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分解患者》 第1章 活下去 痛! 头痛欲裂,痛贯天灵! 桑梓清缓缓睁眼,自己正躺窝在一个破旧的牛皮沙发之上,头顶上是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在浅青色帆布的天花板吊顶上,发着惨白的光亮。 上次见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白,还是前女友的婚纱,但是否有前女友这个事实,他并不知道。 “这是哪里?”他艰难坐起,环顾四周。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昏黄暗淡的墙壁上满是青苔,开裂的缝隙中不时会渗出诡异的青绿液体。 开凿出的盛物台上,有几盏黄铜材质的烛台,暗红的火苗正幽幽地独自燃烧。 几幅印象派人像画在烛台之间穿插摆放,画中之人,无一例外被扣去了双眼,咽喉处有反复切割的划痕。 桑梓清踉跄起身,头痛依旧不减,像是有人拿着手指穿透了头部两侧的太阳穴,在不断搅动他的大脑。 空洞的脑海中翻不出一丝有用的信息,除了一个呆板的名姓。 他拿了一把瘸腿的红木椅,勉强支撑着朝大门走去。 古朴肃穆的铁门紧紧关闭着,任凭桑梓清如何加力,都纹丝不动。 “有人吗?请问有没有人在?!” 他大声呼喊,结果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回响。 胃中翻天覆地,酸液毫不留情的冲击着脆弱的黏膜,桑梓清打一饿嗝,却将滚涌不止的胃酸一下送到了咽喉处。 真是糟糕透了!莫名其妙被绑到了一座旧式庄园内,被洗脑一般,没有丝毫记忆,难以抑制的饥饿感隐隐作祟。 桑梓清揉捏下喉部,试图缓解隐隐作痛的烧灼感,想着这大厅内,或许有勉强充饥的食物,他便撑着身子寻找起来。 一番搜查下来,桑梓清头痛的症状缓解不少,虽然仍有尖刺顶着头皮的感觉,但已经可以正常走路。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阴湿的青苔,粘稠的浓液,还有那壁炉之上,仿佛在受刑一般的女神像。 空的令人发慌的大厅,让身心一并清冷起来,如坠冰窟。 桑梓清抱紧自己,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将那副破旧的木椅丢进壁炉之中。 好在可以点燃壁炉内的火,以至于在饿死前不会被冻死。 他烤着双手,用裤腰上的细绳将腹部死死拽紧。 突然,有尘土碎屑从他头顶滑落,紧接着,便是偌大的碎石块。 被狠狠敲打了一下脑壳的桑梓清捂着头后退,三步两步跌坐在牛皮沙发的背部。 他的视线随着异常的骚动逐渐上移,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脑部暂缓的神经,一下又扭曲骚动起来。 只见那脸颊残缺的女神像露出痛苦的神色,灰白的漆一层层脱落,竟然露出鲜明的血肉纹理。 注视众生的圣洁女神,满脸只剩下腐烂的肉块,以及凸起的丑陋眼珠,被削平的鼻骨上,还留存着锉刀的痕迹。 浑浊的泪水从灰白的眼珠中滚涌而出,一滴滴落在燃烧的木柴边上。 一股浊气从桑梓清肺部冲上咽喉,连同那泛起的胃酸一起,死死堵住下行的空气。 窒息感,难以忍受的窒息感! 桑梓清接连吞咽口水,终于将那口没吊住的气儿送回了肺里。 他鬼使神差的走向前,颤抖的手指在女神浮雕的脚腕上徘徊片刻,竟然直直刺了进去。鲜血,如同被针扎的西红柿汁液,一下涌动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浮雕的女神,明明就是被砌进墙中的,活生生的人! 凸起的空洞眼球,嘀哩咕噜的转动着,看着少年的身影在大厅中盲目地横冲直撞。 桑梓清大喘着粗气,丝毫不敢发声,胸口堵闷得如同夏日暴雨前的蓄势。 突然,他的身躯直直嵌入一堵空心的木板墙,重重砸了进去。 少年跌入墙的内侧,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桑梓清惊魂未定,谨慎提防着身边的一切。 收银台,空荡荡的铝制货架,老式的黑白电视机。 墙壁上,有着不能称之为文字的奇异象形符号。 但玻璃门上方悬挂的六个鲜红大字,桑梓清倒是可以清楚认出: 友友平价超市。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乱七八糟缝合的异世吗?” “如果这是梦,就赶紧醒来啊!” 他握紧双拳,狂怒的捶打着淡粉色的地板瓷砖。 随着大脑的逐渐冷静,桑梓清一下意识到什么:“超市?” 既然是超市,总不至于没有一点库存。 他迅猛爬起,穿行在成列的货物台架之间。 突然,有些小食品的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货架的最上层,有着整切排列的几个食品箱:大刃肉,鱼香肉丝,小完能干脆面,北极冰袋装饮料··· 都是些颇为亲切的名字! 桑梓清两眼放光,踩着货架的底层,一步步攀爬上去。 他的手臂,距离食品箱越来越近。 突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货台的铝制支架,竟然有意识的向上伸长,直直顶上天花板,就像是刻意逃窜一般。 食品箱像是被胶水黏上一般,牢牢粘在顶端,纹丝不动。 桑梓清倒吸口凉气,从上面一跃而下。 纵使最后真的触碰到了那梦寐以求的食品箱,怕是也没几个胆子可以吃下去了。 他沿着货架继续摸索,直到看见几个冰柜。 可惜的是,里面同样空荡荡一片,除了覆盖内侧的冰层,再有就是几块暗红色的冰晶,兴许是山楂口味的冰棒所留下的痕迹。 冰柜的旁边,是冷藏用的冰库,门口半掩。 入门处台阶处,覆盖一层白皑皑的雪,几滩形状各异的暗红冰晶,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冰库内侧。 诡异阴邪的风,让桑梓清打了个寒颤,他注视那半掩的门,良久,便将冰库的门闭紧,朝着收银台走去。 没走几步,那股难以忍受的头痛再次袭来。 超市的白炽灯管,忽闪忽灭,一下又转变为刺眼苍白的亮,和大厅的水晶吊灯一般。 桑梓清抱住头,跪在地上疯狂挣扎,眼前似乎闪过了天使的身影。 浅青色的衣衫,洁白的羽翼,圣光遮住了面庞,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他们在桑梓清的耳边低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幻觉?真实?” 分不清,已经分不清了! 第2章 房牌 这家超市生意冷清,收银机上布满灰尘,鲜有使用过的痕迹。 实际上,桑梓清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除自己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如果被砌在墙里的人还算是“人”的话)。 他盯着收银台后的烟酒架子,上面只有几盒粗制滥造到难以入鼻的劣质香烟,灰尘的痕迹中有几团干净的圆圈,想来上面的酒刚刚被取走不久。 桑梓清从自己砸出来的大洞中探头出去,小心翼翼的关注着门外的大厅内的声响。 确认无事发生后,他便又靠在货架旁,细心梳理着所遭遇的一切。 诡异纷杂的异象,墙中之人,无法触及的货物,还有那偶尔在回响在身边的低语。 活下去!多么傻的措辞!即使没有这些天使,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封闭的空间,凶杀,诡异异象,听起来就像是破解游戏一样。” 桑梓清用货架将漏洞堵住,坐在上面继续细想。 那墙中之人算是什么? 解密任务的线索,还是说,失败的玩家? 如果自己也遭逢异变,失败的下场,是不是也会被砌入墙中,还是说,会遭逢更加残酷的暴行。 他不敢想,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是逃到庄园之外也好。 坐在歪斜堆积的货架之上俯瞰,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桑梓清的视线逐渐凝聚在收银机的里侧,呼吸接近着急促起来,令人近乎癫狂的恐惧再次袭上身,那阴森可怖的寒气,顺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进。 收银台另一边,躺着一个体型臃肿的男人。 绿色的员工服被胀起的肚皮牢牢撑起,露出满是妊娠纹的赘肉,宽大的草帽遮盖在肥肉横生的脸上,看起来像是正在酣睡。 但这显然不可能,货物台的脚架和瓷砖碰撞摩擦的尖锐声响,任凭谁都不可能在其中安眠。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肥胖男人早就死掉了,只有死人是吵不醒的。 桑梓清试探着爬下货物架,瘫软无力的在地上匍匐前进。 那冰凉的肥硕身躯,僵硬的平躺在瓷砖地板上,上衣口袋中,有个红色桃心状的房牌钥匙,红桃中心则是黄漆写成的“9”的数字,看起来有轻微的磨损。 露出的肚皮上,青一块,紫一块,撑爆的肌肤有着扭曲诡异的裂痕。 桑梓清惊魂未定,正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娇柔妩媚的女声,以及满嘴黄色废料的无赖戏谑声。 那超市的正门不知通往何处,也被桑梓清用两个冰柜死死顶住。 情急之下,他只好将那房牌置于口袋之中,而空荡荡的超市早已经无处可藏,除了自己刚刚关上的冰库,那座有些阴森的冷藏室。 一番思忖下去,桑梓清只好朝着冰库跑去,奋力的扭动着方形盘似的把手。 “开啊,被冰给冻住了吗?” 把手虽然可以轻松转动,但门的缝隙中,早就填满了冰晶,不管桑梓清如何加力,都纹丝不动。 “哦,该死!是哪个家伙把超市搞成这幅鬼样子!我一定会打爆他的头,我发誓我可以做到!” 恶狠狠的话语从门外飘荡而进。 只听“轰”的一声,超市的大门,连同两个叠起的冰柜,被一脚踹飞。 桑梓清冷汗淋漓,大喘着气,僵硬的杵在原地,两只眼睛魔怔似的盯着门口。 玩家?还是说,就是杀掉老板,将人砌在墙中的凶手? 一男一女终于走进。 是一金发碧眼,皮肤冷白的外国佬,以及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留着黑长直头发的妖媚女人。 两人见到桑梓清,先是一愣,随后那外国佬便开口问道:“新来的?” “啊,对···”桑梓清心虚似的回答道。 “啊呀,仔细一看,真是个帅气的小弟弟呢!” 妩媚女人拍手称赞道,脸上红晕像浸透纸张的油脂般荡漾开来。 英伦的北部方言,岛国的语言,以及华夏的汉语,三种不同的语种沟通起来畅通无阻,只是无人在意。 “啧,臭婊子,这瘦皮猴子哪里好了?” 金发男人似乎对女人的说辞颇为在意,转而一副嫉恨的模样,死死盯着桑梓清。 “你的房号呢?” “9···号···或者是6号,也有可能是19或者16,我看不清,这个房牌有些掉漆。” 桑梓清拎着肥胖男人上衣的房牌,摇晃在空中示意一番。 黄漆的数字“9”,被磨损的看不出形状,“9”的前端部分的红漆,也被搓弄的变成了黄白。 金发男人眯起眼,打量一番:“是9号房,1到12号房间,只有9号没人,不过你要注意了,我是8号的利奇尔,那中空的墙壁隔音效果可不是很好,我衷心建议你准备好耳塞。” 男人扬起高傲的头颅,伸手搂着女人水蛇般的细腰,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那女人微笑着招招手:“我是5号房的左叶黎夏,偶尔会在8号房,有时也会徘徊4号,7号以及11号,不过,我现在在想,或许9号房间更加不错。” 依偎在利奇尔怀中的黎夏一副柔美可人的模样,暧昧的眼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皆充满挑逗的意味。 桑梓清身体一紧,利奇尔嫉恨的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 “这里被搬空的真彻底,不知道是否还有库存,我们已经近乎弹尽粮绝了,那该死的家伙,这是他怎么做都无法弥补的罪恶!”利奇尔咬牙切齿说道。 他的视线被桑梓清无法触及也无法放倒的那个货架吸引。 “这里不还是有好东西的嘛,一箱子干脆面,连水都有,希望不是该死的柠檬口味!哦,该死,真是柠檬口味!”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触碰到? 桑梓清满脸匪夷所思,腹部雷霆般的骚动着。 黎夏捂住蜜桃般的嘴唇,眼睛弯成月牙儿,从箱子中拿了两包干脆面,抛掷了过去。 即使利奇尔看起来有些不快,但依旧没有出手阻止。 “谢···谢谢···” 桑梓清稳稳接住,捧在胸前。 “不介意你直接吃吧,你的肚子已经在造反抗议了。”黎夏眉仍是风情万种的妩媚神态。 “不好意思···” 看到利奇尔撕开了一包薯条咀嚼起来,桑梓清这才找到包装的锯齿开封处,焦急的撕开。 猛然间,他的瞳孔如同晒干的海绵,紧紧往眼球中心靠拢收缩。 那干脆面之中,装着的哪里是什么油炸面饼! 桑梓清分明看到,无数扭曲爬动的暗黄色蠕虫,交织缠绕在一起,满是竹节纹络的肥胖身躯,颇有节奏的律动着,一起一伏,如同心脏跳跃一般。 第3章 老鼠 胃酸翻江倒海,冲破咽喉的峡关,直冲进桑梓清的嘴中。 他跪倒在地,捂住自己的嘴,奋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他想吐,胃中却空无一物,嘴角流出的口水混杂着胃酸,一滴滴掉落进干脆面的袋子之中,和那扭曲的肉虫融为一体。 “你特么的再搞什么!” 利奇尔看着癫痫病发般的桑梓清,怒骂道。 他拆开几包干脆面,将面饼放入嘴中大口咀嚼,泄愤似的狼吞虎咽。 男人嘴中,油炸面饼断裂的清脆“嘎嘣”声,撞钟似的冲击着桑梓清的耳膜。 他不懂,这小巧精致的包装袋中,到底装着什么。 不断颤抖的手,麻木无力地朝着袋子中探去,微小生命的挣扎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头,又瞬即而上,敲打着他的头皮和每一根毛发。 即使紧紧的握住,那鲜明的蠕动,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为什么!? 为什么!?? 在别人手中的事物,在自己眼里就这么的不堪入目!!? 他狂怒,暴躁而起,将两包干脆面紧紧握住,疯狂的揉捏。 即使在两人看来,桑梓清不过是将面饼揉了个稀碎。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爆汁似的噼啪声,让人满身蹿出鸡皮疙瘩的瘆人蠕动,一切都那么清晰可感。 “我···我还不饿,肚子只是有点胀气···” 桑梓清将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干脆面揣进口袋,狼狈站起。 他竭力放空自己的心绪,幻想着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记忆深处密封的匣,像是上天恶作剧一般,里面空无一物,除了无穷浩宇般的空虚和死寂。 “嘿~这冰柜该死的也这样,那些我没见过的小布十的奶棒,我还挺喜欢的!” 利奇尔翻动着倒地的冰柜,掰下一块暗红的冰块放在嘴中咀嚼。 铁锈的腥味一下在嘴中弥漫。 “这制造商的品味,还蛮不错,让我想起了和乡下的爷爷在城堡里居住的日子!” 利奇尔赞许道,心思逐渐放在了桑梓清身后的冷藏室大门上。 “看呐~这里面一定藏了不少好东西,在公约被打破之前,可从没有人染指这个神圣的地方。” 他从桑梓清身边擦肩而过,扭转着大门上的把手。 依旧可以轻松的转动,只是大门仍是紧闭。 “该死!冻住了,这狗日的防霜设计!” 利奇尔将手揣进口袋,骂咧咧朝着超市门外走去。 黎夏仍是一副想将桑梓清吃干抹净的神情,她的手指抵在淡粉色的唇上,扭捏着身躯,毫不掩饰的炫耀着自己的傲人身材。 “下午三点是房主们的集合会议,记得参加。不见不散哦~明晚记得给我留门,我会给你醉生梦死,终生难忘的一夜。” 说完,她抵在嘴唇边上的指尖轻轻一挥,做个飞吻,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桑梓清宛如身处洗衣机的滚筒之中,眼前一副天旋地转。 那悠长的,呓语般的声响又在耳畔回响。 “找出凶手,杀掉他,请帮帮我们,也帮下你自己。”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藏在哪里,这是个游戏对吗?” 桑梓清冲着天花板喊道,眼前依旧只有那令人炫目的白光。 一阵紧张的粗喘,伴随着摩擦的悉索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桑梓清猛地转头,小心谨慎的防备着冷藏室。 声音,是错觉吧··· 他也尝试着打冷藏室的大门,只是这次,就连那开仓的阀门把手,都不可转动。 看样子,是真的冻上了! 沿着超市大门走出,是铺垫着厚重毛毯的走廊,走在上面,轻柔无声。 走廊的左侧,有个狭小的空间过道,看起来每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走过这里,便是大厅之内,颇为隐蔽的入口,也难怪桑梓清情急之下没有察觉。 长廊的环境阴暗幽深,有几高脚架的烛台,闪着微弱的光。 摆放在烛火中间的七副油画,惨状和大厅内的那五副如出一辙。 被挖空的眼,割碎的咽喉,看起来诡异至极。 沿着门上的房牌号一路寻去,桑梓清终于来到9号门前。 位于长廊最深处,对面是10号,一旁则是利奇尔所在的8号房间。 即使是正午时分,8号房内已经开始了擦枪磨剑的勾当。 老旧木板床的咯吱声,颇有规律的为男人女人的粗喘伴奏。 即使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依旧有如此的心性,真是令人羡慕呢! 桑梓清将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来回抽插摆动,一番狼狈的尝试下,这才打开那黑紫色的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宫廷式的公主睡床,上面是粉嫩的幕帘,床单和枕头,也都是桃花般的粉,床头上还有三只毛茸茸的公仔。 黑木橱窗的玻璃中,摆设着小巧精致的物件,吊坠,手办,以及不少形状各异的手工艺制作品。 半圆形凸起的阳台,是封闭式的窗,上面有着绿的、黄的、红的玻璃,玻璃上又贴满了可爱的卡通贴纸。 如果不是房间内的气味十足的浓郁,真的很难想象房间的原主人是个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 “我有点庆幸,肚子里空无一物了,这气味比沙滩上晒烂的鱼更甚···” 桑梓清将门反锁,又搬着橱窗紧靠门上,完事后,他所幸将床也挪动到橱窗的一侧,将其抵住。 清理完指甲缝隙里的红漆,桑梓清就俯卧在床上休息,听着隔壁卖力的演奏。 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说谎,他分明认出了胖子的钥匙,但为何又要顺从自己编织的谎言,各个房间的房主,在自己到来之前,彼此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了自己,这座庄园的拜访者,有十二人。 再扣除死掉的胖子和砌在墙中之人,应该还有十位。 下午就可以见到了。 桑梓清轻抚着胃部,纷乱离奇的遭遇让他头痛欲裂,他拿起床头柜上“时间魔法师”造型的时钟,将闹铃响起的一刻定在下午的两点三十分。 他的眼皮开始暧昧不清的纠缠,终于死心塌地的缠绵在一起。 除了隔壁邻居醉生梦死般的狂欢叫嚣,空心木板的墙壁中间,有鬼鬼祟祟的爬行声,以及尖锐的鸣叫··· 是那些可爱的啮齿类朋友。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桑梓清终于沉沉睡去。 第4章 全员 声音,又传来了。 不是天使的耳语,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的、无法言说的嘈杂乐章。 这些音符,透过耳膜,刺穿视觉神经,在脑海中绘制出一副令人眼花缭乱的画,深邃又迷离··· 桑梓清满头大汗,被那难以形容的噩梦折磨的辗转反侧。 终于,那造型夸张的“时间魔术师”,发出刺耳的敲铃声,这才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中拽回。 桑梓清走进卧室,用清水冲洗下面部,整理下乱糟糟的头发。 那镜中之人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加干枯消瘦。 距离大厅集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桑梓清破开橱窗,从里面取出一把精致的短刀。 刀鞘上有火焰纹络,刀柄栓系金丝细绳,刀身精致明亮,有着龙形刻纹,看起来是某个作品的周边,只是尚未开刃。 桑梓清握起短刀,在阳台的窗沿上细细打磨。 五颜六色的玻璃让人头晕目眩,贴着眼望去,窗外之物又皆不可视。 真是奇怪的构筑,就像是刻意将这庄园打造成密不透风的铁牢。 磨刀声和磨牙声一同响起,桑梓清擦拭下额头的汗,看着厚钝的刀刃终于有了锋利的冷光。 他照着自己胳膊轻划一道,皮肤一下捎带着血肉卷起。 虽然差强人意,但也足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桑梓清将刀别在裤腰间的皮带上,拖开橱柜和那满是少女心的床,离开9号房,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距离集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空荡荡的大厅内却只站了两个女人。 他们神情恐怖,后背紧贴在关紧的大门上,瞪大了眼睛盯着墙上的圣女浮雕。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有着冰晶瞳孔的白发少女焦急喊道。 浮雕的泥灰脱落了大半,白骨裸露,血肉模糊,灰白粉尘和鲜血混合成泥浆,看起来像是一副恶趣味的壁画。 眼角处只有血痕,泪腺早已被榨干。 “我们得救救她···”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另一个女人说道。 她看起来三十岁模样,一头金色卷发,脸色泛白,却慵懒的打着哈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态。 桑梓清没有吭声,找了大门旁的一角站着。 那看起来没睡醒的女人说的是对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墙中之人还在可怜巴巴的祈求着,凸起的眼球早就像晒干的烂橘子一样。 还能活多久?一小时,半小时,五分钟,或者就在下一秒死去? 他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有人陆陆续续从那个不起眼的狭窄洞口处探身。 “一,二···五。”桑梓清在心中默数。 结果,钻出来的人不过只有五个,加上外面的两名女性,也才七个人而已。 队伍为首的是一花白头发的神父,穿着深黑色的服饰,手持圣经,挂在胸前的亮银色十字架闪闪发光。 除了利奇尔和左叶黎夏,紧跟在队伍后面的还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以及神态疲倦的妇人。 五个人的视线瞬间被壁炉上的人体浮雕所吸引。 “该死,这可真是令人作呕的恶趣味!”利奇尔吞咽下口水。 “愿神救赎这可怜的灵魂!”神父高举着胸前的十字架,闭眼做着祷告。 衣衫不整的黎夏佯装惊恐,她没有钻进利奇尔的怀里,反倒尖叫着紧紧抱住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不断用自己引以为傲两个“杀器”磨蹭少年的脸蛋儿。 少年面露红晕,慌乱无措地推开黎夏,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 娇艳女人对这个反应甚是满意,丝毫不理会旁边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利奇尔。 少年走到浮雕面前,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他攥紧拳头,满脸悲戚的将头撇下一边。 “看样子,我们又有新的朋友了。”神父看一眼桑梓清,“走向前来,孩子,这可是重要的会议,事关这个生死存亡的游戏。”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从何而来,入住了哪间房?” 神父苍老面孔中渗透出一股暖阳般的慈祥,和蔼可亲地询问道。 “九号房间的桑梓清,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 “可怜的孩子,过去是沉重的锁链,有时候遗忘也是种解脱。” 他走上前,轻抚着桑梓清的脑袋,厚重的手掌上有着粗糙的老茧。 “向这可怜的孩子介绍下我们,我们有新朋友了。” 在神父的号召下,众人围在了破沙发的一旁。 桑梓清竭力在脑海中刻印下众人的形象。 一号房的清秀少年,杨子杰,此时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时回望着身后的人体浮雕。 三号房,神父,是个慈眉善目的和蔼老人,对主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信仰。 四号房,谢雪寒,长相甜美,性格软糯的银发少女。 六号房,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女人,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明明刚结束午休,自我介绍都没开始,便又回房睡觉。 十号房的妇人,路易洁,看起来像是落魄的中世纪贵族。 “加之五号的黎夏,八号的利奇尔,应该还有五个人,请问,其他的人呢?我看见一共有十二个房间。” 神父眉头紧皱,手里不停搓弄十字架项链。 每日下午三点的会议,用以商讨存粮的划分,以及后续事务的安排。这些事情全部交由自己统一安排部署,有人不打招呼便莫名其妙的缺席,简直是对自己公信力的挑战。 他清理下嗓音,试图用沙哑的音色掩盖自己多虑:“七号房的先生,是个暴怒无常的家伙,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点炸,他和十一号房的先生有点过节,估计今天不想见到对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神父,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有利奇尔一副兴高采烈的欢喜模样: “嘿!暴怒狂和守财奴,那真是场好戏!不过这次我要站在暴怒狂这边,那贪财的家伙十足令人恶心,不仅是钱,就连食物都是想法设法的多拿,简直贪得无厌!” 桑梓清继续追问:“那其他人呢?” “没了,孩子,十二号本就是空房间。至于二号房的女士,恐怕···” 神父欲言又止,悲痛欲绝地回望着壁炉之上的浮雕。 桑梓清跟随着神父的视线看去,浮雕上裸露的骨架看上去确实是女性无疑,看样子,这些人在集会开始的一段时间后,便已经猜测出了墙中之人的身份。 “唉,总之,欢迎你的到来,九号的孩子。” 桑梓清拱手作揖,深鞠一躬,将头死死埋进抱起的双拳之上。 并不是他对这位老人表现出的善意和儒雅随和心存敬意,而是在听到“九号房”这三个字时,他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节。 听这些人的话,他们对彼此熟络,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提及胖子死去的事实? 那藏尸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潦草,这样看来,简直就像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胖子的死亡。 第5章 解脱 桑梓清丝毫没有注意集会中讨论的内容,他心不在焉,大脑空荡荡一片。 不被理会的第九号原房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生存游戏,而是其他人自导自演的一场虐杀,砌在墙里的人是这样,那个被杀死在超市中的肥胖店员,也是这样。 而下一个,便是自己。 在这阴森氛围笼罩的庄园古堡中,自己如同异乡人一般,徘徊在深渊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会议结束,众人散尽离去,只有桑梓清自己呆滞原地。 壁炉上的眼球,榨出了最后一滴血泪,像是诉说着哀求。 “太怪异了,所有人的同情心都显得格格不入···” 桑梓清抱头抓挠,头发蓬乱不堪,瘫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坐倒在地。 烧尽的木椅,只剩下焦黑的炭,飘着漆黑浓厚的烟,沿着壁炉的烟囱,缓缓而上。 三楼的庄园古堡,这壁炉烟囱,又会通向何处? 桑梓清跌摸滚爬,朝着壁炉的方向疯狂移动,他的胳膊垫在尚存微热的灰烬上,探着身子向上观望。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眼前的景象差点夺走他的呼吸能力。 烟囱的出气口通往何处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头顶上方,是明令禁止的恐怖黑暗。 而那仅仅可以勉强看清楚的红色方砖上,是肉,烧焦的黑色的肉。 浮雕中的女人并非完全砌入墙体,她的后半身,被水泥牢牢封住,裸露在壁炉烟囱的里侧。 火焰升起时腾冲的热浪,恰好灼烧着她的脚跟,大腿,以及整个后背。 脱落的泥灰,不是火焰引起的干裂反应,仅仅是这位尚存意识的墙中少女,在和无休止的疼痛做着惨烈斗争。 桑梓清想尖叫,声音却堵在咽喉口,他抱着头,癫狂地在大厅中打转。 一番撕心裂肺似的挣扎后,他的视线,凝聚在墙壁上装饰用的青铜斧上。 他颤巍巍取下,拖着沉重的大家伙走向壁炉。 “不···不该是这样啊···不···” 口吃不清的疯言疯语,伴随着沉重的破墙声戛然而止。 “解脱了···解脱了···这样就解脱了···早该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桑梓清右手抓紧右侧的脸面,指甲嵌进血肉,随着逐渐下拉,在脸上留下五道清晰的划痕。 一个红色小器件伴随着轰然倒塌的壁炉掉落在他的面前。 二号房间的钥匙··· 红色桃心的挂牌,躺在灰暗的尘土之上,颜色尤为鲜明亮眼。 桑梓清轻抚掉上面的灰尘,将钥匙揣进口袋。 巨大的声响并未引起骚乱,只有杨子杰不知不觉站到了桑梓清的身后。 他将手上的匕首别在腰间,搀扶起跪地的桑梓清。 “我们都以为会有更好的方式让她解脱。” “我从未设想,会将一个关在暗无天地的囚笼中受刑的人,架上火刑台···” 桑梓清抬起头,脸上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右眼处,五条鲜明的血痕赫然在目。 “这究竟是场什么样的游戏,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他问道。 “不知道,就连我们在此地的意义都不知道,只是我偶尔会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耳语,那声音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杨子杰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隔着三层楼房,看见了庄园古堡外湛蓝色的天际。 “每天讨论完记得马上回房,不然在这里会引发异象,这里被诅咒了。”他继续叮嘱道,“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但听其他人口齿不清的描述,疯魔般的嘶吼,就已经觉得恐怖了。” “就这样,我回房间了。二号房女士的事情,还请不要在意,因为我也是来为她解脱的。” 杨子杰笑道,取出腰间匕首高高抛起,示意一番。 他看着壁炉堆积着的红砖碎屑,人体的一些器官组织混杂其中,烧的焦黑的肉,和木炭沾在一起。 即使最后解脱了,但这手段未免还是太过粗暴。 “那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嘴中所说的?”桑梓清问道。 “人的身体抽搐不止,神经麻痹,肌肤出现剧烈的灼烧感,如遭雷劫,意识被抽空,仿佛沉坠深海,与无边无尽,无可描述的恐惧为伴,意志被撕裂,精神被剥离···” 杨子杰说完,便消失在过道的狭窄入口处。 “呵呵···诅咒···惩罚···” 桑梓清拖着沉重的身躯,失魂落魄地在狭小空间游荡,腿脚沉坠如同灌铅一般。 回神之际,自己已经站在二号房间的门前。 “黎夏姐姐,不要···那里实在是···” “嗯啊。雪寒妹妹,昨天分明已经玩过了,今天怎么又生疏了,要不要换种新的玩法?” 空心木板墙隔音效果极差,隔着神父的房间,依旧可以听清两名女性的闺中私语。 