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之配角的完美人生》 0001,郭破虏 时值盛夏,炎炎烈日之下,一支十几人的马队护卫着辆马车自东而来,缓缓走入东津渡口旁集市。 “停。” 马队途径一座茶楼时,领头那位三十出头的男子抬手止住了马队行进,随即调转马头,回到了马车边上,附身在车帘边温声说道:“师妹,东津渡口到了,我去安排渡船,你与小师妹、小师弟下来歇歇吧。” “劳烦陆师兄了。” 随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马车的纱帘被人从车内卷起,一个还未张开的少女带着股浓郁的药香窜出了马车,只见她刚刚落地,就伸出两只小手不住地朝脸上扇风,嘴里还抱怨道:“这么热的天,还把个车厢封的死死的,不闷死都要给熏死了。” “你倒有脸说。”一位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妇人扶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下了马车,美目瞪向娇俏的少女,道:“若不是你在船上胡闹,害得三弟掉落海中,他又怎会感染风寒。” “我也落海了,怎不见染病,终究是他身子太弱。” “等会见了爹爹,你就这般说吧,瞧他如何罚你。”年轻妇人不愿在大街上与她争论,扶着身边的少年进了茶楼,谁也没有留意到,这脸上带着病色的少年不住地打量着街道上的景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三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随意叫了一壶茶水和几碟点心,两女刚刚拌过嘴,心里都不痛快,也不愿开口,默默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少年也没替她们劝和,看似半倚着窗口闭目养神,实则耳朵支得老高,偷听着店里其他人的交谈。 “去岁蒙古人逼降大理,今年又遣大军南下,川中几番大战我朝兵马皆败,这襄阳城也不知守不守得住。”说话的汉子操着荆襄本地口音,眼中忧色难以自抑。 “听闻吕将军多番上书求援,皆无音讯。”一位中年文士摇头叹息。 “那阎妃恃宠而骄,先是勾结马天骥、丁大全、董宋臣三个奸臣,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四月间,又与升任参政知事的贾似道明争暗斗,把个朝政搞得乱七八糟,那还顾得上边墙战事!”另一个身着儒袍的青年文士双眉倒竖,眼中似乎有团火焰要喷出来。 “兄台慎言。”有人好心劝了一句。 儒袍青年冷然笑道:“国之将亡,这天下已无我等容身之所,又何惧早死片刻。” “阁下所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领头的陆姓男子也进到了茶楼,他朝儒袍青年抱了抱拳,继续说道:“别处是何情形在下不得而知,但这襄阳城中,有郭靖郭大侠夫妇坐镇,蒙古人未必能攻得下。” 儒袍青年毫不掩饰心里的不屑,摇着扇子侃侃道:“江湖草莽而已,难堪大用。” 陆姓男子刚要反驳,坐在少年对面的年轻妇人勃然大怒,一拍面前的桌案,正要呵斥,起身时,刚好瞧见个老乞丐拄着打狗棍走进了茶楼,立刻便转怒为笑,对老乞丐叫道:“梁公公,你怎地来啦?” “黄帮主看了大小姐的信,得知破虏公子染病,心忧如焚,奈何琐事缠身无法分身,飞书传信让老叫花子过来瞧瞧,不想刚刚过江,就看到了陆家庄的车马。” 老乞丐的这一番话出口,茶楼中的江湖人士立即就认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首先是这老乞丐,名为梁发,在洪七公时期就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历经三代帮主,如今在丐帮中的地位仅次于黄蓉和鲁有脚。 梁发身旁的那位陆庄主是也不简单,他父亲是五绝之一黄药师的徒弟陆乘风,当年郭靖在大胜关召开英雄大会就在他的陆家庄举办的。 陆家庄庄主亲自护送,又有丐帮首席长老相迎,这一大两小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只不过谁也想不到,那少年病殃殃的小身体里,早已住进了个二十多岁的灵魂。 …… 几天前,陈伟同好好的在家过周末,一觉醒来就被扔到了东海岸边,身体也缩水到了十一二岁的模样,而在睡梦里,和他达成交易的那个声音也再没出现过。 现在的他,只能通过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任务进度,来推断来这里的目的。 任务名称:小透明的逆袭 任务进度:0% 纵观神雕整个剧情,他如今这个身份,的确没什么存在感,尤其再跟双胞胎姐姐一对比,说是可有可无也毫不为过,也不知道金老爷子为啥会安排这么一个角色。 陈伟同没想太多,能不能回去,完成任务是关键,众包软件里还有几千块劳务费没有提出来,他可不想白白便宜了平台。 …… 一行人渡过汉水,浩浩荡荡进入襄阳城,路上不知是谁又提起朝廷乱象,还说了几句神雕侠诛杀贪官的事迹,郭家两位小姐形色各有不同,陈伟同也听得两眼冒光。 进入郭府,不巧全真教掌教真人羽化,郭靖夫妇前去吊唁还未回归,陈伟同没能见到那位为国为民的巨侠,也避免了亲人重逢的尴尬场面。 在郭破虏的记忆里,郭靖夫妇忙于抗蒙大业,他和郭襄一直是柯镇恶在照顾,直到前不久才从桃花岛接出来。 也不知道郭靖是怎么考虑的,明明有顶级武学却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反而让他练什么南山掌法、降魔棍法,内功也只传了一套全真教的普通心法。 郭破虏本身资质就不高,又没有郭靖年轻时的奇遇,学的也是些不入流的武学功法,继续这样下去,泯然众人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好在武学基础算是打下了,不然的话,陈伟同想要完成任务,就只能一门心思强攀科技树了。 毕竟身边人都太优秀,爹妈就不用说了,他外公是天下五绝之一,大姐是下一任天下第一大帮帮主夫人,二姐是未来六大派开派祖师…… 以他现在的起点想要逆袭,便宜老爹指望不上,他只能想办法另辟蹊径了。 0002,杨过 休养了几天,陈伟同的身体总算恢复康健,心里头琢磨出的一系列计划,有些被他借着郭家小公子这个身份,安排给了丐帮的人去实施。 不过他如今年纪太小,吩咐下去的那些事情,丐帮那些人会不会认真对待还是个问题,总之这么些天过去,一直都没收到回应。 这天天一亮,陈伟同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功,虽说继承了郭破虏的记忆,但那也只是如同电影片段的画面,尤其是那些武功招数,脑子里画面和身体力行去施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三弟,快跑。”郭襄的身影从墙外跃过,轻轻盈盈落到院子里,刚刚站稳就来抓陈伟同的胳膊,“大姐发火了,要来揍你。” 陈伟同这幅身体原主的武功就没郭襄高,现在又几乎是从头练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着跳上了房檐。 “还敢跑,齐哥,快抓住这两个惹祸精。”郭芙率先冲进院子,紧接着就见一位的青年领着几个丐帮弟子冲了进来。 “姐夫不要听她的,大姐惯会冤枉好人。”这两姊妹性格相冲,郭襄又格外跳脱,家里没有大人,两人没少互撕,这回见逃不掉,郭襄索性开始指着起郭芙来, 陈伟同大致猜到了些什么,对耶律齐拱手一礼,说道:“姐夫,是不是打探到神雕侠的消息了?” “住口!”郭芙一反常态的尖声厉呵,“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竟敢瞒着爹爹妈妈去招惹他。” 郭襄混不在意道:“我听丐帮里的叔叔伯伯们说过,神雕侠行侠仗义,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三弟打听一下又有甚么要紧的。” 郭杨两家恩怨纠缠几十年,老辈人都很默契的不去提及,杨过的事迹也没人敢在郭靖面前提起,郭襄不知道这个人也不稀奇,郭芙却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音量都提高了三分,“什么行侠仗义,他又算个什么英雄。那人最是喜怒无常,旁人躲都躲不及,你倒敢瞒着家里去招惹。” “芙妹莫急,那人也未必是冲着三弟来的。”耶律齐走到郭芙身旁,伸手握住她攥的紧紧的拳头,继续安慰道:“再说,岳父岳母已经到了东津渡口,须臾就能赶回,我师父也与二老在一起,他若真来寻三弟的麻烦,量也讨不到好。” 郭芙蛾眉紧蹙,不安地道:“我只担心爹妈还未回来,他就找来了。” 咕呜…… 郭芙的话才刚说出口,就听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前院方向传来,院子里的还在奇怪张望,站在房檐上的郭襄两人,却早已看见两道身影从前院跃起,凌空飞渡七八丈远,飘然落在对面的屋脊上。 “神雕侠?” 郭襄两眼放光,一点也没被郭芙刚才的言语吓到。 反倒是郭芙见了那人的身影,不由分说拔出了佩剑,“杨过,你敢乱来,我爹绝不会放过你的。” “一别经年,郭大小姐还是这般骄蛮任性。”杨过冷哼一声,空荡荡的袖子无风自摆,一道劲气鼓荡而出,卷起屋顶上的瓦片,飞速射向郭芙持剑的右手。 几个丐帮弟子见状,当即上前两步,将郭芙护在里身后,耶律齐也是一个横移,摆开拳势,轰碎了飞来的瓦片,随之昂首抱拳道:“多年未见,杨兄一向可好?” “耶律兄弟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杨过轻笑一声,看向对面屋檐的陈伟同,问道:“你便是郭破虏?” “对。” “那便好。”杨过微微点头,身形一晃,那张带着人皮面具的僵尸脸,眨眼间就凑到了陈伟同的面前。 一旁站着的郭襄小脸顿时吓得惨白,还未张开的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再也不复跟她姐姐吵架时那幅古灵精怪的模样。 杨过看也没看郭襄,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陈伟同,沉声问道:“你让人传话与我,说知道南海神尼的下落,可有此事?” 众人听到南海神尼的名号,都是一头雾水,唯有郭芙心中大骇。 当年小龙女跳崖,黄蓉为了安抚杨过才编出这么一号人物,没想到却留下了这么大一个隐患,以杨过对小龙女的深情,若知道黄蓉骗了他,再让他记起断臂之恨,还有古墓里那两针冰魄银针,新仇旧恨一起算,怕不是会杀个血流成河。 只看杨过刚才露的那一手,耶律齐出尽全力才堪堪挡下,他要是想大开杀戒,郭府上下谁能阻止。 郭芙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竟然没有去想平日里一副憨厚模样的三弟,是怎么知道南海神尼这个名号的,更没想过他为何要让人带话给杨过。 而这时的陈伟同正直视杨过的双眸,用他那尚未变声的童音说道:“杨世兄打听南海神尼的下落,目的也是为了寻找龙家嫂嫂吧?” 说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字一顿道:“我,知道龙家嫂嫂在哪里。” “你知道龙儿在哪里!” 杨过心神一晃,脚下力道失去控制,三人站立的屋檐哗啦啦垮塌,他一手抄起陈伟同,同时脚下猛踩落下的瓦片借力,纵身跳到了另一边的屋顶,可怜郭襄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瓦砾堆里钻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龙儿的下落?”杨过抓着陈伟同还显稚嫩的肩头,眼中神情流转,半是欣喜,半是惊疑。 “我还知道重阳遗刻、独孤剑冢。” “你还知道这些?”杨过有些有些难以置信,重阳遗刻在古墓禁地,就连师出同门的李莫愁都不知道,独孤剑冢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世上恐怕只有他和他的雕知道,眼前小家伙又从何得知。 虽然满脑子都是疑惑,但杨过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妻子的下落,也无心他顾,看出眼前之人的不凡后,当即收敛情绪,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陈伟同也不藏着掖着了,伸出四根指头,说道:“重阳遗刻、剑冢传承、一本佛经,还有蛤蟆功。” 杨过想也没想,点头说道:“好!” 就在此时,一声雕鸣响彻天空,杨过揽起陈伟同,回身对神雕喊了句:“雕兄,拦住他们……” 话音落下,两人几个鹊起腾挪就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0003,独孤九剑 深谷之中,一座不算宽敞的洞穴内,陈伟同四仰八叉躺在一块灰白相间的毛皮上,肚子上还搭着件半旧不新的灰袍。 杨过双目轻阖,盘腿坐在陈伟同身侧,一呼一吸之间,似有雷鸣阵阵。 东躲xz跑了一天,直到入夜时分,他俩才摆脱追兵,杨过功力深厚,稍作调息就恢复了精力。 可陈伟同才将将踏入武道门槛,身体素质还比不上普通成年人,钻进林子没多久,就趴在杨过背上睡着了。 天色渐渐放亮,洞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也越来越大。 陈伟同睁开眼睛,借着墙壁上火把闪烁的光亮,扫量了一眼身周的环境,猜想多半是被杨过带到了独孤剑冢。 忽然间,洞外惊鸟乱飞,传来一阵扑棱棱拍打翅膀的声音,他刚坐起来,就见一道巨大的鸟影扑到里洞口,正是那头秃了毛的神雕。 杨过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起身说道:“雕兄,你回来了。” “咕咕呜……”神雕低鸣一声,鸟头一摆,甩出个软踏踏的事物,啪地一声落到了石桌上面。 “你又去猎蛇了,”杨过轻轻摇头,“此物于我已无用处,你又何必冒险。” “咕咕哇……”神雕怪叫着耸了几下翅膀。 “你是说,这是给他的?”杨过一脸古怪的看向陈伟同,语气里带着几分吃味。 一人一雕交流时,陈伟同也走到了石桌旁,看清是颗深紫色的肉球,捏起来就要往嘴里送,可就在这时,一道劲气袭来,打在了他的手上,也打掉了他手里的肉球。 “如此囫囵吞下,可就辜负了雕兄的一片好意,”说到此处,杨过眼中浮现出一抹讶异之色,道:“你认得此物?” “菩斯曲蛇蛇胆,服用后能壮大气血、增强内力。”陈伟同答完,捡起地上的蛇胆,捧在手心吹了几下,脑子里却在回忆原著的剧情,想了好一会儿,确定杨过就是直接吞服的,不免有些疑惑,仰头看向同样沉思的杨过,问道:“难道这东西还有别的用途?” 回过神来的杨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木然掏出一本册子,扔到石桌上,说道:“你要的重阳遗刻,开篇有章易筋煅骨篇,服下蛇胆后可照此行功。” 陈伟同闻言,忙不迭翻开册子,只见一列列蝇头小楷跃然纸上,他正抬头想要道谢,却发现杨过已经走出了山洞。 他赶忙追到洞外,杨过已经踩着乱石杂草飘然远去,只有一道声音飘来:“你且在此练功,雕兄自会为你护法。” 转身回到山洞,陈伟同的目光恰好落在石床那件灰袍上面,心中不由一笑,这人明明是个心思细腻的性情中人,却非要做出一副孤傲狂放的作态。 若非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陈伟同还真不愿意利用人家的感情,但要是自己没有出现,按照原来的轨迹,杨过还得四五年之后才能见到小龙女。 想到此处,陈伟同心里也就释然了。 再次翻开重阳遗刻,陈伟同逐字逐句通读了几遍,越是读的顺畅,他就越能体会到手中心法的玄奥。 所幸这九阴残篇跟他的全真心法同属道家一脉,几经推敲印证,开篇的易筋煅骨参悟得七七八八,他也不再翻看其他内容,一口吞下蛇胆,等到腹中热流涌起,就开始照着功法上的行功路线搬运气血。 相比全真心法的厚积薄发,易筋煅骨篇更为注重激发人体潜能,初始时,真气磅礴如同黄河浪涛冲刷堤岸,乍看之下不见变化,待到几个周天之后,周身经脉就被拓宽了一倍有余。 当然,这也多亏神雕送来的蛇胆相助,否则的话,以郭破虏这些年积攒的全真内力,恐怕连十二正经中的一条都填不满,更遑论诡谲多变的奇经八脉。 转眼已是日上三竿,蛇胆的药力还未耗尽,杨过却已匆匆而归。 看着洞中练功的陈伟强,他也没去打搅,站在洞口看了几眼,就招呼神雕到了一旁的平地上喝酒吃肉。 “呱呱咕咕……” “雕兄放心,饿不着他。”杨过分出几个馒头放在一边,笑道:“此子资质平庸,若无机缘,怕也难成大器,却不知雕兄为何如此另眼相待?” 神雕扑扇着翅膀,鸟头转向洞口乱石堆砌的坟茔,嘎嘎怪叫了几声。 杨过沉吟了片刻,讪笑道:“雕兄是怪我答应传他独孤前辈的剑术?” 神雕摇晃着脑袋走到坟茔前一个并不怎么惹眼的土包旁,利爪用力划拉了几下,拨出一只黝黑的长条盒。 “这是何物?”杨过走过去捡起盒子,刚一入手就诧异说道:“竟是玄铁所铸。” “咕咕呜呜……”神雕挥动翅膀,拍了拍杨过手里的盒子,又朝洞口点了几点。 “你是说将此物当做独孤前辈的传承交于他?”杨过明白了神雕的意思,却不太明白为何要这么做,问道:“这里头装的也是孤独前辈的绝学?” 神雕这回没有叫唤,脖子一收,鸟喙用力啄在盒子边缘,掀开了紧扣的盖子,露出一筒泛黄的纸卷。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 杨过展开纸卷,目光略过上面的文字,越看眼中精光越盛,等到通篇看完,更是仰天长啸,连叫三声“好”字。 “哈哈,后发先至,只攻不守,攻敌之必救,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绝学,竟比之‘无招胜有招’更胜一筹。可是雕兄,这剑法重意境不重招数,单凭勤勉二字是绝无可能学会的,交于此子,怕不会所托非人,辜负了这绝世神功?” “杨大哥未免太小看人了。”陈伟同被杨过的长啸惊醒,得亏他功力不深,才能强行中止行功,但体内气血反噬,让他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听到杨过在神雕面前贬低他,惨白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见陈伟同鬓角带汗,杨过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抓起他的手腕,渡了一股真气过去,替他理顺经脉。 半刻钟过后,陈伟同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杨过好似没有听到他那句指责,自顾自拎起葫芦灌了几口,淡淡说道:“东边有条溪流,你去洗漱一番,回来给独孤前辈上柱香。” 陈伟同撇撇嘴,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秘籍,依言朝东边走去,不久之后又回到洞口,发现独孤求败的坟前已经摆好了瓜果贡品,他点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对着坟包磕了四个头。 “独孤前辈一身武学通天,堪称世无敌手,我本欲按你的资质传授重剑之法,不过雕兄属意传你这套独孤九剑,我虽觉不妥,但也不会阻止,拿去吧,这是第二个条件。”杨过说完,又有些不忍,继续道:“武道一途,贵精不贵多,旁人你或许不知,但郭伯伯你总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年轻时学贯各家所长,对敌之时所用不过降龙十八掌,非是其他功法太弱,只因人的精力有限,郭伯伯将那降龙十八掌炼至化境,再无旁顾之心。” 陈伟同有自己的考量,但听到这番肺腑之言,还是对杨过抱拳道:“小弟受教了。” “言尽于此,你自己思量吧。”杨过摆了摆手,指着地上的油纸包,说道:“里面有些吃食,你自便吧。” 陈伟同点点头,捡起白面馒头啃了两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少林寺?” 杨过没有解释,丢下句话就飘然一跃,跳上了不远处的树梢…… 0004,阴阳互济,奇正相合 山中无岁月。 神雕每日昼伏夜出,清晨回来时,都会叼几颗蛇胆给陈伟同吞服,而杨过也隔个一两天就会出去一趟。 这些天陈伟同一样也没有闲着,整日苦修不错,又有杨过这等高手指点,短短半月就将易筋煅骨篇融会贯通,就连其他几门心法也都踏进了门槛,剩下就是些水磨的功夫,唯独那独孤九剑还没窥到了门径。 又过了两天,杨过同往常一样出谷,但只过了半个时辰就匆匆而回,刚见面就扔给了陈伟同一个绸布包裹。 “经书我已托人取来,且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陈伟同解开包裹,翻出四卷泛黄的经书,看着封面上的梵文书名,他立刻翻看了书页,果然在几篇梵文佛经的行缝中发现了夹在其间的一行行蝇头小字: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陈伟同一目十行翻完四本佛经,也将九阳神功的四层心法在心中大致推演了一遍。 相传创造这部功法的奇人在终南山与王重阳斗酒赢了,得以借阅九阴真经,看过之后,此人感觉九阴真经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武功身法偏重奇巧。 后来,此人弃道入佛,躲在少林中创出了这套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堂皇大气,与九阴真经中的奇巧阴柔正好相生相济,形成互补。 陈伟同越看心中越是高兴,尤其是他在修炼九阴内功时遇到的一些疑惑,在九阳神功的印证下,立即变得通透起来。 “如何?”杨过等了许久,忍不住开口催促起来。 陈伟同回过神来,刚一抬头,就见杨过眼中都快喷出火来,连忙答道:“是这几本书没错。”没等杨过再问什么,紧接着说道:“龙家嫂嫂就在绝情谷地。” “你说什么!” 眼看一副杨过理智尽失的癫狂模样,陈伟同的吓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急忙加快语速道:“当年她被冰魄银针刺伤,又中了情花奇毒,早就毒入內腑命不久矣,但你还有一线生机,他不愿拖累你,又担心你做傻事,才在断肠崖上刻字留书,她自己却一个人跳下了寒潭。” “胡说!龙儿明明是被南海神尼就走了,”杨过剑眉倒竖,“你怕是不知道龙儿下落,所以才编出这等胡话想要糊弄我吧?” 陈伟同担心杨过暴起,下意识往后退去,边退边说:“寒潭底下连着一个山谷,龙家嫂嫂就在山谷里。” “呵,龙儿身中剧毒,便真有什么山谷,又如何活得下去。”杨过悲愤无比,但好歹恢复了一丝理智,没有步步紧逼。 “寒潭中有种白鱼,鱼肉有解毒疗伤的功效,她还养了很多玉峰,玉峰的蜂蜜也能解毒。”陈伟同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她在谷底无法出来,就在玉峰翅膀上刺了字,有些玉峰从谷底飞了上来……” 听到这里,杨过蓦然转身,不顾满身的风尘,沿着来时的方向飞身跃去,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你且留在此处,我若见到了龙儿,再来带你出去……” “等等。”陈伟同紧忙往外追去,刚出洞口没几步,就被一对从天而降的秃毛翅膀扇回了洞中,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一连过去二十多天,杨过仍旧踪影全无,陈伟同也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溜走,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只要离开剑冢范围超过一定的距离,不管是朝哪个方向逃,神雕总会出现在他的身后。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陈伟同嘴里骂骂咧咧,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一门心思扑在了练功上面。 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两套绝学同时修炼,又有菩斯曲蛇的蛇胆辅助,还有那只堪比五绝的神雕喂招,陈伟同的武功精进速度,快得令人无法想象。 尤其是九阳神功,仅用了短短三年功夫,就练到了第四层境界,比之张无忌还要快了不少。 天赋不够,资源来凑,果然是至理名言。 如今只差冲破周身穴道,就能将九阳神功练至大成。 不过他不是张无忌,没有乾坤一气袋助力,但他有杨过抄录给他的蛤蟆功,虽然只是残篇,可那其中记录的蓄力心法,用来冲击穴位,也可达到近似的效果。 又过了半年,陈伟同的身高比刚来时高了两个头,嘴角也长出了细密的绒毛,脸型轮廓继承了郭靖年轻时的容貌,若不开口,给人的感觉有些憨憨傻傻。 而当初穿来的那身衣服,早不知烂成了什么模样。 外在的变化固然不小,但他内在里的变化却比外表更大,昔日如溪流的经脉,而今已变成了宽阔江河,浩瀚的真气,无需刻意驱使,自会从丹田而出,游遍十二正经、八脉奇经,再回到丹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每行一圈,他的经脉都会拓宽一丝,真气也会壮大一分。 “咕咕咕……” 一千两百多个日升日落,神雕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洞口,督促陈伟同起床练功,也会给他带几颗蛇胆作为早餐,即使在天寒地冻的冬日里,它都能从厚厚的积雪中,找到菩斯曲蛇冬眠的洞穴。 “还是给人留点种吧。”陈伟同无奈地掀开熊皮褥子,他如今神功小成,体内真气自生,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唯一欠缺的只是积累,而这些蛇胆,对他已经没多大帮助了。 神雕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停地怪叫着,催促陈伟同起床,但它却不知陈伟同静极思动,已经不适合继续苦修。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陈伟同像往常一样耍了一套剑术,眼见天边放晴,忽然一转剑锋,刺向了立在一旁的神雕。 “傻鸟,看剑。” 神雕闻言,嘎嘎叫着侧身想要躲开,但陈伟同像是早就知道它的应对,剑身在中途一转,从刺变成了削,神雕应变不及,只能挥起翅膀格挡,硬生生撞在了陈伟同手里的木剑上,震得木剑碎成了木渣,陈伟同混不在意,扔掉剑柄之后,以指为剑扑向了神雕。 一人一雕互不退让,你来我往打了数百招也没分出胜负,陈伟同心下一狠,右手剑指转攻为守,左手悄悄蓄力,随后左右两手齐发,攻向神雕的一对肉翅。 见陈伟同空门大开,神雕挥翅朝他胸口拍下,不想却在侧身的时候被他一指点在了右翅上。 神雕怪叫两声,似在得意自己的皮肉坚如铁石,怎料陈伟同劲气一放,在它翅膀上戳了窟窿。 陈伟同一招险胜,神雕也不再阻止他离开。 简单收拾了下,陈伟同裹着张熊皮走出山洞,在独孤求败坟前磕了三个头,转身问向站在一旁的神雕道:“老雕,我走了,你真要留在这里?” 神雕咕咕咕地低声叫了几声,抬起翅膀在陈伟同肩上拍了拍,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洞…… 0005,渡口 大雪覆盖了整个山谷,山石草木全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妆,太阳一出,整片天地都似乎闪耀着金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雪地里,一串长长的脚印从剑冢延伸出来,穿过高深的密林和荆棘密布的草丛,汇入了官道上厚厚的积雪之中。 兜兜转转绕了两天,陈伟同终于看见了高高矗立的襄阳城门楼,他的脚步也渐渐放慢了下来。 苦修近四年,他的武功不敢说比肩昔日的天下五绝,但能跟神雕打得不分上下,至少在单打独斗上面,遇到任何人都能有自保的实力,比起杨过也不会差太多,仅此一点,就比原来的郭破虏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问题是,挂在任务面板上的“小透明的逆袭”任务进度,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可见想要完成任务,仅仅提升武学修为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想到这里,陈伟同打消了返回襄阳城,去找郭靖学习其他武功的念头,当即调转方向,没多久就到了通往南宋腹地的临江渡口。 这几天大雪封路,好多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被挡在了渡口货栈之中,恰逢今日天晴,江面上浪平水缓,正适合行船,码头旁的茶棚里坐满了等着渡江的客商。 “大姐,你看那人身上的熊皮竟是白的。” 茶棚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大的那个三十出头,粉腮杏目,相貌端庄秀丽,一身宝蓝色的锦缎皮袄,领口处还缝着貂皮,小的那个十四五岁,身着淡绿色的皮袄,脖子上还挂着串指头一样大小的珍珠。 这两人就是坐在那里不开口都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那少女一说话,更是引得茶棚里的客商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出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披熊皮,形如野人的赤脚男子,有几个皮货商甚至对他身上那张熊皮产生了兴趣。 “这位兄弟进来歇歇脚,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一个操本地口音的皮货商抢在几个同行之前开了口。 陈伟同功力小成后,耳力更是大增,早就听到了茶棚里的动静,就算没人招呼,他也准备进茶棚里去要点银子。 皮货商给陈伟同倒了杯刚刚沏好的热茶,借着倒茶的功夫,也看清了他的相貌,说道:“小兄弟是着附近的猎户吧?你身上这张皮子是刚打的吧?” 陈伟同身上的熊皮确实是他出谷的时候,顺手宰了一头冬眠的白熊剥下来的,他有九阳神功在身,根本不畏寒冷,可总不能叫他光着屁股出来见人吧。 “老哥想买的话就出个价吧。”陈伟同开门见山说道。 “这皮子确实是好皮子,可惜剥皮的手法差了些。”皮货商瞥了眼几个同行,见那几人心领神会,才一脸可惜地说道:“在下愿出八两纹银。” 原主的记忆之中对金钱只有个大致的概念,一两银子能换七八百铜钱,陈伟同只打算先换一身不这么惹眼的衣服,钱多钱少也不太在意,正准备答应,就听到刚刚开口的少女出言道:“你这人好不厚道,这样的熊皮极是少见,若是在襄阳城的皮货铺子里,说不得能卖到上百贯钱……” “小妹住口,”少女的话说道一半,就听她对面那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呵斥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咱们出来前爹妈是怎样交待的,你记不得了么?” “我怎不记得了,爹爹说出门在外不能欺凌弱小,要有侠义之心,这人明明是想骗人,我听爹爹的话行侠仗义又有何错。”少女鼓着腮帮子说完,起身走到陈伟同身边跟他并排站着,瞪着皮货商说道:“你莫要哄人了,前些时我家一位师兄猎了头黑熊,那熊的皮子还没这么大,拿到王记皮货铺子换得了三十贯铜钱。” 那位皮货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到少女一身装束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嘴上还陪着笑,说道:“不是在下不肯给高价,只因此次出来时带的银钱都压在货物上,身上只余下了七八贯钱钞,既然这位小姐开了口,那在下就向相熟的朋友告贷一些,请这位兄弟稍后片刻,在下去去就回。” “这还差不多。”少女望着皮货商的背影,得意地对她那位大姐扬了扬眉,而她那位大姐却赌气地将头扭到了窗外,少女吐了吐舌头,也不回去,拉了条长凳就坐在陈伟同身侧,好奇的问道:“你家在这附近么,怎么披了张熊皮就出来了?” 陈伟同一早就认出了这对姊妹,本来是打算跟她们相认之后,再跟郭芙要点银子花花,不过现在能用身上的熊皮换点银子,他倒也不着急跟她们相认了,便半真半假地对郭襄说道: “我家就在襄阳城里,不过这几年一直在山里闭关练功,如今神功大成就出关了。” “这样说,你现在的武功一定很厉害咯?”郭襄笑眯眯地问道。 “那是当然。” 郭襄看清了陈伟同的相貌,见他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说道:“你说你的武功厉害,那你都打赢过哪些高手?” 陈伟同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才说道:“我刚刚出关,还没跟人动过手,不过要真打起来的话,我也不惧任何人。” “嘁,看你长得一副老实模样,说大话竟也不脸红,”郭襄白了陈伟同一眼,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你家就在襄阳城么,襄阳城里就有位高手,你怎不去找他比比。” “我学武功是用来杀人的。” 陈伟同这话一出,饶是郭襄那种离经叛道的性格,听了也不禁满脸愕然,半天接不上话来。 正在这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引得一众歇脚的客商纷纷侧目。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去,只见一队铺兵快马而来,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第几拔了?”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客商压着嗓子问向对桌的同伴。 “光是今日就过去了三拔了。” “自打大理被逼降之后,蒙古人就不断从北边调兵进入中原,如今大军集结,怕是要攻打襄阳了。”邻座一位文士装扮的中年人眉头紧蹙,不住地叹息。 茶棚里边一位大汉猛地锤了下桌子,恨声说道:“前番川中战事失利,各地守将纷纷上奏请援,可恨朝堂诸公只知内斗,竟无一人提出御敌之策。” “还不是妖妃之祸!”一人恨恨出声。 又一位儒生叹道:“川中已失数城,蒙古人仍在集结大军,下一步定会全力南下,襄阳城必然首当其冲,襄阳若失,大宋再无屏障……” 茶棚内叹息之声连连,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恨之色。 郭襄侧耳倾听着茶客们的议论,而她对面的陈伟同却对襄阳城的危局充耳不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你倒是心宽的很,就不怕蒙古人打过来?” 陈伟同摇头道:“国家存亡的大事,又岂是几句慷慨陈词能够左右的……” 郭襄还想在说些什么,那边的郭芙已经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捉起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茶棚外走去。 正要踏出门槛时,却见一道白影飞扑而来,一对毛绒绒的爪子,抓向了两人脖颈,猝不及防之间,两人缀在胸口的珍珠竟被那一对爪子给抢走了。 0006,九剑显威 “找死!” 郭芙怒斥出声,抽出宝剑连砍带削,出招之时身形轻移,恰好露出了半个身位,让那头浑身长满白毛的畜生钻进茶棚,几次翻转腾跃,倒挂在了头顶的房梁上。 郭芙提着剑紧赶了两步,轻轻一跃,跳上了陈伟同身边的茶桌,回头道:“襄儿,守住门窗,我去擒拿畜生下来。” “大姐莫要追了,这白猿定是有主的,等他主人来了,拿了它的主人,再要他赔罪就是。” 郭芙听完也觉得有理,正要作罢,梁上的白猿忽然咧开嘴吱吱叫了几声,那神情就跟躲在大人背后做鬼脸的熊孩子一模一样,惹得一群看客哄堂大笑。 “哼,这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财物,它的主人也必不是甚么好人,正好拿了见官。” “误会,误会。” 郭芙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高鼻深目、曲发黄须的胡人挤进了茶棚,操着口湖北地界的官话,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着围观的客商作揖,“这畜生不通人性,冲撞了诸位,还请宽恕则个。” 这人说话时,梁上的白猿又是呲牙叫唤了几声,手里抓着的珍珠也不要了,攀着梁柱就往窗边逃去,看模样是对那胡人惧怕到了极点。 “还想逃。”那胡人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解下一根长鞭,握在手中微微一荡,鞭稍就缠在了白猿的脖子上。 “好功夫!” 有识货的武林中人,对这一手拍案叫绝。 那胡人也一点都不谦虚,得意洋洋地抬手一抖,将那头白猿扯下窗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又狠狠抽了十几鞭子,抽的白猿蜷成了一团,看得一众客商都不忍直视,就连刚才一直嚷嚷着绝不轻饶的郭芙,也扭头看向了别处。 那胡人见场面冷清了下来,快走几步蹲到白猿身旁,伸手捡起被它扔掉的两颗珍珠,用力一捏,好好的珍珠竟被捏成了四瓣。 “啊呀,这该死的畜生,看我不打死你。”他摊着手,故意将捏破的珍珠展露在郭家两姊妹的眼前,嘴里嚷嚷的同时,又要去摸鞭子。 郭襄早看不下去了,听到这话,连忙制止道:“算啦算啦,再打它真要死了,至多我们不要你赔了就是。” “那如何能行,在下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这畜生既是在下养的,闯了祸自然要在下负责。”那胡人一脸正色,看看地上的白猿,又伸手上下摸索了片刻,说道:“在下来的匆忙,钱钞都存在了货栈,二位想必也要渡江,恰好顺路,不如屈尊一趟。”见郭芙姊妹面带犹豫,他又说道:“两位若是不愿,在下也只好打死这畜生,权当给两位个交待。” 两姊妹对望了一眼,郭芙扭头看看蜷缩着瑟瑟发抖的白猿,一双杏目微转,轻声说道:“我们若不去,你定要打死这畜生,依我看,你倒不如将这畜生赔给我小妹当个玩物,如此的话,你也有了交待,又不用损失银两,这畜生也能留下一命。” 听了郭芙的话,一直冷眼旁观,默默看了半天戏的陈伟同,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位郭大小姐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蠢。 “在下既已开口,又岂有自食其言的道理,两位姑娘还是随我走上一遭吧。”那胡人毫无被人识破伎俩的觉悟,仍然做出一副诚心相邀的姿态,缠在白猿身上的长鞭,却悄无声息地收到了手中。 郭芙心知不是眼前胡人的对手,倒也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挽了个剑花,身体却撞向了郭襄的肩膀,将她顶出了茶棚,“襄儿快跑,去找鲁伯伯。” 那胡人脚步轻移,身形犹如鬼魅,几息之间就挡住了郭襄的去路,一指封住了她的穴道,郭芙急冲上去几步想要去抢郭襄,却连对方是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清,就被一条鞭影缠住了持剑的手腕,她猛然抬头,惊惧地望向面前的胡人,恍然道:“我认得你,你,你,你是尹克西。” “哈哈,多年未见,不想郭大小姐还能认出在下,也算不枉相识一场。”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襄阳,你敢乱来,我爹绝不会饶过你的。”郭芙一边大声嚷嚷,目光也在四下搜寻,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在下诚心相邀,只是想请两位去往蒙古大营作客,王爷和国师与令尊也算故人,必然不会伤害两位的。”尹克西左右看看,又道:“郭大小姐不用叫了,这周遭的丐帮弟子早让在下命人打发了,你叫再大的声音也不会有人来救……” 嗖,嗖嗖…… 几道急促的破空声从茶棚内传出,打断了尹克西无比笃定的话语,他来不及分辨急射而来的是什么事物,接连好几个闪身,才堪堪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而在那几道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身披熊皮的身影,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茶棚外的雪地上,站立在郭家两姊妹中间。 “你是什么人?”尹克西惊怒交加,他原本奉命潜伏在宋境,假托商贾身份收集宋国情报,同时破坏军情传递,今日路过襄阳时,听说山中猎户打了头白熊,打算买来送给大汗,却没想到撞上了单独出行的郭芙姐妹,这才不惜暴露身份,准备强行绑人,谁料就快得手时,居然冒出了个程咬金。 “废什么话!”陈伟同一掌拍在郭襄的肩头,冲开了她被封的穴道,另一手抽出她握在手里的宝剑,一招最普通不过的灵蛇出洞使出,直刺向尹克西的胸口。 “不自量力。”尹克西被誉为蒙古三杰之一,除了郭靖杨过与五绝一流的顶尖高手,他的实力足可纵横当世,又怎会瞧得起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几招鞭法急攻之下,打得陈伟同左支右绌,只有招架的余地。 眼看着陈伟同节节败退,郭芙橫剑在前,推了一把郭襄,说道:“别看了,襄儿,你快走,去城里找爹爹来。” “要走你走,把剑留给我,我要去帮他。” “你!”郭芙气的跺脚,又偏偏事态紧急,没时间跟她争吵,只得抛下手里的宝剑,冲向茶棚外的牲口棚,抢了匹快马往襄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两姊妹争吵的短短时间内,尹克西的一套鞭法已经尽数施展,带着倒刺长鞭呼呼飞舞,刮得陈伟同身上的熊皮毛发乱飞,看上去狼狈至极。 “万里黄沙鞭法,有点意思。”陈伟同一剑荡开挥来的鞭影,一招平刺探出,剑尖直指尹克西握鞭的右臂腋下,逼的他不得不硬生生的收招回防。 自此,两人之间攻守异位…… 0007,初露锋芒 尹克西的一身功夫跟他的为人一样奸狡诡谲,尤其擅长后发先至攻敌不备,可遇了上陈伟同的破鞭式,许多招式每每才使到一半,要么被强行打断,要么被迫回防。 那感觉就好像被人捆住了手脚,一身功夫施展不开,越打越气闷。 尹克西这辈子就在杨过手上吃过一次亏,像今天这样被人压着打的情形,生平还是头一遭,更可气的是,对方仅只是个明不见传少年郎,但他到底是个商人,相比起纯粹的武林中人,他更看重实际得失,既然是不可为,就该早早抽身。 “看刀。” 尹克西虚晃一招,左手拽下腰间匕首,连刀带鞘一起丢向了陈伟同,趁着陈伟同挑开匕首的空隙,他自己则一个纵身两三丈远,跳出了战圈。 “小子,有种留下蔓儿,老爷我必有厚报。” 陈伟同知道那货是在借机调理内息,轻笑着骂了句“傻鸟”,脚下发力一蹬,转眼就冲到了尹克西近前,尹克西哪里还敢跟他缠斗,强提真气又是一跃,避开了劈来的剑锋。 两人你追我逃,渐渐朝着河堤方向远去,郭襄提着剑,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匆匆追了过去,她到此刻脑子都还有点懵,总感觉哪里看漏了,明明前一刻那少年还被人打得难以招架,只不过弯腰捡起了姐姐留下的宝剑,再看两人时,就变成了少年打得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两人的路数,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了。 陈伟同要是知道她脑子的想法,肯定会跟她产生共鸣,因为这种情形,在他大学时代的某节高数课上,也曾经历过一次。 不过陈伟同眼下没心思考虑其他,天空中传来了雕鸣,郭芙的救兵看来也离此不远了,他还不想就这么去和郭黄二人会面,万一那便宜老子要抓他回去教训,那就太过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陈伟同收起了猫爪耗子的戏谑心思,手中剑招由慢转快,破鞭式也转成总决中的子丑辰巳之交、风雷山泽之变……眨眼之间,漫天剑光翻涌,封住了尹克西周身八方。 蓦地,只听刺啦两声,伴随着几道血箭喷射,尹克西的长鞭脱手飞出,整个身体也在出招的惯性带动下,直挺挺向前扑倒。 陈伟同不待尹克西做出反应,急急两剑挥出,挑断了他剩下半边身体的手脚经脉。 紧随而来的郭襄见此情形,骤然顿住了脚步,不可思议的望向陈伟同,眼中神情复杂却强忍着没有开口。 呵,这丫头被爹妈保护得太好,还没真正见识过江湖的残酷,又受那位郭巨侠的侠义人格影响太深,以致于同情心过于泛滥,连基本的敌我立场都没有分清。 陈伟同微微摇头,望了眼还在官道上奔驰的马队,忽然开口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郭襄被问得一愣,憋在嘴里的话也终于说出了口:“我知道他是蒙古王子的爪牙,也并非为他开脱,我也知道两军交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他既败在你的手下,你一剑杀了就是,却偏要挑断他的四肢去折磨他,不是侠义之士当为。”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你在襄阳城住了这么久,难道就没见过蒙古大军是怎么驱策百姓攻城的?” 郭襄一副满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脱口说道:“我大宋乃是礼仪之邦,岂能跟率兽食人的蛮夷相提并论。” 得,这丫头中毒太深了。 “这话你还是去跟被蒙古人掳去的老百姓说吧,看看人家会不会拿大嘴巴子抽你。”陈伟同撇撇嘴,还想抢救一下,接着道:“圣人都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对待自己人要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生死仇敌,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再怎么残酷都不为过。” 这番言论听得郭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在这个崇尚儒学的大环境下,孔夫子曰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输赵官家的金口玉言。 眼看一骑快马当先冲上了江堤,陈伟同弯腰抄起缀满宝石的金鞭,飞身掠入岸边的芦苇丛内,随手扯了一把干枯的芦苇杆抛向江面,同时双脚用力一蹬纵身而起,凌空飞跃了几步,轻飘飘地落在了浮在江面的芦苇上,又借着前冲之力带着芦杆向前疾冲了三四丈,再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一条渔船的船尾。 郭襄追之不及,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渔船调转方向,朝对岸缓缓划去。 “襄儿,”匆匆赶来的郭靖没等马蹄站稳就纵身跃起,凌空踏行十几步,落在了郭襄的身旁,急切问道:“你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郭襄望着夕阳余晖下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用力握了握尹克西掷向陈伟同那柄带鞘的匕首,回头对郭靖挤了个笑脸,说道:“我没事。” 郭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闺女,见她果然完好无损,才默然点头。 这时,黄蓉娘俩领着一队襄阳守军匆匆驻马,见郭襄无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丐帮现任帮主鲁有脚,也带着一众破衣褴衫的叫花子赶到了堤边。 “帮主,郭大侠,”鲁有脚单膝跪地,对两人抱拳拱手,“属下愚钝,中了奸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致使二位小姐身陷险境,请帮主和郭大侠责罚。” “此事容后在议。”黄蓉面冷如霜,两弯细眉也紧紧拧在了一起,此时此刻,她心中仍旧后怕不已,刚刚若是让尹克西得了手,他们夫妇俩就必须要在家、国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而以她对郭靖的了解,她那两个女儿的下场绝不会比死更好。 她深吸了口气,平复下纷乱的心绪,转向正检查尹克西伤势的郭靖,问道:“靖哥,果真是尹克西么?” “不错,”郭靖颔首道,“多年前我与过儿夜探蒙古大营时,还曾同他交过手,那时此人的功力就已非寻常,我自忖百招之内多半拿不下他,却不知今日是哪位高人出的手。”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郭襄,只见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才将早先跟陈伟同在茶棚里的对话复述了出来,又指着江中那条渔船说道:“你们来时,他就跳上了那条小船。”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少年英杰,可惜晚来了一步。”郭靖感慨了句,看向挨在黄蓉身旁的姊妹两人,说道:“芙儿、襄儿,若有机会见到那少年,记得请他来一趟襄阳城,为父要当面致谢。” 两女轻声应下,黄蓉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叹道:“破虏跟那少年的年纪一般大。” “蓉儿。”郭靖上前握住黄蓉的双手,“你放心,待到蒙古人退兵之后,我便与你离开襄阳,纵使走遍天下,也定要找回破虏。” 黄蓉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颓色一扫而空,指着半死不活的尹克西,说道:“靖哥,此人效力蒙古王子,肯定知道许多蒙古大军的军情,定要让人好好审审,切不可轻易让他死了。” “没错,先带回去再说。” 郭靖大手一挥,领着队伍浩浩荡荡返回襄阳,郭襄骑在马上,时不时望向对岸,夕阳余晖之下,一道身影跳上堤坝,飘然而去…… 0008,青衫客 上了江岸,陈伟同拿熊皮跟船家换了身冬衣,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行。 奇怪的是,出了荆湖路后,所过之处,却甚少看见王朝末期那种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的景象,进入姑苏地界,更是一派歌舞升平,恍如太平盛世。 此时已是二月底,北方仍旧寒风凛冽,江南一带却已透着春意,又恰逢新一年的省试在即,到处可见结伴南下的书生,一个个意气风发,恨不能挥斥方遒,这也带动了平江城的娱乐产业,天刚擦黑,勾栏瓦肆就迎来了第一波顾客,陈伟同也是其中之一。 古代背景的武侠世界,最吸引人的自然是武功绝学,那排在第二的是什么? 别人怎么想的不清楚,但对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陈某人而言,那操持着古老行当的特殊场所,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事实上他早在路过扬州时就光顾过一家勾栏,可他不知道这行当里的道道,傻乎乎坐在那里听了一夜曲,啥也没有干成。 陈伟同前脚踏进店门,当下就有个低眉顺眼的小厮迎了上来,笑吟吟道:“小郎君面生的紧,第一次来我们兰香院吧,我家若薇娘子歌喉婉转,乃是平江一绝,定教小郎君不虚此行。” 有了上一回的失败经验,陈伟同这次学精明了点,不听小厮吹嘘,扔出一颗黄灿灿的金豆子,开门见山道:“少折腾那些没用的,小爷今晚要在你们这里过夜,听懂没?” 小厮捏着金豆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脸上更添几分了恭顺,说道:“懂的懂的,我们这里的小娘子最是水嫩,侍候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 这回总算对了。 陈伟同心头一喜,脚步都轻快了三分,要不怎么说古代就是对男人好呢,只要掏的出银子,就连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更不用担心忙活的时候被人破门而入。 他跟在小厮身后,装出一副老司机的模样,款款登上二楼回廊,眼光不经意扫向一楼大堂。 相比二楼的冷清,大堂里十多张方桌座无虚席,觥筹交错的喧嚣声中,穿插着娇滴滴的莺声燕语。 还有那花台上的曼妙身姿,像是一团熊熊烈焰,烧的人口干舌燥。 陈伟同一边憧憬小厮嘴里水一样娇嫩的小娘子,一边回忆着曾经无数次深入研究过的学习资料,不觉心跳渐渐加快,体内自行运转的九阳真气也有了躁动的迹象,让他仿佛置身烈日之下,周身热气蒸腾,燥热难当。 忽然,身前一扇房门洞开,蹿出道精瘦的人影,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酒臭味,趔趔趄趄扑了过来,陈伟同反应快,侧身避了开来,他身旁的小厮却被那人抱了个满怀。 小厮被那人身上的味道熏得直往后仰,两只手也下意识用力想要将其推开,却没想那人看似一副行将就木的鬼样子,一身力气却出奇的大,一手揽住小厮的脖子,就让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噫……美人脸似花含露,嗝儿……”那人一双醉眼迷离,抬起另一只手中那根点缀着几粒花苞的桃枝,抚过小厮惊恐的面孔,怪声唱道:“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天长久,落红满地、落红满地……归~寂~中~” “疯了,又疯了,”小厮扯着喉咙大声嚷嚷,“菡娘子,菡娘子,赶快出来,你家哥哥又疯了……” 他这一嚷,声音经盖过了楼下大堂的喧闹,引得一群欢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伟同见此情形,连忙转身背过脸面,楼下的那群人里不乏武林豪侠,他可以不要脸,可郭破虏和他那一大家子还要颜面,万一日后传出郭大侠的公子小小年纪就流连妓馆传言,让人郭靖还怎么有脸号令群雄。 “好哇,”楼下一位紫衣公子忽然拍案而起,手指朝着这边一点,“我道是谁在此作犬吠声,原来是你这贼配军,上回没打死你,今日竟还敢出来聒噪,哥哥们,与我将那鸟人拖下来。” 跟那紫衣公子同桌的几人闻言,相互对视了眼,同时起身,不疾不徐地朝楼梯口走来,作陪的姑娘们怎么拦都拦不住,一众欢客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没有一人劝阻,反而纷纷起哄。 就在这时,刚刚洞开的房门里,走出个一袭浅红罗裙的少女,抹着泪抢上前去,拖住那醉汉的胳膊,死命往外拽着,嘴里还带着哭腔:“哥呀,快跑哇,被他们捉着,会打死你的。” “菡娘子,你别拽了,我脖子要被你哥勒断了。”小厮嚷嚷着,挣扎的同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陈伟同,“求郎君搭把手,救小人一救。” 陈伟同被这一通闹腾,搅的瞬间没有了好心情,要不是心里的那点兴致还没消散干净,他早拍拍屁股走人了,看了眼那罪魁祸首,他探手一指,点在那醉汉肋下一处穴位。 醉汉吃痛之下,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明,再看夹在腋下的小厮,急忙将他推了出去,又看了眼另一侧的罗裙少女,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他们上来了,你快走,快走。”罗裙少女顾不得其他,眼看楼下几人上了回廊,推着醉汉就要往另一侧走,可那醉汉虽然已经清醒过来,却仿若一具被抽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没有一丝生气。 脱离了束缚的小厮望着两人背影,竟也没有抱怨,只是低头轻叹了一声“可怜”,就避开了一个身位,任由楼下冲上来的几人恶狠狠扑向他们。 陈伟同还有正事要干,不愿在此节外生枝,对那两人背后的故事也不感兴趣,他拍拍小厮肩膀,示意其继续引路。 可就在此时,一道极为短促的破空声,忽然从对面的二楼回廊,传向这一侧回廊的尽头,扑向罗裙少女二人的领头壮汉脚步一顿,缓缓软倒。 陈伟同的目力远超常人,不止看到打中那壮汉的钢珠,也看清了射出钢珠的那位青衫怪人。 0009,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说那人怪,皆因他面容虽然狰狞,可整个人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株空谷幽兰,恬静如水,又似一朵出水的芙蓉,不染半分纤尘。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陈伟同的目光,却并未再也,只自顾自地曲起右手中指,扣在拇指之下一弹,再次打出一粒钢珠,射向另外一人,如此反复几次,将那扑向罗裙少女的几人尽数打倒,这才偏头看了眼陈伟同,淡然颔首,仿佛再说:再会。 这时的陈伟同哪还猜不出此人的身份,见他翩然离去,急忙追了上去。 纵观整部神雕剧情中的女性角色,最令陈伟同感到惋惜的,既不是善良多情的公孙绿萼,也不是痴心一片的郭襄,而是这位温婉含蓄的陆家庄表小姐——程英。 这姑娘不止容貌绝美,气质不输小龙女,性格也更加温柔,论聪颖,她智斗过李莫愁与金轮法王,论天赋,就连眼高于顶的黄药师也对她青睐有加,将她收为关门弟子。 如此优秀的女子,却被情所伤,落得个孤零零的下场,怎叫人不扼腕叹息。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程英在见到杨过时抄下这两句表达爱慕之情的诗,也是陈伟同此刻的心情写照。 但他仅仅是纯粹的高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就是替她不值,同时也真想跟她交个朋友,虽然两人差着辈分,可又算得了什么。 石桥下,程英站在河畔的柳树下,静静望着天边那弯新月,听到陈伟同追来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只轻启朱唇,温声说道:“我瞧你容貌有些眼熟,像我一位故人。”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陈伟同问道。 “是。”程英答完,又问道:“你姓郭?” “没错。”陈伟同没打算隐瞒,虽然两人初次见面的地方有点尴尬,但迟早她也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认得你,你是我外公的关门弟子。” “你这相貌确有几分我那师姐和郭大侠的影子。”程英转过身,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陈伟同,半晌后又感慨道:“上次见你时,你还在襁褓之中,不想你都这样大了。这几年我接到师父数次传信,说你在襄阳城被人掳走,还教我多加留意,你怎地忽然就来了姑苏?掳走你的那人呢?” “外公他老人家怕是误会了,我并不是被人掳走的,杨世兄带我离开襄阳,是我提的要求。”陈伟同能清晰地看到,在他说出杨世兄这三个字的时候,眼前程英的身躯默然颤抖了起来,“他帮我练功,我帮他找龙家嫂嫂,这时候他应该跟龙家嫂嫂在一起隐居吧。” “原来如此。”程英怅然一笑,“也好,总算遂了他的心意。” “程姑姑想要见杨世兄吗?我知道他们也许在哪个地方。” “不用啦。”程英收敛起心中的失落,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说道:“你还未说为何会来这里,你爹爹和妈妈知道你来姑苏了么?” “我离开襄阳城这三年多,一直都在潜修,最近才刚刚出关,也没有跟爹妈碰面。我来姑苏只是路过,本来是打算去临安转转,看看这赵宋江山还值不值得去救。” 程英半生无依无靠,只有一个表妹和她相互扶持,直到被黄药师收为弟子,才算是多了个能够信赖的亲人,眼下刚听到心上人与妻子相聚,心里本有些空落落的,却见这师侄满嘴离经叛道的怪话,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行事怪异的师父,顿生一股亲切之感,温声笑道:“郭大侠苦守襄阳十数年,尚不问值与不值,你小小年纪怎会有这般想法?” “这就是个人的理念问题了,在我看来,战争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兵一卒的较量,尤其在如今这样的形势下,国人的决心、朝廷的策略才是重中之重,否则,即使守住了一个襄阳城,还有鄂州、岳州、潭州乃至岭南各地,总有守不住的时候的。” 程英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打趣的心思瞬间收敛,正色问道:“倘若不值,又当如何?”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陈伟同拽了句古文,又道:“赵官家不管天下汉人死活,总有人要站出来振臂高呼。” 这是陈伟同头一次对人说出内心里的想法。 所谓“小透明的逆袭”任务,最初时,陈伟同以为是因郭破虏这个角色,在原著中的家世渊源,与人生境遇形成的巨大反差而产生的,让他通过自身努力,改变郭破虏的人生轨迹,用以达成某位未知存在的愿景。 但他按照这个思路,将自身武功提升到了仅次于五绝的层次,任务进度却没有一点变化,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当下这个时空背景中,以郭破虏的身份,真真正正地活出他自己想要的人生,这其中也包括了体验一次古代的娱乐活动。 懂的都懂。 程英震惊于陈伟同的大胆包天,不可思议地道:“郭大侠若是听了你这话,怕不会轻饶。” “没事,我爹生气也没用。” “为何?” 陈伟同道:“我这是效仿先祖,他要管我,先去问祖宗答不答应。” “此话怎讲?”程英问道。 “我家祖上出了位好汉,曾坐水泊梁山第五十五把交椅,上应七十二地煞中的地佑星,人称‘赛仁贵‘。” 尽管程英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陈伟同真把祖宗给搬了出来,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不禁咋舌叹道:“你这性子真是一点也不像郭大侠,倒是更像你外公更多一些,可惜他老人家居无定所,不知何时才来姑苏,不然我定要带你去见见,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我也好些年没见过外公了,程姑姑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跟我去一趟临安,等我办完临安的事,再一起去找外公。” 程英略作思量,说道:“倒也确实不能让你一人胡闹,只不过我在这平江城内还有件事情,须得安排妥当了才能离开。” 0010,忠良之后 “是因为兰香院那两个人吗?”陈伟同问出这话的同时,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热,这就好比偷摸去大宝剑的时候,撞见了家里的长辈。 咦,为什么心脏跳快了两拍。 程英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说道:“那两人本是兄妹。” 好家伙。 陈伟同差点没叫出声来,怔怔抬起头,听程英继续说道:“哥哥叫做王安,妹妹闺名王颖,乃是川中大将王惟中将军的遗孤。 王将军镇守川中抗击蒙古大军,十余年力战不屈,迫使蒙古人数度退兵,足可当的上忠臣良将之名,怎奈朝中奸臣当道,数年前阆州失守时,被奸人抓住了把柄,诬告他潜通敌国,以致后来被抄家问斩,全家老小也遭受牵连,所幸他一双儿女那时的年纪还小,三法司才网开一面。 那王颖本该流放岭南,不知怎么流落到了那烟花之地,而那王安则刺配边军,服了三年苦役,直到年前才被放归,虽保住了一条性命,却因家中变故怨恨难平,终日里借着酒劲指桑骂槐,惹了不少祸端。 我本不关心那些军国大事,纵然那王安是忠良之后,自取其辱也是活该,奈何他那妹妹虽身陷风尘,却性情高洁,时常扶危救困,还助养了几个战死在边疆的军卒遗孤,而今却还要因他那时常闯祸的哥哥四处求人。 我也是一介女流,实不忍见她遭受欺辱,只好暗中出手替她兄妹解围。” 程英娓娓说完来龙去脉,又道:“此去临安,须先安顿了她兄妹二人才行。” 她带着面具,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但陈伟同却听出了她最后那句话中的为难,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们两人都带上。” “怕是还有些困难,”程英的语气带着几许窘迫,“我也曾托人去替王颖赎身,只是那兰香院要价颇高,未能谈妥。” “呃?”陈伟同诧异出声,怎么江湖侠客也会为区区银钱发愁?好歹是黄老邪的徒弟,武功肯定不差,姑苏地界又有那么多巨贾富商,随随便便找家救济一下也不难吧。 要是普通老百姓下不去手,惩治个贪赃枉法的昏官也行啊,再再不济也可以找几个欺行霸市的恶棍,来两次行侠仗义,顺便替受害的百姓追讨点赔偿什么,又哪会缺银子。 “他们要多少钱?”陈伟同问道。 “五千贯。”程英说出了个足以令普通平民望而却步的金额,听那请托之人带回来的消息,兰香院本是将那王颖当做头牌在培养,一直不曾让她接客,若非看在忠良之后的情面上,绝对不会轻易答应替她赎身的要求。 “我出了。”陈伟同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各色宝石,这些宝石都是从尹克西那条金龙鞭上抠下来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足够替王颖赎身。 程英不是个犹犹豫豫的性子,当即点头赞同,“你我现在就去,赎出王颖之后,明日就可南下临安。”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回到兰香院,程英不便露面,悄然隐在夜色之中,陈伟同一个人大喇喇走进去,直接找到管事之人,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不多久,就带着一脸唯唯诺诺的王颖来到程英面前。 “都办妥了,这是她的身契,还有放良文书。”陈伟同掏出几张轻飘飘的契约,递给程英。 程英接到手上,照着窗户上透出的灯火看了一遍,才松了口气,道:“等明天天一亮,就可带她去衙门改换民籍。” 生在人人生而平等的时代,陈伟同很难理解王颖听到“改换民籍”这四个字时的心情,自西汉开始,就有将罪名、战俘等群体的妻女后代专门登记造册的政策,迫使这些人世世代代从事歌舞声乐的职业,谓之乐籍,并将之排除在士农工商四民之外,极尽歧视与压迫。 假若没有遇到程英,王颖想要脱去乐籍,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赎买回去当做姬妾,至于那些书生花魁相恋的故事也仅存在于话本之中,绝不会有哪个读书人会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 脱了乐籍,王颖就再不是可以让人肆意玩弄的贱民,更不会任人随意买卖,只这两点,她就明白替他赎身的小郎君绝非贪图她的身体。 “两位大恩,小女子必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相报。” 居然没有以身相许的选项! 差评! 陈伟同撇撇嘴,没有接话。 而程英则在王颖拜到一半的时候就拉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姑娘不必如此,你父抗击外敌、保家卫国,实当受万民敬仰,他的子女也绝不该被人欺辱。” 王颖与陈伟同的年龄相仿,家里出事的时候她也已经记事,一听程英提到他的父亲,泪水就止不住的往外流淌,程英见状也不再多说,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了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吧?”陈伟同提议道。 程英没有接话,王颖却连忙止住哭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对两位福身一礼,说道:“两位恩公,这街角上就有间客栈,一应事物都挺全的,可需婢子先行前去打点?” “赎身之事姑娘不必挂怀,更不必自轻身份。”程英阻止道。 王颖摇头道:“我知道二位恩人不求回报,可我却不能做那知恩不报之人,既已承受搭救之恩,就让婢子跟在二位恩人身旁侍候,以图相报二位大恩之万一。” 没等程英再劝,陈伟同抢先开口问道:“你跟着我们走了,那你哥哥怎么办?” “婢子这几年也存了些银钱,到时留给他做个营生。” 陈伟同见她连怎么安顿都有了打算,看来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跟在自己两人身旁报恩,心中不免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又提升了几分,想想本就打算带他们去临安走上一遭,也正好看看这对兄妹的品性,他又说道:“我身边正好还缺个随从,不如让你哥也跟着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王颖有些犹豫,她固然是一百个愿意的,可她那哥哥性格刚毅,也不知会不会恶了两位恩公。 陈伟同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让她先回去跟王安商量商量,如果愿意就带去客栈会面,王颖应下之后,一路雀跃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0011,愤懑 依照王颖指引的方向,陈伟同与程英两人来到客栈,因为还要等王颖,两人也没有直接入住,而是叫了几样小菜,坐在窗边欣赏河面上往来不息的花船。 陈伟同的意图未能得逞,心里略微有那么点遗憾,不经意间发出了一声轻叹。 一旁的程英听到,竟以为他在感怀国事,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叹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边关战事紧张,国朝上下却不思抗敌,妄想着偏安苟存,这般风景也不知还能残存多久。” 陈伟同正盘算着什么时候也包下一艘大大的花船,到时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忽然听到程英吟出杜牧的诗句,心底的那点绮念瞬间消散,他是知道历史走向的,南宋朝廷的不堪在这场战争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文臣腐败、武将怕死,最后的那点骨气全消耗在了崖山之上。 不过距离蒙古大军攻破襄阳,还有将近十五年的时间,若以南宋的综合实力,全国上下全力备战,逆势崛起也绝非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陈伟同暗自摇头,别的都不说,崖山之上,十万军民齐蹈海,多么慷慨悲壮,可那十万人宁肯跳海自尽,也不敢面对蒙古铁骑,多么荒唐。 同样是死,哪怕咬下敌人一块肉呢。 所谓困兽犹斗,可他们连最后一搏的血性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悲壮”二字供后人凭吊。 但陈伟同也更加知道,华夏的文明之火绝不会就此熄灭,蒙古虽强,国祚不过百年,汉人虽弱,却终会唤醒血性,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后世的朱家子孙能够做到,当世之人凭什么做不到。 “程姑姑不必忧心,说不定有一天,那位忽必烈王子会在咱们面前跳舞呢。” 陈伟同正说话间,却见王颖已经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他的那位兄长。 一进门,王安就抢到两人桌前,扑通一下结实跪倒,说道:“多谢二位恩公搭救我妹,王安身无长物,只有这条性命相报。” “快起来,快起来。”陈伟同说着就站起身来,伸手扶住王安的胳膊往上一托,却没想到这厮力气不小,一下子竟没托动,只得提了一口真气,才将他扶起来。 几人又说了会话,定下了主仆名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替王颖办完脱籍手续之后,一行人就雇了条小船前往临安。 刚踏上码头,陈伟同就见一人远远奔来,口中大叫:“啊呀,不好啦,叔衡兄被京兆府的差役捉走了。” 一群贡生正在河边咏柳,乍然听闻这个声音,纷纷转头望向了正跌跌撞撞跑来的儒生。 “京兆府为何拿人?” 说话的这位一身青袍,明显就是这群贡生的首领。 那位儒生缓了口气,说道:“诶,我也是听叔衡的书童所言,说他昨夜在月下吟诗,撞见邻家小娘子在秀楼偷看,这一看看得他失了心智,竟翻墙跃入邻家院墙,要与那小娘子私会,不料却被那小娘子院中的下人发现,当场就将他给捉住了,今日一早,那家主人就派人往京兆府递了诉状。” “省试在即,叔衡兄满腹经纶,今科必定高中,若因此事错过省试,岂非可惜。”青袍男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四周的贡生作了个团揖,说道:“我欲往京兆府一行,为叔衡兄求情,诸位可愿同往?” “同去,同去。” 一众贡生纷纷响应,就连许多跟他不相识的贡生也跟上了队伍,一下子,赶往京兆府的读书人竟塞满了半条街道。 “咱们也去看看?”陈伟同看向程英,见对方点点头,便兴致勃勃地跟上了人群。 而这时,兼任京兆府府尹的户部尚书马光祖刚刚下朝,一听读书人围了府衙,急忙差人查明了缘由,当场决定升堂问案,一群围观的贡生见升堂问案的是马光祖,都知道这人有“南包公”之誉,为人刚直不阿,也熄了求情的心思,静静等着那位犯事的贡生过堂。 马光祖问完案由,对堂下站着的青年厉声问道:“王复,你既为贡生,为何夜闯私宅,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你可知该当何罪?” 宋朝优待士人,即使成了被告,那位王复王叔衡依然站在堂上,而原告邵家老爷竟跪在他的脚旁。 “孟子曰: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这话出自《孟子告子下》,王复没有马光祖的诘问,反而用孟子的话反问了一句,不等马光祖答话,他又自答道:“搂之乎,搂之也。” “好。” 堂外旁听的一群读书人轰然喝彩,马光祖脸上的怒气也一扫而光,一如外面的读书人,对王复毫不掩饰地赞赏道:“看来你确有几分学识,那本府就以此事为题,你来做篇诗文看看。” 邵家老爷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也读过些书,当然也听出了王复的狡辩,可堂上的府尹老爷非但没有问罪的意思,反倒出了个什么考题,心中顿时不忿,叩头拜道:“老爷容禀,小女昨夜受辱,心中悲愤难耐,今日一早竟投缳上吊了,若非家中下人及时发现,我父女已阴阳相隔,望老爷明鉴。” 马光祖挺高的兴致被邵老爷一番话说得荡然无存,不过他心底的确很喜欢王复,打定主意要维护这个读书人。 就在这时,书吏捧着王复写好的诗文呈到了案上,马光祖一看那一行行行云流水般的诗句,眼中异彩连连。 “好字,好诗,这等才情若是不能科举才是国家之憾,”马光祖示意书吏将诗文递给陆家老爷,“邵翁,这王叔衡昨夜确实唐突了些,可他相貌英伟,学识也非比寻常,本府与他保个媒,你若同意,昨日之事便是个误会,令嫒的名节无损,你家也多了个佳婿,你意下如何?” “哈,马尚书果然不愧有南包公之名。” “如此最好。” “两全其美。” 公堂外的贡生听到马光祖保媒,纷纷喝彩起来,邵家老爷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拒绝,否则的话不光是得罪一个马光祖,恐怕全临安的读书人都会说他不识抬举了。 混在人群之中的陈伟同与程英对视了眼,都看出对方眼中愤慨…… 0012,大闹京兆府 加害者不受惩罚,还要受害人嫁给他当妻子,这特么的简直是荒唐到家,到哪儿也没有这种道理。 “莫要冲动!”眼看陈伟同欲要动手,程英连忙拉住了他,道:“京兆府高手如云,你我二人或可全身而退,王安兄妹绝逃不出去。” 陈伟同有些不甘,但好歹冷静下来,正想着先安顿两人再做计较时,大堂上那位府尹老爷一拍惊堂木,下了判词: “多情多爱,还了平生花柳债。 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 杰才高作,聊赠青蚨三百索。 烛影摇红,记取冰人是冯公。” 那昏官糊涂就算了,居然还高出一首减字木兰花,又是博得一众读书人高声喝彩。 而在听审的人群之中,普通的临安百姓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冲撞了这些未来的官老爷们。 陈伟同哪还安耐得住,要不会功夫也就算了,毕竟强权之下,惹不起总躲得起,可既然学了这一身的本领,路见不平又怎能袖手旁观。 用句少年人的意气之话来说,放任恶人逍遥好人受难,陈伟同心中抑郁不平,念头难以通达。 “王安,等下要是乱起来了,带着你家妹子先走,然后找间靠近皇城的客栈先住下来。” “是。”王安自幼随军,习惯了军中的唯命是从,确定下追随陈伟同后,对其命令从不犹豫,何况南下途中,他听过程英介绍,知道陈伟同乃是大侠郭靖的公子,必定武艺高强,他们兄妹留在身边反倒会成为拖累。 程英静静站在一旁,听到陈伟同这么安排,明知他打算出手,这回却没阻止,反而悄然抓了几粒钢珠藏在手心,随时准备相助。 “双方若无异议,便就此结案,退堂……” “且慢!” 马光祖正意气风发,打算回到后堂小酌两杯,忽然看到一位少年迈着大步走到堂前,拱手道:“敢问府尹,大宋律法管辖之人可有高低贵贱之分?” 马光祖见那少年相貌堂堂,心中虽有些不满,却还是正色答道:“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宋律法只认善恶对错,不认身份高低。” 话一出口,马光祖就皱起了眉头,他爱惜王复的才情,对其也颇有几分偏袒和维护,心中只想若王复能娶了那邵家娘子,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却不想被这少年当堂质问,但他自认虽有私心,目的却是为国护才,一腔忠义日月可鉴。 “王复犯法,为何无罪?”陈伟同又问道。 马光祖道:“王复愿与邵翁之女结为秦晋之好,此后琴瑟和鸣,如若本府判罚王复,岂非坏了两家的翁婿之情。” “呵,照府尹这样说,那这临安城中的男子可就有福了,管他王侯将相的千金,还是皇帝老子的公主,但凡看上就可潜入人家闺房,就算被捉住了也没关系,自有府尹老爷做主!” 堂外一众看热闹的百姓士子哄堂大笑,有人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叫道:“府尹老爷做主,俺连媒人都不须请了。” “是呀,洒家这就去打听看看哪家千金还未出阁。” “何必舍近求远,府尹老爷家就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小娘子……” …… 马光祖见堂外百姓群情汹汹,几个泼皮甚至在推搡公差,额头不禁冷汗密布,当即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咆哮公堂者,杖二十,谁人胆敢以身试法?” 到底是朝廷重臣,官威一露,堂外的喧嚣立刻为之一静,不过事情尚未完结,陈伟同上前几步,再次抱拳,问道:“请问府尹老爷,未经他人同意,趁夜私闯后宅,该当如何定罪?” 马光祖冷哼一声,没有作答,却听堂外一人高声说道:“宋刑统贼盗律,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 “见色起意,淫辱他人者,又当何罪?” “诸色犯奸者流放三千里,远配恶州,未成,配五百里。” 马光祖冷然看向陈伟同,说道:“本府既已判定,岂可随意更改,翁家不服,大可上告法司重审……” 那邵翁连忙磕头如捣蒜,嚷嚷道:“小人不敢,小人拜服,小人这就回去准备嫁妆,只待王相公上门迎亲……” 马光祖心中有愧,连忙命人扶起那邵翁,宽慰了几句,又转向陈伟同说道:“你一区区少年不在家好好读书,竟敢擅闯公堂、扰乱断案,可知该当何罪?不过本府念你年幼,且本意不坏,暂且不予追究,下去吧。” 陈伟同摇头,转向那有恃无恐的王复,笑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不报,我来报。” 话音落下,只见他走到公案之下,信手挑选了块看上去比较结实的令牌,拿在手中掂了掂,马光祖正要呵斥,却见他随手一挥,“啪”的一下打在王复脸上,打得王复满口牙齿掉了一大半,公堂内外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大胆!” 几名护卫反应过来,抽出腰刀围拢上去,可还没冲到陈伟同跟前,就被一粒粒钢珠打中要穴,封住了全身气血,整个人瞬间无法动弹。 “反了,反了。”公案后坐着的马光祖又惊又怒,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正此时节,坐镇京兆府的六扇门高手、皇城司坐探纷纷闻讯而来,一面疏散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一面组织人手布防。 “……三九、四十。”陈伟同充耳不闻外间动静,足足煽够了四十下才停下手来,此时王复的脑袋早已肿得像只猪头,整个人也失去了知觉,若不是陈伟同揪着他的衣领,那厮早就倒下去了。 堂外的程英见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弹指神通发动频率也越来越快,可她终究只有一个人,面对潮水一样涌来的官兵,只能边战边退,一直退进大堂,才对陈伟同高声呼道:“此处不可久留,你快从后院离开,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陈伟同丝毫不惧,丢下不知死活的王复,冲到程英身旁,二话不说挥动双掌平推而出。 这一招,是郭破虏幼年时从柯镇恶那里所学,直来直往,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技巧,曾是江南七怪之一张阿生的成名掌法,在剑冢时,陈伟同在出掌过程中融入了蛤蟆功蓄力法门。 