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重生灯再红》 第二章 那辰光(2) 云昌有点为难的:“倒要先跟大小姐求个恩典,不恼不气,我才敢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宝珠冷笑道:“亏你是个爷们儿,说话吞吞吐吐。好,我不恼就是,你尽管说。” 云昌放开了宝珠,回过头去,向着黑暗:“你们,你们都出来。” 宝珠看向那黑暗,只见黑暗里又出来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是个女孩,四五岁年纪,有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大的是个少妇,二十多岁,腆着肚子,两个人都脏的好像泥里滚过一样,饿的站不住,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云昌的声音恍若隔世:“大人还好说,只是囡囡实在饿的不行,在都中撑这几天,又累又饿――实在是撑不下去,才来找大小姐。” 说话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足以在宝珠头顶打一个炸雷,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左右逡巡着,好像在找什么,司棋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宝珠却把目光移了开去盯着那少妇,那孩子,冷冽,且半天不说话。过了好半晌,才沉沉的: “我道是为何来呢,怎的突然好心就想起我――” 云昌见她笑的凄凉,已是无地自容,猛的朝自己的脸左右开弓,那少妇和孩子见了,都尖叫一声,一边一个跪在云昌身边。拽住云昌的手,只听那少妇道: “云昌--别这样,别――求她!别为咱们娘儿俩这样求人!宁可饿死,也是一家子在一处了……”说完只是低泣。那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只是靠在云昌身边,一边偷偷的趁宝珠不注意拿眼来觑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边宝珠听了那少妇的话,脸上风云变幻,终于按捺不住,变了脸色,猛的转身就走: “这可好,一家子倒唱上道情了――只可惜我家门前不是戏台!” 说罢抬脸来看着司棋,见后者仍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平时的伶牙俐齿不知哪里去了,愈发气上心来,不由得斥道:“平日怎么教你的,也这般没眼色起来,还不快开门!” 司棋见宝珠恼了,忙把门打开,宝珠也不多话,径直向门里走去,一边一叠声的:“关门!关门!” 那司棋应声,正要关门,却见云昌一家三口哭的凄惨,心里委实不落忍,又兼自小跟着宝珠,与云昌亦是相熟的,忙虚掩了门,转身开口求情道:“饿成这样可怜见儿的,小姐难道是想云官儿死不成?” 宝珠不语。只是站在天井里,背对着司棋。 司棋知她刀子嘴豆腐心,便乘热打铁,轻声道:“从小也是玩在一处,平日里就算是个不相识的,也要周济几个钱,何况云官!如今就当是个猫儿狗儿,巴巴儿的投了来,也没个关门不纳的理。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真饿死在我们门口,倘若是熟人知道了,总说是为小姐而死。三条命,不,四条命呢!这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你的名声?” 司棋知她是为乍见云昌娶妻心里不舒服,也知道她从小是个只许州官放火的,这时也不点破她,只是劝道: “又不曾媒妁之言,也不曾洞房花烛,算不得停妻再娶,又怎好责他薄情无情!” 宝珠面上一红,知司棋是提醒自己嫁在先,今日无论如何轮不到自己狮吼。这时,也冷静下来,想起云昌可怜的样子,勾扯出些旧日往事来,不由得眼圈又一红,嘴里不饶人的:“我才好点,你又来招我。偏你这小蹄子吃里扒外!你要做好人自己做去,我竟不做那张虎皮。”说罢,竟不再理会司棋,径自回屋。 这边司棋松了一口气,忙开门让云昌三人进来,因怕宝珠第二日责怪,所以也不敢把客房叫三人住,只是腾出一间下房安顿他们。又兼平日用着的一个小丫头已经睡下,不好劳动,便亲自动手,一边烧了热水让他们简单洗漱,一边又赶紧下厨,做了面条给他们吃――厨房在头一进院子的西廊下。跟宝珠卧房并不远,隔着一进院子,一番动静,叮叮当当,想必宝珠是听得到的,却不出来阻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 排山倒海(1) 及至饭毕,又招呼那三人住下。司棋才洗漱了往宝珠房里来,宝珠卧房一共两间,自宝珠之夫张世谨前年殉国,司棋就搬到宝珠卧房外间来住,便于夜里伺候。 当下司棋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未见烛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着窗棂照进来,从外间看里间,只见宝珠的床帘幕低垂,想必是已经睡了,这才放心,忙也收拾了床铺,径自睡下,许是这一天里诸事繁杂,沾枕就睡,一夜无梦。 宝珠这里,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前尘往事,排山倒海的袭来,压的她透不过气来,闭上眼睛,只见两张脸:一张眉目清秀。一张污浊肮脏――在交替。一忽儿又好像是在娘家那花木扶疏,亭台错落的后花园,一忽儿又好像是在钢筋铁骨的军用吉普上,一双铁钳般的手紧紧的箍住自己。远远的仿似有丝竹奏着会真记里相熟的曲牌,忽然又有磷磷兵车,嘶嘶马啼呼啸而过……诸如此类,折腾得她五更时分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近午时。只见帘外影影绰绰,她咳嗽了一声,方有人为她来打了帘子,却是小丫头蕙兰。 “太太好睡。可是这就洗漱?”蕙兰是她和世谨婚后才来的,因此称呼她太太而不像司棋般是陪房。 “哦。”她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乍醒时刻,还有点模模糊糊,随口问道:“司棋呢?” “司棋姐姐在前边招呼客人们沐浴更衣呢。”蕙兰年纪小一点,做事不及司棋麻利,性子却是极好。 一听“客人们”三个字,宝珠陡然清醒,冷笑道:“这算哪门子的客人,要她这般尽心,倒拿我的钱去充好人!” 说罢,穿着中衣就走下床来,蕙兰忙为她披上一件红色琵琶襟家常薄夹衣,她自己趿着一双软缎皮子底的拖鞋就往前边而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章 排山倒海(2) 到了前边院子,回廊里,宝珠站住了,只见天井里,站着一个人,侧面对着宝珠这边,米白色的军用衬衣,黑色的西服裤子,显得有点宽大,长度倒是合适,然而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站立的姿势,那高高的鼻子,俊美的轮廓,头发刚洗过,未干,湿答答的样子――恍若隔世! 宝珠鼻子一酸,强忍住吸吸鼻子,好像要把心软也一股脑儿吸进去,这才举步款款的朝那人走去。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惊动了云昌,后者一回头,看到宝珠,眼睛一亮:只见宝珠尚未洗漱,乌发如堆云般垂在脑后,睡眼惺忪,并没有十分装饰,倒有杨妃春睡之态,虽然面露不屑,却是说不出的美,不由得怔怔的,连宝珠接下去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那宝珠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面上一红,举手又要打他一个耳光,又觉得下不去手,生生把手抬起又放下,便没好气的: “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就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走了一会,到了宝珠住的院子,一个背人处,她才停下脚步: “司棋那小蹄子呢?” 问了两遍,云昌才回过神来:“她在里面帮着贱内替小女洗澡呢,要不我去叫她?”见宝珠神色不自然,生怕她又要放什么狠话,忙说道: “大小姐,您的收留之恩云昌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 “打住!什么来世,什么结草衔环,我是稀罕这个的人?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收留你,还有你的一大家子?” 云昌的表情变了,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霎时间就要万念俱灰一样:“大小姐……”宝珠见他急了,也不好再逗他,索性把昨晚寻思的话告诉他: “如今不比旧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里也不养吃闲饭的人。你们要住下来,倒也没什么不可以,我横竖不收你们的房钱,这也是积年的情分,只是你们一家子的口粮,要靠你们自己挣下来!” “那个自然,我和贱内有手有脚,有什么要做的,您尽管吩咐。” “呵呵。”宝珠轻轻的揶揄,“有手有脚,你倒是有手有脚,可除了唱戏,你还会做什么?” 云昌惨惨的一笑:“不瞒您说,这几年,唱雅部的早填不饱肚子了,幸好我还会几样响器,在上海的时候,但凡婚丧嫁娶,吹吹打打,倒也挣几个钱,贱内呢,给人缝穷也能贴补些家用。” “你给人做吹鼓手?”宝珠惊讶的。 云昌苦笑的:“是啊,唱戏的,下九流,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可是你,是当年我们家班里的翘楚啊!”宝珠终于动容了。别过脸去,看着远处,眼圈又红了。 “自从那年你爹把我们这戏班子卖给了人,我们就早不如从前了。你道东家都像你爹似的好说话?这都是报应!大,大小……宝珠,”云昌忽然低低的,改了称呼,“我知道你见我娶了亲,又有了孩子,心里不舒服,可我也是听了你嫁人的确信儿才娶的亲,现如今但凡有办法,我定不会来求你,实在是快饿死了,我要真死了,你心里过得去?要是过得去,便足见你好狠的心来!” “莫跟我说当初,”宝珠眼圈红了,“一去一年半载的也不见个音信,是死是活全然不知,但凡有个音信,我就是拼死也不会让我爹把我嫁给老张。谁知道竟是个短命鬼!空有个烈士的名头,带累得我如今无儿无女,有家归不得。” 说到了伤心处,宝珠再也坚强不起来,眼圈一红,低下头去,眼泪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你的情形,司棋都跟我说了,你家长官,也是为国捐躯,听说壮烈的很。” “只是名声好听,怎奈日子难过……” 宝珠长长的叹一声。还要说什么, “我知道……”云昌来了一句,两人四目相对,似有无数的话没法说出来。