是一个神经再粗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姜云有着极深的敌意,更何况姜云这厮向来心细如发,如何不知?他一早便清楚,只是有些纳闷。
这是他第一次来漠北,而且姜云能肯定,自己先前并没有与格林打过照面,更谈不上什么旧怨,这种敌意根本毫无道理。不过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隐隐能感觉出来,格林对他的态度,似乎与彻顿白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两人。。。咦!姜云心头一阵恶寒,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收起你那让人恶心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了姜云的胡思乱想,格林目不斜视地淡淡说道。“别整日用你那肮脏的思想去揣摩他人。”
这种毫不客气的态度,姜云早已习以为常了,不过这厮可不是甘心吃亏的个性,闻言之后立刻冷笑一声,回击道:“今个可真是稀奇,跟屁虫竟然转性了。你就不怕你那大汗去祭天,万一祭个兴起,直接蒙上苍召唤,归天去了?那往后你可就真见不到他了,你就真不担心?还有闲情逸致坐在这跟我聊天打屁?”
皱了皱眉,格林淡淡说道:“再蠢的人也不会选择在祭天这种日子对大汗不利,否则所有匈奴人都不会饶过他,这种亵渎神灵的事,没人敢做,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刺了两句,姜云忽然来了兴致,他将果盘朝桌上一丢,接着自顾自搬张椅子坐到格林对面,瞅着他开口问道:“喂,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格林冷冷瞟了他一眼,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长者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不是么?难道不是么?姜云炸了眨眼,表情有些无辜,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他的女人缘也一向都不错。从这方面来讲,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姜云赶忙接着说道:“你见着我就讨厌,就来气。实话说吧,其实我也不太想待这惹人嫌,要不我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回大周,这辈子都不来漠北了。”
格林不为所动,压根不搭理他。
姜云也不气馁,继续道:“我知道,你家大汗生怕我跑了特地叫你看着我。可做人不能太死心眼了,你说你既然这么厌恶我,干脆装傻充愣把我给放了多好?回头等他回来,我人都不见了,他总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格林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抹意动,不过很快又变回了老样子,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怕他问罪,但他交代我的事,我必须做到,否则。。。他会失望,我不想让他失望。”
“。。。”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姜云一阵恶寒,终于能肯定,这两人九成九是一对好基友。
明白了,一切都清楚了。难怪这彻顿白二十三岁都没成婚,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爱慕之人。堂堂一个匈奴可汗,照理说削尖了脑袋想爬上他床的女人绝不在少数,没女人?这不科学!难怪极度厌恶和排斥男人的方雅清愿意北上成亲,难怪方誉那老家伙能厚着脸皮让他去救人,不怕绿茵罩顶的姜云事后翻脸。
都能解释得通了,感情这彻顿白性取向有问题,是弯的。穿越前常听人说,同性恋的男人最容易跟女人亲近,受到对方的信任,甚至还有成为“闺蜜”的机会,看来果真不假。
姜云恍然大悟,但同时却隐隐有些担忧。一开始他勉强相信了彻顿白的话,不过现在想想,这混蛋八成是惦记上了自己的美色。不成!他姜云可没这方面的兴趣,他是直的,而且直得一往无前,毫无兴趣玩肥皂游戏。
绝不能让他得逞!姜云心中一惊,正要加把劲游说一番,试图在彻顿白回来之前溜之大吉。却不想格林先开口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再次难看起来,含着怒意轻喝道:“我警告你,晚上你最好给我规矩点,别想对大汗做什么奇怪的事,否则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取你性命。”
“。。。”哎哟喂!你这话说反了吧?你该求他别对我做什么才好,姜云这会是哭的心都有了。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情人的眼里,就是一颗眼屎都会变成西施,在这种问题上,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完全就是鸡同鸭讲。姜云懒得搭理他,干脆转身挪回床边,脱了鞋就往上爬。
“你做什么?”格林又说话了。
“睡觉。”
格林瞪眼:“那你是睡的地方吗?让你坐一坐也就罢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有病吧!”姜云顿时就来了火,变态他见多了,变到这么厉害的当真少见。姜云脱下鞋爬上床去,翻个身丢给格林一个背影。“有种你就先在打死我,否则就特么给我闭嘴。我睡一会,有事晚些时候再说。”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彻顿白回来时姜云才被开门声惊动,醒了过来。他向窗外一瞧,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想来喜宴已散。
彻顿白在楼曼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屋子。他面上酿着两团坨红,目光迷离,嘴里不断嘟囔着,瞧那嘴型,似乎是个“喝”字。格林见状,本能地起身迎了上去,走至彻顿白身前,刚刚抬起的双手忽然猛地一僵,又缩了回去,皱着眉道:“怎喝了这么多?”