此时挥出,配合上他苦修数年的九阳九阳两种真气,那掌劲仿若出膛的实心铁弹,重重砸在门前影壁之上,正面墙壁轰然腾起,撞破了京兆衙门的正门。 0013,大内高手 一掌轰得几千斤重的影壁飞出,这力道要是打在人身上,铜头铁骨也会被拍成肉泥吧。 四周兵丁见此情形,那还敢上前半步,手中武器一丢,转头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几个六扇门和皇城司高手也一语不发,默然转身离去。 唯独程英讷讷半天,才看怪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着陈伟同,难以置信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等可怖的功力,倘若再过几年,这天下间恐怕再也无人敢与你对掌。” 陈伟同却暗暗摇头,他这一掌固然威力巨大,缺点却也十分明显,一是蓄力需要时间,高手对决往往招招致命,过招之时岂能分心旁顾。 再者,这一招势大力沉,一旦出掌,中途再难收回,也无法变招,打中敌人还好,倘若一击不中,岂不是空门大开。 “这招偶尔用用还行,用多了就不灵光了。”陈伟同说完,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京兆府大堂,又道:“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晚一点再去跟王安他们汇合……” 他两人扬长而去,京兆府里的衙役官差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放下了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开始打扫庭院、救治伤员。 所幸程英下手时留了几分力道,中招之人也仅仅被封住了气血,推宫活血之后,没留下什么隐患,那群被陈伟同掌劲波及到的兵丁,没个两三月的休养,下床都是问题。 最惨的当属那王复王叔衡,几个书吏检查了半天,才回报马光祖,“老爷,王复脸上的伤倒也不重,休养半月自能痊愈,只是那传宗接代的东西断成了两节,彻底废了。” “带下去好生照料。”马光祖宦海沉浮几十载,一向自认刚直清正,今天不过是依照官场惯例,维护下读书人的体面,却没想到拿弄成了这样,心中既惊且怒,当即手书一封奏报,亲自送入了枢密院。 没过多久,一队队禁军出动,封锁了进出临安城所有要道,各处关隘路口也贴满了通缉陈伟同二人的海捕文书,而此时,他们两人却正在城中一家铁匠铺内挑选兵器。 陈伟同的一身功夫,除去内功心法不提,其余的实力,至少有九成在剑法之上,他身上确也有柄短剑,那还是在襄阳城外从郭襄手里夺来的,但那柄剑是为郭襄量身打造的,轻便有余但缺乏厚重,剑身长度也差了一些,发挥不出独孤九剑应有的威力。 “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程英还记得陈伟同不久前对她说过的那番言论,那时她只当陈伟同是少年心性,今日见识到了他的实力,感觉这少年人的谋划或许也非寻常。 “接下来,去见识下这天底下最为奢华的地方。”陈伟同扭头看了眼窗外渐渐升起的弦月,起身走到火炉边上,抓起那柄锻造了一半的剑胚掂了掂,说道:“正好,替咱们领路的人来了。” 程英不明就里,正要开口却听一声尖啸响起,刚回过神,就被陈伟同一把抓住,扯到了他的身后,到这时她才看到一支薄如柳叶的飞镖略过眼前,若她刚刚还在原地,必然会被这支飞镖射中面门。 “呵呵呵呵……”一阵阴柔的笑声响起,好似在人耳旁,又像是在四处飘荡,“我道是哪位成名高手驾临行在,不想却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小娃娃,你可知大闹临安的后果?” 陈伟同一眼就看出对方不过是凭借身法优势,快速变换位置,造成飘忽不定的视听特效,换成别人或许还有点忌惮,但在陈伟同眼中,就像是漆黑夜幕下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就这点实力还学人家装神弄鬼。”他信手挑开那人射来的几支飞镖,纵身跳出窗外,一剑横扫而出,刚好在那人双脚落地的刹那,拍在了那人的腰上,将其拍出去一丈多远才落到地上。 这要是换成侧锋砍上去,足能把那人拦腰斩断。 一招解决了装神弄鬼的家伙,陈伟同环视一周,朗声说道:“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没得陈伟同的话音落下,就见几个身穿内侍袍服的宦官从夜色中跃出,飞快形成包围之势,将陈伟同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唯独领头的那位是个中年,身上的袍子也跟其他人有些差别,他查看了下被拍飞出去那人伤势,又不慌不忙回转过来,走到陈伟同身前,抱拳道:“少侠手下留情,饶了我那干儿的性命,在此多谢了,不过某家奉命捉拿擅闯京兆府之人,职责在身,还望见谅。” “尽管放马过来。”陈伟同也想掂量掂量这些大内高手的实力,要是连这群人都打不过的话,那还是趁早找个地方藏起来,悄悄的攀科技树,等个十年八年有了成就在出来浪。 须臾之间,一众内侍飞速变换位置,抽出腰间佩剑,或两人、或三人合在一起,你攻我守,进退有度,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陈伟同那身长袍就被戳了七八个窟窿。 看到重重剑影之中陈伟同左右招架,那领头的中年不由哈哈一笑,道:“少侠若肯束手就擒,某家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如何?” 陈伟同恍若未闻,仍旧一招一式回应着对手的进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一旁掠阵的程英本还有些担心,却见陈伟同的剑招一招快过一招,虽偶有失守之时,却被他那灵活无比的身法轻易消解,心下陡然明白,这小师侄不过是在试探这些大内高手的着法路数。 “不想他在剑术一道也有如此之高的修为。” 程英正感慨间,就见那中年头领也抽剑加入了战阵,只看那人如鬼魅般在剑影之中来回穿梭的身法,比他师父黄药师的轻功也差不了太多。 陈伟同有九阳神功打底,内力源源不绝,纵然对方又有高手加入,他也丝毫不觉得吃力,反倒更加畅快,剑身极速挥舞之下,反射的月光好似一条条银色匹练在他身周交织。 “中!” 陈伟同轻喝的同时,就听哐当几声,四五柄长剑砸在地上,那几柄长剑的主人也都应声倒地,一个个抱住胳膊痛苦哀嚎。 其余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剑光闪烁之间,又有几人倒地。 陈伟同真要趁胜追击,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危机临近的直觉,踏出去的右脚顺势一转,带着身体侧移了半步,还没站定,一枚钢针便破空而至。 与此同时,后方不远处的程英也打了颗钢珠出来,两者凌空相撞,那枚钢针竟穿透了程英打出的钢珠,去势丝毫不减,险之又险地贴着陈伟同的衣襟而过,没入了一户人家门口的石狮体内。 “弹指神通?姑娘是那黄药师的传人?”随着一道沧桑的话音,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而脸上却光洁如同幼童的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街角一座石台上。 0014,神功大成 果然是能够集伟力于自身的超凡世界,打了小的,就会出来老的,陈伟同一点也不意外。 “参见老祖。”见到来人的相貌,在场所有宦官纷纷跪倒磕头。 “起来吧,都起来吧。”白发宦官颤巍巍挪动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老祖我平日常说要用心练功,切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你们一个个还不服气,现下如何?” 那领头的中年宦官忙不迭地点头说道:“老祖教训的是,我等今后必当用心练功,再不敢有半点懈怠。” 于此同时,陈伟同也收剑后撤,退到了程英身旁。 “记住就好。”老宦官教训完手下,笑眯眯打量了程英几眼,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说道:“不错不错,黄老邪一辈子争强斗狠,不想临老了还能教出这样儿的弟子,也不虞后继无人了,看在你师父的份上,今日之事老夫就不予追究了,往后若无要紧的事,少来临安。” 说完,老宦官也不管程英做什么反应,冷眼看向陈伟同,说道:“数年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目无法纪,刺杀当朝大员,老夫一时不慎让他逃脱,这些年都未查到那厮踪迹,不想今日却又见到同样干练简洁的剑法路数,小娃娃,你可愿为老夫解惑?” 陈伟同心知,这老宦官口中所说的,是杨过诛杀奸臣陈大方的事迹,恰好他所施展的独孤九剑,又与杨过的剑法师出一脉,被这老宦官当成了杨过的同门。 “前辈想要知道什么,只要胜过了我手中的剑,我一定知无不言。” “哈哈,哈哈哈,咳咳,”老宦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以为学了几手绝技就能天下无敌,你且问问旁边女娃儿,看看她那师父黄老邪,敢不敢在老夫面前这般放肆。” “老前辈还挺有信心的。”陈伟同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有点跃跃欲试,他刚从剑冢出来,就生擒了尹克西,此后再未遇到真正的对手,如今见到这位气度不凡的大内高手,不免想要放开手脚比试比试。 “有趣有趣,老夫许久不曾见到这般有趣的人了……” 白发宦官卷起袖口,摘下几枚食指长的钢针,脸上依旧还是那副和蔼的模样,要是其他人看到着情形,还以为他在指点后生晚辈,殊不知这人的心思阴狠,话只说到一半,两枚钢针同时急射而出,直取陈伟同的双目而来。 钢针细不可察,单凭肉眼很难捕捉到它的轨迹,陈伟同暗自运功,内力灌注耳门、听宫、听会三穴,听力瞬间大增,当即就分辨出那两支钢针的方位,抬手一招破箭式中的荡字决扫出,只听叮叮两声金铁交击,两枚钢针就被左右扫开。 陈伟同一击打出,身体趁势前倾,脚步飞速朝前,短短一呼一吸的时间,整个人就冲到了老宦官的面前。 他毫不迟疑,刷刷刷刷连出四剑,剑剑刺向对方咽喉。 老宦官身无长物,只有几口钢针,他却不闪不避,手捉钢针左一拨、右一挡、上一挑、下一压,将那刺来的四剑一一化解。 陈伟同暗恨这老家伙的阴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出招速度也是极快,却没想到老宦官的动作一点都不比他慢,拨开四剑的下一瞬,就顺着他收剑的招式粘了上来,针尖向上斜刺,直冲眼瞳。 陈伟同急忙翻转手腕,使出一招“青龙转身”,斩向老宦官递出来的手臂上,逼得老宦官不得不变招相抵。 剑锋与钢针半空相撞,碰出一道火花,也将陈伟同的长剑撞出了一块芝麻大小的豁口。 两人越打越快,直看得程英与那群大内高手眼花缭乱,但他们都没有上前相助的念头,他们都很清楚,这种层次的争斗,上去只有送死的份。 转眼间,双方已经缠斗了近两百招,却仍然分不出谁高谁低,陈伟同年轻力壮,又有九阴九阳两门绝顶心法支撑,固然是越战越勇,但那老宦官看似气血衰败,实则仍旧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陈伟同毕竟苦修了多年独孤九剑,而这门功夫最大的优点不在于招式套路,而在于理解对手的武功路数。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熟悉了对方武功路数、出招习惯,才能预判对方的招式,料敌机先,后发而先至,让对方自己撞上来。 是故,陈伟同前半段守多于攻,后半段攻多于守,三百招后只攻不守,到第四百招时,老宦官就被他的剑招完全压制,无论怎样出招,都破不开剑影笼罩。 “好小子,难怪如此猖狂,果然有几分手段。” 老宦官突然暴起,抓出一把钢针掷出,随即双手舒展开来,改为掌法以命搏命,堪堪压下了几分陈伟同的出招速度,又趁机猛提一口真气灌注双掌之中全力推出,打算来一招以力破巧。 他却没有想到,陈伟同早已在这百十来招的争斗过程中,积蓄了一身内力,正愁没有机会施展,看他一掌袭来,也抬起了左手。 双掌在半空交汇,一触即分。 老宦官连退了七八步,直到抵在一幢两人多高的石狮子上才停下来,陈伟同却在双掌碰撞的刹那,浑身衣裳爆裂,整个人也直挺挺的倒飞了出去,砸在街对面的一堵厚墙之上,将那一尺多厚的高强砸出了窟窿。 两方观战的众人纷纷抢上前去,老宦官那边口吐鲜血,本就干瘦的身体越发岣嵝。 程英纵身跳到陈伟同落地的地方,正要将他搀扶起来,却见他双目紧闭,牙关也是咬的咯咯作响,仔细一看,又见他脸上青筋暴起,额头鬓角水汽蒸腾,浑身皮肤也是通红一片。 她从未见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间心神大乱,伸手想要将他抱起,带离这个地方再做打算,没想手刚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被一股怪力弹开。 紧接着,她就听到一阵极其雄壮的经脉搏动之声,仿佛雷鸣阵阵,威势无边。 她低头再看躺在地上的陈伟同时,那双星目已然睁开,他身上的种种异象也已消失无踪,独留脸颊上的两团红晕还未消散。 “你没事吧?” “没事。”陈伟同哪里是没事,要不是身无寸缕,他都要蹦起来了。 老宦官那一掌明显也是蓄谋已久,几十年的菁纯内力凝聚成丝,也不与陈伟同的真气相抗,沿着经脉直透丹田,奔着打破气海废了他的武功而去。 正值生死存亡之际,陈伟同脑中灵光一动,运起杨过所留蛤蟆残篇之中的逆转筋脉法门。 这项法门原本是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时偶然创出,融入到蛤蟆功之中,陈伟同一直将其当作鸡肋,只是草草记住了行功要诀,没有潜心修炼过,不料却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运起功法,体内奇经逆转、八脉颠倒,外来真气找不到路径,在他经脉之中乱窜,他那原本滞涩的任督二脉,也在这股菁纯的内力冲刷之下彻底贯通。 自此,龙虎相济、阴阳合抱,陈伟同终于神功大成。 0015,扯虎皮 程英此时虽已是年过三旬,但最终归未经男女之事,听得陈伟同并未受伤,脸上却是一片赧然之色,恍然回过念头,心跳也跟着乱了几拍,旋即又想到两人份属姨甥,也算他半个小姨,倒是这厮一直姑姑、姑姑地叫她,也不知是从哪里论起的。 想到此节,程英大方地解下罩在身后的披风,搭在了陈伟同身上。 另一边,白发宦官调息了片刻,将将稳住伤势,就对一众围在身边的手下说道:“那小子死了没?” 众人回头一瞧,恰好看到陈伟同从一堆残砖乱石中爬出来,心中都是一惊,想不通他为何明明都被那一重击拍飞,转眼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半点受伤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老宦官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陈伟同,心中更是震撼莫名,旁人只能看到表象,但他却比谁都要清楚那一掌的威力。 莫说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任凭是昔日五绝之中的哪一位,中了他这全力使出的一掌,即便不至于当场散功,那也得细心调养上三五个月才能下床。 但这眼前的少年气息平稳、神色自若,比之刚刚见面之时,甚至还多出了几分出尘之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伟同迈步而来,一众大内宦官纷纷后退,那位中年统领也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嘴里嗫嚅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你,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们一群人跑来围攻,打爆了我的衣裳,打坏了我的剑,还问我想怎样?” “阁下擅闯京兆府大堂,阻挠府尹断案,当众打伤朝廷贡生,公然拒捕,我等奉命缉捕,也是职责所在……” “咳咳,”白发宦官扯着身旁一人的胳膊勉力站起来,喘了几口粗气,打断了那中年统领的话,说道:“不必说了,娃娃,老夫会上奏官家替你抹平京兆府的手尾,临安城内亦不会有人再来打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不如何。” 在此之前陈伟同还有些顾忌,毕竟是一国的都城,藏龙卧虎也属实再平常不过,几番拼杀他都没下死手,但经此一战,让他对临安城的顶级战力有了个大致的判断,何况他的武学修为突破桎梏,相比这一战之前,已经是云泥之别。 如果换做陈伟同那方世界中的某些小说情节,他原本距离宗师之境还差临门一脚,就能越阶挑战老牌宗师,如今他也突破至宗师境界——这方世界的战力天花板,放眼天下,还有谁能与他平视。 “老夫自认技不如人,可娃娃你也莫要忘了此处是大宋的临安、官家的行在,你胜得过十人百人乃至千人,难道还能在数十万禁军的重重包围之下全身而退?” 陈伟同没有答话,弯下腰伸手一捞,就将那座上万斤重的石狮子托在了手中,一边轻轻抛动,一边说道:“你猜我要是把这头狮子扔出去,会不会掉到皇帝陛下的御花园里去?” 说着他又举起另一边的那头石狮,道:“你要不再猜一下,临安城的城墙,需要几座石狮子才能砸塌。” 老宦官哪里听不出陈伟同的威胁之意,他的确可以上奏皇帝调动大军围剿,可万一让围剿不成,以这少年的武功,闯到皇城里去刺王杀驾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便被禁军赶出临安,他也能转投蒙古,带领蒙古大军再杀回来。 老宦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惨白,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你,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老夫若能做主,绝不推脱。” 妥了。 “我的要求不难。”陈伟同眉头一挑,将那两头石狮放回原处,伸出一根指头,说道:“第一,赔我一柄好剑。” “好,老夫都知内侍省数十载,从官家宝库里取一柄宝剑还是可以做到的。” “第二,朝廷下旨明发天下,替王惟中王将军平反,并抚恤其子嗣后人。” 老宦官皱了皱眉,说道:“外廷之事老夫无法插手,不过老夫会上奏官家陈明厉害,相信官家自会从善如流。” 陈伟同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伸出第三根指头,而是忽然问道:“老前辈现在是在对我进行招安,没错吧?” 老宦官不知道他这话的意图,想了想,又怕惹得这煞星不痛快,只好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倒也可以这么认为。” “既然是招安,朝廷总不能空口白话,好歹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对不对?” 咦?还有这样的好事。 老宦官顿时眼前一亮,本来还担心这家伙跑去外面为祸一方,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却听他似在主动求官,这不就刚好凑到一起了么。 皇城司是老宦官的直属衙门,不过那里头多是内臣,想必这少年肯定不乐意跟一帮阉人打交道。 六扇门也收纳了不少武林人士,但那里终究是文臣当政,这少年刚刚羞辱了马光祖,若是进了六扇门,必定又是纷争不断,也不是个好去处。 至于禁军,却不是一般人能染指的。 思来想去,老宦官也没想到哪里可以安置陈伟同,于是问道:“临安行在如今有三省六部,二十诸衙,除开枢密院与尚书台,你想去哪个衙门?” 合着军事部门和施政部门都不让碰。 陈伟同心中冷笑,脸上却丝毫不以为意,笑道:“你看,我就随便折腾两下,整个临安城都要鸡飞狗跳,武林中还有一大群什么双煞、五绝、五丑、六怪、七子之类的奇人异士,今天你来一趟,明天他来一趟,这临安城永远都没法安宁了,是吧?” 老宦官心想,也就只有你这煞星敢如此肆无忌惮,但也没有反驳,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想,不如干脆成立一个专门针对武林人士的衙门,约束他们的行为,让他们遵纪守法,为大宋发光发热。当然了,这样的衙门肯定需要高手坐镇,不然没法震慑那些法外之徒。”陈伟同侃侃而谈,终于说到了重点,“我既然归附朝廷,当然也愿意为朝廷尽一份力。” 老宦官思索了一会儿,感觉陈伟同的提议可行性颇高,即便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也只会去折腾那些武林中人,朝廷大可坐收渔利。 “兹事体大,恐怕官家一时也难以决断,还得与诸位相公商议。” 陈伟同也理解他的为难,不过赵宋朝廷虽然不堪,此时却依然为天下汉人奉为正塑,这么好的一张大旗不用,难道去扯一面替天行道的幌子。 况且他知道龙椅上的那位皇帝,已经老到不愿意再冒任何风险了,同意他的要求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要紧,等个一两天的耐心我还是有的,不过也别拖得太久了,拖太久了我会亲自登门跟陛下和各位丞相商议。” 这张虎皮,他要定了。 0016,剑名青蛇 老宦官率众退走,陈伟同与程英两人也未做停留,循着王安兄妹留下的暗记,找到朝天门外一家名为“及第楼”的客栈。 此时夜色已浓,几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各自回返自己的房间。 陈伟同刚刚突破,没有立刻入睡,盘腿坐在床上,一面搬运体内真气,一面感悟贯通全身经脉之后,与这天地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牵连。 时光悄然而逝,转眼已是日上三竿,陈伟同仍旧埋着头呼呼大睡,程英早已悄然离开客栈,前去查探邵家的情形。 说起来也是陈伟同冲动行事,不计后果,他们仗着武功高强可以不惧官府,就算京兆府想要追究,他们也能拍拍屁股就走,可那姓邵的一家人就要遭殃了。 当然,程英也想看看官府的态度,要是京兆府动了邵家,那她就要提醒陈伟同,对那老宦官和他身后的朝廷多加防备了。 程英走后不久,王安兄妹也商量着要出去一趟,一来替他们那位小恩公买身衣裳,二来也想去他家曾经的府邸周围瞧瞧,看有没有躲过当年那一劫的亲人存世。 只不过他俩刚刚走出及第楼,就被一位传旨的内侍拦住了去路,二话不说就将两人带进了皇城之中。 王安兄妹稀里糊涂地被那内侍领到了垂拱殿前,傻乎乎站在那里,偶尔有人进进出出,也将他们当作空气一般,谁也不跟他俩搭腔,他们也不敢交谈,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有位紫袍大臣缓步走到两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开口道:“王安,你父可是故利州路安抚使王惟忠?” 王安惴惴不安的点点头道:“是。” 那大臣一抬手,就有个小黄门小跑上前,送上手里的托盘,紫衣大臣拿起托盘里的一卷黄轴,正色道:“皇帝有诏,特命王惟忠后人跪听圣旨。” 见兄妹两人俯首跪拜,那大臣展开黄轴,朗声念道:“制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惟而知阆州安抚利州路使王惟忠者,守土失责,兵败丧师……” 圣旨上一通巴拉巴拉,指责王惟忠担任利州路安抚使期间,被蒙古人打得丢盔弃甲,就连治所阆州城也被蒙古人攻破,判他杀头也是罪有应得。 王安听到这里时,气的差点没跳起来,他父亲辛辛苦苦抵抗蒙古大军十多年,朝廷几乎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支援过,也有脸说这种话。 但随后他又听到圣旨上对他父亲过去的功劳进行表彰,说他父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接着就点明主题,认为他父亲虽然有过失,奈何敌人也确实十分强大,再呼应开篇孔圣人那段话的意思,不能看到别人做错了加以指责,也要结合实际的处境看待问题。 最后表明皇帝出于“仁”的态度,赦免了王惟忠的种种罪行,官复原职。 这道圣旨有礼有节,虽然没有指出王惟忠遭人陷害,但也在某种程度上平反了他的冤屈。 听到最后,王安兄妹已是泪流满面。 “先别忙着高兴,陛下还有一道旨意,王安听宣……” 上一道圣旨说将王惟忠官复原职,可他的脑袋早在几年之前就被砍了,又怎么可能真的走马上任,于是皇帝就将他的爵禄荫赏后人,给了王安一个正四品的武散官。 王安双手捧着圣旨,身旁是梨花带雨的王颖,身后还跟着几个挑着担子的小宦官,一路由东华门外的御街走到朝阳门外,脑袋里不住地嗡嗡作响,直到撞见从邵府回来的程英,才恍然回过神来。 “恩人,我爹平反了,皇帝陛下亲自下旨为我爹平反了。” 王安心中喜不自胜,语气更是激动万分,一旁的王颖也不停地重重点头,补充道:“陛下隆恩,不仅下旨替我爹平反,还封了我哥为忠武将军,还有这些金银财帛,”她指着身后那些担子,雀跃不已,“都是陛下恩赐的。” 程英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她去邵府走了一遭,看到那家人非但未受责难,附近还有一队禁军不时劝返那些气愤填膺的贡生,可见朝廷的确有些诚意。 三人一同回到及第楼,那群小宦官放下担子告辞而去,唯独有个褐衣内侍,一言不发地抱着个长长的锦盒站在房中。 “小公公把那事物放在桌上就行。” 王颖招呼了句,伸手就要去接那内侍的锦盒,没想他身体微微一晃,绕过王颖,站到程英面前,躬身说道:“小人奉老祖之命前来履约,不知昨夜那位少侠何在,还望引荐?” 程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王颖“呀”了一声,道:“只顾着高兴,忘了给小恩公采买衣物了。” “我刚看陛下的赏赐之中有几件贴身的冬衣,你先送去让恩公将就着穿下,免得冻坏了身子,我这就去市集一趟。”王安说着就要出门,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见陈伟同穿着身粗布儒袍推门而入。 他扫了眼堆了一屋子的箩筐,又看到桌案上供奉着的那道圣旨,一下就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认得你。”他对正要行礼的王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那内侍身前的八仙桌旁坐下,“昨晚你使的是一对蛾眉刺。” “少侠神目如炬,小人有幸与少侠对过四招。”那内侍躬着身子,激动地伸出四根手指,看向陈伟同的灼灼目光,就像另一个时空之中,小迷妹见到偶像一样。 “不用这么拘谨,”陈伟同说道,“你说你是来履行约定的?” “回少侠的话,老祖昨夜回宫后,就奏请官家,从大内宝库之中,挑选了这柄宝剑。”那内侍说着就打开锦盒的盖子,双手捧到了陈伟同眼前,“此剑名为青蛇,剑长三尺六寸,重一十八斤,据传为后周时期,一位大匠采集天外陨铁精炼成胎,又不停锻打,足足用了半年才打造出这柄宝剑……” 无所谓了。 陈伟同不管什么陨铁不陨铁,抄起剑鞘信手拔了出来。 这剑,似乎还真有些特别…… 0017,提举镇武司 这柄青蛇剑乍看之下除了色泽稍显幽暗之外,也没什么特殊,仔细观察,剑身之上无数细纹密布,层层叠叠相互嵌套,翻转剑身还能看到青光流转,彷如灵蛇游走。 陈伟同挽了个剑花,只觉这柄青蛇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不管长短轻重、厚薄宽细,甚至连剑身软硬层度,都跟他的剑法招数极为契合。 “不错,果然是把好剑。” “少侠满意就好。”那小宦官放下锦盒,看了看王安兄妹,又道:“小人出宫时,那道替王老将军平反的圣旨已发往有司,不日便会在各州道府县张榜公告,至于那第三个要求,枢密院诸位相公仍在推敲,还望少侠稍安勿躁。” 陈伟同收剑回鞘,对那小宦官点点头道:“朝廷有诚意,我肯定不会乱来,不过还是那句话,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拖得太久。” “小人一定会将少侠的话带给老祖。” 说完,小宦官就抱拳告辞,陈伟同也没挽留,可他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朝着门外左右看了几眼,又转身急走几步,回到陈伟同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官家昨夜召见诸位相公议事,贾参政直言少侠为国贼,不可任用。” “知道了。”陈伟同淡然答了一句,见那小宦官转身要走,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后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小宦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忙不迭说道:“小人马全,愿为少侠效死。” “我记下了,以后会来找你的。”陈伟同亲手扶起马全,将他送到门外,看着他走出客栈才转身回房…… …… “恩公,我……” 刚刚进门,王安兄妹就扑到了陈伟同脚下,话刚出口就被他挥手打断,“自己人就别老跪来跪去的了,你们要说什么我也都知道,也不用多说,我肚子饿了,去叫桌饭菜上来吧。” “是,郎君。”王安忍住哽咽,飞快地抱拳离去。 “我与哥哥还道是官家明辨是非,才为我父洗脱冤屈。”王颖咬牙说完,抹着眼泪站起身来,对陈伟同盈盈一礼,说道:“却原来一切都是拜恩公所赐。” 陈伟同不耐烦地撇嘴说道:“你也别闲着了,不是要替我买衣服么,那就快点去买吧,这身衣裳又酸又臭,一会吃完饭我就洗澡换衣服。” 王颖见他一副破落户的无赖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勾,福身说道:“婢子这就去叫人准备温汤。” 她这一走,屋内就只剩程英跟他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你做这许多事,到底有何意图?” 陈伟同没有立刻回答,转身关上房门,又指了指左右两边,示意隔墙有耳,随后运起内力灌注口舌之间,一道声线悄然落在了程英耳中:“程姑姑还记得我曾说,要看看这赵宋江山还值不值得一救?” 传音入密,这种神奇的功法程英自然是见识过的,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听到陈伟同的问话,略略点头当做了回应。 “我从襄阳一路而来,见到了无数的人和事,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穷人也有富人,平民百姓浑浑噩噩,读书人拉帮结派,朝廷官员明争暗斗,如果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可如今大敌当前,整个大宋就像一盘散沙,自上而下都只顾着各人眼前的安稳日子,救得了一时也救不了一世。”陈伟同说完,又提了口真气,继续说道:“可笑的是,这个国家上到朝廷大臣,下到贩夫走卒,全无尚武之风,反倒看不起习武之人,甚至歧视那些保家卫国的军士,即使律法当前,也搞什么优待士人,简直是荒唐至极。” 程英歪着头想了一会,怎么也想不出陈伟同这番话和他所做的那些事有什么关联,索性将手伸进茶杯之中,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道:“你要造反?” “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我需要借助宋廷这块招牌,打着笼络江湖人士的幌子积蓄力量。” “这如何使得?”程英没料到他竟然真有这么大的野心,不禁脸色大变,手指飞快地在桌上写道:“蒙古人在外虎视眈眈,若再起内乱,到时蒙古大军入境,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不会的,蒙古人的大汗也是人,赵家皇帝怕死,他也一样。”陈伟同信心满满地说道,心里却在想,这江南的老百姓或许也该经历一番战火的洗礼,才能真正的转变思想。 程英知道自己劝不了陈伟同,何况以他展露出来的武功,恐怕闯进皇宫刺王杀驾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得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去桌上的字迹,又写道:“但愿真的如你所言。” 陈伟同也知一时半会儿也不清楚,笑笑说道:“姑姑要是不放心的话,跟在我身边看着就是了。” 两人说到这里,门外传来王安的声音,原来是店家做好饭菜送到了楼上。 吃饱喝足,陈伟同又泡了个热水澡,直到王安回来禀报,说是那位贾参政的马车已经回府,陈伟同立马换上王颖特意替他准备的那一身皂袍,蹭蹭蹭地下楼而去,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他才带着满身酒气回到楼上的客房。 程英问他出去做了什么,他说去拜访了一番那位贾参政,对方实在是太热情了,非要留他在家里吃饭喝酒,还安排了一场大型歌舞晚会请他欣赏,要不是怕程英他们几人担心,他差点都打算留在贾参政府邸过夜了。 事实上,谁也不知道陈伟同在贾似道府里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与贾似道说了些什么,第二日皇帝赵昀例行召集大臣商议国事时,这位贾参政一改此前的口风,极力赞成皇帝新设衙门的提案,甚至连衙门的编制方案都准备妥当,呈上了赵昀的御案。 于是乎,早上起床时还是一介白身的陈伟同,刚刚吃完早餐,就被一道圣旨擢升为阆州节度使、提举镇武司诸事、加正三品云麾将军衔、进封镇武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0005,白猿 宋朝的官制复杂难辨,什么勋官、散官、帖职、差遣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一大串,实际真正有用的可能就那么一两个,就像陈伟同被封的那些头衔之中,只有提举镇武司诸事才是他真正要干的事。 镇武司这个名号是陈伟同自己提出来的,他原本属意的是振武司,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振武这个名号看起来挺提气的,可当下的江湖武林鱼龙混杂,也不是什么正经组织,也不符合宋境之内的崇文思想。 皇帝的圣旨之中除了任命他为镇武司提举之外,还给了这个新的衙门十二个官吏的编制,最高从四品提点,最低正九品押司,还有一千个兵额。 朝廷除了委任一名六品的干办官充当联络与监管之人外,其他的官吏军卒都由陈伟同自行招募。 至于办公衙门,皇帝的的意思是,只要不设在临安和京畿一带就行,朝廷给足一万贯钱,爱去哪里去哪里。 陈伟同领旨谢恩,叩拜的动作一丝不苟,态度恭恭敬敬,就跟真把赵宋皇帝当成回事似的,跟着宣旨官来的皇城司密探,将他的表现报到御前,皇帝赵昀和参知政事贾似道等一众大臣都松了口气,等到陈伟同带着圣旨离开临安,这帮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到了肚子里。 …… 临安城外的码头上,王家兄妹正指挥一队禁军往船上搬货物,这队禁军隶属殿前司,名义上是护送陈伟同上任,可要护送到哪里上任,他们谁也不知道,但当差吃粮,只要不用他们上战场送死,去哪里都行。 “朝廷就这样让我们走了?”程英到此刻都还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大宋的官家这样好说话了。 “不然呢?”陈伟同笑道,“打又打不赢,抓又抓不到,随时还有可能暴起伤人,花点钱财,再给个虚名就能打发,何乐而不为。” 这也就是碰上了赵昀这样的皇帝和贾似道一众大臣,若换成个皇帝有骨气、大臣敢死谏的时代,陈伟同也不敢这么玩。 “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去太湖,先把镇武司的名头打出来。” …… 陈伟同通过马全,弄到到一份皇城司卷宗,其上专门记录了天下武林各门各派的实力,以及种种不为人知的过往。 镇武司想要威服天下武林,自然要挑一个势力出来做那只杀给猴子看的鸡,离得最近太湖群贼就成了首选。 其实十几年前,太湖中的那些水匪还不叫群贼,当时归云庄庄主陆乘风统领群雄,劫富济贫行侠仗义,颇受太湖百姓爱戴,各地富户商贾也纷纷慕名拜会,主动捐赠一些金银财帛,枯水时节行船不便时,还能得到群雄救助。 后来,欧阳锋欧阳锋一把火烧掉归云庄,陆乘风举家迁往大胜关,太湖群盗群龙无首,更没有了约束,也不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但凡路过的商队,他们都不会放过,成了姑苏一带最大的祸害。 这次陈伟同带了满载的六条大船,大摇大摆地驶入太湖,丝毫不加遮掩,三十二家水寨闻风而动,大小渔船往来不断,甚至比鱼虾丰美的季节还要繁忙。 追随陈伟同而来的禁军头领姓刘,三十岁才混到个虞侯的位置,一心只想混吃等死,听到属下禀报水上的异常后,急匆匆找到陈伟同,要求靠岸休整。 “当兵的第一要求是什么?”陈伟同冷冷开口,他早看不惯这帮禁军了,站没站样,坐没做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脱下军服,就跟街边那些青皮混混一个模样。 那位刘虞侯见陈伟同年纪不大,一路上对他们这些人也客客气气的,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没将他当一回事,这个关头也懒得理会他的问题,抱拳道:“我等奉命保护提举老爷上任,而今形势危机,还望老爷速速发令,命各船只靠岸。” “王安,你从小跟随王将军和蒙古人作战,看得出蒙古大军与他们有何区别吗?” 王安轻蔑一笑,道:“蒙古军令只有进退,闻进不进者死,闻退不退者,同样是死。” “听到没,当兵就应该这样,服从命令都做不到,你还当什么兵。”陈伟同道。 刘虞侯正要开口反驳,就听门外有人大喊“不好,贼人围上来了”,他脸上神色一惊,招呼也打就挑开布帘冲了出去。 “和你妹妹跟在程姑姑身旁,不要乱走。”陈伟同吩咐完王安,也出了船舱。 此时天色渐暗,船队被几张水网截停,湖面上大小船只不下百条,前前后后将船队堵得死死的,一动也不能动,领头一条大船上挂着两盏灯笼,格外显眼。 “是石家水寨的好汉。”船老大在太湖上讨了半辈子生活,一眼就认出这帮水匪的来历,往常也就罢了,这些人大不了劫走一部分財货,这次明知有朝廷命官在船上还打出旗号,分明是一个活口也不打算留啊。 “好汉且慢动手,我等愿献上所有财物,但求好汉们高抬贵手,留条小船放我等离去。” 陈伟同瞥了眼高呼求饶的刘虞侯,心中暗叹这样的货色还是号称最精锐的禁军,打都没打就要投降,那些只图自保的将军们率军倒戈也不奇怪了。 回来再收拾你! 陈伟同望了眼相距不到五丈的贼船,猛冲几步飞身跃起,半空中抽剑出鞘,扑向船头那群手握鱼叉的水匪,转瞬之间,一排血光冲天而起,七八颗人头掉落,砸的水面咚咚作响。 在那贼船旁边的几个水匪见状,刚刚惊呼出声,就感觉眼中的景物一阵天璇地转,眨眼就失去了知觉。 陈伟同对这些水匪深恶痛绝,出手时丝毫不留情面,招招凌厉很辣,每一剑下去都要带起几颗头颅。 随着他的一起一落,围在船队四周的那十几条小船,再无一个能睁着眼喘气的。 “点子扎手,弟兄们四下散开,箭驽伺候……” “区区一帮乌合之众,还学人家玩军阵。”陈伟同扔出一根船桨,将那说话的水匪刺了个对穿,又挥手拍向身后水面,脚下的小船在这股反推力下急速窜出,眨眼就追上了两艘想逃的渔船。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渔船上的几个水匪见到同伴的惨状,半点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丢下武器,跪地不杀。”陈伟同仰头大喝,声音传出去一里有余,随后,他脚下用力一挑,掉转船头冲向一艘朝外逃去的渔船,直接将那渔船撞成了两截,船上水匪也没逃过身首异处命运。 “丢下武器,跪地不杀,胆敢潜逃着,杀无赦……” 0019,转战百里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陈伟同一人杀出,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有好几十颗人头落地,船上的船工、禁军士气大增,纷纷举起火把高声呼和,就连那位刘虞侯也抽剑出鞘,仿佛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而那自称好汉的三百余水匪,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却都不得不跪地祈降。 贼船后方有几个仗着点小聪明,以为陈伟同看不到他们,趁着夜色跳入水中,想要潜水逃走,可还没游出去几尺,就被一支支竹竿穿透胸膛,钉在水中活活呛死。 陈伟同还剑入鞘,飘飘然回到船头甲板,全身上下不染一滴血污。 “将这些贼寇全部绑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船上的禁军听命,一个个兴高采烈,己方不过区区三十来人,一战生擒十倍于己的水匪,虽然整个过程他们都只是袖手旁观,但战绩报到殿前司衙门,也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那几位船主都不用人吩咐,看到禁军人手不足,连忙招呼着船上的船工、伙计加入其中,他们是最恨这些水匪的,绑人的时候还不忘啐上一口,骂一句“直娘贼,你也有今日”,若是碰到稍稍有些不配合的,立即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陈伟同头一次杀人,还杀了这么多人,动手的时候也没太大的感觉,这会儿闻到那些血腥,后劲直冲脑门,肚子里一顿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堂堂镇武司提举,杀几个江湖匪类也会难受。”程英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拿出玉瓶倒了几丸丹药,道:“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九花玉露丸。” “郎君,水。”另一旁王颖捧着杯温水递到了面前。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陈伟同服下丹药,胃里的翻涌立即止住,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看向程英答道:“先审一审,凡是罪大恶极的,一律砍头,罪不至死的罚做苦工,如果是被裹挟而来,没有犯过大罪的,暂时收编。” 程英叹道:“那石寨主与陆家庄关系匪浅,当年郭大侠在大胜关广招天下豪杰,他也曾亲率子侄前去助威。”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侧方一条贼船传出声尤为悲怆的哭嚎:“我的儿啊,你在地下可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着,瞧着这些挨千刀狗贼下去陪你……” 陈伟同扭头看了眼那抱着个水匪撕打的老船工,冷冷一笑:“呵,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好汉,哪有好汉让人痛恨成这样的。”说完这话,他又转回头来,对程英道:“这些人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可是几百里太湖水域,最富有的恰好就是这些豪强。” 陈伟同摸出皇城司的那本卷宗,指着那一列列触目惊心的文字,继续说道:“这位石寨主一边抢劫途径太湖的商船,一边在平江府囤积土地、开设商铺,人前是一副善长仁翁的模样,人后疯狂压榨佃户、渔民,这些年来,都不知道有多少平民百姓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这样的人也能参加英雄大会,那英雄大会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英语嘴唇嗫嚅,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领着王颖回去了船舱。 不一会儿,王安揪着个四五十岁的水贼回到船头,一把将他扔到陈伟同脚下,躬身抱拳说道:“将军,此獠便是这伙水贼的头领,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不着急,”陈伟同连看都没看那石家寨主,“找几个人问问他家水寨的位置,今晚去石家水寨过夜。” 王安答道:“小人已经命人绘制了水图,那石家水寨就在往北二里的一处乱石摊中。” “好,”陈伟同赞赏地点了点头,接过王安呈上来的地图,指着那一个个标记问道:“三十二家水贼的据点都在图上?” “是的,这帮水贼自称太湖三十二家,明里暗里都有勾连,小人随意提审几人,就问出了其余那些水贼的老巢。” 陈伟同不再多问,一声令下,七艘大船在前,数十上百条小船在后,浩浩荡荡驶向石家水寨。 果然就跟水图上的位置一样,石家水寨藏在湖中一块浅滩之上,周围十几里方圆芦苇茂盛,要不是有人引路,连进去的路找不到。 陈伟同也不废话,提着他那柄青蛇剑就闯了进去,一路砍瓜切菜一样,从寨门一直杀到寨尾,杀得再无一人胆敢站立,这才一声长啸,招呼水寨外的禁军和船工门前去绑人。 拿下石家水寨,陈伟同也不打算停歇,招来朝廷委派的那位干办,问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军队在什么地方?” 这人姓李名达,四十出头,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听到问话,略略思索了片刻,答道:“回禀将军,离此最近的当属嘉兴厢军。” “拿着我的印鉴告身,告诉镇守的将军,太湖上的水匪已经被一网打尽,让他们照着水图上的标记来接收降兵,有没有问题?” 李达神色一怔,没有立刻应声,思索了片刻才道:“恐怕那厢军统帅信不过下官,不敢贸然率军前来。” 陈伟同一想,也觉得那些厢军恐怕还真没那个胆子,又道:“你辛苦一趟,把那些俘虏和缴获的渔船也带上,厢军要是不敢来,你就去附近官府,让官府连夜组织百姓青壮,看到哪里起火,就到哪里接收俘虏。” 李达听完,心知这位上官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放任太湖群贼安稳度过今夜,免不了为他的那股豪气所染,当即躬身领命。 不久之后,陈伟同只身一人,领着加起来堪堪过百的船工和禁军离开石家水寨,直扑下一处水贼窝点。 从夜幕初降,这一行人辗转近百里水路,找到一家挑翻一家,砍下的人头不计其数,直到第二天中午,三十二家水贼巢穴无一幸免。 那可是三十二家积年的水贼,每一家都在太湖生存了不知多少年,他们少的三两百人一伙,多的五六百人一伙,纵横太湖一带,谁也不曾放在他们眼里。 只这一晚,通通变成阶下囚…… 0020,百分之五 太湖群贼落网,三十二家匪首送往临安杀头的消息一经传出,太湖沿岸各州县的百姓们一个个奔走相告,商贾们更是弹冠相庆,整个江南武林却在这个时候集体失声。 镇武司的赫赫凶名,也随着这阵喧嚣,传遍了大半个江湖,陈伟同顺势签发了一道必诛令,张贴在各州县城门要道,令曰: “提举镇武司诸事、正三品云麾将军郭,晓谕江湖各门各派、诸武林人士:当以太湖水匪为戒,奉公守法,仁爱乡亲。 任何胆敢倚仗武力欺压良善者,必诛之。欺行霸市者,必诛之。当街斗殴者,必诛之。奸淫掳掠者,必诛之。逼人为贼者,必诛之。啸聚山林者,必诛之。里通外邦者,必诛之。 犯此律者,上穷碧落下黄泉,必诛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道谕令一出,原本沉寂的江南武林,立刻涌起了一阵阵暗流。 东海第一大镖局总镖头闻人沧海,假借六十大寿之名广撒英雄贴,召集武林同道聚会。 鲁有脚带领执法传功二位长老,星夜赶回君山,坐镇丐帮总舵,八百里洞庭湖上,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还有诸如金沙门、海河帮、铁拳门等一众小门小派也在暗中勾连,妄图结盟自保,甚至连早已偃旗息鼓多年的拜火教余孽也冒出了头,想要借此招兵买马。 而这时的陈伟同却好像对那些举动毫无察觉,一门心思的窝在湖心岛上,盯着那两千苦力大兴土木。 上万水贼经过甄别,三成被判秋后问斩,三成发配边军服役,剩下的除了这两千苦力,还有两百多自愿投效的无罪之人,其余的都被遣散回家。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程英那晚追着陈伟同的步伐,连下三十二家水寨,解救了无数被水贼们掳掠而来的良家女子,也看到了无数的血泪与控诉,自那之后,她解下人皮面具,再也不提豪杰两字。 “我担心什么,该担心的是那些所谓武林豪杰才对。”陈伟同舒服地靠在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王颖那双巧手在身上揉捏。 程英心知以他如今的武功,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能够伤到他的人,可一人再强,能敌百人千人,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万人敌,若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联袂而至,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丐帮倒还好说,只要你到时公开身份,看在师姐面上,丐帮高手必然不会对你出手,东海镖局与桃花岛有些交情,师父他老人家出面,也可轻易化解,只是那黄河帮素来亦正亦邪,郭大侠多次相邀也不理不睬,恐怕不好相与,还有拜火教余孽……” “姑姑放心,我有分寸的,没有十足把握,我也不会下发那道谕令。”陈伟同说着,对身旁的王颖摆摆手道:“去叫你哥把我给他那东西带过来。” 王颖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满脸黑灰的王安回到两人跟前。 “将军,此真神器也。”王安捧着根黑黝黝好似烧火棍的事物,高高举到了陈伟同面前。 “放一铳给程姑姑看看。”陈伟同吩咐道。 王安领命,熟稔地撕开油纸包,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倒进管中,又塞进去几颗钢珠,平举起来,对准几丈之外一块废石料,扣动扳机。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管口火光一闪而逝,那几颗钢珠飞速喷射而出,一颗不漏地击中石料,撞起一片乱石。 “这是,突火枪?”程英脱口问道。 “原理差不多。”陈伟同面上带着几分得意。 以这个时代的工业技术,想要生产出这种燧发枪,无异于痴人说梦,光是诸如钢铁的质量、膛线刻画、弹簧之类的就够那些工匠头疼的了,可陈伟同仗着一身浑厚的功力,亲自操刀上阵,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打造出来这么一杆鸟铳,给那两百青壮训练使用。 他领着几人走到石料边上,指着深深嵌进石里已经变形的钢珠,转头问向程英道:“相比姑姑的弹指神通,这威力怎么样?” 程英面上神情一暗,苦笑道:“十丈之外,我不如它,不过这等威力,若是遇到郭大侠一流的高手,恐怕连护体真气都难以破开。再说,这弹丸的速度对普通而言确是极快,如若对手的身法诡谲,譬如那大内之中高手那般,想要一击命中也不容易。” “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能有我爹那么高深的内功,如果对手真那么厉害,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至于身法诡谲……”陈伟同望向站得笔挺的几队青壮,说道:“几百杆枪同时开火,我就不信有人能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之中躲过攻击……” …… 六月下旬,距离陈伟同发布必诛令后三个月,位于太湖湖心岛的镇武司总衙落成,陈伟同手书一封上奏朝廷,定下镇武司三大架构。 其一为镇武卫,下辖两百三十六名镇武校尉,专司剿敌,由提点官王安统率;其二为行政司,专司内部统筹与对外的联络宣传工作,由干办官李达升任提点主官。 最后一部名为缉捕司,名义上负责收集情报、缉捕要犯,暗地里还要负责策反、刺杀等一系列见不得人的勾当,缉捕司不设主官,直接向陈伟同负责。 镇武司不设牢狱,因为在陈伟同看来,但凡被镇武司盯上的人,只分有用和无用两种,有用的发往各个匠作坊,没用的也不需要留下,他不需要拷问证据。 这道奏疏送进临安,前有皇城司高手险些全军覆没的教训,后有剿灭太湖水匪的功劳,三省六部极力配合,不到半天就批复下来: 一应照准。 皇帝赵昀还亲自下诏,嘉许陈伟同在太湖剿匪中的功绩,同时命人送来五万贯钱,充作镇武卫的军费。 虽然陈伟同在剿灭三十二家水匪的过程中,抄出来不下百万贯金银财货,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只不过当他送走朝廷前来宣旨的特使后,心底里的那股喜悦之情,就更令他合不拢嘴了—— 小透明的逆袭任务进度:百分之五。 0021,一力降十会 “将军,马全来了。” 王安带着马全过来时,陈伟同正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小人马全,拜见将军,”马全一路小跑到陈伟同面前,躬身下拜见礼。 陈伟同伸手虚抬,说道:“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多礼。” “数月不见,将军威仪远盛往日,看得小人难以自持,情不自禁。” 马全一记马屁拍的陈伟同哈哈大笑,转头对王安打趣道:“果然是能在宫里混出名堂的人,你以后可要多学一学。” 王安尴尬一笑,道:“小人若能学得会,也不会在平江城遭人欺辱了。” “哦,你还记着昔日受辱的事,没有想过带人报复回去?” 王安道:“将军签发必诛令,敢有倚仗武力欺压良善者,必诛之,小人岂敢明知故犯,再说那几人不过是些不成器的浪荡公子,小人倘若真的与他们计较,反倒是失了身份。” “你能明白最好,镇武司自己都守不住的规矩,也别妄想其他人会遵守。”陈伟同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句,又问向马全道:“你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见谈到正题,马全立即收敛了神色,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张镶金边的大红请帖,道:“皇城司密报,闻人沧海将在下月初九,于东海镖局总号宴请江南武林同道,名义是庆生,暗地里却是妄图谋算镇武司。” 陈伟同上一次听说此事,还是程英告诉他的,那时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时隔不久,连时间地点都已经确定下来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陈伟同收下请帖,没有就此多说什么,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你还记得我在临安的时候对你说过的话吗?” 马全不假思索地道:“将军曾问小人是否愿为将军效力,小人自然是万般愿意的。” 陈伟同道:“我手底下现在恰好缺一个懂得打探情报的人,你在皇城司任职,对这方面不陌生吧?” “小人自幼入宫,除了跟随老祖习武之外,潜伪窥私的勾当也有涉猎。”马全听得出陈伟同说这话的意思,心脏忍不住碰碰直跳,一张白净的脸庞也顿时涨得通红。 “很好,我这里有个六品干办的位置,品级虽然不高,但在整个镇武司内,除了我之外,不用向任何人负责,你愿意来吗?” 马全听完待遇,激动得整个都战栗起来。 宋朝有名有姓的太监不少,譬如那位统领西北大军二十年,权倾朝野,时称“媪相”的童贯,还有那位官拜太傅,死后还被追封为太师、吴国公的杨戬,他们都是出身内廷,却在外朝为官发迹。 马全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也不甘心最后老死宫中,何况他也是习武之人,一身本领相比许多成名的豪侠都要高出不少,又岂会没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梦。 这也是他对陈伟同既是羡慕,又是拜服的根本原因。 “小人一介腌臜阉宦,承蒙将军大人看得起,岂敢不识抬举。”马全屈膝跪倒,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陈伟同欣喜不已,连忙叫来王颖张罗酒席,又将埋在一堆杂务中的李达请到席上,连同镇武卫中两位都头,举办了场镇武司中高层领导团聚宴。 酒过三巡之后,陈伟同抛出马全带来的那张请帖,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七月初九当天,镇武卫全体出动,前往嘉兴城东海镖局祝寿。 陈伟同一声令下,镇武司三衙同时行动,这是镇武司自开府建牙以来首次出击,也是他们第一次通力协作。 刚刚组建的缉捕司探查处的密探先行,提前几天绘制好东海镖局地形布防,以及镖局之中的人物影像。 行政司调配钱粮器具,开足马力生产弹药装备。 而镇武卫的两百校尉也没闲着,命令下达之时开始,他们就取消了所有休沐,日夜不辍地加紧训练。 整个镇武司忙而不乱,反倒是陈伟同闲了下来,带着程英和王颖离开了镇武司总衙,一行三人先一步进入了嘉兴城。 随着寿宴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几乎每天都有大批武林人士,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他们持刀仗剑,大摇大摆地进城,仿佛在向某人宣告一样。 嘉兴城一日赛过一日热闹,连带着勾栏瓦肆、秦楼楚馆的生意也红火得不得了。 陈伟同事不关己一般,成天东瞅瞅西看看,听曲看戏,吃吃喝喝,直到初九当天,才混在一群江湖人士里头,进到了东海镖局。镖局依靠走镖为生,按说这样的行当最怕路上出事,镇武司肃清江湖匪患,打击拦路抢劫的贼人,对他们来说应当是件好事才对。 可闻人沧海却偏偏从中看到危机,镖局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路上不太平,可要是道路顺畅了,谁还肯出高价让他们保镖。 东海镖局创立百年以来,分号遍布江南各地,镖旗所到之处,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 一旦保镖的生意没了,镖局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资本,他闻人沧海也就只能守着老本混吃等死。 所以说什么江湖道义,说到底也只是门生意。 戌时初刻,酒宴接近尾声,闻人沧海带着一众子侄出来谢客,应酬话说完,闻人沧海忽然老泪纵横,怆然说道:“老夫闯荡半生,幸赖各位抬爱才有今日,可惜我那几位老友,年逾花甲却遭横祸,惨死在狗官屠刀之下……” 席间一人立马接着话头大声嚷道:“常言道,祸不及家小,那狗官却残忍暴虐,太湖一战,就连那些好汉的妻女幼儿都不放过。” 又有一人愤然起身,高声说道:“那狗官滥杀无辜,竟还公然张贴榜文,欲将我等武林同道赶尽杀绝,我等若还袖手旁观,说不得下一个遭难就是你我。” “诸位还等什么,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狗官不除,武林难安。” “狗官不除,武林难安。” “杀死狗官,为太湖群雄复仇。” “杀死狗官,为武林除害。” 呼喊声从此起彼伏到万众同声,气氛一下子激昂到了顶点。 混在人群之中陈伟同,看着这帮武林人士被人带着节奏,一个个亢奋到不行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 “你还笑,”程英略带着几分担忧,低声说道,“快听听他们准备怎么对付你吧。” “何必管他们商谈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陈伟同话音落下的同时,墙外忽然响起一阵炒豆子的声响…… 0022,黄药师 镇武卫两百多校尉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包抄进东海镖局,各处值守的护院、镖师、趟子手们首当其冲,还未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枪声伴随着痛苦的惨嚎,渐渐压过了数百号武林人士的高呼。 这些远道而来的豪侠们,聚在校场临时改建的宴会厅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人沧海从那不绝于耳的惨叫中,分辨出来几人的身份,一张老脸骤然变色。 豪侠们从最开始的眼神交流,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刚刚的那番壮志豪情,不知不觉间消失于无形。 有几个心急的,不好当着主人家的面离席,却也退到了人群边缘,还有几个热心肠的走出人群,想要去帮忙看看情况。 闻人沧海皱着眉头向身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瞧瞧,那位少镖头只走了几步,前后两道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砸开。 “是镇武司的人!”有人眼尖,看到来人肩胛位置绣着的镇武两字,惊叫出声。 “原来是那狗官的爪牙,老子们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却送上门来了。” 一位手持双刀的汉子跃起两丈多高,俯身冲向率先进来那队镇武卫,两只短腿没等接触到地上的石砖,整个身体就猛然倒飞回来,砸在一桌残汤剩饭上面,立时就没有了呼吸。 “大伙儿并肩子上。” 这声高喊提醒了众人,又有几个不怕死的排众而出,齐齐冲向镇武卫校尉。 那一队镇武卫只有十几个人,见到扑过去的众人,立即分做三组,一组击射、一组填弹、一组清膛,三组人配合无间,冲过去的几人离得老远就被击毙。 随着外间的枪声变得稀疏,进到校场的镇武卫校尉也越来越多,双方之间原本就偏向镇武卫的天平也越发倾斜,那些武林豪侠们也认清了现实,不肯再冲出去送死。 “必诛令:兹有东海镖局闻人沧海者,倚仗武力欺压同行,勾结匪类抢骗货主,欺行霸市为祸乡里,经有司调查,一应恶状属实,罪犯必诛,从恶者同罪,家财尽没,敢有包庇袒护者、阻挠反抗者就地格杀。 此令,提举镇武司诸事、三品云麾将军郭。” 王安当众宣读完,一众武林豪杰顿时蠢蠢欲动,不一会儿就有人怯生说道:“在下只是受邀前来贺寿的,此间之事与我无关,在下可否告辞?” 王安招手唤来一名探查处的探员,让他照着图像比对,确定那人不是东海镖局的人,便让镇武卫让开了条道路。 见那人竟真被放走,在场许多江湖豪杰纷纷开口叫嚷,极力撇开与东海镖局的关系,王安索性大声说道:“镇武卫奉命诛杀闻人沧海一干恶贼,不在此列的无关人等自报姓名,甄别无误后即可离去。” 其余江湖中人见有机会活命,连看也不看闻人沧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鱼贯而出。 “哈哈哈,好厉害的火器,好精明的手段,老夫当真是输得不冤。”闻人沧海颓然坐到身旁一张太师椅上,目光左右在那离去的人群里逡巡,陡然看到镇武卫拦下一名青年,举枪就要开火,他豁然起身说道:“且慢,这位将军,所谓做人留一线,诸位若肯放过我这后辈,府中金银尽可随意自取。” “必诛令下无活口,我们将军说的。”一名校尉冷声说道,“莫说你府中的金银,就是搬座金山出来也没用。” “你们就不怕老夫日后寻仇?”闻人沧海厉声问道。 “老子若是怕你报复,还当什么镇武卫。”那校尉抬起枪杆,指着闻人沧海道:“何况你连今日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日后。” 闻人沧海勃然大怒,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一手排云掌法冠绝江南,区区几粒钢珠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要不是家人都在身边,他早杀出一条血路离开了。 此刻见镇武卫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闻人沧海心头暴怒的同时,也下定决心能救一个是一个。 几丈开外的两队镇武卫校尉早就防备着有人暴起,一看闻人沧海身形变化,十几杆枪同时开火,几十颗豆大的钢珠两面夹击,飞快射向闻人沧海。 闻人沧海一招云海波涛拍出,鼓荡起一阵极其强势的劲风,吹开了射来的钢珠。 可他刚刚扫开第一波弹雨,第二波又紧随而至,等他好不容易应付过去,第三波更为密集的弹雨又道了身前。 镇武卫不费吹灰之力的交替射击,使得闻人沧海疲于应对,事先的盘算彻底落空不说,他自己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又一队镇武卫加入到了阵列之中,弹雨间隔再一次缩短,闻人沧海稍稍一个不留神,身上就挨了四五颗钢珠,好在都不是要害部位,没有立即夺取他的性命。 然而他本就已经应对的十分吃力了,连中几弹之后,身法又慢了不少,体内真气也难以为继,新一波弹雨疾驰而至,眼看就要全部打在闻人沧海身体之上。 突然之间,一道人影闪到了闻人沧海身前,数十颗钢珠通通打在了那人的护体罡气之上,连他的那身灰袍都没能接触到。 闻人沧海一看到眼前来人,心中顿时大喜,正要开口,却被那人抬手止住。 “停止射击。”后方压阵的王安一眼就看出来人的功力深厚,绝不是镇武卫手里的火器能够匹敌的,急忙上前制止了校尉们的射击,拱手说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为何要阻扰我镇武司执法?” 那人斜眼瞥了一眼王安,淡淡开口说道:“此人老夫保下了,退下吧。” 王安梗着脖子再次抱拳,说道:“镇武司军法严苛,在下若然就此退去,必会人头落地。” “聒噪。”那灰袍人压根不听王安的话,抬起手对着他屈指一弹。 电光火石之间,王安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就听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缓过神来时,就见陈伟同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位前辈我来对付。”陈伟同交代了一句,笑吟吟地看向那灰袍人,道:“这里施展不开,前辈可愿移步?” 那人随意扫了眼陈伟同,指着闻人沧海,说道:“老夫若离开,你的人不可杀他。” “前辈要是赢了,他当然不会死。” “有趣,那便跟我来吧。”那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留下这句话后,转身飘然离去。 陈伟同运起真气,追向那人的背影,在他的身后五丈不到的位置,程英也紧紧地地跟了上来。 她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对那人背影喊道:“师父,等等我……” 0023,郭小邪 黄药师隐居桃花岛时,岛上许多生活物资都是东海镖局在供奉,偶尔需要些药物材料,也是他们在替他奔走收集。 作为回报,黄药师也会在危难之时,给予他们一些帮扶,这也是东海镖局能够稳坐江南第一镖的最大倚仗。 此次闻人沧海六十大寿,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闻人沧海本没有资格邀请黄药师,而黄药师也并非贺寿而来。 他来嘉兴,不过是因亡为妻生忌在即,过去十几年间,不论他在何处云游,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岛祭拜,这次出现在东海镖局也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 掠出东海镖局,黄药师的步伐稍缓,就听身后风声列列,原本落后他七八丈远的少年,已经将距离追到了四丈之内,若单论这赶路的轻身功法,那少年恐怕已不弱于他。 黄药师心中暗暗赞叹,运转起一身的浑厚内力,脚下一晃,整个身体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顷刻间便冲出去好几十丈,心道这下总该甩下那小子一大截了吧。 可他刚缓过一口气,后面那少年就已然跟到了近前。 黄药师再次迈开双腿,一步步跨将出去的同时,不时扭头回望,却见那少年身形洒脱,每一步踏出都彷如闲庭信步一般不疾不徐,不论他如何加快步伐,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不会超过十丈。 此子若无深厚的功力支撑,断不会这样轻松,可他年纪轻轻,望之不过十六七岁,便是打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内力,又怎能炼得这般雄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跑出来三十多里,饶是黄药师的功力再怎么深厚,却也终究也架不住年事已高,跑着跑着,身型渐渐开始放慢下来,到得一处树林边时,翻身一跃,跳上了一株两人环抱的大树枝丫 揣着满腹疑惑,黄药师身形渐渐放慢下来,到得一处树林边时,飞身跃上了一株两人环抱的大树枝桠。 陈伟同追到树下停住脚步,长长呼出来一口浊气,而后望向头顶的黄药师,“天下五绝,果然名不虚传,您老要是再不停下,我可就要出丑了。” 见陈伟同短短几个弹指的功夫,就平复了内息,开口说话的气息竟如平常一般无二,这般的收放自如,令得黄药师震惊无比,投向树下的目光好似见到了鬼魅,与生俱来的那股傲气,竟也荡然无存。 “小兄弟一身内力通玄,却要比老夫更甚一筹,若要出丑,那必是老夫出丑在前。”黄药师悄然咽下几颗理气弹丸,难得一见地拱手说道:“不过老夫既已开口要保下那闻人沧海,明知不敌,也要领教一下小兄弟的高招了。” 自身这具躯体的外公当面,纵然没有相认,陈伟同也不敢无礼,青蛇剑横卧胸前,躬身作了一个深揖,说道:“还请前辈赐教。” “那便看招吧。”黄药师向来率性,遇事从不拖泥带水,话音出口,弹指神通同时发动。 陈伟同轻描淡写地荡开钢珠,剑尖顺势向上刺出,剑身还未刺到,一股凌冽的罡气先至。 黄药师何曾见过这般剑气凝结、有如实质的招式,急忙使出一招落英神剑之中的“水载花流”,牵引住那股凌厉的力道斩向虚空。 好在陈伟同的这招“一点寒芒”才刚刚创出不久,尚未达到融会贯通的境地,青蛇剑激发而出的剑气,顶多也只能做到离剑一寸稍多,大致刚够破开黄药师的护体真气。 只这一击,黄药师便明白眼前这少年的武学造诣,恐怕已经超越了自己耗费毕生精力的苦心钻研所得,再斗下去也毫无意义。 “老夫输了。”黄药师连退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弃剑认输,“闻人沧海之事,老夫不再过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伟同纵然有些意犹未尽,也只能停住脚步,虽然他在心里念叨起郭靖夫妇时,总是说什么便宜爹妈,但深藏在血脉之中的那股子与生俱来的亲切,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割舍的。 他收剑入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直挺挺地矮下半截身子,跪在黄药师面前,干笑两声,磕头拜道:“孙儿拜见外公,方才无礼,还望外公见谅。” 黄药师一阵傻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冲口问道:“你叫老夫什么?” “外公啊,我是您的外孙儿,郭破虏。” “你是破虏,蓉儿的孩子?”黄药师扑上前去,双手抓住陈伟同的肩膀,通红的双眸仿佛要瞪出眼眶,目光盯在那略显憨愚的脸庞,一寸一寸扫过,良久之后,才轻抚着他的额角叹道:“是了,是了,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这长相随你父亲,可唯独这眉眼之间暗含的灵韵,跟蓉儿他娘一模一样。” 堂堂武林泰斗,一辈子狂傲不羁的黄药师,此刻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普通老人,慈祥地看着后辈儿孙,再无半点东邪风范。 黄药师紧紧握着陈伟同的双手,将他拉到身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刻也不离开,半是欣慰,半是哀怨地说道:“好孩子,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我踏遍江湖都寻不到。” “我其实一直都在襄阳城外的一处山林之中……” 陈伟同将自己在独孤剑冢练功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当他说到融合九阴九阳两种内功心法之时,黄药师脸上神情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 “阴阳相济,说起来轻巧,你可知其中包含了多少凶险,但凡有一丝不慎,便如乾坤逆转、天地倒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陈伟同心说幸好那时没人跟他说这么多,不然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要不怎么说无知者无畏呢。 等他说起借助他人内力,逆转经脉来冲击任督二脉之时,黄药师愣是被他这番胡做妄为震惊到目瞪口呆,呆愣了许久才慨然说道:“江湖上人人都说老夫邪魅狂狷,但若只论习武一道,你可比老夫邪性多了。” “那以后我岂不是要被江湖中人称作郭小邪。”陈伟同笑道。 黄药师被这话逗得仰头大笑,说道:“郭小邪好,郭小邪好,任谁一听就知是我黄老邪的外孙。” 两人正说到高兴处,远远便看见程英循着他们来时的路径,飞快奔向树林。 0024,反响 程英不知道陈伟同早已认出了黄药师,生怕他们打伤对方,一路提心吊胆,见到两人相安无事,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俯身下拜,向黄药师磕头道:“弟子程英,拜见师父。” 黄药师厌恶世俗礼法,尤其不喜欢弟子门人一见面就下跪磕头,尊敬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靠礼法来约束的。 不过他今天的心情格外愉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亲手扶起了程英,说道:“这些时日让你费心了,往后对这小子也要多加提醒,省得他惹下不可收拾的祸端。” “您跟破虏相认了?”程英问道。 “不错。”黄药师含笑说完,又深深看了一旁站着的陈伟同几眼,伸手拍在他的肩头,说道:“此间事了,你且自去忙吧,外公也要走了。” 陈伟同急忙说道:“那怎么能行!” 程英也几乎同时开口,道:“师父要走把弟子也带上吧,身旁也好有个人服侍。” 黄药师左右看看,说道:“老夫一人惯了,不喜人多,今日得见你二人无恙,也足慰平生了。” “不行,”陈伟同坚决不同意道,“哪有做儿孙的放任自家长辈孤苦伶仃一个人生活的,就算今天没遇到您,过几天我也准备接您到身边一起生活的。” 程英也在一旁附和着道:“是啊师父,我与破虏相认后不久,就已安排人打探您的行踪了。” “您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我哪能放得下心,万一要是发生意外,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就算偶尔有个头痛脑热的,也没人端茶倒水,冷了热了更没人关心,还是不要走了。” 黄药师一挑眉角,不悦道:“你外公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瞎操心那许多作甚,况且老夫纵横江湖几十载,何曾有人令老夫出现过意外。” 陈伟同暗暗瘪嘴,心说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被人一招就给吓得连剑都扔了,再不敢动手。 这时,程英又再说道:“您不为自身考虑,也须替破虏谋划一二才行。” “怎么?以他这身实力,这天下间还有谁人胆敢算计?” 程英道:“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剿灭太湖水匪以来,江湖上暗潮涌动,针对镇武司的阴险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光是饭菜里投毒的暗算就不下十次,弟子虽一直小心翼翼地替他张罗饮食起居,却总免不了顾此失彼,一旦出现疏漏而不自知,后果怕是难料。” 其实陈伟同一身功力已超化境,早已是百毒不侵,可也不能坐视亲近之人遭受殃及。 “竟险恶至斯?”黄药师皱眉沉吟了片刻,颇有些无奈地道:“也罢,老夫便先留在你们身边瞧瞧那些手段,尔后再做计较。” 陈伟同和程英悄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陈伟同道:“有外公在,那些宵小之徒肯定无所遁形。” “师父您留下来,弟子也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是啊,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摸进房间了。” “可不是,到时请师父布下迷阵,外人再也休想靠近镇武司。”程英说道。 “程姑姑说的对,我一下子差点没想起来,外公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无一不晓无一不精的,桃花岛上的阵法,就连同为天下五绝的欧阳锋都能挡住,区区几个江湖匪类而已,在外公的阵法面前,狗屁都算不上。” 程英莞尔道:“是的呢,我随师父学了几年,才粗通皮毛,这下好了,又能见识到师父的鬼斧神工了。” 两人在一左一右挨在黄药师身侧,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捧得黄药师眯起的眼角就没睁开过。 老人么,最怕就是让人觉得自己无用了,尤其是当他发觉到自己最是引以为傲的成就,被一个年轻的后辈轻松超越时,心里的落寞可想而知了。 “好了好了,你们不必把老夫捧上天,老夫既然答应留下,就不会随意离开。”黄药师捋着胡须笑道,“不过,老夫要先回一趟桃花岛,祭拜蓉儿她娘。” 陈伟同立刻说道:“孙儿也好久没有去看望外婆了,我陪外公一起回去。” 程英也道:“弟子也要去为师娘上一炷香。” “都去,都去。”黄药师搂住陈伟同的肩膀,语气之中带着鲜有的宠溺。 且不提他三人扬帆海外,王安在接到陈伟同传讯之后,亲自下令格杀闻人沧海及其镖局之中的一干重犯,东海镖局就此除名。 而嘉兴城,经历过那一夜之后,城中秩序一片井然,往日里的那些英雄豪杰全都夹起了尾巴,大声喧哗尚且不敢,更遑论招摇过市了,就连街面上的青皮无赖都也都销声匿迹,百姓商户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江南武林霎时间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将必诛令当作一页废纸。 一些触犯过必诛令上那些禁令的门派组织,生怕哪天就被镇武卫找到头上,不是就地解散,就是远遁他乡。 连带着许多一贯遵纪守法的宗门世家,也纷纷开展自查自纠,唯恐底下的门人弟子触犯到了禁令而不自知。 短短不过半月,镇武卫的凶名震慑之下,江南武林的风气倏然转变,正道之光照耀武林,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但在江南之外,镇武司尚未触及到的那些地方,对抗镇武司的暗潮越发汹涌,尤以黄河以北最为激烈。 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都落入蒙古人的掌控之中,依照必诛令中的里通外邦之罪,整个宋朝旧地的武林门派都有嫌疑,谁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何况中原武林历来就是北强南弱,北方群雄瞧不上南方同道,以至于镇武卫的实力传言抵达黄河北岸之后,相当一部分的武林人士都对那些传言嗤之以鼻,认为是南方同道为了掩饰己方实力低下,而故意夸大其词。 在这其中,黄淮流域最大的江湖势力——黄河帮帮主萧万里公开宣称,镇武卫若敢踏过黄河,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而就在人人都翘首以盼,等着看镇武司如何应对挑战之时,又有一道令谕从湖心岛上发出,张贴在南宋境内半数以上的城池要道。 0025,志在天下 “能力越大者,责任越大。 真正的侠士当胸怀家国天下,秉持正义之心,以众生为念,解百姓之倒悬救黎民于水火,内佑苍生外抗强敌。 镇武司自建牙开府至今,秉承仁爱万民之心,致力于保护普通民众不受侵害,摒除一切害民伤民之贼寇。 今宣告天下,广招武林仁人志士加盟,但有认同我镇武司之理念者,皆可报名参选,一经录用,待遇从优。 此令。” 这道半文不白的招募令迅速传遍江湖,其传播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更胜东海镖局灭门一事,就连远在襄阳,一心一意只为抗击蒙古的郭靖,也因此事而得知了镇武司的大名。 这日得闲,黄蓉在后宅张罗了一桌家宴,郭芙姊妹、耶律齐、大武小武和耶律燕完颜萍一对妯娌皆在席上。 酒到醺酣处,郭靖举杯一饮而尽,畅快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镇武司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光是这句话就当浮三大白。” 