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早婚》 1 1 痛—— 钻心彻骨的痛感遍袭而来,温绾猛地睁开眼睛。 苍白一片的天花板。 周遭弥散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意识模糊,分不清自己在哪。 她正要撑起身子坐起来,手腕却沉重得僵直一般,无法自由伸缩。 两块夹板和沉厚的石膏,牢牢固定在手腕上。 她骨折了。 “绾绾,你醒了。” 低沉熟悉的男声响起。 江景程站在病床边,俊颜流露出担忧和掩盖不住的愧疚。 他旁边还站了一个女人。 看到他们两个,温绾渐渐想起来几小时前的经历。 她差点把她的好老公和好闺蜜捉奸在床。 因为收到一条“好心人”提示她捉奸的短讯,温绾提前去维纳安酒店门口蹲守。 于是亲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和江景程结婚三年,温绾不是不知道他早就和其他女人有染。 却没想到,这一次,是她高中时期认识的好闺蜜,王佳依。 到底是好闺蜜。 冬天怕她太冷。 送顶绿帽子暖和暖和。 温绾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大脑一热,找他们对峙。 彼此争执间,江景程拉她的手试图解释,温绾拼命想要甩开,一拉一扯,她没站稳脚跟,扑通从台阶摔下去。 七八层的台阶,倒着摔的。 温绾当场疼晕过去,再醒来人就这样,做过手术,打完石膏了。 “绾绾姐,对不起。”王佳依眼泪纵横,扑在病床上,声泪俱下,“那天晚上我和江总都喝多了,所以他才,才把我当成了你,有了一夜的关系。” “我们真的只有一个晚上,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中了……”王佳依咬唇,从包里拿出一张报告单,“刚才他也是怕你伤害到我们的孩子才不小心推到你的。” 那是一张。 验孕单。 温绾的心情,如同经历过山车似的颠簸,晕晕乎乎。 “医生说不到两个月,是个很健康的胎儿……”王佳依不断抽噎,“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一直没敢和你说。” 王佳依是温绾高中时期就认识的好朋友。 她家庭条件困难,读完野大学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温绾便帮忙把她介绍给江景程的公司。 因为关系熟络,王佳依被提拔到秘书室,成为江景程的贴身秘书。 刚开始,她负责向温绾汇报江景程的行踪,抖落他在外拈花惹草的事迹,做监督小能手。 结婚三年,温绾早对这些事习以为常。 她也知道,搞出私生子是迟早的事情。 就是没想到,第一个孩子,会是王佳依的。 两个最亲近之人同时背叛。 温绾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骨折疼一些,还是心窝更难受。 失望到极致,反而笑得出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滚远点。” 江景程抓起那张验孕单,扔进垃圾桶里,皱眉点向王佳依:“你先出去。” “可是……” “出去!” 王佳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抽噎噎出去。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谁也不说话。 情浓的时候,他们光是望着彼此的眼睛,千言万语诉说不断。 不知何时开始无话可说。 江景程本来想解释他并不是有意推到她的,昨天他和王佳依在酒店只是谈项目。 现在没有说的必要。 他确实,在一个应酬之后,和王佳依睡过,意外有了孩子。 温绾躺靠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柔软长发微乱,肤色呈冷调的瓷白,眼尾轻洇胭绯色,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失神。 极致的骨相,越素净越显病弱的美感。 像是抱最后一点希望。 温绾问:“江景程,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迟疑良久。 踉踉跄跄地,薄唇吐出缓慢几个字:“……对不起。” 简短几个字,打破她的妄想。 他睡了她的闺蜜,有了私生子。 他害她摔成骨折。 江景程的歉意是认真的。 出轨也是真的。 十年了。 当初为她翻墙头买栗子糕,说了无数遍非她不娶的少年,终究变得陌生。 曾经,他为了她,和家庭决裂,失去生活费,兼职赚钱给她买生日礼物。 大学异地恋,两人抽屉里都收藏厚厚一沓的火车票。 创业初期,温绾用自己的小金库给他投资,赔得两人分文不剩,在街头分吃一份烤红薯。 他向她求婚时,用的是一对不到一百的素圈戒。 最困难的时期都过去了。 如今的江景程名利双收,多次被评为市杰出青年,科技人才,公司兴创科技蒸蒸日上。 两人的住处由出租屋,升级为平层,到别墅,再到私人宅院。 但他的心,早就不回家了。 … 一个多月后,温绾病假后回台里第一天复工,同事琳姐凑来慰问。 “这好端端的,小温你怎么把手腕给摔骨折了?” 温绾坐在工位前整理材料,概括天气状况图,心不在焉地回了句:“那天吧,脑子不太好。” “?” “就不该去酒店捉奸……” 说到一半。 突然想到,家丑不可外扬。 被绿固然可耻。 因此而受伤更是笑柄。 电视台最八卦人士琳姐恨不得提起耳朵,“什么情况?捉奸?” “是这样,那天我走路玩手机,刷到一则捉奸新闻。”温绾面不改色胡编乱造,“当时一激动,没看到眼前的电线杆,砰地撞上去。” 然后就把自己摔骨折了。 这理由还不错,顺利掩饰过去。 然而不到半天的功夫,台里上下都在传她的事迹,版本不一。 从一开始的“安城电视台的台花温主持,因低头玩手机将自己摔骨折”。 到后面的“温主持被电线杆砸骨折”。 最后是“温主持折断了电线杆”。 绿幕前,当事人充耳不闻地开始晚上天气的录播。 “新一阵降温寒潮将自北向南影响大部分地区,预计未来三日我市最低气温将下降到0-2°c,请观众朋友们做好防寒准备……” 镜头前温绾语音流利清晰,笑容温和甜美。 一身主持人规范的白色西装,及膝ol裙,露出白皙笔直的长腿。 温绾的台花头衔不是盖的。 凭借人美声甜的本事,让收视率低下的天气预告栏目维持正常热度,请病假期间,更有不少观众曾给台里留言,关问温主持的下落。 家事没有影响到工作,复工后的第一次录播,一遍过。 耳机里传来“ok”。 温绾的笑慢慢敛起。 后面的工作交给剪辑组。 导播台,方编导做着指挥工作,看到她色迷迷夸道:“还得咱们温主持,这腰这腿一露,收视率直线飙升。” 正在整理资料的温绾谦虚,“过奖,您要是来露的话,没准收视率更高。” “……” 旁边的琳姐没来得及劝,她大摇大摆甩资料走了。 到底是不求升职加薪,也不求评选的小主持,一点眼力见没有。 - 燕尾湾别墅。 这是处古欧园林风豪宅区,设计出手于皇室御用团队,联合全ai智能家居。 其中部分程序是江景程亲手编写,为的是打造“家”的温馨感。 实际情况是,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江景程外面有很多家,除了王佳依,还有很多暧昧的女人。 会所的歌女、身边的秘书、影视圈的小白花……数不胜数。 温绾的江太太位子却能屹立不倒。 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孩子,多多。 虽然。 多多是一条狗,但从小到大当亲儿子养的。 两人分居这段时间,狗狗就因思念过度饿瘦了三两。 宠物医生郑重其事告诉他们,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多多就不用减肥了。 明知消息石沉大海,温绾还是给江景程发了条,之后陪多多坐在沙发上看最近热播的一部仙侠剧。 客厅繁华而空寂。 接连刷了十集的剧,熬得眼睛酸痛。 温绾靠着多多毛茸茸的狗尾巴,喃喃低问:“如果爸爸妈妈离婚的话,你会跟谁呢?” 多多今年十岁,一只圆滚滚的金毛猪。 它傻憨地睁着黑溜溜小眼睛,毛茸的脑袋,不声不吭蹭女主人的额头。 … 凌晨两点。 沙发上的一人一狗已经睡熟。 江景程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副情景。 室温常年保持怡人的23°c。 体贴的多多不知从哪儿叼来薄毯,马虎地替女主人盖过。 又被睡相不好的她给蹬掉了。 江景程俯身将沙发上的人抱起。 动作轻缓。 她没醒。 又瘦了。 轻得好像不见肉似的。 上到二楼阶梯,温绾醒了。 掀起眼皮,入目的是男人熟悉的面容。 她没有挣扎下去,漫不经心打哈欠,“你回来的好晚啊。” “以后不用等我。” “嗯,那我以后不等你了。”她声线低得像梦呓,“江景程,我们离婚吧。” 2 2 上学那会儿,班主任说过,学生时代喜欢得太轰轰烈烈的情侣,很少走到最后。 三年前他们领完证发朋友圈,同学好友一边祝福,一边嘲笑老班的话和“整栋楼就你班最吵”,都是糊弄鬼。 现在想来,老班的话没说错。 见证过他爱她的每个瞬间。 所以不爱的细节,比谁都清,比谁都敏感。 高中时期,他们真正纠缠,是从江景程不写语文作业开始。 那会儿江景程和温绾甚至不太对付,因为温绾是语文小组长,要收作业,负责全组背诵情况。 江景程回回交不上作业,回回被温绾记下名字,看他被老班罚去跑操场。 两人互相嫌弃,排斥。 直到一次,江景程因为生病发烧,温绾破天荒地没记他的名字。 只有一次。 偏偏她被班主任给查到了。 老班问责她的时候,江景程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甘愿去跑操场。 自此,他的视野里多了温绾的存在。 那个每天都不厌其烦让他交作业不然就记名字,冷着脸催促他背课文的小组长,对他心软了。 后来他以补作文为由,赖着她找她说话。 再后来每天送早餐,明目张胆展开追求。 栗子糕店老板看他是熟客,笑眯眯问,哟,小伙子这么喜欢吃咱家的糕点啊。 江景程大言不惭,不是,给我老婆买的。 说的次数多了。 书店老板,小卖部的,煎饼摊的老板老板娘。 连街头装聋作哑的乞丐都知道,温绾是他未过门的老婆。 上学时,温绾没答应他的追求,他就张口闭口叫老婆。 两人结婚后,他反而一次都没叫过。 … 温绾藕段似的白皙胳膊勾着男人的脖子,睫毛扑闪扑闪。 最亲密的拥抱,说最陌生的话。 “住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又觉得我打着石膏和你去民政局离婚的话,别人会不会以为你是个家暴男。” “所以等现在伤好了,我们体面地把婚离了,好不好。” 她那如江南听雨的嗓子,将温柔似水概括的淋漓尽致,尾音不颤不抖,。 平缓得像在叙说家常。 江景程,我们离婚。 好不好。 放过彼此。 好不好。 江景程把温绾送回主卧柔软的欧式大床上,看着那具骨架娇小的身躯,闷声扯了扯领带。 “绾绾,不早了,睡吧。” 顶上的光下,他衬衫西装,肩宽背阔,颀长身形占视野大多数。 他俊颜平静似死水,单手替她掖过鹅绒被褥。 温绾小指缠着他的袖口,再作退步,“我可以净身出户的,给你和王佳依还有未来孩子腾位置,不好吗。” “不好。” “那你打算,让我帮你们养孩子吗?”她悲凉油然而生,笑容惨淡。 他们,不可能幸福了。 不会回到从前的时光。 江景程捻下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捏了捏酸涩的鼻梁,神色复杂。 他舍不得她。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 他看她,早没有爱意,只剩下愧疚和占有了。 - … 大清早。 温绾被好友向凝的追命铃声敲醒。 王佳依是她高中认识到现在的朋友。 向凝则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邻居兼死党。 两个朋友身份不同,对待江景程的态度也是天壤之别。 向凝那性格,别说勾引闺蜜对象,她犯了一种一天不骂江景程就难受的病。 向大小姐开门见山:“好点了没。” 温绾:“嗯,昨天看过骨科医生,没啥大事。” “我问的是你脑子。” “……?” 向凝现在不骂江景程了。 开始骂她了。 骂温绾脑子不清醒。 第一次发现老公衬衫上有女人留下的口红印就应该闹得鸡飞狗跳。 无所作为的后果便是头上的青青草原可以开个羊村。 还把自己弄伤了。 温绾叹息:“我昨晚提离婚了。” “江景程同意了?” “没有。” “还没同意?三年里你一共提了二十五次离婚,之前拖着就算了,这次都闹出了孩子,他凭什么不离?” 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愧疚,都应该早早让彼此自由。 “不知道。”温绾揉揉惺忪睡眼,“可能,舍不得我?” “恋爱脑叉出去!!!” “……” “我觉得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就应该采取强制措施,你要不买条横幅和喇叭,站他公司门口宣传,把他和小三的事情抖落出去,闹大了他不想离也得离。” 温绾:“……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丢人的事情。” 向凝:“你要是怕丢人的话,还有一招。” “什么招?” “你也出轨呗,找个一夜七次的帅哥,绿死他。” “……” 就知道是损招。 向凝越说越带劲,“如果是他兄弟就更好了,他睡你朋友,你睡他哥们,一报还一报,男人自尊心强,肯定受不了。” 沉默片刻。 温绾:“横幅和喇叭去哪里买?” 向凝:“……” 怂包。 - 准点抵达广播台,一如既往,温绾对镜戴好齐肩短发,嘴里默念今日份的读稿。 “大家好,又到了我们关注天气的时候,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马上到了人间四月天,未来一周我市天气以晴好多云为主,预计上升到8-12°c,其中西城区、开发区、中宁县……” 春天来了。 窗台前两盆过冬的小叶赤楠和香松逐渐熬出了绿芽儿。 仿佛预示新的开始。 录完节目后,气象组组长率领成员来了场大扫除。 “每个人的桌子必须保持干净整洁,不准留有杂七杂八的零食和充电线等物品,小琳,赶紧把你的玩偶拿走……” 温绾工位向来很干净,连个盆栽都没有,更别说零食。 办桌精光光一片,耗子来了都得施舍两颗大米。 而把办公桌装饰得快成半个小家的琳姐则要收拾好久,加湿器,零食架,还有三两盆多肉。 “最近又有领导视察吗?”琳姐埋怨,随手拉住一个同事询问。 “不是领导,是投资商。”同事压低声,“台长拉来了京北城一少爷的投资。” 估摸着投资不小,才让各部门兴师动众。 就是不知哪个钱多了没处花的冤大头。 他们这小破台,投资和回报不成正比,投了也亏。 琳姐去新闻组溜一圈,溜到冤大头的背景资料。 据说是个京北城荣盛集团少公子,大学时期留美创建盛世科技,将收购的某家组装配件改装升级为独立新能源汽车品牌,并研发出新一代智能ai系统,公司理论和发展方向致力于最安全的ai自动驾驶。 典型的,不好好创业就要回家继承财产的富哥儿。 看到照片,琳姐惊呼:“这哪是冤大头,好他妈帅——” 新闻组之前跑去京北城,做过投资商采访,在一群乌泱泱人里和摄像头中,他们显得弱小而无助,好在摄影大哥能力超群,硬是在人挤人中拿下一张堪比娱乐圈顶流神颜的侧脸照。 公司品牌难免有吹嘘的成分,可颜值是修不来的,琳姐独自欣赏不过瘾,戳一旁的温绾,“看帅哥不。” “没空。”温绾手指戳橘色软件。 “哟,逛淘宝干嘛,有什么东西回去再买,先看帅哥。” “没兴趣。” 琳姐气不打一处来,扶正她,“姐们,你今年二十六岁,女人最佳恋爱婚姻期,你倒好,整天清汤寡水的,跟个尼姑似的。” “我也没有清汤寡水吧。”温绾喃喃,“昨天食堂不是吃肉了吗。” “……” 没救了。 台花头衔白搭。 要知道温绾刚进安城台那会儿,那冶艳清冷挂的长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 简直是直男收割机,献殷勤的,介绍相亲的,快要排到法国。 都被她以“已婚”给挡走。 结果呢,同事三年,别说老公,琳姐就没见着她身边有亲密的异性出现。 温绾指骨托腮,继续思考离婚的事。 买什么样的横幅好。 挂三米还是五米。 到时她再吆喝个喇叭,将江景程花边事一一数落。 婚能不能离不好说。 没准因“扰乱公共秩序”被请喝茶。 她滑动江景程号码。 还是想,好好谈谈。 响铃声过去——没接。 罢了。 谈不了一点。 … 下班点,江景程回电。 “什么事。” 温绾正在挤高峰期的电梯,人群肩靠肩的,周边有认识的同事。 她不方便开口。 江景程见她沉默,拧眉:“绾绾,我很忙,有什么事尽快说吧。” 这就是男人。 情深时翘课都要去见她。 一旦无情,分秒都是煎熬。 终于脱离拥挤电梯。 那双细高跟踩得咚咚响,利落迅速穿过人群,温绾握手机的骨骼关节泛白,两颊却冲上按捺不住情绪的茄红。 拂过及腰的波纹卷,红唇一扯,镇定回应:“江景程,你真的不离婚吗?” “绾绾。” “实话和你说吧。”她郑重其事,“我也出轨了。” 江景程沉默。 还是沉默。 不仅于此。 周身的人流,也沉静地看过来,目光异样。 温绾:“……” 哦豁。 忘记了这是在公共场合。 上次这么被人围观,是情人节,江景程在街边向她求婚的时候。 都挺丢人的。 “温绾,你别闹了。” 江景程声线一沉,“你能和谁出轨?” “你能出轨,我为什么不能?我出的也是你身边的朋友。” “谁?” 温绾不擅长说谎,但擅长改编。 向凝的话刚好提醒到她。 “反正……是你一个兄弟。”她含糊一番,添油加醋,“又帅又猛,一夜七次。” 3 3 在温绾添油加醋威逼利诱下,江景程总算同意见面谈谈。 不管他真如同向凝所说受不了她出轨,还是为这些年感到愧疚。 既然流露出离婚的眉目。 温绾想把戏做全套。 时间匆忙,她来不及真的去找他兄弟冒充出轨对象。 过去的路上,温绾用指甲在脖颈处划出指痕,忍痛掐了两下。 直至脖子上的痕迹。 像草莓印。 很像了。 她曾在江景程脖子上,见过这样的痕迹。 还有衬衫上五花八门的唇色印,各式各样的香水味,从marcijacobsfaisy到byredo无人区玫瑰,香家的邂逅是最多的,意味着他偏爱年轻女孩。 而她已经不年轻了。 温绾问过江景程。 第一次和其他女人做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他说。 绾绾。 你太被动了。 男人不喜欢太无趣的女人。 所以,他身上的痕迹,衬衫的口红印,身心的欢愉,都是有趣女人主动献给他的。 - 燕尾湾别墅区。 前后花园占地千平的花园,十几颗罗汉松孤漠打挺。 温绾牵着狗绳漫无目的地溜着。 多多前阵子瘦了三两,这些天又胖两斤。 听保姆阿姨的意思,上回瘦是附近出现一条未绝育的母犬,把多多勾得茶不思饭不想。 现在母犬走了,它不客气地继续长膘。 多多年纪大了,不太爱走动,没几步就懒洋洋坐在被阳光晒得暖呼呼的草坪上。 一副“五分钟没吃东西”的可怜样儿。 温绾安抚地抚摸柔软的狗脑袋,想拉起来再走两圈,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多多欢喜地站起来,上赶着带她过去。 多多不懂爸爸妈妈要做什么。 它只知道。 它很喜欢他们在一起。 他们很久没有一起陪它一起玩了。 狗狗对鲜少出现的男主人很是欢喜。 江景程这次没让她等太久,像是急于求证她是否出轨。 没理会儿子的热情迎接,他直接越过去走向温绾。