“恩?”彻顿白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忽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咧嘴笑道:“大喜之日,高兴嘛。”
“哼,有什么好高兴的。”格林冷冷一哼。“不过是做场戏而已。”
“呵。”彻顿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做戏也得认真些,否则岂非。。。岂非得让人瞧出破绽?格林,你也太不给本汗面子了。。。为何不出来喝。。。喝两杯?”
格林有心数落他两句,但瞧他这番醉样,心知说了也白说。他摇摇头,转身走向床铺,冷声道:“起来,去你屋里睡去。”
去就去呗,睡这里姜云还不太放心。顺势便从床榻翻下,套上靴子赶不及地跑去了隔壁。彻顿白的屋子一共有五间,除了主屋外,他和楼曼各有一间,其余两间一间是堆放杂物的,一间是用来沐浴的澡房。
见姜云乖乖走了,格林算是放下了半个心,顺势也朝门外走去。离去之前尚不忘叮嘱楼曼道:“照顾好大汗,有事就直接来找我。”
有事?能有什么事?楼曼不由翻个白眼。说是说要她照顾好彻顿白,实际上是让她看好他。格林的弦外之音楼曼很明白,不过明白没用。大汗是什么脾性谁不知道?素来想一出是一出,谁管得了他?楼曼心中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下,格林这才放心地推门而出。
“楼曼,给我打水,我要洗个澡。”彻顿白扯着衣襟扇了扇。“这一身的酒气。”
眨眼的功夫,彻顿白本还透着迷离的双眸已清澈一片,面上依然挂着招牌式的淡笑,只是脸上的嫣红之色尚未褪去。他该是喝了不少,只是尚未到喝醉的地步。楼曼伺候了他这么多年,岂能不知自家主子的酒量,见到这般情景也不吃惊,忙应了一声转身给他打水去。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彻顿白起步迈入澡房。他看了看楼曼,小声道:“那人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给他取些吃食去。这边不用你伺候了,把吃食交给他,你就先回屋睡去,忙活了一整日想来也累了。”
“哦。”楼曼应声而退。
不多时,姜云屋内的桌面上便摆放着一盘烤羊腿,显然是刚烤好没多久的,那诱人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姜云正睡得迷迷糊糊,闻到这香味之后,哪还有半分睡意。他忙翻身起床,嬉皮笑脸地给楼曼拍了一阵马屁,这才迫不及待地捞起羊腿便啃。
相处了两个多月,整日台都不见低头见的,这货什么德行,楼曼心中敞亮,哪里会领他的情,不阴不阳地刺了他一句,转身便走。今天陪大汗忙活了一整日,的确把她累的不轻,至于格林的交代,此刻早已是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姜云饿了一整日,蜜饯什么的也就过个嘴瘾,感觉吞下去就没了,根本填不饱肚子。手中的羊腿不大,是羔羊的那种,分分钟便然他解决干净。将吃剩的大腿骨随手朝地上一丢,姜云从一旁抓起自己的布巾,随意地擦了擦嘴,也懒得特地去洗脸,重新爬上床去。
肚子饱了,整个人便轻松了,不多时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
不知睡了多久,耳旁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姜云茫然地睁开眼,心中顿时警觉起来。流落异地,时刻都可能会有危险出现,这些日子他早已经养成了一种本事,可以睡得很沉,但只要出现一些奇怪的声响,他立刻就会清醒过来。
“哒哒哒”,是脚步声。匈奴的鞋子与大周不同,因生活环境以草地为主,一遇大雨便泥泞不堪,加之经常骑马,他们的鞋子大多都是马靴,而且质地较硬,对脚踝有一定的支撑保护作用,故而行走起来声音尤为响亮。一听这声响,姜云就知道定是彻顿白。
夜都深了,这厮跑自己房里做什么?姜云的鸡皮疙瘩瞬间就立了起来。性命看来没什么危险,有危险的是贞操。他不由夹京了双腚,暗暗握起了拳头,心说只要他敢摸上床来,定要让他晓得直男的底线。
“啪”,果不其然,一只手搭上了姜云的肩膀。这让他瞬间就如临阵斗鸡一般,炸毛了。姜云腰间一挺,豁然起身,哪还管得了许多,捏着右拳便向身后狠狠挥去。妈的,死兔子,今个就让你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拳未至,待看清来人,姜云却先愣住了,蓄势待发的右臂力气一泄,整个人不由僵在了那。
彻顿白依然是一副淡淡的笑容,咧嘴笑道:“怎的?新婚之夜莫非还想打我不成?”
