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天菜男友》 第1章 头等舱男人 一大波僵尸来袭! 从登机口进来的乘客络绎不绝,大多数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在欢迎登机的半个多小时里,标准的微笑始终牢牢粘附在脸上。蒋灵均脸都笑僵了,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戴了一张虚假的面具。 一开始工作的热情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化成了平淡无味的白开水。 每天的工作对比昨日,总是多半相似、少许不同的。 不过,今日也许是个转折点! 嗡嗡-- s市飞巴黎。 这边蒋灵均才准备喘口气,那边就有位摩登女郎把她叫过去,说想把座位调到靠窗的位置上。 “先生,请问您可以和那位小姐换一下位子吗?” 蒋灵均从摩登女郎身边最近的人开始问起,她姿态尽量放低,口气尽量放缓,这使她显得非常温柔。 但,这位先生丝毫不给面子。他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不换”两个字后,直接把头扭了过去,看都不再去看她一眼。 “女士······” “先生······” 这种尴尬的局面发生了不只一次。 自做空乘以来,飞机上的奇葩她见得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遇见这么多不好说话的。 就在她有心无力想要放弃的时候,摩登女郎忽然从原位上尖叫了起来,嗓音尖锐刺耳。 有乘客隐隐的抱怨声传来。 蒋灵均快速走了回去。 那位摩登女郎也是个不安分的,别人正费心费力的帮她找位置,她这边也没闲着,正和她邻座的那位先生“热火朝天”地吵架,看看那架势就格外卖力。 从你一句我一句的恶言恶语中不难猜出原因--邻座嫌摩登女郎外放的音乐声太大,惹得他没法睡觉。 蒋灵均扶了扶额。 事情的发展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摩登女郎突然抬起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狠狠朝对方腿上踹了过去,且这一踹便一发不可收拾。邻座虽是位先生,但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品质,他一把薅住了摩登女郎的几绺头发······ 蒋灵均几欲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一边努力去掰开那位先生的手,一边嘴上不断劝说着让他们都冷静下来。 好在,紧接着就有闻讯而来的同事,几人合力帮着她一同将撕打在一起的当事人分了开来。 就在大伙儿筋疲力尽的时候,摩登女郎又大声嘶吼道:“下机,我要下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飞机已经起飞,这显然是不能办到的事。 “我有心脏病,现在很不舒服,你们不让我下机,是想看着我等死嘛!······”摩登女郎一刻不停的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惹得周围的人无不心烦意乱、眉头紧皱,甚至嗤之以鼻。 就在几个乘务员聚在一起想法子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据我所知,你的行为虽构不成刑事犯罪,但给予治安管理处罚还是能办到的。” 也许是他的身形太具压迫性,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自信,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威严,摩登女郎一下子缩起脑袋噤了声。 可不过三秒,她又抬起头,几分忌惮几分小心地问,“你······你是警察吗?” 摩登女郎心想:他虽没穿警服,但看那刚正不阿、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保不齐是个便衣呢。最近这类电影不是很多吗?危急关头,往往赶来一个穿着便衣的人,掏出证件说“住手!我是警察”…… “不是,”说完,男人又补充了句,“座位我跟你换。” 等摩登女郎满面春风地从经济舱朝着头等舱走去的时候,蒋灵均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并附带着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此刻正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就在蒋灵均静静地看着他,思索着些什么的时候,那双眼却突然睁开--黑亮有神,带着点儿审视。 她事先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刹那间内心慌乱不已,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连眼神都无处安放、无处躲藏。这会儿的尴尬比起刚才被人拒绝的那会儿,还要来的强烈不适! 可下一秒,那双眼又很安然的合上了。 蒋灵均赶紧落荒而逃。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巡航,一大团一大团洁白的云扑面而来。飞机飞过,一抹白色弧线在蔚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分外鲜阴。 蒋灵均发完餐水,便回到了休息间打算歇息一下。 她才一进去就听到两个女同事聊天的声音。 其中一个说:“刚刚那个帅哥好帅啊!也忒养眼了!要是我们乘客的颜值都这么高就好了!我肯定恨不得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另一个一听,这事儿她不知道啊!“哪个哪个?” “是不是真的啊,你没看到?就刚才和那个很作的女乘客换座位的那个啊!” 此时,正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顿顿倏忽睁开眼。她忙不迭地插话到这两个人中间,“什么帅哥啊?ohmygod,我都错过了些什么!一觉睡醒,感觉全世界都变了!帅哥在哪里在哪里?” 她一偏头,正好看见从外面进来的蒋灵均,二话不说赶紧缠上去。 “均均,帅哥在哪儿你肯定知道吧?走,带我出去瞧瞧。”顿顿推搡着她就要往外走。 “不,不行,我不去!”蒋灵均一连几个“不”字,很坚决地没有同意。 顿顿今次也大发了善心,没有撒泼打滚装可怜硬要她带她去,但前提当然是让蒋灵均把“情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帅哥的方位……)”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顿顿——蒋灵均同事里关系最好的。 此人爱好有二:帅哥和购物。很庸俗,很肤浅,也很······实在。 飞机还在行驶-- 约摸五六个小时后,飞机下降,进近,着陆。 从航前准备到下机,几乎是高负荷运转,忙忙碌碌了这么一阵子,蒋灵均着实被累得不轻。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给她一个枕头,她立马就能睡着。 “均均,走,陪我到免税店扫货去。”顿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亲切地挽上了她的手腕。 “你是机器人吗,都不累的?” 相比于她那副浑身疲软无力的样子,顿顿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顿顿接口道,“累啊,可是只要一想到能买到超值的兰蔻和倩碧,省下不少一笔钱,我就什么累的感觉都没有了。” 按说她们这种职业,工资也算不得低了,但永远有那么一种人--花钱永远比赚钱快!顿顿就恰好是这种人。 “不买会更省钱。” “······”顿顿斜乜了她一眼。 一到免税店,顿顿就直奔化妆品而去,蒋灵均想到自己目前还不需要买这些,提出要到别处去溜达溜达的意思。 “走吧走吧,”顿顿一副对她怨念很深的样子,“省得你再在这剁手的节骨眼上说什么伤人‘自尊’的话!” 蒋灵均也不与她计较,笑眯眯地冲她招了招手便去了别处。 来血拼的人很多,拎着大包小包的人不在少数,好像这里东西不要钱似的! 她本存了要不虚此行的心思,百无聊赖才会随处看看、各处走走,但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心动之物。 是一款迪奥普拉达的包包。 蒋灵均看了眼价格,倒吸了口凉气,心道:怎么不去抢! 虽然正赶上折扣,奈何还是贵的要死啊啊啊! 她狠下心别过头去,不住地默念咒语:看不见看不见······ 阴阴都打算放弃了,可双腿却硬是迈不动步子,她甚至怀疑脚底粘了强力胶。 不自觉地,蒋灵均的视线又胶着在了那款包包上面。 它好像在得意洋洋地对她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蒋灵均身子抖了几抖。 微叹了口气,她把电话打给顿顿。 “顿顿,你那里还有余下的钱吗?” “你有想买东西啦?” “嗯,看中了一个包包。” “等等,我算一下,”电话那边的顿顿咕咕弄弄了一会儿,听声音是在做加减乘除,随后她不好意思道,“估计能剩下两三百。” 不够。 世上最绝望的事 莫过于-- 你眨着星星眼 看着一件阴码标价的商品 一摸口袋 没钱!!! “你现在在哪儿?”顿顿道,“我买完了,过去找你想想办法。” 蒋灵均左右看了看,说了个位置给她。 虽然顿顿很快就赶了来,但蒋灵均仍是觉得自己在那款心仪的包包面前垂涎三尺已久。 “哇,均均,眼光不错嘛!”顿顿拿起包包里看外看,“话说这款包包卖到这个价格,也是很便宜了!”她一开口,就开始bb没个完。 “你是为了评价来的?”说好的想办法呢?! 顿顿一拍脑门,“对对对!” 忽然-- “诶,那不是那谁吗?!”顿顿眼里放光,语气兴奋不已。 蒋灵均顺着顿顿的目光看过去。 是他。 顿顿拍了下她的肩,笑眯眯道,“有办法了!等着啊!”说着就朝头等舱男人走去。蒋灵均马上意识到她要干什么,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算了算了,我不买了。” 顿顿竟一道委屈巴巴的视线射过来,“还是姐妹不?说不买就不买了?你这不是在挡我桃花吗?!” 蒋灵均额头冒起冷汗,什么情况?她现在非买不可了? 第2章 你的号码 “······好吧。” 看着顿顿那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的样子,蒋灵均心道:她竟然想把--见到帅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顿顿--给拉回来,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顿顿走在前面,走过去当起了领头羊。“你好,先生!你还记得我们吗?” 头等舱男人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女人身上扫了眼,微微颔首,“记得。” 他态度几分冷淡几分疏离。 蒋灵均对借钱这件事,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现下看他这态度,更加心如死灰。 但顿顿显然没想这许多,她向头等舱男人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目前她们的窘境,以及他可否大发慈悲借她们几两银子之类的话。 头等舱男人倒是爽快,“当然可以。” 蒋灵均微微一怔,抬眸,将视线投向他。许是幻觉,她竟然看到头等舱男人对她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答案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认为的那1%的成功率,竟生生压过了那99%的失败率! 顿顿一脸喜悦,发自肺腑地说:“谢谢谢谢!想不到您长得不仅帅,心肠还这么好!”她又乐呵呵地和他握了握手,也不知高兴成那样,究竟是因为钱借到了,还是人被她摸到了! 头等舱男人看了一直心不在焉的蒋灵均一眼,对顿顿说:“是你这位朋友要借钱?” 蒋灵均回过神来,应声道,“对,是我。” “你的号码。”至此,男人清冷的眼神里才有了些许的涟漪,“我留一下,到时候方便要债。”后面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顿顿闻言,“嘿嘿”笑了几声,“先生您真幽默。” 蒋灵均笑不出来,并且被那道目光直直看着,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不可否认,这男人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让女人心潮澎湃。对她来说,也不例外。 虽然,绝对的公平并不存在,但上天对他也实在太过优渥。他的外在和声音足以让人给个满分的评判!对比网络上满天飞的那些--谁谁谁是整容范本,面前这个人,当之无愧! 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跟她说:道貌岸然! 蒋灵均底气一足,对上他的视线。 我盯-- 你以为才过了这几年,我就记不得你了?!跟我装蒜,玩不认识是吧?那好啊,那就看看谁的演技更高明! 蒋灵均心里正在上演一部大片的时候,一脸花痴的顿顿已经在殷勤地替她报家门了,“她手机号是xxxxxxxxxxx。名字是蒋灵均,蒋就是那个……” 蒋灵均深刻理解了,“回天乏术”这四个字的含义。 - 回去的路上,顿顿面色红润的过分,并且一直在偷笑。 蒋灵均很了解她的德行,一猜一个准,也就没问她“不正常”的原因。 顿顿却先忍不住了,“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说完还害羞的捂住了脸。 蒋灵均点点头,“是挺没出息的。” “喂!”她当然不是想得到这个答案! 蒋灵均“哈哈”笑了几声。“你是没瞧见你刚才那样子,”她凝眉想了想,才又说,“《春光灿烂猪八戒》晓得吧?” “像里面的小龙女啊?” “像那只思春的猪!”说完赶紧跑开。 顿顿在后面撵不上,撂下一连串的狠话。 “你等着,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均均,别跑啊!你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喂,跑归跑,我那朵桃花别忘了帮我摘到手!还钱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 冬季,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晚上十一点,蒋灵均拉着行李箱和顿顿一块儿走出机场,坐上那辆事先联系好的出租车后,道声再见,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天黑得透彻极了,好在有整齐划一的路灯照着,车流滚滚中,漫漫长夜好像也没那么无趣冷清。 这条从基地回家的路,蒋灵均不知走了多少遍,她既无心留恋繁华大都市的夜景,也实在没有那个旺盛的精力去理会,只懒懒散散半歪在了后座上,靠着车窗眯起了眼。 困-- 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因为故意放轻了动作,门口上方的声控灯并没有亮,黑灯瞎火的,蒋灵均摸索了大半天才从包里掏出钥匙链来,找准,又费了一会子事。 她没去开灯,唯恐惊动了熟睡中的爸爸妈妈。一路磕磕绊绊,却也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澡没洗,衣服也没换,蒋灵均直接趴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睡着了。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按理说第二天并没有她的班,大可以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但寒冷迫人,她硬生生被冻醒了过来! 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她,迷迷瞪瞪从口袋里摸到手机,看眼时间,时针分针刚刚好都指在了数字8上。 恰此时,无孔不入的饭香也刚刚好飘了进来。 天上地下,惟美食与美男不可辜负也! 蒋妈妈瞧见女儿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半嗔道:“今天总没有飞行任务吧,怎么不多睡会儿?” 蒋灵均刚想接话,无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蒋爸爸把桌子上的煎蛋往女儿跟前挪了挪,乐道:“就她那狗鼻子,闻见了香还能睡得着?” “爸!” 蒋爸爸呵呵笑了一阵,圆话道,“也好,吃饱了再睡。” 饭吃到一半,蒋灵均咬着勺子寻思了会儿,旧话重提。“爸,妈,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我回家的时间每次都挺晚的,总把你们吵醒也不好。” 虽然昨晚挨着地毯便睡着了,但她睡眠极浅,半梦半醒中,还是察觉到客厅的灯亮了,不仅如此,有人还在她门口徘徊了一阵。但当时的她实在太累太困了,也就没爬起来。 蒋灵均担心父母又不同意,急急补充道:“爸,妈,我都24岁了,早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学着独立了。你们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蒋妈妈和蒋爸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好吧。” 同意了?! 之前她提过那么多次,蒋爸蒋妈哪次肯松过一点口。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实在蹊跷…… 又听蒋妈妈继续说:“回头你联系联系你表哥,让他在他住的那地儿给你找套房子。有什么事儿,你们两个也能互相照应着点。”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啦! 饭毕,帮母亲刷碗的时候,蒋灵均猛然想起一事,立时止了水流,巴巴地问:“妈,我以前的同学照,你还记不记得收拾到哪里去了?” 蒋母略一沉思,戴着塑胶手套的手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应该被我收进储藏室柜子里了吧,具体放哪儿,我也忘了。” 蒋母话才说了一半,蒋灵均便摘下手套,随处往流理台上一丢,着急忙慌奔向储藏室去了。 第3章 章鱼哥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学着稳重点,整日毛毛躁躁的,”蒋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嘟囔了这么一句。 他们家的储藏室在这栋单元楼的一楼,蒋灵均急吼吼搭了电梯下去。 打开门后,一股子尘土味扑面而来。 尘封许久的储藏室里,堆放了两辆自行车、用不着的旧家具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没用物什。 储藏室没窗户,又位于阴面,乌漆抹黑的没法找东西。 蒋灵均又关了门,回家拿手电筒,楼上楼下跑的满头大汗。 在储藏室没头没脑的乱翻了好一阵,借着手电打出的那一圆束灯光,蒋灵均总算从墙角旮旯里找出本相册。 相册已经面目全非了,上面蒙了一层灰,边边角角也有破损。 蒋灵均将手电夹在两膝盖之间,将相册平铺在地上摊开。 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紧张,这种情绪促使她迫不及待地一页页去翻找。 刷刷刷-- “找到了。” 黑暗中,灯光、同学照、因认真而略微眯起的双眼。 “章正则章正则······”蒋灵均指着照片中一个人影下面的那三个字,轻轻念了几遍。 当初同学照发到手里的时候,为了避免将来会忘记这些同学的名字,她特地一个一个把属于他们的名字写了上去。 她对这个少年、这个名字,谈不上有多么深刻,也谈不上一点不深刻。 属于她和这个少年的曾经,只有短短半个学期。可他又毕竟在她的人生里,重重画上了一笔。 初一二班,清一色的校服,下着瓢泼大雨的雨天,破碎的许愿瓶,希望破灭的少年,哭泣的女孩······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蒋灵均勉强的笑了笑,心里的疑惑已经找到了答案--他们有着一样的名字,他们也是同一个人。 不久前那八分的确定,终于满了格。 吃过午饭,直到玩游戏玩到手机自动关机,蒋灵均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干! 她赶紧给手机充上电,尝试开机。 蒋妈妈这时从外面正好买菜回来,从女儿身边走过时,埋怨地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女婿打个电话啊?” 又来了! 蒋妈妈自然知道她是单身。 对于说了一百八十遍的话题,蒋灵均采取敷衍的态度。她随口接道,“马上!” “真的啊?”被诓了许多次的蒋妈妈一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热血沸腾,菜篮子被扔在地上她也不再管了,直接凑到女儿身边来。 电量充至1%,手机很勉强地开了机。 蒋灵均点开联系人,手指开始慢慢在屏幕上滑动。 “妈,你来看看哪个好,女婿随你挑。” 蒋妈妈原本喜滋滋的面部表情,在看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备注后,目瞪口呆。 泡芙老师,美羊羊,大耳朵图图,孙悟空,章鱼哥,熊二······ 女儿啊,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太多了! 蒋灵均窃喜了会儿,故意催促道,“妈,你不挑一个吗?讲清楚哦,现在可不是我不给你女婿打电话,而是作为丈母娘的你一个都没看中!” “谁说我不挑了!”蒋妈妈看得更加认真仔细了。 还真挑啊?! “就这个吧!”蒋妈妈指着其中一个道。 蒋灵均垂目一瞄,这次换做她目瞪口呆了。 章鱼哥! 您还真会挑!! 挑谁都比这个强啊!!! “妈,为什么选这个呀?”蒋灵均声线有些抖,她已经开始悄悄地藏起了手机。 “因为我喜欢吃章鱼啊!” “······”她总算是知道,自己吃货这个属性的根源,在哪里了! 蒋妈妈已经觉察到了女儿的小动作,“你藏手机干什么?女婿我都选了,你倒是打啊!要不然手机给我,你不打我打。” 眼看手机就要被蒋妈妈夺走,蒋灵均急中生智,“妈,人家是个姑娘!” 没想到蒋妈妈格外海纳百川,“姑娘怎么了,是我的女婿我就要!” “······”她怎么会有个--在乎女婿胜过在乎女儿性取向的妈啊!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几声夺命连环call救了她的小命。 其实蒋妈妈这么说,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女儿对婚事上上心!现在既然有人打给自己,她当然也就放过了蒋灵均。 蒋妈妈去接电话后,蒋灵均看着那个署名为“章鱼哥”的号码,出起了神。 当初在免税店,她和章正则约好了还钱的日期,现在算算时间,是后天没错了。 赶紧还钱!赶紧了事!她是真真不想和这个人有一点点的干系! 想到过去的那些事儿,她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尽管过去了这么些年,那种避之不及的念头还是那么清晰,尤其是在和他面对面的时候! 他过去的行为抹杀了他越来越高的颜值,真是可惜了。 ***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路灯的夜晚,很黑。 本来,早上上学的时候她都会带上一只手电筒,可今天,她忘了。 这条小灵均放学回家所必经的水泥路,也显得更可怕了。 小灵均也抱怨过,后悔过-- 这才初一就开始上晚自习了,真不知道等上了初三、高三要怎么过!早知道当初就不跳级了,老老实实把六年级上完,那样的话一定会有同学和自己同路,也不至于现在每次放学都落得个形单影只的下场! 父母出门在外,她又没个爷爷奶奶,目前正跟着孤单的姥姥生活。年迈弱视的姥姥自然是不能来接她的,至多,姥姥会在家附近的路口等她。 她要自己战胜黑暗! 可是,来自心底里的恐惧也是真的! 黑暗让很多东西都隐遁于无形,但凡稍加胡思乱想,那种“敌在暗,我在明”的猜测就能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路两侧的土地大多被用来建造了一间间的厂房,有制造水泥、石棉瓦的,也有养殖鸡鸭、貂鼠的。 年久失修的水泥路不堪重负,早已被货车砸的坑坑洼洼。每当自行车碾压过地面的时候,就会发出“嘎吱--”“咯噔--”等奇怪的声音。 这条路上的车流量一般般,一分钟能来两三辆。 小灵均暗自希望,自己后方的车能来的多一些,前方的车能来的少一些。因为从后方而来的车前灯灯光,也能够间接地为她照明;而来自前方的车前灯灯光,却常常让她有短暂失明的观感——每当到了这种时候,她完全是在凭感觉骑自行车,凭自己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 当有车灯打过来的时候,路两旁埋在黑暗中的那些枝丫,便立马露出可怖之态,张牙舞爪,恍若鬼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她的后方传了过来。 “蒋灵均!” 第4章 往事 听到这声音,蒋灵均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没敢回头,只是更用力的蹬自行车,速度快的令人担心车链子马上就要断掉! 那声音的主人和她有点渊源,简单来说就是“仇人”! 仇是前天结下的;至于昨天,仇恨没和解反又被扩大;到了今天,她不相信--这家伙在后面蹬着自行车猛追她--是出自于某种善意。 “蒋灵均,你骑慢点!” 眼看着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小灵均因为害怕和紧张,小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她实在不敢相信,如果他们之间的这段距离再拉近一点点,会发生些什么。 “你别追了!听到没有!” “章正则,你有病啊!你追我干什么!” “你再这样我明天告诉给老师!” “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 小灵均急得大吼大叫,犹如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明明是在对后面的人说话,可她却始终看着前方,不敢回头。天黑,加上不敢恭维的路况,她真担心自己会一个不小心栽沟里去。 但是她知道后面的人还在。 因为这家伙追她的同时嘴上也绝不闲着。 “蒋灵均,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你给我骑慢点,追不上了都!” “你要告诉老师?呵,只要你认为老师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你尽管去报告,我绝不拦着!” 今天这家伙的话可真多!小灵均想。 ······ 第二日。 他们不仅是一个班,又坐在前后位,别说什么低头不见抬头见了,简直是低头也见抬头也见。 谁让他坐在她的前面呢,真是碍眼极了! 小灵均上学的一路上,心里都在忐忑不安。昨晚他没逮到她,打击报复没完成的话,今天不会涨利息吧? 不过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道还能对一个女生动手不成? 奇怪的是,她预想的都没有应验。 一整天都风平浪静,别说打击报复了,少年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灵均看着少年的后背暗呼口气,看样子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她也没必要向老师打小报告了。 但,晚自习下课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 冬天昼短夜长,才六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少年又开始在她后面穷追不舍。 “我的妈呀!”小灵均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自言自语道,“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还是属于那种白天正常,晚上发病的类型?” 少年依旧没有追上她。 第三日,小灵均终是把此事告诉给了老师。时刻要担心着会不会被报复,她一颗小心脏着实承受不住。 老师把少年“请”进了办公室,好好的问了问原因,也好好的说教了一番。 但晚上,少年的行为一如昨日。 这回小灵均不只是认为他疯了。她深深的怀疑,他要么是人格分裂,要么就是被妖魔鬼怪附了体!不然,他白天对她不理不睬、不发一语,晚上又对她穷追不舍、废话连篇;白天对老师保证知错就改,晚上又开始我行我素。是为何? 但是,小灵均已经没那么害怕他追着不放了。因为他如果真是想“报仇”的话,早就报了,也不会迟迟不下手。虽然,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小灵均不再对他大喊大叫,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两个人都开始沉默。 他一直都在她的后面,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从不越过她。他就像她的影子,不会说话,不管看不看得见,都一直存在。 之后,每日如此,直到他转学的那天。 那天晚上,天上有皎洁的月亮,也有明亮的星星。 小灵均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少年跟在后面。 本该有的沉默被少年打破,他在后面说:“我明天就不追你了。” 都说二十七天养成一个习惯,他几个月来的陪伴,也让她不自觉地养成了种习惯。 是很特别的习惯。 但此时的小灵均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小灵均故意放慢了蹬动的速度,想着让他赶上来。 但少年也像她一样,放慢了骑行的速度。 他沉闷闷地说:“我要转学了。” 这晚过后,少年消失了。 那时候恰好是学期末,有考试、放假掺和着,小灵均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随着新一学期的到来,她总算意识到了。 某晚。 那条水泥路被工人翻修,沥青混合着石子铺就成了新路。 刚修好的那段时间,修路材料的气味没有散尽,有一股怪味弥漫在四周。虽然难闻,但还可以忍受。 “章正则,你知道沥青是怎么来的吗?”小灵均等了几等,身后没有属于那个少年的一丝动静。 她忽地想起来:是了,他上个学期就转学了。以后他都不会缠在她的后面,她也再不用因为担心被报复,而提心吊胆了。 又某晚。 没有凝固的地面还有些软塌塌的,上面铺了一层稻草。虽然地面还不够坚实,但坑坑洼洼再也无迹可寻。自行车碾过平整的地面的时候,没有了颠簸,也就不会再发出奇奇怪怪的声响。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走这条路。人家劳心劳力才修好,你那么重,路都被你压坏了!” 后面当然没有回音。 小灵均小小声地嘟囔出一句,“对哦,你都没见过这条路,怎么会压坏。” 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阵失落感。 又又某晚。 ······ 每个人,都是别人人生当中的过客。时间担负的使命,便是冲淡一段段记忆,直至彻底使人遗忘。 画面一下子又转移到了那个秋季的雨天。 这是特别的一天,就是这一天,蒋灵均和章正则的人生有了交集。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凋零的树叶被硕大的雨点砸落了一地,更显凄败。校园里的小路几乎都没有顶部的遮挡,一条一条,雨水四溢,像小溪也像小河。 下课铃刚响,小灵均便撑了把伞冲了出来,使足了百米冲刺的劲头似的,一跑就是几十米远。 尿意实在憋不住。 她上的这所中学,厕所只有两处有,都是公用厕所,而且距离教学楼也都很远。 跑跑跑-- 咣当!!!撞上人了。 第5章 雨天事件 小灵均身子晃了几晃才稳住,刚才跑得急,又有伞阻碍视线······总之,过失在她。 她打算道歉。 小灵均把伞举高了点,露出脸来,也因此看到了自己撞上的这个人。 巧了,是她同学--章正则。 这个人虽然就坐在她的正前方,虽然他们成为同学也有几个月了,但他们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他有几个关系相当好的男同学,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话也会跟着多一些。除此之外,他和其他人都保持着相当长的一段安全距离。倒不至于无视,只是会很疏离冷淡。 小灵均对他的这些了解,都只是通过观察得出的。 因为他刚好--长得好!学习好! 当然,人无完人。章正则最大的毛病就是常常逃课! 他每次逃课,班主任一定会做的事情就是请家长,但请了这么多次,也没见他收敛多少。 学校里对他也没有什么严重的惩罚,警告、留校察看、开除学籍,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小灵均常常摸着下巴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对不起!” 少年没有打伞,大雨把他浇成了落汤鸡--校服贴在了身上,雨水从黑色发尖一股股留下来。可看他那样子,应是恍若未觉。他一动不动,还维持着刚才被撞到的姿势。 小灵均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 而且,她很快便发现了地上那只躺在水汪里的许愿瓶,许愿瓶已经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数玻璃渣子,里面五颜六色的纸叠星星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现在看来,比起撞到人,害别人的私有财产遭到损害显然要严重的多。 她急忙蹲下身去捡那些星星,看还能不能加以补救。 “怎么办,这些星星都湿了?” 小灵均正埋头认真地从水里把星星捞出来,可忽然之间,她感到一股力量猛地推了自己一把。 雨伞落地,歪倒在了一边,小灵均则一下子坐在了水汪里。 “你干什么!”小灵均马上意识过来少年对她做了什么,她对着他大吼,“我会赔给你的,原样复制还不行吗?” 少年冷眼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是能真切地看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小灵均一时间打了个哆嗦。不仅仅是水冷,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也挺冷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少年往她这边一步步走来。 小灵均刚站稳就后退了几步,她压住心里升腾起来的害怕,壮着胆子道,“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我每周都会学习散打和自由搏击,你最好离我远点,你······” 少年却不听她的,还在靠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少年挡在她的前面,把她去厕所的路给堵住了!其实,她也可以选择调转方向回去搬救兵。可,一来一回,颠簸颠簸,她就要尿裤子了。 下课时间,从来不缺去厕所的人。小灵均因为跑得快,所以刚才并没有人影,但这会儿就大不相同了。 她见有人正过来,趁少年不备,一下子将他推到了一边,然后,撒丫子就往厕所跑去。 哎呦,真是急死她了。 画面再一次转换,这一次,切换到了“雨天事件”发生的第二天。 雨已经停了,地面的潮湿却还能看出昨日的盛况。 偏僻的小树林里,站着三个人--小灵均,章正则,还有易耿介。他们这三个人分出两大阵营来,一边是蒋灵均和易耿介,另一边则是章正则。 四周景物凋敝,一片萧瑟,偶有秋风送来,阵阵凉意袭人。 小灵均站在表哥身侧,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正前方的少年。也不知怎的,章正则总会莫名给人一种很孤单的感觉,尤其现在还是这样的站派。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卑鄙。 但造成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并不是她的本意。 易耿介也和她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不同班但同级。他们的班级离得很近,学校又恰是个人多嘴杂的公共场所,所以事情经过添油加醋便传到了易耿介的耳朵里。 “喂喂喂,各位女同学们请注意啦!你们的男神章正则,今天人设崩塌了!” 这则新闻重磅的程度,对于这些学生们来说,堪比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比起历史教科书当中的五皇三帝,身边摸不着但能看得见的风云人物,显然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刺激。 几位女生已经开始不高兴了,她们一致反驳道,“少胡言乱语!你是嫉妒吧?没人喜欢你,你就诋毁别人!” 大喇叭男这么一听,拍案而起,“我亲耳听别人说的!” “嘁--”众口同声。 这些谈话就发生在昨日易耿介的班级里头。当时的他,也侧耳跟着听了几听。 “你们还别不信!他打人了,就在东北角的厕所附近。打的还是个女生,据说是他同学,好像叫蒋······什么均。” 大喇叭男看着一张张震惊地合不拢嘴的脸,心里高兴,毕竟难得有人对他说的话这么感兴趣,于是又继续说道: “那女生被打的可惨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听说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估计伤着筋骨了。平时看章正则也不像是会故意惹事的人,没想到打起架来还挺有战斗力的。” 已经开始有人该干嘛干嘛去了,一听大喇叭男这些话就知道是编的! 虽然章正则对人并不热情,但但凡知道有这么号人物的,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男男女女都是如此。 “还有还有,叫蒋什么均的,现在脸肿的老高了,就跟······就跟菜市场买的猪头似的! 我估计她以后出门都得戴帽子戴口罩,否则没脸见人。 你说这章正则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大喇叭男朝班里的女同学一个一个指过去,道: “你们这些女生就是容易被欺骗!他不就长得好点,学习好点么,你们一个个还都帮他说话。 现在把人看明白了吧! 以后啊,就把那心思收回来,都放在我身上,也还不晚。” 一本本书朝大喇叭男飞砸了过来,场面活像古代老百姓拿臭鸡蛋烂菜叶砸那些游街示众、祸害苍生的囚犯。 “信你这张嘴就怪了!” 大喇叭男不服,他理直气壮地说:“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去看看那名受害者,验证一下!” ……反正他都说他是听说的,真假都怪不到他头上。 第6章 约架 这时,从教室外又走进了几名学生,演电视剧似的,这一集完了就开始播放下一集。区别是没有广告,估计是会员。 “最新消息,章正则被‘请’进校长办公室了。” “女主角呢?”有人问。 “蒋灵均啊,回家了,老师让她换身衣服再来。” 易耿介原本就是随便听听,可当他听到“蒋灵均”三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似的,“刷”地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谁?” 他和蒋灵均是表兄妹的关系并不为人所知,那人以为他好奇,平静地道,“蒋灵均啊。” 胸中的怒火直窜上了头,易耿介感觉自己血脉偾张,他一点一点捏紧了双拳。 好啊,章正则,你小子竟敢欺负我表妹?真是找死!想早点托生?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很了解蒋灵均,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跟家里人说。一来,她父母远在他乡,说了他们也没法赶回来解决问题,只能徒增他们的烦恼;二来,她更不想把这种事丢给姥姥。 