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铁口断瓜,一卦名震满香江》 第1章 掐指一算,命烂但长寿,能要! “养你到十八岁,你毕竟不是我们沈家的孩子,日后你好自为之。” “小姐、不,沈知予再醒不来,老爷从大陆回来看到她还在会生气的,哎呀,快来人,把她丢出去!” 昏暗的月光下,两个沈家安保人员抬着沈知予匆匆行向闻之色变的九龙城寨。 “假小姐今天18岁刚成年啦,真是不走运,放在九零年以前,沈家总归不能在她21岁之前赶走她。” “倒霉鬼啦,幸好是年轻靓女,她当陪酒女也能活下去。管她死活,我们快点回去,沈家为了迎接真小姐回家,老爷要给大家发红包……” 沈知予迷迷糊糊被两人扔下,她稍稍睁开眼时,早已不见两人身影,环视周围,入眼竟是乱糟糟却透着恐怖的场景。 这是……香江? 原身记忆中光鲜亮丽与繁华的大香江,竟然还有“三不管”的贫民区? 沈知予定定神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自己没死且借尸还魂的际遇。 只是这个“尸”,实属烂命一条,或者该说享用了别人的福,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必然会潦倒余生。 她接收原身的记忆,不觉中眉头蹙起。 沈家父母费尽周折在一九七五年联系上香江长辈,彼时孩子刚在大陆出生,因来时匆忙,情急之下抱错了模样差不多的婴儿。 幸好原身一家到香江后运气不错。 沈祖父四十年代中到香江创业,如今已成为香江数得上名字的豪富,即使已在香江另娶妻生子,可原身父亲是嫡出长子,同样被老爷子寄予厚望。 只是原身父亲被立为继承人的唯一一点阻碍,就是原身父亲来到香江后再无生儿育女。 沈老爷子是传统的思维和做派,认为无子不可传承,甚至多次怀疑原身克弟,便又是找大师又是让长子夫妻去医院检查,意外发现沈知予不是沈家的血脉。 大师更言辞凿凿称原主克六亲,从此沈知予更成为沈老爷子哽在心头的一根刺。 一日都留不得。 但沈家在香江有头有脸,加之原身父母为她说情,不然沈知予早就被沈家“流放”。 即使勉强留下,沈知予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大陆刚好传来沈家真千金被找到的消息……沈家不顾她哀求,直接将她丢出家门。 哎,行叭,终归是她占了真千金的便宜。 不属于她的东西,得来必有大祸。 沈知予揉揉刚刚被丢下时磕到的脑袋,叹息一声,她不是很想要这糟糕命格,不过至少是和平盛世,该知足。 她上辈子生在乱世,应该说与被今时定义为民国的时代类似。 五位师父将出生就被抛弃的她捡到山上小庙,予她吃穿、授她知识……乱世民不聊生,还算安静的生活结束在她十七岁那年。 打鬼子是所有人唯一的念头,直到她死掉,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来了新时代龙国。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沈知予安慰自己,她不能嫌弃原身的烂命,至少她掐指一算,原身好像还挺长寿? 好好好,赚了。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该整日偷懒睡觉,导致学艺不精,她但凡机灵一点,兴许就能活下来给师父们报仇嘛。 想哭,忍住,忍不住…… “呜呜哇——”沈知予坐在地上,低声啜泣,“我想回家~” “嗨,靓女~” 忽然,她的前方左右冒出两人,青年率先开口说话,身旁的少年警惕地看着她。 她抬头的瞬间,清晰看到一张放大的“恶人脸”。 “唔,好靓的小妹,安啦,又笑又哭,不要赖上哥哥我。”郑立挥挥手,对身旁人道,“旺仔,回去叫阿妈过来。” 郑旺不高兴,又不敢违背哥哥的话,眼珠一转,借口道:“大佬你先摆好摊位,她看上去也不傻,我们让她走了就好。” “好啦,我知道”郑立不耐烦指挥道,“快点去叫阿妈,告诉她是活着的小姑娘。” 郑旺不情不愿地答应,但离开时嘟囔道:“哼,哥哥不会是想拐回去当嫂嫂吧~” “旺仔——” 郑立拉长音调,吓得郑旺立即快跑离开。 嫂嫂? 沈知予听到郑旺的称呼,眉头一皱,诧异的眼神也落在刚好回头的郑立眼里。 郑立挑眉,嗤笑一声:“臭小子乱说,你不用当真,不过嘛,”他上上下下打量沈知予,评头论足,“有点姿色,平胸妹~” 沈知予依然盯着郑立,对郑立的打趣毫不在意,嗯,郑立尚且算是忠厚正直之相。 郑立觉得小姑娘莫名让人敬畏。 “你——” “你兄弟宫不祥,左眉间断,有姐妹却意外早夭,不该有兄弟姐妹,刚刚你的弟弟,“沈知予顿了一下,问道,“是你亲弟弟吗?” 郑旺是兄弟姐妹颇多的面相,与郑立几乎相反。 相差极大的兄弟面相啊。 沈知予自认不会看错,十二岁以后,她相面从没有出过错。但身处异世,她需要验证术数是否通行。 郑立维持脸色不变,狐疑地看着沈知予,良久后才道:“旺仔当然是我亲弟弟。” 哈? 沈知予迷糊了。 师父们说术数亘古不变,忽悠她学会就能安身立命。 “那个,不好意思,”她看着郑立面露厌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两人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转瞬间一位矮胖的妇人跑过来,身旁跟着刚刚离开的郑旺。 习惯使然,沈知予第一时间看向郑母的疾厄宫,山根有纹,易收他人为养子。 郑立为何否认? 但下一瞬,她不禁眉头微蹙。 郑母山根低陷且有痣,一生中易遭遇意外灾祸,而刚刚她注意到郑立山根上部有痣……多以牢狱之灾应验。 这对母子看似不是恶人,命途为何如此崎岖? 香江特色吗? “小妹妹,”郑母看到沈知予孤零零坐在地上,忙不迭扶起,又催促郑立,“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班,莫要迟到。” 郑立应下,看了沈知予一眼,嘱咐郑母:“阿妈,她有手有脚且来历不明,你不要滥好心,小心被人骗。” 郑旺也跟着点头:“是是是,大佬你安心,我不会让她骗阿妈。” 沈知予无语。 郑立果然是机敏独断又多疑的个性,与她看到的相分毫不差。 好吧,可能是她不该乱问郑立。 还需另寻他人试探……如若术数当真时移世易,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的她要如何在大香江活下去? 伤脑筋哦~ 第2章 为一张饼折腰?她心疼自己 沈知予脑子转动,她会什么?原身会什么? 完了,好像除了这个身体,原身身无所长,看来她必须靠师父们教的“知识”赚钱。 只是香江鱼龙混杂,她贸然上前为人断卦看相,香江人信吗? 沈知予沉思的时候,郑母也在看她。 “小妹妹,你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吗?”郑母轻声问道。 沈知予纵然不能轻易为人断吉凶,但为自己判断友善不过分吧? 她观郑母是面善之人,顿时心生亲近之意……她现在需要他人的一点点帮助。 “谢谢阿姨,我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已经被赶出家门。”她苦笑解释,“我现在无处可去,能不能——” 郑母尚未开口,一旁的郑旺已经急得火冒三丈:“阿妈,你不要信她。她父母都不肯要她,定有内情,阿妈你小心又被骗,上次那个阿蓉……” “旺仔,”郑母制止郑旺继续说,“阿妈和你说过什么,我们的心要正,问心无愧嘛。” 郑旺生气:“阿妈,你要带她回家,我就、就离家出走!” 他气性上来,气冲冲地走开几步,又猛然回头拎起郑母腿边的水桶。 “我不干了!” 郑旺风风火火跑开,沈知予看得无奈。 她刚才观郑母面相,看出郑母命中有一儿一女,但女儿早夭。本以为她能获取郑母的一分同情,先让她有几日喘息的时间。 总归求人难,且侥幸心理要不得。这副身体少有好运之时,看来她必须自己想办法……自己最可靠。 郑母回头看到沈知予苦巴巴的一张小脸,想起自己早夭的女儿。 如果……也该这么大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郑母柔声问道。 沈知予犹豫一下,道:“阿姨叫我小鱼就好。” 上辈子她便叫沈知予,但今时不同往日,想起原身的恶名,即使不会传到这边,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小鱼,”郑母误将沈知予的沉思当成局促,想起离开的小儿子,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旺仔回家去打水,阿姨要摆摊卖早饭。” 沈知予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被丢下的地方,恰好是郑母摆摊的位置。 呃,幸好她没死。 更尴尬了。 “阿姨,我——” “咕噜”一声,沈知予瞪大眼,急忙捂住肚子。 要不要这么不争气呀,人家刚说早饭肚子就乱叫,摆明骗吃骗喝? 沈知予小脸一红。 晃晃头挥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斟酌对郑母开口:“阿姨,我想问一下附近有招短工的地方吗,最好管吃管住,我、我可以吃苦。” 可以吃苦个屁哇。 她上辈子哪怕是弃婴,也没有吃过一丁点儿苦头。 大师父给她做各种玩具,二师父会做极好吃或极难吃的吃食,三师父教她读书识字,四师父带她各处玩耍看热闹,五师父最可恶,却会到处搜罗好玩的给她,而且五师父最会赚钱……师父们都不在了。 沈知予不知道自己说吃苦的时候,鼻子皱起,满脸苦哈哈。 郑母吃过很多苦,一眼看出小姑娘不是吃苦之人,便知很多活计她做不了。 吃不了苦的漂亮女孩子,在九龙城寨,只有一条出路。 同为女性,郑母无法无视小姑娘误入歧途。 她叹息一声,带着长辈的口吻:“父母总会心软,你再求求他们,有错改正,当阿妈的不会抛弃孩子……” 沈知予不好意思说她是假货,她这个情况真的回不去。 只能嗫嚅道:“我成年了,总要自己谋生。” 郑母不好多说,总归心软道:“你今天先留在我这里打下手,我给你一口饭吃。若是你晚上仍想不通,你再想办法吧。” 一个白天的时间。 沈知予觉得时间有点短,但至少有了机会。 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谢阿姨~”她双手合十向郑母道谢。 郑母动动嘴唇,最后偏转头道:“要你自己想明白啦,我也不是好人,我看你年纪小,让你吃吃生活的苦,你们这个年纪啊,最是不懂事的时候……” 沈知予心累,看到郑母开始摆桌子和碗筷,也跟着上前帮忙。 她笨手笨脚自然不必多提,好在多一个人便多一双手,郑旺提水回来时看到她没有闲着,只好闭嘴。 不一会儿就有陆陆续续来吃早饭的顾客,其中不少相熟的街坊看到陌生面孔,纷纷向郑母打听沈知予的身份。 “是旺仔同学的阿姐,小姑娘吵着要帮家里赚钱,你们别吓到小孩~”郑母笑呵呵为沈知予找借口。 “这样喔,郑婶不会是想给两个儿子找儿媳吧?” “我们立仔旺仔懂事得很,我才不要管他们的想法咧~” 听着周围人的打趣,郑旺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瞪着哼哧擦桌子的沈知予。 沈知予:??? 不是,你别多想。 “给,”郑母给郑旺和沈知予每人塞了一个饼,“趁着人少,快吃。” “谢谢阿姨~”沈知予不再推辞,她是真饿了。 郑母的手艺不错,饼子很扎实,里面还夹着菜丝……呜呜呜,她想二师父啦。 想吃肉~ “吃吃吃,吃你老母!” 哐当一声,沈知予面前的桌子被掀翻,桌上的醋瓶不偏不倚洒在她的……饼子上。 妈惹,这能忍? “你有病?”沈知予真的很生气。 她对粮食有着超乎寻常的敬畏,最见不得有人糟蹋粮食。 “小鱼,”郑母马上跑过来,对沈知予摇摇头,然后转头对来人和善道,“强哥,你消消气,有什么事你找我——” 强哥猛地拍桌子:“就是你的错,老子儿子吃你的饼吐血了!” 沈知予惊讶,下意识看向强哥满脸横肉的脸。 郑母也吓了一跳:“不、不能吧?” 郑旺跑出来挡在郑母身前:“我阿妈的饼大家都在吃,你有什么证据你儿子是吃我阿妈的饼吐血?” “难道老子还拿我仔开玩笑?”强哥更气了,挥手对身后马仔道,“给我砸!” 沈知予当即吼道:“你还有空叽叽歪歪,你仔快死了!” 她的话,更激怒强哥。 “老子让你先死!” 噼里啪啦碗筷摔了一地,场面乱得不可开交。 沈知予匆忙应战,甚至在想香江不愧是大都市。 竟然敢不信神棍? 第3章 敢不信神棍?不怕扑街咩? “嘶~”沈知予左手摸向略肿的唇角,又低头看向划伤包扎的右胳膊。 哎,怪不得四师父说言多必失。 她就不该好心提醒强哥! 沈知予瘪着嘴,背对光朝内坐在小诊所门口,屁股被硌得疼。 屁股痛,胳膊疼,心里更憋屈。 “呵,”郑立冷笑一声,“跟九龙最能打的强哥打架?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么厉害,真是胆大。” 郑旺低头,避开郑立上药的手,弱弱地争辩道:“不是我们先动手,强哥要讹诈阿妈,讲阿妈给他仔的饼下药。这条街上谁不知道阿妈是菩萨,我们妥协一次,下次人人要欺负阿妈?”他说着看向沈知予,嘟囔道,“她说强哥的仔快死了,强哥更生气。” 沈知予点头,她说的话她承认。 她敢作敢当,并且强哥的仔确实快死了。 郑立皱眉,探究地看向沈知予:“你到底要干嘛?” 沈知予对上郑立怀疑的眼神,略感心虚,她不会给郑家母子带来麻烦吧? 沈知予觉得自己很冤枉,原本不想解释,现在却不得不说:“强哥的儿子不是吐血,肾脏见血应是尿血。强哥儿子易早夭但非意外,应是长期服毒或行事不端,小小年纪折损精血,福报消尽,当然要出问题。” “而强哥命中只有一子,珍之重之,会迁怒无关之人。” 如果郑母认下这个罪名,或者强哥真的将儿子的死责怪在郑母头上,郑母大概不太好过。 她在见到强哥的一瞬间,便看到了强哥面相上的煞气,他现今已是黑帮大哥,但罪不至死,可面相显示他会为儿子大开杀戒。 等强哥的儿子死后,强哥悲痛之余要为儿子报仇,碍于街坊邻居一边倒说郑母好话,强哥很可能会制造郑母意外的身亡。 街坊毕竟是旁观者,道一声可惜便会慢慢忘记。 唯有郑立不甘心。 郑立本就是重亲情之相,他命途中的变故多发于父母身上,郑母如遭意外,郑立会性大变,若彻底堕落,怕是会害人害己。 另外郑旺聪慧有些极端,要么成天之骄子造福一方,要么剑走偏锋断人活路。 而究其根本,错得实在荒诞。 沈知予看郑立不说话,她也无法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于是弱弱解释道:“冤有头债有主,与阿姨无关当然要撇清关系。” 郑立和郑旺还是不说话,沈知予唱独角戏实在尴尬,摊开手:“反正责任在强哥身上,他女人太多真是作孽啊。” 可怜郑母被强哥的人带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小鱼!” 沈知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她抬头先看到郑立的烦躁面容,以及郑旺欲言又止,再回头—— 呃,强哥和郑母来了? 强哥此时的表情非常复杂,不顾郑母对沈知予使眼色,眯着眼地看向沈知予:“你刚才说什么?说我仔折损福报?” 郑母对沈知予疯狂摇头,也转头对强哥解释道:“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信口开河……” 强哥生性猜疑,尤其常说女人心怀不轨。 郑母担心沈知予被强哥记恨。 强哥抬手:“你闭嘴,让她说。” 沈知予想她说也无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这不只是一条人命。 她点头。 “我不清楚你们的生活,但观你面相,你后宅混乱,祸及子嗣,又满身煞气。”沈知予口干舌燥,言简意赅道,“你最好马上送你儿子去医馆,不,是医院,也许现在科学还能救他一命。” 至于父子共妻的问题,如果是强哥父子的癖好,她管不了,也说不得。 不过嘛—— 她迎上强哥几乎震怒的目光,弱弱道:“男女感情迷人眼,花心乱情必有灾祸,守身亦有好处。” 言尽于此,她一分钱没收,说得够多了。 沈知予下意识摩挲大拇指和食指,亏了,她真的不能再说啦。 要是四师父在,一定会生气的用食指点她的脑袋骂她蠢。 “爱信不信,不掏钱的卦你们也不会在意。” 说是这么说,沈知予心痛极了,她今天都干了什么? 一分钱没有赚到,因为一个饼又是劳动又是受伤,还免费给人看相……呜呜呜,就说这命格不行,什么烂运哇。 难受,想哭。 肉眼可见沈知予情绪低落,她懒得再废话,也就错过了郑母眼中的震惊。 “你,”强哥猛然指着沈知予,以命令的语气道,“你跟我走一趟!” 郑母阻拦:“不行。” “为什么?”沈知予抬头,她直视强哥的视线,也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是吉或凶。 可意外的是,强哥似乎并没有歹意,除却猜忌和试探外,还有一丝……恐惧? 她瞬间明白:“你已经送你儿子去医院了吧?” 即使短时间内难以搞清奸情的起因经过,但事实非常明朗,强哥前后态度的极大转变,说明她刚刚说中了! 他仔骗了他! 强哥瞳孔地震,左右侧看了一眼,哦不对,他刚从医院出来,不可能有人过来给一个小丫头通风报信。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惊异,反问沈知予:“你怎么知道?不,我是说谁给你泄密?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沈知予呵呵一笑:“我能掐会算,谁告诉我?“她眼神扫过郑立、郑旺和郑母,最后对强哥摇头,“你知道的可能都没我多?” 强哥气笑了:“好,那你还知道什么?是谁害我儿子?” 不给钱还想套话,呵,想的什么好事。 沈知予云淡风轻道:“你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也能想到仇家是谁,我怎么知道?” 说是不知道,她的目光却落在走近的强哥脸上。 鼻梁高且鼻翼有黑痣,花心且因女人漏财,唔,强哥子女宫处亦有黑痣,恐怕其身有隐疾,故而子嗣单薄,对唯一的儿子过分宠爱又操心操劳。 