停了半晌,宝珠只听云昌说道: “我这几日元气大伤,等将息几日,缓过劲来,我就出去找活干。定不白吃你的就是。” 宝珠白了云昌一眼, “你这话还是人话不?我这里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 云昌委屈的叫:“这可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吗?你说你不养白吃饭的人。” “啪”,话音刚落,脸上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云昌乘势抓住宝珠的手,低低的叫:“你怎么改不了的脾气,又打人!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叫我如何是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章 排山倒海(3) 宝珠只是气道:“这话我说得,你就说不得。。我说这话原是气话,谁叫你当初狠心撇下我来,(云昌插嘴道:“我不是撇下你,我是想攒够了钱就去求你爹把你嫁给我!我素日戏里常听门不当户不对,本来对你不敢想,你家门第高,但你又是个不同的,我想着或许可行也未可知,谁料你还是嫁给别人。”)你说这话就是打我的脸,编排我是多少的不容人!” 云昌嘟囔了一句:“你是容人么?昨天要不是司棋,只怕我们一家就成饿死鬼了。横竖有收尸的,乱坟岗子一扔,也不用花你棺木钱!” “是啊,那你就该记着司棋的好,感谢她的大恩大德才是。”宝珠气极反笑。云昌见她这般娇嗔,愈发可爱了,遂将前尘往事都勾起,心里涌起一股热浪来,又不敢造次,只好拉着她的衣袖哄道: “你也不必推功,要不是你的默认,我们也安顿不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记着你的好。” 宝珠见他温言软语,又兼浑身上下洗了干净,虽见风霜,俊美依旧,仿佛又是当年沁园那个可心的少年郎一样,心中一动。遂缓和下颜色,岔开话去: “你遭了大罪,我怎么不知,大难中,保住命才是正经,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你就住下,当年沁园的老人儿,就只剩下你,我和司棋――有我一口吃的,自然有你一家吃的,只是有一条我也说明白,我寡妇人家,见不得你们二人成天在我眼面前晃,如今,你们就远远的住到偏院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你若不嫌弃,就给我做个园丁,每日过来照管一下花木就好。” 说罢,挣脱了云昌的手,与云昌拉开距离,头也不回的说: “去。去把司棋那死丫头给我叫回来,我这里一大堆事等着她做呢。” “是。”云昌答应着,还想说什么,只听宝珠又说: “如今你也娶了妻,往后再不敢当人拉拉扯扯,叫你家娘子见了,大家无趣,你也守着点自己的身份为好。” 云昌诺诺。见她说“不敢当人拉拉扯扯”知她似是而非,当下一面心里暗自考究,一面答应着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章 送到偏院给那孩子吃去 不多时,司棋回来了。(..info)。宝珠正在梳妆。从镜子里看到司棋的影子,便回过身叫道:“小蹄子,上赶着伺候什么没来由的主子,这时候才回来,还不给我跪下!” 司棋知她虚张声势,也不在意,一边收拾宝珠的床铺,一边说道:“怎的没来由?要是没来由,小姐你当年也不会把身子给了他,闹出后来那么大动静来,若不是多少因为他一去无音讯,小姐你也不会做人家的填房……” 宝珠低下眼睑,不说话。司棋知道她在听,继续说道: “这会子要是他一个人投了来,你还不知喜成什么样子呢――如今你就只当他一个人投了来就是了,好歹天高地远,竟有见面的一天。(..info)” 宝珠没好气的,但是语气显然缓和多了:“好了好了,我只说了一句,你倒有一箩筐等着我――如今,你只告诉我,你把他们三人怎么安排了?” 司棋见她是个商量的样子,便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的事说了,原来云昌回去,便转达了宝珠的话,司棋因而开了偏院的门,让人打扫了,云昌等好搬进去。末了,又告诉宝珠,说云昌的小女儿名唤蕊珍的,长的十分颜色,浑身洗净后,活脱脱云昌当年的样子,竟高出其母七八分去。宝珠听了先也不在意,只是问云昌的妻子长的如何。 “不过是寻常颜色,”司棋笑道,“只是比小姐你――” “比我如何?”宝珠紧张的回过头来。 “自然是比不过小姐的,只是比小姐多了份娇怯,因此我倒是要劝劝小姐的,不要时时处处张牙舞爪的,明明是水晶玻璃人儿好心肠,也被这副虚张声势连累了――我冷眼瞧云官儿的样子,似乎更受用些柔顺。” “那依你看来,我真是那么的不柔顺吗?” “小姐,不是我没上没下的说你,就看你抬手一掌的往人家脸上招呼,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想找个好辖制的,你若不听我的,偏做个泼辣货,那才是,中看不中用!” “你又没嫁人,怎就知道这些!大姑娘家,说什么中看不中用,羞也不羞。”宝珠啐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来,看着司棋: “我见天儿看你得了空就出去一回,不会是有了什么相好?要有,不妨来回我,少不得我陪嫁了一副,打发了你便是。” 这下,轮到司棋脸红了,只是说:“哪有什么相好――” “还要嘴硬,前儿长官部的史主任来,倒是跟我说了你和尤副官的事。” 这下司棋脸更红了,只是不说话。 宝珠促狭的看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敛了笑容,“不过我也事先说,眼看着这尤副官做的是刀口饮血的营生,如今国内动荡,保不齐你日后和我一个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此语一出,也正说中司棋的心事,原来,司棋和尤副官虽十分相好,已然论及婚嫁,只这一桩缘故,令司棋迟迟不敢松口,当日张世谨在日,也是顶天立地一个汉子,身板硬朗的仿佛是铜墙铁壁,但是还是被一颗子弹要了性命,可见人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这边宝珠见司棋迟迟不语,知她有所感怀,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多言。哪壶不开提哪壶。忙又岔开了话题: “好了,你也不用在这里伺候了,去街上看看,买一些果子来,送到偏院给那孩子吃去。再把那孩子带过来我瞧瞧,到底怎么个俊法。若有半句虚言,这顿果子便是你请了。” “是。我怎么着也不能让您省钱不是?”司棋忙着笑着应声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章 蕊珍(1) 到了午后,司棋果然牵了小蕊珍来了。。宝珠正对着账本发呆,那是张家原有的和她娘家陪嫁的十几间铺子和上千亩土地,因着战乱丧地失土,已经关了几家,如今只剩下几家还在苦撑,每月略微有些进项。宝珠因这几日家里又添了人口,不免筹划些。抬眼便看到司棋推了小蕊珍到她面前。 只见那小蕊珍穿了件不甚合体的褂子,许是家里小丫头蕙兰小时候的衣物,粉雕玉琢的站在那里。眼睛乌溜溜的,有些惊怕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宝珠。宝珠见她眉目,果然依稀是云昌幼时的样子,方放了笔招蕊珍过来,拉着她的手问话儿,一边又让司棋给她拿西洋糖果吃。蕊珍开始怕生,又兼昨夜见了宝珠发怒的样子,先还留着惧意,谁料宝珠今日竟这般和气,到底是小孩,不觉跟宝珠又亲近些。及至宝珠又揽了蕊珍入怀,她体态本就,身上又洒了香水,蕊珍便觉比素云的怀抱还要暖和些,不免戒心全无,宝珠问什么,她便答什么,这么一来,宝珠愈发喜欢,又见她缺衣少穿,心中不忍,便吩咐司棋明日请裁缝来,要为蕊珍制衣。一边儿又问道: “你父亲平日里可教了你曲儿没?” 蕊珍嘴里正吃着西洋糖果,一听宝珠问,便连连点头。 宝珠好奇起来,便又问:“那都教了些什么曲儿?” “有《西厢记》里的临镜序,还有《琵琶记》里的解三醒,前腔并太师引等,这是生角的戏,旦角的就会《游园惊梦》中的几支曲子。” “哦。会这么多曲儿,”宝珠自幼因家里养着家班,是十分喜欢雅部戏――昆曲――的,这是不由得问:“那不如给我唱一支罢。” 哪知这小小人儿认真的说:“那谁来为我司笛呢?若是没有这笛儿声,我恐怕不会唱。” “我啊。”宝珠因笑道,一边吩咐司棋取她的笛子囊来。原来,宝珠从前也是惯弄丝竹的,只是嫁与世谨以后,世谨一介武人倒不耐烦听这个,于是便疏了。就是都中几个相熟的曲人遇到曲会,也有专门的笛师,哪里就轮到她来。因此不免囊上生尘,挂于书房壁上。这时候司棋听吩咐才拿将下来,好在诸笛都还吹得响,宝珠因而挑了和调的笛子,因素喜游园惊梦,不免起调一首最脍炙人口的《皂罗袍》。却见那小小人儿也不怯场,司棋还找出一副鼓板,自在一边打板,檀板两声之后,开口便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章 蕊珍(2)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后面紧跟着《好姐姐》: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一曲终了,只觉字正腔圆,虽是童音,却端的好听,宝珠放下笛子,低头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时,眸中隐隐有泪光。那蕊珍见了,便拉拉司棋的袖子,小声的:“姨姨,是我惹太太生气了么?” “没有,没有。”司棋小声的。一边看向宝珠,只听宝珠幽幽的叹道:“难为她小小的人儿,虽不甚得曲意,倒颇有几分当年云吉班的味儿。甚好,甚好。” 忽然又有了主意,跟司棋半商量的:“我见蕊珍甚是聪明,恐怕在偏院被拘坏了,有意让她到我院子里来住。只将东厢房给他,另买个小丫头伺候她,对外就改口叫小小姐。” 司棋听了唬了一跳,知她动了收蕊珍为养女的心思。 “这怎么使得,她父母都在,如何舍得。小姐快别动这样的心思。再说如今是什么世道,还要动银钱买丫头!” 宝珠的性子却是愈挫愈勇的,这时候见蕊珍酷肖云昌幼时,便动了收养为自己女儿的心思,亦是补失云昌之憾,这时候不以为然的: “不过是做个干娘罢了。你去,这就去偏院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再一并把蕊珍的铺盖搬来。丫头么,就先叫蕙兰去。” 司棋嗫嚅的:“你叫我如何说去,人家正在难中,你就来这一出,活生生把人家的骨肉夺了去――又不是伍员寄子。” “不就是两个院子住着么,又不是见不到,你去不去?别惹恼了我,一会儿一股脑儿打出去,乱坟岗子什么的我横竖管不着。”宝珠虚张声势的。这边蕊珍却仿佛听懂了什么,吓得往司棋身边一躲。 “哼,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司棋见蕊珍可怜,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又顶了宝珠一句。