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户口本等资料,他眉头轻皱,“你现在就准备这些了?” “早点准备好,不耽搁你太多时间。” 他在电话里并没有同意离婚。 只是口头约她见面,被她误认为答应了。 江景程这段时间十分忙碌,之前合作的车厂新产品发布后,宣传使用的nedc出现很大的落差造消费者投诉,连带兴创的智能系统一并遭殃,划清界限的同时也在物色新的合作对象。 这几日睡眠不足五小时,眼窝泛青,江景程积累的疲意,在看见他们的户口本时达到至高点。 他低头,咬根长烟。 打火机蹿上幽火,掌心拢起,掺杂沉香木的烟草味随风飘荡。 “说说。” 温绾:“?” “你的出轨对象,到底是谁。” “……”她不擅长说谎的思维停滞了。 “你骗我?”江景程嗅到异样。 “没有。”温绾急中生智,复述向凝的话,“我怕我说了你接受不了。” “谁。” “不告诉你,具体是谁你去猜吧。”因为根本没有。 “绾绾,你这么被动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江景程不信。 他吸了口尼古丁,视线抬到她锁骨的假草莓印上,漆黑烟蒂浮着寒气,“向凝教你这样编的?” 温绾视线心虚地别过去。 向凝没教她这样编。 是教她这样做的。 江景程了解向凝,大胆直爽,从来和他不对付。 他更了解温绾。 受家庭影响,思想却很传统,大学才答应和他谈恋爱。 结婚前,他们还保持纯洁关系。 这样的姑娘,不可能胡乱搞男女关系。 更何况是他身边的朋友。 江景程:“向凝还教你什么?” 温绾抿唇,闺蜜间这等重要机密,岂是随随便便泄露的。 江景程:“拉横幅骂我?” “?你怎么知道?” “上次她就威胁过我,再不放过你,就让我上头条。” 向凝这些年,没少给温绾出过馊主意。 温绾撒谎说自己出轨的话,应该就是她教唆的。 自从知道王佳依和江景程搞上了,两人又有意无意让温绾摔骨折,向凝想要拆散他们的心情达到顶峰。 拉横幅是小事,公司股份受影响是大事。 被这些天的事务弄得实在烦。 江景程看着眼前漂亮面孔,沉黑隐晦的眼底深了深,“绾绾,你要是真的想离婚的话——” 还没说完,温绾点头,“真的,千真万确。” “……确定吗。” “不然呢。”她笑意微嗔,“你不会真打算让我养你和王佳依的孩子吧。” 她很淡然。 以前发现他在外面有染,温绾眼睛哭肿好些天。 现在早就习以为常,若无其事。 江景程心口莫缘由堵得慌。 …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 一月后,温绾和江景程正式来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春日和煦,阳光明媚。 离婚证件照上,她的笑一如从前,温和轻柔。 温绾骨相好,皮相更佳,五官生得秀气玲珑,眉眼又带点狐媚的妖气,笑起来含情勾人。 三年前的证件照,她笑时两颊洇着自然的羞赧桃粉,开心得仿佛头顶在冒粉泡泡。 如今那抹粉被橘色腮红替代,气质多出几分知性温雅,和从容。 “你确定净身出户?”江景程独行一人,没有女秘书陪伴,站在亭廊阴影下,面容模糊得难辨神色,“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把多多让给我吧。”她说。 按理说,多多是他捡的,是他养到大的狗,理应跟他。 但她只想要它。 江景程:“就这个吗?” 温绾点头,要是以前还能说出“我想要的只有你”之类的话。 “回哪去,送你一程。”他扭头。 一路畅行。 右边路景一帧帧掠过眼前。 从前的记忆走马观花浮现。 “江景程。”温绾额头贴着车窗,一缕晨光穿过,睫毛轻轻颤动,“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向我表白的时候,说的什么吗。” “……不记得。” “你说,我就是你的正确答案。” … 温绾不算完整的净身出户。 到底是有纠缠十来年的情分,江景程不会让她一个人拿着四五千的工资在安城无依无靠,将燕尾湾别墅分给她,还有一些不动产。 算仁至义尽了。 温绾知道,江景程手里没有实权。 江母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怕她贪慕虚荣,让江景程在公司只是挂个名,每个月只有普通员工的基础工资。 她就算不选择净身出户,也分不到婚后财产。 温绾不想呆在燕尾湾,暂时搬去向凝那边,她住的平层,不方便养狗。 多多的住处成了问题。 温绾开车带多多回到老城区,轻车熟路拐进一家巷子口的栗子糕店。 卖栗子糕的岳老头和他们都是旧相识,熟到小两口先前上大学,没人照顾多多的时候,替他们照顾几年的狗狗。 但如今看老人家岁数见长,温绾麻烦人的话吞吐到嘴边。 不仅仅怕多多给岳老头添麻烦,更怕他知道他们的决裂,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顺了盒栗子糕。 “又是你一个人来的?”岳老头边说边用手去挡二维码。 温绾还是给扫上了,及时付款,回头示意外面的车,“狗也来了。” “小程没来?” “嗯……他忙。” “离了?” “……你怎么知道?” 岳老头卷烟斗的手一抖,摸了摸胡子,这点小事,还想瞒得过他吗。 这些年他只瞧见温绾一个人时常从市区跑来买糕点,不见那小子踪影。 两人怕是早就有了隔阂。 “离了好,那小子不是什么良人。”岳老头哼唧。 “您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温绾乐,“您说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那是客套话。”岳老头砸了口烟。 白灰色烟雾袅袅升起,混杂着天然烟草香气。 店铺老样子,破招牌,旧板凳,掉漆门,时光穿梭十年,栗子糕味道记忆如初。 就是人大不相同。 寂静得很。 … 温绾带多多回到温家。 温家是两层自建房,大门换新过,雨水冲刷又生一层锈渍。 车刚停好,隔壁婶儿端着一碗饺子晃悠,多多热情洋溢地迎上去,婶儿好心地往地上扔了块饺子给它。 没出息的多多欣喜若狂地收入腹中。 把昔日教导的狗戒忘得干干净净。 婶儿热情洋溢打招呼:“老二回来啦,吃过没。” 温绾:“嗯……还没吃,婶儿吃过了吗。” “我这不正在吃吗。” “……” 这就,尴尬了。 “天冷,早点进去呗。”婶儿抬头,扯嗓子喊,“温家大娘,你女儿带外孙回来了!” 外孙儿刚吃过饺子,狗嘴边沾着韭菜。 果然入乡随俗。 在别墅区穿戴燕尾小马甲,优雅如王子的狗生,转变如此之快。 温绾真怕给它寻到公共厕所吃大餐。 一会儿,温母捧着几捆衣架,念念叨叨过来开大门。 没提前支会声,家里没做她的饭。 温母给她下了一碗番茄蛋花儿面,记忆力熟悉的家的味道。 家里就温母一人。 温父不知去哪打牌了,姐姐在外工作,弟弟交了新女友,心早飞外面去。 “怎么回来也不说声。”温母责怪。 “忘了。”温绾小口哧溜面条,一边摁下旁边垂涎欲滴的狗头。 她本来想坦白离婚的事,再把多多托付给家里。 温母率先开口:“你回来的刚好,你弟毕业了,找了几个工作都不太行,你和景程说说,能不能让他进公司做个小领导。” 温绾吃饭的速度变缓。 所有话咽下去。 “之前不是有工作吗。”她拧眉,“怎么又要换了?” “别提了,你弟那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什么都没耐心,脾气又暴躁,老和领导拌嘴。” 弟弟温天择,出了名的街溜子。 这么大的人,早该让他自力更生。 ——帮不了,我离婚了。 几个字吞吐在唇边。 温绾缓缓呼吸,打起退堂鼓。 … 下午茶时间,方桌摆放精致的英式点心,维多利亚小三层,司康沾上凝脂奶油,搭配斯里兰卡锡兰红茶。 闺蜜两面对面。 “所以,离婚的事情你没和家里说,带着狗灰溜溜回来了?” 听完温绾的叙述,向凝露出鄙夷表情。 温绾无奈,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当初毕业后瞒着家里人和江景程结婚,现在离了,还不知道被父母怎么说教。 向凝:“我先声明,我那边养不了狗。” “我送去宠物店了,暂时先放那边养着吧,等我找到房子再说。” “燕尾湾不打算住了?” “嗯。” “因为什么?因为是你和江景程的婚房,怕自己睹物思人?” 温绾眼眸浮着雾气,不声不吭。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依依不舍。 她只是好奇。 江景程。 为什么。 就不爱了呢。 就出轨了呢。 因为她不主动吗。 他们某次吵架,江景程曾盘点过她的不是。 比如高考毕业后才答应和他谈恋爱。 大学期间没有主动找过他,以及拒绝x行为等等。 高三那会儿,温绾眼里确实只有学习。 因为年级倒数的她,想和他考同一所城市。 大学期间,她吃泡面省下钱做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找过他。 可隔得老远,看到他和女同学走在一起。 没有x行为也是因为,领证当晚,她就收到他出轨的床照。 他们躲过班主任的监管,熬过四年异地恋,越过长辈的反对。 独独败在别人的主动。 比起遗憾的兰因絮果。 她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青春付诸东流。 “绾绾你要实在想哭的话。”向凝捻了块手指饼干,“我也不是不能借肩膀给你靠靠。” ——“只能靠五分钟,再多的话你可以找个男大依靠。” 温绾笑着推她,“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那带你去酒吧挑帅哥去?” “不怕传染病吗?” “这倒也是。”向凝鬼鬼祟祟,“话说你这离完婚,应该去医院检查身体,谁知道江景程玩得那么花,会不会把x病过给你。” “……我和他没做过。” “这样啊,那应该不用了。” 沉静。 片刻。 “啊啊啊啊?卧槽?你们没做过?!——” 向凝不知惊讶多点还是欣喜多点。 总之没做过最好,免得给脏男人过病。 可这未免太稀奇了。 “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居然……”向凝感叹,“绾绾你未免太保守了吧。” 想来也是。 江景程大学期间就在和各式各样的女生暧昧,恐怕那会儿温绾就嫌弃他了。 向凝一直不看好江景程。 说好和温绾考一个城市,结果临时改志愿,自己以省状元的身份去京北城。 “说到底还是江景程不是个东西。”向凝骂道,“和谁搞不好,偏偏是王佳依,他难道不知道王佳依是你朋友吗?” 温绾抿一口红茶,“祝福他们。” “祝福个鬼啊,你就应该以牙还牙,把他兄弟给睡了。” “他和他兄弟,不是一路货色吗?” “有几个还不错吧。” 提到这个,向凝想起什么,翻看手机高中群消息,“没记错的话,过几天咱们有个同学聚会。” 这种聚会,江景程应该不会来。 他那几个爱玩的兄弟不一定。 “到时候咱带你去挑几个菜,江景程的朋友有汤武,李奎,傅祈深,宋沥白……”向凝点菜似的。 温绾:“……我吃的过来吗?” “又不是让你全吃了,傅祈深和宋沥白长得都挺不错的,而且还是单身。” 要是把他们睡到的话,就是以牙还牙。 以绿帽还绿帽。 温绾磨叽叽:“我看……算了吧。” 向凝:“哦,就知道你怂包。” “……” 温绾不甘,咬唇犹豫,“你说的那两个,哪个大一点?” 向凝:“?我哪知道?我扒了他俩裤子给你量量?” 温绾:“我说的是年纪,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 4 4 向凝觉着,温怂包做不到以绿帽还绿帽。 她是那种,自己吃点小亏无所吊谓的人。 向凝记得有一次。 高中开学分发课本,温绾前桌分到的课本卷边破损了。 前桌默默不敢吭声,温绾热情洋溢把自己的换给她用着,然后找老师调新的。 卷边不影响阅读,老师没答应调换,温绾闷头吃了这小亏就算了。 亏吃了,不过多了个前桌这个朋友,也就是高中三年融入她们闺蜜两圈子的王佳依。 根据蝴蝶效应。 这不仅仅吃点小亏,还给自己招了个祸害。 … 去同学聚会前一小时。 温绾还在加班。 有时候气象预测错误,稿子需要重写,一加班就是几个小时。 等被向凝拎去同学聚会时,温绾多了两个浅淡的黑眼圈和打工仔死灰似的表情。 衣服嘛,灰白色小西服,菘蓝衬衫,裤长及鞋。 向凝:“……你是去应聘吗?” “怎么了?” 温绾低头扫量,有何不妥。 “你现在是个离异小富婆诶,celineloewe呢?穿三位数的衣服,你是想把钱留给下辈子再花吗?” 向凝真怕—— 她一坐男生旁边。 男生以为。 她是想主持节目。 在向凝一番添油加醋的劝说之后,两人拐了一趟商场,给温绾捎一身黑丝绒后妈裙,外披小羊绒。 鸦羽般乌发稠密垂腰,脸蛋清冷娇丽,脖颈绑了同色小细带,裙摆不多不少到膝盖下,半开叉,纤秾合度的小腿若隐若现。 五官清纯,身材火辣,冷艳和妖娆结合。 美绝了。 这才是美人该有的模样,而非一成不变,素净寡淡。 不巧,聚会酒店就是温绾上上月前捉奸的那家。 江景程是这里的贵宾会员,应该没少来。 她们去的偏迟了些,该入座的都坐了,西竹雅厅,中式大圆桌。 这家上了星,消费不低,来之前向凝提过,不用aa,有老板买单。 刚进去,温绾不小心被一小孩撞上。 险些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直到一个模样还算熟悉的女同学忙不迭过来抱起孩子,“都说了不要乱跑,过来!” 时隔多年不见,岁月流逝。 不少女同学,都生娃了。 男同学的头,也秃了。 大家或生疏或熟络,偶尔提起生意上的事,借以前的同学情分帮衬。 做微商和保险的想要扩列。 带孩子的宝妈一门心思在宝宝身上。 负责活跃气氛的男同学看到门口的靓姐,热情洋溢过来迎接:“哎呀,这不是我们以前的班花吗?温绾同学。” 从小漂亮到大的人。 到哪都是吸睛的点。 何况,她今晚穿了极其亮眼的后妈裙,妖娆风情感拉满。 “班花怎么一个人过来的?江景程呢?”同学们嬉笑。 早在很久前,温绾的名字就和江景程绑一起了。 昔日同学见面,温绾仿佛回到曾经的校园时光。 他们都在。 他也在。 只不过迟到了。 再等些时候,就会从门口进来,路过她桌边,说一句“老婆早上好”。 欢声笑语中,温绾的指尖不知不觉扣着掌心,恍如隔世。 向凝大摇大摆拉着人找座位坐下,“人家江总天天工作忙得要死,想见他一面,难哦。” “真的吗?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吗?感情这么好。”有人问。 向凝想帮温绾挽尊,昂首挺胸:“好啊,十年的感情,能不好吗?” 话音刚落。 两个门童将大门打开。 一身黑色西装的江景程和王佳依并排走来,宛如一对正在赶往礼堂结婚的一对璧人,步伐款款优雅。 全场同学哗然,挤眉弄眼,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江景程向来不会出席这些浪费时间的场合。 何况,带着女伴。 挽着他一起出现的王佳依笑容温和明媚,抬起手向在座的同学们挥了挥,“大家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啊,这不是我们班长王佳依吗。” 不知谁踉踉跄跄接一句。 这就尴尬了。 刚刚还说江景程和温绾感情好,人家转头就牵新女友过来。 怪不得没一起来。 原来早就分开了。 最诡异的是,同学们没记错的话,班长和班花还是好朋友? 三人一台戏。 好在西竹厅共设三桌,江景程和王佳依,没有和温绾她们一桌。 入座之前,江景程说了一句:“今天我买单,烟酒你们尽情随意。” “不愧是江总,就是大气。”男同学立刻巴结。 “江总,这位是嫂子吧?嫂子好啊。” 早就不同于高中时灰头扑面的样子。 王佳依打扮尤为出众。 一身昂贵名牌,奢侈珠宝,盘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她作出贵太太的娇羞态:“别这样叫我,我不太习惯,叫名字和班长都行。” 听着那茶里茶气的声音。 还有那时不时抚摸肚子炫耀自己有崽的样子。 向凝忍不住骂:“她当然不习惯了,因为之前都没人叫过。” 看他们招摇过市,向凝越发咽不下这口气。 本想给温绾寻个男人绿一绿。 结果江景程的好友中,只有汤武来了,其他的都没在安城,应该不会来了。 向凝计划泡汤,温绾却松口气,安心吃菜。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大嗓门的女同学,正声情并茂讲述她前几天发生的事。 “妈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上上月我老公出轨被我发现了。” “那小三还是我好朋友,真是防火防盗防闺蜜。” “气得我当场把她的衣服给扒了,一巴掌拍到医院里。” 前面的经历和温绾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结果,被打住院的人,是她。 温绾用筷子戳了只螃蟹,不经意间察觉到旁边向凝的眼色。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向凝恨铁不成钢,“那天你就应该和她一样,扒了王佳依一层皮。” “……然后呢,和咱们同学一样,被拘留十五天?” 女同学挥挥洒洒讲那么多,不是炫耀的。 而是。 让大家采取正确办法抓小三,别弄得和她一样被小□□告一手,去警局喝茶。 “反正很多事情上,你太被动了。”向凝叹息,“总喜欢吃亏。” 现在离婚。 反而成全了那对狗男女。 温怂包端起左手边的玻璃杯,毫无知觉地抿完里面的酒。 很辣。 她不擅长喝酒。 遇到非喝不可的应酬,也是用雪碧蒙混过关的。 有男同学借机过来搭讪。 “温绾同学,我有句话一直想和你说,其实我高中时就喜欢你了,但当时你和江景程太要好了……” 心意是诚恳的。 就是时机不对。 又过来在累累伤痕上,添一把刀。 当时他们那么要好。 怎么就分开了呢。 他那么低调的人,却还带她的朋友,过来参加同学聚会,就为了宣誓主权吗。 “谢谢。”温绾干巴巴磕出这么一句,和男同学碰杯,一饮而尽。 这次聚会,她不该来的。 他兄弟没撩到。 自己反而成笑柄。 biubiu—— 一道突如其来的水枪声传来,紧接着,温绾衣服的领口浸湿一大片。 再看,对面的小孩,正拿着水枪到处嬉戏。 “你这孩子能不能安静点。”宝妈忙劝慰,“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温绾低头看着领口的湿润,冰冷彻骨。 心都跟着凉了。 她很想。 把一桌的菜都掀了,爬上去挑个霹雳舞,抢过那小孩的水枪,对着所有人都扫射一遍。 毁灭吧,人类。 可她只是想想。 说了句“没关系”。 然后去洗手间整理。 像只……受了伤只能自己舔毛的流浪狗。 她没家了,没有依靠了。 成年人的世界,只能说一句“shit”后,再露八颗牙微笑。 温绾躲在洗手间的风干机前,一遍又一遍吹着领口。 不能哭。 眼线不防水。 隔壁的隔间,传来嬉嬉笑笑声。 “我就说温绾和江景程早就离婚了吧,老汤他们早就透露过,两人不可能在一起的。” “就她闷性子,男人喜欢才怪呢。” “她不会以为自己今晚穿得骚一点,江景程就能回心转意了吧。” “感觉王佳依和江景程更般配一些,温绾太装清高。” “小声点,她不是来洗手间了吗,不会听见了吧。” 说话间,就见门口堵着的人,正是脸蛋泛着醉意的酡红,领口也被热风吹红,样子狼狈不堪皮笑肉不笑的温绾。 几个女同学噤声。 “没事,你们继续。” 温绾揉了揉耳朵。 “我可以装。” “听不见。” … 陌生的长廊。 酒劲后发地上来。 温绾贴着墙壁前行。 好晕。 好晃。 脑袋也疼。 同学聚会上的酒,度数这么大的吗? 她吸一口气,心脏揪紧似的抽搐。 