身边人人要强哥的财呐。 沈知予眼珠子一转,好不容易碰上个冤大头,她要不要也搞点钱花花? “我的仇家?”强哥眉头紧锁,“老子十二岁就在道上混,仇家名单比你命都长!” “这样啊~”沈知予故意拉长声调,显现出一丝为难,“我可以帮你算一下,只是你得不要钱的卦,又从事煞气比较重的行当,不怕扑街咩?” 强哥脸色大变。 沈知予内心乐了。 怕了吧? 拿个红包,看看实力咯~ 第4章 验证可知,她能靠手艺搵食 强哥有钱,却也抠门。 身为黑帮大佬,时常带着一帮小弟在九龙城寨的地界上坑蒙拐骗,仗着能打的名声获利。 从来只有他坑别人钱的时候,没有让人从他兜里掏钱的道理。 但谁不怕扑街呢? 尤其对于强哥来说,昔日分文没有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为虎作伥,如今日子舒坦手里也有了票子,怎么可能不怕死。 沈知予不急,又不是她会倒霉。 如遇此情此景,三师父会讲风度讲无畏讲人性,但五师父会把玩着铜钱,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沈知予心知强哥已经有了畏惧心理,这时候她是俯视强哥的“神”,她越是不说话,强哥越忐忑。 唔,她倒要看看大香江人信不信神棍。 沈知予想要用右手撑着站起来,一动,才想起自己是病号。 啊这—— “郑姨,我们是不是回摊位那边,还有些损坏的锅碗瓢盆……”她有些心疼那些损失的粮食。 “啊?”郑母如梦初醒,回看沈知予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复杂,“我已经拜托隔壁阿婆帮我们看着摊位,至于损失,”她叹气,“没办法的啦。” 她既不能跟恶霸讲道理,也不能去警署讨要公道……这是九龙城寨。 沈知予下意识看向郑立和郑旺,她想看看郑家两个兄弟的态度,难道新时代的黑帮比日本鬼子还可怕? 现今的男人都没有血性了吗? “那个谁,小于?”强哥忽然叫沈知予。 沈知予半转的头直接逆时针转向强哥,同时拉下脸:“小鱼也是你叫的?” 真没有礼貌。 嗯,轮到她拿腔作势的时候喽。 强哥有点憋屈,但想到有求于人,深吸一口气:“于大师,你放心,只要你说的准,我一定给你应有的报酬。另外,我会补偿郑家摊位的损失。” 一切前提建立在沈知予说得准的前提下。 沈知予跟四师父走过市井长巷,熟悉这套话术。 她在强哥身上验证了看相的通用性,但对于卜卦和命理,还有一点疑虑。 不如就拿强哥当试验品。 成功了,她有强哥的信服能在九龙城寨暂时安顿下来,如果失败……不,没有失败。 “可以,”沈知予点头,同时迎上强哥犀利的眼神,毫无畏惧地嘲讽道,“你心存疑虑我能理解,我会让你信服地叫我一声‘大师’。” 强哥乐了,左右看了一下:“行啊,去哪儿说?” 沈知予想起自己右手受伤,手头也没有钱币和纸笔,随口道:“梅花易数比较方便,你说想问什么吧?” 强哥一愣,没有想到她如此随意,有些怀疑她的水平。 但事已至此,后退反而他没面子,只能道:“我就问我儿子是受何人的蛊惑,因何病倒,如何治疗?”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当爹的对自己儿子都有滤镜? “不行?”强哥提高声音。 沈知予摇头:“当然行,不过,”她侧身看一旁的郑旺,“嘿,旺仔,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报农历哦。” “我?”郑旺指着自己,不明白为什么沈知予点名自己。 沈知予点头。 论在场这些人中,郑旺是学术性人才,最适合当书童。 郑旺不想理,但阿妈难得没有拒绝他和大佬接触算命之人,万一沈知予真能说中呢? 因为一丝好奇,郑旺报:“今天是癸酉鸡年六月二十八。” 沈知予微怔,一九九三年,她昨天还在一九三八年,一眨眼就隔了五十五年。 “怎么了?”郑旺看沈知予的表情,立即强调,“我可没有胡说啊,你不信就去问其他人。” “我没说不信,你小小年纪这么敏感,你不累吗?”沈知予嘟囔道,“怪不得没你哥哥长得高。” 郑旺:???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他长得很矮吗? 沈知予能理直气壮地这么说,她很欣慰原身的身高,一米七多哦~ 她无视郑旺的不满,眼神放空,开始起卦。 没有纸笔,心便是纸笔……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几息之后,沈知予长舒一口气:“唔,真是,这让我怎么开口?” “啥?”强哥皱眉,“你在干什么?” 沈知予下意识搓搓手,眼神带上戏谑和玩味,她不知道强哥会不会后悔这么心急。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都飘过来,也好奇强哥的八卦。 她在强哥再次催促前,道:“起卦啊,你不是问了卦?” “哈?”强哥觉得好笑,“你就这么起卦,不是要掷铜钱吗,还要纸笔写下来——” “我不是一般人,好了,”沈知予已经按捺不住揭露事实的心,当即问强哥,“你做好听卦的准备了吗?” 小心吓死你。 强哥不屑道:“别在强哥的面前故弄玄虚,说,有话快说,那些忽悠人的江湖把戏,休想骗我。” 他要是这么说,沈知予肯定满足强哥。 “好,”沈知予应下,立即道,“你儿子从小接触很多女人,你自诩阅女无数,又因家中没有女主人而喜欢带女人进门,同时方便了你儿子与她们的接触……你满足不了的女人,自然会盯上家中另一个男主人。” 她说着觉得有点震撼,一言难尽道:“但你儿子比你更要强,总想一展雄风,小小年纪便尝到甜头,终成瘾,我劝你回家——” 沈知予微微眯眼研究卦象,说得差不多,刚睁大眼,才发现强哥不见了。 她惊讶地张圆嘴巴:“强哥呢?” 郑旺语气中不觉带上一丝兴奋:“强哥带着两个跟班儿跑了,像是回家的方向。” “回家干嘛?”沈知予有些结巴,“我、我还没说完呢。” 强哥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鄙视。 郑母不知道想起什么,往强哥离开的方向瞅了一眼,然后道:“刚刚强哥将他儿子送到医院又接回家,很可能……”是回家和儿子对质。 “啊?”沈知予没想到强哥的效率这么高。 既然如此,她兴冲冲地看向郑旺:“旺仔,你知道强哥家吗?” 郑旺不明白沈知予要干嘛,虽然他也好奇,但—— “你要干嘛?” 沈知予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当即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当然是要看命主的反馈啦,哦,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叫售后服务。” 第5章 看卦也是看心,人之常情 沈知予的理由无懈可击,她是为强哥着想,是对强哥的“关心”。 郑旺不信,但毕竟年轻气盛,又对沈知予抱有怀疑,在沈知予的激将下,便带着沈知予前往强哥住所。 身后人也匆匆跟上。 郑立有机会拦下,却忽然被郑母拉住,母子俩落后一步赶去强哥家。 作为九龙城寨的大哥,强哥住得比较高档一点,但也挤在高耸的危房里。 郑旺正犹豫要不要跟上楼,沈知予打量周围,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惊呼声。 “强哥饶命……” “老豆……” 沈知予抬头一看,两具白花花的身体被甩出逼仄的窗口,呃,好像是三个人,一男两女。 中间那个弱鸡男,不会就是强哥的儿子吧? “都他妈给老子滚啊,老子教训老子的女人和儿子,看个屁……”强哥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骂得好脏。 也说明强哥真的很气。 “走吧,走吧,”郑母走到沈知予身边,拉起沈知予的左手,“你们肚子不饿吗?” 沈知予不甘心,她嗫嚅道:“我给强哥断卦,强哥还没有给钱,还有他摔坏的锅碗瓢盆,我们凭什么不要?” 郑母想说和气生财,但郑旺先一步应和道,“阿妈,她说得有道理,我们凭什么受气?” “好了,不要和阿妈吵架。”郑立站出来,同时拦住郑旺,看着沈知予,“我们先回去,没必要在他气头上冒头。” 郑母赞同:“不必争一时之气。” 好吧,沈知予寻思好饭不怕晚,她就赌强哥不敢骗神棍。 于是乖乖地跟在郑母身后。 其实,她正愁晚上无处可去,不知郑母是忘记早上的话,还是决定先收留她……沈知予懂如何顺杆子往上爬。 郑立和郑旺也默认了郑母的“善心”。 “阿妈,我今天已经请假了,我们就不要再去出摊了吧,我和旺仔去收摊。”郑立问郑母。 郑母点头:“哎,今天提前收摊吧,我先回家,你和旺仔要感谢——” “等等,”沈知予连忙叫住转身离开的郑立,“你清点一下损失,等强哥过来的时候好算账。” 郑旺眼前一亮,看向沈知予的目光里都透着赞许,仿佛是行走的钞票。 而郑立却有些迟疑,他反问:“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赔钱?也是你算的吗?” 沈知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毕竟她算出强哥会破财,但现在看来,强哥一家上下都是筛子,破财的地方数不胜数。 她摇头:“不,不用算,我还能分析。” “哈哈哈,”郑旺忍不住笑出声,他一把扯过郑立,“大佬,你跟一个神棍讲什么嘛,她说我们就信,反正强哥赔钱也好啊。” 郑立也没有再开口,顺着郑旺的勾肩搭背一起离开。 沈知予没有听到郑立和郑旺的追问,微微有一点遗憾,她还想故弄玄虚地讲道理呢。 该配合她演出的竟然视而不见。 哼~ 沈知予轻哼一声,转头却看到神情纠结看着她的郑母。 她心脏咯噔了一下。 这眼神有点复杂,她短时间内想不通。 “走吧,我们住在一楼,你跟紧我。”郑母欲言又止,最后先带沈知予回家。 沈知予默默跟上。 郑家住在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高危建筑一角,对于上辈子生活在宽敞山上,这辈子之前生活在半山花园洋房的沈知予来说,不得不让她望而却步。 “住在这里,晚上能睡着吗?”她有些局促地问道。 郑母恰好取出开门的钥匙,打开象征意义更重的防盗门,示意沈知予进门。 “人到了累的时候,不可能睡不着,站着都能睡着啦。”郑母指向屋子里的旧沙发,“你先坐下,我倒杯水。” 沈知予乖乖点头,坐下的同时还不忘打量屋子里的情况。 郑家虽然生活在九龙城寨,但并没有太拮据。 至少在屋子里,有彩电有冰箱,墙上还挂着母子三人的全家福。 不过和她猜测的一样,这里并没有男主人,郑母婚姻不顺。 郑母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打开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褐色汽水,递给沈知予:“你们年轻人好像更喜欢喝可乐,你要喝吗?” 沈知予略心动。 原主的记忆中有接触过可乐,嗯,非常奇妙的口感,原主很喜欢。 但由于沈家自诩富贵人家,家里长辈禁止他们接触“垃圾食品”,原主不得不放弃爱好,违心的远离。 “我可以喝吗?”沈知予说着,眼神却落在可乐瓶身上。 郑母“噗嗤”笑出声:“当然可以啊,来,这是阿姨奖励你今天的勇气。” 她直接帮沈知予打开瓶盖。 沈知予听着气泡的声音,不觉眼神发亮,耳朵都悄悄抖了抖。 乖巧。 期待。 “好啦,用左手拿着,”郑母示意沈知予喝,自己却坐下喝了一口凉茶,“你们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口味,喝得这么香,不知道的以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沈知予此时根本来不及应和郑母的话,她刚刚小小地喝了一口可乐,简直惊为天人。 呜呜呜,这是什么好东西~ 沈知予又大大地喝了一口,反驳道:“就是好喝,比山珍海味更好!” 郑母也被沈知予孩子气的行为逗笑了:“你这孩子,世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 沈知予瘪嘴,她真的吃过很多珍馐美馔,二师父祖上是御医加御厨的双重结合……比起来,那还是二师父做的更好吃。 郑母笑着摇头,目光渐渐落在沈知予的手上,沉默下来。 沈知予被看得不自在,她有些结巴问道:“郑姨,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你想问什么吗?” 她是年轻但不是傻,郑母明显故意支开郑立和郑旺兄弟,而更早的时候,郑母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知予的视线定格在郑母脸上,脑海中浮现关于郑家的种种疑问。 九龙城寨是香江居民避之不及的地方,而对于郑母来说,应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却依然停留。 那么—— “阿姨,你为什么不离开?” “请问,我们可以离开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第6章 有人种因,有人得果 沈知予不知所措,显而易见的是,郑母说完之后也开始回避她的目光。 如非遇到生命中过不去的沟壑,以及难以消磨的不平,又有几个人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终归求人不如求己。 沈知予上辈子便有管不住嘴的毛病,有时遇到不平之事,经常忍不住要帮忙。 为此,几位师父教训过她很多次,尤其三师父特意罚她抄书。 话不要说太满,事不能做太绝,命主不主动问,非必要不能多言。 人人都是彼此命途中的变数。 如果郑母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她似乎什么也不能做。 “我,你,”郑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又不想——” “没关系,”沈知予故意改变语调,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轻声道,“您可以将我当成聆听者,如果你不信,我们也可以聊聊过去。” “干我们这一行的,轻易不会乱说。” 她立即做出闭嘴的动作。 今天郑家母子帮了她一次,她也看到了郑家母子的面相,并在有意无意的情况下,已然介入到郑家母子的因果中。 她忽然有些棘手,该不该帮呢? 与此同时,郑母也叹息一声:“你会起卦,会看命格吗?” 沈知予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八字,你不如说说我以前的事情。”郑母当即起身,转身回来的时候便捏着两张白纸和一支笔,“需要我帮你写下吗?” 沈知予用左手晃了晃:“我左手也可以写字,但是——” 她有点犹豫,郑母是真的想看命格,是好奇呢?或是试探? 郑母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当即取出一百块钱:“我知道卦不走空的道理,我不知道你看盘的价格,够吗?” 卦不走空? 沈知予本不想要,她微微摇头:“郑姨不用客气,今天你给了我一个饼,可以算是卦钱。” 郑母却摇头:“不行,你付出了劳动,我给你食物是应该的。另外你今天因我们受伤……你收下吧,我知道你们有三不收,你不收,我反而不安心。” 三不收都知道? 所谓三种人不收钱,是算命的行话,谓之大难临头不收,寿命将至不收,再无好运不收。 郑母知道得有点多,莫名让沈知予对郑母的经历产生更多好奇。 看郑母的行事和性格,以及家中摆设,再与城寨中其他人对比,似乎另有隐情? 沈知予终究应下,不过提出:“给我一块钱就好。” 友情价。 郑母也痛快,直接取出一块钱:“你先拿着。” 沈知予随即问道:“将你的出生年月日告诉我。” 郑母说着,沈知予熟稔地用左手开始书写,速度极快,嘴唇微动,心口手几乎一起动。 “耶噫~” 转瞬之间,沈知予忽然发出一声惊叹,立即诧异地看向郑母。 郑母没说话,她静静等着沈知予出声。 沈知予却盯着郑母的脸,开始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郑母开玩笑道,“年柱月柱日柱大抵不会错,我出生的时辰可能有些问题,但、但有人为我算过,时辰应当准确。” 沈知予再也忍不住,反问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郑母点头。 她继续道:“你应是大陆人,年幼跟随父母到香江,幼时颇为富裕,学业与生活都很顺利,事业也不错,” 沈知予说着停下来,迟疑道:“感情之路不太通顺,少时的爱人容易离开,而你仓促之下结婚,不是说对方不好,只是你们道不同。” 她长了记性,说得比较婉转。 实际上不只是道不同,是郑母的丈夫显现出前后性情大变,与郑母渐行渐远。郑母的及时抽身是好事,看起来对方克妻,不走是死路一条。 走……好像也不对劲。 沈知予面露沉思,八字和面相怎么对不上呢? “是,你还能看到其他的吗?”郑母笑笑,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眼角的皱纹,“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不太光彩,我父母去世后给我留了一些钱,但我做什么都赔钱,为什么?” 沈知予这次没有看八字,而是根据郑母的面相解道:“一生中灾祸常有,且财运不佳,辛苦钱亦难保。唯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身处苦寒之地,方能平衡一二。“ 她说着,猛然意识到郑家违和之处的根源。 郑母有钱提高家里的居住质量,与贫民区的氛围环境格格不入,但纵观香江,似乎九龙城寨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至少目前是。 唔,郑母当初来此,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啊。 