桑梓清心中烦躁,只觉得两人的呢喃软语吵闹异常,他左手紧握,右手拿着钥匙,缓缓插入二号房门的锁孔之中。 房间被轻而易举的打开。 与九号房间不同,这室内气味清新异常,有种幽幽淡淡的橘子香味。 梳妆台前,摆放几瓶并不昂贵的化妆品,书桌摆满了书籍,全部有关餐厅的经营之道,旁边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起来很是用功。 床铺整理的很干净,洁白的床单上看不见一丝的垢,就连窗帘都是清白如雪。 桑梓清拿起笔记,翻看几页。 里面制定了一个餐厅的营业计划,包括预算,厨师和服务员的招聘,食材的入货渠道···事无巨细,一一详尽的做了安排。 此外,书中还夹着几张自己精心设计的食谱和菜单。 再往后,笔记的内容变成了日记: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餐厅老板,就像我预期的那样,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我可以不用遭受别人的白眼,我已经不妄想获得家人的支持了,加油啊,麦琪·诺奇!” “真想快点走出这种阴森压抑的地方,那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到关于我理想中的餐厅的梦,有时我在想,把它改成酒馆或者咖啡馆也不错。” “我这辈子都不会信奉神灵,我们的神无法将我从深渊中救出,我庆幸我有着独特而自由的意志和信仰。” 我快要死了! 第6章 食虫 笔记本上的字迹,越往后越发的潦草,桑梓清根本想象不到,这被砌进墙中的女人最后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写下这些只言片语。 他继续翻动着,后面的纸张,除了晾干后枯黄的泪痕,再没有其他信息。 如果不是被绑进这个古怪的地方,她现在应该是个出色的老板。 桑梓清想着,青铜斧破开墙壁是血肉飞溅的悲惨场面再次袭上脑海,他干呕着,跌跌撞撞碰翻了桌角旁的几个药瓶,红白的胶囊和灰色的药片散落了一地。 “这些东西是,治疗性病所用的药物!还有安眠药?” 即使拼字上写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集英文,但桑梓清依旧很快接受到了瓶子上的信息。 “咯叽”! 酸水倒灌的打嗝声再次响起。 桑梓清将药收拾进瓶子,摆回桌子上,按压着额头。 “已经饥饿到连药都可以产生应激反应的程度了,再不找点吃的,就真的饿死了!” 即使觉得有些不礼貌,即使这位女士身上可能背负着恶劣的疾病,他仍是在屋内翻找起来,以期望着这个屋子有遗留下来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包未开封的干脆面也好。 翻箱倒柜之下,除了几包整理好要丢掉的暴露衣物,桑梓清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不说干脆面,就连一包小辣条都没有。 他失望地坐在床上,捂住腹部,腰间的皮带再用力,就要陷进自己的皮肉里,那把勉强开光的短刀也硌得腰部生疼。 那一斧子,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连身体中最后的一丝能量也剥夺殆尽。 饿!饿的头晕目眩!饿的四肢打颤!饿的眼前昏天黑地! 桑梓清如同身负泥潭,还没走几步,便感觉身体无限地下沉,到九号房的走廊距离,如隔天堑。 四号房间的门半掩着,可以看见衣不遮体的两名女性满面红光的抱在一起。 神父的房间,传来曼妙的钢琴声,很难想象,这跳动的音符和女人的娇喘,之前碰撞出了怎样的乐章。 桑梓清摇摇晃晃挺回房内,将门反锁后,顺势依靠着大门坐下。 他调整着呼吸,蜷缩腹部,试图缓解肠胃的不适,无尽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但他却不敢闭上眼睛,一方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是这该死的房门和墙壁,连呼吸声都无法阻挡。 桑梓清的身后,那张门外,突然传来了富有节奏的清晰粗喘。 他不知道门外所站之人究竟是谁,亦或者说,站在门外的根本就不是人! 那粗喘沉重有力,就像是负担了无数罪孽的恶魔,张着嘴,吐出酸腐的气味,虎视眈眈地盯着下一个猎物。 桑梓清感觉身后的房门不存在一般,自己的身影被外面存在之物完全看穿。 终于,他艰难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将脸贴在门上,冲着猫眼处探眼望去。 自己必须要知道真相,不然,这种混乱的猎奇,以及撕扯着精神的好奇心,会让一个人彻底癫狂发疯! 他的眼睛抵在门镜上,将放大后的世界尽收眼底。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暗红,砂纸一般,中间有着灰蒙蒙的点,以及飘忽不定的透明的斑。 “坏掉了,我记得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是···”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桑梓清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身体僵在那里,丝毫不敢动弹,就连呼吸都刻意的压低。 不争气的心脏还在“扑通”乱跳,任凭他怎么安抚,依旧无济于事。 猫眼的彼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视线开阔明亮起来。 桑梓清四肢僵直,过了老长一段时间,这才缓慢恢复。 耳畔又响起那似曾相识的天使声音,只是这次,更加模糊不清。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竭力想把脑海中电磁干扰音般嘈杂的声响甩出脑外,却不料想一头撞在墙壁钉凿的挂衣钩上。 鲜血顺着额头开裂的细小伤疤流出,填满了指甲抓出的血痕,拉出一条猩红的线。 空心的木板处还有老鼠疾跑时发出的阴森足音,这些长相鄙陋的家伙,在伺机待发,等着精神降低到极点的少年猝然倒下。 桑梓清抹掉脸上的血线,抓起床头柜上的灯,朝着空心墙砸去。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鸣叫,以及利奇尔粗陋不堪的咒骂声,屋内终于安静。 桑梓清趴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阳台窗户上五颜六色的玻璃,任凭他如何瞪大眼睛,依旧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拖着一个叫苦不迭的胃,连享受正常食物的权力都被剥夺?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漫无边际的阴沉恐怖,在混乱和不堪中辗转反侧,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无头乱蹿? 为什么我要参与这连规则都不明确的狗屁愚蠢游戏,和素不相识的人扮演着友好邻居的无聊戏码? 就连那肮脏弱小的墙中之鼠,都在觊觎我的身体。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在这诡异怪诞的地狱中——活下去! 桑梓清颤抖的手,慢慢伸进口袋,将那两包碾碎成肉酱的干脆面取出。 印着卡通浣熊的精致包装袋,尚有未死绝的肉虫在攀爬蠕动。 他打开袋口,紧闭双眼,将嘴埋了进去,疯狗似的啃食着袋子中的一切。 肉虫的汁液在嘴中爆开,舌头,口腔壁上,清晰分明的感受着虫子们临死挣扎的蠕动。 那黏滋滋的不爽口感越来越淡,桑梓清竟逐渐感觉,这龟食般的东西,意外的美味。 随后,葱油香味在味蕾中扩散,粘稠的咀嚼感被干脆取代。 听着嘴中“嘎嘣嘎嘣”的清脆响声,桑梓清的精神渐渐安稳。 袋子中的食物,干硬稀碎,确实是油炸面饼无疑。 “这都是幻觉,果然都是幻觉···哈哈哈···” 少年疯魔似的大笑着,两行泪不自觉地滑落到嘴边,给葱香味的干脆面平添一份咸涩。 几根干硬的面条掉落床单上,又被捡起送回嘴中,吃完一包,接近着又是一包。 久经折磨的胃变得脆弱娇小,两袋干脆面下肚,竟然也有了果腹的感觉。 桑梓清吃完,嘴含在洗手间的水龙头上,饮驴般的往腹中灌水。 良久,肚子终于撑胀起来,泡发的面,让空虚的身体有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少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第7章 噩梦 夜幕已至,阴暗的古堡显得愈发幽深静谧。 桑梓清一如既往地将橱窗和床顶在门上,做好了相应的防备工作。 他抱着那把短刀,躺在床上。 被摔砸出的台灯尚可使用,只是电路受损,频繁闪动。 忽明忽灭,一下有了恐怖电影中的氛围。 桑梓清闭上双眼,意识逐渐下沉,催眠一般,很快便步入梦境。 阴邪诡异的噩梦铺天盖地袭来,在梦中,桑梓清正身处一个坑洞边缘,凝视着暗不见底的恐怖坑洞。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猛地推了一把,将他一下送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令人作呕的黑色空洞,堆积着被啃食殆尽的阴森骸骨,蛇虫鼠蚁在身下穿行而过。 桑梓清分明看见了,那洞口边缘,一个手持钢叉的黑皮狗头人,正耀武扬威的跳着不协调的舞蹈。 它把黑色泥浆的东西倾倒洞中,欢欣雀跃地看着蛇虫在桑梓清身上爬行。 泥浆的气味诡异纷杂。腐臭,腥臭,以及尿液的骚臭味,汇聚了全世界的各种恶毒臭气,全都搅弄在一起,形成这没有形状的黑色流浆。 桑梓清扯掉身上的蛇虫,顺着洞口的壁面向上爬去,这个想法,在他攀爬了三四米后便从脑海中消失无存。 他看着洞口之上,狗头人身后,有着更为巨大的恐怖。 三个黑色身影团簇一起,遮天蔽日,将洞口围堵的水泄不通,他们的眼神中写满了质疑,不屑,猜忌,以及刺骨入髓的冷漠。 桑梓清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却被伸进洞口的另一只大手一巴掌扇落在地。 那些黑色泥浆将他紧紧包裹,一双手还在空中无力地挥舞摆动。 突然,那大手再次伸进洞内,将满身泥浆的桑梓清一把抓出。 三只手来回不停地搓弄着,片刻,将少年和黑色流浆揉成一团。 他的四肢蜷缩在一起,周身的骨头被尽数揉碎,动不能动,言不能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畅。 他,成为了那一颗黑色的球,老鼠屎一般的漆黑颗粒。 巨幕般的阴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们轻摇着头,丑陋的口器在身上一个个张开。 他们浑身都是嘴!满口都是舌头!发着尖锐刺耳的恐怖声响,一下下冲击着桑梓清的身心。 桑梓清无力挣扎着,摇晃着黑球拼命滚动,他逃进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将自己封锁起来。 洞外依旧是漫天的叫嚣,迷乱的音符旋转成五彩斑斓的风暴,而那狗头人,却褪去了一身的黑色毛发,扎出洁白的羽翼,在空中兴奋盘旋着。 “这只是梦,骗不了我的!” “这只是梦···” 桑梓清轻声安抚着自己, 受难的是自己的身体,却好像见证着他人的故事。 桑梓清起床时,微弱的光已经照射到屋内。 房间外安静异常,没有任何的骚动,就连墙中爬行的老鼠都变得乖巧异常。 这里的人果真如杨子杰所说的一样,对古堡的诅咒心存敬畏,除了中午分发食粮,以及下午三点的集会,鲜有人走出房间。 昨夜的噩梦,还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只是相较昨日一天经历的各种恐慌,这古怪的梦,总显得不太真切。 经历了一夜噩梦的侵扰,桑梓清的气色没有继续憔悴下去,他有点庆幸,左叶黎夏没有像昨天所说的那样,来夜袭自己。 或者那妖艳妩媚的女人,也可能因为昨夜无法入门而心怀懊恼。 桑梓清看着门口堆积的橱窗,柜子,以及自己身下的床,会心一笑。 毕竟自己没有那么杰出的心性,在生死存亡之际还想着与人翻云覆雨的好事,而且二号房内的药物,已经给过自己当头一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我要做的,仅仅是活着。 清理完门口的障碍,桑梓清便悄悄探出身,走廊中空无一人,隔壁传来利奇尔响亮的鼾声。 有时候桑梓清会怀疑,这些房客是如何消磨一天的时光的,当然这个疑虑丝毫不牵扯左叶黎夏,这个魅魔般的女人似乎有着永远填不满的**,永远不知满足,每夜每日奔走于不同房间之内。 桑梓清握紧短刀,蹑手蹑脚地从房门走出,这把刀在自己悉心照料下,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冰冷寒光。 他回到与古堡装饰格格不入的超市内,在胖子的尸体前蹲下。臃肿店员不知死去了多久,他的尸体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丝毫没有进一步腐烂的迹象。 桑梓清用短刀划开胖子的肚皮,用刀挑开满是肥油的皮肉。 钻入眼中的,是未被消化完的食物,破碎断裂的肠胃,失去活力的其他脏器。 和暗红的血混杂在一起的不知名粥状流体从伤口处缓慢涌出。 桑梓清接连后退,撞在那个自己无法移动的铝制货架上。 “你想的没错。”杨子杰神出鬼没般,不知何时站到了超市门口。 “他在胃塞得满满的时候,被人一脚踢爆了肠胃。” “是谁做的,就这样放任他躺在这里?”桑梓清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发生了死亡事件,不应该携手一致对抗杀人的疯子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像是这胖子,早就该死一样? 酸腐恶臭逐渐冲上桑梓清的脑海,鲜明恶劣的刺激让他一下疏通了思绪。 他盯着肚皮上沾满的食物残渣,脸色惊惧地问道: “这家伙不遵守约定,经常会偷吃,而且食量极大。所以有人抓了个现行后,一脚踢爆了他的胃。而你们,因为考虑到食物的分配问题,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项暴行?即使你们心里忐忑,施暴者会不会有一天将刀架在你们的脖子上?” “不!”杨子杰怒吼着,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甘。 桑梓清攥紧了手中的刀。 “明明可以好好协商的,我已经做过很多尝试了,可是这些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杨子杰愤愤不平说道,用手抚摸着铝制货架。 “嘿,看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可别偷吃啊,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门外传来一声咒骂。 杨子杰迅疾转身,跳到桑梓清的身旁。 桑梓清将刀藏进衣袖,却清晰地看见,杨子杰的手,握紧了别在腰部的尖刀。 第8章 黑海之上 推门而入的正是利奇尔。 他看着紧张兮兮的两人,用一种轻蔑的语气打趣道: “咋了,一副看到自己老婆和隔壁先生偷情的神色?啊,我开玩笑的,你们就像是被机枪扫过的鸽子!” 利奇尔从两人身旁走过,坐在收银台上,瞥了眼身后。 “你们把那胖子放哪了?希望他没有放臭,我们的食物不多了,虽然我不喜欢油腻的食物。如果不是那暴力狂,我们早该将他放进冷藏室的。” 两个人瞳孔随着利奇尔的话音猛地一缩。 那肥胖店员的尸体,不见了··· “他确实腐烂发臭了,我们将他处理了,那味道很上头。”桑梓清镇定回答道。 利奇尔毒蛇般的碧绿眸子死死咬住桑梓清,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凶狠语气问道: “你放到哪里处理了,这座庄园可没有后庭院这种东西,莫非,你把他砌进了墙里?” “我们将他埋在大门前的庭院,那里有个不错的花园,可是我们依旧走不出···” 杨子杰见到桑梓清沉默,便开口解围。 “门前,那扇该死的门终于可以打开了?哦~你可真是福星,该死,为什么命定之人不是我?” 利奇尔打着响指,踩着凌乱的舞步,分裂似的时而欢欣,时而愤怒。 “走吧,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我们的囚禁结束了。”他咬牙切齿地兴奋说道。 利奇尔踱着欢快的步子,一蹦一跳的朝着卧室走去。 “怎么办,我不是故意拉你下水的,我只是太紧张了。”桑梓清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那扇门外不知道有什么,而且就算我们现在打不开,也没人可以证明,我们先前就真的打不开。” 杨子杰露出一副令人心安的爽朗笑容,安慰似的拍拍桑梓清的肩膀。 利奇尔才出去没多久,一阵尖长的恐惧吼叫打破了古堡的死寂。 两人循声而去,见到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除了没有见过面孔的7号和11号房主,其他全员全部到齐。 落魄贵族模样的路易洁瘫倒在地,干瘦枯黄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 众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淡黄发暗的墙纸上。 九号房间,消失了。 长廊的边角,十号房的对面,只剩下厚实坚固的墙壁。 利奇尔狼狈地从自己房间跑出,无奈摇摇头: “空心的墙壁已经成为坚固的实体墙了,结实异常,摸上去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大山一样。” 众人沉默不语,现场只剩下死寂。 “开心点,我们可以出去了,这两个家伙打开了古堡的大门。我们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哦~希望我们之后还有交流,你让我的择偶标准大大提高了!” 利奇尔搂过黎夏的小蛮腰,两人暧昧着朝大厅走去。 “去看看吧,该结束了。阿门!”神父在胸前比一十字,领着众人走出。 桑梓清跟随在队伍后排,刻意放缓了脚步。 待到众人离去,他便将耳朵凑在了十一号门前,里面毫无声响,不说鼾声,就连呼吸声都没有,落针可闻。 前面的七号房亦然,存在故事中的暴怒分子和守财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毫无存在的气息。 桑梓清吞咽下口水,心情忐忑地走向大厅。 如果大门还是紧闭,自己不知又要面临怎样的一场唇枪舌战。 这种高压恐怖下突然给人希望,再把希望一手掐灭的做法,十足令人厌恶和愤慨。 希望他们不会像对待胖子一般,将自己也打死,最后作为储备粮食冷藏在冰库之中。 古朴庄严的大门前站满了人,七双手高低不一的推压在门上,别扭的喊号子声在大厅回荡。 大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你特么的死哪里去了,快给老子过来帮忙!你们两个该死的东西,之前是怎么打开的?” 利奇尔憋红了脸,气喘吁吁地吼道。 桑梓清找了中间的位置,挤了进去。 怎么可能打的开?只是一个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的胡闹谎言罢了··· 他将手轻轻放在门上,佯装用力。 突然,那紧紧关死的大门,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般震动起来,细碎的尘土流沙般倾泻而下,众人惊恐地连连后退。 他们惊诧的眼中,夹杂着一股逃出生天的疯狂喜悦。 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急促,前胸疯狂的上下起伏。 终于,随着沉闷的巨响,两侧的门紧紧靠在了大厅墙壁之上,那声巨大的骚动,如同巨锤,瞬间将几人的希望敲得稀碎。 门外,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无数巨大的紫青色触手冲天而起,伸进苍宇,抽搐扭动着,不时掀起巨大的海浪。 黑色海水翻滚而成的白色泡沫中,巨大的白色蠕虫翻滚涌动,它们身上,有着无数歪斜的空洞眼睛。 漆黑天际飞舞的蝙蝠恶魔,发着长长的鸣叫,黑云之中,偶尔雷霆震怒,将几只黑色的身影劈进海中。 这座庄园,像是孤岛一般,漂浮在漫无边际的黑海之上,狼狈不堪的苟活于怪物肆虐的乐园之中。 “哈哈哈哈哈···” 跪倒在地的渺小人类,发出绝望的癫狂笑声。 桑梓清扶着门框,将手探进海水之中。 冰冷彻骨的感觉从手掌席卷全身。 一群黑白色的游鱼受到惊扰,迅速散开。 片刻,又有几条胆大的游鱼试探性的回来,他们聚集在桑梓清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不断的来回穿梭,有时也会停留片刻,上下晃动着身躯,像是虔诚跪拜一般。 桑梓清稍加用力,抓起三只条纹怪异的游鱼。 那鱼在掌心中挣扎片刻,便化作泡沫似的碎影。 一段模糊不清的沉重记忆突然袭上他的脑海。 他起身,将手上的海水甩到一旁,心神不定地走向大厅中央,瘫坐在牛皮沙发上。 剩下的几人还在深渊边缘徘徊,朝圣一样整齐跪拜在黑海之上。 突然,桑梓清分明注意到,利奇尔的手,慢慢放到了谢雪寒的身后。 桑梓清的眼睛越睁越大,凸起的眼球眼看就要挤出眼眶。 “扑通”! 黑海之中,一个娇小身影猛然坠入,瞬间便被白浪裹挟。 谢雪寒慌乱无措的在水中挣扎,身体却像被绑在了铅石之上,直直下坠。 杨子杰刚回神,还没准备跳下去,一副尚存温润的白骨便浮现海面之上。 血肉,脏器,被啃噬的一干二净。 随后,一条长相怪异、头顶尖刺的鱼高高跃起,拖拽着那副骨架又沉入海中,在黑压压的海面上,留下一团青白色的水沫。 第9章 我(他们)听见了 黎夏脸色煞白,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一般,她伸出手,漫无目的地向前抓去,身体不断探向深不可测的黑海。 “雪寒?!雪寒···雪寒···” “你疯了?!” 利奇尔采住黎夏的头发,将她甩在大厅之中。 “来把门关上吧,不要再让人失足掉下去了!” 他冲着众人发号施令,自己率先走到了门后。 “真是拙劣不堪的演技啊!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趁机杀人,心性果真是不错呢···” 桑梓清双臂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后的男人。 一旁的神父,凹陷得如同丧尸般的眼眶中愈发黯淡无光,他捧着十字架,踉踉跄跄走回大厅,在被敲砸得稀碎的女神像前跪下,失声祈祷着。 杨子杰和利奇尔一左一右,不管怎么用力,都移动不了大门分毫。 “该死!该死!” “我们以为的方舟,其实是潘多拉的魔盒,这下谁都逃不掉了!”利奇尔怒吼道。 霎时间,天边雷声鸣爆,宛如万马奔腾,闪电撕裂苍穹,火龙般漫天飞舞,所有人在这天怒之下,一同蜷缩了身子,如遭雷劫。 “诅咒···诅咒来了!还有这,恶魔的低语!” 神父将圣经放置膝盖,双手紧握十字架祷告,他身上的肌肤开始出现烧灼出的伤疤以及肿泡。 纷杂缭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撩拨着人的听觉神经,突然,他像是被抽干灵魂一般,眼球泛白,直直倒去。 随着神父昏迷,周边的一切再次回归平静。 利奇尔架着抽泣不止的黎夏缓慢离场,女人瘫软的身子使不出丝毫的气力,两条腿耷拉地上,被强行拖拽着缓缓而行。 杨子杰抱起神父,费了些功夫,也钻进了那狭窄的入口。 大厅里仅剩下落魄贵族模样的路易洁,以及那个连话都说的很少的慵懒女人。 路易洁在茫然四顾之后,拘谨地穿过入口,回到房中。 她的眼中有尚未抹干净的泪花。 这些泪水的意义,是源自无边无际的恐惧,还是源自肌肤烧灼的疼痛,亦或是同伴离去的悲恸? 桑梓清并不知道。 但他清楚的明白,这些人之间根本就毫无厚重的感情,除了黎夏那苦苦撑起的肉体关系,其他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回想起谢雪寒身后那只恶魔之手,心中隐藏的怪诞骚动一点点萌芽。 既然没有秩序对施暴者处以极刑,那么我们这些温顺的羔羊注定会成为别人口中之物。 规则,是多么可亲可敬的栅栏啊,可这口头约定的羊圈里,没有牧羊犬一样的执法者! “咯咯咯,没有啊!”桑梓清咬牙切齿地低吟着。 他握紧双拳,早就种在心中的猜疑种子,逐渐疯长起来。 “不走吗?”他走到女人身边,柔声询问道。 “累了···” 依旧是一副毫无生气的脸,慵懒到对生死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送你。” “嗯?!如果你愿意···” 桑梓清将女人架起,朝着六号房间走去,两人身上同样灼烧出疤痕,同样一声不吭,彷如不知疼痛的死物。 他将女人放在床上,准备推门而出。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杯子就在桌上。” 桑梓清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杯子离她不过三尺。 “当然,女士。” 他取了杯子,朝洗手间走去。 这座古堡中没有烧水的器具,在超市的纯净水被搬空后,所有人都靠着洗手间的水过活。 没人知道这些水来自何处。 “女士,这水可真够臭的,而且还有些沉淀的垢,这样可不行,我得再接一杯。” 洗手间内,传来杯子冲洗的声音,以及轻微的搅动声。 桑梓清将水杯递上前去,未打理好的水中,仍是漂浮着细小的颗粒粉尘。 女人若无其事的喝下,将杯子置于床头。 “确实臭,还有点苦,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请回吧,门帮我带上。” 桑梓清无奈苦笑,取了杯子续上水。 “还是这样吧,省的你再起来跑一趟。” “你真是好人!” 桑梓清在一声赞誉中退出六号房间。 闭门后,他的后背紧贴在房门上,双手死死抓着头,脑海中全是慵懒女人喝水时,咽喉处晃动的肥肉。 他轻抚着胸膛,想从一股苦闷压抑的氛围中解脱,不料想耳边乍起的声响再次回荡起来。 天使的声响,不可描述的声音··· 随着声音逐渐清晰明亮,桑梓清的眼神越发凶狠狡黠,他捂住嘴,跪倒地上,心脏跳动得像是深夜舞池中的音响。 他的手指扣进嘴中,将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拼命下拽,颤抖的身躯震动得六号房门发出频繁的碰撞声响,只是屋内的女人,早已沉沉睡去。 禁忌之门打开的大厅,被众人视作诅咒之地,几乎不会有人再踏足这个地方。 八号房内,还传来黎夏和利奇尔的不间断的争吵。 三号房内,杨子杰悉心照料着年迈的神父。 七号房和十一号房依旧空无一人。 桑梓清坐在大厅门前,双腿浸泡在黑色的海水之中。 海水和浪花,黑白分明。 他捧着脸,闻着咸湿恶臭的海风,从中午一直发呆到六点的钟响。 傍晚的天,和平时一样漆黑无比。 没人知道清晨穿透窗户洒进的阳光是源自何处。 桑梓清还在发呆,突然,诡异的景象再次晃动起他那饱经折磨的神经。 只见那谢雪寒沉溺之处,有几个泡泡一下冒出,随即海水像是沸腾一般涌动起来。 顶起的白色泡沫之中,一抹扎眼的鲜红映入眼底。 桑梓清试探着触摸,一把抓住了藏匿白沫之中的器件。 那是用金色油漆写着“4”的谢雪寒的房牌和钥匙。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们听见了,他们听见了···” 桑梓清不断碎碎念,咬紧的牙齿挤压得牙龈处迸出鲜血。 他抖动着身躯,癫狂似的甩着头,勾起的手爪又在脸上留下几道血痕,湿哒哒的腿脚上满是泡出的白色死皮。 他抓起废墟中的青铜斧,拖拽着朝房间走去。 失去九号房间的桑梓清,选择入住麦琪·诺奇生前居住的二号房间。 除了悉心照料的精致短刃,他又将青铜斧摆放在右手一侧的床边,以期遇见特殊情况,可以快速准确地握住斧柄。 在一如既往的打理好房门的防御措施后,桑梓清便躺上床,静候夜晚的降临。 “好梦!你今天累坏了!”他自言自语道。 第10章 追梦者 疲倦困顿席卷少年的身躯,一番思考后,桑梓清逐渐入梦。 噩梦如期而至。 对于这场梦的邂逅,一时间不知道是噩梦吞噬了人,还是人蚕食了梦。 桑梓清正立于无边混沌之中,和无数倒悬的时钟站在一起。 滴答滴答的声响甚是扰人心绪。 随着世间不断流逝,一条冲天而去的螺旋阶梯浮现在他的面前。 桑梓清抚摸下阶梯的扶手,抬头仰望。 除了深不可测到令人心慌的黑暗,再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 突然,时钟秒针开始疯狂奔蹿,“咔嚓”声利箭一般刺穿桑梓清的耳膜。 他捂住耳朵,朝着楼梯上方走去。 每行一步,楼梯便坍塌一阶,先前脚下尚存的黑色大地,早就随着黑暗的破裂而陷入。 桑梓清凝视脚下深渊,不由得头晕发聩。 万丈深渊之中,弥漫着蒙蒙薄雾,一只拆卸掉胳膊的独臂毛绒公仔熊,冲着阶梯诡异的笑着。 它双侧脸颊,是暗红的死人妆,一只露出棉绒的残缺胳膊拼命挥动: “来玩呀!来玩呀!” “怎么不来玩呀!” 尖细绵长的声响回荡整个深渊之内。 桑梓清瞪大了眼,看着熊公仔的脚下。 灰暗的世界,凌乱摆放的破旧玩具车,阴森诡异的欧式娃娃,被拆解的如同人彘的小人,断肢残臂铺满了深渊内侧。 没有鲜血,没有体型庞大的丑恶怪物,仅仅是破旧玩具堆砌而成的,阴森绝望的恐怖谷! 桑梓清大喘着粗气,狼狈向上逃窜。 秒针转动的声响愈发急促,老实挂钟的钟摆,给人催眠式的迷乱。 在这场时间流的狂欢派对中,阶梯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半边脸面沾染血迹的公仔越来越大,伸出的手臂就要扑打在桑梓清身上。 他手脚并用,疯狗一样的逃窜。 这种感觉又来了! 明明我不是这个噩梦的主人,但它带给我的恐惧,比我所经历的所有一切更为深沉! 我就是自断头颅,也不愿和那些诡异的玩偶搅弄在一起! 这种莫名的恐怖,远超之前遭遇的狗头人和洞中虫蚁! 桑梓清拼命叫喊,在旋转楼梯上奋力疾驰。 那深不见底的阴暗,终于在一刹那露出光明。 阶梯的尽头,圣光笼罩的神洁圣母,正张开怀抱,准备拥自己的孩子入怀。 刺拉! 一股电流窜动的瘆人声音猛然响起。 夹杂着无数记忆碎片的强烈信息流,一下涌入桑梓清的脑海。 它们编织成一句句稚嫩的童声,冲击敲打着桑梓清的大脑。 “我讨厌这些玩偶,他们从不会回应我说的任何话···” 短暂的失神,桑梓清被劈头盖脸打来的灰暗熊掌一下拍落。 他的身躯死死下坠,眼睛却依旧凝视着阶梯上的圣母。 “我多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爬上那个阶梯。” 落地的桑梓清,并未掉进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 他的眼前,是散发着柔和光亮的纯洁圣母,正微笑着注视自己。 “终于有一天,我爬上了楼梯的顶层,上面有我的妈妈,同时还有···” “恶魔”! 脑海中撕心裂肺的声音一下咆哮而过。 天空开裂,伸出巨大的黑色手掌,采抓着圣母的头发,将她拉拽进一个晦暗无尽的裂缝之中。 桑梓清分明看见,暖紫色的裂缝中,无数蠕动的白色蛆虫在神洁圣母的身上爬动,这些肮脏的家伙,顺着鼻孔和嘴巴钻入,在肌肤上流下粘稠的滑道。 被玷污的神明,嘶吼咆哮着,逐渐幻化为臃肿肥胖的豚,扭曲着满是肥肉的身子,在地上嚎叫。 “我心中的神,被玷污了!” 桑梓清身下的空间支离破碎,终于跌进废旧娃娃堆积的恐怖谷。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一个独眼娃娃的身上,眼睛正冲在它那空洞的眼球。 恐怖谷内的娃娃,嘴唇上下翻动着,发出瘆人的“咯吱”声,桑梓清搔弄着胳膊上密集的鸡皮疙瘩,却发现它们如肿瘤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啊”! 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桑梓清猛地抓起身边的一条机械胳膊,朝着独眼娃娃甩去。 “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和空洞的朋友们一起,我们都一样,没有灵魂···” ··· 轰! 那令人疯狂的呓语,伴随着墙壁的破开声戛然而止。 桑梓清睁开眼,手上的青铜斧被自己狠狠甩在墙上,嵌进空心的墙壁之中。 “全都是些断断续续,语义含混的暗示,这是我的梦,也不是我的梦···” 他捂住脸,发现身下的洁白床单早被汗水浸湿。 破墙的巨大声响没有吵醒隔壁的神父和杨子清。 或者这两位素质颇深的邻居根本毫不在意。 桑梓清晃动着斧头取下,开始摸索腰间的短刀。 只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再次打碎了他那本不明确的认知。 墙壁的缺口,像丧尸身上开出的枪口子一般,以非同寻常的速度飞快愈合。 木板修复时产生的蠕动感,仿佛在昭示,这个诡异幽深的古堡,是个血肉鲜明的活物。 