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彻顿白,五官就是印象中的模样,只是此刻看去,似乎稍有不同。
他刚洗过澡,换了一身衣裳,不似平日里总爱穿着的儒衫,有点像后世的睡袍,很宽松休闲的模样。往日总是盘成一个发髻的头发此刻如瀑布般宣泄于身后,直垂腰间。少了些儒雅,多了几分柔美。
五官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区别最大的地方是眉毛。彻顿白的一对剑眉极具英武之气,这先前让姜云很是羡慕,但此时借着月光看去,英武之气尽失,一对剑眉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纤细的柳眉,尽显柔媚之感。
感情平日里都是画出来的,这一洗完澡,什么都露了。
瞧着眼前似是而非的匈奴可汗,姜云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了。
第482章 漠北行,大周乱!(九)
对于彻顿白的性别,姜云曾有过疑虑。这倒不是他有眼无珠,男女都认不出来,即便是女人,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女人五官充满了娇柔媚态,无论怎么去装扮,都不可能像个男人。比如竹儿和陆熏,还有就是那个全身上下都媚进骨子里的大蛇美姬,这个女人除非跑去整容,否则任何人都不会看差,女扮男装无异于自欺欺人。
但还有些女人,相貌比较中性。这个中性不是说就长得像男人,而是五官气质中的“娘味”,并不会比那些娘娘腔男人多出多少。不夸张,在范围之内久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就拿后世的情况而言,一些极品的伪娘,稍加化妆后那五官气质便能接近她们,而她们一旦做起男儿装扮,也可以和后世那些“小鲜肉”相差不大。介于两者之间,装男像男,扮女似女,就是这么个道理。
姜云置疑过彻顿白的性别,主要源自于一份熟悉的感觉。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大街上风骚地摇着折扇,将良家妇女调戏得一阵脸红心跳的姬洛。因为两人表现出的气质实在太过相像,而气质往往比相貌更有指向性。姬洛和姬锋这对兄妹五官就很相似,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但他最终放弃了这种质疑,原因主要是两点。
第一,身高。彻顿白太高了,从穿越后姜云就没瞧见过身高超过一米七的女人,宋晴是一个特殊的例外,她那双大长腿在身高问题上占了不少便宜。而彻顿白那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她如果是个女人,这身高即便放到后世都足够当模特了,相当的出类拔萃。至于在这个时代,就只能用“夸张”两个字去形容。
第二,眉毛。充满英气的剑眉,这不是女人可以长出来的。
但显然姜云忽视了一个很大的问题,眉毛不可以长,却可以修活着描成这样。此事站在眼前的彻顿白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当那对剑眉变成了柳眉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发型。
撇去了第二个因素,仅一个身高问题去断言彻顿白是男人,这证据好像就显得相对薄弱了。姜云愣在原处,心中越发拿捏不准。呆愣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
彻顿白笑而不语,他抬起双手,将本就略显宽松的衣襟扯开一些,露出白皙的脖颈,微笑道:“我说你就信么?要不,你自己来确认下?”
姜云大为意动,搓了搓手道:“这个。。。合适么?”
彻顿白笑的更是愉快。“大婚之日,洞房之时,你觉得有什么事是不合适的?再说我匈奴人可不似周人,没这么多讲究。”
也是!虽说谁也没把这场婚礼当回事,不过好歹也是个由头,不试试也对不起自己。是个男的大不了洗手,万一是个女人,这不就赚了?小市民的心态瞬间就占了上风,姜云动手了。
他将右手缓缓探入了彻顿白衣襟之内,一番探索之后,整张脸都透着一阵古怪。
“确认了么?”