一般人很少会想到这种办法,妙哉~ 郑母露出一丝苦笑:“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能看到这些,看来我也要叫一声小鱼大师。” 郑母的调侃沈知予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郑姨,你的命格本不该如此,即使非人中龙凤,也该和顺美满、大富大贵一生,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偏差。” 沈知予笃定郑母知道原因。 郑母微怔,沉默地点头:“你还能看出更多吗?” 沈知予直视郑母的眼睛,她知道,只是这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啦,我一把年纪,有什么听不得?”郑母开玩笑道。 命主想听,沈知予就敢说。 她深吸一口气:“郑姨,你是否怀疑过自己承了别人的果?亲近之人,有时很难避开相互的因,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郑母喃喃道,脸上同时浮现出片刻怅然和恨意。 沈知予感觉“种因”之人可能是同道中人,这个手段有点狠辣,她一瞬间想到郑立面相中的违和之处。 “郑姨,”她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下郑立的命格,我觉得你们母子的命格有互通之处,可以对照研究。” “不行!”郑母当即制止。 “阿妈,”门口传来响动,郑立赫然站着,定定地看着郑母,“阿妈,有什么不行?让她看看不可吗?” “为什么别人都能算命,而我不行?” 第7章 父母子女皆是因果 郑立神情压抑中带着激昂,郑母久久无言。 沈知予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一时心急,迫切想要搞清楚疑惑之处,却似乎也是为郑母带来了麻烦。 不敢说话。 屋子里还是静悄悄,沈知予佯装盯着郑母的八字,脑子里却回忆三师父为她讲过的命理知识,哦,还有四师父和五师父说过“家丑不可外扬”。 术数一道,讲求因果和轮回,她不喜欢提及前世福报,接触过历史的她反而更认为福报是封建社会统治者的手段。 但是,她同样认为人逃不开因果循环。 父母子女皆是因果。 如果是郑母的丈夫,也就是郑立的父亲作孽,在两人的身上不该承担如此大的“果”,这其中,必然有其他手段。 身边人使坏,防不胜防。 “阿妈,”郑旺受不了阿妈和大佬不说话,想起阿妈一直以来的刻板,也忍不住嘟囔,“阿妈,你不让我和大佬算命,不让我们相信神棍,但是你找她算命,为什么哇?” “阿妈——”郑旺还想说什么,又担心伤到郑母的心。 “旺仔,你别说了。”郑立回头呵斥郑旺,又疲惫道,“阿妈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们先出去。” 沈知予看着郑家兄弟的动作,她觉得郑立已经有所猜测,但没有证实,他只能忽视自己的想法。 在郑立和郑旺即将踏出门口的一瞬间,郑母猛然道:“好了,你们回来吧。既然想知道,你们就知道清楚,以后……你们长大了,也要知道自己的人生。” 郑母说完,深深看了沈知予一眼。 是暗示,也尽显无奈。 沈知予吞下口水,乖乖坐下,等待郑母报上郑立和郑旺的八字。 哎,她就是一个臭算命的,她没有得罪任何人。 “郑立和郑旺分别出生在一九七零年和一九七五年……” 沈知予忽然抬起头,看向郑旺的目光有点奇怪。 “干嘛?”郑旺感觉莫名其妙,反问,“你已经算出来了?” 他才刚刚说完。 沈知予摇头:“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竟然比我还大一个月,你怎么,你,” 郑旺不乐意了:“我怎么了?” 沈知予神情古怪地说:“你看着比我还幼稚。” “哎你这个人,我哪里幼稚了?”郑旺转过头试图和郑立伸冤,却发现他的大佬正在忍笑,郑旺瘪嘴,“大佬你说我哪里幼稚?” 沈知予心想郑旺一看就在郑立和郑母的关爱下长大,大概郑旺也不会想到他不是郑母亲生,如果……她下意识看向郑母,等下她要不要隐瞒郑旺的身世? 郑母接收到她的目光,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叹息道:“旺仔的性格就是这样,被我和郑立养成这副样子,真是——” 郑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沈知予笑而不语,尽管郑母说起小儿子一副嫌弃的模样,但分明眉眼含笑,都是对小儿子的宠爱。 她没再说话,看向记载郑旺和郑立八字的纸,左手用笔写着。 “好了,你们,”沈知予先看向郑母,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轻松一点,“谁先来?” 母子三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了一起。 郑母转头看郑立:“先说立仔吧。” “可以,”沈知予第一时间注视郑立的面相,道,“你的命格不错,尤其总有贵人相助,小时不愁吃穿,少时呼朋引伴,青年时期正直友善……” 虽然谈不上顶级命格,但生平顺遂,听起来似乎一般,放在大环境下,这就是顶顶好的命格。 成为枭雄谈何容易,吃尽天下的苦头,才能成为人上之人。 郑立静静听着,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频繁动作的双手泄露出些许情绪。 “好听的话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沈知予心想郑立要是不追问,她就不说了。 郑立猛然抬起头,不知何时,眼睛有点红,嗓音沙哑道:“好听的话结束了,下面都是难听的话了吗?不过我想问,你刚刚说的命格,我觉得我并不是很相符。” 似乎担心郑母误会,郑立站在郑母的身后,双手覆在母亲的肩膀上:“我阿妈为我们带来尽可能好的生活,在这里,我们比其他小孩要幸福快乐很多,但是——” “但是不知我为何不让你们离开?”郑母顺势接过郑立的话头。 郑立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自己。 再说,伤母子的感情。 “我学习成绩马马虎虎,我也考不上大学,可是旺仔学习成绩好,”郑立终归还是忍不住为郑旺说,“旺仔能考上江大,阿妈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上大学?我们勒紧裤腰带,旺仔就能永远跳出贫民区。” “大佬,我不想上学,你不要再说啦。”郑旺立即上前阻止,他甚至上手直接捂住郑立的嘴巴,转头和郑母解释。 看着母子三人要吵起来,沈知予有些为难,但不得不硬着头皮拦住:“那个,你们先别吵,大家都有理由,能不能先听我说?” “你说,”郑母回头沉着脸瞪两个儿子,“你们听着,闭嘴!” 沈知予哽了一下,她想郑母发怒的时候,跟四师父还有点像。 唔,可能就是因为这点若有若无的相似,令她愿意接近郑母吧。 她晃晃脑袋挥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郑重严肃的表情。 同时对郑立道:“我不妨直说,你和郑阿姨的情况一样,你们的命格和面相不符,面相显示你生活中多有隐忍,并伴随年龄而压制情绪,甚至青年时期有牢狱之灾。” 她顿了一下,又转头看郑母:“我刚刚没有说,您的面相显示您可能有意外,甚至在近期。” 郑立和郑旺都激动起来:“什么意外?我阿妈有意外?” 沈知予点头:“准确来说意外应该源自于工作,我分析与强哥有关,不过今日强哥找到儿子病因,大约这个灾就破了。” 郑母眸色微动,有些颤抖地说:“所以,你有帮我们破解灾祸的能力。” “小鱼,是吗?” 第8章 拼凑的一家人,定是彼此的贵人 郑母的视线太热切,连带着反应过来的郑立和郑旺都期待地看向沈知予。 沈知予没说是或不是,她定定地看着站在一起的母子三人。 郑旺和郑立就站在郑母身后,呈现出三角的形状。 郑母是郑家的主心骨,而郑旺和郑立也是家里的支撑。 郑家三人,就是稳固的三角形,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她下意识咬唇,她摸不清香江的玄学发展,也不清楚是否有更厉害的大师存在,贸然出手,很可能将祸事引到自己身上。 多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 但,人不能见死不救。 内心两个小人来回挣扎,最终还是象征正义的白色小人占在上风。 沈知予长舒一口气:“我不知有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身上呈现的反差,是因为你们承担了别人的因果。” “有人种因,有人得果;有人种因,自食其果。” 很不幸,郑母和郑立就是前者承果之人。 郑母微微闭眼,示意沈知予先坐下:“我同你说说我的故事吧,我找了很多年,那些所谓的大师要么沽名钓誉,要么故弄玄虚。”她冷哼一声,“我知道有人不想麻烦,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带着两个儿子好好生活也好,但是,我是母亲。” 郑母不由地提高声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一生困顿,我不信命!” 沈知予有些无措。 郑母的情绪太激动,或者说郑母知道症结在哪里。 当着神棍的面说不信命……啊这,她还真的不能反驳。 “郑姨你不要激动,你慢慢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沈知予最怕情绪激动的命主。 她还记得上辈子和四师父外出,命主问了相却又不信,最后追着她们跑了三条街。 逃命的感觉再也不想经历。 郑母自知失态,稍稍平息情绪,才道:“我们沾惹的因果,源自我的前夫,也就是郑立的父亲,他,”她咬牙切齿道,“他帮人看命改命,作孽无数。” 唔,沈知予恍然大悟。 “我们轻易不给人改命,实在有损阴德,也定然会牵连到他人的因果之中。”她摩挲着手上的纸,目光仍落在郑立和郑母的八字上。 父子、夫妻、母子皆是因果,都印刻在彼此的命运中。 郑立生性正直,不曾想自己的父亲竟是这样的人,当即骂道:“这个畜生,我——” “闭嘴,”郑母呵斥,又转头看沈知予,“你应该能看出,我们来此受过他人指点,可也被困在这里。我既不愿我的孩子们以后留在这里,而且,九龙城寨马上要拆了,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啊? 沈知予倒不知道九龙城寨要拆除的事情,回想了一下记忆,似乎在沈家的饭桌上提到过九龙城寨的开发。 “即使这里尚能安居,对于郑立和郑旺来说,也不该成为五指山。”沈知予意有所指道,“尤其郑旺,他上学是正当的事,应该去,去也无妨,这是他的命运。” 她曾问三师父,他们看过很多人的命格,是否可以帮人躲过灾祸? 三师父说,如果一句提醒可以帮人躲避灾殃,定是对方命中注定有此一助,不算强求。强求是帮人强行改变命运,是介入他人的因果,害人害己。 沈知予可以告诉郑旺应该去读书,是她看到郑旺人生的后半部,就依赖于前半生的积累。 况且,郑旺本就和郑母郑立不同,他有他的命。 郑母恍惚了一瞬,怔愣:“可是,他能安稳读书下去吗?” 沈知予郑重地点头:“能,他有他的缘分。你们保护他,是强行改变他的命数,你们也要承担因果。” 郑母活着,自然能阻止郑旺直面挫折,可如果她死了呢? 无论如何,郑旺都会走上既定的人生道路。 “啊?”郑旺敏锐察觉到郑母和沈知予打哑谜,“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做阿妈改变我的命数,要承担后果?” 郑母和沈知予对视,两人都没有回答郑旺的问题。 沈知予观郑母眼神中压抑的痛苦,便知道郑立命中的贵人是郑母,或者换一种说法,郑母救了郑旺一命。 郑旺还不甘心,看向沈知予:“你说完大佬,我的命格呢?” 命主问,沈知予自然要说,有选择性的说。 她淡淡道:“你在一出生的时候就有死劫,是你阿妈救回你。你的兄长和你阿妈对你很好,你们是彼此的贵人。” 郑母和郑立救了郑旺,善待郑旺,实际也是福报,偿还了无意中欠下的因。 因为郑旺好好地活下来,郑母和郑立这些年也能安稳地生活。 “哇,我知道呀,我阿妈和大佬当然对我好啦,嘿嘿。”郑旺抱了抱郑母和郑立,又转头对沈知予道,“我说小鱼大师,你对我哥说了那么多,轮到我就一句?” 沈知予心想她能说,就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郑旺的身世比她还复杂。 “你不会学艺不精吧?”郑旺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看向郑母和郑立。 两人却罕见地沉默下来。 沈知予转而道:“我想,有些事情让郑姨说比较好。” 她将说与不说的话语权交到郑母手里,这些话也理应由郑母来说。 看郑旺的命格,在十八岁左右有一次巨大的人生变动,大概率是心理上,且与郑母和郑立关系不大。 应该是对自己前面十八年人生的重新定义。 “阿妈,”郑旺疑惑,又有些慌张,“阿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不要听那些阿婆胡说,我当然是你的孩子。” “抱歉,我先出去一下——”沈知予不太想看母子落泪的场景。 郑母却拦下沈知予:“没事,你留下吧,没事的。” 沈知予只好坐下。 郑母回头,忽然伸手揪住小儿子的耳朵:“怎么,你不想认我这个阿妈?” “哎呀,不不,阿妈轻、轻点儿。”郑旺求饶。 郑母默默松开,在郑旺松一口气的同时,突然道:“可是,我真的不是你亲生母亲。” 郑旺愕然。 第9章 续命之术?偷学的造孽之法 沈知予简直是坐立难安。 这么多年,她还是无法淡定面对他人的际遇。 郑旺的身世略有些曲折,他应是豪门少爷,即使是庶出也应该大富大贵,但他父母缘浅,并且是带着“任务”出生。 他是给他父亲续命的“补品”。 实在荒谬,在半个世纪甚至更早之前,续命术已经是他们术数一道众人心照不宣杜绝的法事——太造孽了。 没想到乱世之中都没有人愿意用的办法,竟然在盛世被人重新翻出来。 怪不得郑母带着郑立逃离,郑立的亲爹当真不是好东西。 续命本属邪术,其中还涉及道德等等问题,对方钻了一个空子,利用血亲为借口,以达到“借命”的目的。 在沈知予看来,这实在有些可笑。 虎毒不食子,这世上畜生真多啊。 “……你被人丢弃,当初我和你哥哥离开之前的家,我们就带上了你。”郑母看着郑旺亮晶晶的大眼睛,依然决定隐藏一些事实,“你似乎出生在大户人家,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恨跟我们过苦日子,我——” “我怎么会恨阿妈和大佬?”郑旺瞬间泪流满面,他为了不让泪水模糊阿妈和哥哥的模样,努力睁大眼睛,“我知道我和阿妈和大佬长得不像,学生物的时候有学过血型……我以为我是基因变异。” 其实之前郑旺心底已经有所猜测,只是他刻意想回避这种可能。 “旺仔,”郑母靠在郑旺的怀里,“只要你愿意认阿妈,阿妈就心满意足啦。” 郑旺终于忍不住哭喊:“阿妈要我,我哪里都不去!”他吸了一下鼻子,忽然恶狠狠地看向沈知予,“你刚刚说阿妈要承担后果,是不是阿妈不该救我?阿妈和大佬是不是因为救我才倒霉?” 沈知予微怔,郑旺的反应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问身世不问亲生父母,首先问的竟然是会不会伤及母亲和兄长? 郑母和郑立没有白费苦心,郑旺对他们同样有感情。 一时之间,沈知予不知道该感慨郑旺的不幸还是幸运。 “不是,他们另有因果在身,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她对郑旺说话,眼神却看向郑母。 既然郑母没有说尽,她也会保守郑旺身世的秘密。 郑旺却不甘心,又问道:“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 看来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了迷茫和彷徨。 “不如问你自己的心,你认为你该何去何从?”沈知予低头瞅了一眼郑旺的八字,又看向郑旺的面相。 郑旺的八字和面相少了一些违和感,他不会像郑母和郑立一样遭遇意外,可是从命格上来说,他的一生大起大落。 成大事的人。 不过,他极其容易走极端,一朝成圣一朝成魔啊。 郑旺没注意到沈知予眼中的感叹,他因沈知予的问题而不知所措。 “我,”郑旺转向郑母和郑立,神情渐渐坚定,“我阿妈永远是我阿妈,我被生我的人抛弃,那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他们,我会让他们后悔!” 沈知予注意到郑旺一瞬间的狰狞。 就是这样,郑旺的性格便是如此,爱之则予取予夺,恨之则欲生欲死。 郑母眼中闪过一丝担心,随后熟稔地敲郑旺的脑袋:“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管他们的死活,你只需要过好你的生活知道吗……” 郑旺生父不是一般人,“后悔”二字不亚于以卵击石,没必要。 另一边的郑立也反应过来,笑骂郑旺什么叫“阿妈永远是阿妈”,那大佬呢? 沈知予旁观郑家三人嬉笑怒骂,她想郑旺依然会坚定自己的想法,冲破所有人的偏见,实现成功。 换命? 须知命有定数,既然惦记年轻人的运,就要付出自己的运。 看来作法的人学艺不精,像是学了一半的手艺。 沈知予回忆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记忆,她上辈子学得杂,也听师父们说过同道中人,哪门哪派干这种缺德事? “小鱼,”郑母突然回过头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们刚刚差点忘了正事,旺仔可以外出求学是吗?我们可以搬家吗?” “郑旺应该去上学,”至于后一个问题,沈知予出现明显的迟疑,顿了一下才道,“目前看来九龙城寨是最适合你们居住的地方,但如果九龙城寨拆掉,那只能搬离。” 