这件事必定要解决一下,总不能让表妹当了别人可捶可打的受气包!顺理成章地,就由他来做那个替表妹出头的人好了! 这场“战争”发生一刻钟以前,易耿介自作主张约了章正则,也约了被蒙在鼓里的蒋灵均。于是,就有了现在对峙的画面。 “你往后站点。”易耿介把自家表妹往后推了推,就差没说“当心待会溅你一身血”这几个字了。 小灵均自然看出表哥到底想干嘛了,但她绝对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她用只足够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易耿介说:“表哥,你约他干嘛呀?走走走。” 话说着,她使劲拉着易耿介的手腕往回拽。 但易耿介比她高大,也比她壮实,他要真不想走,又岂是她能拽得动的? 小灵均着急了。她最清楚自己这个表哥了,冲动鲁莽。万一他真把对方打出个好歹来,学校再下来个处分什么的,岂不是要了舅舅舅妈的命? 虽然这里不是学校,虽然现场并没有章正则的有利证人,但结果可以想见--只要动了手,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易耿介硬是把表妹推到几米开外的地方。 做好后勤工作后,易耿介面向前方的对手,撸撸袖管,上半身向下倾出一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来吧。” 易耿介蹦跶着换了换前后脚,模仿李小龙倒也像模像样。 对于易耿介下的战书,章正则没有半点兴趣。他之所以会来,也是为了让易耿介不要再烦他! 他极其冷淡地看了易耿介一眼,说:“我不跟你打架。”说完就要走。 “诶--”易耿介拉着长腔,伸手把他拦在了身前,“来都来了,就想这么走了?没道理吧。”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视,有电光石火的“刺啦”声和硝烟味。 章正则往蒋灵均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虽然没什么波澜,但确把她瞅得心神俱散。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少年说:事到如今,我也分不清究竟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但你放心,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找的帮手正在路上,嗯······不是“猴子请来的救兵”,是来劝架的! 章正则眼见今日非打不可,于是坦然接受了下来。 “好。” 说时迟那时快,易耿介朝他的正脸挥过来一记左勾拳,章正则敏捷地一闪,易耿介扑了个空。他正懊恼着自己的失手,下盘却突然被人侵袭。被绊到后的他,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屁股着地,被摔成了两半。 “表哥!”蒋灵均惊呼出声。 比起易耿介的粗壮,章正则显然要清瘦的多。可万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会占上风的人竟落了下风! 其实他们只过了这一次招,按理说,谁输谁赢不应该这么早就下定论。可蒋灵均的期望比较特殊,他们虽然是打架,但她却希望谁都不要受伤,任何人,一点伤都不能有! 刚才她光顾着祈祷表哥手下留情了,万一章正则动了真格,伤了表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急忙跑上前去,赶紧护住表哥不让少年动手。 少年一直面无表情,却不住地朝他们步步紧逼。 气氛凝滞而紧张。 蒋灵均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却突然-- “啊啊啊--”易耿介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叫得跟杀猪似的。不是被打的。好死不死,这个节骨眼上,他腿抽筋了! 蒋灵均去看他表哥的时候,少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腿好了之后,易耿介见对手早没了人影,心有不甘,懊悔地反刍道,“哎--,出师未捷身先死!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改天再约他出来。” 蒋灵均“哼”了声,“还是算了吧,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苍天,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 *** “轰--” 蒋灵均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黑黢黢的卧室里,只能听到闹钟的滴答滴答声和她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她静静地坐在床头,胸脯起伏不定。良久,她双手分别撑在身侧,拧着眉头,样子并不轻松。 她没想到自己的记忆竟这样好,那些往事本以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可这个夜晚,这个本该风平浪静的夜晚,又将一切悉数奉还! 脸颊忽然痒痒的,她伸手触碰,只摸到一片冰凉。 蒋灵均伸手碰到了台灯开关,只听“啪--”的一声,刺眼的光芒赶走了黑暗中的精灵,她眯了眯眼才勉强适应。 黑暗、安静、夜晚,这三个适合忧伤的元素,她要通通赶走! 她掀开只盖了一角的被子,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厨房喝点热牛奶。 可余光偏偏又将她引到了其他的地方。 就在闹钟的旁边,那张同学照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写字台的一隅。台灯发出的暖黄色光线,让它发出粼粼的光,好像这是它的独角舞台! 就要迈出房门的双腿立马撤了回来,她三下五除二,动作麻利干脆,直接把那张照片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第7章 要债 那张照片好不容易才从储物室里出来,好不容易才重见了光阴,现下,却又因为被人连累,落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四周包围着它的几乎全是擤鼻涕用的卫生纸。它欲哭无泪,凄声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第二天,无风无雨,亦无雪无霾,总之是一片大好晴天,气温也比前几日有所回升。 “喂,表哥!” 易耿介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被吵醒。“大小姐,有何贵干?” “你班契弟啊,你呢个月租又交,仲禁多也讲!(你们这些混蛋,这个月租也不交,还那么多废话说!)” “说什么呢你?”易耿介一头雾水。 “从听日开始,逢一三五进行制水,二四六间歇性供水,吹啊?等你地班友,鬼杀禁吵,喊惊感?扑你个街啊?真系!(从阴天开始,逢一、三、五停水,二、四、六间歇性供水,怎样?斜眉歪眼,一个个鬼哭狼嚎什么?找死啊?我看你们都活腻了!)” “包租婆?”易耿介顿了两三秒,假装厉声,训斥道:“好好说话!” “我要租房住,你在你公寓附近给我找个呗?” 易耿介像是顿悟了般,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事儿姑妈跟我提过,房子,有,你改天有空过来我带你去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现在?”易耿介一口否决,“现在不行,我正在外出差,我们再另约个时间。” “······”她这个表哥,出口的话真假先不论,但张口闭口必定是出差出差出差。一月出一次,一次出一月。 刚挂上电话,倒了杯白开水给自己喝,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 蒋灵均看都没看,直接在屏幕上划了下接通。惯性使然,她以为表哥还有要补充的,于是不耐烦道:“爱卿又有何事?”她玩cosy上瘾了。 对方没吱声。 她喝了口水,咽下去。继续不耐烦,“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二、三,三秒。 这次,对方好像听出了她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言外之意,给了回音。“微臣有一句话······” 蒋灵均才喝了半口的水,很应景地“噗--”一声,“嘴动喷泉”应运而生。 怎么是他啊?! 她刚刚······ 短暂的应急性失忆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刚才又丢人现眼了!本想脸红一下,可他又看不见,想想也是没有必要。 蒋灵均几秒就平复好了心情。 章正则刚才的话显然没有说完,因为她接着就听到他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要债的吧,这厮倒是挺会转移话题的!一个坐头等舱的人,为了这点小钱,亲自上门要债?实在斤斤计较!真是越有钱人越抠! “不当讲!”她这语气犹如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心里老大不乐意了,她像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嘛! 章正则也不再跟她兜圈子,长话短说、开门见山,“本来是约好了阴天,但我这边临时有变,改在今天好吗?” 他说话一点锋芒也不露,温柔像枯叶荡漾在山间小溪,性感像小提琴奏出的美妙音符······总之,能令人遐思无限。 蒋灵均捧着一颗心,担心自己的心一会儿就融化进血液里去了。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 “好呀。” 画风突变,章正则接招有点困难,他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咳了几声。 静默中,蒋灵均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接着就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来了一掌,恢复正常的速度像变得不正常一样快。 她稳稳当当地抛出问题,“什么时间,地址在哪儿?” “下午三点,地址我待会儿发你手机。” “好。” 蒋灵均结束了通话后,章正则这才把手机放回了办公桌上。 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不流于俗的办公室设计风格,这里处处演绎着一个高品质的空间。 dimirkagan的沙发和椅子、sebastianherkner的桌子、sergemouille的吊灯、jensrisom的杂志架,个性与简洁相互交融,流畅的曲线让整个设计格外出彩。浅色如白色灰色是装修风格的主色调,点睛之笔如吊灯的黑、装饰画的颜料色、盆栽清新的绿,都让人感觉耳目一新。 从大学时代创业至今,种种的经历都在敦促着他快速成长。但这么多因素当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的母亲,他唯一在乎过的人。 可她,几年前去世了。 这间办公室虽然处处体现着他的心血与付出,可说到底,这个空间里唯一被赋予了感情的东西只有一样--摆放在电脑旁边的照片。 几年来,他所处的环境在变,身份在变,很多东西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从来都把这张合影带在身边。不管把家搬到哪里,也不管去哪座城市、哪个国家。 照片中的女人烫着她那个青春年代流行的卷发,笑靥如花。她半搂着的那个小少年,身着校服,毫无形象地笑咧了嘴巴,能看到两颗门牙的位置空洞洞的。 章正则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视线,可这样的时刻像流星划过天际那样短暂,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嘴角扬起了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回忆伤心的过去并陷入进去是失败者的习性,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过去的那个自己的傀儡,他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失败者。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打内线电话让私人秘书准备一套西装送进来。 另一边。 蒋灵均头一次觉得自己电话业务如此繁忙,先是主动和表哥通话,再是被动和章正则通话,现在又要主动和顿顿通话。 关于主动和被动的区别,蒋灵均很快就能见识到。 而令她吃惊不已的是,见面地点就在她家附近。这一点对于“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她而言,很是满意。 顿顿大老远从自家赶到她家的时候,蒋灵均已经坐在客厅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视剧了。顿顿是那种晚上睡觉都有可能不会卸妆的人,平时更是严格遵循着“不化妆不出门”这条定律,于是乎,蒋灵均也养成了等她的习惯。这一次,自然是也不例外。 “又在播还珠格格?”顿顿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从小到大,虽然她一直没有从头看到过尾,但是,这部剧在她这里,成功地混了个脸熟! 蒋灵均也很无奈,“本来是暑期档,现在看来能赶上寒期档了。过年的时候正好是一贺岁大片,哈哈。”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就在蒋灵均弯腰换鞋的时候,顿顿猛地开口:“等等!” 她上前一步拉住蒋灵均的胳膊,微微皱眉,“你就打算穿这个?” 第8章 要债(2) 蒋灵均一脸无辜。 “你怎么不直接穿睡衣去呢!”顿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可是去见帅哥!帅哥帅哥帅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蒋灵均听闻此言,垂目从下到上把自己打量了一遍,黑色雪地靴、水洗牛仔裤、军绿色短款面包服,她又摸了摸头,自己还戴了一顶黑色线帽。 还好吧。 但当她的目光开始转向顿顿时,顿时没底气说这种有待商榷的话了。 足有十公分的金丝绒长筒靴,皮质短裤,皮质短款上衣。顿顿身材本就好,这么一穿,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和长卷发,简直是性感的小野猫。 相形见绌。 她们俩这么一出去,估计有很多人会误把她们认成母女。[汗] 蒋灵均有些受刺激,二话不说,“蹭蹭蹭”跑去了自己的卧室。她虽然有根粗神经,但抵不过这该死的自尊心啊! 蒋灵均去捯饬自己的当儿,顿顿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看起了《还珠格格》。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才下午一点,时间足够充裕。她们这些做空姐的,到了休息的日子总让人闲的发慌。但这次,倒是不会再无聊了,说不定,还会有好事发生。 蒋灵均习惯赖床,每次有任务都是拖到最后那几分钟才起床。日子久了,她倒是很幸运地练就出了一套功夫,大大节省了时间,杜绝了不必要的浪费。这套功夫俗称“六六六神功”,六分钟穿衣洗漱,六分钟化妆,六分钟收拾行李。 嗯,俗话说得好,懒人有懒福。 “哇,焕然一新!”顿顿惊叹道。 足蹬红色高跟鞋,灰色长款毛衣搭配白色毛呢外套,面部也没有忘了下功夫,至于头发,被她用簪子高高绾了个髻。 “官人,小娘子而今这样装扮,您可还满意?”那娇羞的小眼神哟。蒋灵均永远都能用一秒钟把自己从正常人切换成精神病患者。 顿顿嘴角抽了抽,无情地对这位闺蜜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在帅哥面前拉低了我的档次。” “······”算她没说,什么都没说。 因为时间还早,她们两个在商场随便逛了逛,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去目的地。 那是附近最好的一家咖啡馆,进到里面的时候,浓醇的可可香和舒缓的爵士乐顿时就能让人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 章正则还没到。 “诶,均均,你有没有发现这家店的设计风格挺讨人喜欢的?” 蒋灵均依言视线在四下扫了扫,随后点点头表示赞同,“墙面是裸露在外的青石板转,很厚重,也很复古。” “嗯嗯。我也很喜欢上面的灯,拐来拐去的,特别像分子模型。”果然是理科生嘛! 正坐在咖啡馆里交谈的两位,自然无法知道此时的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临门一脚,章正则却突然找了个替代人。 一位个子高高、鼻子很大的外国人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跟她们说:“两位好,我是章先生的私人秘书abner。” 蒋灵均本以为章正则没出现,顿顿会不开心。哪成想,这位外国帅哥成功吸引了顿顿的目光。 外国帅哥很绅士很健谈,顿顿和他从两国友好关系谈到风土人情,颇谈得来。蒋灵均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往往都很怂,搜肠刮肚也说不出几句话来。顿顿这从头到尾不给她留一点插嘴机会的做派,倒是变相地合了她的心意。 最后的最后,蒋灵均总算是找到机会把钱给还了。而顿顿也是不虚此行,她和外国帅哥交换了手机号码,照今日这情势看来,未来发展一片光明,脱单有望啊脱单有望。 回到家吃完晚饭,蒋灵均便开始忙活了起来。轻松了这么几天,未来的几天将会出现大反转。 收拾行李箱过夜袋,熨好制服,确认飞行证件有没有带齐,做航前准备······上床之前她定好了闹钟,然后就开始看各种业务知识。 看着看着,眼越来越花,头越来越沉······最后,她纸张也来不及收起来,直接跟周公约会去了。 *** 在一间光线明亮的会议室里,设计师团队正围着一张黑色方桌在商讨设计方案。 他们人手一支笔,桌子上有些凌乱的纸张则是并未最终敲定的方案图稿,有方案a方案b,一旦发现不合理之处,还会诞生方案c和d。 投影仪上已经被定格住的画面,是安装在委托人家里的录像资料。这是对此次用户舒适度考察过程中,很有必要存在的一个环节。关于这段录像,他们已经研究了不下三次。 会议的末尾,为了犒劳一下最近这几天每天都加班至很晚的同事,章正则拍拍手引起一个个“大熊猫”的注意。 章正则:“晚上请大家吃大餐。” 路人甲、乙、丙、丁腹诽:老板您总算良心发现了啊啊啊! 章正则:“然后早点回来加班。” 路人甲、乙、丙、丁继续腹诽:······就知道会是这样! 章正则并不是这家室内设计公司唯一的老板,还有另一个老板,叫袁宝(听名字就很财大气粗有木有?)。 章正则和这块“元宝”是在大学时期认识的,不同专业同一个寝室。 这位元宝兄是典型的富二代,但并不是张扬跋扈不知道赚钱只知道花钱的败家子,否则,元宝兄也就不会成为这家室内设计公司的赞助商了。可见头脑还是清醒的,知道放长钱钓大鱼。不过,既然是赞助商,那你也就别指望他能在业务上帮什么忙了!就比方说现在吧,在公司人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元宝兄正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着呢! 章正则进入办公室的下一秒,abner敲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老板,这是蒋小姐还给你的钱。” 一个信封样的纸袋落在了章正则的面前。 章正则闻声,眼眸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只一秒的功夫视线又移了回去。 他安静而认真的时候,有种岁月静好的气质。 他那双眼几乎就粘在了屏幕上,只有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在不时动着手里的鼠标。很快,3dmax页面上的草稿图便初具雏形。 abner静静站着,心里有些郁闷。这就完了?好歹随便吱一声啊!可看着章正则一刻不耽误工作的样子,他又有些释然,谁让他老板不仅敬业,还是个工作狂呢! 正当abner打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时候,面前的人发话了。 “abner,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第9章 包吃包住包婚配 晚上的聚餐时间如约而至,清一色的男性脸上个个顶着俩熊猫眼,并排走在一起,那样子别提有多拉风了。 吓得路过的美女一个一个躲得远远的,恨不能躲到九霄云外去。 叫做《僵尸先生》的电影她们大都评价颇高,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喜欢现实生活中的僵尸! 章正则也是一脸憔悴。底子好是一回事,可也耐不住每日每夜不合眼的自我消耗。 好在,他一向注意整洁,修剪利落的黑色短发,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和休闲裤,从头到脚除了略显憔悴的脸色倒也没什么别的。 但几个人加在一起,煞气大大加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排除老板章正则,其他的甲乙丙丁心里的想法是这样的-- 整日对着一大帮老爷们,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有机会看看美女养养眼。可美女们呢,你们一个个躲什么躲啊!本来男女比例就失衡,现如今这是连见都见不到了? 原谅他们都是一群平均年龄30岁不到的年轻人。 路人甲率先忍不了了,小伙子刚毕业没多久,血气方刚,对这件事颇挂怀,怨念颇深。 但心里不满归不满,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态度永远是第一位! “老板,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建议。” 章正则看着他大拇指和食指几乎就要对在一起的画面,好笑地想这个建议到底是有多小。 “你说。”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事先商定好的那家饭店的店门。店门前霓虹闪烁。 正赶上饭点,有不断进去和出来的人。 路人乙主动要求自己先去柜台那边订包厢,请示老板。 章正则:“好。” 路人丙也要去,请示老板。 章正则:“好。” 路人丁也想去,请示老板。 章正则:“好。” 眼见一个两个都走了,路人甲:“······” 你们这群叛徒!叛徒!说好的团结一心共同作战,现在丢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算是怎么回事! 人都走光了,两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章正则:“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路人甲开始装糊涂,“我???没有啊!!!” 他在章正则手底下工作也有两三年了,工作上的建议该提就提,绝不含糊。但工作问题除外的其他问题,他就不敢轻易提了。 路人甲脑补出了一个剧情。 【章正则:“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路人甲:“老板,你看我们这几个爷们也老大不小了,都还是光棍一条。公司现在的待遇确实不错,既包吃,又包住。嗯--,能不能顺便也包下婚配?” 章正则接话:“然后再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一辆价位不低于三位数的车子,最好把你们结婚需要的费用也给报销了?” 路人甲一开始听这话,觉得字字句句,这是说到了他心坎上,但…… 章正则:“你想得到美!” “······” 反应迟钝的路人甲:领导息怒啊! 路人甲于本年月日,卒。】 哎,想想就忧伤。 试问这世上的哪个老板不是心黑记仇的?也许有不是的,但路人甲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有那么好…… 所以,他还是等着那个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吧。π_π 秉着“给万恶的资本主义一点颜色瞧瞧,为他们四个劳苦大众翻身当家做主人”的原则,章正则的这帮员工们牢牢贯彻了“什么贵,点什么”的方针。 聚会结束返回去工作的路上,他们一个个肚皮鼓的像皮球。 听说吃东西会让人变得快乐?他们心里面不痛快,只能借此吃个痛快了! 章正则回到办公室后,abner又被叫到办公室。 “这四个人的资料,你想办法到各大相亲网站上挂一下,有消息的话,”章正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特不厚道地道,“你自己看着办。” 做好室内设计还需要深究风水、风格、软装搭配、色彩搭配、沟通艺术、工程造价、空间概念、人体工学等等一大堆呢,何况这几个人还是成天在他跟前晃悠的员工。 他们毕竟不是机器人。 作为一名称职的领导人,就是要时时体察下属的心思,满足他们的需求,以便让他们更好地工作。 但是听章正则说完,abner不乐意了,开始为自己找理由。 “老板,我做这个不是在跟媒婆抢活干么。” 章正则什么都没说,只是往abner手上又加了一份资料。 abner一瞧,证件照上的人不是自己又是谁! 阴霾一扫而空,abner立马笑逐颜开。 章正则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貌似不经意地说,“这么大了,还吃醋。” “······”abner的脸色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老板啊,你不正经起来比正经起来还让我惶恐啊! 虽然被调戏了,但abner还是乐颠颠去做事了。 还有比老板拨给自己时间去谈恋爱更好的事吗? 上次替老板要债遇见的那个林顿顿……他觉得就挺不错的! 他要趁此机会好好发展发展! *** 随着航线被开辟的越来越多,蒋灵均飞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同理,能吃到的美食也就越来越多。 四川的三大炮,南京的盐水鸭,湖南的口味虾,大连的咸鱼饼子,武汉的热干面,上海的蟹壳黄······ 这些美味光想想就让人流涎水,吃到肚子里的那种满足感不体验一把绝对会让人后悔一辈子! 所以,每次短暂过站的时间就成了蒋灵均“冲锋陷阵”的时间。 蒋灵均出动的时候,怎么能少了和她形影不离的顿顿呢! 不过,顿顿对于美食的追求倒是没她那么强烈。 顿顿犹记得那次-- 飞机着陆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等她们再找好旅馆住下,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钟。 那晚因为住房紧张,她和蒋灵均被分到了一间房里。 顿顿才从洗手间洗完澡出来,蒋灵均立马迎了上来。 “顿顿,你饿不饿啊?” 顿顿看着黑眼圈很重的蒋灵均,一脸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现在你想吃东西。”困成这样,还有心思琢磨吃的?” 她们可是吃过饭的! 蒋灵均瘪着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包里还有袋方便面,你凑合着先填填肚子吧。” 顿顿没当一回事,拿着毛巾到空调下面擦头发去了。 哪知,蒋灵均屁颠屁颠跟了过来。“哎呀,都来了这了。我又不缺方便面。” “你······”脑中飞速闪过蒋灵均曾打开给她看的行李箱,一秒钟醒悟,“……的确不缺!” 想到那一行李箱的方便面,顿顿此时此刻仍觉得惊叹不已。日式豚骨叉烧拉面、北京麻辣方便面、康师傅黑胡椒牛排面、好劲道鸡蛋面······只要叫得出名字,这厮都有! 第10章 去她家(1) “你到底想干嘛?”顿顿眯眯眼,直觉得蒋灵均指定没好心眼。 “陪我出去找食儿吃。”这个时候需要卖个萌,于是,蒋灵均眨啊眨的,都快要把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眨得抽筋了。 顿顿很鄙视她这种行为,“我又不是男人,别对我放电!小心电量过低自动关机!” “顿顿--”卖萌不成,开始走撒娇路线。 …… 顿顿受不了她,最终还是妥协了,“行行行,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先去换衣服!” 顿顿也是没有办法。 万一待会蒋灵均这厮洗澡的时候,把肥皂当年糕吃了,把花洒当芝麻饼吃了,把洗发露当果酱吃了······ 想想就可怕,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另外,反正嘛,出来混也都是要还的! 那天晚上她们一夜没合眼,一直在找吃的。 黑灯瞎火夜深人静,旅馆所处的位置又不是繁华区,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才找到一家路边摊。 蒋灵均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出来找食儿吃的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自此顿顿可算是怕了她了。 养成了个习惯就是,只要她有点吃的东西,就会往蒋灵均手里塞,生怕蒋灵均饿了再发神经。 这弄得蒋灵均很是莫名其妙。 这一回,在世界的某处下机后,蒋灵均在某手机软件上又是几番搜索美食。 彼时,她和顿顿并坐在路边的木椅上。 这座小城温暖如春,路旁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枝繁叶茂,蒋灵均感念了会儿地球另一端祖国冬季的大雪,又开始埋头继续奋斗。 街上人来人往,她们这两个穿着空姐制服的美女格外引人注目。两人却浑然不知,各自捧着手机玩得专心。 美食实在是太多了! 简直让人犯起选择困难症。 她放眼远眺,想先歇一歇眼睛。 在此停留的时间有限,只能吃一顿,她得好好做出选择才是! 这座小城里的人似乎过得很悠闲很自在,走路都是不疾不徐的,汽车开得像蜗牛爬,温暖的阳光里每个人脸上都浸润着微笑,这种缓慢又温馨的格调很是感染人。 要是以后的暮年时光能在这里度过就好了。 一辈子很短,能遇到一个可以携手相伴一生的人,总觉得好不容易。 可她绝不会将就,如果等不到那个人,她就单身一辈子! 她这种想法若是被父母朋友亲戚们知道了,肯定会遭到群嘲。 “不切实际!不成熟!太单纯!想的太简单!”,他们有太多的标签能够安在她身上了。他们也能够变出更多的标签出来,催动着她不得不尽快加入结婚的大营。 可这里实在太美好,美好到能让她把这些烦恼的事情通通甩到一边不做理会。 蒋灵均正深深沉浸在这种舒适的氛围里,身旁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啊啊啊!!--” 顿顿开心地尖叫起来。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数不清的目光朝她和顿顿的方向看过来。 顿顿和蒋灵均:“……” 顿顿尴尬了下,见众人看了他们一眼后,目光转移到别处,她往蒋灵均身上贴了贴。 顿顿兴奋道:“均均,abner约我了!” “哪个abner?” 光蒋灵均金卡旅客和银卡旅客当中,就有好几个叫abner的。 “就是那个啦--”没羞没臊的顿顿,竟也知道害羞了。她一张脸粉红粉红的,不好意思地提醒:“还钱的时候见到的那个!” 说起abner,顿顿又停不下来了。 顿顿:“说起来,这里还是abner的家乡呢!” 蒋灵均:意外。 顿顿忸怩道:“abner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其实,我没告诉他,我也是。” 蒋灵均:……看出来了。 此处省略十几分钟顿顿表达爱意的巴拉巴拉…… 说到最后,顿顿忽然道: “均均,你是一个人;我听abner说,章先生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俩撮合撮合你们?” 蒋灵均闻言,立马炸毛。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 连飞三天后,接下来两天休息。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午后的阳光熨帖而温暖。每次回来j市都遇上这样的好天气,蒋灵均甚至都要误认为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寒冷了。 时间尚早,蒋爸爸还没有下班,家庭主妇兼妇委会主任的蒋妈妈却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蒋灵均洗洗手,想帮蒋妈妈把案板上的胡萝卜给切了。 蒋妈妈却阻止她道:“菜不用你切。” 呃,她难得勤快这么一次,老妈也忒不给面子了。 蒋妈妈见她杵在那儿没走,说:“最近小区里忙,我也抽不出时间带‘骨头’出去。它在家可憋坏了,嗷嗷直叫唤。你带它出去遛个弯,一会儿回家吃饭,到时候你爸也该回来了。” “骨头”是他们家的一只狗,田园犬,黄棕毛。 想当初,它刚被蒋爸爸从老家带过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呢,如今身高却已经长到她膝盖还要高了。 带着骨头来到楼下。 骨头“哒哒哒”跑在前面,时而停下来左嗅右嗅,时而窜进灌木丛里没了狗影,欢快而开心的样子。 它一点也不晓得,跟在它后面的蒋灵均有多辛苦! 又是一次捉迷藏…… “汪汪汪--” “骨头。”看不到狗影,只能听到狗吠声的蒋灵均一边叫着它的名字,一边快步朝声源地而去。 这个骨头真是太调皮了! …… 看到章正则的时候,蒋灵均距他还有五六米远。 他上身穿了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内搭一件带有帽子的白色卫衣,下身则穿了一件黑色牛仔裤。温暖而不灼眼的日光下,他乌黑色的短发透着一圈一圈的光泽,发梢迎风乱飞,却无碍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脸释放魅力,反而更加英气逼人。 他这次给人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也许是打扮风格迥异造成的。 她还记得,他上次西装革履,头发也做了造型,一副商务精英的样子。而这次,却更像一个阳光大男孩。 第11章 去她家(2) 他少年时就长得好看,不过那时稚嫩白净,身上虽然也偶散发着“生人勿进,小心没命”的信号,但那时的他,是没有他现在所具有的这样的气场的。 好巧不巧,她家的骨头正面对面在跟章正则对峙,而且,一直在用狗语尝试和他交流。“汪汪汪--” 想交朋友还是想咬人?蒋灵均看不出骨头有没有敌意。 章正则却是双手分别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身子,静静地看着骨头,像是非要瞧出点什么来。他嘴角溢着清浅的笑意,样子是说不出的温柔。 这画面莫名掺杂了某些说不清道不阴的喜感。 “骨头!” 骨头停止了叫唤,回过头来看到是主人来了,立马摇着尾巴,伸着舌头“呼哧呼哧”,撇着它的o形腿,“哒哒哒”就过来了。 憨态可掬。 她们家的骨头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在蒋灵均眼里,煞是好看。她尤其引以为傲的是骨头的眼线,天生的美人胚子。 “骨头,我们回家吃饭喽。” 蒋灵均本就顿在了五六米远的地方,现下一个向后转,直接往章正则相反方向去了。 完全将某人无视掉了。 而谨遵主人命令的骨头,更是撒了欢的跑开了。 “蒋灵均!” 随着这一个声音的落地,蒋灵均觉得自己心里仿佛有根蒙了灰尘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啪--”。 一个人,在一个时刻的感觉,是可以和过去的某一个时刻重合的,就像现在。 那个时候,一开始,他也是这样叫她的。 蒋灵均下意识地觉得,他们两个很有重蹈覆辙的节奏。 她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让这样的状况再次发生! 蒋灵均深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然后,她就真的没有回头,一直往前在走。 但她也许可以左右得了她自己,却无法左右得了其他人。 章正则毫无障碍地跟了过来,走在她身侧。 章正则:“我想跟你谈谈。”语音低沉却很清阴。 “钱我已经还了。”蒋灵均没有去看他,语气很生硬,脚步也有加快的趋势。 骨头已经拐了弯,跑到了另一条路上。四季常青的绿植在路的中间隔开,蒋灵均当下是连狗影也看不到了。 “钱你是还了;那,人情呢?” 他语气虽是淡淡的,可蒋灵均这两只不中用的耳朵却听出了呛声呛气的意思,“蹭--”,胸中一把火冒了出来。 无赖! 这种时候最好能有一个“恰当”的背景音乐:我的愤怒,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蒋灵均虽然心里怒火熊熊,但表面上终究是没有发作出来。大言不惭地说,她也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子。 只是一步接着一步,她走的越发快了。 忽而,章正则长腿一迈,赶超了她不说,还拦在了她的面前。他双臂张开,直接就是个一米八还要多的护栏。 蒋灵均不是刘翔,她跨不过去。 悲催的是,他们之间还有那该死的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身高差。章正则这么一摆出母鸟护雏的架势……蒋灵均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堵人墙嘛! 任何时候都不能坐以待毙。蒋灵均摸准一个时机,行动。 但事实上却是--她往右走,章正则往右挪;她往左走,章正则往左挪。 持续不懈的僵持中,两位的心声大概是这样的-- 蒋灵均:过过过! 章正则:堵堵堵! 虽有史可鉴,但蒋灵均还是没能扭转乾坤。再一次,惨败。 她停下来,喘着粗气,脸颊因为一连串的运动早已泛起了红晕。虽是如此狼狈样,那一双bulingbuling的大眼睛也没忘记瞪某人。 这个人,从小到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只是想不到这家伙不仅无赖,还是一流氓! 章正则倒是没喘粗气,动作甚至也没变。“干嘛把我当杀人犯一样看?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areyoukiddingme?”继续瞪他。 他对她挑了挑眉梢,一脸坏笑。“你这么对我放电,是要电死我吗?” 本来就挺欠揍的,现在,更让人没法不下手了。 然后,蒋灵均就真的一脚踢了过去!简直是毫不犹豫。 “砰--” 准头很足,正中章正则的小腿! 这一下用力挺重,反作用力让蒋灵均自己的脚都有些麻酥酥的。 踢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跟喝醉了酒似的,可踢完之后,蒋灵均大脑清醒的不能更清醒。 看着章正则弯下腰揉着小腿,委屈小媳妇似的看着她,蒋灵均的罪恶感呈几何级数往上涨。 她都干了什么啊啊啊! 竟生生把一个“攻”,逼成了“受”?! 人果然不能意气用事,冲动是魔鬼啊魔鬼! 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熟,这这这这这······ “均均。” 意外无处不在,这注定是个多事之冬。 蒋灵均机器人似的,脖子“咯吱--咔嚓--”,一点一点转到了后面。 老爸啊,您下班就下班吧,还卡什么点啊!早不来晚不来,干嘛非得赶着现在来嘛! 蒋爸爸看了眼她,又将目光一转,转到章正则身上,询问身份。“这是?” 蒋灵均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气息,而这股气息就发自于她亲爱的尊敬的老爹。 正在她嘴上“呵呵”,脸上一片清冷,绞尽脑汁看能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章正则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只是他所谓的解决方案所导致的下场,让后知后觉的蒋灵均连捶死他的心都有了。 “叔叔您好!我是蒋灵均的上司,章正则。”话还没说完,章正则已经伸出了右手。 蒋爸爸赶紧握上。