喝醉酒原来是这种感觉,有意识又没完全有意识。 江景程第一次出轨的对象是个酒吧女,他说他喝醉了才乱来的,她信了。 可喝得再醉,脑子却还是有的。 真的没意识的话,他怎么知道要去睡酒吧女,而不是睡男酒保。 咔嚓一下。 鞋跟似乎断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缝。 拐角处,温绾再试着踉跄前行的时候,眼前一片重重的阴影落下。 中调的檀木香撞入鼻尖。 后面跟了道念叨的声音:“白哥,我真搞不懂,这同学聚会其实完全没必要过来吧,大老远跑一趟,咱又没有想见的人……” 李奎声过半,拐角撞见一个女醉鬼后突然闭嘴了。 让他闭嘴的不单单是女醉鬼。 而是他老板的衣袖,被女醉鬼扯住。 宋沥白臂弯挂了件外套,单手随意抄兜,穿的是件小众牌的橄榄绿薄毛衣,袖口被醉鬼抓乱,显露一截精壮手腕,和一块richardmille的表。 女醉鬼脸蛋微仰,酡红似樱桃,柔软的唇瓣被细白的牙齿隐忍咬着。 看得出来。 她现在很苦恼。 “这位不是——”李奎认出眼前的人儿,“江景程老婆,温绾?” 江景程三个字一出。 宋沥白看见抓着自己手腕的爪子,力道更深了些。 没有美甲,指尖生生没过衣料。 “不对……”李奎似是想到什么,“应该是前妻,听老汤说,两人不久前离婚了。” 现在温绾这状态。 是看到江景程后,没管理好情绪吗。 难怪。 两人这么多年感情,都是兄弟见证的恩爱,却落了个这样结果。 很明显地。 在听见离婚,几个字,她又抽噎了声。 宋沥白和李奎都是江景程的好友不错。 不过是高中时期了。 大学后就不怎么联系,最近也是因为宋沥白回国回安城,公司发展方向和江景程贴合,于是又走近了些。 按理说,兄弟的前妻喝醉,他们没道理不管。 也没道理管。 李奎就想拉着宋沥白离开,但他的衣袖被女醉鬼抓得紧。 她好像认出了他们,含含糊糊招呼:“老同学,好,好久不见……” 宋沥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语调闲散又轻淡,“好久不见。” 温绾站不稳脚跟,身子摇摇晃晃,“不好意思,我今天喝得有点多,走路不稳,你们能帮我扶一下……” “扶你?” “扶一下地板吗?”她诚恳解释,“它晃得我头好疼。” “……” 她不像在说笑。 她半蹲在地上,两手掌心撑地。 真的试图把地球扶正一些,好让她,走路稳一点。 扶着扶着,一个重心不稳。 膝盖砰地磕在地板上。 李奎忍笑,“这还没过年了咋还就磕上了。” 身侧,一记凌厉目光扫来,他闭上嘴,得,多管这闲事干嘛。 宋沥白把外套和车钥匙扔给他,“车开到门口。” “?” “回家。” 李奎没搞懂那爷是想自个儿回去还是送女醉鬼回去,稀里糊涂拿钥匙走了。 地上的女醉鬼意识不清楚,耳朵很灵光。 听到他们的对话。 过年要压岁钱的跪姿更低了低。 头发披散,可怜兮兮得像个乞丐,“我不要回家……我没有家了……” 这个样子。 任何一大老爷们很难不心软。 宋沥白微抿的薄唇动了动,安慰的话刚好卡在喉骨间。 女醉鬼又絮絮叨叨补充:“但我有这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至尊vip房卡。” “……” 他垂眸看了眼尊敬的vip用户,慢条斯理地问一句:“那送你上去休息?” 温绾点头,试着站起来。 扑通—— 又。 要了一次压岁钱。 眼前的男人。 不太绅士。 没伸手搀扶,更没有公主抱她起来。 她晕乎乎地摇了下脑袋,“我站不起来。” “嗯。” “……” 他还是没有,搀扶她的意思。 温绾抬起晶莹剔透的双眸,浸过水似的纯净无害,盯他片刻。 额头忽然一重,栽他胸前。 柔软红润的面颊贴合男人的薄毛衣,闷声闷气地低哼。 “抱抱。” 5 5 红唇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宋沥白心口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兰地气息,甘冽沉淀的木香因子混杂她的发香,在两人狭窄的空隙间萦绕。 气候干燥,稍动一下,衣料摩擦出静电声。 宋沥白维持刚才的姿态。 两人都是半跪的。 再头磕头,像古代嫁娶婚仪的第三道秩序。 温绾一味地倾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腕,低声喃喃,“你为什么不抱我。” 大概是认错了人。 不然,怎么会和别人这样说话。 能和她这样亲昵。 只有江景程。 能抱她的,也只有江景程。 胸口前扑过来的脸蛋白里透红,柔软细腻,几乎不忍将其推开。 宋沥白冷静地拨开了她的手。 她像是被欺凌过的小动物,爪子又顺势摸过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轻声示软。 “是不是我胖了,你抱不动了。” “那我,要减肥吗。” 温绾絮絮叨叨地说着。 在她说决心减肥的时候。 眼前的视野忽然扭转—— 猝不及防的,腰腹和小腿传来一股有力的劲道,温绾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忽然悬空。 她惊得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扒住对方的肩膀。 宋沥白看着清瘦高挑,单手的手劲却轻松托住她的膝盖窝将人举起,不是一般的公主抱,是将她抬到高出肩膀几十公分的位置。 她恐高得不得不往他宽厚的肩上扒拉,左手更从他的锁骨,勾到脖子后面。 咣当。 高跟鞋掉落地。 江景程送的鞋子,yslopyum,穿很久了。 温绾细白的双脚光着,指甲圆润的指尖轻轻蜷起,有意无意地触碰到男人的长裤。 又是细无声的静电流。 宋沥白替她把鞋子捡起来,一手托着她,另一手提断跟的鞋,长腿迈开。 本应乘下去的电梯,她刚才那句“我没家了”的话历历在目。 换了个方向。 怀里的人,察觉到扛肩抱不太舒适,正慢慢往下落。 落到和他正对眼的位置。 就是没正儿八经瞧他一眼,委屈得跟只骨头掉下水道里的狗狗,趴在他肩头上,时不时哭唧两声。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许久没等到温绾的向凝,打来询问电话。 她迷迷糊糊“喂”一声。 “绾绾你人跑哪里去了?我快被王佳依这个碧池气死了,我敢打赌,她今晚带江景程过来,绝对是故意恶心我们的。” “知道这碧池说什么吗,她说,凝凝,我和景程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不要因为绾绾的关系产生偏见,我‘呸’——” “你要是不找他兄弟睡一觉以牙还牙,我就和你绝!交!——至少两天!” 手机一直被攥在手里。 没贴近耳旁,温绾不太听得清,敷衍说了句“我好困,回去睡觉了”。 气得向凝把绝交时间提高至三天。 闺蜜两的精神状态。 似乎都,不太好。 尤其是温绾。 一通电话彻底勾起回忆,眼眶蓄满泪水,伏着陌生的肩膀,低低抽噎。 ——“你说,人都是会变的吗?” “江景程,明明说过要带我去冰岛看极光,去哥本哈根看童话,卡尔顿山的日落,还有富士山的雪……” “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半辈子都没过去,他怎么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安慰人这事儿,宋沥白做不来。 正想敷衍两句,又听温绾自顾自吸了口气,“当然,我也不是很难过。” “就是快深夜了,姐想装个深情。” “……” 那姐们还。 挺能装的。 电梯口,宋沥白等深情姐用她那“酒店vvip顶层总统套房至尊房卡”刷卡上去。 尊贵的vvip却无动于衷。 “vip。”男人懒散地扯了下唇,“房卡呢。” “什么?” “你的至尊房卡呢。” “没带啊。” “……” 温绾醉脸无辜,什么卡不卡。 反正牛逼吹完就得了。 宋沥白用自己卡刷上去,再把尊贵的vip送到他的套房。 这边套房定了后没人住过,房间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温绾被放在床上。 小腿一别,那身开叉裙,弧度到最大。 双足左右搭着,人如游丝一般曲线侧卧,肩颈线条宛若天鹅流畅明晰,领口一抹柔软白得晃眼。 海藻似的松散长发披落,托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漂亮脸蛋,五官精巧柔美,眼睛微阖,细长的睫毛上,隐约挂着水珠。 刚把她的小羊羔扔过去盖上,李奎电话打来,宋沥白及时掐断,合上主卧的门,去外面接听。 “不是,哥们,咱在楼下等你这么久,还来不来了?” “你开走吧。” “?” “我在酒店休息。” “那同学聚会呢?” “不去了。” “为什么?” “不是你说。”宋沥白一顿,“没想见的人,去也没意思。” 有道理。 又莫名其妙。 宋沥白无所事事站在阳台口,点了根烟,青白色烟雾在暗黑色的背景里打着圈,晚风拂来,雾气缭绕乱舞。 肩膀忽觉凉飕飕的。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肩膀是湿的。 被她刚才哭的。 深情是装的。 眼泪是真的。 他静然靠了会栏杆,垂落的手指一动不动,烟灰自由脱落,一根烟,被风吸去大半。 最后的火星点顽固地在黑夜里,摇曳微弱的光芒。 宋沥白刚掐掉烟尾,腰腹间传来一道细小的劲。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装深情了,脚步悄咪咪得跟猫爪垫似的,无声无息,抬起的两条小胳膊,从他身后抱过去。 远处是万家灯火,星光霓虹。 又是一个让人emo的景观。 温绾柔弱无骨的胳膊抱了他一会儿,用很低却清晰的嗓音喃喃:“长夜漫漫,孤寂无聊……” “你想不想和我做?” “……?” 不emo了,开始钓人了是吧。 宋沥白薄唇唇角耷拉,眉眼吊着散漫的痞意,“我不是江景程。”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将勒在腰间的恶爪挪开,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清眼前的面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应该。 不是什么替身文学。 温绾迟钝地想着。 眼神恍惚迷糊。 片刻,红唇微启,直接点名。 “宋沥白。” “我想和你睡觉。” 清冽的薄荷烟草气息残留在风意中。 她没有外套,依旧那身被小孩破坏过的后妈裙,方领口,大片白,衬着斩男色红唇,与黑夜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比眼前的男人矮近乎两个头。 从她的角度看去,宋沥白身形清越挺拔,没什么站态,恣意随然。 五官冷硬俊朗,下颚线干净利落,脖颈的那处喉骨微动。 长相十分优越俊美。 她似乎。 早就认出了他。 记得这样清楚,不单单因为他是江景程的哥们,也因为他们是同学,宋沥白坐她后桌。 关系吧,不冷。 但也,没热到久别重逢就乱搞的地步。 后面是阳台栏杆,宋沥白退无可退,也没将她生生推开。 掌心胡乱揉揉她额头的碎发,“温绾,你喝醉了。” 她依旧眼巴巴看着人,摇头,“没有。” “就是喝醉了。” “就是没有。” “……” 他眼帘微微低垂,瞳仁几近于浅棕色,敛着几分不亲人的冷淡。 “怎么证明没有。” 温绾没觉得自己喝醉。 低头扣了好久手指,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证明。 她漆黑的眼眸盈着碎光,诚恳又无害,“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宋沥白不是很有耐心,低下头。 “再过来一点。” “还不够。” “再低一下头,你长这么高干嘛。” “你到底想怎么证明——” 语气不耐烦。 却抵不过她的诚意,宋沥白身子微俯下去。 下巴刚和她平视,腰际再次被她抱着。 不经意地。 柔软的红唇猝不及防凑近,热气萦绕在彼此的鼻息间。 注意到他只是停顿,没有抵抗。 温绾大胆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吻技不太熟练。 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似的,磕磕绊绊。 细白的牙齿漫无目的,不小心,还把自己给咬到了。 冷风袭来。 她肩膀早已冻红,鼻尖也粉粉的,眼尾洇上樱桃汁似的。 冷得哆嗦了一下,“我证明过了……我没喝醉,思维正常,四肢灵活。” “……” 这思维哪里正常了。 “你还不和我做,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她认真地自我反思后不忘帮他也反省了下,“还是你……不太行。” “……” 宋沥白指尖擦擦唇际的血痕,隐忍的眼神里映着细碎朦胧的光,掩盖一层桀骜和野性。 在她怀疑是否为真男人时,从她侧面路过的宋沥白,微作停顿后,忽然抬起一只手,直接掐过她细软的腰际,往肩上一扛,往浴室大步流星走去。 -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绾用沙哑的声音呜咽。 “呜呜呜宋沥白……” “你再不停下来。” “我就报警了。” “……” …… 先耍流氓再嚷嚷报警的人,累得够呛。 三年以来长久的压抑,这段时间不表于面的疲惫,在酒精的催染和放纵的加持下,一扫而净,任由大脑进入平静的休眠期。 难得,一夜睡到天亮。 初醒的温绾翻身,伸了个懒腰,隐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太阳穴冒着宿醉的后遗症,腰腿手也莫名其妙传来酸痛不适。 她摁了摁眉心,昨晚的记忆如同洪水扑面而来。 什么情况。 昨天,她喝多了,然后…… 把谁给那什么了。 温绾倏地坐起来,扒拉身侧的床铺。 干净整洁。 旁边的枕头摆放整齐,没有留人的痕迹。 是梦吗? 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真实的梦境,比3d体验馆还要身临其境。 温绾起身下去,这一站,感官更真切了。 脚步忽然变得很难迈开。 她一点点挪动,逐渐适应后,去洗漱间洗漱。 一注冷水掬到脸上。 脑子清醒了。 意识也跟着回过神。 昨晚,并不是梦。 温绾颤颤巍巍抬起头,反光的镜子中,看到自己脖颈上,生了两颗浅淡的草莓印。 一个是她上回不小心扣的。 另一个,是真实存在被吮过的。 “应该是做梦吧,一定是做梦,我不至于那么疯……” 然而浑身的酸痛感不是假的。 喝酒只会导致头疼,身子不会这么不舒服。 闭上眼睛。 昨晚的一幕幕,如同电影幻灯片似的在眼前放映。 这二十六年来,她的生活一直都是平常无奇的,学习一般,工作保守。 谁能想到。 她真的借醉酒,把江景程的兄弟给——了。 给江景程也戴了顶绿帽子。 确切地说,他们离婚了。 这绿帽子不太正宗。 温绾捂着心跳,这时候了,还想着谁的绿帽子更绿一点。 她还是想办法—— 溜吧。 趁被她非礼的当事人还没回来找她算账。 温绾不由得屏住呼吸,紧贴墙壁,蹑手蹑脚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偷偷摸摸的,跟贼似的摸到门柄。 一番操作猛如虎。 就是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男人。 没走两步。 后领的衣服被一只大手轻轻给提住了。 “去哪儿?” 磁性低哑的嗓音。 温绾的小身板,禁不起他提的,停顿原地。 他像,拎一个土豆似的。 将人扭转过来,正视于他。 望见宋沥白那张英朗面孔,温绾临场发挥本事达到巅峰——一 非常有礼貌,且淡然地招呼了下,“老同学,这么巧啊你也在……” 这么巧。 一不小心,在酒店的房间里,久别重逢了呢。 宋沥白歪头,“谈谈。” 温绾眼神躲闪,“谈,谈什么?” “你昨晚。”他说,“侵犯我的事情。” “没有吧。” “?”他面无表情凝望她,“昨晚发生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 要是忘记才好了。 等等,忘记? 温绾瞬时清醒,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强装镇定,手指摁着太阳穴的位置,“头好疼……我好像失忆了。” “……” “实不相瞒,上次我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脑子撞坏了,特别容易忘事。” “那昨晚的事,不记得?” 她无辜又严肃,“嗯,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真是不好意思了。” “别不好意思。”他轻嗤,“我们可以再做一遍,帮你回忆回忆。” “……” 6 6 这一不小心。 怎么给自己挖了个坑。 别说失忆。 温绾职业病犯了,甚至能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给复述一遍。 是她和老同学偶遇。 勾引了他。 这位老同学给她的印象吧。 不算很深刻。 温绾以前一门心思都扑在江景程身上,哪有眼睛看其他的男生。 她就记得,宋同学长得挺帅的。 江景程的帅是每周去理发店+名牌球衣球鞋+流利的五官精心合成出来,换就极高的回头率和无数女生的爱慕。 而宋沥白平淡随意,只留简单寸头,穿着干净规矩的校服干净,胜在五官流畅抗打。 平常他不怎么讲话,课间也不玩闹,甚为低调,不过收到的情书并不少,但比不上江景程对女孩子温柔,看都没看就没礼貌地扔了,搞得女孩不敢倾慕。 他的存在感,随着温绾和江景程的感情升温,一年比一年低。 如果不是温绾有点颜控,离近点看过他过硬的五官,昨晚未必能认出来人。 多年未见。 他五官轮廓更冷硬。 身材也没得说。 温绾睁眼闭眼都是男人宽肩窄臀的身形和有劲的腰腹肌理。 她有点分不清自己睡他是想报复江景程。 还是。 色迷心窍。 “失忆,不是那么快恢复的。”她小碎步挪到门口,“要不改天再说吧?” 宋沥白依然挡在前面。 刚洗漱过,雾青衬衫穿得松垮,襟前纽扣解开,锁骨窝深邃,骨感细致。 暖光下,他皮肤依然透出一种健康的白,眼眸深邃尾端半眯半挑着玩世不恭的弧度,唇际始终噙挂若有若无的弧度。 仗着骨相好,没什么表情管理,举手投足都是松弛感的随意。 胳膊一抬。 宋沥白把她试图溜走的那扇门,给反锁了。 然后,好整以暇望她:“改不了。” “……” 他似乎。 真的有和她再做一遍昨晚的事情,帮她修复记忆的打算。 这么兴师问罪,搞得温绾以为自己罪大恶极。 昨晚是她主动勾引不错。 但后面,她一点主动权没有。 全程都是被动tvt。 论力气她怎么可能抵得过一只手就将她拦腰扛肩的男人,唯一的抗衡就是在他腰腹和肩膀落下几道爪印。 宋沥白昨晚还算绅士,任由她抓挠。 就是,没停下来过。 一想到力道悬殊,温绾怕自己被迫回忆。 不得不弱声弱气低头,坦白从宽:“我好像,想起来了。” 宋沥白不卑不亢,耐心等她冥思苦想,编造理由。 “早上起来,我感觉有点腰酸背痛的。”她假眉三道,“我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嗯?” “比如说,打架了?” 不是失忆。 就是装疯卖傻。 “差不多。”宋沥白淡声附和,“算打架吧。” “谁赢了。” “我在上面,你说谁赢了?” “……” 不是。 哥们怎么句句不离昨晚那档事。 正常男人一夜青不都拍拍屁股走人的吗。 实在不行,让她拍拍屁股走也行啊。 温绾绞尽脑汁,试图寻找糊弄过去的办法。 要是擦枪走火的话,她姑且若无其事,死不赖账。 