她灵光闪现,道:“可以帮我买一份香江地图吗,我研究一番。” 影响到人的因素数不胜数,大体可以分为内因和外因,外因就是从风水上做文章。 嘿嘿嘿,要不说郑家命格还行呢,这不就遇上了她? “地图?”郑旺惊讶,直接道,“你还会看风水?” “bingo~”沈知予模仿今天刚刚学到的年轻人口头禅,自信道,“我没说不会吧?” 郑家三口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最终还是郑母先笑出声。 “看来还是要做好事啊,要不是我给了小鱼一个饼,也发现不了小鱼大师。”郑母有些感慨,幸好她心存善念。 沈知予听到“饼”字,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呃,她上次吃饭还是早上,现在已经快天黑……呜呜呜,她好饿。 随着沈知予肚子咕噜叫,郑立和郑旺双双看向郑母。 “好啦好啦,旺仔去买地图,立仔去帮我买一只烧鸡,我做饭。”郑母随手将桌上之前放置的一百零一块都塞给沈知予,嘱咐道,“你要是等不及就先出去买些零食,等会儿记得回家吃饭。” 沈知予发愣:“郑姨,说好我只要一块钱——” “傻仔啦,给你钱都不知道要,你真当我只给你一块?”郑母说着笑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真本事,只给你一块钱,如果你有真本事,也应知道不可漫天要价;如果是骗人,更不可走歪门邪道。” 原来是这样。 沈知予挠了挠脑袋,猛然想起郑母八字中显示她本该当老师,真是……果然命格不会骗人啦。 她笑嘻嘻地收起一百零一块钱。 唔,她的第一桶金。 第10章 借住三天,拆迁搬家警告 沈知予没有出门,比起来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电视新闻。 哇,她想不到小小匣子包罗万象,并且能传递来自全球的画面。 听着主持人说着流利的外语,她的目光已经被电视机里的画面所吸引,原来大陆已经这么安定了吗? “这两个臭小子也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还记得买地图和烧鸡……”郑母在家看不到郑立郑旺,不禁埋怨道。 沈知予一心二用,顺口道:“郑姨不用担心,郑立带郑旺去找同学和老师,郑旺要回学校——” “你怎么知道?”郑旺和郑立刚好进门,听到沈知予说话,非常惊讶。 沈知予的眼神依旧落在电视机上,目不转睛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郑旺老师批评了你们一顿,但也同意你入学。” 刚好新闻结束,她终于舍得转过头,笑眯眯看向郑旺,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教材吗?” “你怎么知道我拿的是教材?”郑旺刚说完,立即捂住嘴巴。 他不打自招? 沈知予笑得更灿烂了:“我说过我能掐会算,不是啦,别害怕,这是我猜出来的。” 她倒不至于什么都去算,有时候靠思考。 事事依靠天意,人力的价值如何体现呢? 不好。 但郑旺和郑立依然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们更认为沈知予就是掐算,对沈知予神棍的身份更加敬畏和……害怕。 “真的,我没算,我在看新闻啦,没空算。”沈知予自知解释比较苍白,立即转移话题,“我刚刚听到新闻主持人说英文?我能看一下你的教材吗?” “给、给你,”郑旺将手里的教材都递出去,结结巴巴道,“你会英文吗?我们的新闻台分为香江话和英文两个频道,你可以看香江台。你好像不太喜欢英文?我之前听你骂人的时候,说的是大陆话吗?”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尤其开心和生气的无意识行为,会下意识用自己的母语。 沈知予的母语当然是大陆话。 “是大陆话,你能听懂?”沈知予略有些惊异。 她上辈子没有学过香江话,但胜在“继承”了原主的基本能力。 沈知予潜意识中仍然对大陆话更熟悉,这里的人却都在说香江话,而新闻中显然也对英文更加青睐……理智告诉她,这不太正常。 香江人亦是龙国人,但心理上对此身份却并不完全认同。 此时郑旺能听懂大陆话,对沈知予来说有些意外。 郑旺却理所当然道:“当然能啦,我的老师是大陆人,他在七十年代初到香江,有时会教我们说大陆话。” 沈知予想起原身父母到香江的经历,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不是说从大陆到香江很难吗? 即使原身父母有沈家豪富的背景,依然通过层层审核……除非从非法渠道而来,比如抱着皮球游泳。 若不是万般无奈,绝不会采取如此九死一生近乎逃难的办法。 郑旺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看向沈知予的目光带着震惊:“你、你不会是从大陆过来的逃民吧?” “所以你才流落到九龙城寨?” 听起来很有道理,郑母和郑立也看了过来。 “是,也不是,”沈知予有点尴尬,她确是大陆人,只不过是从半个世纪前飘过来。 呃,眼一闭再睁开,就是全新的时代。 但现在的她不是原来的她,自然不必说前事。 沈知予解释道:“我出生不到满月就跟随父母来到香江,当年比较混乱,我的养父母抱错了孩子……现在我已经成年,需要自己生活。” 她将其中细节模糊掉,只提取了最主要的内容。 若是详细说,说来话长啊。 转瞬间,郑立和郑旺眼神中多了一丝歉意,而郑母更是有些心疼。 呃,她也没有这么惨吧? 沈知予丝毫不觉得为难,说她反应迟钝也好,说她不缺爱也罢,她不在意,但郑家人看她很可怜。 “阿姨知道了,这段时间你没有找到住所前,就留在阿姨家吧。”郑母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直接略过两个儿子道,“你和阿姨睡一间卧室可以吗?” “他们兄弟在另一间卧室,你不用担心——” 沈知予没有想过利用郑家人的善心,此时仍是万分感激。 “好的郑姨,我叨扰你们三天,我会尽快找到其他地方。”她连忙道谢。 郑母却放下心来:“不用说这些,阿姨也看不得你一个小姑娘去外面找房子住,九龙城寨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在这里,阿sir说话都不管用啦。” 郑立却道:“按照龙国接收香江的谈判,我刚刚出去听说人口普查已经结束,”他说得艰难,“也许近日某一天,就会强制赶走我们。” 沈知予连忙摆手:“不必心急,我会尽快研究香江的地图,世界之大,总有安身立命之地。” 太平盛世总要好过乱世,乱世之中国仇家恨摆在身家性命之前,她怎么会怕现在区区拆迁呢? 晚上沈知予在昏暗的台灯下盯着香江地图出神,郑母连忙催促她:“不用这么急啦,明天白日你在家——” “不不,”沈知予回过神来,对郑母摇头,“我跟阿姨出摊就好,我已经有些头绪。” 她吃郑家的喝郑家的,还借住在郑家,借口许诺郑家研究适合居住的地方,然后躲在郑家……这也太不要脸了。 沈知予正色,拉着郑母的手问道:“郑姨,你有没有想过去大陆?” 比起香江,似乎大陆有更多选择。 郑母愣了一下,摇头:“听说大陆的工资很低,在很多方面管理很严格,我们还是更习惯香江的生活。” 沈知予点头表示理解,转而道:“那我建议郑姨搬到这里。” 她用手指在“深水埗”区域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郑母皱眉:“这里吗?” “是深水埗,郑姨我不妨直说,除却地理位置,还需要一点辅助的手段,不知道您能不能接受?”她犹豫道。 郑母略带疑惑看着她。 沈知予一字一句道:“既然承了不该有的果,那就纳更多福报。” 第11章 不与恶徒做朋友,但可以赚钱 “这样的杂粮小饼你觉得有人吃吗?”郑母一言难尽地问沈知予。 她抓着手里半个巴掌大的“粗粮饼”,左看右看,并不认同。 沈知予却很惊喜,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啦,我们是免费送顾客小饼,没必要太大,而且杂粮饼是为了帮助更多人,不是要让人占便宜。” 理论上来讲,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有一样的效果,但实际操作上,福报其实有些差异。 只是这些差异对于一般人来说可以忽略,但对于郑母和郑立来说,他们在阴德方面承担了太多因果,只能用数量来补救一下。 一人一个小饼,每日送出二三十个,长年累月就是一笔巨大的数额。 郑母出摊时间比较早,再加上昨夜听到沈知予的办法后,一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迫不及待进行试验,因此现在还有些恍惚。 她避开周围人的视线,又问沈知予:“小鱼,可是会不会有人将我们的乐善好施当成软弱,反而欺负我们呢?” 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说穷人定是坏人,而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穷人”为了活下去,一定会做出常理难以定义为“好”的事情。 在九龙城寨这样的贫民区,活着是所有人最基础的念头,大多数人没有其他出路,自然要进行内部的压榨。 柿子就要捡软的捏。 沈知予摇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有郑立和郑旺,阿姨,他们也长大了,你要适当让他们承担一些责任。” 在农耕社会,一般家庭的男丁享受更高的福利,盖因被授予更高的期望,注定承担更大的责任。 香江是现代化社会,和农耕社会不同,但是九龙城寨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沈知予意外的说服了郑母。 郑母脸上出现片刻迟疑,她看郑旺不在,带着迟疑问沈知予:“小鱼,你也看出旺仔的身世了吗?他的亲生父母——” “郑姨,”沈知予打断,“你不说,我也不会多言,但我想他迟早会知道。” 知道不公,抵抗命运,追求个人价值……这几乎是所有强者毕生的梦想。 从命格上来说,一个人注定会走上既定的道路,所以现在郑母说还是不说,郑旺都会知道。 时间问题而已。 郑母沉默下来,微微垂着头道:“过几年再说吧,旺仔还小。” 沈知予耸耸肩不置可否,她也无意纠缠和辩论这个话题,目光随即落在手里的小饼上,唔,不如吃饼。 她轻轻地掰了一块,心想总归是粮食,即使掺杂了粗粮,难吃不到哪里去。 一口咬下去,沈知予默默点头,杂粮饼的口味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差。 “郑姨,你尝,”沈知予将剩下的半张小饼递给郑母。 郑母吃下后也比较满意:“好像还不错?”她担心自己的口味有偏差,周围看了一圈,刚好看到缓慢推着小吃车出来的阿婆。 “万花婆,我来帮你。”郑母迎上前。 郑立一早带着郑旺去学校,现在早餐摊上只有沈知予帮忙,恰好有客人过来,沈知予连忙应付。 幸好她右胳膊伤口浅又恢复快,不影响行动,更不必借此当闲人。 等回过神来,看到一旁笑着站立等待反馈的郑母,以及慢慢品尝杂粮小饼味道的阿婆。 习惯使然,沈知予第一时间看向万花婆的面相。 “于大师——” 一道浑厚的声音赫然出现在前面,沈知予转头,看到风风火火走来的强哥。 强哥向来是这里横行霸道的存在,但一夜之间,似乎嚣张的气焰收敛不少,有不看路的阿公撞上强哥,强哥都难得没有发怒。 当然,强哥心事重重也顾不得其他事情。 沈知予瞬间正色,她昨天给强哥断卦尚未来得及收钱,今天不给钱休想继续算。 哼~没有人能骗她的钱。 强哥走到沈知予面前两三米处,脚步忽然慢下来,甚至假意整理衣衫,一副拿腔作势的模样。 沈知予没有主动搭腔,她注视强哥的面相,微妙地察觉到一点不同。 如果说昨天是“天老大,老子第二”的目中无人,今天则隐隐呈现出一丝茫然和无助。 看来儿子给他戴绿帽,还欺骗他的事情,对强哥有些打击。 最终还是强哥先忍不住,开口道:“小于大师,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沈知予听名字很奇怪,反驳道:“我姓沈,不姓鱼,也不要叫我小鱼,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太熟。” 无论强哥在她面前有多“以德服人”,本质上这是黑帮大佬,坏事做尽,她没打算和强哥做朋友。 强哥被顶撞不高兴,但硬生生咽下这口气,甚至赔笑道:“好好,沈大师,你说去哪里。” 一时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知予身上,即使有人急着买早饭,都主动先停下来的,默默站在三四米远,是等待也是……吃瓜。 沈知予没打算离开,她轻描淡写道:“你等我有时间再说吧,现在我要卖早饭。”她转头看郑姨,“郑姨,我不会烙饼。” “哎哎,我来了。”郑母从万花婆身边走过来,迅速起火烙饼。 沉默。 强哥憋了一肚子气,偏偏他心急如焚又不敢得罪算命先生,只能忍下。 沈知予心中默念:三、二—— 尚未数到一,强哥就按捺不住,走近道:“我昨天请于、沈大师算卦,还没有给卦钱,你看一卦多少?” 郑母担心沈知予不懂行情开价太高,侧身对沈知予眨眼。 沈知予没有反应,反问强哥:“你觉得昨天的卦对你来说值多少钱?” 强哥哽住,以钱论的话,看清他儿子私下的模样,知晓他女人们的内心……多少钱都不过分。 “陈伯一卦二十,我这个人讲义气,这样,我五倍给你如何?”强哥听到周围的惊呼声,昨天丢的面子好像瞬间找了回来。 强哥默默接受周围人竖起大拇指。 沈知予想说有点少,她沈大师是一般神棍吗? 不过见好就收,毕竟有参照物。 但是—— 她微微一笑:“你给我二百,我再送你一卦如何?” 嘿嘿嘿,她可真聪明~ 第12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想当个好人 强哥自然不能说不行不可不妥。 他本就有求于沈知予,虽然这样一来等于一卦二百块钱,但他得到两卦……平均一卦一百块钱。 心痛,这个钱却不花不行。 强哥知道自己下次看卦要支付一卦二百块,现在他也顾不得以后,只求解决目前的问题。 “行行行,你跟我去我家,我——” 沈知予直接打断强哥说到一半的话,凛然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到底是急还是不急?你在命令我?” 哼,请搞清楚,主动权可是在她手里。 沈知予不想在细节问题上让步,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以后注定要靠手艺赚钱,一开始把基调降低,对日后不利。 强哥无可奈何,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民众状似看天看地:“都看什么看,滚一边啦!” 大家默默退后一步,却没有人离开。 沈知予略感不耐烦:“有话就问,过时无效。” 热闹当然要大家一起看,总不能她一个个去跟人家说吧? 再说强哥的丑事自己都做得出来,何必怕人说。 强哥深知形势比人强,无奈对沈知予道:“请沈大师帮我算一下,我后面、不,帮我算我儿子有没有弟弟,他的运气如何?” 沈知予觉得强哥的模样有点好笑。 他想问后面有没有儿子,却担心大家怀疑他的“能力”,给儿子看命运,实际上还是为自己。 沈知予点头,随即道:“不用起卦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你儿子的命运,自然要多仰仗你这个父亲啦。” 强哥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了一步。 “真没有了吗?”强哥依然不死心,自顾自道,“我能不能请您作法,或者是其他办法——” 沈知予坚定的摇头:“不能,你命中注定如此,强求而来是折损你的运气,你也不想后半生深陷牢狱吧?” 为了一个未必能见到面的儿子,反而牺牲自己……孰轻孰重强哥心中自有计较。 强哥罕见的沉默了,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是他依然不服。 沈知予不好多说,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她也为强哥感到糟心,强哥的儿子是真的只会坑害老爹。 说来也是强哥的宿命,上半辈子为非作歹不知收敛,注定下半辈子栽倒。 “沈大师,”强哥有些艰难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儿子重新做人?” 沈知予一愣。 “呃,你什么意思?”她总觉得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强哥是黑帮大哥,他不会是说回炉重造吧?杀人? 如果假设他命中只有一子,现在的儿子没了,会有一个新儿子? 沈知予下意识愣住,糟糕,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强哥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误以为大家笑他养儿子不争气,更难受了,艰难解释说:“总归是自己的儿子,我不能完全放弃,大师能不能指点我该如何养儿子?” 强哥看向沈知予的眼神冒着光:“沈大师,你一定有办法,你给画几张符纸,或者喝一些符水,万一能让他改过自新……” 符纸? 沈知予静默一瞬。 画符她当然也可以,只是画符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她到原主的身上时间还太短,短期内没打算画符——能耍嘴皮子完成的事情,没必要消耗体力和精力。 再说,画符是另外的价钱。 沈知予无情打断强哥的话:“靠外力的捷径不好走,你儿子不是鬼上身也不是失魂落魄,教育一道,你身为父亲就没有正常一点的想法吗?读书?上学?” 