宝珠听了气道: “你这小蹄子,胆子愈发大了,今儿连我都数落起来。” 司棋知她本性纯良,这时候无非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也不去理她,只是搂着蕊珍要离开。宝珠急了,一把把蕊珍夺过来,揽在怀里, “我还真就要让她住在这里了。” 一边问蕊珍:“你从此后跟我一起住可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章 钗松鬓颓(1) 原来这玉长官,名唤辅臣,乃是黄埔门生,国民**的御林军教导总队的一名营长,素与宝珠有旧,只是驻地颇远,又兼军务繁忙,已经很久不上门了。。 此时听说他来,宝珠忙吩咐了蕙兰等人闪避,不多时,只见一个个子比常人略高,眉目颇为英俊,身材十分精壮英武的军官跨入了宝珠的院门,三十上下年纪,进门就叫紧闭院门。正是玉辅臣。 宝珠见他这番阵仗,身子早就软了,只是站在阶上愣愣的看着他。玉辅臣见了,也不以为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拦腰抱起宝珠,就往卧室里去,一边嘴里就说着:“可想死我!时间不多,我还赶着去见何主任。” 一边就把宝珠扔到了床上。说着就要脱宝珠的衣物。这时候,宝珠才回过神来,两手抵住辅臣的胸脯: “我这可是做梦不是?” 辅臣见她钗松鬓颓,好不美态,此时已是中烧,哪里还顾得上答宝珠的话,三下五除二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又强强的把宝珠的双手按在头顶,腾出一双手来,掀宝珠的旗袍,迫不及待的蛮蛮的进入了那朝思暮想的幽深温湿的所在――这边再说宝珠,本是旷了许久,如今怎受得了如此撞击,只觉浑身上下受用,不由得哼哼唧唧起来,那边辅臣既已入港,便松了宝珠的手,一手撑在宝珠颊边,一手枕在宝珠的臀下,任宝珠的手在他背后箍的紧紧,只是把昂藏一次次的深入,直戳弄得宝珠死过去又活过来,泪雨涟涟,仿佛生离死别一样。 及至事毕,辅臣才俯下身去,深深的亲宝珠的唇。这边宝珠仿佛感到了什么,只是搂着辅臣的颈不撒手,因辅臣素来彬彬有礼,不曾如此粗鲁的。 “你也早预备些。” 辅臣抚摸着宝珠的脸,摸不够似的。 “预备什么?”宝珠心中一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章 钗松鬓颓(2) 流了风&流汗的辅臣愈发显出一种刚毅来:“前天晚上北边已经交了火了,只怕我们南边也快了。。要是真有战事我肯定是上去的。” 宝珠的身子一僵,辅臣知她心里害怕,忙拍了拍她身子,继续说:“你先别慌,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做军人总有这一天――我只是说句话在先,到时候你也可从容些,若是南边这仗打起来,保不住将来整个都中都要西迁,可叹都中的这些老爷们还在醉生梦死――只怕还有你!” 宝珠面上一红,知他话中有话,乃是刺她夜夜笙歌。当下也不计较,只是为辅臣刚才预言南京失守的话吃惊,只听辅臣接着说: “如今我都替你想过了,第一条,若是我上了战场还有命在,我一定带你一起撤退,第二条,我若是殉国,我都中的几个旧部也会保你周全。[..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三条,若是我那些旧部都有不测,我素日寄在你这里的一个匣子,里面是我一生积攒的金条,你拿出来换逃命的路费,只是今后我老家的家人都托付给你了。你要预备好,别到时候,该带的没带走,不该带的倒是带了一大堆。” 宝珠这才呜呜的哭起来,素日以为他与自己不过是一场露水,平日里他不来,也不曾十分想念,哪里知道他这般情深意重,此时愈发的舍不得他离去,又兼闻到他身上的战火味道,勾起伤心往事,愈发难过,只是靠在他胸前大哭,搂着他的腰不肯放手。那辅臣见她哭得玉山倾颓,也觉不忍。无奈军令如山,他本是抽个空来跟宝珠欢爱一回的,这当儿实在是不走不行。忙哄着宝珠松开了手,捧着那脸亲了又亲,遂狠了心命人打开院门而去。 却说宝珠这里,又惊又怕,又见辅臣风一般的来,风一般的去,好像把这身子忽而填满了,忽而又抽空了,想了一会儿,忽然发了疯似的追出去,正好辅臣的车刚发动,并未看到宝珠,宝珠伸手抓去,也只抓到一缕尾烟,不觉浑身颤抖,心痛万分,好像那辅臣立时就要殉国了一般,掌不住的昏倒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章 到了掌灯时分(1) 到了掌灯时分,宝珠方才悠悠醒来。.info[]。从前虽则都中的上空盘旋过几架**飞机,到底未曾刺刀见血,总觉北边冲突不断,但战事颇远,不过是报纸上的数篇中日摩擦的战报,太太小姐们唏嘘一阵,还是该社交的社交,该歌舞升平的歌舞升平。[..info超多好看小说]及至云昌投了来,也因那一二八是数年前旧事,不以为意,到了辅臣来,带着战场的硝烟气与她欢好。她才觉忐忑不安。更听了辅臣的话,便觉天旋地转,一忽儿仿佛这煊赫富贵马上要消失般,一忽儿又仿佛自己衣衫褴褛如云昌等般在路上逃难。(..info无弹窗广告)思前想后,遂把一系列吃喝玩乐的心都放下,专心的思谋着退路起来。 司棋进来,见她稍好点,也不提收养蕊珍的事了。便以为她是因为辅臣乍来乍去的心里难受。便端进饭来伺候她用膳。只见那食盒里菜色十分丰富,有开洋海带粳米粥,霉干菜焖肉,一小碗芦笋,再兼半条黄花鱼。 哪知宝珠食**全无,只盯着食盒发呆。才知有缘故,忙开口问道: “寻常玉长官来来去去,也不见你有甚悲喜,如何今日大动干戈起来。” 宝珠才把辅臣的话择要说了。司棋亦惊慌起来,因她恋着的尤副官亦在教导总队,若辅臣参战,尤副官自然也不能幸免。这时,又惊又怕,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见情郎才好。那宝珠见她如此情致,少不得打点精神将她抚慰一番,哪知此时两人经世谨一事,俱已怕了,虽则言语相慰,不久还是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章 到了掌灯时分(3) 及至到了上房,只见宝珠靠窗坐着,司棋丧魂落魄的站着,都暗自垂泪。[..info超多好看小说]。前者见他来,也不避讳,直叫他进前来,拉着他的手便问: “你经过那一二八,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快快说与我们知道。” 云昌见她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知何故,但还是小心的说道:“要真要我说,那十里洋场倒变作了修罗场,打仗的时候,死了好多人――**人的飞机遮天盖日,一个不留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凭他泼天富贵,还是一贫如洗,都那样没廉耻的倒在地上,肚破肠流――只一个惨字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原来宝珠虽然一张利口,胆子却比兔子胆大不了多少,这时候听了,兀自心里惊吓不已,一时间手脚冰凉,说不出话来。云昌见她这样,也顾不得司棋在旁边,忙扶了她肩膀,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助她缓过劲来。只听宝珠说: “照这么说来,这都中也不是久呆之地了。” 那云昌刚安顿下来,见宝珠这么说,心中一惊,不由得颤着声音说:“何以见得?” 司棋红着眼睛插口道:“方才小姐的一个故旧来访,说是南方战事不远,或许**人还会打到都中,让早做准备呢。” “那还能逃到哪里去?” “那还能是哪里,不过是向西南撤罢了。横竖再唱一回闻铃。”宝珠无可奈何的,云昌知她用的是长生殿的典故,待要忍俊不禁,又被时下的变局吓的踌躇起来。宝珠看他一眼,宽慰道: “你倒不用担心,少不得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你家娘子,就是我弟妹,我必也要带着的。只是对外,你就说是我的娘家族弟便是。” 云昌这才心略略定,鼻子一酸,“我知道你是个讲情分的人。”又忽然想起什么,“故旧,你的什么故旧?” 宝珠面上一红,云昌见她的样子,也略知了七八分。想起她从前待字闺中,亦是个好风情的,不然也不会以千金之躯将身子给了身为下贱的他,不仅给了他,背地里还跟他不知相好了多少回,那还是做姑娘的时候,如今文君新寡,又生得这般美貌,自然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当下也不刺她,也不再问,转过话头继续问: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宝珠迟疑了一下,到底不敢把辅臣的话全部告诉云昌。 “要我说,小姐明儿早起,到白府去问问再说。”司棋在一边,听得几度**说话,这时候忍不住插了句。 “那也只好如此了。”宝珠点头称是。“想来表嫂那里有确切消息。”又抬头看了看云昌,忽然说道:“你明日陪我去。” 云昌点头称是。忽然又想到明日没有体面的衣衫,便想推辞不去,宝珠想了想,便让司棋开了箱笼,找出几件世谨少年时的衣衫来。云昌试了,正好合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章 则见风月暗消磨(1) 翌日下午宝珠便雇了车携云昌前去白府。(..info无弹窗广告)。恰好白太太正纳闷着:白长官今天凌晨突然回家,但随即又出去,一直到现在未归。见宝珠来了,便问,可听到什么消息没有,宝珠就把路上买的一份报纸,递给白太太。原来大前天夜里,7月7日,晚上十点,北平郊外的卢沟桥出了大事!平津危急!华北危急! 看到平津危急几个字,白太太忽然松了口气,随口道:“北平和天津哪,横竖离咱们这儿远着呢。” 宝珠知她从前是姑苏商女,出身不过是白长官的如夫人,后来才扶了正,素日只知吃喝玩乐,打牌听戏,是个得过且过的。平日里也没什么见识,心里暗叹,这才叫不知亡国恨呢。又一想,自己这女子大学出来的不也是一样,谁也没有高明过谁去,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等着白长官回来再问个究竟。 这时候,正好白太太的姐姐,李副市长的姨太太来了。白太太见在场的人正好一副牌桌,又高兴起来,张罗着要开牌局,宝珠知道李副市长近日颇为上头看重,或许枕边有什么新闻也未可知,于是也不推辞,便拉云昌坐下。 那白太太见云昌俊俏,只当是宝珠近来的新知己。也不打听,及至赢了几副牌,再看云昌的脸,竟好像是哪里见过的。不由得奇怪云昌的来历。 宝珠笑而不答,问紧了才说道:姐姐且往十几年前想想。” 白太太怔忡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宝珠因用胳膊肘推了推云昌的,看似随意的:“你好歹唱上几句。” 那云昌也不推辞,当即,以手在桌上打拍,来了一段拾画: “则见风月暗消磨, 画墙西正南侧左, 苍苔滑擦, 倚逗着断垣低垛。 因何, 蝴蝶门儿落合。” 白太太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他可不是你爹从前那个云吉班里的云官么?” 宝珠笑着说:“姐姐好记性。” 