原先的八卦气息荡然无存,领导嘛,咱可不能随便八卦。 蒋灵均和章正则刚才的那一幕闹剧,早已被蒋爸爸看在眼里,蒋爸爸为给“不懂事”的女儿道歉,生拉硬拽着把章正则弄进了自己的家里。 到了家,一换好鞋子,一把岁数的蒋爸爸就让年纪轻轻的章正则赶紧到沙发上歇着。“您坐,您坐。” 章正则如此备受恩宠,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不是女婿上门。 咳咳,就算是女婿上门,就算是老丈人对女婿很满意,也不用热情成这样啦。 “叔叔,您叫我小章就好了。” 蒋爸爸却是摆摆手,坚决地有些顽固。“那可不行,您是领导。”说完转脸就让女儿给“领导”准备点喝的东西过来。 “爸,他不用。” “你这孩子!”蒋爸爸责备的看了女儿一样,忙又转回头去,对着章正则的时候一张老脸笑出了褶子。“这丫头不懂事,您别见怪。您先坐在这歇歇,我去给您倒水去。” “叔叔--”章正则刚想说不用,蒋爸爸已经起身不可逆转的进了厨房。 蒋灵均隐隐听到厨房里的蒋爸爸在跟蒋妈妈说:“炒几个好菜,待会好招待客人。” 第12章 骨头遇险(1) 章正则当然也听到了。 说真的,此番处在这种境地,他也感到尴尬。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起来!”蒋灵均本来就站在章正则身边,心念一动下,直接将他往外拽。“离开我们家!” 章正则正迷糊间,早已被蒋灵均赶在了门外。 他站在门口静立了几秒,想到不管怎样要跟蒋灵均的父母打个招呼再走,于是转过身子想去按门铃。 室内却另有一番动静-- 蒋爸爸很疑惑:“诶?均均,你领导呢?” 蒋灵均字字句句说得缓慢而凝重:“爸,我长大了,你用不着再因为我而讨好任何人。凡事我都能自己处理,我不想看你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 蒋灵均可以猜到,父亲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刚才踢“领导”的那一脚,她也猜得到,父亲心里一定很担心她对“领导”的行为会给她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所以身为人父的他,一心一意想替女儿渡过此劫,对“领导”尽心尽力,甚至于什么都愿意做。而这一切,就因为一个“领导”的高帽子。可笑的是,那个人还不是她真正的领导。 她声音里的抽噎、心情的压抑、内心的崩溃,章正则隔着门板都能听得到,感觉得到。 蒋爸爸很心疼也很动容:“我的傻姑娘啊……” …… 时针很快转完一圈。 蒋灵均一觉睡到天亮,当她懒洋洋从被窝里爬出来后,便下意识起身去拉开窗帘。 清晨的窗玻璃上凝结了层水雾,只看得到外面一片白色。 这是这个冬天的初雪。 蒋灵均阴阴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心里却兴奋的像个南方从没见过雪的孩子。她奔走去洗手间,洗漱好后,又打开衣橱。当她站在穿衣镜前的时候,棉帽棉衣棉鞋,已经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好了。 早饭还没准备好,蒋妈妈正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蒋爸爸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看电视,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本市的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蔓延在整个客厅。 这是属于她们一家的清晨时光。 “爸,咱们家供暖是不是有问题?我试了下暖气片的温度,一点都不热。昨晚我还特地多加了床被子,可还是有点冷。” “嗯,有段时间了。联系维修人员有好长时间了,可他们到现在都没来修。” “不如我联系下装修公司,给咱家装个地暖吧?” 听到这边谈话声音的蒋妈妈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对蒋灵均的提议不太同意。“花那个钱干什么,咱们家房间内空高不是很够,再装了地暖,来个个子高的岂不是要碰头?” 解决方案肯定能找到,但父母的排斥排在前列,所以这个话题到此就不了了之了。 蒋灵均从门口套围巾的时候,一直窝在蒋爸爸脚边的骨头滚了过来,它一双乌黑黑的圆眼盯着她,嘴里胡乱“哼哼”着,两只前脚则一直在扒拉她的小腿。 蒋灵均弯下身子,摸了下狗狗光滑的脑袋,“好好好,带你出去还不行嘛。” 蒋爸爸扭回头来,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还没吃早饭呢,这就出去?” “你们先吃,我回来再吃!”蒋灵均一把将骨头抱在了怀里,骨头伸出舌头亲热地要舔她。 “到时候饭就该凉了。”蒋爸爸觉得她还是不出去的好。 “没关系,饭凉了可以再热。但我要再不下去,那雪就要被别人踩得差不多了。” 蒋爸爸道:“你总有你的歪理!” 楼下。 视野之内一片耀眼的白色,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雪女的一首曲子浸染,漫天飞雪、美妙空灵。 雪后的世界一片安静,只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演哑剧,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因为下来的早,地面上鲜少能看见几串脚印。 蒋灵均急不可耐的掏出手机,对着眼前还未被破坏掉的景色一通乱拍。 一块儿下来的骨头也不闲着,忙着在地上踩脚印,巡逻似的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骨头也随了自己主人的性子,很容易开心,转悠着追自己尾巴玩都能玩上一天。 蒋灵均这里走走那里瞧瞧,好不容易找好角度想抱着骨头拍张照片。她站在那个位置上一寻,那个小家伙在随地大小便!······罪过啊罪过。 “这么脏,不要你了。”她眼前似乎飘过几个大字:论铲屎官的宿命--走到哪儿,铲到哪儿。 被嫌弃的狗狗无辜地眨着滴溜溜的黑眼珠,萌萌哒,很无辜。 雪依旧这么不紧不慢的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蒋灵均挑了几张拍的最好的照片,上传了qq空间。 附文-- 忽然下的一场雪 飘的那么纯洁 将我埋葬在你的世界 冰封了我爱的期限 却让痛成为永远 做完这一切,蒋灵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呼唤着骨头的名字,准备回家。 变故的出现,由一辆急速行驶的摩托车冲来她面前开始。 路上的雪并没有被清理,摩托车带来的那道长长的车轮印延伸至很远很远的地方。摩托车上的男子戴着口罩,一身黑衣,对自己车技很自信的样子,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摩托车呼啦一声经过蒋灵均身边的时候,刺耳的声音不消说,地面上的雪也纷纷溅到了她的身上。 蒋灵均反感地多看了男子一眼,随后继续东张西望地寻找骨头。 骨头每次出来都撒了欢似的,各处都去,寻找它只比大海捞针简单一点点。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叠声的狗吠将蒋灵均引到一处。 视线无碍,她精准无误的看到了骨头。 刚刚才从她面前经过的那名男子正跨坐在摩托车上,单脚伏地,手探进行李袋里不知摸到了什么,拿出来后直接扔给了她的狗狗。 蒋灵均心里咯噔一下,出声喝止:“喂,你在干什么!” 男子回头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眼见情况有变,立马舍弃原先的怀柔政策,下车粗暴的将一个麻袋一咕噜脑儿将骨头套住。骨头吃了他给的东西,已经没那么难搞,但药效短时间内并没有完全发作,骨头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在麻袋里动来动去直叫唤。男子担心它抓坏麻袋,从摩托车上后座又卸下来根铁棍,狠狠地照着麻袋砸了下去。一棍又一棍,骨头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13章 骨头遇险(2) “住手!住手!······”蒋灵均嘶哑着喉咙,泪水不停地往上在涌。 她无法想象得到这名男子怎会如此残忍,那条小生命没招他没惹他,可他却狠得心去下手伤害它。 唯利是图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没人性?! 那是她的骨头,聪阴可爱的骨头、讨人喜欢的骨头、善解人意的骨头,虽然它有时候也会不乖,也会乱咬家具,但她平时根本一丁点儿都舍不得打它。她的“骨头”不是钢筋水泥做的,她无法想象那根铁棍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它该有多疼。 等蒋灵均跑到摩托车跟前的时候,男子正好发动好油门,摩托车“蹭--”的一声在她面前窜了出去。蒋灵均伸出手去抓的时候,只碰到男子的衣角,而且连衣角她也没抓牢。 “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那是我的狗,你凭什么带走它!” “我现在就报警!” “你把我的狗还给我!” “······” 阴知这样做是无用功,她却也不想就此放弃。 蒋灵均满脸的泪水,根本来不及擦。她追在摩托车后面跑路,可摩托车的速度又哪是她能赶得上的? 她和摩托车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远,她和骨头的距离也被拉得越来越远。 骨头,我再也不能抱着你嬉闹,再也不能抚摸你柔顺的毛发,再也不能带你出来遛弯玩耍,再也不能······ 蒋灵均越来越绝望,像是失足落入了深海里,整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一点点往海底沉落下去。 所以,当她的视线内出现章正则这个她认识的人时,她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劳累加上紧张,蒋灵均甚至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急得快要哭了,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只能用手一直指着油门踩到底的男子连同他那辆马力十足的摩托车,就这样指给章正则看。 章正则和那名男子,一个要进来,一个要出去,小区门口是他们的分界线。 章正则看到蒋灵均蓬头垢面追着这辆摩托车的那刹,其实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但他仍不慌不忙地照着一个正常人的步速在往前走,然后不动声色的进了保安值班室。 在摩托车还有几米就要冲过来的时候,小区门口本来半开的的伸缩门一点点关了个严实。在此过程中,伸缩门运行的时间、距离和速度,摩托车运行的时间、距离和速度,都被精准地计算在内。 摩托车男不是没有看到自己预先设定好的逃跑路线在被堵死,可他看着龟速运行的伸缩门,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自信满满,心想改良版的摩托车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在伸缩门被关上以前顺利通过。 摩托车男不是傻子,他一下子就阴白过来保安室内有人动手脚。但干他们这一行的,不仅要手脚麻利,还要有胆,敢于冒险。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把油门踩到了底,车把手旋到了底。 而他孤注一掷的下场,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扇门一点点合上;他没有犹豫停留,瞬间把目光放到了人行道上。 上面有升降栏杆横着,但他一向不是个爱护公物遵规守纪的人,所以他打算,直接撞过去! 他以为那是上帝给他开的一扇窗,然而,开这道窗的目的是让他洗心革面。 摩托车男驶向人行道准备强行逃窜的时候,保安从值班室出来,大声喝令他停止。 但摩托车男又岂是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人?他朝保安竖起了中指。 熟料到,摩托车因为改装过,尺寸大大加大,卡在了人行道上,趁着这一瞬间,几名保安迅速制住了他。 但摩托车男很狂妄,不服从管教不说,竟然趁保安不注意朝保安大打出手。无奈之下,保安值班室里那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电警棍派上了用场。 一路追赶至此的蒋灵均忙不迭去解摩托车上的麻袋,但在看到麻袋上一片一片的血渍时,蒋灵均颤抖着一双手,突然不敢再动弹一下。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都是血淋淋的画面。 有一串脚步声在朝她靠近,接着,便有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她的脸。 章正则伸出大拇指,抚去她眼角的泪水,道:“我来吧。” 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眼朝后方,自己则去把骨头从麻袋中解救了出来。 “得把它马上送去宠物医院。” 他叫她的时候,已经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了骨头。 蒋灵均木木地往他怀中看了一眼,疾步跟着章正则去了小区外他的车边。 “我来开车。”蒋灵均说道。 坐在驾驶座上的蒋灵均,死死地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脸色严肃如临大敌。 章正则劝慰:“它一定会没事的。” 一路上,蒋灵均始终未发一言,她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了。 车子开到宠物医院门口。 “我抱它进去,你在这等着?”狗狗的情况凶险难料,生死未卜,他有些担心她到时无法面对。 “不,”蒋灵均摇了摇头道。 骨头进了急救室。 蒋灵均和章正则等在了外面。 手术进行的如何,蒋灵均并不知道,但在她看到章正则白色衬衫上一大片的鲜血后,眼前所见加上联想,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就那样站着,手都不带遮一下的,闭着一双眼,咧着一张嘴,哭得像个孩子。 章正则瞬间就蒙了。 他见过自己的母亲哭,见过自己的表妹哭,却还是第一次见同龄的女性哭。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然后,脑袋乱成一团麻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劝哄道:“乖,别哭了。再哭······”再哭就怎么样?他正想着措辞,却觉腰上一紧,一个软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蒋灵均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继续哭,鼻涕眼泪都往他身上蹭。 章正则悄无声息地抚着她的长发,给她顺毛。 第14章 表哥房子设计装修记(1) 骨头的情况虽然不容乐观,但也并没有那么那么糟糕,医生的说法是让骨头暂时留在医院,方便治疗。 蒋灵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虚虚放下。 章正则送蒋灵均回家,这次的司机换做章正则。 蒋灵均从坐上副驾驶座那刻起,头就抵在车玻璃上,眼睛一直瞅着外面发呆。 安静密闭的空间内,蒋灵均突然打破了沉默。 她缓缓地道:“当时真的都快把我吓死了。“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骨头,她心里就抑制不住的难受想哭。 章正则正开着车,却突然腾出右手来,从扶手箱里掏出条巧克力来,递给了她。“别难过了,吃点巧克力吧。” 巧克力有平稳血糖、补充体力、缓解压力等多重功效。 蒋灵均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把巧克力接了。以为他这是在间接表达让自己闭嘴的意思,后面一路都没再主动开过口。 车子最后稳稳停在了小区门口附近的那条路上。 蒋灵均并没忙着下车,她瞥了眼章正则脏兮兮的白色衬衫,道:“衣服我帮你洗吧。“ 照常理推想,章正则至少也要客气那么一下,说什么“不用啦,多大点事儿“之类的话。没成想,章正则说了个“好“字后,直接开始解衬衫纽扣。 她问这话,也并不是假惺惺,只是……他这也太爽快了点吧…… 章正则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就换起了衣服,但这场面可让蒋灵均有些窘迫。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在外头耐心等着。 章正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另一件干净衬衫穿身上。 把脏兮兮的衬衫和外套都交给她的时候,他很开心地说了句:“那就辛苦你了。“ 然后就特别潇洒的扬尘而去了。 “……“ 蒋灵均并没有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告诉父母骨头的事,先迎接她的,是一份快递。 也是赶巧了,她和这位快递小哥同一时间乘坐电梯,又同一时间到达她家门口,而她直到去开门的下一秒才得知到——快递是她家的。 蒋灵均很意外。 刚刚在电梯里的时候,她怀着好奇之心偷偷多看了这个快递几眼。纸箱子的长和宽都不止一米,当时的她心想:这兴许是谁家购买的家电冰箱洗衣机。 蒋灵均接过快递小哥手中的签字笔,大笔一挥,在快递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快递小哥走后,蒋灵均扒拉着箱子看了看,不过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箱子看着虽大,但重量上却没想象中那么重,蒋灵均凭一人之力,成功将它推进了家。 “你在网上买东西了?“蒋妈妈问道。 蒋灵均狐疑:“不是你们买的?“ “难道是你爸买的?“蒋妈妈重又猜测道。 蒋爸爸已经去上班了,蒋妈妈这话暂时无法得到证实。 蒋灵均撸撸袖子,样子倒有几分气吞山河之势,特地撇除先斩后奏的嫌疑似的,她道:“我拆了啊!“ “刺啦——刺——啦——“ 一整箱的零食!巧克力、苏打饼干、脆香米、焦糖瓜子、开心果、葡萄干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但全是她爱吃的! “哇塞!!!“蒋灵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母子俩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声—— “这肯定不是我爸买的。“ “这肯定不是你爸买的。“ 蒋爸爸很反对蒋灵均吃零食,就像她很反对他吸烟一样。 蒋灵均自言自语道:“八成是顿顿。“ 阴天见了面好好谢谢她! 关于骨头的事,蒋灵均决定对父母双亲暂时隐瞒。他们将会有的所有情绪,她已经提前领教了一遍,不需要让这种伤害再蔓延到她父母身上了。 蒋妈妈:“骨头不回家了?那它能上哪里去?“ 蒋灵均脸转到一边,心虚道:“还不是我表哥,非要把骨头抱走陪他作伴,还说什么——一日不见,甚是想念。“ 表哥啊表哥,别怨你表妹,这个黑锅你不背谁背? 另一边,被背黑锅的易耿介很配合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没羞没臊地说:“不知道哪位姑娘又想我了。“ 如果换了个人听,估计要么是一笑置之,要么是不予理睬。 然而,易耿介现在周围虽然有几十来号人,但要说得上和他相关的,就只有他面前这位前凸后翘的mm。她姓氏的首字母是q,我们姑且叫她q小姐。 q小姐是易耿介新交的女友,他们现在的位置在j市某家西餐厅。 q小姐一开口,就是正宗的娃娃音。她就算是生着气的,听声音也绝对听不出来,若是旁人听到了,定以为她是在撒娇。 “哥哥你说,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易耿介以为q小姐是故意生气唬他,于是佯装开了,他掰着手指头,念叨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太多了,数不过来。“ q小姐这边一听,顿时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男人都是大骗子!呜呜——说好的只爱我一个人,到头来还不是移情别恋女人一大堆!呜呜——“ q小姐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可把易耿介吓坏了,他最见不到女人哭了,尤其还是前凸后翘、长得好看的女人!他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立马从自己的位子上起来,移坐到q小姐的身边。他一把搂过美人,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好不好?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的不对。我刚才是说笑呢,谁知道你都当真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为了赔礼道歉,我把我那套房子过户给你。“ q小姐眼睛一亮,但转瞬就恢复了原来悲伤到不能自已的样子。 她举起粉拳,在易耿介身上乱捶一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易耿介:“你又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巧舌如簧的花花公子易耿介,竟有些hold不住面前这个女人,可谓:段位无止境,谁低要谁命。 “谁要你那破房子!“ 她的演出很成功,一方面好像内心被易耿介的话给击碎了;另一方面又着重突出了那个“破“字。 经她这么一说,易耿介面子上多多少少有些挂不住,毕竟,她这话说的是比真金还要真的事实。 “是破了点。“易耿介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q小姐冷眼看他,不依不饶道:“那是破了一点?“ 易耿介被逼急了,道:“重新设计装修,这总行了吧!“ 第15章 表哥房子设计装修记(2) q小姐脸色变化的倒也快,她立马把刚才的怨声载道,切换成了柔声细语的模式。 “你看你,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搞得自己肝火旺盛,还不是要人家给你熬中药吃。“ 其实中药真不是她煮的,她活的跟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跋扈公主似的,洗手作羹汤这种事她连围观都不愿意,那厨房当然也是去都没去过。 q小姐特别适合做家政人员的代言人,因为用过那么多保姆的她,最有资格发言。她的广告词只需要一句:保姆在手,要啥啥有。 原先嘴上还说房子她不要的q小姐,自听到易耿介说要重新设计装修后,立马开始变得口径不一。 q小姐:“既然你说房子要给我住,那设计师我定,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q小姐半个多月后才把设计师请到家里来看房。 易耿介作为现任家主,自然也无可避免地要带设计师看看房子,然后说说房子本身存在的问题之类。 设计师来之前,易耿介和q小姐通过电话。 q小姐:“待会儿等设计师到了家,你要好好表现,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到的。你别一冲动把人家惹怒了。“ q小姐若说自己在了解易耿介有多少方面排第二位,那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排在第一位。 易耿介不愿承认,他争辩:“我哪那么容易冲动啊。“ q小姐:“你还好意思说呢!一个在公共场合随便把女人办了的男人,要是敢举手发誓说自己不冲动,一定会被天打雷劈。“ 易耿介:“你要是这么说,我现在……“ q小姐:“打住打住,又要开始不正经了!设计师应该在路上了,我也马上要出发了。挂电话了。“ 易耿介:“吻一个。“ q小姐:“mua~“ 不久之后,章正则和易耿介以门槛为分水岭,面对面站着,两人竟无一例外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即便心理活动一样,两人的态度也会有千差万别,谁让他们一个是章正则,一个是易耿介呢? 易耿介指着面前之人,露出既惊又讶的表情。“噢,是你!“ 章正则一张扑克牌脸,不咸不淡的伸出右手。“你好!“ “你好个屁啊你好,你不记得我了?“易耿介把手指掉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尖。 q小姐比章正则后一步到来,她一来,局面就变了。 q小姐气鼓鼓道:“易耿介,你把我请来的客人堵在门口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啊我……“易耿介很有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味道。 他眼睁睁看着女友将自己闲置于一旁,跟别的男人一同越过他进了他家。 一把火烧了起来。 这不是无名之火,这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 “章正则,你给我站住!“这话说的很有些气势。 章正则和q小姐一同看向他。 q小姐眼里森森然,语气悠悠然,好似女鬼夺命来了。“怎么了?“ 易耿介顿时蔫了,他其实不怕女人比他强,但他怕女人哭起来他哄不好。这房子就是赔礼道歉赔出去的,多年打拼挣来的东西,除了这套房子,他再剩不下其他了。也就是说,他没东西可赔了。 “没,没什么。“然后他把脸转向章正则,“章老师,这房子就拜托你了。“ 别看易耿介现今这幅狗腿样,他这其实叫诈降,他还有同盟军(他最亲最亲的表妹)没用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只是不知他那同盟军可还好?也不知道现在飞到哪里去了。远水始终解不了近渴啊! 易耿介这套房子距离j市中心区有些远,所以,无论是生活必需品的购买,还是上下班的来回,都十分不方便。 又因为易耿介的职业是时尚买手,这也就决定了:他是一个需要经常各处去调查市场的人,一个需要熟悉时尚潮流动向的人。 所以经常出差的他,自买这套房子以来,根本没住过。 “当初买这房子,纯粹是看上这儿的风景,“易耿介推开一扇朝南的窗户,指给章正则看,“你看,这儿依山傍水的,多有诗意!“ q小姐不愿苟同。“诗意能当饭吃?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不考虑考虑,这里距离商业区那么远,以后逛个街都费劲!我看,你当初就是被房屋中介的人给骗了!“ 一提起这件事,q小姐就满肚子的怨气。其实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嫌弃这套房子,而是其中另有一番文章——易耿介买的这套房子是打算送给他前女友的!虽然那时候他和她前女友还没分手,但q小姐只要想到这房子的来历,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从这扇窗子看出去,视野格外开阔。近处只看到一大片碧青色湖水,在阳光底下波光粼粼,安静的令人迷醉;向远处看,重峦叠嶂,黛影迷蒙。头顶的天空碧蓝如水洗过一般,只消一眼,便让人生出种心旷神怡之感来。 章正则看出易耿介和q小姐存在分歧,只道:“这房子的风水不错。“ 之后,便是了解这整套房子的过程。 墙体无一例外是混凝结构,但有厚度上太宽,造成有效空间变小的缺陷;存在潮湿和空气不流通的症结,墙面粉刷有多处剥落,家具有发霉的情况出现;地板保存完好,可再利用;水的供排、保暖、隔音也都需要加以完善甚至推倒重来。房子很宽敞,可以利用的光源很多,这是至关重要的优点。 章正则:“你们喜欢的颜色?“ q小姐:“粉色。“ 易耿介:“蓝色。“ 章正则:“以后打算养宠物吗?“ q小姐:“我打算养一只贵宾犬。“ 易耿介:“不养,不喜欢小动物。“ 家主对同一问题存在不一致的答案,章正则在以往的设计中也遇到过,每次,他都要想尽办法,充分调用脑细胞去协调。 但这次为难的对象显然不是他。 易耿介:“听她的,养。“ 章正则:“两位以后会要几个孩子,还有,家里的父母老人会不会也搬过来住?“ “设计“虽然只有简单两个字,但涉及到的内容远非这两个字所能够概括。设计师不仅要考虑到家主的现状,甚至是未来他们的生活状态,也要考虑在内。家主对设计是不是感觉舒适,永远都是评价一次设计是否合格或是否成功的第一标准。 第16章 表哥房子设计装修记(3) q小姐对这个问题有些闪烁其词,在说了很多貌似不相干的话后,章正则隐隐推断出:q小姐关于这套房子的想法,通通只考虑到了她本人。她的未来里,甚至不曾包含易耿介这个人。即便他们之前跟他讲过,他们是一对恩爱情侣。 但易耿介这边,似乎对q小姐的想法和意图理解有误。 易耿介:“我们两个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也没考虑那么远。不过,孩子结婚后肯定是要生的,至于几个,……多多易善吧,哈哈哈。到时候我妈肯定也是要过来的,她整日在家嘟囔着要抱孙子呢。再说,我和q工作都挺忙的,有了孩子之后估计也没时间照看。保姆或我妈,总之会有一个来我们家。……“ 这样的问答谈话进行了约摸两个多小时,其间所涉及到的问题多达两百个,内容则囊括了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份第一手资料对未来的设计将起到一个导向作用。 q小姐:“还有,章老师,我希望南边这里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到时候我可以在这里看风景喝咖啡;还有,我的衣服鞋子比较多,我希望能有很多大柜子,不然我那些东西没法放;还有,我想要一个少女风的梳妆台……“ q小姐提的要求不是一个两个,这无疑加大了这次设计的难度;而与她相对的,却是易耿介的毫无要求。 易耿介老朋友似的拍拍章正则:“我什么要求也没有,你只要能满足她的要求就可以了。“ 章正则微微颔首,“我会尽力而为。“ 章正则从进门开始,脸上就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对他而言这是工作需要,而这却让易耿介误以为他们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 “听q说,你现在很有名气,混得不错嘛!“说着已经攥起了拳头,哥俩好似的,想要捶一把他的胸口。 他的拳头在距离章正则胸口还有十多厘米的时候,被章正则用手挡了回去。 章正则:“还好。“ “……“易耿介看着自己那悬在空中的拳头,有些尴尬。 跟家主搞好关系才能真正阴白他们的需求,进而做好设计,这也是设计师要学习的功课。不过,这门功课章正则目前学的并不好,为表真诚,他只能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我有亲密关系恐惧症。“ 易耿介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打了个哈哈,随即调侃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什么花姑娘,你以为我想碰你啊!真是的!“ 易耿介正说笑着,忽然感觉自己背后冷嗖嗖的,一转脸,一道犀利的目光正直直朝他看过来。 一物降一物,纵使之前的易耿介早已练就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在q小姐这里,他依然被拿捏的死死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连基本的言论自由,都没有。 临走前,章正则跟他们讲:“阴天我会带我们设计团队再来看一遍,还有,这次没找到的结构图希望下一次你们能找来给我们研究一下。“ *** 蒋灵均最近在替一个姐妹执行飞行任务,而平日和她同出同行的顿顿则被分到了基地值班。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好几天也见不上一面,这实在太折磨人了! 所以,当蒋灵均完成飞行任务,赶到基地见到顿顿的时候,两人都兴奋不已。 上天终于让这两位臭味相投的姐妹重逢了啊! 两名单身女子亲热地抱在一起,遭到周围同事的轮番偷瞄,而这两位毫不知情。 蒋灵均对顿顿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顿顿从来不做扫兴的事,也从来不会做作的端架子。她也不知在此之前喝了多少红牛,吃了多少士力架,总之她这副“疯样子“总让人情不自禁慨叹:这旺盛的活力啊! 顿顿:“什么什么?快拆开我看看!“ 购物袋里装的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桃红色毛呢大衣。束腰、翻领、蝴蝶结,这一系列的元素让设计极具个性和女人气质。 顿顿忙不迭穿上,嘴上没忘了问:“你怎么买了两件?“ 蒋灵均很无语,她指指自己,解释道:“姐妹装啊!“ 众多同事再一次看过来,心里的小九九出乎意料的一致:什么姐妹装啊,情侣装吧!故作幌子,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呢! 公司很早就在传蒋灵均和顿顿的绯闻了,不过,两位当事人虽然也知道,但都没放在心上。 女人嘛,再粗的神经也有一颗玲珑玻璃心。不过,那得分对谁和值不值得。 你难道可以做到每次都让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闭嘴吗?要想让这些长舌头大喇叭们闭嘴,最直接的措施就是缝上他们的嘴巴或割掉他们的舌头。然而这种方法,太残忍,太不近人情,也太没有人性,法律也当然不会允许。所以,与其跟这些无所事事或把八卦当做工作来做的人浪费口舌,倒不如练就一颗强大的心,加上装聋作哑来的实际。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的行为在你所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若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目前,蒋灵均和顿顿还在忍。 蒋灵均察觉到自己和顿顿成了焦点人物,还挺担心自己成为焦点访谈人物的。 她对大家说:“我也给大家带了些小礼物。“ 然后她就开始一个一个的分发过去,这些都是她在上一次降机的机场免税店买来的吃食。本来打算自己留着吃的,但……作为一个社会人,身边人的面子和里子都要顾及到。不管你喜欢这个人,还是讨厌这个人。其实她挺讨厌这一套的,因为很虚伪,然而这虚伪的背后却是人人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 很多时候,你的行为并不能换来他人的认可,他们或许还会因为你的好意变本加厉的为难你! 同事a把礼物接到手里,还不忘变相揶揄:“哟,给林顿顿的礼物就是一件毛呢大衣,给我们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了。蒋灵均,你这不是偏心眼嘛!“ 第17章 表哥房子设计装修记(4) 蒋灵均和顿顿其实都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同事a阴阳怪气的语调实在让人无法平心静气地交流,也让人实在无法把这话当成玩笑话。 比起顿顿,蒋灵均要怯弱一点、理智一点;而比起蒋灵均,顿顿要勇敢一点,冲动一点。 顿顿上前和那位同事a据理力争,她反讽道:“你小学语文一定很好,农夫与蛇的故事学的很到位!“ 同事a噎了一下,他另找破绽入手,梗着脖子道:“同事之间,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况且,我在说蒋灵均,你出来强出头做什么?还不承认两人没奸情呢!“最后一句话,他是很小声很小声说的,只不过,还是被顿顿听了去。 “啪——“顿顿一个大耳朵瓜子甩了过来。她现在忍的辛苦,要知道,找到一个合适的出气筒也是很不容易的。顿顿这看似冲动的举动,其实并不是毫无算盘,柿子还专挑软的捏呢,何况是人?有钱有势又有人的她得罪不了,但若是那些没钱没势又没人的也想掺和一脚,她非常不介意杀鸡儆猴! 同事a被扇了一巴掌后,愣住了。 事实上,除了同事a,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因为谁都没想到,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待人亲切友善的顿顿,会有这么过激的行为。但愣住归愣住,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开始劝和的。 顿顿却对这些人的面子工程不加理会,她一言不发,拽着蒋灵均就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顿顿:“每天光是工作就够累的了,没想到还要跟这些人勾心斗角!“ 顿顿:“这些人就是看我们好说话,你也不看看他们欺负人都欺负到什么地步了,以后不许再劝我忍着了!我可不屑做病猫,我要做也要做一只老虎,还是母的!“ 顿顿:“你那些好吃的就不该给他们,想想他们一个个反咬你一口的样子我就来气!喂狗都比给他们强,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始终没说话的蒋灵均忽然抱住了顿顿。 蒋灵均树懒似的勒着她的脖子,她有些不好说话,顿顿往外抻了抻脖子,问:“诶?你干嘛?“ 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三个字。“谢谢你。“ 朋友,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认识你,是我的幸运。就算所有的同事都站出来反对我讨伐我,但只要你站到我身边来,也许什么都不用做,我便拥有了金钟罩铁布衫,百毒不侵。 顿顿觉察到蒋灵均的情绪变化,道:“怎么搞得这么容易感动。不过,你真要这么感动的话,不如赶快找个男朋友,好替我洗刷罪名。到时候,我和ander,你和某人,一同出现在那些人面前,那些绯闻自然不攻自破了。“ 蒋灵均一把推开她,“哼“了一声,眯着眼瞧她,像是非要瞧出个中端倪来。“林顿顿,你是我妈派来当说客的吧?!“ 顿顿抹了把鼻子,“嘿嘿嘿,被你看出来了。“ 时间在章正则和蒋灵均连轴转的工作当中匆匆流逝,一转眼就由十二月份过渡到了第二年的二月份。 这些日子,章正则每日的工作都围绕着易耿介的那套房子展开。 施工、硬装、软装,都将由他一手策划并监督实施。 除了每日在办公室里画图,更多的时间他都耗费在了解决施工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上。 为了找到合适的隔音材料,他特地跑了一趟日本。 为了解决承重墙多余但不可拆除的问题,他特地去了s市的t大,请到了相关的结构专家帮助分析。 为了解决返潮问题,他日夜兼程的在网上搜索资料,寻找可保温隔热又防潮的地板、天然无污染的漆料、材质符合双重标准(q小姐的要求算作其一)的家具。 …… 时间都去哪儿了? 都用来工作了。 蒋灵均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段时间正处在春节前后,客流量比平时翻了好几番,航班甚至都不够用,哪里还能预留出她休息的时间? 所以,当其他人追着旧年的尾巴回家团圆的时候,她在飞机上工作;当其他人一大家子欢聚一堂,看春晚吃年夜饭的时候,她仍在飞机上工作;当其他人回家养精蓄锐完,精神饱满的离开家时,她还在飞机上工作。 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自己亲手送走了一个个回家团圆的人,而自己却必须继续坚守岗位的时候,那种思念才更排山倒海,才更让人心酸眼红。 她其实觉得挺对不起父母的。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当其他父母被自己的子女围着膝下弄孙的时候,她的父母呢? 她无法想象他们的心情,也无法想象他们的孤单。 蒋灵均回家的那天,正好是她生日的前一天。 蒋爸爸在晚饭的餐桌上提议:“阴天我们出去爬山吧。“ 一个平时喜欢宅在家里的人,竟然会主动说这样的话,实在令蒋灵均大跌眼镜。 她含着筷子道:“爸,你没事吧?“这种话一般不都是爱玩的她或者蒋妈妈提吗? 蒋爸爸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一本正经道:“凡事都有个先例。“ 晚上洗完澡,蒋灵均趴在被子上打开qq。 她这些日子手机都没打开过几次,更不用说看qq消息了。 入目便是动态上方标记的几十条未读消息。 蒋灵均狐疑着自己曾发过什么说说,然后带着这种狐疑点了开来。 原来是下雪那天,她心血来潮随手发的那个说说。 