武敦儒陪饮了一杯,接着话头说道:“听闻那镇武卫在嘉兴城中逗留了数日,偶有几个出外办事的,逢人都是一副笑脸,说话也和善可亲,遇见老弱病残之人,都会伸手帮扶,就算那些当官出来的采买饭食,也从不仗势压价,有时还会多付几个铜钱。” 同样是当兵吃粮的,襄阳城守兵跟人家镇武卫一比,不论战力还是素养的差距,就像是云泥一样。 郭靖叹道:“镇武卫那位郭将军,短短数月就能练出如此精兵,当真是了不起。” 武修文却道:“师父固守襄阳十几年如一日,单论心迹便可令群雄俯首,江湖中人无不敬仰万分,那位郭将军便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话不能这样讲……” 郭靖正欲为陈伟同辩解两句,却听耶律燕道:“那位镇武司的将军也姓郭,说不定五百年前跟咱们师父还是一家呢。” 完颜萍眼中闪过一抹向往之色,说道:“听说那位郭将军年纪也不大,也不知生的如何模样。” “呀,你这样说,不怕小武师兄吃醋么。”郭襄怪笑着道。 “死丫头找打,”完颜萍举起手臂,佯做要打,“我不过好奇而已,却叫你乱嚼舌根。” 一旁的耶律燕掩嘴笑道:“襄儿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给她寻个婆家了。” 郭襄脸色一红,钻到郭芙的怀里,嚷嚷道:“大姐,你就这样坐着瞧她们欺负我么?” “燕姐姐也没说错呀,你也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郭芙星眸眨了两下,又道:“到时往外一嫁,若还敢这般调皮,自有你的夫君教训你。” 众人哄堂大笑,郭襄将头扭到另一边,噘着嘴叫了声妈,对黄蓉道:“快把大姐赶出去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成天住在娘家的。” 黄蓉看着一屋人其乐融融,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汉江之畔的那道身影,问向耶律齐道:“齐儿,那日出手擒住尹克西的少年可有消息了?” 作为丐帮内定的下一任帮主继承人,耶律齐早已接手了丐帮内部的许多权柄,就连现任帮主鲁有脚做出什么大的决策之前,也会同他商议。 “如今镇武司威慑江南,那必诛令如剑悬于顶,丐帮行事也不敢过于张扬,至于那少年,据传进了临安城后就再未出来过。” “镇武司连丐帮也敢招惹?”黄蓉诧异道。 “东海镖局被灭那晚,外公他老人家也出现过,还称要保下闻人沧海的性命,结果您也看到了。” 堂堂天下五绝之一,亲自出手都保不住一个人,对手的实力至少也达到了同等层次,丐帮自洪七公仙逝之后,还能自称天下第一大帮,人多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最主要的还是仗着郭黄二人在背后撑腰。 可人家镇武司背靠的是朝廷,真要动起手来,各地厢军就能镇压下去,人家打不过蒙古人,难道还打不过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 “那道必诛令我也看过,丐帮自七公他老人家在位以来,一向以抗击外敌为己任,绝对不可能里通外邦,丐帮弟子多以乞讨为生,也不会触犯啸聚山林之罪,更不会逼人为贼,但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帮众良莠不齐,也免不了鱼龙混杂,我年轻时就见过有人诱拐儿童,欺压普通百姓之事也时有发生,前些年虽然缕缕整顿,却总在不久后便死灰复燃,此事你要与鲁帮主和各位长老、分舵舵主多多商议,切不可大意轻忽。” 黄蓉吩咐完耶律齐,又道:“我观那镇武司之主雄心勃勃,怕不会满足于仅仅只是震慑武林群雄……” …… 湖心岛。 从桃花岛回来后,陈伟同陪着黄药师在岛上参观。 几千苦力日夜劳作,湖心岛的面积相比最初扩大了数倍,各种建筑设施也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光是匠作工坊就新建了二十多座。 除了满足镇武卫武器生产之外,这些工坊的主要任务就是验证陈伟同的各种“奇思妙想”,并将之实现量产化。 到现在为止,政务司下辖的工业处,已经囤积了诸如玻璃、水泥、香皂、化肥等等十多种产品的量产技术。 这每一项技术和产品都是颠覆性的,无一不能带来大量财富,但经营销售需要耗费大量的人手和精力,这些也镇武司目前最为欠缺的,所以陈伟同打算让工业处招募一批商人,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将那些产品推广出去。 陈伟同一路讲解各种设施的用途,黄药师听得十分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些问题和改建的方案。 当他看到镇武卫那群新兵训练时,特意停留了许久,还亲自试射了几次新兵训练用的火器,又与自己的弹指神通多番对比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校场。 等将整个湖心岛逛完,已是傍晚时分。 两人回到独属于将军府的临湖小院,黄药师一改风轻云淡之色,神情凝重地沉声开口,问向陈伟同道:“你做这些布置,是准备一争天下?” 陈伟同不置可否地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换一种活法。” 0026,风陵渡口 “郎君,两位提点求见。” 将军府这间小院没什么戒备,不过镇武司规矩森严,即使是以家奴自居的王安,每次求见都要在门口等候通传。 王颖的声音出现在院子外的月亮门处,打破了院子里略显沉闷的氛围,黄药师说道:“正事要紧,我去各处转转,你不必陪着了。” “嗯。”陈伟同点头,解下块腰牌递过去道:“这是镇武将军令,持此腰牌可在岛上通行无阻,还能调动五十人以内的镇武卫。” 黄药师犹豫了片刻,接过令牌飘然离去。 不一会儿,王安与李达两人联袂而至,见礼过后,李达抱拳道:“将军,招募令下达之后,武林中人纷纷响应,短短半月已有三千多人前来应募,可是朝廷给的兵额只余八百不到,是否暂停招募,还请将军示下。” 王安道:“将军,属下已经多次提高征兵门槛,能过线者仍有两千多人,后续恐怕还有好手慕名而来,若因兵额限制拒之门外,实在有些可惜。” 陈伟同问道:“李提点,镇武司现在有多少钱粮兵器?” “回将军,前番剿灭太湖水匪与东海镖局,缴获金一万三千两、银三十六万九千两、铜钱一百三十一万贯,除去这段时间的军饷俸禄,受伤弟兄的抚恤和发放与苦主的部分,折合银钱共计一百八十余万贯,各类粮食三十万石,旧式火枪七百支,新式火枪三百支,药子无算。” 按照镇武司的规定,镇武卫校尉平均一年大约能拿到一百八十贯,相当于一个七品县令的待遇,这些钱粮光是支付军饷和伤亡将士的抚恤,足够支撑一支万人大军整整一年。 不过镇武司远不止镇武司这一比开销,政务司下辖的工业处,缉捕司下由马全执掌的情报处,都是烧钱的大户。 “此次招募以五千为限吧。” 陈伟同一锤定音,王安自然是欣喜万分,李达却眼神阴郁,他是朝廷安插在镇武司的钉子,明面上的那种,上次陈伟同诛杀那位随行的禁卫军统领,朝廷就派人对他表达过不满,这次若将镇武卫扩编五千,那就真与朝廷撕破脸面了,到时他不死,被扣在临安的家人可就一个也活不了了。 “将军,朝廷恐怕不会容忍镇武司大肆扩张。”李达还想再试试看,如果阻止不了,他也只能如实具奏,要死要活就看天意了。 陈伟同还需要一段相对稳定的发展时间,另一方面,他对李达这个人的内政能力也十分看重,镇武司草创不久,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全靠这位政务司提点统筹规划,才使得镇武卫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你倒是提醒了我,镇武司招募新兵,确实要向朝廷报备,你以镇武司名义写一封奏疏上奏陛下,就说镇武司此次招募军卒五百,请朝廷及时拨付军械和粮草。” “五百?”李达有些不敢确定,朝廷又不是傻子。 “是啊,此次招募正兵名额只有五百,其余四千五百人划为军余,无功者不入军籍。”陈伟同又对王安道:“往后招募也按这个规矩来,你要跟那些应募者说明清楚,镇武司军籍珍贵无比,不是什么想要就能轻易获得授予的。” 这样的安排,王安能够扩充手下的实力,李达也好歹对朝廷能有个说法,大家面子上能过得去,想必相公们也不会来跟镇武司较真。 “既然区分了正军和军余,那在待遇也要有所不同,我只提一条,凡我镇武卫校尉,生养死葬皆由镇武卫一力承担,其余细则你们商量好了报上来。” “是。”两人齐声应诺,陈伟同又对他们交待了一番,才让两人各自离去。 时间一转到了七月。 这段时间里,镇武司借着剿匪的名义训练新兵,触手也伸向了南宋境内各地,与此同时,工业处与商贾们联合组建的商会也立即推出的商品,借着镇武卫的扩张之势,迅速推向市场,赚得那是盆满钵满。 同一时间,马全主导的情报处也在这股春风之下,悄然无声地渗透到了南宋各地,只待联合商会跨过黄河,就能潜入蒙古军中。 八月底,江南一带秋收完毕,联合商会大肆收购粮食布匹。 九月,镇武司再度征募一万余人,枢密院几番派人核查都未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朝廷担心镇武卫扯起造反,下旨升陈伟同为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晋开国武郡公。 十月中旬,岭南某地爆出多次商队遭劫的传闻,陈伟同上奏朝廷,称岭南群豪不服王化,镇武司请求迁往岭南,大力整顿岭南江湖势力。 几乎是奏疏抵达御前的同一天,枢密院紧急调拨三十万贯钱财与大批军械粮草,连同皇帝特派使者八百里加急前往太湖宣旨,授陈伟同钦差节符,同知惠州府诸事。 半个月后,湖心岛只留下了几座偌大的衙门,所有工坊设施和工作人员全部化整为零,随着一支支商队南下广南东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 直到第二年年初,政务司提点李达上奏,镇武司官衙已在惠州府辖区开始兴建,朝廷上下刚刚缓过一口气时,镇武卫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忽然出现在了函谷关外的女娲陵前。 这支队伍祭拜完女娲,便又消失无踪,但江湖上人人都知,他们是冲着黄河帮去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镇武卫实力到底如何。 与此同时,陈伟同和程英两人,暗暗探访了一番位于解州西南的黄河帮总舵,得知黄河帮实力之后,心下明白镇武卫此次任务无惊无险,便不再停留,冒着风雪匆匆南下。 黄河渡口。 两人在码头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肯在这个时候渡河的船家。 陈伟同自信凭借自身的功力,哪怕只要几个羊尿泡都能渡过黄河,可带着程英就有点冒险了,再加上本来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就折返回了渡口。 只是这时节气候多变,黄河河面时不时就被冻住,许多客商都被困在渡口无法南下,一连问了几家客栈都没有空房。 两人又走了一阵,程英忽然指着间挂着“安渡老店”牌匾的客栈说道:“破虏,前面那家客栈亮着灯火,说不定还有空房。” 0027,山西一窟鬼 “对不住二位,小店委实没有空房,您瞧这许多还都是老客,也只能在这大堂里将就着。”掌柜的见到两人手执佩剑,脸上又都带着面具,一看就是武林中人,这里又不是大宋境内,有镇武司压着那些高来高去的侠客,哪里敢轻易开罪,只得一个劲地作揖道恼。 一位看上去十分和善的中年也开口打圆场道:“两位也莫怪这老倌儿,现下这左近的客栈早都住满了,两位出去也寻不到住处,不如在此烤烤火,吃些热食,将就着对付一夜再说,我叫伙计们给两位腾些地方。” 程英捧着手哈了口热气,听到那人的话,心里有些意动,正要开口,却见角落里站起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陶碗脆生生说道:“这位姐姐坐我身旁吧,我请姐姐喝酒。” 陈伟同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的两人,不是郭芙郭襄还有谁。 原著之中郭芙带着弟弟妹妹在风陵渡口驻留,后来郭襄被山西一窟鬼的老大樊一翁带去面见杨过,对其暗生情愫,才有了郭襄一遇杨过误终身的说法,不过他们几人本该是二月才来这里,如今却比原著提前了一个月。 “是大姐和二姐,姑姑可别叫破了我的身份。”陈伟同传音嘱咐了句,快速扫过在场之人,果然在火堆旁发现了个抱着胡子呼呼大睡的老翁。 看来即使杨过没有出现,郭家这对姊妹的命运轨迹一如从前那般,变化并不大,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陈伟同跟着程英与郭芙郭襄面对而坐,郭襄让店伙计添了两副碗筷,亲自为两人倒上温酒,道:“两位渡河南下,是去投奔那镇武司的么?” “此话怎讲?”程英四下打量了几眼,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心中倒是有些好奇,这里到底被蒙古人攻占多年,相对镇武司而言,属于敌战区,这丫头堂而皇之说什么投奔镇武司,就不怕被蒙古人找麻烦。 像是看出了程英的心思,郭襄笑道:“这屋里具都是汉人百姓,谁会去向蒙古人告密,便是有哪个狼心狗肺的,明日人都走了,他又告谁的密去。两位没来之时,大伙儿正说起镇武司的威风呢。” 听到郭襄的后半句话,陈伟同顿时就来了兴趣,缉捕司收集到他桌案的各地情报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老百姓对镇武司的评价,但那些情报也是由人收集的,始终隔了一层,不如当面听一下来得真切。 他对郭襄抱拳说道:“我们久居塞外,一路南来也听人提过镇武司的名头,大多都是些一鳞半爪传言,却不知那到底是个什么去出,又有何威风?” 郭襄冲着火堆那边扬了扬下巴,说道:“那位大叔便是从南边来的,你若想听,请他两杯温酒便可。” “这有何难。”陈伟同摸出几块碎银拍在桌上,“今日不管是谁,只要能说说那镇武司的事情,酒肉管够。” 几位客商看到有人这么豪爽,纷纷起哄叫掌柜的上酒上肉,火堆旁一位中年也不再自矜,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对陈伟同遥遥一敬,说道:“方才说到东海镖局一夜灭门,自那之后不久,镇武卫便四下出击,凡是罪犯必诛又不知悔改的,管你是什么宗门世家,统统剿灭,黄河以南无有敢不服者。” 众人都听的心向往之,一直沉默不语的郭芙却忽然冷哼一声,说道:“切,说的那样神乎其神,好像你真见过似的。” 那中年客商神色不悦地道:“在下确实未曾亲眼看到镇武司出手,不过在下行商多年,以往每年都会碰到一两次,要么是拦路打劫,要么是做局坑害的勾当,而今只要过了黄河便再不会遇见,这难道不是镇武司之功。” “这位朋友的境遇与在下差不多,镇武司安靖地方,便是连官府中那些胥吏都收敛了许多,谁要是敢敲诈勒索,只需说一句找镇武司做主,那人就乖乖放行。”另一位客商说道。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起来道:“那镇武司可不仅仅只是震慑宵小,我那浑家的娘家就在湖州东山,去年七月时,连下了几场大雨,山上泥石乱冲,摧毁了好几座村子,那镇武卫得知消息之后,冒着大雨连夜驰援,救了好几百口人命不说,等到灾情稍缓又成群结队地上门帮忙重建房屋,临走还给了每家每户半年的口粮。” “此事不足为奇,”靠窗的桌子旁又站起来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夫去年秋收时恰好路过嘉兴,见到有兵丁在地里收粮食,起初还以为哪里的将领纵兵抢粮,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镇武卫的校尉帮忙孤寡庄户抢收粮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镇武司的各种举措,听得陈伟同笑的嘴都要合不上了,一旁的程英也眉眼带笑,不时还会赞许的点点头。 这时,郭襄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说道:“我听人说,那位镇武司的郭将军常常告诫下属,说甚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总以为他也如镇守襄阳的郭大侠那般,想要做个匡扶社稷的大英雄,今日方知他竟也这般爱护百姓。” “你懂什么!那人岂可与郭大侠相提并论。”郭芙冷着脸听了半天,本来心里还在安慰自己,不跟这帮商贾一般见识,可听到自家妹子竟将那人跟父亲放到一起相提并论,火气顿时就压不住了,“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简直是粗鄙不已,岂不闻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们说了这么许多,也没说出镇武司究竟有多威风,那什么郭将军当真天下无双,镇武卫又当真所向披靡,为何丐帮如今还好好的?” “哈哈哈哈,”一道怪笑陡然响起,仿佛鬼魅一样飘忽不定,“这位夫人当真是巧舌如簧,镇武司以一己之力镇压江湖绿林,天下间几人不知几人不晓,便是丐帮帮主鲁有脚,不也乖乖下令执法堂长老巡视各地不法之事。” 郭芙锵地一下拔出佩剑,怒声呵斥道:“装神弄鬼,有种出来一见。” “哼,”那声音冷哼道,“似你这般骄横之人,必是家里大人没有教好,让大爷赏你两个大耳刮子,教你如何做人。” 那话音一落,就见蜷缩在火堆旁的长须老翁猛然一个翻身,跳到郭芙面前,扬起手掌就朝她脸上扇去。 郭芙早有防备,闪身避过那巴掌,毫不示弱地挥剑就要相迎,谁知那樊一翁一击不成,也不恋战,急忙退后几步来到窗边,哈哈笑道:“大爷今日有事在身,这巴掌暂且记下,来日必会奉上。” 这话说完,他又看向郭襄说道:“小姑娘,我瞧你倒是有趣,想不想去见识下镇武卫的威风?” “你能带我去见镇武卫?”郭襄大喜道。 “这有何难,镇武卫今晚夜袭黄河帮,大爷我正打算去助拳,自然能见到镇武卫的英雄们。” 郭芙见自家妹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下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道:“你答应过爹的,出门在外要听我的,我不许你去,听到没!” 郭襄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双腿一曲,纵身跳到窗边,站在樊一翁身旁,回头对郭芙道:“我去瞧瞧热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大姐要是不愿等就先走。” “你回来!” 郭芙刚追出去两步,就听屋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怪声:“山西一窟鬼,独缺长须鬼,长须鬼、长须鬼,阴魂不至,还待何时……” 樊一翁抓住郭襄的胳膊,回头怪笑一声,叫道:“大爷去也……” 说完他就裹着郭襄,跳出窗外,郭芙追之不急,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之中。 陈伟同跟程英对视了眼,嘴里叫道:“二位稍等,在下也想见识见识镇武卫的威风,且带我一起去看看……” 0028,林中乱斗 镇武卫夜袭黄河帮,这件事除了执行任务的那队校尉,只有镇武司内部少量的几个人知道,樊一翁一介江湖草莽,居然连镇武卫的行动时间都摸得这么清楚,足以说明这项任务的保密性做得有多差,陈伟同没有当场拿下此人,也是想顺藤摸瓜,看看问题的结症到底在什么地方。 樊一翁的速度不慢,十几个呼吸就跑出了一里多地,陈伟同收敛实力,落在他们身后十几丈远的地方,直到他们跟一群相貌奇特的怪人汇合才显露身型。 “咦,怎又来了个小娃娃,这也是那郭靖黄蓉的孩子?” 陈伟同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那矮子几眼。 樊一翁扭头一看,摇头道:“我只认得郭芙,这女娃娃称郭芙为大姐,我才断定她是郭靖黄蓉的女儿,那娃娃与她们却是萍水相逢。不过他既然跟上来了,便都带上吧。” “大哥说带便带吧。”一人牵出两匹马来,给了郭襄和陈伟同一人一匹,催促道:“此去黄河帮还有十余里路,不能再耽搁了。” “不错不错,黄河帮此番设下埋伏,专等镇武卫上门,我等没有门路向他们示警,便只好拼了性命不要,陪那些英雄走上一遭,是死是活,且看老天爷如何安排罢。”一名红裙妇人说道。 黄河帮的所谓埋伏,不过是从宋军中弄了几架强弩,对付普通士兵或可有些作用,镇武卫本身就是武林中人,不说个个都是高手,却也不会连那区区几架强弩都应付不了。 陈伟同早已探知这些,听到那妇人的慷慨之言,心底里暗暗承下了这份人情。 牵马的那人笑道:“咱们早都是鬼了,还说什么死不死的,便是再死一回,到了阴间也只当是归位罢了。” 一位老妇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对樊一翁道:“多说无益,咱们还是速速出发吧。” 樊一翁也不多言,一挥马鞭道:“出发。” 大雪漫天,路上的积雪厚达半尺有余,马儿的速度提不起来,一刻多钟才跑出去六七里路。 忽然间,冲在最前头的那匹枣红马前肢腾空人立而起,幸好那矮子马术高超,才没被掀下马背。 “怎么啦?”离他最近的老妇人隔着几丈就高声问道,话音落下时,人也冲到了近前,随即她坐下的马儿也像是收到了惊吓,无论怎么鞭笞都不肯往前一步。 两人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折返回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大哥,情形不对。”那矮子抢先说道。 “林子里不知有什么东西,吓得马儿都不敢前进。”老妇人补充道。 樊一翁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刚要说些什么时,脸色却突然一变,手掌猛地拍在马背上面,借着这股力道斜飞出去,撞得那矮子连人带马滚做一团。 大家伙这时才看明白,原来是一头半人多高的老虎蹿出树林,扑向了那矮子刚刚所在的地方。 “且慢动手。”樊一翁拦住正准备向那老虎招呼去的兄弟姐妹,缓缓退了两步,对着昏沉沉的树林抱拳道:“可是万兽山庄史家贤昆仲在此,山西一窟鬼路过此地,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山西一窟鬼,赶着去黄河帮送死,还不如留下来让我家这群大猫填填肚子。”随着这道话音,林子两旁走出各自领着一群狮虎狼豹的五位中年。 樊一翁冷哼道:“想不到堂堂万兽山庄,竟也跟那黄河帮沆瀣一气。” 群鬼顿时也都明白过来,这帮人明摆着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弟兄送上门来的。 镇武卫行迹暴露之后,北地武林分做了三派,一派以黄河帮为首力主抗击,另一派如少林、全真这样家大业大的持观望态度,两不相帮,剩下的就是像他们这些看不惯假仁假义,心向镇武司的一群“邪魔外道”。 陈伟同也算看出了几分端倪,今晚镇武卫夜袭黄河帮,在有心人眼中,明面上是两家相斗,实则是决定北地武林往后走向的一战。 以镇武卫的实力,那些人的盘算看上去有些不自量力,甚至让人觉得好笑,陈伟同却从中看出了缉捕司的许多不足,此行结束,他须得好好整理一番。 正思索间,树林中一阵兽吼,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回身再看时,前后左右都被密密麻麻的猛兽围了个水泄不通。 樊一翁左右四顾,见生路已绝,手中铁棍往地上一顿,说道:“各位兄弟姐妹,我等今晚怕是要命丧在这兽吻之下,你们怕不怕?” “怕个鸟,只恨未能见识到镇武卫好汉们的威风。”矮个子挥起一对铜锤舞的虎虎生风,其余群鬼也都各自取出武器,背靠背围成了个小圈。 那满脸褶皱的老妇人扭头看了眼陈伟同和郭襄,低声说道:“一会打起来了,你俩骑上我那匹黑风,得见空隙就往外冲。” 郭抿着嘴唇,肩膀抖得厉害,看得出是害怕到了极点,可她依然握着长剑,倔强地不肯后退。 另一边陈伟同已经走到那匹黑马身侧,说来也怪,他们一行十二人骑来十二匹马,在这成数百头猛兽虎视眈眈之下,那十一匹全都口吐白沫,连站也战不稳,只有这匹黑马旁若无人一般地在雪地里刨草根吃。 这种时刻,群鬼对坚定站在站在他们身后的郭襄,固然是赞赏不已,见到陈伟同似乎打算一个人逃走,也并没有显露出多么鄙夷。 史家兄弟胜券在握,压根也不在乎樊一翁他们做出什么举动,老大白额山君史伯威手臂一扬,数十头猛虎争先恐后地跃出密林,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路中央的樊一翁众人。 矮个子在这群人中行五,人称大头鬼,性子比他其他几个兄妹暴躁一些,不等虎群扑到,就挥着跟他脑袋一般大的铜锤主动迎来上去。 山西一窟鬼功夫不高,也没什么大的本事,独独就是不怕死,管你是老虎还是豹子,先杀你一头博个头彩再说。 大头鬼如是打算,下手也不留余地,合起来一百多斤重的铜锤用力砸出,带起的惯性,让他那幅圆滚滚的身体也跟着向前冲去。 这一击下去,以他的预判,必然会砸中当先的那头老虎,实际情况也如他所料一般,两锤重重落下,一团带着热气的红白之物溅了他满脸。 “哈哈哈,痛快!”大头鬼仰天长笑一声,扯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正待要趁胜追击之时,却发现扑过来的那几十头猛虎,全都匍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而那匹黑马,不知何时载着那少年冲到了史伯威身前。 大头鬼没有看见,但其余九鬼却看得真切,那少年说是骑在马上,实则是夹着马腹腾挪,两三息的功夫就从虎群之间穿过,就如一条黑蛟游过浅滩,溅起一朵朵鲜红的水花。 可惜郭襄终究没能抗住兽群的威势,早在虎群扑过去的那一瞬,就昏倒在了红裙妇人怀中,错过了那神乎其神的一幕。 陈伟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如雷霆落下,五剑刺出,收割史家兄弟的性命。 群兽失去了约束之人,茫然片刻之后便开始相互追逐撕咬,怒吼咆哮之声在山林之中回荡不绝。 十鬼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都禁不住呼了口长长的浊气,樊一翁最先回过神来,冲着陈伟同拱手一揖,说道:“在下有眼无珠,竟不知高人当面,多有冒犯之言,还望见谅。” “我知道你,昔日绝情谷主公孙止的徒弟。”陈伟同一语点破了他的身份,又道:“你很不错,你们这一群鬼也都不错,恰好是我镇武司需要的人才。” 樊一翁眼前一亮,忙道:“阁下竟是镇武司高人?” 陈伟同点点头,正要说话,林中突然传出一阵有别于之前的猛兽哀嚎,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几头野狼的尸体被抛到林外,紧接着就跟出来位鹤发童颜的老妇。 “就是你们这群混账在此御兽殴斗,吓得我那狐儿坐卧不安?” 老妇人只露了一手,便能看出绝非寻常人物,群鬼刚刚死里逃生,哪愿再招强敌,便有人上前解释了一番。 谁知那老妇人见史家兄弟都已死透,仍然不肯善罢甘休,左右扫了几眼,目光落在郭襄脸上,说道:“你们吓坏的我的灵狐,就留下这女娃儿当作赔偿吧。” 她嘴里的话还未说完,也不等众人有何反应,身形一动就朝郭襄的肩头抓去,怎奈她的动作虽快,却比陈伟同稍慢了一拍,手伸到一半,就被一道浑厚的内力拍开。 老妇人心知是踢到了铁板,毫不犹豫后撤两步,转身就朝林中奔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好的事。”陈伟同扯下腰间玉佩扔向樊一翁道:“持此玉牌去黄河帮寻镇武卫,让他们办完事后即刻来此剿杀兽群,这位郭二姑娘与我有旧,好生送回襄阳。” 樊一翁躬身领命,再一抬头,只剩那黑马还在原地。 0029,旧友齐聚 陈伟同追着那老妇人在林子里穿梭了两三里地,那老妇人的功夫不怎么地,可身法却像泥鳅一样极为灵活,有时候明明看着她在朝前跑,可忽然间她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怎么抓也抓不着。 但她到底功力不如陈伟同深厚,小半个时辰之后,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蓦地,陈伟同只感觉脚下一软,身体也不受力地向下沉去,眨眼的功夫,整个膝盖都没入了一片泥泞之中。 “哈哈哈,”老妇人得意洋洋地回头大笑,说道:“任你小子武功高强,还不是中了老婆子我的妙计,听老婆子一句劝,老老实实待着还能多活两柱香,越是挣扎就沉的越快。” 陈伟同咧嘴一笑,双掌用力向下一拍,整个人猛地向上蹿起,两只脚也脱离了地下的沼泽,轻飘飘浮在了一堆枯树叶上。 “你,你究竟是谁?竟会这水上漂的轻功?”那老妇人的脸色骤然大变,语气里恨意滔天,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陈伟同心中早有猜测,再看到此情此景,眼前之人的身份便坐实了。 “原来是瑛姑前辈。”陈伟同抱拳道:“我这不是水上漂,也跟那裘千仞没有半点关系。” “你认得我,你,你还知道裘千仞?” 陈伟同看着陷入痴傻的瑛姑,心中暗暗一叹,对她先前的蛮横无理也不再那样厌恶了。 这是个可怜人,年轻时受丈夫冷落,出轨遇上渣男,唯一的儿子遭人毒手,明明有救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怀里,其中的委屈、愤怒、无助与自责,就像是一张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牢牢地将她束缚住,没有变成叶二娘那样的变态,就已经非常克制了,蛮横一点而已,又有什么值得指责的,何况她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想到此处,陈伟同心中生出了股意兴阑珊的感觉,拱手说道:“林中的猛兽在下已命人前来驱除,往后不会吓唬到前辈的灵狐。” 瑛姑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陈伟同摇摇头,又道:“前辈保重,在下这便告辞了。” 瑛姑仍旧未动,陈伟同也不再多说什么,纵身向后一跃,飘然落在了沼泽边的草地上。 “好轻功。” 黑压压的树林里走出三男一女,那女的一袭白裙,看上去三十来岁,容貌秀美明艳,相比程英还胜了一筹,她左边是两个身披僧衣的老和尚,右边是个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男子怀中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那一声喝彩就是从这男子口中发出的。 陈伟同一见四人,顿时一股怒火涌进胸腔,恨声斥道:“姓杨的!你可算是出现了!你知不知道那三年多,我是怎么过过来的?” “在下久未在江湖行走,却不知何时得罪了尊驾?” 中年男子是几年未见的杨过,白裙女子跟他举止亲昵,必然是古墓传人小龙女,而另两位的身份也不用猜,一个是昔日大理国皇帝,如今的一灯大师,一个则是瑛姑恨之入骨的裘千仞,现在的慈恩和尚。 陈伟同一把扯下面具,跳到杨过面前,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好好想想,四年前你在剑冢是怎么说的,‘我若见了龙儿,就来接你出去‘。” 他看了眼杨过怀里那张粉嫩的小脸,轻哼道:“那你倒是来接呀,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人在哪?” 杨过显然也记起了被他忘在剑冢对郭破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怀里那幼童想是从未见过这样跟杨过说话的人,两只如墨一般漆黑的眼里充满了好奇。 “你想必就是过儿常说的那位郭大侠和黄帮主家的公子吧?”小龙女冷艳的面庞上,显出一抹带着几分歉疚地微笑,看向陈伟同说道:“我跟过儿重逢之后不久,确实与我说过要去寻你,但我那时恰好怀了身孕,不宜潜水,过儿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谷底生活,就留了下了,后来依儿出生,又耽搁了几年,直至近些时日她学会她闭气之法,我们三人才出得谷来。” 两口子久别重逢,难免一通干柴烈火,同为男人自然能够理解,人家老婆怀孕要照顾,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孩子刚刚出生,需要父母陪伴,也合情合理。 念及到此,陈伟同心里的火气就消了大半,只是心里总还有点不甘,嘴里嘟囔道:“你们倒是开开心心的一家团聚,把我丢给一只傻啦吧唧的蠢雕,活活折磨了三年多。” 杨过在剑冢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知道他那雕兄的习性,讪讪一笑,说道:“此事确系我的不对,让破虏兄弟受苦了,我在这里赔个不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小龙女也盈盈一礼,说道:“我与过儿夫妻一体,他的错便也是我的错,认罚认打我俩一起。” “阿弥陀佛。”许是被这波狗粮给噎到了,慈眉善目的一灯大师宣了个佛号,说道:“老衲同靖儿蓉儿也有几分交情,能否看在老衲的面子上,暂且原谅杨施主他们?” “对对,我们来此还有事情要办,破虏兄弟要罚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先把事情办完再说?” 陈伟同看了眼嘴角不停往外溢血的慈恩,默默退到一旁,杨过对他一笑,将头扭向身后的密林,扬声道:“周前辈,快出来吧,愿赌服输啊,你来都来了,就别扭扭捏捏的了。” 陈伟同仔细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白发老翁,从颗巨树背后探出身形,双手绞着衣角,不情不愿地朝这边挪了过来。 好么,刚刚他心里还在同情人家,这一下子,绝情的前夫、落跑的渣男、伤她儿子的仇人竟一如原著之中的情节,全部到齐了。 就像陈伟同记忆中的那样,慈恩得到瑛姑的宽恕,了无牵挂地合上了眼睛,老顽童和他的旧情人复合,还要跟她的前夫做邻居。 不同的是,在场之中,除了陈伟同这个旁观者之外,还多了小龙女母女二人。 众人安葬了慈恩,商量着一起回百花谷,陈伟同心念一转,对一灯大师几人说道:“蒙古人南下在即,中原大地恐怕找不到真正安宁的地方,三位前辈想要隐居,不如去我那里,正好我外公他老人家也很久没见到过老朋友了。” “你那里是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周伯通好奇地道。 “我在海外一座大岛上建了座庄园,又从各地招募了些流民,一边开垦农田,一边发展工业。”陈伟同从怀摸出一把玻璃珠子递给周伯通,道:“这就是我的工坊制造出来的。” “有趣有趣。”周伯通接过珠子玩得乐不可支,还不忘对瑛姑道:“要不先去他那里瞧瞧,要是不好玩咱们再回百花谷。” 瑛姑脸上带着少女般的羞红,点头道:“你说去哪就去哪。” 好么,又是一把狗粮。 一灯大师随遇而安,也答应了陈伟同的邀请。 杨过和小龙女本还有些犹豫,他们的本意是回古墓隐居,陈伟同不客气地道:“你们倒是快活了,孩子怎么办,陪你们老死古墓,还是等你们死了之后,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 “依儿长大了自有她的选择,她若想闯荡江湖,我们也不会拦着。”杨过辩解道。 “等孩子长大了再选,那她今后也像龙家嫂嫂那样,十几年里,连个能说话的同龄朋友都没有吗?” 小龙女古井一般的脸色骤变,急忙道:“万万不行,依儿怎能如我那般凄凉度日。” “这不结了,孩子就要跟孩子在一起才快乐。”陈伟同道。 杨过看着怀里的女儿,喃喃道:“幸亏破虏兄弟提醒,不然我这作爹的怕是会害了依儿一生。” 0030,琉球见闻(上) 几人一同南下,没走几天,陈伟同就接过了杨过的重任。 三岁的小姑娘一点也不认生,自从陈伟同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后,就赖在他身上再也不肯下来。 每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陈伟同,找不到就嘟着嘴巴不说话,周伯通甚至连爱不释手的玻璃珠都拿出来了,也换不来小姑娘一个笑脸。 陈伟同也疼极了这个小姑娘,每过一座城池都要停留一两天,吃的玩的买上一大堆,杨过和小龙女不得不为此单独雇上架大车。 两个多月之后,一行人停停走走才到了蒲州海岸。 “干爹干爹,那是什么?”杨依儿指着停靠在码头边的巨大海船好奇问道。 “那是褔船,等一下我们就坐那种船出海,晚上就能回干爹家了。” “哇,大海那么大,干爹的家也很大吗?” “很大很大。” “那干爹家人多吗?” “很多很多。” 半年多前,镇武司暗度陈仓,将所有工坊和人员转移到了琉球,又通过联合商会招募了大量的流民,陈伟同离开时岛上人口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现在恐怕都翻了几倍。 镇武司背靠整个天下,既不缺钱,又不缺粮,更不缺各种先进的技术,流民们又肯真心实意的干活,一座被命名为“尚武”的简易城池,很快就在琉球岛上拔地而起。 随着人口日益增加,尚武城的规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扩张,而在尚武城以北三十里外,也有一座同等规模的城池日趋壮大。 “这座城叫崇文城,是琉球的门户,”陈伟同领着众人消毒换衣之后,进到一间四面都是玻璃的大厅,指着排队的人群道:“不论谁想进岛,都必须在这里登记,有凭证的出示凭证,没有凭证的现场办理。” 厅内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镇武卫军官认出了陈伟同,一面吩咐同伴上报,一面一瘸一拐地小跑到陈伟同身前抱拳行礼:“镇武内卫第十分队二小队队正李鸣,正在执行户政厅执勤任务,请将军指示。” 陈伟同抱拳还礼道:“辛苦了,继续执勤吧。” “是,将军。”李鸣郑重转身,回到了原先的岗位上。 看着几人面上都带着疑惑,陈伟同解释道:“镇武卫校尉凡因执行任务死亡者,镇武司一次性给予十年军饷,其父母妻儿由镇武司奉养,如果导致伤残,若无自理能力者,比照伤员军职待遇提两级拨付钱粮供养,仍有自理能力却打不到参战标准者,转入镇武内卫维护地方秩序。” 众人纷纷夸赞,杨过直言道:“此法彻底解决了军卒的后顾之忧,两军对垒之际再无怯战之人。” 当过皇帝的一灯大师却看得更为透彻,神情复杂地道:“小破虏胸怀壮阔,令人钦佩。” “大师说话不用遮遮掩掩,镇武司上上下下都是宋人,不会造他赵官家的反,我也不屑于垂拱殿里的那张龙椅。”陈伟同嘴里说着这些,心里却在想没有黄药师的四象大阵抵抗蒙古铁骑,没有杨过出手击杀蒙哥,襄阳城能守得住才有鬼了,襄阳一破,赵宋还能坚持多久。 一灯大师宣了声佛号,不再多言。 这时,负责户政厅入境的官员带着几名随员匆匆赶到,见礼过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道:“将军可有军务在身?” 陈伟同摇摇头。 那几人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这又是为何?”杨过问道。 陈伟同指着前面一个无人排队的柜台说道:“琉球岛上的规矩不分官员百姓,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但像现在这种情况,进岛就要排上小半个时辰的队,普通人还好,要是碰到紧急情况,就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所以才设了个快捷通道,目前符合使用条件的只有军务,我虽然是镇武司将军,没有军务在身也无权使用。” “此举有些矫枉过正了吧?”一灯大师捻着念珠缓缓说道。 陈伟同摇头笑道:“规矩就是规矩,要是有人可以不用遵守,再好的规矩到后来也会变成废纸一张。” 他说着就将在临安京兆府衙的经历讲了一遍,几人听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唯独小龙女面冷如霜,说道:“姓马的官儿只晓得维护读书人脸面,可有想过那邵家姑娘的不公,若是当官的都想着维护自己人,还要宋刑统做什么。” “龙家嫂嫂说得对,我今天要是为了图省事而用了那快捷通道,往小了说,是对这些排队百姓的不公,往大了说,就是带头破坏规矩,以后人人效仿,镇武司的官儿也会变得跟那马府尹一样。” 一灯大师沉默不语,另外几人也在思索其中的道理。 等了两刻多种,众人登记完信息,工作人员递给每人一本身份文书。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翻开硬壳封面,里头夹着一张表格,表格上清晰地记载着持有人的姓名、年龄、籍贯、体貌特征等等信息,此外还有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姓名与作保之人的亲手签名。 “这个本子可别弄丢了,出门的时候也要带在身上,官差随时都有可能盘问,万一拿不出来会很麻烦,轻则拘役罚款,重则当作奸细移交缉捕司审问。”工作人员再三提醒之后,才放众人进入通道。 走出通道,一条宽阔的水泥路笔直向前,抬眼看去竟望不到尽头。 马路一侧竖了个木牌,木牌上醒目地写着崇文港三个大字,大字下方又有许多小字,譬如崇文一路、崇文二路之类,足有三十多列。 好奇的小姑娘字还未认全,只看得懂简单的一二三四,扭头问向陈伟同道:“干爹,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陈伟同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公交车以及停靠站点的意思,众人跟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时,一架三四丈长的马车叮叮当当驶了过来,车夫身旁坐着的妇人将头伸出窗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去城区的上车了啊,前门买票后门下车,大人五文小孩三文,货物另算……” 老顽童一看到这么稀奇的马车就要跟着人群往上挤,瑛姑拉都拉不住,还是杨过帮忙才把他拽了回来。 “咱们不坐公交,我之前让人通知过外公,等一下会有车来接我们的。”陈伟同话刚说完,看到马路上一道黑色的烟柱渐渐飘来,顿时就傻了眼。 0031,琉球见闻(下) 隔着老远,陈伟同就看到了站在车头的黄药师,几个月不见,老人家竟带着那群工匠把蒸汽机给捣鼓出来了。 众人见面,又是一番寒暄过后,黄药师开始向众人介绍起自己的杰作,“此物不需粮食草料,只要往火膛里添煤它就能带动车轮一直滚动,煤添得越多,车轮就滚得越快,老夫曾试过一炷香内在尚武和崇文两城之间跑个来回。” 一炷香大约是三十分钟,两城相距三十里路,换算下来,这架蒸汽机车的时速居然达到了六十公里。 “可惜就是这车架子还不够结实,路上稍稍颠簸一些就容易散架。” “如果把这车架在平铺的钢轨上面就不会出现颠簸了。”陈伟同提醒了一句。 “妙啊,这样便不须大力整治道路了。”黄药师旁若无人般地掏出个小本本,在上头写写画画起来起。 一代传奇宗师,竟变身成科技狂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记下要点,黄药师迫不及待就想回去试验,连忙招呼众人上车,闭合气阀,操控着蒸汽机车往城区方向驶去。 崇文城和尚武城一样都没有城墙,但在通向城区的各个要道口都设置了检查站,只有出示了身份文书才能进城,就算是黄药师的蒸汽机车,也要老老实实地停下来接受检查。 通过里最外围的一道关卡,再往里走,路上的马车行人便渐渐多了起来,道路也开始纵横交错,每一个交叉路口都有专门的人指挥交通。 杨过收回望向车外的目光,忽然问道:“我一路瞧来,发现这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带着武器,不知是何缘故?” “这片区域刚刚开发,山野荒林里还潜藏着不少猛兽……” “你们莫听他胡诌,”黄药师打断了陈伟同的话,继续说道:“这小子老说,若天下人人尚武,则内无强寇外无大敌,上有所好下必趋之,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手里不抓着点什么东西都无面目出门。” 杨过笑了笑,又说道:“破虏兄弟之言确实有些道理,可若是人人尚武的话,倚仗武力为恶的不法之徒也会增多,又当如何是好?” 陈伟同还未开口,就见黄药师指着一队妆容齐整的镇武校尉,说道:“你看见肩上的枪了么?以老夫的功力也挡不下几轮齐射。” “这便是江湖中传言的火枪么?”老顽童两眼放光,转脸就开始巴巴地哀求起来,“好破虏,能给我弄一杆来玩玩么?” 陈伟同笑道:“镇武司有规定,非现役镇武卫校尉或缉捕司密探,任何人不得私藏、携带火器。不过周伯伯可以求求外公,让他招募进工坊,工坊里的那些大匠可以在限定区域试验武器装备。” “我正缺个助手,老顽童愿来,老夫求之不得。”黄药师哈哈笑道。 “那,那算上瑛姑,还有段皇爷,行不行。”老顽童左右看看,一灯大师和瑛姑也将问询的目光看向了黄药师。 黄药师道:“这等高手,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杨过看看身侧的小龙女,又看看趴在陈伟同怀里睡觉的女儿,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焦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感觉被人甩在身后了呢。 “龙儿,要不我们也去给黄前辈当助手?” 小龙女本就喜欢清净,听到蒸汽机的轰鸣就有些排斥,一想到天天都要跟这些机器打交道,当场就犹豫起来。 陈伟同连忙开口道:“杨大哥不用担心,以你的实力,足可进镇武卫中独领一营,至于龙大嫂,农牧处长期招募专家,地位尊崇且极少有人搅扰,龙大嫂驯养玉峰的手段一绝,恰好能派上用场。” “真如你说的那般,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小龙女微微颔首,轻蹙的蛾眉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只是你那镇武卫来日必定要四处征伐,过儿他武功虽高,但战场之上鏖战厮杀,谁都难保万一,他不能去。” 杨过脸上明显一僵,片刻之后才讪笑道:“还是龙儿考虑的周全,镇武卫我就不去了,破虏兄弟再给想想吧。” 陈伟同故作沉吟,目光飘出窗外,像是在努力思索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道:“缉捕司倒是可以腾出个大档头的位置,地位等同于镇武卫一营主将,相对而言也比较自在,就是当普通探员在外办案时,遇见无法应付的贼匪,那就需要杨大哥这样的高手出趟外差了。” “还嫩,咳咳,还要出差呀。”杨过脸上写满了失望,但双眼之中却精光闪烁,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小龙女的表情,见她脸上的神情如常,想必不会反对,连忙阻止陈伟同再安排其他岗位,说道:“破虏兄弟不必为难了,大档头就大档头吧,官位品阶也无所谓,主要是有个事情可做,也不枉费我练了这身功夫,龙儿,你说呢?” “你是一家之主,我自然是听你的,可你我都去做事,依儿何人照顾?” “这好办,”陈伟同接过话头,“琉球岛上,凡三岁到六岁的孩子,都可送入幼学堂中托管,卯时送去,未时接回,托管期间,幼学堂会安排专人照顾孩子们的饮食和学习,不过每旬都会有三天的假期。” 杨过练练点头道:“不错不错,这样的话,依儿还能认识许多同她一样大的孩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伟同刚刚拍板,依在老顽童身侧的瑛姑嘴角嗫嚅,面上带着几分歉意地开口道:“郭公子,老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伯伯跟我爹是八拜之交,论起来我该叫您一声伯娘的,有事您只管吩咐,哪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 “对对对,你有事就吩咐他去办,他要是不听你的话,我就叫郭靖把他抓起来打屁股。” 周伯通这一番话,让车内的众人都不禁莞尔,笑过之后,瑛姑也不再那么拘谨,说道:“我想去那幼学堂里照看孩子,教他们练武,教他们数术。” “当然可以啊,”陈伟同点头道,“有您老在学堂里给依儿当靠山,这小丫头肯定能横起来走。”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吵醒了睡得正香的小姑娘,睁开那双朦胧的眼眸,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建筑,两眼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哇,干爹你看,那屋子好高哇。”兴奋的小家伙捧住陈伟同的脸,扭向窗外几座挨在一起的七层楼房。 陈伟同 “哦,那是市政衙门,上个月才建好,杨过小友往后上工就在那里。” 0032,襄阳鏖兵 五月初,距离杨过一行人在尚武城安顿下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大伙儿有了各自喜欢的事情,也都渐渐融入了岛上的生活之中。 这天,陈伟同刚哄走杨依儿,打算找王颖切磋下新学的养生功夫,衣服都没脱完,就被匆匆赶至的马全打断了兴致。 “将军,南阳急报,蒙古大汗亲率二十万铁骑南下,参谋处分析,蒙古人此番目的必是增兵襄阳。” “知道了,一切照原定计划执行,除执行计划的战斗人员之外,其他人全部撤离。”陈伟同想了想,又问道:“朝廷那边有什么反应?” 马全不屑地道:“还能有什么反应,赵官家下旨命枢密院拿出御敌之策,相公们推三阻四,下面的官老爷也是吵来吵去,一说派兵,这个说国库无钱,那个说军械不足,恐怕没个三五七日,也不会有什么决断。” “以镇武司的名义发布一条命令,通知各地的情报人员,襄阳城破之日,候鸟行动正式启动,能迁多少人就迁多少人,联合商会那边会提供车马和船只配合你们的行动。” 马全抱拳领命。 “还有,”陈伟同继续吩咐道:“告诉你手下那些人,行事多加小心,万一被朝廷或是蒙古人抓到,也用不着死撑,一切以保护自身安全为要。” “属下一定会把将军的话传达下去。” “去吧……” 挥退了马全,陈伟同回到卧房叮嘱了王颖几句,就急匆匆赶去了黄药师的小院。 …… 襄阳城。 安抚使吕文德得到蒙古增兵的消息,比琉球早了近半个月,也为此准备了半个月,但听城外号角声此起彼落,放眼看去是望不到头的帐篷,数不清的马匹穿梭期间,扬起一阵阵沙尘。 敌营正中,一座金色帐篷高高矗立,帐篷两侧,左边是蒙哥的大纛,右边是象征着成吉思汗战无不胜的苏鲁定战旗。 “蒙古人的大汗来了。”吕文德口中喃喃低语,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一众军将全都沉默不语,城上的士卒也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斗败了公鸡。 不一会,郭靖领着丐帮诸位长老与十几位武林人士冲上了城头,急匆匆抬手施礼,道:“安抚使,敌军势大,当尽快组织城中百姓青壮上城。” “郭大侠以为这襄阳城还守得住?”吕文德皱眉问道,眼中也不像过去那样坚定。 “安抚使何出此言,蒙古人攻打襄阳十余年,哪一次不是被咱们打退了,此番蒙古人虽然增兵,咱们这边也来了不少江湖好汉助力,况且城外还有数千丐帮弟子策应,管叫他不敢全力攻城。” 郭靖一开口,随他来的那批江湖人士也纷纷附和,这个说来一个杀一双,那个说要杀进蒙古大汗的金帐,活捉敌酋,气势上一点不必城外的蒙古大军差。 吕文德说道:“诸位大侠豪气冲霄,助我镇守襄阳,吕某人先行谢过了,郭大侠,这守城之事还是仰仗于你,城内军马如何调派本官概不过问,粮草军械也随你取用。” “好,吕将军信重郭某,郭某与众豪杰也必不会令吕将军失望。” 吕文德当场签下军令交到郭靖手中,也不再看城下耀武扬威的蒙古大军,领着几个副将就往城楼下走去。 半途中,一位参将忍不住说道:“城内如今不过五六万大军,只靠那几千江湖人士,如何挡得住三十万蒙古铁骑,照我看,倒不如乘着蒙古人立寨未稳,率军从南门出走,兴许还有机会逃脱。” 吕文德停住脚步,回头打量了眼那参将,厉声喝道:“再敢胡说乱我军心,必斩!” 然而了解这位安抚使的人都看得出,吕文德早已不是当年的吕文德,苦守襄阳十几年,与蒙古人之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吕文德从未像今天这般丧气。 虽然以往两军交锋之时,吕文德也会让出一部分指挥权给郭靖,但城内的大小事物总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次他却连督战之权都没有让自己人担当,彻底放权给了郭靖,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次日黎明时分,蒙古大营鼓角雷鸣,数万大军齐出,同时攻向襄阳城东南西三门,幸好城头上的宋兵身经百战,守城的物资也准备充分,两军的第一轮交锋,蒙古人丢下了三四千具尸体,宋军这般只死伤了近千人。 郭靖巡视一圈,看到各处城楼隘口都没有什么损失,心中稍安,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支轻甲精兵缓缓而出,抵到了军阵的最前沿。 郭靖在成吉思汗军中待过,一眼就认出这是蒙古最精锐的怯薛军,也是自成吉思汗之后历代蒙古大汗的亲卫军。 果然,那数千怯薛军之后,上千铁甲骑兵拱卫着架极尽奢华的马车驶到阵前,车上一名大汉弯弓搭箭,隔着近百丈的距离,一箭透入了城头的石墙之中。 那大汉哈哈一笑,得意洋洋的仰头喊道:“大汗有旨,有请郭靖郭大侠出来答话。” 郭靖知道对方找自己无非是为了劝降,与其让他们在阵前胡说扰乱军心,倒不如干脆一点。 “拿弓来。”郭靖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人送上硬弓和箭筒,他二话不说,瞄准那马车旁代表大汗的九旄大纛一箭射出,只听一声尖啸划过半空,大纛旗杆轰然倾倒,数千怯薛军急忙掩护着马车匆匆后撤。 “万胜、大宋万胜。”城上宋兵见状,一个个放声大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劝降不成,蒙古人立刻展开了第二波攻势,六个万人队化整为零,分作数百个小队抬着云梯,同时向三面城墙发起猛攻。 宋军居高临下,又有雷石滚木、火油金汤相助,看似占尽了上峰,可城墙上的面积狭小,几万大军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而蒙古人本就勇猛凶悍,又有大汗亲自督战,两相对比之下,宋军的优势并不明显。 这一战从卯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了未时,蒙古大军轮番上阵,死伤暂且不论,攻城的气势一次高过一次,登上城头的士兵也一次比一次多。 0033,独闯大营 “王将军,看这情形,襄阳城恐怕坚持不了几天。” 襄阳城外的一处土丘之上,陈伟同领着王安与镇武卫几名高级将领,近距离观察两军实战,切实体会一下大军团作战的感受,也看看蒙古大军与宋军的真实实力。 “几天?”王安摇头说道,“蒙古人三十万大军轮番攻城,一队人马遇到强抗就撤回城下休整,起初伤亡还不小,你在看此刻还有多少伤亡。” “蒙古人也会用疲兵之计?”几名镇武卫将领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怎么?蒙古人自成吉思汗东征西讨以来,灭国数十,在你们眼中就是只懂得横冲直撞的莽夫?”陈伟同扫了一眼在场之人,“我看你们是自信过头了,以为捣毁了几个贼匪窝点,镇武卫就天下无敌了,参谋会议上我强调过很多次,你们现在的优势,有多少是依赖于手里的火器,一旦敌人掌握了同样的技术,你们的胜算还剩多少?” “末将愚钝,将军所言末将不太明白,”一位统领万名镇武校尉的将领抱拳说道,“将军曾言打仗打的是后勤,武器军械也属后勤管辖,为何又不算做镇武卫的实力了?” 这人是最初的镇武卫两百校尉之一,陈伟同对他的印象很深,也很欣赏这种喜欢思考,勇于提问的军官。 “后勤是战争的基础,没有粮草,校尉们饿着肚子,哪来的力气跟人搏斗,没有弹药,手里的枪还不如刀剑,所以我说打仗打得是后勤,但后勤再好,军无斗志,将无战心,到最后也只有战败一途,你们要记住,后期是作战的基础,但作战始终靠的还是人。” “是,末将一定会好好领悟将军之言。” 陈伟同赞许地点点头,转头对王安说道:“回去之后,组织队级以上军官学习襄阳城攻防战实录,并就战争的本质撰写个人心得体会。” “末将遵命。” 王安低头时,脸都皱成了苦瓜,其他将领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命题作文。 正这时,黄药师提着个圆滚滚肉球飞掠而来,陈伟同连忙迎了上去,问道:“外公,城里的情形怎么样?我娘和大姐二姐都没事吧?” “你娘领兵上了城墙,芙儿在她身旁,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伟同一听就觉察出黄药师语气中的异常,急忙追问道:“那二姐呢?” “唉,让这厮说与你听吧。”黄药师轻叹一声,抬退踢开了脚边那团肉球的穴道。 那肉球一脱困,赶忙滚到陈伟同身前,猛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道:“小人该死,未能护得二小姐周全,请将军责罚。” “大头鬼?”陈伟同见他一身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肉上,还能看到依然往外渗血的箭伤,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于是立马将他搀扶起来,温声问道:“别着急,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小姐让一个蒙古番僧给捉走了……”大头鬼带着哭腔说出了事情始末。 原来山西一窟鬼护送郭襄回到襄阳,受郭靖挽留,参加完英雄大会不久,就听说蒙古人大军南下的消息,他们一合计,决定留下来继续保护郭襄。 前天是鲁有脚的头七,郭襄瞒着家里人悄悄溜出了襄阳城,打算去岘山祭奠,还没到羊太傅庙,就被一支蒙古人的斥候小队发现,郭襄寡不敌众,隐匿在暗处的群鬼只得现身相助。 谁料这支斥候小队背后也有高手相随,三两下就将群鬼打翻在地,郭襄也遭人擒下。 这大头鬼见机的快,趁着领头的番僧捉拿其他人时,抢了一匹快马夺路逃回襄阳城下,可彼时襄阳城四门已封,他在城下苦求半天也无人理会。 听到大头鬼说起那番僧的武器时,陈伟同与黄药师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个名号:“金轮国师。” “如果是他的话,二姐应该不会受什么苦,这会也多半是被带进蒙古大营。”陈伟同沉吟片刻,对王安道:“你们继续在此接应马全,城里的人一出来,所有人立刻南下。” “那将军你呢?”王安问道。 陈伟同笑道:“早就听闻密宗的龙象般若功威力极大,今日正好去领教一番。” “我陪你一道去吧。”黄药师说道。 陈伟同摇头道:“一旦襄阳城被攻破,以我爹的性子,肯定是要死战到底的,谁劝都不会听,他不走,我娘必定也不会走,到时一大家子都得死在这里,只有外公您在这儿,他才能听得进去几句,到时候趁机封了他的气血往船上一丢,带去琉球再做打算。” 黄药师一辈子不喜欢郭靖,除了黄蓉的因素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厮太过于刚正,死抱着一条信念不肯变通,如果襄阳城破,陈伟同所说的那些极有可能应验。 “你当心些,若事有不谐,及早脱身再图他法就是。” “我知道的,您到时候要动手的话,可千万别留情面,我爹那人太倔,让他跑出去就糟糕了。” 两人相互叮嘱了几句,黄药师转身折返襄阳,陈伟同安顿好大头鬼之后,换上一套蒙古兵的行头,趁着夜色混入了从城下退回的蒙古大军之中。 他的轻功高妙,早已不拘泥于步法身形,以普通人的目力,纵使在阳光之下,不细心留意的话,他从身边经过都察觉不到,夜幕之下就更难发现他的踪迹了。 然而这蒙古大营军帐重叠,他又听不懂蒙古话,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郭襄被关押的帐篷,金轮国师的影子也没见到。 其实他完全可以随便点燃几个帐篷,到时一定会有高手出来巡查,说不定那金轮国师也会现身,可要是这么一闹,蒙古大军的攻城节奏必然会被打乱,而城上的宋军就有机会喘息了,说不得还能多坚持一阵子。 思来想去,陈伟同的目光转向了中军大阵中央,那顶金光闪闪的汗王金帐。 0034,姐弟重逢 蒙哥大马金刀坐在汉王宝座上,感慨道:“往常都说南人懦弱无能,今日看来,这襄阳城守军却也勇猛异常,丝毫不输我蒙古大军。” “大汗有所不知,这襄阳城也是久经战火历练,才有今日之强,除却此处,南人再无如此精兵悍将。” “是这个道理,我蒙古大军便是越战越强。”蒙哥点头说道,看向一名投降的汉将,问道:“此城守将为谁,可有法子使其归顺?” 他后半句说的是汉话,那降将一听就拜俯在地,磕头道:“英明不过陛下,末将已多次去信襄阳安抚使吕文德,以往皆无回应,昨日却有信使传讯,说是时机得当时,自会献城来投。” “启奏陛下,吕文德虽是襄阳安抚使,但城上指挥宋兵者却另有其人。”又有一名降将离席奏道。 怯薛军中,一位中年那颜说道:“这位将军所言不虚,守城之人姓郭名靖,曾在成吉思汗帐下效命,老汗见其勇猛还将之封为金刀驸马。” 蒙哥闻言沉思了片刻,说道:“我听父汗说过,他有一位南人安达,说的可是此人?” “正是此人。”中年那颜年轻时追随托雷和华筝南下,对郭靖并不陌生,于是便将他所知道的事迹大致说了一遍, “可惜,这等英豪偏偏不能为我所用。”蒙哥感叹道,“不过也幸得南人大多孱弱不堪,若多几个郭靖这样的人物,恐怕今夜苦守城墙的便是我们了。传令下去,倘若襄阳城破,绝不能放走郭靖,若有生擒郭靖者,赏万户,封襄阳城主。” 传令兵刚出帐篷,门外侍卫错身而入,禀报道:“国师带着一名女子求见。” “快快有请。”蒙哥吩咐一句便整理衣襟起身相迎,不一会儿,就见金轮国师牵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进到了帐篷。 见礼过后,金轮国师对蒙古微微欠身,奏道:“适才听闻大汗与众将谈论郭靖,正巧老衲擒获的这个女子,便是那郭靖的二女儿。” “哦,竟这么巧。”蒙哥走下汗座,左右打量了郭襄几眼,说道:“论起来,这郭二小姐也算本汗的世交小妹,纵使两军交兵也不该怠慢才是,来呀,替郭二小姐松绑。” 几名卫士见郭襄一身劲装,必然有功夫在身,担心她冲撞到了大汗,迟迟没有动手,金轮国师见状,哈哈笑道:“有老衲在,放心便是。” 说着就见他伸手一拂,解开了郭襄的哑穴。 “大和尚,你趁早放我回去,不然等我爹破了你这军营,定会将你捉去杀头。” 金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趴在帐篷顶上的陈伟同也不禁轻轻摇头,这位郭家小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在故意装天真。 岂料他这小小的动作,居然让金轮国师察觉到了,帐内的笑声之中,骤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众人只见两飞轮自下而上,划破了金帐篷顶。 陈伟同左右挥掌,拍开两只飞轮,随后飘身下落,站到郭襄身侧,浑然不顾围拢上来的众多侍卫与将领,施施然对蒙哥拱手一礼,叫了声“世兄”。 能在层层重兵的拱卫之下,不惊动任何人而闯到金帐附近,金轮国师自问没那个实力,又见这少年轻轻松松拍开自己的飞轮,功力可见一斑,普通侍卫绝非对手,于是便上前一步挡在蒙哥身前,合掌道:“敢问少侠高姓大名,夜闯金帐又是所为何事?” “国师抓了我二姐,还来问我所为何事?”陈伟同笑着解开郭襄身上的绳索,又从腰间解下那柄从东津渡口带走的宝剑,塞给郭襄。 只见郭襄默然低头,握住剑柄看了好一会儿,才怅然道:“原来是你,为何那时你见了我和大姐,却不肯相认?” “要是跟你们相认了,恐怕后脚就会被爹娘给抓回去。” “那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郭襄神情有些恍惚,说话时的语气也没多少精神。 陈伟同明知故问道:“听说过镇武司吗?” “自然听过,”郭襄抬起眼眸,“难怪长须鬼说什么受我家人嘱托,将我从潼关护送至襄阳,原来也是你安排的,你这些年一直都在镇武司任职?” 陈伟同拍拍胸口,说道:“镇武司,我的。” 金帐里的一众人等,全都默默静听这对姐弟叙旧,直到陈伟同说出那五个字时,凡是听得懂汉话的,几乎人人瞠目结舌。 “原来是镇武司大将军当面,老衲有眼不识泰山,竟是怠慢了。”金轮国师嘴上说得客气,暗地里早已运起内力,正当陈伟同欲要开口之际,右手单拳猛然轰出,拳风尚未到达,就已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 陈伟同有心领教一下老和尚的功力,站在原地不避不让,重心往下一沉,同样一拳轰出。 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竟好似金铁碰击一般,锵锵作响。 与此同时,两人的身子也同时摇动了几下,不同的是,金轮国师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卸去力道,停步之后仍旧浑身巨颤,摇摇晃晃站不稳脚步,而陈伟同却巍巍如泰山一般,纹丝未动。 “好功力!”金轮国师稳住身形,大声赞了一句,又道:“中原武林果然人杰地灵,前有五绝,后有郭靖,而今又出了你这位少年英豪。” “国师的功力也不错。”陈伟同倒不是在恭维,他在琉球岛上与老顽童和杨过切磋过多次,单论功力的话,这金轮国师比他俩都要胜出不少。 金轮国师仰头一笑,道:“老衲武功或许不如尊驾,但只要老衲高声一呼,立时便会冲进来成千上万蒙古勇士,尊驾能够应付得了几人?” “国师心虚了,你明知自己挡不住我,就拿帐外的士兵说事,想让我瞻前顾后,不敢轻易出手伤害你们大汗的性命。”陈伟同脚下微一用力,整个人就好似出膛的炮弹,眨眼就站在了蒙哥身前,“可我真要杀他,此时此刻,帐外的士兵挡得住么?” 帐内的一群将军和侍卫见此情形,人人目眦欲裂,金轮国师有心上前护卫,却慢了两步,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脚步,反倒是蒙哥脸上平静无波,依旧是最初时的那副表情。 “都退下吧,郭兄弟既然称我一声世兄,我这做兄长岂能失了礼数,速速命人烹羊宰牛,今日不论蒙宋,我定要与郭兄弟畅饮一番才行。” “世兄好意相邀,在下就不客气了。”陈伟同扶起汗座边上,那张不知被谁打翻的案几,拉着郭襄一同坐了下去。 0035,兵败如山倒 蒙哥挥退侍卫将领,金帐之内只剩金轮国师与潇湘子等寥寥数人,襄阳城头的喊杀声不绝于耳,帐内却只有侍女们抬酒上菜时的脚步声,气氛却尤为冷清。 陈伟同吃着漂亮的蒙古姑娘片下来的羊腿肉,喝着酸甜香滑的马奶酒,偶有军官前来禀报城头的战况,他也好似并未听见一般浑不在意。 一条羊腿吃完,陈伟同接过侍女奉上的帕子搽干净嘴上的油渍,起身对蒙哥拱拱手道:“多谢世兄款待,时辰不早,我和姐姐就不多留了。” 蒙哥扭头与金轮国师对视了眼,问道:“郭兄弟这就要走?” 陈伟同咧嘴笑道:“我留在这里,诸位恐怕也没有心思喝酒吃菜,还是早点走吧。” “郭兄弟武艺超群,确实会让人心生忌惮,我也不欲挽留,”蒙哥尴尬笑道,“既如此,那我这就下令全军后退五里,等郭兄弟入城之后再行计较。” 陈伟同摇头道:“那倒不必,我来这里,本来只是为了来接二姐,也没准备进襄阳城。” 蒙哥脸上微微有些诧异,问道:“郭兄弟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介入襄阳之争了?” “我要是有那个想法,刚刚来的时候就该先抓了世兄,再逼你帐下的大将退军。”陈伟同笑道,“不过我也并非完全不介入,一旦襄阳城破,我在城里的那群亲人朋友一个都不会留下。” “原该如此。我也会传令诸军,倘若侥幸俘获郭兄弟的亲友,必定会以上客之礼相待。”蒙哥说完,叫来帐前侍卫,用蒙古语吩咐了几句,又对陈伟同道:“我让侍卫去准备车驾,稍后郭兄弟和这位妹子与我同乘。” “那就多谢世兄了。” 在陈伟同的盘算之中,原本就计划挟持蒙哥离开,虽然他自己有把握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可带着一个郭襄,风险就大了许多,听到蒙哥主动提出亲自相送,省了他一番麻烦,同时,也让他对这位掌控着偌大帝国的蒙古大汗高看了几眼。 大汗出行,尚需一些时间准备,金帐内的气氛却缓和了许多,蒙哥走下汗王宝座,拉着陈伟同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 “我与郭兄弟一见如故,实不忍日后在战场相见,若是郭兄弟愿意的话,不如留在这里,等将来打下宋国,我把这片大大的土地都送给你,让你做个宋王。” 陈伟同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试探,说道:“我也算是赵宋官家的臣子,做不来蒙古的官。” “那兄弟你日后有何打算?” “离开襄阳之后,我会带着家人远赴海外,再往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蒙哥道了句可惜,也不再挽留,伸手解下腰间的弯刀,塞到陈伟同手中,说道:“这是先祖成吉思汗的佩刀,你带在身边,倘若哪天想起我这位世兄,就带着这柄弯刀来见我,凡蒙古所辖之地,绝对不会有人胆敢阻挡。” “好。”陈伟同痛快地接过弯刀,又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玻璃瓶,说道:“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是我让人特制的玻璃瓶,不值什么钱,不过这里头装着我外公亲手炼制的九花玉露丸,服用之后补神健体,延年益寿。” 蒙哥也没有客气,笑着揣进了怀中。 又过了没多久,几人一同登上马车,一直将陈伟同姐弟两人送到汉江边上,蒙哥才带着人掉头回营。 “噗……” 马车距离大营还剩半里地时,金轮国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张脸也在刹那之间变得如同金纸。 “国师,你受伤了?”蒙哥惊讶问道。 “快,大汗,命人快快回营,此地不宜就留,免得那煞星,改变主意又追来了。”金轮国师断断续续说完,仿佛最后一丝气力都被抽走,脑袋一歪就倒在了尼摩星肩头。 一旁的潇湘子见蒙哥满脸震惊,解释道:“国师早在金帐对拳之时,就已经受了内伤,只不过担心大汗安危,才不敢示敌以弱。” “郭兄弟的功力就那样深厚?” 潇湘子道:“这等功力堪称世所罕见,幸而此人不类其父,今朝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蒙哥听得连连摇头,说道:“南人终究是南人,他今日没有对我出手,却难保哪天会转变想法,回营之后,即刻传令左翼万人队迁至中军营地,加强金帐周围的防护。” 潇湘子点头应命,另一侧的尼摩星却摇头道:“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襄阳破城之后,大汗必定领军南下,行军途中又怎能面面俱到。” “依你之言,莫非是要本汗退兵北归?” “下臣这里有两个主意,”尼摩星笑着伸出两根指头,“其一,攻破襄阳之后,不惜代价擒住郭靖及其亲近之人,好叫那位郭公子投鼠忌器。第二么,攻下襄阳之后暂缓南下,国师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到了关键时刻,一旦突破到第十一重境界,便有千龙万象之力,每招每式都能使出万斤之重,就算十个郭破虏,也不可能是国师的对手。” “那便依先生之计……” …… 汉水江畔,陈伟同与郭襄两人肩并肩站在大堤上,远眺火光冲天的襄阳城楼。 “爹和娘真的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我在襄阳城内安排了三批人手,一旦宋军兵败,他们就会展开行动,护送爹娘和大姐他们脱离乱军,万一他们被堵在城里出不来,我在北门还埋伏了两千镇武卫。” 郭襄盯着陈伟同看了老半天,悠悠说道:“你明明能让蒙古人退兵的,却偏偏要看着襄阳城被攻破,再耗费那么多周折去救爹娘他们,你究竟在图谋什么?” 陈伟同收敛起笑容,摆正好姿势,正要将他那番说过了许多次的志向,再一次重复说出时,西门的蒙古大军忽然爆出一阵欢呼——襄阳城破了。 数不清的火把在城外汇集,仿佛一条条火龙,疯狂地涌进城门,城内厮杀声与哭喊声迅速蔓延,盏茶的功夫就扩散到了整个西城…… 0036,英雄的黄昏 “蒙古人杀来了,蒙古人杀来了……” 城头上,一名宋兵嘴里大声呼喊着,整个人也如疯魔了一般,挥舞着手里的朴刀见人就砍,也不管眼前之人究竟是战友还是敌人。 郭靖飞身跃到那人跟前,见他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猛然拍向那人脑袋的手掌半途中偏移了三寸,打在那人肩头。 “齐儿,快去点齐三千人马,随我支援西门,一定要将闯进来的蒙古人赶出襄阳。” “是。” 耶律齐刚刚应下,就见一名千夫长翻过城头,扑向了墩台后背对着的宋军,他急忙手捏剑诀,左足踏开,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斜刺向上,直取那千夫长的咽喉而去。 料那千夫长并非初临战阵的新手,虽然不通中原武学,却也习得了一身战场厮杀的手段,手中弯刀横斩,轻易化解了耶律齐刺来的剑招。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七八招,那千夫长身后陆续有人攀上城头,宋军仗着人多,刚开始还有几分反攻的勇气,可随着攀上城墙的蒙古士兵越来越多,身旁的战友却越来越少,便有人丢下了手里的刀剑,抱着头往城下逃去。 “不许逃,临阵脱逃着,杀无赦!”武敦儒领着督战队冲向了逃兵,只是刚拦住这头的逃兵,那头又有人逃走,甚至连他的督战队里,都有人悄悄地跟着逃兵溜走了。 郭靖见士气已经低落至此,急忙挥动手中长枪,挑翻了身旁的几名敌军,顺手又将长枪掷出,枪尖贯穿一名百夫长的胸膛,又透进了另一人后背。 他顾不得去看战果,反手摘下肩上的长弓,左右连射,一串串箭矢连珠般地射出,堪堪压下了蒙古人的勇猛势头。 “岳父,城里到处都是蒙古铁骑,街道上挤满了溃兵,我们这样冲下去,恐怕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冲散。” 郭靖一掌拍飞个蒙古士卒,回头喊道:“从城墙上走,堵住了西门再来收拾那些骑兵。” 耶律齐回身看了眼同样在厮杀中的妻子和丈母娘,心中有些犹豫,这三千人马是他一个一个从无数丐帮弟子中挑选出来的,也是他们最后的倚仗,守得襄阳最好,万一守不住,这些人还能护着他们逃出襄阳。 “你还在等什么!” 听到郭靖的催促,耶律齐把心一横,当先举起长剑,朝着西门城楼方向冲去,然而他只冲出去百丈不到,就听到城内响起一阵万马奔腾之身。 蒙古人的大军进城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见一名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的宋将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耶律齐紧走几步,上前扶住了那名宋将,正要吩咐医官前来救治,却被那宋将抱住了手臂。 “逃,逃吧,襄阳城守不住了,姓吕的开城投降了,快,快逃……” 耶律齐只觉眼前一花,脑袋里全是吕文德开城投降、蒙古大军进城、襄阳城守不住了,就连那宋将死在怀里也没察觉。 是啊,吕文德已经献城投降,蒙古大军也进城了,那他们守在城头还有什么意义。 逃,快逃。 耶律齐猛然转身,却愣在里当场。 就在他愣神的那段时间之内,被他引为腹心的三千丐帮子弟,仍旧站在眼前的,只剩稀稀拉拉的一百多人,其余的那些早就跑出去老远了,许多人甚至连手里的刀枪都不知丢去了哪里。 “人呢,你那三千人马呢?” 耶律齐回过神来,见是郭靖到了面前,连忙说道:“岳父,西城的城门是让人吕文德打开的,蒙古人的大军已经进城了,咱们快逃吧。” “逃?”郭靖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嘴里咀嚼了半天,都没能品出滋味来。 正这时,武修文率领的士兵也已经开始节节败退,隔着老远就冲这边大喊:“师父,大伙儿守不住啦,蒙古人的大队马上就要攻上来了。” “守不住了么?”郭靖喃喃出神,耳旁是声势震天的蒙古人欢呼,眼前是满地的尸体,他环视了一周,目光逡巡而过,那其中既有许多他无比熟悉的旧识,也有不久之前才从天南地北赶来助阵的新朋友。 此刻,他们全都死了,而自己却还活着。 襄阳城也终究是没能守住。 突然间,郭靖感觉心中一股刺痛仿若刀绞,胸腔之内也如塞满了棉絮,堵的他喘不过起来。 他仰头望向东方,天边透出一抹殷红,太阳就快出来了,而他的使命却如黄昏一般,走到了尽头。 “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蒙古人已经开始招降,城内的抵抗声也渐渐平息,郭靖看着飞奔而来的徒弟妻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岳父,北门处尚有官军还在抵抗,我们此刻过去,还能收拢残军杀出城去。” 郭靖呼出一口浊气,悠悠叹道:“我曾在英雄大会上对众人说过,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如今城已破,一众慕我之名而来的好汉们也都血洒城头,你教我如何能够独活。” “靖哥哥,我陪你。”黄蓉扑上前去,抱住郭靖的胳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双眼,一如两人昔日年少,闯荡江湖之时。 郭芙默默走到耶律齐身旁,将身体依偎到了他的肩头,大武小武各自揽住自家妻子,相视一笑,静静地不发一言…… ……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冷哼在城楼上响起,两侧的台阶之上,也响起了上百人涌来的脚步声。 众人以为是蒙古人攻上了城墙,纷纷蓄积功力,准备最后一战,却不曾想,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十余年未见的黄药师。 “您怎么来了?”黄蓉惊诧万分,连爹都忘了叫。 黄药师面色不善地看向郭靖,冷声说道:“我怎么来了,我若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女儿跟着这个愣子赴死?” “岳父,我,我……”郭靖这辈子谁都不怕,唯独在自己老泰山面前抬不起头,就连说话结巴的毛病,几十年都没能改掉。 “我什么我,我把女儿交到你的手中,你就是这样待她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她陪着你一起去死,这便是你昔日说的好好待她?” 黄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郭靖立即耷拉下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正要上前见礼的小辈,也被这一出吓得停下了脚步。 黄蓉松开郭靖的胳膊,陪着笑看向黄药师,想要像从前那样替丈夫说两句好话,话才到嘴边,忽见黄药师探出手指,飞快地点在郭靖的风池、翳风几处要穴,郭靖挣扎着抬起脑袋,嘴张到一半,整个人就软倒了下去。 “放心,他死不了。”黄药师抬手止住黄蓉想要问出口的话,对着身后之人挥挥手道:“绑起来,抬走。” 0037,父与子 襄阳城中烽烟四起,哀嚎声与厮杀声,一直从城内延伸到汉江堤岸。 江心中,几艘大船一字排开,沿着汉江顺流而下,中间那艘最为豪奢的大船上,正上演着一幕母子团聚的温馨大戏。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定然受了许多苦。”黄蓉抚着陈伟同的脸颊,一个劲的抹眼泪。 这本在陈伟同的预想中,会让他十分尴尬的场面,或许是受到这幅身体的血脉影响,又或许是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股暖意流淌。 “头几年在山里练功,苦倒也不是很苦,就是一个人待久了有些无聊,不过后来就好了,先是遇到了程英程姑姑,后来又遇到了外公,前不久我把杨大哥一家,还有老顽童和瑛姑都接去了我那里,现在不知道有多热闹。” 黄蓉边抹眼泪边笑,说道:“我家破虏是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创下了那么大一份家业。” “娘光顾着帮爹镇守襄阳,恐怕还不知道三弟的威风哩,他那必诛令到现在都还在江湖上流传,任谁都不敢轻视。”郭芙历经过一场生死,整个人就像开窍了似的,连性子都变得温顺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喜欢咄咄逼人。 其实,发生改变的不知郭芙一人,大武小武如今更加稳重不说,两人也勤奋了起来,一有时间就会相互切磋,遇到问题也会向人请教。 耶律齐上船之后,当着几位丐帮长老的面,辞去了丐帮帮主之位,潜下心来读起了史记,也不知是不是打算弃武从文。 他们这些人中,变化最大的当属郭襄,这姑娘自从与陈伟同相认之后,就开始有点自闭了,成天抱着她那柄剑,什么人都不爱搭理,别人问话,她也只是敷衍地嗯啊两声,偶尔还会捧着本佛经读得津津有味。 船队走了一天一夜,临近江陵府时,马全送来消息,蒙哥在襄阳城大兴土木,看样子短期之内,是不打算继续向南宋腹地推进了,不过忽必烈大军攻陷鄂州,挡住了船队沿江南下的路。 随行而来的王安指着地图说道:“情报处在江陵安排了马车,用过午饭我们就上岸,取道江南西路、荆湖南路、福建路,再由泉州出海。” “就这么安排吧,镇武卫暂且驻留岭南,候鸟计划不能受阻,该出击时要果断出击。” “末将明白。”王安犹豫了片刻,见陈伟同心情不错的样子,抱拳道:“如今蒙古大军南下,宋廷必会集结大军应对,若是赵官家下旨调镇武卫迎敌,我等该如何处置?” 陈伟同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李达的家人接出临安了吗?” “回将军,李提点的九族亲友上月就接出来了,现已送去了尚武城。” 陈伟同道:“那你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没有参谋处的作战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动。” 