“方才感觉好像有点确定了。”姜云脸颊微抽。“现在。。。又不确定了。”
此言一出,彻顿白整张脸当即就黑了下来。什么意思?嫌她的小?虽说国度不同,但只要性别一样,多少都存在一些相同之处。比如男人,无论哪个国家的都不能接受别人说他丁丁小,女人的胸部也是一个道理。
彻顿白咬牙切齿,这个混蛋不但说了,而且还变着法子说,太损了!
姜云则显得相当无辜,他可没有寒蝉对方的意思,真的是不大嘛。一个手掌刚好可以握下,充其量不过a罩杯,别说没法和小徐将军一较高下,甚至比姬洛还小了半号。女人的确是女人,不过貌似是个贫乳。。。虽说a罩的大有人在,可这尺寸相对于她的身高而言,就真的有点说不太过去。
姜云反应还是很快的,几乎只在瞬间便明白过来,他隐隐有些同情彻顿白了。
一个女儿身,本该是无忧无虑玩闹的年纪,却因为父亲被天使左小青刺杀,她不得不以男儿的身份继位,执掌匈奴。而在视女子如货物的国度,她是绝不能泄露自己是女儿身的这个秘密。起初或许还好,童男童女一个样,但随着年纪渐渐长大,总逃不脱发育的一关,
胸部渐渐高耸起来,薄薄的一层布料根本遮挡不住,怎么办?除了长期束胸,还能怎么办?这一束就束了十多年,就是脚被这么折腾都得整成一对三寸金莲,更遑论是女子柔嫩的胸部?长不大,很正常,也很有科学依据嘛。
看着她那略显尴尬的脸蛋,姜云有些不忍了。忙抽回手,转移话题道:“你这半夜三更的,还这么一副装扮,跑来作甚?”
让他这么一提,彻顿白才记起正事,她将心头的不满压下,重新挂上笑容道:“今个是咱们的大婚之日,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姜云一脸古怪地看着她,纳闷道:“我说,这婚事不就是一场戏,演给别人看的么?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彻顿白挑了挑眉道:“不行么?”
“当然不行了。”姜云想都不想便开口拒绝道:“我听人说了,大周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我可是很忙的,得尽快回去,哪有这功夫假戏真做,跟你在这搭伙过日子。不成,你说话得算话,明天就得放我走。”
“我反悔了,你不能走。”
“你敢耍赖?”姜云闻言大怒。
“耍赖又怎的?我是匈奴大汗,我不让你走,你一准回不去。”
“你就不怕我揭穿你么?”
“哼,你能走出这屋子再说吧。”
“。。。好吧,你赢了。”姜云耸耸肩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我回去?你说我在这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纯粹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米虫。还不如把我给放了,让我回大周发光发热去。”
彻顿白自顾自在床边坐下,还真就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半晌才道:“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得给我留点东西。”
“留东西?”姜云连连摇头。“我哪来的东西留给你,带来的包裹都丢了,被人救走的时候就一身破衣服,现在全身上下半个铜板都没有,倒是临走前还得问你借点盘缠。”
“要不。。。”彻顿白双手支在姜云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喃喃道:“给本汗留个种吧。”
“。。。”哔了狗了!绕了这么一大圈,感情惦记的不是哥的美色,而是那群珍贵的小蝌蚪。自己有几斤几两,姜云很清楚。论相貌,算是比较清秀,远没到俊秀的地步,匈奴不缺帅哥,至少那叫格林的,就远比他更有男子气概,五官也更为英俊端正。论身材,别说跟那些五大三粗的匈奴汉子比,个头上他甚至比彻顿白还要矮上一些。
外在有什么值得人家堂堂匈奴可汗惦记的?姜云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压根就说不通。至于内在,内在就更。。。不!他内在的确很有看点,自誉为一尘不染美少年,诚实可靠小郎君。可问题是这等优越的内在,她能瞧的出来?两人从首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才相处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
两个多月,以他姜云的自身条件,还不至于让一个匈奴可汗犯花痴吧。莫非,其中有诈?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彻顿白倒是相当坦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复杂。无论是对于眼前的巩固自身地位,还是对于将来汗位的传承,我都需要一个孩子。”
“你可以找别人啊。”
“匈奴人,我不放心。”彻顿白淡淡道:“就算是格林这种绝对忠诚的属下,我一样不放心。就算对方可以守口如瓶,但孩子的相貌是不会说谎的。就拿格林来说,若是我将来的孩子长成了他的模样,怎么解释?”