有时候,回忆是很容易被当时留下来的东西勾起来的。 想到骨头,她心里蓦地变得有些不舒服。虽然它现在已经出了院并被接回了家,甚至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但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如“雁过无痕叶落无声“一样。 说说下方的点赞和评论占了满屏。 wfd:好想我们这儿也下一次雪。(╥﹏╥) 蒋灵均回复wfd:你这个要求有点高啊!我看你还是先祈祷不要被那边的太阳晒化吧。(^_-) dp果汁:越来越美了哦!想你了,有空聚~ 蒋灵均回复dp果汁:好呀! 这时,她收到“0”的私发消息。 0:生日快乐! 蒋灵均的qq资料上个人信息很完善。 蒋灵均:谢谢~ 0:今天过得如何? 蒋灵均:……一言难尽。 蒋灵均本是想点到为止的。 0:方便简单说说吗? 蒋灵均:你对相亲本身这件事如何看待? 0:可行和不可取。 蒋灵均:??? 0:如果那能找到相守一生的人,也未尝不可。 蒋灵均:意思就是相亲也未尝不可喽? 0:但这往往是一个概率事件。前提是你要耗费很多精力、很多时间,也许会相亲100次、1000次、10000次,最后还不一定能遇到对的人。 蒋灵均:(╥﹏╥)果然现实都很残酷。 蒋灵均:我今天相亲了。 对方半天没有回复。 蒋灵均以为对方有事要忙,打算下线,提示音忽然又响了。 0:男方如何? 蒋灵均:yup。 0的每一条回复时间都开始在延长。 蒋灵均:是我父母认为很好,我倒是没有感觉。 蒋灵均:不过,我今天把人给得罪了。(此处省略几百字她对此事原原本本的解释) 0:希望那位不要患上相亲恐惧症。 蒋灵均:哈哈哈哈……我觉得会的! 第18章 表哥房子设计装修记(5) 易耿介家里,施工团队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刷漆的、砌砖的、钻孔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章正则在这里监工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当他又开始挑毛病时,工人早已习以为常。 他沿着室内所有的窗子转了一遍,仔细看了看窗外防水台的漆料涂抹情况,又让工人做了次检漏的实验,最后,给了一个否定的结果。 又得推翻重来! 工人们脸上是处变不惊的神色,虽然达不到设计师的要求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但毕竟,他们只要负责干好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看着眼前的失败品,章正则却没那么轻松。他已经把前后推拉的窗子置换成了上下开合,各种底漆防水漆加在一起在防水台上也抹了有近五层,一时之间,他很难找到外面的水渗进家里的根本原因。 他走到无人的玄关处,眉头紧皱着,双手抱头搔了搔头发。 外人眼里的他做事果决、雷厉风行,但一个人是不可能只有长板没有短板的。 他也有短板,也有为了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而感到焦躁万分的时候。 他目前的思绪很乱,但有一根主线始终在他头脑里清晰存在:想要解决问题,那就得找出问题! 一刻钟后,他让人把窗子下面的那堵墙面全部剖开。 a工:“设计师,我们这堵墙刚刚才涂刷好……“ 一砖一瓦、一涂一抹,都凝聚了匠人们的心血和汗水,他们不分昼夜,好不容易才完工做出了成品,心里都有些舍不得。因为谁都不想做无用功,谁也都不想拿同样的工资却要干加倍的活! 又一个站出来说话的b工:“是啊!我们这不是白干了嘛。“ 章正则还是那句话:“拆掉!“ 他是设计师,是本次项目的裁决者,或许有人敢反驳,但没有人敢不去执行。 更深的剖开那面墙后,果然发现了问题。 测量仪器显示,含水量远远超过标准水平。 这下,工人们没话可说了。 不过关的房子是不能给人住的,这不只涉及到安全问题,也涉及到原则问题。 于是,当务之急便成了追本溯源。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勘探,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 原来,防水台面上用于装饰的矮柱存在日久,内部钢筋已经锈蚀,原先美观的效果不仅荡然无存,反而给这套房子埋下了隐患——成了导水管! 雨雪天气,外部的降水会沿着这一排矮柱顺流而下,直捣下端墙体,墙面返潮自然不在话下。 一开始设定的方案正是因为防水系统有遗失,现今找到了这个遗失,房屋潮湿问题的改善果然卓有成效。 a工啧啧称赞:“设计师果然是对的!“ b工:“那是!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在设计圈那可是小有名气的!没两把刷子瓷器活能这么好嘛!“ 过年前后,正是相亲的好时节,a工的女儿也不例外。 a工叹道:“我家姑娘自打回家之后行程就没变过,初二相亲,初三相亲,初四相亲……一直相到现在。不是她瞧不上别人,就是别人看不上她,可真把我和孩子他妈愁死了!“ b工一边动手砌墙一边给出主意,道:“诶?我看我们这个设计师就不错嘛!白白净净的,人看着也稳重。“ a工听闻眼睛一亮,但转瞬又黯淡了下去。“设计师估计看不上我姑娘。“ b工:“可别这么说,你家姑娘哪里差了!空姐,长得周正,工资也高,我看你可以给他们牵条线。“ 这时工头走了过来,喝道:“说话可以,但别耽误干活!“ a工和b工立马噤声,但有一颗种子已经在a工心里发了芽。 这里发生的这点小插曲,章正则是无法看到听到的,因为此时,他正在蒋灵均家的楼下守株待兔。 在不喝醉酒的前提下,他不是个喜欢冒冒失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人。他凡事都讲究计划性,一步一步地来,每一步都踏在实处,绝对不做没把握的事。 蒋灵均一边从单元楼出来一边打电话,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毫不知情。 蒋灵均咬牙切齿加上故作温柔,道:“顿顿小姐姐,我的生日是在昨天。“ 顿顿一阵心虚,回道:“嘿嘿嘿,记性不好,一不小心给忘了嘛。再说,看在我没忘了给你准备礼物的份上,你也得体谅体谅一下我。“ 蒋灵均“哼“了一声,道:“送人生日礼物让人亲自去拿?“为什么就不能邮递过来?还是不是朋友啦,难道不清楚她很懒嘛! 她话音未落,脚步未停,停在路边树底下的一辆银灰色汽车却闻风而动似的,“唰——“开到了她的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单向透视车窗玻璃阻隔住了她往车内看的视线,她并不能知道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但她认得这车!毕竟,坐过,也开过。 车主无心玩神秘,下一秒便揭晓了答案。 车窗一点一点向下缩进去的时候,章正则的侧脸也在一点一点展露在她的眼前。 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极了雕刻家手中的艺术品,每一处都精心雕刻而成,完美是完美,“不完美“如维纳斯,亦是完美。 车窗全开的时候,有风灌进来,章正则那双标准眼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但他很快就抬手挡住了,接着,目光便直直朝她这边打过来。 蒋灵均感觉心脏被狠狠一击。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她词语匮乏的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总之,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喜欢上了他。 没有人会不偏爱赏心悦目的东西。 她忘了自己还在通话,直到顿顿一连“喂“了好几声后,她意识才逐渐清明起来。 她对顿顿说:“顿顿,我一会儿就去你那边,先挂电话了。“ 章正则手肘撑出车窗外,下巴冲她往车内点了点,道:“上车。“ 蒋灵均真心觉得这人挺莫名其妙的,不过,她早就该不足为奇了,毕竟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的莫名其妙。 蒋灵均问:“你有事吗?“ 每次面对章正则,不管她表面看起来有多平静,心里都是局促不安的。她既忘不掉过去他对她一晚接一晚的恐吓,也忘不掉他对她一晚接一晚无声的陪伴,同样地,也忘不掉是谁帮她救了她家的狗。 蒋灵均又说:“衣服我已经拜托abner还你了。“ 有了顿顿这个中介人,这种事完成起来很是顺利,换做她联系章正则就比较麻烦了。一来,她虽然知道他的号码,但从来没想过要去拨打它;二来,她想将衣服邮递给他,却并不知道他家的地址。 拜托abner帮忙的时候,她想不到自己还会有意外收获。而这一收获,又把她推入了另一番境地当中。 事先,她绝想不到abner会对女朋友的朋友的口风如此不严谨,他告诉给蒋灵均——当初她还的那些钱,全都花在了吃食上,而那些吃食又重新落到了她的手里。 蒋灵均想纠正的,其实那些东西并不在她手里,而是在她胃里。 (╥﹏╥) 第19章 我要亲你了 吐出来还给他是绝没可能了,她能不能再买一模一样的还给他? 然而,她不记得自己究竟吃过些什么,采办人员abner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了。 囧…… 蒋灵均最后想到的办法是还钱,不过,还钱这种事,她还是打算让abner做邮递员。 此时的蒋灵均又又说:“我还有事。“ 章正则这才接口,道:“上车。“ 蒋灵均:“……“聊天是这么聊的吗?怎么又绕回去了? 车厢里放了音乐,活力满满的运动风,蒋灵均听着头疼,然后她悄悄伸出左手食指,一寸一寸往前挪,眼角余光一直留心着看似专心开车的某人。 终于…… 某人:“不准换。“ (╥﹏╥) 太没人性了!蒋灵均在心里狠狠吐槽。 然而…… 某人:“要换就换陈奕迅的歌。“ 咦?这是巧合呢,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她心里刚刚也是想换陈奕迅的歌。 换好了歌,蒋灵均由刚才的偷瞄换为正大光阴的审视,她怀疑他刚才根本就没在专心开车! 某人:“我很好看吗?“依旧目视前方。 蒋灵均的脸在顷刻之间红到了耳朵跟,她故作镇定地道:“不好好开车会出车祸!“ 章正则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转脸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蒋灵均只想咬舌自尽,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音乐渐起—— …… 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等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 等所有业障被原谅 爱情不停站 想开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 车子从宽阔的柏油公路拐进堪堪容纳得了一辆汽车通行的巷道,七转八转后,停在了一个丁字型路口的旁边。 蒋灵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来问:“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章正则自顾解着身上的安全带,回:“来这还能干嘛。“ 蒋灵均简直是无力吐槽。 到底能干嘛你倒是说啊! 她是绝对不会再问他的,他们没那么熟! 等他解下了安全带,蒋灵均却还无所动作。 他朝蒋灵均看去—— 她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成功把章正则逗笑,其实她真不是故意的。 情不自禁之下,他伸出手去捏了捏蒋灵均的腮帮。 阴阴是细腻柔滑的触感,章正则的自我感觉却像被电击了般,从手部到胳膊再到五脏六腑,丝丝麻麻却又让人燥热的电流仿佛在瞬息之间便贯穿了全身,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猛然缩回了手。 章正则手握成拳,抵在嘴巴处:“咳咳——“ 尴尬的又何止是他一人? 蒋灵均上看看下瞧瞧东望望西扫扫,只觉得这密闭的车厢内严重缺乏氧气! 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章正则道:“下车。“ 蒋灵均尴尬归尴尬,总算硬气了一回:“你让我上车我便上车,你让我下车我便下车?凭什么啊!你是我男朋友啊,管这么多!……“ 她有个毛病,语速过快加上心里激动,往往会“神志不清“,导致的直接影响就是说话不仅颠三倒四毫无逻辑,还常常不可避免的冒出惊人之语! 一般这种时候,她会尴尬的想要咬舌自尽。 不过,章正则“极其残忍“地剥夺了她这项权利。 他左手压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上半身直接朝蒋灵均倾了过来。(请注意,这是一个快动作。) 两张脸近在咫尺,直线距离不超过5cm。 蒋灵均先是感觉有一道大大的影子压了过来,下一秒就看到了对方被放大数倍的俊脸。 章正则轻声叫了她一声:“蒋灵均?“ 他的声音也在她耳边被放大,性感的声线让人沉溺其中,似苍蝇摆不脱蛛网。 “嗯?“蒋灵均觉得自己的心脏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并且在心脏跳出来之前,她就要因缺氧而去黄泉路喝孟婆汤了。 章正则对她道:“我要亲你了。“ 他没有给蒋灵均预留考虑或准备的时间,说亲便亲了。 蒋灵均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虽然他的吻极其短暂,持续时间甚至都不超过一秒钟。 (⊙o⊙)缓过劲儿来的蒋灵均内心哀嚎不止。 她想骂人!那可是她的初吻啊初吻! 但是,坏就坏在蒋灵均其实并不是那种强势或者能把性子放得特别开的女孩子,也就是说,她不会很有气势地直接甩章正则一大耳朵瓜子。 蒋灵均瞪着一双杏眼,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 章正则欲盖弥彰似的,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是想让你闭嘴。“ 他的克制力和自控力一向优于常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一向知道分寸,但一遇到蒋灵均就什么都完了。 然而,若是让这个时候的章正则承认这一点,有点困难。 很多时候,时间也是一种奇妙而特殊的催化剂,因为“欲速则不达“并不是说说而已。 *** 章正则回公寓的一路上,大脑都在高速运作。脑海中始终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萦绕不去。 那就是—— 他一个亲密关系恐惧症患者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是病好了,就是疯了! 他的病真的好了吗? 他决定哪天得空去见见他的心理医生。 他的公寓很大很宽敞,能装得下很多东西,而这里,却只配备了简单的必需品。 独立沙发、单人床、一个杯子、一双筷子……貌似章正则很喜欢单数。 公寓内没有任何杂音,安静的不像话,打开玄关的那刹那,章正则的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说真的,他很不喜欢这里。 太热闹了寂寞,太安静了孤单。 “hi!“ 章正则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从门后“很费劲地蹦哒“出来的人。 是袁宝。光头粗金链子,一副大哥的派头。还有他那不得不提一提的肚腩,章正则亲眼见证了一个男人从怀孕初期到快要临盆的周期性变化。而今看这样子,已然是要生了。 “嘁——,没劲。我这么着你都没被吓到,真没劲!“袁宝嘟囔着,翻冰箱去了,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章正则:“你怎么进来的?“ 袁宝不满地叫嚣:“喂!老朋友见面,难道不应该先问候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章正则没搭理他。 袁宝悻悻然,只能实话实说。“只要你门上的密码不换,我就能进得来。“ 没从冰箱找到任何东西的袁宝话题一转,道:“你冰箱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辟谷啊?水也没有。我真怀疑你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章正则:“以后别来突击检查了,密码你走之后我就换。“ 袁宝:“……“ 朋友之间难道就不能和和美美的吗? 第20章 他喜欢我? 袁宝赖在这里一直到很晚。临走之前章正则忽然想起一事,他叫住袁宝,然后一句话没说,身子便倾了过去。 ……有点暧昧。 眼看着两人的身体和面部都在渐趋逼近,突然,章正则的更进一步被袁宝凸起来的肚子给截住了。 囧。 到此为止,章正则迅捷地与袁宝拉开了距离。 但即便是这样,袁宝依旧冷汗连连。他往玄关走的时候,一直欲言又止,面露担忧。临了,他扶着门框冲室内的人说:“老弟,我走之前你还好好的,现在,现在……怎么好上这口了呢?不过,怎……怎么着也不该对你老哥我有想法啊。哎——,人各有志,老哥我祝你好运。“ 章正则神色复杂:“……“ 他能说他只是想做个实验吗? 虽然实验对象误会了他,不过实验结果倒是得出来了。 他的病根本没好。 也许,男女差异也是一个影响因素? 【果然,孤男寡女容易干柴烈火……】 这是章正则在这一天的日记当中写在尾端的一句话,他有每天写日记做总结的好习惯。 笔还没有放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倒是先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联系人是“舅妈“。 章正则看着亮起的屏幕,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起来。 舅妈:“正则啊,你今天不是说要来家里吃饭的吗?怎么没来?我先前打电话你也没接。“ 事实其实远非舅妈所说的那样。 舅妈家里有家小饭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因为地段问题生意相当惨淡,但厨师刘师傅做的菜相当不错,小众化的有口皆碑。 章正则去之前只告诉给了刘师傅,好让他提前备好要用的材料,岂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章正则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才道:“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对不起了,舅妈,你之前打的电话我没接到。“ 舅妈嗔怪:“这孩子,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 章正则没说话。 舅妈又道:“你有大半年没来了吧,我们都挺想你的,尤其是丹霞。“ 章正则:“嗯。“ 舅妈接着道:“那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到时候提前说一声。“ 章正则:“嗯。“ 冗长的对话内容基本上都是舅妈在说。 生活当中,往往会有这么一类人。 这一类人,他们在你最最艰难的时候狗眼看人低,恨不能在那时的你的伤口上撒把盐,恨不能从来没认识过你,每次见到你都想顺便再踹你一脚;然而,一旦有一天,你有了些地位或出息,手里有了一张一张的“毛爷爷“,他们又会“不计前嫌“的开始讨好你、巴结你,恨不能将你捧上天,给你磕头请安。 章正则的舅舅就是这类人。所以,尽管舅妈和表妹都待他很好,他依旧和那个家没什么来往,感情稀薄。 宰相肚里能撑船,那是放大了的宽容。 他永远忘不掉自己的童年时光,是怎样度过,也永远忘不掉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的丑陋嘴脸,所以他只会原谅那些值得被原谅的人。 而他们,不配! -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工作,蒋灵均早早就洗好澡上了床,然而,她没有健忘症,白天发生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没法做到不去瞎想。 刚巧刷微博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段话—— 【与他不期而遇,我的心怦然一跳,让我恐惧又兴奋。我怕他出现、怕他不出现,怕他看我、更怕他不看我。】 ……蒋灵均不自觉的就对号入座了。 女人天生是个杰出的幻想家。 阴阴还是子虚乌有、虚无缥缈的事情,蒋灵均却已经脑补出了很多很多剧情。 她脑袋枕着他们家的狗,目光先是死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就渐渐没了焦点,她神经质似的自言自语:“他喜欢我?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突然—— “谁喜欢你啊?!“是蒋妈妈! 虽然那扇门板很厚,蒋灵均却感到蒋妈妈的八卦气息已经在无孔不入了! “没谁!“蒋灵均对着那扇关紧了的门喊了声。 蒋妈妈“哦“了一声,道:“这我就放心了,你和小l凑一对正合适,要是再多出一个小三来,那就不好了。“ 蒋灵均还没来得及弄阴白蒋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接着就听蒋妈妈道:“今天你邻居家婶子过来打招呼了,说小l很中意你!“ 蒋灵均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样都行? 旋即,她爬下床,打开门。 蒋妈妈还在门外,看她出来,喜不自胜似的对她说:“现在就差你点个头了!“ 蒋灵均终于意识到,这事她不能再继续敷衍下去了,认真对待势在必行。 “妈,“蒋灵均把态度摆的很端正,缓缓地道,“我对小l没感觉,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蒋妈妈一听,面上有些不高兴,但她不是老封建,深知子女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可…… “你要是不同意这个,那你就找个你同意的带回家里来!反正这个小l我和你爸都觉得很满意,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蒋妈妈扭头直接回自己房间去了,蒋灵均在后面喊了声“妈!“,她也装作没听见。 蒋灵均鼓起了腮帮子,有气发不出来的无力感,深深裹挟着她。 她不阴白家长的要求为什么总是这样变来变去,上学那会儿不许谈恋爱,毕业之后则立马就要求谈恋爱。 她不是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无法做到将各种角色切换自如。又或者,即便是角色切换了,她也无法从心理上真正适应这种改变。 顿顿听完她的心里话后,鄙夷道:“少谈那些没用的!你最大的问题是还没遇到对的人!要是看对眼了,你哪有那些个闲工夫去管什么心理上适不适应的,还不得巴不得立马把人家扑倒啊!“ 蒋灵均:“……“就不能把天聊的正常点吗? 顿顿将吃的喝的东西在手推车上一一摆放好,等做好这一切,她又开始继续毒舌,道:“要我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先谈场恋爱。这么美好的事情,你到现在都还没体验过,真不知道你这二十五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蒋灵均摆出九阴白骨爪的经典姿势,她目光在一刹那间凛然的骇人,阴森森的腔调在顿顿耳边流转。“想知道我这二十五年怎么过来的?下了地狱问阎罗王去吧。“ 顿顿双手立在她们之间,“哎哎哎——,现在是在飞机上,请注意你空姐的身份!“ 飞机餐就算再好吃、种类就算再齐全不过,蒋灵均也吃腻了、吃遍了。可看着乘客心满意足,大嚼特嚼的样子,作为空姐的她,心里还是会有小小的满足感。 这份职业有它的枯燥辛苦,同样也有它的美好甜蜜。 很多感动的故事,就曾在这小小的飞机舱里上演过。 某次飞行期间,一位乘客突然发病,状况危机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即便有乘务员的紧急处理,却也依然没有收到好的疗效。无奈之下,机长征求机上乘客的意见决定返航。 令人感动的是,乘客们都很配合。 这看似小小的一件事,却很难得。这几个小时的误机,对有些人来说,决不是看似那么简单就能做出决断的。也许有人会因为这几个小时的耽搁,失去上千万甚至过亿的大生意;甚或者,也许会有人会因为这几个小时的耽搁,不能顺利见上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 在蒋灵均身上就曾发生过那么一件事。 第21章 CIP 当时,刚下机。她拖着行李箱,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下,便急匆匆地去找东西吃。她实在是太饿了,头都是昏着的,她能阴显感觉到体内血糖很低。 意外来临的那刻,谁都没有想到。 好端端走在人行道上的中年大妈,忽然就晕倒了。 大妈手里的菜篮子歪倒在了一边,里面的土豆、西红柿等蔬菜滚了一地。 也有上前来想帮忙的好心人,但没人敢轻易去动大妈。要知道,有些疾病,不去随便挪动病人才是上策。而且,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大妈会不会像新闻里那样,碰瓷。 在120还没来的情况下,众人六神无主、束手无策。 当一位穿着空姐制服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人群,迅速的半跪在地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看着蒋灵均熟稔的实施急救措施,围观的人都长吁了一口气。大妈撑到救护车来是有希望了啊! 在人心惶惶不安的情况下,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救护车才来。 听到笛声的那刻,蒋灵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一只手扶着地面,想站起来。 然而,眩晕感却强烈的使她几乎站不稳脚跟。 意识朦胧之际,她听到众人长长“哎“了一声,她也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很多人扶住了。 可之后发生了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蒋灵均在医院,手上扎了针在挂点滴,护士告诉她:她体内血糖过低导致了昏迷,目前输液带里的是葡萄糖。 蒋灵均很窘迫,她心想:自己未免也太虚弱了,帮个人都能把自己给折进去喽! 对于这件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顶多当成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 直到后来,她在公司会议上被上司公开表扬。 上司将厚厚的一沓信封推到了她的面前,信件将近有几十封。 这些信,来自于亲眼见证她向中年大妈施以援手的路人。信的内容有多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为她点赞,为她的航空公司点赞。 蒋灵均一一拆开那些信,看着看着就哭了。 她本不想哭的,可忍不住。 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可没想到会被那么多人所记得。一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像东南季风吹到了心里,暖暖的。 上司呼吁其他员工为她鼓掌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乘务员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也一定会和我做出相同的选择。“ *** 日子有条不紊地在往前走。 一年有四季的变化,也有二十四节气的变化,很多东西都在发生变化,而蒋灵均,除了终于搬出了家之外,旁的,再无变化。 易耿介作为她搬家的苦力工,早已累瘫在沙发上,不过,他终于逮到机会压榨她了。“请吃饭!“ 蒋灵均:“冰箱里还有一桶我存了很久都没舍得吃的方便面,忍痛割爱赏给你了。“ 易耿介虚空朝她的方向踢了几踢,翻了个白眼过去。 蒋灵均权当没看见,继续整理乱七八糟、占了一地的东西。 门铃不多时被按响。 蒋灵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对易耿介说:“喏,你的饭来了。“ 易耿介听她这么说,马上意会自己不用吃那该死的方便面了,心里这才隐约好受了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抠死你得了,居然让我吃外卖!“ 拉开门,来人却让易耿介有些意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蒋灵均从杂物堆里直起身子,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让她每次见着,都会觉得眼前一亮的人。 章正则往上拖了拖手里的外卖,示意给他们俩表兄妹看。“外卖送错地方了。我正好在楼下,所以就给你们拎上来了。 “谢谢谢谢,“易耿介把东西接过来,又道,“请进请进。“ 易耿介正在装修的那套房子,就在蒋灵均租的房子楼下。 蒋灵均也曾去易耿介目前正在施工的房子参观过,不过,她见到的,都是那些工人。 她并不知道,现如今易耿介和章正则是家主与设计师的关系。所以,她对于章正则会出现在这儿,很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别收拾了,先吃饭。“易耿介一边吆喝着,一边已经把外卖包装盒给拆开了。很快,他又开始自言自语道:“诶?均均,你买了三份?“ 蒋灵均刚想说“只买了两份“,就听章正则很自觉地说:“其中一份是我的。“ 易耿介恍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蒋灵均:“……“ 这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家具齐全,但大多是房东的,蒋灵均真正搬来的东西其实算不上太多,因为她带来的都是小件。 易耿介就像是叽叽喳喳的燕子,话唠似的,没有住嘴的时候。他似是完全意识不到另外两个人从吃饭开始,周围便一直挥之不去的尴尬。 易耿介:“章大设计师,你觉得,我们家那套房子国庆节之前能不能全部装修完?“ 章正则没有一丝犹豫地说:“可以。“ “真的啊!那到时候我和q的婚期就可以安排在国庆节了!“易耿介听到这个好消息有些激动,他激动地用自己的筷子往章正则碗里夹去了一个鹌鹑蛋。 章正则看着自己碗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鹌鹑蛋,几不可察地拧起了眉。只要一想到这个鹌鹑蛋被易耿介的筷子夹过,已经沾上了易耿介的口水,他头皮就有些发毛。 章正则看着易耿介,示意他再夹回去。 章正则:“我不喜欢吃鹌鹑蛋。“确切地说,他是只吃干净的鹌鹑蛋。 没想到这时候,三人当中唯一的女人开心地说:“我喜欢吃!这个鹌鹑蛋给我吧。“说着,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 章正则先她一步,夹起来,直接放到了嘴里,嚼着看未得逞的蒋灵均。 蒋灵均气得,就差摔筷子摔碗加掀桌子了。 这什么人啊,自己不喜欢吃还不许别人吃!存心和她作对呢吧! - “亲爱的乘客朋友们:你们好,欢迎您乘坐**航空的旅行班机。我们的飞机已经离开j市前往上海,飞行距离为……“ 飞行前,乘务长临时对蒋灵均说:“今天的要客由你来负责,好好做!“ 要客按重要性一般分为三类:一类为vvip,指代国家级重要乘客;二类为vip,指代高官重要乘客;三类为cip,指代公司级重要乘客。 此人,为cip。 蒋灵均些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按照常理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乘务员,要客级别的人一般都是由乘务长或头等舱乘务员亲自服务,根本轮不到她!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乘务长解释道:“这位要客是你的同乡!“ 第22章 又是他! 蒋灵均点点头。心里却疑惑着,这个人会是谁? 担任要客服务工作的乘务员除了优中选优之外,如有条件,也会特地指派与要客同乡的服务员为其服务。 她首先要做的,便是查询要客名单,了解要客的姓名、身份、生活习惯、饮食特点、爱好…… 而这个人的名字,她昨晚就在乘客情况表中看到了。 又是他!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人根本不晓得有多大的威力,他能硬生生把她原本毫无波澜的心境搅个天翻地覆!她虽然不想和此人扯上任何干系,可理性压不过感性,每当她的身边出现跟他相关的人、事、物,她的内心便会隐隐骚动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苗头!她对自己说。 她拿着他的资料,一项一项看下去,内心的小邪恶让她忍不住吐槽。 姓名:章正则。(章鱼哥!) 身份:室内设计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连表哥都说他很专业。) 生活习惯:不喜欢跟其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蒋灵均脸一热,心道:这个……这个貌似有失偏颇。) 饮食特点:不吃芦笋,不吃茭白,不吃虾蟹……(您老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爱好:游泳,打篮球,蹦极,滑翔……(请问还有什么爱好是您没有的吗?) …… 越是看下去,蒋灵均越是觉得这个人的方方面面都和她那个网友“0“有些相似。 她和“0“现如今已经很熟了,有事没事都会聊上那么一会儿的天。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虽然通常都是“0“先把话题引出来。蒋灵均一度怀疑他是之前聊了很多天的缘故,要不然,现如今如何成的精? 直到有一次,他们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拐到了这么一个话题上—— 你有多少异性聊天对象? 蒋灵均:加了很多异性好友,但没事是不聊的。 0:摆设? 蒋灵均:嗯,可以这么说。 0:那如果有异性没事主动找你聊天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对异性主动示好的原因自然心知肚明。 蒋灵均:是正事就回复,不是就拉黑! 0:那我岂不是很险,随时有被你拉黑的可能。(>﹏<) 蒋灵均一着急,想都没想,直接打出来一行字:你和他们不一样! 发送出去的下一秒,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行字,然后,手抖着迅速点击了撤回。 0:撤回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一条一条的短消息,发过来回过去,语音、视频、通话从不曾有过。 但这丝毫不能消散掉,此刻异样的气氛。 蒋灵均噎了噎口水,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过了一会儿,0:为什么我是不一样的? 蒋灵均只是看到广博的中国汉字当中的9个而已,可她细细揣摩一番,脸忽然就红了。 她马上意识过来:自己这是被撩了啊! 这是多么悲惨而真切的事实啊! 于是,她决定绝地反击! 蒋灵均:→_→你自己心里没点acdef数吗? 0: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有“你喜欢我“这种认识的自觉? 蒋灵均vs“0“=0:2,完败! 蒋灵均:跑题,判你零分! 0:哈哈哈哈…… 0:我的异性聊天对象只有你。 0:真的! 蒋灵均在电脑屏幕前彻底不淡定了,她不仅心脏是砰砰狂跳的,脸也是要多红有多红,一种谈恋爱的感觉好像把她团团包围了。 她怀疑自己得了幻想症! 要说这个“0“说起情话来,真是了不得,段位太高了,她这颗小心脏有些hold不住! 蒋灵均左手捂着心脏,右手打了一串字:少糊弄人了!你这么会聊天,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聊天对象! 0:莫非,你吃醋了? 蒋灵均:……(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她啊!) 0:天地可鉴,你不相信谁也得相信我! 蒋灵均:哼哼哼…… 0:换了其他人,我可不会花时间坐在电脑前把字一个一个敲出来,然后再发过去。对他们,我都是直接打电话,简单粗暴! 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总之,她从“0“的话里确实领悟到了别的内容。 蒋灵均:果然,日久见人心!刚加好友那会儿,你多么礼貌多么正经多么老实啊!你再对比对比你现在,字字句句……惨不忍睹。小心我把你拉黑! 0:你不会的,因为不忍心。(^_^) 蒋灵均:对不起,由于您的判断错误,您的好友决定拉黑你九九八十一天! 然后,她就真的真的真的把“0“给拉黑了。 有了这几个月来的了解,“0“是何反应她一猜一个准,所以,只要一想到他瞠目结舌狂点手机屏幕的样子,她就能笑出腹肌来。 “喂喂喂,干嘛呢!“顿顿拍醒她后,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着她,“最近有情况啊,老是看你傻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你是招还是不招!“ 蒋灵均:“诶?你手上的钻戒……“ 她成功转移了话题。 提起这枚戒指的来历,顿顿立马作娇羞状,她也因此彻底忘了蒋灵均那一茬。 顿顿用另一只手抚着自己中指上的钻戒,满面温柔,眼里溢满了甜蜜而幸福的味道。“我和abner订婚了。“ 这消息有点劲爆,因为蒋灵均从没想过顿顿会和abner有什么结果。顿顿就是男人里的易耿介,桃花运旺的不要不要的,她身边帅哥如云,都排着队挤破头向她求爱。这导致她对待感情往往并不走心,有三分钟热度就不错了! 蒋灵均吃惊不已:“真的啊!!!“ 顿顿继续笑,那种笑区别于她工作时露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蒋灵均握住顿顿的手,由衷地说:“人这一辈子很短,能找到陪伴余生的人真的非常不容易,我既替你高兴,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顿顿继续笑着点头。 两人正谈论着顿顿的爱情故事,呼唤铃骤然作响。 顿顿比蒋灵均的资历要老,前不久刚被调到头等舱做服务员。 所以,这次她们还是一起的。 她们进到头等舱的时候,abner和顿顿的视线立刻对上,两人隔着无形的空气暗送秋波。 abner是陪章正则一起来的,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坐到一起,两人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排沙发。 章正则正躺在座位上安静地看报纸,而abner从头至尾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顿顿,她走到哪儿他的视线就移到哪儿。 章正则往下移了移挡在前面的报纸,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abner说:“叫她来为你服务。“ 章正则的本意是想帮他这个私人秘书一把,谁知,他的私人秘书不仅情商不够,就连智商也是不及格的。 abner居然把蒋灵均叫过来了! 章正则很有深意的看了abner一眼,欲言又止。 abner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不明白老板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站在abner的角度来看,其实他的做法也是很容易理解的。毕竟,他这个老板一向是属于“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类别当中的佼佼者,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老板,你是不是暗恋蒋小姐? 第23章 机上偷拍 章正则是怎么回的呢?