随后,四周的墙壁开始向中心挤压,橱柜和床慢慢融化。 桑梓清踩着粘稠的滩状物,推开门冲到走廊外。 过道中的墙壁缓慢蠕动着拉长,一号房和三号房中间,已经是一堵淡红方砖垒砌而成的墙。 继九号房间后,二号房间也消失了!? 抱着青铜斧的桑梓清在走廊上凌乱片刻,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六号房,将耳朵轻轻贴在房门上。 寂静··· “我说你怎么对我的示好无动于衷,你喜欢更成熟的那种?人妻控?” 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桑梓清一个机灵。 他转身望去,左叶黎夏正歪斜着头看着自己,披散的长发倾斜着垂在左侧的白皙香肩上。 苍白面色,红肿的眼睛,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副快要香消玉殒的憔悴模样。 天晓得她痛哭了多久。 “聊聊?” “我不兴那种事情,没有世俗的欲望。”桑梓清推脱道,他现在有更明确的事情要做。 “我现在也没兴趣,我只想找人说说话···”黎夏神色忧郁,吞吞吐吐说道,“子杰太古板,神父和利奇尔···” 三分熟的陌生人总是保持着最佳的倾诉距离,这是她来此处找桑梓清的原因。 “可我已经没有房间了。” 桑梓清指了指一旁的墙壁。 经历了九号房消失事件的黎夏没表现出多大的震惊。 “就去···我那里吧···” 第11章 暗示 五号房,对桑梓清来说是个充满桃色气味的神秘场所。 推门而入,便有一种强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这···超市的消毒水···一定很劣质!” 桑梓清在鼻尖处扇动下,忍不住吐槽道。 “什么消毒水?” “哇哦~” 桑梓清仿佛瞬间明白什么,肃然起敬。 他总觉得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床实在太过神圣,便在墙角的藤木椅坐下。 与西式古典轻点格格不入的玻璃茶几上,有朵枯萎的白百合。 房间陈设简单,桌上、床上的各种器具却十足“惊心动魄”。 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来形容这个房间的糜烂程度,只能说,放在直播时,大概是满屏幕的马赛克。 “梓清弟弟,以后你要是活着出去,请记得安慰女孩子一定是要坐在她旁边的,那样可以很轻松的趁虚而入,特别是像我这种主动邀请人的女孩子。” 黎夏笑道,温婉笑容中满是虚饰的痛楚和令人难以捉摸的无奈。 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怜惜,这个美艳女子放在古代传说中,一定会是哪里的狐媚野怪,或者朝堂上的祸世妖姬。 “下次一定记得。” 桑梓清不忍直视黎夏的虚弱面庞,他实在想不通,一夜的时间竟可以让人苍老憔悴成这种模样。 那个银发少女到底在她的心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真的很爱她,那是一种超脱人类所有情感的爱,它来自苍穹浩宇,沉坠在深海泥沙,连接着天地以及两个人的灵魂。” “很可惜,我只能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去表达我的爱···” 黎夏语气真挚,毫无矫揉造作之态。 桑梓清一言不发,细心聆听,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告白,任凭此世,可能都听不见第二次。 即使她的表白对象,是沉坠深海的不归之人。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世?忘记了,就好像死寂的魂灵突然得到了回应,再回首时,她就在我身边···” 桑梓清仿佛一下被触碰到逆鳞,他摘下一朵百合花瓣,放在嘴中咀嚼: “但是你也和其他男人···我是说,那啥那啥···” 慌乱无措的模样让黎夏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笑。 “是吧,那种承载了世俗的恶意,以及必须偏袒的世俗的眼光。我就是这样做着,回避不了身体上的任何欢愉,仿佛是自身携带的原罪。” “她是那么可爱愚笨的一个人,会用冰晶般的蓝色瞳眸盯着我,追着喊我姐姐···” 回忆像碎片一样缓缓播放。 桑梓清嘴中满是花的苦涩,胃中不时会上冲些酸水上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扮演好知心“哥哥”的角色。 “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的感受到深海中的呼唤···” 是啊,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无非是个空壳罢了。 这种沉重畸形的爱,桑梓清并不理解。 他沉默片刻,用惋惜的语气无奈感叹: “她真的是很傻啊,人害怕的时候会连连后退,身体紧缩,那傻丫头就那样探出身去,掉落海中,真是笨蛋!” “是啊,她害怕的···时候···都会缩在我的怀···” 掩面抽泣的黎夏突然身体僵住,茫然失神的空洞眼神中有泪水不断涌出。 桑梓清继续说道:“可惜人的反应速度太慢了,接受信息到做出反应,太遥远的距离。” “明明利奇尔就在她的左边,明明那个银发妹子就在他右手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惜我在人群后,没有冲上前去的时间···” 他说着,气氛懊恼地拍打着藤木椅的扶手,将头狠狠地甩向一旁。 紧接着,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我得走了,我真的不适合安慰人,黎夏姐。下次有了想追求的人,我再向你请教吧!” 说完,桑梓清便从房门走出,随着沉闷的关门声,一个闪着阴森寒气的短刀掉在了地板上。 黎夏久久凝视地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翻着身从床上跌落,爬到门后,紧紧将刀握在胸前。 苍白干裂的嘴唇一下被咬出猩红的血。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心中低沉的自语随即转为凶狠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众人一下被巨大的骚动所惊扰,出门察看的却只有两人。 利奇尔敲打着黎夏的门:“你这臭娘们儿又怎么了?喂!” “该死!说话啊,混蛋东西!” “没什么,有老鼠···” 门内传来黎夏颤抖的声音。 “大惊小怪,真是莫名其妙!” 利奇尔说道,一脚踹到房门上泄恨。 “我怕极了,你可以进来陪陪我吗?” 虚弱柔美的语音一下下撩拨着利奇尔的心。 他浑身的气血接受到大脑皮层的刺激,卯足了劲朝着一个地方奔腾而去。 他双腿一夹,扭捏着敲打房门:“开门啊,宝贝儿~” 桑梓清回望下身后的拙劣戏码,朝着众人唯恐避而不及的大厅走去。 杨子杰神情可怖,他看着桑梓清拖着骇人的大家伙,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沉思片刻后,他追着桑梓清跑了出去。 五号房内。 利奇尔已经脱光了上衣,毫无保留地炫耀着自己六块线条分明的腹肌。 即使两人彼此间知晓各自的轻重,知晓彼此的深浅长短,但利奇尔仍旧以为这是不可或缺的仪式。 就像男人会为女人的丰满曲线发狂,女人多少也会因为男人肌肉的线条而深陷。 “宝贝儿,你看起来心不在焉,不要多想了,就当事情翻篇。” “你现在可以独享我,就像我永远独享你一般。” 独享,独享,独享啊…… 黎夏心中不停叨念着这个病态的词汇。 她左手的手指顺着利奇尔的腹肌逐渐向下: “看啊,你总是这么心急。利奇尔……” “对,我已经饿了!” 利奇尔粗壮的手臂抓住黎夏的肩,将头凑向前去,想着一亲芳泽。 黎夏的右手,早就握紧了藏匿于枕头下方的短刀。 刹那间,鲜血四溅。 利奇尔惊惧的双眼中,倒映着盛开在胸前的猩红鲜花上。 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第12章 不要相信 黎夏转动刀柄,将男人心脏捣得稀碎。 利奇尔的双手掐在黎夏脖子上,胸前一片血肉模糊,随着血液的流逝,他的气力一点一点被剥夺。 黎夏用刀刺着利奇尔步步后退,直到将其逼至墙脚。 染红的刀刃从胸口抽出,紧接着朝利奇尔左眼刺去。 绚烂的花再次绽放,房水和鲜血搅浑在一起炸裂而出。 “把雪寒还给我···还给我啊!!!” 用手遮掩住眼睛的利奇尔还未反应过来,脸上结结实实又挨了一刀。 他右侧的眼球遍布血丝,一阵炫目,眼前的画面由惨白变为猩红,继而成为无边际的暗,明晃晃的刀尖正刺而来。 “啊啊啊啊啊!” 他无能吼叫,双手颤抖着捂住脸面,鲜明的疼痛,让他丝毫不敢触及自己脸上空洞凹陷的眼眶。 黎夏的刀刃,无情穿插进男人的躯体,头部,咽喉,胸膛,腹部···寒光席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你们的喧嚣···让我头痛欲裂···” “不要夺走···我的···东西···啊···” 利奇尔上下的牙齿轻微碰撞,发出刺耳细碎的磨牙声。 良久,他颤抖着的嘴唇终于停止了抖动。 死透的利奇尔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型,躺在地上的只是一坨散烂模糊的肉。 经常披挂在黎夏身上的宽松白色睡裙,被血液浸染成深红。 她抹去溅射在脸上的肉沫碎渣,跪地哭泣,身躯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无力感,她弥散空中,重组,又再次消散。 幽深诡异的阴暗长廊中,多了一只浑身浴血的红衣厉鬼。 她拖拽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以及半侧不完整的灵魂,扶着墙,摇摇晃晃朝大厅走去。 正在与桑梓清争论的杨子杰,看着一个血人,孤魂野鬼般的从身边游荡而过。 黎夏!? 他想开口,试图向前拉住女人,却被桑梓清一把抓住了手臂。 黎夏斜靠典雅的古堡大门,修长白皙的腿探进冰冷彻骨的黑色海水之中,血液在海面一点点晕开。 黑白相间纹络的游鱼,在血腥味中挣扎狂欢,却对海面之上的庞然大物心存畏惧。 她整理下蓬松凌乱的头发,摸了一把水,清晰掉脸上的血迹。 海面上倒映着憔悴至极,却依旧勾魂慑魄的绝美面庞。 曼妙的身躯,僵在这黑海之上,像是被碾进阴沟的娇艳玫瑰。 她继续打理自己的面庞,将几束凌乱的发丝撩拨到耳后,用海水打湿暗淡无光的眼,用衣裙上沾染的鲜血涂红嘴唇。 一番收拾下,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整个大厅内是漫长的缄默。 黎夏缓缓站起,拉扯下沾在身上的衣物,将一个物件高高抛起。 桑梓清伸出双手稳稳接住,捧在掌心上的,是五号房间的桃心房牌和钥匙。 黎夏捏住湿漉漉的衣裙,微笑着施一提裙礼。 临渊而立、身着猩红嫁衣的“新娘”,张开双臂,身体缓缓后倾。 死寂的黑海之上,一朵不起眼的浪花短暂一现,瞬间消融于滚起的白浪之中。 条纹怪诞的游鱼,仿佛得到什么启示,一下蜂拥而上,贪婪啃食着黎夏的身体。 女人不知疼痛,在游鱼的“拥簇”下,缓慢沉坠深海,在神秘莫测的阴暗海底,散作一团幽光。 两个少年相顾无言,那些不知全貌的揣测,连同无法摆脱的陈词滥调一起,被死死压在心底。 这一天的夜晚,紧紧靠在一起的四号和五号房间,竟然神秘的融为一体。 屋内的陈列荡然无存,除了一朵清幽洁白的花,在房间一角兀自绽放着。 当然,这是后话。 ···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杨子杰一副事态外的震惊模样。 “他们信奉了昨日耳边响起的诡异声响,这些音符使人混乱,使人麻痹,使人一步步成为蚕食人肉的恶魔!” 桑梓清郑重其事道,用手抓紧杨子杰的肩膀。 “不要尝试听清那些来自天际彼端的疯言疯语,好好活下去!我不想任何人死去了!真的不想任何人死去了!” 桑梓清大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上下起伏,若隐若现,涨红的脸上,噙着泪花的眼睛逐渐迷离。 杨子杰呆滞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被任何诡异的话语迷乱心智,一定要活下去!” 两个少年的手紧紧握住,说着热血上头的豪迈言语。 “去处理下利奇尔的尸体吧,总不至于将他放置在那里不管···”桑梓清拍拍杨子杰的肩,说道。 “我也去,我也来帮忙!” 杨子杰说完,率先钻进狭窄的入口处。 空荡荡的大厅内只剩下桑梓清一个人,怪诞诡异的笑随着酸腐恶臭的海风飘荡。 桑梓清将食指伸进嘴中,将不听使唤的嘴角撕扯着下拽,直至嘴角开裂,指甲盖掀开。 壁炉废墟中沾杂的腐败血肉随着二号房的消失荡然无存。 悬挂于墙壁上的诡异油画,被海风吹落了两幅。 桑梓清摸索下手中的房牌,也跟着回到长廊之中。 刚走进五号房门,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杨子杰用手巾蒙住鼻子,手足无措地跪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旁。 这女人下手真狠啊! 桑梓清感叹一声,蹲在一旁,将尸体身上被扎的稀碎的牛仔裤布条揭下。 一把沾着粘稠血肉的钥匙从裤口袋缓缓滑落,拉出一条长长的血丝。 “哦——” 桑梓清满脸厌恶的将钥匙丢置一旁。 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惊慌吼叫划破寂静的古堡。 路易洁站在门口,捂着嘴,完全呆滞。显然这幅画面的冲击感远超她的心理接受能力。 “不是,这是因为···” 杨子杰还没来的及辩解,路易洁的头颅“砰”的一声掉落地上。 顶着血柱的无首尸体,胡乱挥舞着手臂,向前摸索着踉跄几步,便重重摔砸地上,脖子处滚涌而出的血,在地上炸出一滩血色烟花。 两个少年没有看见凶手的模样,连斩首用的凶器,都没能在两人脑海中留下影响。 房门外,如同魔窟一般恐怖,没有人知道是否那凶手还站在门的两侧,静候着下一个探出头的好奇之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锋利到看不见刀光的诡异凶器是何物件。 桑梓清脸颊两侧的肌肉松弛垂下,像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浓郁浑浊的空气。 他,不知道——这难以揣测的未知恐惧。 第13章 异变发生 阴晦长廊中,凝滞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薄雾。 桑梓清握紧了手中青铜斧,寒毛倒立着僵在原地。 良久,他抬起梳妆镜,奋力甩了出去,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却看不清反射在上面的景象。 门外依旧安静的反常。 沉寂的时间越漫长,压抑在人心头的恐怖便越沉重。 终于,两个少年对识一番,点点头。 一个手握青铜斧,一个手持尖刀,一左一右,背靠墙壁,紧贴着挪动到门口处。 桑梓清再次冲着杨子杰点头示意。 两少年瞬间暴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门外挥砍猛刺。 突然,桑梓清碾在血泊上的脚猛地一滑,竟然直直后仰着翻倒过去。 杨子杰见同伴被甩在身后,有了片刻迟疑,只是挥刺出去的尖刀已经无法收力。 他咬紧牙,紧握的尖刀对着门外一阵挥舞。 只是门外,空无一人。 桑梓清将手上的血抹在裤腿上,提起青铜斧头: “抱歉,刚刚脚滑落了,幸亏你没事。” 杨子杰对着蹲坐在血泊中的少年伸出了手。 “桑梓清,你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点笨拙!”他不满地说道。 两人背靠背,谨慎提防着周围的一切骚动。 “不要发抖,子杰!” “明明是你在抖吧!” 两人背对着朝前方走去。 脚步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桑梓清瘦骨嶙峋的身体紧紧绷住,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轻微的骚动。 富有节奏的粗喘声骤然响起,像是恶犬哈气一般。 桑梓清对个细微的声响怀有一种惊惧交织的异样感,这声响在那天夜里,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终生难忘。 他扶着墙,细细聆听,直到走到三号门的神父房间前。 来自亘古的原始天性,让他不由自主的将眼睛凑到了边框生锈的猫眼上。 防窥设计没有在桑梓清的眼前附着一层黑暗,也没有出现圆环形状的不可视区域。 映入他眼底的是一层暗红,砂纸一样,有着星星点点的亮斑,和那夜所见如出一辙。 高压运转的心脏和肺一阵哀嚎,罢工一般停止运转。 头痛欲裂!头痛欲裂! 桑梓清用尽气力呼吸,却看见无数丝线从天花板垂到眼前。 暗红,青绿,灰棕,青紫···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这些飘忽着的丝线在他面前交织,编纂成绳,又在下方一根根清晰的分裂出去。 桑梓清扭头看向一旁警戒着的杨子杰,可他仿佛石化一般,握着尖刀,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 时空,仿佛凝滞了? 桑梓清看向自己裤腿,沾杂上面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一滴停留在空中的血滴,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时空,真的凝滞了! 除了自己··· 不对! 他扭动着身子,发现全身上下,除了右手,其他部位完全动弹不得。 也就只有维持身体运转的几个器官,还在狼狈不堪的勉强支撑生命。 纠缠在眼前的绳子,颜色越发变得透明,丝线陆陆续续从空中断开。 桑梓清来不及多想,只觉得此时的异状,和这些丝线逃脱不了干系。 他右手向前,一把握住近乎消失的透明绳子。 霎时间,信息大暴走,无数画面疯狂涌入桑梓清的脑海,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掺杂着缤纷色彩,一页页闪回。 他分明看见,一只青紫色的触手拧成剑,刺穿房门,在自己胸膛开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洞··· 他分明看见,白光一闪,自己瞬间尸首分离··· 他分明看见,杨子杰挡在自己身前,背上插满了阴森可怖的尖牙··· 他分明看见,自己手中青铜斧,劈开了三号房门,门内站着的,是被开颅的神父,他的头裂成两半,滋生出糜烂的怪诞花束,那些花的藤蔓缠过自己的脖子,将自己瞬间绞杀··· ··· 无数死亡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天上悬挂的丝线,和诡异纷乱的画面一起,深深扎进自己的大脑。 线的颜色越来越浅,一根根在空中绷断。 桑梓清想奋力逃窜,双脚像是被砌进水泥,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握住了一根暗灰色的丝线。 悬空的血滴猛然落地,时间开始再次流动。 随着灰线断裂,桑梓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破门而出的触手,一下刺穿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 房门的破碎和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吸引了杨子杰的注意,他猛地回头,看见桑梓清被触手高高托起,摆弄玩物一般晃动在空中。 桑梓清握住斧头,一下劈砍过去。 触手断裂,缠绕在他脚踝上的碎肉还在扭曲蠕动。 他拼命后退,连滚带爬的逃窜到那狭窄的入口处。 三号的房门,被无数触手撞碎,满是粘液的臃肿肉块,膨胀着挤出房间。 神父苍老枯瘦的脸,从肉团中挤出,阴邪笑着,露出枯黄残缺的烂牙: “你们果然不是被选中者,哈哈哈,我主的弃民啊!” “能够走出这里的,过来是被神选中的我!” 疯狂扭动的触手铺天盖地,在狭窄的过道中快速涌动,两侧的墙壁被撑得开裂出无数细痕。 巨大恐怖夺走杨子杰的意识,他呆滞在地,手上的匕首掉落地上。 桑梓清强忍疼痛,踉跄起身,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拉拽着他连连后退。 一根细藤般长满荆棘的丑陋肉条,绕过杨子杰的腰,将他死死缠住。 只听“刺啦”一声,遗留在桑梓清手上的,就这剩下一块撕碎的黑色布块。 “尼玛的!!!” 他怒吼一番,纵身钻入过道的入口之中。 睡房那边的骚动越来越大,整个古堡跟着晃动起来,墙壁开裂,粉尘一阵阵洒下,地面紧跟着摇动,一副末世来临的前兆。 桑梓清站在大厅门口旁,背对着怪物肆虐的黑海,冰冷的海水之中,是被左叶黎夏的血肉饲养长大的黑白游鱼。 它们露出细小尖锐的牙,在水中欢快畅游,不时也有几只跃出水面,甩出几多水花。 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的异变? 桑梓清跪倒在地,感觉头顶瘙痒异常,他无能狂怒地撕扯着头发,揪着自己的头狠狠撞在地面上。 沉闷的敲击声响,隐没在翻涌的浪潮声中,随着灰暗天际中的一声雷鸣,古堡突然停止了震动。 一切恢复往常,沉默而死寂。 第14章 钢化之躯 世界恢复如常,就连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都收敛了嚣张气焰。 桑梓清十指指缝间全是撕扯下来的头发,头顶秃一块红一块,渗出的血液鲜红明亮。 头顶火辣辣的烧灼感,神经更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入口处。 触手大肆破坏的巨大声响被时隐时现的抽泣声取代。 昏暗长廊之中,断裂的触手和切碎的血肉沾杂在墙壁之上,暗紫色的不知名液体包裹角落的青苔,也涂抹在那几副画像上。 还在蠕动着垂死挣扎的触手,有着平滑整齐的切痕。 包裹在肉块中的神父躯体被肢解,四肢和身体的各部分脏器散落了一地。 整个走廊的气味浓郁得不堪入鼻。 而这末日般的光景之中,一个少年正在掩面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听从恶魔的低语,却依旧变成了怪物···” 杨子杰后背隆起的巨大肿块中,狭长的利刃缓慢向着体内收缩。 手臂上的肌肤逐渐溃烂,白骨裸露,五指幻化为刀,刺进他的眉宇之间。 桑梓清瞬间明白,神父的惨状原因为何。 他浑身颤抖着,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眼前跪地不起的少年,仿佛是更为凶恶可怕的魔鬼。 终于,他鼓足勇气,踩着切碎的稀烂肉块,一步一步朝杨子杰走去。 慌乱无措的少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没事的,没事的···”桑梓清在他耳边低语。 “可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杨子杰看着腐烂的双手,结出一层银灰色的暗障,一点点凝聚硬化。 “只要你的意志还在,就永远是杨子杰!” “你不是从神父的手中救了自己吗?当然也救了我···” 桑梓清拽着杨子杰回身,直视着他那黯淡无光的双眼。 真是坚硬啊! 桑梓清仿佛抓住的不是杨子杰的肩,而是钢铁。 这个小子的身体在迅速的钢化! “怪物,比神父更加恐怖的怪物···” 不断重复的话语在桑梓清的脑海中疯狂回旋,但他依旧用坚定的眼神安抚着慌乱的少年。 杨子杰一怔,用手臂擦拭下眼角的泪。 一阵刀剑碰撞的铮鸣声响起。 两个人眉头不约而同地一起蹙起。 这声音和抓挠黑板发出的尖鸣一样的磨人。 “连信仰最坚定的神父都陷落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杨子杰高举钢铁的利爪,尝试用意识暂缓钢化的速度。 冰冷到没有温度的手,闪出片刻温和的肉色,便又化为坚硬的钢。 他长舒一口气。 看样子事态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糟糕。 钢铁化的身体依旧可以回归到正常人的血肉之躯。 倒不如说,此时褪去的腐烂肉体,是身体在进行一种升级。 “总之,谢谢你了···你那时候是拼命想救我的吧,即使是面对那么恐怖的怪物。”杨子杰笑道。 “啊···” 桑梓清唯唯诺诺回复道,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从衣领上撕扯下来的黑布。 “就连神父也死了,幸存者也不过5人……” 杨子杰神情忧郁,心事重重说道。 “消失三天已久的七号和十一号先生,真的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你是说……” “他们的房间内可是毫无声响。” 桑梓清扭头瞥向满是血肉碎渣的房门。 “总得确认一下,也不要管礼貌与否了,你现在的状态刚好合适。”他建议道。 杨子杰看着升级完的躯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真的能说是一种诅咒吗? 感觉更像是一种馈赠,但为何神父又是那种模样? 他举起锐利的爪,朝着七号房门撕抓过去。 枣红色的门,留下五道狭长的裂痕,转眼又恢复如初。 “这门是什么材质?!明明神父的触手都可以轻松破坏的,而我却无能为力?” 面对杨子杰的疑问,桑梓清一言不发。 只有房间的主人,才拥有房间的支配权。这是这里的规定。 “或许还有我们难以理解的存在,在支配着此处吧……” 桑梓清喃喃道,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回应杨子杰的疑问。 “这些触手不知道味道如何,我们现在正缺粮!” 杨子杰拎起一块扭动的碎肉,举在眼前凝视一番。 随后,那肉裂成几块,从少年锋利的钢铁手指间划走。 “等饿到天昏地暗的时候再说吧!我再也不想把蠕动的东西放进嘴里了。” 桑梓清回想起吃干脆面时的恶劣场面,忍不住一阵作呕。 “利奇尔的尸体还没处理,需要做的事情更多了,肮脏的走廊,无头的露易洁,还有神父……” “确实!” 桑梓清不假思索赞同道。 在这种环境下睡眠,估计半夜都会呛醒。 还有那该死的噩梦,每夜都会侵扰人的安宁。 “十一个房间,十一个梦,还要经受多少次的折磨啊啊啊啊——” 桑梓清摆弄着手指头,一副苦恼的模样。 “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 “你的发型,嗯···很不错!” 桑梓清摸着头上秃斑,陷入沉思。 钢铁碰撞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的心。 “假如仅存的三个人在进行淘汰,那最后的异变算是为进度加点燃料吗?” “神父的触手,杨子杰的钢化,还有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丝线···” 桑梓清猛地握紧双拳。 “喂,桑梓清,别傻站着了,来搭把手。” 一把扫帚被抛掷到桑梓清手中。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处理这些东西,在神父的房间消失后,这些污秽自然会消失,就像是壁炉上的女神浮雕···” 他朝着三号房间走去。 神父的房间陈设典雅,一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琴,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其他乐器,浓郁的血腥中隐隐约约还可以闻到淡淡的咖啡香气。 满书柜的书籍,天文地理,哲学,神秘学,宗教学,几乎无所不包。 明明是神父,涉猎的知识点却十足广阔,甚至囊括了完全颠覆自己信仰的无神论。 一本黑金封面的圣经,摆放在书桌正中央。 看起来有些岁月的笔记本,昏黄封面上写着“图郎布曼·诺奇”的名姓。 “我已经不奢求家人的谅解了···我庆幸自己是无神论者···” 桑梓清逐渐回想起二号房女士的日记内容。 “真是位慈祥和蔼的……父亲?” 第15章 都给我去死! “是的,真的是二号房女士的父亲!” 破旧的笔记上全是对神的忏悔。 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满是怪奇符文的纸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记录着女儿的罪孽。 字里行间全是圣洁血脉被玷污的憎恨。 只是说来奇怪,这本忏悔录中并没有表达对自己手刃女儿的懊悔。 就像是杀人之举,在维护神灵圣洁的那一刻,便成为正义的必然举措。 甚至他为了自己的主和引以为傲的血脉,不惜去亵渎另一位女神——将自己女儿砌成她模样的人体浮雕! 灰绿色的墙纸上还遗留着触手爬行过的痕迹,粘稠肮脏的粘液下,是用墨水写成的不知名字符。 并不雅致的字迹在墙壁右下角越发凌乱,最后直接成为涂抹在一起的黑色墨团。 “他也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而且,这些字符写下的时间,应该就在异变发生之前。” 桑梓清用是指抹下墙壁上的字迹。 在未被粘液玷污的干洁地带,滑润墙纸上依旧是湿漉漉、未干的墨。 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的意义,不然或许可以再多发现点什么。 床头柜上,摆放着凌乱的文书,看起来,也是异变前才翻弄成那种乱糟糟的模样。 桑梓清整理下,一页页翻看。 有些年代的纸,放在手上,有一种即将被碾作齑粉的脆弱感,看起来软趴趴的。 “出生信息,入教时间,以及一些个人履历,对信仰的一些改变···” 果然! 他听见了,而且相信了! 这些残存记忆中的衍生物,简直就像是个人存在的佐证。 桑梓清一把握紧手中昏黄的纸张,难以遏制的愤怒和恐慌一齐袭上身来。 脆落不堪的陈旧纸张,在强大的握力下瞬间碎裂,仅存的上下一角,轻飘飘落在床上。 “所以说,你在偷懒什么?” 背后响起杨子杰冷冰冰的语气,他对桑梓清的懒惰行为颇为不满。 “没有···没···” 桑梓清只觉得浑身的血管瞬间被冰冻。 他不敢回头,怕杨子杰看见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这是什么啊?” 杨子杰捡起床上的碎片。 “应该是入教时的一些文书,有些个人履历啥的信息···” “图郎布曼啊,十四岁入教,真是个资深的信徒啊,生日···居然和我同一天!” 桑梓清感觉身躯被轰的粉碎,整个人飘散在空中,惴惴不安,找不到落处。 跳动的心随着杨子杰语气的抑扬顿挫而忐忑不安。 “这样啊,那还挺巧的···” 桑梓清勉强挤出个笑容,回头一笑。 只是这一转身,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杨子杰手中,正提着路易洁血淋淋的人头。 看着桑梓清被吓得连翻带滚摔到床的另一侧,杨子清笑着道歉: “真是对不起啊,忘记还提着这家伙,哈哈···” 啧! 一脸阳光的爽朗笑容,做着浑然不知的可怕事情。 这个混球小子··· 桑梓清暗骂道,支撑着身体的双臂颤抖片刻,终于坚持不住瘫软下去,他整个人摔倒在窗户下方。 “我去把这家伙也处理了,你去把尸体抬过来吧,算来,这也是海葬。” 杨子清打算将路易洁丢置黑海。 “要我拖着整个尸体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将她切割好放进袋子中了,拖着过去还要打扫大厅的血迹,很麻烦。” “好···好···” 桑梓清连声允诺,不由自主又后退几分。 肆意分解了路易洁的尸体!? 这个家伙是天生有着腹黑的一面,还是说··· 这该死的异变已经开始影响一个人的心性! 笼罩在桑梓清心中的恐惧阴影越发浓重。 他拖起近乎麻木的身子,呆滞地缓慢移动,一个脱力,又重重砸在床上。 路易洁头颅上滴下的血,早在地板上汇成血滩。 桑梓清盯着地上的猩红,大脑逐渐停止思考。 赢不了,完全赢不了··· 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异变,悬殊到如同云泥。 杨子杰听清楚那界外的声音后,便会知晓这里并非真实的存在,而那时,自己便会——死! 就在桑梓清为生死存亡而头痛时,奇异的景象再次发生。 即使他自认为对诡异有了充足的抗性啊,但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刻印在自己疼痛不安的神经上。 路易洁的血滩中,萌发了几株鲜嫩的翠绿幼芽! 它们晃动着小小的身躯,贪婪放肆地吸收着地上的血液,就连触手遗留的粘液都尽情吸收体内。 被恐惧夺走的气力,又因恐惧而回。 桑梓清发疯一般,抓起床头柜便猛砸过去,一下两下,直到将几株幼苗碾成烂泥。 确认绿芽没了生命迹象,他这才松一口气。 短暂的放缓,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多少的愉悦。 