。。。解释?还解释个屁啊!这种事都不用你动脑子,别人脑海中会自动出现一个绝对靠谱的解释,隔壁老王呗。
“所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彻顿白继续说道:“没人见过你,孩子的相貌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你不是想走么?只要让我怀上,你随时能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呢?纯粹是只要小的不要大的,利用完了就甩啊!姜云有点不开心了。从心里说,对方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媳妇人选,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归结下来就两条,一是胸太小,真有了孩子怕他吃不饱。二是人太高,跟她站一起,男性尊严受挫。
再说了,漠北这地方实在太过荒芜,要真留个孩子在这,他还有点舍不得。可若是不答应,这娘们决然不会放自己离开,不能回大周,对他来说一样很痛苦。面对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姜云开始纠结了。
相较来说,彻顿白就没这么纠结了,这个决定再很久之前她就做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李星言处知道了姜云身份的那天开始!
夷州之主?彻顿白不在乎。夷州距离漠北实在太远了,无论这个弹丸之地现在究竟有多么强盛,都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们注定成不了朋友,也不可能兵戎相见。因为两者之间,还夹着一个庞然大物,大周!至于远交近攻什么的,也不太实际,大周疆域附近的附属国太多,关系,势力错综复杂,一时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她真正看中的,是姜云另一个身份,暗盟的尊主。
祖教分裂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过老对手,匈奴对此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大周建国之后,整整一千五百多年累积下来的财富,就掌握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里。这对彻顿白的诱惑可就实在太大了。
战争是为政治而服务的,那政治又是为了什么服务的?很简单,利益!
匈奴历代单于,为何心心念念要去攻打大周?他们不是为战而战,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获取利益。匈奴以武立国,靠天吃饭,注定了得看老天爷的脸色,风调雨顺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遇上了干旱,瘟疫之类的灾害呢?牲畜死光之后,紧接着就是匈奴百姓一个接一个死去。
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苦,而且朝不保夕,几乎没有多少安全感可言。但大周不一样,耕种虽也得看天气脸色,但大周整个疆域都适合耕种,这里欠收了,那里就可能丰收。在朝廷的调节下,极少会饿死百姓,且多有富余。
为了吃饱饭,为了活下去,匈奴高层只得为百姓谋求一条生路,与大周的战争自然就无法避免。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钱”!匈奴人没钱,很穷,虽餐餐有肉,但这些牛羊只能自己内部消化,若是贩运去大周,那巨额的税收会让牧民损失惨重。再说以物易物,一头极为雄壮的公牛,在黑市的价格仅仅相当于大半斤茶叶。公牛在大周是什么价格?茶叶又是什么价格?若是大周内部交易,一头牛换十斤茶叶都绰绰有余。
这是剥削,是赤裸裸的压榨。为了自保,大周必须限制匈奴的经济,打压匈奴的民生,以至于匈奴人的日子越过越是艰辛。而正因为日子太过艰辛,为了过上好日子,他们只能丢掉放牧的长鞭,拿起弯刀和长弓,对大周发动一次又一次的侵略战争。
这是一个死胡同,是一个恶性循环。
这些年还好有关中商盟的暗中帮衬,匈奴才能享受到比较公允的交易价格,但即便如此,依然是杯水车薪,难以改变匈奴全族的艰辛生活。无论百姓还是四王,依然没有放弃对大周的觊觎。
彻顿白曾算过一笔账,即便她成功打下了整个大周,也不可能将周人杀个一干二净,给匈奴人腾出生存空间。因为匈奴人不会种地,不懂行商,他们创造财富的手段相当贫乏,离开了草原几乎没有谋生的能力。所以即便夺下了大周江山,情况顶多也就和现在的大周朝廷差不多。
每年的国库收入,大致在六千万两左右。刨去各项开支,其实也剩不下几个银子。在别无选择之下,的确可以朝这方面考虑一下。旦现在不同了。。。
姜云手中拥有的不光是大周一千五百年来的收入剩余财富,更重要的是矿产!大周地大物博,金银矿脉不计其数,而其中的七成左右,已在这些年里,让暗盟挖了个干净,全数搬走了。
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具体有多少,彻顿白算不出来,但她知道,哪怕只是姜云的手缝里漏出一些,就足够帮匈奴度过好几次难关了。
这种机会若不紧紧抓住,那可真就太傻了。
第483章 漠北行,大周乱!(十)
理由可有许多,借口也可说得天花乱坠,但根本的目的就一个,分他家产!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对于这点彻顿白很清楚。当然,她也可以以姜云的性命威胁他,勒索他。不过既然有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何必如此极端呢?大家开开心心各取所得不是挺好?故而她当即就做下了这个让人有点羞怯的决定。
豁出去了,她不好管姜云要钱,可儿子问老爹要赡养费这总是天经地义的,当务之急是得先弄个孩子出来!等她怀上了,姜云要走就走吧,小的在她肚子里,还怕大的跑天涯海角去么?