王安硬着头皮说道:“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将军是宋臣,我等就是宋臣,哪有不听朝廷圣旨的道理。” “你们的那点心思我明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也别来黄袍加身那套把戏,我可不想背上个背主自立的骂名。” “赵家做得,我们为何做不得?” 陈伟同瞪了眼说话的将领,说道:“有那精力好好琢磨下观战心得该怎么写,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净想些歪门邪道。我最后强调一次,什么时候自立,用什么名号,称王还是称帝,镇武卫从你王安往下,到最底层的预备校尉,任何人都不得参与,不得过问,不得建议,违令者,初犯杖三十,再犯者,去职、永不录用。” 王安与一众镇武卫将领神情一凛,齐声应道:“遵命。” 送走众人,陈伟同转身之际,忽见舱门外站着道身影,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姐郭芙来了。 “三弟,你刚刚那样子,可真是威风呢,我见过爹和你姐夫指挥下属的模样,都不如你有气势。” 陈伟同摸着脑袋笑笑,问道:“大姐有事?” “爹要见你,娘让我来嘱咐你几句。”郭芙神情略微黯淡了几分,继续说道:“娘说,爹年轻的时候曾多次帮助过铁木真,他一直都认为,要不是有他的帮助,铁木真不会成为成吉思汗,蒙古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大,他心里觉得对不起大宋,对不起宋人,这半辈子才会拼了命的抗击蒙古,如今襄阳城破,大宋再无屏障,他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你一会见了他,说话时多注意一些。” 陈伟同点头道:“我知道的。” 郭芙见陈伟同说得有些随意,心中不太放得下心,又强调道:“你可要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保证不会乱说。”陈伟同一本正经的说完,推着挽住郭芙的胳膊一起出了舱门,又道:“我先过去,你帮我把外公和柯公公都请过来,有那两尊道君镇压着,爹肯定不敢乱来。” “就你机灵,”郭芙伸出手指,在陈伟同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娘早就跟我说啦。” 陈伟同摸着鼻子憨憨一笑,心底居然十分享受血脉亲人之间这种亲昵的举动。 两人在门口分别,郭芙去下层请两位老人,陈伟同则来到了郭靖的舱门口。 逃出襄阳之后,郭靖就把自己关在这间暗舱之中,不肯吃也不肯喝,谁来也不愿相见,陈伟同推开门时,他正呆呆地坐在床沿边上,容颜十分憔悴,眼窝深陷,脑袋上的头发也白了大半,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陈伟同作揖见礼,叫了声“父亲”,郭靖才抬起眼眸,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来了,外面那些兵都是你的?” “是。” 郭靖提起了一丝精神,又道:“他们的火器我看过了,十分厉害,攒射之下,便是我也极难与其相抗,这样的火器和军士,你手底下如今有多少?” 陈伟同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随行护卫的有一千人,留在襄阳断后的也有一千,此刻估计已经化整为零,向东撤走了,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在琉球还有经历过战阵的老兵三万,正在训练的新兵也有将近七万,不过我出来了一个多月,新兵的数量可能不太准确。” “这么多人!”郭靖惊得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怒目圆瞪,厉声质问道:“你明知襄阳危急,又有这么多人,百万蒙古大军也能挡下,为何不率军驰援襄阳?” 陈伟同轻轻哼了一声,反问道:“我凭什么要驰援襄阳?” 郭靖被问得一愣,说道:“蒙古人残暴不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襄阳城破,受苦的都是百姓。” “先不说百姓受苦与我有何关系,朝廷难道就不残暴么,那些贪官污吏就没有盘剥百姓?” 郭靖嘴唇嗫嚅了几下,又道:“蒙古人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难道不懂么?” “您要是这么说,咱家祖上是山东人,战国时归属鲁国,赵宋官家祖籍河南,是楚人,即便在我爷爷那个时期,咱家也是金人,跟他赵官家也非同族。” 郭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可你到底是受了皇恩,才有了如今这般势力,怎就跟赵宋无关了?” “您说这个呀,其实这个官是我要来的,皇帝老子怕死才不得不给,镇武司有今天的势力,也跟朝廷没什么关联。” “你,你竟然敢逼迫皇帝,难到想要造反不成?” 陈伟同道:“您说对了,咱家祖上不就是造他赵官家的反出身的么,我这个后世子孙接着祖宗没做成的事业继续干,有什么好奇怪的。” 0038,大团圆 以往郭靖每每谈到出身时,都会自豪地说一句,我家祖上有为梁山好汉,却万万没有考虑过,那位祖宗上山是为了造反。 听到陈伟同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以臣叛君,就不怕落得个万世骂名?” 陈伟同呵呵笑道:“咱们家老祖宗造反,名声不也挺好的,江湖上的好汉们一提起来,谁不给咱竖个大拇指。再说了,成王败寇,只要我夺取了天下,史书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况且老百姓只要有饭吃,有更好的生活,管你谁当皇帝,那唐太宗杀兄囚父,也不妨碍他在百姓心中的千古一帝形象。” “你,你,我……”郭靖颓然地坐回到床上,挥挥手道:“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了。” 见他这幅样子,陈伟同心中有些不忍,正在心下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几句安慰的话时,又见郭靖忽然抬起头问道:“你既然有信心争夺天下,为何不现在便举旗造反,夺了赵宋江山再将蒙古人驱逐出境,如此,百姓不也能少受些苦么。” “不经历一番风雨,怎见得到彩虹,也只有在痛苦之中挣扎过的人,才会珍惜我给他们带去的太平与安定。” 郭靖听得似懂非懂,思考了良久才沉声说道:“我说不过你,无论将来怎样,倘若被我发现你胆敢欺压良善、鱼肉百姓,我必会大义灭亲,亲手取了你的性命!” “你要取了谁的性命?” 郭靖的这一番,听的陈伟同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可门口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立刻幸灾乐祸起来。 黄药师和柯镇恶两人在郭芙的陪同下,来到了门外,黄药师迈步走到房中,斜睨着郭靖重复着门口的那句话,道:“你说说看,要取了谁的性命?” 郭靖低头不语,柯镇恶摸到床边挨着他坐下,温声劝道:“靖儿,你为襄阳所做的事情够多了,听师父一句劝,不要再想那些事了,该是时候想想你自己,想想蓉儿,想想你的三个孩子。” 黄药师冷眼旁观,听老瞎子说起自家女儿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说道:“蓉儿自幼天真烂漫,跟着这块烂木头都变成什么模样了,若不是我这好外孙提前布局,老夫倒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郭靖继续低垂着脑袋装死。 “黄老邪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破虏是你外孙,也是老瞎子我的徒孙,更是靖儿嫡嫡亲亲的儿子。”柯镇恶怼完黄药师,扭头又道:“我听那几位镇武卫的将军说,琉球招募了近百万流民垦荒筑城,比嘉兴扬州都要热闹,还说了许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事物,你放松心情,陪我这个老瞎子去见识一遭。” 郭靖握住柯镇恶枯瘦的老手,用力握了握,目光转向陈伟同道:“大师父放心,弟子也想去看看这不孝子折腾出了些什么名堂。” “好好,”柯镇恶舒了口气,笑道:“破虏也长大了,你这做爹的也该多替他操操心,大师父还想着喝一盏徒孙媳妇敬的茶。” 黄药师习惯性地冷哼一声,随即才开口说道:“这事就不用老瞎子你操心了,这小子不像他爹那般,学了幅假道学的模样,他房里那个丫头给他张罗了半屋子美女,一天喝一盏都能喝上大半个月。” 郭靖看了眼在哪里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陈伟同,也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该出言训斥,心里暗叹一声,只道是孩子长大了,有些事爹娘也不好管了。 但他转念又一想,这孩子幼年跟着大师父住在桃花岛,稍大一点就被人掳走,直至刚刚才父子相认,他这个做爹的竟然没有尽到过几天责任。 就在郭靖心中暗自惭愧时,黄蓉探了半个脑袋进门,见郭靖似乎恢复了几分精神,不再像此前那般消沉,她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稍许。 “娘。”陈伟同和郭芙站在最外边,两人齐齐叫了一声,一左一右揽住了黄蓉的胳膊。 “爹,大师父,”黄蓉迈步走进房中,先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又小心翼翼的对郭靖叫道:“靖哥哥。” 郭靖看着两鬓沾满了汗水的黄蓉,连忙起身迎过去,握住她那已不在柔嫩的双手,满怀愧疚地道:“蓉儿,你辛苦了。” 黄蓉摇摇头,两眼噙着泪水,连连说道“不辛苦,我怎么会辛苦呢,靖哥哥才是最辛苦的。” 屋内的其他人除了瞎眼的柯镇恶,纷纷扭头看向别处,黄药师更是看不得女儿跟郭靖的腻歪样,索性一转身就要离开。 “爹,我烧了一大桌菜,您尝尝看我的手艺可有退步。” 黄药师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了顿,揽过陈伟同的肩膀,道:“走,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 一行人快马加鞭,半月不到就抵达了崇文城。 还是当初的入境大厅,三十几条队伍排的老长,陈伟同招来管理处的官员一问才知,候鸟计划发动以来,每天都有一两万人涌入琉球,如今的琉球岛上,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万。 “粮食、衣服、帐篷、农具,这些都能供应得上吗?” “政务司遵奉大将军之令,提前收购了大量物资,加上岛内这段时间的产出,完全能够支撑五百万人半年所需。” 陈伟同满意地点点头道:“岛上的气候炎热,除了要保障百姓们的基本生活,也要注意防病防疫。” 另一边,黄药师正在给两个外孙女介绍岛上的情况。 “外公,为何那边的颜色和这里不同?”郭襄指着最边上那条,只有四五个人的队伍问道。 “哦,那里是绿色通道,普通人是不让走的。” “难不成只有当官的能走?” 看到郭襄嘟起的小嘴,黄药师哈哈笑道:“你却恰好猜错了,这绿色通道,年过六旬的老人走得,身怀六甲的孕妇走得,怀抱五岁以下幼童之人走得,若是得了急病之人,说明情况也可走得,再如那姓柯的残障之人也可走得,偏偏就是不许当官的走。” 郭襄心中敬佩,可嘴上却依旧不服,“难道三弟他自己也不走那劳什子绿色通道?” “按规定,身负军职者也有优先权,不过咱家这位大将军非要要以身作则,若无军务在身,一般都不会用。” 黄药师有些不以为然,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人天生就分三六九等,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制定规则的人从来都不受规则束缚,否则天下人为何拼命都想要做官。 只不过他俩的对话听在耶律齐耳中,却让他看到了他那妻弟的可怕之处。 耶律齐的出身显赫,他本身是蒙古丞相耶律楚才之子,祖上更是辽国皇室,从小耳濡目染,他更清楚在权力不受限制的情形下,更够自我约束的难能可贵。 身为一方地域的主宰者,陈伟同都能遵守他所制定下的规则,上行下效,还有谁敢违背岛上的规矩,由小看大,琉球岛上的治理效率,绝对远超任何其他地方。 “下一位。” 耶律齐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排到了入境服务台,他听黄老邪给郭襄介绍过大致流程,拿起纸笔将自己的信息填写了一遍,又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那人手中花花绿绿的纸张是何物?为何我没有?” 柜台里的办事员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个问题,看也没看耶律齐手指的方向,笑道:“那是领取粮食和帐篷的凭票,我刚刚问过您的情况,您随身携带有钱财,在岛上也有亲属可以投靠,并不需要那些凭票。” “依你之言,我若身无分文,便可拿到那些凭票,既如此的话,方才我说的那些都不作数,你也给我拿些凭票吧。” 办事员道:“这凭票上有身份标识,也非是无偿赠与的,您拿了之后,也只许本人凭告身文书领取物质,而且须在两年内连本带息全部偿还,若未能按时偿还,会被罚作六个月苦役。” 耶律齐又问了几句凭票的利息和偿还方式,嘴里不住的啧啧称叹。 走过入境通道,才算是真正进入到了琉球岛上,柯镇恶比其他人早走一步,早已和前来迎接他们的众人汇合。 “师父。” “周大哥。” “一灯大师。” “郭伯伯。” “过儿。” …… 双方一碰面,各种称呼寒暄不断,陈伟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副大团圆的场面,嘴角扬得老高,许久未见动静的任务系统,忽然冒出条信息: 任务:小透明的逆袭 进度:20%。 0039,七星山论武 蒸汽机车上,老顽童兴奋地向郭靖他们介绍着这一神奇的事物,言语之中夹杂着对他自己的吹嘘,甚至还将一众大匠合计出的铁路规划,也说成了是他的功劳,惹得黄药师一阵吹胡子瞪眼。 耶律齐为了给自己师父保住几份颜面,指着一处工地转移话题,说道:“那里搭得好高得木架,是在修箭楼么?” “哪里?哪里?”周伯通果然上当,顺着耶律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是箭楼,那修的摩天轮。” 刚刚进岛的这些人从未听过摩天轮这个词,全都好奇地望了过去。 郭靖侧头问向陈伟同,道:“这摩天轮有何功用?” “就是玩乐的。”黄药师不等陈伟同开口,伸出手指画了个圈,说道:“不光只这摩天轮,这一整片都在修建游乐设施,算算时间还有三个月就能竣工,刚好能赶上依儿的生辰。” 郭靖一听是个女子的名字,再看那占地近百亩的工地,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当即开口质问道:“你竟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只为替一个女子庆生?” 陈伟同哑然一笑,正准备解释,却被郭襄揪住了耳朵,“我还道你是个什么大英雄,小小年纪就色迷心窍。” “襄儿住手。”郭芙抢上去拉开两人。 “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教人看去了,徒惹一番口舌。”黄蓉说完郭襄,又对陈伟同道:“少年人爱慕美色不足为奇,但总要有个限度,你这般为一个女子耗费民力,确是有些不智了。” 郭靖冷着张老脸说道:“岂止是不智,简直就是昏聩。” 一旁的杨过憋得脸色发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黄药师和一灯大师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惹得一群从岛外来客满头的雾水。 还是程英心善,轻笑了几声之后开口替陈伟同解释道:“师姐,郭大侠,你们都误会破虏啦,依儿是杨大哥和杨大嫂的女儿,现今还不到四岁。” 郭靖与黄蓉对视了眼,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尴尬,郭襄更是缩起了脖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大武小武暗暗地掐起自己的大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郭靖轻咳了声,强作镇定,说道:“那也不能为了一个小娃娃就大兴土木。” “郭伯伯,郭伯母,破虏疼爱依儿不假,却也不会真为了她一个小娃娃劳民伤财,这游乐场建好之后,岛上之人无论贵贱,只需支付百十文钱就能畅游一日。” 陈伟同接着说道:“琉球岛地广人稀,人手严重不足,许多工坊为了提高产量,便会招募一些女子前去务工,这就导致有些家户人家的孩子无人照看,譬如杨大哥和杨大嫂,两人白天都要做事,家中又没有侍女仆役,孩子无人照料,于是,政务司在两座城中开办了几家幼学堂,专门招收年幼的孩童。” “瑛姑如今就在幼学堂里带孩子,教他们写字和算数,每日都可高兴哩。”周伯通插嘴道。 “不错,最重要就是这个,孩子们有人照料,又能学到知识,大人还能空下时间出去挣钱。”陈伟同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诸位可不要看轻了那些出门务工的女子,琉球岛上的许多女子赚比男子还多,就像杨大嫂,她的月钱和奖金,比杨大哥可要高出一倍不止。” 杨过一听这话,连忙辩解道:“我那不是要照顾龙儿么,等她生产之后,我定要出几趟外差,赚它千八百两银子。” 众人听得莞尔,黄蓉笑过之后,问道:“若是普通女子,每月能拿到多少月钱?” “我知道,我知道。”周伯通站起身抢着说道:“瑛姑一个月十二两四钱,我一个月十五两七钱六分。” 黄药师补充道:“瑛姑的月钱不算低,大部分女子每月能赚五到七两,与普通男子也差不多,若是跟龙姑娘一样有个一技之长,每月三五十两也是有的。” 郭靖黄蓉等人从来不缺金银,对这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杨过小时候在市井中厮混过一段时间,知道底层百姓的艰辛,大宋市面上繁华,普通人的生活,也比蒙古人统治的地域要优渥一些,但却远远比不上琉球。 琉球岛上的普通百姓不论种地还是务工,只要肯踏踏实实的干,一户人家每年至少都能攒下四五十两银子,就算琉球的物价比岛外要求,这四五十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三口整年的嚼用。 “老百姓手里有了银子,自然要有能花出去的地方,游乐场只是其中之一,往后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场所。” …… 安顿好郭靖等人,陈伟同刚闲下来,李达就带着政务司的一群属官,和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问题找上门来,最后也隐晦地表达了劝进的意思。 陈伟同没有同意,却在李达满脸失望地准备离开时,突然提出政务司改名政务府,由李达出任政务府第一任首理大臣,只对大将军一人负责,缉捕司除了马全的情报处外,改名治安司,全员并入政务府。 改组工作一直持续到七月底才结束,陈伟同也彻底从那一大堆的杂务之中挣脱出来。 八月十三,杨依儿的生辰当天,游乐场正式开业,众人乘兴而去,直到傍晚时都还没有尽兴,大伙儿合计了一下,决定明日再玩一天,只是附近客栈皆已住满,也不知是谁提议去山上赏月,这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这山原本没有名字,登山之时,众人见天穹之上北斗闪耀,就将其叫做七星山。 上得山顶,陈伟同带着一群小辈,很快就清理出了一块平整的地方,黄蓉带着女儿和徒弟媳妇张罗饭菜,其他人则围着黄药师他们几个老人听故事。 说着说着,周伯通忽然说道:“当年天下五绝,北丐、西毒、中神通如今都早死了,只剩你们一个东邪、一个南帝,却不知还有哪些高手能与你二人比肩。” 黄药师默然看向陈伟同,而一灯大师则看向了杨过,随即两人抬眸对视,黄药师道:“不如再论一场?”一灯大师也道:“再来论剑一番?” “好好好。”周伯通连连拍手,“昔日华山论剑比出天下五绝,今日在这七星山上也以武作论,说不得又能比出个新的五绝。” 黄药师沉吟道:“头两次华山论剑,为的争夺九阴真经,此次当以何物作为彩头?” 一灯大师摸出一卷书册,放到众人面前,说道:“老衲有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一部,可做彩头。” “老夫再奉上弹指神通与落英神剑掌。”黄药师道。 “好玩,好玩,若是谁能胜出,我便将左右互搏之术与七十二路空明拳法一并教他。”周伯通说完,就开始一个个点名:“郭靖算一个、杨过也算一个,还有破虏那小子也来,刚好便是五人。” 0040,以一敌众 “老夫先来。” 黄药师从腰间抽出铁箫,不管郭靖三人是否同意,骤然间作剑刺向陈伟同的肩头,周围的众人立即向后退去,给他二人腾出了一片空地。 这一招乃是落英神剑之中的“万紫千红”,来时青光激荡,剑花点点,好似落英缤纷,潇潇而下,每一剑都是虚招,又都是实招,看得人眼花缭乱,陈伟同扬起剑鞘左右格挡,不退反进,贴近了黄药师的身前,抬手横推,逼得对方不得不撤招后退。 杨过的剑法与陈伟同师出同源,在剑冢时也曾翻阅过独孤九剑的剑谱,对陈伟同的招数并不陌生,可其他人却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打法,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尤其是老顽童周伯通,他一边瞧,左右两手分别模仿两人的招式,试了几下就试不下去了,左右互搏之术只能做到见招拆招,若要料敌机先,那便无法分心两用了。 两人只斗了十余招,黄药师就被陈伟同的剑法压制,只剩招架之力,心中暗道这小子的剑术又有精进,他也不怕在小辈们面前丢脸,高声呼道:“段兄何不助我一臂之力。” 一灯大师虽已出家多年,但在武道一途上得执着却从未真正放下,此刻更是见猎心喜,爽朗一笑,大声说道:“破虏当心,老衲来也。” 两大高手联手,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陈伟同却丝毫不觉吃力,青蛇剑在手中,连斗了三四十招都还未出鞘,这等武学造诣,令得众人无不暗暗佩服,就连一直少言寡语的郭靖也凑到了战圈跟前,仔细地揣摩起几人的招式来。 周伯通挤到郭靖身旁,问道:“郭靖,你猜他们还能在破虏手下坚持几招?” 郭靖是个实诚人,也不懂得委婉,实话实说道:“岳父大人和一灯大师两位都已实力尽出,破虏却还留有余力,我看百招之内就能分出胜负。” 那群小辈听到这话,无不震撼莫名,但同时,他们心中的那点惭愧却消减了不少。 陈伟同在这他们之中年龄最小,武学功力却远超众人,让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自惭形秽。 然而当他们明白了自身与陈伟同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度量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将陈伟同拔高到了另一层次,心底也自然不会再有跟他比较的心思了。 周伯通看场上三人打得火热,心里就像是爬满了蚂蚁,浑身难耐,忍不住大叫一声“我来了”,挥舞着拳头从陈伟同身后攻了过去。 对方增至三人,黄药师使剑,一灯大师用指,周伯通则是七十二路空明拳,陈伟同仗着深厚的功力,剑掌同出,竟在剑不出鞘的情况下跟三人打得旗鼓相当。 周伯通几拳落空,收招时还挨了陈伟同的一掌,气得哇哇大叫,对场外嚷嚷道:“瑛姑,快来助我。” 瑛姑不善于这种光明正大的对战,只得游走在战圈之外,捡起几根枯枝,用投掷竹筹的方法打出,干扰陈伟同的出招。 就在瑛姑加入的同时,杨过也按捺不住,手提重剑冲入战局。 “来得好!”陈伟同握着剑柄的手腕一抖,乌木剑鞘碰上玄铁重剑,砰然炸裂,露出包裹其间的青蛇剑身。 两把奇剑在空中相撞,拉出了一长串的火花。 陈伟同以一己之力对战五大高手,张罗酒菜的黄蓉几人听到动静,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赶过来围观。 “靖哥哥,如何了?” 郭靖皱起眉头摇着头道:“破虏这身功夫有几分全真的底子,又有九阴真经之中的影子,你看他那蓄力之法,像不像昔日的欧阳锋?” “我听过儿说过他与破虏数年前的一些经历,听他之言,破虏所学的武功心法,无一不是足可开宗立派的高深武学,正因如此,我一直担心他学得太过于驳杂,将来会反受其累。”黄蓉轻声叹道。 郭靖注视着陈伟同,两道剑眉舒缓开来,安慰道:“你仔细瞧瞧,破虏的气息如否平稳如常?” 黄蓉仔细观瞧,见众人来来回回斗了二十多招,陈伟同脸上神情仍旧一如平常,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变化,忍不住惊诧道:“他竟还未使出全力?” 郭靖的神情有些凝重,说道:“我曾听师父与周大哥说起第一次华山论剑,那时重阳祖师以一敌四,也非是这般数人围着一人打,单是此点,破虏的功力恐怕已远胜昔日的重阳祖师。” “破虏这般厉害,靖哥哥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黄蓉不解地问道。 “来到琉球这段时日,我心无牵挂,功力似有突破之相,但到得关键之时,心中竟生出种种不安,就好似踏过那一步之后,便会有什么不详之事发生,我苦思良久,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师父与我讲过一篇淮南子,其中有句话叫: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我想这习武练功是否也是如此。” 黄蓉听得一头雾水,走上前去正欲发问,却听身侧刺啦一声,郭芙的半边袖子被凌空斩破,场中的周伯通也出声怪叫:“不得了,这小子发狂了。” 郭靖与黄蓉两人转头一看,只见陈伟同凌空而立,浑身的衣裳在真气鼓荡之下无风自摆,再往上看,他那一头长发披散,双眸猩红,眉梢眼角都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这是怎么了?”黄蓉惊讶出声,可在场之人都没见过这般情形,谁也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而就在这时,杨过纵身跃起,手中重剑用力直劈,斩向陈伟同手中的青蛇剑,人到半空,就听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来,随即就觉胳膊一沉,手里的重剑像是受到重击,连带着将他往后推了一丈多远,等他刚刚站定,惊然发现脚下的草地竟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这是入魔之兆,”一灯大师回头大喊,“蓉儿、靖儿,大伙儿莫要只顾着看了,并肩子一起上,速速将他擒下,否则后果难料。” 听到此言,郭靖黄蓉两人毫不犹豫,同时运气内功,扑向正缓缓落向杨过的陈伟同,战圈之外的其他人见状,也抽出刀剑作出了防御的动作。 七位当世高手合围之下,陈伟同的身法快如,一招一式都带着浩瀚无比的巨力,刀剑拳掌交击之间,激起一阵阵爆鸣。 突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的呼啸而至,原本晴朗的夜空黑云滚滚,遮住了茭白的月光,几道闪电在天空之中游走,恍如撕开了一条条口子…… 0041,国号大乾 豆大的雨点稀里哗啦落下,转眼浇透了众人的衣衫,唯独陈伟同一手剑法舞得密不透风,将那豪雨尽数挡在了周身三尺之外。 杨过看出陈伟同使的是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当下就明白了他将雨点当做了攻击,连忙说道:“大家撤招,全部后退。” 众人依言慢慢收住招式,陈伟同果然没有出手追击,仍在原地不住挥剑。 一群人心中余悸未消,正待要松口气,黄药师忽然开口道:“这山中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伙儿万万不可松懈。” “纵是这雨不停,也不能放任他这般癫狂下去。”黄蓉忧心儿子的身体更胜过自身安危。 正在众人苦思对策之际,突见陈伟同屈膝一蹬,举着长剑腾起六七丈高,上冲的身形稍稍一缓时,他双脚急踏,又再蹿出四五丈高。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过长空,正好打在了那高举的青蛇剑上,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陈伟同浑身一颤,随后便如断线的风筝,直直掉落下来。 “破虏!”黄蓉不管不顾,大吼一声,飞身迎向落下陈伟同,郭靖动作稍稍慢了一瞬,却后发先至,托住了陈伟同落下的身体。 郭靖连蹬几下,卸去落下的力道,刚刚站稳就捏住了陈伟同的手腕,脸上的愁绪随之一扫而空,“还有脉搏,还有脉搏……” 黄蓉急忙扑了过来,抱住陈伟同,抹去他脸上的雨水,见他气息平稳,早先那双通红的双眼,已经变得如往常那样清澈。 “破虏,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伟同催动内力游走全身,各处经脉穴位一如既往的畅通,只是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同寻常,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一场比斗就这样草草收场,陈伟同独斗七大高手不败,这第一的名头谁也没有异议。 回城的路上,周伯通悄然溜到了陈伟同的马车旁,塞进去一本手抄的册子。 册子没有封皮,只在第一页写满了十六句全真大道歌,随后便是一篇呼吸吐纳的总纲,陈伟同通读完全篇,在那字里行间之中,找到了一些全真心法的影子,却比他记忆里的全真心法要高深得多,甚至不同于他所修炼的九阴九阳,更加的生涩玄奥,想必是重阳真人赖以成名的先天功。 陈伟同尝试着修炼了几天,发现这门功法入门简单,精通却难,他私下里找一灯大师请教过几次,最终只抱回来几本佛经,他也找周伯通问过,那家伙一点也不含糊,当面给他列出了三十九本道家经典…… …… 时间一晃又是一春。 二月初,宋廷集结大军二十多万,舰船三千艘,一举挫败忽必烈逼近临安的赫赫威势,收复失地千八百里,兵锋一度推至汉江沿岸,南宋朝廷士气大振的同时,候鸟计划也遭遇了不少宋境居民的抵制。 然而刚进四月,一直盘踞在荆湖北路的蒙哥大军忽然渡过汉江,与忽必烈残部合兵一处,将追至郢州的宋兵围歼于长寿县城。 军情传至临安,赵宋天子赵昀当场昏厥,皇后谢道清下旨,立荣王赵与芮二十岁的儿子赵禥为太子,并令太子监国,而她则隐于珠帘背后听政。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无数弹劾皇后干政,指责其为武后再世的奏章纷至沓来,枢密院与各部大臣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平息各方的争端时,已是八月时节,而蒙古大军稳扎稳打,数月之间,已经占据了南宋的半壁江山。 十月底,福宁宫传出一阵悲哭,苦苦支撑了赵昀终于撒手人寰,比原本历史上的宋理宗早死了三年。 而他的那位继任者却一如史书之上的记载,整天宴坐后宫,与妃嫔们饮酒作乐,甚至还将郢州大败的督军贾似道拜为太师,倍加宠信,朝政也统统委于其手。 次年三月,蒙古大军攻入临安,赵禥肉袒牵羊,跪伏于丽正门外,南宋正统宣告灭亡。 …… 镇武司议政厅内,军政两界济济一堂。 陈伟同端坐于上首,政务府的官员与镇武卫的将领分列左右。 马全念完临安传来的消息,最后取出来一卷黄绢,说道:“官家下旨,令天下各路州府放下刀兵,等待蒙古大军接收,天下臣民皆不得抵抗。” “官家?哪个官家?”王安头一个站出来表态,“我镇武卫向来只遵大将军之令,几时听说过什么官家旨意。” “大将军才是咱们的官家,他赵禥算哪根葱,敢命令咱们镇武卫。” “不错,大将军若是下令让咱跳海,镇武卫上下连个眉头都不会皱,姓赵的圣旨还不如百货商场的厕纸好用。” 镇武卫一众将领纷纷站了出来,政务府的文官言语虽没有这般激烈与粗鄙,一个个也都面带不屑。 自始至终陈伟同都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面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等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之后,他才说道:“候鸟计划终止,政务府的工作重心调整,自今日起开始准备立国大典。” 议政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有几位年龄稍大的文臣相互对视了几眼,站出来劝道:“大将军,是不是令赵宋宗室上表禅位?” “不必了。”陈伟同当即否决了这个提议,目光逡巡一周,沉声说道:“诸位能站在这里,日后必会成为新朝的高官,下面我说的话,即是对后世子孙说的,也是对你们说的,请诸位牢记于心。皇帝的宝座能不能坐得稳,诸位的荣华富贵是否能够沿袭给后世子孙,靠的绝不是赵宋宗室的一纸表文,而是政务府兢兢业业、廉洁奉公,镇武卫战无不胜、勇往直前,倘若哪一天,这个国家的皇帝成了赵禥一样的昏君,官员都只知贪权图利,军士不再勇猛,百姓民不聊生,到那时,即便没有外敌,也必定有人登高一呼。” 众人齐齐拱手下拜:“大将军英明。” “此外,定新朝国号为乾,设南北二京,北京治所蓟县,南京治所建康……” 0042,崖山!崖山! 四月三十,尚武与崇文两城的商铺早早关门歇业,各地工坊也提前放工,幼学堂与小学堂也宣布放假,人人穿着新衣走出家门,涌向同一个地方。 近万名治安局探员严阵以待,沿途查验每一个人的身份和他们的携带物品,还有一些商贩拉着小车叫卖吃食饮品,政务府的官吏也在各个人员聚集的区域提供常用的紧急药品。 五月初一,卯时初,一队换装后的镇武卫校尉捧着面玄黄旗率先出场,当从海平面升起的瞬间,军乐队奏响令人血脉喷张的乐器,镇武军士升起日月龙旗。 随后,身着暗金色衮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的陈伟同驾车而出,缓步登上九丈高台,焚表祭天。 紧接着便是政务府首理大臣李达率领各司主官,代表政务府宣誓向陈伟同效忠。 镇武卫在这段时间之内改组为大乾皇家武装部队,原镇武卫番号更名为皇家近卫团,保留三支万人队,由皇帝本人亲自统帅,其他部队名义上也是皇帝私军,不过每个军团都有一位相对稳定的军事将领。军团之上则会根据各个防区或战区指派统帅,后勤与补给则独立于作战部队之外,一应军需由军机处上报皇帝本人亲自批复。 李达走回到官员队列之中后,陈伟同便在皇家近卫团的十二位团长拱卫下,开始检阅皇家武装部队,并接受每一个军士的效忠。 二十万受阅部队分成近百个徒步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昂首挺胸而来,走到陈伟同身前时,全体军士行抬枪礼,高呼万岁,陈伟同拱手还礼后,再整齐离开。 军机处最先上报的检阅方案中,提及行礼的时候,写的是“校尉三跪九叩,天子颔首以应”,被陈伟同当场否决,并亲自划去了校尉两字,改为军士。 “陛下说,大乾之军士,重荣辱、轻得失,待人谦和有礼,诚实守信,且爱民护民,与历朝历代之兵卒皆有不同,天下臣民百姓应敬之……” 这番话是不是陈伟同所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琉球岛上,无论军民,都将它当成了陈伟同的圣谕,军中甚至喊出口号,誓死维护军人荣耀。 整场阅兵一直持续到午时末刻才结束,陈伟同返回镇武司大堂改建而成的皇帝行在,召开了大乾帝国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朝会。 “都别拘谨,入坐吧。”陈伟同仍旧坐在那张大将军椅上,两侧也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张座椅,“大乾当前以实务为先,虚礼就先摆在一旁,等何时打下了南北二京,诸位再来道贺也不迟。” “陛下圣明。”文武两方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静待皇帝的下一步举动。 陈伟同也没令众人失望,说道:“而今天下尚在蒙古人的手中,诸卿官爵俸禄暂时不变,李达。” “臣在。”李达站起来躬身行礼。 “政务府仍旧由你统领,五年之内的各级官员任免,地方庶务,皆由政务府拟定人员方略,除非重大事项,朕一应照准,五年之后再看结果,做得好继续任职,做得不好则另选贤明。” 皇权与相权与生俱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无论名称怎么变化,其结果不是相权制约皇权,就是皇权废除相权,进而演变成皇帝与整个文官集团的对抗。 陈伟同也想过独揽大权,但真那样的话,恐怕会活得比崇祯皇帝还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将民政相关的权利赋予政务府,而他则只需要捏着否决权,躲在幕后掌控政务府。 况且政务府管民,军机处管兵,两套机构互不统属,就算有什么相关的事务,也需要皇帝作为中间人进行协调,保障了军队系统的相对独立性。 “此外,改御史台为问政衙门,遴选各地退役军士、在职教师、大匠、士子、乡老、商贾等五服之中无政务府任职者担任问政策士,每月定时举办论证会议,各地方主官乃至政务府首理,必须亲自前往答辩,问政策士将会根据官员施政与任职表现进行考评,各地官员任免升降,策士评价占整体评估五成,问政策士无品级,由内帑拨银荣养。” 至于对军中的监察,陈伟同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而今身为内务司总管太监的马全,手里还有一支直属于皇帝的密探。 琉球岛上发生的这一切,对于蒙宋之间的战局,没有一丁点儿的影响。 赵禥投降之后,临安城内的赵宋宗室几乎全部被俘,唯有赵禥的两个儿子逃出了临安,只不过年仅一岁的赵昺出城之后就失去了下落,而刚满三岁的赵禥庶长子赵昰,在张世杰、陆秀夫等人的庇护下,在瑞安府登基称帝,改元景炎,遥尊赵禥为上皇。 八月下旬,蒙哥整顿完临安兵力,命汉将张弘范率蒙古铁骑十万,汉军降卒二十万,共三十万大军追击赵昰残部,一路攻破二十多座城池,逼得张世杰等人不得不拥着年幼的皇帝四处逃窜。 大乾振武二年,南宋景炎元年,正月十一,张弘范率领蒙古铁骑攻至崖门,随后各路大军陆续抵达,对南宋残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军,流亡小朝廷的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意见,有人提议向南突围,逃向占城一带,有人提议自东面出海,毕竟大宋的版图之中还有琼州与琉球二岛,实在不行还能逃往吕宋等地。 张世杰担心士卒逃走,下令焚毁了陆地之上的所有房屋建筑,又将一千多艘舰船用铁锁连在一起,为了防备蒙古人火攻,他还让人在船上涂满湿泥。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蒙古大军围歼不成,就用大军封锁了整个海湾,断绝宋军一切淡水食物供应,仅仅过去十七八天,就有宋军兵卒忍受不住,趁着夜色逃上海岸。 二月初六,蒙古水师抵达崖山,张弘范亲自指挥大军攻营,一时间接连突破七道铁锁,直抵宋军船阵中央。 陆秀夫见大势已去,怀抱着懵懂无知的宋帝赵昰,走上了龙舟甲板。 “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国事至此,臣不忍见陛下受辱于敌酋,只得与陛下一同殉国了。” “哦,那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逃了?” “是的,以后再也不用逃了。” 陆秀夫绑了块石头在腿上,回眸四顾,见到处都是火光,心中一狠,再次抱起小皇帝,身体探出船舷,即将跳入海中之时,周围忽然响起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0043,追亡逐北 海面上,一支船队不知何时出现。 它们没有风帆,却乘风破浪,飞快地冲入蒙古人的船阵之中。 相隔数丈乃至数十丈之远,没有接舷战,更没有跳帮。 远远望去,只看到那舰船的两侧,露出一个个黑漆漆的洞口,火光闪烁之际,就见临近的蒙古战舰腾起一团团爆裂之后的烟柱,只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数条敌舰沉入海中。 “先生,那是我们的援军吗?” 赵昰稚嫩的声音响起,陆秀夫忽然记起理宗时期,那位震慑天下绿林的镇武卫大将军,他想点头,却始终没能点下去,他知道那位对赵宋朝廷并无忠心可言,但看着赵昰那充满了期盼的双眼,他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 “陛下啊……”陆秀夫长叹一声,解下绑在脚踝的绳子,抱着赵昰回到龙船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战局变化。 蒙古水师旗舰上,张弘范的注意力也从蒙宋两军交战的区域,转向了己方的船阵背后。 数十艘冒着黑烟的舰船排成一字纵队,直插进船阵中间,两方相距上百丈时,就会看到敌舰之中抛飞出来一个个黑色的铁球,砸在船舷上、甲板上,轰出一个个巨洞。 若在靠得近一些,敌舰上的士兵就抬起了他们手里的铁棍,一轮噼里啪啦的爆响过后,己方舰船上的士兵便接二连三的扑倒,草原上的雄鹰们万箭齐发,却连对方的船舷都射不到。 他们是谁?他们要做什么? 张弘范脑子里全是问号,而回应他的则是越发密集的枪声与炮击。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没有神乎其技的兵法计谋,也没有所谓的排兵布阵,就是简简单单的装填、射击,那号称战无不胜的蒙古勇士,就直挺挺倒在了面前。 七十二艘皇家海军炮艇,三万海军将士,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付出了几个零星的伤亡代价,就将上千条战舰,近十万蒙古水师全部俘虏。 张弘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世杰同样一脸茫然,直到陆战队员将他们送至王安面前时,两人才猛然醒转过来。 “从此刻起,两位就是我军俘虏,按照大乾帝国战时条例,我将保证两位的人身安全,有没有疑问?” 张弘范低头不语,张世杰却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道:“我乃大宋检校少保、枢密副使,何时成了你的俘虏?” 王安笑道:“本将奉我主大乾皇帝陛下圣旨,率部奔赴崖门作战,凡遇海上军事舰船,皆为我大乾之敌,你说你不是俘虏,却为何在我旗舰之上?” “好胆,你家那狗屁皇帝是谁,竟然冒犯大宋皇帝天威,有种放本官回去,定教你看看大宋男儿的勇猛。” 两旁的海军将领忍不住轻笑出声,一人开口说道:“十万蒙古水师都不是我皇家海军的对手,就凭你们这些连蒙古人都打不过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大放厥词。” 张世杰被这话噎得说不出来,一旁的张弘范却满脸不甘地道:“不过仗着船坚炮利罢了,若在陆地之上,蒙古勇士岂会怕你们这些南人。” “张拔都已汉人之身侍奉蒙人,一心灭宋,打下残宋半壁江山,逼得宋廷君臣无路可逃,也算是对得起你的主子了,就是不知道史书之上会如何评价。”王安嘲讽了几句,又道:“不怕告诉你,本将出发之时,我大乾皇家军团二十万大军已兵发泉州。” 王安带着两万大军登上海岸,剩下的军士则押送俘虏回到了琉球。 就像王安对张世杰所言,大乾不分蒙军还是宋军,只要是崖门水域的军队,一律视作战俘,只不过宋军没有明显的抵抗,所有战俘经过甄别之后,绝大部分都发放了告身文书。 而蒙军俘虏则因负隅顽抗,被分别处以五到十年劳役,发配到琉球南部修筑海港与铁路。 除开两边的战斗人员,同时被带回琉球还有数万老弱妇孺,普通人倒还好说,遵循迁入人口旧例登记造册,有钱的自谋出路,没钱的发放贷款,但赵昰和他身旁的那群死忠分子,却让政务府的官员们伤透了脑筋。 “陛下,那赵昰毕竟是故宋天子,封他一个恩候,也好令前朝遗老归心不是?” “大乾爵位非军功不封,你去告诉那些遗老遗少,他们愿在大乾生活,就老老实实的做个普通百姓,不愿意留在大乾也可以随时离开。” 李达讨了个没趣,灰溜溜离开行在,回到政务府办公楼,就把几个乱出主意的下属叫到面前训斥了一通。 陆秀夫与陈宜中得知消息之后,却高兴的畅饮了几杯,大乾皇帝只重实务不慕虚名的个性,也在遗老遗少们之中传播开来。 三月下旬,岭南与福建收复,皇帝行在与政务府先后迁往内陆。 刚刚站下脚跟,一群所谓的本地士绅,就拿着房契地契找上门来,要求政务府发还房产土地。 李达看到两路呈上来的报告,直接批复不准。 原因很简单,皇家军团打下来的土地皆归皇室所有,皇帝授权政务府代为放佃给百姓租种,收上来的租金一半归内帑,另一半当作管理费划归国库。 起初还有人不服,声称蒙古人都承认的地契,大乾皇帝凭什么不认,陈伟同当即下旨彻查,果然查到那人与蒙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最终判了个秋决,连带他五服之内的亲眷也尽数发配岭南修路…… …… 振武二年九月,临安收复,陈伟同下旨更名杭州。 十月,江南西路收复。 十一月,建康收复,更名南京。 振武三年正朔,陈伟同于南京举行正旦大朝会,并在朝堂之上颁布檄文,正式确立对蒙古汗国发动全面战争。 三月初,陈伟同率领皇家军团三十六个万人队御驾亲征,六个月后,黄河以南全部收复,再三个月,横扫中原的蒙古大军退出了长城以北。 此时,小透明的逆袭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60%,按照系统提示,陈伟同随时都可以离开这方天地。 只是看到系统列举出来的结算奖励,他选择了继续北上,追击遁入草原的蒙古诸部,一场追亡逐北的大战自此拉开帷幕。 0044,四面蒙歌 任务:小透明的逆袭 完成度:60% 结算奖励:无。 友情提醒: 一、玩家可随时提交任务,结算完成后,系统自动开启飞升特效。 二、当任务进度达到70%,离开此方世界之时,玩家将完整获得在此方世界修炼所得。 三、当任务进度达到80%,玩家可随身携带十立方物品离开。 四、当任务进度达到90%,玩家可获得纳戒一枚。 五、当任务进度达到100%,玩家可指定一位人物进行绑定,绑定人物可在其他副本之中召唤使用…… …… 大乾皇帝御驾亲征,四十万扛着步枪、拉着火炮的大军从居庸关出塞,一路向北扫荡。 陈伟同横扫大漠,一步步稳扎稳打,沿途修路筑城,十里一座军镇,百里一座城池,几十万大军的补给,以及数倍于皇家军团人数的俘虏衣食,一时之间,成为了国内商贾们趋之若鹜的香饽饽。 随着商业活动的兴起,沿途的军镇城池也渐渐热闹了起来,牧民们不用抢劫,用牛羊换就能取精美的工业制品,商贾们也在草原上发现了一个个新的商机。 振武六年,陈伟同率领的皇家军团耗时整整三年,终于推进到了狼居胥山。 “万岁,万岁……” “大乾万岁,陛下万岁……” 陈伟同打马而出,昂着头向密密麻麻的军士们挥手致意,几十万大军的高呼声好似雷霆阵阵,直冲霄汉,骑在马上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他压了压手,呼喊声瞬间平息。 “将士们,霍嫖姚当年的壮举,你们也做到了,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陈伟同借用浑厚的内力,声音一直传出四五里远,“前宋无能,致使我汉家河山几度易主,而今,我们不过是收复故汉时期的旧土,距离开疆拓土的功业还远得很呐。” 军士们雅雀无声,随军而来的几位将领都低着脑袋憋笑,自家这位天子一提到领土,必然会来上一句自古以来,若是有人质疑,天子便会命人从那些故纸堆中翻出一项项证据。 依照天子之言,汉家江山东至扶桑,西到碎叶城,南至南越,北到北海。 往东的证据便是三国志中,魏明帝曾封邪马台国王卑弥呼的记载。 往南则是始皇帝曾在南越设象郡。 西边的碎叶城是诗仙李白的出生地。 而往北,自然是大汉冠军侯封狼居胥的壮举可证。 他们最近还听说海外有一巨岛,岛上之人的相貌与汉人酷似,自称什么殷地安人,天子正命人考证古史,想确定那些人是不是武王伐纣时逃往海外的殷人。 陈伟同在狼居胥山逗留了几天,缅怀先辈壮志的同时,划出来一片区域,让随军政务官组织人手修筑城池。 新城名为冠军城,毗邻北海,工业价值不高,却适合观光旅游。 大乾这几年发展迅猛,百姓手中的闲钱越来越多,若是在故宋时期,百姓们的第一选择必然是购田置产,可大乾的土地皆归皇帝,老百姓想买也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钱一天天贬值。 政务府在拉动内需的报告之中,一再强调创新的同时,鼓励民间商贾发展民用科技产品,留影机的出现,无形之中推动了旅游产业的发展。 再加上国人的尚武日趋高涨,有两个闲钱就想体验一把仗剑天涯的豪情,许多昔日的绿林豪杰纷纷重立山门,不是为了拦路打劫,而是为了接待全国各地的“侠客”。 振武六年四月,皇家军团侦查小队终于在北海西北角的区域,发现了逃遁的蒙哥大军。 遁入大漠之前,蒙哥的能战之兵还有二十多万,他又以汗王的名义,从西域各个部落调集了十余万蒙古勇士,以及三十多万仆从军。 但随着大乾皇家军团的步步紧逼,他手底下的勇士毫无还手之机,每一天都在减少,那些仆从军更是一触即溃。 时至今日,他身边仅剩十来万人口,而这十来万人之中,至少有一半是他在草原上裹挟的普通牧民。 游牧民族天然就有一种强者崇拜的心理,就如铁木真统一草原之时,那些被征服的部落,往往并不觉得是种耻辱,反而会因为能够加入到铁木真麾下而感到荣幸,只因强大的首领会带领他们掠夺到更多的资源。 同样的,他们对待失败者,也像狼群对待战败的狼王,没有谁会听从老狼王的号令,更不会有谁会替他报仇。 蒙哥的处境正如战败的那匹头狼,西域各部的蒙古人不再遵从他命令,也不肯接纳他这位昔日的大汗。 金帐外,九斿白纛高耸,苏鲁定矛头仍旧锋利,金帐之内,却是另一番氛围。 五十七岁的蒙哥比历史上多活了七年,也受了七年的罪,此时看上去,哪还有襄阳城外的那股子锐气,活脱脱就是个七十多的老牧民。 “昨日有牧民来报,发现了乾国的军队正在渡海,大伙儿有什么想说的?” 本该开创大元帝国的忽必烈,充耳不闻蒙哥的问话,一个劲往嘴里灌着烈酒,其他的将领也都耷拉着脑袋,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大汗,为今之计,唯有带着族人继续北迁,穿过这片雪原,就能找到您的那些兄弟们,到时哥哥弟弟们坐在一起好好商量,总能给我们一片放牧的草场。” 蒙哥抬起眼眸,轻声说道:“伯颜呐,当初你说南人孱弱,经不住草原上的严寒,可他们却一路追击,在草原筑城建寨,断了我蒙古的根基,事到如今,你还让我们北逃,难道就不担心他们继续追击么?” 伯颜垂下脑袋,无言以对。 “国师。”蒙哥转向金轮国师,说道:“那日在襄阳城下,那郭破虏孤身入营,以他的武力足可挟持本汗,逼迫本汗退兵,如今你已功力大进,是否能够效仿其昔日之举?” 金轮国师摇头道:“若是单打独斗,老衲有把握生擒住对方,只是乾军火器威力凶猛,实在难以靠近。” 蒙哥叹息一声,还欲在说些什么,却见帐内的众将一个个侧头闭目,似乎在倾听什么,他起身走到金帐门口,撩开厚厚的毛毡,只听呼呼的夜风之中夹着一曲悲怆苍凉的歌声。 “苏咪呵嘚里格叻,噔咕嘎昂袅袅哒,苏苏吭呐额力啃,额吉呢呜嘟嘟哝……” 翻译成汉话就是:朦胧的迷雾中照着光芒,祈祷的时候想起母亲,向苍天献奶等着儿子…… 这歌声的旋律简单,词意却直指灵魂,尤其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立刻引起了大营之内的蒙古人共鸣,许多人也不自觉地跟着低声吟唱起来,转眼间便传遍整个大营。 0045,俯首下拜 “不许唱,都不许唱。”蒙哥抽出弯刀,气急败坏地踹翻一个侍卫,抢上前去,抵住那侍卫的脖子,怒声斥道:“这是南人的奸计,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那侍卫无声地张了张嘴,默然道:“大汗,南人对付我们还需要用计谋吗?” 蒙哥被问得一愣,随即又立刻沉下脸道:“混账话,南人向来狡猾,不管他们有什么企图,我们都不能上当。” “那样有用吗?” 蒙哥站直身体,傲然说道:“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能够抵挡我们蒙古人的铁骑。” 周围的人早已没有了昔日那股子马踏天下的豪气,听到这话,一个个都忍不住低头垂泪,那侍卫更是满脸灰败之色,夜风一吹,就觉一股寒气从心底透出,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起来。 “可,可是,他们已经追上来了呀……” “闭嘴!”蒙哥手上猛一用劲,刀尖直直透入那侍卫的胸膛,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他整张老脸。 他提着带血的弯刀,茫然转了一圈,顾不得去擦脸上的血渍,那侍卫的歌声,就如幽魂一样,始终在他的耳畔萦绕。 “大汗,大汗……” 蒙哥回过神来,见帐内的众人不知何时都已经走了出来,不等众人发问,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当先说道:“此人乱我军心,已被我亲手诛杀,忽必烈,你去传我旨意,军营之内不得喧哗,更不许唱歌,违令者立斩不赦。” “是。”忽必烈捶胸弯腰,转身时脚步踉跄,幸亏两个亲卫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蒙哥冷哼了一声,忍住没有发作,直到忽必烈的背影彻底隐没在黑夜之中,他才领着众人回帐议事。 所谓议事,不过是往哪里逃,如何逃,这几年来,蒙哥早已经受够了,他宁肯战死在马背之上,也不愿无休止的逃跑。 正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帐外忽然有人送来一个包裹,蒙哥命人打开一看,包裹内只有一封信和一柄弯刀。 “是他!” 蒙哥一眼就认出,那柄弯刀是他在襄阳城下送给陈伟同的,同样认出来的,还有金轮国师与尼摩星两人。 “那乾帝可是来劝降的?” 蒙哥摇摇头,将信递给了金轮国师,国师展开一看,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昔日承蒙世兄款待,小弟今在海河口备下美酒佳肴,恭候世兄大驾。 “这是个机会。”金轮国师当即定调,不给众人劝谏的机会。 蒙哥也点头道:“事已至此,若能擒下乾帝固然最好,若是身陷敌手,也无关大局。” “不错。”尼摩星接着话头说道,“想那乾帝定然不知道国师功力大增,到时国师出手突袭,必能将之生擒。” 蒙哥环视一周,见帐内诸人都没有进言的打算,便对几个心腹吩咐了一番。 海河口位于北海东北,这个称呼也是附近的牧民们口口相传的,未见于史书。 蒙哥带着一支五百人的亲卫赶到时,陈伟同正坐在刚刚搭建不久的凉亭之中,一个人自斟自饮,见到蒙哥策马而来,便起身迎到了亭外。 “郭兄弟,想不到老哥回来吧。”蒙哥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丢给了身后的亲卫,领着金轮国师与尼摩星踏上了台阶。 陈伟同哈哈一笑,道:“这几年小弟我可是一直想见世兄一面,可惜两军对垒,小弟也找不到机会。” “好了,废话不必多言,老哥我今次前来,只为你信上的美酒佳肴。” “请。”陈伟同抬手虚引,“国师与尼摩星也请入座吧,汉家讲究客随主便,今日小弟做东,席上就不论君臣了。” 蒙哥正要提议让国师入席,听到陈伟同主动相邀,自然点头应允。 “诸位都非常人,山珍海味想必也早就吃腻了,今日正好试试这新的菜品,看看合不合胃口。”陈伟同说着便揭开锅盖,继续介绍道:“此物名为火锅,白汤鲜甜,红汤辛辣,待我先将炉火烧起来,等到汤烧开了,诸位想吃什么便自己烫熟。” 蒙哥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锅底的碳火,好奇道:“此物并非木炭,也可助燃?” “此物名为煤炭,乃是天然形成,”陈伟同指了个方向,“距离此地三百里外的草场上,随便铲上几下就能挖到。” 蒙哥默然,学着陈伟同的模样,夹起一块片好的羊肉放进锅中,等待四五息后捞出来,趁着热气塞入口里轻轻咀嚼,不由得眼前一亮,赞道:“不足六个月的羔羊肉,肉中还带着奶香。” “世兄果然识货,”陈伟同举起筷子指着那碟羊肉,说道:“就这样一斤羔羊肉,在中原的酒楼里,至少能买到六七十文的价格。” 蒙哥心下暗暗一算,一头小羊剔下来的羊肉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送到汉人那里再换成米面,足够一个大汉敞开肚子吃上一两个月。 “对了,世兄瞧见我这身衣衫没有,羊毛纺成的,如今在北方各省颇受欢迎,这样一件长袍就能卖到三两银子。” 蒙哥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嘴角的笑容也不知何时收敛了起来,那双深邃的褐眸如鹰隼一般紧盯着陈伟同,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投降吧,”陈伟同抬眸望向蒙哥,摊手说道:“你也看到了,蒙古人在我的统治之下,能够获得更好的生活。” 蒙哥的脸色一变再变,随后陡然起身,退到了凉亭之外,朗声说道:“你就这样笃定我会屈服与你,想让我投降,先胜过国师再说。” 金轮国师与尼摩星两人早就暗暗蓄力,等到蒙哥一动,他俩就同时向陈伟同发起了攻击,只蒙哥走出凉亭的短短几个呼吸,三人就打了几个来回。 金轮国师的龙象般若功,尼摩星的释迦掷象功,都是以力量见长,两人合击之下,震得陈伟同手臂发麻。 “哈哈,老衲方才只使出了三成力道,郭施主便已勉力支撑,不如就此罢手,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 “国师修为大增,光论力气,我确实比不过国师,但武功比的可不仅仅只是蛮力。”陈伟同笑着摇头,一边说,一边拔出青蛇剑,道:“数年前,我曾研习过一段时间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心法,后来我将指法融入到剑术之中,创出一式剑招,还请国师指教。” 金轮国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伟同凝神静气,一口真气自丹田涌出,经臑会、消泺、外关、阳池,由剑柄灌入剑身,随着手腕翻转,两道无形的气流交错而出,悄无声息地在金轮国师脚下的水泥地上,犁出了两道小拇指宽的沟壑。 沟壑相交之处,恰好切断了国师右脚皮靴的鞋尖。 “这,这是,什么招数?” 陈伟同道:“剑气纵横。” “剑气、纵横。”国师脸色立时变得苍白无比,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丝颤抖,他心里十分清楚,那两道剑气若是上移,饶是他力大无穷,也改变不了身躯被斩为两截的命运。 “如何?”陈伟同一改早先的谦和,傲然看向蒙哥,语气之中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气势。 蒙哥踟蹰片刻,缓缓矮身下拜…… 0046,回归 北海岸边,蒙古军营辕门大开,蒙哥率领残存的一众将领赤脚出营,徒步走向大乾阵营,面对端坐高台的陈伟同行三拜九叩大礼。 昔日的蒙古平章军国事伯颜捧着一卷降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朗读: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日月所照之下的一切主宰,大乾帝国皇帝陛下,成吉思汗的子孙向您效忠,蒙古人将永远追随您……” 乾军之中,几位军士听得连连咋舌。 一人低声说道:“说什么蒙古人性格爽朗,这花活玩得可比咱们熟稔多了。” “可不是么,政务府年年提议,要给陛下上尊号,都被陛下给驳回了,这蒙古人倒好,一上来就给整了这么一大长串。” “也不知道咱们陛下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点残兵败将,随便一个军团来次冲锋,就能给他全歼,非要逼着人家投降。” “你懂个屁,历数各代君王,英明无过于陛下者,陛下这么做,一定有深意。”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 军士们的议论自然传不到陈伟同的耳中,御驾回朝的路上,蒙哥受邀与陈伟同共乘一列专车。 火车哐当哐当的前行,蒙哥也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那个问题。 “当初在襄阳城下,我曾劝你对故宋之民少杀慎杀,你的确做到了,经此一事,我也看出了蒙古人绝非文人们口中所谓的率兽食人之辈,当然了,你身为拖雷之子,也算是蒙古人的正朔,招降你,一来可安蒙古人的心,二来也能借着你的名头,征伐其他的几大汗国,毕竟蒙古正统已入大乾,蒙古人也算是大乾诸多族裔之一,其他几大汗国所占领的土地和城池,自然而然也属于大乾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 “所以您将大军留在了北海,目的就是驱赶我的那些叔伯兄弟,让他们继续为您开疆拓土?” “大乾只是收复旧土,你如今身为大乾国民,也当知道我大乾领土虽然广袤,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不管是谁占据,都要给我吐出来。” 蒙哥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便不再言语。 大乾振武十年,皇家军团屯兵莱茵河之际,陈伟同忽然召集众臣,当朝宣布逊位于年仅五岁的郭无忧,并请上皇郭靖临朝听政。 “好好的皇帝为什么不做了?” 刚刚下朝,陈伟同就被郭靖等人堵在了回寝殿的路上。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陈伟同将郭无忧送到了黄蓉的怀里,“以我如今的功力,这方天地已经无法承受,最多还有两三个月,我就要飞升上界了。” “胡说八道。”郭靖斥道,“我看你就是懒,远征大漠回来之后,就没见你上过几次朝,你若真想传位,就自己生个儿子,何必让你弟弟受那份罪。” 郭靖说着就一把抢过小儿子,留下句冷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伟同看在他老来得子的份上,不想跟他一般计较,只是嘴里却嘟囔着道:“人家都说皇帝疼长子,您好歹也是大乾的上皇,怎么老是偏心小的,再说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也是正常的流程,谁让您把他生在皇家,真以为叫无忧就能真的无忧了。” 黄蓉嗔笑道:“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跟你爹商量一下,让他临朝听政,你就不怕他把朝会给弄成了英雄大会?” “我不管,反正以后这个国家是郭无忧的。”陈伟同干脆耍起了无赖。 说实话,他倒是挺喜欢一家人和和美美聚在一起的感觉,可这种感觉越是强烈,他就越是想念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收降蒙古之后,他的任务进度一举突破百分之七十,此后数年,国土面积一再扩大,任务进度却止步于百分之八十,再也没有一丝进展。 他思来想去,决定到此为止。 三个月后,陈伟同在太液池畔宴请所有亲朋故旧。 程英、王安、王颖、马全、李达、黄药师、杨过……凡是跟他在这个世界有过交集的,一一在列。 一番畅饮过后,漆黑的夜空之中,忽然间撕开一条裂缝,一道光柱从裂缝之中降下,落在皇城之中,照的整个京师如同白昼。 十几个提着花篮的宫装少女从光柱之中走出,一边抛撒花瓣,一边走到陈伟同四周,拥簇着他走回光柱。 伴随着仙乐飘扬,光柱缓缓上升,直至消失在天空中那道裂缝之中…… …… 武州市。 一座还建小区的出租房内,陈伟同悠悠转醒。 耳边的手机震动不停,他抓起来一看,才刚刚九点,几个骑手群就吵翻了天,不是哪里又在查车,就是哪个地方的交警正在整顿交通。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开工,忽然记起昨夜的那一场好梦,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唤了一声系统,忽然间就接收到了一大串的信息。 那不是梦,只是在他回归那一的时刻,系统将他在神雕世界的经历,从他的记忆里单独剥离,那些经历虽仍旧无比清晰的保留在他的脑海之中。 只要愿意,他可以随时回味在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但那些经历,对他原本的性格却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种感觉,就像是参演了一部剧集,他可以是郭破虏,但郭破虏却不是他,他可以沉寂在角色之中,但角色永远替代不了他。 “我的奖励呢?” 陈伟同此刻最关心的,是他从整个大乾地域收刮而来的金银,和数不清的奇珍异宝。 随着他的心念转动,系统画面跳转,显示出两项结算说明: 一、乾帝郭破虏的毕生修为与武道感悟,仅可指定任务世界角色使用。 二、一次性储存空间十立方,可随时取出空间内任何物品,物品一旦取出,其所占据的空间立即失效。 只看第一项奖励,陈伟同心里还有点小失望,但当眼前的桌子上,实打实地冒出几根金条的那一刻,他心底的失望瞬间消散。 毕竟生在和平时代,没有武功也能生活,但没有钱确实万万不能的…… 0047,新世界,出门就撞鬼 卖掉黄金,几十万巨款到手,陈伟同一副穷人乍富的模样,一连几天泡在商场里,买了一堆过去想买却又买不起的东西。 然而不是自己亲手赚到的钱,总有点来路不正的感觉,掏钱付账时心潮澎湃,买回来的东西连个炫耀对象都找不到,那感觉就像是一阵儿的哆嗦过后,只剩下索然无味。 两周后,陈伟同回了趟乡下的老家,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往自家后院的深井里扔下了几块金砖,等过两年翻修旧宅,再找个借口挖出来换钱。 临走时,他给父母留了几万块钱,回到武州就开始琢磨起今后的生活。 他本来是三流大学毕业,走出学校大半年都没找到心仪的工作,就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当下最火的外卖大军。 这份工作相对自由,也确实比他那些同窗赚的更多,可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不说,成天在马路上抢时间,也不知意外会在哪天降临。 陈伟同考虑了许久,决定用剩下的钱开间外卖商铺,好歹跑了一年外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只是当他正在挑选铺子的时,新的任务世界也正式开启,距离他从神雕世界回归,恰好一个月整。 这次进入任务世界,不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系统很贴心地搞出了个倒计时,让陈伟同有时间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 “阿威呀,你发达了,你表姨夫派人来了,说是要接你去镇里……” 陈伟同刚刚醒转过来,正在破旧的屋子里踱步,一面查看原主的记忆,一面适应这幅新的身体,忽然间,就听院子外的木门被人拍得啪啪作响。 “来啦。”他应了一声,抓起床沿边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短打套上,迈步推开房门。 叫门的青年,是和原主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在他身旁,则站着一老二少,看穿着就比村里的泥腿子们要体面得多。 “您是福伯?”陈伟同借着原主的记忆,认出了领头的老者。 “好几年不见,难得威少爷还认得我这个老东西。” 陈伟同笑道:“虽然时隔多年,福伯的样子还跟那个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呢。” “老了,老了。”那福伯上下打量着陈伟同,眼中透着些许惊异。 来之前,他家老爷托人打听过这位远方外甥的情况,大多都是什么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之类的评语,可眼下看来,光是站在面前的这份精气神,就比镇上那几家的公子哥要强出不少。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福伯收起了心底里的那抹轻视,从怀里摸出个信封,笑吟吟道:“老爷在安保队给威少爷你谋了个差事,这次派我过来,是专程接你去镇上任职的。” 陈伟同抖开信纸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跟福伯说得差不多,就是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 “我家跟表姨夫一家都有六七年没怎么联系了,表姨夫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接我去镇上?” 福伯似乎早就知道陈伟同会这样问,笑道:“哪是忽然想起来的,老爷年年都在念叨威少爷的名字,只是一直忙着家里的生意,最近刚刚空闲下来,这不就立马派我过来了。” 其实福伯心里很清楚,要不是夫人的忌日临近,老爷又恰好做了个梦,梦到夫人提起这个外甥,谁又会记得穷乡僻壤里的一户远方亲戚。 陈伟同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打算,顺手将信折好,揣进兜中,说道:“福伯与两位兄弟远道而来,按说该请三位进屋歇歇,可家中实在贫寒,连个奉茶的碗碟都找不出来,只好请诸位去村头茶棚坐坐,吃碗面条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福伯连连摆手,“府里的事情多,就不在这里耽搁了,再说老爷还想早点见到威少爷,我们这就出发,走快一些的话,还能赶上府里的晚饭。” “现在就走?”陈伟同看看天色,差不多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可这里距离任家镇二十几里,怎么地也要走上四五个小时。 这个世界可是有妖魔鬼怪存在的,白天阳气旺盛还能压制,晚上可就不太好说了。 “有什么问题吗?”福伯脸上露出不解,跟着他一起来的两人也面露疑惑。 几个土著都不担心走夜路撞鬼,说明这里的灵异事件也未必像他相信的那么普遍,可惜原著之中并没有这段情节,不然也不用为难了,不过阿威出现在剧情之中时,已经当上了任家镇安保队长,总不能一出村子就发生意外吧。 “没问题,我收拾一下东西。”陈伟同转身准备回屋,一想那破房子里就只有一张木床和两床棉被,又转回到了院子外。 阿威要去镇上发财的消息很快传开,村子里的闲汉懒妇都跑出门来看热闹,有人羡慕嫉妒,也有人不屑一顾,唯有那位发小将他送到村口,临别时还不忘叮嘱他好好做事。 “阿胜,你先在家待着,等过段时间,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一起去镇上。”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就不叫你阿威,叫你威哥。” “一言为定。”陈伟同挥挥手,转身追向了福伯他们的背影。 …… 几人的脚程很快,看到任家镇的灯火时,天色才刚刚擦黑。 陈伟同的这幅身体完美继承了上一个世界的功力,二十里路走下来连汗都没出,福伯别看是一把老骨头,一路之上健步如飞,那两个年轻跟着跟着就被甩开了一里多路。 “穿过这片林子,再拐个弯就能看到府上的灯笼了。” 福伯说话间就钻进了一条林间小路。 这时候天还没有黑透,走在林子里,还能看树叶随风飘摆。 可走着走着,陈伟同就觉察出有些不太对劲。 这么大个林子,看不到野兔山鸡,也听不到鸟虫鸣叫。 “怎么不走了?”福伯停下脚步,扭头问了一句。 两人相距不过五六米,陈伟同却看不清福伯脸上的表情。 “起雾了,再不快走一会儿就看不见了。”福伯又催了句,这回陈伟同看清了他的样貌,依旧是刚刚那副温和的样子。 他加快脚步往前追去,刚迈出两步,就见前头的福伯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您没事吧?”陈伟同抢上前去,挽起了福伯的手臂。 “疼。”福伯的另一只手捂着脚踝,额角的汗珠滴滴落下,“崴到脚了,一动就疼,恐怕要劳烦你背我一程了。” “行吧。” 陈伟同蹲下身子,一手拉着福伯的手腕,一手托着他的大腿,轻轻一耸就将人背了起来。 这福伯看起来体型魁梧,一身重量怕不是有七八十公斤,得亏是陈伟同来背,若还是原来的那个阿威,恐怕连腰都直不起来。 走了一会儿,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他只能看到脚下的布鞋。 “小心,别撞树上了。” 一个晃神的功夫,陈伟同身前忽然冒出了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此时此刻,陈伟同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其实细想下来,很容易就能分辨得出结论的。 首先林子就那么大,以他的速度,早该走出去了,再者,身后那两人即使走散了,这么长时间碰不到面,正常情况下,多半会大声的吆喝。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陈伟同的直觉告诉他,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树,可眼睛却偏偏能够看见。 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原因之中,可能性最大的就只能是撞鬼了。 0048,九叔:见过道友 “为什么又停下来了?” 背后那苍老的声音又再响起,陈伟同这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找了个土丘,将老人从背上放了下来,回头问道:“老人家,我叫什么名字?” “你说什么?” 陈伟同盯着那张老脸,一字一顿地道:“我问你,我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笑死人了,我和你一起来的,怎么会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快别开玩笑了,赶紧背着我上路吧,当心一会儿下雨起来,这路可就更不好走了。” 陈伟同避过伸来的那一双干枯的老手,纵身向后跃出三四米远,身体毫无意外地透过了那棵挡路的大树。 “果然有鬼。” 陈伟同心中一惊,转身就朝一个方向猛冲出去,面对从未经历过的诡异场面,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得越远越好。 只不过逃命也是有讲究的,鬼能用障眼法欺骗人的眼睛和耳朵,却无法影响到一位武道强者的直觉。 陈伟同紧闭双目,不去管脚下是否有路,他很清楚,即使有路,那也一定是条死路。 “别急着走啊,我腿都摔断了,你快来背我去看郎中啊。” 一阵凉风吹过,陈伟同的耳旁响起了福伯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鬼追上来了,他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运起真气继续前冲,任由那凄凉的痛呼声渐渐远去。 过了半分多钟,大约跑出去四五百米远,四周的氛围越发阴森,吹在人身上的夜风都带着股寒意。 陈伟同心知肯定是跑错了方向,睁眼一看,果然看到小路前方不远处的杂草丛里,矗立着一座孤坟。 他急忙转身,调转方向就要猛冲,前方的浓雾之中却飘出一道沙哑的嗓音:“得跑这么快,我老人家一把年纪,怎么跟得上。” 说话之间,那鬼物仍旧化作福伯的模样,一瘸一拐地走出浓雾,往这边走来。 好家伙,还用这套鬼把戏,当老子没有脑子的吗。 陈伟同心里暗骂的同时,毫无征兆的一掌拍出,附着着浑厚真气的手掌印在“福伯”胸口,只听嘭地一声,“福伯”的整个身躯砰然炸裂,化成一团黑气遁入了浓雾之中。 只过了一两个呼吸,那“福伯”揉着胸口走出浓雾,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哎呀呀,年轻人不要老是毛毛躁躁的,打坏了我,你可是赔不起的。” 还来? 陈伟同沉着脸又是一掌轰出,“福伯”再次化成黑烟,然后又一次走出浓雾,陈伟同也不说话,只要那鬼物一出现,就将其一掌拍爆。 就这样到第十次的时候,那鬼物化成的黑影没有遁入浓雾,而是飘在半空之中,显出了一张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的褶皱老脸。 “哈哈,我老人家本来只想逗逗你这小子解解闷,没想到你的气血居然这么旺盛,那就让我好好的饱餐一顿吧。” “想吃我,那就来啊!”陈伟同在挥出第一掌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了,这种情形之下,逃避起不到丝毫作用,拼一拼说不能还能活命。 老鬼化出一双利爪俯冲而来,陈伟同闪身后退,避过利爪的攻击,同时心念暗动,从储物空间之中取出青蛇剑,顺势回身一斩,砍断了那两只爪子。 “啊……”老鬼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鬼脸显得格外狰狞,一双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陈伟同手里的青蛇剑,似在疑惑它是怎么出现的,也在恐惧它的威力。 这青蛇剑是大乾皇帝的佩剑,放在某些洪荒背景的小说里,说不定都能算得上人道至宝了,只是没有想到在这方天地也能伤到鬼物。 陈伟同见一击奏效,心中大喜,连忙摒弃脑子里的杂念,手腕一翻,几朵剑花欺向老鬼的面门。 老鬼是真的被吓坏了,一秒都没有迟疑,一溜烟就朝林子深处逃去,速度之快,竟连陈伟同也追之不上。 “哼,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伟同停步在坟茔之前,拨开杂草看向墓碑,只见那上面写着:皇清待赠登仕郎徐某某,卒于道光十年三月廿九。 碑上的名字看不清楚,但身份却很清楚。 “原来是个连秀才功名都没考上的酸儒。”陈伟同嘴里头嘟囔了一句,伸手抓起墓碑将其从地里,拔出甩向坟堆,生生将那坟头削平了一截。 姓徐的老鬼本来就没有逃远,听到这声动静就悄悄溜了回来,一见坟头矮了一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那里哇哇大叫:“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老夫又没伤到你,你为什么要破坏老夫的阴宅。” “你也算人?”陈伟同用余光瞟了眼老鬼,随手砍下一截胳膊粗的树枝,削去枝丫,拿在手里当做木锹,一点点将坟上的泥土挖开。 徐老鬼又惊又怒,鬼叫道:“你要干什么?挖坟掘墓要遭雷劈的。” 陈伟同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还加快了几分,“我不光要挖坟掘墓,还要开棺戮尸,再把你的尸体挫骨扬灰!” “你敢,我杀了你。”徐老鬼完全丧失了理智,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 陈伟同暗暗一喜,他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这老鬼自投罗网,不消灭这只老鬼,他往后连个安稳觉恐怕睡不了。 徐老鬼飞扑而来,陈伟同也把脚伸到了剑柄的位置。 一人一鬼相距不到两米,陈伟同双手一松,脚背往上一挑,正在此时,任家镇方向的小路上,一道豪光急射而来,目标正是那半空中的徐老鬼。 陈伟同的剑招已经使出,刹那间就把那徐老鬼绞成了稀巴烂,连一丝黑气都没有放过,还顺带着将那道豪光拨去了一边。 “快的……” 来人飞奔而至,“躲”字说到一半时,老鬼就已经魂飞魄散,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位同道中人,”来人手掐阴阳子午诀,“在下茅山林九,见过道友。” 陈伟同收剑转身,一见来人的模样,脱口叫道:“九叔?” 0049,加入善良守序阵营,任务进度20% “道友认识在下?” “当然认识。”陈伟同心说你老人家的每一部电影,我都至少刷过十遍以上,嘴上却道:“任家镇方圆五十里,有谁不认识您的,我还记得,那年表姨去世的葬礼也是您主持的。” 九叔恍然说道:“哦,你就是福伯口里的威少爷,果然是一表人才。” “您还是叫我阿威吧。”陈伟同可不敢当九叔的这个称呼,连连谦让了几句,又道:“福伯没事吧?” “放心,福伯他们都在义庄,有我两个徒弟照顾。”九叔说完,弯腰捡起来一串铜钱,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陈伟同手里的长剑。 这串铜钱在几分钟前,还是把金钱剑,伴随九叔斩妖杀鬼二十几年,看上去只是几根红绳绑着铜钱,随便一砸就会散开,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把金钱剑平时供奉在祖师灵位前,享受人间香火,九叔一有时间,也会将他祭炼一番,几十年下来,这把剑早就跳出凡品,别说普通人随便砸几下,就算是刀凿斧劈水泡火烧,也伤不到它的剑身。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陈伟同的术法高深,还是那长剑有什么蹊跷呢? 九叔端详了片刻,从那几枚带着缺口的铜钱上,感受到了一丝丝残留的雷电之力,心中不免有些好奇,问道:“我刚才见威少爷你的斩鬼之术威猛不凡,不知道师从何门?” 陈伟同早就料到会有人问他这身内力修为,来任家镇的路上,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下着很大的雪……” “天降暴雪?”九叔掐指算了算,“上次下大雪还是清末帝退位那年,距今已经十七年了。” 