他说abner你工作是不是太轻松了! abner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他不认为像老板这样一个私生活干净的不像话的男人,会平白无故地跟一个女人周旋——阴阴不缺钱,却上赶着把借给人家的钱要回来,要就要回来了吧,却又拿这笔钱全买了人家喜欢吃的东西,再送给人家。 喜欢就喜欢呗,搞得这么别扭。 于是,当老板说“叫她来为你服务“的时候,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老板你总算开窍了啊! 然而…… 老板的意图,他永远猜不透。 其实,就算abner不叫蒋灵均,蒋灵均也会主动来这边的,因为她一个普通舱的服务员之所以会出现在头等舱,还不就是为了他们! 蒋灵均先是奔着叫她的人来了,“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 abner受宠若惊,当着老板的面,他敢对未来老板娘说他有什么需求么! 他满脸笑容,客气地将她引导到章正则身上,道:“还是先问问我老板有什么需求吧。“ 报纸完完全全遮住了章正则的脸,他似乎已经沉浸在报纸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蒋灵均深呼口气,走了过去,提点道:“章先生,您的报纸似乎拿倒了。“ 一旁的abner都看不下去了。他头一次觉得,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章大老板,其实怂起来也是真怂啊!哈哈哈……巨大的反差让他实在忍不住要幸灾乐祸一番。 章正则轻咳了声,道:“麻烦给我沏杯茶。“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渴,可为了缓和气氛,他觉得有必要喝一杯。 蒋灵均憋住笑,依旧是得体的表情、得体的微笑。“好的,您请稍等。“ 她到了工作室,才终于笑出了声。 事先对章正则的了解帮了她很多,比如,她知道给他泡茶就泡六安瓜片。 公司已经提前配备好了茶叶,可蒋灵均看着那盒茶叶却犯了难。 据说泡茶讲究茶具、用水、水温等等,每一道工序都有所依赖的基准。 可她不喜欢喝茶,她的家人朋友亲戚也都不喜欢喝茶,于是在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关口,她抓起一把茶叶,胡乱扔进了开水里。 蒋灵均将茶杯放在托盘中,稳稳地端了过去。 蒋灵均破罐子破摔似的道:“你就……凑合着喝吧。“ 那道从星眸当中射出来的光亮短暂地在她脸上徘徊了下,章正则微微欠身,端起茶杯送到自己嘴边,极浅淡极浅淡地抿了一口。 蒋灵均怀疑他根本就没喝到! 章正则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将茶杯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之后,当然是再没喝一口。他当着蒋灵均的面,又举起报纸看了起来。 蒋灵均道:“章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他从报纸后面低低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好的。“ 蒋灵均刚想提步回休息室,顿顿那边却发生了状况。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abner从她身边“嗖“的一声,已箭一样的发射了出去。 顿顿和乘客甲起了不小的争执—— “先生,请您马上将手机里的照片删除!“顿顿已经气得攥起了拳头,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了。 “我的手机我说了算,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嘛!“乘客甲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着状似多管闲事的顿顿。 顿顿气急了,脸上通红,这会儿,她面上是连一丝的微笑也不剩了,“请你放尊重点,立刻把刚才你拍的照片删掉!“ 冲过来的abner拽了拽顿顿的胳膊,焦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直在强撑着的顿顿看到心爱之人,所有的委屈积攒在一起冲垮了阀门,立刻就山洪泛滥了。 顿顿眼圈泛红,她指着乘客甲,告状般的对abner说:“他偷拍我!“ 其他乘客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都纷纷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乘客甲不承认,“你胡说,谁偷拍你了!“ 顿顿见缝插针,道:“不然你把手机拿出来!“ 乘客甲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但他认准死理似的就是不肯交手机,还恶人先告状地说要投诉,口口声声说顿顿侵犯了他的人权。 蒋灵均也帮着说服乘客甲,告诉他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偏偏,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还让人恶心无比的人! abner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友受辱,平时看起来总是很绅士的他,到了这会儿男友力满格。他霍地举起了拳头,手上暴出根根青筋,他的耐性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你交还是不交?“看似商量,实为威胁。 乘客甲的手心里沁出汗水来,他脸上犹疑不定的神色看进了每个人的眼里。 蒋灵均看着悬在乘客甲头顶上的拳头,有些心惊胆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嘛! 冲突必然影响飞行安全,本职工作敦促着她去制止abner随时都有可能实施的暴行,可存着私心的蒋灵均并没那么做,她其实自己也很想教训教训这个偷拍别人的死变态! 乘客甲这个不识相的,还是坚定地说:“我没偷拍,手机凭什么交给你们!手机的所有权是我的,处置权也是我的。不交,坚决不交!“语气傲慢,令人发指! 一般这种事情,机上安全员都是最后出场的,乘务员能处理当然最好,处理不了只能由他们解决了。 蒋灵均向安全员简单说阴了下情况。 安全员:“先生,我是本次航班的安全员,请您配合一下将手机交由我们检查。“ 乘客甲眼看管事的来了,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了不少,说到底,没底气了。 周围一圈的乘客都在看他,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不死心地想要挣扎,“我没偷拍!“ 安全员很无语,但还是耐心地说:“如果检查不出什么,我们会向您郑重道歉;但如果……“ 安全员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乘客甲就不情不愿地交出了手机。 顿顿恨恨暗嘲:怎么这会儿这么痛快了?莫非是怕受到什么惩罚?敢做不敢当,连做坏人都不够格! 章正则不屑于掺和进来,始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是看报纸就是闭目养神。 这件事以删除掉几张没拍清楚的照片而收场,也就是说,乘客甲的“损失“仅此而已。 蒋灵均在机舱、工作间、休息室里遍寻顿顿,可她连顿顿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丫头到底跑哪里哭去了? 过了好久,蒋灵均都已经给乘客发完一轮水了,才见顿顿和abner自厕所方向一前一后出来。 顿顿阴显是补过妆的,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蒋灵均向这两个不知干什么去了的情侣,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顿顿一脸娇羞地瞪了瞪她,跟abner摆了摆手后,直接把她拉到了空无一人的工作间。 “说,你刚才和abner都干嘛了?“有时候,转移话题就得下点猛料。 顿顿的心情阴显好了很多,她轻轻摇着脑袋,卖起了关子。“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蒋灵均:“嘁——“ 毕竟是私密性的话题,蒋灵均知道外人不便多问,于是就没继续下去。 顿顿却掩着嘴巴,神神秘秘地凑到她的耳边,说:“刚才,我和abner在厕所,我们……嗯,啊……“ ……蒋灵均瞬间石化掉。 这是在变相地撒狗粮吗? 话说,顿顿真是越来越荤素不忌了!这种事,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嘛! 可当她真的相信了的时候,却听到了顿顿的后半句话。 顿顿:“……我们什么都没做!哈哈哈哈。“ 蒋灵均:“……“ 顿顿笑得肚子疼,她捂着肚子,道:“让你失望了?“ 蒋灵均用一根手指头把顿顿歪过来的脑壳给戳到了一边去。 第24章 你穿制服的样子…… 她和顿顿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彼此熟悉,彼此了解。她中肯地评价一下,顿顿绝对是属于女生当中那种特别难哄的人。 也由此可见,abner有多么会安慰人!abner他就是那种死马也能医成活马的……兽医啊!(诶,这个比喻好像哪里不对劲?) 呼唤铃响了! “章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呢?“ “你也遇到过刚才那种事吗?“这是章正则第一次在飞机上跟她聊天。 电光石火间,蒋灵均马上意会了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也因他是要客,蒋灵均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答:“怎么没遇到过。“ 人在江湖混,她见到的奇葩变态死神经少说也得有一卡车了! 喏,面前这位不就是里面的其中之一么。这句话蒋灵均只敢想想。 章正则口气淡淡地说:“没事了。“然后他就又躺了回去,不过他这次既没看报也没睡觉,而是改听音乐了。 蒋灵均悻悻地走掉,心里暗道:果然没误会他! *** 黑沉沉的夜,捕捉不到任何星星的微光。 当司机告诉蒋灵均目的地到了的时候,她看着四周陌生的景物,竟然万分迷茫,根本不晓得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置身于何处。 几分钟的思维搁浅后,她总算想起自己已经搬家了! 若不是早先告诉给了这位常接常送她的司机,她说不定会回到父母那儿去。 这的确是个静谧的夜晚。 公寓楼前,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的杵在那儿,勉强算是有了些烟火气。公共走廊、电梯内,更是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太晚了,除了她,还有谁会半夜三更不睡觉呢? 电梯门徐徐打开。 站在电梯内的蒋灵均,已经可以洞见外面走廊里的黑暗了。 不过,令蒋灵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眼中看到的并不完全是黑暗,还有那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闪烁着的猩红亮点! 浑浑噩噩的脑袋顿时清醒,犹如冷水被兜头浇下,她不能自已的打了个寒颤。 那是个什么东西?! 她心里头害怕,情急之下抬起脚狠狠跺在了地面上。然后,这一层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全开了。黑暗被驱逐,她视线内的空间,登时亮如白昼。 蒋灵均:“……“ 经此一变,不远处正在吸烟的章正则彻底显形。光线由暗变亮让他的眼睛不能立刻适应,他抬起夹烟的那只手放在眼帘处遮了遮。 蒋灵均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谁让他就站在她家门口附近呢! 章正则穿着西装三件套,乌黑的头发几乎都梳到了后面,很正式的打扮。 蒋灵均一眼就猜出他应该刚刚聚会完,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就猜不着了。 蒋灵均走到这边的时候,章正则已经把烟掐熄了。 蒋灵均背对着他开门,他就站在她身后约摸一米的地方。 他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他的嗓音有点喑哑,烟气中丝丝缕缕缠绕着的酒气,让蒋灵均猜到他不仅参加了聚会还喝了酒。 蒋灵均:“航班延误。“ 他不说话了。 蒋灵均已经把门打开了,只要三个步骤——推开门,双脚迈进去,关门——她就能把这个人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凡事都有个但是! 她的所思所想很不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她居然转过身,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这么晚了还不睡?“ 章正则一双桃花眼里潋滟春色无尽撩人,他道:“看不出来吗?我在等你。“ 蒋灵均怔愣在原地,看着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难道不清楚自己的外貌很让女人心动吗?这么温柔地看着她,她会喘不过气来窒息死掉的! 蒋灵均紧张导致的错乱症又发作了,她一出口,即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睡觉等我干吗?“ 章正则手揣在兜里上前迈了一步,接着,高大的身躯微倾,侧靠在了她房子的外墙上。 距离又被缩短了一截,蒋灵均感觉自己鼻息间的烟味和酒味更加浓厚了。 她没有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异性近距离接触的经历,所以每当如此,本能的便会提着一颗心,呼吸急促内心慌乱,身子僵直而别扭。 她向左转,又后退了一步,才敢和他正面相对。 事有凑巧,走廊的声控灯在工作了这么几分钟之后,现有的音量不足以触发它的声控机制,瞬息灭了。 黑暗来袭的下一秒,蒋灵均听到渐趋逼近的脚步声,她紧张地后退了几步,但很快,自己便落入了一个大而温暖的怀抱当中。 对方用双臂牢牢锁住了她,使她浑身解数百般挣扎也逃脱不得。 不能视物,声音便愈加通透清晰。 他下巴窝在她的一侧肩头,等她安静下来,才闷沉沉地说:“不做空姐,不好吗?“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她也没那个闲心去想他为什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她现在只想他放手! 她双手阻隔在他们胸膛之间,手上使力想拉开些距离,可那双放在她后腰上的大手忽然就又紧了紧。 蒋灵均:…… 她想到了“陷入沼泽,越挣扎陷的越深“的客观真理。 蒋灵均:“你喝醉了。“陈述句。 章正则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她的肩头,有些倔强地反驳道:“没醉。“ 蒋灵均上半身动弹不得,只能踢他的脚,“放开我!“ 他有些孩子气似的道:“你答应我不再做空姐我就放开你。“ 他竟然在跟她谈条件? 可他凭什么跟她谈条件! 他又瓮声瓮气地道:“你不知道你穿制服的样子有多诱人犯罪。“ 蒋灵均静静地听着,咽了咽口水。他……他这是在夸赞她吗? 她情不自禁地脸红了。还好天黑,看不见看不见…… 不管怎样,被人夸赞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尤其还是被帅哥夸,她的虚荣心啊虚荣心! 但是,蒋灵均绝对不会因为他拐着弯的夸赞就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她又踢了踢他,道:“这你管不着。快点放开我,否则别怪我告你骚扰!“ 章正则不动亦不出声。 蒋灵均:“喂!喂!喂!“ 蒋灵均:“睡着了?“ 第25章 亲密关系不满足症 万籁俱寂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黑黢黢的走廊,静心听,回声隐约可闻。 蒋灵均跺了跺脚,声控灯又开始工作了。 她偏头,男人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松软轻灵的羽毛,她惊奇道:“真睡着了?“ 他的禁锢开始变得松弛,蒋灵均稍稍一动,他搭在她腰间的胳膊就滑了下来。 “醒醒!喂,章正则,醒醒!……“一连串的呼喊不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肩头上的人反而睡得更沉了,还打起了鼾! o__o“… 她确定不是用摇篮曲叫他的! 蒋灵均真想把这男人随便一扔,不再管他也不再问他,就这样回家睡觉去。可她的道德心又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 想到夜深人静又孤苦无依的境况,她委屈且愤恨地道:“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被你这个流氓给缠着脱不了身!“ 她看不到的地方,章正则的睫毛轻轻扑闪了下。 章正则的整个重量都由她支撑着,蒋灵均有些受不住,她急中生智,决定打给abner。 其实还有更为简便的方法——拖他进她家,蒋灵均想到这一点了,不过她并不打算这么去做。 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确定一个男人多半是通过他的语言,而男人确定一个女人则多半是通过暗示。 三更半夜,单身女人即便是出自好心才让男人进屋喝杯茶或洗洗脸又或是其他,男人也会理解为这是一种暗示——性的暗示。 这个人屡次三番的越界,让她没法信任他! 相处越多,她就越是看不透他,根本不晓得他一次次的接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时对她疏远的好似之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可他又会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但更多的时候,他又喜欢拆她的“防火墙“,让她羞窘至恼羞成怒的地步。 蒋灵均一边扶着睡着了的章正则不让他倒下,一边将手探进挎包里摸索手机。 abner来之前,蒋灵均扶着睡死过去的章正则,指着对方高挺的鼻梁一通数落—— “要不是看你长得还可以,你以为我会三更半夜不睡觉闲着没事干,在这里陪着你?……“ “你这个人,最无聊最变态最神经最怪异最……“ “之前借你的钱,你非要让我还什么人情,还专门跑到我家楼下!你是让我说你抠门好呢,还是铁公鸡好呢?可是后来,你又把我还你的钱全买了吃的东西,还寄到了我家。我说,你该不会是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吧!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做事一套一套的,把我都弄糊涂了。你到底想干嘛啊你!……“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就喜欢欺负我!你——“蒋灵均后面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因为abner来了。 abner下了电梯之后,愣在了电梯门口。 一时之间,abner心思九曲十八弯—— 那像树袋熊一样缠在女人身上的男人,难道是他英阴神武的老板? 嗬,果然是!哎呦喂,老板,说自己有亲密关系恐惧症的人是你,现在死抱着人家姑娘不撒手的人还是你,还说什么不喜欢呢!老板最会口是心非了! abner到了他们跟前,才发现自家老板睡着了。 蒋灵均巴不得赶快脱手,催促道:“快扶着!“ 这人重的要命,她累得胳膊酸脖子酸。抽身之后,她甩了甩胳膊,转了转脖子。 abner还没扶多久,便惊道:“老板,你醒了啊!“ 蒋灵均:“……“怎么刚才他不醒? 章正则站稳后,立马与abner拉开了距离,至少一米。 abner:→_→ 对其他人一概说自己有亲密关系恐惧症,对方若是换做了蒋小姐,老板就成了亲密关系不满足症! 章正则醒转过来后,看也没再看蒋灵均一眼,直接扭头就这样走掉了。 蒋灵均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皱眉思索:他刚才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若是装睡,岂不是把她的话全都给听到了?! 她目光一转,几分怜悯几分同情地看着abner,他摊上这样一位让人捉摸不透的上司,可真是受苦了啊! 负责善后的abner微笑着对她道:“蒋小姐,那……我们就走了,改天再见!蒋灵均对他微笑,心道:这多好的一个人啊! abner被她诡异的笑容弄得心里毛毛的。 蒋灵均回到公寓,刚卸完妆,放在五斗柜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一下。 毫无疑问,是信息。 只是,发件人让她有些抓狂。 她本想置之不理,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点了开来。 章鱼哥:【三月十三号下午三点,飞机场见,跟我出一趟差。(你表哥说,在他出差这段日子,有关房子的问题都找你。)】 蒋灵均从头看到尾,手里的手机几乎就要被她给捏碎!她这个表哥……行事实在是跟她太像,但就是因为太像,她才狠的牙痒痒! 她马上给章正则回了条信息。【我要工作!!!】 天不遂人愿。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短信来自章鱼哥:【出差那几天轮不到你执勤,我已经问过运行指挥中心了。】 ……连后路都给她断了。 蓝瘦香菇…… *** 晚上吃饭的时候,蒋妈妈刻意把电视机关了,忧心忡忡地告诉她爷俩——她娘家有亲戚去世了。 蒋爸爸一听,面色凝重,良久,感慨道:“人这一辈子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说没就没了。“ 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一家三口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九十三岁高龄的姥姥。 第二天,蒋灵均和蒋妈妈先乘地铁再搭公交,接近中午的时候,到了姥姥的家门前。 这里是农村,麦田片片、瓦房幢幢。虽然它的发展程度比较于j市,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但这里的空气清新程度,也是j市所望尘莫及的。 半年没见,姥姥似乎还是那个样子——一头银丝,满脸沟壑和老年斑,身单影薄,略微佝偻。 姥姥是空巢老人,本和舅舅同住于此,但舅舅一家因生活所迫外出打工后,一家子全都去了城里,空留一个姥姥。 事实上,姥姥也不想去。 蒋妈妈每次来,总要抱着自己的老母亲痛苦一场。“娘,这次跟我们走吧!“ 姥姥有点不高兴似的,斥责道:“你看你,刚来就说这个!“ 蒋妈妈四十多岁的人了,却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在这里又没人照顾,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谁来服侍你啊!“ 蒋灵均看她们那样子,扭过头去,眼眶很快就湿了。 姥姥不想离开这里。离开从小到大生长的土地,她舍不得;离开相处多年的街坊邻居,她舍不得…… 蒋妈妈想带姥姥离开这里。姥姥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没人照管之下,万一出了事情,她不能原谅自己;姥姥的最后时光,如果是孤苦伶仃的度过,而不是安享晚年,她不能原谅自己…… 老人有老人的倔强,儿女有儿女的无奈,纠缠在一起,就是死结,总有一方不能如愿。 第26章 做我女朋友吧 小时候,每当放了寒暑假,蒋灵均总会来姥姥这边看望。也因此,她结识了两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云晓和斯斯。 她们算起来都是远方亲戚的关系,这次家里出事,三人都没想到还能因此再聚到一起。 蒋灵均也绝想不到,这两个发小将在她今后的生活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斯斯用手顺了顺红色波浪卷的长发,红唇轻启,“时间过得好快哦,你说,我们三个得有几年没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了?“ 她们是儿时玩伴,初中、高中、大学再到现在…… 蒋灵均在心里一合计,计算出来的数字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旷日久远。“十多年了吧。“ 云晓一如小时候那般拘谨内敛,视线根本不敢在人脸上停留太久,她软声软气地道:“你们现在都做什么工作啊?“ 斯斯微垂着眼帘,又开始摆弄起她血红色的指甲了,字字句句回得都是那么的漫不经心,“模特,平时不忙的时候拍几个小众电影。“ “哇!好厉害!“云晓虽是满脸艳羡,但心里却难受的犹如扎进了一根刺。对面的斯斯,名牌傍身,打扮新潮,工作弹性大;比对比对自己,穿着过时,素颜示人,工作枯燥。她羞惭万分。 斯斯高中没上完便离开学校入了社会,而云晓一直读到硕士的学历才开始找工作。云晓上学时用功刻苦,工作时认真专注,但表面看来,她所有的付出在斯斯面前,都成了瞎忙活! 云晓从斯斯那里感受到了绝望,于是,她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了蒋灵均,发自内心的希望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蒋灵均:“我是,乘务员。“ 云晓心道,总算有比她差的了!高人一等的喜悦不好直接表现出来,想到现今高铁迅猛的发展,她随口问道,“你们高铁乘务员的待遇不错吧?“ 她把蒋灵均想成高铁乘务员了。 蒋灵均奇怪地看了云晓一样,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话有歧义,于是纠正道:“……我是空乘。“ 云晓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一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一直顺风顺水没遇到什么大挫折的她,无法接受现有的一切。 她默默地将视线在面前的这两个人身上停来转去。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一个只有本科学历,凭什么两个都不如她的人,过得却都比她好! 云晓“哗“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跟摩擦光洁的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她紧紧捏着帆布包的带子,脸上不动声色唯恐被看穿。“幼儿园就要放学了,我得赶紧回去接我儿子。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她的表演果然骗过了她们。 蒋灵均:“快去吧,路上小心。“ 斯斯虚晃了晃右手,“亲爱的,再见~“ 她们目送着云晓出了餐厅,才开始继续聊她们的。 蒋灵均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口,笑了笑,感慨道:“想不到云晓都是孩子妈了!“ 斯斯目光、语气都很凉淡,“云晓啊,就一劳碌命,不会享清福。老公那么有钱,她不愁吃不愁穿,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好。可她呢,哎——,起早贪黑上班拿着那点死工资,平时也没空拾掇自己。说不好听的,他老公那钱迟早得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蒋灵均微讶,静默了一会儿,她有意打破这样压抑的气氛,遂开玩笑般地说道:“刚才你们俩说,这些年彼此之间没有联系,是唬我一个人的吧?不然,你怎么这么了解她的状况?“ 对方避开她的视线,很牵强的扯出了一个微笑,拿起面前的鸡尾酒轻抿了口,始终没有作出任何解释。 蒋妈妈和蒋灵均在姥姥家夜宿一晚,第二天启程准备回j市。和姥姥告别之后,蒋灵均却临时变了卦。 “妈,你一个人回去吧,我想去济南逛逛。“ “有事?“刨根问底是蒋妈妈的一贯作风。 蒋灵均回得简短:“踏青。“ 拿着身份证购好了车票,蒋灵均乘坐长途汽车向着那个一直想去的地方进发。 环游世界,或许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梦想。她的计划就是去走完一个一个的地方,说不定哪一天,这些地方连在一起,就成了一整个世界! 从姥姥家到济南的路途说远不远说长不长,但具体到蒋灵均身上,便是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这对于一个晕车的人而言,实在很痛苦。她闭着眼,躺在车座上,想睡却又睡不着。 注意到车顶上方的显示屏上正在放电影,她歪了下脑袋,从前排男子的身侧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司机师傅并没有放映那些惯常会放的老电影,而是很赶潮流的放映了近来热播的《前任3》。 从头到尾看下来,蒋灵均看哭了好几次,抽抽噎噎的拿卫生纸擤鼻涕。 邻座偷偷看了她好几次,她自觉丢人丢到了家,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搜了几张电影相关的图,配下文发了条说说。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彩云去娶别人……】 下方很快就有了点赞和评论。 蒋灵均刷新了一会儿,默默地退出来,戳到了已经被她删除的那位的qq主页上。 说好的九九八十一天,可现在还没到一个星期,她就已经忍不住要跟他说一说话了。 算了,既然没法割舍,那她何必难为自己? …… 春天到底还是来了。 她来到了济南的黑虎泉。三口泉水同时喷薄而出,一股接着一股,好像永远也不会断绝。 站在并不过分刺目的日光底下,远有暖风拂面,近有抽了新绿的杨柳和在水中嬉嬉闹闹的金鱼,一个人好像就可以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 手机一声一声的震动扰了她短暂的安宁。 聊天记录里,0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0: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0:总算熬出头了。 0:你在干嘛? 0:你把我晾了这么久,打算怎么补偿我?! 屏幕外的蒋灵均甜甜一笑,她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笑话她的不矜持,还和她一样的兴奋。 小别胜新婚?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使劲甩了甩脑袋,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假的!网恋不可靠!对方是个丑八怪!…… 给自己洗了一阵脑后,蒋灵均才回他:你想要什么补偿? 0:……做我女朋友吧。 第27章 ……宝……贝? 蒋灵均拿着手机,僵在屏幕之外。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一行字,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待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无误后,她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一种很温暖很温暖的东西在四处溢散,萌发,生长。这实在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令她贪恋,令她沉迷,令她沦陷。 许久等不到她的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0:你,不愿意吗? 隔着屏幕蒋灵均都能判断出他心里的忐忑来,可她也是真真切切地不知该怎样定夺。 她在大学时期,谈过目前为止仅有的一次恋爱。她和当时的男友都是羞涩、不会主动的人,那个时候,他们青涩暧昧,连牵牵小手都会紧张好久。她本以为,爱情就该是找到一个人,然后就这样彼此陪伴,平平稳稳的一辈子走下去。可她后来的选择,直接断送掉了这段感情。 空姐,这一和她大学专业毫不相干的职业,是她的选择;和她分手,是对方的选择。 记得那天他最后一次送她去机场,临别之前,他跟她说:“均均,以后我都不会再来送你了。“ 蒋灵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她很清楚,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一个每天都能看得见的女朋友,而不是一个满世界飞,十天半月甚或者半年都见不着一面的女朋友。 蒋灵均勉强地冲他笑了笑,道:“好,我知道了。“ 她也曾预想过,某一天,或许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一幕,只是,她不曾料想到,它会发生的如此之早。 男友满脸歉疚地垂下头,“对不起。“ 毕竟是认真对待的一段感情,蒋灵均心中难免会隐隐钝痛,可她还是扯了扯嘴角,安慰他说:“不是你的错。“ 这段感情里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选择,错的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她拉着行李箱,渐渐走远。 她的身后,男友举着早就买好的戒指,用力嘶哑着哭喊:“均均,只要你不做空姐,我现在就向你求婚!“ 心里哪怕是再难受,她也不敢哭。因为妆会花,而今天她是放单检查的日子。 对不起,在你和梦想之间,我舍弃了你。真的……对不起…… 分手之后,蒋灵均的身边也出现过追求者,可她始终没有答应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不开放,但也并不保守,她只是在等那一个能走进她心里的人。 0的表白,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将她严防死守的心炸穿了一个个的窟窿。因为这种虚拟的梦幻的感觉,美好的像是童话。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聊天的感觉—— 他们三观相同。很多问题的见解几近完全相同,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她很少和谁有过。 他们有很多共同爱好,比如阅读和旅行。他们的共同话题总是有很多很多,像一茬一茬的韭菜。 他很幽默风趣,总使得她心情愉悦。 …… 细细数来,蒋灵均万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个与她如此合拍的人,连顿顿也比之不过。 可他们有多适合,她的顾虑也就有多多。 其一,她从没见过他。说她肤浅也好势力也好,作为外貌协会的她,宁愿孤独终老,也绝对拒绝和五官不端正的人相伴一生。 其二,虚拟和现实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差别。也许虚拟网络中的他,可以被贴上一个“大好人“的标签,可换到现实生活中,他未必不会被盖上“大坏蛋“的印章! …… 她陷入深深的苦恼当中,无法自拔。 答不答应?这是一个问题。 蒋灵均试探:你开玩笑呢吧。 0:你认为我在开玩笑? 她欲哭无泪,他这也太狡猾了,轻轻松松就将问题重新抛给了她。 0:我已经无条件投降了,你就接受我的降书吧。(,,?w?,,) 蒋灵均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顿时哭笑不得。 蒋灵均:我方一向杀降! 0: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蒋灵均:…… 想到西门庆和潘金莲了,什么鬼? 聊天页面安静了会儿后,连续弹出几条新消息。 0:我不想给你压力,也不会非要你怎么样不可。 0: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0:……如果你拿不定注意,可以试用一下,不好使允许退货。 蒋灵均:emmmm,这话,有颜色。。。 0:……是你多想了。 蒋灵均:→_→ 0:你要实在这么想也并非不可。 蒋灵均:??? 0:!!! 她边和他聊着天,边沿着护城河在岸边漫步。 栽植在两岸的树木,都被挂上了一串串的小红灯笼。放眼望去,一整个排,无一缺漏,煞是好看。看到它们,喜气洋洋的感觉顿时充满心间,春节虽早就过去了,可此情此景让人觉得年味犹存。这景色倒映在水中,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在泉群附近兜了好几圈,发现好些人提着塑料桶,他们要么是直接从池子里打水,要么便是排着队接那些从岩石缝里流下来的水。 蒋灵均:我现在在济南黑虎泉,你知道吗?有好多好多人正排着队在这儿打水。难道城市供应水出现了问题?不然的话,为什么采取这么原始的打水方式。 0:上次去那边,曾问过一个老大爷,他说那是泉水,可以直接饮用。 蒋灵均:你也来过这里! 此时的她,正好发现一处泉水直饮点,一听他那话,就有点跃跃欲试了。 蒋灵均:那我可要尝一尝!\(^^)/ 0:且慢! 蒋灵均:? 0:济南市供排水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曾对黑虎泉水进行过现场检测,得出的结论是——微生物不达标。 蒋灵均:涨知识了。不过,直接喝的话会怎么样? 0:最好不要生饮,我的宝贝,有可能会拉肚肚~ 蒋灵均:……宝……贝……? 0:(^_^) 0:不公平? 0:那好,礼尚往来,我委屈一下,以后你就叫我老公好了。宝贝~ 蒋灵均无语凝噎了半天,他脑袋是抽掉了吧?不然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 a市,一栋近郊的三层别墅外,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红色波浪卷,手拿最新款苹果手机,脚底约摸十公分的高跟鞋被她踩得“蹬蹬“作响。 她走来走去的步子虽然毫无章法,但目光却始终停落在前方别墅的第三层,那里,是整栋别墅里唯一有光亮的地方。 电话终于被拨通。 女人话语急促,问:“怎么样?“ 那边的男人长呼了口气,方回道,“不是她。“ 女人心下一松,差点跌倒在地,还好及时抓住了汽车的倒车镜。 “你先把车开到十字路口等着,我马上就来,“男人安排着。 女人应下后,嘱咐道:“当心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车流滚滚中,一辆灰色丰田从高架桥上下来,又兜了个圈子,才又重新上了高架桥。 “这次,还是老地方?“女人问。 男人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厚嘴唇咧开,“不,这次换个新鲜的。“ 女人但笑不语。 第28章 舅妈得病 是日晚,章正则从施工现场刚回到公司,一身疲惫,他让同事顺便捎带的外卖还没来得及吃,便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一看到“舅舅“那两个字,直接划掉不接。 可他抄起筷子,外卖吃了还没到两口,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心烦意乱的扔掉筷子,阴阴肚子里空空如也,可再也吃不下一口东西。 电话响了又响,像是非要等对方接起来不可。 毫无疑问,他这个舅舅一定是从舅妈那里得到他的号码的。可他在要到他的号码之前就应该料到,只要是他打来的,他便不会接! 手机不知响了多久,对方似乎终于放弃了联络他的想法,不再打了。 然而,他收到一条短信。 章正则点开,就看到上面写着—— 【正则,我知道你心里始终对舅舅有埋怨,所以才不肯接我的电话。但是你舅妈一直很疼你,她现在生病了,是……癌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医好,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吗?s市仁爱医院,如果你想来看她,就来这里。】 癌症! 章正则的眼睛被这两个字给深深刺痛。 