白太太肥白的手指摸着牌,一边叹道:“可不是则见风月暗消磨么,从前姑丈家里多少风光,你我姊妹姑嫂也是豆蔻年华,如今真是――你倒是还好,我可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姐姐哪里话来,你才多大,看姐夫疼你疼在心尖儿上的――不像我,孤衾独枕,,没人疼没人怜的。” 白太太朝云昌努了努嘴:“如今你身边可不是有个疼你的了。” “姐姐快别浑说!如今云官儿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宝珠忙声明道,一边把云昌的妻女境况都说了。 说得白太太更是嗟叹不已,觑着云昌说:“你既然跟宝珠姊弟相称,往后更要心疼你姐姐些。” “那个是自然。”云昌答应着。“姐姐救我于水火,我自然鞍前马后,伺候我姐姐便是。” 白太太见云昌乖巧,也替宝珠高兴,正要说什么,一直专心打牌的李姨太太忽然来了一句:“糊了!” 众人一看,果然,便都叫忒下作了些,乘众人不备,如今银钱可以赢去,罚却是要罚的。那李姨太太是个老实人的,当下就呆呆的问,罚些什么呢? 宝珠本就想套她点话。这时候促狭的:“那就罚李家姐姐说些你和姐夫枕头边的事,横竖这里都是过来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昌听了,有些尴尬,暗暗扯了扯宝珠的衣袖。那宝珠拍拍的他的手,让他放心的意思。果然李姨太太一脸绯红,笑骂道: “你这泼辣货,竟不知道说些好话――没的教坏了人家小孩子。” 宝珠觑了云昌一眼:“他又是什么小孩子了,只白长了张娃娃脸……都是当爹的人了。” “这倒看不出来,看上去年纪小的很。”李姨太太有一说一的,宝珠朝云昌一笑,云昌俊面一红,低下头去,只是砌牌不语――那边,李姨太太倒不以为意,叹口气继续说, “说真格的,老李这几天心事重重。” “这从何说起?” “本来这时节,上头的好些人都在庐山歇夏,老李是看家的――哪知道昨天呼啦啦的回来了好些人。老李忙的还没功夫吃饭――只知道宛平城里出大事了,孙家姐夫的队伍已经往河北开拔。我们老李说,只怕都中是下一个北平。我就不明白了,下一个北平是什么意思,待要问老李,他又匆匆出门。” 宝珠摸牌的手忽然停住了,心想这可是和辅臣的说法一样了。心里不由得恐慌起来,手也微微的颤。白太太两姊妹见她这样,也有点七上八下的,白太太问:“妹妹你学问大,你倒来参详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怕是要开战了。”宝珠叹口气,用简单易懂的语言把当前形势择要的告诉了白太太两人。这混沌不知世事的两姊妹才醒悟过来,合着这悠闲自在的京城生活岌岌可危了。白太太当下一惊一乍道: “啊呀,照这么说,我们要准备逃难了?” 宝珠点点头:“只等小哥哥回来问个清楚,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这下众人都没了打牌的兴致,白太太吩咐丫环收拾了牌局。几个人就坐在客厅,喝茶,发闷,长吁短叹,等白长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章 则见风月暗消磨(2) 总算等到白长官回来,已是傍晚时分。.info[]。白太太看到丈夫面色凝重,忙迎了上去。那白长官却不愿多说什么,宝珠仗着与白长官自小一起长大,便不理他这一套,跟着他去了书房。 白长官见宝珠跟进来,也没责怪她,只是让她关上门。一边疲倦的仰面躺在沙发上,一边解着将官服的风纪扣,斯文俊秀的脸上略显苍白,宝珠走过去,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坐在书桌旁白长官那张宽大的椅子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来的。” “这么说,来了很久了?怎么不见你们打牌?” “哪还有心思打牌。(..info无弹窗广告)十一哥,军政大事,兵员调动也不是我们问得的。我只想知道,接下去我们这些人,何去何从?” “自然是我去哪儿,你就跟去哪儿。”白长官拍拍沙发扶手。让宝珠坐过来,“姑母身后只得你一个女孩儿,我难道会不顾你。你担心什么。倒是现在开始,该收拾的要收拾起来,随身细软拣紧要的带。” 宝珠略定一定心,见白长官愁容满面的样子,忍不住小女孩情态,攀住他的手臂,还是问:“情势到底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白长官闭上眼睛:“全面开战。” 这句话四个字,却好像有千钧重,宝珠虽有预料,此时还是觉得心上似在铁砧上敲了一记。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长官见她默默无言的样子,淡淡妆容,自有一番忧郁动人的样子,有些不忍,声音软了下来: “也不用担心。国家迟早是要走到这一步的。兔子急了还咬人。现在只等校长下决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是承担不起这个骂名的。宣战是迟早的事。” “我们的军队,难道真的那么不抗打么?会不会像上次一二八一样,以停战协定告终?” “那次是小试牛刀,现在**人羽翼已丰,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这次北边出的事,就是告诉我们,**人,要甩开膀子干一场了!” 宝珠倒吸一口冷气,过了一会儿:“十一哥,你告诉我,你会上战场吗?” “现在还很难说。不过老先生有把教导总队派上去的意思。这个部队都是些学生娃,不过装备好,幺儿子到底不一样。”说着,面有不平。“这几日我还要去一趟庐山。” 忽然想起什么:“你也收收心,到底是个女人家,怎么着都是你吃亏。要不,就正经跟个人。你也想想世谨的名声,我的名声。” 宝珠面上一红,知他见到云昌不悦。忙跟他解释了云昌拖家带口投奔之事以消其心中疑惑。又接着他名声不名声的话头,嘴里还是强硬道:“又关你的名声什么事。” “谁不知道你是我家的表小姐,世谨又是我把兄弟,我俩多少部下。除非你从此不上我这里来,我才不管你。” 见宝珠还要说什么,挥一挥手:“你也别跟我说什么男人为何三妻四妾。只你想想看,世谨走了这几年,有哪个肯真心待你――你这情形,除非我明儿成仁了,那才生死由你去。” 说得宝珠自惭不已,知她哥哥是真心心疼她,又待提起辅臣来,但想起两人不睦,遂声音也低下去,白长官见她这样,也就不忍再说她。反而低声安慰她不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章 则见风月暗消磨(3) 饭毕,照例是白家派车送宝珠和云昌两人回来。.info[]。宝珠因领了辅臣和白长官两张包票心情略好些。云昌因白长官对他态度冷淡就有些垂头丧气。下了车,宝珠在前面走,云昌在后面跟。宝珠因想到白长官对她说正经跟个人,心里若有所思,不由得往云昌身上看。那云昌心事重重,就愈发显得与平常不同的一种清俊来。又想起云昌妻子身怀六甲的样子不免泄气。又惆怅起来。云昌见宝珠乍喜还忧,不知她心中竟有此番计较,只道她是忧虑前程。不免安慰的搂紧了她的肩膀。(..info) 宝珠见他来搂自己,不觉心中一动,乃问他:“我有个傻问题想问你?” “你只管问。” 宝珠看他目光如水,一时有些迷失,不觉痴痴的问:“若是我和你老婆一头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他的手一松:“果然是个傻问题。” “我倒是想知道你的答案。”她目光炯炯,好像要扒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似的。一面心中打着鼓,生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自然是先救她――不过你也不用急,我救了她立刻跳下去,咱们生死共一处罢了。” 她噗哧一笑,显然认可了他的回答。又有点不甘心的:“呸,谁要跟你同生共死――我还没活够呢,你还是跟你老婆生死共一处……”还没说完,嘴唇便覆上了云昌的一只手,他很认真的: “我再也不丢开你了。” 她看向他眼眸的深处。好像要辨别他的话的真假。不知又想什么,嘴角一动:“这会子你当然不会丢开我了,好歹关系着你的项上人头。” 他无奈的笑了。阔别多年,她愈发尖刻,他却能看到她尖刻下的虚弱。他自然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并且这个回答必是她喜欢的。但是沉吟一会儿,还是说实话:“她是我糟糠之妻,嫁给我一直贤良淑德。” 她无语。 “我没法丢下她。但是也丢不下你!如今这情势,难道你肯嫁我?”他试探的。 她甩开他的拥抱,俏生生的朝家门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惨惨的一笑:“那当然――不肯。我怎么会去做你的――小老婆!” 尽管意料之中,云昌还是觉得胸口被重重的击了一拳,盘桓在心头几天的一句话也不假思索的说出来:“自然,你如今更看不上我,你要做也是做那个玉长官的,小老婆。” 她抿一抿嘴唇,显然有点被这句话伤害了,就像刺猬遇到危险本能的蜷缩以刺御敌一样,她气冲冲的: “是啊,只要他活着回来,我就做他小老婆去!” 这一下,云昌也恼了,他两只眼睛狠狠的盯着她,她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嘴里**不饶人,却被他从没呈现出的眸子里的东西吓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解围道:“我不是嫁人的命,我知道的,嫁谁克谁。” 见云昌还是站着不动,她更有些局促了,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来,他自小脾气是好的,但惹急了也吓人。于是,她换了种柔柔的声调,去拉他的衣袖: “还愣着干什么,回,她们都还在,等我们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章 淞沪的可能性最大(1) 进了门,客堂间里,果然司棋她们都还在等他们。。连素云也破了例到前头来。怀里搂着熟睡的蕊珍,看着宝珠云昌一前一后走进来,好像在注视着她们的命运。 在这之前,司棋已经接到了尤副官战备的消息,所以脸色并不如素云般紧张。她摇着一把蒲扇,在八仙桌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赶着蚊子。 都去睡。横竖今夜也不见不了真章。宝珠对着云昌说。云昌称是,便带着妻儿回偏院。司棋伺候宝珠回房。 “你那小情郎见着了没?” 宝珠一边配合着司棋为她卸妆,一边问。 司棋怅怅:“见是见着了,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都说些什么了?” “他一个小军官消息哪有小姐您灵通,白长官是谁,他又是谁,您是谁,我又是谁。” 宝珠噗哧一笑:“你这会子怎么做小伏低起来。” “不做小伏低怎么行,眼看他也靠不住,我指着您保命呢。”司棋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宝珠也不再逗她,把白长官的话对司棋说了。 