陈伟同接着说道:“我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就记得雪很大,家里的大人都躲在被窝里,我一个人院子里堆雪人玩,有个白胡子老头从家门口路过,问我讨碗热水……” 后面的情节自然是白胡子老头传了套神功,临走时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白胡子老者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让我长大之后要守正辟邪,匡扶正义,还说什么正邪对立搏斗终身,反正说了一大堆,我都不记得了。” 九叔听得将信将疑,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暗地里掐动法诀,开启了天眼看向陈伟同。 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差点把他惊得跳起来。 在九叔的天眼之下,陈伟同身上的阳气之盛,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烈焰,普通的小鬼就算挨着他的身体,都会被他那身阳气灼伤,若是让他凭借着那身阳气施展道术,恐怕连千年的鬼王都挨不了几下。 都说人老精、鬼老灵,真不知刚刚那老鬼搭错了哪根鬼经,竟然敢招惹到这样的人头上,嫌阴寿太长了不成。 九叔在心底里嘀咕了几句,又不着痕迹地收起了天眼。 不论眼前之人的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光看那一身阳气就不似奸邪之辈,况且他命宫光润,隐隐间还透着堂皇之气,就更不会是什么邪魔外道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聊着聊着,又聊回到了刚刚斩杀老鬼时所用的功法上面,陈伟同这次并没有隐瞒,直说自己并不懂什么道法玄术,九叔竟也没有觉得奇怪。 “易经有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释教也有法门广大、九界同归的说法,世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武功修炼到极致,斩鬼杀妖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在津门游历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位武师仅凭肉掌就劈死了一只山魈,只不过术业有专攻,对付妖魔鬼怪,术法的效用要更直接一些。” 九叔说完,见陈伟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这年月兵荒马乱的,那些妖魔鬼怪也趁势出来作乱,稍不留意就会丢掉性命,就说你刚刚遇到的那个老鬼,本领算不上很强,可要是你不够警觉,没能及时发现异常,等他一点点吸走你的阳气,到那个时候,你再想跟他斗,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他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不过陈伟同却深以为意,鬼怪的可怕之处在于无形无质且无孔不入,看得到的敌人好对付,但看不到的敌人又怎么应对呢。 人的精力有限,总有松懈的时候,纯粹靠毅力去提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着了人家的道还不自知。 “您说的对,有机会我也该学点道术防防身。” 九叔面色不改,眼角的皱纹不经意间舒展开来,说道:“你明白就好,老话说技多不压身,权当是多学一门手艺,也不吃亏。”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还要往透里说,就只能直接让陈伟同当场磕头拜师了。 陈伟同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没打算玩那套云山雾绕的花活,当即说道:“您老收徒有什么规矩?” 九叔的嘴角一下子翘得老高,却还要绷着那张老脸,一连轻咳了几声,才道:“我茅山一脉首重心性,你有向道之心,我自然不会阻拦,要说规矩,三年洒扫五年侍奉,那都是自幼拜入门墙的童子需要经历的,你带艺投师,也不用照着这些规矩来,只要尊师重道,亲爱同门就够了。”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九叔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茅山派最看重传承,他们这一脉师兄弟七人,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光是考验心性就耗费了七年光阴,前三年当了三年道童,每日砍菜挑水、洗衣做饭,后四年每日念经打坐,坚定心智,到第八年,师父才开始传授道术。 或许是他已经觉得自己老了,迫切需要有一个人来继承他的衣钵,而他的那两个徒弟,一个憨傻,一个愚顽,都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继承人。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个资质绝佳的年轻人,他又怎肯错过,别说拜师的门槛,只要对方点头,他都情愿倒贴,还说什么规矩不规矩。 “明白了,”陈伟同点头说道,“我问过表姨夫之后,一定登门拜访。” 尊重长辈,不盲目做决定,这又是两个加分项。 九叔心中暗赞,微微颔首说道:“好。” 就在九叔话音落下的时刻,系统忽然传来消息: 任务:正邪对立搏斗终生 进度:20% …… 0050,从驱魔道长开始 九叔的义庄在任家镇西头,离镇子还有三四里,两人抵达义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知道陈伟同撞邪,福伯几人也吓得不敢连夜赶路,索性就在义庄住下。 当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陈伟同刚一睡醒,就听到院子里练功的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夜里,秋生和文才这两个家伙,无端端挨了九叔一顿训斥,天刚微亮又被九叔从床上拎了起来练功。 两人问也不敢问,说也不敢说,就在九叔的眼皮子底下,扎扎实实练了一个多小时。 “九叔,早。”陈伟同还没有正式拜师,称呼自然也没有改,不过态度上却十分谦恭,让人看了也挑不出理。 九叔点点头,看向陈伟同的眼神比看他那两个徒弟时,不知道温和了多少倍,这或许就优等生该有的待遇。 “福伯他们在后面的厢房,现在还没起来。” “我知道,老人家觉少,能多睡会儿不容易,我打算先去镇上买点早餐,等他们醒了正好能有口热的吃。”陈伟同到这里顿了顿,又问道:“不知道九叔您有没有忌口的,我看您这么早起来就督促两位兄弟练功,肯定也没吃过东西,我一会回来顺便多带一点。” 九叔又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背着手缓缓说道:“我道家有四不吃的说法,牛因其善不食,乌鱼因其孝而不食,鸿雁贞而不食,狗忠而不食。不过这也因人而异,并不是什么忌讳。” 陈伟同忙道:“能为而不为方为人,人是万物灵长,应该懂得敬天畏地,时时刻刻都要怀着善恶是非之心。” “你能懂得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九叔欣慰地道,眼角的余光却见两个徒弟在下面偷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斥骂道:“让你们读书就犯困,让你们练功就偷懒,一个个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我天天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阿威,让师父我少操点心。” 两人心虚,低着头不敢开腔,陈伟同心想本领高强的人也未必能当个好师父,郭靖是这样,九叔也是这样,抛开弟子资质不谈,教学方法也很重要。 “我看两位兄弟也练了很长时间了,不如让他们陪我一起去趟镇上吧,好多年没去,都不知道镇子变成什么模样了。” 见陈伟同出来打圆场,九叔轻叹一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您这话就说得见外。”陈伟同笑道。 九叔难得地笑了笑,说道:“你说的对,就让他们陪你去转转,福伯问起来,我会跟他说的。” 说话的同时,九叔从兜里摸出来两块银元递到文才手里,嘱咐道:“一会带阿威去买件衣裳。” “不用不用。”陈伟同连忙推辞道,“我表姨夫给我在安保队找了个差事,听说会发制服,况且我都还没有孝敬您,怎么能用您的钱。” “行了,大男人婆婆妈妈。”九叔一瞪眼,语气不容拒绝。 陈伟同一想往后的日子还长,就没在继续客气。 别看任务进度一下子跳到了20%,他其实压根都还没理清头绪,后面该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离开义庄,走出去两三百米,文才和秋生两人就像是鱼入大海,满面愁容一扫而光。 “听说你是任老爷家的亲戚,怎么以前从没见过?”文才捏着钱,腰杆子挺得老直,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豪迈。 “远房的,来往不多。”陈伟同对着两人的了解,也是来源于电影里的剧情,他们的本事不大但老爱闯祸,不过心思却不坏。 “以后到镇上做事,要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就来找我们兄弟俩,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秋生拍着胸脯开始大包大揽,陈伟同却在心里暗笑,这位传说中与四大奇人齐名的“亡灵骑士”,长得的确是俊逸清隽,就是嘴上缺个把门的,不然也不会引起那女鬼的注意。 年轻人的话题永远跟着时代的热点,几人边走边聊,陈伟同发现他们对西洋的那些玩意充满了兴趣,本想给他们展望一下未来,可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土鳖。 武功学识还可以说是从书上看来的,其他的见识又怎么解释,只能憋着笑听两人在那里胡吹瞎侃。 “对了,镇长家那个叫戴维的,不是刚刚从外国留学回来吗,他还带了好几个洋人,说是什么神父,还要重修镇的教堂。”文才说着,忽然转向陈伟同问道:“阿威,你知道什么是教堂吗?” 陈伟同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秋生立刻接话道:“所以说不能死抱着那些四书五经,眼光呢,要放得长远,要多看报纸,前清的时候就有教堂了,就跟咱们的寺庙一样,里面供的是人家洋人的神仙。” “对对,听说洋人拜神仙的时候还会唱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文才紧接着说道。 两人生怕被对方抢了词,文才一说完,秋生就立马接上,尽是些什么弥撒洗礼祷告之类的词,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刚开始时,陈伟同还偶尔装傻充愣地插上两句嘴,让这对哥俩有机会充分展现各自的见识,可听着听着就有些不对味了。 那教堂建在镇上风水最差的三煞位,二十年前就关闭了,据说是因为主持教堂事物的神父失踪了,这次来的神父姓吴,同行而来的教士脑袋上都一块秃头。 以上种种,跟「驱魔道长」中的人物和背景何其相似。 “你们听说过酒泉镇吗?”陈伟同忽然问道。 两人同时回头,奇怪地看向陈伟同,秋生开口说道:“你不知道任家镇以前就叫酒泉镇吗?” “是呀,改成任家镇,还是因为任老爷的关系。” 陈伟同愣了一下,又问道:“九叔除了你们两人,还有没有其他的徒弟?” “没有啊。”两人齐齐摇头。 陈伟同想了想,又再问道:“镇上是不是有家酒厂正在闹鬼?” 秋生脸上的笑容一滞,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文才的反应慢了半拍,一张菊花脸变成了苦瓜,悄声说道:“师父已经知道了,那咱们还去跟人谈价钱吗?” “不会吧,师父这几天都没出过义庄,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秋生歪着头,凑到陈伟同面前,问道:“肯定是福伯告诉你的,对不对?” 陈伟同总算明白,九叔是九叔没错,但这个世界却不仅仅只是「僵尸先生」一部电影的剧情,而「驱魔道长」的故事也即将登场。 0051,走马上任 “没错,来的路上福伯跟我说的。” 反正他们也不会去找福伯对质,陈伟同干脆就顺着秋生的话答了一句,两人一听,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陈伟同心里暗暗摇头,都是背着师父接私活,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的本领学得怎么样,可千万别跟电影中那对师兄妹一样,抓鬼不成反被鬼耍。 看着秋生和文才两人眉飞色舞,一副就要赚大发了的模样,陈伟同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九叔说清楚。 三人穿街过巷,花光了陈伟同从原身那儿继承来的最后一枚铜子,也花掉了九叔给的两块银元。 这时期的银元购买力还相当坚挺,尤其是在任家镇这种相对偏僻的的地方,一块银元能买到四五十斤精米,两块银元就能置办一身质地不错的长衫。 回到义庄,陈伟同脱下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衫,换上新买的对襟马褂和长裤,再配上他那一身阳刚正气,让人一看就会生出几分信任感。 “不错,精足不思邪,气足而不虚,神足则万法随心,”九叔看到陈伟同的新装扮,赞叹一句便开始乘机教导起来,“我这一脉主修符箓,有道是二尺黄符命鬼神,符箓灵不灵,看得就是制符之人的精气神。” 陈伟同忽然记起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人有三分怕鬼,鬼有七分怕人”,但世上的灵异事件,往往都是人被鬼害,从来没听过哪个人能祸害鬼的。 九叔听了这个问题,从床头的木柜里取出本泛黄的古籍,翻到一页指给陈伟同,说道:“你看,这位名叫宋定伯的少年,遇鬼、骗鬼、卖鬼,最后只用一口唾沫让鬼无法幻化。人对付鬼物的方法多不胜数,最简单的就是自身的阳气,阳气旺则诸邪辟易,阳气衰则百鬼缠身。” 陈伟同听得半懂不懂,问道:“那怎么样才算阳气旺呢。” “习武之人看气血,修道之人看真元。” 陈伟同体内的功力足可在神雕世界称雄,在这里也不可能跟“差”字沾边,可昨夜的老鬼为什么还能往他的身边凑。 他正疑惑间,又听九叔说道:“但有一点你要谨记,正所谓神定而气聚,相反,你要是遇到鬼魅的时候心生恐惧,气血、真元凝滞,阳气也会跟着衰减,鬼也就不会怕你,反而会将你当成大补。” 陈伟同恍然大悟,自从来到这方世界,他心里一直在提防着鬼怪妖邪,气势上就弱了三分,遇到老鬼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立马逃走,要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他也不会生出孤注一掷的决心,直面那只老鬼。 “这是我派弟子人人必修的上清真诰,其中第五卷的存思之法,刚好可以给你当作入门只用,拿回去好好诵读,有什么疑问再来问我。” 陈伟同接过经书,郑重地贴身收好。 九叔又讲了些他这些年修行的一些心得体会,陈伟同一一记在了心底,直到福伯他们再三催促,两人才意犹未尽地互道告辞。 …… 任家大宅在镇子西边,背靠平丘山,面朝清凉河,出门就是通向县城的官道,藏风聚气,交通便捷。 可惜自老太爷去世之后,任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任老爷在省城的工厂几经打击,最后不得不便宜处理,任家也从省城搬回了旧宅。 任发没有兄弟姐妹,膝下也只有任婷婷一个女儿,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旁支那些叔伯兄弟一个个虎视眈眈,让他坐卧不安,满心想招个上门女婿,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一见福伯领着陈伟同进门,心底里的算盘就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表姨夫好。” “好,好。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生分,过来尝尝我刚沏的茶。”任发是个生意人,两人寒暄了几句,他就将话头引到了正事上,“保安队队长一职空缺,我跟镇长提议由你来担任,委任状已经下来了,一会就让福伯带你去镇公所。” “谢谢表姨夫。”陈伟同起身鞠了个躬,不管他这个表姨夫有什么盘算,能把一个穷山沟里的远房外甥安置到城里来,光这份人情就值得一谢。 同时陈伟同也决定,不管后面会不会按电影中的剧情发展,他都不会坐视任发被他老爹咬成僵尸。 “都说是一家人了,不要老是这么客气。”任发笑呵呵的,看上去对陈伟同十分满意,“你上任之后好好做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嗯。”陈伟同点了下头,见到任发的茶杯空了,连忙提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一边说道:“昨晚在义庄借宿,九叔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拜他为师?”任发当时就沉下了脸,“你们老陈家就你一根独苗,还指着你开枝散叶,你可不要鬼迷心窍去学什么道。” 陈伟同没料到任发会这么大反应,这位任家镇首富在电影里,可是将九叔奉为上宾的,初次会面就在镇上最贵的西洋餐厅设宴。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上山学道,就是跟着九叔学点风水堪舆之类的本事。” 听到这话,任发的脸色才缓和下来,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伟同道:“我觉得多学点东西没坏处,这年头怪事频出,我又要在保安队里任职,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事情,有点东西傍身当然最好。” “嗯。”任发喝了口茶,点头赞许道:“你能想到这些,说明确实是用了点心的,我也不拦着了,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责任,区区一个保安队长算不了什么,钱财的事情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老陈家的事情跟任家八竿子打不着,就算要关心,也早该关心了,这年月十五六岁就当爹的也一抓一大把,何必等到这表外甥都二十出头了才开始着急。 陈伟同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发问,他只不过想在九叔面前刷刷好感,才来找任发拿个主意,只要任发点头,别的事情他倒是无所谓。 在任家大宅吃过午饭,福伯就领着陈伟同去了镇公所,有委任状在手,又有任府大管家出面,入职的过程十分顺利,陈伟同很快就领到了属于保安队长的制服和枪械。 0052,酒厂驱鬼 任家镇不设警察局,只有一支保安队,既要维护地面治安,还要防备山贼马匪。 保安队的驻地在镇子最繁华的街道上,左边是赵老爷家的如意赌坊,右边是镇长王老爷家的大烟馆,正前方是任家的码头和货栈,隔着几十米远的地方,还有黄老爷家开的青楼,钱老爷家开的西餐厅。 要是没有这几家老爷掏钱,保安队连饷银都发不出去,这也注定了保安队的服务对象。 不过那都是在陈伟同到来这里之前,真要比谁更有钱,陈伟同随身空间里的金银,轻轻松松就能把镇上叫得出名号的富豪,统统买个干净。 按道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好坏,总要找个刺头出来收拾收拾,确立陈伟同在保安队的威信,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怎么说呢。 枪,是汉阳造,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人却各个都是歪瓜裂枣,连最基本的阵型都站不直,有两个只站了十几分钟就开始哈欠连天,一看就知道是毒瘾犯了。 陈伟同初来乍到,对整个保安队的映像就差到了极点,心里也对这些人不抱任何希望,只想着等熟悉了工作的环境,再给他们来一次大清洗。 傍晚时分,陈伟同按时下职,带着任老爷给的十几块银元在街上转了转,买了点瓜果糕点和酒肉就直奔义庄。 九叔见他肩扛手提,嘴上说着破费,脸上却乐的见牙不见眼。 “要是照老规矩,茅山真传收徒,至少应该邀请我这一脉的师兄弟前来观礼,不过这年月兵荒马乱,等你那些师伯师叔到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一切从简吧。” 九叔带着陈伟同进到大堂,受了三跪三叩,再领着他给祖师爷上了炷香,赐下一卷《太上三五都功经箓》,又带着他诵念了一篇《道德经》和一篇《度人经》,就算是礼成,真的是简得不能再简了。 陈伟同左右看看,没有见到他的两位师兄,便开口问道:“师父,秋生和文才两位师兄呢?” “哼,那两个天高地厚的家伙,果然背着我去酒厂了。”九叔一阵吹胡子瞪眼,“你往后可千万别学他们,学了个半桶水就敢到处炫耀,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陈伟同心里好笑,他一早就看到挂在门栓上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就是早就收拾好,准备带出门的。 “本来你刚刚受箓,应该从静坐和诵经开始学起,不过你本身就有技艺在身,就不必因循守旧了,明天早上开始,我就教你本门的吐纳之法,将你的武学真气转为我道家真元。” 陈伟同问道:“武学真气和道家真元有什么区别?” “真气为身体元气和水谷之精所化,依赖于自身的气血,而真元则是本命元气沟通天地灵气吐纳产生,天地灵气不绝,真元生生不息。”九叔说到这里,脸色却黯淡了几分,“远古时期,道家有炼气士食天地灵气霞举飞升,唐宋时期也有修道长生的说法,元末明初,天地断绝,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反而使得我符箓派在众多修士之中脱颖而出,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陈伟同不关心什么天地灵气,他只关心九叔给他指的这条道路,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便问道:“既然真气可以转化为道家真元,如果真气不绝,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是真元不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既然有了真元,谁又会去修炼真气呢?” 陈伟同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将九阳神功的功法说出来,主要还是九叔这个人比较注重门户之别,或许他可以不在意陈伟同的过去,但既然已经入了茅山门墙,再去修炼佛家的功法就就点说不过去了。 两人正交谈时,祖师灵前的香炉突然砰的一声炸裂,香灰顿时扬得满屋子都是。 “祖师爷示警。”九叔皱着眉头掐指一算,“坏了,秋生和文才有难。” “肯定是酒厂那边出事了。”陈伟同说道。 九叔也不答话,抓起门栓上的布包就往外冲,陈伟同也紧随其后,三两步就跨出了院子,九叔见他跟来,说道:“你跟着也好,一会好好看看道法是如何驱鬼的。” “可是师父,我还没学过怎么才能看见鬼。” “这有何难。”九叔以指为剑,在掌中画了一道符箓,拍在陈伟同的眉心,说道:“你朝左边看看。” 陈伟同依言往左前方看去,通向任家镇的土路旁,一个虚幻的身影脚不着地,就那样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见到他和九叔两人匆匆而来,像是受到了惊吓,嗖地一下钻进了地里。 “看见没,这世间人鬼共存,像这样的鬼都是阳寿未尽,去不了阴曹地府,你不惹他,他也不会惹你,等时辰到了,自然而然会有鬼差带他们去投胎。” “那既然有鬼差,为什么还会有恶鬼害人?” 九叔说道:“太平年景还好,一到战乱,到处都在死人,鬼差也抓不过来,何况鬼也是人变的,也是有喜怒哀乐的,生前蒙冤受屈,死后不肯投胎转世,地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化作厉鬼出来复仇。” 两人跑得飞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酒厂门口,九叔二话不说,直接踹门而入,陈伟同仗着轻功,纵身一跃腾起四五米高,几起几落,比九叔先一步进到里面。 落地的一瞬,陈伟同就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文才,他身旁还躺着个四五十岁的胖子,嘴角挂着黑血,胸膛也没有了动静,看来是已经气绝了。 酒厂里到处都是坛坛罐罐,却没有一丝酒气,想必是停工了很久,陈伟同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个简易的灵棚。 他看着灵棚中寒气四溢的棺材没有上前,大叫一声:“师父,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九叔赶到灵棚,手中探进黄布包中一抓,几枚粘着黄符的铜钱就抓在了手中,只见他猛一挥手,那几枚铜钱就当当当地嵌进了棺材板上,铜钱上的黄符也稳稳当当贴在棺材上。 0053,度鬼入轮回 轰…… 棺材盖由内向外掀开,三面的棺材板也四分五裂,秋生被一具身披嫁衣的女尸压在身下,身上的衣服被撕的稀烂,裤子也被褪去了一半。 “带秋生走。” 九叔说着就去拉秋生的手,陈伟同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秋生一掌推在九叔胸膛,将九叔推得连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在酒坛之上。 就在这个空档,秋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不过幸好底裤还在,女鬼还没来得及得手。 “咦,又来了个好俊的小伙子,来,陪姐姐耍耍。”被女鬼附身的秋生怪声怪气地挑了个媚眼,飘向一旁站着的陈伟同。 九叔在旁,陈伟同一点不怵,腾空飞起一脚,踹的秋生倒飞回去,砸的那棺材底座四分五裂。 附在秋生身上的女鬼回头看了眼,见自己的躯体被砸得面目全非,气得哇哇大叫起来:“啊……我要你死,你竟敢毁坏我的尸身,我要你死,我要杀了你……” 看着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找几句撕碎的女鬼猛扑过来,陈伟同提起一口真气,不退反进,双手握拳就朝女鬼轰去。 正在这时,九叔一脚踢出,踹在那女鬼附身的秋生大腿上,踹的他横飞出去,砸在了酒厂的院墙上,而陈伟同的一拳落空,劲气穿透空气,撕裂了竖在灵棚外的招魂幡。 “阿威住手。”九叔见陈伟同又要出击,急忙出声阻止,道:“你的功力太过刚猛,一拳砸下去,女鬼会不会被灭杀还不一定,秋生是肯定活不久了。” “那怎么办?”陈伟同明知故问道。 “站在一旁看好了。”九叔手掐剑指,口中急急念道:“天地玄宗,玩炁根本,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敕字落下的同时,九叔剑指点向挣扎着起身的秋生,一道金光从指尖透出,打在秋生眉心,刹那之间,就见一道虚影从秋生体内弹出,陈伟同仔细一看,果然就跟那巨死不瞑目的女尸一模一样。 “臭道士,你修你的道,我报我的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女鬼的虚影渐渐凝实,青紫的鬼脸眉心透着一点殷红,丝丝黑气眉心往外溢出。 九叔冷冷一笑,道:“你报仇我不管,可你要吸我弟子的元阳,害他的性命,那可就容不得你了。” 女鬼尖着嗓子怪笑了几声,道:“我愿打,他愿挨,关你这个老家伙什么事。” 说话间,她对地上的秋生勾勾手指,秋生睁开双眼,迷茫地向四周看看,见到飘浮在半空中的女鬼,脸上露出一抹痴笑,起身就朝女鬼走去。 不等九叔吩咐,陈伟同纵身跃到秋生身旁,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令得他一步也前进不了。 女鬼见此情形,伸手在脸上一抹,变幻出生前娇嫩且艳丽的模样,含羞欲绽,欲拒还迎,“哎呀,你也要来,人家……人家……” 不说陈伟同早已看破了女鬼的把戏,这种程度的诱惑,对一个生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经历过无数个优秀老师指导过的网络宅男而言,根本就是毫无新意,何况他脑子里还存留着上个世界君临天下的记忆,什么千娇百媚的女人没有见识过。 “噗……”看着女鬼拙劣的演技,陈伟同一个忍住笑,竟然出了声。 女鬼脸色瞬间变回了青紫时的模样,厉声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陈伟同再也绷不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可能,对男人,有点,有点误解,也就是秋生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才会着了你的道。” “是吗?”女鬼青紫的面容逐渐转黑,两鬓的发丝也飞扬起来,“你瞧不起我,我就偏要你陪我一起入土。” 女鬼避过九叔投来的符镖,身形一闪就贴到了陈伟同面前,陈伟同牢记九叔所说的神定气闲,稳住心神没有后退。 只见那女鬼原本狠厉的面孔忽然开始扭曲、变形,阴冷的双眸之中也透露出哀求之色。 九叔上前一剑挑开女鬼,顺带着在她的额上贴了张镇鬼符,不等陈伟同发问,他就解释道:“这就是你身上阳气旺盛的厉害之处,一般的鬼物只要靠近,就像是被扔进热锅里的猪肉,不炸出一层油来,想脱身都脱不了。” 陈伟同听得一喜,说道:“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遇鬼杀鬼。” 九叔摇摇头道:“你想得美,秋生的阳气不如你强,但比普通人至少强上四五倍了,还不是一样被女鬼给附身了。我昨天也跟你讲过,阳气由内而生,心神不正,阳气自弱,秋生这小子就是被鬼迷了心窍,色欲作怪,再旺的阳气也救不了他。” 说到这里时,九叔有些古怪地扫了陈伟同一眼,说道:“你年纪轻轻,能够经受住色相的诱惑,不错。” 两人说话的同时,也不忘检查秋生和文才的身体情况,秋生是被鬼给迷晕的,伤到了神魂,需要回去静养,文才则是吓昏过去的。 “胆子这么小还敢出来抓鬼,也幸亏是长得丑,女鬼看不上他,不然也跟秋生一样几天都下不了地。” 九叔舀了碗水往他脸上一浇,文才当即就醒转过来。 “鬼啊,有鬼,师父救命……” 九叔一巴掌扇在文才的脑后,陈伟同在一旁说道:“鬼被师父给擒住了,就在那边。” 文才躲在九叔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女鬼一动不动,额上还贴着道黄符,这才抚着胸膛呼出了口气,好奇地问向陈伟同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到陈伟同对九叔的称呼。 陈伟同对文才拱拱手,正要开口,九叔却道:“阿威是我新收的真传弟子,你和秋生以后要叫他师兄。” “凭什么,”文才跳起来指着陈伟同道,“他才刚刚入门,应该叫我们师兄才对。” 九叔又一巴掌扇在文才脑后,道:“你们两个七岁入门,跟着我学了十几年,连只女鬼都降服不了,还有脸争师兄的位置。” 文才不甘心地瞪了陈伟同一眼,看到九叔又扬起巴掌,缩起脖子蹲到一旁。 陈伟同看着文才那副滑稽的模样,并没有取笑,而是转向九叔问道:“师父,这只女鬼怎么处置?” 九叔看了眼早已咽气的酒厂老板,说了句咎由自取,又道:“她大仇得报,留在人间只会是个祸患,好在她还没有伤及无辜,罪孽不深,待我诵一篇度亡经,让她免受地狱刑罚。” 几人收拾好法坛,九叔换上杏黄道袍,净手净脸,这才点燃三炷清香,口念救苦天尊宝诰:“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七宝芳骞林,九色莲花座……” 随着九叔诵读到度亡文疏,女鬼头上的镇鬼符飘然落下,女鬼狰狞的面容也平和下来,盈盈拜在法坛前方。 “九头狮子一声吼,震开幽门并九州,救苦天尊放祥光,遍照诸狱度罪魂……今日亡魂承圣力,飞空径向轮回殿。” 九叔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之时,他猛然抬起右脚重重跺下,口中敕道:“急急如太乙天尊敕命。” 此言说完,女鬼身后凭空出现一道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0054,道法术器 送走老女鬼,九叔焚表谢师,又敬拜四方,烧了一些冥纸冥钱,才算完成整个仪式。 “这里的手尾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就去义庄找我。” “是,师父。” 陈伟同应下差使,连夜找到酒厂老板家属说明情况。 这家人早知道酒厂闹鬼的事情,本就担心酒厂卖不出去,一个劲央求陈伟同保密,临走时还往他兜里塞了十块大洋,陈伟同只当是驱鬼的报酬,就没有推拒。 第二天一大早,陈伟同从保安队宿舍出来,拎着买好的早餐就赶到了义庄。 不错所料,九叔在院子里监督文才练功,而秋生则躺在床上昏睡,这一对师兄弟两相对比之下,也说不好昨夜的遭遇,到底是谁更吃亏。 “师父,文才,我带了早餐,吃完再练吧。” 九叔背着手走到桌前,陈伟同从兜里掏出那十块银元,递给九叔道:“这是那家人给的驱鬼酬劳,我替您手下了,一共十块。” “那是我和秋生谈的价钱。” 文才说着就要去抢,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九叔一筷子打得缩了回去,也不敢再抢。 九叔接过银元,又递回去两块,说道:“昨晚你也辛苦了,这是给你的。” 陈伟同正要拒绝,他是真不缺钱,还不如加深九叔对他的好感,一旁的文才又在哪里不满,嚷嚷道:“凭什么给他不给我。” 九叔一听,立刻火冒三丈,斥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我和阿威及时赶到,你和秋生早就被那女鬼害死了。” 文才跑出大堂,站在院子里仍不服气,“你就是偏心。” “你……” 陈伟同拦下就要暴走的九叔,说道:“师父您先喝粥,我去跟文才聊聊。” “聊什么聊,就会讨好师父,你别指望我和秋生会认你这个师兄。” 陈伟同不慌不忙地摸出几块银元,拿在手里掂来掂去,说道:“要不要打个赌,赢了这些都是你的。” 文才看到银元眼光就挪不开,明知可能有诈,还是出言问道:“你想怎么赌?” “你不认我这个师兄,无非是仗着入门比我早一点,想搞什么论资排辈,可俗话说学无前后达者为先,咱们今天就当着师父的面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我跪下来磕头叫你师兄,这些大洋也都归你。” 文才看起来憨憨傻傻,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要不是秋生怂恿,他根本不敢背着师父接活,他更明白师父收下陈伟同,肯定是因为这人有过人之处。 他不想赌,可又舍不得那白花花的银元,于是说道:“我出题。” “可以,拳脚兵器随便你挑。” “不比那些,”文才的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要比就比诵经,咱们这一脉上承三茅真君,拜的是三清老祖,修的是上清大道,咱们就比师父传下来的大洞真经,看谁背的多。” “好。”陈伟同咧开一口大白牙,心想这文才还是有点心眼的,只是可惜用错了对象。 在上个世界,为了参悟先天功,他把全真教的藏经阁都给搬到了皇宫,虽然没有背下来几本,但那些记忆还在,只要找对时间点,就能一边看记忆画面,一边口述出来,跟背诵也没什么差别。 文才毫无意外的输了,三十九卷上清大洞真经,他只背到了第七卷,而陈伟同却比他多背了一卷。 “愿赌服输,你赢了。”文才满脸的不情愿,却还是梗着脖子对陈伟同拱了拱手,叫了声师兄。 “师弟。”陈伟同还了一礼,见文才板着张脸在那里生闷气,笑着将那几块银元塞到了他的手里,道:“师兄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几块钱拿着,喜欢什么就自己去买吧。” 文才当即转怒为喜,笑呵呵揣进兜里,还拍了两下荷包,又跑到饭桌旁,拉开条凳,殷勤地招呼道:“师兄快坐,这粥都凉了,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热一下。” 陈伟同也笑着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九叔一直旁观两人比试,心里头好奇陈伟同为何会背那些经典,没忍住又开了次天眼,见陈伟同气象堂皇,便低下头去喝了口粥。 “文才刚刚说的不错,茅山派主修上清大道,修持的法门包括存思、服气、咽津、念咒、佩符等等,为师这一脉走的是服气强身存思炼神之道。” 见九叔讲起修炼之法,陈伟同连忙放下碗筷,静心聆听。 九叔这一讲,从最基础的打坐冥想讲到真元流转,神念外放,事无巨细一一道明,期间还用自身真元引导陈伟同运转功法。 一直讲到日上三竿,九叔讲得开心,陈伟同听的津津有味,一旁的文才却用胳膊支着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师父,我有了真元,是不是就可以念咒画符了,驱神役鬼了?” 看着陈伟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九叔笑道:“念咒画符只是小术,你要记住,道法术器,道为万物之根本,法为求道之方,术不过是法的显化,而器只是施展术时的辅助之材。” 陈伟同被绕得云里雾里,脸上写满了迷茫,九叔也不气恼,对比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文才,新收的这个徒弟,不管是悟性还是心智,都要高出太多了,就连这份学而不倦的态度,也远远不是秋生和文才两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九叔心中欣慰不已,对陈伟同也更加和蔼,同时也恨不能将自己的所知所学一股脑的倾囊相授。 “器,就好比这些黄符木剑,都是工具,术就像你的剑术一样,只是用来驾驭器的技巧,当然了,器除了是刀剑,也可以是眼耳口鼻,甚至是神念。而法则是方式、道理,存思也好,服气也好,都是求道的一种途径。至于道么……” 九叔顿了顿,起身走到祖师灵前,点了三炷清香供上,又转回道桌旁,缓缓说道:“大道无形,为师修道半生,只捉到一个影子,但那也只是为师的道,你的道,只能你自己去悟了。” 0055,秋生,你要媳妇不要 任家镇太平了一个多月,陈伟同也在义庄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跟在九叔身边学习修炼之法,又有武道真气打底,他体内的真元一日盛过一日,一些简单的道法神通也能顺手拈来,倘若下次遇到林中老鬼那样的邪祟,他只要掐几道法决就能降服,根本不需要动用青蛇剑。 这天,隔壁村有位老人过世,九叔带着文才去帮忙料理后事,陈伟同和秋生两人结伴回镇。 经过集市时,正好撞见任发和王镇长,他们身旁还拥簇着一群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镇长,表姨夫。”陈伟同避之不及,只能带着秋生上前问好。 “怎么这么久也不来家里坐坐,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手里的钱够不够花?”任发看到陈伟同,心里就忍不住冒起招婿念头,在他看来,这位表外甥真的是哪哪儿都好,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见他没儿子,特意补偿给他的。 陈伟同如实答道:“最近跟着师父学功夫,您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 “钱不够就开口,有事没事来家里坐坐,陪我喝喝茶。” 一旁的王镇长笑道:“任老爷家这位外甥真是一表人才,可惜我没有闺女,不然的话,一定跟您老攀个亲家。” 王镇长这话的本意是在恭维,可听在任发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 “不是说要重开教堂吗,别在这里站着了,免得误了吉时。”任发冷着脸说完,又对陈伟同招呼道:“你也跟着去看看,见识下西洋的玩意儿。” “对对对,”王镇长连连点头附和,“我儿子戴维就在教堂,你们年轻人多聊聊,交个朋友,日后还要仰仗陈队长多多关照。” 陈伟同想起镇长父子暗地里的那些勾当,皮笑肉不笑地道:“是该多聊一聊,关照就不敢当了。” 这世上鬼魅易辨,纵然有千般变幻,也有识破的法门,可人心隔着一张肚皮,却是最难看透的,别看这位王镇长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看到谁都是笑脸相迎,实际上却是任家镇最大的烟土贩子,再看他那一身西装革履的儿子,口中赞美奉献,背地里却贪婪无度。 陈伟同跟在任发身后,秋生也远远跟着。 到了教堂门口,一群祭司正在当众发放衣服食物,那位吴神父也趁着人群聚集,宣扬他那套神爱世人的理念。 附近的保安队员见到顶头上司,纷纷过来问好,人群没有了约束,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好在陈伟同见机得快,连忙带着人恢复了秩序。 等现场的民众渐渐散去,吴神父带着人过来致谢,镇长家那位公子自告奋勇地充当翻译,一见面就对陈伟同伸出了右手。 “你就是陈队长吧,我叫戴维,你也可以叫我英文名字david。” 陈伟同没跟他握手,只是抬手拱了拱就看向吴神父道:“我听说这个教堂二十多年前曾发生过意外,吴神父应该知道吧?” “意外?没听说过,即使有,那也是上帝的安排。”吴神父的汉话字正腔圆。 “是不是上帝的安排我不清楚,不过我有句话要提醒你,这个位置的风水不好,易犯三煞。”见那位王戴维想要用英文解释,陈伟同紧接着又道:“华夏几千年的传统,是没法用英文翻译的,不过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就行,一旦重开教堂,二十年前的意外就会再度发生。” 吴神父笑道:“我明白,我对你们的传统有过研究,尤其是你们的本土宗教,你说的风水术毫无依据,不足为信。” “信不信随你,告辞。”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这位吴神父坚信是上帝的安排,那就自己承受着吧。 他的任务是正邪对立搏斗终身,碰到妖邪能降则降,降不了的话,那就等修炼到降得过的时候再去降。 又不是守正辟邪,以维护众生安危为己任,非要上赶着去给人消灾解难。 陈伟同觉得能主动出来提个醒,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爱信信,不信拉倒。 他转身就走,却见秋生正跟条哈巴狗似的,围着那位安妮小姐打转,径直过去揪起秋生的后脖领,就要将他拉走。 “这位先生请等一等。”秋生还未说话,那位安妮小姐反倒挡在了陈伟同的身前,“请你不要这么粗鲁的对待别人,神爱世人,世人也应彼此相爱。秋生,你能原谅这位先生吗?” “能,当然能。” 安妮小姐对着秋生欣然一笑,就差伸手在他头上拍拍,再来上一句“goodboy”。 陈伟同看看秋生,再看看安妮,心里头忽然冒出个想法。 这位安妮小姐的相貌算是比较出众,打扮也很新潮,人品怎么样还不清楚,不过从原本剧情中出现过的那几次来看,她对人十分热情,尤其对老人很有耐心。 况且这位安妮小姐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只是跟当下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对西方的事物有着一种盲目的崇拜,根本就不应该承受那样悲惨的结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生喜欢。 其实秋生这样的年纪,放在这个时代,也该娶房媳妇了,身为大师兄,陈伟同认为自己有义务,为两个师弟的终身幸福负责。 “秋生,你要媳妇不要?” 秋生被陈伟同拉到街对面的洋装店门口,眼神还死盯在安妮身上,听到陈伟同的问话,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悠悠说道:“师兄你就别笑我了,我要钱没钱,要地没地,现在还住在姑妈家里,拿什么娶媳妇。”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手里忽然一沉,低头看去,只见是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一个激动,差点就没拿稳。 “你知道的,我表姨夫是任老爷,这点钱不算什么。” 秋生的心思比文才细腻一些,对这位师兄的本事可谓是敬佩不已,在义庄里一起生活了三四十天,也从陈伟同那里学到了不少师父没有教过的新东西。 在他的心里,是真心实意将陈伟同当成了和文才一样的亲人,地位仅次于师父和姑妈。 现在看来,即使师父和姑妈,都没像师兄这样关心过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心中一暖的同时,又看了教堂门口的安妮,还是摇头,说道:“安妮小姐在省城读过洋书,我这种土包子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知道人家看不上还往跟前凑,这特么不就是舔狗么。 陈伟同忍住没有动手,说道:“你听我的,过几天安妮小姐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0056,屠龙 陈伟同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先取得人家姑娘的好感,然后将生米煮成熟饭,最后再上门提亲,办法虽然老,但这招好使啊。 两人定计,陈伟同又顺便把秋生拉进洋装店里,给他定制了套西装,毕竟这家伙的颜值能打,不至于到最后让人家来一句“来世做牛做马”给打发了。 告别秋生,陈伟同的独自回到保安队驻地,一进门就看到几个队员围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赌骰子。 “队长,你回来了,要不要跟弟兄们一起玩会儿?” 说话的这人叫柳乘风,名字是个好名字,可人就不怎么样了,陈伟同上任之前,保安队就是由他代管,要不是陈伟同横插一杠,任家镇的保安队长之位就是他的了。 听说此人还是镇长家的表亲,平日里除了吃喝嫖赌,就是带着队员们在码头集市弄钱。 “你们玩吧,我进去趟一会。”陈伟同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退回到院子里,对围在一起的几人道:“你们谁有时间替我跑个腿?” 众人都不说话,只拿眼神看着柳乘风,柳乘风站起身来,对陈伟同道:“队长,你看弟兄们都累了大半天,才刚歇下来,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明天我安排个人。” 陈伟同早知道这帮人烂泥扶不上墙,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自己这个队长都没放在眼里,更不知道柳乘风是哪来的勇气敢跟自己叫板。 果真是庙小妖风大。 陈伟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摸出块大洋,摊在掌心,说道:“谁替我跑趟陈家庄,这块银元就是谁的。” 保安队普通队员每个月才三块大洋,就算他们能捞外快,大头也都被柳乘风占去了,分到下面人手里的,撑死了一两块钱,见到陈伟同肯出一块银元,所有人都忍不住跃跃欲试。 “队长这就见外了,不就是办点小事,哪还用的着给钱。”柳乘风嘴上说的客气,走上前就从陈伟同掌心拿起银元,揣进了自己兜里,回头对桌旁几人喊道:“张有德,从现在起,队长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是做不好,当心我剐了你那身皮。” 说着就见一个娃娃脸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不情不愿地挪到陈伟同跟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苦着脸道:“队长派人去陈家庄有什么事情要办?” 陈伟同又摸出块银元,塞进张有德的上衣兜,说道:“我在陈家庄有几个朋友,你去帮我把他们接到镇上来,尤其是有个叫陈文胜的,你告诉他,我给他在镇上找了份差事。” 见陈伟同又给了块银元,立马就有人说道:“嘿,咱们队长还真是阔气,随便一出手就给快银元。” “柳哥,让我去吧,何必便宜了张有德那小子。”另一人更是直接。 “是啊,那小子跟咱们又不是一条心。” 这几人看样子是柳乘风的死忠,当着陈伟同的面就敢阴阳怪气,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柳乘风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伟同,得到的却是个陈伟同一个漂亮的转身,似乎连看他们一眼都显得多余。 事实上,陈伟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几个歪瓜裂枣,他随便什么时候想捏死就能捏死,这次遣人去陈家庄,也正是打算找一些靠得住的人来替代他们。 中午的时候,九叔听到教堂重开的消息,匆匆跑回镇上,找到吴神父理论了一番,陈伟同赶去的时候,九叔已经被镇长他们劝走了。 听洋装店的老板说,九叔走的时候,还对那些人笑呵呵的点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陈伟同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场景,他认识的九叔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就算心里高兴也顶多微微一笑,这么反常,恐怕也是因为已经看出那些人大祸临头了吧。 天刚入夜不久,张有德还没回来,陈伟同担心路上出事,就打算沿着出镇的方向迎一迎,走到镇东的路口时,柳乘风正带着几个保安队员跟在镇长父子身后。 陈伟同走上前跟镇长打了个招呼,问道:“这么晚了,镇长还亲自带着人巡视?” “最近不是刚刚秋收么,往年的这个时候,偶尔会有一些山贼马匪出来抢粮,我这也是担心,就带着人四处转转。”王镇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说得好像他多么勤政爱民似的。 陈伟同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抱拳就要离开。 这时,镇子外的山林中,忽然传出一阵铃声,循声看去,只见一排影子起起落落,朝着路口而来,陈伟同运足目力仔细看去,竟然是一队身着前清官袍,身体僵直的人影。 僵尸? 陈伟同心下一紧,正准备拔剑相迎,却忽然明白了镇长父子来此的目的,便饶有兴趣地站到一旁看着那些人表演。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 为首的是个身穿短打的魁梧汉子,那汉子右手执剑,左手握铃,每走七步就会大喊一声,提醒人们回避,一看到口站着几个熟人,也不顾身后的“尸体”,匆匆跑了过来。 眼见那人过来,镇长拉着陈伟同就往后退,嘴里还道:“陈队长,是赶尸的,这东西不吉利,我们还是快走吧。” 陈伟同甩开镇长的手,说道:“没事,没事,我在义庄天天跟那些尸体打交道,没那么多忌讳。” 来人看出镇长的举动反常,走到近前抱拳拱手,道:“诸位,在下法号屠龙,今日护送先人遗蜕回归故土,路经贵宝地,还望诸位行个方便,稍作回避。” “我听说一般赶尸的都不会进入人群聚集的城镇,道长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屠龙抱拳道:“未请教?” 镇长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们任家镇任老爷家的外甥,也是镇保安队队长。” “原来是守护一方乡民的保安队长,失敬失敬,咳咳……”屠龙轻轻咳嗽了几声,又道:“近来天凉,贫道偶感风寒,想进镇子里抓几副药。” 装得还挺像。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真话,陈伟同懒得再跟他们浪费时间,随口说了句有事,就朝义庄方向赶去。 “这小子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表叔,是不是找个机会把他给……”柳乘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望向陈伟同背影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 王镇长没有理他,挺直腰杆对屠龙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戴维,以后这烟土生意就由他和你对接。” “刚才那小子不会坏咱们的事吧?” “放心,任家在省城的买卖遇到了大麻烦,等任发什么时候自顾不暇,就什么时候收拾掉他。” 屠龙点点头,又道:“义庄那边呢?姓林的守在镇子口,我这进进出出的,说不好哪天会被他撞破,那人是个有真本事的,万一动起手来,我倒是不怕,你们父子俩可就要当心了。” “这件事你问戴维吧,他都已经布置好了。”镇长说着,就将身后的儿子让了出来。 “愿闻其详。” 王戴维微抬起下巴,面带得色地道:“义庄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信他,家里遇到点什么麻烦都会去找他,办完事就会奉上酬劳,可要是以后没人信他,遇到事情也不找他,他连饭都吃不上,就不会继续呆在这里了。” 一旁的柳乘风找到机会,立马开口捧道:“哦,我说表哥你为什么那么支持教堂重开,原来是想让附近的百姓都信洋教,到时候大家都进教堂做礼拜,就没人去九叔那里添香油钱了,高明,这招真是高明。” 王戴维志得意满地笑了几声,接着说道:“义庄一倒,进货的通道就彻底打通了,再等任家的生意垮台,老爸出面买下任家那座码头,外销的路子也不用愁了。” “王老哥,你这儿子可比你强多了。”屠龙说完,跟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0057,教堂事发 陈伟同走出镇外不到两里,就遇到了张有德一行人。 连带着陈文胜,陈家庄一共出来了十五人,其中最小的十九,最大的二十六,都是庄子里讨不到媳妇的光棍。 “阿威,那人说你当上了镇保安的队长,是不是真的?” “他说你给阿胜找个差事,是不是进保安队里当兵吃粮?” “保安队能扛枪,还发衣服,能不能把我们也弄进保安队?” “是呀,咱们陈家庄几十年都没出过什么能人,你有了本事,可千万不要忘记拉乡亲们一把。” “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你也不想看着老兄弟们受穷吧。” …… 这群人一见面,就围着陈伟同七嘴八舌,生怕陈伟同不要他们,让他们回山沟沟里去玩泥巴。 “好了,都听我说。”陈伟同一声大喝,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问道:“你们想在镇上过活?” “嗯嗯嗯。”十几个忙不迭地点头。 “想进保安队当兵吃粮?” 这回有几个年纪稍大的没有点头,陈伟同将他们暗暗记下,又问道:“还想赚大洋,娶媳妇。” “对对对……”众人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我们就是想赚大洋,想娶媳妇。” “可你们除了种地,还会什么?又凭什么在镇上赚钱娶媳妇?” 陈伟同的话就像是一瓢凉水当头浇下,这群人的脑袋立马耷拉了下来,有人怯生生地伸着脖子问道:“阿威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帮 当然是要帮的,不然我也不会让人去庄子里接你们出来。”陈伟同摸出一沓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拿起一张举在手中,说道:“这是一份长工契约,我每人出一千块大洋,雇佣你们三十年,按月发钱,也就是一个月三块银元,假如你们为了替我办事伤残或是死亡,剩下的钱也会一次性给你们的家人。” “你有那么多钱么?” 人群里传出个不大的质疑声,陈伟同当即解下缠在腰间的布兜往地上一抖,就听当啷几声脆响,众人低头一看,不是金条又是什么。 有人还在犹豫,但有人却早反应过来,说是份长工契约,实则是给他们提供的一份保障,一旦签下,往后的三十年里,他们就能吃喝不愁,哪怕真要他们去死又有什么关系,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里,一个黄花闺女才值几块大洋? “等等。”陈伟同拦住了一个过来就要按手印的,说道:“这契约一旦签下就是三十年,若要反悔,就得赔我一万块银元。” 那人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了指印,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学着那人的样子定下契约,就连陈文胜也不例外。 但总有人自以为比别人聪明,没有凑这个热闹,陈伟同一看,正是刚刚那三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二话不说,给了他们每人一块大洋,打发回乡下去了。 当夜陈伟同就在镇上租了个两进的宅院,将那剩下的十二个人全都安排了进去,而后一边操练,一边给他们调理身体。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天气渐渐开始转凉,镇内镇外的白事也多了起来,九叔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秋生也不得不中断追女计划,搬去了义庄帮忙,直至临近年关,九叔才从忙碌之中脱身。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 九叔带着秋生来镇上找陈伟同,一见面就问起镇上的情况,陈伟同把遇见屠龙的事情说了一遍,九叔只是皱了皱眉,说道:“这个人心术不正,你以后要是再见到他要当心一点。” 陈伟同好奇问道:“师父也认识他?” “为师年轻的时候跟他有些交情,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就分道扬镳了。”九叔点到即止,没有细说。 秋生见师父说完,立刻插嘴问道:“师兄,安妮最近怎么样?” “放心,你不在镇上的这两个来月,我都派人盯着呢。”陈伟同笑了笑,又道:“安妮小姐这段时间去了趟县城亲戚家,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家的酒楼里帮忙,就是每逢礼拜日都会去教堂祷告。”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等下个礼拜日我也去教堂看看。” 经过陈伟同的一番调教,秋生终于在安妮面前挺直起腰杆,跟有一回在酒楼吃饭时碰到有人捣乱,他趁机出手替酒楼解围,赢得了安妮不少好感,两人之间也多了一些接触。 “阿威,我看你这里挺宽敞的,收拾间屋子出来,我要在镇上住几天。” “行啊,正好快过年了,义庄这几天也没事,干脆把文才也接到镇上来一起过个年。” 说着,陈伟同就要叫人去收拾房间和准备年货,九叔却摆摆手道:“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今年的这个年可未必好过,你也要有准备。” “您是担心教堂会出事?”陈伟同一直都在关注的情况,教堂重开几个月来,发展了不少信徒,许多百姓或是贪图小利,或是真心找到了寄托,每逢礼拜都会去教堂祷告,教堂的人气大增,却没发生过什么怪事,那头混血僵尸也还没有出来害人。 九叔说道:“任家镇从布局上看为,乃是巳酉丑合金局,金旺于西方,所以你表姨夫和镇上那些有钱的富户都将大宅修在镇西,不过但凡是风水局,有旺必有冲,金旺而木弱,教堂就偏偏建在三煞汇聚东方震木位,别的年景还好,今年恰逢戊辰龙年,辰为岁煞,我担心他那外神镇不住煞气,年底必有大事发生。” “有师父坐镇,还怕什么妖魔鬼怪。”秋生对九叔可谓是信心满满,“正好我姑妈他们回城里去了,我也搬过来跟你们一起过节。” 九叔一瞪眼,道:“过什么节,这几天随我好好准备一下。” “哦。”秋生应了一声,却在九叔背后对着陈伟同挤眉弄眼。 正在此时,守在院外的陈文胜喊了声报告之后,带着个神色慌张的保安队员推门而入。 “队长,出事了,教堂里有个洋神父被人杀了……” 0058,起尸 来报信的,正是当日收了陈伟同一块银元的张有德。 陈伟同不理会保安队里的那些鸡毛蒜皮,也没有去动柳乘风他们那群人,只是自掏腰包,雇了几条眼线,这张有德就是其中之一。 “仔细说说。”九叔说道。 张有德看了看陈伟同,见他点头才道:“死的那个神父叫杰克,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睡觉之前吴神父见他房间里没人,就让人到处去找,结果发现他倒在教堂后面的一间地下室里,左边脖子上有四个小洞,身上的血都被人抽干了。” 九叔一听,顿时就站了起来,问道:“尸体呢?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镇长说大过年的,免得搅了镇上的喜气,就让吴神父自行处置,还让我们不要到处乱说。” 秋生问道:“师父,是吸血僵尸吗?” “不好说,”九叔满脸凝重地继续说道:“一般的僵尸吸食人血只会用到上面的两颗犬牙,刚才这位小兄弟说尸体的脖子上有四个小洞,也可能是其他精怪。” “说不定那人被咬了两次呢?” 九叔眉头一挑,冷声问道:“你告诉我,僵尸为什么要在同一边脖子上咬两次。” 秋生的气势立刻弱下去一大截,低声说道:“可能第一口没咬对位置吸不出血来,就又咬了一口。” 九叔无言以对,哼了一声,对陈伟同道:“不管是不是僵尸咬的,尸体绝不能随便处置,你安排一下,我们去教堂看看。” 陈伟同点头称是,对门口站着的陈文胜道:“命令所有人换装,跟我一起去教堂。” “是。”陈文胜敬了个礼,转身回到院子里吹响了集结哨。 三分钟不到的功夫,宿舍内的十一个人就穿戴整齐,在院子里排好了队列,看得张有德眼都直了,小心翼翼对陈文胜道:“胜哥,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 陈文胜当即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 陈文胜道:“我们都是威哥家的长工,你又不是,瞎凑什么热闹。” 一点小插曲过后,陈伟同穿着身笔挺的保安队服,腰缠配枪,脚踩皮靴,手上还提着他那青蛇长剑,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 “站住,保安队办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九叔他们带着人赶到教堂时,教堂外正守着保安队员,明明认出了陈伟同,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个个举起枪来瞄准了他们。 不用陈伟同命令,他身后同样穿着保安队制服的那十几个人,立即挡在了九叔师徒身前,争锋相对地举枪瞄准。 “怎么回事?”教堂大门背后钻出个满面赤红的脑袋,见到是陈伟同到来,大咧咧走到那四人中间,左右扫了两眼,斜眼看向陈伟同道:“怎么?弄了这么几个泥腿子,就真把自己当成保安队长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任发的大祸来了,往后这任家镇可就是我表叔说了算了。” 陈伟同排开众人,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柳乘风身侧时,反手就是一巴掌挥出,将他抽回到教堂里面,一连撞翻三排桌椅才停下。 几乎在他动手的同时,陈文胜也领人冲上了台阶,一人一脚将那四人踹翻,又用枪口顶住了他们的脑袋。 “把他们这身皮给我扒了,带下去看管起来,谁又异动,当场枪毙。”陈伟同吩咐完下属,一脚踹开半掩着的木门,当先走了进去。 门口的动静不小,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不可能无动于衷,陈伟同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吴神父在王戴维和安妮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 “安妮,你没事吧。”秋生嗖地一下蹿出,眨眼就到了安妮身旁。 安妮看上去情绪不高,见到秋生过来才提起一丝精神对他笑着摇了摇头。 陈伟同见状,禁不住心怀大慰,秋生跟着姑娘的好事终于有了点眉目,也不枉他又是送钱又是出主意。 “陈队长怎么来了,柳乘风呢?不是让他守住门口的吗?”王戴维向前两步质问出声。 陈伟同理也没理,对陈文胜招招手道:“无关人等带下去看好,没有命令不准随意走动。” 陈文胜会意,连忙带着两人上前架住了王戴维的胳膊,王戴维哪遭受过这种待遇,一边挣扎一边大叫:“你疯了,我爹是镇长,你敢让人动我……” “让这位镇长家的公子安静一点。” 陈伟同的话音刚落,陈文胜就一拳头捣在王戴维的肚子上,教堂里果然安静了下来。 “尸体呢?”九叔的目的最是纯粹,进门就径直走到了吴神父面前。 吴神父跟九叔打过交道,在他眼中,九叔就是个顽固守旧,且十分排外的异教徒,听到九叔发问,他捻动着手里的十字架,沉默以应。 站在他身边的安妮跟秋生交流了几下眼神,不动声色地朝门后看了两眼,秋生重重点了下头,叫道:“师父,这边。” 九叔侧身绕过吴神父,陈伟同带人紧随其后,穿过那道木门,就见一群洋修士围着那具尸体低声祷告,看到众人闯入,默默起身退到了一旁。 那具尸体仰躺在木板上,眼窝深凹,颧骨凸的老高,嘴唇一片乌青,惨白的面容上隐隐有黑气萦绕,稍稍侧头就能看到他脖颈上的牙洞。 九叔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回到原地手掐法诀,陈伟同连忙上前问道:“师父,怎么样?” 九叔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吴神父,说道:“尸体看来是被这位道兄镇伏了,不然这么重的尸气,早就跳起来了。” 吴神父侧身抬手,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既然无事发生,就请离开吧,我们还要为这位兄弟举办最后的仪式。” “不行!”九叔断然说道,“尸体必须马上火化,再晚就来不及了。” 吴神父一听这话,火也冒了起来,指着九叔的鼻子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我都说了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myson,送客。” 森神父无奈地走到九叔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僵持时,跟在秋生身旁的安妮忽然惊叫了声,一手抱住秋生的胳膊,一手指着杰克的尸体磕磕巴巴地道:“他,他刚才动了。” 听到她这句话,除了秋生之外,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尸体,过了几秒,却什么事情都发生。 吴神父一摊手,说道:“没有……哇……” 他话没说完,就见那尸体双臂竖起,整个躯体直直的挺了起来。 “起尸了,大家散开,千万不要被他抓到或咬伤……” 0059,上帝的敌人 起尸,很形象的一个词,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尸体自己从木板上站了起来,这诡异的场面,隔着屏幕都能勾起人内心中的恐惧,更不用说身临其境了。 陈伟同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撞过三次鬼,心里上也有了一些超越常人的承受能力,但当这一幕发生在眼前时,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 或许是他的阳气旺盛,几次见鬼的感觉,都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可怕是可怕,但并没有强烈到完全难以抗拒。 而眼前这东西太真实了,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老鼠闻到了猫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抑制不住的让人害怕。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把人疏散出去,被这东西伤到就麻烦了。” 九叔的一声暴喝,惊醒了陈伟同,他急忙命令陈文胜带着那群洋修士从后门离开,而他自己则猛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拔出青蛇剑就冲向了九叔那边。 就在刚刚,陈伟同正吩咐属下的这段时间里,那头僵尸已经嗅到活人的气息,循着气息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吴神父。 九叔早有心理准备,一把抓住愣在原地的吴神父,将他向后扯去的同时,抬腿一脚重重蹬向扑将过来的僵尸。 那僵尸也不知道是什么品阶,并没有像陈伟同印象中的僵尸一样,伸着手臂一跳一跳的前进,它的扑向吴神父的动作,看上去就跟个活人差不多,如果不是它嘴里突出的两颗獠牙,乍看之下还真不好分辨。 “镇尸符、桃木剑。” 九叔一脚蹬在僵尸的肚子上,把那僵尸踹得倒退了好几步,他自己也借着那股反推之力,扯着吴神父的袍子退到了秋生身旁。 此时的秋生,正忙着安慰吓得花容失色的安妮,压根就没听到九叔在叫他,更没看到九叔伸向他的手臂。 九叔的手在身后捞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捞着,回头一看,胸中瞬间腾起一股怒火。 幸亏安妮就在边上,九叔也知道自己这徒弟的那点心思,强压下怒火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一把拽下秋生背着的法器包,随即伸手往里一探,抓出了一把黄符和二尺来长的桃木剑。 秋生反应过来时,九叔已脚踩步斗,口念净天地神咒,一手扬起黄符,一手挥剑前刺,桃木剑连串驱邪、化煞、镇尸三道符箓,点在僵尸咽喉部位 尸体之所以会变成僵尸,最大的成因,就是死的时候,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尽,刺破咽喉有助于将那口气释放出来。 这是九叔多年来降妖除魔积累下的经验,可惜他这次却料错了,桃木剑抵在那僵尸的脖子上,只刺破了一层表皮就再不能透入分毫。 九叔左手搭上剑柄,使出全力往前一推,剑上三道符箓无火自燃,显然是已经失效了。 而那僵尸却在这时凶性大发,两手猛然一挥,就将桃木剑给断成了两截,九叔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头扎进了僵尸怀中,立刻就被它那双手死死箍住。 九叔被抱着双臂,挣扎两下没有挣脱开来,察觉到僵尸要咬自己的脖子,他只得全力抬腿,用脚抵住了僵尸的下巴。 “还杵着,快过来帮忙。” 秋生这个二货正拉着姑娘嫩滑的小手,听到九叔怒喝,才念念不舍地放手,冲上前去猛掰僵尸的脑袋。 九叔无奈地叹气道:“你抱它的脑袋有什么用,掰它的胳膊啊。” “哦。”秋生当即反应过来,抓住僵尸的一条手臂就往外扯,可这头僵尸力大无穷,任凭秋生怎么使劲,都没能将那手臂掰动分毫。 “秋生,躲开。” 从那僵尸起尸,到此刻也不过才过去短短一分多钟,那边的陈伟同刚刚吩咐完属下,回头就见九叔被僵尸抱住不能动弹,便提起长剑腾身而起,跃起六七米高。 秋生听得陈伟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忍不住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寒芒落下,他连忙往后退去,紧接着就看到那僵尸坚硬无比的两条手臂被齐齐切下。 “没事吧,师父?” 九叔脱困,却来不及回答陈伟同的话,那僵尸没了手臂,依旧呲着两颗獠牙,往它身侧的陈伟同脖子上咬去。 “小心!” 九叔上前一脚踹向僵尸,与此同时,陈伟同脚尖一转,旋身绕到僵尸背后,同时长剑横斩,削下了那僵尸的脑袋。 眼见那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众人这才齐齐吐了口浊气,然而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彻底呼出来,刚刚被砍掉的两条手臂却忽然跳动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活鱼,在地上蹦跶个不停。 “大家小心。”九叔急忙提醒,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那无头的尸体也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脑袋滚落的地方走去。 陈伟同再次挥剑迎上,将那尸体的两条下肢也砍了下来。 众人看着那没有支撑的躯干落地,料想这下总该消停了吧,可那两条下肢竟然一拱一拱,朝着躯干挪去,显然是想要跟身体复合。 “这玩意生命力怎么这么顽强?”陈伟同皱着眉头,抬脚将那躯干踢到了一旁,那两条腿也立即改变方向,一点点往那边挪去。 陈伟同想到的那头混血僵尸,一具感染了他尸毒而异变的尸体,被分尸了都不消亡,那头混血僵尸又该有什么样的奇特能力。 在此之前,陈伟同自认只凭他的一身功力,就能轻松干掉那头混血僵尸,现在看来却未必如他所料的那样简单。 过去的电影剧情,如今对他来说是真实世界,一旦出现什么纰漏,那是真要死人的。 “不能让它的身体复合。”九叔不知道混血僵尸的存在,却也找到了对应的传说,“山海经中有段记载,据说是在上古炎黄大战时期,炎帝手下的大将战败,被黄帝砍下头颅却还不死,黄帝担心他的身体复合,就把他的脑袋扔进了深渊。” “我听过,刑天舞干戚的故事嘛,后来他不是用人乳做眼,肚脐做口嘛。”秋生在一旁插口道。 九叔没理会秋生,继续说道:“头乃是六阳会首,没了头,阳气也会自然消散,人没有了阳气是活不了的,僵尸则不然,僵尸以怨气为力,以血为食,只要血食充足,就算断肢重生也属寻常。” “可这跟刑天有什么关系?”秋生凑过来问道。 九叔扭了下脖子,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说道:“平时叫你好好看书你不看,祖师伏魔录中早有警言:天下异闻皆有迹可循,破解之法尽在根本。你跟着我学艺十几年了,几时见到过这种僵尸,不追其根本,你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将它消灭?” 陈伟同明白了九叔的用意,只可惜九叔的思路方向错了,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到该怎么提醒九叔。 正在这时,定下神来的吴神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经书和十字架,走到九叔身前微微颔首,说道:“unclenine,你是对的,教堂里的确不干净,这里是魔鬼的领地,上帝敌人的居所……” 0060,神剑被污 原来,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位神父,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死在了一间密室之中。 “他应该是在清洁挂在墙上的大十字架时,不小心失足摔倒,又被大十字架砸中身体才不幸遇难的。”吴神父停顿拉片刻,继续回忆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像刚刚死去,尸体完好,没有一点腐化的迹象。” 九叔闻言,冷冷说道:“尸体养在煞气如此浓郁的地方,日夜吸收四方汇集而来的煞气,会腐烂才是怪事。” “我们当时也很好奇,杰克说,就是刚刚被你们烧成灰烬的那可怜的孩子,”吴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接着说道:“他说必是上帝怜悯老神父,不使他悄无声息地的离开人世,所以才保留了他的容颜,让我们能够将他认出。” “那具尸体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九叔问道。 吴神父摇着头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自责之色,说道:“我不忍心看着老神父的遗体受罪,就让大家一起上去搬开了大十字架,没有想到,十字架刚刚挪开,那具尸体就坐起来,抓住了杰克那孩子。” “那你们呢?”秋生接了一嘴,立马被九叔一眼瞪得缩起了脖子,他的脑袋被九叔那一暴栗凿得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全都跑到了院子里,过了半个多小时,准备好驱魔的道具才回到那间密室,那时杰克已经死了,老神父的尸体早也不见了。”吴神父说这些时候,脸上的余悸还未消退。 陈伟同十分好奇那头混血僵尸形成的原因,变成僵尸是因为吸收了二十年煞气,却又为什么会拥有西方吸血鬼的能力。 他想了想,对吴神父问道:“照这话的意思,你们应该没有见到那只怪物的真面目,吴神父刚刚说什么上帝的敌人,又是什么意思?” 吴神父苦着脸摇摇头道:“我想,他应该是在临死之前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吧。上帝说,当末日来临之时,撒旦必将在十字架上接受审判。他被十字架砸死,想必是以为自己被上帝厌弃,才投入了魔鬼的怀抱。” “也就是说,老神父临死的时候,认为是你们的上帝把他当成魔鬼一样,用十字架对他做出了最后的审判,于是他才心有不甘?” 吴神父默然点头。 老神父一口怨气不散,又被二十年煞气侵染,变成僵尸,而在临死之前又背叛了他的教义,最后堕落成魔,如此一来,就变成了个混血的怪物。 “原来如此。”九叔也明白过来些什么,说道:“普通僵尸的尸毒从感染到发作都有个过程,一般也不会这么快,此外,僵尸除非是修炼到毛僵之上境界,四肢头颅被砍掉,也不可能自动复合,原来这里头还有你们洋教邪物的干系。” “看吧,我就说跟刑天没关系吧,师父您还打我。”秋生摸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模样,看得人好气又好笑。 九叔没有理他,对吴神父道:“不知这西方的魔鬼,道兄的教派有什么应对之法?” “爱,用爱去感化,为他们祷告,祈求上帝原谅,让他们重归上帝的怀抱……” 眼看九叔的脸越来越黑,陈伟同连忙问道:“有没有什么我们能用的东西,比如说密室里的那个大十字架。” “对啊,能够镇压那魔鬼二十年不能动弹的大十字架,应该能派上用场。”吴神父连忙吩咐人去密室,将那一人多高的十字架搬了出来。 九叔过去试了试手,感觉有些吃力,又问道:“还有其他的么?” 吴神父思考了片刻,说道:“除了十字架,圣水、精盐、银器都能对魔鬼有所克制,但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正直、勇气、善良,以及上帝的祝福……” 后面的话陈伟同与九叔都没有兴趣往下听,不论那怪物是什么来历,只要有能克制的东西,就好对付。 正在这时,森神父匆匆跑进房中,仓惶地道:“不好了,father,外面,外面来了一群怪物,见人就咬,彼得他们都被咬伤了。” 僵尸在诞生之初,只凭本能驱使,是没有多少灵智的。 魔鬼是上帝的敌人,他们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折返回来攻打教堂,是印刻在他们灵魂之中的本能。 相交而言,行踪不定的僵尸,反而比魔鬼更加难以对付。 听到森神父的喊声,九叔的第一反应就是扛起十字架往外冲,陈伟同则紧随其后,而秋生却不愿抛下安妮,打算留在房中。 陈伟同走出去几步,回头骂道:“蠢货,躲在这里有什么用,跟在师父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秋生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拉起安妮就往外走,吴神父几人也反应了过来,急忙起身追上了九叔的脚步。 “师父,圣水。” 经过圣杯状的石台时,陈伟同见石台上的浅池里盛着一些水,先将青蛇剑淋了个通透,随即又捧起一捧赶上前去,浇到九叔身后背着二尺桃木剑上。 陈伟同一步冲出教堂,几个洋修士正相互搀扶着,朝台阶上冲来,镇长家那位公子也捂着脖子紧随其后。 陈家庄那十二个长工,正在和一群身穿清朝官服的僵尸周璇,看情形还没人受伤,而那被缴了枪的四个保安队员,就没他们那么好运气,被镇长和屠龙两人一手一个,提在手里吸血。 “都过来,往我这边跑!” 陈伟同大叫一声,同时便挥剑杀入尸群,有了对付杰克的经验,他也不跟那些僵尸硬碰,只是凭借身法的优势,在尸群之中来回穿梭,转眼之间,广场上就多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阿威,小心。”九叔扛着大十字架,速度慢了几步,一出教堂就见屠龙那厮从背后偷袭,他来不及出手阻止,只得高声提醒。 陈伟同反手一剑自上而下斜斩出去,恰好砍在屠龙肩头,剑身直透三寸,却卡在了骨头之中。 屠龙裂开满嘴鲜血的大嘴,两颗獠牙凸起,森森黑气从他口中喷出,又腥又臭,熏的陈伟同不得不撤剑后退。 只是当他将青蛇剑从屠龙体内拔出之时,带出来一团绿色的液体,剑身被那绿色的液体覆盖,连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砰砰砰砰。 