一个奇怪的疑问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幼芽来自何处? 总不至于是收到了血液滋润,从地板的缝隙中钻出。 桑梓清怀着一种不安的揣测,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房门。 果然!果然! 被杨子杰打包好的尸块,正在黑色收纳袋中拼命挣扎! 这些诡异的幼芽,生长在血液之中,以血肉为养料,拼命的疯长! 桑梓清看见,一朵丑陋的花,挤出袋子拉链,在空中扭曲晃动。 四朵花瓣皆是三角形状,有着腐肉般的紫青色泽,它像手一样张开,露出花瓣上的尖牙,花心处是冒着幽绿雾气的猩红口器。 啊啊啊啊! 桑梓清借着嘶吼壮势,抱着床头柜砸去。 蠕动的肉块中发出阵阵悲鸣,几束藤蔓抽动而出。 满是尖锐黑刺的藤蔓缠过桑梓清的脚踝,将刺狠狠扎进,那些阴沉黑暗的尖刺,进入血肉后便成为蚊子嘴般的吸式口器。 它们贪婪地抽取着少年的血液。 桑梓清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不停用床头柜捶打地上的肉块。 一下,两下,恨不能将这阴影笼罩的古堡一同敲个稀碎。 “去死···去死···去死!!!” “都去死!” “什么房间,什么黑海···都给我统统去死!” 惊恐的脸被溅出的肉汁涂满,他双臂不断加力,将色泽鲜艳的烤漆床头柜砸的开裂,将自己的双手砸的生出火辣辣的痛。 在大肆摔砸的强力泄压下,恐惧和舒畅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而又鲜明的感觉。 桑梓清突然觉得,这种近乎疯狂地挣扎状态,在死亡边缘窥视的心惊之感,有种隐约莫名的···愉悦? 他看着再起不能的一滩滩肉酱,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16章 偷鸡未成 每一次沉重的摔砸,都伴随着声声哀嚎。 这撕心裂肺的吼叫,不仅来自桑梓清身后,更从狭窄的入口处飘荡而来。 待到肉滩生机全无,桑梓清这才停下麻木不堪的手。 脚踝处的藤蔓没了根茎,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去,化作灰暗的枯枝。 被夺走血液的脚,几乎隔着人皮都可以看见皮下白骨。 桑梓清在满是肉块的走廊中,扒拉出那把自己颇为趁手的青铜斧,便一瘸一拐地朝着大厅走去。 才穿过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桑梓清呆滞片刻,看到纠缠在一起的杨子杰和路易洁正针锋相对着。 本该死去的头颅,断首处生出无数棕色的根茎,盘根错节,缠绕、附着在杨子杰身上。 那棵头颅,悬挂在杨子杰脖子左侧,凸起着满是血丝的眼球,不堪地叫嚣着: “一起死吧,都一起死吧!” “居然把我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还要将我丢进那诡异至极的黑海之中!” 杨子杰不断扭动着身躯,手臂上的钢刃从根茎缝隙中刺出,随即又被藤蔓包裹。 根茎蔓延至大门左右两侧,牢牢抓住门框,将杨子杰不断地向身后黑海拉拽。 杨子杰腿脚生出的钢刃,狠狠扎进地板,将自己的身形巩固在原地。 一体双首的怪物,一时间僵持不下,站在离黑海不过半米的房内。 浑浊的泪从桑梓清眼中鼓涌而出,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脸上放肆地驰骋片刻,便一滴一滴掉落地上。 多么···多么美妙的画面啊! 桑梓清感动片刻,便又眉头紧皱地盯着杨子杰脚下的钢刃。 执着于生存的强大欲望,让他死死抓住地面,开裂的地板让人难以想象这钢刃延长到地底的何处。 杨子杰也在地下扎根生长了吗?!! 桑梓清还没为上天的馈赠感恩戴德,从心底冒出的喜悦便被彻底浇灭。 僵持不休的两人一同察觉到桑梓清的到来,又极其默契的同时展现出欣喜之态。 “上天果然还没有抛弃我啊!”路易洁吊起的头颅“咯咯”怪笑。 “来啊,来救他,来救他啊···” 她青筋暴起,满脸如同爬满根须,操纵着地下藤蔓向桑梓清处蔓延。 “你要去哪里啊!” 杨子杰怒喝一声,奋力脱身的钢刃从脸颊刺出,疾驰如箭,一下贯穿左边缠绕着无数根须的头颅。 地板上蔓延的根茎失了操纵一般,停滞不前。 那被贯穿成两半的头颅,藕断丝连,紧跟着头内未断绝的根茎,又长在了一起。 悬在空中的不是人的血肉之躯,而是真真切切的诡异植物。 “啊啊啊!臭小鬼!” “好不容易遇见了新鲜的血肉!” 桑梓清在路易洁的叫嚣之下不断后退。 他瞬间明白路易洁的用意,杨子杰肌肤钢化,不满足血中幼芽生长的条件,而自己的血肉之躯,是完美的土壤。 这个血肉都被诡异植物替换的女人,多半想借由自己的身体,重生! “杨子杰,拖住!” 桑梓清大喊一声,冲着壁炉废墟奔去。 他双手在碎砖中扒弄,寻找着什么。 片刻,他便在灰色粉尘堆里淘出那盒未用完的火柴。 易燃物,易燃物···床头柜! 还不够,还不够··· 桑梓清嘴中叨念着,将拆的乱七八糟的木板丢到大厅中央,又搬来神父的书籍当做火引。 他擦燃火柴,小心翼翼护在手中,以防止吹进的海风将其熄灭。 僵持不动的两人眼巴巴看着桑梓清架起“火刑架”,本该紧张的氛围突然多了一丝滑稽意味。 一番操弄之下,堆积在一起的木柴终于燃烧起来,明亮的火焰轻快悦动,将几股黑烟送至空中。 这时,缠绕在杨子杰身上的枝叶和绿藤开始蠢蠢欲动。 “我警告你,在你离开我身体那一刹那,我会将你砍的渣都不留。” 察觉到路易洁的异动,杨子杰出声威胁。 “可这样下去,你也会被烧死!” “你脑子坏了?我是钢化身躯啊!哦对,你现在根本就没有脑子!” 路易洁满脸黑线,脸皮拉扯的像是枯黄树皮,她咬着牙,一句一字地说道: “鱼-死-网-破!” 缠绕在杨子杰身上的根茎逐渐松弛,无数藤蔓支撑一颗女人头颅高高跃起,朝着桑梓清扑杀过去。 青绿色的藤,枯黄的枝,棕色的茎,铺天盖地。 悬于空中的头颅,连接着地上的茎,水母一般。 “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桑梓清高举着火把,遮挡在自己面前。 唰! 霎时间,寒光四射,杀意漫天。 桑梓清的眼中,只余下错乱交织的刀光,以及碎作齑粉的植物残渣。 藤蔓汁液散发的刺鼻气味弥漫整个大厅之中。 门前,是一个瘦削诡异的身影。 杨子杰四肢完全钢化,后背隆起八根狭长的利刃,外形同蜘蛛手脚一般,闪烁着亮银的金属光泽。 惊吓跌到的桑梓清,死寂的眼隔着火焰,凝视门前的畸形身影,一粒种子悄无声息落在他的手臂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你没事吧?” 杨子杰收刀入体,将焚燃的木柴尽数踢进海中。 “千钧一发,总之谢谢了···” “连路易洁都这样,明明平时像透明人一般,结果也发生这样的异变。” 杨子杰轻轻咬着指尖的钢刃,若有所思道。 “话说,为何只有你身上无事发生?”他继续追问。 “我没有听清耳边的低语,也从未有过一次相信它零散的只言片语。”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比起诅咒或是异变,我感觉更像是进化吧,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哈哈···”桑梓清苦笑。 能够被自己所掌控的力量,再丑陋再肮脏也是天赐的珍宝。 可偏偏上天赋予自己的,是那意义不明的丝线,甚至都无法灵活的调动。 天,不公! 桑梓清摆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态,笑道: “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异于常人之处吧!” “比如,年轻?我想不到我比神父和路易洁多出什么。”杨子杰抬头思忖片刻,并未想出合理的解释。 扑通!扑通!扑通··· 桑梓清捂住左侧胸口,强压着心中骚动。 安静下去,安静下去! 我不想让接下来的话,一脱口就显得破绽百出! 第17章 反转 “子杰,经历这段时间的事情,我一直在想,我们真的是存在的吗?” 桑梓清注视着亮银色少年,神情肃穆地问道,他手臂上的种子刺破肌肤,向着血肉生长。 短暂的失神,种子越扎越深,生出的幼小根须顺着皮下组织,向胸口处蔓延。 “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梓清的话,让杨子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虽说古堡发生的事情怪诞异常,但总不至于是虚幻的存在。 和神父交战时,身体上的伤口,可是鲜明热切的散发着疼痛。 咸湿的海风,微微入体的凉意,诅咒带来的天罚,所有事物清晰可感。 这根本不可能是幻觉,亦或是梦境! “我在想,我们是否在进行一种意识的整合,死去的人并非真正意义上死去,而是沉坠深海之中,下潜到意识的深处。” 桑梓清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将自己所推测的和盘托出。 失去两人僵持中的最佳时机,任凭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杀一个钢铁浇筑的可怕怪物。 杨子杰细想下去,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明明凭借自己的意志克服了耳边低语的污染,阻止了可怕的异变,现在却有人想将自己的存在都彻底抹杀。 这绝对不可以! “听起来,还是太莫名其妙了!如果是意识的整合,那便意味着我们必须进行彻底的厮杀,告诉我这样事实的你,无异于···” 自杀! 桑梓清接过杨子杰的话,手指着墙壁上仅存的三副油画: “你杀不死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看这挂于墙上的十二副画像,即使被扣掉双眼,割断咽喉,清晰可见的脸部线条,就像是偷懒作出的复制品,你如何解释这种诡异的重合度!?” 杨子杰顺着手指望去,只觉得天旋地转。 像,实在是太像了! 因为造型阴森诡异,自己从未有真正观察过这几幅画像,现在看来,这些滋生于写实主义土壤的画作,确实像粗制滥造的批量复制品。 “和他人整合的我,才是完整的我?那此时的我,又算是什么?” 杨子杰双手捂住脸,连连后退。 桑梓清见势,向前步步紧逼:“我的生日是6月22日!” “和我···一样?不···还有神父···” “还有死去的左叶黎夏,雪寒,路易洁···全部都是6月22日!” 桑梓清怒吼,不知不觉已经将杨子杰逼至黑海边缘。 “你现在可以看清楚,倒映在海面上的自己,就真的是记忆中的那副嘴脸吗?!” 杨子杰失魂落魄地转身,将脸探向诡异莫测的黑海。 记忆中的自己··· 突然,就在他缓慢转身之际,桑梓清握紧青铜斧,奋力劈砍过去。 轰! 沉重的敲击声响起。 桑梓清胳膊开裂出血痕,本就不是很锋利的青铜斧刃崩开几道缺口。 杨子杰的后背多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划痕。 八根长矛似的钢刃从他脊椎处蹿出,牢牢抓在门框的周围。 这些钢刃依旧保持着坚硬特性,却变得如同触手般灵活。 杨子杰脖颈出发出刺耳的钢铁碎裂声,头一百八十度诡异旋转,咧开嘴笑着: “我还以为最后会有什么新奇的杀招,原来你把希望寄托给了这黑海啊~” “与利奇尔对峙时,特异选用‘我们’这样的字眼,将我强行拉到你的阵营,利用谢雪寒死亡的暗示,让左叶黎夏杀掉了精虫上脑的利奇尔,还有还有,你猜我在那懒惰妇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残留着安眠药药渣的杯子!这也是你干得吧?真的很不错呢!” “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在注视着你啊,毕竟毕竟……” 钢铁的脸面突然泛起夕阳余晖般的红晕。 “我可是第一个听清了恶魔低语的人!” 耳边的声响,如同钢铁般冰冷。 桑梓清低着头,身躯止不住打颤。 一份莫名的酸楚从心头涌出。 他只觉得这几天的狼狈坚持,一时间变得滑稽可笑。 两把钢刃,猛刺进他胸前的肋骨,将他高高托起。 毫无生气的眼,看着紧抓在门框边缘的钢铁触手慢慢松动。 “再不出手,就都死了···” 桑梓清拼尽气力,将右手抓在杨子杰不可一世的脸上。 嗯?! 霎时,桑梓清整个手臂幻化为暗黄的根须,无数枝叶和藤蔓繁茂而起。 灵活的根须缠绕住杨子杰的脸,又绕过身后,扎进黑海之中。 被血肉滋养的肥壮的游鱼群,还未反应,便被根须死死抓住。 它们强劲的气力拉扯着岸上两人,朝深海处拖拽。 杨子杰透过根须,惊恐的眼,一下看着自己的八根钢铁长矛猛地脱落,他前扑着朝黑海倒去。 “桑梓清”!!!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海面之上。 桑梓清左手握斧,一下劈开在右臂上。 锈钝的青铜斧一刀无果,只疼的他浑身打颤。 桑梓清紧咬牙关,对着右臂处又是一斧。 根须拉拽出血肉,一抹血色之中,畸形怪异的蜘蛛身躯连同长满植物的手臂一同沉坠深海。 剧烈的疼痛让桑梓清颤抖不止。 断臂处,一株幼小的嫩苗慢慢探出,抽出的肥嫩叶子上睁开一只满是血丝的眼。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最后赢的不还是我。” 桑梓清脑海中回荡起路易洁的声音。 “植物···真的···很擅长···寄生呢···” 桑梓清大喘粗气,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他一把拽过右臂伤口上不断冒出的细小根须和肥嫩绿芽,一下下加力。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处不断涌来。 “你疯了,我的根须已经在你心脏扎根了!” “啊···无所谓···那就不要了···这场交易本就是不公平的···我也只是想抓住最后的希望而已···” 桑梓清奋力拉拽,瞪大了眼看着几株幼苗和血肉一同扯出。 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吼叫,一根形状酷似蜈蚣的根须被他抛掷海中。 脑海中路易洁的声音,传来最后一句咒骂,随即没了动静。 “哈哈···哈···” 桑梓清躺窝在黑海边缘,听着汹涌澎湃的潮声,心中空荡荡一片。 他眼前逐渐被黑暗填满,意识渐失,伤口处除了无休止的疼痛,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异常的瘙痒感。 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狭长的骇人伤口上,几根猩红细丝缓慢蠕动着。 第18章 十二号房 桑梓清在黑暗中不知度过了多漫长的死寂,脸边突然传来月光秋水似的微凉。 海风吹拂起的海浪不时在他脸上点缀几朵水花。 “我死了?” “我没死!” 睁眼后,桑梓清摸下胸口开出的两个大洞,惊奇的发现伤口已经修复完毕,红色的缝合线还遗留在上面。 缝合技术颇为笨拙,缝补得歪斜凌乱。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走出这里···” 桑梓清尝试起身,习惯性的双臂用力,不料想身体右倾,差点翻进海中。 右臂断裂的伤口同样做了粗糙的止血处理,几根未处理好的细丝在空中飘动。 他回房摸索出那把造型精致的短刀,一瘸一拐朝着超市走去。 那座充斥着诡异气息的冷藏室就在面前。 他将短刀插入冰库大门的缝隙,一点点剔除里面的冰霜。 船舵似的把手可以轻微的转动,但此时仅凭一只手臂的桑梓清,根本无法打开大门。 大厅内还遗留着几根未燃尽的木柴,桑梓清便将它们架在把手下,用火慢慢烘烤。 掉落的水滴一下下敲击木柴之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良久,那船舵把手终于有了可以转动的迹象。 桑梓清倾斜着身子,下拉把手,终于破开房客们口中公约的神圣之地。 “果然是这样啊,那时听见的急促呼吸声不是幻觉。” 四周冰霜覆盖的冷藏室内并无多余的库存,除了两具冻尸。 一副姿势怪异—— 他跪地在地,双手向前伸出,做出拉门的手势,脸上满是惊恐慌乱,沾满冰晶的双眼中还可以看出生无可恋的阴沉死寂。 他的旁边,是被割下的一条人腿。 另一幅则安稳的躺在库存箱中,右腿被人整个切下。 桑梓清若无其事的在两个尸体上摸索一番,果真找出了七号和十一号房的钥匙。 随即,他又用刀挑开覆盖尸体之上的冰层。 冻伤的烧灼伤疤,加之斗殴时产生的刀伤··· 这几乎证实了桑梓清的猜想。 被赋予神圣地位的冷藏室中没有多余的储备粮食。它的存在仅仅是作为众人希望的依托,以防止在最后时刻,几人因为粮食断绝而自相残杀,相互蚕食。 但是显然,这个愿望落空了。 根据利奇尔的说辞,七号和十一号的房主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为此大打出手。 结果同样显而易见,输者成为赢家的备用粮食,被保存在众人轻易不会进入的冷库之中。 可这位赢家被没有继续保持良好的气运,在拆卸尸体大腿的那刻,惊慌无措的桑梓清撞入超市,并做了一系列多余的事情。 这位赢家因为冷库外的骚动迟迟没有走出,最后因为劣质的防霜设计封锁了大门,活活冻死在冷库之中。 至于为什么这位赢家宁死也不愿走出,桑梓清大致猜测与他无止境的贪婪有关,他并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库存食物。 桑梓清抚摸着跪地冻尸的脸,露出一副欣慰的神情。 随即,这种宽慰被恐惧所代替,紧接着便又转化为无尽的愤怒。 储物柜中的尸体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处理完两句冻尸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坐在牛皮沙发上,盯着外面黑压压的世界。 冷静下来,无数记忆碎片逐渐涌入脑海,强大的信息流一时间让桑梓清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十二个房间内的陈设一同开始融化,变作粘浆,钻进墙壁的缝隙。 接近着,所有房间开始朝着中心汇聚靠拢,结实的墙壁揉成黑色卵状物,又一点点张开。 片刻,十二间房,彻底融合为一体。 桑梓清抚摸着陪自己出生入死的青铜斧,怅然若失地翻动着眼前离奇的幕幕画面。 无数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敲打着他的神经。 生存到最后的少年,像是被抽干灵魂的木偶,只有嘴里叨念着匪夷所思的话。 这些奇怪的话语漫无边际,源自何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听桑梓清嘴中怪异的呢喃: 我幻想出强大可靠的自己,勇敢而阳光,富有同情心,当然,我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傲慢,这是必然的。(一号房) 阶梯就站在那里,我看见妈妈朝着我微笑。那些客人总是会粗暴的对待她,我多么希望她可以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或者橘子园也好……但是太漫长了,我把她埋在了橘子下。(二号房) 我以为神灵可以引导我,而我可以引导众生。可是我们的主无法指引我的方向,我变成了相貌丑陋的怪物···(三号房) 她冲我笑了,这一定是某种暗示,我喜欢那样干净清澈的女孩子,银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即使她早已病入膏肓。(四号房)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无法回避的本能,我迫切的需要发泄,现在就想要!(五号房) 有时候沉沉的睡去也好,这个世界昏暗的让人发昏,这里每天都在下雨···(六) 该死!该死啊!(七) 为什么她注视着别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殷实的家境?这种难以抑制的嫉妒,让我发疯了!(八) 我已经决定要过短暂而肥胖的人生了,暴食也是人与生俱来的原罪啊!(九) 有种小小的庆幸,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斑点毒蛇,他们看不见我,我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咬伤。(十) 我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十一) ······· “啊···”桑梓清嘴巴微张,将钥匙一把一把丢进海中,连同那把青铜斧一起。 随后,他便站在漆黑无比的十二号房门前。 “结束了,都该结束了···” 我就是十二号房间的主人! 根本就没有惨白耀眼的光亮,没有浅绿色衣衫的天使,也没有雷霆大怒的诅咒,有的只是他们对我无穷的折磨。 我永远也够不到童年记忆中的那些食品,可他们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似的炫耀! 而就在这扇门的背后,有我不想接受的丑恶现实! 我生病了啊,病的很严重! 桑梓清握紧房门把手,轻轻转动。 随着机械转动的清脆响声,门被慢慢打开,视线豁然开朗··· 第19章 黑门之外 映入桑梓清眼底的,是一片清新靓丽的花园。 阳光透过草地间的树木枝杈投下斑驳碎影,几只深灰色蜜蜂在花间飞来飞去。 园子内的花色极其单调,只有以红为底子的各种变色,它们爆发着汹涌澎湃的生机,张狂绽放着,发出一种刺鼻的腐臭。 桑梓清捏住鼻子,踩着青石砖铺成的小道,漫步花园之中。 他的身后,是涂了白粉漆的典雅别墅,藏匿在红花绿荫之中,像腼腆的邻家女孩。 整体的环境,比起想象中的低劣医院,明显更像是疗养区。 除了那刺痛大脑的强烈恶臭! 穿过花园后,便是一座窄窄的木桥,桥下水波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湖心中的高级疗养院啊···” 桑梓清低声感慨,扫视四周,有些拘谨。 根据那些修补完的残缺记忆,以自己并不富裕的家境来说,本是住不起这种高档场所的。 不知不觉走下来,他已经踩在摇摇晃晃的木桥之上。 腐朽木板发出痛苦的鸣叫声,有种随时断裂的可能,显然这个疗养院的后勤维护工作并不出色。 空荡荡的环境让桑梓清感到压抑和恐慌,他不自觉加快脚步,迫切想逃离此处。 突然,桥的尽头,围堵上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安保人员? 桑梓清望向黑压压的人群,紧张的同时多了一份庆幸。 有其他人的存在,给足了他安心,这起码证明自己已经彻底逃出那诡异的黑海。 “不许动!”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 桑梓清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想来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在他人眼里,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 他高高举起手,做个投降的姿势,示意自己不会有过激的举动。 “我不是神经病···” “不对,我是正常人!” “也不对!我···” 一时间,桑梓清竟然找不出完美的措辞来解释和敷衍当前的局面。 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神经病?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交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未免有些太过欺人太甚。 “总之,我已经痊愈了,医生呢?我可以接受各种各样的心理测试,或者其他精神类测评!” 桑梓清隔着不远的距离高声大喊。 眼前的安保队伍,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远超他的想象。 这群人大多正值壮年,体态魁梧雄壮,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处事决绝的狠辣。 每个人脸上都挂满汗珠,骇人的可怖神情充分展现了这支队伍的专业。 黑压压的人群中,无一人回应桑梓清的诉求,他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多喘,似乎在防范着什么可怕事情的发生。 桑梓清进退两难,有点手足无措,瘦弱的身躯在木板桥上随风飘荡。 “我没病了,真的没病!” 他尝试着继续沟通,麻木僵硬的脚小心翼翼地挪动。 这群人怎么油盐不进! 明明只需要找医生过来! 桑梓清咬得牙“咯咯”作响,牙龈开裂,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滑下,滴落木板之上。 围堵的众人见此异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右手食指抖动得如同触电一般。 “呼——”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个少女从魁梧壮汉的肌肉堆中走出。 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长发,冰蓝色水晶眸子闪着灵动的光辉,紧致的黑色战斗服将曼妙的身材曲线凸显的淋漓尽致。 “宁···宁队!” 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少女的到来缓和不少。 “所以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眉头微蹙,一脸无可奈何地盯着木桥上的少年。 “没有其他多余动作,看样子已经清醒过来了,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清醒!” “真是的,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该怎么向中央对策局交代啊···” 她猛地攥起双拳,径直朝着桑梓清走去。 全副武装的队伍,瞬间将漆黑的枪口对准湖心中飘摇的狭窄木桥。 桑梓清好奇地凝视着走向前来的银发少女,突然雷轰电掣一般愣在当场。 “左叶黎夏?但是这水波粼粼般发光的银色长发···谢雪寒?” “不可能啊!不可能!” 他一下跌坐桥上,木板缝隙间溅射的水花打湿本就黏糊糊的裤脚。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四号房和五号房融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桑梓清撕扯着头发,猛蹬着双腿连连后退。 惊恐之余,银发少女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上。 “姓名?”少女淡粉的唇间,发出山涧流水般沁人心扉的声音。 桑梓清呆滞片刻,额头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触感。 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色手枪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宇之间。 阴森凉意从脊柱蔓延,钻进身体的每个细胞。 “该怎么回答?自己是原生的人格,十二号房间的主人,假如医生一开始预留了善良人格的候选,那凭空出现的自己,且不是被默认为邪恶人格?” 桑梓清心中想着,接连吞咽下口水。 “杨···杨子杰···”他颤巍巍说道。 “呼——”少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手枪收回。 猜对了! 桑梓清欣喜之余,一记沉猛有力的拳头直直揍在他脸上。 “姓名?” 桑梓清整理下歪斜的嘴角,抹去上面的鲜血,顺便抚去和牙槽藕断丝连的两颗牙齿。 他满脸惊恐地注视着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臂,实在不敢相信它可以打出这般气力。 朝着鼻子打去,怕不是五官都要像攥紧的面包般向着肉里塌陷进去。 “图朗布曼·诺奇···” 紧接着又是沉重的一拳,桑梓清鼻骨断裂,鲜血不断从鼻孔涌出。 “姓名?” “麦琪·诺奇···左叶黎夏?谢雪寒?” “啧!”少女脸上露出一副看渣滓般的嫌恶表情,将拳头握紧,举在空中。 猜错了!? 又猜错! “桑梓清!” 终于,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猪头少年,大声喊出了自己真实的名姓。 桑梓清还在慌乱无措地用双手遮挡着脸面,身躯却一下腾空而起。 他岔开指头间的缝隙,小心偷瞄,发现自己正被银发少女抱在怀中,朝着湖岸边走去。 “那个···请问···” “下次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发誓一定会打爆你的头!” 少女语气中溢出的凌冽杀气,瞬间让桑梓清闭上了嘴。 看着从木桥中走来的两人,整个武装部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眼穿过缓缓而来的两人,凝视着湖心中的庄园。 废弃的德式建筑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中长满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植物,早已死去的湖水泛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一棵参天大树从庄园内部拔地而起,巨大粗壮的根茎攀附在开裂的石柱上。 这棵不知年月的巨树之上,缠绕着五彩斑斓的细线。 十一具尸体,提线木偶般高悬空中,死状恐怖。 第20章 宁璐 天海市。 地方对策局,第九处理科内。 “下手可真狠呐!在这之前他们肯定也用了电击或是奇怪的药物。话说,他们等的人真的是我吗?” 桑梓清仔细回想,除了十一个相互穿插的零散记忆,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他被安置在一个颇为古雅的房间,屋内装潢的设计,饱含餐饮营业者的心机。 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房间让人昏昏欲睡。 老旧唱片机传来节奏舒缓的音乐,雕有莲花图案的黑色书柜中摆放满心理学的书籍,天花板上,一支老旧吊扇吱悠悠转着,吹出可有可无的风。 桑梓清抚摸下肿胀的脸颊,不经意间瞥见了墙上镜子中的自己。 “这···这不是我啊!不对,这应该是我···” 镜中是张极其陌生的脸,五官清晰雅致,黑曜石似的眼眸,深沉若幽渊,嘴唇和肤色都透出一种病态般的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阴柔似水,有种宛如天成的邪魅。 更奇怪的是,青紫色的肿胀处,有细微到难以令人发现的细丝在淤血中缓慢蠕动。 牙齿断裂的牙槽处,被填满了棉絮一般的不知名物体。 桑梓清抓摸下头,营养不良似的枯黄头发中,沾着暗黄色的丝状粘稠物。 突然,一种开颅般的剧烈疼痛一下刺穿他的大脑。 痛苦难耐下,他竟然将头狠狠地撞在镶着金边的镜子上。 光滑平整的镜面瞬间开裂出无数缝隙,鲜血在裂痕中缓慢游走。 桑梓清额头上一朵血肉模糊的花,依旧疼痛难忍。 泄恨似的疯狂举动对缓解疼痛毫无作用。 终于他痛苦倒地,在灰白色木制地板上滚来滚去。 书架和桌椅尽数被撞到,碎裂花瓶中掉落的玫瑰,被他狠很压在身下,开裂在水洼之中。 房门外的银发少女漠然审视着一切。 “即使丧失了记忆,在摆脱意识领域的那一刻,头痛症依旧会反复发作啊···” 她踌躇片刻,终于拿着一本黑皮封面的书走进。 桑梓清还在地上翻滚,不时用头狠撞地面。 苍白的脸上已是鲜血淋漓。 少女尝试绕过他的身后,将胡乱挥舞的两根手臂紧紧锁住。 “冷静下来,看这里!” 黑色皮面的书籍在桑梓清面前打开,里面是对密集恐惧症患者极其不友好的密麻字符。 桑梓清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书中字符一点一点爬进眼中。 扭曲怪诞的字符像是什么灵丹妙药,屋内的疯狂吼叫戛然而止。 桑梓清如同被玩具哄好的稚嫩孩童,乖巧的盘坐地上,仔细阅读着黑封书籍。 令人生不如死的疼痛一时间荡然无存。 他完全被书中世界所吸引,偶尔才会发出几声癫狂的笑。 “如果头痛症犯了,就翻看一下,记住每次不要看太多。能够留给人反复咀嚼,最后都会味同嚼蜡。这里面的东西是药,吃完就没有了!” 见捧着书的桑梓清一副痴傻般的模样,少女猛地将书一合。 神情恍惚的少年这才回神,连声允诺。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有种故人之感,你肯定是陪了我很久的医生吧!” 少女冰霜般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轻摇下头。 