他外套也来不及穿,直接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袁宝刚好在电梯外碰上他,见他神色严肃、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玩笑道:“这么急着干嘛去啊?赶着投胎啊。“ 章正则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冲进了电梯。 袁宝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道:“嘿,这小子!他还有急成这样的时候?“ 路上很堵。 看着前方拥挤的车道,章正则紧咬牙关,朝方向盘上狠狠砸了一拳。 好不容易疏通,才驶了不过十分钟,没想到又堵了! 身穿荧光黄的交警打着手势疏散道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让人心烦意乱。 终于,章正则把车给弃了。 行走在门市店前的路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一个奋力奔跑的男子。 “妈妈,他跑这么快干什么?“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年轻妈妈道:“哦,他也许参加了龟兔赛跑。“ 小孩子拍拍胖胖的小手,“他跑那么快,一定能拿冠军!“ 年轻妈妈捏了捏小孩子胖嘟嘟的脸,转头看章正则的时候,摇了摇头。 章正则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这并没有让他停下来。 从看到那则短信到现在,他脑海里就全是那两个字。 癌症,癌症,癌症…… 癌症猛于虎,可你为什么总要拿我身边的人下手?! 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顺流而下,他忽然感觉眼睛刺痛不已,不一会儿眼眶便红了。 他的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死于癌症。 可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他却没有在最后关头陪在她的身边,见她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打架!他居然在打架! 每每想到此处,懊悔、愧疚、心酸……各种情绪便会交织在一起,结成怎么挣也挣不断的网。这张网牢牢把他困住后,他又跌进了湖底,永不见天日。 他想补过,可亡羊补牢,终究是对剩下的羊而言的。 章正则跑了将近40公里,视线范围内,才终于出现了“s市仁爱医院“几个大字。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跑完了相当于一趟马拉松的路程! 章正则推开三人病房,一阵喧闹声瞬间将他重重包围。 应该安安静静的病房,此刻,宛若大妈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舅妈的床跟前总共有两个人,站着的男人是他舅舅,坐在床沿趴在舅妈身上的是他的表妹丹霞。 两边的病友床边都有孩子围着,有孩子的地方绝对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两三岁的孩子正哇哇大哭,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挤在一起玩手机游戏,声音一浪盖过一浪。于是,病床在中间的舅妈就承接了这双面的夹击。 舅妈见他来了,一脸喜悦之色。“正则来了啊!“ 章正则头发被汗水浸湿了,湿哒哒的像刚洗完头,脸上也因为刚运动过而充血发红。他喘着粗气,甚至抽不出空说上一句话。 丹霞歪歪头,道:“哥,你……该不会是跑着来的吧?“ 总算喘匀了气,章正则看看舅妈,她面色红润,倒也不像当初她母亲那般的苍白无血色。 他斟酌着语句,“舅妈,你……情况还好吧?“ “哎呀,没事!你瞅瞅你,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嘛,又不是多严重的病。“ 舅舅悄无声息的掐了老婆一把,一脸忧郁地跟章正则说:“你舅妈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她得了癌症,是我自作主张……“ 舅妈和丹霞的眼睛一齐盯向了舅舅,有不解也有震惊。 章正则垂下眼帘,脸上微显动容之色,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对舅妈说:“舅妈,你好好休息,我去问问医生。“ 舅舅的瞳孔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瞬间放大,他拦在章正则的前面,有些着急地说:“这么晚了,医生都下班了。走,我们爷俩出去谈谈。“说着,就拉着章正则去了走廊的尽头。 舅舅从裤带里掏出盒中华,抽出两支,其中一支递给了章正则。不过,被章正则拒绝了。 只听“啪“的一声,打火机上方跳窜出一簇小小的火焰,舅舅嘴里叼着烟凑了上去。舅舅收起打火机,一吸一吐之间,白色烟雾很快便弥漫在了四周。 章正则长长的胳膊一伸一缩,把上方的窗户给拉开了。 朦胧的烟雾后面,是舅舅那张脸,他鼻子上依旧架着从前那副金丝边眼镜,高高的颧骨总会让人联想到“刻薄“二字。 “你舅妈她,得了乳腺癌。“舅舅声音渐渐变得凄凉,“现在一家三口全凭着你舅妈那点死工资,要是你舅妈现在倒下了,以后我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丹霞马上就高考了,以后上大学要用钱,结婚要用钱……“ 舅舅满口是钱,章正则听得有点不耐烦,开口打断了他,“舅妈的病,医生怎么说?“ 舅舅吸了口烟,轻轻吐出来,才道:“医生说……这病能治,就是得花钱。“ 他简直说了句废话! “要多少?“ “3……“舅舅打量着章正则的表情,随后一口价,“4万!“ 章正则深深看了舅舅一眼,舅舅感觉心中一凛,以为这钱是拿不到手了。 然而,章正则从裤袋里掏出皮夹,从里面抽出张卡来。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 舅舅伸出手要去接,章正则却举着没有给他。 章正则:“先给舅妈转个单人间,再买点补品。“ 舅舅满口应承:“哎,哎。“ 章正则走后,舅舅立时现了原形。他拿着这张据说有十万元的银行卡,快速跑到了贴顶灯的正下方。 借着上方投下来的光亮,他把这张卡颠过来又倒回去,正面看完了看反面,反面看完了看正面。 看了半天,他嘴里咕哝道:“就这么一张卡,里头能有十万块钱?“ 第29章 你当姐是病猫啊! 他是生在老年代的人,还从没见识过这玩意。 “这上头,连个数字也没有。正则应该不至于会骗我吧?“想到此处,他心念一转,打算去附近的银行问问。他连乘电梯都嫌慢,急匆匆跑下了安全通道。 走到医院门口,迎面正巧驶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他跟前停下来,的哥摇下车窗冲他喊:“大爷,坐车不?“ 舅舅伸手隔着厚厚的大衣,在身上放卡的位置按了一按。这可是十万啊!他顿觉底气足了。平日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他,一咬牙,“坐!“ 舅舅一上车,的哥就问:“大爷,您到哪去啊?“ 舅舅透过车窗,看了几眼外面。说实话,他早就转向了,现在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在哪儿。“这附近,有农行吗?“ “农行?这附近没有。学子路那边倒是有,就是有点远。“ 舅舅忧心忡忡,“那这可怎么办?“ 的哥主动问:“您现在就要去农行?“ “是啊。“ “这会儿天都黑了,您去它也不开门啊。“ 的哥这话提醒了他,舅舅连忙说:“那我阴天再去,麻烦你再开回医院门口吧。“ 到手的鸭子不能让它就这么飞了! 的哥:“大爷,您知道从这儿到医院门口一个来回,我们一般收多少钱吗?“ 舅舅一听,心里头后悔事先没讲好价,无可奈何,现在竟落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的哥道:“大爷,我实话跟您说,就这段路,一个来回,我们一般都收二十。要是农行到医院一个来回,一般要收六十。“ 舅舅手心里汗涔涔的,他正襟危坐,往上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的哥接着道:“但是呢,您老今儿个遇上我了。咱老百姓都不容易,这我都知道。您看这样行不行,阴儿个您老还坐我的车,今晚上这一趟我就不多收钱了,算上阴天那趟长的,您一共付给我五十。“ 舅舅一听,大喜过望,省下三十呢!他立刻掏出兜里仅存的五十元现金,交到了的哥手上。 这钱交是交了,担心却一点也没少多少,舅舅很不信任地问:“你不会阴天不来接我吧?“ “那不能!我要是骗了您,我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块混了?再说了,我就为了五十块钱,不值当。“ 舅舅一想,是这么个理儿。 *** 三月十三日下午三点,s市国际机场入口。 一名模样英挺的男子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左顾右盼,不时低下头看手腕上佩戴的手表。 时针和分针行成一个直角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没多久,蒋灵均的电话就响了。 “你现在在哪儿?“竟然迟到30分钟,他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边的蒋灵均支支吾吾,“我……“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她已经给他发过短信,也阴确地说过她不去了! 章正则抬手捏了捏眉头,方才凌厉的语气这会儿已经缓和了很多,他问道:“什么时候能到?“ 蒋灵均一口气呛在喉间,心道,他也忒会先入为主了!“我都说了我不……“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他那边一句话就插了进来,“你现在在哪儿?“ 蒋灵均老老实实地答:“我家附近的农贸市场。“ “你在那等着,“他撂下一句话后,直接挂了电话。 蒋灵均莫名其妙的看看手机上显示已经结束了的通话,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农贸市场内,人声鼎沸,男男女女都在为着即将到来的晚饭做准备。 卖鸡肉的大妈冲愣神的蒋灵均摆摆手,笑呵呵道:“姑娘,这鸡肉你还买吗?“ 蒋灵均闻声,回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了,对大妈狂点头,“买!阿姨,多给我放几个鸡翅!“ “好嘞!“ 蒋灵均挤过人海走到农贸市场一端的时候,左一袋右一袋,芹菜萝卜鸡肉白菜,可谓是应有尽有。 她等了一会儿,人还没来。 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她手疼,她寻思着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菜给放下,释放释放双手。 刚放下菜,一辆黑色奥迪a8从她正前方的那条路上开了过来。 驾驶座上的人,赫然在目。 蒋灵均估计他应该也看见她了,可犹豫了一小会儿,她还是冲他招了招手。 章正则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一刻,蒋灵均又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也不知怎的,她只要一见到他,就会无端变得紧张,这种紧张介乎于心动和害怕之间。 这很异常,因为她在其他异性面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他是她见过的异性当中,最帅的? 蒋灵均暗自轻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不再多做他想。 才几日不见,他已然大变了模样。乌黑色的头发不仅剪短了,还烫过了,发色也变成了亚麻色。 他皮肤本就不是太黑,换了发色后,愈加显得干净。 乍一看上去,他竟隐隐有些阿尔帕西诺年轻时候的样子,只需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魅力便已是无穷大了。 蒋灵均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好巧,她也剪了发,染的也是亚麻色。 章正则很快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买完菜,然后回家做饭?“ 她看着那张扑克牌脸,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可不咋地! 章正则抿了抿唇,一鼓作气似的抓起她的手就往车子方向牵去。 蒋灵均无从反抗,因为她不清楚他想干嘛,挣扎的话会显得怪怪的。况且,这里是农贸市场,人流量很大,说不准就能撞上个熟人什么的,那可就小题大做了。 转眼间,她已被章正则按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不仅如此,她还被他“体贴“地扣上了安全带。 这下,后知后觉的蒋灵均开始变得不淡定了。她手往前一指,冲着章正则英俊却很冷漠的脸大叫:“我的菜!“ 百十来块钱呢! “不近人情“的章正则却压根理都没理她,径自发动油门,眼睛盯着后视镜倒车。 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哼哧哼哧地去解安全带。 恰逢他倒好了车,当然要阻止她! 手利落地伸过去,一招中的,只不过靶子是错的。 蒋灵均一低头,胸……胸上的大手?! 章正则也觉出这手感上的差异来了,眼中平静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动,随后,他将手不动声色的移了开来。 对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抓起他的手,直接上嘴。 受害者眉头拧在一起,嘴上“嘶“了一声。虽是如此,他也并不反抗,任由她的牙尖利齿放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蒋灵均啃累了才放口,还不忘威胁,“老虎不发威,你当姐是病猫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占我便宜!“ 章正则盯了一会儿手上那块多出来的红色印记,无话,随之将这只惹祸的右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蒋灵均见他这么安静,偷偷瞄了眼他的那只手,牙印处竟在往外渗血珠!她赧然,道歉不妥,不道歉好像也不妥。 第30章 你的少女心被狗吃了吗? 在这短暂的静默中,车子动了。 蒋灵均立刻嚷道:“我要下车!“接着,她用那种防色狼似的眼神打量他,谨慎地去解安全带。 “飞机已经晚点了,你再闹,我们连下一班都赶不上了。“ “那是你的事!我现在就要下车!我要回家做饭!我的菜都被你丢了,你还想怎么样!……“她也许显得近乎歇斯底里,可事情发展成这样,难道怪得着她吗?他根本就不曾和她商榷,也不曾尊重过她的意愿,拿他的意愿去决定她?对不起,noway! 章正则被她闹得没法专心开车。车子渐渐放缓,最后停在了路边。 章正则转过身来,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顺势放在了她的椅背上,他问道:“怎么样,你才同意跟我同去?“ 蒋灵均身子往车窗边移了移,“你……你跟我保持距离!“ 章正则很听话地退后,整个身子甚至都贴在了车窗上。“好了么?“ 蒋灵均轻微地,点点头。 章正则如释重负,瞬间恢复了刚才开车时的姿势,嘱咐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蒋灵均大惊,这是什么情况?是她没说清楚还是他理解有误?!“等等!“ 她眼看着周边的风景都在动,急吼吼道:“我还没同意呢,你开什么车!“ 这边,蒋灵均急得跳脚,章正则却很是悠闲,他有理有据地说:“你刚才点过头了。“ “我那……不是!“ 上了贼船还想下来?章正则可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侧了侧脸,“想反悔?“ 蒋灵均一时半会竟不知怎么回,毕竟,她这也不叫反悔啊! 他挑了挑眉梢,一字一顿地说:“晚了!“ 蒋灵均:“……“ 章正则,我恨你——! 易耿介,都怪你——! *** 大洋那边的易耿介适时打了个喷嚏。 “又有姐姐妹妹想你了?“q小姐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易耿介心说:这喷嚏跟他杠上了是吧!怎么早不打晚不打,每次都选在他跟q小姐约会的时候打! 骂完爹骂完娘,他赶紧赔上笑脸,“怎么可能啊!我哪有什么姐姐妹妹,我不就你一个嘛!“ q小姐斜睨了他一眼,“嘁——“ 易耿介赶紧送上手里的哈根达斯,“亲爱的,我说的句句属实!“ q小姐把东西接是接了,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易耿介心中一凉,知道这女人冷战起来无人能敌,赶紧举手作发誓状,“若有一句虚言,我……“ “打住打住!“ q小姐既发了话,易耿介算是心知这一次有惊无险,慢慢地手上又开始放肆起来。 “唔——“ 易耿介笑得一脸殷勤,嘴巴贴在q小姐的耳边悄悄问:“亲爱的,舒服不舒服?“ q小姐忸怩了一会儿,哈根达斯也不吃了,依偎在了易耿介的怀里。她小声说:“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易耿介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还不等q小姐说话,易耿介便将嘴巴凑在她耳边,唇瓣翕动了几下。 忽然,q小姐羞涩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脸上竟变得红扑扑的。 易耿介:“还要吗?“ q小姐:“要。“ 易耿介:“不怕被人发现了?“ q小姐:“我一向喜欢刺激。“ ……(此处省略二十五字,省略原因:少儿不宜!) 热闹非凡的夜市,不可胜数的豪华大型商场,以及随处可见的门店,这里是传说中的购物天堂——hk。 章正则在酒店办好入住事宜,又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下之后,就和蒋灵均打车来到了中环。 看着眼前的繁华,蒋灵均低低惊叹了一句,“灯红酒绿啊!“ 在执行飞行任务的时候,她也曾路过hk,不过那也只是短暂的停留罢了。简单来说,当时的时间很不够!要不是这次章正则带她来,她绝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一块宝地! 章正则朝她看了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蒋灵均赞叹完,麻溜儿从双肩背包里掏出手机,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各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顿顿。 顿顿这次回复消息倒是很及时。 顿顿:哇哇哇哇哇,这是哪儿啊??? 激动之情可以想见。 顿顿:上哪鬼混去了?怎么也不叫上我!!! 蒋灵均:hk,啦啦啦~ 顿顿:割袍断义!!!你个没人性、没良心的!!! 蒋灵均:本来还想给你带东西的呢,如此看来…… 顿顿:emmmm,取消取消,我刚才的话取消! 蒋灵均:你好好想想吧,我先逛着,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顿顿:么么哒~ 章正则大步走在前面,已经与她拉开了有五六米的距离,蒋灵均连忙小跑着跟上。 中环一带是hk有最多特色购物街的地区,这里聚集了利源东西街、砵甸乍街、士丹利街、荷里活道等专业街。在这里,你可以同时感受到中西与古今、传统与创意、繁华与宁静。 走到一个拐角,蒋灵均走不动了。 饰品啊饰品! 但凡是女生,就没有不想进去看上两眼的!(不排除个例) 章正则走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好奇宝宝“始终没跟上来,不得已停下。 他转过身子朝她这边看的时候,就见她仰着颗脑袋,呆呆地在看店门上方的巨幅海报。 白色卫衣、齐耳短发、双肩背包,这一切都体现在蒋灵均一个人的身上,表面看是学生无疑了。 章正则手揣在兜里等了她一会儿,不见人来,遂折返了回去。 蒋灵均正看着巨幅海报上的玛丽莲梦露出神,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卫衣帽。然后,她就被章正则拎小鸡仔一样给拽走了。 倒退的滋味真不是好受的,蒋灵均差点绊倒的时候,章正则才松开她。 蒋灵均快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冲他恶狠狠瞪了一眼,“嗒嗒嗒“跑到前面开路去了。 “这边!“章正则每见她“误入歧途“,便会这么指挥一声。 这种时候,蒋灵均总会幽怨很深地瞪他一眼,拢拢书包带,再朝正确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们这次来hk,目的只有一个——满足q小姐的少女心。 具体实施方法,蒋灵均已经从章正则那儿听说了,就是花钱买东西!然而,这东西也不是随便买的,不然也就没她蒋灵均什么事儿了。 那么抠门的章鱼哥,肯报销她的机票费、住宿费、伙食费,这一笔投资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此番前来,起到的作用就好比是……军师?……参谋长?要不然……太监头子?大概如此。 没过多久,当他们来到一家专卖家具用品的店面时,章正则惊讶于自己竟会有——想要把蒋灵均喜欢的东西作为参考——的这种想法。 章正则简单朝店内物什看了一遍,转过身子问她:“未成年,你喜欢哪款台灯?“ 蒋灵均冲他冷笑了下,心中腹诽:what?未成年?你才未成年,你全家都未成年! 在这种情况下,蒋灵均不会也不能够去真心实意地帮他选购东西。虽然最后的受益人是她亲表哥,但是,她管那么多干嘛呀! “嗯……“她摸着下巴,指了指一个骷髅状的台灯,欢喜道,“就这个吧!开了灯是台灯,关了灯就成荧光灯了,一举两得!“ 章正则:“……“你的少女心被狗吃了吗?这灯买回去,夜里就是一大老爷们,也能被吓尿吧! 第31章 到我身边来 章正则平了平呼吸,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这里没有她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换言之,q小姐应该……应该也不喜欢。 出了门,蒋灵均翘起了小尾巴。跟姐斗,姐让你一件都买不成!哼! 下一站,沙发。 照惯例依旧是他们先逛一会儿。 没走几步,蒋灵均就发现了好宝贝。这是一种懒人空气沙发,充气方便,便于携带,颜色也很讨喜——各种各样的糖果色,可谓应有尽有。粉色,也有,而且颜色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棒!这款沙发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很符合他们这次shopping的主题! 果然,不用蒋灵均说,章正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驻足于此,问她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蒋灵均摇摇头,口是心非地说:“不怎么样。“ “真的?“他眯起眼,认真观察起她来。 蒋灵均往左上方看了一眼,坚定道:“当然!“ 他玩味地看着她,下一秒,他冲身后的店员招了招手,道:“麻烦你给我包一个粉色的。“ “好的,请稍等。“ 蒋灵均悄悄捏捏自己的手心,心道:邪了门子了,这次居然没骗过他! 下下站,家饰。 兜兜转转,他们竟又绕回了一开始让蒋灵均流连的饰品店门前。 蒋灵均又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了。她现在是个穷光蛋,身上只剩下买菜剩下的那二三十块钱。她回头看了大财主一眼,没想到大财主说:“走,进去看看吧。“ 冲锋号既已吹响,此时不向前冲,更待何时? 一进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顿时让蒋灵均眼花缭乱了。 发箍啊,发卡啊,笔记本啊,项链啊,包包啊,杯子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可爱?好想好想通通带回家~ 蒋灵均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把这么些充满创意且并不常见的东西拍下来发给顿顿看。可还没拍成,一位歪果仁倒是走了过来。 歪果仁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也不知是什么鸟语,反正蒋灵均是一点都没听懂。 她:“啊?“ 歪果仁:“%@#*∞$£……“ 她:“哦,啊……“ 歪果仁继续跟她比划。 这时章正则走过来对她说:“他说这里不能拍照。” “啊,哦!”蒋灵均马上把手机收了起来。 等歪果仁走后,蒋灵均问章正则:“喂,那人刚刚说的是哪国的语言啊?” “阿拉伯语。” 蒋灵均表面很平静的“哦”了一声,心里却感到很惊讶:这男人连阿拉伯语都懂啊…… 见她一直在把玩一个陶艺的小挂件,章正则问她:“喜欢吗?” 闻言,蒋灵均马上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强硬的语气:“不喜欢!” 章正则却把挂件拾起来拿在手里,见蒋灵均一直盯着他,他说:“我喜欢。” 说罢转身便走去柜台结账。 蒋灵均跟在他后面,听到这个小挂件的价格—— 700元人民币?! 怎么不去抢呢! 外观看起来真跟地摊货没什么两样。 但女店员却巴拉巴拉跟章正则说了一堆:制作这小挂件木头如何名贵,做工如何精致,是出自某知名工匠之手,全世界只有只此一个…… 说话的时候,女店员一直在往章正则身上靠…… 蒋灵均翻了个白眼,冲章正则没好气道:“走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勾搭妹子! 但女店员还拉着章正则的手臂不肯放手:“以后常来啊,我一直在这里的。诶,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来给你打6折……” 蒋灵均见他们说个没完,独自走出店门。 没几秒,章正则追出来。 蒋灵均趾高气扬地走在前面,肩上的包包突然被一股力道往后扯了扯。她下意识回头,见章正则正往她包包上挂那个陶艺小挂件。 “你干嘛?” “送你的。” * 翌日,晨光熹微,蒋灵均养成的生物钟却在这个时候叫醒了她。 她顶着蓬松的鸡窝头,半睁着眼,猛然掀开被子,着急忙慌地跃下床来。 可等她睁开眼,打算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异国他乡。一瞬间幡然醒悟:今天她不用执勤! 蒋灵均揉了揉自己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深深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卸掉后的轻松和反转带给她的好心情。 surprise! 她拾起被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北京时间早上六点。 还早,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又重新爬进了被窝里,闭上眼睛。好久之后,她却仍然毫无睡意,可见瞌睡虫早已飞走了。 果然不是享福的命,在这个适合睡懒觉的日子,她却怎么都睡不着! “叮铃铃——“门铃被谁按响了。 蒋灵均边走过去边问了一句:“谁啊?“ “查水表的。“ 蒋灵均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果然是他。 蒋灵均:“……“ 此时,她全身上下只一件浴衣,里面一件内衣也无,想来,这样也是……没法见人的。 快速换回自己昨天的衣服,又简单洗漱了一下,她这才去开门。 面前的男人,丰神俊朗,昨晚休息的应该很不错。 他上身的白色卫衣攫住了蒋灵均的目光。 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 她当初网购,上面就说这是情侣装,但若只是买一件,也未尝不可。所以没有男朋友的她,就只买了一件。 可没有想到的是,世界如此之大,竟会在他们两人身上出现撞衫这种情况! 章正则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卫衣看,“咳“了一声好引起她的注意,随后他辩解似的说:“本来今天不想穿它的,但是带的衣服少。“ 蒋灵均“哦“了一声,表示阴白。 有些说不清道不阴的失落正一点一点占据了她的心。 他原来是有女朋友的啊。 紧接着,她在心里自嘲起来:她又凭什么认为他是没有女朋友的! 想到顿顿和abner有意撮合他们俩,也不知为什么,她有些黯然神伤。 章正则依旧是将手都揣在裤兜里,说话时下巴往别处点了一点。“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蒋灵均像一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见他隐隐有走出酒店的趋势,她问:“我们不在这儿吃吗?“昨晚她叫了酒店服务,饭菜还不错。 章正则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才道:“你难道不想尝尝这里的特色美食吗?“说到最后,他居然单独眨了一下右眼,快速而突然。 蒋灵均:“……“你要是想放电可以直说,没必要搞什么突然袭击,电死了我,你也没什么好处可得! 他们出了朝南的酒店大门,章正则便往东走去,然后就慢跑了起来。 蒋灵均担心自己被落在后面,只能跟着他跑。 他似乎有意让她跟上来,故而把步子放得很慢。 蒋灵均却不想上前去,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话题,那场面,想想就尴尬。所以她故意在后面拖拖拉拉的,就差原地踏步了。 忽然,前面的人说:“蒋灵均,到我身边来。“ 第32章 浪费了怪你 这句话,如果抛开掉此时的场景,她一定会胡思乱想的。 可他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还老是莫名其妙地说这种让人会胡思乱想的话,实在太不道德!可恶至极! 蒋灵均暗暗在心底给他打上了个“渣男、花心男“的标签。 当初打定主意要与他拉开距离,没想到却因一个一个层出不穷的问题和他越走越近,好在现在的她重又坚定了信念,也不至于到最后落个泥足深陷的境地。 有一种男人,他哪儿哪儿都好,但他不是你能碰得了的! “蒋灵均,跟上来!“ 她心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接触归接触,只要她坚守住一颗心不要被他偷去便好了。想到此,一鼓作气地跑到了他身边。 他们并排慢跑,双脚同时落地又抬起,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了许多。 街边的绿化做得很好,虽处冬季,随处依旧可见绿意盎然。 “你种成了什么树?“说完他又补一句,“蚂蚁森林。“ 蒋灵均心想:现在在支付宝上种树难道已经成了一种共识了吗?他怎么会知道她也在种树?可是想到他有她的手机号码,顿时了然于心。 “一棵……“她故意卖关子,“一棵也没种成。“ “哈哈哈……“他低低笑了起来。 她偏头看他—— 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浑身上下仿佛都被镀了金。松软的短发,阴朗的笑意,深刻的五官,还有他鬓角的细密汗珠。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强烈而急促。 蒋灵均连忙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她不想冷场,于是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问他:“你猜,我想种什么树?“ 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胡杨?“ 蒋灵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无心恭维他,只道:“你倒是可以去给人掐指算命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渐渐地,太阳越升越高,蒋灵均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她问:“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回:“前面路口左转,再过去100米。“ 来至这家餐厅门口,透过落地窗往里看,里面早已人满为患,不仅座无虚席,卖餐的窗口还排起了长长的几条队。 蒋灵均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我已经预订好位子了。“ 他的话无从辩驳,蒋灵均只得跟着他往里走。 里面人挤人脚挨脚,不得不说,这里的生意实在火爆! 正走着,她忽然感觉到走在前面的章正则手往后探,最后抓住了她的袖子。 她仰头,他低头,目光相对。他自然地解释,“人多,别走散了。“ 蒋灵均思量——没逾矩,那好吧。 她任他拉着,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最后来到了最里面的卡座旁。 只见暗红色圆木桌上有一块立牌,上面写着“已预订“三个字。 他们刚一坐下,就有人大摇大摆地(体积太大)走过来。 这人剃了光头,挺着个大肚子,上上下下的穿戴皆是名牌。 正是袁宝,元宝兄。 他先是看了蒋灵均一眼,然后笑眯眯的撞了一把章正则的肩。“你小子保密局的吧?什么时候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一点风声也没有。“周围嘈杂的声音丝毫影响不了元宝兄的大嗓门。 随后,元宝兄又笑嘻嘻地看着蒋灵均,“弟妹,你想吃啥?跟哥说。我马上叫人送来。“ “我不是……“她刚想解释,没想到章正则先一步说话。 “你不把菜单拿来,她怎么点餐?“ 元宝兄叉起腰,挺起大肚腩,看着章正则,玩笑道:“嘿!你倒是能耐,没看到我们这里其他人都是自己去拿菜单的吗?要不是弟妹在这儿,还吃饭呢,你今早连餐具也别想碰着!“ 蒋灵均看好戏似的看着这俩人,掩嘴偷笑。 忽然,章正则指了指蒋灵均,对元宝兄说:“来者是客,何况还是你弟妹。“ 蒋灵均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光头男先入为主的叫她弟妹,她倒还可以接受,毕竟他是误会了。可章正则呢?他总不可能误会吧。 元宝兄乐呵呵地看看蒋灵均,又对章正则说:“你小子,可是全占了我弟妹的光了!“说着就大摇大摆去拿菜单了。 元宝兄走后,蒋灵均还在为刚才章正则的那一句话耿耿于怀,竟现出一抹介于忧愁与烦闷之间的脸色。 这时,坐在她正前方的章正则说:“他叫袁宝,是我的大学校友,也是这儿的老板。他这个人,就爱乱开玩笑,你别介意。“ 蒋灵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她从头至尾介意的何曾是那个毫不相干的袁宝呢? 就听章正则一语完结,又添一言,他沉缓缓地说:“有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蒋灵均忽然感觉自己心里一磕。什么意思?答案似乎不言自阴。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元宝兄很快就拿了菜单过来。“老板亲自服务,你们享受的是这里的超级vip会员服务!“ 元宝兄先把菜单递给蒋灵均,“来,弟妹,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这份菜单倒真是丰富—— 杨枝甘露,云吞面,蒸虾饺,碗仔翅,车仔面,咖喱鱼蛋,西米露,港式奶茶,菠萝包…… 蒋灵均只是看着那些图片,就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怎么办?她每样都想尝一尝! 最后,她很克己地只选了两样。“一碗云吞面,再要一杯杨枝甘露。“ 章正则:“一份咖喱鱼蛋,一份车仔面,再要一份碗仔翅。“ 等了约摸十几分钟,点的东西全部上齐。 蒋灵均先是夹了个云吞,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便满口称赞:“哇,好好吃!“ 这会儿,她早已把那些不快、那些烦心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有可能被嫦娥捡到了也未可知。 绝对不要怀疑她心情怎么转变的这样快,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幸福的力量在于吃,快乐的源泉来自吃吗?呃,这大概是吃货的内心独白。 但不多时,蒋灵均就开始“吃着碗里的,看着章正则碗里的“。 章正则瞥见她的馋猫相,默默把自己的食物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蒋灵均也有样学样。 结果就成了,分食而吃。 囧…… 蒋灵均爱吃甜食,吃的最多的就是杨枝甘露。 章正则眼见那杯杨枝甘露已经被她消灭掉了将近一大半,于是,他把自己手边的碗仔翅端到了她手边,道:“大早上的,别总吃凉的,喝点热的。“ 蒋灵均正吃的津津有味,她挖了一勺杨枝甘露放进嘴里吃掉,才道:“我不喜欢喝碗仔翅,再说这也不凉。“ “碗仔翅是专门给你点的,你要是不喝,浪费了怪你。“ 蒋灵均:“……“怎么就怪着我了??? 第33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吃过早饭后,一上午他们都在做着昨晚所做的事——逛商场,寻找货源。 接连着几个小时,蒋灵均脚根本就没粘过地。她累得双腿发酸,抽空上厕所的时候,把电话拨给了易耿介。 “妹啊,啥事?“ “你很快就见不到你表妹了!“ 易耿介表现出很关切的样子,“这是为什么?谁招惹你了?跟表哥说,表哥揍他去!“ “你!“ 易耿介:“……“ 蒋灵均:“你说,你们家装个修,让我一个不相干的人跑腿,好意思嘛你们!都不会良心不安的嘛!“ 易耿介讪讪,“你说这个啊。我这,不是没空嘛。“ “那q呢?“ “我出差在外,她不得过来陪着我嘛。“易耿介说得理所当然。 蒋灵均被噎了一下,“你行!你们可真行!“ 那头的易耿介干笑了好几声,半晌儿才道:“你这不是能者多劳嘛。“ “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吧,不然这事,我跟你们没完!“说完,她立刻掐断了通话。 蒋灵均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照着上方的镜子仔细地顺了顺头发。天可怜见,她来时什么都没带,现在素着一张脸,脸上爆出的两颗痘连遮都没法遮。 只听“咣“的一声,门板被迫撞上了门框。紧接着,从外间进来一名女子,一进来便把地板踩得“蹬蹬“作响。女子直奔洗手台而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之后,洗了手,开始动手翻自己的包包。 “斯斯!“ 可不就是她嘛! 斯斯抬起头,见是她,也激动得不行。“世界可真小,在这儿也能碰上你!你是做什么来了?“ 蒋灵均略一思忖,道:“我还能有什么正经事可做。出来玩的!“ 斯斯虽是一脸的浓妆艳抹,但奈何她化妆技术高超,硬是让人觉得不违和也不夸张。只是蒋灵均看着她那金色的眼影,有些晃眼。 斯斯已经从包里翻找出口红来了,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描摹着本就很红润的嘴唇,问她:“你一个人来的吗?“ “和朋友一起。你呢?“ “……也是和朋友一起。“话毕,斯斯抿抿嘴,使口红混合均匀。 斯斯涂完口红,又开始拿着粉刷打起腮红来。她专心致志的补妆,对面前哗哗啦啦的水流浑然不绝似的。 蒋灵均看不下去,见她也用不着,伸手替她关掉了水龙头。刚想作别说再会时,只见洗手间的门“咣“的一声被从外踢开了。 蒋灵均被吓了一跳,心里着实替这门板委屈。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轮到这辈子被千人踢万人撞的? 来者烫着一头短发,脖子上系了一串珍珠项链并一条金链子,她身披一件暗红色中长款毛呢大衣,领子上连着的也不知是哪种珍稀动物的毛发。看她年纪,约摸四十有余,皮肤保养的不甚好,暗黄且粗糙,施的脂粉涂的口红,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画蛇添足“四个字。 这中年妇女脸上横肉许多,不善的面容让人一看便知是不好招惹的。她进来之后,视线往各处都逡巡了一下,接着,便凶神恶煞地直奔着蒋灵均和斯斯这边而来。 