问题是。 他们。 打了。 一晚上? 不止如此,看他那意思,似乎还想帮她找回记忆再ko一遍。 “那个,其实我没失忆。”温绾只能硬着头皮认错,“我承认我昨天晚上喝多了,确实有点冲动……” “我们……打架的事情,要是对你造成冒犯的话,那我和你说句对不起。” 宋沥白继续背靠门框,耷拉着的眼皮掀了掀,“就一句对不起?” “那还要怎样?”她轻扣手指,思忖一会儿,“那我多说几句?” “……” “真的对不起,米亚内,私密马赛,烧瑞……” 难为她穷极一生词汇量集齐三句道歉。 希望他。 男子汉大屁股,忍忍算了。 宋沥白:“那你是承认,昨晚对我的侵.犯了?” “嗯,算是吧……” “不负责吗?” “……” 温绾摸了摸耳朵。 没听错吧。 哪有让女生负责这种事情的。 法律意义上,女孩子要是把男孩子qj的话,那都是无罪的。 追根究底,昨晚是她冲动误事。 出于人文道德,温绾客气问:“怎么负责?” 受害人没表态,静候佳音。 温绾难为地搓手手。 思忖片刻。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递过去。 宋沥白眉间一拧,“?” 嫌少吗? 温绾又从包里摸出另一张卡,都递过去。 还是没接。 她跟只仓鼠翻存粮似的,摸索好一会儿。 除了银行卡。 还有购物卡。 以及这家酒店的至尊vip卡。 值钱的玩意儿都在手里了。 翻身上下的,连同无名指上的银质素圈也被撸下去。 这是戴三年的婚戒。 周边发黑,早就不值钱,实在拿不出手。 脖子上的绿松石项链倒是值钱,她一并摘下来。 “这些,够不够?还有这个包,是爱马仕的,很贵的,我前夫出轨后送我的……” 说到这里,温绾一噎。 为什么感到歉意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钱弥补。 因为是江景程教给她的。 每次在外面拈花惹草,都会给她送奢侈品。 大学毕业,他向她求婚,是因为头天晚上他因醉酒和一个女人睡过,心生愧疚,才想起要和她结婚的事。 如果不是领完证的当晚她收到那个女人的告状,她可能会一直蒙在鼓里。 落地窗的阳光挤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 温绾的笑,也像是强行挤出来似的,“……应该,够负责了吧。” 宋沥白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来。 也把她的包拿到手里。 在温绾自认为松口气的时候,他将所有的银行卡和首饰一一放回包里。 之后完璧归赵还给她。 温绾:“?” 宋沥白把包包的环儿扣上,“不接受这种方式。” “那你想怎样?” “结婚。” “哦……嗯……啊????” woc! 她肯定是听错了。 再看受害者淡然如斯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温绾摁着眉心,“等等——” “我好像,又失忆了。” “……” 呆站一会儿。 她不是没意识到这个理由有点离谱。 可又找不到不离谱的理由。 温绾眼睛如尺迅速衡量他和门口的距离,够不够她溜走—— 她慢吞吞挪过去。 发现。 门上锁了。 温绾拨弄半天。 男人忽然长指一别,替她开了锁。 温绾:“谢谢。” 宋沥白:“不客气,就是我锁的。” “……” 那更谢谢你这个大好人。 锁开了,门又没开。 他身形靠在一边墙壁上,一条胳膊就能揽过她的腰。 别说溜了,她怕她还没碰到门柄就能被他像昨晚那样拎小鸡似的提走。 温绾不敢直接溜走,左右不自然,“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宋沥白:“嗯。” “昨晚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 温绾一点点地往外面挪动,“我们毕竟不熟,而且只有一次……” 宋沥白:“不止一次。” “……”她咬唇,“我是说,我们又不熟,为什么要到结婚的地步。” 她可以给他钱,但是结婚,这未免太冲动了。 宋沥白笔挺的身形立在原地,许久,“是我唐突了吗。” “嗯。” 你知道就好。 她鞋底抹了油似的随时要开溜,又听他不缓不慢的解释,“因为家里长辈病了,最大的愿望是看到我成家立业,怕老人家遗憾,所以才想早点完婚——”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原来刚才说结婚的话,不是开玩笑。 是为了长辈着想。 “但是我们这速度太快了吧。”她小碎步顿住,神色复杂,“而且我是二婚。” “和我结就是新婚了。” “我还和你兄弟在一起过。” “那你为什么。”他了然望她,“侵犯我。” “……” 温绾不敢单单把责任推给酒。 部分原因是被江景程和王佳依的事刺激到,想要以牙还牙。 以及,她在找一个发泄点。 温绾很想试试。 江景程说的主动是什么感觉。 可主动和宋沥白之后,感官并不是很好…… 累乏酸痛。 再加上醉醺醺,意识缥缈抽象。 说到底,宋沥白是无辜的,被迫受连累。 温绾心生一丢丢愧疚。 语气柔和很多,“其实,我不是不想负责,是怕你没想好。” 宋沥白:“我有什么需要想的地方。” 温绾:“比如我们要是结婚的话,你怎么和江景程交代。” “给他发个请帖。” “?” 她是这个意思吗。 温绾:“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兄弟之间,对彼此的女人难道没有一点忌讳吗。 “哦,好兄弟。”宋沥白象征性思考,淡淡应一下,“那我应该请他做伴郎?” “……” 算了。 看出来。 他和她一样。 没打算给江景程交代。 温绾知道自己多虑。 江景程和王佳依在一起时,怎么没想过给她交代,她瞎操这份心干嘛。 温绾:“那……我们要去民政局领证吗?” 宋沥白:“不用,等结婚证自己飞过来。” “……” 用得着嘲笑她吗。 她。不。就。是。随。便。问。问——! 温绾摸出手机,“那我查查这个月有没有好日子吧,农历二月十二,宜纳彩,开市,栽种,理发……我今天发型有点丑,要不要想重新做一下,不然证件照不上镜。” 她抬脸看他,好像在等个答案。 宋沥白:“没有。” 她一直都很漂亮。 不过宋沥白还是意思意思,抬了下手,帮她把耳侧的碎发撩过去。 这个动作,很熟悉。 两人以前做前后桌的时候,她那会儿头发很长,每次摇头,马尾辫都会甩到他书上。 以至于他不得不拨开些。 时候久了,慢慢习惯,也不觉得不耐烦。 温绾继续看了会日历,“农历二月廿二,宜嫁娶,斋醮,立券,求嗣……要不下下周去领证吧?” 宋沥白:“今天。” “……” 7 7 今天是什么时候。 二月六,也宜嫁娶。 温绾摸摸头发和凌乱的衣服,“今天就去领证的话,会不会太早了点吧。” 她什么都没准备。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正规。 证件照最好穿白衬衫才能在上镜红底。 宋沥白薄唇微启,声音滞后片刻,轻描淡写,“你要是实在感到为难。” “就算了吧。”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温绾轻轻“啊”了声,“那你怎么和长辈交代?” “相亲。” “那行,你去相亲吧。” “但是现在女孩子要求很高,要是知道我和别人睡过的话,可能会嫌弃我不守男德。” “……” 这样说来,她不负责的话,就是个。 玷污他男德贞洁就溜之大吉的渣女。 “今天就——”温绾咬牙,“就今天吧,下午三点,民政局不见不散。” 上午她得回去拿户口本和换身衣服。 “那你现在去哪。”宋沥白浅浅退个步,“我送你?” “你开车了吗?” “……没有。” “那我送你吧,我有车。” “不用。”宋沥白低头用手机给李奎敲了条消息,“我叫人接。” 温绾估计他刚回安城,应该没车开。 除了一夜的身体了解。 她对他的认知很少。 看宋沥白衣着打扮,似乎不像个有钱人。 班级里,混得最好的是江景程。 他母家背景就很强,大学时没钱也是因为和她在一起而被迫闹决裂。 温绾开的是一辆宝马m4,乌龙奶茶粉,自己买的。 她工资不高,不过跟着江景程买股票,也攒了些钱。 要是把一屋子的爱马仕卖掉的话,又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没准真的应了向凝的话,她可以拿江景程的钱,包养小白脸。 去燕尾湾之前,温绾的车在药房前停下。 昨晚。 做措施了吗。 万一要是怀孕的话怎么办。 她喝得迷迷糊糊的,忘记这茬了。 果然纵酒伤神,还伤身。 刚从上一个婚姻坟墓跳出来,又走向下一个。 她对宋沥白不是很了解。 就记得他为人,挺朴实无华的。 记得那年高一开学。 班主任正在清点报道人员,看着花名册:“江景程,宋沥白,这两人还没来学校报到吗?” 全班人都到齐了,就差这两人。 人齐了才好发书。 崭新的书籍在讲台前堆放整齐,就等从第一排分发下去。 班主任说:“不等他们两个了,班长,你待会给他们两个留一下课本。” 班长是中考各科成绩优异的王佳依,军训时就选拔出来的。 课本分发结束,门口才出现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江景程白衬衫休闲裤,肩膀上挂了个书包带,风尘仆仆的。 东南头的一抹日光打下来,碎发像染过似的呈现出金色,琥珀眼眸不自觉眯了眯,慢慢悠悠说了声“报告”,大摇大摆往教室走来。 班主任朝他瞥去一眼,“江景程是吧,你怎么迟到了?” 江景程:“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老奶奶过马路……” “所以你迟到是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吗?” “嗯。” 班主任推镜框,“行了行了,赶紧去坐下吧,那边的女同学旁边有个空位置。” 班主任说的,正是乖巧给新课本第一页备注姓名的温绾同学。 江景程心安理得坐下,又回头看了眼温绾身后的位置,“还有人没来吗?比我还能睡?” 话音刚落,门口又晃悠出一个少年身影。 他就比上一位规矩一些,穿着蓝白校服,长相白净,笑得无辜无害,“报告——” 班主任两手撑在讲台桌上,“宋沥白是吧,你怎么迟到的?” 宋沥白解释:“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老奶奶过马路……” “你也是因为扶老奶奶过马路才迟到的吗?” “嗯。” 班主任忍无可忍,“拜托你们下次撒谎能不能编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刚才江景程同学也是这样说的。” “江同学吧,没撒谎。”宋沥白搁门口站着解释,“他确实扶了个老奶奶过马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老奶奶不需要过马路,我是帮老人家扶回来的。” “……” “是我不好,光顾着帮老奶奶忘记了上学,要不老师我去教室外面罚站。” “……”班主任扶额,“行了,你也赶紧找位置坐下来,温绾……后面也有位置,坐那边吧。” 别的不说,这娃怪礼貌的。 老师没让进就一直老老实实站着,得到指令后才进教室扫视一圈。 温绾的成绩一般,排的座位靠后。 又有点i人人格。 看班级里人数为单,想单人独坐。 就是,没想到,后面来了这两尊大佛。 宋沥白刚在后面坐下,江景程就勾肩搭背回头讲话。 这两人还是认识的朋友。 孤苦伶仃的温同学更i了。 江景程:“哥们你怎么比我还迟来十分钟,不会真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吧?” 宋沥白装模作样将全部的家当——一支笔,放在新课本上,“差不多吧。” “?” “我家中单不敢过河道,我只好带他一起过。” “……” - 仔细回想一番,原来自己对宋沥白的记忆还挺多的。 他坐在她后座,每次上下课都会经过她身边。 只是她粗大条,大部分注意力在江景程身上。 江景程每天不是越过三八线,就是赖作业,拖小组成绩。 她想不注意都难。 而宋沥白,平静低调,不爱出风头,做了江景程很久的背景板。 穿着校服,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后面。 两人最多是正常同学之间的交流。 就算说给别人听。 也不会有人相信,十年过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两人,冒然睡了。 就像她不相信王佳依背叛她。 细想一番,王佳依的举动有迹可循。 同班时,她对江景程就是与众不同的。 比如和江景程同组完成作业,跑去篮球场给他送水。 怪就怪温绾天真,毫无察觉不说,还把人安排给江景程做秘书,成了他们两的月老。 - 温绾拐了趟药店再回的燕尾湾。 人不在这儿住,户口本和平常衣物都在。 粉色宝马驶入院子里,看见车位上还有一辆熟悉的迈巴赫。 抬眼,便见不远处,最熟悉的男人挽着女人的胳膊。 王佳依个头偏小,在江景程怀里,显得小鸟依人。 他的手,覆在她的腹部。 江景程很喜欢小孩子。 他之前说过,以后想生一对龙凤胎,后来查资料说龙凤胎太辛苦了,一个一个生才好。 日光洒落,王佳依面庞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景程,过几天你有空陪我去做产检吗。” 这等小事,似乎并不值当他亲自跑一趟。 不过,江景程又对腹中的孩子颇有期待,淡淡“嗯”了声。 王佳依小脸忽然露出惊恐,“绾,绾绾姐怎么来了。” 江景程回头的时候,温绾刚好和他们路过。 招呼就免了吧。 她只想回来拿个证件。 “绾绾。”江景程越过王佳依,低低叫了声她。 “我回来拿个证件,你们继续。” 王佳依柔声解释:“绾绾姐,你别误会,是我上次耳环掉这里了,景程才陪我过来找。” 是不是找耳环,谁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温绾其实懒得管,气她还是炫耀,她都无所谓。 只是突然想起,王佳依之前来家里做客时,说了一句,这别墅装修得很漂亮,希望以后能住这样的大房子。 她知道,王佳依很喜欢燕尾湾。 毕竟这里是婚房,光装修设计就是千万起步。 还有江景程亲自设计的人工智能系统,都是“爱意”的象征。 “是吗,你不解释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房子呢。”温绾也轻柔回应。 王佳依低头,“我是挺喜欢这里的房子的,风水好,很养人。” 温绾微笑,“这房子吧,虽然判给我了,但如果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让给你们——” “绾绾姐。”王佳依掩不住欣喜,“你真的这么大方吗?” “估值应该1.5亿,你让你孩子爹打我常用的卡号就行。” “……” 孩子爹始终一声不吭,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前妻身上。 论样貌。 温绾所向无敌。 别说王佳依,她比他身边任何女人都要漂亮。 不然以她那倒数稀烂的笔试成绩,连电视台的第一关都很难通过。 美则美矣,光剩个空壳,实在无趣乏味。 比不上他身边女人的主动。 王佳依不是最漂亮的,也不一定最主动。 但她最巧合,一击即中,怀上孩子。 这对原生家庭缺失的江景程来说,如获珍宝。 所以三番几次,纵着王佳依。 感受到王佳依楚楚可怜的眼神,江景程这次没有答应,“这是我和她的婚房,你要是喜欢的话让设计师给你重新设计一个差不多的。” “景程,你真好。”王佳依语气愉悦,抚摸肚子,“我们宝宝太幸运了,有一个很负责任的爹地。” 江景程没有父亲。 不论这孩子是谁生的,他都会捧在手心里,做一个好父亲,弥补自己缺失的遗憾。 “你们宝宝何止幸运,我看还挺胖的,两个月的肚子就这么大吗。”温绾撩了撩头发,“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免得喜当爹……” 她随手做了个戴帽子的动作。 没想到王佳依脸色变得很难看。 “时候不早了,景程,你母亲不是邀请我们过去用晚餐吗,别让长辈等久了。”王佳依努力端正仪态,去拽江景程的胳膊。 想不到。 这两人速度蛮快的。 已经到见家长地步。 温绾越过江景程,去楼上拿证件。 再回来这两人都还没走。 真就赖上这地方了是吧。 王佳依去迈巴赫坐着,江景程则在外面抽了根烟,几番欲言又止。 在温绾路过的时候,他抬手摁住她的腕,一把攥过户口本,“你拿户口本干嘛。” 温绾扭头,“多管闲事。” “我问你做什么——” “拿户口本还能干嘛,去结婚啊。” “结婚?”仿佛天方夜谭,他冷冷问,“和谁?” 温绾不想理他,从他手里抢过本子,往包里塞去。 纽扣一开,包里面的一盒避孕药也暴露在江景程的视野里。 看到上面的紧急避孕几个字,眉宇一黑,他跟个小偷似的,见什么拿什么,直接抢到手里。 这又是一个爆.炸性物品。 温绾忍无可忍,“江景程,把东西还给我。” 他无动于衷,目光睨去,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锁骨间刻一道浅淡的草莓印。 都是男人。 他自然最清楚,那是什么印记。 是占有的痕迹。 上次她的草莓印是假的,一眼就看出来。 而这次的。 很真。 “温绾?”江景程死死扼住她的腕,声嘶力竭,“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离婚之前,他在她面前换衣服,她都是避开目光的。 现在就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吗,随便找个人上床。 还是个让她吃药避孕的渣男? 温绾眼泪差点被逼出来,“我疼。” 攥的,是她上次骨折的手腕。 江景程条件反射松开。 温绾揉着酸痛的手腕,不耐烦,“江景程,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和谁做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 “这不是你和不爱的男人上床的理由。”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爱他。” 江景程凝噎。 她眼神里的碎光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刺得人心脏绞痛。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因为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短时间里,不会有人走入她的心底。 一串铃声打破僵持。 陌生号码,但温绾隐约猜到是谁。 接通后,果真听见那边宋沥白懒懒倦倦的一声:“三点半了。” “你到了吗?” “嗯。”他的嗓音带着些许风意,“我不是催你,是想问你要不要我去接。” “……” 温绾莫名觉得。 这人声线别致温柔。 不等她回答,眼前日光忽然被挡住。 江景程站在路前,眉眼散着阴鸷,“谁的电话?” 男人的直觉,嗅到她和电话那边的男人关系不一般。 都离婚了。 温绾搞不懂,他现在以什么身份质问的。 他能带小三来他们的婚房,她接个男人的电话就不行了吗。 越发可笑。 温绾下巴微抬,一字一顿,“我,老,公。” 他眯眸,似乎不信。 温绾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故意对着电话发了声嗲。 “老公~” 两边的男人都怔住了。 一名优秀的播音主持人。 声色的转变是基础必修课。 前一秒她能如同泼妇一样骂街。 下一秒,她就能变成嗲精娇妻。 