司棋听了,没有表示什么。宝珠站起来去睡觉。司棋照例为她放下帘子,放了一半,宝珠忽然说道: “今晚我们联床睡。” 司棋也不推辞,自去拿了自己的铺盖,铺在宝珠让出的空位上。(..info好看的小说) 两女虽为主仆,但自小一起长大,幼时不知联床睡过几次,长大了宝珠嫁人那才少些,司棋知今日宝珠是有话对她说。 果然,垂了帘子,熄了灯。只听那宝珠幽幽的说道:“这宅子看来也保不住,趁现在人心未乱,倒是换几个钱去。” 司棋:“这恐怕,恐怕不太好?” 宝珠:“难道还是**人一颗炸弹投下来,炸个精光才好?” 司棋气结:“可怜那个要买你宅子的人,你不如积点德。这钱你拿着不烫手么?” 宝珠:“这也管不上,横竖这宅子带不走,说不定就炸不到呢?” 司棋:“是啊,说不定就炸不到呢?要是卖了,你在都中还有什么?” 宝珠不语,司棋知她心里的翻腾。于是换了个话题: “玉长官也好,白长官也好,都好像未卜先知的――听他们的口气,左右不过是一个逃,还不如尤副官有血气,直嚷着不战至一兵一卒决不后退呢。” “这你有所不知,我在学堂里读书的时候,有个先生是好军事的,他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玉长官和我十一哥,都是清醒的,这世上,唯有清醒是最难受的。再说了,若是打仗,他们领兵的难道不身先士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倒不算没有英雄气概。” “如今还不知道,兵往哪里派,究竟是北边,还是南边。” “只怕还是淞沪。” “为啥还是淞沪啊?”司棋不解的问。 “听哥哥的口气,淞沪的可能性最大,我自己平白的想想,那时节读过一门课乃是地理,知道淞沪的地理位置交通南边再没有城市比得上了――只是这淞沪,离咱们太近了。” 宝珠叹息的,司棋背过身去,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宝珠隐约听到司棋的哭声。她想要安慰,睡意却来,不由得朦胧睡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章 淞沪的可能性最大(2) 第二日醒来,亦是日上三竿。.info[]。司棋照旧忙进忙出,宝珠却在起床的那一刻决定去她的那几间铺子看看。 司棋却道走不开,于是蕙兰陪了去。宝珠因不**云昌插手她诸多事务,因此也没知会云昌。 雇了车到了市上,只觉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叫卖吆喝,时髦女郎,香烟广告,街角搭了个台子,有人在上面慷慨激昂,熙熙攘攘的可不就是软红十丈――看着这些,宝珠几**质疑自己所听到的消息。好在穿过繁华,便到了另一处繁华。走不多久,已是自家店铺门首。 这是一家胭脂水粉店。掌柜的姓徐,是宝珠父亲时代的老人。矮个子,略佝偻,却有一双精明的眼睛。宝珠走进店堂的时候,他正在柜台后面看着伙计们干活,一看到宝珠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哟,大小姐?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宝珠巡视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很有几个顾客在挑选货物。 “里面讲话。” “诶。”徐掌柜应承着。一边为宝珠掀开后厅的门帘:只见后厅布置的窗明几净,是他素日休息谈生意的地方。 徐掌柜把宝珠迎到主位上坐了。自己坐在下首。 只见宝珠和颜悦色的:“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如此开门见山,也是头一次,可是这小姐从小就是个厉害角色儿,看似散漫,其实内心清清楚楚一本账,小时候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当下,徐掌柜老老实实的说了。 “那还有多少现货?” “有孔凤春蝴蝶牌冷蝶霜20盒,双妹牌花露水3箱,谢敷春的鸭蛋粉5箱,胭脂膏2箱,芭蕾牌的雪花膏10箱,朱砂口红纸130张,宫灯杏仁蜜――”徐掌柜站起来很认真的。.info[] “好了,我都知道了。徐掌柜,你且坐下,我有话说。” 待徐掌柜坐下,宝珠又道:“这房子的租期还有多久?” “拢共不过三个月,上月我遇到房东,还向我请大小姐的示下,是继续租还是――” “不租了。” “小姐是另外找了铺子么?” 宝珠叹口气,压低了声音:“实话对你说,你也是我爹的老人儿,我不瞒你,这说话就要打仗了。” “打仗?”徐掌柜有点茫然的。 “我准备关了这边的生意,以防不测,不单这里关,我的几间丝绸铺,茶叶铺也要关。你和几个伙计双倍薪资,再发以回家盘费,或走或留只是你们自己的打算。” “这。这怎么使得。”突如其来,徐掌柜有些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灰败了下来。宝珠笑道:“怎么,徐掌柜是嫌钱不多?” “不不不不,这倒不是。大小姐仁慈,钱,够了。只是――只听说北边打起来,难道会打到金陵来?”徐掌柜惊讶的。 宝珠叹道:“看你平时也是个机灵人儿,难道不知未雨绸缪的理?要我说,你还是尽快料理了此事,回老家去。幸好你老家是乡下,恐不至荼毒太甚。好了,言尽于此,现在你只把店里的账目拿来我对。”原来素日店里向来有两本账,一本就是拿给宝珠看的,一本乃是店里进出的账。徐掌柜不敢怠慢,忙叫了小伙计拿来账本。 因此对账,这一对不打紧,算来短了两笔,再细问,原来是徐掌柜拿出去放了。宝珠见他紧张,也未见责,因她素来知道这些老掌柜们的手段,都中一些手头宽裕的女眷也经常通过他们的手把私房放出去,赚几个零花钱添妆。好在这两笔也不是甚么大数目,徐掌柜答应尽快收回来给宝珠。接着两人商量好了关停这间店铺的几项善后事宜。宝珠这边再派李副官一起督办。李副官是宝珠向白长官借来的。 徐掌柜是齐家最老的掌柜,跟他商议定,其他几间铺子也就商议定了。宝珠算算日子,有半个月也就都能办好。遂把一颗心有半颗放下。另外半颗心悬着庐山,这时候,便只有静等庐山那边的消息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章 来自于她宗教信仰的… 此时的陈至攸早已不是当年黄埔的小小一名炮兵科上尉科长,而是国中颇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了。。重琦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练字。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有重大决策悬而未决的时候,他便练字以平息渐渐焦躁的情绪。他的字体虽脱胎于颜体,却不为颜体所拘,倒显出一种不为山水所拘的抱负来。或许正是这股子劲儿才使这个青田山乡的村夫有今天这一番基业。 谭迦南,陈至攸的夫人正站在别墅的台阶下修剪花草,她戴着一顶遮阳帽,脸上显示出圣玛利亚女校的多数毕业生特有的谦和,宁静,和优雅和她独有的或许来自于她宗教信仰的朴素无华。她刚生产不久,尚未满月,本不该出来的,或许是因为受到的是西式教育的缘故,倒不讲究许多。她穿一身简朴的旗袍,白丝袜勾勒出她健康的小腿。她一抬头的功夫,便看到她丈夫的忠实部下白重琦从山道的一端匆匆走来。 “重琦,是你,几时到的庐山?至公正惦记着你。”她称呼她的丈夫为“至公”,或许是因为年纪悬殊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尊慕。 “师母好!恭喜至公和师母喜得贵子!”重琦行一个军礼,恭恭敬敬的――迦南朗笑着接受了他的祝福――一会儿又恢复了随意,“至公何处?” “在书房呢,这次有没有把尊夫人还有你那位可爱的表妹张夫人带上?” “哦,没有。.info[]她们都在南京呢。” “那我就只有批评你了――蒋委员长在庐山召开各界人士谈话会,蒋夫人也有召集女界聊聊的意思。――你却金屋藏娇,现在妇女平权,我可要对你提出抗议了!” 重琦笑笑,故意拿出手来比划着招架不住的样子:“得了,得了,我说不过您――您看我要不要飞鸽传书让她们立刻赶过来啊?” “要!当然要!”谭迦南忽然敛了笑容,认真的。“尤其是你那位张夫人,说起来,张夫人也是我的校友,她丈夫张将军亦是我们湘人中的豪杰。她现在的状况很是让人担忧――我还是一年之前在圣保罗教堂遇见过她。此后,都没有见过她去礼拜。――重琦,你派个人去把她接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好,我这就派人去接她。” 重琦知道谭迦南素来热心妇女活动,平日颇有罗致人才之意。与宝珠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不知怎么回事很是看重看上去懒散颓废的宝珠。这次虽然提及他的家眷,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宝珠。 当然谭迦南的另一层意思重琦是不明白的,但是既然谭迦南开口,重琦一想也好,一来是有女眷在,与陈的关系能更亲密上一层,二来就是谭与蒋夫人那亲如姊妹的私交。 谭迦南见重琦答应的爽快,心里很是受用:“好了,不耽误你和至攸谈正事,今晚就在这里吃饭,我让他们准备你爱吃的石鱼炒蛋。” 谭迦南与白重琦谈的热闹,陈至攸在窗口都看到了。他不置可否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对白重琦应付女人的耐性一向来佩服有加,可是这会儿他却有点没有耐性看下去,于是他叫过一个传令兵来,让他下楼制止住那两人的交谈,把白重琦立刻叫上来。 “至公!” 白重琦进门就观察陈至攸的脸色,见后者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叫他坐,便放下心来,不经意的: “夫人怪我没把宝珠带来,正一番教诲呢。” 至攸唔了一声,表示对这个话题并不关心。白重琦适时的调转话题:“至公,校长的决心下了没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章 来自她信仰的朴素无… 至攸从书桌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重琦,看出了他的踌躇满志,再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操着他那一口青田官话简短的但有力的: “我现在想先知道的是――你的决心,你怎么想!” 白重琦刷的站了起来,脚跟一靠:“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沉默,过了一会儿,至攸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来:“看看这个,再说话。” 重琦接过来,只见上面是**武器生产能力的预估报告:年产飞机1580架,大口径火炮744门,坦克330辆,汽车9500余辆,造船40余万吨,造舰5万吨。 