想到这,彻顿白压下心头的羞意,目光更是火热起来。
“你别这么瞅着我,我。。。不太习惯。”瞧着她的目光,姜云汗毛都竖了起来。抗议的话未说完,他只觉下身一凉,垂下脑袋一瞧,犊鼻裤的带子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解开了,眼瞅着已被拉下了一些,半个屁股都露在外头了。姜云不由大惊失色,“你脱我裤子作甚,我还没答应呢!”
“哼,你是本汗的汉妃,洞房之事本汗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么?”彻顿白嘴上语气凌冽,但那目光已柔得蒙上了一层雾意,似乎随时都要滴出水来。她轻轻咬着下唇,身子向前俯下,一对规模不大却异常柔软的两团东西紧紧抵在姜云胸前。她伸长了脖子,找准了那略薄的嘴唇便吻了下去。
这妞显然没接过吻,被她舔得满脸口水的姜云想到了曾经在部队里的哪条叫阿发的黑背犬。每当他外出训练,过了一段时间回去再见面后,阿发总是会异常热情地拿口水欢迎他。姜云不由觉得想笑,但在这种时候若是笑出来,那可就真是一个笑话了。
将笑意压下,本着学习探讨,互相进步的原则,姜云决定好好当一回老师,让彻顿白知道什么才叫接吻。他楼住对方后背,腰间一挺便翻了个身,将彻顿白压在身下,垂下脑袋便擒住了她的小嘴。
一番热吻,当真是销魂得很。姜云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好,却不知为何,身下这妞忽然与他翻了脸,嘴里“唔”个不停,双手撑在他胸前不断捶打。这可不是享受的表现,反而活脱脱就是在反抗。
欲擒故纵?姜云挑了挑眉,打算不理她的反抗,继续干自己的事。忽然唇边一痛,嘴里泛起一抹腥味,姜云倒抽一口凉气,心知下唇被她咬破了。这厮不由大怒,板起脸道:“你这是作甚?不亲就不亲了,当我稀罕呢?还咬人?你属狗的啊!”
彻顿白此刻已是羞得满面通红,不过羞怯之中同样带着一股恼怒,闻言立刻反驳道:“你亲就亲了,为何将我压在身下?”