温绾笑容明艳欢喜,“我马上就到,你再等一会儿好吗~” “……” “嗯嗯,我也很想你,么么哒。” “……” 咔—— 温绾的独角戏演完。 唇角的笑意仍然挂着。 转而看向脸色极差的江景程,抬手抢过那盒避孕药,头也不回地离开。 8 8 王佳依躲在车厢里,从降下的车窗目睹一切。 在江景程回车时,她立刻将车窗升上去,换作温柔可人的面孔,故作担忧,“景程,你刚才和绾绾姐吵架了吗?” 江景程从后视镜里看到离开的宝马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泛起冷白。 明知她刚才喊的老公是故意演戏。 心口仍然浮着燥热和沉闷。 “发生什么事了。”王佳依轻轻去挽男人的臂膀。 江景程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的手,“没什么。” “绾绾姐,她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不知道。”江景程心烦意乱,“我看到她买了避孕药。” 王佳依一惊,“避孕药?不会吧,绾绾姐应该不是那样乱来的人。” “那买药做什么。” “避孕药可能是为了调节月经的吧,绾绾姐这几年月经不是一直不规律吗。” 到底是温绾的好闺蜜。 这等小事都很清楚。 江景程心中的火气压了些去,大概如此吧。 十年感情,温绾不可能这么快投入别人的怀抱。 同样,他也很难就这样放下她。 … 温绾脚踩油门,连超几辆车。 那盒被抢夺的避孕药被放在副驾驶位上。 想起江景程当时正气凛然的模样,又笑又气。 他凭什么觉得,她要为他守身如玉。 凭什么觉得,她只能爱他一个。 他都已经要带王佳依去见未来婆婆了。 想起江母,温绾糟糕的心情,变得微妙。 王佳依不会觉得见婆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 就江问英那强势的性格,估计她第一天就得哭。 江问英是安城商圈出了名的女强人。 女强人对儿子要求高,对儿媳妇要求更高。 要求举手投足优雅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熟悉茶艺花艺。 每次回家,温绾没少受折磨。 她能设身处地想象到王佳依被为难的样子。 没准对肚子里的孩子指手画脚。 温绾没怀过孩子,但王佳依的肚子确实比普通孕妇要大一些。 她都能看出来,婆婆肯定也会怀疑,日后免不了亲子鉴定。 - 民政局。 温绾停好车,在民政大楼廊前看见宋沥白。 时候不早,日头往西南头落,天边浮着火烧云,热热烈烈得像泼了阿佩罗利口酒。 他等得悠悠闲闲,半倚半靠着圆柱,耳朵里塞只黑色耳机,单手自然落入裤兜。 迟到这么久,心底多少不太过得去。 温绾两步缓一步靠近,“宋沥白。” 对方抬头,黑色碎发散落额前,五官清净俊朗,眉宇间又吊儿郎当挑了挑,“你叫我什么?” “宋沥白啊。” “上次。” 上次?不也是叫……宋沥白吗?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 说的上次,好像刚才接电话的时候。 她叫的…… 老公? 温绾不是很想把自己今天遇见前夫以及绿茶的三两事抖落出来。 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想叫他老公。 是不是比承认自己想在前夫面前装逼更有尊严感。 思来想去。 还是杀手锏更好使些。 温绾:“忘了。” “……” 宋沥白:“户口本也忘了?” 这倒没。 她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搜罗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不小心弧度大了,差点折到上次的伤处。 刚才又被江景程拧过,疼得手没了劲,户口本失控掉落。 宋沥白帮忙捡起递过,看她面露难色的脸蛋,“手怎么了?” “上次不小心摔骨折,现在有点后遗症。” “自己摔的?” “嗯……不是……是吧……”温绾吞吐,这事真的难以启齿,怪丢人的。 对方倒是很会给她台阶下,“又忘了?” “……” 本来就来得迟,温绾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领头去办手续。 她对民政局不陌生,不需要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蹿。 对手续流程顺序都非常熟悉。 甚至知道哪里能领喜糖。 民政局每天都会有领证的小情侣带喜糖分发喜气,工作人员索性做了个小盒子,路过的人都可以沾点喜气。 三年前,温绾给江景程拿过喜糖,他不喜欢甜食,一直没吃过。 在温绾带领下,两人的手续办得井井有条。 崭新的证件拿到手,温绾看了又看。 上面的两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宋沥白比她想象中的更上镜。 这人面相淡颜系,骨相却偏浓颜系,眉眼深邃,鼻梁挺拔,微抿的唇很薄,细看可见一抹浅淡的弧度。 而她和平常上镜没两样。 职业的缘故,面对镜头时,自动露出标准的笑容。 看到宋沥白身份证上的日期,和她同一年出生,不过要大几个月。 温绾松口气。 再也不能找年纪小的结婚了。 江景程也是同年,比她小几个月,算命的以前说过两人八字是不合的。 早些听算命的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她和宋沥白的八字合不合。 “结婚证好看吗?”宋沥白轻轻袅袅地问了句。 “啊?” “你没发现你盯着结婚证看了十几分钟了吗。” “……” 温绾咽了咽口水,该怎么掩饰自己想记他八字去算命的事情,敷衍笑两声:“我就是突然发现吧,你还挺帅的。” 如此敷衍的回答,那位倒是很买账,“那也不必一直盯着证件看。” “嗯……” 他意有所指,“本人不是在你面前了吗。” “……” 给他点阳光就灿烂了是吧。 温绾看看证件又对比当事人。 嗯,好像,确实有灿烂的资本。 论样貌和她那位校草前夫哥不分高低,笑起来还多了几分恣意的蛊惑。 “宋沥白。”她抬头忽然认真问,“你后悔吗。” 人流路过。 他站在靠墙的位置,长身玉立,静静凝望她。 “后悔什么。” 温绾眼帘微抬,双眸盈盈,“和我领证啊。” 时候渐晚,人群散尽,脚步稀稀落落,宋沥白站在电梯前,离她一米宽的距离,声音低得缥缈虚幻,“那你后悔了吗。” 后悔,也没用了。 他们手续都办完了。 温绾摇头,“没有。” 她没有后悔。 只是觉得,他们的婚姻关系不单纯。 她对他负责不错,但也有报复江景程的因素。 “我是为你感到可惜,觉得挺对不起你的。”温绾解释。 “你要是相亲的话,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却被我,被我给……嗯……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上午给你钱你不要,可我感觉得多补偿你一些,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告诉我——” “我可以给你彩礼钱。” 宋沥白:“……没必要。” “别客气,是我应该的。”温绾想道,“你刚回安城,没存什么钱吧,工作是不是都还没找到。” 温绾记得。 宋同学的日常开销很平常,不像江景程高中时代就穿上万的aj,戴几十万的表。 阶层是很难跨越的。 上学时他除了英语其他科成绩都不好,高三没上完就辍学走了,可能连大学都没上过,很难找到高薪工作。 没学历就算拿那张脸进娱乐圈的话,也是被压榨的命。 那就得靠她养了。 第一次包养小白脸。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给他钱,让他来“服务”她吗。 想想,又激动又怪难为情的。 宋沥白目睹温绾的表情。 从“若有所思”变成“心怀鬼胎”。 “我有工作,但不在这里。”宋沥白及时打断她的幻想。 “你做的什么工作?” “知道蔚蓝吗。” “你说的蔚蓝是那家新能源电车?” “嗯。” 温绾对新能源车了解不多,不过江景程做这一块的智能方向,她稍稍了解过。 这家,好像前几年传倒闭的新闻,又拉了波投资站起来,背后老板换了又换。 今年看来是有京北的阔少接手了,也不知能否逆转乾坤。 温绾沉思,“你是卖车的?” “……差不多。” “那你在哪个4s店上班?” “不是4s店。” “你是二手贩子?” “……” 江景程也是做这一块领域,按理说温绾多多少少应该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除非。 他们结婚这三年,几乎没有交流。 “二手贩子赚不了多少钱吧。”温绾低声喃喃,“还是我来养你吧,我离婚后,勉勉强强算个富婆了。” 虽然她没钱。 但是。 从江景程那儿分到的钱多啊。 沦落为二手贩子的宋少公子面不改色,不再解释,顺便虔诚膜拜了下富婆姐。 小富婆大手一挥,拿出宝马车钥匙。 “你去哪儿,我送你?” 宋沥白还没回答,车门一拧,看见副驾驶座上的避孕药。 正在系安全带的温绾动作僵直,大脑迅速运转,本来不好意思问的话脱口而出:“我怕你没做措施所以……” 以防万一。 宋沥白随手拿起药盒,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简短撂话:“做了,不用吃。” “哦,那,那就好。” 他上车,慢条斯理系安全带,“你没感觉到吗?” “……” 她。 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 感觉只有一个字。 懵。 “当然感觉到了,我经验这么丰富,怎么可能没感觉。”温绾不由得提高音量。 “……是吗。” “不然呢。” “你当时不是。”他有条不紊,漫不经心地陈述,“说你是第一次,让我轻点。” “……” vocal。 凸(艹皿艹)。 她脑子进水了吗。 干嘛说这些话。 这次是怎么圆也圆不过去。 她没有经验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顶多让宋沥白觉得,江景程不行。 “我……”温绾一下子泄气了,问得小心翼翼,“还说了些什么?” 那哥倚着粉色副驾,安若泰山,“忘了。” “?” 他怎么。 也玩起这招来。 “你又没喝酒,怎么会忘。”她小声嘀咕。 他轻描淡写,“你当时哭得厉害,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哭了吗。” “哭得挺伤心的。” 肩膀都被她哭湿了。 哭完后没忘记给自己强行挽尊一句,我哭的,我装的。 “哭得很伤心。”温绾喃喃接话,“可能是因为,我被绿了。” 他象征性安慰了句,“节哀。” “……” 这好像不是个能节哀的事儿。 “我是说。”温绾叹息,“我股票绿了。” “……” 这个绿了,哭一场情有可原得多了。 “我就哭了几声,没有说太多的话吧。”温绾试图自欺欺人。 “说的不多。” “那就好。” “你说想和谁看冰岛的极光,富士山的雪,还要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什么的。” “……” 这叫。 说的不多。 吗。 “我说想和……谁?”温绾小心翼翼,“和你吗?” 宋沥白眉骨跳了跳,“不知道,应该吧。” “那我还挺会画大饼的。” “……”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渣男,我能说到做到的,不就是带你去看雪嘛,一张飞机票的事……” “……” 后面的话。 富婆您自动忽略了是吧。 这时,温绾手机响起。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温绾背过身,看到电话备注后,没打算下车,毫不避讳地接听。 是个告状电话。 她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实在是对不起,我这就过去处理,对方家长怎么说的?要赔多少钱……” 电话打完。 宋沥白:“怎么了?” 温绾愁眉苦脸,“我儿子把其他小朋友咬了,我得过去一趟。” “你有儿子了?” “有啊。” “在幼儿园吗?” “不是,在宠物店。” “……” 不难理解。 在宠物店的儿子是谁。 一只她和江景程两人一块儿养的金毛狗。 那狗他们哥们几个都知道。 江景程和温绾一起当儿子养了三年,考上大学后狗狗无法带走,到处搜罗领养人。 他们也就知道,他和温绾养了个狗儿子,叫多多。 不过大家喜欢叫它,小鸡毛。 9 9 爹妈上大学的这四年,多多寄住在卖栗子糕的老爷爷家里。 直到两人结婚它才有个家。 可没才安定几年,又开始颠沛流离的狗生。 温绾爱狗心切。 纵然宠物店说是它咬的其他小朋友。 退一万步讲。 难道宠物店的笼子没有错吗。 本就急匆匆,车在中途,弟弟温天择打来电话。 蓝牙外放——“姐。” 温绾:“你又怎么了?” “咱妈没和你说吗,我找不到工作了。” “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找。”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 何况温母的要求是,在江景程那儿,安排小舅子做个小领导。 别说离婚,就算没离,温绾也不想做扶弟魔。 “我凭什么帮你找工作,温天择,大姐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温绾尽量耐心。 “我不想给别人打工,二姐,你就帮我一次呗,和二姐夫说说就行了。” “我和他……不熟。” 温绾没有坦白离婚的事,草草挂断。 副驾的男人假寐,片刻,随口搭话:“你弟弟想找工作吗?” 她点头,知道他全部听见了,“嗯……” “他要不要去蔚蓝。”他说,“我可以给他开个后门。” 这语气。 怎么这么傲。 搞得他好像是蔚蓝重要负责人。 毕竟是好意,温绾没拒绝,互推了他们的号码。 宠物店。 在这里寄养的猫猫狗狗都是关在笼子里的,空间狭窄,定期开饭,零食限量。 温绾看见在一千平花园里生活过的多多,此时蜷缩在栅栏角落,狗脸委屈巴巴。 店长和被咬的狗狗家长都在。 被咬的是只比熊。 据店长所说,多多寄养的这段时间表现乖巧懂事,从不大吵大闹。 之所以狗咬狗,是放他们出来吃零食的时候,比熊抢了它的磨牙棒。 小鸡毛从小对人非常友善,对同类也算和蔼。 但如果有狗和她它抢吃的。 它那一百二十斤的肉没一块乐意。 “我不管是哪条狗先动的手,反正我们家宝贝的耳朵被咬得这么严重,你们必须要赔我损失费。” 比熊家长振振有词。 “店长不是说了吗,是你家狗先挑衅的。”温绾不甘心,“我还没找你要我儿子的精神损失费呢。” “蛮不讲理,一只狗要什么精神损失费,信不信我报警告你们勒索,我老公是刑警大队的,到时候把你们都抓进去。” 温绾只觉得离谱,又气又不甘心。 小比熊和家长一个德行,狗仗人势,冲着他们嗷嗷叫。 而她儿子,白瞎肥硕的身躯,躲在她身后胆小如鼠。 坐在店家椅子上像个闲客的宋沥白看完录像后,温声提醒:“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报警。” 比熊家长态度高昂,“还是你老公识相。” 温绾一噎,回头,他已然不急不缓走来,递了张李奎的名片过去,“店里监控完整,你可以走法律途径,这是我律师名片。” “……” 确实不需要报警,多浪费警力。 直接越级到起诉了。 “对了,女士你刚才的话也在监控录像里。”宋沥白指了个方向。 比熊家长脸酿成猪肝色。 脚下的狗不合时宜叫两声,被她气得踢了一脚,提绳离开。 听着愈行愈远嗷嗷叫的狗叫,温绾有点唏嘘可怜的小狗。 “对了,刚才谢谢你帮了我和多多。”她没忘记道谢,“不然得啰嗦一堆事。” 重获自由的多多蹲在女主人身侧,好奇打量她身边的男人,摇摇尾巴也表示感谢。 “客气。”宋沥白微蹲,和狗狗对视,淡淡唤了声:“小鸡毛打算怎么办。” 温绾:“……它叫多多。” 他象征性纠正:“多多怎么办?” 咬了同类,宠物店没法再住下去。 “还不知道。”温绾轻轻叹息,“是我对不起它,这十年它跟着我和江景程到处搬家,现在离婚了还得让它在外面寄人篱下,受了这么多委屈。” 宋沥白扫量,许久。 没量错。 小鸡毛,那水桶一般的腰围。 宋沥白:“它多少斤。” 温绾:“最近瘦了,只有一百二吧。” “……” 只有。 一百二。 而已。 受委屈长到一百二。 不受委屈地长,岂不是得回猪圈。 当妈的,难免心疼孩子。 多多在家里有专属的狗房,洗漱间,餐厅和玩具屋。 在宠物店里只有一个狗笼子,零食都是和其他狗分着吃。 看多多对宋沥白还挺亲热。 温绾犹豫问:“你那边方便养几天狗吗?我现在住在朋友家,她那里是平层,不方便养狗。” “我也住平层。”宋沥白,“但能养。” “那太好了。” 当机立断,温绾把狗送去他那边。 宋沥白住的是市中心的一期新楼盘,位置好,价格不便宜。 温绾四周打量,小声嘀咕,“卖二手车这么赚钱的吗,能住这么好的地段?” 在富婆面前,宋沥白谦虚地含糊其辞:“还凑活,每个月赚几个吧。” 赚几个是几千还是几万呢。 不过多少,肯定没她一个离异富婆有钱。 以后还得靠她养他。 温绾把狗绳递过宋沥白,还有些一小袋狗粮和玩具什么的,“我有空就来探望你们,有什么需要你和我说就行。” “好。” “狗粮快吃完了,过几天我陪你们一起去买。” 和大的交代完。 她低头看向小的。 “多多,你在这里乖乖的,要听你……”温绾想半天没搞懂他们什么关系。 和前任养的狗,叫现任什么。 叔叔,还是,继父? “宋沥白,你要不要。”温绾吞吐,“做多多的继父?” 宋沥白拧眉。 给狗当爹。 还是,她前夫的狗。 这关系怎么看怎么别扭。 温绾没强行为难他们两个认亲,胡乱交代几句就上车。 车子发动前,后视镜映过一人一狗,一站一坐。 还挺,和谐。 多多对宋沥白不是一般的亲热,妈妈一走,热情地抬起前爪,往他身上扑去。 扑了一身狗爪印和碎毛毛。 正是狗的掉毛季节,这对轻微洁癖的人,如同灾难。 宋沥白抬手将它拎开,做了个坐下的手势。 它瞬间听懂,乖巧坐下,听从教导。 “小鸡毛。”继父振振有词。 “对你爹我,客气点。” - 多多寄养在宋沥白那边,住处是有,生活用品还缺很多。 挑个时间,温绾约他去宠物商场给多多添置用品。 临下班,电视台组群发来聚餐的消息。 女生免费,男生aa,同意地回“1”。 温绾收拾好工位,敲个“2”过去。 没一会儿,方编导大摇大摆地探到她们的工位来。 油腻腻的手扶在温绾的椅背上,语重心长,“温主持,怎么每次聚餐你都缺席?工作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想放松下心情吗?” “我回家更能放松心情。” “你!” “行了。”一旁的琳姐慢悠悠地打趣,“和你们这群老男人出去聚餐有什么意思,我都腻了。” 方编导试图挺直腰背,啤酒肚更突显了,“咱们台里新拉的投资商倒是芝兰玉树,问题是你能见着人吗。” 他们这地方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上下几十个部门,气象组只是其中一个小组。 温绾和琳姐工作三年,连台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何况外面投资商那尊大佛。 这下不仅温绾不乐意,琳姐这个爱凑热闹的也甩冷脸不去。 “你俩一点人情世故不懂。”方编导嫌弃地嘲讽,“怪不得呆在气象组这个没出息的地方,人家隔壁女主持一路睡过来,都睡出自己的专访节目了。” 本来想用竞争对手激励她们两个。 温绾压根不care,“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这还要证据吗,大家都知道——” 编导还想诌八卦。 “没证据就闭嘴,别给女的造黄谣。”温绾关了机,眼睛也不看人,“不然明天我也散播你和我们台长有一腿的新闻了,看看哪个传得快。” “胡说八道,我和台长都是男的怎么造。” “那更有新闻性了。” 无视方编导猪肝色的脸,温绾踩点打卡下班。 在停车位搜罗一圈,看见一辆白车前倚着的熟悉人影,加快脚步过去。 宋沥白的长相无可挑剔,五官轮廓流畅明晰,肤色偏少年感的冷白系,眼皮很薄,疏离感浓郁,偏偏唇际似有似无勾着,又给人温和的错觉。 回头率很高,路过的女孩们目光少不了驻留。 街边不要钱的帅哥,不看白不看。 温绾的注意力却在他的车上,看车标应该是蔚蓝的新款。 落地价不便宜。 以他的能力,应该负担不起吧? 她随口一问,“你这车是买的吗?” “……”宋沥白懒洋洋靠在车门前,桃花眼眯起下场的弧度,悠闲丢了两个字,“偷的。” “……” 她不就是。 好奇问问嘛。 上了车,看见后座老实憨厚的多多。 几天不见,它又敦厚了些。 一家三口坐在车里。 难得的温馨和睦。 多多满眼兴奋,它最喜欢的就是和爸爸妈妈坐车兜风。 … 宋沥白两下把车倒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问她,“去哪个宠物店?” “安城的宠物商场,你找的到吗?这条路直走右拐……” 宋沥白不怎么来安城,对路况倒是熟悉,一点通。 下班高峰期堵车。 温绾闲得无聊,和向凝泡了二十分钟电话粥,听那端骂了老板二十一分钟。 向凝公司被收购,换了新老板,要求严格的事儿精。 温绾借住的这几天,每晚都在向凝的吐槽声度过,她的吐槽对象比较固定,不是江景程就是新老板。 到岔路口。 宋沥白见她聊得投入,淡淡出声打断:“要右拐吗?” 声音不大,也不小。 向凝贼似的耳朵竖起,“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男人的声音。” 温绾看了眼宋沥白,下意识否认,“没有。” “我明明听到了。” “你听错了。” “不可能,就是个男人,问你要不要右拐。” “这个啊,是……”温绾硬着头皮撒谎,“出租车司机的声音。” “……” 宋沥白静默,无声无息,打了个右拐的转向灯。 温绾胆战心惊,还好解释得快,向凝信了。 这要是让闺蜜知道她一夜乱情后还闪婚领证,非得扒着她骂三天三夜。 挂电话后,温绾没忘记给宋沥白解释,“我闺蜜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我想先瞒几天再说。” “随你,瞒一辈子也行。” “真的可以吗?” 她漂亮的眼眸盈盈亮亮,绽着期待的的光。 宋沥白没说话,算默认了。 他这么善解人意。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到目的地。 温绾打不开车门,再看,被锁上了。 她疑问:“你锁车门干嘛。” 宋沥白指尖敲着方向盘,眉角轻扯,“不给车钱吗?” “?” “你刚才。”他没什么情绪地偏头看她,“不是说我是出租车司机吗。” “……” 既然坐出租车。 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温绾隐约感觉,这哥们,好像不大高兴。 是被说成出租车司机吗。 温绾磨磨唧唧摸出手机,“……怎么付。” 他递了个手机二维码过来。 温绾扫上。 然后显示。 【请求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不是加好友的吗。 她不敢多问,战战兢兢给加上了,“打车费多少?” 他没理她。 温绾只好绞尽脑汁自己想。 给多少合适呢。 他不开心,她想拿钱,哄哄他。 于是填了个最大限额,转过去,“转给你了,麻烦你开一下锁。” 宋沥白开了锁,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什么信任感地,拿起手机看一下。 又看了。 第二眼。 【对方向您转账20元。】 【对方向您转账50000元。】 宋沥白瞥她:“?” 温绾解释:“上面的是车钱,下面的是养你的钱。” “养我?” “嗯,你可以理解为,给你那晚的……服务费?” “……” 宋沥白薄唇抿了抿。 在她的注视下,又把门给锁上了。 温绾:“……”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 他怎么,比刚才还不悦。 车厢,寂静良久。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嫌少?” 10 10 温绾想着要不要再转一点过去的时候,看见对方退还转账的消息。 20的车钱也被退了。 这么有骨气的吗。 温绾有些不知所措,“你不喜欢钱吗?” 哪有人不喜欢钱的,就算嫌少,也应该先拿着吧,积少成多。 “不喜欢日结。”宋沥白开了车锁,淡哼一声,“下次一起算。” “……” 还有,下次,服务? 温绾脸颊泛红,心虚地别过去,踉踉跄跄地下车。 后车厢的多多也下来了,跟在宋沥白后面。 一人一狗,配合度默契地站在一起。 都是一副“咱父子俩天下第一好”的模样。 亲妈反而被孤立。 这才养几天,多多跟继父哥更亲热。 不过换位思考,孩子和后爸亲,是好事。 至少说明继父哥没亏待它。 “那个。”温绾只好赶着上前套近乎,“多多这几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还行。”宋沥白总算懒懒应了句,“不过每次吃完饭总无精打采的,是不是生病了。” “这没事。”温绾放下心,“它想吃零食,装的。” “……” … 多多对宠物商场不陌生,当妈的没少带它来逛街。 说是商场,更像是多家宠物店宠物医院堆砌成一块儿的集市,人畜混合,热闹一片。 温绾要挑蛮多东西的,便袋快用完了,沐浴露和清洁牙刷都该更迭换新。 她在这边挑选生活用品,继父哥带多多逛到零食区。 确切地说是狗崽子带继父哥去的。 宋沥白真就打算做个不亏待孩子的后爹,要什么拿什么。 多多第一次体会到应有尽有的狗生,两眼放光,两爪扒拉他的衣角,“汪汪——” 宋沥白顺着它的方向看到散包装的火腿棒,正要取时,被一只手给挡住。 “不行,这个都是添加剂和色素,不能吃!”温绾义正言辞。 多多满是不甘,“汪呜……” “不行就是不行。” “嗷呜……” “一根也不行!” 示软不行,多多来硬的,吼道:“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温绾抬手拍它屁股上,“一边儿玩去。” “……” “呜……”多多扒拉继父哥的裤子,试图寻求法律援助。 宋沥白没太搞懂这一人一狗是怎么突然吵起来的。 也没搞懂小鸡毛为什么,觉得他能和它那个妈抗衡。 他摸了摸狗头,在它期待的目光下,将狗绳子交给温绾。 于是,这些天建立的父子情烟消云散。 临了,去结账的时候,温绾兜着大包小包,问宋沥白,“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沥白象征性回头看。 货架上有猫粮,狗粮,各式各样的玩具。 “你觉得我需要。”他随手扒拉了个东西,“猫爬架还是牵引绳?” “……” 哦,是她问多了。 宋沥白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只在走之前,从老板的赠品里顺了根墨鱼骨头。 - 宋沥白住处比温绾想的要大一些。 四室两厅两阳台,这规格没个大几百万拿不下来。 “这房子真是你的吗?” 她环顾四周,宽敞是宽敞,就是没怎么装修,美缝线都没铺。 宋沥白把购物袋放下来,走向茶水区,声音滞后,“李奎的房子,借我住两天。” “李奎?他做律师的吧,混得还不错啊。” 同样是很多年不回安城。 李奎的存在感比他这个上司要高得多。 “能推他微信给我吗?”温绾顺口问。 “你对他感兴趣?” “我姐最近想找律师。” 宋沥白给她推了v,然后从冰箱里递了罐酸柠汽水过去。 温绾接过来时发现拉环也被体贴地拧开了,她顺势抿了口。 熟悉的味道,以前常在学校小卖铺喝到。 “你也喜欢喝这个吗?” 她用的是“也”。 说明,还有人也喜欢。 这人,除了江景程,还有谁。 温绾这样问,是注意到宋沥白的一些习惯和江景程略微相似。 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处事不惊的安然。 就连抽烟的姿势,都和江景程有一点模子里刻出来的错觉感。 大概是好哥们,在一起久了,彼此习惯难免受到影响。 宋沥白眉眼耷拉了会,没回她话,合上冰箱门前顺到手的汽水变成咖啡。 温绾大抵参观房子的布局,虽然是平层,面积够大,养狗不成问题。 不仅能养狗,她在阳台还看见一只挂在杆上的鹦鹉,碧青灰白相间的毛发,像只漂亮的小孔雀。 宋沥白拿的墨鱼骨应该就是给它的小零食。 本来以为宋沥白把多多养在阳台,没想到专门给他腾出一个房间。 干净整齐。 狗窝摆放工整,零食玩具都分了类,就连衣服,也分成外套和毛衣种类。 还有给多多擦头和洗脚的毛巾。 不需要她帮忙收拾,宋沥白都给整理好了。 细心到温绾想起多多的前爹。 他以前对狗狗都很有耐心,现在多多岁数大了,没之前活泼讨喜,他也很少再陪它做游戏。 门这时被推开,多多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阳光温暖的笑,欢快地叫着:“嗷嗷……” 温绾跟它过去,才知道它是来喊她去餐厅吃饭的。 桌上,六菜一汤,两碗甜羹,还有一盘水果。 “你居然会做饭。”温绾惊讶。 宋沥白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会一点吧。” “好厉害。”她感慨,“做这一桌的饭菜,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点个外卖的事情。” “……” 他会做饭不假。 但这桌菜,不是他做的。 冰箱里只剩饮料和速度,如果不想今晚吃可乐炖饺子的话,只能点外卖解决。 两个大人面对面,多多坐在东边的主方位。 尽管它早早吃过了,继父哥依然蛮有仪式感给它脖子上围了个兜儿,配上它今天的绅士小马甲,很有英伦贵族的风范。 这房子没燕尾湾的豪华,装的也不够现代化,也没有人工智能服务。 可温绾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 她和多多,很久这样一块儿围着吃饭的时候了。 尤其是多多,满心欢喜围着继父哥,看他给它撕牛肉。 知道小鸡毛打小爱吃牛肉,特意给它点了牛肋排外卖。 没有任何的佐料,空气里飘着牛肉淳朴的自然香。 撕下一只排骨,宋沥白往半空一扔—— 小鸡毛快乐地跳起来含住。 温绾目不转睛看着。 不出意外的话。 刚才那一跳。 是多多一天里最大的。 运动量。 一不小心盯着看久了。 多多以为妈妈也想啃骨头,体贴的含着满是狗口水的骨头,扒拉她的裤脚。 似乎说,别客气。 温绾心疼地摸了摸纵然嘴角流口水也想让骨头的乖狗狗,“妈妈不吃——” 看了眼旁边的宋沥白,她又补充:“给你爸吃,你爸喜欢。” “……” 好消息,小鸡毛朝宋沥白看了眼。 似乎知道妈妈说的爸爸是这个人。 坏消息,小鸡毛含住排骨,甩甩尾巴溜了,不打算和后爸分享。 有孝心。 但只对妈妈。 温绾笑得前仰后合。 为了抚慰后爹的心灵,她主动提出去刷碗。 还拿起一个小围裙给系上了。 宋沥白默不作声,看她一样一样地收拾桌子。 片刻。 他问:“你家点外卖也刷碗吗?” “……嗯?”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一次性塑料碗。 身上的围裙,顿时失去了荣耀的光泽。 宋沥白接过她手里的塑料碗,放入厨余垃圾桶里,又走到她背后,解开围裙。 围裙上面的扣子和她的头发缠绕在一块儿。 他解了半晌。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脖颈的热度,温绾有些按捺不住,“你在做什么……” “好了。” 没扯断她头发的前提,把围裙扣解下来,宋沥白自己系上,去收拾残余的餐桌。 宽肩窄腰的后背系上围裙的带子,迈开笔直颀长的双腿。 离开的那一抹挺括背影。 让温绾脑海里冒出两个字。 人夫。 那张放校园里也是毫无违和少年感的脸,是怎么把围裙穿出人夫感的。 难不成前女友调.教的好吗。 “宋沥白。” 看人从厨房出来,温绾试探性问,“你谈过几次恋爱?”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言简意赅,“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 不会吧,他以前不是有挺多女生爱慕的吗。 温绾好奇心加重:“那你为什么不谈?” 宋沥白:“你为什么不上清华?” 是因为,不想吗。 “我就是好奇问问。”温绾手心托腮,“万一以后你前女友找上门怎么办,我不想陷入三角恋纷争。” “没有前女友,也没有认过妹妹,同事都是男的,鹦鹉也不是母的。” “……”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她开玩笑一问,结果人家兜底了。 和江景程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没想到你。”她轻咳一声,“挺干净的啊。” “那你。”他正对着她和桌沿,手撑着光滑的桌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还要再睡吗。” “……” 温绾的手掌不小心撑脱了。 脑袋差点磕桌上。 她讷笑两声,避开宋沥白的直视,“时候不早,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先走了吧。” “明天不是周末吗?” “……周末也要加班。” 温绾溜的动作很快,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又把人给睡了,连忙挪到玄关处换鞋。 宋沥白跟过去,“我送你。” “不用不用。” 他已经走出去了。 温绾:“……” 腿长了不起啊。 路上。 宋沥白连续接到几个电话。 有兄弟打来的,也有工作电话。 温绾摩挲安全带,“我说了不用送我的,你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就去做吧。” 宋沥白没回答,还是送她到目的地。 下了车,温绾磨叽说声“谢谢”。 他瞥他一眼,“你上去吧。” “嗯,拜拜。” 他没动,看她先走。 温绾往前挪了三步,又忽然回头,“那个……” 他眼皮掀了掀,蘸墨似的双眸微微垂下去,“什么。” 她几次欲言又止。 长而细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棱两下,辗转犹豫。 两颊的色温从橘变粉,又渐渐地洇成樱桃色。 耳边也红了很多。 磨叽很久,从包里摸出两只钻戒。 这个是花她自己的小金库买的戒指。 和她留在燕尾湾七八位数的戒指自然没得比。 “你不要彩礼钱,我就先给你补个戒指。”她摊开掌心,“咱们住处的问题先不着急,等燕尾湾的房子脱手,我再给你换个大的。” 小富婆又来画饼了。 可是吧,这次的饼,还挺香的。 月色下,钻戒圆润精致,熠熠生辉,璀璨十分。 宋沥白眼眸深了深,应着夜色的沉寂,有短暂的失焦感。 他抬手接过戒指的瞬间,触碰到她温润白皙的手心。 温绾仰脸,笑意潋滟:“喜欢吗。” 他盯着眼前满怀期待的漂亮小脸,很低地,“嗯”了声。 11 11 转途,宋沥白去了新街的酒吧。 刚才打电话的兄弟是李奎,邀他去聚会。 上回的同学聚会他们两个没赶上场,错过和老朋友打照面的机会。 这次是几个玩得好的哥们的私人聚会。 包厢里灯红酒绿的气氛浓郁。 李奎和汤武两人正霸占点歌机。 一个想唱《手放开》,一个想唱《因为爱情》。 四面被绚丽多彩的led灯和混响占据围绕,威士忌和麦啤,香水和烟草互相碰撞出别样的狂欢因子。 “l”型两排棕皮沙发座,江景程坐在c位。 一边给他拍马屁的一哥们,一边是斟酒的女伴。 分明是中间的位置,却无人吵闹到他。 他最近心情不佳,狐朋狗友们不敢随意去惹火。 全程他脸色冷淡,向来对女伴纵容的他因为对方倒错了酒而将人驱离。 只在宋沥白来了后,江景程的面容有所缓和。 离开久了,圈子里有的人都不太认起宋沥白。 单看江大少爷起身迎过去,哪怕不认识,也估摸出来身份只高不低。 于是跟过去招呼套近乎的人不少。 李奎勾长脖子,“没想到白哥还真来了。” “说明李大状的面子够大啊。”汤武没出息地霸占话筒,哼哼唧唧。 “我哪有这面子,还不是那两人最近有合作要谈。” 李奎跟在宋沥白后面做事,没事的时候是司机和助理,有事就是屡战屡胜的李律师。 先前江景程给他开过千万高薪,但他选择跟随宋沥白。 刚开始兄弟们还纳闷,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宋沥白京城少爷的身份被曝出来,臭骂臭小子眼光长远。 原先宋沥白在圈子里名声不大。 说跟班吧,不是跟班的长相。 混混吧,也谈不上,人家就是学习差点,不逃课不迟到。 平平无奇一哥们。 甚至兄弟们调侃说考不上大学就进厂的时候,他跟着附和要一起进。 结果高三没过,人家低调地去普林斯顿深造了。 进厂是不错。 可哥们也没说,进的是自家厂啊。 好在这哥没啥架子,有事是真的帮。 江景程的兴创智能急需合适的车企合作对象,宋沥白的出现,就是雪中送炭。 “那程哥刚才心情不好,是工作不顺心吗?”李奎评道。 “不止。”汤武感叹,“他内里也不咋如意,刚和老婆离婚。” “他老婆大班花温绾啊,人比高中还漂亮,这怎么舍得离婚?” “是啊,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现在的样子?” 李奎见过一次,拦路的女醉鬼嘛。 他没有把女孩子事情乱说的习惯,敷衍道,“同学聚会有人发了朋友圈,我瞅过,比以前更漂亮。” 印象里是有人发了照片,李奎摸出手机想翻看看,看见联系人那栏跳出个加好友的消息。 备注简单,温绾。 李奎一惊,自己和她可没有任何的交际。 一旁的汤武瞥了眼,“哟,班花加你干嘛?” “我哪知道。”李奎想了想点同意,“可能想咨询法律援助的吧。” 同学里,医生,老师,律师的社交圈最广泛。 生活中多的是人主动扩列。 服务生送来新一轮的调酒,汤武拿了两杯莫吉托,带李奎去主场凑热闹。 主位上,江景程和宋沥白的合作交谈顺利愉快。 他知道宋沥白这次回来应该就是为了和兴创合作,毕竟在智能领域这块他们遥遥领先,致力于研究vehicletox算法,是想要开拓自动驾驶车企不二选择。 国内主机厂大张旗鼓宣传l4,l5,其中不乏自吹自擂的成分,想要真正实现全自动化,需要高精确度的算法层,软件层,通信层和激光雷达,以及敏锐的传感器,而以现在的技术,算法是最需要突破的难关之一。 哪怕是兄弟,江景程的言语之间不乏夸大效果,相较于他的宏伟蓝图,宋沥白更实事求是,一切以成效为主。 “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出去这几年过得这么好。” 江景程满上两杯威士忌,冰块混着酒液,和玻璃杯碰触清脆的声响。 宋沥白接过来,白净的面容在暗光下显现出凛冽的冷感,眉眼无波无澜。 “也不是很好。” 听到这话,汤武过来奉承,“这还不好吗,你看看你这一来,景程的一哥位置得让你来当。” 把大理石桌上的杂物一扫,汤武大咧咧翘腿坐上去,李奎则文雅地坐在宋沥白旁边。 汤武手一抬,主动和宋沥白碰杯打趣。 “白哥在事业有成,就差成家了吧,老大不小了,怎么不见你从国外领个金发妞回来。”