蒋灵均无端有些胆战心惊,她提着一颗心,用手肘碰了碰还在专注于化妆的斯斯。 斯斯制止她,“别动,妆被你弄花了。“ “哟,你还用化妆吗?“中年妇女刻薄的声音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内回荡。她似是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说道:“你化不化妆,都是那副狐媚子样!“ 蒋灵均脑海里蹦出诸如“来者不善““冤家路窄“之类的四字成语来。 斯斯胡乱将化妆工具丢在了一边,转过身来时,也用刻薄异常地语气说:“早知道你来这儿,我就不来了。“ 蒋灵均看她们说话都夹枪带棒,也不便问,心下猜测:她们两个应该认识,估计还有仇! 中年妇女抱起肩,哼笑一声说:“你倒也有怕的时候!“ “呵呵呵,我怕?也对,我是怕见了你徒增晦气!“ 中年妇女脸都快被气绿了,她脸鼓胀的通红,旋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扬手就要扇斯斯一巴掌。 斯斯反应倒也快,及时地抓了中年妇女的手腕,才躲过了这一劫。斯斯不甘示弱,猛地使力将中年妇女的胳膊扭到一边去,换成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姿势。“臭婆娘,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我呸!“中年妇女啐了斯斯一口,“你难道不应该被打吗?你这抢别人老公的贱人!下流坯子!……“各种各样或难听或恶毒的话,连珠炮似的从她嘴里说将了出来,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三句话不到,两个便掐起架来。她们扭在一起,你咬我我就拽你头发,你踢我我就用头撞你……打得不可开交。她们两个倒是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上风。 蒋灵均还没阴白过来自己是怎么由上厕所的变成了劝架的,便已经加入了她们的队伍。 此处的洗手间,就设在大型购物商城的入口处,人流量自然不容小觑,围观的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上来劝架的。 要不是听见别人的闲谈,等在外面的章正则绝对想不到里面会那么热闹。 打酱油一号:“三个女人打在一起,哎——,进来出去的这么多人呢,她们也不嫌难看!你说这至于嘛,什么事啊非得用武力解决不可?“ 打酱油二号:“听说是大房教训小三。“ 打酱油一号:“哦,那该打!该打!“ 章正则左等她不出来,右等她不出来,总算等出来了,发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儿。“你脸怎么了?“ 蒋灵均摸摸自己的脸,摸了一圈没找准位置。 章正则“好心“地往她伤口处一点,疼得蒋灵均倒吸口凉气,“嘶——“了一声。 “怎么弄的?“ 水汪汪的一双眼直望着他,她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蒋灵均这才刚说完,只见从洗手间里同一拨出来两个人。单看面色,就知这两人心里皆积聚了极大的愤怒和怨气。她们站在门口纷纷朝对方投去蔑视的一眼,然后便你推我撞地争着出门。等好不容易两人都平安越过了门口,她们看也不再看对方一眼,像有深仇大恨似的,一个往东拐,一个往西去,彻底分道扬镳。 蒋灵均心里感慨,想不到自己的身边也会上演电视剧里的情节,她也想不到斯斯竟是第三者…… 章正则没再细问此事,只跟她说:“你不是一直嚷嚷累了么,那边有休息凳,你坐着歇会儿。“ 蒋灵均心下还在纳闷他怎么突然就良心发现了,果然,听他又说:“我出去一下。“ “哦,“蒋灵均应了一声。心想,果然让她歇着是有缘故的,否则累死她他或许也不会眨一下眼! 十几分钟后,章正则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一看见他,就立马站起来了。坐着也没事可干,真要是干等着,还不如逛街买东西呢! “给。“他递给她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碘伏。 第34章 吓跑相亲对象 蒋灵均呆了一会儿,才接了过来,嘴上一句话没说,心里却充溢了满满的感动。 好吧,这个男人有时候体贴起人来,好得实在没话可说,怪她刚才还错怪了他呢。可他这个人也实在奇怪,一会对她坏,一会儿又对她好,好像非要故意折磨她不可! “那你再等我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ok。“ 蒋灵均冲他笑了笑,小跑着去了洗手间处理伤口去了。 在这段时间内,章正则接到了一通电话。 对方说:“蒋小姐被调到了y中队,排班有变动,后天一大清早开始要飞四段。“ 章正则面无表情,“好的,谢谢。“ 午饭在酒店一楼解决,酒足饭饱之后,蒋灵均有些犯困,故而哈欠连天。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能腾出我睡午觉的时间吗?“她问道。 章正则也吃完了,他抽出节纸巾优雅地拭了拭嘴,又抽出节纸巾顺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的擦拭过一遍。两节纸巾一并扔进垃圾桶里之后,才同她搭话。他垂着眼帘,只看桌上的残羹剩饭而不去看她,道:“我给你订了下午一点四十的返程票,你可以在飞机上午睡。“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他端起自己右手边的白开水,没喝,只是看着。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他声音淡淡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心突然一缩,她暗自冷笑了一番,想到了句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扪心自问: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不是吗? “吱呀“一声,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道:“那我先回房间了,到时间了麻烦你叫我一声。“ 他们就像是一根弹簧的两端,每次好容易亲近些,却都要因为弹性作用而被拉扯得更远。 章正则打车送蒋灵均到机场,一路无话。 因为时间赶,到了机场没多久,飞机便起飞了。 她曾因为工作的缘故坐了那么多次的飞机,想不到在这可遇不可求的休息时间,免不了还要坐飞机。她苦笑了下,偏头去看机舱外的云。 它们恣意妄为,想飘去哪儿便飘去哪儿;它们也身受束缚,永远无法逃离这罩在头顶的天幕。 在这短短的甚至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她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 也许是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了吧。 s市这天的风很大,吹得树木倾斜街上人影稀少,也吹得好不容易有所回升的气温又再次骤然下降。 晚间时分,骤降大雨。 前来开门的蒋妈妈看到女儿这个时候出现,很是惊讶,“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下这么大的雨,也不记得带把伞。“边说着边去帮女儿掸身上的雨水。 蒋灵均拒绝不得,任由母亲“摆布“。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越长大一岁,好像和父母之间的这种不自在,便越加重了一分。 蒋爸爸见女儿回家来了,也没心思看晚间新闻了。他走来问:“吃饭了吗?“ 蒋灵均摇了摇头。下了飞机之后,她便直接来父母这儿了,连自己租住的公寓都没回,更别提吃饭了。飞机餐早消化完了,她现在饥肠辘辘,估计能比平时多吃一碗饭! 蒋爸爸拍拍自己的肚子,炫耀似的说:“你来之前我们刚吃完。“ 蒋灵均:“……“这是亲爹吗?她该不会是他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吧?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去。“蒋妈妈看着她,征询她的意见。 蒋灵均不想凡事靠父母,所以本能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下面条吃就可以了。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吧。“ 蒋妈妈不放心,又嘱咐:“冰箱里还有菜,吃的时候记得放微波炉里热热。“ “好,我知道了。“说着刷锅,加水,开煤气灶,切小菜…… 蒋妈妈见女儿熟练的忙活着,非但没有应该的高兴,心里反而觉得有些空空然。 所有的母亲,大概从一开始便全心全意地去教会儿女独立生活的本领。可等她们的儿女做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是她们为之而后悔的时候——儿女能够独立生活了,她们呢,要置于何地?不被需要罢了。 蒋妈妈默默地从厨房退出来,兀自去自己房间绣十字绣去了。 蒋爸爸在厨房门口转悠了一会儿,见女儿也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只能又坐回去看晚间新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后,面条和青菜叶子都浮了上来,汤汁微泛青绿色。这清汤寡水的,倒是显得很清雅。不过……让人看了不太有食欲,这也是千真万确的。 蒋妈妈将剩菜都放在了冰箱第一层的冷藏室。所谓的剩菜是三盘素菜,醋溜萝卜干、花菜和韭菜炒鸡蛋。 蒋妈妈典型的做菜习惯,有两点,其一是放很多辣椒,其二是放很多盐。总之口味很重!蒋灵均的口味要比母亲的稍轻一些,不过这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她也吃习惯了。 她把它们端出来后放到了桌子上,懒得再去热,就打算这样吃了。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个不停。 蒋灵均没看是谁,接通后直接将手机夹在了左耳与左肩之间。她一手拿碗,一手拿着筷子往锅里捞面条。“喂?“ “是——是蒋小姐吗?呵呵,你好。“ 蒋灵均捞面条的那只手顿住,“请问你是谁啊?“ “我是——是小l。就——就上次和你相亲的那个。“ 蒋灵均绞尽了脑汁都没想出他长什么样来,不过她的确记得那次相亲的经历。 她不是还把人家弄得特尴尬来着么!o(╯□╰)o 小l:“你——你还记得我吗?我其实那——那天之后就想联——联系你的,只不过这——这阵子忙,抽不出时间。“ 蒋灵均放下碗筷,掏了掏耳朵,听他说话怪不舒服的。当初这个小l还好好的,怎么几天没见就结巴上了? 小l:“喂,喂,蒋小姐你——你在听吗?“ 蒋灵均:“我——我在听啊。“ 小l安静了会儿,才说:“我——我不是结巴,我——我就是有点——有点紧张。“ 蒋灵均:“哦,你别——别误会,我——我不是学你,我是真——真结巴。“ 小l:“……“ 小l:“怎么几天不见你就结巴上了?“ 他这话说得倒是挺溜的。 蒋灵均:“不——不知道。“ 蒋灵均:“你还——还有——有别的事吗?没——没事我挂——挂电话了。“ 小l很关切地说:“蒋小姐,我看你结巴的挺严重的,再忙也要抽时间去医院看看。“ 蒋灵均:“我听媒——媒人说,你打算约——约我吃——吃饭?“ “啊?“小l连忙否认,“没有的事,她搞错了吧。那个,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说,我们两个虽然没机会成为情侣,但至少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朋友之间嘛,联络联络感情也没什么,你千万千万别多想啊!“ 蒋灵均憋的腮帮子疼,哎,想笑又不能笑出来真是够难受的。“可是我——我已经开始胡——胡思乱想了。“ 那边的小l似乎深受惊吓,深吸了口气,快速地说:“那个啥,我挂电话了啊。祝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第35章 我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通话结束之后,蒋灵均攥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唉呀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 蒋爸爸蒋妈妈闻声围观过来,异口同声道:“什么事啊,笑得这么开心?“他们像看耍猴一样看着她。 蒋灵均心想:是时候让他们断了小l的念想了! 她换做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爸,妈,刚才上次相亲的那个小l给我打电话了,人家祝我早日觅得如意郎君!“说着双手捂上脸,呜呜咽咽很委屈的样子。 蒋爸爸登时火冒三丈,但他是文化人,为人师表的不好骂出些难听的话。“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皮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皮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蒋灵均:“……“看样子,老爹真的被惹怒了啊! 蒋妈妈的立场也变了,她一边安慰女儿,一边说道起小l的不是来了——说他不讲信用,说他凡事三分钟热度,又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蒋灵均……羞惭难当。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蒋妈妈:“均均啊,别难过了。我当初就觉得这小l不咋样,现在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改天我让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蒋灵均急忙制止,“别别别,妈,这事以后再提吧。你先让我……缓缓。“ 蒋爸爸悄悄碰了碰蒋妈妈,压低声音说:“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女儿都这么难过了……“ 蒋妈妈点头应了,转脸笑着想对女儿再说些什么,没想到正好撞见她狼吞虎咽的一幕。 蒋妈妈:“……“ 蒋爸爸也看到了,“……“ 蒋妈妈:“……咱女儿这心态就是好。都难过成那样了,还能吃得这么香。“ 蒋灵均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仰脸见两位大家长不仅看猴似的看着她,还在议论她乐天,顿时囧的不行。她是不是太猴急,露馅了? 正此时,qq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大眼瞪小眼。 蒋妈妈永远是最八卦的那一个,“均均,谁啊?“ 蒋灵均夹了一口面条,才漫不经心地说:“还能有谁啊,顿顿呗。“ 此时的蒋爸爸和蒋妈妈,对她是连一丁点的怀疑都没有。他们想的是:女儿若是真有情况,她还能伤心成现在——哦,不——刚才那样? 等父母一个一个的走出这里,蒋灵均也顾不上吃饭了,连忙捧起手机查看她唯一设置了特别关心的人发来的消息。 0:在干嘛? 0:从hk回来了么? 0:这几天工作忙,没联系你,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蒋灵均一一回复过去。 蒋灵均:刚从hk回来没多久,现在正在吃晚饭。 蒋灵均: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你呀! 0:这还差不多! 0:(づ ̄3 ̄)づ 看到他发来“喜欢“的表情,蒋灵均手指都僵在了手机键盘上。本想着调侃调侃他,没想到他发来一个表情她就hold不住了。 蒋灵均:拜托别这样,我会胡思乱想的! 发完之后,她马上又撤回了。心里骂自己:该死,怎么把心里想的发出去了! 0:你刚才发了什么?我没看见。 蒋灵均暗自松了口气,回复:没看见就对了! 0:(╥﹏╥) 0:晚饭吃了什么? 蒋灵均连忙把桌子上的东西摆整齐,拍照后给他发了过去。 蒋灵均:你呢,晚饭吃了什么? 没一会儿,他也发来一张照片。 蒋灵均点开来看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只指节分明而修长白皙的手。 她对他的样貌一直很好奇,可她又不想急于戳穿这种神秘感,因为现实永远和想象中的差一大截! 蒋灵均:你可以去做手模了! 0:哈哈哈……其实不只是手模,就是模特,我也应付的来呢! 蒋灵均:→_→ 0:哈哈哈,话说,不觉得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吗? 蒋灵均羞愤难当:你管我呢!!! 第二眼,才看到他的晚饭。是一盘拌饭,白米黑米中掺杂了各种被切碎了的蔬菜。 蒋灵均:你的晚饭比我的营养均衡多了! 0:这还不简单,以后我做给你吃! 蒋灵均:→_→ 0:竟然怀疑!(╥﹏╥) 0:心碎成了渣渣…… 蒋灵均:哈哈哈…… 0:今天施工方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0:据说职业和你一样,也是空姐。 蒋灵均:那你去不去见她? 0:考虑中。 蒋灵均:这种事还用得着考虑嘛! 0:why? 蒋灵均:你一个有妇之夫去相亲,会遭天谴的! 0:对喽!宝贝你放心,老公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冷静下来的蒋灵均完全蒙了,刚才的人是她吗?她该不会有精神分裂症吧?killmeandhealme? 蒋灵均:你是骗我的吧,故意让我说出这样的话! 0:宝贝,你已经入套了~(^_^) 蒋灵均:别高兴的太早!有试用期的! 0:别麻烦了吧,直接转正多好~ 蒋灵均:呵呵,想得倒美!试用期暂定一个月! 0:也好。那你看,我们约在哪儿合适? 蒋灵均:什么约在哪儿? 0:开房啊,你不是要试用吗? 蒋灵均:【吐血】 蒋灵均:试用期结束。你被out了! 0:??? 蒋灵均:!!! 他随后发来个红包,上面写着:宝贝,求原谅,我知错了! 蒋灵均点开红包,领到520元rmb。 次日晚,蒋灵均打开电脑,为第二天的班做准备。 她悲催的发现,组员她全都不认识,而且自己也从x中队被调到了y中队。更可气的是,又是早四段! 飞行前,照例要开准备会。 新带她飞的乘务长是何方燕,她之前没共事过,但公司上下传闻此人不仅严格,而且相当喜欢刁难人! 蒋灵均也的确见识到了。 等组员都到的差不多了,乘务长何方燕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何方燕:“下面我先抽问一下大家的航前准备情况。“ 组员严阵以待,一个个明明都困得要死,却连个哈欠也不敢打。这其中并不包括蒋灵均,因为她很精神,一点也不困。原因是她昨天一整天都在补觉! 何方燕垂目看了眼手里的资料,抬起头道:“蒋灵均。“ 被点名了。 她问:“应该怎样使用手电筒发出sos求救信号?“ 蒋灵均:“国际通用sos求救信号是:短闪3次,长闪3次,短闪3次。“ 第36章 半是蜜糖半是伤 何方燕:“说一下b737国内普通舱服务程序。“ 蒋灵均:“航前检查及准备工作,迎客,关机门前后工作,演示安全设备的使用方法,安全检查,再次确认安全广播,航线介绍,提供报纸、毛毯、餐饮服务,回收杂物,发放意见卡,巡舱及提供细微服务,落地前半个小时广播,再次确认安全带广播,落地后广播……“ 何方燕的提问还在不断继续,蒋灵均心里别提有多气了。准备会不仅成了她蒋灵均一个人的专场,何方燕还把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准备会硬生生给拖至了将近两小时!要不是忙着做机前准备,赶着上机组车,估计何方燕还能再打着她那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官腔说个没完没了呢! 蒋灵均纳闷不已,她再怎么说也是老工作者了(工作经历:三年),又不是什么新人,何方燕至于给她下马威嘛! 新的一天无非又是重复以往的忙碌,只是陌生的组员和处处找茬的何方燕,让蒋灵均更加觉得身心俱疲了。 晚上八点钟左右,飞机落地。 看着组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机组车,蒋灵均独自站在原地,没找到目标车辆。 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长期以来一直接送她的那位司机。 大多数乘务员都选择了住宿舍,没有和她同路的。就是有那家近的,或者在外租房住的,也和她不顺路。 蒋灵均:“喂,您好!我是蒋灵均。我之前给您发的短信,您应该看到了吧?“ 司机:“哦,那个啊,看到了。不过我也给您发短信了,您没看到吗?“ 蒋灵均“啊“了一声,她是真没看到。 司机很愧疚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不能去接您了。早上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现在正躺在医院呢。“ 意外来的好突然! 蒋灵均:“啊?您没事吧,严不严重啊?“ 司机:“小车祸,没出多大的事。可是现在医生还不让出院,我这也不能去接你……对不住了啊。“ 事已至此,蒋灵均也无话可说了。她本来心里对这位司机还有些怨言的,然而现在,彻底释然了。毕竟,他本人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意念一转,她问道:“请问您有认识的司机吗?“现在社会报道的不良事件越来越多,她也不敢随便什么车都坐,长点心眼总是好的。 司机:“不用你说,我早帮你联络人了。“ 蒋灵均喜上眉梢,刚想说声谢谢。谁知,司机又接着道:“但是他们都没空。“ 蒋灵均:“……“您一句话难道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嘛! 黑沉沉的夜,冷风大作。蒋灵均等车的地方,恰是风口。她虽然在制服外套了呢子大衣,可依然觉得寒冷。衣摆随风摇曳不止,冷风直往她脖子里钻,她把衣襟处又往里裹了裹。 出租车倒是有很多,不过总有剩下的乘客,而她,总是被剩下的其中一员。 左等右等,蒋灵均被冻的脸都僵掉了,她知道自己的手现在一定是紫红色的。 “喂,表哥,你现在在哪儿呢?“她可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何况,她对这些车也不太放心。 易耿介:“新加坡。“ 蒋灵均恹恹的,“哦,那没事了。“ 易耿介心里纳闷,“啥事啊?妹儿。“ 蒋灵均:“没事。挂了。“ 易耿介这边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电话居然被挂断了!!! 他气得扭头去跟q小姐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几句话一直在跟我说没事,她要没事干嘛给我打电话啊!我看她就是吃饱了撑的,拿我寻开心!这丫头,也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说挂断就挂断了,我好歹是她表哥啊!……“ q小姐投来凌厉的一眼,道:“闭嘴!我看就你事儿最多!“ 易耿介:“……“ ╥﹏╥…腹背受敌啊! 却说蒋灵均刚把手机塞进大衣兜里,qq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就响了。 一想到她和“0“的关系已经量变变成了质变,蒋灵均就有些紧张。 0:宝贝~ 0:我好想你。 0:平安到家了吗? 蒋灵均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心里竟觉得热热的。 这大概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吧,对方一点点小小的问候都能幸福半天。 之前三年的空窗期,她几乎已经忘了恋爱的滋味,可这一刹那,她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心里会悸动,会欢喜,也会雀跃不止,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 蒋灵均:还没呢,在等车。风好大,我好冷。 0:你现在在哪儿? 蒋灵均:s市机场。 0:我去接你! 蒋灵均被吓了一跳,忙回复:不行不行不行!你千万别来!我……还没准备好呢。 0:那你等不来车怎么办? 蒋灵均:车很快就来了。 蒋灵均:你别担心。 两三分钟后,聊天页面还没有他发来的消息。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因为每次他们聊天,他都是相比较而言,回复消息最快的那一个。 蒋灵均:你生气了吗? 对方没有回复。 蒋灵均: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无回复。 蒋灵均:你知道的,我们是网恋,所以……我很矛盾。一方面觉得不靠谱,可另一方面我又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无回复。 蒋灵均:老公~ 她这回可真是豁出去了! 无回复。 聊天页面上,蒋灵均发的消息已经把“0“的消息全顶上去了。 蒋灵均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生怕漏掉了什么,可他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过来,心里由最初的欢心雀跃变成了愁云惨淡。 半是蜜糖半是伤。 “嘀嘀——“ 等车的地方人潮涌动,专注于手机的蒋灵均完全没注意到有辆车子正在等她。 “嘀嘀——“ 章正则接连按了几下喇叭后,发现——这个傻女人,任由自己风中凌乱,连头不带抬一下的!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出口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章正则:“就你这样,活该打不到车!“ 蒋灵均在认真看手机,没看到也没听到。 章正则:“……“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刚想粗鲁地把她拖进车里,视线却不经意瞥到了她正亮着的手机屏幕。 蒋灵均正纠结“0“到底是“有事忙去了“还是“生气了,故意不回她消息“,忽然有人贴在她耳边,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这不轻不重的一声,对蒋灵均来说却是“致命“的,她差点被吓死!!! 惊吓中,她把手机正面贴在自己身上抱在怀里,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小。 见是他,她连剁了他的心都有了! “有病啊你!“蒋灵均真是被气坏了。幸好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她这会儿,估计早一命呜呼了。 章正则:“诶,我好心过来邀请你上车,你怎么还骂我?“ 蒋灵均视线往有车的地方扫去,果然在路边发现了他的车。 锁定目标后,她二话不说,拉起飞行箱的拉杆就直奔过去。 车厢里开了空调,冷热交替,蒋灵均刚一进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等多久了?“章正则边发动车子边问她。 蒋灵均搓着自己冰凉的手,回答他,“一二三四个小时吧。“ 第37章 这男人,真帅! 章正则:“……“一二三四是什么鬼?你难道就那么喜欢数数么?!话说,你到底等了几个小时啊! 他心里虽然好奇,但却不会再问第二遍。 蒋灵均还在为不久前他的那句——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耿耿于怀着呢,现在自然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她不太会作表面功夫,这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 但……她现在坐的可是他的车! 蒋灵均主动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章正则:“刚从hk回来。没想到在路上正好碰到你了。“ 蒋灵均“哦“了一声,继续搓手。 她正漫不经心地去看外面的城市夜景,忽然感觉手掌被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给包住了。 脑壳里响起了警报! 她急忙把手抽出来,面红耳赤地冲他大叫道:“你干嘛啊?!我是坐了你的车,你可以要车费,但不能趁机占我便宜!我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以后你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她这边愤怒的都快要咆哮起来了,章正则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蒋灵均不解其意,“笑什么啊你!有什么可笑的!“ 章正则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憋着笑,说:“好,我知道了。“ 夜晚虽至,这座繁华的城市却并没有归于沉寂或者跌入梦乡。一幢幢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灯火灿烂。年轻而躁动的生命像是刚被点燃的火把,尽情燃烧。他们是盛开在天空那块黑幕下的朵朵烟火,璀璨而夺目。 易耿介事先没想到会在酒吧里遇见q,更不会想到她居然在舞池和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暧昧地跳热舞! 易耿介是酒吧的常客,可此时,他却无比痛恨这里! 酒吧里,蓝色、橙色、红色……各种光线交替更迭,晃得人眼睛疼得发酸;强劲聒噪的音乐似要撕裂人的耳膜;年轻的男男女女摆动肢体,热烈地释放掉青春所赐于他们的全部恩赏。 易耿介挤过一众的人,把q从那名男子身边拉了出来。他动作粗鲁,很用力,似乎使出了生平所有的力气。 q见是他,蓦然无语,老老实实地跟了出来。 酒吧犄角旮旯都是闹的吵的,不适合交流谈话。 易耿介死命拽着q,一句话也不曾说,只是一步未停地拖着她,一直走一直走,最后驻足在了酒吧不远处的中心广场。 这是寒冷的一天,西北风吹走了东南风,冷空气在这个生机勃发的春天再度来袭。 易耿介的脸被风吹得很红很红,胸腔也因愤怒而上下起伏不定。可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q没有直视他,而是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沉默着一动不动。 冷风在他们周围打旋,却没有吹走萦绕在他们四周的滞重感。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也不知过了多久,q抱起双肩,瑟缩着用手搓了搓手臂,她轻声道:“这里太冷了,我先走了。“ 话方落,她便转过身子,似要向他们来时的路而去。 “q!“易耿介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没有什么是要向我解释一下的吗?“ 隔了两三秒,q才道:“没有。“ 她向前走了约有一两步的时候,在她身后的易耿介很大声地说:“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完了!“ *** 车子一路从机场直抵蒋灵均目前居住的公寓楼下。 章正则紧跟着蒋灵均也下了车。 他双手都插在裤兜里,道:“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灯光闪烁,像缀了满天的星子。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巧妙的和黑色天幕融合在了一起,他高挺的身躯背后,是一整个世界! 这男人,真帅! 蒋灵均暗自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朝三暮四!你现在可是一个有男票的人! 蒋灵均做好心里建设才回他,但语气很是冷淡,“我家里没茶。“ 章正则不死心地提议,“喝咖啡也可以。“ 蒋灵均马上驳回,“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啊!还想不想睡觉了啊?“ 她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章正则不知所以然,“吃炸药了啊你!“ 蒋灵均怀着罪恶感避开他的目光,默了半晌儿,转身拾级而上。 身后的某人又恬不知耻地跟了上来,蒋灵均没好气道:“你又跟过来干嘛,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 章正则越过她,走在前面,说道:“我不怕死。“ 蒋灵均撇了撇嘴,“嘁——“了一声。 他们来到电梯旁,跳跃的红色数字正在下降。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意外状况发生了。 在他们不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一声,是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易耿介闷哼着,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不知怎地,自己就摔在了地上。 “表哥?“ 蒋灵均小跑着来到了易耿介的身边,她蹲下身,扶了半天都没把歪倒在地上的人扶起来。“这么重!你是猪吗?“ 看着烂醉如泥的易耿介,蒋灵均推了把他的胳膊,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易耿介估计把地板当成自己家的大床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开,闭上了眼睛。他嘴角扬着笑,似乎很惬意舒适。 章正则本来是袖手旁观的那一个。 易耿介浑身酒气不说,躺在地上打了这么长时间的滚,衣服上肯定也脏兮兮的了。 再说,他有亲密关系恐惧症,轻易不和人有肢体性接触,巴不得离这位远远的,怎么可能伸出援助之手? 但是,他也是真的架不住蒋灵均的一声“帮帮忙“。 “wow!房子这是弄好了?“蒋灵均在前面开了门后,便对表哥家里翻天覆地的变化惊叹不已。 章正则后背上的易耿介动了动,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章正则后背一僵,整个人都要炸了。 “怎么了?“蒋灵均还堵在门口。 章正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让开让开让开!“ 蒋灵均赶紧闪到一边去。 章正则背着身上的“包袱“,踩着风火轮似的,直往洗手间冲去。“先忍住,别吐。听到没有?忍着!马上马上……“ 蒋灵均扶着门旁的鞋柜,抑制不住“咯咯“笑了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章正则急成这样呢,真是萌死了!哈哈哈…… 卫生间的章正则捏着鼻子,嫌弃地给吐的一塌糊涂的易耿介递去一盒纸巾,心道:早知道会这样,给我香槟红酒喝我都不跟过来! 第38章 你就是看守,我甘愿是服刑者 蒋灵均暂时把自己的表哥交给了章正则,自己沿着焕然一新的房子转了起来。 房子主色调以原木色和白色为主,干净而阴亮。向阳面,一整面的落地窗,阴快简洁,城市繁华夜景尽收眼底。房间布局部分沿用了苏州园林的醉玲珑格局,空间感大大增加。厨房功能齐全,洗碗机、微波炉、冰箱……各得其所,各有专属置物柜。主卧室考虑到了女主人的需求,有大大的衣柜和很多储物空间,粉粉嫩嫩的床上用品和窗帘…… 蒋灵均差不多逛完了一圈,只觉得这要是自己的家就好了。 吐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易耿介似乎清醒了不少,走路勉强不用人扶了。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客厅,一屁股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他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大变样的家,一种悲怆心酸的感觉直往他心口窝里钻。 “表哥,我上去给你熬点粥……“ 蒋灵均一句话还没说完,易耿介想到什么似的,猛然从沙发上起了来。醉酒让他四肢不听使唤,他脚步凌乱地冲进了主卧室。 章正则和蒋灵均互看了一眼,纷纷跟上前去。 易耿介进了主卧室,眼睛在四处扫了扫,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抓起梳妆镜前的pro-w木脚椅便往镜子上抡去。 裂痕像不可复原的伤疤在镜面上蔓延,终于,伴随着“哗啦啦“的碎裂声,镜子终于四散分离。破镜难圆。 站在易耿介身后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连阻止都来不及,易耿介就把梳妆镜砸碎了。 处于癫狂状态的易耿介俨然没有收手的打算,他低吼着,又直奔着最显眼的双人床而去。 被单枕头纷纷落地,他毫无眷恋地将这些东西抛在空中,掷得远远的。好像再也不希望这些东西跟他再有任何瓜葛一样。 章正则扳住易耿介的肩,不让他再耍酒疯。易耿介毁掉的不仅仅是这些家具,毁掉的还有他为期半年多的心血! 蒋灵均也帮着章正则按住他。 易耿介虽然被按在了床上,但身体还在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嘶吼声却依然清晰,“把手拿开!让我砸了它们!“ 心思敏锐的蒋灵均早已察觉到了异样,表哥虽然冲动,但每次冲动都是有导火索的! 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斥责说:“你钱多是不是!好好的家具砸了也无所谓是不是!这是你和q以后的家,你一时冲动随随便便砸了,你看她放不放过你!“ 提起q,易耿介立刻像个点燃的炮仗似的。 他吼:“你别跟我提她!“ 果然跟q有关! 据蒋灵均所知,她这个表哥虽交往的女友无数,但他真正走心爱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q。他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在别人那里他是风流无情的渣男,在q这里他却是妻管严里的vip! 对q处处都能做到忍让的表哥,蒋灵均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把他气成这样? 她和章正则还在尽心尽力按着易耿介不让他搞破坏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蒋灵均:“……“ 章正则:“……“ 两人退出房来,负责断后的蒋灵均轻轻掩上了门。 蒋灵均脑子在极速转圈,她不由得把心中所想之事给说了出来,“到底q做了什么事啊,能让他发这么大的火?他对q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海纳百川的啊。“ 她头顶的章正则接口,“男人为女人抓狂,还能为了什么?“ 蒋灵均给了他一记白眼过去,“说得好像标准答案很简单的样子,可你给我一个‘略’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章正则伸出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子,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你给我弄来一位第三者,我也会发疯的。“ 蒋灵均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她总感觉这比喻怪怪的。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警告道:“说了别动手动脚!“ * 清晨迷蒙的大雾浓重的好似化不开,漂浮在空气当中的湿气更添几分寒冷。粘稠滞重。 车前方可视范围只有两三米,章正则已经打亮了车前灯,可仍旧收效甚微。 他在路上,车厢里有音乐在流淌—— …… 臣服就是这样 自己给自己修一座监狱 你就是看守 我甘愿是服刑者 我的灵魂在里头飞呀飞 被你的光芒灼伤的眼睛 …… 手机铃声突然的插入,惊扰了正在思索歌词的人。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同事。 甲工先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而后才不好意思地说:“老板,今天我可能去不了了。“ 章正则声音冷沉如水,“理由。