“。。。”这很重要么?姜云呆愣当场,一时没闹明白她的意思。
“本汗是匈奴可汗,怎么可以被人压在身下?”彻顿白自顾自说着,又把姜云推倒在床榻上,重新压了上去。“你别动,本汗自己来。”说完,又去脱姜云的裤子。
自己来?姜云眨眨眼,顿时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开什么玩笑,你特么都自己来了,做个充气娃娃多好,还要我做什么?这厮向来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但在床榻之上的主导权,是断然不容有失的。
男性主权不容侵犯,寸土必争,绝不妥协!还匈奴可汗,可笑吧!床榻之上只有男女之分,岂有身份之别?当初陆熏都没敢在这方面挑衅过姜云,他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上了他的床,就是他说了算。
不过这厮也不笨,心知这时候还不是跟他争夺主权的理想机会,这妞性子太过刚烈,动辄咬人,这就不太好了。姜云也深深感到了一阵后怕,还好方才是亲个小嘴,被咬了问题还不大,要他性子急一些,当即就提枪上马,这会怕已是当了九千岁。悬,太悬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姜云不做他想,干脆静下心等她手忙脚乱的服侍。
彻顿白虽说心态上要比大周女人开放不少,但终究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当她信誓旦旦把姜云的犊鼻裤完全脱下,看到胯间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东西后,当即就愣住了。
对于一个拥有十多年酒吧约炮经历的姜云而言,眼前的只是小场面,他哪里会觉得不好意思。异常淡定地瞅着眼前的女人,咧嘴笑道:“千万别逞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少看不起人。”后悔?哼,他彻顿白从来不干后悔的事。被姜云这么一激,怒火给了她无尽的勇气,不管不顾地伸手抓了上去。
来真的?姜云瞪大眼,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对面的女人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彻顿白怎么都弄不明白,抓在手里的东西方才还软软的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握上之后,怎的越发粗壮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仿佛是个即将走向战场的勇士。随着那话越变越大,她的一双眼睛也跟着越瞪越大。
等了片刻,她似乎是被吓着了,赶忙缩回右手,满脸的心有余悸。
“我说,你口口声声要借个种,可我瞧你的模样,似乎不太了解生孩子的过程。”姜云笑道:“你确定不要我帮忙,自己能搞定么?”
“不用你管,我娘教过我。”
教你逆推男人?那是你亲娘么?姜云对此相当无语。
定了定神,彻顿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她瞪着姜云道:“眼睛闭上。”
“干嘛?”
“让你闭上,不许偷看。”
这小妞规矩可真够多的,姜云无奈地依言闭上眼,为证明自己没有偷看,他还体贴地将头扭向了一边。这么一来,还真有了几分被糟蹋的模样。
彻顿白可没有取消他的心情,她此刻心情极为复杂,羞怯,紧张,让她心跳极快。趁着勇气尚在,她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接着半蹲在姜云身上,握着那话对准之后,咬了咬牙便坐了下去。
“嘶。”一阵温湿的包裹感传来,姜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舒爽感自头顶倾斜而下。至于那个始作俑者,终于体会到了自作自受的感觉。她双手紧紧抓着姜云双肩,白皙嫩滑的脖子如天鹅般高高仰起,泪水当即便流了下来。这是何等的疼痛?她感到自己仿佛被铁枪贯穿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冲大脑,让她一阵眩晕。
姜云敏锐地感觉坐在身上的女人似乎有起身的打算,他飞快探出双手,紧箍着她的纤腰,舒了口气道:“做什么?”
“我不要了,好痛,会死的。”彻顿白只听说过生孩子的最后关头会很痛,可不曾想刚开始就会有这等剧痛,她知道了怕了,后悔了,当即便想抽身而退。
按照姜云的性格,可不会轻易配合。不过他当了太久的方丈,难得遇上了一个赶不及送上门来的女人,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任何拒绝的道理,这才半推半就地赤膊上阵了。若在正戏开始之前,彻顿白忽然改变了心意,姜云也不会强求,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将他挑起来了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别动,缓一缓很快就好。”
“你放手。”彻顿白这会的语气已带上了哀求的味道。“我真不行了。”
姜云只当没听见,依然抓着不让她抽身。彻顿白在强烈的疼痛下,早已使不上多少力气,见他不肯撒手,也没什么办法,整个人就趴在姜云胸前,微微颤抖着一个劲流泪。见她这般模样,姜云也有些不忍。不过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松开,彻顿白是舒服了,难受的就轮到了他。
果然,没过多久,彻顿白就觉得原本疼痛得难以忍受的下身似乎已有些麻木了。疼痛渐缓,反而还隐隐有一种暖意,这让她不由大喜过望。她轻松地舒了口气,又坐了片刻,开口问道:“好了没?”
姜云纳闷。“什么好了没?”
“我怀上了吗?”
“。。。”
看来她娘只教了她一半,没好意思给说全了。姜云苦笑着摇摇头:“还早。”
“还没好?”彻顿白有些不满。“你赶紧的。”
“你要就这么干坐着,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
“这不行么?”彻顿白眨眨眼道:“还要怎的?”
还要怎的?动啊!她以为一哆嗦是这么容易的?又不是撒尿。姜云忍着笑,一脸严肃地说道:“稍微站起来一些,幅度小点,别弄出来。”
“哦。”彻顿白依言将身子提起来一些。“然后呢?”