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哥们给你介绍几个。” “不用。” “客气啥……” 汤武本来想叫妹子来玩,一个光打下来,看见宋沥白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白色的戒指,男款,内镶钻的,一看就是对戒。 “哟,白哥有对象啦?”汤武一惊一乍。 “嗯。”宋沥白没否认。 “怪不得呢。”汤武挤眉弄眼,“你再不谈我都以为你是不是喜欢兄弟几个了,成天到晚素得跟和尚似的,以前咱们打篮球,女生给他送水,他跟瞎子一样。” 这事儿江景程有印象,接话道:“他怕别人水里有毒,只喝我们兄弟的水。” “是啊,那会我们队的水都是嫂子送的……”汤武说到这里,咳嗽了声,“前,前嫂子送的。” 他不太改得过来口,但江景程不介意这些。 介意的,是突然勾起他的回忆。 只要江景程打篮球,她必来送水。 有一次他怕她辛苦,喝了其他女生送的水,还导致两人冷战小一月。 那会儿,怎么就连喝的矿泉水都是甜的。 如今的酒,怎么喝怎么涩。 江景程一口闷了半杯酒,李奎看热闹不嫌事大扯了句:“话说,好好的咋离了婚,我还等着你两的婚礼呢。” 圈子里最著名的金童玉女,竟然连婚礼都没有。 “婚礼怕是等不到了,不过可以等几个月做干爹。”汤武笑道,“咱们班长还记得不,王佳依,怀了程哥的孩子。” 宋沥白淡定敷衍,“哦,恭喜。” 江景程抚了抚镜框,唇际的弧度浅淡,自嘲,“恭喜什么啊,又不是我想要的。” 汤武打趣,“你就炫耀吧,你怎么可能不想要,上次不是为了保护这孩子,把前嫂子推骨折了?” 江景程眼里浮起不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啥。” 江景程冷眼让他闭嘴。 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十分想要王佳依给他生。 李奎跟个瓜田的猹似的。 算是明白为什么温绾上回醉成那样,敢情前夫哥给她整出私生子来了。 宋沥白相对沉默,涔薄的唇微微抿着,情绪不明。 单手握着冰冷的酒杯,低垂的视线偶尔略过透明液体。 冰块正在慢慢融化,骨节分明的指尖浮过薄薄的一层水雾。 很凉。 手劲莫名一松。 玻璃杯应声落地。 液体溅落,离江景程最近,裤脚湿了一片。 附近的人吓了一跳,纷纷看来。 宋沥白喉骨间动了动,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手滑。” “没事儿。” 江景程没多想,正要起身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攥住。 宋沥白力道很大,动作间,衬衫皱褶被骨骼的轮廓撑起,腕口处青色脉络兀地跳着。 无形中,透着一股隐约的狠意。 像是要将人的手腕骨捏折。 江景程眉头正要皱起,对方力道这时又松懈。 宋沥白仿佛只是拉住他,撂一句好心提醒。 “地上有碎片,你小心点。” 不温不淡的一句,听着又似地上碎裂的冰块,寒气散漫。 - 周天,温绾本打算看新房子。 婚后没个住处没个安定,也不能让宋沥白一直住在别人那边。 住惯了燕尾湾,普通房子或多或少欠缺点意思,要花时间挑选着。 大姐温昭电话打来,温绾才想起来要复查的事。 只好先去医院拍x片。 一套体检结束,她摸到大姐的办公室。 温昭今天没坐诊,在写报告,办公桌前,一身白大褂,神态冷漠严肃。 温绾轻咳了声,“大姐。” 温昭没抬头,“查完了吗。” “嗯。” “骨折不是小事,早就过了复查时间怎么不过来。” “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忙着给你老公和小三带孩子吗?” “……” 温绾实在心虚。 温昭是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大。 小时候学习好有话语权和特权,长大后混了个医生的铁饭碗,话语权更多了。 做妹妹弟弟的多少有些怕她。 温绾更怕她告状,小心翼翼迎笑脸。 “姐,这事儿,你没和爸妈说吧?” “你气死我还不够,还想气死他俩?” “……” 温昭从衣领口别下一支笔,龙飞凤舞写着东西,依然不抬头,“三天内你要是再不和江景程离婚的话,别说爸妈,整条老街都会知道温家老二替别人养孩子。” “……”温绾吞吐,“别……我,早就离了。” 温昭不太相信地眯了眯眼睛,“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那我买两筒鞭炮放着庆祝下?” “一筒就够你去局子喝茶了。” “……” 温昭盼着的事总算落地,和二妹说话的语气比刚进门好一些。 姐妹俩扯了会其他家常,扯到温昭自个儿身上。 小时候两人常为一件新衣服大打出手,现在有什么事都会互相想着。 温绾之前听姐姐随意提起买房装修被坑的事,就替她要了个律师微信咨询下。 是老同学,也是宋沥白的朋友。 加上好友后她闲聊几句,李奎这人挺实在的,应该能帮上忙。 “你说的这个李律师我聊了几句,他主要负责金融纠纷一些重大的诉讼。”温昭笔尖托着下巴,“我这点民事经济纠纷对他来说小题大做了。” “那他没答应吗。” “答应了,我让他今天见面找我谈谈。” “……哦。”温绾四维一转,“他过来找你吗?” “是啊。” “不是你有求于人吗。” “我很忙。” “……” 再说,李律师答应了。 “他是你什么人?”温昭眯眼,渐渐怀疑。 降级破格帮忙,还主动过来见面,说他们是普通老同学,实在说不过去。 “就一老同学。”温绾耸肩,“我也是刚从别人那儿调的微信。” “他不会暗恋你吧。” “我和这些男同学都没说过几句话。” 虽然纳闷李奎的热心肠,但不至于怀疑到这个地步。 温绾本来中午想和大姐吃个饭的,想到她和李律师有约就作罢,而宋沥白卡在午时说带多多来找她吃饭。 这时候医院的人流纷纷往外涌,车一辆接一辆,她四处摸索。 宋沥白的车没认着,倒是认出了另一个熟人。 王佳依。 她是来医院做产检的吗。 江景程既然那么宝贝他那崽子,怎么舍得她一个人过来。 好歹也得塞个专业的私人产科团队给她吧。 一晃眼,又见王佳依不是独自过来。 身边,站了个一个男人。 人长得流里流气的,却一直护着王佳依,两人可见恩爱。 那面相,越看越眼熟。 温绾没记错的话,他不就是王佳依的校霸前男友吗。 什么情况。 让前男友陪着做产检? 这满满的信息量,温绾能和向凝说个三天三夜。 一阵车鸣声自背后传来。 宋沥白的车不急不慌驶过,车窗降下,他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后面还有车等着过行,温绾匆匆拧门上去,眼睛还往窗外瞥。 鬼鬼祟祟神态落入宋沥白的眼中,他车速放缓,“怎么?还有事吗?” “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嗯?” “你知道王佳依吧?咱们以前的班长,江景程就是和她出轨还搞出了孩子。” 温绾情不自禁压低声音,“两人准备奉子成婚了,但我刚才居然看见她和前男友一起来医院产检,也不知那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宋沥白对八卦兴致缺缺。 不过还是体贴地把车开得离她看的方向更近一点,方便她观察。 温绾瞄了一会儿,确定了王佳依和前男友举止亲密,藕断丝连。 可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什么。 无法说明王佳依把江景程绿了,孩子就是前男友的。 万一。 这两人只是在医院偶遇呢。 温绾改口:“这事暂时不确定,你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恐怕不行。” “为什么。” 宋沥白掰过后视镜。 透过镜面,温绾看见后座还有刚去宠物店洗得光滑的多多以及……一个生人。 李奎正老实巴交地坐在中间,讷讷地抬手招呼,“我其实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同坐的多多“汪”了声,像是在说,它能证明。 李律师有苦难言。 他最近快被周围的瓜吃撑了,江景程那边一个接一个,宋沥白这儿,也不消停。 听说宋沥白要来医院这边接个人,他要和新客户在这边见面,蹭了趟顺风车。 哪曾想那爷接的是前嫂子。 再看这两人流利的对话方式。 不太像朋友…… 李奎正好奇他们两的关系的时候,温绾回头,严肃对视。 片刻。 温绾发问:“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李奎:“你放心……我嘴比压孙悟空的石头还严实。” “你还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奎识趣得把头摇成拨浪鼓,装傻充愣。 能借住房子,说明他和宋沥白关系匪浅。 真的一概不知吗。 温绾不确定地问:“那我和宋沥白结婚的事,你也不知道吗?” 李奎老实巴交:“这不知道。” “哦。” “不过刚才知道了。” “……” 12 12 车向一拐。 晌午日光挥挥洒洒。 宋沥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枚钻戒熠熠生辉,折出的光,和温绾无名指上的戒指相呼应。 李奎的小心脏快兜不住。 这消息,比王佳依怀的不是江景程的种还要震惊。 他兄弟,什么时候把前嫂子骗到手了。 吃瓜吃迷糊的猹因为办事,匆匆下车去。 徒留温绾一个人纠结。 原来宋沥白什么都没说,是她说多了。 “你朋友知道咱们的事,会声张出去吗?” 日光融入窗里。 驾驶座上的男人眉眼微微眯起。 琥珀色瞳孔的温柔感被中和掉,薄唇微抿,言简意赅。 “不清楚。” “那怎么办?” “你是打算隐婚吗?” 温绾否认:“……没有。” 他面不改色:“没有吗。” “嗯……” “那你一定和你父母,闺蜜,姐弟说了咱们的事了吧。” “……” 宋沥白:“谁都没有说?” “也不是,有,有一个知道咱们的事。” “谁。” “多多。” “……” 谁都没说。 就,家里的狗知道了。 看不出宋沥白情绪波动。 他眉眼生得好,笑或不笑,从始至终都能显出温润感,难见喜怒。 但温绾能感知到,车厢里气氛低凝,冷沉。 他好像,不太高兴。 - 提前十分钟,抵达预约餐厅。 是温绾喜欢的一家私房菜。 进来后服务生替他们照顾多多,留给两人独处用餐时间。 宋沥白点菜的口味和她非常相似,只是点完后就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自顾自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的深黑色衬衫,领口纽扣松散,衣袖半挽,手腕线条紧实流畅,骨骼感清晰。 全程无动静无声息,举手投足间却散漫着不可忽视的冷沉气场。 温绾轻声一问,“要醋汁吗?” “不用。” 他面前的餐食几乎没动过,修长手指敲了两下屏幕,正在回复消息。 挺专注的。 温绾没话找话:“你在和谁聊天吗。” “我妈。”他黑了屏幕,“问我结婚的事。”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同学聚会,久别重逢,水到渠成——”眼看着她小脸越发泛红,他补充,“你侵犯我的事情没说。” “……” 这事肯定不能说,家长们那么传统,如果知道他们一夜q闪婚的话肯定不赞同。 又没有合适的借口。 毕竟宋沥白一直单身,忽然闪婚很可疑。 “你怎么不编个好点的理由。”温绾低头吃菜。 “什么理由。” “就说……我暗恋你十年,前阵子对你表白,你呢对我感觉也不错,一拍即合就结婚了。” 她编的理由更靠谱些。 “可以。”他点头,“那什么时候见家长?” 她手里的筷子一抖。 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想到见婆婆,难免想起被江问英支配的恐惧。 “还要,见家长吗……” 宋沥白瞧出她没出息的样儿,“你不想吗。” “我……” 说到底,他们只有一夜的关系。 她不想负责,不想结婚,不想公开。 自然就不想见家长。 “不想就算了。”他没强求,“我拍你几张照片给她看看就行了。” “不是不想。”温绾咬着筷子,“我是怕……你家里人不喜欢我。” 她离过婚。 家境普通,工作普通,嗯……还拖家带口的。 不符合正常婆婆挑选儿媳妇的标准。 “我前婆婆说过我不是个合格的媳妇,厨艺一塌糊涂,三年插不出像样的花,分不清新旧茶,抄经书的字写得稀烂,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才艺……” 所以她挺怕,宋母也这样嫌弃她。 温绾这几年过得一直苦哈哈的。 外面要学习贤妻良母的形象,内里在承受着青春伴侣走向糜烂的过程。 宋沥白漆黑眼底映着她泛红的脸颊,薄唇挂着浅薄弧度,“你说的这些我母亲并不看重,你不需要会做。” 她怔怔抬头,“那我要做什么。” “会呼吸就行了。” “……” 温婉诧异,宋母选儿媳妇的标准,这么低吗。 和江问英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婆婆。 “毕业后你怎么越活越窝囊。”宋沥白淡淡觑着她,“以前那些能耐被狗吃了?” 知道他在骂她在前婆婆家的待遇。 温绾咬筷子,拧眉不悦,不敢反驳。 心里默默道。 都被他吃了。 继续咬筷子。 纳闷他说的能耐是哪次。 她不是,一直都。 挺怂的。 还想反驳,温绾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能耐不会是月考那次吧。” 那是她和宋沥白第一次产生交集。 高中每个月底都会进行一次模拟考,按总分成绩排名。 一班都是尖子生,二班偏科生,三到八班中等生。 温绾不是倒一就是倒二班。 温家的学霸基因都传给大姐了,剩下的老二老三对学习一窍不通。 末班考场犹如寝室。 乌泱泱能睡一片。 巡导主任哪怕在这抓到手机的同学,他们都未必是在作弊。 偶尔有不睡的,比如她。 典型的在试卷上哗啦啦写一堆被老师勾零选手。 她有在努力学习,从不迟到早退,作业按时上交,试卷从不留白。 可惜成绩上不去。 那次,她和宋沥白都在末班,排名也是前后桌。 宋同学乃严重偏科选手。 除了英语他其他题都不太爱写,男生擅长的数学物理也懒得写解。 写英语应该只是,字少。 勾几个选择题就行。 整就一闲云野鹤酷哥儿。 隔壁班的校霸哥听说宋沥白偏科,课间捅他胳膊,让他帮忙作弊。 校霸哥受心上人影响,想多考点分博夸奖。 “给我传个答案,以后哥罩你。”校霸哥大言不惭。 宋沥白穿着工整校服,一副被欺负的小同学模样,皮笑肉不笑说了句不方便。 校霸哥不依不饶。 前座的温绾不忍同班的受欺辱,回头警告:“你们作弊的话,小心我告老师。” 校霸哥抽烟喝酒打架,坏事干尽,惹到他没好下场。 温绾一不小心出言不逊。 让自己成眼中钉。 最后的结果,校霸哥朝她啐了口,矛盾指向她。 碍于在校,没直接动手,扬言秋后算账。 温绾那几天回家的路上都有些胆战心惊的。 好在,江景程一直护送她回家。 “其实我一直都没什么能耐,那次考试帮你,是我第一次。”温绾一顿,“英雄救美。” 宋沥白:“……救美?” “对啊,你是被救的。”她反复琢磨,“宋美人。” “……” 怎么听着,像是给他赐封号。 宋美人。 美人就美人。 让她嘚瑟嘚瑟,反正就那一次。 他以前实在平淡无闻。 她关注点又只在江景程身上。 知道江景程护送她回家。 不知道那次贸然出头的最后是谁解决的。 她只看见江景程的好,看不到身后人。 一直如此。 像向日葵,从不在意背后的风景。 - 见家长前,温绾趁周末时间挑见面礼。 虽然宋沥白说他备了,为表诚意,她要自己亲自挑选。 让宋沥白陪着去在商场挑了一套骨瓷茶具和茶叶。 最后再回老城区的一家私人定制坊预购两条真丝丝巾。 时候尚早,后座跟着爹妈一块儿遛弯的多多早就打起瞌睡。 直到听见爹妈讨论要不要买点东西吃,耷拉的狗耳朵立起来。 岳老头的栗子糕店小路曲折。 宋沥白对路并不陌生,几个弯就到了。 本来让那对继父子在车里等着她的,结果一人一狗一前一后,比温绾还先下车。 岳老头正坐在招牌旁的木桌旁,独自下围棋,闻声瞄了眼,“哟,多多来啦。” 像极了。 两大人带孩子回老家,爷爷眼里只有孩子的温馨画面。 温绾轻车熟路去糕点台前挑选栗子糕。 岳老头七老八十,没别的手艺,老伴去世后沿承她的手艺会蒸一锅香甜可口的栗子糕,养活了自己,还把亲儿子送到了国外读书。 这几年网络发达,年轻人受网红带货的风气影响,更钟爱颜色漂亮,形状奇异的网红糕点。 传统的栗子糕渐渐退出舞台。 岳老头心态好,温绾提议过给他做做营销,他没答应。 客人多的话多做点,少的话少做点,乐得清闲。 他现在不缺钱。 无非挣个卷烟钱。 温绾正挑着糕点,岳老头跟幽灵似的蹿到身后。 问得鬼鬼祟祟:“咋回事啊,你给多多找后爹了?” “差不多吧。”温绾继续挑选,“您老觉着怎么样。” “可不比江景程俊嘛。” “是吗。” “你这丫头眼光不行,江景程太阴柔,这小子多正点。” 温绾没有拿他两作比较的意思。 反而岳老头,对宋沥白比江景程更亲近些。 江景程好歹常来这家店买栗子糕给她吃,宋沥白应该鲜少过来吧。 “炉子里有新鲜的,你去守几分钟。”岳老头提醒。 “我去守?到底谁是老板?” “不吃拉倒。”岳老头背手就走。 “……” 温绾只能自己当个厨子。 清寂的围棋盘落上黑子。 岳老头回头看了看,确定温绾不在,探头探脑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沥白抿唇不笑,“嗯?” “别装傻,你这,抱得美人归了吧?喜糖也不给我这老头子分分?” 岳老头眼光太毒辣。 仿佛早就洞察一切。 看他两一块儿过来,就知道他们已经成了。 宋沥白专心下棋,轻描淡写,“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岳老头白眼睨他,“你这是等了多少年了吧,十年?” 宋沥白:“该您落子了。” “真就这么喜欢那丫头吗?” “要是落这儿的话我可就吃您的棋子了。” “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这步活棋下得不错。” “……” 岳老头看宋沥白作势起身,气不打一处来。 鸡同鸭讲白费口舌。 别人不知道,他是最知道眼前这小子的,心机不纯。 虽然宋沥白从来没买过栗子糕,也很少来这边探望。 但那年,岳老头生病急需钱的时候,是宋沥白雪中送炭救急的。 一老一少,毫无交集,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后来才知道,宋沥白希望老头子好好活着,不要让栗子糕销声匿迹。 可这小子也不爱吃甜食。 无非是为了别人。 若不是这日看到他们一块儿过来,岳老头真不敢往别处想,这小子之前惦记的是江景程的女朋友。 可惜嘴比吊硬。 硬是半句实话撬不出口。 “你再不说我告诉她去——”岳老头使出杀手锏,“丫头。” 宋沥白一抬手,无意把棋桌绊了下。 桌沿边的旗子落了两颗在地上。 他俯身捡起来,温绾刚好出现,“咋了?” “没什么。”宋沥白率先作答,“刚才听说老人家喜欢喝茶,我想着要不车里的碧螺春送一盒给他。” 有碧螺春堵嘴。 岳老头心满意足,摸摸花白的胡子,这殷勤不错。 … - 预备见家长这天。 温绾礼备了,长辈喜欢的衣服穿了。 可惜天不太好,傍晚落雨,天空乌沉沉。 数着下班倒计时。 却接到弟弟温天择的电话。 “姐,你想喝奶茶吗?梧桐西路这边新开一家的味道很不错。” 温绾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你想不想喝。” “还行吧,你送给我?” “你要是想喝的话就过来买,顺便来一趟奶茶店旁边的警局,我被抓了。” “……” 就知道没好事。 “温、天、择——!