后面附着**国力对比:尚不能制造飞机,大口径火炮,坦克,汽车,仅可生产少量小型舰艇,步兵轻武器和小炮,其主要部件和原材料基本依赖进口。 “现在,你还是那个决心吗?” 白重琦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你可以考虑考虑――或许你过去也知道,中日国力悬殊,但是恐怕没有想到会悬殊到这种地步。” “那难道武力悬殊我们就任人宰割吗?至公,请不要低估我做为军人的勇气!” “战争,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至攸站起来,他个子矮小,四肢却很灵活,健壮。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重琦的高大对他有什么威胁。 “那,至公您的意思?” 至攸背过身去,用一种低沉的好像蕴含着什么的语气: “听命令,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白重琦好像听懂了什么:“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章 来自于她信仰的朴素… 却说宝珠等来等去,等来的是白重琦派人把她接到庐山去。(..info无弹窗广告)。细细一问,原来是陈夫人的意思,心里便老大不愿意起来。、 原来这宝珠与谭迦南,乃是圣玛利亚女校一前一后的校友。陈夫人居长,比宝珠大两届。在校期间也无甚来往。宝珠虽是巨贾之后,迦南的身份却更特别些,她父谭老爷子原是民国名宿。 说起一面之缘,还是在蒋夫人主办的抚恤会上,当时宝珠去参加了,世谨新故,宝珠也无甚心思打扮,只穿了素服,头发像圣玛利亚女校的校长嬷嬷一样挽成了一个髻,但是那姿容仍在,不知怎的就引起了迦南的兴趣。专门把宝珠叫过来一谈,原来竟是圣玛利亚女校的校友。宝珠也不免谈些母校的钟楼,环绕操场四周的走廊――女孩子们雨天走路不用撑伞也可以穿梭整个校园,圣校的学生卧室里那一口放鞋子的柜,不穿的鞋子禁止放在床底下,必须放在柜里。舍监先生检查卧室时发现有不放在鞋柜里的鞋子,便拿来放在卧室门前的走廊里示众。还有女校隔壁的那间圣约翰男子书院等等。这一下,陈夫人就觉宝珠很亲近,是一众五花八门的遗孀中的翘楚了。又问她信仰灵命提升的境界,这一下,宝珠就老大不舒服了。原来那宝珠,在校的时候,虽则因着学校的规矩皈依了耶稣教,可是心里却并不十分理解教义,反倒觉得那教规十分繁琐,拘的人都快崩溃了。总之是嫌教规管得深。因此连教堂都不十分愿意去。而陈夫人却是个极虔诚的,那一次谈话,宝珠虽装作虔敬混弄过去,却从此不愿意见到陈夫人。 哪知道那陈夫人一方面热心妇女地位,一方面也热心传道布道,见到宝珠这样的哪有不笼络的道理,有几次亲自打电话到木屐巷来,邀宝珠一同去礼拜。有一次,宝珠拗不过去,只好去了,就在那圣保罗大教堂,那一次陈夫人唠叨些什么她没听进去,只觉得求学时代的对于教堂教规的恐惧又来了,仿佛要阻着她做什么似的。从此再不肯去,每次都有托辞,托辞多了,陈夫人也不好勉强。哪知今日,竟特为让白长官派了人来请,宝珠心想,可见那陈夫人拽着自己做个虔敬的教徒的心是不死的。当下十分恼火,可口里却不敢不答应,只恐对白重琦不利。只好把家中诸事交给司棋和李副官,又嘱咐二人照顾云昌,自己和蕙兰坐上白重琦派来的车往庐山而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章 国家兴亡 匹妇有责… 到了庐山,自然是宿在陈夫人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一则重琦与宝珠虽是兄妹,但亦属姑表,孤男寡女,相处不宜。二则便是陈夫人的坚持了。宝珠到的时候,陈至攸开会去了,家里只得迦南并新生的婴儿以及数位仆妇。新生儿吃饱了就睡,又自有奶母照顾着。因此迦南有暇不受干扰的接待宝珠。 这是迦南第三次看到宝珠,只见刚坐了滑竿上山的宝珠,身着一身藕荷色短袖旗袍,白色小牛皮凉鞋,头上无甚装饰,素素一张脸,脸上沁出的细细的汗,简简单单,却自有一番韵致,心里不由得又喜欢了几分。她素来简朴,因此便喜欢看人简单的装束。 “叨扰您了,陈夫人,真是过意不去。”宝珠进门便敛了内心的不快,摆出一副敷衍的颜色来。 “张夫人说哪里话来,咱们是圣玛利亚的校友,原该亲近些――蒋夫人前几天也问起过你――正好趁着举办各界妇女谈话会,把你邀来说说话。” “陈夫人言重了――叫我宝珠就行――我何德何能,无职无权,有什么资格出席蒋夫人的谈话会呢――陈夫人快别叫我羞惭了。” “这话我可就要驳你了――宝珠,你坐,吴妈,去为张夫人倒杯茶来,然后领着蕙兰去把张夫人的行礼安顿下来――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女性,本应该多为**妇女多做点事才行,国家兴亡,不单单是匹夫的事,咱们做女人的,原也该尽力才是。”迦南显然是个优秀的演说家,也是个有条不紊的主妇。 “陈夫人――” “咱们主内姊妹不必客套,若是不介意,叫一声谭姊妹就可。” “哦。那我就叫一声迦南姊,僭越了。”宝珠在心里叹口气,她素来以妙玉自比,不肯沾人间功名的,“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你和蒋夫人那都是女中豪杰,我是什么,不过是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 “宝珠,你跟我不说真心话,”迦南忽然脸色一变。宝珠吓了一跳。本来歪着靠在沙发上的身子也坐直了好几分。 “我――” “你也别怕,”迦南噗哧一笑,淡化了紧张的气氛,“我可是听说,你原是东华大学医学系有名的高材生,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一点,你的导师还记忆犹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章 你是烈士张世谨的夫… 想了想又补充道:“世谨走后,总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那找了大夫瞧了没有?哦,瞧我这脑子,你自己就是大夫。” “呵呵,我是哪门子大夫,不过是多了张文凭罢了,也曾找大夫瞧来着,说是无甚大病,金陵协和医院查了个遍,只说是神经有些衰弱――一做梦就是世谨,浑身是血。”说着,宝珠想起了玉辅臣,眼圈就红了。在迦南看来自是为世谨伤心,不觉自省不可逼得她太甚,正斟酌字句,只见至攸从外面回来,进门看到宝珠,表情一怔。迦南因笑道: “至攸,你回来了,这是张世谨的夫人。白重琦的表妹宝珠。” “陈主任好。”宝珠起身施礼。 “哦,听说了。(..info好看的小说)”至攸严肃的脸上有了点暖意。“一路过来可顺利?” “有劳主任关心,一切顺利。” “都中情况还好?” “市面上颇稳定,只是卢沟桥事变,大家不免议论些。”宝珠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分明感觉到,至攸看似冰冷的目光背后潜藏的什么,灼得她后脑勺上有点发热。 “哦。坐。坐。坐。你们都坐。”至攸好像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用眼睛的余光看看妻子的表情,发现后者的注意力都在宝珠的脸上,于是掩饰的,招呼宝珠,迦南坐下。“那么你对事变有什么看法?” “我能――”宝珠刚想一贯以来的太极回答,忽然想起重琦说过,至攸此人最恶敷衍。(..info好看的小说)于是想了想,把这几天慢慢考虑的说出来,“自来外侮,必是有其野心所图的。我在学校的时候,也曾学过时政,这几天也看了报纸什么,约略有点不成熟的想法:战中求生。” 至攸的眼睛一亮,仿佛这一番话为宝珠浑身上下镀了一层金,愈发的绝色起来。这时候只听迦南说道: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可见方才都没和我交心。” 此言一出,至攸和宝珠的心俱都一动,宝珠面上一红,忙解释道:“迦南姊见笑了,我不过也是人云亦云罢了。” 至攸心里却只觉这四字妙极,尤其是出于一个女子之口。迦南这边乘胜追击:“可见我是说服不了你。至公,你来说说,咱们女子,尤其是知识女性,是不是应该趁着年轻,多为国家做点事?” “对!”至攸顺着妻子的话说。“夫人说的对。宝珠,你今年不到三十?” “是的。”宝珠只好答道。 “你们青年女性,应该意识到,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能够和男子一样发挥出自己对国家,对社会的作用的。不然,我们不就白革命了么?而你,你是什么?你是烈士张世谨的夫人,是烈士的遗孀!你还是什么?你是个医生。你怎么能跟一般的家庭妇女一样打打牌,跳跳舞,虚度年华呢?” 宝珠低下头去,至攸看了一眼妻子,接收到妻子赞许的目光,于是见好就收的:“当然我也理解你,谁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重琦每次说起你,也是忧心忡忡,――世谨也是我的学生,你要知道,我对你是有期望的。” 是你老婆对我有期望,难为你们夫妻夹攻,无非是要拉我进名利场而已。心里这么想,宝珠嘴里却不敢这么说,只得点头称是。 “我希望你能够发挥你的一技之长。迦南也跟我提到过你是学医的。” 迦南忽然插了一句:“至公,宝珠晕血。” 宝珠的脸一红,好在低着头,至攸也没怎么发现。只见他果决的挥一挥手,“这是可以克服的。哦,当然,这也是可以慢慢来的。那就先做一些不用晕血的工作嘛。国家需要人才,妇女工作也是需要人才的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章 休再向东老贫穷卖酒家… 翌日,迦南本是要继续跟宝珠聊聊大道理的。。却不料有客人来。便不好再硬拉着宝珠说话,宝珠得了空,便带着蕙兰到处逛逛去。 原来这庐山,东偎鄱阳湖,南靠南昌滕王阁,西邻京九大通脉,北枕滔滔长江。大江、大湖、大山浑然一体,最是雄奇险秀,刚柔并济的所在。宝珠虽昔年来过,对于山道却不十分熟,所以先也不敢走远。只在附近逛。然则,山道幽静,又加脚步轻快,贪恋风景,不觉到了一个不熟的所在。只好站在原地不动,打发蕙兰去探路。 原地――是一处深潭,潭边高高一株古树,古树下一张浑然天成的石椅,石椅上铺着一层落叶,想是素常人迹罕至之故。(..info好看的小说)宝珠也不以为意,拂去那落叶,就在那石椅上歇着。凉风习习,端的心旷神怡,遂将一并烦心事都暂时抛开。因见四周无人。不由得发了曲兴。想起一支许久不唱的曲子来。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你看风起玉尘砂,猛可的那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 一曲下来,自忖音起高了,以致帚叉两字蓦的峻拔处有些嘶哑。[..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清了清嗓子,调了调音高,又唱了起来,身形就不由得带上了身段。正兴致处,忽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急忙回头―― 正好撞上了一双日后让她难以忘怀的眼睛! 