她无奈一笑,取来一套白底蓝丝的小巧连衣裙放置桌上,掏出别在腰间的钢刀。 桑梓清大惊,迅速缩到墙角,本能习惯的去摸索后腰,只是那造型精致的匕首,并没有跟随他一同来到现实。 锋芒逼人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弦月的光弧。 眼前发生的事情过于匪夷所思,让桑梓清禁不住牢牢抱住怀里的书。 只见少女将刀架在胳膊关节处,一刀斩下了自己半个胳膊。 更为怪诞的是,刀刃从肌肤血肉中切割而入,竟然没有溅起一滴血花。 她将胳膊踢至桑梓清面前,又用手指轻点下桌面上的连衣裙。 “内衣,袜子和鞋子都在下面盖着。” 说完,银发少女便推门而出,只留下桑梓清一人在屋内凌乱。 如果不是场面太过诡异,爬伏在地板上纤细柔嫩的胳膊一定会让手控发疯抓狂。 砰砰!砰砰! 心脏律动声一下充斥整个房间之内。 桑梓清将手抚按在胸前,尝试安慰心脏的情绪。 只是随着此起彼伏的心跳声,他脸上神色越发阴沉难看。 手心处传来的节奏,和屋内的律动,完全不搭调! 这该死的心跳声,根本不是由于自身心脏恐惧的跳动,而是源自地上的断臂! 白嫩手臂的肌肤,富有节奏的上下起伏,血管和其他脏器的形状纹络开始一点点凸起。 先前经历的恐怖记忆一下涌入脑海。 怪异?超凡?现在不应该是回到现实中了吗? 桑梓清扫视房间一番,视线逐渐凝聚在床前的床头柜上。 他狼狈起身,跌跌撞撞地爬至床前,一番摸索下,找准敲砸的施力点。 在他尚未举柜回头时,那诡异的心脏律动声,逐渐被奶声奶气的啼哭掩盖。 桑梓清猛地回头,掉落于地的断臂已长成幼婴。 小家伙舒展着四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只消片刻,便长成五六岁的孩童。 桑梓清终于有些明白桌上衣物的用意。 他将东西整理妥当,替银发女孩穿好。 松垮垮的衣裙看起来有些不合身,但女孩的身体依旧在成长。 终于,站在桑梓清面前的已经是一个银发萝莉。 法国洋娃娃般的精致面庞,冰蓝色水晶眸子,银色瀑布般的长发垂到腰间。 白底蓝丝纹络的连衣裙,脚踏锃光瓦亮的红色小皮鞋,肥嫩小腿上套着白色过膝袜。 她揉捏下双眼,长长伸个懒腰,将食指和无名指比在右眼前,元气满满地说道: “宁璐!参上!” 桑梓清呆滞片刻,眼前小女孩的脸,酷似谢雪寒。 “臭梓清!坏梓清!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宁璐气愤地跺着小脚,用未脱稚嫩的软糯童声埋怨道。 “都怪你,害我又要去听那个老头子唠叨了,啊!!!他真的好烦啊!明明闯祸的是你吧!” “请问你和刚刚那位医生是什么关系?” 桑梓清后退几步,坐在牛皮转椅上,仍是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医生?哦!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啊!” “我们是宁璐啦!” 小女孩将食指比在嘴唇前,坏笑道。 “啊···我能猜测的到,但这前后的性格,差距未免太大了···”桑梓清吞咽下口水,将悬在喉咙口的心压下。 第21章 残杀 宁璐爬上床,抱着枕头趴下,两条小腿来回甩动。 “梓清每次都会选择逃避来解决问题,从这方面来讲还真是胆小鬼,不过也不怪你就是了。” “哈···我很懦弱胆小吗?听起来很符合我的一系列做法···” 桑梓清苦笑一番,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沉睡在意识深处的冰山被开凿出了一角,隐隐约约的惶恐感不时冲上心头。 这种感觉十足压抑,就像盛夏的午后做了个关于儿时的梦,梦醒后却发现自己只剩下一个苍白残缺的成年人的灵魂。 茫然无措到令人想哭。 “我有个问题,就是这种···断臂分裂···之类的,很正常吗?这会给我产生一种我病还没好的错觉!” “在祂们降临之前,不正常!” 宁璐一改轻松愉悦的神色,严肃说道。 “祂们···是谁?” 宁璐抓起桌上一本书,铺在自己面前,粉嫩的可爱脸颊上透着一种凝重之色。 她胡乱翻动下书籍,心事重重解释道: “只是一种存在,或者说异象,信息,意识···没人知道祂们是什么,但可以清楚的是,这些存在翻个身,或者打个喷嚏,都会对人类产生巨大的影响!” “祂们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也不知何时覆灭,你可以将其视作神灵。” 桑梓清翻动下脑海的所有记忆,大致从图郎布曼以及杨子杰的意识碎片中整合出了“神灵”的定义。 幻想的造物,心愿的寄托,凝集了许多美好的想象,但大致上也一种可以蚕食人类信仰的可怕存在。 桑梓清回想起神父异变时狰狞丑陋的嘴脸,不由得心里发憷。 不知他的神,是否算是回应了他的诉求。 宁璐继续说道:“本来我们处于一种相安无事的平衡状态,直到【化身】这种东西出现,神灵也就有了可以凭依的躯壳,这东西在西方那边被称之为【理智外壳】。” “出来看一下吧,现在的世界!说起来,我这是不止一次当你的向导了呢···” 女孩从床上跳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忧伤神色。 桑梓清将黑封书籍揣进怀中,紧跟着宁璐走出安置室。 一路下来畅通无阻,与桑梓清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脸上大多带着恐惧和敬佩交织的神色。 天海市对策分局的地址设在一栋烂尾楼之下,爬上楼去可以窥见城市众生的一角。 两人就这样站在楼层最高处,俯瞰身下的一切。 日光惨白,令人头晕目眩,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就连花圃中争先斗艳绽放着的花,颜色都有些不太明显。 桑梓清刚想抬头审视下发着诡异光芒的太阳,便被跳起的宁璐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打住。 “梓清不乖,出门的时候我叮嘱过了,不许抬头!” “话虽如此,抬头做人,是人之秉性吧!” 桑梓清抚摸下脑袋,朝着远处眺望。 行色匆匆的各路行人,打着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柏油路上的热浪裹挟着落叶腾空飞起,又高高落下。 洒水车好心错用一般,将路过的地带变成惨绝人寰的可怕蒸笼。 几个施工的工人在高温下劳作,头盔上捆绑着三十块钱买来的迷你遮阳伞,看起来十足碍事。 桑梓清的注意力被纠缠不休的一对男女所吸引。 手捧鲜花的男人跟在身材高挑的女人身后,手足舞蹈的呼喊着什么。 女人神情冷漠,丝毫不理会男人的甜言蜜语,挥手拦下一亮计程车。 女人上车后,男人依旧扳着车窗,为挽留爱情做着最后的努力。 一番徒劳之后,车终于开走,只留下一团刺鼻的尾气。 “那个男人,好像有点奇怪···” 桑梓清话音刚落,男人的头一下开裂,从中伸出一条满是疙瘩的丑陋长舌。 他双腿覆盖上鱼鳞,双臂爆裂出蟾蜍皮般的斑纹,背后生出一副透明的轻薄羽翼,整个身躯一下变得诡异狭长。 “堕落了啊···”宁璐嘟着嘴,不开心的说道。 “堕落?” “就是完全接受祂们影响,发生异变,逐渐变得无法自控。” 桑梓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用处理吗?它在追赶那辆车,而且速度极快。” “看着吧,对策局的绝对专业!” 宁璐轻笑一声,将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坦然做派。 老成的领导之姿一下拉高了桑梓清的期待,他屏气凝神,注视着不断奔袭的丑陋怪物。 突然,奔跑中的狭长身影猛然断开,四肢爆裂,散落一地。 它的腹部上,巨大的洞口赫然在目。 “就如同祂们有走狗和信徒一样,我们这边也有强大的援手啊。” “劫掠者,不接受祂们影响,同样没有精神疾病,但却发生了异变,听起来很无赖是吧。” 循着宁璐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见一个身穿棒球服的少年,他将金属球棒斜靠腿边,不断抛掷着一颗满是黏稠物的暗绿棒球。 “既然如此,那你也是劫掠者吧···”桑梓清望着一旁由手臂长成的女孩。 “对!脱身于十二属相,亥猪·无限!便是我的下沉途径。” 桑梓清长叹一口气,魂不守舍地走回楼内,依靠着一块墙柱坐下,蜷缩着将双腿抱起。 “还以为神父的异变是意识扭曲的幻想,结果现实还要更加的危险···” “啊···该死啊,或许守着黑海也不错嘛···哈哈···” 头,好痛啊! 他单臂支撑着身子,从怀中掏出那本书籍,摆在地上轻轻翻阅着。 “无论这样的戏码出现多少次,你的病始终无法痊愈呢?” 宁璐小小的身躯压在桑梓清背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书中字符。 “没有,已经好了。既然你们要的是桑梓清,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其他十一个人格已经不在了。” “嗯?” 桑梓清感受到背上的身躯因为震惊而轻轻抽动了一下。 “什么人格?” “不是人格分裂了吗?藏在我意识领域内的那些家伙···” 宁璐沉默片刻,将小嘴凑到了桑梓清的耳边。 接下来,女孩的话,像栓石的锁链一般紧紧缠住桑梓清的心,将其拉扯着直直下沉。 一瞬间,桑梓清浑身冰凉,仿佛沉坠那深不可测的黑海之中。 宁璐说道: “可是梓清,你向来都只是头痛症,可从来没有过人格分裂啊。那十一个被你私自带出去的乙级死刑犯,可是一个不剩的被你残杀了呀!” 第22章 边缘行者 桑梓清感觉有些胸闷气短。 宁璐从他身上爬下,蹲坐一旁,轻抚着他的后背。 “那明明该是场人格的清理游戏,我没有杀人···” “可是,我们所见到的,十一个人,像牵丝木偶一般,陪着痴狂癫疯的你演戏。想看一下吗?” 宁璐拉开一副银丝边的透明平板,露出天真无邪的纯真笑脸。 “不···不用了,我还没有做足相应的心理准备?” 桑梓清下意识紧缩下身子,仿佛那颇具未来感的电子产品,是什么不可视的恐怖深渊。 宁璐将平板横在膝盖上,拖着尚未脱去婴儿肥的脸蛋: “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兴趣呢?这在历来的戏码中,算是出色的一场了!实际上,每次发生的事件,我们都有好好的记录。嘿嘿!” 女孩扬起明媚的笑,不含一丝阴霾,没有一点瑕疵,微翘嘴角洋溢的喜悦,像清泉波纹般漾至整个脸面。 不知该说是童言无忌还是什么,桑梓清总感觉这幅天使般的笑面,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那官方呢?对策局每次都放任‘我’这样的乱来吗?!” “你很心机哎!每次都的选角都是死刑犯,或是罪无可赦的恶人。在满足你自身恶趣味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过火的做法确实节省了不少外派力量。” “不可能,不可能···”桑梓清连连摇头。 绕过审判机关的裁决,擅自给予恶人诛罚,听起来颇有古代侠客的侠义之气,但却是远远超脱规则的做法。 即使在桑梓清残缺不全的认知中,这也是极其不对劲的事情。 牢笼! 两个字眼一下窜入他的脑海。 身处动物园中的老虎,享受着捕杀猎物的乐趣,殊不知自己狩猎者的身份都是人的施舍。 “不,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想要的自由,是纯粹的杀戮欲望?” 不! 桑梓清握紧右手拳头,朝着太阳穴狠命打去,拼命想把阴暗的想法轰击出脑外。 “住手,梓清!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呢?” 宁璐贴近桑梓清怀中,双手捧着他的脸,冰晶眸子中闪动着难以言说的阴郁。 “告诉我,放任我的目的?这是种囚笼吧!我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监视,束缚···正常时当做清缴流窜逃犯的工具,失控时便被随意清除,是这样吧!” 暴怒的少年紧抓着女孩的胳膊,鲜血从柔嫩白皙的肌肤中流淌而出。 回神之际,桑梓清久疏打理的尖长指甲已经刺进宁璐的血肉之中。 女孩紧缩着身子打了个寒颤。 “抱···抱歉···我···” 宁璐将食指抵在桑梓清嘴唇上,轻摇下头。 “对策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仅仅是不想增加不可控的因素。至于你的行动,完全是出于自身的意志,从来没有人想过利用你。” “不要试图用这样的理由欺骗自己,迈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有成为堕落者的潜质吧,就和刚才那位男性一样?”桑梓清问道。 “嗯!”宁璐点点头。 “堕落者陷入深渊,劫掠者对此一笑置之。此外还有一类人,则是徘徊在深渊的边缘,窥视着身下的一切。我们将其称为【边缘行者】···” “记住,梓清。可以看,但不要凝视太久,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桑梓清轻轻推开怀中娇小的身躯:“我想静静···” 宁璐依依不舍地起身,踢着脚下一块碎石,走到阶梯一角。 她将一粒粒小石子沿着楼梯踢下,宣泄着心中的不快,“咯噔噔”的零碎声响在空旷的未成品建筑中回荡。 桑梓清凝视着灰蒙蒙的墙壁,身体毫无气力的松弛瘫软。 墙上还残留着红色油漆的痕迹,字里行间全是对开发商的咒骂。 泣血而成的字,无比扎眼。 他长舒一口气,将头埋进手中,透过指间缝隙,可以看见宁璐遗留地上的平板。 神父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执著于过去的人,是无法拥抱未来的··· 桑梓清摇摇头,似乎下定决心。 没有过去的记忆,人也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 他划拨下轻薄透明的屏幕,界面停止在“相貌不匹配”的暗红色提示中。 【是否转为密码输入】 【请输入十二位密码】 【输入错误,还剩4次机会···】 【还剩3次机会···】 桑梓清回望下阶梯处闷闷不乐的女孩。 一种莫名的恼怒袭上身来,转而化为毫无来处的头痛。 他面色狰狞,看着界面上倒数的数字计时一下停住。 远处碎石磕碰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空凝滞!和三号房前发生的情况如出一辙。 漫天悬挂着五彩斑斓的丝线,瀑布般倾泻而下,又在桑梓清面前凝聚成团,再在下方开散。 只是这次连接丝线上,不再是频繁闪动的画面,而是数字! 桑梓清紧握线团,看着细丝游离进平板之中。 眼前纷乱繁杂的数字,跳跃排列着。 他用手指轻轻勾住一条红丝线,线头连接着的十二位数字瞬间消散,浮上脑海的是解锁失败的画面。 一瞬间,桑梓清突然有些明白这些丝线连接的意义。 每条线都代表着十二位数字组合的一种可能。 每次挑动相应的丝线,便会触发连接处排列的解密结果。 “原来如此!所谓的头痛不过是能力的后遗症而已···”他强忍不适,慌乱无措的处理着暴走的信息流。 突然,一条金黄色游丝从炫目的色彩洪流中脱身而出。 令桑梓清意外的是,这条细丝并不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是发乎本能。 就如同潜意识中本该知晓密码答案一般。 他用小拇指勾动游丝,轻轻一挑,将线头处的十二个数字牢记心中。 时间,开始流动。 桑梓清将记在心底的数字输入进密码框,手指微颤着点击下“确认”。 开了! 解锁成功! “果然!果然!”桑梓清心中窃喜,脑中依旧是像有榴莲在晃动。 所谓的头痛症,只是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混乱无序的信息流,以此造成的暴走状态。 他滑动屏幕,找到了储存项中的视频。 一个新的疑问在心中萌芽。 “既然自己能力的后遗症是头痛,那黑书中的文字又该怎么解释,那里面明明都只是一些笑话啊?” 第23章 深渊访客 空荡荡的楼层之间,只剩下忐忑不安的心脏跳动声。 宁璐平板中储存的视频,详尽到令人目瞪口呆。 从时间地点,到设计人物的身份,乃至于观后感中,都对每个剧本做了深刻的剖析。 桑梓清感觉一阵恶寒,五脏六腑都绞碎在一起。 多半得有着几十年功底的跟踪狂,才可以制作处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作品。 按照时间顺序,最早的视频可以追溯至五年前,2056年。 根据宁璐的说辞,大概是异变发生不久后。 每个视频的标题都采用了荼毒网络已久的震惊体。 桑梓清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知晓十二个房间的真相。 相对自己的亲身经历,埋葬在遥远过去的记忆,更为亲切近人。 他怀揣不安,点开距离此时最为久远的那段人生记录。 “这是!?” “什么啊?” 视频画质远远超出桑梓清想象,清晰无比。 只是其中并没有体态畸形的丑陋怪物,也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在那花团锦簇的舞台之中,探照灯为主角留下肆意发挥的高光区域。 背景全都是硬纸板的剪纸,用暖色调涂上接近现实的颜色,看起来像是儿童晚会上的表演现场。 两个人在舒缓乐章中,踩着优雅的步子翩翩而舞。 西装革履的男人无疑就是自己! 桑梓清眉头紧皱,这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舞台表演,没有丝毫的异状。 但是宁璐坚定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说谎的迹象。 再说,编织如此低劣不堪的谎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怀着种种猜测,他跳过中间一部分年份,转移到2058年。 桑梓清看着视频中的内容,有点不敢相信,眼皮狂跳。 画面现实的场景,是教室的讲台。 戴着眼镜、秃掉大半头发的桑梓清正手持教鞭,在投影幕布上指指点点。 随着视角的转移,可以看见狰狞丑陋,脸上堆满皱纹的学生在麻木不仁地听讲。 他们身上无不缠绕上猩红细丝,像是提线木偶般摆着僵硬的动作。 细线嵌进血肉,将皮肤勒得开裂,血液顺着丝线缓慢向上游动,钻入天花板缝隙之中。 突然,学生中开始有人暴怒大喊,满嘴脏话的咒骂着。 他拼命扭动身躯,暴涨的肌肉覆盖上灰暗的石层,如铠甲一般。 台上的“桑梓清”,因为课堂纪律被扰乱而勃然大怒,他挥动着手上的教鞭,指了指教室后排的角落。 身披石铠的学生,调转全身气血,一步步朝着讲台紧闭。 “桑梓清”无奈摇下头,轻声念叨:“朽木不可雕也。” 霎时,血肉飞溅,未等那石人再向前一步,他被尽数肢解,被切割得光滑完整的尸块散落一地。 班内学生瞬间噤若寒蝉。 就在桑梓清惊诧于视频所见之时,屏幕对面的自己,居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抹诡异阴森的笑。 那抹笑容像是涂满剧毒的利箭,一下射穿桑梓清的心脏。 “眼神中满是张狂的欢愉,他···不,‘我’在享受着自己精心编排的戏码!” 简直荒谬! 桑梓清眯紧双眼,划拨着视频下方的进度条。 “‘我’在这种时候,还没有全投入式的进入角色,也就是说,‘我’在此时是知道自己在演戏的!” “那为什么我……” !!?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桑梓清连忙将平板放置一般,揉捏下额头,以防止略微缓和的头疼再次找上身来。 他看一下阶梯转角处,早已经没有了宁璐的声音。 碎石遍布的楼梯口,被小女孩踢打的干净异常。 调整一段时间后,桑梓清鼓足气力将平板捡起。 时间大致回溯到半年前。 镜头,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有点模糊不清,整个画面似是笼罩了一层猩红迷雾。 透过这层红雾纱,可以听见惨绝人寰的嚎叫和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晦暗不清的画面终于明朗。 映入眼帘的是腐烂的尸山,以及把玩着头颅,被血沾染得看不出模样的少年。 漫天的红丝纠缠在幽秘林间,编制成网,沾在上面的血滴珍珠般穿在绳上。 苍白的脸,被撕扯开的断臂,耷拉在丝网中随风晃动。 夜幕之中,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提拉着几幅骨架来回跃动,在染红的大地上踩着凌乱诡异的舞步。 桑梓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吓得手一抛,将平板丢置地上。 难以言说的恐惧油然而生,使得他不时回望留意宁璐的动态。 假如曾经的自己是可以做出此种暴行的“疯子”,那将一幕幕的画面都留存下来的宁璐,又该称作什么? 变态? 他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现实远比意识黑海中来得瘆人和魔幻。 经过一番挣扎,桑梓清终于放弃了继续查看视频的念头。 他不知道知晓了十二房间真相的自己,是够还可以保存理智,便眯上眼,靠在灰色墙柱上。 “遇见难以理解的事情,就鸵鸟一般自欺欺人的将头埋起来。‘我’可真的是一点都不会为未来的自己考虑呢?” 桑梓清苦笑自嘲道,突然感觉眼皮上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 他缓缓睁眼,目光穿透钢筋水泥,穿过这座没有灵魂的混凝土空壳,直到看见了天上的太阳。 这是!? “多···多么美丽的光景啊···简直让人如痴如醉!”桑梓清起身,眯着眼,衷心赞叹道。 他朝着日光高摊开双臂,身体的每个细胞紧跟着骚动,气血澎湃到难以自制。 苍白天际之上,猩红火球凶猛燃烧,球体中央有树状纹络,三片燃烧的花瓣图案雕刻其中。 祂于火焰中睁开双眼,凝视着仰望自己的桑梓清。 岩浆般的炙热瞳孔仿佛近在眼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桑梓清伸手向前,手掌慢慢触及燃烧着的瞳孔。 来自遥远苍穹的呼喊,让人身心迷离,灵魂扭曲。 他捡起平板,手指划动着冰裂纹布满的屏幕。 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嘴角越裂越开,愈裂愈大。 呼呼哈哈哈哈···咳咳··· 诡异,怪诞,充斥着疯狂的笑声在整个空荡荡的楼层间回荡。 桑梓清夹着黑书,一晃一晃朝着楼梯口走去。 “梓清,你要走啦?” 宁璐不知何时出现,小手上捧着一个蝉蜕,如获至宝似的小心呵护着。 说是蜕也不尽然,因为可怜的蝉蛹早已憋死在那副它迫切想要摆脱的躯壳中。 桑梓清一言不发,从宁璐身边擦肩而过。 “你要去哪?” “我···病了啊···病的很严重,严重到超出自己预料。” “我需要药,很多很多的药。” 少年挥动下手中的黑书,立于一阶台阶之上,迟迟不肯踏出最后一步。 眼前,深渊! (序幕·边缘行者·完) 第24章 新人 天海市,双子大厦十七层。 夜,一场漂泊大雨不期而至 雨水游蛇般扭曲滑动,在玻璃窗上流下密密麻麻的爬痕。 东源投资咨询公司内,围在一起加班的几个女职员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发现没,法务部新来的小哥好帅啊!”窗户边上的女人名为柳莹,正望着外面雨夜,一副心神向往的模样。 “要不要等会约他去唱k啊,听说还是单身哦!”位置在她旁边的同事开始在一旁出谋划策。 “或者去酒吧喝几杯也行。” “虽说长相阴柔,但是隔着衬衫都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来,他一定有八块腹肌!”靠在空调边上的女人用舌头舔下嘴唇。 “苏姐啊,你都是有男朋友,快要结婚的人了!”柳莹不满说道。 “诗诗啊,你要不要一起来?” 饮水机旁,面色苍白的女人心神未定,轻握纸杯的双手颤抖不止,将水洒的满地都是。 入职不久的白琼诗,相貌说不上绝美,但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清新舒适。 加之活泼开朗的性格,使她在公司内虏获了不少男性的“芳心”,就连身为公司老总的杨添福都对其垂涎已久。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那老东西又骚扰你了?”空调边的女人靠向前来,柔声安慰。 “嗯···” 白琼诗轻咬下毫无血色的嘴唇,阴沉着低下头。 “苏苏姐,我害怕···” 对面的杨苏苏,个不高,体态略显臃肿,令人出奇的是五官各得其所,算是颇有潜力的美人胚。 她无奈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们这些新人总归不够硬气!” “这里哪个有些姿色的没被骚扰过,你得刚啊,摆明态度,大不了就是摊子一甩,老娘不干了!这老东西你就不能惯着!” 白琼诗若有所思点点头,蜷缩着身子,轻抿一口水。 楚楚可怜的失意模样,让杨苏苏禁不住向前抱紧了她。 “傻妹妹啊,过度温柔就是懦弱了。” 白琼诗将脸贴在杨苏苏额头上呜咽起来。 “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啊?”柳莹急不可耐地询问道。 “不看场合吗?晦气东西!不去不去!” 杨苏苏不过二十九岁,在几个小姐妹中年龄最大,入职时间最长,算是各方面的前辈,说话带有一定震慑力。 柳莹耸耸肩,吐下舌头,继续望着窗外失神。 一声呵斥之后,场面陷入沉寂,尴尬的氛围一下弥漫,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打着拍子。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白琼诗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仿佛门外站着的是地狱来的索命鬼。 “谁啊?加班呢,有事进来说事,没事抓紧滚蛋!”杨苏苏将来人当成杨添福来痛骂。 门外宁静片刻,门把手被轻轻扭动,进来的是一副柔弱书生模样的少年,眉宇深邃,眼神轻柔似水。 “啊啊啊!法务部的帅哥,帅哥!”失神的柳莹一下被吸引了目光。 “不好意思,我闻到一种很好闻的气味。”桑梓清揉揉头,腼腆说道。 “还是个吃货,真可爱!” 柳莹花痴时,桑梓清径直走近了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他端详两人一番:“请问你的衣服,一定很贵吧?” 话一说出口,身后便传来嬉笑声。 这种搭讪方式也太笨拙了! 抱在一起的两人面面相觑。 “只是入职时准备的正装,算不上昂贵。” 平日被搭讪习惯的白琼诗微微一怔,拘谨答道,完全没有平日的活泼俏皮。 “啊···这样,那这位女士呢?” 桑梓清无奈一笑,将视线凝聚在矮胖女人身上。 “一样的统一进货···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 “冒昧,我只是觉得这边有种极其美妙的气味,当然我说的不是桌上摆着的外卖,而是来自一种灵魂深处的异香。” 温文尔雅的笑容让杨苏苏一阵失神,她捂住胸口,将头撇向一旁。 “还有,女士,这是你掉落的东西。” 桑梓清摊开手,将一枚白色纽扣递上。 白琼诗脸颊猛地涨红,左臂紧紧抱在胸前,将手伸向前去。 “谢···谢谢···”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胆怯模样。 突然,女人伸向手心的纤细手指被猛地握住。 桑梓清暴怒,温文尔雅的脸扭曲狰狞,像是示威怒吼的狮子: “贪婪,暴怒,怠惰,色欲,暴食,嫉妒,傲慢···什么狗屁原罪,善良和温柔才是人原初的罪恶,它们让人变得软弱,使人化作绵羊!不仅被他人薅去羊毛,就连血肉任人啖食,连骨头都被熬成汤,在遮阳布下的铁锅里滚动!” 白琼诗吓得连连后退,一下撞翻身后的饮水机,可任是她如何用力,都抽不出手。 杨苏苏见状,抓起桌上厚重的文件夹挥打过去。 “你有病啊!放开!” 鲜血从桑梓清额头流下,握紧的手终于松开。 他失神落魄般瘫坐在办公椅上,双臂紧抱,嘴唇颤抖着发出模糊不清的话语: “啊啊啊,真是太可怕了!可怕!” 良久,桑梓清便又优雅起身,对着慌乱无措的两人深鞠一躬。 “我是说,让你受惊了。我喜欢温柔善良的人,和他们在一起总是可以身心愉悦。” 随着一声沉闷的敲门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柳莹呆滞片刻,身体猛地抽搐一下。 一旁的同事幸灾乐祸的问道:“咋的了,今晚还有泡吧唱k的安排吗?” 柳莹回神:“要不,咱俩去吃麻辣烫吧?” 哈哈哈! 办公室传来没心没肺的笑声。 白琼诗一瘫坐在地上的水洼之中,茫然无措望着手上的白色纽扣。 “真是奇怪的人···” “奇怪?那根本就是有病吧!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把人招进来的,那群hr都是吃干饭的坏种,也就平时在招聘软件上欺负求职者,真干起事情来,蠢得和猪一样。当然我没有侮辱猪的意思!” “而且这个家伙入职的时候肯定没有通过精神测评!” 杨苏苏愤愤不平说道,将坐在地上的白琼诗一把拉起。 “还有这纽扣是怎么回事?那老东西想强···” 杨苏苏话未出口,便被白琼诗用手将嘴捂住。 “不要说了苏苏姐,陪我去下更衣室吧,我怕···” “行,走吧!你这倒霉孩子,又是色鬼又是疯子的···” 白琼诗揪一下黏在肌肤上的衣服,紧跟着杨苏苏走出。 第25章 尸体 楼间过道内,清冷的简约商务风让人心情愉悦。 桑梓清抬起头,用鼻子在空中轻嗅。 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味,却始终让人捉摸不清来源。 奇怪! 黑书之中的药已经消耗得十不存一,再这样下去,可没法抵抗头痛症。 他拿着黑封的书籍轻轻拍打下脑门:“得抓紧时间去寻找药引!” “那么,小可爱们究竟在哪呢?” 桑梓清踩着生疏的奇怪舞步,在走廊间不安徘徊,依旧是找寻不到血腥味的来处。 楼层正中间的电梯处,传来“叮”的一声。 只不过,无人走出。 电梯内线路有点接触不良,苍白的灯光频繁忽闪。 突然,充斥着加班狗怨念的大厦中,响起一声刺耳的惊声尖叫。 桑梓清抬头,凝视着装饰有淡纹的天花板。 十八层,总经理办公室房门大敞,柳莹心惊胆战地蜷缩墙角,穿着职场黑丝的双腿边,是凌乱散落的文件。 她双手无力摊开,右手拼命想抓住手机,失力的手指却无法勾起。 接通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急切的询问声: “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好···你好···” 柳青张着嘴,如同缺氧的鱼一般大口粗喘。 “死···死人了···死人···” 她语气虚脱,不停地重复几个字眼。 “位置!地点!” “···” “保持联络!” 电话那头还在拼命尝试沟通,过了些许三十秒,便没了动静。 柳莹对面,躺坐在真皮转椅上的杨添福张着大嘴,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 树皮般的肌肤向下耷拉,卷起一层又一层令人作呕的沟壑。 双手无力向下垂放,一把银灰色剪刀掉落地上。 柳莹抱起头,爬伏地上,竭力调配着颤抖的身子向门口爬去。 突然,一双擦得油亮的皮鞋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一看,站在对面的,正是方才楼下发癫的少年。 突如其来的庆幸瞬间横扫心中的恐惧。 柳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向前去抱住桑梓清。 “死了···死了···他死了!” 桑梓清将怀中女人重新放置回墙角,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静点,女士。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寻常的死亡不会产生如此令人慌乱无措的恐惧。 她一定是注意到了其他东西。 “和···和人的触感不一样,摸上去···就像是湿溻溻的厚重衣物···” 短短几秒的触碰,让柳莹感觉双手炙热难耐,像有无数小虫在上面爬行。 恨不得直接将其砍下。 “奇妙的比喻···” 桑梓清赞誉道,朝着杨添福的尸体走去。 突然,本该死去的尸体一下动起来,从转移上跌下,胡乱摸索着向前爬行。 桑梓清见状,立马给杨添福让他道路。 “开心点,女士,他还没死。” 柳莹眼见异状,只觉得浑身玲彻骨髓,天旋地转。 她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干尸般的家伙还在拼命爬动,无头苍蝇一般的四处乱撞。 他的嘴里发出时有时无的低吟,终于在会客的茶几前停下,将上面摆设用的水果打翻一地。 “我想,他现在确实是死透了。” 桑梓清半蹲下,伸手抚摸下老男人的肌肤。 确实是毫无正常人类的触感,昏死女人的形容甚为贴切。 爬行过程中在地上摩擦着的皮肤,像千层饼一样叠起。 整个躯干摸上去有种超脱年逾花甲的水灵。 这种透水的感觉,不是出自粗糙干燥的肌肤,更像是源自身体内部。 柳莹的尖叫很快引来不少围观的群众。 他们叽叽喳喳围堵在房门前。 