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不是坏事,我做了天大的好事,我把江景程打了。” “?” 温天择瓮声瓮气辩解,“要不是有人拦着,我今天非弄死……哎,警察姐姐,我错了。” 通话声被迫挂断。 温绾心烦得摁眉心,不得已只能先联系宋沥白再说。 13 13 今晚的见家长计划肯定要泡汤。 第一次见面就出差池,温绾和宋沥白叙述的语气难免急了些。 那端自始至终云淡风轻,没觉得什么大事,改时间就行。 “你弟弟那边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他问。 “没事,我经常过去给他签字。” “……” 本来下一句话顺下去,是问要不要他过去帮忙。 但温绾表现出要强的一面。 摸不清她是否愿意他和家里人碰面,他没擅自主张。 温绾下班赶到梧桐路的派出所,里面还一片混乱。 不禁头疼。 温天择应该是从大姐那边得知她离婚的消息。 他们之前恩爱秀得沸沸扬扬,没几年就把婚离了,必有蹊跷。 大姐温昭可能觉得二妹婚都离了。 索性就把江景程出轨的事告诉温天择。 温天择上学时就是个混混。 书没读完,就因打架斗殴被专科撵出校门。 每天无所事事,和一帮狐朋狗友拉帮结派,没少惹是生非。 混归混,莽也真的莽。 知道自己姐姐头顶上落了个大绿帽后,第一时间去堵江景程要说法。 江景程怎么着也是成年男子,入过校队,婚后也有健身管理。 不会轻易被撂下。 何况身边还有助理跟着。 温天择没讨到好处,亏还吃了不少。 温绾推门进去,看见温天择被迫蹲在墙角,两只手背在后面,眉眼上挂彩。 而江景程则被请在椅子上坐下录笔录。 对比差别这么大。 不难看出来,两人来警局,温天择也没老实过。 现在嘴里还骂骂嚷嚷。 “是我先动手咋了,打的就是这种出轨的渣男,我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给她戴绿帽子,还搞出小杂种了,你最好祈祷那小杂种别上学,不然我——” 门口的温绾忍无可忍,“温天择。” 大厅顿时安静。 几个警察加手铐没按住的温天择一下子跟个过街老鼠似的缩下来,那张和温绾有三两分相似的白净面庞泛起心虚的红意。 一直想息事宁人小事化了的温绾功夫白搭,派出所的民警还有办事的路人无一不看着她,知道她就是被绿了的人。 一名女民警更敬业些,过来问候:“家属是吗?” 温绾胸口起伏,呼吸不顺畅,“我是温天择的姐姐。” “你弟两小时前违章停车,滋事寻衅,殴打他人,破坏警局秩序。”女民警简单陈述,“你先去安抚他的情绪,让他配合我们完成笔录。” 温天择比任何一次闯祸都要心虚。 他其实想给江景程一个教训。 江景程平时还算好说话的类型,做错事自知理亏,应该不会怎么还手。 谁能想到,附近有警察,看到他打人就将两人一同带来了。 温天择怎么看怎么亏。 主动打架没伤到对方分毫,还被他的助理反打留伤。 闹到警局成笑话不说,二姐这边更不好交代。 不等温绾出声,他自己老老实实去配合做笔录了。 态度比刚才老实不少。 “只要我配合就不会被拘留了吗?”温天择询问道,“我刚找到工作,这要是被拘的话,好工作又泡汤了。” “早知做什么去了?”负责笔录的民警教训道,“你要是不想被拘留,和人家好好认个错,私了完事,不然难办。” “让我和他道歉?那还是把我关个把月吧。” 江景程的助理冷哼出声:“那就关他几个月,我们不私了。” 江景程始终坐在那把椅子上。 这么多人,和开会似的,他沉默寡言,却有着最终决定权。 他的视线落在温绾身上。 离婚后他们没怎么见过面。 她像是回归自己的生活,适应没有他的存在。 又或者,她有了新的人生。 江景程注意到她的无名指上,佩戴一枚崭新的对戒。 不是他们戴到发黑的素圈。 是新的,钻戒。 不大,却一眼能认出是对戒。 而他的无名指上,和她配对的那枚素圈一直没摘下来过。 上回王佳依碰过他的手,不小心把素圈碰掉了。 无名指根上留有淡淡的一圈印记,看着很别扭。 他重新给戴回去。 他不喜新厌旧,也不是对旧物情有独钟的人。 只是这无名指上的痕迹,一时半会擦不掉。 那是相爱的证据,和过去的无声记录。 不用戒指遮掩的话,越看越仓皇局促。 江景程摘下眼镜,接过助理的镜布,慢慢擦拭。 他在等温绾为她弟弟求情。 可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门口这时又来人。 李奎西装革履,踩着锃亮皮鞋,手提黑色公文包,款款而来。 起先,民警以为这样律师装扮的人是江景程请来的。 他却笑眯眯朝众人点头招呼,走到温天择的跟前。 温天择对他并不陌生,苦着脸叫一声:“奎哥,你怎么来了,快救我。” 比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温绾更疑惑,李奎怎么来了。 同样疑惑的还有江景程他们。 李奎对事发并不知情,不过他擅长狡辩。 是温天择先动手,但他伤痕累累,而江景程毫发未损。 这一点,是否构成对方防卫过度。 其次,两人先前是姐夫和小舅子关系。 往小了说就是家事,犯不着兴师动众。 “我觉得双方能接受调解最好不过了,不然都得关几天禁闭,是不是太麻烦人民警察了?”李奎笑不露齿。 他把局面扭转成为双方的过错。 如果温天择被拘留,江景程那位动手的助理也难逃一劫。 那助理难免一慌,“江总,我们要不要请律师?” 江景程冷冷睨他一眼,“道歉。” 他显然意识到局势并不有利,传出去更不好听,让助理先低头。 占便宜的温天择,尾巴翘得老高,更为嘚瑟。 头没扬多久,被温绾摁过来,让他先谢谢李律师。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李奎哪敢受这情。 他是被宋沥白叫过来办事的。 这点小事办不好他以后甭混了。 向着温绾这边说话,自然把江景程给得罪了,李奎没忘记主动和江景程套近乎。 “哥,不好意思了哈。” 没办法。 宋沥白让他办事,他不得不办。 殊不知刚才不经意的一句“都是一家人”,让江景程本就阴沉的面色瞬时凝结成冰,冷脸质问。 “你们什么关系?” 李奎摸不着头脑,“我和温天择是……怎么说呢,算是朋友吧?” 上次宋沥白让他给这孩子安排进蔚蓝,他就去安排人去销售部。 前前后后一通忙活,不自觉和温天择混熟了。 李奎没听懂江景程问的是他和温绾的关系。 离开警局。 温绾纳闷温天择和李奎的关系。 “你和李奎怎么认识的?” “姐你忘啦,不是你帮我托人关系找的工作吗?”温天择振振有词。 是她托的人,但托的是宋沥白,说让小舅子进蔚蓝。 李奎不是律师吗,难道还负责蔚蓝的事? 不管怎样,温绾没忘记和李奎道谢,今儿个这事和上回温天择工作的事,都亏了李奎。 “别谢我,我都是听白哥的命令办事。”李奎摆手。 “宋沥白?” “是啊。” “他不是卖二手车的吗,你一个律师要听他的话做事吗?” “……” 李奎瞳眸放大。 不知道上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之他也没戳穿,笑眯眯打马虎眼。 这时,温天择推搡温绾,“姐,来都来了,我们去喝那边奶茶吧。” “你受伤了,还有心情喝奶茶。” 这小伤对温天择来说不算什么,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了奎哥,你喝什么口味?” “我就不喝了,你和你姐喝吧。” 李奎站在路边,准备等人的样子。 江景程的车路过跟前。 他礼貌低头,正要招呼的时候,车门忽然敞开。 江景程一拳头直接呼了过来。 李奎毫无防备,被打得连连后退,踉跄摔在地上。 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他那身工整衣服,滚了一片灰泥污水。 这还没完,又是一拳落下来。 看到拎着他衣领动手的人是江景程,李奎冒出一个念头。 一定。 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不然他一个三好市民怎么被揍得比温天择还厉害。 两拳下去,江景程没冷静,继续拎着衣领,斯文眼镜下是一片凝结成霜的冷意,“说,什么时候的事?” “什,什么?” “汤武说上次看到温绾主动找你聊天,我还不相信。”江景程手背青筋爆起,“没想到,你真的敢接我的盘。” 李奎迷迷糊糊的。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不是,哥,你先放手,这里是警局门口,你就不怕再进去吗?” 李奎试图让他冷静。 这番话却更激怒了江景程。 温绾说她也出轨了,对象是他一个朋友。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一次又一次的证据摆在眼前,她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种种迹象指明,温绾的新欢是他这个律师朋友,李奎。 连她弟弟都见过了,还过来帮忙。 这关系,怎么可能匪浅。 一想到她摘下他们的旧戒指,戴上新的对戒,江景程的怒火排山倒海似的涌来。 “谁让你碰她的?嗯?” “哥,你误会了,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李奎脸颊挨了一拳,疼痛感袭来,说话支支吾吾的,“我刚回来,我和嫂子才见过几次面。” 他一不小心,又叫了声嫂子。 江景程倒没误会他这声嫂子是因为宋沥白叫的,手下动作停顿,“不是你吗?” “不是我,是……” “那是谁?” 李奎手捂着嘴,他哪敢多说什么。 该来的总是来,可惜他成了替罪羊。 “我问你是谁?” 江景程没轻易把人松开,抬起的手作势,满身的戾气迸发,斯文镜片下的双眸阴沉冷漠,逼迫感十足。 李奎咬牙死不认,耳边厉风呼呼。 路灯的光影忽然被人挡去了似的。 耳边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 “放开他。”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李奎,可怜兮兮地睁眼,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单手抄兜。 白衣黑裤的打扮,闲散清雅,却一身正气。 宋沥白耐心只有三秒。 没等到江景程主动放开人。 他两步上前,单手抬起,宽大掌心的位置,覆在江景程的手腕处。 猝不及防的。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力道忽然一横。 咯的一声。 骨折的动静。 江景程后知后觉地闷哼了一声,另一只手下意识做出反击。 对方却不慌不忙撤了回去,后退回去,将摇摇欲坠的李奎拉起来站直。 不过几秒的谈笑时间,造就今晚最大的伤势。 又快又准又狠。 江景程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被扭错位的手腕,眉间的阴鸷肉眼可见扩张,“宋沥白?” “不要随随便便打我兄弟。”宋沥白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一丝丝笑意,“也不要,随随便便欺负女人。” 背处是破旧昏黄的路灯。 颀长的身形立在那儿,像冬雪后一棵凛冽的冷松,无声无息地笔挺,淡漠傲然。 江景程被折伤的骨折位置和他当时推温绾受伤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她当时疼得昏了过去,而他意识格外地清醒,试图理清楚刚才的误会。 他清晰地看见,宋沥白扭他腕部的那只手,佩戴了对戒。 和他刚才在警局里,从温绾手中看到的一致,是配套的戒指。 那么,和温绾在一起的,不是李奎。 是,宋沥白? 李奎只是听他指挥办事的一个小弟。 思维跳得飞快,梦似的看不清。 江景程捧着自己疼痛极致的手腕,额间密着细汗。 北风拂来,寒意颤颤。 不远处的温绾正朝这边走来。 她买了奶茶回来,有一杯是弟弟托给李奎的,感谢他解决燃眉之急。 没想到看见宋沥白也在。 他一来,温绾就能猜到,李奎应该是他叫来帮忙的。 “绾绾。” 江景程的声音打断她看向宋沥白的目光。 温绾过来脚步变得缓慢。 江景程也在…… 走得近了,才发现李奎身上的狼狈,还有江景程泛红的眼眸。 她诧异。 “你们什么……情况?” 宋沥白和李奎没吭声。 打架了呗。 还能什么情况。 没人为打架的事叫屈。 说明平衡了。 打完就没事了。 只有江景程压住眼底的惊涛骇浪,清隽的面容此时遍布了汗意,声音隐忍克制:“告诉我,这两个谁是你的新欢?” 她惊诧了下。 但不惶恐仓促。 江景程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 她没什么好心虚和尴尬。 也无可奉告。 温绾抿唇,一声不吭。 他却独独执着于这一个问题,上前两步。 哪怕受了伤,也不由自主去触碰她。 还没碰到她的肩膀,温绾下意识拧眉,往后退。 排斥感尤为突出。 “绾绾,告诉我……是谁?” 他声线逼近于崩溃。 为什么。 会这么快有了新欢。 又为什么。 是他身边的人。 昏黄的光线下,江景程抬起的手指,可见一枚旧得发黑的银质素圈。 暗淡了。 早就不反光不明耀。 像是一种早就过时的证据。 “是我。” 宋沥白忽然出声。 身后护住受伤的兄弟,一侧是纤瘦温婉的女人。 垂落的手,握住了温绾纤细的手指。 十指相扣。 不同于对江景程。 温绾没有躲开,任由宋沥白牵着手。 “不过——” 宋沥白力道不轻不重,轻轻拉着她往跟前一带,挨肩膀高的人儿就这样落入温实的怀里。 “我不是她的新欢,我是她的。”他补充强调,“新婚丈夫。” 101 江景程 特别是到了下大雨的时候……老旧的楼顶都会被浸湿渗透,过几天就会变的潮乎乎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只见吴岩把一颗准备好的丹药放入口中,双眼一闭,便开始准备运行功法,正在这个时候,只见一鸡蛋大的绿幽幽的光团从洞顶一下射入到了吴岩的脑中,吴岩是浑然不知外面的情况,开始运行起了功法。 猪刚烈脸色一变,这一次他终于清晰的感觉到了,波旬魔神王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真神境,比凌霄高了一个大境界,实力恐怖滔天。 贵族们因为自身地位和富贵都来自于世界政府主导下的社会秩序,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秩序至高无上,且天经地义。 几人又赶了五天的路后,顺便斩杀了几头妖兽,刘谦韧便让大家放慢了脚步,慢慢的搜索起那个不大的礁岛来。 而在这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紧张,都在宫羽绕指柔情中悄然而逝。 如今苏远没有一丝修为,难道还能有奇迹出现,再次突破成圣吗? 不过比起这些,显然是界王更加重要一些,这是一位六星神王,他日回到巅峰要比其他五星神王突破到六星还要简单一些,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烈皇的话音落下,一掌打向了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打的神形俱灭,自杀了解了。 道门三大巨头,龙虎山、茅山、崂山。至少在明面上,都没有这么恐怖的顶尖战力。 【不行,对方的力量属于绝对的碾压,而且对方为我的初始设计者!我没有办法对自己的初始设计者出手,这个是我的程序里面的一个命令】这一句话让陈强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了。 所以他一直没关联帕奎奥,而是变着花样的折腾黑哥,比如这次只攻不守,下次只守不攻,下下次全程闪避。 “撒谎!难道不是跟那个男人吃了午饭又一起吃晚饭?”傅厉行怒。 白天的江北古城相当热闹,但缺乏一些常规规划和秩序,韩羽倒很期待张妮买下这片土地,搞出点新花样。 在郁金香歇了一天,养足精神后,慕容倾冉便带着穆乐堇与两名属下离开北冥都城,而也就在这一前一后的空挡里,北冥寒轩扑了个空。 黑哥这是典型的美式思维,不管干什么总想先亮亮肌肉,只有拳头比他硬,揍他几顿狠的,他才会心怀感恩。 这种从一开始就显得不真实的人设,唯一能说的通的理由,就是古坤在逛贴吧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一种猜测。 在离开隐藏点后,刘烨找了一个制高点。取出了特制合金弹头,这些都是可以伤害到宇宙级的金属制成,接着取出了一个长达3米的巨枪。 “若是项羽他日伐秦,要求韩王成出手,子房先生当如何?”子婴问道。 这个世界的巅峰人物,所有斗圣存在,乃至斗帝都在这一刻都惊的跳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既有困惑,又有激动,更有艳羡和沮丧。 帝摩丝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洛克奇怪地转头看过去,这不学无术的家伙怎么来了? 林维没有直接说话,而是脸色轻轻一变。在凯维琳靠近他的时候,林维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凯维琳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的共鸣。 哪怕军队装备的钢甲钢兵都是楚河自己炼制,但单算铁料、煤炭和人工的成本,一个普通士兵上的装备就超过三千两,五万兵马就是一亿五千万两银子,坐骑等方面的消耗就不说了。 他脸色惨白,露出绝望之色。是的,他已经明白,楚南以新股东的身份来参加这股东大会,到底是为什么了。只可惜,他根本就阻止不了。 一年多不见,甘天身材魁梧了许多,身披战甲,腰胯双月牙戟,气势更是显得异常的沉稳凝重,隐隐有大将之风范。 林维瞬间明白了格列斯的意图,说得白一点,就是让自己冒领佩维恩的身份,在六光巢穴做獠牙血影的卧底。 “看死你算了!”冷雪气的,拿起来桌子上放的水杯,将里面的凉白开一股脑的泼在了他脸上。 身上的战术套装倒是没啥事,基本上还能穿,就是内衣都已经焦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随后,在临近城门的一栋屋顶上,洛克见到了背对着他的吸血鬼法师。 “请说。”凌天虽然着急,但是既然见到了,那就再等等也没有什么的。 门轴拉长的声响传来,林灵素闭关打坐功堂的大门被那内侍推开,只见一袭淡蓝色道袍的林灵素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两手掐着奇怪的指诀以抱元守一之势在那里打坐。 衣飞石盘膝而坐,一手捧着清水,一手拿着面包,认真地考虑对策。 被有些好感的未婚妻捉奸在床,尤鸣也怔了怔,尤其躺在他身下的人,不是别人,还是她刚刚分手的前男友。 面对一双双充满谴责意味的眼神,陈璐璐心脏狂跳不已,她拽紧了琳琅的手,既委屈又茫然,谁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兴庆府最为重要的地方,不是临时被设做帅府的官衙,而是西夏皇宫。西夏皇宫此刻也是被焚去了几处宫殿,但因为调兵进宫救火,使得大部分宫殿还算是完好的。 怎么能够说忘就能忘?!恶魔在冷笑在阻隔!也许只有阻隔才能够证明想念的力量。 第三道的试炼开始了!和先前一样,出现了引导的影子奴仆幻魔,同样的猫脸面具同样的黑袍同样让人不安的黑暗气息,虚无之体的活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