这眼睛是属于一个男人的。一个不太年轻有点消瘦却很是英俊的男人。一个穿着夏布中山装站在石阶上的有着两条好看的刚毅的眉毛的男人。一个好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在一瞬间,她感觉到他身上的儒雅,危险,陌生,熟悉,这些感觉加在一起忽然让她心跳加速。她后退一步,准备逃离。 “仙姑!请留步。请问你方才唱的可是邯郸记扫花里的赏花时?” 这曲子历来生僻,宝珠不由得诧道:“先生缘何知道?莫非也是雅部曲友?” “这倒不是。”那男人走下台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下,“只是昔年读红楼,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一回,写道芳官唱过一支赏花时,至今记忆犹新。后来到了沪上,也曾听人唱过这一段。这才记住了,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句:你休再剑斩黄龙一线儿差……” 宝珠不由得接口道:“休再向东老贫穷卖酒家。你与俺,高眼向云霞。洞宾呵,你得了人早些儿回话。若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 “对,就是这几句。当时读了,只觉妙极。” “哦?先生以为妙在何处?” “妙在错教人留恨碧桃花。不过,虽说是人往高处走,那仙姑也是忒性急了点。” 宝珠噗哧的笑了出来,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迦南来,联合至攸,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自己可不就是何仙姑么,只是找不到个吕洞宾去度个卢生来,好叫自己脱身。不由得轻轻的叹:“人往高处走,岂知高处不胜寒。” 作者题外话:重要人物出现了,或许他就是让宝珠心动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章 休再向东老贫穷卖酒… “哦?”只见这个人眉毛一挑,“姑娘何出此言?莫非有何为难处?” 宝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这般轩昂,恐是与会代表。。所以也不便多说。只是淡淡的:“先生看走眼了,应该称呼我夫人才是,我夫君姓张。” “哦,原来是张夫人――在下唐突――夫人不便说,就当我没有问过就是了。不过我以为,胸中块垒,总是一吐为快才好。”那男子并未觉得宝珠的语气对他有所冒犯,只是语气温柔,谈吐文雅,听在宝珠眼里好不体贴,不觉转换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人被一些人强迫去做一些事,感觉总是不太好。(..info)” “哦。”那人点点头,漂亮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说下去。 或许是宝珠心里抑的久了,或许是那人的表情叫人无法拒绝,宝珠想一想,继续说下去: “我生来散淡,不喜抛头露面,但现在,似乎,”她的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这么,有一位尊贵的夫人,我的校友,要我参与到她热心的妇女工作中去呢。”说到这儿,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 “怎么?你对妇女工作不感兴趣?” 他温和的眼睛,刮得青青的下巴,都在传达着一种亲切。让宝珠由不得说真心话:“在学校的时候,有一阵儿,我也新式过,演剧啊,宣传啊,可是后来,我忽然发现,其实一切,不过是给老爷们锦上添花罢了。” “你说的,也对,也不对。但是我完全能理解。”他善解人意的。 “哦?怎么个也对,也不对呢?小女子愿闻其详。” “你看到了事物的一个方面,并且看出了这一方面的本质,这是敏锐的。但是你看不到事物的两面。事情,总是有好有坏,妇女工作要看为谁而作。是为官僚而作,还是真正的为人民而作。事情虽然是同一件,不同的主体就有不同的意义。” “为人民而作――”宝珠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句话有些烫嘴,但是又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 “是的,为人民而作。”他坚定的,斩钉截铁的。用一种近乎于热情的目光看着她。好像要用目光把她融化了。 “你,你是一党的?” “是的。”他不假思索的承认了,以至于她害怕的看看四周,然后他大方的伸出手来说出一个名字。然后置身事外的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宝珠果然脸色变了,脚下趔趄了一下,他忙伸手扶住,又绅士般的放回手去:“怎么,吓住了?” “不,不,不,我以为,我一直以为――” “以为我们人一定是茹毛饮血,而我恐怕更是凶神恶煞。” 宝珠低下头去,仿佛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平静多了:“倒的确是出乎我的想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章 休再向东老贫穷卖酒… 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出来:“我们家老张,倒是和你们,打过仗。。” 他面不改色的:“想到了。只不知道你家是哪一位张将军?” “湘人张世谨。”宝珠有些大胆的看着他的眼睛,不过马上黯淡下来:“不过,他已经死了。” “张世谨?血战绥北的张世谨?”他吃惊的。 宝珠自嘲的:“左右不过是炮灰罢了。” “张世谨抵抗外侮还是有功的。他人不错。”他安慰的,“你们夫妻倒也相似,世谨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个不爱出头露面的,是个纯粹的军人。” “怎么,你认识他?”此话一出,连宝珠自己都笑起来,是的,他是谁,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的,我认识他。还一起喝过酒。”他却认认真真的回答。 “哦。世界原来,还真是小。” 她苦笑的,这时候只听到他又说:“你既是张世谨的夫人,那应该也认识白重琦?” “那是家表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章 你的侍卫呢(1) “哦,怪不得,我见夫人的眉目,似曾相识。.info[]。好像是哪里见过的。” 宝珠暗忖:小时候,倒是常有人说她与白重琦长得像的。长大了,倒无人说起,这人是第一个。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揽镜自照,也会觉得某个神态相似。这人要么就是说了巧话儿。要么就是真的看的很仔细。 这么一想,不由得又看了那人一眼,看那人言笑晏晏,态度从容,光明磊落的样子,不像是个会说假话的。(..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又多了几分好感。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他们二人说了半天话,却不见他的侍卫出现――他是何等身份,庐山于他不异于虎狼窝――心下就有些奇怪: “怎么,你的侍卫呢?” 他笑笑,有意无意的朝四周看了一眼,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草木丛生,影影绰绰,似是布有警戒,不由得想起蕙兰迟迟不来――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你是在找你的侍女么?” “嗯,她在探路,我不晓得怎么回陈庐去――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陈庐?”他的眉毛一挑。“陈至攸的别墅?” “对。”她点点头,“想必你也是认识他的。贪恋风景,却不知从哪条路回去了,可否告知?感激不尽。” “好。我派人送你回去。”他象想到了什么,抿嘴一笑,爽快的说。 “你们难道不怕――我听说这次委员长并没有公开邀请你们。”这时她注意到他的胸前并没有与会代表佩戴的五老峰徽章。 “唔,不怕。”他洒脱的笑笑,露出一种类似少年人的慧黠。她也随之轻松起来。 “西蒙,”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称呼他的英文名字,“你总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不,不是。”显然他也喜欢被她称呼为西蒙,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暂时跳脱他的身份似的,“小时候,我很胆小。带我的老妈讲鬼故事,吓得我都不敢起夜。” “我也是呢,不过给我讲鬼故事的啊,是我的十一哥,就是重琦――那时候咱们都还是小孩子,都睡在母亲的西厢房里,哥哥夜里热得睡不着,起床开窗吹风,正好我醒了,那风吹得他的衣袂飘飘,真就像――鬼似的!”宝珠咯咯咯咯的想笑,忽然脸色变了,只见此时,不知是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得四周呼呼作响,仿佛是为宝珠的话做注脚似的,一种恐惧从脚底油然而生,吓得她啊的叫了一声。西蒙迅速的做出反应――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不怕,不怕,不怕啊。”见她实在抖的厉害,便加重了手臂的力量。“不怕,这世上哪有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章 你的侍卫呢(2)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劲儿来,略略的一挣扎,西蒙就松开了手臂,抱的自然,放的也自然,但她还是低头暗自懊恼,这般轻易被人搂抱,没的叫人轻看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忍不住心中的那种恐惧,凄楚,好像很贪恋他怀抱的温暖似的,好半天才语意复杂的说出一句: “这才是风声鹤唳呢。(..info无弹窗广告)(..info)。” 他不作声,仿佛在等待她情绪平复下来,等到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他隐有忧色。(..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了?西蒙?”她情不自禁的问。 “没什么。”他温和的,“我让人送你回去,时间真的不早了。” “好。” “请。”他彬彬有礼的侧了侧身子,好让她先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他关切的:“怎么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言又止。