陈文胜带着的那十几人,摆脱僵尸之后,迅速在教堂门口列阵,见到屠龙与陈伟同分开,立刻便扣动了扳机。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屠龙身上,仿佛击中了钢板,擦出一道道火花。 陈伟同趁势运足功力,双手握剑横斩,一道剑气激射而出,顺着屠龙肩上的伤口切入,削掉了他连在肩膀上的那条手臂。 九叔这时也放下了那大十字架,一手黄符洒向天空,一手执剑前刺,洞穿了屠龙的咽喉。 屠龙缓缓倒地,陈伟同却皱起了眉头,一贯指使如臂的青蛇剑,在他刚刚施展剑气的时候,居然让他的真元有些迟滞。 九叔见他盯着手中长剑,也同样剑眉蹙起,说道:“锋芒内敛,宝光蒙尘,这是法器被污之兆……” 0061,进度增长 “会很麻烦吗?” 听九叔的意思,情况似乎还挺严重,陈伟同不免心中一沉,脱口就问出了上面的话。 对他来说,青蛇剑不是法器,而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也是支撑他直面的僵尸厉鬼的底气。 “是有些麻烦。”九叔答道。 陈伟同的心又是一沉,问道:“那怎么办?” 九叔看看站在远处呲牙的王镇长,又低头看了眼往外流淌着粘液的屠龙尸体,抓出一张符箓,点起真火投下,瞬间引燃了屠龙的尸体。 “师父?”陈伟同心里着急,又叫了一声。 “我是没有办法的,不过倒是可以问问你四目师叔。”九叔指着火焰中的尸体说道:“屠龙这些年,跟你四目师叔有不少过节。” “四目师叔……”陈伟同很快想到了一个带着副眼镜的道人形象,正想再问的时候,夜幕之下的街道转角,出现了几十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陈伟同仔细,就见人群的最前方,是个相貌迥异的西洋人。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冲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他们来势汹汹,九叔和陈伟同不约而同退向大门外的台阶。 吴神父嘴里念叨着“他来了,是他来了”,手中不住地捻动着十字架,看上去是兴奋多过于害怕。 魔鬼就在眼前,那么上帝必定居住在天国,吴神父跟他身边的那群洋修士一样,从没有哪个时候对上帝的笃信,能跟此时此刻相提并论。 那群人冲进广场,一个个扭曲着身形,脸上神情狰狞,相比之下,那站着人群最前面的魔鬼反倒更像人了。 “大家不要怕,我们有圣水,有十字架,有圣经,有上帝的祝福,魔鬼不敢靠近。” 吴神父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念着祷词,广场上的人群果然停了下来,他们都是镇上最虔诚的信徒,此时却受到魔鬼的蛊惑,灵魂已经出卖给了魔鬼,身体也被魔鬼支配,当他们受到十字架的克制时,立刻转换形态,变成了一头头直挺挺的僵尸。 “躲开!” 九叔大喝一声,同时咬破右手指尖,用指尖血在桃木剑上飞快写下一道镇尸灵符,符成之时,一抹金光闪过,熠熠生辉。 随后便见九叔排开挡在身前的洋修士,脚踏步斗,迎向了冲过来的尸群。 这些僵尸刚刚起尸不久,纵然力大无穷,面对九叔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见九叔舞动桃木剑,每一剑落下都有一道金光闪现,若是有人眼尖,就能看到金光之中“敕命大将军到此”几个字,凡是被金光挨到的僵尸,顿时就像被人点中穴位,再也不能动弹。 陈伟同也同样对上了扑来的僵尸,但他学道至今,学的都是服气存思、修炼真元的功法,还没学会念咒画符,只能以剑招对敌。 可神剑被污,不复最初时那般的锋利,砍在僵尸身上,也做不到一击致命,往往要两三下才能剁下一颗头颅,激发剑气也一次比一次费劲。 “阿威,擒贼先擒王!”九叔镇住一头僵尸,趁着空隙提醒了一句。 陈伟同明白师父的意思,从那头混血僵尸脱困到现在,才过去了大半夜的时间,就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让它逃去别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他狠狠一剑砍下颗脑袋,屈膝跳起,踩在那光溜溜的肩膀上,一纵七八米高,身形在半空俯冲而下,剑气挥洒犹如雨点,滴滴落在那混血僵尸的眉心、咽喉、心脏等等各处要害。 那混血僵尸躲闪不及,被剑气打得不住的后退,然而陈伟同发觉,剑气虽然打中了僵尸,却被他周身的尸气阻隔,杀伤效果着实有限得很。 当啷。 陈伟同落地的同时,青蛇剑剑尖也抵在了混血僵尸胸口,两者相撞,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混血僵尸挨了几下攻击,被激得凶性大发,抵着长剑反扑过来,顶的陈伟同后退了两步。 他猛然提起一口真气,脚尖同时翻转,带动身体扭转,手中的长剑瞬时改刺为削,在那僵尸的胸前拉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这恐怕是青蛇剑能做到的极致了,陈伟同暗暗揣测,内心底也对僵尸这种邪物,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接剑!” 九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伟同下意识回头,就见九叔已经将那柄桃木剑扔了过来,他一脚蹬在混血僵尸扑来的身体上,翻身后退的同时,一把抓住桃木剑,用力投掷出去。 二尺桃木所制的木剑,轻松破开尸气,就像筷子插进豆腐一样,穿透了僵尸的胸膛,只有剑柄还留在外边。 “哈啊……”那混血僵尸惨叫一声,低头想要拔出桃木剑,伸手抓住剑柄,却像抓住了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的手上皮肉翻卷,直冒黑气。 它不是灵智蒙昧的普通僵尸,明知是遇到克星,丝毫不做犹豫,当即转换形态,展开一对肉翅,转身就往天空冲去。 只是九叔的桃木剑淋过圣水,它转变成魔鬼形态同样也受到克制,冲的越高就摔得越重,即使是这样,它也知道不能留下,呼扇着翅膀,磕磕碰碰地向夜幕中逃去 “不能让它跑了。” 九叔一个箭步跟上僵尸逃走的追去,陈伟同身法高超,动作虽然慢了半拍,眨眼就追到了九叔的前面。 魔鬼形态的僵尸速度很快,片刻功夫就钻进了镇外山林,陈伟同凭借轻功紧追不舍,只落后了那僵尸几个身位。 一尸一人在林中穿梭,惊起一阵阵鸟兽鸣叫,跑了近半个小时,那僵尸深受重创,渐渐有些不支,陈伟同却气息绵长,速度丝毫不减。 终于,那僵尸钻到了一堵石壁之前,前路一绝,它挥动翅膀想要攀过石壁。 陈伟同追到下面,仰头看了一眼,没有跟着上去,而是心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了块白花花的银元宝,双手用力一撮,撮成钉子的形状,随后运起真元投出,钉住了那僵尸的肉翅。 魔鬼惧怕银器,纯银打造的钉子打在身上,瞬间腾起一道火焰,将那肉翅烧了个窟窿。 一击奏效,陈伟同自然不会等它再次变身,相比浑身坚硬如铁的僵尸,魔鬼可要容易对付得多了。 他立刻又取出几个元宝如法炮制,一枚枚银钉洒向石壁,那僵尸左闪右避,却连一枚也没有躲过去,只能在烈焰之中哀嚎着化为灰烬。 就在僵尸彻底消散之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忽然传出一道消息: 正邪对立搏斗终身,任务进度+5%…… 0062,陈年旧事 消灭一只混血僵尸,任务进度直接增加5%,一直盘旋在陈伟同脑子里的疑问,总算是明朗了。 正邪对立搏斗终身,往简单了说,不就是消灭邪祟,系统按照他消灭的邪祟等级计分,达到要求就算完成任务。 搞明白了完成任务的方法,陈伟同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青蛇剑被污的沮丧也消散了不少。 一夜死了几十号人,天刚刚亮,任家镇就炸开了锅,百姓们将矛头指向了教堂,随后又牵扯出镇长家的一系列破事,不过镇长已经死了,人们的怒火只能倾泻在教堂和镇长公子的身上。 王戴维和他那位表亲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教堂被彻底推倒,吴神父他们挨了顿揍,趁着夜色逃出了任家镇。 料理完镇上那些死去百姓的后事,九叔留在了陈伟同的小院过年,直到过完元宵,才回去义庄。 镇长死了,新镇长还没上任,保安队就彻底姓了陈,自从弄清楚完成任务的方法,陈伟同就对保安队队长一职完全失去了兴趣,不过为了方便行事,保安队长这个身份还不能丢,便让陈文胜顶替了原来柳乘风的代管职务。 陈伟同每日除了修炼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功力增长是一方面,九叔却依旧没有教他高深的咒法符箓,陈伟同一提这事,九叔就让他好好想想道法术器的关联。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这天九叔派文才传话,说是收到了四目师叔的回信,让陈伟同去一趟义庄。 “秋生跟那个安妮是不是真的能成啊?我看他成天在酒楼里帮忙,最近来义庄的次数都少了。” 文才一路上旁敲侧击,提了好几次秋生和安妮的事情,可他嘴巴又笨,说了半天都只是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陈伟同都替他着急,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再走一会就到义庄了。” 文才扭捏了半天,直至走到义庄门口,才拉住陈伟同的胳膊说道:“我听秋生说,都是师兄你帮忙,他才跟安妮好上的,是不是?” “你也想让我帮你?”陈伟同明知故问道。 文才道:“秋生比我还小三个月,他都快娶媳妇了,那我能不着急吗。” 陈伟同看着那张长得更加着急的面容,暗暗好笑。 不过回头一想,兄弟俩原本都是光棍的时候还好,没有对比文才还能得过且过,现在有了对比,他要是还不着急那就真的没救了。 难怪最近都没怎么闯祸了,原来心思都用来想媳妇了。 “那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文才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漂亮的,别的无所谓,只要漂亮的就行。” 这要求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情,简单直接,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陈伟同本想开口劝他认清现实,安妮能看上秋生,毕竟是人家秋生的颜值经打,可他转念想想,人总要有点追求不是。 况且这年头也不一定非得按自由恋爱那套来,实在不行的话,他的空间里还有的是金银珠宝。 陈伟同揽住文才的肩膀,一手推开义庄大门,正准备开口大包大揽的时候,就看到九叔伸着脖子贴在门边,显然是在偷听两人的交谈。 见到大门被推开,九叔急忙直齐腰,抬着脖子四处张望,等到陈伟同叫了声师父,他才装作刚看到两人,对陈伟同点点头,说道:“来了?进去吧,桌上有水,自己倒。” 陈伟同轻嘿两声,放开文才的肩膀,提着带来的瓜果茶点就往里走,错身的时候,分明听到九叔在那里嘀咕:“哼,还想要漂亮的……” 文才也听到了九叔的不屑,嘟嘟囔囔拎着几个熟菜往灶屋走去。 “师父,文才也不小了。”陈伟同倒了杯水递到九叔面前。 文才和秋生不同,秋生还有个姑妈给为他做主,文才从小就被九叔收养,大事小情都是九叔说了算,除非他打算叛出师门,不然九叔不点头,他也别想娶媳妇。 “我不知道吗?”九叔的表情缓和下来,叹气道:“他长成这样,要钱没钱,要本事又没本事,十里八乡的姑娘谁看得上他,我这几年倒是攒了一两百块大洋,都是准备着给他将来娶媳妇用的,可现在的钱是越来越不值钱,去年一块钱还能买四十斤米,过个年就只能买到三十斤了,我怕我到死都攒不出给他娶媳妇的钱。” 不论在哪个世界,钱这东西才真是不可或缺的,就算道法通玄的九叔,也会为钱犯难。 其实九叔赚的并不少,随便一场法事下来,也有几块银元入账,但义庄的香烛纸钱开支也不小,时常碰到些需要无主的尸体,还要赔上一副寿材,所以说并不是赚不到钱,而是有钱却攒不下来。 陈伟同想想,都是自己的师弟,一个人是帮,两个人也是帮,况且钱财于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您是知道的,我表姨夫是任老爷,有适合文才的姑娘,要只是缺钱的话,您就言语一声。” 这套说辞陈伟同当初也对秋生说过,九叔这个人死要面子,自然不会像秋生那样心安理得,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陈伟同也不再多说,他想起同样是茅山一脉,那位四目师叔看起来就比九叔富裕得多,便好奇问道:“师父,赶尸真能赚钱?” 九叔闻言,说道:“那也得看什么时候,如今天下兵荒马乱,今天张大帅打王大帅,明天刘大帅打李大帅,每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又不知是有多少是死在他乡的,但凡亲友有几个钱,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克死异乡,运尸赶尸的生意自然也会多一点。” “原来是这样。”陈伟同了然。 九叔喝了口茶,又道:“你四目师叔来信说,他这两个月休息,正好有空,你那宝剑被污的事情,正好可以找他帮你解决了。” “不是说生意很好吗,四目师叔怎么还休息?” 九叔说道:“此事说起来,跟屠龙还有一些关系。屠龙这个人师从梅山巫教,年轻的时候跟你师叔抢生意,抢不过就暗中使坏,不过你师叔技高一筹,不仅识破了屠龙的诡计,还将人当场擒下,当时我们的师父,也就是你师公,召集一众同门上梅山讨要说法,当年巫教那位老师公念在屠龙为恶不深,只是将他逐出了门墙,但为了防止两派弟子相互拆台,就与我茅山诸位前辈定下约定,洞庭以北不论,洞庭以南的生意,两家各占一半。” “那后来呢?四目师叔和屠龙后来就握手言和了?” “后来?后来屠龙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邪术,暗地里跟你四目师叔交过几次手,具体情况等你见了四目可以问他。” 0063,黄皮子讨封 陈伟同从九叔手中接过四目道长的来信,信中单是言及法器被污的处置办法,就写了三种,一是开光祭炼,二是真元蕴养,三是阳火煅烧,但具体情况不明,他需要看到青蛇剑后才能确定最适合的办法。 “你师叔的意思,是趁他这段时间休息,让你去一趟他的道场。” 求人办事嘛,总能不让人家大老远从湘西跑来任家镇,况且这年月可没有飞机高铁,连汽车都少得可怜,两地相隔一千七八百里,普通人走上一两个月都不稀奇。 陈伟同想了想,任家镇最近风平浪静,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去走走,顺便还能长长见识。 定下主意,陈伟同也没回镇上,第二天一早,就与九叔文才两人作别。 临别前,九叔特意给准备了个布包,里头全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灵符,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今天却一股脑全给了陈伟同。 “在外切忌滥杀无辜,即便是鬼也有善恶之分,能超度就尽量超度,你的本事为师清楚,普通厉鬼妖邪都不是的对手,这些我到不担心,但这世上最难防的人心,在外面跟人打交道时,记得多留几个心眼,一旦跟人动手,就绝不能手下留情。” 九叔说着,从那布包的最里层,取出了一张银色符箓,郑重说道:“这是我出师那年,你祖师赐下的一道保命神符,你贴身收好,遇到危险就以真火点燃,可保万法不侵。” 茅山符箓有金银紫蓝黄五种颜色,金符威力最大,黄符最弱。 陈伟同认识九叔半年多,也只见到过一次蓝符,还是在九叔给他讲解道法的时候,无意中从压箱底的木盒子里露出来的,紫符则一次也没有见过,这道银符的珍贵就可想而知了,何况这还是师祖传下来的。 “多谢师父。”陈伟同站在义庄大门之外,对九叔磕了三个头。 九叔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走吧走吧,见到你四目师叔之后,让人传个口信回来。” “我会的。” 陈伟同站起来,转身向大路走去,拐弯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义庄大门,九叔仍站在门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情形,就像是他每次离家时,父母虽然从来都没有一句挽留的话,却总是看到他消失在村子尽头的转角,才肯转身回屋…… 回到镇上,陈伟同去了任家大宅,任发去省城办事,要到下半年才回,老太爷迁葬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发生,陈伟同也算少了个后顾之忧,毕竟他早九打定主意要保住任发的性命。 临走前陈伟同还见了秋生一面,给他留了几根金条,要是碰到九叔需要用钱的时候,也能应个急…… …… 从任家镇出来,陈伟同直奔省城,雇了辆马车继续北上,一路上金银开道、畅行无阻。 进入湘南地界之后,人烟渐渐稀少,有时候马车跑上一两个小时,也碰不到个活人,为免节外生枝,陈伟同都是先定好计划,白天在野外赶路,天一黑就找人群聚集的城镇过夜。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从常宁出来赶往永州的途中,两匹马也不知是受了凉还是吃坏了,一路走一路拉,勉勉强强走了四十几里,就再也走不动道。 陈伟同算了下路程,走回常宁要走三四个小时,到下一个集镇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就跟车把式结了雇车的钱,还多给了几块大洋,让对方去路旁的庄子里借宿,而他自己则一个人上路。 走着走着,陈伟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可这青天白日的,身前身后,既没有人影,也没有鬼影。 正在他皱眉疑惑的时候,路旁的草丛里,突然站起来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花花绿绿,头上还顶了个荷叶。 “满哥,你看我像不像个人咯?” 陈伟同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道:“我看你像个鬼……” 话刚出口,陈伟同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这是黄皮子讨封,想讨他一句口彩以助修行,要是不了解这精怪的秉性,不愿意承受业务的话,不理他就完了。 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收不住嘴了,这一句话骂出,坏了人家机缘不说,也伤了这黄皮子的修为。 砰的一声,那黄皮子的幻术消失,显出一尺来高的真身,嘴角边上,溢出的黑血顺着毛皮一滴滴下落,看起来伤得不轻。 “你这人看起来一身正气,嘴上却不积德,他日必遭报应。”黄皮子口吐人言,语气之中愤慨无比。 陈伟同心中虽然有一点理亏,可也不是有意为之,再说狐黄白柳一向都只在山海关外活动,谁能料到会在湘南碰到。 “你这么突然从草丛里跑出来吓人一跳,被人骂一句不是活该么?何况我骂了你一句,你也咒了我一句,咱们就算两清了吧?” “你想得美。”那黄皮子跳上一截树墩,小爪子指着陈伟同,说道:“你害得我十年修为化做流水,只咒一句如何能让我解气。” 陈伟同皱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这黄皮子小肚鸡肠,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最麻烦的是这种动物喜欢群居,惹了一个必定会引出一窝。 黄皮子小眼珠转了转,说道:“你既然坏了我十年修为,那就做我十年弟马以赎罪业,怎么样?” “给你当出马弟子?”陈伟同气笑了,别说这只连人形都还没等化成的黄皮子,就算他家那位坐镇东北马家的老祖,也不敢要茅山真传弟子的供奉。 给面子叫你一声大仙,不给面子,呵,区区精怪妖修,叫声妖孽你又能怎样,难道还敢在三清殿前放肆不成。 “你还不乐意?” 陈伟同收起笑脸,伸手探进布兜之中,捻出三根清香插在地上,说道:“念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你三炷清香,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就算了。” 黄皮子起先露出了个十分人性化的不屑,随后便看到陈伟同左手夹着五雷符,右手握着桃木剑,那样子看上去,只要它敢说个不字,立马就会动手。 0064,一休大师 修行界的行事风格,有时候就像是港片里的那些帮派字头。 巫教和茅山划分赶尸生意,就是帮派之间抢地盘,谈得拢最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和气生财,谈不拢,那就抄家伙互砍,区别大概就只在于手段不同。 陈伟同想的也简单,黄皮子讨封本身就在讨巧,想借人的气运躲避灾劫,其中的风险机缘各占五分,你讨封不成,那就是机缘不到,合该承受后果,给他三炷清香就已经是退让了,还敢纠缠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不要脸面,祖师爷还丢不起那人。 黄皮子一看这阵势,也知道看走了眼,这人连件道袍也不穿,一副富贵人家公子哥的装扮,谁特么能看得出你是大教子弟。 “怎么样?”陈伟同等得有点不耐烦,便催促了一句。 黄皮子的绿豆小眼盯着陈伟同的左手转了几转,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明显是对他手上的雷符有些忌惮。 陈伟同见他不做声,便口念真诀,引出三道真火点燃清香,走上前去插在黄皮子身前的土堆上,说道:“三炷清香任你享用,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陈伟同刚刚转身,正迈步要走,就听身后三道爆响。 他回头一看,就见草丛里钻住了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比刚刚那讨封的黄皮子大了将近一倍。 两只黄鼠狼一碰面就开始吱吱吱吱叫个不停,陈伟同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看插在地上的三根清香从中间断开,也猜出新来的这只黄鼠狼是什么态度。 那只大一些的黄鼠狼伸出爪子在脸上一抹,显出一张二三十岁的妇人面容,恨恨张嘴吐出一句人言,道:“伤了我儿的修为,岂能容你轻易离开!” “那就动手吧。” 既然对方不依不饶的,陈伟同也懒得再继续废话,一手捉符,一手执剑,脚踏北斗七星步,口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神威,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好好好,好一个道门子弟,真正是欺人太甚。”那大黄鼠狼身形一转,变成个三十左右的妇人,手执两把短刃,迈步迎上陈伟同的桃木剑。 虽然用的不是青蛇剑,单在招式上面,陈伟同从来不输任何人,简单一招荡开刺来的短刃,桃木剑就点中了妇人的右肩,真元随剑轰出,一击就将那黄鼠狼化形的妇人打出去七八米远,不等它再有动作,净天地神咒的威力随即爆发,一道金光破开妇人幻化的身躯,将它打回了原形。 旁边那只小黄鼠狼见此情形,嘤嘤怪叫了几声,撒开四条短腿就想逃走。 陈伟同杀心已起,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手捻一道五雷神符,口念真言:“五雷五雷,步步相随,逢天天开,逢地地裂,顺吾者生,逆吾者亡,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应声焚尽,化作袅袅青烟直上云霄,晴朗的天际忽然炸响一声雷霆,一道霹雳刺啦着降下,直奔小黄鼠狼逃窜的方向而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佛音骤然响起,凌厉的雷霆还没落到草丛之中,就被一条念珠牵引而走,化成了数不清的卍字,消散在天空之中。 “且慢动手。” 陈伟同见有人阻止,本就收起了杀念,听到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声音,便持剑转身,刚好见到一位身披褐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匆匆走来。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位小友可否饶过它们一遭。”老和尚慈眉善目,上来就合掌施礼。 陈伟同手掐子午阴阳诀,回了个道揖,说道:“大师要保这两个畜生,总该给个说法吧,上天确实有好生之德,也不会拦着自寻死路之辈。” “这……” 老和尚看样子是个君子,既然是君子,那就可以欺之以方,只要道理比他的大,他不但不会阻止,更不会记仇。 “我好好的走路,这黄皮子上来讨封,讨封不成,自损修为,就要我做他十年弟马,您说这有道理吗?” 老和尚脸上有些难堪,却还是说道:“凡是有因必有果,既然想走捷径,自然要承担其中的风险。”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念在他是个异类,修行不易,还点了三炷清香,助少受劫难,可那大的仍然不依不饶,阻我去路,大师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置?” 老和尚挠着头想了会儿,说道:“贫僧恐怕也会痛下狠手。” “黄皮子记仇,为免日后麻烦,我先下手为强,杀了它们也不为过吧?” “这个……”老和尚想了一会,说道:“如果它们保证日后绝不缠着小友的话,那是否可以饶过它们一命呢?” 陈伟同笑了笑,说道:“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它们?” 老和尚一阵语塞,过了半晌才开口道:“贫僧作保如何?” 佛家是讲因果的,老和尚开口作保,且不说那两只黄皮子以后会不会找陈伟同报复,它们日后要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业力也会有老和尚一份。 区区两只黄皮子,陈伟同现在就能轻易灭杀的渣渣,更不会担心它们日后报复,杀与不杀,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但这老和尚能够化解九叔亲手制作的五雷符,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既然他都开口了,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还得让他认下这份人情。 “大师是前辈高人,您都愿意作保了,我肯定是信的,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陈伟同说完,收起灵符木剑,执晚辈礼躬身一拜,道:“茅山弟子陈志威,见过前辈。” “哦呵呵,原来是茅山一脉的高徒,失敬失敬。”老和尚笑呵呵地竖掌还礼,“贫僧法号一休,跟你们一位茅山真传还是邻居。” “一休大师?”陈伟同惊讶道,“您就是我那位四目师叔的高邻?” “你竟是四目的师侄,这还真是巧了……” 0065,拜见师叔 一休大师检查了下那只大黄鼠狼的伤势,对其说道:“关内不比关外,今天你幸好是遇到了个听劝的,要不然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下次遇到事情可不能再莽撞了。” 那黄鼠狼撑着身体抬头说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善哉,善哉,今时之果皆源自他时之因。” 陈伟同在边上讪讪一笑,说道:“早知道您是师叔的邻居,刚刚就不会那么咄咄逼人了,还让您承受了一份因果。” 一休大师笑道:“一切都是前缘既定,不过,这东北黄家也是懂得善恶是非的,今天这事确实是他们有过在先。” 那黄鼠狼听到这话也没有反驳,反而强自站起身来,抱着前爪对陈伟同作揖拜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仙长原谅则个。” 陈伟同摆摆手道:“罢了。” 黄鼠狼有对一休大师躬身拜了三拜,转身钻进了草丛之中。 陈伟同跟一休大师又聊了几句,听说一休大师云游结束准备回家,当下提议结伴同行。 一休大师欣然点头,却没有立即出发,他回头望去,只见个头扎两条羊角辫,身穿蓝色短褂,脚踩草鞋,还背着个竹篓的小姑娘匆匆跑来。 “师父,您跑得好快,我都快累死了也追不上。”这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精致的脸蛋上带着一丁点儿婴儿肥,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懵懂无辜,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想要保护她的欲望,但让陈伟同感到心跳加速的,还是藏在那单薄衣衫之下,跟她那娃娃脸不太搭调的那股子熟透了的韵味。 一休大师没留意到陈伟同的眼神,上前接下女孩的背篓,道:“箐箐,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姑娘呼扇着两只大眼睛,对上陈伟同略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目光,原本就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颊,彻底红透了。 陈伟同想起句很有意思的话,所谓的一见钟情,大概都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他眨眨眼,收敛起了心里那股躁动,大大方方点头示意,说道:“你好,我叫陈志威,我朋友他们一般都叫我阿威,刚刚跟大师说好了结伴同行。” “哦。”箐箐垂下脑袋,扯着一休大师的衣角,眼光时不时就往陈伟同脸上瞟,刚一接触又马上离开。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荒郊野地里可是不什么好地方。” 一休大师说着就要背起竹篓,陈伟同取下布包搭在竹篓上,说道:“我来吧。”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笑了笑,点头就往前走。 三个人一同出发,刚开始还有点生分,走着走着就有说有笑起来。 一休大师讲起他这几年在外云游的经历,感慨世道艰难,说道:“箐箐这孩子是我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我见到她的时候,他们整个庄子都被给放火烧了,就剩她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那个时候她才十二岁,一晃都四五年了,这天下还是太平不下来。” “我师父说这些年天发杀机,破军星又频频异动,往后指不定还有大仗要打,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陈伟同说道。 一休大师念了句佛号,叹道:“国朝兴衰,受苦的都是老百姓,我们这些方外之人又能做什么。” 陈伟同摇摇头道:“国家虽然衰败,也有仁人志士守护,大师这些年云游四方,不也在斩妖除魔,只要大伙儿齐心,再过十几年,天下必然重归太平,盛世也不远了。” “你倒是看得长远。”一休大师笑了笑,又道:“我走南闯北,也见过许多年轻人,却很少看到你像这么有信心的。” 陈伟同心想,换成是任何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都会对这个国家充满信心,眼角却瞟见箐箐姑娘脸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他念头一转,够着手从身后的竹篓里拿出布包,摸了几块牛奶巧克力,道:“走了这么久,大师和箐箐都饿了吧,这是我从岭南带过出来的,填肚子有点勉强,不过正好可以补充一些体力。” 两人接过巧克力,学着陈伟同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一咬,一休大师没有多大的反应,小姑娘却享受地眯起了眼。 “好吃吗?” 箐箐接口就道:“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就多吃两块。”陈伟同又抓了一把塞进她的手中,反正偶尔放纵一回,也不会发胖。 箐箐眼睛都快迷成条缝了,翘着嘴角笑道:“谢谢威哥。” “喜欢吃我这里还有,慢点吃,别噎着了。” “嗯,你也吃。” 不知不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了许多,原本走在他们中间的一休大师,居然被挤到了一侧。 忽然间,一休大师觉得嘴里的巧克力,没有第一口咬下去时那么香甜了。 陈伟同有意放慢了速度,四五百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二十多天。 这一路之上,吃穿用度都是陈伟同在打理,珍馐美味不敢说顿顿都有,却也总能让两人吃得大快朵颐,碰上大一点城镇,还会带他们开开洋荤,品味一下异国风情。 即使是持斋的一休大师,这些天下来都变得圆润了几分,箐箐却一点长胖的迹象都没有,只是脸上的颜色比刚见面时,看上去更加红润。 吃是一方面,在穿上面陈伟同对两人也同样照顾周全,箐箐刚开始还总是推拒,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因为陈伟同表现出来的并不是那种很刻意的讨好,他每次给两人置办衣服的同时,对自己的行头也十分挑剔。 在此之外,陈伟同时不时还会制造些小惊喜。 箐箐姑娘又不是那些被人捧惯了的那些小姐姐,实在抗拒不了这么一位,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人品也不错,对她还贴心的男子,不知不觉就走进了陈伟同的圈套之中,不肯自拔。 幸好一休大师看得紧,而陈伟同也还有那么一点良心,明白这时代的女孩看重名节,一路上还算规矩。 三人赶着牛车进山时,四目道长正在院子里监督嘉乐练功,看到一休大师的身影,隔着老远就迎了出来,一休大师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可刚一碰面,两人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互相挖苦起来。 “哟,几年不见,老和尚你在外面结婚了,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恭喜恭喜呀。” “你一大早起床不刷牙,尽说些胡话,也不怕让小辈看笑话。”一休大师一扭头,朝身后说道:“箐箐,我们回家。” 箐箐哦了一句,悄悄挣脱被陈伟同偷偷拉着的小手,走到四目道长跟前时,还不忘躬声问了个好。 原本满脸刻薄的四目道长,对这有礼貌的小姑娘也生不起气来,点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陈伟同时,心中不免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陈伟同整理了下衣衫,取出个信封往前一递,躬身道:“弟子奉师命前来拜望师叔,这是师父给您的信。” 0066,祭炼之法 四目道长拆开信封飞快扫过,又抬头打量了陈伟同几眼,道:“你就是二师兄新收的弟子,长得倒是比秋生和文才那两个家伙周正。你师父传讯说你早就出发了,怎么搞到现在才到?” “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耽搁了几天。”陈伟同见四目道长眉头一挑,似乎想要细究的样子,立马指着身后的牛车,说道:“弟子听说师叔避世潜修,想必日子一定十分清苦,来的路上顺带买了点家常用品。” 四目道长撇了眼牛车后面两道深深的车辙,收起一脸的古板与严厉,扯起嘴角说道:“不错,还知道孝敬长辈,比你师父那两个徒弟出息多了,赶到院子里去吧。” “车上还有大师他们的东西,要不我先送过去吧?” 四目道长又看了那大车几眼,扭头冲院子里喊道:“嘉乐,过来帮忙……” 正在站桩的嘉乐听到喊声,一蹦三尺来高,转身就跑到了院子外面,笑呵呵地搓着手对陈伟同点头,“早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了,师父你也真是的,来客人了也不早一点叫我,还让我一个人站了半天。” “练功的时候能三心二意?还早一点叫你。”四目道长训斥了一句,又左右看看两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活泼好动,再想想人家的徒弟还知道给长辈买东西,自家这傻徒弟就知道吃自己的,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他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指着陈伟同道:“这是你二师伯的真传弟子阿威,你你你你,你叫师兄。” 嘉乐哪能体会得出四目道长心里的不情愿,乐呵呵地掐起子午阴阳诀,将手抬得跟下巴齐平,弯腰躬身,“师兄好。” “师弟,你也好。”陈伟同还了一礼,走到车旁翻出个包裹,递给嘉乐,说法:“拿着,这是专门给你买了两套衣衫。” “真的吗?”嘉乐拆开包裹一看,马上就乐得见牙不见眼,包裹也被他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也不怪他,谁叫四目那么吝啬。 回到四目道长的房子里,拜过祖师爷,陈伟同便开门见山,取出青蛇剑摆在了四目道长眼前。 “好剑!”四目道长一看剑身就赞了一句,可随即又疑惑道:“你平时都是怎么祭炼的,为什么在这剑身之中,你的气息那么微弱?” 陈伟同摇着头道:“师父没教过。” 其实陈伟同也知道九叔对他的期望非常高,担心他太过于倚仗外物,而落了下乘,平时连符箓咒法都教的少,更不用说这种祭炼法器的办法了。 四目道长对九叔的性情了解颇深,当即就问道:“你师父还再成天念叨着什么道法术器?让你们师兄弟多把心思放在求道之上?” 陈伟同不解地道:“我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啊。” “他的话的确没错,那你说说你随跟你师父修道为的是什么?” 修道为的是什么? 陈伟同反复咀嚼着四目道长的话。 起初,他见到九叔,心中升起拜师的念头,是受到了电影情节的影响,想要在这个鬼怪层出不穷的世界,找个靠山,又或是学一身本领用以自保。 后来任务目标明确了,他就想着学好法术,用来完成任务。 至于修道的目的,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真正去修道。 似乎看出了陈伟同的心中所想,四目道长洒然一笑,伸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看吧,你连修道的目的都搞不清楚,就先把你的神思禁锢住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不懂。”陈伟同摇摇头,起身郑重施礼,道:“请师叔指教。” 四目道长抬手虚扶,说道:“你师父那个人在我们师兄弟几人之中,悟性是最高的,求道之心也是最坚定的,可他也不想想,天下又有几人可以像他那样高屋建瓴,一开始就能找到自己的道。” “我明白师叔的意思,您是说我现在不够资格去谈论‘道’?” 四目道长愣了愣,嘿嘿两声,说道:“难怪我师兄在信中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你小子这脑瓜子还真叫人另眼相看。” 陈伟同当惯了好学生,对四目道长的夸赞并未太过在意,只是暗自琢磨着两人刚刚的对话,心中忽然灵光一动,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想要超脱必先经历,要是连术和器都还没有真正的掌握过,就去谈什么道与法,那不就是在毫无根据的空谈。 见到陈伟同脸上露出的那一抹自然的微笑,四目道长好奇问道:“你悟到了什么?” “弟子在想,是不是先别去管什么道法术器,走到哪里算哪里。” 四目道长满眼惊奇,啧啧叹道:“你师父确实没看走眼,光是这份胸怀,在你们这一辈的师兄弟中,就挑不出第二个来。” 然而陈伟同虽然有了几份明悟,但他自己心底却很清楚,只要系统还在,不论在哪个世界,他的追求永远都只能是完成任务,可话说回来,没有了系统,他还不是照样在红尘里打滚,更不会有别样的人生体验。 管他呢。 想那么多什么呢。 陈伟同抛开脑子里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目光看向桌上的青蛇剑,问道:“我记得师叔您给我师父的信中,提到过几种专门解决法器被污的办法,您看我这把剑该用那种办法?” “嗯。”四目道长缓了缓神,伸手轻轻拂过剑身,说道:“其实你这把剑的问题不大,屠龙用的是黑巫教的毒咒,他要是活着还能给你制造点麻烦出来,可他已经死了,毒咒的功效无以为继,你阳气这么旺,只要把剑带在身边,一年半载也能将其消磨干净。” 四目道长顿了顿,又道:“你要想快点见效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将它祭炼一番,往后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那要怎么祭炼呢?”陈伟同问道。 “祭炼之法有三:其一是用真元淬炼,其二是找个洞天福地蕴养,其三则是存神入念……” 0067,别人家的孩子 四目道长就将前面的两种方法仔细讲了一遍,陈伟同正等他讲解存神入念时,四目道长却说道:“我们这一支同辈的师兄弟几人,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同,像你大师伯擅长雷法,你师父擅长符咒,你三师叔擅长占卜问卦,而你师叔我,就比较擅长请神降身之法,你知道何为请神降身吗?” 陈伟同不明白师叔为什么会话锋突变,但还是答道:“就是神打吧?” “也可以这么说。”四目接着又问道:“那你知道我请的神又是什么?” “当然是祖师爷呀。” “是,也不是,祖师爷飞升上界,岂会因为一个普通后辈就轻易临凡,我请的祖师爷,乃是我观想出来的祖师爷之灵。”四目道长绕了一个大弯,忽然又回到两人最初的焦点,指着桌上的青蛇剑道:“你这柄剑自带神韵,要是将它作为神物观想,不但存神入念轻而易举,往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一窥剑道之妙。” 四目道长说得云山雾罩,陈伟同也听得懵懵懂懂,但他大致弄明白了师叔想让他怎么做,连忙双膝一曲,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说道:“弟子诚信敬拜,求师叔传下大法。” 四目见状,嘴角不禁抽了几下,他天南地北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也不知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这么厚脸皮的人,还真没见到过几个。 不过他更深知求道之路有多么艰难,有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住,那才是无药可救的蠢物,何况他也早动了爱才之心,不然也不会说得这么细致。 四目正欲答应下来,可看到院子里嘉乐正追着一只大鹅,玩得不亦乐乎,心中猛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转向陈伟同时,却改变了主意,说道:“此事不急,你刚刚才到,先休息两天再说吧。” “是。”陈伟同顺势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给四目道长倒了杯水。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会,日渐西移,箐箐从隔壁过来,先向四目问了句好,走到陈伟同身旁,说道:“师父做了桌斋菜,让我来请道长和阿威哥你们一起过去。” “好啊,老和尚的人品不怎么地,做菜的手艺可是一绝。”四目道长毫不客气地起身就往外走。 陈伟同落在后面,拉住箐箐的小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大半天不见,有没有想我?” “诶呀痒死了,你躲开,别挨着我,让人看见了。”箐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推拒陈伟同的手,却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 “那你亲我一下,不然我就拉着你的手去见大师。” “你烦死了。”箐箐白了陈伟同一眼,左右看看没见到人,噘着小嘴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皱起琼鼻说道:“可以了吧,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帮他端菜呢。” 陈伟同心里美美的,嘴上却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亲了我一口,那我也要亲一口,这样才公平嘛。” 箐箐的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看着陈伟同英俊的相貌,却没有拒绝,而是垂下脑袋声如蚊呐,道:“那,那你快点。” 这声音虽小,听在陈伟同耳中却如同天籁,两人的感情在来的路途之中不断升温,身体上的接触也仅限于拉拉小手,还从未像今天这样。 陈伟同担心太过唐突,吓到了小姑娘,只在她嘴角轻轻挨了一下,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嘉乐突然闯进了屋内。 “你俩在磨叽什……” 箐箐听到动静,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把推向陈伟同的胸前,将他推得倒退出去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在里地上。 陈伟同承认有演的成分,但是箐箐却不看他,也不理嘉乐,低着脑袋快步走了出去。 “师兄,她,你,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搞到一起了?” 陈伟同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到嘉乐身边,勾着他的脖子说道:“新衣服喜欢吗?” “喜欢啊。”嘉乐顺嘴答了一句,又指着箐箐离开的背影,道:“你们是不是……” “巧克力好不好吃?” 嘉乐一个劲点头,说道:“好吃。” “那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陈伟同扬起眉毛,对嘉乐眨了眨眼。 嘉乐恍然大悟,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没有哇,师兄再说什么,我一进来就看到箐箐姑娘出去了,对了,师父让我叫你快点过去,一会儿菜都凉了。” 陈伟同竖了个大拇指,哥俩勾肩搭背,一起走去了一休大师的禅院。 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一休大师正在净手。 四目道长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看着满桌子珍馐,忍不住说道:“和尚,你发财了?” 箐箐端着满满一盆香气四溢的珍珠米饭从后厨出来,听到四目道长的话,笑吟吟说道:“那些竹荪、香菇,还有这珍珠米,全都是阿威哥买的。” “嗯?”四目道长看向刚刚进门的陈伟同,冷冷说道:“你挺有钱的,给这个老和尚送那么多好东西,指望他死了之后把这个院子留给你啊。” 陈伟同被骂得一头雾水,正不知道怎么接话,箐箐看不得心上人被训,嘟着嘴将手里的饭盆往桌上一顿,说道:“阿威哥买东西的时候,每样都买了两份,我师父这儿有的,您那儿不也送了。” 四目道长被那咚的一声惊了个激灵,歪头看了箐箐一眼,说道:“那能一样么,我是他师叔,他孝敬我是应该的,再说我还能教他本事呢,老和尚是他什么人,讨好了他,还能把你许配给这小子当媳妇?” 一休大师擦着手走到桌旁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说道:“你还真猜对了,等过几天我就把这丫头嫁进你家里去,让她天天堵在你门口骂。” 箐箐被四目道长的最后一句话戳破心思,又被师父调侃,鼓起来的嘴巴立刻瘪了下去,悄悄抬眼看了看陈伟同,见他的目光也望向自己,吓得连忙背过身朝后厨走去。 “奇奇怪怪。”四目道长嘴里嘟嘟囔囔。 陈伟同见箐箐羞得门都不敢出,赶紧上前盛了几碗米饭,递给两位长辈,说道:“大师吃斋,所以就买了点干果香菇,师叔您不忌荤腥,就特意带了些山里比较少见海参、瑶柱,回头让嘉乐给煲粥给您尝尝。” “这还差不多。”四目道长这才满意地接过饭碗,可余光瞥见嘉乐只顾他自己狼吞虎咽样子,再一看有礼有节的陈伟同,那样子就好似看到别人家优秀的孩子,抬起筷子就朝嘉乐手上抽去,边抽边道:“你就不能学学你师兄……” 0068,铜角金棺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陈伟同口念净心神咒,摒除脑中杂念,心神合一,慢慢进入坐定状态,脑中只有一柄飞剑在云海之中穿梭遨游。 这是他来到四目道场的第三十天,早在二十多天之前,四目道长就将自己最为精通的神念观想之法传给了陈伟同,可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一个人,却在修炼观想法的时候,看上起傻傻乎乎的嘉乐还要比他胜过一筹。 其实这个怨不得陈伟同,在他那个时代,人们接触的资讯太多,人心比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要浮躁得多,真正想要静下心来,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修炼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观想法也只刚刚踏入门槛。 不过他不是个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只要方向没错,努力总比懈怠来的要好一些。 道阻且长,行则必至。 就这样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他惊奇地发现,每次修炼结束之后,他跟青蛇剑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就会增长一分,有时候相距一两寸的距离,真元也能隔空灌注到剑身之中,操纵青蛇剑小幅度的翻转腾挪。 “阿威哥,快过来喝粥吧,别忘了把你换下的衣裳带过来,我一会给你洗了。” 箐箐每天都会准时准点的出现在陈伟同修炼的房间外,两人相处的时间一长,小姑娘也不像起初那样羞涩,表达爱意也不会刻意避着外人。 陈伟同收起神念,睁眼望向禅堂方向,侧耳倾听了一会,奇道:“大师今天没做早课?” “还不是怕打扰你修炼,师父把早课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时辰,我出来的时候,他才开始准备经书。” 箐箐的话刚说完,一休大师的诵经声果然响起,没过一会儿,嘉乐也揉着睡眼拉开了木门。 “师兄,早,箐箐姑娘,早。” 陈伟同见他眼睛都睁不开,打着哈欠就去拿水桶,上前去拍了拍他那身腱子肉,道:“箐箐做了早餐,先吃东西吧,一会吃完,我和你一起挑水。” 嘉乐一听就不困了。 三人一起吃完早餐,又一起去到山下,陈伟同和箐箐就像连体婴儿一样,粘在一起就不愿分开,嘉乐一直乐呵呵的跟在了两人屁股后面。 这可怜的家伙却不知道,在原本的剧情之中,这位师兄并没有出现,而此时跟这位师兄蜜里调油箐箐姑娘,说不得也与他有一段缘分。 日上三竿,四目道长才悠悠起床。 “师父,早。” “早什么早,没看到太阳都升到正空了。” 陈伟同一早就防备着他跟一休大师争吵,上山的时候就准备了一副耳塞,虽然避免了两人之间因为早课的噪音发生冲突。 但说实在的,他这位师叔上辈子肯定是跟门栓,简直就是杠精本精,甭管跟谁,也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能杠上几句。 陈伟同可不像嘉乐那般憨,一见四目道长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即送上一杯清茶,“师叔,刚刚沏好的茶,您慢慢喝,我去看看午饭做好了没有。” 四目道长接过茶杯,目光却望向院子外的一片树林。 陈伟同见他没有跟自己抬杠,好奇地放慢了脚步,顺着四目道长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群野兔狐鼠从树林之中奔逃出来,林子上空也有一群惊鸟乱飞。 “阿威、嘉乐,准备家伙,林子里有邪物出没。” 四目道长正吩咐两个晚辈,隔壁禅院的一休大师也走到了院子里,侧身跟四目对望了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动向院门外走去。 “唷,好像是熟人。”四目道长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头对陈伟同两人道:“不用准备了,是你们的师叔来了。” 两人闻言,转身走向四目,果然看到一队人马走出树林。 那群人一身前清绿营士卒装扮,脑袋后还拖着根猪尾巴,他们拥簇着一抬步辇,步辇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头上是顶戴花翎,身上是大红蟒袍,放在前清,至少也是个贝勒。 在这群人的身后,紧跟着一架棺椁,棺椁的四个角各跟着一个神情严肃的道士。 陈伟同一见这阵势,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早就有了准备,并未感到意外。 众人见礼完毕,四目走到棺椁边上转了一圈,皱眉道:“铜角金棺,墨斗裹身,师弟,这里头的家伙该不会是……” “不错,是僵尸。”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烧了?” 千鹤道长道:“不能烧,这里头的僵尸生前是个皇族,镇守南疆多年,有功于朝廷,死后虽被邪气侵染变成僵尸,但按祖制应该配享太庙,尸体也要葬入皇陵。” 陈伟同对前清没什么好感,也不愿看着千鹤他们遭难,于是上前几步,抱拳说道:“师叔,请恕弟子无礼,大清已经亡了十几年,又何必还要守那些陈规陋习,况且从这里到京城千里迢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能治得住它还好,治不住它,可就遗祸无穷了。” “不错,阿威说得有理,师弟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四目在一旁帮腔道。 千鹤哈哈一笑,说道:“阿威是吧,二师兄在信中提到过你,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到这里,千鹤道长拍了拍陈伟同的肩膀,接着说道:“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清在时,我便在钦天监任职,大清亡了,但那份香火情仍在,这一趟虽然凶险,师叔却不得不走。” 陈伟同知道劝不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剧情,金棺中的僵尸之所以跑出来,一是墨斗网上的朱砂被雨水冲刷,失去了镇压尸气的能力,棺材又被闪电击中,激起僵尸狂性,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要是能改变这一情节,说不定能救千鹤他们一命。 可他还没来得开口,嘉乐已经小跑着将糯米送到了千鹤道长手中,金棺上的棚子也被拆下来丢到了路旁。 0069,高树林 四目道长见陈伟同看着运尸队伍远去仍未回头,于是劝道:“算了阿威,别看了,人各有志,千鹤一出师就给前清皇族卖命,这么多年下来,又怎么会听你一两句劝就放弃他的。” “我是担心师叔他们路上出事。” 四目道长说道:“放心好了,你师叔他们翻过这个山头,到了前面的镇子里,就可以雇船走水路北上,僵尸惧水,上船就安分了,不会出事的。” “可万一下雨了怎么办,大夏天的,山里湿气又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场暴雨。” “不错,我只想到让棺材多吸收点阳气,确实忽略了这点。”一休大师抬头望了眼天空,此时碧空如洗,天上连一朵云彩也没有,说道:“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一连晴了七八天,偏偏千鹤他们路过,老天爷就降下一场暴雨,几十人的运尸队伍,到最后只活下来一个男孩,若不是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恰巧住在附近,那些僵尸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祸患。 那群前清的遗老遗少,死不死跟他陈伟同没有关系,可千鹤跟他的四个弟子,好歹和陈伟同也算是一场同门,又怎么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死路。 回到屋内,箐箐正在摆放碗筷。 几人挽起袖子就坐到了桌旁,陈伟同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中,从九叔给他的那沓符箓中挑了几张镇尸符和化煞符,用牛皮纸包好揣进怀中。 想了想,他又摘下挂在墙上的青蛇剑,这才返回饭堂。 “师叔,您和大师先吃,我去送送千鹤师叔,等他们上船之后,我就回来。”陈伟同对桌上几人拱手道。 “我也要去。” 箐箐和嘉乐两人同时放下碗筷,一左一右冲到陈伟同身旁。 另外两人也抬起头来,四目道长见陈伟同主意已定,也不劝阻,指着供奉祖师爷的神堂说道:“去给祖师爷上炷香。” 陈伟同点头称是。 他不确定千鹤他们运送的那头僵尸实力强弱,这次跟过去,事情顺利还好,但要是那头僵尸如同剧情一样破棺而出的话,他可没有把握保护其他人。 毕竟千鹤道长跟九叔一个辈分,实力差距再大也有限,陈伟同还没自负到跟同门前辈一较高下。 拒绝了箐箐和嘉乐两人的要求,陈伟同独自离开四目道场,没多久就赶上了千鹤等人的运尸队伍。 见面之后,陈伟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千鹤一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上前请示那位怪里怪气的乌姓管事。 “不行,小王爷一路劳顿,本来就够累的了,还要怎么加快速度。” 千鹤道长想了想,又抱拳道:“那不如将人分成两队,一队护送小王爷,另一队和我们运送棺椁先行。” “当然……不行啦。”乌管事挥着手中的绣帕,上下扫量了千鹤道长几眼,尖声细气地说道:“谁知道你们安得是什么心,要是你们心生贪念,带着王爷的棺材跑了怎么办。” 乌管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看向队伍最末尾的陈伟同,自以为看穿了千鹤叔侄的伎俩,得意洋洋地扭着屁股,回到自家小王爷跟前邀功去了。 铜角金棺说是叫金棺,其实棺身部分是由纯铜打造,只在棺材盖和前后两头镀了一层金漆,要真是一座黄金打造的棺材,就凭他们百把号遗老遗少,还想运去京城,半路上就让人给抢了。 千鹤道长习惯了逆来顺受,摇摇头叹了口气,等到陈伟同跟随队伍走过来时,还开口安慰道:“阿威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小王爷的卫队带着行军帐篷,一旦下雨,随时都能就地安营扎寨,你再看东南西北身后,他们都背着浸泡过黑狗血困尸绳。” 陈伟同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这支队伍的士气极低,人人脸上都带着漫不经心,拖车的那帮人走不到一里就要轮换一次,正午时经过四目道长的道场,太阳都快下山了,才走了十几里路。 天色渐暗,千鹤道长去向乌管事建议安营扎寨,不出所料又被数落了一通。 没过一会,一阵狂风突然袭来,紧接着,天空中黑云滚滚,紫色的电蛇在乌云之中游走,一场暴雨眼看就要落下。 “阿东、阿南、阿西、阿北,收好棺材,我去要顶帐篷。” 千鹤道长正要去找乌管事,陈伟同却比他更快一步,飞快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冲到了那小王爷的步辇之前。 “呔,你好大胆子,竟然冲撞小王爷的大驾,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拿下,重打八十……” 锵啷一声,乌管事只感觉到脖子一凉,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嘴里,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伟同一手持剑架在乌管事脖子上,开门见山说道:“马上让人把棺材遮起来,要是棺材淋到雨,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耳朵都聋了吗,还不赶紧动手,都想看着我掉脑袋吗!”乌管事又惊又怕,恨不能跳起脚来,给那些赖皮蛇一样躺在地上的士兵一人一脚。 千鹤道长匆匆赶至,一把从陈伟同剑下将乌管事拉了出来,说道:“乌管事莫要见怪,我这师侄的性子急了一点,但是心肠却是好的,老王爷早已化僵,要是雨水冲走了墨斗线上的诛杀,金棺也困不住他,万一破棺而出,我们这些人有功夫在身,还有机会逃走,你和小王爷逃的掉吗?” 陈伟同见自己这师叔的腰杆子总算直了一些,也没再继续逼迫,那乌管事虽说对千鹤道长的话将信将疑,却还是指挥人忙碌了起来。 时隔不久,帐篷搭了起来,棺材刚刚被运进帐篷里,豆大的雨点从天空降下,不过再也淋不到棺材里。 陈伟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从怀中摸出油纸包好的符箓,挑出三张镇尸符贴在棺材盖上,口念“大将军在此,百无禁忌”,心底才彻底放松下来。 0070,再起波澜 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过天晴,棺材停在帐篷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陈伟同与千鹤道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不由得相视一笑。 “这次要不是阿威你……”千鹤道长看了眼对面小王爷和乌管事他们帐篷,干笑了两声,“唉,总之师叔记下你这份人情了。” 陈伟同心底其实也很开心,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主动尝试改变主体剧情的走向,居然还真就让他给做成功了。 “师叔您这话就言重了。”陈伟同谦虚了一句,手不自觉摸了摸肚子,他今天一整天就早上喝了两碗清粥,刚才那阵子精神紧张,还没觉得多饿,现在放松下来,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来。 千鹤道长一看就明白了过来,他们这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便一扭头,叫道:“阿东,我刚刚看到那几个伙夫在架锅烧水,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在煮面,是的话就要几碗过来。” 阿东是千鹤道长的大弟子,相貌和文才一样有些老成,但实际年纪比文才要还小一岁,和嘉乐差不多大,在四目道长的道场会面时,就叫陈伟同师兄,阿南阿西阿北三人也跟他一样。 “师父,我兜里可一分钱都没有了。” 千鹤道长嘴角抽动两下,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捡出几角零钱,往阿东身前一丢,说道:“要一碗加肉丝的给你们师兄,再要四个鸡蛋你们一人一个。” 阿东脸上一喜,却又问道:“那师父您呢?” “师父今天吃斋。” 陈伟同不解地问道:“怎么您和几位师弟大老远替他们运送尸体,吃饭还要自己掏钱?” “还不是那个乌管事搞出来的,说要避免浪费,不光是我们,那些大头兵们吃饭也要自己掏钱。”阿南一脸不满地道。 阿西阿北也凑了过来,阿西道:“那家伙呀,不光克扣咱们嘴里的那点吃食,小王爷要想吃点肉都被他哄着套银元。” “就是就是,一天到晚阴阳怪气。”阿北也说道。 千鹤道长黑着脸骂道:“王府没给你们几个混账东西发钱?” 阿南阿北撇撇嘴不吭声,阿西傻乎乎说道:“咱们几个的月钱不都是师父您代领的,什么时候落到我们口袋里了。” “我那时给你们攒着以后娶媳妇用的。”千鹤道长用余光扫了眼陈伟同,见他脸上憋着笑,只觉脸都被几个徒弟给丢光了,气哼哼地扬起巴掌,斥道:“一个个都这么闲,不知道去四周巡视巡,滚出去,都滚出去,仔细巡视一下,别让那些狐狸老鼠靠近帐篷。” 这抠门的性子,教徒弟的架势,简直就跟九叔和四目道长如出一辙,果然不愧是同一个师祖教出来的。 三个家伙一哄而散,跑到了帐篷外边,陈伟同却不好跟着他们一起走,只能硬装出一副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的模样,盯着棺材发呆。 不一会儿,阿东空着手回来,脸上全是怒容,一看就是受了气的样子。 “师父,那伙夫头子不给咱们煮面,给钱也不煮。” 千鹤道长奇道:“给钱也不煮,他没说为什么?” “说了,说是乌管事吩咐的,我去找乌管事理论,他说我目无尊长,还要让人打我板子。” 千鹤道长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刚才自己这师侄拿剑吓唬那乌管事,把人给得罪狠了,所以才故意给他们师徒几人找茬。 只是他却不知道,那个时候,乌管事要真的耽误了棺材进帐,陈伟同可就不仅仅只是吓唬他那么简单了。 “你留在这里看着棺材,我去找乌管事说说。” 千鹤道长说着就出了帐篷,阿东却仍旧气呼呼的喘着粗气,伸手解下捆尸绳,重重摔在了地上。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千鹤选择了他自己的路,别人也无法左右。 陈伟同不想掺和到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里去,看着外面的天空月朗星稀,心想事情已经办完,等千鹤道长回来之后就当面跟他道别。 “啊……” 一声惊叫突兀响起,在这寂静的夜空之下极为清晰。 “是谁在叫?” “怎么回事?” 营地里到处都是询问的声音,忽然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嚷嚷道:“死人了,有人死了。” 陈伟同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紧走几步站到棺材一旁,阿东也捡起了捆尸绳,站在棺材的另一边,警惕的目光四周逡巡。 没过一会儿,阿南他们三人也回到帐篷,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在棺材的四个角落。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只听到一群人闹哄哄的,却听不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大家小心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陈伟同提醒了一句东南西北四人,自己也打定了主意不出帐篷,要是意外还好,否则今天晚上可就没那么太平了。 早不死人,晚不死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人,这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 “师兄放心,师父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我们只用守住棺材就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理。”阿东说道。 陈伟同点点头,取出几张化煞符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九叔制作的这几张化煞符,不止有镇阴破煞的功效,带在身上还能驱邪避秽。 “你们从南疆过来走了这么久,路上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几人想了想,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那就好。”陈伟同说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千鹤道长回到帐中,怀里还抱着那位年仅七八岁的小王爷。 “乌管事死了。”千鹤道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陈伟同几人听得一惊。 阿东皱起眉头,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乌管事还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死了?” 千鹤道长摇摇头道:“不清楚,我过去的时候乌管事没在帐中,小王爷说他出去方便,没过一会就听到了有人惊叫,巡营的参领前去查看,才发现是乌管事的尸体。” “他是怎么死的?”陈伟同问道。 “他的脖子上有一排牙印……” 0071,纸鹤寻踪 “是僵尸?”陈伟同脱口问道。 千鹤道长却摇头道:“不是僵尸,倒像是什么野兽,可乌管事出事的地方离小王爷的营帐不远,四周都是军帐,什么野兽能够避过外层的守卫潜入进来?” “野兽?”陈伟同在这片山头住了不短的时间,这山里最多就是些山鸡野兔,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能伤到人的野兽,他想了想,又问道:“乌管事的尸体在哪里?” 千鹤道长说道:“小王爷吩咐安置在了他的营帐里,我担心那边再出什么事,这不,就把小王爷抱过来了。” “我过去看看。” 陈伟同说着,举步就朝外走,千鹤道长怀里的小男孩忽然在身后开口说道:“你要去给乌管事报仇吗?” 陈伟同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千鹤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见这孩子眼中泪水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的样子。 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娃娃,倒是挺坚强的,难怪在电影里,看到自家叔叔变成那么难看的僵尸,还敢拔刀子去捅。 他往回走了两步,捏着小男孩的脸颊说道:“报什么仇?” 小男孩用力推开了陈伟同的手,一本正经地道:“他们说是你害的乌管事,要我下令将你拿下问罪,但我知道一定不会是你,你会查出真相给乌管事报仇吗?” “小东西还懂的还挺多。”陈伟同抬起手屈指一弹,千鹤道长想抱着小男孩转身却晚了片刻,小男孩光洁的额头上挨了个脑瓜崩,声音清脆响亮。 小男孩吃痛之下,眼眶一红,泪水再止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直掉。 陈伟同笑道:“这才对嘛,这么点小屁孩学什么大人,该哭的时候就要哭出来。” “你该干嘛干嘛去。”千鹤道长一瞪眼,挥挥手让陈伟同赶紧滚蛋。 陈伟同心满意足,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一路畅通无阻,陈伟同来到中军帐内,只有乌管事的尸体躺在行军床上。 他上前检查了下,因为刚死不久,身上还没有出现尸斑,不过从它皮肤的颜色,以及身体的柔软程度来看,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 尸体所穿的衣裳完好无损,身体前后也都没有伤口,唯一受伤的部位就是脖颈处。 正如千鹤所言,乌管事的喉咙位置有排的牙印,靠近脖子两边的肩膀上,也有几道细微的抓痕。 把这些情况一结合,这乌管事好就像是被某个牙尖爪利的野兽扑倒之后,咬断了气管窒息而亡,但从他伤口周围的颜色来看,咬它的动物不像是有毒的,而且他身上也看不出挣扎反抗的痕迹,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正思量间,一股奇特的幽香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飘进了陈伟同的鼻腔,跟箐箐身上的味道很像,如兰似麝一般,让人忍不住开始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陈伟同急忙轻咬舌尖,让自己的灵台恢复清明,旋即大步转身,朝着停放棺材的那顶帐篷冲去。 月夜下,两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紧跟着陈伟同的脚步,仔细看去,只能看到几道白影在草丛里穿梭。 见陈伟同急匆匆回来,千鹤道长迎到门口,问道:“阿威,发现什么了?” “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刚刚差点了着了它的道。”陈伟同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乌管事应该是先被那东西迷住,然后咬断气管而死。” “难道是什么精怪?你瞧见它的样子了吗?” “没看清。” 千鹤道长沉吟稍许,解下肩上的包袱展开,从一堆杂物之中翻出个一尺来长三寸多宽的铜盒,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叠黄纸折成的纸鹤。 “阿南阿北,过来帮忙。”千鹤道长数了十几只纸鹤,想想又放回去两只,自己留一只在手上,其他的交给了两个徒弟,吩咐道:“用线穿起来,帐篷四周每个方向挂上两只。” 阿南点头称是,阿北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早该拿出来了,还省得大家守着棺材站这么老半天。” 千鹤道长眼中怒色一闪,要不是有正事,恐怕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师叔,这些纸鹤有什么功用?” 千鹤道长脸上现出几丝自得,哈哈一笑,说道:“你师父没跟你说过我的看家本事么。” “师父曾经说过,您一身寻龙点穴、观星测位的堪舆本领冠绝天下,只是没提过纸鹤。” “嗯,那你可要仔细看好了。”千鹤道长神色一肃,摊开左手上的纸鹤,掐诀念道:“天清地灵,道法玄明,灵宝符诏,八方通行,上到九天,下至幽冥,一点灵光,寻踪觅形,急急如律令。” 千鹤道长手指一点,掌心的纸鹤竟然凭空飘浮起来,在几人的头顶绕了几圈,随后便冲进夜色之中。 “这叫纸鹤寻踪术,不光可以堪舆定穴,凡是妖邪阴煞都逃不过它的追踪。走,”千鹤道长拍拍陈伟同的肩膀,“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说着,两人就到了帐篷门外。 乌管事一死,军营的警戒等级也提到了最高,到处都是巡营的军官和士兵,不过他们认得千鹤道长与陈伟同,也没有谁阻拦他俩的脚步。 只不过纸鹤飞出帐篷之后,却没有飞远,而是在营地的上空盘旋。 千鹤道长显然早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解释道:“这里的人气太杂,冲淡了那东西的气息,不过只要它还在这附近,定然逃不出纸鹤的追踪。”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见纸鹤定在半空,慢慢调转方向,紧接着便一个俯冲,朝着一株几人环抱的大树直线飞去。 纸鹤飞到大树的一根树杈时,化成了一团火焰,火光映照之下,粗壮的树枝上,正坐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双媚眼半眯着,嘴唇微微张开,一嘴银牙轻咬着手指,那眉梢眼角之间满含柔情,朱唇粉颊全是春意。 一道轻风拂过,她身上的轻纱随风飘扬,婀娜的体态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0072,黄皮子复仇 那女子伸出一截白嫩的胳膊,对两人勾了勾手,道:“咯咯,上来呀,我在这里等着你……” 她声音娇柔,听一句都似乎要将人浑身的力气抽走。 有一说一,对比两次遭受魅惑的经历,酒厂的女鬼跟眼前这位的水平,至少相差了三层楼那么高,人家这可是从视觉、嗅觉、听觉三个方面同时出手,几乎切中了男人的所有要害。 不过陈伟同在中军帐篷时就差点中招,心中早就有了提防,这次出来之时,取了一道化煞符藏在身上,没有被那树上女子的魅惑手段给迷住。 “师叔,这是个什么东西?”陈伟同看不破那女子的真容,于是便问向身旁的千鹤道长,过了一阵却没有没听到回应,他扭头一看,就看到千鹤道长的眼神有些迷离,眉头时不时地抽动两下,显然是在抵抗与放弃之间不断挣扎。 陈伟同没想到树上那东西连千鹤道长都能迷惑住,急忙心念净心神咒稳固神魂,同时拿出藏在身上的那道化煞符,往千鹤道长眉心一拂。 顷刻间,符纸化火,千鹤道长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惭愧,一不留神经然让这孽障钻了空子,差点被他摄去神魂,要不是阿威你机警,师叔今晚可就要丢脸了。”千鹤道长老脸一热,随即便从脖子上扯下块巴掌大小的阴阳八卦,翻转过来,八卦背面光洁如镜。 他咬破中指,在镜面上写下一道血符,随后接引天上的月光,朝那树上的女子照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说起来慢,作起来却只用了几秒时间。 树上那女子只顾着搔首弄姿,等察觉出不妙时,身体已经被一团红光笼罩,显出了真身。 “我当是个什么鬼物,原来是只骚狐狸。” 树上的女子变成了只毛发雪白的狐狸,体型大小跟成年的土狗相差不大,乍看之下并不稀奇,可怪就怪在团在它身后的尾巴,从根子处分成了两股。 那狐狸被识破真身,丝毫不见慌张,一只前爪像人一样抬起,掩嘴轻笑,说道:“小道士何苦自讨没趣,姐姐的相貌难道不美么?” “美,一会让你更美!”千鹤道长并指作剑,另一手挥起桃木剑,屈膝一跃就朝那狐狸杀气。 那狐狸被红光罩住,想躲也躲不了,但动作却未受到影响。 只见它坐在树枝之上,后腿伸出,精准无比的踩中千鹤道长持剑的手腕,转变了桃木剑刺来的方向,紧接着另一只后腿蹬向千鹤道长的肩头,作势就要将他踩落下去。 千鹤道长身形稍转,避过那狐狸的一脚,同时左手勾住树枝用力一拉,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桃木剑也改刺为劈,斩向那狐狸的面门。 狐狸精四肢短小,伸出去也只会挨劈,想避也避不开,眼看千鹤道长的剑就要砍到身上,它那蜷砸身后两条尾巴却突然刺出,好似枪尖一样,分别刺向千鹤道长的咽喉与心脏两处。 说时迟那时快。 “师叔小心!”陈伟同大喝一声,手中青蛇剑朝天猛挥,激射出一道剑气,直向狐狸精斩去。 剑气无形,却躲不过狐狸精的感知,它怪叫一声,拼着被千鹤道长的桃木剑看到前肢,侧身躲过了陈伟同的剑气。 剑气没有伤到狐狸精,却砍断了她脚下的树枝,一人一狐失去支撑,从树上跌落下。 千鹤道长重重摔落,陈伟同急忙上前查看,发现他身下垫着层厚厚的落叶,才暗松了口气。 这要是除妖不成,反而把自己的师叔给坑了,那岂不是跟文才和秋生两个憨货一样了,往后还怎么在师父的面前维持他一表人才、成熟稳重、思虑周全、尊师重道、亲爱同门……的好徒弟人设。 “别动,岔气了,让我缓缓。”千鹤道长挺着身体扭动几下,侧头一看那狐狸精一瘸一拐想要逃走,连忙一推陈伟同道:“别让那畜生跑了。” 狐狸精被桃木剑削掉一块皮肉,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皮毛,却也摆脱了红光的束缚,见到陈伟同追来,张嘴喷出一团粉雾。 陈伟同急忙纵身躲开。 “阿威,当心点,狐狸精最会蛊惑人心。”千鹤道长的提醒远远传来,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几队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赶来,恰好闯进了狐狸精喷出的粉色雾气之中。 狐狸精趁机幻化,变成早先那女子的相貌,娇躯踉踉跄跄,扑倒在那群人脚边,嘤嘤哭道:“军爷救命,呜呜,那个禽兽想要用强……” 那狐狸精幻化的女子,一副我见犹怜、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陈伟同心中大赞,要不是看破了它的真身,随便换成哪个男人见到,都会激起心中的保护欲。 而那群士兵的心窍被封,哪还懂得分辨真假是非,直接把陈伟同当成了欺凌弱女的恶霸,纷纷抽出腰刀,想要做救美的英雄。 陈伟同早看这群前清余孽不顺眼,哪会跟他们客气,身形一闪就迎了上去,对付妖魔鬼怪他或许还差了些火候,一群凡夫俗子而已,再来十倍也不会让他皱眉。 狐狸精看到那群人眨眼就躺倒一片,鼓起腮帮子又吹了口气。 陈伟同避开的同时,一道剑气斩过去,毫无意外的被那狐狸精躲开。 他心中恼火,要是早知道出门会碰上狐狸精,他高低会带几张五雷符在身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又追了几步,陈伟同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原本狐狸精这么一闹腾,营地也开始有些骚动起来,可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一点。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截两三人高的树杈,低头俯瞰,停棺的帐篷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仔细望过去,只见那些原本应该守卫帐篷的士兵,一个个抱着脑袋四处逃窜。 