强哥为难地挠头,支支吾吾道:“我们都是混社会的,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要不,”他转头看郑母,“郑婶,我记得你家郑旺学习不错,不如让他陪我儿子读书?” 郑母大惊失色,差点吓得六神无主。 “不,不——”郑母疯狂摇头。 沈知予无语地看向强哥:“你送你儿子去上学啦,郑旺又不是老师,没有信服力。” 强哥理直气壮道:“老师不管用,以前不是有陪读的书童吗,我看郑旺那小子很机灵。” 这就是黑帮大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行为的不妥。 你愿意,人家就愿意吗? “旺仔要去上学,他可能没有时间。”郑母婉拒。 强哥不乐意了:“郑婶拒绝我?” 语气中隐隐带着不悦。 “强哥,”沈知予微笑看着他,“莫恃强临弱,你就不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子孙缘吗?还有你如今的处境,你没有想法吗?” 强哥脸色一变,当即不敢继续威胁郑母。 沈知予随口道:“强哥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误会郑姨,损坏不少东西。东西不值钱,但是对强哥你来说,哎~” 一声叹息,强哥立即开始怀疑自己如今的局面,是因为他早年不修阴德? “郑婶,”强哥一狠心,“昨天你损失了多少钱,我赔!我阿强以前可能有对或不对之处,但以后我要做一个好人。” “啊,啊?”郑母傻眼。 沈知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好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强哥却像是打了鸡血,信誓旦旦道:“我决定了,我以后不会跟你们白吃白喝了,你们可以放心。还有郑婶,以后我罩着郑婶。” 郑母瞬间成为街坊邻居羡慕的对象。 沈知予收下强哥恭敬递上的二百块钱,挥手催促他回家教子,一转头,却发现摊头围了一群人。 “郑婶,那个小姑娘是什么人?” “郑婶你是不是给强哥下了迷魂汤?” 沈知予失笑,但在迎上郑母的目光时眨了眨眼,这些人以后都是她的顾客,可要为她留下这些客源哦。 郑母不知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此时更是自顾不暇地应付街坊发问,连带着沈知予也跟着手忙脚乱——大家问话,也就顺便买一份早餐。 隔壁糖水摊的万花婆都忙得直不起腰。 饭口过去后,沈知予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身旁万花婆“扑通”坐在地上。 下一秒,便是嚎啕大哭。 “这让我怎么活啊……” 第13章 否极泰来,阿婆信我吉言 郑母立即将手里收好的碗筷递给沈知予,然后转头去扶万花婆。 “阿婆,你这是怎么了?” 万花婆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与郑母的关系也不错,昨天郑母有事,就是万花婆帮忙看着摊位。 万花婆此时老泪纵横,看到郑母问她,一边抹泪一边道:“不知道是谁趁我忙得糊涂,骗我老人家的钱,我的钱比我出摊的时候还少,我以为今天生意比较好,结果……” 沈知予放好碗筷回头,听到万花婆的哭诉,终于搞清楚事情经过。 人上了年纪难免反应迟钝,刚刚周围人太多,也许是明知万花婆算错钱不说,也许是无意。 结果就是万花婆现在坐在地上哭泣。 “我一日都不敢闲下来,我担心阿雷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还担心他生病没有钱医治……我一分钱都不敢多花呜呜呜,我的阿雷到底是死是活啊。”万花婆拉着郑母,声泪俱下。 沈知予见万花婆上了年纪仍为生计奔波,第一想法自然是太辛苦。 她下意识观察万花婆的面相,咦,好像老人家的晚运极好。 郑母努力安慰万花婆:“阿婆你不要太担心,阿雷从小就很聪明,他说过出国学成后一定会回来——” “就是出国留学我才担心,我日日看新闻,外国枪杀案很多的,阿雷他只会读书还经常生病,我真是昏了头才让他去留学,他要是没了我还活着干嘛……” 沈知予不语,她观万花婆早年丧夫,自力更生养活多病的儿子,且用尽全力供儿子读书成才。好在人生苦尽甘来,儿子孝顺且生活优渥。 眼看万花婆哭得快要晕倒,对于万花婆来说,今日的金钱损失之事可大可小,但万花婆心里积压了太多苦楚,一时间深陷情绪的漩涡中。 “阿婆,”沈知予慢慢走上前,蹲下身示意郑母一起扶万花婆起来,“你先坐起来,过度的悲痛实在伤身。你好日子还在后面,可不能因身体不好错过享福之事哦。”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 但万花婆显然无法接受,她此时摇头叹息,仍旧带着哭腔:“好日子?我还有什么好日子,我一把年纪还在努力赚钱,我不怕累也不怕苦,我只想再见我儿子一面。” “我的阿雷啊,只要他能回来,无论什么样我都不嫌弃,我的儿子我怎么都能接受。” 万花婆只觉得她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儿子,想起来就难过得无法自拔。 阿婆仍旧坐在地上,像是卸去了一身力气,委屈又苦闷。 即使郑母在一旁不断安慰,对于万花婆来说也没有丝毫作用。 “万花婆卖糖水好多年了,我们小时候阿婆就卖糖水,阿雷放学还来帮阿婆。” “我也记得啦,阿雷蛮孝顺的,他小时候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看着好欺负,但有人骂阿婆,他还跟人打架嘞。” “是啦,阿雷学习也好,当初要出国的时候,我们都说万花婆以后能享福啦,谁能想到……就怕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别说啦别说啦~” 周围的议论声更让万花婆心力交瘁,她坚持到现在,无非是一口气在撑着,如果这口气松下来—— “阿婆,快快快,阿婆要晕了。”周围邻居喊道。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阿婆,相信我。你的好运就在路上,任何事情都会否极泰来。” 万花婆轻轻摇头,失望道:“不用哄我这个老人家,我无数次想过自己一觉醒来,阿雷就出现在家里,他哪怕讨饭回来也好哇。” 沈知予挠挠头,看向郑母:“郑姨,你劝一下阿婆,真的。” 可是她的话邻居听来都认为是敷衍的泛泛之词,没有实际意义。 “好运?谁都有好运啦,我们活着就是为了等待好运,等到死啦~” “扑街仔,闭嘴啦!” “等等,这个靓女好像会算命,她说真的假的?” 郑母对上沈知予笃定的眼神,忽然安定下来。 “阿婆,”郑母和沈知予一左一右扶住万花婆,“你信小鱼的话,昨天就是小鱼说中强哥家的衰仔不干好事,强哥都信啦。” “真的?”万花婆满脸泪水抬头看向沈知予,大约因为泪水在阳光下有反光,竟显现出不符合苍老年纪的亮光。 沈知予在老人家期待的目光下,坚定地点头:“真的,我不骗阿婆。你起来嘛,等下好运来了,阿婆坐在地上迎接不好哦。” 她随手取出自己的手帕,为万花婆擦拭眼泪:“擦干净嘛,我保证你马上就能等来好运。” 看到万花婆不再哭泣,沈知予稍稍放松,她实在不会哄人,这已经是极限。 万花婆还是将信将疑,对沈知予的能力不是很相信。 “你不是骗阿婆吧?”万花婆嘴唇微颤,想说沈知予还是个黄毛丫头。 沈知予并不恼,她的名声还没有传出去,有怀疑也正常。 不过根据她的微妙心理感应,她对万花婆有一点点好感,似乎万花婆能给她带来好运? “阿婆不亏钱的啦,不要慌,等一下,我看——” 她想看时间,才想到怀表没有跟着自己来香江,于是只能抬头观察太阳。 唔,时间差不多了。 “稍等,信我,马上。”沈知予语气缓慢,却意外能让人莫名信服。 即使是骗自己,但带来了微妙的希望,万花婆默默擦干眼泪。 但是必然有人不信,开始说闲话。 “万花婆真是糊涂了,也不想想她等了儿子多少年?呵,书里都说过啦,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哎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豪车?” 沈知予观察时间已经到了,眼神看向豪车来处。 “有车开过来,不会要赶走我们吧?哎,没有阿sir?” “阿婆,能站起来吗?”沈知予慢慢扶着万花婆站起来,让万花婆看向来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人群也因为豪车到来自动躲到两边。 而车上,也走下来一个带着眼镜的精英男。 “阿妈,我回来了!” 青年奔向万花婆。 第14章 耶噫~她就是这么神! “阿雷?是阿雷?” “这、这、这人长得真像阿雷,阿雷也是戴着这么厚的眼镜!” “真蒙对,不是,大师真的算出来了?” 一时之间,周围整个氛围都热闹起来。 有人小心翼翼在豪车旁边转悠,有人凑近万花婆身边观察来人,有人看着沈知予目瞪口呆……至于沈知予,当然是开心啦。 耶噫~ 她就是这么神! 万花婆满眼不可置信,直到石振雷跑到万花婆的面前,才如梦初醒。 “阿雷,是我的阿雷!我儿子阿雷回来了!”万花婆看着面前的儿子又哭又笑,还不忘摸着儿子的脸,喃喃道,“阿雷长大了,怎么没有长胖?外面吃苦了吧?” 石振雷也情绪激动,他摇头哽咽道:“不苦,阿妈才吃苦了,我回来晚了。” 万花婆确定是自己的儿子,听到阿雷道歉,连忙道:“阿妈不苦,阿妈能活着等到阿雷回来就心满意足,回来就好。” 说着说着,万花婆又哭起来,大约儿子的安慰让她内心的愁闷爆发,万花婆举起手捶打石振雷:“你怎么才回来啊……” 母子两人哭哭笑笑,众人唏嘘。 郑母站在万花婆的身后,忽然回过头看向沈知予。 竟然真的在路上? 此时也有人反应过来,纷纷看向沈知予。 “这么神?” “比陈伯准多了,怪不得强哥怕得要死,说得都是真的啦~” “还以为是郑立和郑旺那两个小子找人忽悠强哥,但阿雷这么多年没有回来,郑婶不可能知道啦……” 周围人看向沈知予的目光中带上了敬畏。 这时万花婆也回过神来,连忙转头给石振雷指沈知予:“刚刚我被人骗了钱,我都不想活了,是小姑娘,不,应该叫沈大师告诉我好运就在路上。” “阿雷,你竟然真的在回家的路上。” 万花婆说着激动地握住沈知予的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阿婆……” 沈知予有些无措,她很少面对浓烈且激动的情绪流淌。 她即使上辈子是弃婴,但师父们给她很多爱护,她的生活也非常顺遂,自然没有寄人篱下导致的情绪敏感。 当然,她也无法理解父母与子女的浓烈感情。 见状沈知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略带僵硬道:“阿婆苦尽甘来,保重身体,以后都是享福啦~” “是,我母亲吃了太多苦头,我……回来得晚了,”石振雷低头看着万花婆,“幸好阿妈还在,我还有报恩的机会。” “嗯嗯,”沈知予连连点头。 她其实有些好奇石振雷多年未归家的原因,观万花婆的子女宫,唔,大概石振雷之前过得也不太好吧。 像是要印证想法,沈知予又微微仰头看石振雷。 确如邻里之说,石振雷一副文质彬彬的柔弱书生模样,让她幻视看过的书生与狐仙话本……也真的容易遭遇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在石振雷贵人运不错,有伯乐赏识,千里马当乘风而起。 她看石振雷,石振雷也察觉到她的目光,犀利的眼神对上沈知予的考究,与万花婆交谈的柔情瞬间不见。 沈知予默默点头,这就对了,石振雷的眼神要尖锐,才符合他的命格。 不然被人欺辱咯。 “你,”她茫然皱眉,看着石振雷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一停顿,让万花婆紧张起来:“沈大师,是不是阿雷有什么灾祸?你快看看他,不知道阿雷在外面吃了多大的苦……” 当母亲总有一种让子女感到无奈的爱护,正如现在,石振雷眼眸中的警惕被无奈取代。 “阿妈,我没有吃苦,我很好。现在我能赚大钱,这次回来就是带你离开,而且,”石振雷摩挲了一下手指,像是提醒又像是无意中提到,“按照目前国际形势和与内地的交接协议,九龙城寨马上就要进行拆迁,很快。” 万花婆大惊失色:“以前也说过很多次,这次不会像以前一样吗?那我怎么办,我还要卖糖水。” 石振雷摇头:“阿妈,我照顾你。” “呃,你就是因为九龙城寨的项目回国吧?”沈知予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我昨天有看新闻,在一场会议上你有出镜!” 笃定的语气让石振雷无法辩驳,更使得周围人惊呼。 “什么?阿雷要拆了我们的家?” “阿雷现在都能上电视了吗,他好厉害。” 石振雷没想到“神棍”会注意到自己,他不畏惧褒贬,但这个人—— 他怀疑沈知予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奸细! 沈知予看出石振雷眼神的不信任,不甚在意地耸耸肩:“但我看到对你的介绍是股神,说你在日本赚得盆满钵满。” 一想到他们可以赚到日本人的钱,隐藏在沈知予内心中的基因又觉醒了。 只要一起对付日本人,我们就是好朋友。 沈知予看向石振雷的目光中带着善意,她觉得这个人不错,唔,或者说石振雷的老板不错。 “什么?阿雷赚大钱?” “阿雷在哪里发财,你看我行不行?” 石振雷对沈知予的怀疑依然没有打消,他不得不和周围人解释:“我是帮老板赚钱,我能有现在,多亏遇到了好老板。” 沈知予默默点头。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过石振雷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石振雷的说法其他人都不能接受,眼看一群人要追着他问东问西,石振雷在万花婆耳边轻语一句,飞速向外面走去。 “不行,我还没有给沈大师——”万花婆一步三回头。 沈知予摆摆手:“我和郑姨先帮阿婆看着摊位咯,阿婆去吧,记得检查一下身体咯~” 石振雷看过来,点头示意,随即便带着万花婆离开。 与此同时,人群大致分成两个部分,一是追着石振雷的车往外跑,一是围绕在沈知予的身边。 “小沈、不,是大沈大师,你也看看我。” “沈大师,我的好运在哪里……” 沈知予有些惊讶,她的卦金比起二十一卦的陈伯有些贵吧,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要算卦。 原来九龙城寨的人这么舍得花钱? 第15章 赚钱就要花钱,能花就能赚 那还是舍不得的。 有人试图让郑姨帮忙说话,以减少卦金,但沈知予不乐意。 算卦不是每个人生活的必需之事,她也不想让大家产生依赖心理——知道自己人生无望,从此潦倒一生? 这不符合她的主张。 郑姨不肯答应,而沈知予坚持不降价,最后竟无一人上前算命。 沈知予握拳,失策了。 更有甚者说风凉话。 “万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看还是不能轻信,现在骗子太多了。” “是啊是啊,走,我们去找陈伯,陈伯说得蛮准的,而且陈伯还会画符驱鬼,我看陈伯更靠谱。” “你们去吧,我给我仔打电话,哎呦,要是我们九龙城寨拆迁,我们该去哪里……“ 众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的工夫,眼前只有真正买早饭的老顾客。 时间也不早了。 忙过饭口后,沈知予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好热~”她皱眉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异常地热,大概再过两三天会迎来漫长的雨季。 可是再过两三天,恰好是这边搬迁的时间。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偏遇顶头风。 “小鱼,你去——”郑母刚好回头,一眼看到沈知予皱眉的模样,直接笑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皱什么眉,不吉利啦。” “对沃,你比旺仔还小一点,也是孩子嘛,你怎么能坐得住干活。”郑母恍然大悟,她下意识看向街边巷口,眼睛一亮,对沈知予指着,“那边店铺都开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沈知予顺着郑母的视线看过去,微微惊讶。 哇,好热闹哦~ 郑母拍拍她的手:“去吧,你去走走看看,我这边暂时顾客不多,不用急着回来啦~” 沈知予也没有推辞,她下意识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三百零一块“巨款”去购物。 她还是第一次自己拿这么多钱,原身不算。 上辈子四师父总说她守不住财,尤其三师父还跟着搭腔,使得她的零花钱被看管很紧,不过出门总是师父们花钱就是了,也没有短了她的吃吃喝喝。 如今有了自己花钱的机会,但对于沈知予来说却别有一番在心头……她又想起五位师父了。 她能有幸来到和平盛世,不知道五位师父会不会也有幸运的机会,如果有,他们还能再见面吗? “靓妹要来看衣服吗?这可是依路斯新出的夏季衣服,好看又时尚,靓妹必备啦……” 沈知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倒不是衣服有多好看,而是她猛然想到另一件事。 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衣服,且恰好是她为了博得家人喜欢穿的白色裙装,但到了九龙城寨,实在格格不入。 尤其昨天各种经历,加上她还帮郑母干活,穿着脏掉的白色裙子……简直令人难堪。 沈知予脚步一转,踏入简陋的服装小店,指向店里最贵的衣服。 “我要这件t恤!” 等沈知予从衣服店里出来的时候,她携带的三百零一块巨款,已经剩下了十几块钱。 不过她对自己的打扮很满意。 刚刚在店里,她强烈要求店主帮自己遮挡,顺便换下已经显得邋里邋遢的脏衣服,穿上新衣服。 