前排的几个无不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个儿矮的几个被挤在外围,踮着脚尖,不时又跳动几下,脸上挂满了烦躁。 “死人了···” “谁啊?杨总吗?” “猝死的吗?” “说什么屁话,你都没猝死他怎么猝死?可能是玩嗨了,身子没经住。” ··· 闲言碎语中突然传出几声冷嘲热讽。 渐渐地,沉寂阴冷的氛围被无数玩笑话吵得火热起来。 “各位,在对策局来之前,劳烦保存好现场,这位年轻的男士,您的脚确实逾越了。” 桑梓清轻拍下手,示意几人后退。 堵在门口的一位男性将脚悻悻缩回。 “对策局?死亡事件不该是归警察管吗?” “话说这人是谁啊?不是法务部新来的伙计吗?” ······ “我早说过,有些不见修饰的温柔看起来总是软弱无力!” 桑梓清将手摸到身后,掏出一把颇有金属质感的手枪。 “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将枪口对准众人。 阴森森的黑管仿佛有着难以言说的魔力。 片刻,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便消去一大半。 只有几个年轻小伙不时回望,举着手机录制视屏,嘴里偶尔传出几句饱含语言精髓的咒骂。 “嘿,伙计,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和你一样硬气,你简直就像是肌肉块堆满的男神,总会让人惊声尖叫!” 桑梓清抚摸着尚存温暖的枪身,将枪口对准嘴边,轻轻扣动扳机。 “咔嚓”一声。 随后,便是疯癫的狂笑。 “你真有安全感,女孩们会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哈哈哈!” 桑梓清将枪收起,几颗牙有些许松动。 随后,楼梯里紧接着又是一番骚动。 警铃声和疏散人群的号子口令一同响起。 三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性一下闯入,将手中的制式枪械对准了桑梓清。 三人呆滞片刻,便将枪收起,紧绷着身子一下站直。 一人向前贴耳说道: “桑医生,这半年你跑哪去了?十八岁的宁队找你找的快发疯了!” “还有,二十七岁的宁队因为不满频繁的检讨,扬言找到你后一定要杀了你!” “还有啊还有,听说你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邪恶组织,二十二岁的宁队毅然决然也加入了,现在已经是高层干部了!宁队连回收她的机会都没有!” 桑梓清沉默片刻,一把撸过男人的肩,拖着他走到尸体前。 “这种死法你们之前有见过吗?” 男人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死法,猝死?” “不,你看他身下的皮肤,皱的就像我刚才吃的榴莲千层。我需要刀,我的刀呢?”桑梓清追着自己身后连连转身。 端枪的男人不由得连吞几下口水 第26章 归队 “桑医生,难道你想在这里解剖?你疯了吧!”男人目瞪口呆。 “不可以吗?我是个比较性急和洒脱的人。” 桑梓清揪起杨添福的一块皮,拎着来回晃动。 有一种滑嫩精致的水面贴合感。 这幅尸体的内部一定发生了很有意识的事情。 男人有些犯难,揪着额头的一缕头发不停摆动。 “这不是洒脱不洒脱的问题,桑医生,你还是归队吧···” 归队? 桑梓清在脑海中拼命检索,逐渐回想关于这连个字眼的内容。 简直是暗无天日,不堪回首的过去! 他踉踉跄跄绕到茶几对面,跪在沙发上,拼命拿头撞击墙壁。 不一会,洁白墙边上便偷摸上恶趣味的血滩。 “木偶站在舞台上跳动,自以为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啊~每个人都是被规则提了线的木偶啊!我讨厌‘领导’,‘老总’这样的说辞,我不自由了啊!囚徒,权力框架下的囚徒,这该死的人生···” 桑梓清的额头被撞得血肉模糊。 他从沙发上跳下,摇摇晃晃站在茶几前,一脚踩爆了掉落地上的苹果。 “我需要药!需要新鲜的刺激!” “走吧诸位,重回那令人绝望的过往!尸体留给我的手术台,关于死者的相关信息整理好送到我房间,记得准备咖啡和新的唱片。” 桑梓清擦拭下额头流到下颚的血,捡起地上一根香蕉,连皮带肉的啃了起来。 剩下三人凌乱片刻,便着手打理尸体以及现场的器件。 “还以为是场厮杀,没想到是劫掠者犯罪···” 正在打包桌上文件的对策局新人松一口气,心有余悸说道。 “那位就是桑医生啊,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我还以为是那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模样,现在看来,更像恣肆,疯狂,洒脱···” “真是风流啊···” 他两眼放光,心怀憧憬。 突然,一记沉重的拳头冲着新人身上便挥打过来。 “田啸,少说话,多做事!” “桑医生,可是很危险的。” “夜组长,传闻中那些是真的吗?据说他只靠三封情书,就破了一起情杀案,还有天海中心医院的血河事件也是,还有星芒别墅区的血画事件···” 转身就恢复忙碌的夜天明失神片刻,语重心长地回道: “是啊,半吊子的心理学系学生,出色的侧写能力,可···可怎么就是偏偏不肯放过自己呢?” 夜天明拆掉桌子上的电脑,一下扔在田啸怀中。 “带走!” “橱柜里的东西也是!” 田啸嬉笑道:“我会成为他的剑,成为他的刀,或者成为他的华生,我们本来年纪就相差不大!” “傻逼!” 夜天明骂道,手臂肌肉暴涨,双拳一下轰进墙壁之中。 片刻,一个沉重的保险箱便被掏出。 夜天明将沉甸甸的银皮箱子一提,随手丢在田啸身边。 “差不多了,其他资料警局那边会配合我们。” “劳烦了!” 丢下一句话,夜天明便领着另一人走出。 田啸看着屋内乱七八糟的一起,无奈苦笑。 “真是会使唤人的家伙啊···” 说完,他双臂的肌肉撑爆作战服,露出黑色的皮毛。 两双手勾起锋利的爪,一下撕开自己的嘴。 透过张开的血盆大口,只能望见咽喉口的无边黑暗。 他提起保险箱,一下丢入口中,接近着就是满桌的文件和电脑。 所有零散器物都添置腹中后,田啸便又凝视着那个偌大的橱柜。 “拆了吧,手痒···” ······ 对策局,解剖室。 桑梓清紧缩在门后,不时探出头去扫视走廊。 每逢有脚步声响起,都令他紧张万分。 原因无他,只是回想起夜天明口中的话,感觉宁璐真的会打死自己。 “这可真是一段难得的冒险,就像站在生死边缘上一般,这种危险的悸动新鲜可感,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吃璐璐做的料理···” 他小心扫视下解剖室的陈设,依旧保持自己离开前的模样。 这间多余的房间,是特异为桑梓清打造出的减压室。 他偶尔会扮演法医的角色,对一些劫掠者祸害后的尸体进行解剖分析。 “该死,真是要命!”桑梓清暗骂一声。 如果不是血肉切割的感觉太过令人沉醉,以及血肉的纹理太过迷人,自己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而且那具尸体的背后,很有可能隐藏着治疗头痛症的新鲜药引子。 获取新药的机会虽然渺茫,但绝对不可以放过。 紧紧抱住自己的桑梓清,突然听到一阵小皮鞋的踢踏声。 他顿时喜出望外,心中阴郁一扫而清。 躲在门后的少年更加消隐了身子,静候走廊中的人。 一个白色连衣裙的银发萝莉,踩着轻快的步子,一蹦一跳走入。 霎时,桑梓清猛地蹿出,一把将小女孩揽入怀中。 “啊呀,小小璐,真的是想死我了!” 胡子拉碴的脸不停在小女孩脸上磨蹭。 宁璐沉默片刻,猛地攥紧了拳头。 “放开,你很恶心啊!” 一技沉重的直拳揍在桑梓清脸上。 “说是想我,却消失了足足半年!而且,刚刚在走廊里,我明明听见你的心脏一下放松了吧。来的不是二十七岁的我,你很开心对不对?” 桑梓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相较于宁璐来讲,小小璐简直就是上上签。 这柔软的拳头打在脸上,和被棉花糖撞了一下毫无区别。 “嘿嘿···” “所以这半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补充了一下药,可惜到头来也没留下多少的存活。” 桑梓清放开宁璐,将揣在怀里的黑色书籍取出。 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怪异字符,又填满了三分之一的页面。 只是最新记录的内容,也被翻动的黯淡发黄。 他将书示于宁璐面前,指着那些她丝毫不认识的古怪文字。 “你看你看,这是下河村的村长,他为了和上河村竞争药材生意,竟然和疫鬼交易,结果啊结果啊,你猜猜怎么了?” “他害死了整个上河村的村民,然后自己的孙子也染了瘟疫。” “我早告诫他不要听信祂们的话了···我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空壳木头一样,两眼死寂,呆坐在河岸边上,被对策局连脱带架着离开了。” “那副后悔到麻木的神情,真的是笑死我了啊!” 第27章 解剖 “不要说了,梓清!”宁璐钻进桑梓清怀中,“你多多少少要收敛一点。” “我已经不想过被规则和时间束缚的生活了!” “等你真的被束缚过再说这种鬼话吧!” 宁璐握紧小小的拳头,照着桑梓清脸上又是一拳。 真软! 桑梓清痴痴一笑,将怀中小女孩抱紧。 这时,田啸急急忙忙走进,轻敲了下半掩的门。 “咳咳···” 他看着缩在墙角处的两人。 “无意打扰,桑医生,我是第九科特别行动组的田啸,现将尸体及其他相关物件运送过来。” “啊呲,两位关系真的很要好,和传闻中一样···” 田啸总感觉进来的不是时候,便尴尬赔笑道。 宁璐从桑梓清怀中一下蹿出,涨红着小脸:“只是这样方便揍他而已。” 解剖室的一角,传来阴沉诡异的邪气。 “这里的空调真到位···”田啸冷得浑身一颤,收紧下衣领的纽扣。 他望向天花板处的出风口,又瞄一眼坐在角落的桑梓清。 只是这一眼,仿佛看见了深渊尽头的鬼魅。 桑梓清低沉着脸,猩红双眼中的血丝在眼白部分蠕动游走。 “你骂谁是萝莉控?”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田啸连忙解释,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又不小心撞翻了木架上一排的暗绿试剂。 绿水滩蒸腾出一团幽绿色的烟雾,扩散开来。 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味弥漫在整个解剖室中。 “我要的东西呢?”桑梓清语气冰冷,苍白面色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这里!” 田啸指了指自己的胃部,又向前挺挺肚子。 娃娃脸的年轻战斗员看起来颇为自豪。 “哎呀,早说嘛!”桑梓清一副喜出望外的神色。 霎时间,一道刀光迅疾闪过,田啸狼狈逃窜至一旁,身后的桌面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划痕。 桑梓清手握一把红丝遍布的手术刀,笑眯眯的打量着惊魂未定的娃娃脸少年。 “等等!桑医生,我自己来!” 田啸心有余悸,不时回望下器具台上的划痕,不锈钢的桌面已经卷起参差不齐的皮。 这家伙是真想我开膛破肚啊··· “请!我只是对您的措辞感到好奇!” 细长的红丝缠绕在桑梓清指尖,鲜红的手术刀在空中不停回旋。 明明被丝线包裹,锋利程度却远远超过正常开刃的刀具。 田啸长呼一口气,勾起右手的食指,指甲瞬间变得狭长无比,犹如野兽利爪一般。 他将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满是獠牙的大嘴。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吧?” 桑梓清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轻点下头。 突然,田啸的胸膛和下巴肿起巨大的气囊,他整个人也变得如同癞蛤蟆一般。 穿着黑色长裤的一双腿从血盆大口中吐出,紧接着,整副尸体便被倾倒在解剖台上。 令人诧异的是,来自少年胃部的死尸,身上居然没有一丝的胃酸或是口水,干净异常。 宁璐扒一下蒙在自己眼上的双手,摇晃下脑袋: “梓清,你干嘛捂住我的眼呀?” “相信我,你会感激我的!” 桑梓清凝视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手指间转动着那把锋利的缠丝刀。 “失序过程具有野兽化的特征,步入无序后貌似是储存空间的能力,还真是了不得的胃啊!” 他连连拍手,因为观看了一出难得的好戏而倍感愉悦。 听到赞誉的田啸两眼放光,忍不住向前解释: “正是!” “我的能力传承于天狗食月的传说!” “好了新人,现在去医疗科报道,晚了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桑梓清径直走到解剖台前,解开死者身上穿的衣物。 “为什么要去医务···” “科”? 田啸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走路都变得软绵无力。 他揉捏着额头,可以感觉指尖传来的不寻常热度。 皮肤下则逐渐渗透出暗红的淤血块。 发烧了? 是那一滩绿色的不知名液体?! “看样子你发现了,你把我半年前遗留此处的培养剂给毁了。” 桑梓清眉头紧皱,拉扯起尸体胸部的一层皮。 尸体上其他部位的皮肤开始朝着他的用力方向移动。 “所以,医生,这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桑梓清研究得浑然忘我,丝毫没有注意到田啸逐渐虚弱的声音。 宁璐半蹲在绿滩前,用手指拈了点绿液放在鼻尖轻嗅。 “好了新人,快去医疗科报备,顺便要他们做好病毒的消杀工作,这是队长命令!” “这滩东西可是混杂了老鼠身上两百多种的病菌,因为经过了改良,所以发病特别快。” “是,宁队!”田啸紧贴着墙壁踉跄走出,不时回望下解剖台前的两人。 为什么病菌对他们毫无影响? 他猛咳一声,血团在胸口一下炸开。 一条长长的血迹,自解剖室起一直向楼梯转角蔓延出去。 “喂喂,小小璐你看,这种情况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甚至都不用去做其他的医学观测。” 桑梓清拿着缠丝刀在尸体肌肤上轻轻一划,霎时,鲜血滚涌而出。 那景象,不同于正常的伤口流血,而是整个身体内的血液,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出,瞬间染红地面。 杨添福整个就像是摔得汤了水的西瓜。 桑梓清踩在血泊之中,围着尸体转动,食指抵住缠丝刀背,将其探入血肉之中。 “果然是这样,咳咳哈哈!” 桑梓清拎着切割下来的红嫩家伙,仔细审视上面的纹理。 “看啊,我猜测其他的部位也大概如此。他穿在身上的东西不属于他。” “这种精妙的技艺会让世界上每一位手工师傅拍案叫绝,它精妙到剥去人的皮肉后还能让人苟活片刻。” “啪”! 桑梓清紧拍着那块皮,将其送归原主。 细长的猩红游丝在伤口处游走穿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修补工作。 桑梓清丢掉刀,浑身震颤,紧咬着牙缩在窗户旁边。 “可怕···可怕···这种手段让人毛骨悚然,没有人愿意会和这样的对手交锋,除了那些彻头彻脑的疯子!” “啊!我是疯子!” 他猛地跳起,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随即哼着小曲,消失在宁璐视线中。 走廊之上,除了田啸拖出的血迹外,又多了一连串的血色脚印。 第28章 笔记 阴沉压抑的恐怖氛围笼罩整个双子大厦。 不知为何,在发生死亡事件后,警方始终没有对相关楼层采取管制措施。 同样也没有任何一位人被当做犯罪嫌疑人带走。 整个大厦内平静如常,来来往往的人重复着机械的工作,只是心中多了一份隐隐不安。 所有人都开始猜测杨添福的死是否与近几年频繁曝光的诡异事件有关。 大多人阴沉着脸,一副讳莫如深的隐秘姿态,也有几个耍滑头的家伙借机请假,虽然最后被驳回就是了。 白琼诗抱着投资咨询人的商务文件,踩着轻快的脚步,在楼层间跳来跳去。 每逢来人,她便收敛心神,紧紧埋下头。 “你看起来很开心?” 被说破心思的白琼诗身体一怔,猛地回头,紧接着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身后正是前几日对自己诉诸暴力的少年。 “我没杀他···”白琼诗辩解道。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啊,女士。”桑梓清歪斜下头,盯着女人胸前,“看样子您的纽扣已经缝补好了。” 白琼诗脸猛地涨红,举起文件夹护在身前: “反正,你肯定是官方的人吧···” “准确的说,我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医生?或者是病人?” 桑梓清眉头紧皱,掰得手指嘎嘣作响。 “这种深奥的哲理问题,我这辈子不想听见第二次!算了女士,我只是想问,昨天晚上九点,你在哪里?” “该死!这种超凡犯罪,时间和空间根本就不是什么限制性问题,就连监控都没有捕捉到什么东西!我就该加入特别行动组,和那些怪物厮杀在一起!” “不不不!可怕可怕,我肯定会死的!” 桑梓清将头发抓得凌乱,像鸟窝一样,随即又整理下着装,对着白琼诗深鞠一躬。 女人当场就有撂下文件、把腿就跑的架势。 眼前的少年,指不定精神有点不正常。 “我在更衣室换衣服···因为被水打湿了···”她颤巍巍回答道。 桑梓清思忖片刻,想起昨晚饮水机前发生的事件。 “真是抱歉,我总是过于冲动。当时只有你自己在更衣室吗?” “因为太过害怕,我喊苏苏姐陪我一起,那老家···杨总他对我···” 白琼诗一时语塞,组织不出合理的语言。 “那老东西确实该死!”桑梓清骂道。 白琼诗呆滞片刻,这样的措辞根本不该出现在官方人的空中。 即使眼前的少年用“医生”的说辞来搪塞自己,但除了他,确实没有第二个人来涉及此事。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白琼诗迫切想远离此地。 桑梓清背靠瓷砖墙壁,双手拍打着鼓起的腮帮。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没有哦···” “有爱慕你的人嘛?极其疯狂的那种,会在你睡觉前发晚安,晨起时第一个问好,不耐其烦的嘘寒问暖,会给你带早餐,各种不看氛围的邀约,和你说话是眼睛发光,甚至脑子中都开始畅想未来,没事过来帮你搬东西,或者携着水果奶茶,莫名其妙就会吃醋,自我感动却浑然不自知,有时候因为你回复的三个点儿而惆怅半天,这种···” 桑梓清接着想了想,似乎还有很多要补充的地方。 白琼诗坚定地摇摇头“没有!即便是有,我也不会理会这样的人!” “啊~为这世界上最为卑微的爱哀歌~” 桑梓清双手紧抱胸前,虔诚祷告,像是举行着默哀仪式。 “我可以走了吗?” “请便,女士!”桑梓清仍是紧闭双眼。 白琼诗心中松一口气,迈着急匆匆的步子离开。 桑梓清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白琼诗的肢体语言,脸上的微表情,连同语气,所有一切都无懈可击,丝毫没有说谎的迹象。 听她的陈述,似乎也不存在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俗套戏码。 沉思片刻,桑梓清从口袋取出一本蓝白条纹封面的笔记本。 “该死啊,该死啊···”他不断叨念着。 杨添福生前保留的笔记,字里行间全是淫言秽语。 他将自己潜规则的女性一一列举,用精妙的文字,将发生关系时的淫乱场面描绘的淋漓尽致。 用笔的文风和细腻程度,足以让大多作家汗颜。 时间,场所,乃至姿势,无不详尽道来。 整个笔记完全成为自传体式的h书。 每页的描述中,又用不同颜色的笔备注了新的内容,大多数是自己回想欢愉时的肮脏想法。 这说明杨添福曾不止一次地反复咀嚼自己所写的内容。 而其中提及的女性,大多步入了公司管理的中上层。 笔记本的最后一篇文只有寥寥几行。 “白琼诗”的名字赫然在目。 桑梓清望向走廊尽头,早已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你这份清白贞洁,可没有贯彻到底啊···” 他喃喃自语,撸起白色衬衫的衣袖。 苍白肤色的手腕处,用黑色签字笔画了一个丑陋的手表。 时针和分针的指向,显示此时正是八点钟。 “我想应该快要下班了···” 桑梓清叨念一句,取出胸前口袋里夹着的马克笔,用更为粗壮的水墨将两个指针调整着“12”的位置。 “已经中午了,按时下班是难得的优良传统,没有人可以压榨我,哪怕一分钟也不可以。” 他心满意足的踏着步子离开,回到法务部的门口处,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 杨添福书中所列女性,大多在今日请了病假,有些管理权的上层,更是假托事由,大摇大摆的飞往了外地。 这属实给调查行动带来了不少的困难。 关于感染者的存在,以及部分苏醒的神灵化身,官方并未给予明确的公开,每次诡异事件的发生,都动用相关力量进行封锁,如今的世界,只处于一种虚假的平和之中。 对策局关于劫掠者犯罪的事项处理,每次也不过派遣三到两名的处理员。 此时,有人已经在双子大厦的前厅入口处等候多时。 “哟,大叔!你还真是慢呢!” 以豪迈姿势坐在大厅接客处的少女傲慢说道,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第29章 与神明对峙 “明明没比你大多少吧!” 桑梓清一下瘫坐黑皮沙发之上。 对面的少女,留有墨绿色头发,戴着稀奇古怪的发饰,染得深紫的嘴唇上套着银闪闪的唇钉,化着暗灰色眼妆,脸部上下不断咬合,嘴中偶尔吹出粉色的泡泡糖球。 宽松的文字衬衫松垮至白皙香肩,手臂留有黑色玫瑰的刺青,短裤上挂满刺眼的锁链挂饰。 “璐璐,我觉得你起码要考虑下宁璐的感受。” 桑梓清将腿搭放茶几上,用手摆弄一旁的绿植。 “老古董不懂我的时尚,而且我他妈的为啥要顾虑我自己的感受?” 宁璐不屑一顾说道,吹得泡泡糖“啪啪”作响。 作为十二属相亥猪的传承,拥有无限分裂的职能。 每个分身意识同享,无法违背宁璐的意愿,除却如同母巢般的最高统治者外,其他分身彼此的记忆并不共享。 所有分身只保留在当前年龄经历过的记忆,所以形成的人格相对独立,性格各自明显。 桑梓清喜欢称眼前人为“璐璐”,她是非主流时代的残党。 “说回案件吧,大叔!关于笔记本上的名单···” 宁璐吐出嚼得发白的泡泡糖,不偏不倚,正中一旁的垃圾桶。 “我不认为这样的调查有何意义,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劫掠者,为何要在那样的老头子身下受辱?” “我的猜测恰好相反。”桑梓清否决了宁璐的想法。 单纯暴力性质的职能反而无法快速获取利益。 这类劫掠者进行的每次杀戮行动,都有暴露在对策局的视线之中的风险。 所有不会真的有蠢货,单凭身体的异变就来和国家明面叫板。 “我更倾向于这种情况,他们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而这位凶手的职能获得,恐怕是在暗无天日的折磨中听见了古神的低语,并因此信奉祂。” “你的意思是?” “我们面临的可能是一个分不清真实与否的傻子,一个彻彻底底的堕落者,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女士欺骗了自己什么。” “那这就好办了!”宁璐一下跳起,抢过桑梓清手中的笔记本。 “只要找到玩法最恶劣,或者频率最高的那一位就可以了,而且她应该没有得到自己所渴求的地位和钱财,这才保证有被污染的条件!” “欺骗···欺骗···”桑梓清丝毫没有注意到宁璐的话。 一旁绿植肥嫩的叶子,被掐弄得冒出绿汁,叶肉磨损得溃烂,只有几丝叶脉还在苦苦支撑着。 “你的想法很有参考价值!”桑梓清敷衍道。 “当然,这种推断甚至可以排除逃避省外的那些家伙们的嫌疑,这些人并不符合堕落条件,她们起码得到了相关利益。” 说完,宁璐便拉着桑梓清朝地下停车场跑去。 “我们需要低调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我已经很久没有与堕落者交锋了。” 宁璐绑好安全带,拍拍副驾驶的位置。 “低调?指的是视觉系崇拜的女孩,外加黄色的敞篷跑车?” “大叔,你真的很较真诶!” 桑梓清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翻开着先前宁璐整理的资料。 短暂的思绪尚未在脑海中晕开,极其恶劣的弹跳式起步差点将桑梓清甩出车外。 “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料理或者行车技术上。”他心神未定,吐槽道。 宁璐嘴一斜,又是重重的踩一下油门。 资料显示,可供调查的人仅有三个而已。 她们全部受过杨添福的非人对待,加之性格软弱,丝毫没有反抗的勇气。 “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一定很难受,为什么有人期望恶魔会对自己施以援手呢?” 闷热的风从桑梓清耳边呼啸而过。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明艳的日光毫不吝啬的为万物施恩,已经没有先前的苍白耀眼。 “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 桑梓清失神自语,有点怀念天际上极具压迫感的炙炎瞳孔。 “出轨?”宁璐没由来接了一句。 “我是说那个被你们称作尤玛恩托的家伙,星之吞噬者,潜伏于外层虚空的残酷等候者,燃烧的圆环,燃烧的花瓣···”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与域外邪神交好,最后还得善终的家伙!” 宁璐提醒道,轻柔语气与桀骜不驯的夸张外形格格不入。 “不知道这次我们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弑杀祂?” 桑梓清双手抱在脑后,神往良久。 “弑神?”宁璐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所闻。 她空出右手,向桑梓清额头探去。 “大叔,你也没发烧啊?” 桑梓清拨弄掉抚在额头上的手,回想起不久前翻看的《淮南鸿烈》: “逮至尧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民无所食。猰貐、凿齿、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 “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豨于桑林。” “最后,万民皆喜。” 宁璐眉宇微蹙,读书这种事情,自己向来是不擅长的。 “羿射九日?这不就是神话故事吗?” “可我们现在不就在和神灵对峙吗?”桑梓清云淡风轻说道。 “你可以这样想象一下,于空中睁开双眼的神让所有直视祂的人都陷入了混乱,人类之间相互厮杀,相互蚕食,人类发生异变,成为穿行林中的异兽怪鸟,而金乌只是保存最后理智的人类的想象···” “好了,阴谋家!”宁璐不耐烦说道,“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旧城区落魄的掉漆楼房下,警戒线绕过刷了白漆的树木,缠了一圈又一圈。 维持秩序的警察还在竭力疏散人群,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正在门前交流的三位刑警面如纸白,神经像是经受了巨大的刺激,魂不守舍。 为首的警长在树下打着电话,脸憋得通红,似乎是在竭力解释什么。 片刻,他沉重地挂了电话,对着手下说道: “这里的案件已经超脱我们的范围了,会有对策局的同志来接手,在他们到来之前,维护好秩序!” 第30章 藏物于墙 昔日繁华的天海西街旧区,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岁月气息。 桑梓清在陈述来意以及身份后,得以进入楼内。 年久失修的楼道,充满潮湿浓郁的霉臭味。 案件的现场与受害人,完全贴合桑梓清心中的惴惴不安。 死者正是此次需要调查拜访的对象,客服部的林美一。 门前刑警怪异的目光在宁璐身上游离片刻,随即让出门口: “交给你们了!” “辛苦了!”桑梓清点头示意。 林美一租住的房间,一室一厅,看起来不过五十平。 正厅中仅有一张可拆卸的简易沙发,以及刻有桃花图样的黄木方桌。 简陋的配备使得整个租房看起来没有丝毫烟火气。 一副巨大的黑色法阵摆于客厅中央,扭曲的太阳纹络,大约占据客厅三分之二的面积,上方有未燃尽的紫灰。 稀奇古怪的字符填满螺旋纹间的缝隙,黑色太阳纹中间区域,画着长有獠牙的异兽,有几丝像麒麟,或者又像《山海经》中其他的怪奇妖兽。 裹着奇怪袍服的女人安静躺在阵法旁边,一枚怪异戒指被她摊在猩红的手心之中。 房间的光景怪诞到令人窒息,但相较于林美一尸体的惨状,这些异样感根本微不足道。 刹那间从她脸上闪过的细微印象,足以让人整晚都被噩梦侵扰。 黑袍斗篷下,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上面丝毫没有可以称作五官的东西。 具有颗粒质感的肉,完全裸露在空气之中,凸起的眼球略微干瘪,在人想象力的加持下,给人一种无可名状的瘆人气息。 若非桑梓清视觉神经被荼毒已久,恐怕会当场呕吐,或者直接晕厥。 因为女人身体上各个部位的情况,与那副没有相貌的脸如出一辙。 桑梓清拾起林美一手中的戒指,恰在手上细细审视。 黄铜材质,有轻微磨损的迹象,戒指山上刻有“fdt”的英文字母。 “看样子她加入了某种邪恶教会,甚至刚刚完成了某种仪式。” 宁璐在沙发上随性坐下,和躺在自己对面的林美一双目交接。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确定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希望她没有召唤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尸体上丝毫没有可以确认死者身份的辨析。 毫无生活气息的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干净异常。 就连死者生前所穿的衣物以及床上用品都一件不剩。 正门对面的厨房中,油烟机和燃气灶上都没有沾染丝毫的油渍,墙壁以及方木桌面一尘不染。 “这可就真是奇怪了,调查资料中可是清楚的记录,她每晚都会去市集购买晚上做饭用的食材。现在看来,这里有点干净的令人匪夷所思。” “而且,她似乎还养了一只极其温顺的猫。” 宁璐感觉桑梓清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一丝幽怨,便伸出手,张开五指。 指纹突然开始游走变动,随即形成新的纹络。 “大叔,保留现场毫无意义!” 桑梓清叹一口气,但不得不承认宁璐所说的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自此五年前的白昼事件发生后,世界各地鬼魅神灵竞相复苏,现有秩序被完全打破。 接受神灵影响的人,无论是堕落者还是劫掠者,亦或是桑梓清这般的边缘人,都会经历由有序到失序,再到无序,最后归为守序的几个阶段。 进入每个阶段的程度,与精神意识的下潜深度有关,为此世界联合对策局在统一标准中,为异变者划定了四个境界,即白浪、入海、洪流、潜渊。 四境中分别又划分上中下三个等级。 异变者等级并不像修仙小说中那般固定,而是只是代表了一个人此时的下潜状态。 即使安然处于白浪上级的人,也有可能在下一秒突破有序,迈步入海或者洪流的境界。 桑梓清被记录在档案内的,也不过白浪阶上级的异变程度而已。 此时的他,将戒指揣进口袋中,掀开了林美一身上的黑袍。 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天灵。 “前来支援的人还是田啸,尸体就交由他处理吧!”宁璐说道。 桑梓清身体一紧,肃然起敬。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副充满艺术美感的尸体,田啸该如何下嘴。 短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桑梓清理理咽喉处的发毛感,去厨房洗碗槽处洗手。 就在他伸手触摸水龙头把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本该是滑嫩金属制成的把手,摸起来有种奇妙的粗糙。 他低头查看,银光闪闪的锌合金水龙头,似乎有打磨的迹象。 但那种给人视觉上的冲击感,又不能紧紧用磨平来形容。 不仅如此,就在桑梓清伸手抚摸燃气灶台以及客厅方木桌面时,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粗糙。 磨蹭的手指微微发麻。 桑梓清拈动下手指上的木屑,将耳朵紧贴在白灰粉饰的墙上,抚摸着墙壁轻轻试探。 无一例外,整个房间的四壁,都保有一种微不足道的磨损触感。 “有意思啊!有意思!” 