陈伟同第一个念头,就是棺材出事了,转头就想要向千鹤道长示警,却见千鹤道长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正在跟他汇合的路上,一边跑,一边招手示意。 “阿威,快,僵尸跑出来了,赶快回去……” 陈伟同顾不得多想,连狐狸精也不追了,运足体内的真元,飞身朝着帐篷方位俯冲而下,三四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一个起落。 正当他刚刚站稳脚步,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搜寻时,僵尸的身影还未找到,却看到一条人立而起的黄鼠狼,心中顿时明白,是当日那条黄皮子来复仇了。 0073,杀 “……准备捆尸绳!” 阿东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陈伟同也顾不上去追那只黄皮子,急忙摸出一张镇尸符就往帐篷里冲。 帐篷里的情形,比他预想的要稍微好一些。 僵尸刚刚逃出棺材不久,受血脉牵引,它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蜷缩在行军床上的那小男孩,东南西北四人也没有受伤,正解下捆尸绳,分站四个方位,将那僵尸困在了中间。 “王叔,对不住了。”小男孩不知哪来的勇气,拔出随身的匕首,主动扑向了几步之外的僵尸。 陈伟同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抱起那熊孩子,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两下,说道:“看到危险都不知道躲,活腻味了是吧。” 小男孩被陈伟同欺负过一次,瘪着嘴也不敢哭,幸好千鹤道长及时赶到,将他从陈伟同手里救了出来。 “阿威,你做什么,他还是个孩子,说两句就算了,你打他干什么。” 陈伟同讪讪一笑,没有解释什么,抖开手里的镇尸符,转身将符箓贴在僵尸的眉心上,那僵尸顿时就安静了下下来。 千鹤道长把小男孩放回床上,见帐篷里一片狼藉,问道:“阿东,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尸体怎么会跑出来的?” 阿东指着棺材架子下面的一个洞口,将事情始末讲了一遍。 原来在千鹤道长与陈伟同两人离开之后不久,就从地里钻出了几只黄鼠狼,把他们师兄弟几人吓了一跳,起初他们还以为只是群普通的黄鼠狼,毕竟是在山里,偶尔碰到一群小兽也不稀奇,可那群黄鼠狼出来之后,挂在帐篷四周的纸鹤就全部自燃示警,他们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那几只黄鼠狼不但不怕人,还在帐篷里四处捣乱,最可气是,有只黄鼠狼趁着师兄弟几人忙乱之际,咬断了棺材下的实木架子,棺材太重,几人拉也没有拉住,墨斗线被棺材盖扯断,僵尸也从棺材里滚了出来。 陈伟同与千鹤道长两人下意识对望了眼,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关外有个说法,叫做狐黄不分家,刚才那狐狸精跟他们说的几只黄鼠狼,看来应该是一伙的,但我们茅山与关外那些野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会突然来找我们的麻烦。” “他们可能是来找我寻仇的。”陈伟同摸了摸鼻子,将不久之前跟那两只黄皮子的过节,对千鹤道长几人说了一遍。 千鹤道长听完,摇摇头道:“不应该啊,你那件事本来就是他们无理在先,打杀了也不为过,何况一休大师是禅宗高人,修行界无不敬仰,既然他开口都作保了,区区一窝黄皮子,哪敢同时得罪中原道佛两家的大教,不怕我茅山集结同门杀上东北么。” 陈伟同想了想,却也找不到寻仇之外的其他理由,不过他当初答应一休大师手下留情,就不担心那些黄皮子报复,现在他照样不担心。 大不了,见一个杀一个就是了。 只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将这头僵尸的事情了结了,消除掉后顾之忧。 “师叔,我看今晚,那狐狸精和黄皮子不会轻易消停,这僵尸已经起尸,埋进皇陵也不会腐化,说不好还会祸延子孙,不如就地火化,省的留着添乱。” “这……”千鹤道长面露犹豫之色。 他的任务是将尸体运往京城,清帝虽然退位,也迁居他地多年,但京师之中还有一群皇室宗亲,尸体到了京城,到时候自然有人决定如何处置。 “这北上之路千里迢迢,途中军阀林立战乱四起,能不能到京师还不好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其他人先不说,”陈伟同一指窝在床脚的小男孩,“近亲血脉一定会遭殃。” 千鹤道长一见那七八岁的少年,心中的坚持便消退了三分,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 沉默了片刻,千鹤道长默然转身,走上前将小男孩的脑袋埋进了自己的怀中。 陈伟同见此情形,知道千鹤道长已经默认,生怕他又改变主意,连忙取出三道化煞符贴在僵尸的胸口,先将它那一身尸气压下,又取了一张阳火符,以自身真元引燃,抛向僵尸,阳火落在僵尸身上,就像是丢进了汽油之中,转眼就腾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 僵尸既除,陈伟同再无后顾之忧,目光转向帐篷之外,眼里中尽是凶焰。 千鹤道长此时也一脸杀意,若不是那狐狸精和黄皮子祸害,老王爷的尸体还好好的躺在棺材里,也用不着被烧成灰烬,更不会让他这一趟的差事有始无终。 “东南西北,你们留在帐篷里,照顾好小王爷,听到任何动静也不要出去。” 吩咐完几个徒弟,千鹤道长走到陈伟同身旁,抓了把纸鹤塞进他手中,说道:“照着我做,等下莫要手下留情。” 陈伟同点头称是,就见千鹤道长手掐剑诀,口念真言:“天清地灵,道法玄明,灵宝符诏,八方通行……” 一只纸鹤升到空中,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千鹤道长杀心一起,纵身跃起,桃木剑跟随纸鹤的方向刺出,只见血光一闪,一头躲在草丛中的黄鼠狼就被串在了剑上。 陈伟同有样学样,口中念起纸鹤寻踪咒,果然就见手中的纸鹤飞起,直向一株大树冲去,他手挥青蛇剑,划出一道半月,剑气同时激射出去,竟比纸鹤还快了一息,斩在大树树身的同时,也将一只藏在树下的黄鼠狼断成了两截。 “阿威,你们没事吧?” 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陈伟同扭头一看,居然是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两人联袂而至。 陈伟同欣喜无比的迎了上去,“师叔,一休大师,你们怎么来了?” 一休大师笑道:“刚才下了那么大场雨,箐箐担心你们出事,非要我们过来看看。” “哇,谁惹你千鹤师叔生气了,怎么他杀气那么重?” 听到四目道长的话,陈伟同抬头望去,不由得也吓了一跳,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千鹤道长的整张脸都被鲜血糊,三尺长的桃木剑上,已经串了一大串黄鼠狼。 陈伟同将事情始末大致讲了一遍。 一休大师听得一言不发。 “阿威你记住,对付这种邪魔外道,用不着想那么多,就四个字,斩尽杀绝!”四目道长干净利落地掐起法诀…… 0074,九叔求助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宣了句佛号,默默地将一个布包递了过来。 陈伟同接过布包一看,正是自己从任家镇带出来的那个,里面装的全是九叔给的符箓,他心中会意,知道一休大师这次也看不下去了。 死了一个乌管事,虽然那家伙也未必是个好人,可人就是人,从来就只听过人命关天,又几时有过狐命关天、鼠命关天的说法。 不论这些野仙的目的是什么,杀了人自然就要受到惩罚,何况它们竟还放出了一头僵尸,这已经不是简单一句寻仇就能搪塞得过去的了。 “天清地灵,道法玄明……” 陈伟同放出纸鹤,奔向纸鹤指引的方向,连斩三只黄皮子,到第四只纸鹤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那狐狸精的踪迹。 狐狸精一边闪躲剑气,一边求饶,道:“小妖受了黄家老八的蒙骗,才会冒犯仙长,求仙长饶过这回,下次绝不敢再犯……” “知道了。”陈伟同将青蛇剑交到左手,右手则伸进布包里摸索了起来。 九叔给的符箓很多,那张银符在右上方的第一个内兜里,一伸手就能拿到,第二、第三个内兜是镇尸符和破煞符,万一事情按照原来的走向发展,僵尸出现时,也方便对付…… 找到了。 陈伟同摸到了装着五雷符的内兜,心下一喜。 那狐狸精也察觉到了不对经,嘤嘤嘤地挤出几滴眼泪,说道:“承蒙仙长不杀之恩,小妖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往后行善积德,再也不敢出来害人了。” “急什么。”陈伟同轻哼一声,手中飞快掐诀,念起法咒:“五雷五雷,步步相随,逢天天开,逢地地裂,顺吾者生,逆吾者亡……” 那狐狸精这时才明白过来,转头朝着山林跑去,可它的速度哪比得过闪电,一道雷霆降下,打在它的身上,不料只劈断了它身后的一条尾巴。 “断尾求生?” 陈伟同惊讶片刻,急忙又取出一道五雷符,正准备念咒,忽然刮起一股巨风,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太奶奶来了,是太奶奶来了……”狐狸精喜极而泣,转身对着陈伟同叫道:“臭道士,你坏我百年道行,我家太奶奶来了,看你如何交待……呃……你……敢杀……我……” 陈伟同刚撑着坐起身来,就看到四目道长从那狐狸精的胸口拔出桃木剑,还嫌弃地将剑身上的血迹擦在了那洁白的毛发上。 “还不走?”四目道长望向天空,“想要贫道给你个交待吗?” “原来是茅山高人当面,是我老婆子孟浪了。”天空中响起一道声音,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四目道长背着手,一副绝世高人的模样,淡淡说道:“回去别忘了给你们狐黄两家的教主带句话,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是你们狐黄两家的子弟再敢惹是生非,我茅山必定登门问罪。” “道长的话,老婆子一定带到,告辞。” 过了一两分钟,四目道长才走到陈伟同身旁,轻轻踢了下他的鞋子,温声说道:“臭小子,没受伤吧?” 陈伟同回过神来,一屁股跳了起来,说道:“师叔,刚才说话的是谁?” 四目道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道:“一只老狐狸而已,它隐匿了身形,你没开天眼,看不到也正常。”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伟同原本还有那么点心虚。 发生这么多事情,说不定就是他当初跟那两只黄皮子结仇而引起的,要是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惹得师门长辈还要替他奔走,那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 收到系统传来的结算信息,他又有点跃跃欲试。 这次他一共消灭僵尸一头、黄鼠狼四只,任务进度增长了五点,平均下来一个增长一点,要是那老狐狸不肯罢休,再来几回,他就不愁完不成任务了。 “你想要怎么办?”四目道长习惯性地扬起巴掌,又缩了回去,道:“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该继续上路就继续上路。” 千鹤道长过来拍拍陈伟同的肩膀,哈哈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几只狐鼠就让你吓到了?” 陈伟同知道千鹤道长会错了意,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这不是怕给师父师叔们惹麻烦么。” “哟呵,这小子还知道怕给他师父和咱们惹麻烦,光这一点就比秋生和文才强了不少。”千鹤道长调笑了一句,又道:“放心吧,咱们茅山派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何况这次你还占了理。” 四目道长也笑道:“几只害人的精怪而已,杀了就是伏魔卫道,祖师爷那里也会给你记功。” 祖师爷记不记功陈伟同倒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刷战绩的机会,毕竟僵尸厉鬼大多数情况都是单个出现,这些精怪可都是一窝一窝的,要是准备妥当,说不定再来两回,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尘埃落定,千鹤道长继续护送棺材北上,不过棺材里这次装的不是僵尸,而是粘着树叶泥土的骨灰,想必路上也不会发生意外。 临别前,千鹤道长背着众人,往陈伟同的布包里塞了本册子。回到四目道长的道场,他才发现那是通灵纸鹤的制作方法。 生活又恢复平静,陈伟同一如往常,练练功、谈谈恋爱,日子过的简单,却很舒心,倒是一休大师自高树林回来之后,就闭关起来,日夜诵读佛经,两家隔得这么近,也很少见他出门。 转眼进入七月,算起来陈伟同已经在四目道长这里住了快三个月了,青蛇剑已被他祭炼的如臂使指,周身三尺之内,他只需心念一动,青蛇剑就能指哪打哪。 这几天,四目道长也接到了不少活,打算过完七月十五就出门。 陈伟同也决定好了,等四目道长出发那天,他也一起离开,到时候把箐箐也带去任家镇。 可计划却总赶不上变化,七月十四那天,四目道长忽然收到九叔的秘法传信,召集师兄弟在任家镇集合,有急事求助。 0075,路遇同行 四目道长神情凝重,摇头说道:“你师父这次的麻烦可不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伟同有些焦急,九叔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可以说是十分高大的,就没有九叔解决不了的麻烦,何况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到了一定程度,九叔也绝对拉不下脸来求人。 四目道长沉着脸道:“还不是文才那个憨货惹出来的麻烦事,那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袭击鬼差,导致几百游魂逃脱,万一那些游魂在阳间搞出什么事端,下面追究起来,足够他去十八层地狱住上个三五十年。” 陈伟同听四目道长这么一说,立刻便记起了某部电影之中的情节,剧情里九叔召集同门,很轻松就将事情给解决了,却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师叔,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动什么身,你没看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去赶去任家镇,除非……”四目道长拉了个长音,指着停尸房说道:“除非你和嘉乐替我跑这一趟,将那些尸体给人送回家去。” 陈伟同一想,他杀鬼在行,却没学会捉鬼,赶回任家镇恐怕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干脆点头道:“行!” “好。”四目道长扭头叫了声嘉乐,就见嘉乐拎着个竹制的背篓出来,四目道长接过背篓往肩上一挂,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一趟任家镇,你们两个也不要偷懒,尽快将那些尸体送回去。” 看着四目道长消失在院子门口的背影,陈伟同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师兄别看了。”嘉乐走过来拍了拍陈伟同的肩膀,苦笑道:“赶紧收拾一下吧,这次的活有点重,一会吃了晚饭就要出发了。” 可不是有重活儿么,二十几具尸体,从湘西运去岭南,昼伏夜出,不走上个把月别想完事。 要是文才没惹出那档子麻烦,陈伟同还无所谓,只当是游山玩水了,偏偏他心里也着急,九叔他们应付完鬼差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跟大师伯石坚杠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回去助拳。 陈伟同收拾好行囊,打算去叫嘉乐出发,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多日不见的一休大师。 “咦,大师出关了?” “再不出关,我徒弟都要被你拐走了。”一休大师虎着脸,让出半个身位,箐箐背着个包袱,正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陈伟同老脸一热,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怎么能说是拐呢,我跟也是箐箐情投意合,您不也没有反对么。” “你小子少在那里嬉皮笑脸,我养她这么大,怎么说也不能让你这样不清不楚的就给带走了。” 陈伟同连忙收起笑脸,神情严肃地道:“箐箐是个好姑娘,我喜欢她,您是长辈,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能做到的我绝不含糊。” 一休大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说道:“你知道箐箐是个好姑娘就好,你们茅山不禁婚娶,箐箐虽然拜我为师,倒也没有受戒出家,你们两人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但她自幼孤苦,娘家又没有父母兄弟,受了欺负连个哭诉的地方都找不到。” “师父,阿威哥对我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陈伟同忙接着箐箐的话往下说道:“大师放心吧,我这次带箐箐回去,就是打算等禀明家中长辈之后,迎娶箐箐过门。” 一休大师神情一滞,扭头骂道:“姑娘家家的,被人几句话就哄得不分东南西北了,师父说这些也为了你好,要不然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箐箐,他又转向陈伟同道:“你小子的品性还不算差,也有几分本事,别的我不担心,只担心你们年轻人一时热情,时日久了难免互生厌倦,箐箐外表柔弱,内里心气比谁都高,你要是敢背着她养外宅,让她受了委屈,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不留情面。” “您这话说的……”这会儿男人三妻四妾貌似并不违法,陈伟同现在虽然没那个想法,但暗地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行了,该说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收拾好就出发吧。”一休大师,转身朝自己的禅院走去。 “师父,您要是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去任家镇吧。”箐箐对着一休大师的背影叫道。 一休大师背对着两人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定下日子了给我捎个口信就行。” …… 离开了四目道长的道场,三人赶着二十几具行尸,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嘉乐平时看上去傻乎乎的,干起正事来一点也不含糊,一路走了近三十天,陈伟同除了在他送货的时候帮忙看一下尸体,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出过手。 “师兄,这几位老兄都是前面庄子上的,送完这些,这趟差事就算干完了。” 陈伟同点点头,对一旁打瞌睡的箐箐说道:“前面的庄子看起来挺热闹的,我们一起过去,先找个客栈住下,洗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 “好啊好啊,走了三天都没见到人烟,身上都快跟那些家伙一样发臭了。” 陈伟同笑笑,对嘉乐说道:“走吧,赶紧办完事,师兄带你去吃顿好的。” “那我要吃师兄你说的西洋菜,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西洋菜是什么样子,还有你说的咖啡,我也要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陈伟同笑道:“放心,除了牛排,其他的一定让你吃到够本。” 三人有说有笑,赶着几具行尸往庄子方向走去。 走到路口时,岔道的另一个方向,一阵清脆的铃声远远传来,行尸受到铃声影响,笔直的队伍立刻就乱了起来。 “师兄,怎么办?” 陈伟同手握剑柄,说道:“定住尸群,别让它们乱跑,我过去看看。” 吩咐完嘉乐,陈伟同疾步快走,一个纵身十二三米,三五下就到了近前,也看清楚了对面的情形—— 原来是几个同行,赶着一队行尸,从乡间的一条小路而来。 0076,音乐僵尸 “无量寿福。”陈伟同宣了一声祝词,迎上赶尸的几人,手掐阴阳子午诀,对几人施礼拜道:“茅山门下,见过诸位道兄。” “有礼有礼。”领头的道人敷衍地抬了抬手,抠着鼻孔问道:“你自称茅山弟子,是茅山哪一支脉,师承何人?” “家师道号正英……” “原来是林九的徒弟,”那道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一会掏耳朵,一会剔牙,含糊不清地道:“你无缘无故拦我们的路,要做什么?” 陈伟同见那道人提到自家师父的时候,一脸轻蔑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快,却还是耐着性子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就这么点本事,还学人出来赶尸。”那道人朝路旁吐了口浓痰,说道:“看在你也算是个茅山弟子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给你十分钟,快点把尸体赶走。” “多谢。” 陈伟同压着怒火一抱拳,转身回到镇子入口,催促着嘉乐快走。 嘉乐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问,箐箐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问道:“怎么了?” “碰到个同行,估计跟我师父有点过节,一张嘴就恶心人。” 箐箐笑着安慰道:“同行是冤家嘛,那个人肯定是本领比不过你师父,生意也抢不赢,所以才只能在嘴上讨一点便宜。” 陈伟同一听,当即转怒为笑,说道:“哈哈,还是箐箐说的有道理,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躲在背后说三道四。” 嘉乐插不上话,默默加快了脚步。 送完最后的几位老兄,结了尾款,三人已经累得精疲力尽,随便找了家西式旅馆,匆匆洗漱之后就各自睡下。 第二天,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客房,晒到了陈伟同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到另一张床上的嘉乐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这一个来月风餐露宿,几人也吃了不少苦头,他和箐箐一路上谈情说爱,苦里头也掺着蜜,嘉乐却是实打实熬过来的。 他没有打扰嘉乐,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就下了楼。 旅馆里不提供餐食,不过街对面就有一家饭店,他出了几角零钱,让旅馆伙计去对面张罗早饭,然而伙计还没回来,一支十几人的保安队就先到了。 为首的那保安队长相貌猥琐,举止轻佻,一进来就让人封住了店门,而他自己则吊儿郎当地走到柜台钱,武装带往账本上一抽,顺手抓过那中年掌柜的脖子,说道:“听说你们店里住进来几个外乡人,人在哪里?赶紧给我叫出来。” 掌柜的无奈地拱拱手,陪着笑说道:“曹队长,大清早的,客人们都还没起来呢,再说,来住店的不都是外乡人。” “那我不管,镇子里出了命案,镇长命令三天之内必须破案,要是找不到凶手,谁来负这个责任。”那曹队长背对着大门招招手,身后的保安队员们会意,二话不说就往楼上闯。 “等等。”陈伟同上前挡住了上楼的保安队员,箐箐这会还没起来,他哪能让一群大男人就这么闯进去,“曹队长,在下姓陈,是任家镇的保安队队长。” 保安队员听到陈伟同自报家门,纷纷停下脚步,那位曹队长正了正帽檐,拨开挡在楼梯口的队员,上前打量了陈伟同几眼,说道:“任家镇的陈队长?不知道有何指教啊?” 陈伟同拱了拱手,说道:“指教不敢当,就是在下的家眷正在楼上休息,想请曹队长卖个情面,让兄弟们搜查的时候不要惊吓到了。” 曹队长不认识陈伟同,但任家镇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镇,同样是保安队长,他的地位可比不过任家镇的保安队长,真真假假暂且不论,想着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便点头道:“小事一桩,陈队长给兄弟们指个门就行。” “那就多谢了,楼上转角挨着的两间。”陈伟同指着两个房门说完,又掏出两块银元,塞进离得最近的保安队员兜里,说道:“一点小意思,算是请兄弟们喝茶。” 那人立刻眉开眼笑,其他人也一个劲点头哈腰。 “陈队长不愧是从任家镇来的,出手就比我们这些乡下土包子大气。”曹队长一挑大拇哥,感慨完一句,又道:“不知道陈队长来我们清凉镇是有什么事情要办?要是有用得着兄弟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伟同摇摇头道:“曹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次就是路过,没什么要紧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匆匆跑进来个保安队员,附耳对曹队长说了几句什么,就见他看了眼陈伟同,又对那保安队员点了点头,那保安队员会意,转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那保安队员再次推门而入,而这回进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被五花大绑的熟面孔。 陈伟同一眼就认出了是昨晚在镇子外遇到的赶尸三人,正好奇他们为何被抓,就听那中年道士嚷嚷道:“就是这个人,曹队长,昨天夜里我们就在镇子外的三岔路口见过面。” “陈队长认识这几个神棍?”曹队长问道。 陈伟同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昨晚确实见过一面,不过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我就不知道了。” “曹队长,你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这个人自称是茅山门人,从外地赶尸过来,任家老太爷的尸体说不定就是他偷走的,镇子里死的那些人,也肯定跟他脱不开关系。” 陈伟同眉头一挑,看向中年道人,神色不善地道:“我们之间顶多算有过一面之缘,你这又是盗尸又是杀人的,空口白牙污人清白,真当我是好欺负么?” “心虚了吧,曹队长你看,他心虚了。”中年道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管陈伟同说什么,拼命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见中年道人这幅模样,陈伟同反倒冷静了下来,仔细回想以往看过的那些电影情节,终于想起了一部与眼前几人能对的上号的电影。 “麻麻地,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实话实说,不然你就算是被枪毙了,任家老太爷在阳间造的孽,到了地下也会算在你的头上。” “好哇,你既然认出了我,还敢直呼我的名字,林九就是这样教徒弟的?” “呵,你要脸不要?这时候跟我在这儿摆谱。” “住口,都给我闭嘴。”曹队长见两人争锋相对起来,丝毫没把他这个保安队长看在眼里,一挥手,说道:“把他们统统给我带回去……” “等等。”陈伟同打断了曹队长的话,“曹队长,任家镇离这里也才五十多里,你派个人骑车过去,半天就能弄清楚我的身份,何必要伤了两家的和气,你相信我,杀人的僵尸还在外面,你把我们都关起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0077,掳人 曹队长犹豫了半天,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是任家镇的保安队长?” “这样吧,你们镇上总有人认识任家镇义庄的九叔吧,你让人去打听一下,九叔的三个徒弟,一个叫秋生,一个叫文才,还有一个就是我。” “队长,他说的没错。” 陈伟同刚说完,押着麻麻地师徒的一名保安队员忽然开口,道:“我们村开年那阵子不是出了见怪事么,是我去任家镇请的九叔,那天在义庄我见过他。” 陈伟同回想了一下,对那人道:“你是黄山村的?二月初七那天来请的我师父?” 那人忙不迭点头,说道:“对对,就是二月初七。” 见有人作证,曹队长脸上立马绽放开一朵菊花,笑道:“我就说嘛,老弟你仪表堂堂,一看就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 “曹队长,我是他师叔,绝对不是坏人,你放了我吧,啊?”麻麻地说着,又挤出个笑脸,对陈伟同道:“师侄,同门一场啊,帮师叔说两句好话。” 陈伟同看着麻麻地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底也忍不住暗暗摇头。 这人看着是恶心了点,又没有骨气,人品也差,为了自己活命,不惜拉一个晚辈下水。 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又似乎还没到那个地步。 念及到此,陈伟同忽然想起九叔和石坚之间的冲突,如今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如果要他亲自出手,对付秋生或者是文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都一定会十分难受。 再看眼前被人按着脖子的麻麻地,他还是心软了,毕竟这家伙再怎么不堪,也是师父的师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陈伟同摸出几块银元,悄然塞到曹队长手中,低声道:“还请曹队长行个方便。” 曹队长手下钱,脸上却十分为难,说道:“不是兄弟我不肯帮忙,这三个家伙被任家的人指认出来,盗尸杀人,都是大罪,除非找到真凶,不然兄弟我是真没办法。” “你也看到了,找不到任家老太爷,只能拿你们顶罪。”陈伟同摊摊手,无奈地说道。 麻麻地急的满脸是汗,忙道:“那还不赶紧去找我师兄来帮忙!” 现在知道叫师兄了,早干嘛去了。 陈伟同沉吟了一会儿,对曹队长道:“刚刚听曹队长你说,镇长给了三天时间是吧?” “不错,兄弟你也是保安队长,三天之内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头上的帽子就保不住了,到时候要么抓住真凶,要么拉他们出去打靶。” “行,那就麻烦这几天多照顾照顾我这位师叔了。” 陈伟同说完,对曹队长抱拳一礼,转身就往楼上走去,留下麻麻地师徒三人在那里哭爹喊娘。 保安队一走,旅馆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嘉乐和箐箐也凑到陈伟同跟前,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是僵尸作怪,两人都吓了一跳。 嘉乐急道:“那怎么办?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师伯吧?” “先不用慌。” 原剧之中,众人先用五行阵困住僵尸,又用银针刺穴定住它的身形,再接引天狗食日时的阴雷才将其消灭。 不过陈伟同推算了下,距离下一个日食,至少还要等大半个月的时间,他想先用自己的办法试试。 这只僵尸生前对孙女尤为溺爱,死后变成了僵尸,还保留着一丝人性,只要听到孙女送给他那怀表发出的音乐,就会安静下来。 “嘉乐,你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卖柴油或者汽油的,有的话就记下店铺位置,没有的话就找找看哪里有高度酒卖,记下位置后,来任家找我们。” 吩咐完嘉乐,陈伟同就带着箐箐离开了旅馆。 任府大宅。 这里的任家跟任家镇的任家同出一源,算起来,任家这两位老太爷,任天棠和任威勇还是五服之内的兄弟。 这两家的人丁都不兴旺,任发只有任婷婷一个女儿,这家也只有个任珠珠。 陈伟同自报家门之后,两个仆人立马就将他和箐箐迎进了客厅,没过多久,任珠珠就从后宅出来。 “你就是大伯家的表侄?” 任珠珠长着一张初恋脸,白衬衫外罩灰马甲,姿容身段不比箐箐差多少,就是看人的眼神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任小姐,我们是为任老太爷的事情而来。”陈伟同没心思跟她多谈,直接道明里来意。 “你知道我爷爷的遗体被偷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陈伟同摇头道,“不过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来找你。” 任珠珠轻轻一笑,说道:“你们不会跟那三个骗子一样,想说我爷爷变成僵尸之类的鬼话吧?”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跟着去看看。”陈伟同最烦这种喝了几年洋墨水,就自以为懂了很多的人。 任珠珠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我不想听那些,你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吧。” “你这人怎不知道好歹,僵尸受血脉影响,最喜欢至亲之人的鲜血,我们来这里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一点。”箐箐鼓着嘴道。 陈伟同拍了拍箐箐的手背,又道:“除了提醒任小姐注意防备之外,我们来这里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跟任小姐借用一下老太爷生前戴过的一块怀表。” “不行。”任珠珠断然拒绝,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陈伟同,伸手一指大门,道:“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离开吧。” “那就只能抱歉了。”陈伟同一指点出,封住了任珠珠的几处穴位,让她定在原地,也发不出声音。 僵尸还在外面肆虐,每拖一刻,它的实力就会增长一分,陈伟同心急抢人头,哪有功夫在这里浪费口舌。 箐箐得到示意,上前在任珠珠身上一阵翻找,果然在她口袋里找到了那只怀表。 陈伟同面上一喜,说道:“先回去跟嘉乐汇合,看看他那边打听得怎么样了?” “那她怎么办?”箐箐指着不能动弹的任珠珠问道。 陈伟同又是一指头戳在任珠珠的一处要穴,解开了她双腿的限制,说道:“一起带走吧,留她在这里说不定会更危险。” 他话里虽是在为任珠珠的安全打算,却未尝没有将她作为诱饵的考虑。 0078,僵尸现身 对付僵尸办法很多,茅山治邪秘本之中就有记载:凡治僵尸者,先要设一小坛,坛中有一只鸡,一个香炉,一盘糯米,桃木剑一柄,用铜钱三枚摆在坛中央,焚开坛符一道……令小童拿一墨斗,将鸡杀死放血,取鸡血与墨混之则成,捉僵尸因选择一月圆之夜,别时则僵尸不易寻获也…… 依照僵尸的道行高低,先用糯米,糯米不行就用符箓,再不行就用墨斗布三角阵,或在墨斗线上贴一道“白乙大将军到此”的镇尸符,除僵尸王之外,一般的僵尸百试百灵。 这是正统的茅山治僵尸的办法,不过书上也说,治僵尸之法不胜枚举,要懂得活学活用。 清凉镇的这只僵尸被西医注射激素发生异变,普通的治尸方法未必管用,但只要它还是僵尸,基本特征不变,那就有的是办法对付它。 两人带着任珠珠回到旅馆,嘉乐已经先一步回来,清凉镇相对偏僻,没有找到卖汽油和柴油的地方,不过却有几家杂货铺出售煤油。 煤油当然也是可以的。 陈伟同摸出几根金条,让嘉乐将那几家的库存全部买下,又去保安队找到那位曹队长。 保安队驻地刚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被那头变异僵尸咬过的尸体集体起尸,曹队长赖以震慑乡民的枪械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还是麻麻地师徒出手,才让他逃过一劫。 听到陈伟同说要借人抓僵尸,曹队长当下就自告奋勇,带着一队保安队员和麻麻地师徒,跟随陈伟同到了郊外的一片竹林。 曹队长是个聪明人,僵尸一日不除,他这个保安队长的位置就随时有可能丢掉,况且整个清凉镇,要说安全的地方,恐怕也只有麻麻地和陈伟同他们身边了。 “这次就全靠陈兄弟你了,当然还有麻道长和两位高徒。” 陈伟同还未开腔,消灭了几只低等僵尸的麻麻地信心大增,拍着胸脯保证道:“曹队长尽管放心,有我们师徒三人在,今天必定能够消灭那头僵尸。” “要是道长能够说到做到,事后我曹某人一定号召镇上的居民捐款,给道长在镇上建一座道场。” 麻麻地咽了口唾沫,试问茅山门下弟子,谁不想有个自己的道场,谁又愿意一年到头四处漂泊。 “阿强,阿豪,准备家伙,咱们开坛。” 陈伟同没有理会麻麻地他们,招呼了几个保安队员,就在距离法坛十几米外的地方,挖出了个一人多深,两米见方的大坑。 嘉乐拉着一车煤油过来,看了眼深坑,问道:“师兄是打算用火攻?” “不错,”陈伟同点点头,抽出几只火把,说道:“等僵尸掉进煤油里面,就将火把扔进去,煤油易燃,而且火势凶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它烧成灰烬。” 嘉乐抽动了几下鼻子,说道:“可是僵尸的鼻子很灵的,煤油的气味这么大,它要是不上当的话怎么办?” “那就要靠它了。”陈伟同拿出怀表晃了晃,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任珠珠,随后便探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穴道。 女孩狠狠瞪了眼陈伟同,扭头就往密林深处冲去,嘉乐上前要追,却被箐箐拦住。 “你在这儿帮阿威哥,我去看看。” 嘉乐憨憨点头,帮着几个保安队员将煤油从车上搬下来,堆到了大坑边上。 没过一会儿,任珠珠跟在箐箐身后回来,阴沉的面颊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红晕。 “这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任珠珠跟着陈伟同他们一路过来,半道上听了曹队长和几个手下的议论,以她在英国留学的经历,是不愿意相信那些鬼话的,可架不住那些人说的太真切了,心中经不住有了些动摇。 “有。”陈伟同答道。 任珠珠迟疑片刻,仍然不太相信这话,又问道:“那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陈伟同看傻子似的看了那姑娘一眼,说道:“你要是见过,就不一定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就是,这天下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总不能你说没见过就都不存在吧。”箐箐不太喜欢任珠珠那副大小姐的模样,尤其不喜欢她质疑自己的心上人。 “说不定珠珠小姐只是好奇呢。”嘉乐低声替任珠珠分辨了句。 陈伟同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笑道:“她在英国留过学,一定听说过一句那边的谚语,叫做好奇心害死猫。” “咦,你还知道洋人的谚语。”任珠珠惊奇道,“西洋人认为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但最后却往往会死于它自己的好奇心,他们就用这句话告诫人们好奇心不要那么重,是不是很有道理?” 嘉乐不知道改怎么接话了,箐箐上前挽住陈伟同的胳膊,说道:“九条命的猫,那不成猫妖了,要是敢害人,一百条命也没用,对吧,阿威哥?” 陈伟同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下,道:“你说的对。” “对什么对啊,我在说西洋人的谚语,你们扯什么猫妖。”任珠珠不满地道。 “任小姐,一句谚语而已,我们老祖宗也流传下来很多,有直接一点的叫人闲事莫里,有委婉点的劝人不要因小失大,还有深奥一点的叫做鱼悬饵甘,你要是想聊,随便找个老农都可说上半天。” 任珠珠被陈伟同这一段话说得一愣一愣,还想反驳时,竹林之中忽然响起了一串清脆的铜铃声。 “师兄,他们开始了。”嘉乐指着麻麻地师徒三人提醒了一句。 陈伟同看看已经落山的夕阳,对周围坐着的保安队们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吧。” 那些人闻言,一个个比谁都积极,他们都知道陈伟同出手大方,都想着在他跟前露露脸。 保安队员们倒煤油的倒煤油,扛竹竿的扛竹竿,张网的张网,没多大功夫就按陈伟同的布置准备妥当。 麻麻地那边开启法坛,接连焚化六张聚阴符,把个竹林弄得鬼气森森,却连僵尸的一根毛都没有吸引过来。 陈伟同拿出怀表,拧上发条,将之放在一圈打通了竹竿中间,音乐声透过竹竿,向四面八方传去。 转眼间,整片竹林的上空,都回荡起了那首单调的乐曲,为这本就阴风阵阵的气氛,增添了几分莫名的诡异。 “你说,我爷爷真的会来吗?”任珠珠压着嗓音,凑在箐箐的耳边问道。 “阿威哥很厉害的,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箐箐低声答了一句,回过神时,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任珠珠挤到了一起,想往边上挪挪,手臂却被对方抱的死死的,再看那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模样,将她本想讽刺的反问也憋回了嘴里。 “来了,大家小心!”陈伟同一声低喝响起,众人全都打起了神情,朝他面对的方向看去。 竹林尽头,斑驳的月影之下,一具魁梧的身躯,平举着双手,一跳一跳地向这边行来。 0079,朔出亥时,望在十七 “大家不要慌,僵尸靠鼻子感知活人的气息,害怕的话,只要憋住不要呼气就不会发现了。” 麻麻地卖弄完几句书上的记载,一手提着桃木剑,一手抓着把糯米,主动朝着那僵尸跳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阿强阿豪二人见他们的师父那么勇猛,一人撑着墨斗网,一人抓着镇尸符,紧随麻麻地的脚步冲上前去,几步就到了僵尸跟前。 麻麻地手中的糯米洒出,打在僵尸身上,又哗啦啦地全部落到地上,没有起到一丝效果,他抢过阿豪手里的墨斗网,兜头罩下,那僵尸的身形只是稍微顿了一顿。 “师父,接符!” 阿强两手翻花一样,将两道镇尸符贴在了麻麻地的桃木剑上,麻麻地欣慰的对自己徒弟点了下头,随后左手掐诀,而右手则举起桃木剑,用力地朝僵尸咽喉刺去。 咔嚓。 麻麻地手中的桃木剑断成了两截,那僵尸却连最表面的那层皮都没有破。 “师父,你的镇尸符该不会画错了吧。” 麻麻地一看是刚刚送符过来的爱徒,扬起手就给了阿强一巴掌,说道:“你眼瞎了,没看出这头僵尸不对劲吗?” 阿强一脸委屈地摸着脸,一旁的阿豪却一拍脑袋,说道:“对啊,这僵尸为什么傻乎乎的,站着挨打也不还手?” 就在这个时候,乐曲声骤然停息,那僵尸也停下了脚步,抽动鼻子左右闻了两下,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前猛然一扑,两只利爪一左一右抓住了麻麻地的肩膀。 吼。 那僵尸朝天一吼,呲出两颗尖牙,对准了麻麻地脖颈上的动脉咬去。 阿豪反应快一些,扑到僵尸背后,死死抱住了僵尸的脖子,阿强则绕到麻麻地身后,搂着他的腰就往外扯。 不远处,陈伟同快速上好发条,松开旋钮,音乐声再次响起,暴走的僵尸立刻又安静下来,背着阿豪,掐着麻麻地,一步步朝坑洞位置跳去。 麻麻地两肩血流如注,僵尸每跳一步,都疼的他哀嚎一声,即使这样,他那张臭嘴依旧骂个不停,骂完徒弟还不解气,又开始骂起陈伟同来。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还不过来帮忙,师叔我要是被僵尸咬死了,你们就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师兄,他们那边撑不住了。”嘉乐被骂的满脸通红,忍不住催促起陈伟同来。 “你没听他骂的那么大声,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陈伟同将怀表交到箐箐手中,嘱咐道:“箐箐,你拿好怀表,音乐一停你就上发条,知道吗?” 箐箐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阿威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小心点。”陈伟同笑了笑,又转向身旁的保安队员,问道:“大家都记得一会该怎么做吧?” 一个相貌老成的保安队员挺身敬礼道:“记得,等会要是僵尸不肯过来,我们几个就用缰绳套住它,把它拖进煤油池子离去。” 另外两人各自拎着一个水桶,跟着答道:“我们两个负责往僵尸身上泼煤油。” “那我呢?”曹队长挤开人群,“有没有兄弟我能帮得上忙的?” 陈伟同左右看了看,捡起几个火把,说道:“曹队长就帮忙看着这几支火把,千万不要让它们灭了。” “明白。”曹队长郑重点头。 确认完所有事情,陈伟同瞧着一旁的嘉乐,急得不停地抓耳挠腮,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嘉乐正要开口,就看到陈伟同一步踏出,凌空横渡十几米远,再一个起落,人已经站在了僵尸身前。 他听四目道长说过,这位师兄是带艺投师拜入茅山的,一身武学功夫深不可测,以往他还只是以为这位师兄的拳脚了得,这次他看得真真切切,光是那一步十几米的速度和身法,就如鬼魅一般,难怪他师父每次提起这位师兄,都对师伯羡慕不已。 连嘉乐看到这一幕都心中惊叹,其他人见过的世面少,更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任珠珠望着那飘逸的身影,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结结巴巴地道:“他,他真的是人么?” “这有什么。”箐箐眼中星光闪烁,却偏偏语气平淡,“你没听过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传说吗,阿威哥跟达摩祖师相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任珠珠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刚冲去的嘉乐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没被自己绊倒,好容易才稳住身形,等赶到陈伟同身旁的时候,他已经将麻麻地从僵尸的利爪之中救了下来。 “嘉乐,帮忙把人抬到边上去,用糯米敷在他伤口上。” 陈伟同吩咐完嘉乐,两个提着煤油的保安队员也冲到了近前,看清楚那僵尸狰狞的容貌,当场就被吓得停下了脚步。 “给我。” 陈伟同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桶,还未来得及转身,怀表的发条停转,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僵尸闻到人味,一跳两米多高,朝着正前方的陈伟同直挺挺扑去。 陈伟同回身一脚踢向僵尸的胸口,乍一接触到僵尸的躯体,就像是撞上块坚硬无比的钢板,震得他整条腿都有些发麻,而那僵尸也被这一脚踹偏,距离煤油坑又近了两米。 僵尸的动作极快,身体一触到地面就弹了起来,不等陈伟同收脚,又呲着牙猛扑上去,两条胳膊横扫,带起一阵呼呼的破空之声。 陈伟同身形一矮,僵尸的手臂去势不减,将他身后那棵足有普通人小腿粗的竹子拦腰截断。 避过一击,陈伟同顺势绕到僵尸身后,扬起手中的两桶煤油,从僵尸头顶砸下,淋透了僵尸大半边身体。 那僵尸抽动鼻子嗅了两下,两只猩红的眼珠居然跟活着的时候一样,转了几下,随后就不再理会身后的陈伟同,一步跳出三米多远,朝着竹林外的方向就要逃走,即使箐箐手中的怀表再次发出乐曲,它也仿若未闻。 看来这僵尸能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能够控制自身的行为,而不是完全由本能支配,并且还能对外界的危险做出判断,不能指望它上当了。 “火把。” 陈伟同当机立断,闪身冲到了僵尸行进的方向,腰间的青蛇剑同时出鞘,挥出一道剑气朝僵尸撞去。 当的一声,剑气斩在僵尸身上,划破了它罩在外面的官服,却只在它干枯的皮肤表面留下一条浅痕,不过也将那僵尸给挡了下来。 “陈,陈,陈队长,火把。”曹队长举着两只火把,战战兢兢递到陈伟同手中,一溜烟又逃了回去。 陈伟同拿到火把,趁机伸到僵尸身下,引燃了它那身淌着煤油的衣服。 大火轰的一下冲天而起,那僵尸仰天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道黑气,那些黑气汇聚不散,形成一团黑雾缓缓将它全身笼罩起来。 煤油燃烧的火光,在那黑雾笼罩之下,渐渐变得黯淡。 “师兄,先破了它的尸气。”嘉乐远远地提醒了一句。 陈伟同一看装着符箓的布包还在箐箐身上,毫不迟疑地咬破中指,在青蛇剑上写了一道破煞符,而后口念真言,同时举剑挥向僵尸。 剑上的血符被真言催动,顿时化作一道红芒,透入黑雾之中,黑雾瞬间崩解消散。 火光再次腾起,僵尸嘶吼着,带着一身烈焰超前扑出,它这次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陈伟同轻易挪动脚步,就避开了它的攻击。 他对候在不远处的保安队员招招手,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缰绳,打了个绳结,套在僵尸身上,几个人一起用力,拽着僵尸,将它拉进了煤油坑中。 剧烈的火光冲起三米多高,映照得竹林如同白昼,僵尸咆哮着挣扎了几下,渐渐的失去了声息。 所有人心里那块大石都落了地,唯独任珠珠见到自己爷爷的惨状,趴在箐箐肩头小声抽泣。 任老太爷最终只留下了一捧骨灰,陈伟同让人收拢起来,交给了任珠珠。 回镇的路上,装骨灰的包袱,落在了嘉乐的肩头,两人并排着走在前面,嘉乐指着天边的月亮,道:“珠珠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比前天晚上还圆?” “朔出亥时,望在十七。”麻麻地的伤情刚稳定下来,爱卖弄的老毛病又发作起来。 果然,任珠珠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回头就问了一句,可惜嘉乐的表现欲一路飙升,抢在麻麻地之间开了口,道:“新月叫朔,满月叫望,新月如果出现的比较晚,满月也会推迟,我们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就是这个道理,但也有可能十七最圆。” “哦,原来是这样,你懂的可真多。” 麻麻地被抢了台词,又听到任珠珠夸嘉乐,心里很是不痛快,可看到陈伟同瞟过来的目光,也只能把脸扭到一边,闭上了嘴巴。 0080,任府迁坟 次日天刚微亮,陈伟同婉拒了镇长和几位宿老的宴请,租了条船顺流而下,离开了清凉镇。 “嘉乐,你要不留在这里算了,正好任小姐家里缺个上门女婿。” 嘉乐自打上船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听到陈伟同的调侃,一下子面红耳赤,说道:“我和珠珠只是普通朋友。” “是是是,普通朋友嘛,也没什么,反正以后还能见面,那你记得提醒你朋友一句,嫁人的时候别忘了给你寄请帖,朋友之间也要礼尚往来。” 嘉乐听到嫁人两个字时,脸上的神情就一变再变,两条眉毛扭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师兄,我要下船。” 陈伟同一愣,心里禁不住对这家伙有些刮目相看了。 同样是对待心仪的女孩,秋生就只会舔,连表达都不敢,白瞎了那张帅气的面皮。 至于文才……还是不提了。 嘉乐这家伙敢踏出第一步,只这一点就比秋生强多了。 “你想好了?”陈伟同问道。 嘉乐重重点头,说道:“珠珠一个女孩子要支撑整个任家,一定很不容易,我想留下来帮帮她。” “好。”陈伟同说着就吩咐船家靠岸,又道:“任家镇离得也不远,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自己没办法解决的,就让人给我带个口信。” 嘉乐想想,说道:“别的事情我倒是不担心,就怕师父他老人家发火。” “师叔那儿你放心,他不会生气的。” 其他的不好说,但看九叔一辈的那些老光棍们,一个个抠得要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还不是给徒弟们娶媳妇用的,要是知道嘉乐能自己解决人生大事,四目道长恐怕能开心得蹦起来。 “嗯?船怎么靠岸了?”箐箐早上一起来,就有点心不在焉的,也不跟人说话,这会嘉乐都跳上了岸,她才回过反应过来。 陈伟同跟她说了嘉乐的打算,笑道:“说不定那家伙比我们还会早成亲。” 箐箐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转过身面对着陈伟同,蹙起秀眉轻声说道:“阿威哥,我,我也想下船。” “怕了?” 箐箐微微点了两下头。 陈伟同轻轻捧起她冰冷的两只小手,安慰道:“我师父那个人很好相处的,况且你长的这么漂亮,人又贤惠,我师父见到你高兴都来不及。” 箐箐嗯了一声,脸上的愁色却并未消退,“我听珠珠说,你姨夫家里很有钱,你说他会不会瞧不起我?” “表的,本来也没什么来往。”陈伟同也不确定任发见到箐箐后会是个什么态度,“他要是看不起你,那也是看不起我啊,大不了以后不来往。” 又安慰了几句,箐箐才没吵着要下船,但离任家镇越近,她脸上的忐忑之色就越重,陈伟同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调节,他能做的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站在她的身旁。 小船顺流直下,抵达人家镇时才刚过九点,结了船钱,两人走下码头,陈伟同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九叔。 “师父。”陈伟同拉着箐箐穿过人群,飞快向九叔走去,在这个世上,能让他挂念的人很少,箐箐算是第一,九叔则排在第二位。 师徒见面,九叔脸上也灿烂无比,尤其当他看到陈伟同牵着的姑娘时,嘴角都快咧到脑后跟去了。 “这就是箐箐吧,不错不错,往后就跟阿威一样叫我师父就行。”九叔夸了几句箐箐,又对陈伟同道:“你的事情四目都跟我说了,做得不错。” “都是师父教的好。” 九叔满意地拍拍陈伟同的肩膀,又问了这一个来月赶尸的经历,免不了又是一通夸赞。 “师父,您这么早来镇上,是有什么事情吗?”陈伟同还想问问石坚的情况,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开口。 九叔缓过神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文才”,随后才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姨夫前段时间来义庄找我,说是打算替老太爷迁坟,这种事情一动不如一静,我怎么劝他也不听,今天来镇上就是商谈具体事宜的,等一下你跟我过去,也帮着劝劝吧。” “是。”陈伟同也知道劝不了,但师父有命,也不得不遵。 这时文才也追了过来,见到陈伟同身旁站着的箐箐,竟连师兄都没有叫,就一脸痴像的直勾勾盯着箐箐看,嘴里的哈喇子掉到地上也不自知。 陈伟同抬起一脚踢在文才屁股上,说道:“瞎看什么瞎看,这是你师兄我的媳妇,快叫嫂子。” 文才这个家伙,说他没有自知之明吧,可偏偏却特别的务实,一听眼前的漂亮姑娘是自家师兄的媳妇,明白自己肯定没机会了,立马就收起那副猪哥的嘴脸,对箐箐弯腰鞠躬,叫道:“嫂子好。” “好,你也好。”箐箐红着脸应了一声。 几人寒暄了两句,联袂朝镇上唯一的那家西餐厅走去。 陈伟同在任家镇也算得上有头有脸,西餐厅门口迎宾伙计,自然不敢怠慢这位保安队长,领着众人就到了任发预定的席位坐下。 几分钟后,任发从二楼的包间出来,一看到陈伟同,脸上就溢出了笑容。 “我回来这几天,只要碰到镇上的人,开口第一句,就是夸你这个保安队长做得多么多么好,看来你也是真的在用心做事,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多亏了表姨夫您的面子大,镇上的老爷们才愿意配合保安队行事。”陈伟同笑着恭维了句,随口又道:“听师父说,表姨夫打算替老太爷迁葬?” 任发点点头,坐到九叔对面,说道:“当年负责替家父主持葬礼的风水先生说,家父的棺椁必须在二十年后迁往别处,否则就会影响子孙后代的福运。” “风水先生的话怎么能当真?”文才傻乎乎的插了句嘴,九叔连忙一瞪眼,制止了他继续丢脸。 任发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不瞒几位,我们任家这些年的生意每况愈下,我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缘由,还是家里的老管家提醒才记起这事。不管那风水先生说的是真是假,我已经决定了,就按他说的办。” 任发的语气不容置疑,九叔与陈伟同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微微摇头,说道:“既然任老爷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再劝,那就谈谈具体细节吧。” 0081,反目 商议完动土的时间和各个环节需要的人手器物,基本上迁坟的事情就算敲定了,九叔一脸期盼地,等着任发提酬劳。 他跟很多人一样,爱财,却羞于开口提钱。 身为一名正道修士,降妖除魔,守护一方居民,协调阴阳两界诸事,是他分内之事,也是他的修行,钱不钱的,提一句都会拉低他整个人的格调。 不过人总是要吃饭的,九叔虽然从不提钱,那些求上门来的人家也明白这个道理。 家里实在贫困的,奉上两碗干饭、三五个铜板,家底殷实的多半会给个几块大洋,可要是富贵人家那就不好说了,少的也有个十几二十,万一碰上个出手大方的,出钱给义庄翻修一遍也有可能。 “那就这样说定了,九叔你看,还有没有需要我们准备的?” “那当然是准备钱了。”文才虽然有点憨,但关键时候,总能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闭嘴,大人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九叔说话的语气严厉,脸上却看不出生气,他对任发歉意地笑了笑,等着看任发怎么往下接。 这时,餐厅门口进来个女孩,她那身粉色连衣裙格外艳丽,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陈伟同侧头看去,一眼就猜出了女孩的身份。 果然,那女孩穿过大堂,径直走到任发身旁,叫道:“爸爸。” 任发笑呵呵站起身,向桌上几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婷婷,一直在省城上学,刚学会点化妆的手艺,这几天就到处教人。”说着又吩咐任婷婷道:“叫九叔。” 任婷婷落落大方,叫了声九叔好。 九叔有点失望,却还是冲任婷婷点了点头,又对任发说道:“想不到令千金都长这么大了。” 一旁的文才老毛病发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人家女孩的脖子下方两寸的位置,无意识地喃喃说道:“是挺大的。” 任婷婷看到文才那一副猥琐的模样,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将身体躲到了任发背后。 任发心里也不痛快,但有事求人,不好当场发作,只朝任婷婷介绍起陈伟同道:“那就是你表哥阿威。” 任婷婷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陈伟同。 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奇怪,单单只看装束的话,一身粗布短打就很土气,但在周围大多人都是西装革履的环境中,同桌几人的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局促,他却显得十分从容,举止也很儒雅,侍应声上咖啡的时候,还会跟人说谢谢,而且他对咖啡似乎并不陌生,假如换身衣服的话,说他是从西洋留学回来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只不过人家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姑娘身上,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才面带浅笑的站了起来。 “表妹你好。”陈伟同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任婷婷心底涌起一股酸意,因为他爹跟她提过,打算把这个远房表哥招做上门女婿,她当时就强烈反对,好说歹说才勉强答应先见一见再做决定,可看他和那姑娘之间的小动作,明显就是互生情愫了。 她都还没拒绝呢,凭什么就让人捷足先登。 “你好表哥,你边上的小妹妹是谁呀,长得真漂亮。” 为了给九叔留个好印象,箐箐今天穿得比较朴素,第一次跟这么多生面孔坐在一起,她又不敢吭声,一直默默坐在旁边,以至于任发都没留心到这么个人,听到任婷婷提起,他才仔细地看了两眼。 “刚刚一直才谈正事,还没机会向表姨夫介绍。”陈伟同拉起箐箐的手,说道:“这是我女朋友箐箐,半年前在湘西认识的,这次带回来也是准备过段时间成亲的。” 女朋友这个词如今还没有赋予特殊的意义,不过看陈伟同的拉着那姑娘手的动作,任发父女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了,再听他说准备成亲时,任发的脸色马上垮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自己做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陈伟同没料到任发会直接翻脸,还是笑道:“您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说传宗接代什么的,我寻思着您的话很有道理,这不就自己努力找了一个嘛。” “不行,这门婚事我不答应。”任发断然说道。 陈伟同仍旧是一副笑脸,说道:“现在外面都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不信您问问表妹。” 任发冷声道:“我不管那些,总之这件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陈伟同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手背一热,扭过头去,却见箐箐低垂着脑袋,泪水扑簌簌地往下直掉,那模样委屈极了,看得他也跟着心痛。 他也是有脾气的,哪容得下自己的心上人受别人的委屈。 没错,任发是他这具身体的长辈,该给的尊重他会替原主给足给够,可要是仅凭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想要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那才是想瞎了心。 陈伟同愿意认任发这个长辈他才是长辈,不愿意认,他又算哪根葱。 别说什么保安队长不保安队长,陈伟同没在这个身份上占过好处,反倒给他任家行过不少方便。 大不了一拍两散。 九叔见气氛越来越僵,起身说道:“任老爷何必动怒,箐箐这孩子我是知道的……” “诶!”九叔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任发抬手制止了,“我们的家事还请九叔不要过问,今天要是有得罪的地方,等家父迁葬的事情办完,我再摆酒向九叔赔罪,告辞。” 任发黑着脸说完,甩袖而去。 任婷婷也有点发怵,她也只是耍耍小性子,根本没想过任发会发这么大的脾气,闹得两人恨不得反目。 可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得冲着几人歉意一笑,叫了声“爸爸”,追着任发的背影而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西餐厅,九叔轻轻一叹,说道:“阿威、箐箐,你们先不要着急,等过几天我再找机会劝劝任老爷。” 陈伟同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心想也没必要和任发较劲,他要是真敢耍什么花招,那就让他家老太爷去跟他好好聊聊。 “不好了,师父。”文才突然惊呼出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九叔问道:“怎么了?” “任发走了,这一大桌子东西还没付账呢……” 0082,潜龙变孽龙 八月二十一,宜搬家、安葬,百事不忌。 “九叔,你看先父的阴宅如何?”任老太爷墓前,任发对九叔问道。 九叔取出罗盘,在坟墓四周看了一圈,摇头道:“本来是个不错墓穴,可惜葬错了方法。” “怎么说?”任发皱着眉头追问道。 九叔没有回答,而是朝陈伟同几人招了招手,这种现场教学的机会可不多,错过了不免有些可惜。 这几天任家上下都忙着准备老太爷迁坟的事情,任发也还没腾出手来教训这个不听话的表外甥,一大早碰面,两人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倒是任婷婷私下里叫了声表哥。 “你们三个看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九叔问道。 秋生还是那个爱现的性子,抢先开口说道:“老太爷的阴宅左有青龙蜿蜒,右有白虎伏地,墓后玄武垂头,墓前朱雀翔舞,是个极佳的风水宝地,葬在这里,任老爷家必然财源广进,人丁兴旺,可是……” “可是什么?”文才上前说道:“任老爷有钱有势,还用得着你说吗,我看这里山清水秀,别说埋死人,给活人住也住的束舒服。” 九叔悄然走到文才身后,一巴掌呼得他天昏地暗。 “阿威,你说说。” 陈伟同对这一段剧情熟悉无比,但却没有照搬电影里的对白,而是对照这段时间所学的堪舆知识,相互印证之后才道:“刚刚秋生说的不错,这处墓葬暗合潜龙出深渊之像,先人葬在这里,后人应该一飞冲天,可惜的是,那冲天之势被人硬给堵住了,一股豪情化作怨气,大吉之局也变成了大凶。” “好好跟你们大师兄多学着点。”九叔瞪了下臊眉耷眼的文才,踱步走向任发,同时说道:“此穴名为潜龙穴,又称蜻蜓点水,是因为墓口只有四尺能用,先人下葬不能平放,只能法葬,我说的对不对啊,任老爷?” “对对对。”任发一挑大拇哥,说道:“当年的风水先生也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那灵不灵呢?”九叔盯着任发的眼睛,看他一脸讪笑,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于是摇着头说道:“我看那风水先生是跟你们家有仇。” 任发诧异道:“九叔是怎么知道的?” “他要是跟你们家没仇,就不会害你了,幸亏他让你二十年后起棺迁葬,害你半辈子不害你一辈子,害你一代不害你十八代。”九叔指着坚固如石头的水泥坟茔,“既然是蜻蜓点水,那就该雪花盖顶,你用洋灰铺地,棺材头碰不到水,又怎么能叫蜻蜓点水呢,你再想想什么叫潜龙出渊,洋灰挡住了里头的潜龙,那会怎么样?” 任老爷被唬得一愣一愣,脱口问道:“会怎么样?” 九叔气不打一出来,说道:“潜龙出不来,当然会变孽龙,老太爷在里面住的不舒服,又怎么会保佑你们这些后人。” “九叔,时辰到了。” 有人提醒了句,九叔点点头,换上一身杏黄道袍,开启法坛,点燃三炷长香敬拜天地八方,又祝祷了好一会儿,眼看太阳升到正当空时,才吩咐帮闲的工人们动手。 一股凉风吹过山岗,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飘过来几朵黑云,恰好遮住了头顶上的阳光。 树林子里,一阵阵小兽乱窜的声音远去,枝头上的飞鸟也扑扇起翅膀,朝着远方飞走。 相似的一幕,陈伟同曾经在千鹤道长运送铜角金棺,路过四目道场时见到过,不出意外的话,任老太爷的尸体也已经变成了僵尸。 “师父……” 九叔抬手打断了陈伟同的话,说道:“不必多说,等棺材起出来之后,看看是什么情况。” 陈伟同并不担心任老太爷尸变,就在前几天,他还干掉了这位威勇公的本家兄弟,那家伙可比这位凶多了。 他开口,只是因为看到九叔拿出来一大把香,按照接下来的剧情,秋生那家伙就会跟女鬼董小玉结下一段孽缘。 人鬼殊途,想要同归的话,那必定只能是人死变鬼。 鬼乃不详之物,集贫贱、衰败、悲哀、疾病等等一十八种灾祸于一身,普通人接触多了,轻则霉运连连,重则病痛缠身,弄不好横死街头也不奇怪。 跟鬼谈恋爱,想什么美事呢,也就是秋生从小修道练武,自身的运势和身体素质,都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才能支撑个几天,时间长一点再看看,不死也得脱层皮。 虽说他现在正跟安妮打得火热,可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扛不扛的住诱惑也难说。 “秋生、文才,你们去给周围这些阴宅敬一炷香,不要漏了。” 九叔一吩咐完,两人就要接着香打算离去,陈伟同却上前拦住了秋生,说道:“你留下,等会棺材出土,就在洞口点一炷梅花香阵,你要看着香烧完,不能让人踩熄了。” 九叔点头说道:“还是阿威你考虑的周全,就照你们大师兄吩咐的办吧,香烧完了马上拿给我看。” 至于文才,陈伟同还是很放心的,他天生就不会惹桃花,万一那女鬼的品位独特看上了他,陈伟同会迟一点再动手。 任家雇佣的帮工干起活来都很卖力,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将任老太爷的棺材从墓穴里吊了起来。 棺材一出土,天上风云变幻,隐隐中似有雷声轰鸣。 九叔命人打开了棺材盖,往里一看,老太爷的尸体除了稍微干瘦一些,与刚死去也没多大区别。 “任老爷,老太爷的尸身二十年未腐,不宜久留,我建议就地火化,免得生出什么意外。” 任发还指望给老爷子迁块墓地之后,好保佑他们任家丁财两旺,可要是一把火给烧了,他还能指望什么。 “不行不行,先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火化肯定是不行的。” 九叔又劝了几句,任发死活不肯点头,只得叹气道:“唉,那先让人将老太爷抬去义庄吧,等我这两天再找找,看能不能给老太爷找个合适的墓穴。” “那就全仰仗九叔了,只要事情办妥,任家一定不会亏待。”任发大手一挥,就指挥人抬棺下山。 陈伟同明知后面会发生什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0083,雨一直下 “师父你看。”秋生举着三根已经熄了的香,追上了先一步下山的众人。 九叔只看了一眼,两道剑眉就竖了起来,说道:“催命香,香催命,家中出此香,一定有人丧。阿威,我看还是要劝劝你表姨夫才行。” “您也知道他的脾气,他现在正生我的气,我不说话还好一点,我要是劝他,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陈伟同摊摊手,满脸无可奈何。 九叔也知道他说得在理,便不再多言。 下了山,任发在府邸设下宴席,款待九叔和那群帮工,陈伟同也带着箐箐到了任家大宅,任发见了也没说什么。 酒足饭饱之后,其他人纷纷告辞离去,任发请九叔到书房喝茶,商谈老太爷墓穴的事情。 “阿威也来吧。”九叔笑着指了指陈伟同,说道:“这小子前段时间从他师叔那里学了门神通,用来寻龙定脉最好不过。” 先人迁葬是大事,任发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满,点了点头,又叫来任婷婷,让她先招待箐箐。 上次在西餐厅里闹翻,箐箐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明示暗示的话说过不少,无非就是让陈伟同先低个头,亲戚之间不要弄得那么僵。 今夜来任府赴宴,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胆子那么点小的一个姑娘,为了想要亲戚和睦,连心里的恐惧都克服了,就算只考虑箐箐的情绪,陈伟同自认低个头服个软也没什么。 三人进到书房,刚刚坐下,九叔就开门见山说道:“任老爷见多识广,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老太爷葬在原先的那处阴宅,受了二十年怨气侵染,极有可能尸变。” 任发慢条斯理的洗茶烫杯,不以为然地道:“九叔的意思我知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烧是肯定不能烧的。” “一旦处理不好,老太爷变成僵尸,最先遭殃的必定是任家,任老爷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九叔又劝了句。 任发倒了三杯香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九叔道法通玄,整个任家镇无人不知,任某对此也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找到九叔你来为先父迁葬。”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活,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就应该负责到底。 九叔被堵住话头,转脸看了眼陈伟同,说道:“但愿能早点寻到新的墓穴,晚一刻就多一分意外的可能。” 陈伟同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时间点,任老太爷说不定已经在来任府的路上了,肯定是等不到新的阴宅了。 任发一无所知,心里还幻想着老太爷福荫子孙,说道:“明天中午之前,新棺材就会送去义庄,到时候还要劳烦九叔替先父重新装敛。” 九叔点点头,起身说了句告辞,就要回义庄去坐镇。 任发还有笔帐要算,也没出言挽留,亲自将人送到了楼下,叫来管家拿出雨伞蓑衣,刚给九叔披上,文才和秋生两人落汤鸡似的,气喘吁吁的冲进了任府大堂。 “师父,不好了,棺材……”秋生气喘吁吁,一句话分成三段也没有说完。 “散了……”文才也喘着气补充道。 “尸体……” “跑了……” 九叔神情一怔,抢上前去一手一个提起两个徒弟,问道:“你们说什么?” 秋生深吸了几口气,呼吸稍微平缓下来,说道:“我和文才给祖师爷上香,就听到后面有动静,跑过去一看,就看到任老太爷从棺材里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义庄。” “糟了,墨斗红绳都困不住,一旦让它见了血,必定会凶性大发。”九叔迈步就往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说道:“文才秋生跟我去找,阿威你就留在任府,能顶得住吗?” 陈伟同拍拍挂在腰间的符袋,说道:“您放心吧,它要是敢来,我保证它有来无回。” “万事小心。”九叔嘱咐了一句,转身迈步而去。 听到师徒几人的对话,义庄发生的事情,他大概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想到九叔说任家要最先遭殃,急忙赶上去想留下九叔,可那几人的脚步飞快,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表姨父,把府里的人都叫出来吧,老太爷变成僵尸,迟早会循着生前的记忆找回来,大家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其实,要不是外面大雨滂沱,陈伟同大可施展纸鹤寻踪术,找出僵尸的踪迹,也省了九叔他们到处奔波。 反正他也只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在任发面前露上一手,好教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撕破脸之前多想一想。 不过下雨了也没关系,任老太爷说到底也还是头普通的僵尸,陈伟同轻轻松松就能应付,反而它要是真在任家出现,还能给任家上下加强些印象,毕竟总有那么些人,不让他亲身经历一些事情,就不会懂得心怀敬畏。 任发对陈伟同挤出来个微笑,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和婷婷,还有这一大家子里的几十口人,可都要仰仗阿威你了。” “您跟我还用得着客气。” 任发哈哈一笑,转头吩咐管家道:“没听到你们威少爷的话?还要我重复一遍?” 老管家正是把陈伟同从乡下接出来的福伯,最为了解任发的心思,马上就安排人布置起来。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陈伟同让人搬出来几袋糯米,洒在了通向大厅的几条走廊上,又检查了各处的门窗,还准备下了煤油、绳索等物,以应对不时之需。 别看这些事情不多,但一件件的都关乎人命,不能掉以轻心,等仔细忙完这些琐事,时间也到了后半夜。 雨一直下。 陈伟同刚闲下来,就在屋子里寻找箐箐的身影,几十号人记载宽敞的大厅里,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箐箐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条沙发上,任婷婷挨在她的身边,对面坐着的任发正在给两人倒茶,气氛看上去还算融洽。 0084,石坚 “阿威,坐下来喝杯茶吧。” “好的,表姨父。”陈伟同走到大厅中央,看到箐箐身体崩得紧紧的,便绕过了长条沙发,挨着她另一侧坐下的时候,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 箐箐明白陈伟同的意思,是想让她不用紧张,便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任发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这回却没有不快,反而笑道:“你长大了,也是时候要娶媳妇了,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你爸妈死的早,家里又没有别的长辈,那你的婚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这个当姨父的头上,先前我不同意你的婚事,也是不了解箐箐姑娘的秉性,担心你被人蒙骗。” 说到这里,任发抬了下眼皮,见陈伟同脸上的笑容未变,接着说道:“刚才我们聊了半天,箐箐姑娘不光长得漂亮,又有礼貌,还识大体,最重要的是懂得替你考虑,这么好的姑娘愿意嫁给你,也算是你小子的福气。” “表姨父不反对了?” 任发呵呵笑道:“不反对了。但婚事的具体事宜,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你师父的身份特殊,也不适合过问太多,就由我这个表姨父替你操办了,你就只管等着娶新媳妇。” 陈伟同欣然应允,他要给箐箐一个难忘的婚礼,交给家大业大的任家操办,总比他自己瞎搞一通要强多了。 至于任发有没有藏着别的心思,陈伟同毫不在意,任老太爷之事过后,任发再多的心思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 “还有件事,”任发再次开口说道,“你和箐箐都还没有成亲,住在一起容易让人笑话,况且义庄那里哪是个姑娘家能住的,刚刚我跟箐箐说了,就让她先住在这里,正好跟你表妹做个伴。” 陈伟同有些犹豫,另一边的任婷婷说道:“我和箐箐姐都说好了,她就住在我房间边上,到时候箐箐姐教我练功夫,我教箐箐姐化妆。” 箐箐也“嗯”了一声,肯定了任婷婷的说法。 陈伟同心中好奇,她们两人上次见面时连话都没说过,这才第二次见面,居然就开始姐妹相称。 难道说女人之间的友谊,就这么容易就能建立。 不过任发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义庄那个地方,的确不太适合女孩子长住。 原本陈伟同也准备忙完任老太爷的事情之后,就在镇上买个院子,两人结婚,总要有个稳定的住处,到时先让箐箐住进去,等办完婚礼他也搬过去。 然而看箐箐的样子,是真打算在任府住下了。 陈伟同最终也没有反对,箐箐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他,因为任发一家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箐箐想要融入到他的生活之中,宁肯受点委屈,也要维系好两家的关系。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外面的雨已经停息,东边的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任老太爷昨夜才起尸,还不敢在太阳下出没。 