嘻嘻,从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假千金,瞬间成了天真烂漫的街头小妹。 沈知予对自己现在这副符合年龄的扮相比较满意。 她一手提着衣服袋,闲下来的右手有点不自在,不如……买一个冰淇淋吃? 眨眼间,沈知予手里的钱从两位数又变成一位数,赚钱的迫切感涌上心头。 沈知予有点遗憾刚刚没有给街坊邻里测算,这点钱实在不够花呀。 不过大家觉得贵,以及频繁提起另一位神棍陈伯,更让沈知予好奇对方的水平。 她师承五位师父,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也能技压大部分坑蒙拐骗的神棍,她认为自己一卦值得二百块钱,甚至还应该继续上涨。 但这仅仅是她认为,如果陈伯的能力比她更强,她理所当然要降价……没做过生意也见过五师父给人起卦,她懂得基本的“摆摊”道理。 因为一点好奇,沈知予向之前听到的陈伯的摊头找去。 她想比较一番。 可惜沈知予初来乍到,对九龙城寨的一切都非常陌生,不知道崎岖的小路,更不知道该向谁询问。 无奈,沈知予只能默默向外走去,站在山势较高的位置上,可能更加方便她纵观全局。 沈知予一边观察街巷,一边吃着冰激凌。 唔,真好吃。 还是现代更好。 “爹地,你真的要执行爷爷的命令,直接把这些人全部赶走吗?”年轻女人看上去情绪有一点激动。 旁边身着西装的男人叹息一声:“坦白来说我不想执行,但是延宁,你要知道我们不听你爷爷的话不行。他是集团当家人,再加上他一向认为我不够强硬——” “爹地,强硬的性格不是说不把人当人,这些人有什么错吗?”岑延宁指着闹哄哄的九龙城寨,“他们各有各的苦衷,这里是唯一能容纳他们的地方。如果我们赶走这些人,他们该去哪里?” “可是不赶走他们,你我父女将在集团没有一丝地位!延宁,爹地知道你很善良,但有时又觉得你像延希也好。”男人语气中尽是无奈。 岑延宁当即打断父亲的感怀:“我不要像姐姐,她的眼里只有利益,爹地你知道姐姐为什么站在爷爷的一边吗,因为爷爷许诺派她和林家联姻。” “林家不错,延希的想法没有错,”男人语重心长道,“你也不要只想公事,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岑延宁却很生气:“不,我不想要貌合神离的联姻夫妻关系,我宁愿像爸爸也不要像妈咪和姐姐一样只想当贵妇,我就是要成为女王!” 岑庆仁长叹道:“延宁,你和延希是双胞胎,你怎么就不能和你姐姐一样呢,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沈知予觉得不对,顺嘴道:“现代大香江,女孩子还被限制思想?” 第16章 豪门秘事也逃不过性别之争 沈知予说完,瞬间发现父女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哦,不好意思,偷听被发现了。 “抱歉,”沈知予尴尬地挥挥手,硬着头皮解释说,“我刚好路过这边,看一下附近的地形,不是故意听你们的对话。”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道歉,父女俩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他们也未必怕人听到——如果是秘密,何必在这里? 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 嗯,二师父说得对,遇事不要总想自己的问题。 沈知予很快完成了逻辑自洽,但岑家父女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平复情绪,两人更没有想到眼前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女孩子,竟然主动说话。 岑庆仁感觉有点没有面子,但转念想到沈知予的身份……他倒也没有和贫民窟小姑娘计较的必要。 至于岑延宁,看向沈知予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不是感觉到冒犯,而是有一丝欣赏? 沈知予不确定,但刚好对上岑延宁的视线,心念微动。 “好了,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到时无论你是否放心,也不许掺和进来。”岑庆仁看了一眼手表,对岑延宁道,“回去吧,今晚是家宴。” 岑延宁却没有动,她忽然升起反抗的心思,对父亲道:“家宴就很重要吗?每次家宴都是我们父女的批斗会,我不想听爷爷和妈妈的指责。” “你怎么会这样想?”岑庆仁略显惊讶,却明白了岑延宁的意思,劝说道,“你自然也有不对的地方,如果你像延希一样——” “我不要,”岑延宁当即打断父亲的说教,一字一句道,“我今天不回去,也不想像我的姐姐一样。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两个人,我就是我。” 岑庆仁略显恼火,忍着怒气道:“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要说这些,你的姑姑,那些世交家的女孩子,不是都这样吗?” 怎么就你不一样? 岑延宁倔强道:“她们是男人的附属品,我不要如此,爹地,难道你认为我很无能吗?我比哥哥弟弟他们差在哪里?我嫁人以后领着家族信托,那爹地你呢,你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为了侄子,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岑庆仁长叹一声,“延宁,你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享受了家族的荣光,也必须承担家族传承的责任,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生来就有错吗?”岑延宁仍旧不服,坚持道,“我今天不回去,我不想听所有人围攻我一人。” 说到底还是性别的问题。 沈知予撇嘴,嗤之以鼻。 她觉得实在无趣,香江豪门的家族内斗看似精彩,却不过是流传传统的儒家思想,她及师父们向来不认同,还是先走一步为好。 她迅速转头,手指掐算了几下,大致确定了陈伯的位置。 “沿着这边下去,大概就能找到。”她喃喃自语,说着就要离开。 突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稍等,”岑延宁赫然出现在身后,略带奇怪地问沈知予,“你要找人?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沈知予回头,只看到岑庆仁独自离开的背影,呃,刚刚后面她没有留心听下去,看似还是岑延宁的态度更坚决一点。 她默默收回目光,随口道:“我去找老神棍,刚刚是在测算他的方位,里面太乱了,我贸然去找不到。” “通过手指掐算,就能找到人?”岑延宁的眸色中显现出浓厚的兴趣,她跃跃欲试道,“你可以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不信,但好奇。 沈知予几乎没有犹豫,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老实道,“你的衣服可能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看到岑家父女,从“延宁”二字翻出原主的记忆,按照年龄和坊间传言,也猜出了岑延宁的身份。 华商岑家在香江鼎鼎大名,尤其在华人世界中,可属第一梯队,是沈家望其项背的存在。 也因为沈家老爷子对岑家有攀附的心思,多次让沈家孩子接触岑家子弟,原身在跟随家人参加聚会时,偶然看到过岑延宁。 似乎宴会上的岑延宁,和现实中的反差极大。 岑延宁听到沈知予的话微愣,随即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职业套装,颇为豪爽道:“没关系,不是说九龙城寨是全香江最有包容性的地方吗?”她对沈知予眨眨眼,“我只是普通的打工人,穿着不重要。” 沈知予不置可否,她本就是担心岑延宁看不上九龙城寨的人,既然岑延宁不在意,她何必打消人家的积极性。 “好,走,”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对岑延宁伸出手,“我扶你。” 岑延宁没有想到沈知予竟然注意到她穿着高跟鞋,这样的细心,再加上刚刚沈知予对岑庆文说的话,更是让她心生好感。 “好。”岑延宁难道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知予也乐了:“这样笑才对嘛,你平时不累吗?” 岑延宁默然,累,却不得不如此。 就像刚刚父亲所说,他们这样的出身,有自己永远无法逃避的责任。 沈知予向来大大咧咧,更无意探知别人的内心世界,她领着岑延宁穿梭在小巷子里,不一会儿就看到“陈半仙算命”摊头。 陈伯人如其名,戴着黑色圆墨镜,发顶微秃,看上去已是知天命的年纪。 尤其蓄胡,更显得神秘又可靠。 沈知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呃,她还是认为人不可貌相。 “小姑娘要算一卦吗?看姻缘?”陈伯注意到沈知予的视线,主动开口。 沈知予想算,又觉得没必要,让人戳穿不好。 可是周围人更快一步,看向沈知予的目光带着奇怪:“这位好像是沈大师,可是刚刚沈大师不是穿这身衣服,你是?” 沈知予心道一声糟糕,立即拉起岑延宁的手:“啊,找错了,姐姐我们走。” 说着便逃离现场。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后,沈知予才停下来。 气喘吁吁。 “嘶~”岑延宁穿着高跟鞋,一路跑来更是精疲力尽,眼神却带着兴奋问沈知予,“你真是神棍?大师?” 第17章 狼狈的大师,精准的算命 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大师。 在岑延宁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予额头恰好落下一滴汗。 惹,她身为大师的派头呢? 岑延宁却丝毫不介意,从包里取出两块手帕,一块递给沈知予,一块自己擦汗。 “虽然你说自己找错了地方,但是我记得刚刚你有说过,你确实说是找神棍。”岑延宁看向沈知予的表情里带着戏谑,“似乎你在这里很有名气?沈大师?” 沈知予摆摆手:“不不不,我目前尚未成名,唔,准确来说我昨天初来乍到,只是撞上了比较特殊的事情。” “什么?”岑延宁展现出浓厚的兴趣,“特殊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 九龙城寨对于她来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场景。 也是因为如此,让她对沈知予非常好奇。 “行叭,跟你说说。”沈知予说起强哥和万花婆,“我帮这里的黑帮大佬找到了给他戴绿帽的人,以及看到受苦哭泣的阿婆,说中她留学多年未归的儿子在回家的路上。” 她抹去石振雷的身份,只说事情的偶然与人性,当然也是为了炫耀她断卦的准和灵。 “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随便泄露人家的秘密,只是刚才我劝说阿婆的时候,恰好有人在身边。”沈知耸耸肩,“我不会随便胡说,如果不是看阿婆实在伤心,我不会开口。” 她可是有职业道德操守的人。 沈知予像是说八卦一样说起一天的经历,发现岑延宁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还闪烁着光。 岑延宁满眼都写着震惊。 果然八卦是最容易拉近彼此关系的工具,对于沈知予来说,来到这里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她对岑延宁也非常有好感。 至于岑延宁,她眼睛一转,忽然问:“你可以帮我算一下吗?” “啊?”沈知予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反问,“你想要问什么?” 在岑延宁开口前,她又道:“你和她们不同,你生在富贵之家,从命格上来说只有极好的命格才有这样的福分。比起算命界定方向,你定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反而不该相信命运一说。” 沈知予对上岑延宁的视线:“你有很多想法,有远大的目标,有坚定的信念,难道我说不该,你就不去做吗?” 岑延宁愣住。 沈知予继续道:“那我就说你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到,你大胆的去做。” 其实在岑家这个位置上,或者说岑延宁能投胎到岑家,已经是寻常人绝对没有的好命。 岑家的背景,已经给了岑延宁托底的底气。 岑延宁闻言依然苦笑:“我自己有再多的理想和抱负,也需要家族的支持,我需要家族,而他们却——”她说得有些艰难,“他们认为女孩子不必如此努力,无论是我的姑姑,还是世交的女性,都是贤妻良母的存在,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难道就一定对吗?”沈知予反问岑延宁,“你想算什么,算自己未来是否能成功,还是算你日后的际遇?” 沈知予回头看了一眼,随意坐在石头上:“你想问就问吧,我目前的要价一卦二百,以后我成为香江最灵验的算命大师,价格还会上涨。” 仔细想想,现在就给岑延宁算卦,好像是她亏了? 沈知予笃定以后自己会更有名气。 她转过头,却发现岑延宁还是愣住不说话,且因为她的一句话,久久没有回过神。 “算吗?”沈知予再次问道。 岑延宁眨眼,点头:“要算,二百块钱给你。” 她比任何人都爽快,直接将钱递给沈知予。 沈知予看了钱一眼,淡淡收回目光:“我先给你算完,你再给钱也不迟。” 本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原则,她不能太贪财。 天知道沈知予的心有多痛。 呜呜呜。 “好,”岑延宁含笑收回钱,又笑着问道,“什么都可以算吗?” “当然。”沈知予坦然答应。 岑延宁即使对沈知予有些许好感,但以她的出身,些许好感不足以让她给予全部信任。 生在香江豪富之家,对玄学中人接触比较多,她此时的求卦,也只是自己觉得迷茫,但理智尚存。 她微微一笑,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不如算一下,九龙城寨会不会被拆除?” 沈知予皱眉摇头:“这个问题太笼统,问卦不是这样问。历史有必然选择,尤其九龙城寨本就很危险,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直保留下去?” “你不如问九龙城寨什么时候拆掉,是不是你亲自主持拆迁?” “我?”岑延宁迅速反应过来,“你听到了我和我父亲的对话?” 沈知予点头:“听到了,我认为这并不重要。” 说不重要也重要,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九龙城寨的人,都会仇视岑延宁,甚至会打她——不要指望穷人的道德感,都要流离失所了,还怕死吗? 沈知予清楚自己的际遇,她不会在九龙城寨久留。 岑延宁看到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想起沈知予说过是昨天刚来……这么快就要搬家。 终归她没有忍心继续说下去,瞬间转换念头:“我换另一个问题吧,我爷爷会不会给我岑家的当家人位置。” 岑延宁问完,忽然紧闭双唇,眼神中有些懊恼,却不能说是后悔。 大概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潜意识中,对岑家当家人的位置如此在意。 但确实是她最在意的终极理想。 沈知予也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宏大,嗯,按照传统观念来说,甚至称得上大逆不道。 但她起卦之后,却答道:“道路很曲折,也充满荆棘,但结果大致符合你之所想。” 岑延宁笑着摇头:“不可能,我爷爷不喜欢我,我不如我的双胞胎姐姐受宠,爷爷重男轻女还不赞成我加入公司,我——” 无望。 “事在人为嘛,反正卦象显示你可以,而且,”沈知予抬头看岑延宁的面相,语气奇怪地问道,“你说你有双胞胎姐姐?” “真的吗?” 第18章 你怎知双胞胎不可同母异父? 岑延宁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怀疑她与姐姐是否为双胞胎,但之前都是见过她和姐姐容貌的人,沈知予却是盲猜。 “当然是真,”她随手取出钱夹,最里层放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指给沈知予看,“这是我的姐姐,我的妈咪……” 沈知予不信邪地再次看向岑延宁,无法忽略岑延宁兄弟宫的怪异之处。 她凑近看岑家夫妻的长相,面色越来越奇怪。 岑延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解释说:“我和双胞胎姐姐的个性很不同,她像我妈妈多一些,我更像爸爸。哦对,医学上的解释是异卵双胞胎,算命先生说这样的情况很可能无法认定为双胞胎。” “不不,不是这样的情况无法界定,而是你们一定不是双胞胎。”沈知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满脸都写着不理解和疑惑。 岑延宁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倔强,笑道:“我们在百康医院出生,不可能发生抱错情况,而我和姐姐还是有些相似的。” 岑延宁说着,看向沈知予的目光带着一丝奇怪,忽然问:“你姓沈?” 