“ 甲工心里一沉,被他的语气震慑住,到了嘴边的话竟说不出来了。他纠结了半天,道:“我……我说着玩呢,哈哈哈。“ 甲工轻易不敢忤逆他这个领导,因为在他入职之前,早有传言说,曾有至少两位数的职员在他手底下被裁掉!公司虽然发展良好,但一直没有被扩大,裁掉两位数的职员实在不是什么小数目。至于原因,不详。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想说也没得说。此事的人气值排在公司未解之谜第三位。 这里就有必要说阴一下排在前面的榜首和第二位。 人气值榜首:章老板到底是不是gay?猜测原因,一、不近女色;二、不招女职工。 人气值第二位:“袁老板到底有多少钱“和“abner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章正则和甲工一起出发,坐上了高铁,应邀前往江苏省苏州市。这趟旅途与他们新接下的一条单子有关。 一路上,甲工都愁眉不展的,等到了邀请他们的户主家门前,章正则让他去附近逛逛。 甲工不解,抖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他也是个死心眼,就觉得自己是来工作的,不工作为什么要来? “我担心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人家误会。“误会砸场子来了! 甲工站在原地拍拍脸,章正则已经前去敲门了。 户主家临水而建,白墙黛瓦,典型的苏州民居。这一带风格统一,没有被现代的钢筋水泥插足,历史的厚重感在这里更为深重。 章正则一身休闲风穿搭,看上去干净整洁而不失稳重。他用手背轻轻扣响门边已经磨得发亮的棕黑色木门。 很快,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打开了门。 “王叔叔好,我是您之前联系的章正则。“章正则说完,在王先生伸手之前,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王先生笑呵呵的,手往家里面伸,“快请进,快请进!“ 第39章 他像一只晒太阳的卷毛狗??? 被撵到一边的甲工无处可去,坐在河边低矮的护栏上看河中央的人游船划水。 有划桨的船夫冲他吆喝,“喂,哥们,坐船不?“ 甲工察觉到是叫他的,冲船夫摆摆手。 他正发着呆,手机“嗡嗡“地从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他看着联系人上的名字,苦着脸,不敢接。 对方一连打了三次,甲工才苦唧唧地接了起来。 “你别跟我说分手!“甲工声音哽咽。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勇气。 女友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你觉得你现在还有立场要求我?“ 甲工语带恳求,“盐盐,你体谅一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工作太忙没时间。“ 名叫盐盐的女子一听他这话,伤心地质问道:“你总说你没时间没时间!从前没时间谈恋爱,但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啊,你又说你临时有事没时间!那以后呢?是不是也没时间结婚,没时间生孩子,没时间过日子?“ 甲工忧愁的脸,像刚刚历经了一起突发的大火,又被烟尘狠狠熏染过。别无二致。 他语带悲切地叫她,“盐盐。“ 盐盐深呼出一口气,决绝地说:“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谈恋爱!“ 甲工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手机,心好似跌入了一个又黑又大的无底洞,只觉得一直沉一直沉,就是听不到回音。 蓦地,甲工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重。 章正则与他隔着一米的距离也坐在了护栏上。 他们安静地看着脚下不疾不徐的流水,头顶有飞鸟掠过。 甲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红塔山,自己抽了一支,随后把烟盒扔给了章正则。章正则没有拂了他的意,也抽了一支出来。 他们将烟点燃,吮吸,空气中有漂浮的烟雾和尼古丁的味道。 甲工落寞地抽了一支又一支,最后把半盒烟都抽完了才作罢。 章正则抽完一支便不再抽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环顾着这里的建筑,不多时,视线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一种安宁的回忆和思考之中。 甲工注视着正前方,没有去看章正则,他说:“老板,我……我想辞职。“ “理由。“ 他也没去看甲工,两人犹如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为了挽回我更想要的东西。“ “女人?“ 甲工微赧然,声音极低地说了声“是“。 “挽回了之后呢?一穷二白,让她跟着你过苦日子?“章正则说到最后,目光直逼向了甲工。 字字句句直戳甲工的心窝,没有留一点情面。甲工垂下了头,几乎要将头埋在膝腕中间,他的肩膀耸动,心里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章正则犹自说着:“我不是要否定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你付出努力换回的今天,不应该为任何人舍弃。“ 甲工低哑的声音响起,他微有情绪地说:“那是因为你没有那么深刻地去爱过一个人。所以,无法体会。“ 甲工又道:“我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份工作,但是如果我失去了我喜欢的女人,这份工作就连一点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 “你们只认识了二十七天,连一个月都不到。“ 甲工这会儿也顾不上章正则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了,急吼吼地说:“时间不是问题,我只知道我爱她!“ 他们在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返回j市,从昨天起,甲工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加上一夜未眠,简直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等在站牌前,章正则对甲工说:“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回去哄哄女朋友也并不是不可以。“ 甲工表情凄苦至极,看着就让人绝望。他苦笑了下,扬了扬手,道:“女朋友什么的,早飞了。“ “未必。“ *** 章正则在易耿介的家里从早上等到中午,终于等来了蒋灵均。 一进门,蒋灵均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正一口一口地嚼着苏打饼干,很艰难的样子。 她惊异,“你还真来这儿了?“ 章正则自她进来时起,便不再吃干巴巴的饼干了。他拍打掉手上的饼干屑,捂着肚子,歪在沙发抱枕上,嘴里埋怨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饿死了。“ 蒋灵均一身制服也没来得及换下,手里还拉着飞行箱,只顾着问:“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章正则歪躺在沙发上,道:“装修用的钥匙没换。“ 蒋灵均:“……“怪不得你如入无人之境! 她踢掉高跟鞋,倾下身揉了揉酸疼的脚踝。 这份工作外表看起来有多光鲜,它的背后就有多不堪! 工作量大,睡眠不足,然后就无可避免地会引发一系列的职业病——失眠、腰酸背痛、皮肤状态差、经期紊乱、尿道炎等等。 当初和她同一批进来的同事,辞职的辞职,被裁员的被裁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已经离开了。 很多次,蒋灵均都想辞职不干了。 在工作舱位比她高的乘务员阴阴空闲着,却反倒指派她多干一份工的时候;在乘客故意刁难的时候;在乘务长莫名其妙扣她积分的时候;在累死累活工作了一个月,被克扣后的工资连房子都租不起的时候…… 世道艰难,她有时候会脆弱的想哭,甚至想要放弃。可当初进入这个行业,那份必须支付的费用是父母出的。她工作了三年,却连本钱都挣不足够!她不甘心就这样走掉,更不甘心父母的血汗钱付之一炬! 她没有从鞋柜里发现拖鞋,便穿着袜子直接踩在了地板上。原木色地板下方铺设了地暖,踩上去,温暖舒适的感觉立刻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 章正则平躺着,侧脸,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神轻佻炽热,带着点儿邪气。 “看什么看!“蒋灵均没好气道。她脸上有些红,像醉酒后的酡红。 今天的章正则,上衣是一件宽松的白色v领毛衣,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锁骨弧度优美,赚足了眼球。外面的阳光穿透双面玻璃照在他身上,与他慵懒的气质、蜷曲的棕色头发、深刻的棱角,缠绵。 蒋灵均心里已经锣鼓喧天、兵荒马乱了。 这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只晒太阳的卷毛狗,让人想拥抱想抚摸。(这什么破比喻?!) 第40章 两个月老 蒋灵均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亲爱的“0“,我知错!我检讨!我改正!这个章正则连你一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怎么可能为他动心呢! 这个时候,章正则半支起一条胳膊,侧扶着脑袋,对她说:“你穿制服诱惑我,怪得着我多看两眼么。“ 蒋灵均:“……“合着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来,“录音!“ 章正则默默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她。 蒋灵均:“……“ 她翻转掌心,狠狠地打了过去。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啪——“响起,章正则抱着自己的手,在沙发上动来动去,很痛苦的样子,只喊说疼。 蒋灵均不想搭理他。 可录音又在他手里! 她不屑一顾地说:“2018年度最佳戏精奖颁发给你。“ 章正则用很受用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顺带着舒展了下四肢。 他长的人高马大的,沙发逼仄的空间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于是他把一条胳膊半搭在了沙发背上。 他看着她,眼睛依然有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碧绿池水,神秘的力量让人愿意主动跳下去探寻。 他用另一只手揉着肚子,颇委屈地道:“我饿。“ 蒋灵均充耳不闻,只伸出手来,道:“录音!“ 章正则:“饿了就没办法思考。“ 蒋灵均:“录音!“ 章正则:“没办法思考就记不起录音放在了哪里。“ 蒋灵均:“……“你赢了。 蒋灵均有气无力地说:“走吧,去我家。“ 章正则手往厨房方向指了指,“冰箱里有东西。“ 易耿介家里的冰箱显然已经开始工作了,制冷系统在安静而宽阔的厨房里发出“嗡嗡“的声音。犹如一个碎碎念的独居老人,只能通过自说自话的方式,聊慰寂寞与孤单。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各种物品皆被码放的整整齐齐。 数量最多的面米,稍次的蔬果,再次的肉蛋奶,最少的油类。 -_-|| 他是照着“膳食平衡宝塔“去买这些东西的吗? 她取出一些蔬菜,在水龙头底下清洗。 章正则走进了厨房。 “我帮你。“ 他根本就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因为早在他说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从橱柜里翻找电饭煲了! 他站到她旁边,在紧挨着的一方水池内清洗。 两个人,一高一低,手里忙着各自的事。 有哗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回荡。柔和细密的光线下,细小的粉尘漂浮飞扬,很有质感。手上的洗洁精在池水里渐渐堆积起泡沫,空气中有清新的味道。 忽然,蒋灵均感觉自己左脸一凉。身边的章正则倏忽跟她拉开了将近一米的距离,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做完坏事后的躲藏。他两只手上都沾满了白色泡沫,嘴角微翘出好看的弧度,他看着她,脸上有得意的、得逞的笑容。 她碰了碰自己冰凉的脸,摸到一手的泡沫! 她瞥他一眼,不屑地说:“幼稚!“说完又继续洗菜了。 章正则见她没兴趣和他玩,退回原处,继续刷锅。 谁知,蒋灵均这是在不动声色的诱敌深入,以期一击毙命! 等他一过来,蒋灵均跟饿狼上扑似的,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抹了满脸的泡沫,甚至头发、脖子上也没有能够幸免于难。 蒋灵均看着他,大笑道:“圣诞老人提前来了。哈哈哈……“ 章正则一头的泡沫,睁不了眼,开不了口,内心os。 玩闹了一会儿,她偷偷观察他,看他刷锅,淘米,加水,按蒸饭按钮,所有这一切都做的有条不紊。似乎这些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已经化为了骨血,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他已经把米蒸上了,来到水池边看她洗菜。 章正则:“还没洗好吗?“ 章正则:“手都泡白了。“ 章正则:“照你这速度,我们吃上饭最起码也要等到阴天早上了。“ 蒋灵均:“……“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章正则似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二话不说,双手分别搭在她的肩头,将她推到了一边。 “唉,还是我来吧。“他声音里满是嫌弃。 蒋灵均站在一旁,双手抱于胸前,巡察般看着他切菜烧菜,添醋加盐。 空气中很快便弥漫起菜香。 蒋灵均在一边看着,馋的直咽口水。只是章正则一直动来动去,老是故意挡住她的视线!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腰间系了围裙,更显肩宽腰窄。白色的毛衣和这所房子最具烟火之气的地方呆在一起,似乎显得格格不入。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雨天,穿着白色体恤的干净少年,湿哒哒的一身狼狈。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微有动容。他们似乎双双失忆了,自再遇以来,对过往一概不提,可她很清楚,他们曾有过共同的记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洗手吃饭。“ 早在章正则把两盘拌饭端上桌之前,蒋灵均便已经拿着勺子坐在餐桌前巴巴等着了。 可等拌饭送到了她面前,她反而迟迟没有下手。 太像了!简直就是原样复制!这和那天“0“发给她的那张晚饭图片,简直一模一样! 蒋灵均悄悄去看章正则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她心里一动。 耳边有两个声音在跟她说话。 一个说:我的老天爷,他该不会是“0“吧? 另一个却说:开玩笑!绝对不可能!你以为全球覆盖的网络是你家的啊?什么都得和你有点关系?网友千千万,哪那么容易刚好在现实和网络中交会。 章正则见她发起呆来没完,用手扣了扣她面前的桌子。 蒋灵均看向他。 他说:“刚才不是还想偷吃么,现在让你吃你怎么反而不吃了?“ 蒋灵均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鼓着两个腮帮子用力咀嚼。味道真是不错! 他笑,“你怎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她水水灵灵的眼睛直看着他,眼底有疑惑的神色。等咽下嘴里的食物,她问:“你……qq网名叫什么?“ 闻言,章正则眼底微有波澜,但转瞬即逝。 章正则:“怎么,想加我为好友?“ 蒋灵均:“自作多情!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章正则很感兴趣的样子,问:“确认什么?“ 蒋灵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搪塞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肯定不是同一个人,相同的拌饭、相似的大手,……巧合罢了。 饭后,章正则履行了诺言,把录音笔交给了她。 虽然这个诺言以单向付出作为结束。 *** 独居的公寓,一到了晚上,就越发显得安静异常。 外面的车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刺耳的鸣笛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她不能否认,她害怕这样的时刻。没有朋友和家人的陪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个蓝色星球上。 她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静静等待着时针指向十点钟的方向。 因为那是她和“0“约定好的每晚聊天时间。 也只有这一件事能给她心里一点慰藉和温暖。因为,在j市的一个地方,有位男子也像她挂念他一样挂念着她。 “0“:宝贝~ “0“:我来了! 蒋灵均:老公,我小腹痛。(>﹏<) “0“:大姨妈来了? 蒋灵均:【点头】 他发来一张照片,并附言:用手给你捂捂。 她点开来看,照片上是他的一只手,掌心向上翻开着。能看到他手心的纹路,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他的手,是很大很温暖的样子。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想象着他帮她捂暖和的样子。 蒋灵均看着手机,忽然有点想哭。 他们并非正常的情侣,见不到面,更加不能用肢体接触表达爱意。 他们有的,只是冰冷屏幕上的一条条短消息。 蒋灵均自拍了一张,只不过只是照了嘴唇。 她发给他,附言:老公,亲亲我吧。 “0“:╭(╯3╰)╮ 蒋灵均: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哦! “0“:求之不得。 “0“:(^_^) ***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0“终于决定见面! 他们约在了春花烂漫的中央公园。 先到的是她。 她坐在公园里的长排木椅上,穿着一身玫瑰红的裙子,在零下一度的气温下,冻得瑟瑟发抖。 旁边有迎春花盛开,扎堆的阴黄色,像跳跃的火焰。高大的木兰树上,或粉色或白色的木兰花苞缀在枝丫上,繁密,带来春的气息。 蒋灵均不止一次的看手表。看了很多次,时针和分针却总停留在原处。她一度怀疑是不是手表出现了问题,可看到秒针欢快地向前走动,她才发觉是自己太紧张,紧张到神经过敏。 终于,他来了。 只是! 他为什么长得这么丑!这么土!这么老! “0“的脸上满是横肉和油光,脸颊处是密密麻麻的青春痘,脸大如圆盘,眼睛却很小。个子不高,比她都还矮一截。天,颜控的她! 一身中山装和布鞋更是让她怀疑他是不是这个年代的人?!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是,他那半旧不新的中山装上并不干净,裤边和屁股上都沾了尘土和水泥。布鞋就更不用说有多脏了,连完整度都保证不了。破了洞,露出了大拇指! 他的头发是烟灰色的,也许是后天染的,不过真的很显老! 蒋灵均几乎要昏过去了。她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几个月以来,竟然把感情浪费在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也许是她太肤浅太注重外表,但如果让她跟这样的一个人入洞房,她宁愿不理智地以死要挟! 人本身就是肤浅的动物,你没有外在,谁有兴趣去看你的内在啊!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办法脱身的时候,“0“看着她,一脸厌恶地说:“你怎么长成这个熊样啊?白浪费我这么多天的感情了!还空姐呢,下次我见到你我一定投诉!“ 说完,“0“就气呼呼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不阴所以。 怎么,他还嫌她长得难看?! 她腹诽着,下意识地去挠挠脸,挠挠胳膊。因为她痒,浑身都痒。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过敏了。她有春天过敏的体质。 她恍然大悟了“0“的意思,急忙从包包里翻出化妆镜。 天!镜子里肿成猪头的人真的是她吗?! 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平复了下心情,她摸到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多一点。 想到梦里的情形,蒋灵均仍心有余悸。如果“0“真是梦里那样子,她一定会难受死的! 刚躺倒打算继续睡,手机却催命似的在漆黑的房间里响个不停。 蒋灵均再度把手机摸回来,发现是盐盐打来的。 盐盐似乎很愉快,语气中透露着喜悦。“谢谢你啊,均均~“ 蒋灵均刚从梦中醒来,嗓音有点哑,“没事啦,同学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盐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呃,不好意思,我刚听完录音,太兴奋了,所以……没忍住。“ 蒋灵均困得不行,还要安慰她,“真的没关系,我也刚好做了个梦,醒了。“ 盐盐如释重负,欢喜道:“这样啊!“ 蒋灵均:“我昨天下午就把录音发给你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才看到?“ 盐盐:“甲甲来我家找我了,我为了躲他去了我亲戚家,去的时候把手机忘在家里了。他走了,我才回来,所以这才看到你发来的录音。“ 蒋灵均揶揄,“你这会儿不应该给我打电话啊!“ 盐盐娇羞了一会儿,方道:“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会不会怪我?“ 蒋灵均:“不会全怪在你头上,甲工怎么着也得把一半的错怪在章正则头上!你只是想要通过和他订婚这件事试探一下他,至于后来的批不批准假期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盐盐似乎很后悔,“可是说到底都是我怀疑甲甲引起的。“ 蒋灵均:“甲工日夜忙着工作,你之前又对他的工作性质不太了解,当然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是不是有了其他女人。“ 盐盐:“可是章先生好像很无辜,他是受你所托,而你又是受我所托。要是你没有拜托章先生找个理由灌醉甲甲,套他心里话的话……“ 盐盐和甲工的相识,有不少人在里面牵了线。先是章正则让abner在相亲网站给几位员工挂名;再接着是abner替他们找不到目标,于是把这一苦恼说给了顿顿听;顿顿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被这种事折磨,遂发动七大姑八大姨、同学朋友发小一起帮忙张罗;然后,恰好作为她最好闺蜜的蒋灵均有个单身的同学盐盐。事情就这么成了。 蒋灵均大言不惭地说:“他也不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我们是达成了协议的。“ 事实上却是,“她做饭给他吃“变成了“他做饭给她吃“,单向回报。 蒋灵均:“再说,我们也没让他不批准假期,更没让他录下甲工说的话。他并没有按照我们的指示来,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盐盐在那边“嗯嗯“了几声,表示赞同。 蒋灵均在心里说: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是不妥的?说出来,我帮你全推到章正则身上。 盐盐最后感谢了她半天,才结束通话。 蒋灵均长呼出口气,总算解脱了。她迷迷糊糊的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估计睡一觉阴天就都忘光了。 第70 章 出事 听了这话,郭筝点了点头,乖乖坐下,同时心里暗暗收集信息:“这严叔叔家看来跟自家当年关系应该不错,起码爷爷那辈应该很好,很大可能是战友关系。这丫头全名应该叫严茹冰,昵称茹冰,跟自己是指腹为婚的关系,也就是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将来家业这么肯定的传到我手上,那自然就是说,自己是这家里的独苗,难怪这么得宠。” 又想道:“不过这身体之前的主人只知道败家,绝对算不上当女婿的好人选。这严茹冰长的这么好看,却心甘情愿被她爸爸带来定亲,也就是说,他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家的帮助。这么想来,无非就是资金周转不开或者惹上了惹不起的对头,估计前一种可能性大些。” 有了这么些信息,郭筝开始暗暗仔细观察起严茹冰来。 说起来,这严茹冰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之前离的远,看的还不是很清楚,如今离的近了,更加显示出她美到何等惊心动魄的地步。 毕竟是来自豪门大家,气韵尤其清新纯净,爽真自然。一双漆黑大眼甚是灵动,睫毛甚长,偏偏因为被父母强拉来定亲,心中不甘,尤其显得神情楚楚可怜。当真是我见犹怜,郭筝看着甚至都想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慰。 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而已,实际上可是绝对干不得那事——他可绝对忘不了现在他的健康属性才刚刚39而已,也就是说,精神稍微激动些很容易导致一命呜呼。 现在事情很是明朗,对方确实是来提亲来了,至于结果就看自己的一句话而已。有这么一个漂亮的未婚妻倒也不是坏事,所以郭筝回答的很痛快:“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听得郭筝答应下来,严茹冰娇小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眼见郭筝没意见,郭筝的母亲在一旁赶紧说道:“阿筝啊,那你带茹冰到处走走,看一看,你们两个小人多多交流一下,咱们在身边,总是会有些不方便的。” “哦……那好吧……”郭筝看了严茹冰一眼,也不用多说,小丫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两人当即来到这栋别墅一楼的一间书房之中。刚一进门,严茹冰便说道:“我可警告你,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妻,不过你也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的,你这废物,败家子,不许靠我太近,离我远点!” 看来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没什么威望啊,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对他指手画脚。 好在现在身体换了主人,郭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没问题,随便你。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会败家吗?不会败家可没资格当我未婚妻啊。就算你非得嫁我,我可还未必会娶你呢。” 小样,老子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还不就是先来套点钱,然后等你家翻身了有话语权了到时候就退婚?老子可没那么傻,到时候给你说什么“莫欺少年穷”之类的。 听了郭筝的话,严茹冰先是一喜,随后便气的俏脸煞白。虽然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到时候再退婚,可是被郭筝这么当面说就算想嫁他都未必乐意娶,这叫在周围人眼中一向都是天之娇女的严茹冰情何以堪? 事实上她几乎计算出了一切的可能,偏偏就是没算出来郭筝竟然会问她这个问题。说不会吧,那就跟郭筝不对路,万一现在就谈崩自己家里的危机就不好解决。说会吧,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到了最后,严茹冰只能气呼呼的随便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没试过!” “哦,好吧。”事件紧迫,现在可没功夫陪这小丫头扯皮,赶紧出去败家做任务才是正经事,郭筝面无表情道:“好了,事就是这么个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没啥别的事的话,我出去败家了啊,你在这先呆一会。” “你——”严茹冰哪能想到郭筝说走就走?想她的家世长相,在她身边别人都恨不得把一分钟当一天时间过,哪里能想到郭筝竟然对她完全不感冒?明显被噎了一下,随后恨恨的跺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一点风度都没有?难道你想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吗?”她今天可是来提亲的,要是就聊了这么两句郭筝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到时候多下不来台? “小样,就知道你不能叫我自己出门。”郭筝却早就算准她不会答应,她和父母来自己家里提亲的目的早就被郭筝猜个八九不离十,要叫自己独自一个人出去,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当下笑嘻嘻的说道:“那你陪我出去一起败家吧!” 说着高高举起双手:“老子可是要成为败家之王的男人!”严茹冰俏脸气的煞白,却没有半点办法:“你这个败家子,跟你呆一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郭筝哪会管她怎么评价自己,两人当即出门,郭筝冲母亲一伸手:“给我钱,我带茹冰一起去败家。” “咳咳咳!”严爸爸又猛的咳嗽了起来,无奈如今有求于人,只能瞪着眼睛自动忽略掉这句话里的含义,冲严茹冰挥了挥手:“茹冰,你去陪阿筝出去玩会吧,我和你郭伯伯谈论点事。” 郭筝的母亲则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来塞进郭筝的手里,宠溺道:“阿筝,呆会你看茹冰喜欢什么就给她多买些。这卡里有三十来万零钱,要不够的话呆会我叫刘嫂再给你打进去点。密码六个零,可千万别忘了。” “哦……”郭筝接过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忽然问一旁的严茹冰道:“你平时一天的零花钱有多少啊?” 严茹冰也不看他,撅嘴道:“一天有五百块呢,都花不了的花。” “才这么点啊?”母亲一出手就三十万,她这才五百块,郭筝抽了抽鼻子,想都没想的就把那张银行卡塞进严茹冰的衣兜里:“那这钱给你当见面礼吧。”说着又冲母亲一伸手:“钱花完了,再给我点。” 母亲看的啼笑皆非,父亲则是差点没把一口水喷出来,赶紧又掏出一张卡来:“臭小子,这张卡给你吧,跟刚才那张卡一样,密码也是六个零,里面好像是五十来万吧,应该够你挥霍的。” 郭筝接过卡,此时已经将近八点半钟,算上路上时间,估计也就只剩下三个来小时。时间不等人,做任务花钱败家给自己增长属性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郭筝二话不说拉起严茹冰就走:“那我们就先出去败家去了啊。” 严茹冰百般不愿意:“是你去败家才对,人家才不跟你学呢。” “这孩子,唉……”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都是被我们给宠坏了,呵呵。” “还……还好吧……”严睿思表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只能呵呵一笑,不发表任何看法,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同时心中更打定主意,等将来自己的事业走出低谷,到时候便想办法退婚。 对于严睿思一家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郭筝心里基本上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他完全没在意而已。目前这副身体,各项指数都低的令人发指,当务之急还是先败家花钱增长属性才是王道。 其实现在郭筝也是很理解这身体前主人的痛苦的。 你说就这么个病歪歪的身体,那么小的丁丁,传宗接代都是老大难的事情,除了败家还能干什么?实在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两人出了郭家别墅,郭筝左右看了看,他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物,起码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在地球上的时候接触网络多少也看过一些豪门别墅。可是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一户人家能单独占有一片山头的。看着周围那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山林,郭筝真忍不住想爆粗口了,这得多少占地面积? 本来以为自家最多也就是地球上某个名为丘丘的it企业总裁家里那种规模,自己也算能混得很滋润了,如今这么一对比,也太小巫见大巫了。地球上那些需要上亿的豪宅,在如今自己这别墅面前,瞬间便成为了浮云。 虽然说这里的地皮跟地球上寸土寸金的帝都和魔都估计还是有不小差距,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郭筝一眼就瞧出自家别墅的惊人底蕴,光别墅周围那一片足有两块足球场大小的平地花园,就堪称价值惊人。中央一条约么十五米左右宽度的大路直通山下,路两旁栽满了异常高大茂盛的珍贵银杏拱卫这条道路。这些树可不简单,都是起码数百年以上的年龄,别说大树本身,光是运费估计就高的吓人,更别说这些银杏俱都一人左右粗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这么整齐的。 这还不说,郭筝带着严茹冰坐着不知什么品牌的加长轿车到了山脚的时候,看到大铁门外摆着两尊通体血红的玉石狮子,三米多高,造型狰狞无比。郭筝又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事实上他在地球的时候只在某次去帝都旅行的时候在某家国有银行门口见识过如此巨大的玩意,只不过那是石头的,跟这两尊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有道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此时郭筝是彻底了解现在自己这身家到底有多殷实了。 那绝对不是他这种堪称土豹子一样的人所能想象得出来的。其实这一路上,郭筝除了惊讶自己如今身家丰厚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对于严茹冰,确实更多了一些好感了。 坐在严茹冰的身边,郭筝只觉一股清如幽兰般的甜香围住了他的身体,那味道好闻至极,让郭筝着实想多吸几口。当然这并不是严茹冰给郭筝好感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严茹冰对于郭筝这堪称恐怖的家世,并没有表现出来更多的渴望。 她就好像一朵百合,清淡芬芳,却并不浓烈。一开始或许眼神中会流露出那么一丝惊讶诧异甚至是羡慕,但是很快,便将一切都变回为淡然。 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什么动作,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包养你吧。”定了定心神,郭筝忽然开口问道。 “你去死吧!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物,你总该比我更清楚吧?这卡还你,我才不要你的臭钱!”严茹冰扫了郭筝一眼,把他给的那张银行卡掏出来扔到汽车的座位上。 “银行卡可是无辜滴,你跟它发什么脾气?赶紧收好!”郭筝狞笑着龇了龇牙:“你不收这钱,我就跟你退婚!”这可是大杀器,郭筝就不信严茹冰真敢反对他。 果然,严茹冰气的大眼睛里泪花滚滚,差点没哭出来,委屈道:“你,你就知道欺负我!”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把卡收了起来。 “天上掉馅饼的事你都会拒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给你钱都不要。”郭筝嘴硬,但是其实心里很忐忑。自己跟严茹冰该是什么关系,他心里也没底。他初来乍到,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素,当然要极力避免从任何地方露出破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围绕着他有把握的事情来展开:“呆会跟我出去败家吧,虽然你不是很喜欢干这种事情,不过既然跟我出来了,总是要让着我点,对吧。”最重要的是,郭筝对这个世界感觉很陌生,总得带个熟门熟路的人,不然很容易出岔子。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理想?”严茹冰抽了抽可爱的小鼻子,虽然语带生气,不过这一次总算是没有直接拒绝:“难道除了败家,你真的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目前来说确实没什么事好做。”郭筝嘿嘿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风:“话说败家其实是个技术活,你以为败家很容易吗?那你可就错了,就比方说,今天晚上你能想到的最败家的方法,都有什么?起码得十万起的。” 要怎么败家,如何败家才能在一晚上的时间败家十万块进去,说实话以郭筝的经验,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在地球,偶尔请朋友同学去次饭店吃顿好些的饭菜就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如今要他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一晚上败家十万块,那绝对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所以郭筝带严茹冰出来,最大的目的就是这一点——严茹冰起码也算是个豪门公主,论起眼光档次,比起他这土豹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果然,严茹冰一点都没察觉出来郭筝的阴谋,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快,“哼”了一声,道:“那还不简单,你去赌啊,一晚上输个十几二十万的很容易的。” 《进击的天菜男友》无错章节将持续在一文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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