桑梓清兴奋喊道,不时用手怕打白墙。 坐在少发上的宁璐,眉头紧锁着凝视白花花的少年: “大叔,你终于要疯掉了嘛?” 突然,一种低沉压抑的抽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转即又变坐婴儿似的啼哭。 宁璐一下跳起,将桑梓清护在身后,白皙的手臂已经化作螳螂镰刀似的利刃。 断断续续的抽噎,很快又变成尖长刺耳的嚎叫,像是癫笑,又好似悲鸣,总之是一种地狱中的可怕声响。 人类保有的理智,无法准确形容此时的场景。 四面哀嚎声,将人拉扯进狭窄的恸哭囚牢。 “破开它!” 桑梓清清晰的听见,这些诡异声响正是来自墙壁之中。 宁璐手臂高挥,轰击在正面的墙壁之上。 轰鸣声响起,狭窄空间内泛起一团尘雾。 待到烟尘散去,墙壁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破开的墙壁缝隙之中,夹满了轻薄的纸张,它们的材质各不相同,木材,铁,铝合金,亦或是塑料··· 除此之外,林美一生前穿过的衣物和其他物品,也被满满塞进去。 一只胸前留有白毛的黑猫,趴在蕾丝边内衣上,用幽绿色的瞳眸凝视着两人。 那诡异糟耳的声响正是来自这个家伙。 突然,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怪诞微笑,那黑猫一跃而下,跳进窗户玻璃之中,没了身影。 桑梓清双眸微闪,满怀兴奋地欣赏着眼前煞费心血的杰作。 墙壁连接着天花板的角落处,倒吊着一只黑猫的尸体。 第31章 真好啊··· “她把墙壁剥开,然后把这些东西塞了进去?” 宁璐于心不忍地看着黑猫尸体。 “不止如此,整个房间内的一切,表层都被完整的剥去了一层皮。” 桑梓清伸手探进墙中裂缝,拉扯出一张轻薄的金属铝衣。 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耀着一种温润色彩。 “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除去指纹?那她大可以将尸体藏进墙壁之中,这样这起凶杀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宁璐不解问道。 桑梓清抽出那条蕾丝边的紫色内衣,放在胸前比量一番,不由得啧啧称奇。 大啊! “我想,她应该对于衣服这种东西,有种异样的执著。而且这种做法充满挑衅意味。” “这么说,她不该是杀掉杨添福的人?” 宁璐一把抢过桑梓清手中的桃色物件,愤懑得满脸通红。 沉甸甸的重感和自己平时使用的天差地别。 想起二十七岁的自己,这种恼羞成怒感便愈发深重。 “咳咳···”桑梓清理一下嗓音,郑重其事说道,“我更关心这个阵法的最终成果,还有潜入我国境内的邪恶组织···” 阵法上的怪异字符不像华夏历史上的文字,而那异兽,更像是东西方结合的奇葩产物。 “房间内已经有异变发生了,那只黑猫要妥善处理。” “调动你的权限,把巡逻中的守护者往名单女性的住址处靠近···” 桑梓清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磕磕碰碰的跌撞声。 田啸满身是血的狼狈闯入: “宁队!桑医生!” 桑梓清没有言语,只是用手点了点披盖黑袍的尸体。 “哦——” 娃娃脸少年发出长长的唏嘘声,满脸黑线。 自入队以来,这种粗重类的脏活便全甩在了自己身上。 腹中空间的能力确实有诸多便利,长久细想下去也便没了多少怨言。 只是在搬运某些东西时,总得压抑住心中涌起的强烈作呕感。 “你身上是怎么回事?”桑梓清问道。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田啸禁不住泪流满面。 “啊,桑医生,这是来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堕落变种,顺手就击杀了。那家伙可真够丑陋的,就像是魔鬼鱼一般,呼扇着大肉翅膀,皮肤下却好像没有骨骼···” “我想它的身上一定不时泛起臃肿的疙瘩,而且行动起来就像是脱了线的棉被,即使揪动被罩,里面的棉团依旧不为所动。”桑梓清接过田啸的话。 “绝了,桑医生。你当时在场吗?这个形容可真是贴切,我感觉那只异种的皮,被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但是体内的血肉和骨骼却一动不动!” 田啸抹一下鼻子,眼神中的敬佩又加深几分。 桑梓清脸色低沉,转而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泪眼汪汪盯着装扮夸张的宁璐: “可以远距离调动能力,甚至可以赐予,这次对手的等级保守估计也在无序洪流的上阶。怎么办?我好怕···” “骗你的!” “恶心!” 宁璐刚想冲上前去,身躯一下僵住,翻着白眼骂了一声。 “我不明白,桑医生,你知道那个异种的身份?”田啸问道。 “因为步入了无序,也难怪你认不出来。”桑梓清指了指一旁的林美一,“大概就是这家伙的【衣裳】被强行套在了另一具身体上。” 田啸如遭雷轰,感觉嗓子口瘙痒难耐。 宁璐沉思片刻,紧接着问道:“那这样且不是说明还有另一具尸体?” “当然!我不是女人,但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件衣服真好看,可惜和穿戴者不搭,如果是某某某的话就好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一定可以驾驭住的···” 桑梓清将那副轻薄铝衣覆盖在方木桌上。 大小十足不搭,两侧边缘多出的一块直直垂在地上,中间上下的两侧因为宽度不够,并不能完全覆盖桌面。 “走吧,下一家!” 他拍拍田啸的肩:“辛苦了,路上买杯奶茶,找宁璐报销!” ······ 双子大厦,十七层,洗手间内。 白琼诗站在镜子前,撩拨着几束凌乱的发丝。 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苍白面容上逐渐恢复了红润。 “已经结束了,所有的噩梦···如果昨天再稍微坚持一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秀静姣好的面容上笼罩一层阴霾,在眉宇间迟迟不肯散去。 她补了点淡妆,给干燥得有些脱皮的嘴唇涂抹点润唇膏,随即拍打下脸面,鼓足了精神。 “我看那个疯子是不是又纠缠你了?早上在走廊的时候。” 杨苏苏突然起来的一句话吓得白琼诗身体一颤,手中的润唇膏掉落进洗手池中。 “苏苏姐···啊···没有,他只是问了我一些事情,那个人看起来很奇怪,不过应该没有恶意。” “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又开发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搭讪方式,以此来吸引你的注意力呢?” 杨苏苏的语气中多少有点愠怒。 白琼诗的脸皮竭力想拉动血肉,最终却以失败告终,她苦笑道: “那么暴力的方式,真要是搭讪,估计人都被吓死了吧···而且这世间上,并非所有事情都出自于情爱啊···” 白琼诗对待桑梓清的身份,心中自有揣测。 这种高压氛围下,可容不得一个人自作多情。 “还有事吗,苏苏姐?” “是这样的,我和男朋友刚准备订婚。这个陌生城市中,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晚辈走了一茬又一茬,大多失了联系,也就你们几个朋友了。所以和未婚夫商量了一下,今晚邀请你们来我家做客。” “啊···真好啊···”白琼诗失神说道。 眼前洋溢着幸福的脸,如同地狱中受刑的鬼怪,让人禁不住浑身发颤。 “真好啊···”她重复说道,语气中只剩下苍白无力的死寂。 “所以你有没有时间啊,柳莹她们已经答应了!哎呀,好妹妹,你就一起来吧!除了我订婚这件事,也存在其他值得庆祝的,不是吗?” 杨苏苏所言之事,正是人渣上司的死。 她拉着白琼诗的手,不断诉说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嗯···” “晚上七点见!” 见到白琼诗点头,杨苏苏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真好啊···” “真好啊···” 鬼魅般的阴沉言语,在冷落寂静的洗手间内不断回响。 第32章 受害者 桑梓清所要调查的第二个地点,位于天海市新旧城区的中间过渡带。 这条街区的格调与东西双方格格不入,风格自成一派。 在新城东扩的建设过程中,政府放弃了原有计划,选择直接在东部沿海打造新的城区,中间区段自然而然陷入一种尴尬的处境,它既不屑于西城的没落,也无法触及东城的辉煌。 作为第二个调查对象的陆桃,相比林美一更加附和堕落的条件。 她的遭遇,几乎凝结了一切惨无人道的非人玩法。 桑梓清一度不理解,为什么几个平平无奇的文字,纠缠碰撞在一起,便可以绽放出世界上最为肮脏糜烂的花。 他尚未敲响陆桃的房门,隐隐约约的酒臭味便从门缝中飘荡而出。 在阐述来意之后,门内的回应只是接连不断的臭骂。 “看样子,她很正常,这些脏话符合一定的逻辑。” 桑梓清的勾起的手指还在死命敲到房门。 富有节奏的“咚咚”声,让人心神不宁。 “他妈的有病是吧!?” 怒不可遏的大骂之后,紧接着便是酒瓶摔倒的清脆碰撞声。 陆桃猛地拉开门,挥舞着啤酒瓶迎着桑梓清的面打来,却被宁璐一把拦在空中。 “聊聊?”桑梓清温婉笑道,笑容一如夏日午后的暖阳。 魂不守舍的女人正欲拒绝,憋在喉咙处蓄势的脏言秽语还未脱口,手上的酒瓶便被猛地攥爆。 陆桃吓得一下跌坐地板上,身旁几个酒瓶咕噜噜滚到一旁。 “哇哦~”桑梓清发出一阵长长的惊叹。 地板和桌子上的阵仗颇为唬人,除了歪斜着的几个空啤酒瓶,另有几瓶劣质白酒,以及不知从何处淘来的葡萄酒。 酒瓶尽数开封,但喝光的也就几瓶哈啤而已,红的白的看起来也不过抿了一口。 “女士,您的酒量让人不敢恭维。” 桑梓清将酒瓶摆正,在茶几前腾点位置坐下。 陆桃满脸惊恐,不时用余光扫视一下旁边的宁璐。 “所以现在才来,是要干什么?” 桑梓清没有回答,只是凝视女人的双眼,惊惧之下,埋藏着更深的愤恨和不甘。 得以正式陆桃脸面的桑梓清,大概知道了杨添福为何会以最为残暴的方式来对她施一淫威。 除却杨添福令人作呕的人渣本性外,另一原因在于,陆桃长相颇为美艳,狐媚脸蛋上,透露出一种桀骜不驯的进攻性。 虽然这种想法有受害者有罪论的倾向,但桑梓清不得不承认,陆桃那种偏差性的美感,足以调动任何男人的征服欲。 “请允许我这样介绍自己,我只是个半吊子的心理医生,除了自己,我甚至都没有其他的病人,医者不自医这种话对我来说确实不受用,但我确实也死在了自己病人的手中。” 桑梓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用现在黑色马克笔在一旁备注了时间。 “现在计时已经开始了。”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预约心理医生?”陆桃吼道,有点不明所以。 “这并不是您的预约,而是我的····我是想说,您和其他受害者之间有过联系吗?” 能被宁璐吓得瘫坐在地,说明陆桃丝毫没有职能的依仗,追问她案发时的状态和动向已经毫无意义,桑梓清只得另辟蹊径。 “那群婊子?因为一点看不见的肉就摇尾乞怜的婊子?我和她们根本不一样!” 陆桃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似乎你也在等待着晋升,而且账户中确实有不少来自杨添福批示的资金。” 桑梓清胳膊撑在茶几上,双手托着腮,轻松愉悦的摇晃着脑袋,像是在等候新鲜故事的幼稚孩童。 充斥浓郁酒臭的出租房内,开始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陆桃眼中所有神色一闪而空,颤抖的手握紧一旁的葡萄酒瓶,动作僵硬呆板,朝着桑梓清的头抡去。 红色液体从他额头一角流下。 “我遭受频繁骚扰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被凌辱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如今那个狗娘养的死了,除了账户中那点打发要饭的钱,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 “现在你们又站在我面前,对我的过去指手画脚?我是那样想过了,我是想要地位和更多的钱啊,我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桑梓清手指沾一下嘴角的红色液体,放在口中轻轻吮吸,脸上依旧是不改的笑面。 意味深长,又神秘莫测。 他伸手向前,穿过暴怒女人凌乱的发丝,捧起她那副狐媚的脸。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 “简直就是难得的良药。” 宁璐无奈掩面: 这家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桑梓清一把拉扯过陆桃的头发,将她的耳朵贴近自己嘴边,轻声低语。 霎时,陆桃像是发疯一般,一下掀翻茶几,拿起破碎的半截酒瓶朝着桑梓清刺去。 桑梓清眼中,倒映着迎面而来的浅绿色尖刺。 就在碎片就要扎进他脸庞的那一刻,疯癫女人的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一根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猩红细丝,自天花板高高挂起,缠绕陆桃手腕上,穿皮缠骨。 惨绝人寰的痛苦嚎叫袭荡整个楼宇。 “我虽然不是受害者有罪论的忠实信徒,但为什么你和她们的内心一样腐烂,却总想披起精装让人同情和敬仰?” “我快要为世间的正义曲直委屈的哭了啊!” 说完,桑梓清抬手擦拭下眼角的泪花,将悬在空中的手臂轻轻放下。 “好的女士,我已经为自己的鲁莽行径付出了代价,想比我们可以继续下去。请问就你知道的,最近有谁在对杨添福频繁施压吗?” 陆桃脸上,惊恐的煞白瞬间取代了酒精打造的红晕。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林···林美一” “可是她已经死了。” “死了?!” 陆桃大脑一下宕机。 “她为什么会死?” “这就要问你了,你们联合起来想诈一笔可观的收入,但很明显这个愿望落空了。这也是你借酒消愁的原因。而我的同事在赶去西城旧街的时候,掐好击杀了一只异种,啊···你可以当做怪物之类的,就很新闻中说的那些离奇妖兽一样。” “后来,我和那位同事规划了下异种的行进路线,发现它好像是朝着这里来的···你猜,杀掉林美一的它,是来干什么的?” 陆桃四肢乏力,一下摔坐在沙发上。 第33章 赴宴 “所以说,快点告诉我,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桑梓清捡起盛着一点红酒的玻璃片,放在嘴边小酌一番。 锋利的碎片转瞬划破他的嘴唇,猩红的血和葡萄酒一同滑下。 “所以说我根本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陆桃抓挠着头发,蜷缩在沙发一角,白皙纤瘦的双腿紧紧压在身下。 “你们三个同时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统统告诉我!” 桑梓清双臂撑在翻倒的茶几上,嘴角飘血,怒目圆睁。 “一起···一起···” 陆桃竭力回想,似乎除了密谋诈骗对策外,三人交集本就不是太过深厚。 况且林美一为人神神叨叨,又在倒弄什么教会,陆桃对此一直是敬而远之。 突然,一段小插曲突然浮上她的脑海。 “我们一起去过杨苏苏的订婚晚宴!”陆桃斩钉截铁说道。 桑梓清回想起体态臃肿,面容姣好的矮胖女人。 “他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 陆桃回想片刻,逐渐勾起一段不愉快的阴沉回忆。 杨苏苏的未婚夫,有副中式古典美男的面庞,性情一丝不苟,无论什么场合都是衣装革履的商务做派。 此时的他正安静坐在餐桌前,等着杨苏苏上菜。 “我去帮下苏苏姐吧,她在厨房看起来好累。”坐在男人对面的白琼诗说道。 未等她起身,白色裙角便被柳莹拉扯住。 “你走了,我不是落得尴尬嘛!” 她嘴唇半闭半开,用带着高压锅蒸汽声的嗓音喊道。 同样被邀请的柳莹被好闺蜜放了鸽子,只得单身赴会,平时性情最为洒脱的她,此时看起来有点束手束脚。 原因无他,杨苏苏未婚夫的长相,正对自己胃口。 她深知此种想法的龌龊,生怕白琼诗一走,自己那管不住的恋爱脑就会让嘴说出什么不得了的浑话。 白琼诗秀眉微粗,无奈松了身子,继续忐忑不安的坐着。 “您和苏苏姐认识很久了吧?”柳莹逐渐按捺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男人一言不发,苍白空洞的眼死死盯着两人。 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 不管白琼诗和柳莹如何回避视线,毫无生气的眼球却始终盯着自己。 就像是双眼开散一般,瞳孔一左一右,诡异转动。 氛围中有种不堪忍受的抑郁。 “话说苏苏姐还真是厉害,可以拿下你这么英气勃发的帅哥!” “······” “咳咳···”白琼诗轻咳一声,望着厨房中忙碌的矮胖声音。 “我们去看一下苏苏姐···”她拉扯着柳莹站起,终于逃脱了沉重的餐桌。 男人脖子“嘎次嘎次”机械似的转动,视线随着离开的两个女人一同游走。 白琼诗看着高大宽敞的房间,心想:“这大概会直接作为她们的婚房吧···” 一种穿心透髓的艳羡挠抓得她胸口隐隐作痒。 真好啊··· 房内家具多而古雅,房间一角摆放着价格不菲的巨大钢琴,红色的圆形地毯铺在房屋正中央。 白琼诗多少可以想象,男人弹奏着钢琴,杨苏苏在红毯上翩翩而舞的奇妙景象。 尽管杨苏苏的体态可能并不适合舞蹈,但那种不言而喻的幸福,此时尚且清晰可感。 真好啊··· “苏苏姐,我们来帮你!”性情乖张的柳莹率先发话。 “哎呦,哪里有让客人动手帮忙的道理!你们快去坐下,就还有几道菜了!” 杨苏苏在围裙上擦拭下油滋滋的双手,隔着客厅喊道: “你没眼力见吗?还不快过来帮忙端菜!” “苏苏姐,我们来我们来!” “听我的,快点回去坐着!” 三人推让之际,男人已经端起菜朝着餐厅走去。 白琼诗分明看到,男人的手指,浸泡在滚烫的菜汤之中。 她瞬间感觉呼吸时充满了一种驱赶不散的阴郁和凝重。 有些许的窒息··· “苏苏姐,我···借用下洗手间···” “那!进门走廊,右手边!” 白琼诗紧握手指,小心翼翼朝着入口走廊处走去。 她不会窥探一下餐桌前的男人,他的动作极不协调,又不连贯。 恐怕戏台子上的牵丝木偶都要比他来的灵活。 裸露在外的肌肤,有着尸体般的苍白,距离远了一看,甚至都不能将其与活人联系在一起。 “痉挛还是后遗症?真可怜···” 想到这里,白琼诗心境开阔不少,胸闷气短的感觉一时间荡然无存。 她拉动洗手间的门,突然被门把手冰冷刺骨的寒给冻得一缩。 简直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千年寒冰。 白琼诗回望下走廊尽头,只能看见客厅中悬挂的一副油画。 铺有紫色地毯的过道,摆着三个巨大的圆木衣架,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衣裳。 白琼诗捧起一件长裙,抖擞一番。 用料材质极佳,摸上去没有丝毫合成布料的感觉。 “这也太不合身了吧···苏苏姐穿上,不得耷拉到地上。” 她想起一副滑稽可笑的画面,禁不住嘴角上扬。 “感觉很合我的身呢···苏苏姐应该不会生气的···” 白琼诗俏皮吐下舌头,将身上披挂的轻薄纱衣脱掉,从香肩滑下浅蓝色的吊带。 她不时望向走廊一端,谨防那行动呆笨的未来姐夫。 男人异常乖巧,没有发出丝毫动静,也没有起身的动向。 白裙完全贴合肌肤,丝毫没有不适感。 那种轻薄凉爽的通透,一时间给人赤身裸体的错觉。 白琼诗拿着纱衣垫在把手上,钻进了洗手间中。 她捂住脸,在镜子前轻轻转动,瞬间又将手摊开,想着给自己一份惊喜。 只是,这份惊喜,差点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镜子之中,不是自己的脸! 镜中之人,满脸惊恐,脸色煞白,赤身裸体着呆滞原地,如雪般的肌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通明澄澈。 白琼诗刚想惊声尖叫,一种生死的本能,让她紧紧捂住了嘴。 怪诞至极,镜中之人同样用手捂住了嘴巴。 “这是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琼诗抚摸脸庞,将身子向前探去。 突然,一种轻微的声响差点吓得她灵魂出窍。 那冰冷的门把手,正在疯狂地上下转动着,有什么东西就要破门而入。 第34章 更衣 来不及细想,白琼诗立马向前,身子紧紧贴在门上,摇晃着门把开关。 “这里面有人!” “哎呀,诗诗啊!刚刚一口毛兴旺辣的我嗓子疼,我需要冲洗下嘴···” 不等门彻底锁死,柳莹已经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白琼诗立马捂住脸,退到浴室幕帘之后。 她站在浴缸一角,茫然无助。 身上发生如此离奇事情,要是被别人发现,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骚乱。 白琼诗丝毫没有先前的羡慕之情,只觉得精心装修的婚房,如同妖鬼魔怪肆虐的巢窟,黑暗处有无数双阴森诡异的眼,虎视眈眈地凝视自己。 那冰冷贪婪的狠辣目光,刺穿自己肌肤,深入骨髓,正静心等候自己意志崩溃的刹那。 她再也不敢以疾病来揣测动作笨拙的帅气男人,也不再幻想杨苏苏还是那个温柔要强的前辈。 那呆笨如木偶的男人究竟是什么? 圆木上所挂的衣服,是否都有这样的特质? 那聊斋中所描绘的画皮鬼魅,难不成并非创作者的新奇想象? 无数细思极恐的念头在脑海中频频闪动,让她大脑宕机,重启,再宕机···循环往复。 突然,白琼诗弯起手指,朝着手臂狠狠撕抓,看着精心打理的淡粉指甲划破肌肤。 新鲜刺眼的血液一点点渗出,可自己却感受不到疼痛。 白琼诗呼吸愈发急促,冷汗淋漓,她擦拭下额头的汗,双手捂住脸庞。 “汗···汗!”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缩的瞳孔死死盯着手心。 惊诧之际,浴室帘幕的一侧,突然被猛地拉开。 白琼诗身体一颤,与闯进来的柳莹四目相对。 “你咋了啊?喊你好几次都没反应。” “呀!” 尖叫声吓得白琼诗连连后退。 “好漂亮的长裙啊!哦~你偷穿苏苏姐的衣服!” 柳莹一脸坏笑,将白琼诗手臂托起。 “这里怎么撕破了啊?看起来还是刚扯开脱线的,真是太可惜了!” 她转而一脸惋惜的心痛神色,抚摸着指甲划破的伤口,连连叹息。 “你说···衣服?”白琼诗手一缩,竟然没有挣脱出来。 “对啊,这材质真不错,穿上去肯定舒服死了!就是这里真的开裂的很严重啊···” 柳莹双手大拇指嵌进伤口,将整块皮肉上翻过来。 白琼诗瞪大了眼,看着剥开的皮囊下白嫩细腻的皮肤。 ——完全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皮肤! “脱下来!让我试一下,快快快!”柳莹蹦跳叫嚣着,看起来急不可耐。 “那你先出去···我脱掉···” 白琼诗有气无力地起身,推着柳莹走出洗手间。 “都是女人嘛,有什么关系,直接当面脱就是了啊!” 白琼诗不理会门外的无理取闹,将门紧紧锁死。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陌生的面孔。 长相清秀绝俗,有种墨兰似的雅致清丽。 白琼诗在身上摸索片刻,始终没有找到类似拉链般的存在。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着划开的伤痕,一点点剥开。 镜中画面有足够的冲击震慑力。 看上去,白琼诗就像是蛇蜕皮一般,从陌生冰凉的躯壳中脱身而出。 待到终于摆脱这幅诡异的皮,令人安心的真实面容终于显现。 白琼诗清理下手臂和面容上的不明粘液,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门外不耐烦的骚扰声不绝如缕。 “你好没好啊···快点啦···” “诶!!这里不是有很多衣服嘛!这件真漂亮,苏苏姐的身材应该不合身吧,哈哈!” 柳莹的话,针扎一样刺痛白琼诗的神经。 “不要穿!” 她怒吼一声,夺门而出。 眼前的柳莹,正换了一件幽蓝色短裙,有星星点点的钻装饰其中。 她兴奋地钻进洗手间,在镜子前臭美片刻。 转而又是一副美中不足的哀婉神色: “好像瘦了点啊,也难怪了,毕竟里面还套着另一件短裙嘛···” “诗诗,你觉得怎么样?” 白琼诗看着搔首弄姿的女人,面如死灰。 那确实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脱下的洁白连衣裙,还安静躺在洗手池一侧。 白琼诗慌乱无措地摇着头,打颤的双腿就要撑不住自己细瘦的身子。 她连连后退,终于撑不住瘫坐于地。 背后,是一双肥短的腿。 杨苏苏脸色阴郁,俯视着地上的女人。 一种无形的威压就要让白琼诗喘不过气来。 “你们不去吃饭,怎么跑这里试起衣服来了?” “还有啊,诗诗,你干嘛就穿着内衣坐在地毯上,这样是叫我家先生撞见了,我都不知道该和谁生气。” 杨苏苏双手掐腰,语气愠怒,已经有一副合格的家庭主妇作态。 “对···对不起···苏苏姐,我看衣服太好看了,就···” 白琼诗颤颤巍巍站起,扶着走廊墙壁,捡回自己的衣物穿好。 “嗨,苏苏姐!你这衣服哪里买的啊,店铺发我一下呗!样式暂且不说,这材质也太舒服了吧!” 柳莹提一下短裙,轻拉下上身的短衫,兴奋问道。 “这些你是买不到的哦。” “为啥啊?” “这些是算是男友特制款!” “嗯?”柳莹沉思片刻,进而恍然大悟。 “姐夫是设计师,还是有专门定制的渠道?真是令人羡慕死了啊,苏苏姐!” 杨苏苏捂住嘴偷笑,月牙儿般弯起的双眼中如落星辰,里面是藏不住的欢欣。 “就你嘴甜,快换了衣服,来吃饭。” “既然是男友特制款,就不能厚着脸皮跟姐要了呢,下次姐夫有空,一定要帮我淘一款,价格好说!” “哪的话!” 杨苏苏接过柳莹手中换下的衣物,拍下肩,推着她朝客厅走去。 “诗诗干嘛呢?快点来啊!” “苏苏姐···我感觉不舒服,胃里很难受,我···要不下次再来吧···这次就···对不起啊···苏苏姐···明明是你邀请来的···” “我炖了山药鸡汤,养胃!” “真的不用了···苏苏姐!” 白琼诗言语逐渐激烈,只想迫切离开这个鬼地方。 “菜···快凉了!”杨苏苏语气冰冷,侧着头瞅一眼身体不停打颤的女人。 一股阴森寒意从白琼诗脚底涌上全身。 如果再拒绝下去,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恐怖事情。 她吞咽下口水,竭力抑制逐渐失控的泪腺,拖着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子,朝着客厅走去。 第35章 古神在低语 一场夜雨悄然而至。 广告牌在雨雾朦胧中晕出缤纷的瑰丽色彩。 白琼诗孤魂野鬼一般,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穿行。 她不知道时候发生了什么,记不清吃过的食物,记不清说过的话,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的融入这雨夜之中。 那痛苦煎熬的两个小时,仿佛从她的生命中无声剥夺。 白琼诗走在萧条无人的街道,像是身处无边无垠的旷野之中,身后无数有着獠牙裸露的红皮小鬼,不近不远的紧跟自己。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从包包中掏出手机。 雨水打湿的屏幕有点不听使唤。 她躲进一家面包店的屋檐下,用手擦拭下手机,拨通了人事科同事的电话。 “琼诗你终于主动联系我了!怎么了,是不是没带伞?我去给你送!不,我直接开车去接你!” 电话另一端传来男人难掩兴奋的嗓音。 “不···听我说,你帮我查找一下法务处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一端沉默片刻,随之传来失望的声音: “哦哦···这样啊,你把姓名给我,我在电脑前,很快!” “桑梓清!” “好!你记一下啊!” 白琼诗默念着十一位的号码,牢记于心。 “诶,琼诗啊,这是个男的吧,他和你什么关系啊?你为什么现在···” 男人急切询问着,话音未落,电话便被猛地挂断。 白琼诗拨通号码,焦急等待着。 片刻,电话对面传来桑梓清慵懒的声音: “这边不考虑投资,也没有贷款需求。” 生死边缘上游走的白琼诗差点被气哭。 “我是白琼诗!” “哦~女士,有事吗?” 桑梓清一端,传来酒杯碰撞声,已经轻微的咀嚼声。 “你在哪里?我这边有紧急情况!” “稍等,我在吃烧烤。” “我都快死了,你居然在吃烧烤?!” “即使世界末日也妨碍不了我吃烧烤啊,女士。” 桑梓清大口咬下一串猪腰子,隔着帐篷垂下的水帘,看着面包店前的女人疯狂咆哮。 “你不是官方吗?那就好好保护公民啊!” “都说了,我只个半吊子的医生···” 桑梓清起身,招呼下店员,便叼着一根木签走进雨中。 白琼诗狼狈的大喊叫嚣,手机对面却突然没了声响。 她蹲伏地上,无能为力的嚎啕大哭,像是走丢的孩子。 凄惨决绝的哭声,逐渐消融于晦暗凝重的雨夜之中。 “哟,遇见什么好事了吗?”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琼诗循声望去,桑梓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与公司所见时不同,他穿着白色熊纹的粉底衬衫,下身是蓝白相间纹络的沙滩裤,再拖着一双人字拖。 嘴里叼着吃烧烤剩下的木签,右手掐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罐装啤酒。 一副海滩度假时的懒散气派。 白琼诗呆呆望向桑梓清,仿佛在暗无边际的旷野中终于寻得一丝光亮。 她愈发止不住眼角滚涌而出的热泪,哭的楚楚可怜,一步一步朝着桑梓清蹒跚爬去。 苍白的手无力地抓住他的衬衫衣角。 “我···我快要死了···” “救救我···我被盯上了···我一定会死!那里!那里一定有问题!” 白琼诗伸手指向夜雨朦胧中的一座高楼,高大的漆黑建筑像是沉睡雨中的怪物。 “呆板···人偶···衣裳···变成皮···到处是幽绿的眼···还有声音···” “恶魔在低语,在不断低语,它们想拉我坠落深渊···” 白琼诗语无伦次,说着颇有抽象气息的疯言疯语。 “喝口酒冷静一下?” 桑梓清将罐装啤酒递上前,在白琼诗面前晃动一番。 水鬼般的女人只觉得口渴难耐,开了拉环便一口灌下,丝毫不在乎胸口隐隐作痛,以及胃部受到刺激产生的痉挛。 桑梓清将木签插进一旁的垃圾桶中,把打湿的头发向后撩起。 “如果说你刚好从杨苏苏那里出来,那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白琼诗呛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望向桑梓清: “你早就知道那里的异状?那你不早点过去,而是在这里···吃烧烤?” “按时吃饭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知道我国的胃病发病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了。我可不想糟蹋自己娇嫩的胃。” “就吃这些烟熏过的致癌物?” 白琼诗将啤酒罐攥的紧缩,一把甩在马路中央。 她感觉自己的庆幸根本就是多余的,眼前之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哇哦!” 桑梓清连声惊叹,这女人的气性,比初遇时要好了不少。 他拍拍白琼诗的肩,说着算不得安慰的话: “你只要尽情将心中的不快宣泄出来就好,怒时生气,悲伤时大哭,阴郁时不语,如此就是。千万不要听信耳边那嘈杂的音符!” “像我们这种人,就只能成为情绪的囚徒,真是太可怜了···” 说着,桑梓清便趴在面包店的玻璃橱窗上失声痛哭。 眼中是琳琅满目的精致糕点。 屋内的老板早就对门外两人心生不满,看着贴在玻璃上的扭曲面孔,不由得心生恼怒,便下拉了窗帘,早早打烊。 “我们?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白琼诗踉跄起身,轻薄纱衣被打湿后完全贴在肌肤上,完美勾勒出胸前的美妙曲线。 淡蓝色的吊带像是散开的水彩,内衣上的花白蕾丝边同样一览无余。 桑梓清愤然转身,捧着屋檐下低落的雨水。 “人在焦虑、烦闷、暴躁、绝望···一切负面情绪的加压下,会变得更容易改变信仰,这个时候祂们便会趁虚而入,将人揽为自己忠实的信徒。” “祂们···是谁?” “栖居于苍穹之上,沉睡于万古之中,存在这的,亦或本就不存在的,那些剥夺了人的本位,令人作呕的神明啊!乱了,这个世界开始乱了!” 嘘~ “你听啊!” “古神在低语” 白琼诗一脸惊慌的看着疯癫男人,耳边又响起模糊不清的嘈杂乐章。 人的理智和感受能力完全无法将其解析,只有一种微妙的力量,使人的心智不听使唤地朝着声音的方向靠近。 “你看,女士,那栋高楼!” 桑梓清收敛神色,指了指漆黑大厦对面的高大写字楼。 “有个无情的非主流小妹正在那里伺机待发!很快就要射爆某个人的头!” 