沈知予点头:“是,我叫沈知予,不过这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她站起身来与岑延宁直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双胞胎不可能是同母异父?” “你什么意思?”岑延宁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你是沈家那个被抱错的女孩子是吗?” “请你冷静下来,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沈知予的语气非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刚刚问我的卦象,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可以实现,但需要一点点转折。” “卦象和你的面相可以理解为,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何选择也在你。” 和聪明人说话无需说得太明白,沈知予也只是把她算到的告诉命主,信不信以及如何做,权利都在岑延宁的手里。” 岑延宁显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踉跄了一步。 沈知予抬头看一眼天色,又道:“我想你应该要快一点行动,有些机会不常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任何决定,都对自己和很多人有重大影响。” 她微笑看着岑延宁,似乎笃定岑延宁会如何做。 岑延宁瞪大眼睛看着她,除去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沈知予意有所指的话让她不得不多想……想到了自己刚刚提到的荒谬却真实的梦想。 万一……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如果下次你想问卦,可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沈知予。”沈知予淡淡笑道,“我想你能很容易找到我,等你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将鼎鼎有名。” 她的从容和自信,岑延宁都觉得震惊。 可正是因为沈知予此时的自信,打消了岑延宁心底最后一点疑虑。 “好,今天谢谢你的开导,我先离开。”岑延宁提起包包,迅速转头向一旁道路走去。 沈知予喟叹一声,她以为遇到了大户,今天能多拿一点卦金。 没有。 不过她算不算未来女王的第一个马仔呢? 岑延宁下次到来的时候一定会更加大方的吧? 不一定,有钱人未必出手阔绰,花钱的时候会更加重视实用主义。 沈知予无奈叹息,揣着空手往下走。 刚刚路过一家烧鸡店,闻着味道不错,要不要买一只呢? “沈知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刚离开的岑延宁竟然踩着高跟鞋追上沈知予。 沈知予满脸疑惑:“有事吗?” 难道还想问卦? 总不能是放狠话吧? 实际上二者都不是,岑延宁稍稍平复情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从包里取出一沓现金递给沈知予。 “你是沈家的假千金吧?刚刚被赶出家门的女孩子?”岑延宁不由分说将钱塞给沈知予,“听说你离开的时候身无分文,我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拿上这些钱吧。” 沈知予并不意外岑延宁能猜出她的身份,她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又不是换了一副皮囊,差别不会太大。 只是—— 她对岑延宁眨眨眼:“这也算卦金吗?” 莫名其妙的钱不能要,没办法,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所忌讳。 岑延宁缓缓笑了,点头:“是,算作卦金,也算是你对我的鼓励,我们你情我愿。” 真上道~ 沈知予满意地笑,接过岑延宁手里的钱,摆摆手:“那你快去忙吧,这个时候时间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晚一分钟都关系到你的理想进展。” 岑延宁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相信沈知予离谱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为沈知予不像传言那么糟糕……信了就是信了,她愿意尝试一下。 “好,我先走一步!” 这次沈知予握紧手里的钱,目送岑延宁离开九龙城寨。 看着一个冉冉升起的女强人,沈知予心里同样充满敬佩。 岑延宁的运气很好,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岑延宁眼里的野心和斗志,她认为所有相遇是必然也是偶然。 既然天道给了岑延宁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就让她来推一把吧。 似乎,她和岑延宁之间还有一点缘分? 沈知予晃晃脑袋,缘分一事最是玄妙,人心不可测,她也不想测尽人生所有事。 不如先数钱。 她低头,目光落在手里一把钞票上。 真是赚了,呜呜呜,这才叫第一桶金。 果然还是要找狗大户,有钱的人才舍得花钱问道,但是……她现在还是积累客户的重要时期,大家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哎,刚刚看过陈伯,心中大定。 沈知予确信自己要的卦金不算多,陈伯看上去年纪更大,但远不及她的能力,尤其陈伯贴在摊头的符纸,也不及她的符更有效力。 基于此,她坚决不能降价。 哼哼,总有人能慧眼识神棍,她的名字—— “沈大师!”倏地一道更响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强哥指着拽来的陈伯,微点头,“你与陈伯预测不同,你们不如斗法论道?” 第19章 爱信信不信滚,别打扰我飞升 啊这…… “以和为贵”是沈知予的一贯主张,更是五位师父传授给她的“秘法”。 这世间很多矛盾都是为了争一时之气,难道不争不行吗? 是的,但很多时候没有必要。 比如现在,沈知予一脸嫌弃地看着强哥和匆匆跑来汗流浃背的陈伯,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没有什么可斗法的,和谐香江,不要整天斗来斗去。”沈知予没有多言,微微侧身便打算从旁边离开。 她的时间没有必要浪费在不知所谓的人身上。 有时间不如研究一下香江风水,唔,还有了解一下内地。 今日之龙国,似乎正处于腾飞之兆。 但显然强哥不想让她离开,直接示意身旁小弟挡在她面前。 沈知予无意动手,她转头看强哥:“什么意思?” “tui~”强哥吐掉口香糖,带着一丝笑意看沈知予,“没什么意思,我也想问你是什么意思?你上午说老子以后没有儿子是吧,幸好老子留了一个心,特意又问了陈伯。” 强哥侧头:“陈伯,你是怎么说的?” 陈伯摸了一下胡须,面向沈知予和强哥的方向,慢慢道:“强哥为人霸气侧漏,无惧奸邪之物,更有万丈豪情与毅力,一生顺遂,无人可与之争锋。子嗣一道亦可另辟他法,但定然儿孙满堂,子孙繁茂……” 沈知予从陈伯一开口,就想笑。 听着陈伯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有一个词和一句话能说中,实在让人不能恭维。 与其说陈伯是算命,不如说陈伯是师爷,粉饰太平啊。 沈知予面无表情,听陈伯说话的同时,还打量陈伯和强哥两个人。 强哥听着陈伯的夸奖,以及周围人的惊叹,挺起高傲的胸膛。 嗯,多亏陈伯提醒他,就要在闹市区当着众人的面说,以此证明他的身份——他将在九龙城寨统治一辈子! 沈知予不忍直视,再度将目光回到陈伯脸上。 陈伯说得摇头晃脑,沉浸其中……不停掐算的手指似乎掩盖了他的紧张。 哦不,陈伯并不紧张,他应对强哥这样的人显然更有办法。 领教了。 沈知予默默点头,看来以后算卦不能那么好说话,如有人执迷不悟,随便应付几句就好。 陈伯恰好说完,一睁眼,看到沈知予的不以为然表情,丝毫不慌,主动道:“不知小友有何指教?” “我?”沈知予随意笑笑,“我没有指教,挺好,说得很好。” “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强哥的想法。”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她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强哥却不满意她的回答:“小沈,你也说几句嘛,你上午不是说我后面没有子嗣,说我没有福报?” 沈知予说的话她记得,即使是现在她也承认。 “是,我说的,”她看向强哥,“我算了强哥的卦,就是这个卦象。” 强哥转头:“陈伯?” 陈伯立即道:“小友此言差矣,你只观强哥之一面,却忽略了强哥身处香江,定然胆大福大……” 沈知予听陈伯说得哭笑不得,她很想问陈伯在哪里学的口才。 偷换概念? 陈伯是笃定以后强哥不会找他算后账吗? 观强哥的面相,不加收敛必然有牢狱之灾,重则深陷其中终生难以自由,轻则也要在监狱度过大部分时光,陈伯笃定他活不到强哥报复的时候吗? 沈知予看陈伯一副得道仙人的模样,忽然眉头微蹙。 陈伯被沈知予盯着不喜,但观其久久没有转开视线,当即不耐烦道:“小友有何反驳之见不妨直说,不必眼神示意。” 明晃晃说沈知予打算使眼色。 沈知予被他的倒打一耙逗笑了,心想九龙城寨真是难赚钱,为了二十块钱的卦金竟然还会泼脏水。 可惜她和陈伯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能力,与陈伯争论实属对牛弹琴。 “小沈?”强哥阴恻恻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 沈知予耸耸肩:“我无话可说,当然,我也不认为自己断卦有误。任何人问我的卦,我都会如实相告。” 陈伯瞪眼:“你怎知是真的?你们年轻人看过几个卦,算命一道靠经验积累,万不可因为看过几本书,就随意断卦,实在有辱我道门——” 前面的话沈知予还没有感觉,说到这里,她隐隐有些生气,当即怼道,“给人断卦前不如先给自己算一卦,我劝你少说话,多行善,不要仗着有一点墨水就坑蒙拐骗。” “你、你个——”陈伯急眼。 沈知予自顾自道:“还有,你不如先给自己断一卦,你的面相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体有点问题,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你恐怕有生命危险。” “黄毛丫头!”陈伯大怒,“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有人算卦不成,诅咒他人之人,实在、实在是大逆不道。” 沈知予淡淡道:“是不是诅咒你应该清楚,我劝你不要口出狂言,造口业也是造孽,你这身体造孽,嗯,不亚于死亡加速剂。”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一丝语气起伏,却让陈伯气得说不出话。 强哥也冷下脸:“小沈,算错不要紧,以后不再骗人即可,没必要诅咒——” 沈知予觉得他有病,转头一起骂:“你不就是想要那两百块钱卦金?我起了卦,你不给钱就不给,反正倒霉的人不是我。” 她直接甩出两百块钱。 哼,还是岑延宁大气,强哥抠门活该倒大霉。 “这钱不要也罢。” 沈知予拿出到手的两百块钱,心痛得不想再看它们一眼,当即抬脚就离开。 “哼,我的话竟然有人不信,爱信信不信滚。跟他们废话不如我潜心学习,谁也别打扰我飞升。” 沈知予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她就是生气。 她的喃喃自语落在空气中,却更是被人当成胡言乱语,一时间众人大笑。 陈伯更是直接对强哥竖起大拇指,笑道:“真是强哥脾气好,这样仗着会两招三角猫功夫出言不逊之人,在外面怕是早已被人打死!” “强哥大义!” 第20章 被赶走不可怕,我们提前跑 沈知予隐隐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声,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不撞南墙不回头。 等什么时候命运逃不开的利剑刺向自己,往往才会感觉到痛。 但既定的命运有改变的机会吗? 沈知予想着摇摇头,能避开的灾祸,全因命运之途中有此一助,而更多时候,无论如何反抗,终归都会走向既定的路线。 她认为福报能消除对方身上一二灾祸,但仅仅是她认为,对于命主来说,却不以为然。 活该咯,她帮不了更多人。 不信的人她说再多也是废话而已,她牵扯太深反而会影响自己的道心……惹,瞧瞧这些愚钝却不开窍的人,还是先修心更加重要。 沈知予只是可惜拿到手的二百块钱。 说来骗子陈伯也没有给钱,哼,她倒要看看陈伯懂不懂江湖规矩,会不会主动来送卦金。 大概率不会,恐怕继续执迷不悟,等待命运的审判。 至于强哥,为了二百块钱竟然还特意找人来与她辩论,好好好,她不要这个钱也罢,希望强哥不会后悔。 “小鱼,”郑母转头发现沈知予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小鱼?” 沈知予闻言回过神来,带着一丝怔愣点头:“在的。” 郑母却没有直接说话,她看沈知予心不在焉,且……脸上丰富多彩的模样,有点不理解。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什么表情?”郑母一言难尽问道。 沈知予茫然。 郑旺更快一步道:“哇,超奇怪的。一会儿阴森森的笑,一会儿又咬牙切齿,好吓人。”他转头对郑母道,“阿妈,你不要怀疑,她刚刚肯定没有听清我们的对话,要再说一遍啦~” 沈知予后知后觉想起郑母好像有事问自己,她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有注意到外界的事情。 不过不要紧,她脸皮厚,可以再问一次。 “郑姨你想说什么吗?”她问道。 在郑母开口前,郑旺先说道:“阿妈想问你有何打算,我刚刚和大佬回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奇怪的人,很多,我们怀疑拆迁计划要提前。” 他挠挠头:“这么急干嘛,真是的。” 郑母点头:“我打算让郑立去深水埗看房子,旺仔要读书,现在是暑假期间,我们大概要在他开学之前搬过去。” 沈知予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们要快点行动,外面那些人就是要明天过来强制赶大家离开,还是先走心理准备为好。” 至于她……其实她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沈知予忽然沉默下来,却没想到她的话引起郑旺的惊呼。 “什么?”郑旺冲到沈知予面前,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反问,“明天要赶大家走?你怎么知道?算的吗?” 沈知予摇头又点头:“我今天在外面遇上了开发公司的老板,执行者对决策者的安排有意见,却不得不执行。” 郑母也反应过来,皱眉道:“这么快,很多人认为这次虚张声势和往次相同,根本没有防备。”她顿了顿,扯下围裙,“不行,我要和他们说一声,不然明天——” “郑姨等等,”沈知予慌忙叫住郑母,解释说,“我听到他们要明天拆迁,但中间可能有一点小意外,会影响到九龙城寨的开发公司,所以,”她镇定地看向郑母,“也不用太急。” 岑家爆出惊天丑闻后,会直接影响岑家的内部人事,进而关系到公司的整体运行。 当岑家公司内部动荡,很多项目要发生变化,再加上占据舆论高地的人恐怕并不完全认同之前的方案……基于此,九龙城寨将迎来一个转机。 即使拆迁具有必然性,但时间和方式上会有许多调整的余地。 郑母愕然,郑旺惊叹道:“你算出来了吗?哇,是什么惊天丑闻?” 好奇的目光不言而喻。 “我暂时不能说,万一,他们家里不在意这种事情呢?”沈知予拒绝泄密。 虽然她认为自己的预测不会出错,但自古以来豪门大家腌臜之事就很多。 在家族内讧之前,内部消息不会流传到外面。 岑家的丑闻会产生多大的效果,只取决于岑延宁父女的决心……唔,粉饰太平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知予进而道:“我只是说一种设想,时间太紧,明日很可能会按照之前的计划执行,到时我们不得不离开。” “怎么办?”郑母下意识找大儿子,“立仔,立仔……” 郑立已经站在门口,且听到了沈知予的话,此时缓步走进来。 “阿妈,不用急,我知道了,”郑立思考片刻,转头问沈知予,“明天我们被赶走的几率有多大?” 沈知予想起现代人喜欢用的数字,道:“49%。” 只要不出大问题,岑家明天乱成一锅粥,根本来不及拆九龙城寨。 郑立微微松一口气:“那我们的计划暂时不变,我去找房子,确定是去深水埗吗?” “去其他地方太贵了,”郑旺嘟囔道,“而且我今天问过赵老师,他说他要去深水埗。” “你们现阶段去深水埗比较好,其他地方和你们的气场不合。”沈知予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郑母直接拍板:“那就去深水埗,明天就去找房子。立仔,我们先租房,到时比较方便。” 虽然她相信沈知予的能力,但凡事不是绝对。 沈知予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钱,略带犹豫道:“明天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需要租房子。” 