他却好像能读懂她心里的话似的:“有缘再见――今天你唱的曲子和你,很美。” 又想到什么:“给你一个建议,有些事情倘若真的无法拒绝,可以先尝试一下,但求无愧于心就可。” 作者题外话:进入庐山以后宝珠的性格怎么有所改变?其实宝珠是典型的双重性格,一个温柔和刚烈并存的女人,并且懂得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在熟悉的人面前可以使小性子,但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宝珠有敛了锋芒保护自己的本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章 蒋夫人宋美龄(1) 过了一日,迦南果然又来问宝珠的意思,宝珠因这一日思度西蒙的那句“但求无愧于心就可”颇有体会,因此也不像当初那般坚决。。迦南高兴之余,忙安排了翌日蒋夫人接见宝珠。 宝珠虽是烈士遗孀,但世谨的级别并不高,所以国中的这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蒋夫人,孙夫人,孔夫人,廖夫人等等都不曾亲近过。但是与白太太们私下里打牌,桌上八卦倒是经常说说这几位夫人的轶事。其中以蒋夫人的轶事最多。自然少不了也有人感叹蒋夫人之前委员长的那几位如夫人以及原配。记得白太太曾笑道:“左右不过和咱们一样,是填房罢了。” 哪知道白长官听说了这事,颇无奈于白太太的聪明面孔笨肚肠,和宝珠两个人闲聊的时候,曾经苦笑道:“心如不必说,若不是我从你信了洋教,也断不会把她从小妾扶了正,她又有何能耐,只是我不愿再费事罢了。就是你,上过洋学堂的,也不能跟她比。咱们不论身世显赫,但说到能耐上,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能跟她比的?” 宝珠从来不服气人,但她素来信服白长官的话,见他如此说,竟然没有丝毫的不平,反而增添了好奇。后来,抚恤会上,宝珠也是见过一回的,只是人多,竟没有多说话的机会。 这次听说这位传奇女性要接见自己,也就不敢怠慢。翌日起来,细细的化了个淡雅的妆,穿一件宝蓝色格子旗袍,再配一双国产的小牛皮半高跟鞋――由迦南领着往美庐而来。 这是一座掩隐在一片绿荫深处的英国券廓式的别墅,登十字型长石阶,步通透式凉台,便进入装饰典雅、中西合璧的会客厅。会客厅面积高度都很适宜,猫眼绿的地毯,墨绿的沙发显得神秘而矜贵。早有侍卫在等待,告知客人在客厅稍坐,夫人马上就出来。 迦南显然和蒋夫人交往颇深,虽然被告知在客厅稍坐,但实际上稍坐的只有宝珠――迦南随后一声去去就来,就熟门熟路的走进了隔壁蒋夫人的卧室。 剩下宝珠一人百无聊赖,美庐的侍女侍卫们显然训练有素,除了一位侍女来为她倒了一杯茶后,便再无人出入,屋子里静的只剩宝珠和墙角那架上了年纪的英国挂钟。 宝珠便不由得急躁起来,又想起太太小姐们中间流传的一个段子,便是蒋夫人有一次宣布要接见一批下级军官遗属,那些遗属兴冲冲的在官邸门口等了半天,却等来蒋夫人会见取消的消息。弄的那帮下级军官遗属们怨声载道,又敢怒不敢言。那么今天,自己会不会也将遭到这样的冷遇呢?想到这里,宝珠骨子里那种落拓清高的性格又小小的抬头起来,当下心里便有些不悦,却又不便发作。 正郁闷之际,却见有妇女交谈的声音自远及近,不多时就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正是迦南和蒋夫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六章 蒋夫人宋美龄(2) 彼时,宝珠正拿着杯子杯盖盖着玩。(..info无弹窗广告)。一看到蒋夫人过来,忙下意识的立起,但是杯盖却很不优雅的滚落,并且一股脑儿的滚到了蒋夫人脚下去。宝珠当下吓得面色刷白。 连迦南都蹙起了眉头,眼神中好像有些嗔怪,怪她上不得台面。蒋夫人的面色一愣,不过马上就展颜一笑: “呵呵,瞧瞧,迦南,我们让客人等急了,连杯子都忍不住提起了意见――这意见提得好,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好意思,张夫人,刚刚有些耽搁,让你久等了。” 声音很是柔美,这让宝珠紧张的心情有所缓解,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彬彬有礼的:“夫人真是客气――方才是我失礼了。” “来,坐下来,不要拘束,我早就听迦南提起过你,张夫人――齐宝珠,对吗?” “是的,夫人这么忙,还拨冗接见,真是不敢当。(..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早有侍卫进来把跌在地上的杯盖一并宝珠喝过的茶都拿出去了,又换上一杯新的茶。并给蒋夫人和迦南也各端上了一杯。霎时间,一切尴尬仿佛烟消云散,宝珠发现蒋夫人不仅是美丽的,而且是优雅的,她身材不高,却很匀称,墨绿色的真丝旗袍很是合身。态度好像是在某个英国式下午茶上那般亲切,但是亲切下面又隐含很多丰富的内容,这是个让人猜不透甚至有点望而生畏的女人,宝珠这样想着,只听蒋夫人说:“谈不上什么拨冗接见,在上帝面前我们是平等的。更何况我早就想见见你。” 想了想,用英文说了一句:“allmenarecrqual.宝珠还记得那整段话是怎么说的?” 宝珠便想这是考她英文水平的,所幸当初还曾读过,背过,这时候在蒋夫人面前也不敢藏拙,便清了清嗓子,流利的背起来:“weholrbeself?evident,llmenarecrqual,yarbytheircreatorwithcerlienablerights,relife,liberty,pursfappiness.” “非常好。”蒋夫人用英文赞叹道。与迦南迅速的对视了一眼。“宝珠这一向都在都中居住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七章 蒋夫人宋美龄(3) “是的。(..info无弹窗广告)。先夫和我成婚后,我也曾到他的老家居住过。不过,因为风俗习惯不同,不是很住的惯。风景倒是很好的,只是……” “可不是吗?我第一次回到蒋先生的老家去,也跟你是一样的感觉呢。”蒋夫人抬眼一笑,脸上竟掠过一丝少女的娇羞。“国人生活不堪,乃是缺乏教化。就算是城市生活,也是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因此提高国民素质是很有必要的。蒋先生因此也就发起了新生活运动。我们这些妇女也不落后,你在都中,应该也听说过新运妇女指导委员会?” “嗯,听说过,这是夫人你领导的。”宝珠说着,下意识的看看自己,好在自己穿的还算得体,并没有奇装异服。关于这新生活运动,民间笑话轶闻不少,宝珠也是有所耳闻的,这里自然不敢说。 “嗨。只是听说过,没有参与,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啊。” “是啊。”迦南点头附和的。 宝珠想起西蒙的话,化被动为主动的:“那么夫人,不知道我现在参加还晚不晚?” “当然不晚!你要是能来参加那当然是太好了,国家危难,我们现在缺的正是人才,骨干。你有文化,又年轻,又是烈士的遗孀,一定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的。”蒋夫人可能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于是对宝珠又添了几分好感――宝珠一听“接下来的工作”这句话不免有被算在斛中的感觉,只不知道,为何她们对自己那么感兴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不知这接下来的工作是做什么?” “你是医学系的高材生,接下来的工作自然和医学脱不了干系。放心,不过是你的老本行而已。” “好,一切听从夫人的便是。”宝珠想一想,所谓老本行无非是做医生――这对她来说倒也不难,不算难为。这边蒋夫人见她答应的爽快,也高兴起来。一双美目看向谭迦南:“那,迦南你尽快安排一下。” “好的。”后者一边答应着,一边有意无意的:“宝珠今天这态度,夫人您可是要好好表扬一下――还是夫人面子大,一说就成――宝珠这晕血的毛病也能克服了。” 宝珠一听脸红了。善于观察的蒋夫人看看迦南,又看看宝珠,了然的:“晕血这事,要借着主的力量去克服。我们的是软弱的,在我们人类所不能的,在主一切皆能。――再说了,你这是为国家做事,意义不寻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章 c50计划 “只怕我是,烂泥扶不上墙。(..info好看的小说)。”过了几天,宝珠才见到了忙碌的白重琦,一见面,她就无可奈何的来了一句。“我就是不明白,我是哪点儿入了二位夫人的法眼――十一哥,不会是因为你?莫非你现在真的那么重要?――但是,就算你如今很重要,夫人们要笼络的也该是嫂子不是吗?” “她们要是笼络你嫂子,那才是看走眼――你放心,并不是因为我。” “哦?难道,莫非是因为世谨?可世谨已经过世了呀,再说了,就算世谨在世,也不是嫡系,夫人们未必看得上眼。” “呵呵,你为什么不想想,是因为你自己。” “因为我?我可是个散淡人,别人不了解我,十一哥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可是,你也不想想你是哪一所大学的人,哪一班的,老师是谁,同学们中又有谁如今出类拔萃,并且炙手可热,还有跟你的关系――” “老师?同学?”宝珠茫然的。 这时候,重琦的副官进来报告军务,重琦一边在副官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字,一边道:“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慢慢想,好好想。或者等到报到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报到的那天――十一哥,你知道些什么,说,这个局是不是你和夫人们一起设的――”宝珠有些明白过来,于是笑骂道:“别人倒还罢了,你倒也帮着外人摆弄我。” 一边副官想笑,被宝珠一瞪眼,又忍住,忍得很辛苦的样子。重琦摆摆手让副官出去算是解了副官的围。 “你散淡?那是后来。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是怎么表现的。你们那个实验小组,那个实验科目,整个**掌握那种技术的除了你的老师,你的那位同学,还有就是你了。” “你是说,c50计划?”宝珠吃惊的。 “是的,c50计划。”重琦正色的。 “可是,这个计划早在民国十六年就搁浅了呀。要不然……”宝珠只觉得血往脑袋上冲。 “要不然你也不会死心踏地跟了世谨,成了每天无所事事的官太太。” 宝珠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眼前的这位哥哥,和那两位夫人早已把她看透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