熬了一夜,任发早就撑不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箐箐和任婷婷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酣,大厅里的仆妇小厮也一个个东倒西歪。 陈伟同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外的廊檐下活动了下筋骨,他刚运转真元,在体内行走了一个周天,此刻精神正盛,守在门口福伯和几个青壮强撑了一夜,倚在门柱两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福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前问道:“威少爷,天快亮了,是不是可以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再等等吧,太阳没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好说。”陈伟同摇摇头道。 “那我让人去准备点粥饭,老爷和小姐一夜都没吃什么东西,休息之前喝点热的也能睡的好一点。” 陈伟同仍旧摇头,越是到了快结束的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看到陈伟同的态度这么坚决,福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摇摇晃晃转回到门柱边上,刚准备闭上眼睛养养神时,正对着这边的铁栅栏外,突然冒出来个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就听陈伟同洪亮的声音响起。 “僵尸来了,大家小心。” 厅内的众人被这个声音惊醒,一个个都伸直了脑袋往门外看,任发也听到了动静,带着任婷婷和箐箐,排开人群走到门口,只见任老太爷的尸体朝前一挺,铁做的院门轰然倒塌。 陈伟同的余光瞥见任发几人出来,既然观众已经到位,那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他伸手往腰间一探,取出早就预备好的化煞、驱邪、镇尸三符,一手持符,一手提剑,口中念动真诀,脚下踏着步斗,一步一步朝任老太爷的尸体迎去。 真诀念完,他将手中的符箓抛起,紧接着便一剑刺出,剑尖穿透三道符箓,刚好将三道串在一起。 这是九叔用来治僵尸的绝招之一,三道符箓相互配合,化煞符打散僵尸周身的尸气,驱邪符专治阴气,镇尸符克制僵尸的行动,普通僵尸,只需要一招就能解决战斗。 陈伟同的剑势不减,直刺任老太爷的咽喉而去,按他的判断,这一剑刺中,任老太爷的行动能力至少会损失一大半,他再祭出一道镇尸符,就能大功告成。 可就在这个时候,任老太爷的脑袋突然一偏,整个身体也跟着横飞出去,而它背后的位置,一个头挽道髻的中年男子,正手捉两道电弧,呲呲拉拉的蓝光闪烁不停。 “闪电奔雷拳?”陈伟同心中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那人没有回答陈伟同的问题,看了眼青蛇剑上的符箓,反问道:“你跟林九是什么关系?为何会拿着他画的符箓?” 就在两人都神色不善地瞪着对方的时候,任府外大路之上,几道焦急的身影冲出清晨的薄雾,跑进了任家大宅的院门之中。 “僵尸呢?” 匆匆赶来的正是九叔师徒三人,看到门口的铁门倒下,九叔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僵尸的下落。 他的话刚出口,就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的石坚,只得上前两步,拱手叫道:“师兄。” 0085,不知死活 石坚在任府门口的突然出现,大大出乎了陈伟同的意料,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将任府阴宅发生的事情,跟石坚联系到了一起。 这也是他看过电影剧情,对石坚产生了一种先入为主的认知,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么说,石坚也是九叔他们这一脉的大师兄,一身道法玄术不会比九叔差,即使要害人,也不会用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的办法。 “嗯。”面对九叔过来见礼,石坚摆足了大师兄的姿态,毫不客气的训斥道:“怎么迁坟这么点小事,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九叔看了眼一动不动的任老太爷,明白是石坚出手摆平的,再加上这件事确实是他没有处理妥当,只能低头受教。 但是秋生和文才这两小子年轻气盛,上次就被石坚整过一次,让他们被群鬼追了半夜,心中本就对石坚十分不满,尤其是文才这家伙心直口快,当下就道:“任府有我师兄坐镇,哪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哼,没大没小。”石坚说完,又转向九叔说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 九叔是个方正之人,为人耿直实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算平常对门下弟子极为护短,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只能呵斥文才,道:“闭嘴。” 石坚在道理上占了上风,哪里肯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说道:“我茅山一脉向来最重传承,门下弟子愚笨一些倒也罢了,倘若心性坏了,学了我茅山道法去为非作歹,身为师长就没有一点责任?上回袭击鬼差,扰乱阴间秩序,这回不敬师门长辈,你林九还要维护这个劣徒?” “这……” 石坚明面上大义凛然,话里头却夹枪带棒,一股子老阴阳的味道,几句话压得九叔抬不起头来,真按茅山门规追究起来,光是不敬师长这一条罪状,就该将文才逐出师门。 可陈伟同怎么会遂了他的意,他飞快一脚踢在文才腿弯,让其半跪下去,又伸手按住他的肩头,笑道:“文才都给师伯您跪下行礼了,哪有不敬长辈,他刚才那话的意思,是说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免得给师伯添麻烦。” “你就是林九新收的徒弟?” “是的,师伯。” 陈伟同脸上带着笑,态度也恭敬,石坚打量了几眼,硬是没有挑出什么毛病。 这时,任府门口出现了一行人群,为首的是两抬滑竿,其中一人陈伟同也认识,正是镇上那家西餐厅的老板,人称黄百万,而另一架滑竿上坐着个白衣青年。 “听说任老爷家中出事,小弟我连夜从外地将石道长请了过来,怎么样?事情解决了没有?” 黄百万爽朗的声音传来,石坚顾不上跟九叔几人计较,转身对黄百万抱拳道:“幸不辱命,僵尸已经被石某解决了。” 任发也带着人迎到了门口,他虽没有亲眼看到石坚出手,但听那两人的对话,就明白了任老太爷变成的僵尸是被石坚消灭的,上前朝着石坚和黄百万拱手说道:“黄老弟仗义,任某记下了,也多谢石道长出手。” 黄百万客套了两句,又向石坚介绍了任发的身份,说道:“石道长的道场想在任家镇立稳脚跟,只要任老爷点头,别的一切都好说。” “哦?那石某往后可要仰仗任老爷了。” “好说,好说。” 几人站在院子里寒暄,却没人顾得上九叔师徒,九叔自认办砸了差事,没脸继续留在这里,说了句告辞就带着求生文才转身里去。 陈伟同没有走,他看到跟随黄百万而来的,还有那个一袭白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石坚的儿子石少坚了,石坚和九叔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就是因为此人。 从九叔对石坚的态度来看,这个时期的石坚,应该还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者做过却没有暴露出来,他身上唯一的污点,就是石少坚这个儿子。 不过茅山不是全真,门规之中也没有禁止娶妻生子,石坚隐瞒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那就只能是这儿子的来路不正了,而从石少坚施展邪术,让元神出窍之后奸**子来看,指不定那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也跟他儿子一个模样。 “这是我徒弟少坚,往后也请任老爷和黄老爷两位多多关照。”石坚正在向几人介绍道。 “任老爷好,黄老爷好。” 石少坚一副翩翩公子的作态,长相也白净,乍看之下确实能让人生出几分好感,只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任发身后的箐箐和任婷婷,想也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几人又聊了几句,任发将人请进了大厅,话题聊到如何处置任老太爷尸身上面,石坚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发生意外。 石少坚也在一旁帮腔,说道:“任老爷大可放心,我师父与那林九同出一门,是他们一辈的大师兄,道法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至多三天,必定能将事情办妥。” 任发看着没跟九叔他们一起里去的陈伟同,心中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这话,当下就道:“那就劳烦石道长了,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奉上。” “任老爷客气。”石坚点点头,又说道:“事不宜迟,还请任老爷先让人将老太爷抬到我的道场。” “好好好,福伯,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石道长那里有什么要求,直接在账上支取。” 谈定完细节,石坚起身告辞,任发熬了一夜,累得眼皮子直打架,却还是将人送到了门外的花园,任婷婷和箐箐也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然而那石少坚却故意放慢了脚步,趁着两个女孩子靠近的时候,突然出手,伸向两个女孩披肩的长发。 石少坚只顾着想美事,根本没有留意到跟在他身后的陈伟同,手刚触到两个女孩的发梢,就听一声冷哼响起:“不知死活……” 0086,同门竞争 陈伟同没有跟着九叔他们离开,死皮赖脸的留在任府,就是防备着石少坚对箐箐和任婷婷两人动手,想不到此人果然是色迷心窍,被他抓了个现行。 “不知死活!” 陈伟同话音响起的刹那,一掌轰出,直接朝着石少坚的面门捣去。 猝不及防之下,石少坚只得挥臂硬接,在他看来,陈伟同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功夫再高又能高到什么地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伟同轰出的拳劲跟他手臂刚一接触,拳劲就如钢鞭一样,将他的胳膊砸得凹陷下去一块,连骨头都被这一拳给轰碎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众人反应过来时,石少坚已经抱着扭曲的胳膊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阿威哥,发生了什么事?”箐箐急忙冲到陈伟同身旁。 陈伟同摇摇头,小声对她说道:“你站到旁边去,一会儿当心点。” 石坚是个狠人,上前检查了下石少坚的伤势,见他并无生命之忧,半句话都没有说,一记闪电奔雷拳就朝陈伟同的手臂砸去,干脆直接的以眼还眼。 陈伟同丝毫不惧,同样挥拳迎上,两人以拳对拳,硬碰在一起,各自后退了一步,明显都没有下死手。 “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为什么对少坚动手,我马上就召集茅山同门,去向林九要个说法。”石坚瞪着的一双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伟同指着地上哀嚎的石少坚,说道:“你徒弟是个什么德行,师伯还会不清楚,他色胆包天,竟敢向我的未婚妻和表妹伸手,就算你不召集同门,我也会找师父召集同门,问问师伯你是怎么教徒弟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光凭你一张嘴,就想诬陷我的弟子?”石坚气势一点不弱,但话语中的言辞却软了几分。 “是不是诬陷,师伯你心里有数,我听说七师叔精通玄光术,大可召集诸位长辈,请七师叔到这里施展神通,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冤枉了石少坚。” 石坚当然知道陈伟同不会说谎,听到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道:“我还要替任老爷办事,哪有时间让你胡搅蛮缠。” 站在一旁的任发等人,被刚才的变故吓了一跳,生怕被两人伤及无辜,看到两人都停了手,才敢靠近,正好听到石坚说到老太爷的事情,任发也担心再出意外,连忙劝道:“阿威,我看都是误会,找时间大家坐在一起说开了就好,不能耽误了正事。” 黄百万也道:“任老爷说得对,以后都要在任家镇讨生活,不要因为一点小误会伤了和气,这样吧,等任老太爷入土为安,黄某做个东道,请陈队长和石道长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嗯,看在两位老爷的面子上,今天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石坚听了两人的话,连忙就着台阶下来,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陈伟同,扶起石少坚就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这时,箐箐和任婷婷才凑了上来,询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伟同没有隐瞒两人,将石少坚的举动和他的邪术说了一遍。 “道家古时有采阳补阴之说,但流传至今,这门功法已经堕入了邪道,为正道修士所不齿,你们平时也要多加小心,免得着了石少坚的道。” 陈伟同说着,拿出几道驱邪符递给两人,让她们贴身收好,不过防贼终究只是下策,石少坚那种人,最好还是一棍子打死了干净,但要打死石少坚,却不能不先想好对付石坚的办法。 刚才的那一拳,陈伟同只用了三分力道,纯粹用功夫,他相信自己完全能碾压石坚,但石坚会道法,又是师门的长辈,他总不能因为看过电影剧情,就无缘无故杀人吧,还是要等待时机,让石坚父子暴露出本性才行。 离开任府,陈伟同回了一趟保安队驻地,陈家庄的老弟兄们见到他,都一个个热情不已,因为他将这些人接来任家镇,让他们过得比以往体面得多,有两个老光棍还因此娶上了媳妇。 陈伟同请众人吃了顿午饭,又单独留下陈文胜交待了一番,让他盯紧石坚父子…… …… 下午的时候,陈伟同买了只烧鸡和一些卤味回到义庄,文才正蹲在屋外的廊檐下,大气也不敢出。 “师父呢?” “师兄回来了,师父在屋里喝茶,脸色可难看了。” 陈伟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文才,一进门,果然看到九叔黑着张脸,坐在堂屋里一言不发。 他上前去倒了杯茶,递到九叔的手边,说道:“师父,一次意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九叔一看是大徒弟回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任老太爷的事情,是你大师伯,他要在任家镇开道场。” 陈伟同一脸的茫然,问道:“大师伯在任家镇开道场怎么了?” “你还记得入门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茅山宗旨吗?” 陈伟同想也没想,答道:“守正辟邪,调理阴阳,维护一方安宁。” “难为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九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他脸上的愁容却更盛了,“茅山是正道大派,门人弟子无数,但大多数都在四方云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伟同摇了摇头。 “修道者,财侣法地一样都不可或缺,无财不足以养道,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不得真法难入玄门,而地就是指的道场,没有道场好比是无根之萍。”九叔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茅山讲究同门之间相亲相爱,为了避免相互争斗,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某个地方有了同门坐镇,其他师兄弟就不会再开道场,可你大师伯他……唉……” 陈伟同听明白了,这就跟开加盟店是同一个道理,大家挂的都是茅山的招牌,考虑到客流量和门店收益,谁也不会选择在同一个地方开两家一模一样的店,石坚明知道九叔坐镇任家镇,偏要来这里开设道场,那就是奔着恶意竞争来的,到时候不是九叔的义庄倒闭,就是他自己灰溜溜的滚蛋。 最后的下场,对茅山,对九叔,都不是件好事。 0087,女鬼小丽 石坚的道场唤作九霄堂,供奉雷声普化天尊,就设在镇子东面,离教堂的废墟堆约摸二百多米,恰好在通往义庄的必经之路上,镇上的居民碰上点什么事情,也用不着多跑几里路。 石坚办事的风格果决,不像九叔那样追根究底,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但凡是鬼魅精怪作祟,犯到了他的手里,十有八九逃不过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也恰好迎合了浮躁的人心,接连六七个月过去,他的名气也逐渐盖过了九叔。 “威哥,弟兄们盯了半年,那小子深居简出,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要不要把人撤回来算了。”陈文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陈伟同汇报盯梢的情况。 “有人抱怨?”陈伟同问道。 “那倒没有,你给那么多赏钱,弟兄们都巴不得替你做事,谁会抱怨,我就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值。” 陈伟同轻轻一笑,说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下面的人还不骂死你。” “他们敢!”当了两年保安队的代管,陈文胜早已不是当初刚上任时,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也有了几分气势。 “继续盯着吧,不用心疼那点钱,也不用怕被对方知道。”一个月十几块的赏钱,对陈伟同来说,不过是九牛身上一根毛的毛尖尖,他就是要让石坚父子知道,任家镇上还有个人在故意针对他们。 “知道了,威哥,我出去做事了。” “等会。”陈伟同顺手丢了钱袋过去,说道:“这是提前给你道喜的,婚礼那天我会晚一点到。” 陈文胜接到钱袋,只感觉手里一沉,怕不是有五十块大洋,几乎是他半年的收入了,顿时笑的合不拢嘴,也不客气,直接往兜里一揣,说道:“谢谢威哥。” “去吧去吧。” 陈文胜婚礼定在三月十八,这天也是三茅真君相会之期,弟子门人要诵念宝诰,敬拜祖师。 义庄的生意被九霄堂抢走了一大半,九叔嘴上不说,几个徒弟却觉得师父的脾气越来越大。 其实九叔哪是拿他们撒气,而是闲下来后,有了更多的时间督促他们练功,秋生时不时躲到他姑妈去,文才没有地方躲,这段时间勤修苦练,功力甚至还要压过秋生半截。 “师父,早啊。” 箐箐住在任府,陈伟同这些天也一直住在镇子上,隔三差五就会买一些米面粮油来义庄。 “又买了这么东西,上次送来的都没吃完。”九叔看陈伟同背着个布袋,嘴上埋怨了两句,熟练地接下来,放在了堂屋的门边。 “您要是肯收钱,我也用不着扛着这么大袋东西走几里路。” 义庄的生意不好,现在的街面上什么东西又都在涨价,九叔那点家底,别说给文才娶媳妇,维持生计都困难,陈伟同给钱他也不要,只能买点东西过来聊做补贴。 九叔笑笑,没有说话,这辈子让他最舒心的事情,就是收了这个弟子,天资聪颖是一方面,为人处世也是方方正正,最重要的还是孝敬他这个师父。 吃早饭的时候,秋生也到了义庄,师徒四人沐浴更衣,向祖师爷焚香祷告,又献上了瓜果贡品,直到日上三竿才完成祭拜仪式。 九叔没有换下道袍,反而叫陈伟同跪在供桌之前,他自己则郑重其事地背朝祖师而立,神情格外肃穆。 “阿威,你跟着为师学道两年多了,能教的我已经都教给你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勤加修炼了。” 陈伟同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不解,他看了站在边上的文才,文才摇摇头,示意他什么也不知道。 九叔缓缓说道:“为师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你师祖也是这般坐在祖师堂前,授下法袍木剑,今天为师也当着祖师爷的面,准你自立门户。” 文才大吃一惊,脱口说道:“师父要逐大师兄出师门!” “胡说八道!你把嘴给我闭上,祖师堂内,不许出声。” 文才立即捂住嘴巴,再不敢吭声。 秋生脑子灵光,一下就想到了九叔的用意,说道:“我知道了,师兄这是出师了,对不对呀师父?” 九叔没再理会他们,点燃一张黄表,口中念道:“茅山弟子林九,焚表上启,今有门下学徒陈志威,上蒙祖师爷庇佑,学艺二载亦见小成,依制准其出山,放任驰骋,特告于祖师之前……” 祭告完祖师,九叔取出一枚铜印,托在手中,沉声说道:“吾奉三茅真君法旨,赐尔道号璧泽,授太上正一盟威法箓……” “赐尔神印、文牒……” “赐尔芙蓉玄冠,绛褐黄帔……” …… 陈伟同在九叔的引领下,对着祖师牌位三礼九叩,念了一遍宝诰,又向九叔四拜谢师,念了一篇灵宝度人经,再拜三清天尊,最后诵念道德经…… “恭喜师兄出师。” 文才和秋生两人上来祝贺,陈伟同太了解两人的德行,一人丢了块大洋。 九叔看着他们师兄弟三人,原本乐呵呵的笑容忽然一滞,伸手对秋生招了招,说道:“你过来,给祖师爷磕个头。” “我?”秋生喜滋滋的走了两步,“师父,我也可以出师了?” 九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秋生一看,立刻明白是自己会错意了,顿住脚步不敢上前,哭丧着脸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有什么话还是直接说吧,弟子站在这里能听得到。” 九叔上前一把揪住秋生,扯开他的脖领,抓住他脖子上戴的那根红绳,用力拽了下来,狠狠往地上一砸,那红绳竟好似灵蛇一般,嗖地蹿进了通向外间的门中。 “阿威,拦住它。”九叔大喝一声,转身就去拿神坛上供奉着的金钱剑,而陈伟同则一个闪身,速度比那红绳还快了三分,挡住了它的去路。 “不要啊,师父,小丽不是坏人。”秋生张开双臂拦在门口,文才也抱住了九叔的大腿。 “躲开!”九叔一脚踢翻一个,“它当然不是坏人,它连人都算不上,一身的鬼气怕不是死了几百年,连祖师堂都敢闯。” 0088,恭囍你了 “人分好人坏人,鬼也分善鬼恶鬼,师父你自己说过的,小丽又没有做过坏事,师父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秋生被九叔踹翻,还在后面嚷嚷个不停。 陈伟同差点没被他的话给逗得笑出声来,嘴角忍不住连连抽动。 “咯咯咯……”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女人娇笑声,“公子想笑就笑呗,何必要憋得那么辛苦。” 陈伟同眼角的余光感受九叔正朝自己瞪来,连忙对那兀自在半空中打转的红绳说道:“谁憋笑了,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咯咯咯……”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九叔的老脸都快成猪肝色了,脚尖往边上一勾,挑起个酒坛抱在怀中,双手一翻,将坛口朝向女鬼,剑指朝那红绳一点,正要施法,那红绳在空中一转,自己钻进了酒坛里,顺带着卷起了一股阴风,将地上的盖子扣在了酒坛上。 秋生没有看出这里头的门道,还以为真是九叔收了女鬼,赶忙跑过来求情,说道:“师父,小丽真的没有害过人,你就放过她这一次吧。” “就是就是,小丽是个好鬼,上次还是多亏她帮忙,才把那些鬼骗到八卦阵里面的。”文才口无遮拦,一张嘴就暴露了跟这女鬼的交情。 上次为了替两个不争气的徒弟擦屁股,九叔召集同门收鬼,欠了不少人情,想不到这里头还牵扯出了一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女鬼。 九叔看着两人,无力地将酒坛往地上一丢,打算让女鬼出来好好聊聊,不料酒坛落到地上却没有碎。 “想收就收,想放就放,哪有那么容易。” 女鬼的语气刁蛮,摆明就是使起了小性子,可九叔也不是吃素的,上去就给酒坛贴了两道定魂符。 “摆到后面去,早晚三炷清香。”九叔指着酒坛,对文才吩咐道。 “师父……”文才叫了声师父想要求情。 “嗯?”九叔一瞪眼,把文才后面半截话给堵在了嗓子眼里,“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等会再收拾你们。” 文才苦着张皱巴巴的老脸,看上去比九叔年纪还大,他弯下腰,正要去抱酒坛,蓦然就见两道定魂符上,冒气噼里啪啦的火星,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灵符燃烧殆尽,酒坛上漾起五道浅色的光晕,光晕颜色由内而外,依次为青红黑黄白。 “五行灵光?”九叔惊讶出声,脸上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咦,小道士居然认得出五行灵光,还算有点儿见识,那你还收不收我呀?”说话间,酒坛上显出来个女子的身形。 那女子白衣素服,头戴两朵黑花,周身之间仿佛有一股轻盈之气,衬得她秀雅绝俗。 陈伟同打量了女子两眼,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包藏祸心,走上前对九叔问道:“师父,什么叫五行灵光?” 此时的九叔如临大敌一般,哪还顾得上陈伟同的问题,那女鬼却微启朱唇,说道:“五行即木火土金水,阴魂修炼到一定地步会显化五行,等机缘一到,就能跳出五行超脱轮回,是为鬼仙。” 九叔双目一凝,正色说道:“别说你还没有修成鬼仙,就算你是真的鬼仙,胆敢祸乱人间,我也照样收了你。” “啧啧啧,你们茅山的这些道士,一个个都无趣至极,开个玩笑都不行。”女鬼飘然起身,一副我怕了你的样子,但眉宇之间带着的那股神情,却像是大人在哄小孩。 九叔额头青筋直跳,可是这个女鬼身上没有一点煞气,他也不好真的动手,只能耐着性子说道:“你能走到这个地步,说明你也是个有道的真修,不在地府等待机缘,为什么会要找上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什么叫我找上你的徒弟,明明是你的徒弟打伤了鬼差,害得我回不了地府,只能在人间漂泊。” 女鬼的话音刚落,文才几乎跳了起来,指着她道:“哇,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还不是你骗我们说那四个鬼差是恶霸,我们救了你,你居然还恩将仇报。” 人家都快成仙了,几个连名号都没有的低等鬼差,又怎么约束的住她,这女鬼明显就是在胡搅蛮缠,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图谋。 不过就这女鬼表现出来的样子看,刁蛮是刁蛮了点,恶意却未必有,她和秋生文才相处的时间不短,两个家伙的精气神也没有受损,由此可见一斑。 陈伟同还要赶回镇上,去喝陈文胜的喜酒,不好再耽误下去,于是就对那女鬼直接问道:“小丽姑娘,你和秋生文才是朋友,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能帮的我们肯定会帮,师父您说是不是?” 九叔脸上虽然不太情愿,但看陈伟同不住的挤眉弄眼,猜想大概是缓兵之计,于是便说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要求,结个善缘倒也未必不行。” “自然不是伤天害理的要求。”女鬼的下巴低垂,没有血肉的面颊居然泛起了一坨红晕,语气也不像刚刚那样古灵精怪,捂着眼睛说道:“我,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就是,就是想找个头主……” 女鬼说完,砰的一声,化成一团薄雾钻进了酒坛里。 “她躲起来干嘛?”文才愣愣地道。 秋生问道:“师父,什么叫找头主啊,是不是她的脑袋不见了,想让我们帮她找回来?” 陈伟同看电影的时候听过这个词,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奇之下,也凑到了九叔跟前。 “所谓头主,就是户主,一家之主。”九叔怪异地瞥了酒坛,说道:“女子婚嫁之后,户籍迁往夫家,户主也从父亲变成了丈夫,所以古时候的女子寻觅夫婿也叫做找头主。” 听到九叔的解释,几人顿时恍然大悟,陈伟同的目光不经意看了眼九叔,电影中的女鬼小丽就是看上了九叔,赖在道场不肯走,不知道他的出现会不会改变剧情走向。 刚想到这里,陈伟同感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就见一根红绳缠在了他的手腕之上,红绳的另一头,则在酒坛之中,他连忙翻转手腕,挽了个剑花,可那红绳却毫无征兆地消失于无形。 这是啥情况? 陈伟同询问的目光看向九叔,九叔古怪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人抛绣球,鬼栓红绳,恭喜你,被这女鬼看上了。” 0089,丧气鬼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陈伟同脸都绿了,他抬起手腕用力搓了搓,什么也没搓下来,只得苦着脸求九叔道:“师父,想想办法啊。” “呵呵。”九叔看了眼满面愁容的陈伟同,这个徒弟一向稳健,让他这个做师傅的少了很多乐趣,难得见到陈伟同吃一回瘪,他也起了戏耍之心,轻笑了两声,说道:“你已经出师了,不能一遇到麻烦就找师父,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秋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凑过来道:“师父,人跟人成亲,道喜的时候要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人和鬼成亲要怎么道贺呢?” 陈伟同心里头恼火,又见秋生这货在那里幸灾乐祸,抬腿就是一脚,踹在秋生的屁股上。 文才也想凑个热闹,可看到秋生挨了一脚之后,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咳咳,”九叔轻咳两声,止住了几人的玩闹,“配阴婚的陋习古已有之,近些年才才少了一点,死人配阴婚大多数安慰了活着的人,人死之后下到地府,该轮回的轮回,该受罚的受罚,就算是娶了鬼妻嫁了鬼夫又有什么用。” “不对吧师父,我听说配阴婚的都是年轻人,活着的时候没娶上媳妇,死了之后就会特别凶。”文才还是一贯的头铁,不知道从哪听来些传闻,就敢反驳九叔。 然而九叔这次出奇的没有呵骂,只是沉声说道:“死了还闹得凶那就是恶鬼,不找人收拾掉,还给它娶鬼妻,难道不是纵容吗。” “那活人呢?”陈伟同问道。 “活人娶鬼妻损福折寿。” 陈伟同一听更加着急,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可不想死在这个世界,连忙拉着九叔的袖子,哀求起来:“师父……” 九叔忍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说道:“她想嫁,你愿意娶吗?” “哈?”陈伟同当下就从思维误区里走了出来,从始至终,他没有说过要娶这女鬼,眼下的情况换句话说,充其量他也不过是被只女鬼给缠住了。 以九叔护犊子的性格,能说出让他自己想办法的话来,也足够说明这只女鬼的威胁有限。 想到这里,陈伟同的一张苦瓜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容。 “想明白了?”九叔笑道。 “想明白了。”陈伟同上前抱起酒坛。 女鬼小丽的声音从酒坛中传出:“公子要做什么?” 陈伟同不答,走进祖师堂中,朝祖师爷神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默祝祷了片刻,又从祖师爷供桌上揭下一道灵符。 女鬼察觉出不对劲,探头朝酒坛外一看,就见一道灵符压在了酒坛封口上,她想故技重施,破开封口的灵符,努力半天,却只晃动了几下酒坛。 “多谢祖师爷相助。”陈伟同朝祖师爷神位拜了一拜,起身后,点了三炷清香,插在酒坛边上,说道:“你就好好在祖师爷坛前修炼吧,等你哪天想通了,我再求祖师爷放你离开。” “唉……”女鬼小丽哀婉地叹了一声,“常言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公子既然这样安排,奴家遵命就是了……” 听到这话,陈伟同刚迈出门槛的脚,差点没被绊住。 出了祖师堂,九叔对他点了点头,看来是很满意他的处理方式,文才却黑着张脸,那小眼神就像看到了渣男。 陈伟同担心这家伙又干傻事,摸出几块大洋递给他道:“早晚三炷清香,这是一个月的香钱,多的给你零花。” 文才接过去一数,脸上就像绽放开来一朵喇叭花,眼睛也快眯成了一道缝,不住地点头。 女鬼有祖师爷盯着,翻不出起什么浪花,陈伟同辞别九叔,一个人回了镇上。 陈文胜在任家镇买了个独院,婚礼也在这里举行,陈伟同赶到时,小院里都是张罗酒菜的帮工,迎亲的队伍还没回来。 新娘是西边二十里外石头村人,照那边的习俗,新娘子要在午时出阁,迎亲队大早上出发,到新娘家里,还能赶上一席喜酒,要是去晚了,就只能空着肚子回来了。 陈伟同陪着几个从陈家庄赶来的老人聊了会家常,不一会儿,就听外面闹哄哄的,紧接着鞭炮声响起,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新娘子来啰……” 众人齐齐出门,陈伟同走在最前面,但他却不是去迎新娘子的。 这次迎亲,箐箐作为男方的迎娘,身着一袭粉色连衣裙,脸上略施脂粉,庄重之余也不失俏皮,一看就是任婷婷替她化的。 牵着新娘进了堂屋,新人开始拜堂,箐箐的使命到此结束,她踮起脚尖在人群寻找陈伟同的身影,一不留神,转身的时候跟人撞了个正着,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失去重心,仰头就朝身后倒去。 好在陈伟同及时发现,一步上前,将她拉进了怀里。 陈伟同知道她的脸皮薄,扶着她站稳就松开了怀抱,“怎么这么不小心?” “人太多了嘛。”箐箐看到是陈伟同,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说道:“新娘子长的好漂亮,阿威哥怎么不去看看呀?” 这姑娘跟着任婷婷学坏了,时不时会问出一些奇怪的问题,像什么“你喜欢我哪里”、“你觉得我和谁谁谁哪个更漂亮”之类的,答得好就喜笑颜开,答得不对那嘴巴就会变成金鱼一样。 陈伟同知道她的小心思,又怎么会说错话呢,几句话一出口,就哄得箐箐眉开眼笑。 “陈队长,该入席了。” 知宾先生开始安排席位,陈伟同辈分不高,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被安排到了堂屋里的主桌,箐箐则被安排去了院子外,跟一帮七大姑八大姨坐在一起。 陈伟同坐下等着开席,担心箐箐不习惯跟那些人交流,时不时会望过去看看,刚开始还好,箐箐只是有点害羞,有人知道她是保安队长的未婚妻,反倒让那些人放不太开。 陆陆续续席位差不多坐满了,陈伟同也跟席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无意间抬头去看箐箐时,目光却被她身旁的一个女人吸引了过去。 那女人素衣素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哭丧着一张脸,看不到半点喜色,一桌子人都把她当成空气。 陈伟同往那女人身后的地面一看,果然没有看到影子,心中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丧气鬼来找替身了。 0090,红白撞煞 丧气鬼见不得别人高兴,别人越是高兴它就越不开心,最可怕的是这种鬼本身就是在喜宴上猝死的,不惧阳光,也不怕阳气,找替身一找一个准。 一般人被它盯上,很有可能无缘无故就在喜宴上猝死,就算当时的时运高,没有当场挂掉,也会被它缠得噩运连连。 任家镇这两年办喜事的人家不多,也没听说过哪家宴会上死过人,这只丧气鬼八成是从外面跟来的。 可惜它找错了对象。 陈伟同起身离席,顺手从墙上摘下个装酒的空葫芦,拔掉塞子,并起食指和中指朝着那丧气鬼一指,眨眼就将那丧气鬼收进了葫芦里。 满堂宾客,除了箐箐之外,谁也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常。 “阿威哥,没事吧?” “抓了个捣蛋的东西,现在没事了。”陈伟同没有细说,婚宴上混进来一只鬼,说出去也不好听。 不对,不止这一只鬼。 陈伟同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扫见一个身影,那身影罩着件大红喜袍,乐呵呵的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就是不进门来。 这也是只来找替身的,跟葫芦里那只丧气鬼不同,这是一只喜气鬼,死在别人的葬礼上,也会在葬礼上找替身。 说起来,要是丧气鬼成功找到了替身,那这只喜气鬼的机会也就来了。 陈伟同依葫芦画瓢,把门外的喜气鬼也一并收了,顺手将葫芦挂在腰间,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两只没眼力的小鬼而已,撞到他的手上,收了也就收了,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过两天不忙的时候,送它们下地府也就是了。 喜宴结束,陈伟同拉着箐箐的手,在街头漫步,这时节的任家镇还没通上电,一入夜,除了那几家娱乐场所灯火通明之外,整个镇子都陷入了黑暗的沉寂之中。 “箐箐。” “嗯?” 陈伟同的心跳得有点快,到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年多,他所做的许多事,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拜师九叔,任务进度20%。 消灭混血僵尸,任务进度25%。 消灭前朝皇族僵尸,任务进度30%。 斩杀黄皮子,任务进度32%。 消灭音乐僵尸,任务进度37%。 封印千年女鬼,任务进度45%。 擒拿丧气鬼与喜气鬼,任务进度49%。 解决完石坚父子,说不定就能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最低要求了。 “师父今天让我出师了。”陈伟同轻声说道。 “真的呀,那可要恭喜你了。”箐箐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一双美眸都眯成了月牙儿。 “我打算离开任家镇,去外面看看,所以……”陈伟同转过身,凝视着箐箐的眼睛,“我们结婚吧,然后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箐箐微微的点了下头。 陈伟同看着她那星光熠熠的双眸,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含住了那两片温润的薄唇。 “怎么了?”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轻轻挣扎,陈伟同柔声问了一句,顺着箐箐的目光看了过去。 街道尽头,两块写着迎亲二字的大红喜牌开道,左右唢呐、锣鼓紧随,一支数十人的迎亲队伍,拥簇着一架八抬大轿,走出了厚厚的浓雾。 然而这看上去喜庆无比,本该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阿,阿威哥,你看后面。”箐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略微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失去了原本的红润,只剩一片惨白。 后面? 陈伟同看向街道的另一头。 同样的浓雾里,两只白色灯笼打头,灯笼上黑色的奠字十分醒目,走在前面的两人踩着诡异的舞步,每朝前一步就洒一把冥纸,更可怖的是,这么大的动静,也同样没有声响…… 两支队伍堵住了街道两头,陈伟同和箐箐无路可走,只能看着那两队诡异的人群一步步走近。 红喜遇白丧,大喜撞大悲,大吉冲大衰! 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左道邪术——红白撞煞! 陈伟同心中一凛,当下就明白是有人在暗算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仇家,一是在湘西的时候,跟他结下梁子的狐黄野仙,它们摄于茅山的实力,轻易不会激化矛盾,而另一个则是被他得罪狠了的石坚父子。 陈伟同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其实他早该看出来的,丧气鬼和喜气鬼本就不是常见的鬼怪,一天之内连续碰到两只,十有八九也是石坚父子在背后搞的鬼。 这就是又当又立的下场,明明已经势同水火了,不趁早下手,还非得去抓人家的把柄,结果人家先下手为强,哪管你什么同门不同门。 陈伟同暗自懊恼了一阵,只怪自己做事不够果决。 红白撞煞,红的是死在出阁当日的新娘,大喜转大悲,本来就怨气冲天,白的是意外死亡的青年,心怀不甘,恨意滔滔,两种极端的情绪撞在一起,牵动煞气伤人,一不小心就会魂归地府。 陈伟同左右看了两眼,取下肩上的包袱解开,他今天参加婚宴,青蛇剑没有带在身边,不过九叔赐下了出师之礼,刚好能派上用场。 “别怕,旁门左道的邪术而已,看我怎么破了他的阵法。” 他安慰了箐箐两句,抖开道袍往身上一披,左手托神印,右手虚空画符,脚踏北斗罡步,杀向骑在棺材上的白煞。 红白撞煞,撞上了威力巨大,没撞上,也就是厉鬼而已。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戴印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 陈伟同心中发狠,超度,那是给值得超度的鬼魂的。 这些恶鬼受人操纵,他也不必再留什么余地了。 他口中念起杀鬼咒,右手画出一道杀鬼符,左手抓在铜印的印把上,符成之时,盖上铜印,正经的五品正一盟威道神印加持,威力稍逊以指尖血画出的血符,掌灯的两个小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立时灰飞烟灭。 0091,石坚之死 鬼也是有情感的,看到同伙化作飞灰,也知道恐惧和害怕,可它们受人操控,半点不由己身。 前面打幡的小鬼张牙舞爪,明知送死也要向陈伟同冲去,只为争取时间,让棺材与花轿相撞。 然而它们背后那人低估了陈伟同的道行,更是低估了他的身法。 八卦仙衣护体,陈伟同不用担心小鬼们趁机上身,杀了几只冲到跟前的小鬼,抛起手里的神印,左手掐起阳五雷印,右手临空画符,一道简易的五雷符加持在铜印之上,不偏不倚的砸在白煞额头。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劈在铜印盖过的位置,白煞连同它身下的棺材一起灰飞烟灭,自始至终,连一道声息都没能发出,死得也是寂静无声。 陈伟同转换手印,改阳雷为阴雷,同样的五雷印,打在鬼身上,不会让它们灰飞烟灭,却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师侄莫慌,我来助你。”石坚的声音陡然出现在鬼群后方,伴随着那道声音的出现,几道耀眼的雷芒冲入鬼群之中,刺得人眼睛发花。 陈伟同心中冷笑,白煞一除,红白相撞的格局不攻自破,还慌个屁,石坚这时候出来,无非是杀人灭口来了。 果然,石坚浑身上下电弧闪烁,只是眨了几下眼的功夫,数十只披麻戴孝的小鬼就已经魂飞魄散,而他的身影也已冲向红煞的花轿。 陈伟心下里杀机一闪,也不讲什么同门情谊,身形晃了两下就追到了石坚身后,蓄积的掌力对准了石坚的后背,猛然一推。 他这一招没有任何章法,目的简单直接,为的就是取人性命,石坚的一手闪电奔雷拳冠绝茅山同门,可要论杀人的功夫,十个石坚也不一定是陈伟同的对手。 “爹,小心……” 石少坚的声音响起,情急之下,他连两人之间隐匿的关系都顾不得了。 可他叫得太晚,陈伟同的身法太快,石坚只听到他叫了声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猛扑向前,飞出四五米远,又在地上滑了七八米,撞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的台阶上才停下。 “爹……”石少坚跌跌撞撞跑过去,翻过石坚的身体抱在怀里,伸手探了下石坚的鼻息,嗷的一声扑在石坚身上痛哭了起来。 一代茅山大师兄,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阿威哥,你,你杀了他。”箐箐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向陈伟同的手掌。 陈伟同来到这个世界,杀过僵尸,杀过鬼,也杀过精怪,杀人却还是第一次,或许是在义庄里看多了生生死死,他的心中并未泛起什么波澜。 “这些恶鬼就是他搞出来的,暗害不成,就出来杀鬼灭口,也不知道是真把我当成了傻子,还是以为我不敢动他。” “你胡说!”石少坚歇斯底里的怒吼出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将陈伟同当场撕碎。 陈伟同一掌挥出,掀翻了花轿的顶棚和支柱,一指坐在轿子里的红衣厉鬼,喝道:“过来!” 石坚已经断了气,红衣厉鬼也没人再在背后操控,它是想逃的,但它很清楚,此时此刻,逃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不逃,或许还有机会下地府受罚。 那厉鬼在普通人的面前要多凶就有多凶,此刻面对陈伟同,要多怂就有多怂,刻意扮出来吓人的鬼样子也收了起来,显出生前的相貌,走到几人跟前盈盈一福。 见事情败露,石少坚的神情一变再变,脸上那死了爹的悲恸也随之消失,最后竟也不再争辩,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陈伟同走到这里,一方面是确认石坚是不是真的死了,没死就补上一掌,死了也要将他的尸体焚成灰烬,再将他的灵魂送进轮回。 至于另一个目的么……陈伟同没有回答石少坚的问题,而是默默地看着他的头顶,抬起了手掌。 斩草不除根,难道还留着石少坚,等他回来报仇不成。 “阿威!住手!” 九叔来了,他的身形快如猎豹,声音还未落下,人就已经来到了石少坚身边,看了眼死不瞑目的石坚,脸上一阵悲切,两行老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师父,是他们害我……” “我知道……”九叔抬手制止了陈伟同继续往下说,弯下腰抱起石坚的尸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石少坚急忙跳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九叔身旁。 “阿威。”九叔走出去十来步,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陈伟同,说道:“为师并没有怪你,但他毕竟是我这一脉的大师兄,你,你好自为之吧。” 陈伟同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看着九叔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同门相残是九叔最不愿意看到的,陈伟同心里头十分清楚,但他也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总不能因为是同门长辈,就任由人家欺负吧。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阿威哥,你没做错。”箐箐站在陈伟同身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陈伟同满腔的愁绪,霎时间一扫而空,转身搂着箐箐的腰肢,爽朗开口:“我当然没有做错,错的是石坚父子,他们若是老老实实的不来惹我,我又何必要动手杀人。” “就是。”箐箐将头埋进陈伟同的胸膛里,“咱不惹事,也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陈伟同轻轻笑了笑,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死了一个石坚,任家镇上的老百姓照常过日子,只不过从那晚之后,九霄堂不再开门做生意,他们遇到事情,又得像过去那样,要去镇子外的义庄找九叔帮忙。 石少坚离开了任家镇,走的时候十分匆忙,只带了石坚的尸体。 陈伟同去了几趟义庄,都没能见到九叔的面,想是九叔的心情没有缓过来,一时半会还不肯见他,这个消息也是文才悄悄告诉他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石少坚必定不会就此放过,他们父子一身邪术,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场面,陈伟同的心底深处,隐隐之间还有些许期待。 0092,邪婴 任务:正邪对立,搏斗终身。 完成度:63%。 结算奖励:无。 友情提醒: 一、玩家可随时提交任务,结算完成后随机触发飞升特效。 二、当任务进度达到70%,离开此方世界之时,玩家将完整获得在此方世界修炼所得。 三、当任务进度达到80%,玩家所拥有的临时储物空间恢复至十立方米。 四、当任务进度达到90%,玩家可获得通用纳戒一枚。 五、当任务进度达到100%,玩家可获得当前世界人物招募令一枚,招募令仅允许在任务世界使用…… …… 红白撞煞那群厉鬼,又将陈伟同的任务进度向前推了一截,不过有了从神雕世界回归的经验,现实世界的时间不会流逝,他也用不着急着回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地里打探石少坚的下落,可惜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纸鹤寻踪术也只能追踪任家镇方圆十里的范围,到了镇南的山林,就再难探查他的具体方位了。 转眼到了五月,陈伟同和箐箐的婚事终于提上了日程,他俩是孤儿,都没什么亲朋故旧,但架不住任家的威望大,消息一出,整个任家镇就跟过年似的,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两人的婚期定在六月初九,陈伟同买了个两进两出的大院,一番修葺之后,就住了进去。 六月初一,一休大师住进了任家大宅,按照任发的安排,婚礼当天,箐箐要在任家出阁。 到了初三这天,四目道长带着嘉乐来了任家镇,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千鹤道长的四个徒弟。 “千鹤师叔怎么没有来?” “还不是因为你和石坚的事。”四目道长的心情不错,多半是看到嘉乐跟任珠珠好上了,替他省了一大笔钱,“那件事错不在你,且不说修炼邪术本就是茅山大忌,就算是寻常斗法,也有生死之分,他挑衅在先,死在你的掌下,只能说是技不如人,谁也怨不得,也就是你师父的脑子转不过筋来。” “那千鹤师叔他……” 四目道长认为石坚死有余辜,想必他们那一辈的师兄弟,对这件事的看法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难道还有什么手尾需要千鹤道长出面才能解决? “他请你三师叔去了,你那个顽固不化的师父,谁劝他都没有,只有你三师叔出马才能治他。”四目道长笑着说道。 九叔极少在徒弟们面前谈起他的那些师兄弟,陈伟同对那位三师叔的印象,还是听四目道长提过一次,依稀记得那位三师叔擅长占卜问卦,其他就不清楚了。 可奇怪的是,刚刚四目道长说起三师叔时,那两只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子的幸灾乐祸,倒是莫名的让人有点儿期待那位三师叔的到来了。 然而等了一下午,三师叔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千鹤道长被抓的消息。 来送信的是阿强,麻麻地的大徒弟。 “慢慢说,到底是谁抓了你师父和千鹤?” “是,是龙大帅。”阿强抹了把满脑袋的汗,说道:“师父带着我和师弟来给阿威师兄贺喜,路过县城的时候,刚好碰到龙大帅带着人马,师父说了几句闲话,就被龙大帅让人给抓了。” 四目道长的几个师兄弟里,麻麻地的一张嘴最臭,没少因为胡说八道吃亏,他也不问缘由,只说道:“那你千鹤师叔又是为什么被抓的?” 阿强缩着脖子低声说道:“那时候师叔恰好从那里经过,师父情急之下叫住了师叔,龙大帅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师叔也给抓了。” 麻麻地拖人下水的本事,陈伟同在清凉镇的时候领教过一次,想了想,他开口问道:“你师父是不是看出了那位龙大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师父被抓的时候我站得远,前面半截没听清楚。对了,”阿强摸着脑袋回想了一会儿,似乎记起了什么,“师父说要是等到尸毒攻心,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龙大帅的命。” 四目道长只听到尸毒两个字,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麻麻地一身臭毛病不少,本领还是有点的,他说那个什么龙大帅中了尸毒,肯定不会看错,阿威,你也是公门中人,能不能想办法见见龙大帅?” “师兄,现在只有你能救师父他们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年头的军阀就是土皇帝,杀个把人,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需要找,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师徒三人也是为了参加自己的婚礼,才撞上那龙大帅的,何况还连累了千鹤道长,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陈伟同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就跟着四目道长和阿强出了任家镇,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县城。 龙大帅的府邸,是县城里唯一的一幢西式洋房,大门两边守卫森严。 陈伟同上前报出自己的身份,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理都不理,为免节外生枝,他只得掏了几块大洋,才有人进去通报。 等了十来分钟,进去通报的卫兵回到门口,带出了个大家都认识的人。 “师兄?四目师叔?刚刚卫兵进去禀报,说是任家镇保安队长求见,想不到还真是你们来了。” 见到大帅府里出来的人是秋生,四目道长三人也是吃了一惊。 “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哦,今天一大早,大帅夫人就派人到义庄请师父来了县城,说是龙大帅遇到了什么麻烦。”秋生领着几人进到大帅府,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众人说道,“你们一会儿见到师父,肯定会吓一大跳。” “古古怪怪,你师父还能长出翅膀来不成。” 听说九叔也在大帅府里,四目道长和阿强两人提着的心都松了一大半,四目道长想的是九叔若在,龙大帅身中尸毒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阿强则是在想大帅夫人都看重九叔,只要九叔求情,麻麻地这回多半也是有惊无险。 唯独陈伟同踏进大帅府花园的一霎,就被一双怨毒无比的目光吸引了注意。 0093,鬼域 九叔站在台阶上,罕见地穿了身燕尾西服,手里拄着根文明棍,头上还抹着发胶,两撇胡子也很有明显的精心修剪痕迹。 “师兄,你这是?”以四目道长对九叔的了解,他这位师兄的性格,对新生事物,尤其是西洋传进来的事物十分排斥,说一句古板也毫不为过,头一回见到九叔如此装扮,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诧。 “我怎么了?”九叔轻咳了两声,“你们怎么来这里做什么?” 四目道长正要说话,就见九叔身后的大门内走出来两个女人,一个是九叔的初恋,如今龙大帅的正房夫人米其莲,另一个是米念英。 米其莲挺着个大肚子走向九叔,笑道:“阿英,这都是你的朋友?” “莲妹,你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就不要出来了。”九叔哪里顾得上四目道长他们,一点也不避讳,急忙走上前去,搀住米其莲的胳膊,脸上满是关怀,若是外人看到他这个样子,说不定还以为米其莲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种。 “我没事的,请你的朋友们进去吧,站在这里也不像样。”米其莲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说话的声音也满含娇媚。 就是不知她天性如此,还是被那邪婴给控制了行为。 九叔的骨头都轻了二两,更加小心地扶着米其莲往屋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你们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四目道长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看到陈伟同站在原地,望着二楼的阳台一动不动,忍不住也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到个二十多岁的素衣女子,正冷漠地看着他们这一群人。 “怎么了,阿威?” 陈伟同说道:“这个女人有问题。” “没有哇,长得还挺好看的。”四目道长嘴上说着不信,手里的法诀掐得比谁都快,可他法眼都还没来得及开启,阳台上的女人就忽然一个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然而正主虽然走了,残留的阴气却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全都落入了四目道长的法眼之中。 “还真有问题!”四目道长顺手抽出桃木剑,屈膝一蹬,整个人跳起两米多高,另一只手刚好搭在了阳台的护栏上。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扛枪的忽然从大帅宅邸后的小路涌出,不由分说将众人围了起来,面对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四目道长也不得不回到了地上。 “啊,我认得你,”一个三四十岁的胖子排开举枪的士兵,走到阿强跟前,“早上逃走的就是你吧,这么快就找到人来就你的同伙了?” 阿强见到那人一步步走来,膝盖立马就软了,秋生拉都拉不住,只能喊道:“大帅,我们是你夫人请来的……” “胡说,我夫人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些江湖骗……”龙大帅的脖子一凉,低头看去,一柄锃亮的长剑,正架在他的肩头,吓得他急忙将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不过他好歹也是镇守一隅的大帅,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大声吩咐道:“都别冲动,副官,带弟兄们出去,我跟这几位好汉爷好好聊聊,没有命令一个人也不许进来……” 九叔刚扶着米其莲坐下,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折返回来一看,恰巧见到龙大帅扯着喉咙吩咐手下。 “阿威,别乱来!” 龙大帅听到九叔的话,一改唯唯诺诺的模样,梗着脖子道:“好哇,豆豉音,原来是你搞得鬼。” 陈伟同原本就没想把那龙大帅怎么着,见九叔出来,当即还剑入鞘,顺势又用剑鞘托起龙大帅的两只手掌,说道:“师父,他中了尸毒,随时可能变僵尸。” “嗯。”九叔只是瞥了一眼那双手掌的锋利指甲,“尸毒攻心,没得救了。” “少拿那些话来吓唬我。”龙大帅嘴里说着不信,看着两手长长的指甲,语气却不是十分坚定,看得出他自己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信拉倒,阿威秋生,我们走。” 龙大帅一看九叔真的往外走去,一下子就急了,可面子上又过不去,明明想挽留的,可一张嘴却道:“走就走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等过了今晚,我再来给你收尸。” …… 两人看起来好像是争锋相对,谁也不待见谁,实际上却有一二十年的交情,就算是看在米其莲的情分上,九叔也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两人吵的厉害,周围的士兵仆役不敢靠近,几个晚辈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有四目道长还惦记着二楼的那股阴气,上前劝道“师兄,我看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区区行尸的尸毒,晚两个小时祛毒也没什么影响。”九叔看不惯龙大帅趾高气昂的模样,有心让他多吃点苦头。 四目道长摇头道:“不是他,这栋房子里还有个更凶的。” “哪有更凶……不好,莲妹。”九叔飞快冲向大帅府的洋楼,越过台阶的刹那,急促的脚步骤然顿住,“不要过来,那邪物在门口设下了鬼域。” 然而龙大帅担忧怀孕的妻子,紧跟着九叔的脚步,没等九叔提醒,他的脚步已经跨到了大门前的平台,眼前的大门忽然变成了湍急的河流,汹涌的河水涌来,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这一切,看在几步之外的陈伟同他们眼中,龙大帅就像发了疯似的,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鬼域幻像以假乱真,大家当心,不要被它迷惑了心智,一旦感到不适就念静心神咒。”四目道长提醒道。 秋生和阿强两人忙不迭点头称是。 陈伟同左右寻摸了几眼,见到院墙边晾晒着衣服,连忙冲过去取下绳子,打了两个绳圈就抛向九叔和龙大帅,将两人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阿莲,我的阿莲还在里面。”龙大帅气没喘匀就抱着九叔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阿音,我求求你,你快想办法救救她啊,她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了了……” 九叔看看龙大帅,又看看紧闭的大门,一张脸阴沉到了极点。 0094,三师叔 “师父,您没事吧?” 听到陈伟同关切地问候声,九叔转过头来,石坚死后,他心里就对这个大徒弟生出了一丝隔阂,即使明明知道石坚有错在先,可他向来重情重义,做了几十年师兄弟,不是说看开就能看开的。 他轻轻摇头,又看向了紧闭的大门。 四目道长说道:“光天化日之下,能够施展鬼域,连师兄都着了它的道,里头这家伙恐怕已经成了气候。” 陈伟同很想告诉众人,搞鬼的是只邪婴,思来想去好一会儿,却没想到合适的言语。 觉察到陈伟同的异样,四目道长问道:“阿威,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陈伟同看了眼缩在一旁的阿强,说道:“我想起阿强说过,他师父早上碰到龙大帅的时候,说什么吉星变灾星,喜事变丧事,我想龙大帅领军杀伐,浑然就有一身杀气护体,一般的妖邪连靠近都很困难,这次灾劫,吉凶相伴,会不会是应在子嗣。” 阿强有些茫然,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反正他在四目道长和陈伟同面前说了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也记不清楚了。 “麻麻地别的本事让人不敢恭维,看相望气还是很准的,阿威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真是应在子嗣上面……”四目道长看了眼瘫在地上的龙大帅,踱步走到九叔跟前,问道:“会不会是大帅夫人?” “莲妹?”九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灵婴?” “这家伙这么凶,恐怕不是普通的灵婴,而是邪婴。” 所谓灵婴,是指怀胎超过三月而流产的婴儿魂魄,它们喝过孟婆汤,没有记忆也没有多少灵智,只能在阳间等待轮回的机会,可等待的时间一长,它们就会怨恨怀它的父母,和那些本该做兄弟姐妹的家人。 普通的灵婴,还能通过供养、超度来化解怨气,可要是累次遭到流产堕胎,而无法顺利出生,灵婴的怨气一再积累,就会转变成邪婴。 邪婴的灵智不高,一味就只知道发泄怨气,即使争抢到投胎的机会,也不会安安心心的从新做人,因为累积的怨念,已经让它的心态扭曲,从羡慕到嫉妒再到怨恨,本能的就会仇视每一个活着的生灵。 邪婴降世,第一个祸害就是生下它的母亲,杀掉生身之人,斩断与阴阳两界之间的勾连,生不归官府所管,死不受地府所辖,彻底堕入魔道,一般的道术对它也难以起到作用。 这时,龙大帅一骨碌爬起身来,焦急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阿莲还在屋子里,赶快想办法救她出来啊。” 刚刚九叔因为太过担忧米其莲的安危,大意之下已经着了一次道,此刻面对龙大帅的哀求,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 “容我再想想。”九叔攥紧了拳头,深深望向紧闭的大门,没过两秒,又松开紧握着拳头,低着头沉思了起来。 “你不是修道有成吗,你倒是说话呀。”龙大帅扯着九叔的衣领不依不饶。 “别吵了,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就快变成僵尸了,”陈伟同伸手拍开龙大帅泛紫的双手,“还有,赶紧让人把我师叔他们放出来。” “对对对,还有几个高人,一定有办法救阿莲,一定有办法的。”龙大帅扔下九叔的衣领,忙不迭地跑向院子门口候命的副官。 “不如用纯阳丙火阵。”四目道长提议道。 丙火代表阳火,堂皇大气,灼阳之至又猛烈无比,最适合用来锻炼金铁,也能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况且邪婴只要还没降世,从本质上讲就还是鬼魂,而鬼在五行之中属木,丙火在地为刚火,逢木必焚,用来对付此时的邪婴再好不过。 然而九叔却道:“恐怕来不及了,莲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随时都有可能会生,何况这房子太大了,一时半会哪来那么多布阵的材料。” 四目道长为了搭救千鹤与麻麻地而来,也没料到会碰见这么棘手的问题,想想还是救人要紧,又道:“再等下去,一屋子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大门有鬼域,我从二楼进去看看吧。” 九叔虽不愿冒险,但关乎到一屋子人的性命,又怎能袖手旁观,他拦下了四目道长,说道:“还是我去吧,你们去找布阵的材料。” “等等,师父。”陈伟同摸出一道银色符箓,递给了九叔。 这道银符是师祖传给九叔,九叔又赐给他的,危机时刻以真火引燃,可保万法不侵,无异于一道保命符,他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离,可想其珍贵程度了。 九叔深深看了陈伟同一眼,接过银符,纵身一跃跳上了二楼的阳台,刚刚站定,手中的银符就无火自燃,九叔手舞桃木剑,闪身进到了门内,随后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从屋里传出。 秋生扯了扯四目道长的衣袖,说道:“师叔,别看了,我看还是赶紧去找才布阵的材料吧,万一师父顶不住可就糟了。” “顶不住?”四目道长一脸不屑,随即转头对陈伟同挑了个大拇指,说道:“你小子是真大方,保命符说给就给。” 陈伟同知道四目道长这人最爱说反话,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门心思关注着屋子里的动静。 二楼的打斗声没有持续多久,就见一个女人撞破窗户飞了出来,陈伟同认出那身影正是刚进院子时,跟他对视的那个女仆。 他想也没想,径自挥出两道剑气,不等那女仆落地,就将它分成了几段,黑色的污血洒在花圃里,灼得花瓣枝叶滋滋作响。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有一道身影掠下阳台,正是龙大帅的夫人,挺着个大肚子的米其莲。 “大家小心,她被邪婴操控了!”九叔一遍提醒,一遍从二楼跃下。 邪婴对着在场之人一阵张牙舞爪,嘴里含糊不清,仔细分辨才知道他说的是“我要杀了你们”。 “小兔崽子还反了天了。”四目道长离它最近,桃木剑顺手一刺,带着阳火的符箓打在邪婴身上,疼的它吱哇乱叫。 “你去死。”邪婴恶狠狠咒骂了句,张嘴吐出一道阴雷。 这种阴雷对肉身的伤害不大,专门攻击神魂,可也要分清对象,四目道长的请神术就是仗着神魂强大才有求必应,邪婴的阴雷落在他身上,就像给他挠痒痒似的,半点作用也起不到。 邪婴在屋子里就被九叔按在地上一顿猛揍,最拿手的本事又被人轻松化解,吓得转头就想要往院子外逃去。 恰在这时,千鹤道长与麻麻地两人匆匆赶来,一见飞奔而来的灵婴,当下掏出符纸、举起木剑迎面而上。 邪婴又挨了两记重击,呜哇痛哭一声,缩进了米其莲体内孕育的婴孩之中。 “疼……”米其莲恢复神智,当即抱住了肚子,“我怕是,要生了……” “莲妹,忍一忍!” 九叔几个箭步冲到近前,蹲在米其莲身旁,咬破中指在她肚皮上画下一道血符,随后手掐印诀,要将邪婴从米其莲肚子里逼出来。 怎料那邪婴的灵体跟泥鳅似的,刚露出半个脑袋,九叔伸手一抓,便又立刻缩了回去。 “啊……”米其莲肚子里的胎儿肉眼可见的翻滚起来,肚皮上的青筋也一阵阵暴起。疼的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师兄,让我动手吧。”四目道长此刻也到了近前,“小畜生找不到产道,想要破开她的肚皮出来,不如给她个痛快……”说话间,四目道长已经举起桃木剑,就要刺向米其莲的肚子。 “住手,小四眼,你敢伤害我老婆,我一定枪毙了你。”龙大帅举着枪,连滚带爬地冲向四目道长,倏然之间,他眼前仿佛闪过一团花簇,等到他反应过来,手里的强已经让人给卸了。 “三师兄,你怎么来了?”千鹤道长往前迎了两步。 来人身红绿相间的花布衣裳,手里捻着兰花指,走起路来一步一扭,顾盼之间,双目中的眼白多于眼黑,简直是将矫揉造作四个字给演活了。 陈伟同没见过这位师门前辈,却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猜出这位三师叔便是一直单恋师父的蔗姑了。 在道门之中,同门女冠不以姐们相称,难怪几位师长提到她时,都称之为师兄弟。 蔗姑没理会千鹤道长,扭着屁股凑到九叔身前,捏着嗓子叫道:“师兄……” 这一声长音莫说是九叔,就连陈伟同听到,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咳咳……”九叔退后两步,正色道:“人命关天,有话晚点再说。” “哦。”蔗姑嘟起嘴,扮了个自认可爱的样貌。 其实单看眉目,用清秀两个字来形容这位三师叔,一点都不为过,可坏就坏在她那一身装扮上,若是洗去脸上厚厚的脂粉,再换身素净点的衣服,绝对不会比米其莲差。 还有就是她的动作,只要不那么装腔作势,让人看得下去,想必九叔一大把年纪,也不会挑三拣四吧。 陈伟同心里头一阵胡思乱想,那边的米其莲已经渐渐没有了声息。 “诶呀,给你机会你不要是吧?”蔗姑将手里的拨浪鼓一丢,捧出一尊灰色的陶制人偶,随后手腕一翻,扯起一条两尺来长的花绳,“呐,最后问你一次,是你自己乖乖的跟我回去,还是让我抓你回去?” 0095,新的起点 蔗姑的道场,就像个孤儿院,专门收留那些无法投胎的灵婴,她匆匆赶来大帅府,正是发现了那个最调皮的家伙逃出来道场。 灵婴没有身躯,为免魂飞魄散,平时就附身在陶制的人偶上,蔗姑拿出邪婴寄身过的人偶,曾经的熟悉感,令得它降低了警觉,探出来半个脑袋。 蔗姑早有预料,手里的花绳打成活结,一见邪婴的脑袋出来,绳结就套上了它的脖子。 邪婴惊觉上了当,呲着牙扑向蔗姑,一口下去,咬住了蔗姑的手腕,边上的九叔见此情形,手中桃木剑横斩,削在邪婴头上,激起一阵黑气。 邪婴吃痛之下,又是一阵哇哇大叫,灵体几度扭曲变形,好不容易才恢复人形,又见周围的四目道长几人脸色不善,一溜烟的钻进了人偶之中。 蔗姑连忙用花绳缠住了人偶的手脚,将它塞进了随身的布袋里,说道:“好了,这下老实了。” 在场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四目道长却摇摇头道:“我看还是尽早除了的好,省得以后又跑出来害人。” 蔗姑指着四目道长的鼻子说道:“哎呀,你这个四眼仔,我怎么就没看出你心思这么狠,它几次投胎失败,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要除掉它,那你小时候玩火差点烧了师父的宅子,怎么不把你给除掉。” “那怎么能一样嘛。”四目道长的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怎么不一样,都是调皮捣蛋……”蔗姑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四目留,一旁的秋生和阿强都快憋不住,要笑出声了,幸亏嘉乐不在,不然他都不知道以后教徒弟了。 陈伟同心里是赞同四目道长的,倒不是心疼那张保命银符,只是在他看来,邪婴这种本质上就站在一切生灵对立面的邪魔,消灭掉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等它害人之后再想办法解救。 “算了算了,小辈们都在,就都少说两句吧。”千鹤道长劝道。 这时,九叔也检查完了米其莲的身体情况,说道:“人没事了,邪婴就让三师弟带回去处置吧,不过往后可要看紧一点,免得它再跑出来。” “听到没。”蔗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动声色地挪到九叔身旁,揽住九叔的胳膊,“我就说嘛,还是师兄最明白我的心意。” 九叔抽了几下胳膊,越抽蔗姑抱得越紧,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说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 经过邪婴这么一闹,九叔心里头对陈伟同的那点芥蒂算是彻底消除了。 回到任家镇,他就担起了身为师长的本分,开始替陈伟同操办婚礼,直到六月初十的清早,喝了箐箐奉上的徒弟媳妇茶,他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义庄。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又是几个寒暑,这一年七月,东瀛人向京畿的一座县城发动了进攻,全国上下掀起了一片保家卫国的热潮,文才和嘉乐两人北上从军,陈文胜也带着保安队的兄弟离开了任家镇。 陈伟同虽然没有亲上战场,却将空间里的金银捐出了一大半。 几年后,一股浩瀚无比人道气运席卷全国,潜藏在阴暗中的妖魔鬼怪无所遁形,绝大多数都被气运之火烧成灰烬,只有极少一些逃去了海外。 世间没有了妖邪,四目道长一众师兄弟回归了茅山,九叔为了追杀一只尸王,追到了香江,陈伟同为了照料他,也带着箐箐迁居到了香江。 这些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能不出手就尽量不出手,可任务进度却还是在不断的往前走,在他移居到香江的第七个年头时,竟然突破了上限,系统并没有因为任务目标达成,而让他离开这方天地。 一直到了四十多年之后,箐箐寿终正寝的那天,陈伟同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了一丝牵挂,终于唤醒系统,选择了回归。 任务:正邪对立,搏斗终身 完成度:520% 结算奖励: 一、可携带十米方米物品离开当前世界。 二、获得三立方米紫纹纳戒一枚,可在任何世界使用。 三、获得招募令一枚,可在下一个任务世界随机召唤一位当前世界人物。 四、当前世界修为与感悟已提取,融合时将按照任务完成度5.2倍转化。 记忆剥离中,请等待…… …… 武州市。 陈伟同从床上坐起,跟上次一样,任务世界生活了几十年的记忆被剥离,就像是一场好梦,醒了就醒了,对他的心性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这回他倒是适应的挺快,紫纹纳戒就在手上,随着他心念转动,搭在身上的被子瞬间消失,念头再一转,又悄然出现在了床上,要不是外卖店的租金多已经付出去了,或许他会改个行去表演魔术,说不定也能挣不少钱。 这一次,系统同样给了他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三十天说短不短,可人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就在外卖店开张的第三天,任务开启的倒计时也走到了终点…… …… 午后,一场暴雨不期而至,雷声轰隆隆不断,天地之间,顷刻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雨幕之中,忽然蹿出两条手执长剑的大汉,一追一逃,折向官道旁的一条小径。 “夏侯兄,在下已经退出江湖,不再理会这世间的纷扰,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逃在前头的大汉忽然驻足转身,说话间也不忘连劈了三剑。 后面的剑客身形稍微瘦削一些,左右侧身躲开了两剑,随即又抬手架住了劈向他脑门的第三剑咧嘴笑道:“某学剑二十年,这天下已难寻对手,唯独燕老弟你这身剑术能入某的眼中,若不战个痛快,岂不可惜。” “那也没有连打三个月的道理。” 那姓燕的大汉气哼哼地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说道:“不打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说着,他就转身走向了岔道旁的一间土地庙。 那位姓夏侯的剑客脸上笑容不减,反手挑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又捡起地上的长剑,急匆匆追了上去。 两人前脚跟后脚,踏进了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却发现早有一位老翁占据了半间破庙,见他二人进来,眼中满是惶恐。 “莫怕,我二人只是来避雨的,雨停了就走。”那姓燕的大汉满脸络腮胡子,看似长得凶神恶煞,见到老翁闪躲,语气出奇的和善。 “两位大爷自便。”老翁往墙角缩了缩,眼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姓燕的大汉叹了口气,在身上摸了摸,取出一锭银子,正要递给墙角的老翁,夏侯剑客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道:“这天下苦难之人何其多,你又帮得了几个,何况他就算拿了你这五两银子,恐怕也别想保住,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这世道妖魔横行,豺狼当道,不让穷苦人活命啊。”大汉摇头叹息,还是将手里的银子捏下一角,塞进了老翁的手中。 夏侯剑客轻笑一声,目光不由得瞥向了神龛上供奉的神像,他总感觉那土地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 “这世上吃人的妖魔到处都是,所谓神佛,不过都是这样的泥雕木塑罢了。”大汉说着话,伸手就要去抓神像,忽然间,一道闪电劈下,正中庙前匾额。 突然的变故惊得大汉与夏侯剑客愣在了当场,墙角的老翁却突然扑倒了神台下,不住磕头祈求,“土地爷爷息怒,土地爷爷息怒……” “我就不信了!” 大汉瞪着两只牛眼,还想去抓神像,一旁的夏侯剑客连忙拉住了他,拖着他的胳膊钻出了庙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是,他们都没有瞧见,神坛上的一道虚影,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叩头的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