“再坐下来。”
丰满挺巧的臀部重新挨上姜云的大腿根部。“接着呢?”
“再起来,和方才一样。”
“然后呢?”
“再坐下。。。”
彻顿白闻言,不由勃然大怒。“你敢戏耍于我?”
“生孩子可是创造生命,自然是很繁琐的。”姜云挑眉道:“你若是嫌麻烦,那就此作罢。”
就此作罢?说得轻松!这么一来,她方才吃的苦头还有什么意义?彻顿白一脸疑色地瞧着他,略一琢磨,便再次坐了下去。
孺子可教。姜云对她的觉悟很是满意,开口吩咐道:“按照方才的法子,做二十次。”
二十次?好麻烦!彻顿白黛眉微蹙,显然不太乐意,不过为了目标,她还是顺从地开始动了起来。她动得很认真,就想是个全力迎考的考生。二十个上下并未花去多少时间,但彻顿白的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疼痛,似乎完全消失了。火热感越发强烈,让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舒爽感。“好了吗?”
“再来五十下。”
这男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按照她的性子早就破口大骂了,不过却不知怎的,这次彻顿白却没生出多少不耐,反而对此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呼,呼。”在急促的喘息中,任务总算完成了。
“再来一百下。”
“呼,我累了。”
要的就是你累啊!任谁连着做七十个蛙跳双腿也得受不了。彻顿白累了,姜云这会全全身都是劲。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臀部将她托起身,在彻顿白尚迷迷糊糊之时让她跪趴在床榻上,从后方重新冲了进去。
回过味来,彻顿白不由惊怒交加,“你做什么,混蛋,你竟敢让本汗像狗一样趴着。”
“啪!”回应她的是清脆而响亮的一巴掌,那雪白的臀部顿时就印上了一抹淡粉色的手印。忍了这么久,总算逮到了反攻的机会,姜云岂能由着她继续放肆,闻言立刻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你敢打我?”彻顿白羞怒交加,怒是怒在感觉大汗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羞是羞在从小到大,也没人打过她的屁股。
“啪”又是一巴掌下去,姜云冷哼道:“闭嘴。”
“嗯。”快感一阵接一阵冲击着大脑,加之后臀传来的酥麻感,竟让她忍不住娇吟一声。头脑一片混乱之下,哪还有心思继续反抗。她只得勉力撑着双手,被迫忍受着一次次的强烈冲击。
片刻之后,娇吟声渐渐响亮起来,彻顿白已全身瘫软,再也支不住身子,干脆直接俯卧在床上,任凭压在背上的男人随心所欲地挞伐。
终于,姜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舒气声,彻顿白魂飞天外地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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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姜大官人在漠北辛勤耕耘的同时,远在夷州的果实终于到了收获季节。
“啊!”吃痛的尖叫不断在屋中回想,陆熏等人满是焦急地守在门外。整整一个白天,宋晴还是没能生出来,当真是要把人给急死。
不多时,屋门打开,姓王的产婆满是焦急道:“大小姐,情况不是很乐观!那姑娘似有难产的迹象。”
“难产?”站在一旁的姜斌闻言,面色猛地苍白起来。里头可是他姜家的大孙子,老家伙暗暗期待,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陆熏面色也不太好看,她与身后的一众女眷打个眼色,结伴推门而入。
宋晴的叫声已渐渐转弱,双眼微眯,不断地粗重喘息着,似乎随时都会睡着一般。见陆熏等人入屋,宋晴闪过一抹泪光,无力道:“我。。。我生不出来,怎么办?”
陆熏在她床边坐下,抓着她的手道:“再坚持坚持。”
微微摇头,宋晴道:“我。。。真的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陆熏沉声道:“夫君去了漠北,几个月来毫无音讯。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晴姐,若是夫君出了意外,你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姜家传承的唯一血脉。为了夫君,为了孩子,你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听了这话,渐渐迷离的双眼重新焕发出一抹光彩。接着便传来王产婆惊喜的叫声。“头出来了!姑娘,你再坚持下,用力。”
这会哪还要她多说,宋晴是吃奶的力气都给用上了。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彻响屋内。
姜飞,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