他将头凑到白琼诗耳边,轻声低语: “当你听清那些音符的时候,狙击镜的准星就会瞄在你的头上。” 第36章 救救我 桑梓清丢下呆滞原地的女人,揭开雨帘,朝着漆黑大厦走去。 “测评结果如何?“他捂住耳边的对讲机。 “发你手机上了,自己看吧,屋里正在发生极其有趣的事情。” 宁璐架着狙击枪,窥视着杨苏苏房内发生的一切。 矮胖女人正在厨房洗碗槽内清理碗筷,脸上满是幽怨。 她的未婚夫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欣赏着电视中的苦情戏。 哭天喊地的夸张演技让人心头震颤。 “你是不是后悔了?”杨苏苏突然问道,将手上盘子摔在地上。 “没有让你坐上杨添福的位置,你心有不甘是不是?” “我就知道当初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都是骗人的鬼话!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不管我遇见多少次,从来没有人真心对我!” 说着,厨房中传来阵阵抽泣。 见男人不为所动,杨苏苏瞬即火冒三丈。 她愤愤冲进客厅,将遥控器猛地甩在电视上。 随着一阵令人发麻的电流窜动声,荧屏上的画面变为雪花般的灰白。 “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有得选,不然你会误我一辈子。” “你说话啊!你说话!” 杨苏苏扑打着,钻进男人怀中。 衣装精致的男人身躯触电似的发抖,浑浊发黄的泪水从眼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杨苏苏身上。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她轻抚掉男人眼角的泪,笑靥灿然如花。 “你能悔改真是太好了,毕竟我是很大方的女人,就连今天你偷看白琼诗换衣服的事情,我也可以原谅你,男人好色点也是正常,不然我会觉得你很无趣。” “呵呵。看玩笑的,我向来缺乏安全感,你可以再说一遍吗?说你爱我···” 杨苏苏将脸上去,满怀希冀的等候着。 男人迟迟没有发出声响,苍白干裂的嘴唇上下微动,良久才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救命···”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杨苏苏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扯过男人的衣领。 “你为什么留了那两个贱人的手机号?!她们长得很好看是不是?” 果然!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悲愤交加的怒吼让男人身子猛地一抖,额头上方拉下层层叠着的奇怪皱纹。 “这么一看你真的好丑啊,你根本配不上我!” 杨苏苏一把抓起果盘中的尖刀,将刀尖对准了男人的头顶。 锋利的刀刃顺着男人头皮刺入,沿着太阳穴往下,穿过肩膀,掠过大腿。 一副令人身心作呕的精美“衣裳”被完整剥下。 杨苏苏的手指轻柔划过墙面,嘴里传出低沉的碎碎响声。 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指尖划拨处,装饰有白底绿叶壁纸的墙面瞬即开裂,实心砖瓦墙如同开了拉链。 惨不忍睹的末日景象映入眼帘,墙壁之中,是无数扭曲的狰狞面容,像被团皱了的纸张,凌乱塞满了狭小的空间。 杨苏苏满不在乎,打开了自家垃圾桶一般,将手中尚且带着猩红血丝的诡异家伙随手丢进去。 墙壁瞬间恢复如初。 “都一样···都一样···” 她失神落魄地穿过走廊,一头撞在原木衣架上。 “啊···对不起···我太过莽撞了!” “我失恋了,有点心不在焉,实在抱歉!” 她重重鞠躬,在衣架前埋下头,委屈的泪流不止。 “没有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你这个男人真是轻浮!” “倒也不是不可以,仔细看看,你还挺帅的。不要得寸进尺哦,不是所有女生失恋时都很脆弱的!” 杨苏苏涨红着脸,双手搓弄着暗红色围裙的裙角。 扭捏之态,完全是初入爱河的青涩女孩。 她缓缓抬手,搭在一件黑色呢绒大衣的衣袖上。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勉强答应好了。” “想不到我居然恋爱了,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一切都很遥远,婚姻,家庭,未来之类的,天呐!” 杨苏苏提起呢子大衣,拉着它在客厅中翩翩起舞。 裸露着猩红肉体的悲惨看客,绝望无比地看着客厅中央的疯癫女人。 漫无边际的火辣疼痛仿佛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传来。 不,他根本没有肌肤!裸露的眼球也被空气刺得干痛! “还给我···” “还给我啊···” 杨苏苏沉浸在爱恋的喜悦之中,丝毫听不见男人虚弱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拿着那件衣服,套在了男人身上。 “真是愉快,想不到我们这就要订婚了,我想邀请几个朋友过来聚一聚,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男人拼命想要摇头,身体却纹丝不动。 仅存的生理机能恰好可以维持在还算活着的边缘。 女人自导自演的戏码,他不知看过多少次。 每逢杨苏苏口中的朋友到此,他就要被迫在人皮的拉扯下,扮演甜蜜夫妻的戏码。 每一次的行动,都让他痛不欲生,每次的晚宴,对他来说都是炼狱的酷刑。 “救···救命啊···” 发干的眼中挤出一串血泪。 “神也好···恶魔也罢···总之···谁来救救我啊!” ······ 酷夏的夜,暴雨湿身后也会有丝丝的凉。 才刚踏入高档公寓的桑梓清,打一喷嚏,手指勾动下密码锁上的猩红游丝。 “六位数字密码,一百万种可能啊,一百万条线···” “头痛啊!” 红丝轻挑,厚重的防盗门瞬即密码破解。 桑梓清头痛欲裂,靠在门的内侧,翻动起黑书中的“药”。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微闪,测评结果正式得到反馈。 【堕落者姓名:杨苏苏】 推测等级下限:无序·洪流·上阶 传承神祗:未知 精神污染区:东城竹林公寓 神祗反应:微弱 ··· “喂喂,这可真是有点不妙啊···” 桑梓清大汗淋漓,粘稠的衣物紧贴肌肤之上,有种身坠蜜罐的瘙痒不适。 推测为下限,这就意味着在精神暴走的情况下,随时有可能下潜至下一阶梯,不确定的进阶梯度,无疑增加了行动的风险。 桑梓清安抚下不安的黑书,撑着墙壁站起。 “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啊···” 第37章 你接受哪种死法啊? 竹林公寓的长廊之中。 白墙之上悬挂的暗红帷幕,一如小丑脸上的彩色涂装。 独眼的青绿色飞虫在白炽灯旁飞舞,黑色水草般的不明物,在墙缝中缓缓蠕动。 肥肿的白色肉团,不断从身体的呼吸口吐出浓重的绿雾。 桑梓清打量着一番人间地狱的景象,禁不住心中暗骂。 这哪里叫做神祗反应微弱? 所有的衍生物简直都快溢满楼道了! 他一脚踹爆脚边爬行的蠕虫,将缠丝刀别在了腰间。 几个保洁员满头大汗,不断擦拭着走廊中间的几幅壁画。 她们身体如同生锈一般,长满暗红色的粘稠苔藓。 整个过道的墙壁和地板被擦拭的锃光瓦亮。 一片闪闪放光的圣洁景象。 “我要吐了,或许白琼诗是对的,我不该吃东西!” 桑梓清胃中翻江倒海,喉咙口瘙痒难耐。 他抓起装饰台边上的花瓶,将里面的水猛灌入嘴中。 “先生,这些水不可以喝···” 一旁的保洁阿姨急忙向前制止。 桑梓清挥手示意,将花瓶放回原地。 四处扫视一番后,他掀起保洁阿姨的衣角擦拭了下嘴,缠绕指尖上的红丝,将几人身上附着的红色苔藓尽数撕下。 拿着拖把和抹布的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扬长而去。 “唉···我怎么突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我也是诶,我还以为每天的工作量太大了。” “奇怪了···” 保洁员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身体前所未有的痛快。 桑梓清愁云满面,一丝斩断拦在路前的白色肉团。 神祗盘踞之地,会滋生大量的衍生物,这些肮脏的家伙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类眼中,但却会潜移默化对人身体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不禁包括身体上的疲惫,也包含精神上的分解与剥离。 令桑梓清诧异的是,明明此处有着数不尽的神灵衍生物,但蕴含此处的神祗气息却是微乎其微。 就如同刻意逃离一般。 与衍生物不同,神祗本身的存在,即使是步入潜渊的人类也无法轻易观测到。 这也是对策局长期没有划分出各个污染区的一个重大原因。 杨苏苏的房间位于二十二层的中间区域,两侧并没有邻居居住,算是难得的雅静之处。 此时的她,正依偎在新欢怀中,肆意享受着他的甜言蜜语。 “这就是灵魂的相遇吧,简直太美妙了。” “我会向她们好好炫耀你!” ··· 她眼中的情人,娃娃一般,安静躺在床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还有谁来啊,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杨苏苏愤怒起身,穿过客厅,透过猫眼观察门外。 奇怪的是,可以看见的,只有带着零星白斑的黑暗。 奇怪!? 咚咚的敲门声再次想起,震得杨苏苏耳膜阵阵生疼。 “你这该死的家伙!” 她紧咬住牙,勾起右手食指,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出。 站在门前的,正是浑身湿漉漉的桑梓清。 “你是···法务部那个···” “你不会是来接诗诗的吧,她早就走了,她身后可是排了不少人。” “不不不。”桑梓清打断女人的话,“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有什么事吗?可是我正好决定订婚呢?” “啊呲···”桑梓清一时无言。 他的视线穿过女人,瞥一眼衣架上悬挂的衣物。 粘稠的胶状物从上面缓慢留下,在地毯上打湿一片。 每件衣服都发着温润如玉的奇妙光泽,蕴含着轻微的血腥气。 “订婚?这可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听说你的未婚夫相貌极其端正,想来和苏姐你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杨苏苏被桑梓清的恭维捧得心情舒畅,便双臂交抱,靠在门上。 “你真的不是让我去给诗诗做工作的?” “当然,苏姐你大可以自信一点!” 嘘嘘嘘! 杨苏苏脸一红,立马伸指噤声。 “想死啊!我未婚夫在里面,说什么自信不自信的鬼话呢,你这臭小子!” 看似愠怒的脸,难以掩饰心中的欢欣雀跃。 “不给我引荐一下吗?” “进来吧,进来吧,记得换拖鞋,洗手间里有毛巾,擦下头发,别感冒了。” 说完,杨苏苏便两步一条回到客厅之中。 “我的一个晚辈来了,等会给你们互相介绍下,这小子初次见面时和神经病一样,今天倒是很会说话。” “他肯定对诗诗有意思,所以才会想出那么笨拙的搭讪方式。” “我得好好撮合一番,正好也断了某些人的念头,哼哼!” 她趾高气扬坐在男人一侧,看起来颇为得意。 桑梓清拿毛巾擦拭下头发,不停打量衣架。 一、二、三···约莫得有二十几件吧。 他拉起一双白皙娇嫩的手,放在手心中挫弄一番。 “这材质真的很不错啊!” 感慨之余,手机屏幕闪过一串信息的提示语: 【璐璐:再不干正事,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桑梓清倒吸一口凉气,回顾四周,距离最近的窗户不过是走廊正对面的沙发之后。 这个死妮子是怎么看见注意到自己动向的? 来不及细想,他便朝着客厅走去。 “哎呀,吹风机吹过了没,可得注意别感冒了,夏季感冒能把人难受死。来,这是你未来姐夫!” 杨苏苏拉着男人的手,目光向男人示意一番。 桑梓清与男人相识一番,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哀求。 “久仰了,姐夫!你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男人眼珠疯狂转动,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 桑梓清本想着在再闲聊片刻,不耐禁不住口袋手机频繁震动。 这死妮子! 他暗骂一声,开始绞尽脑汁的构想接下来的话语。 要如何保证杨苏苏的情绪不过于太激动,以此狗急跳墙下潜到新的境界,届时她的能力将会发生质一般的飞跃。 如何构建语言,其中充满了道不尽的人生智慧。 这不仅事关个人的情商,更紧紧关系着自己的生死。 桑梓清苦思冥想片刻,终于想出一句话来推进眼前的局面: “苏姐啊,你觉得被枪打爆脑袋,或者被丝线吊死,哪个更容易接受啊?” “诶?你说什么?” 第38章 游猎者 “这又是什么年轻人的新奇说法吗?” 杨苏苏一把拉过玩偶似的男人,将其揽入怀中,生怕眼前的疯子会伤害到自己的未婚夫。 “不,我是真的想杀了你···”桑梓清嘴角荡开一缕碧波似的笑意,转动下手中的缠丝刀。 不仅是出于对策局的职责,更是为了白昼之后自己患上的头痛症。 “疯子!神经病!亲爱的,我拦住他,你赶快去报警!” 杨苏苏抓着男人后拽,又奋不顾身地冲向前去,抓起桌上尖刀就要拼个鱼死网破。 突然,一根红丝毫无征兆出现,穿透女人右手的手筋,又绕过咽喉,以一种十足诡异的姿势将其吊回沙发角落处。 杨苏苏猛地抬头,却看不见红丝的来处。 只是如蛛网一般飘荡于空中,看起来脆弱不堪,质地却异常坚韧。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被你杀死的杨添福,以及其他不知名的二十几个人。” 桑梓清将缠丝刀架在杨苏苏脖颈处,视觉上毫无锋利感可言的丝织刀刃割豆腐般划破女人肌肤。 相较她那副甜美可人的面孔,身上的肌肤煞是粗糙,如鸡皮一般,上面洒满了红疹。 杨苏苏咬牙撇过头,愤懑地望向自己未婚夫,小狗般乞求的眼神让人心生怜悯。 男人冰冷目光中回应着的,只有无限的庆幸和喜悦。 “没用的男人!废物!” 她怒骂一声,缠在身上的红丝瞬间断裂,伸手朝着桑梓清脸上抓去。 突发异状让桑梓清颇为意外,他丝线的坚韧程度,仅凭一根便足以吊起几吨重的巨石,人的气力,本不可能将其扯断。 线身上,有丝丝分裂的痕迹。 “她把红丝从内部剥离了?” 桑梓清一惊,操纵着游蛇般的红丝,在面前编制成网,身体的本能迫使他连连后退。 千丝万缕之中,无数画面电影般闪过,里面尽是自己被抽筋剥皮的可怕画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苏苏愤怒辩解道,自己事业有成,有个深爱自己的男人,过几天就要步入婚姻殿堂,根本就没有理由去杀人犯罪。 如果说起与杨添福的争执,大概就是为了未婚夫的晋升。 更何况,那老家伙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桑梓清嗤之以鼻轻笑。 被古神污染后的人,精神和心智会遭受极大程度的剥离。 他们做出令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举动,并本能的相信自己所作所为出于正常的决断。 所谓的堕落者,同时也是习惯于自我欺骗,彻头彻尾的愚蠢生物。 “不要着急,苏姐,我们一步一步来···” “嘶~”桑梓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对策局天海市分局,特备行动组办公室。 身为小队长的夜天明翻看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料,忙得焦头烂额。 dc区内,失踪案件频发,网上舆论铺天盖地,眼看就要突破高压红线。 案件扑朔迷离,所有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所有的影像设备都没有记录几人失踪前的动向。 或是家中,或是路上,或是公司··· 凶手作案目标极其准确,下手对象尽是孤身在外的帅哥美女。 除此之外,失踪者家中,无一例外出现了画有诡异凶兽的黑色法阵。 尽管因为法阵的关系,所有案件得以并案处理,但阵法的构成和描绘轨迹,无法判断是否出自一人只手。 失踪者的家中物件,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几人信奉同一宗教。 就在夜天明一筹莫展之际,执行命令归队的田啸黑着脸走回办公室。 “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夜天明揉捏下发酸的脖子,借着话休息片刻。 “啊,夜队,我果然也有无法接受的东西···” 田啸艰难从脸上凑出笑容,将手上整理好的案件资料递上前去。 “现在甩到我们脸上的事件越来越多了,有种风雨欲来的势头,让人喘不过气!” 夜天明一声不吭,两眼发呆地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 布满灰尘的老旧吊扇发着“吱悠悠”的痛苦悲鸣,给人一种即将下岗歇业的感觉。 他对田啸的话不置可否,近期来各种诡异事件频发,世界各地上古神祗的陵墓不断涌现,东海海域,甚至出现了明确观测到的神祗化身。 各地对策局精英分身乏力,一些牵扯堕落者的案件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行动组身上。 “这次又是什么新奇的手法,这些家伙越来越惨无人道了!” 夜天明怒捶桌面,愤愤不平说道。 作为刑警队伍调入的职员,本就对血腥场面有了一定的心理抵抗力。 但加入了对策局的特别行动组之后,所见的场面,根本就不是“碎尸“,“人体拼图”之类的小儿科可以相提并论的。 田啸回想起之前的画面,禁不住一阵作呕。 杨添福死前的状况虽说不上变态,但尚且可以看出人型,可林美一这种,可实打实被剥掉了身上的一层皮。 “是人皮衣裳,死者好像还是宗教人士,有奇怪的戒指和黑色法阵。” “法阵?!” 夜天明两眼放光,一下从椅子上跳起。 任何一个跟失踪案件有关的字眼,都会挑动他的兴奋神经。 “是太阳纹络的黑色法阵吗?中间有奇怪的字符,还有一头不知名姓的凶狠异兽?” 他抓住田啸的肩膀来回晃动,这才想起桌面上整理好的资料。 “是一样的,又是一样的!只是这次发现了尸体!” 田啸大致也清楚夜天明之前忙的不可开交的多人失踪案,便开口问道: “是和失踪有关的嘛?可是这件案件貌似和桑医生经手的那起有关联。” “桑医生?” 夜天明确实记得桑梓清要去一手包揽了杨添福事件的所有事项。 那副狡黠鬼魅的笑容,至今历历在目。 “不是说之前没有发现过任何的尸体吗?我们原先猜测是凶手的挑衅行为,这样看来,好像另有文章。” 田啸端详照片一番,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桑医生在的话,会怎么想呢?” 听着田啸对桑梓清的尊崇,夜天明哈哈大笑: “你可别真的给桑医生再施加光环了,说起推理,那家伙也不过半吊子水平,他比起医生,可更像是游猎者。” “游猎者?” “哈哈哈!对,他是个喜欢暴力拆解病人精神的恶劣家伙!” 第39章 我们都是疯子 “拆解精神?我不理解!” 田啸看起来有些激动,这与自己所听传闻不太一样。 “可他确实是这样的人。喜欢揭人伤疤,把病人的自我欺骗完全裸露。有一次,他差点被自己的病人给捅死。” 夜天明不停翻看着手上的资料,心思却飘然于外。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无奈摇摇头。 “这也是他没有完全归属于医科后备的原因。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违背人道。” 田啸大吃一惊,突然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桑梓清此时所处的境地。 “如果对象是被古神污染的堕落者,那后果……” 这种行为常人完全无法理解。 简直无异于自杀! “疯了,疯了……” 对策局对堕落者的处理,从来都是在敌人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前一击必杀。 如果在开战前,不断撕开堕落者隐藏于心的伤疤,无疑会让他们往更深层次下潜。 “我不理解啊!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夜天明揉捏下发昏的双眼,去茶柜上续了一杯水。 “大概他所看见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多彩吧!” “不说这个,帮我标记一下失踪地点的连线。希望这些法阵不是什么大型的祭祀活动。” 几十余人的献祭,虽说数量不多,但是并不能排除其作为地域性血引的可能。 如果这些人只是阵法的前菜,那难免会搞出让人头痛的东西。 古神复苏之后,根基于各种信仰的古怪宗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他们依托各种残缺的祭祀法典,进行不明的召唤活动。 而有时降临于世的,并非他们所信仰的主。 这无疑让动荡不安的局面愈发雪上加霜。 意义不明的阵法,加之半吊的信徒,鬼知道每次会召唤出什么玩意儿? “记得参考西方的一些魔法禁忌,不排除是外来宗教的可能。” 夜天明抿一口热水,尝试拆解图中异兽的元素。 独角,颈部长有触须似的鬃毛,身负麟甲,两根粗大的獠牙,另有祥云似的图案,分布在四角,不知是否是四足…… 整个头型看起来倒像是马,面部有条纹。 “我真的不觉得他们想把皮貅或者麒麟之类的搞出来……” 夜天明一筹莫展,把图像的各个部分拆解出来和资料库一一比对。 根据匹配度,角更接近于西方传说中的独角兽的角。 头型与刚果谷地一种名为狓的怪异动物相似。 麟甲无疑是鱼鳞,当然也可以美其名曰龙鳞。 鬃毛则是狮子和触手的结合…… 祥云,大概说明这只异兽是祥瑞之物。 “真是奇了怪了,拼接各种动物,和龙一样,作为某种图腾嘛?但是象征意义又是什么?” 细想下去,很难发现这些东西的共通点。 苦思冥想之后,夜天明又翻动起失踪者的照片。 个个都顶得上郎才女貌。 即使随便把其中的一对男女拉出来,都有一种天作地和的奇妙相配感。 “这些成分不会是他们认为的颇具美感的东西吧?” “难道召唤的是美神之类的存在?” 田啸兴奋的呼喊打断了夜天明的沉思。 “夜队,我勾画出来了!” “进行各种有规律的连线,确实是阵法无疑!” 他将地图摊开,图上用红色笔墨勾勒出的图案,是一朵雪花。 “中央位置位于何处?”夜天明急不可耐询问道。 这对于失踪事件的处理是重大的突破。 “我已经标绘出来了,是中间地带的结合区,不过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异状才对?” 田啸挠挠头,总觉得标注地点的小区有点耳熟。 一时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这极有可能是祭祀仪式的最后完成地点,抓紧调配人手,像那里集合!” 夜天明一声令下,整个办公室内只有田啸在左顾右盼。 “哦对对对,我都老糊涂了。”夜天明自嘲道。 不足二十人的特备行动小队,也就只有田啸这个新人没有公务在身,每天进行一些搬运证据物件的力气活。 “田啸啊,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没事,包在我身上吧!” 夜天明看着朝气蓬勃又信心满满的年轻人,不由的心生出一种不安。 只身一人前往未进行神衹气息观测的地点,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对策分局的观测者,先前进行了桑梓清处理案件探寻工作,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运用能力。 可此时情况紧急,晚一步都有可能是一具神祗化身的降世。 “如果有意外的状况,千万不要莽撞,先行汇报!” “得令!” “还有,避免无必要的战斗,你们这些年轻人老是热血上头!” 田啸憨厚一笑: “不热血上头叫什么年轻人?夜队您放心吧,打不过我还是知道跑的!” 夜天明闻罢,上前就是一脚。 这小鬼果然是在想动手的事情! “你一个还没有走出失序阶梯的家伙,还敢放口大言不惭?!” “你要知道,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无序阶梯的人,死在堕落者手上。” “我明白了!”田啸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夜天明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之色。 他还想多说几句,话却堵在了胸口。 “我知道的,夜队。活着很重要,但其实当今世道,活着要远比死去更需要勇气吧!” “您是如此,桑医生亦然,宁队也是同样。” “大家不过都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上漂泊流浪罢了!” 田啸说道,阳光稚嫩的娃娃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 “你小子怎么知道?!”夜天明瞪大了眼,注视田啸良久。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笑道: “因为我闻到了你们情绪的味道!” “压抑,死寂,沉闷,一时间差点让我喘息不得。” “尤其是桑医生和宁队,每次在他们身边,我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田啸沉默片刻。 自己的说辞并不严谨,实际上,只有身为对策局第九科总责的宁璐,身上才有绝望的气味。 其余的分身气息,倒是出人意料的正常。 他虽不知原因,但也大概猜测到与宁璐的能力有关。 “我想知道,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弥漫出此种的绝望。” 田啸说完,便退出办公室内。 夜天明木偶般呆滞片刻: “大家都是疯子……” 第40章 嘶啦! 虽说见过千奇百怪的堕落者,但此时的境况桑梓清多少有点无语。 杨苏苏嘴中只有自己坚信的疯言乱语,询问不出丝毫有用的信息。 不过也是,毕竟堕落者都是些自我欺骗的疯子,像自己这种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涂满浅蓝色星彩的指甲,周边气流不断盘旋飘荡,不时有两堵风墙,呼啸着向两侧推去。 连空气都可以划开的指尖! 桑梓清抛起缠丝刀,空中旋转一番后又重新落回手上。 女人的双手实在是太危险了,得优先处理。 他迅疾向前,食指和中指勾起的红丝尝试绕过杨苏苏的双臂关节。 女人对莫名其妙出现的丝线早有防备,右手双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挥,牢牢拧紧的红丝瞬间像云雾一般飘散,化作千丝万缕。 仍是再有韧度的物体,被剥离到这种蛛丝一般的程度,也会变得脆弱不堪。 “难搞啊···得想点其他的办法···话说明天是周四啊···” 桑梓清咋舌,从蓝白沙滩裤的后腰处掏出一把精致的手枪。 他眼都不眨,对着眼前女人连开两枪。 奇妙的一幕突然发生。 杨苏苏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惊慌神色,仿佛比起两人诡谲的能力和身体的异变,这种正常秩序下用来交火的器械更具威慑力。 “你是官方的人嘛,为什么可以随身配枪?” 她愤怒挥手,金属弹头瞬间变成空中纷飞的轻薄纸衣。 踏足有序阶梯之后,人的身体素质会得到大幅度强化,对杨苏苏这种迈入无序的堕落者,视觉早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子弹的轨迹,可以轻松捕捉。 桑梓清沉默片刻,绕过人皮衣裳中的男人身后,径直朝着那架大钢琴走去。 “明明是堕落者,还在坚守秩序世界下的认知,真是有病!” 他在铺着紫色毛绒毯的椅上坐下,敲响了琴键。 杨苏苏耳边响起舒缓的乐章,仍是紧绷身体,提防着钢琴前的男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药!” “那你特么的去医院啊!” 桑梓清弹奏得越发失神沉醉,舒缓跳动的音符,随之变得轻快灵动。 杨苏苏清晰看见,勾在少年十指上的红丝线,正穿透房顶,不知穿行何处。 突然,令她难以想象的事情再次发生。 走廊衣架上挂着的各色衣裳,居然随着音乐欢快舞动起来。 “衣裳动了?不···是你在搞鬼,这是什么···戏法?” 桑梓清用不加掩饰的恶毒目光打量着杨苏苏。 衣裳? 那明明是一幅幅从人身体上完美剥离下来的皮! 各种设计样式的衣裳在客厅跳跃舞动。 诡异的步伐像是进行着不明的祭祀活动。 饶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见这个场面,恐怕都会被当场吓出精神分裂。 一件银白的露背宴会长裙突然向前,尚存温润的白皙手臂,牢牢抓住了杨苏苏。 没有骨骼的支撑,能够给红丝牵线的施力点不足,即使这样,杨苏苏依旧没有挣脱。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轻快乐章戛然而止。 桑梓清将手臂撑在琴键上,歪着头打量僵住原地的杨苏苏。 “你果然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 “饱含未婚夫心血的作品···我不想损坏它们···虽说有点和我身材不搭···但毕竟是送给我的礼物。” 杨苏苏语气中满是哀婉深情,充满怜惜的眼,不舍地凝视着抓住自己的手臂。 桑梓清跌跌撞撞从钢琴边爬起,抱住茶几边上的黑色垃圾桶,一下呕吐起来。 “真是令人作呕啊···” 从垃圾桶上抬起的,是一张无比阴森可怖的脸。 刺耳的惨叫声一下响彻整个楼层。 两条红丝穿透杨苏苏手腕处的肌肤,在皮下游走爬动,穿过胳膊,将关节处紧紧缠绕,又一下破皮而出。 女人因为疼痛跪倒在地,紧缩着身子,这次换她紧紧抓住身边的温润皮肉。 红丝掐断她胳臂和手腕处的反应神经,让整个手臂耷拉下去。 桑梓清思忖片刻,兴许是觉得依旧不够保险,便垫着从衣架上拆卸下的木棍,将杨苏苏双臂整个折断。 “啊——啊···啊啊···” 杨苏苏痛苦嚎叫着,蹬着双腿,不断向沙发上的男人靠近。 桑梓清眉头一皱。 这样下去似乎依旧会有很多的麻烦。 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将杨苏苏的十指砸的稀碎,索性又用丝线将她双腿折断。 万事准备妥当之后,他这才露出宽心的微笑,心满意足回到沙发,和皮肉包裹中的男人并肩而坐。 男人对这位天降的救援人员早就不抱有任何期待,比起救世主,他更像是恶魔。 “天呐~”桑梓清勾起男人的肩,“这么爱你的男人居然只会做不合身的衣服!” 男人余光的角落中满是惊惧,肩膀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止不住颤抖。 自己和这幅皮囊的相性属实有点差劲。 “他只是没有量好我身体的尺寸而已···这不怪他···” “你们不是互知深浅长短的未婚夫妇嘛,怎么会这点尺码把握不好嘞?” 听完桑梓清的话,男人竭力想要摇头,身体却动弹不得。 “你!你又懂什么?!” 杨苏苏的愤怒燃尽全身气血,最后只有头颅剧烈的晃动几下。 “那你说说看啊···” “为什么你心爱的男人对你爱答不理,为什么你的未婚夫对你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他不笑了?” “为什么他早已经腐烂不堪了?” 桑梓清接连质问,一把缠丝刀顺着男人肩膀滑下。 男人不知疼痛,整条隔壁的皮肉瞬间被划开。 暗红的肉色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浓郁恶臭。 那种味道,足以媲美沙滩上晒烂的鱼。 杨苏苏从未思考过此类问题,这些丑恶的现实,如同碎石中的细沙,被记忆的筛网完美过滤出去。 “不···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恶魔在低语了···你这下贱的东西···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生活!” 她的肩膀剧烈抽动,似乎是想要抬手捂住耳朵,可早已被折断的手臂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听使唤。 “嘿嘿,你的生活?这泡沫碎影般的虚假幻想?苏姐,你是真的不想清醒啊!” 桑梓清半蹲在蠕虫般的女人身前,双手捧住她那副和身材极其不搭调的甜美面庞。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