先在深水埗安顿下来,日后的事情再慢慢谋划。 “你和阿姨住一起不好吗?”郑母笑道,“你还没有赚钱,你们年轻人生活的成本可不低。” 沈知予晃晃头:“有的,今天遇到了有钱人,一卦抵得上旁人五卦。” 郑家人被她的话怔住,赚钱这么快? 郑旺更是直接道:“哇,原来当神棍这么赚钱,不然我也——” “屁啦,”郑立毫不留情开始揍弟弟,“老子帮你找学校跑前跑后,你给我乖乖去读书考大学啦~” 郑母看着沈知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21章 上学的诱惑?不,她坚持己见 沈知予被郑母的表情盯得心慌,但是郑母仍没有问出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问。 憋着。 憋、憋不住了。 等看到郑立和郑旺离开后,沈知予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凑到郑母身边。 “郑姨,有什么秘密想跟我说吗?” 郑母听到“秘密”二字还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摇头笑道:“不是秘密,有点事情郑姨想和你谈。” 沈知予轻松道:“有事就说嘛~” 郑母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模样,她会有其他误会。 郑母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知予,带着郑重道:“小鱼,你还小,和旺仔一样大,你应该去读书。” 这次轮到沈知予傻眼了,她带着不可置信地将手指向自己:“我?我啊?” 她去上学,这是什么惊天的玩笑? 郑母看她“冥顽不灵”,板着脸规劝道:“是的,你才十八岁,这就是上学的年龄。我知道你有很多本事,给人算命看卦也能活得很好,比我赚得都多,但是,” 郑母语重心长地说:“小鱼,你还年轻,你不能像那些老头子一样,挂着算命的招牌坐在路边,你还有多种精彩的人生可以经历。” “你不该让自己困在某一处,你和我的情况不同,我已经没有机会。” 沈知予的内心有点复杂,她知道郑母说这些都是为她好,也是站在长辈的角度为她谋划,可是……她的情况也很特殊。 沈知予尴尬道:“可是我读书不太行,而且我不习惯在学校里面上课,我不喜欢。” 她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学堂的模样,一群人坐在下面听老师的教导,摇头晃脑地读书。 呃,不敢想象,她还是更喜欢五对一教学。 哼哼哼,没有人能比五个师父更厉害,她可是名师传道! 她想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骄傲起来。 郑母不知道沈知予的经历,闻言皱眉:“小鱼,我不知道你原来的家庭如何,你刚来的时候能看得出你原来的生活不错,但那是以前。你现在应该为你自己的人生打算,以前是以前,不能代表以后。” 似乎认为沈知予还心存侥幸,无法接受自己目前无家可归的处境。 沈知予想解释,又觉得自己一解释就要说一大堆,迷幻又无从说起。 不如沉默。 况且郑母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无论是沈家,还是上辈子的经历,都已经远去,她终归要应对现在的生活。 身在沈家,接触到来自世界的各种资讯和新鲜事物,有原生记忆的她自然知道学历的重要性。 有学历才能做更多工作。 难道她真的要为一纸文凭去读书吗? 值得吗? 沈知予难得踌躇起来。 郑母察觉到她的态度松动,趁机说道:“赚钱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但人生只有一次学习的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时间。” “小鱼,当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会知道读书的时光短暂却能让人怀念一生。” 站在未来的时间节点看过去,总会有一些无法忘怀的青春时光,而这些记忆大多是无需为生活奔波的读书日子。 而站在年轻的时候看未来,会觉得自己人生无限,不必珍惜……更觉得时间短暂,没必要浪费在自以为不重要的事情上。 郑母无法描述自己的生活,她仅仅能告诉沈知予关于自己人生经验的总结。 沈知予幻想了一下自己进入学校后的生活,她让自己去理解郑母的话——那些包含另一个人思考的人生经验,但是她依然没有多少兴趣。 她迟疑片刻,折中道:“我不会去学校上学,但是我会接触课本,郑姨,我可以拜托郑旺帮我买一些教材吗?” 郑母不赞同地摇头:“你在学校学习到的知识更有系统性,而且去学习不只是学习,你还能接触更多人,你需要社交。” 沈知予不置可否,她不在意虚情假意的同窗情谊,即使三师父不说,她也在几位师父言语不详的聊天中曾经听到过,三师父如何被同学们欺骗的事情。 五位师父各自经历有所不同,但都曾经受到过人性的愚弄,这让沈知予潜意识中拒绝发展任何没有意义的友情。 “比起同窗情谊,我更看重缘分。”沈知予为自己的思路解释说,“如果能与我成为朋友的人,我们注定会认识,如果没有缘分,不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在她看来还是浪费时间。 大概因为他的生长经历与一般人不同,沈知予并不在意世俗的观念,更不会认为普遍遵循的观念就一定是对的,她会更在意自己的想法——她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郑母被沈知予一套惊人的逻辑怔住,有些无措道:“可是你不能等缘分到来,那些你在同学们身上获得的经历,与其他人不可能经历。” “那就是我不需要,”沈知予轻松道,“我能轻易避免的经历,就说明不是我的命中注定,躲不开的,才是我的命运。” 天呐,她发现自己的思想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以往会深陷的思想陷阱,对此时的她来说竟然已经没了影响,难道这就是师父口中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 郑母不认同,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争辩的理由,在某种程度上来,沈知予的想法不能说错。 “可是,怎么能这样呢?”郑母开始怀疑人生。 沈知予想说当然可以,但又觉得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修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慧根,各自都有思想,只要互相不去干涉就好。 她选择沉默。 但一旁刚好要进门,却被她们对话震得不敢进门的郑旺,看到此时发生的一切,简直是目瞪口呆。 “哈?”郑旺下意识歪头,“这也行?” 听到郑旺声音的沈知予回过头,带着一丝遗憾道:“你不要想了,你不行。 郑旺挺直脖子,不服。 沈知予淡然道:“我有生存的手艺,有关于未来明确的目标和规划,你没有。” “当没有目标的时候,就要读书。” 第22章 丑闻曝光?闻所未闻的设想 沈知予展现出强大的独立思维逻辑,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这样的认知一旦让郑家人接受后,对沈知予来说免去了很多烦恼,她不擅长面对关心和温情,她需要默然。 第二天一早,郑立便提出要去深水埗,郑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过去。 她不确定郑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也担心今天如果真的要赶走大家,她与儿子们分开,反而会导致大家担心彼此。 沈知予第一次走出九龙城寨之外的香江,哪怕在原身的记忆中,她去过很多地方,但对于她本人来说,体验一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大都市,令人非常期待和好奇。 深水埗只能说要好过九龙城寨,但人的精神面貌有很多不同,大家更忙碌也更冷漠,气场不同。 “你不会晕车吧?”郑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转头发现沈知予没有回应,忍不住问道。 此时他们正坐在巴士上,晃晃悠悠。 沈知予回过头,对郑旺做出一个鬼脸:“我晕车?哼,我还会开车呢~” 她曾经开过的车与如今车辆不同,但原身也会开车,四舍五入就是她有双倍经验。 “啊?”郑旺很惊讶,“你还会开车,你之前的家庭生活条件不错啊,你当时为什么急着离开?如果你求一下你的养父母,他们可能会心软吧。” 沈知予淡笑摇头:“不能强求,他们家里不缺我一口饭吃,却不想让我再住一天。而且,养我到成年,他们已经有所交代。”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面子,大概在发现她身世的时候,沈祖父就会让她回到大陆。 沈父和沈母不想承担多余的舆论压力,他们强烈要求暂时留下她——仅仅是留下,生活待遇上不可避免变差。 原身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并不快乐,险些走进思维上的死胡同。 也是因为原身遭遇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才会一口气撑不过去,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当然她们容貌年龄相同,还有同样的名字,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郑母看她不愿多说,当下制止郑旺再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主动开口道:“小鱼,你方便说一下你养父母的地址吗,或许我可以跟他们聊一聊。” 郑母同样觉得为人父母者不会太狠心,沈知予年龄还小,她还需要父母的帮助和保护,不然以沈知予的性格,很容易和人结仇。 沈知予想了想还是摇头,沈家这样的人家,让郑母去劝说,不是自找麻烦吗? 她不想回到沈家,带着原身记忆的她,对沈家很不感冒。 与其亲近那些并不在意自己的沈家人,甚至会被沈家人理解为她故意攀附,不如自己乐呵呵的过日子。 她难道养不起自己? 沈知予摇头,正要拒绝郑母时,忽然听到车上人的惊呼。 “……岑家在说什么,什么叫做一些不说不行的丑闻?” “我们要不要快点下车,我记得餐厅有电视,不然要错过热闹啦~” “走走走,我也去看。这帮有钱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丑闻才好啦,有钱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岑家,沈知予一瞬间想到什么,目光灼灼看向郑母。 “郑姨,我们也要到了是吗?”她特意征求意见,“我可以去看新闻吗?” 郑母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感兴趣,但不好打消她的念头,而郑旺更快一步道:“我也要看,他们刚刚说到什么亲子鉴定技术,会有涉及技术的内容吗?” 沈知予的目的则更加明确:“岑家的丑闻,可能关系到我们的生活。” 她说得隐晦,却立即让郑立想到了什么。 “岑家是负责九龙城寨拆迁的主要公司,”郑立看向沈知予,带着一丝了然,“你昨天说的转机,就是这个吗?” 沈知予点头。 郑立不再迟疑,迅速和郑母一行人下巴士。 其实此时下车也刚刚好,不过是他们原计划从另一端查看罢了,差别不大。 下车以后,郑立明显对附近更加熟悉,带着他们走进一家早茶店。 店中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岑延宁。 “……我一向认为我的家庭和谐完美,尽管爷爷认为女孩子不该抛头露面,但爷爷年纪大了,我们不理解却要尊重……岑家作为香江知名家族,我有义务要肃清家族风气,正如爷爷所说,我们要先规范自己的道德——” “胡闹!”一声苍老的声音从画面之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们岑家没有丑闻,你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为家族蒙上耻辱!” 说着,现场画面出现了混乱,有不少人试图驱赶新闻媒体,还有人要堵住岑延宁的嘴巴。 就在画面黑掉的前一秒,岑延宁忽然凄厉地叫道:“可是我与我姐姐为什么是同母异父,而姐姐与爹地是疑似姐弟的血缘关系!” 电视画面彻底黑掉。 “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姐妹同母异父,不是一个父亲?”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是不是说岑家父子同妻?” 沈知予也有些怔愣,她只看岑家四人的面相,岑母会有两个女儿,岑父只有一个女儿但兄弟姐妹众多……她没有算到岑延希的亲生父亲是谁。 如果——不,岑延宁这样说,必然已经掌握了证据,即使是为了私利,岑延宁也不会采取太卑鄙下作的手段。 但是这也太惊人了。 沈知予反应过来后升起欣赏,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岑延宁比她想象中更有魄力和勇气。 临时召开新闻发布会,起初岑家人未必在意,更有可能认为是岑延宁就九龙城寨拆迁事情的通风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岑延宁完成,有怨气也无可厚非。 岑家只当是寻常。 等发布会召开时,才发现岑延宁要公开岑家的丑闻,岑家立即派人来阻止,却弄巧成拙,无形中增强了大众的好奇。 看岑家老少迟钝的模样,岑家如果想维持往日的荣光,依她之见,不如交给岑延宁比较好。 第23章 又聪明又傻,看起来有点好骗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犹如流沙一般向外传开,几乎香江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岑家的丑闻。 沈知予走着,忽然莫名笑出声。 “你,”郑旺欲言又止。 “什么?”沈知予转过头,恰好发现周围的环境还不错,随即往右侧走了几步,顺便问道,“你要问什么吗,不要吞吞吐吐。这边的房子似乎有出租,我想住在这里不错,吃饭也比较方便。” 她不会做饭,选择房子要注重生活品质。 郑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好奇:“是不是你昨天说了什么?” 正经人谁能想到双胞胎姐妹不是同一个父亲,再加上沈知予昨天神神秘秘的话,提到过遇到人算了一卦……很可疑。 沈知予记下纸上的联系方式,回头看郑旺,带着一丝夸张的语气道,“哇,你竟然猜到了?” “果然是上大学的好苗子,分析能力真不错。” 郑旺确实聪明,这几乎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但今天听沈知予说出口,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夸人,却也像是骂人。 郑旺想说什么,想想又不敢说,毕竟沈知予也太可怕了。 这已经超出了推理的范畴,之前他对沈知予的怀疑似乎也无法再次成立,沈知予确实会算命,还算得非常准——谁敢得罪算命先生呢? 郑旺这次是真的服了。 另一边沈知予丝毫没有在意郑旺的情绪变化,她和郑母说起她心仪的房子,郑母面带犹豫。 好地段意味着更高的租金,对于郑家人来说,必然要考虑是否合适。 “我先打扰一下,”郑立出面打断沈知予和郑母的对话,他皱眉问沈知予,“如果岑家因为丑闻无法继续之前的项目,九龙城寨还会被拆迁吗?”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九龙城寨从几十年前就有被拆掉的传闻,但无一例外都因为各种意外被搁置。其中有遇到过开发公司破产、意外身亡……还有像今天一样爆出丑闻,如果下次还是这样呢?” 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明白他们留在九龙城寨的理由,他不想母亲出事。 郑立说着看向郑母。 郑母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不,我们要离开九龙城寨,我们总要走出一步。” 如果失败了,大不了再想办法。 不得不说郑母也受到了沈知予的一些影响,她决定不再畏手畏脚,做一次大胆的尝试。 沈知予却开始认真思考郑立的问题,郑重道:“我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但坦白说,有时是人为。我可以明确的说,九龙城寨一定会被拆,很快,它需要一位更强有力的执行者。” 她算出九龙城寨的未来,呈现两种相反的画面。 事在人为,九龙城寨未必不能获得生机,但前提一定是要肃清目前的乱象。 郑立沉默下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去打听更适合他们的房子。 他对九龙城寨不是没有感情,以前的厌恶,更多源自于对阿妈的不理解。如今知道阿妈内心的苦,郑立不希望阿妈太担心。 既然阿妈想通了,他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再也不能让阿妈独自面对困难。 沈知予接下来和郑家人看过很多房子,但她最属意的还是最初看到的公寓。 唯一不美妙的便是价格,每月三百块租金,比九龙城寨房子价格高七八倍。 可是没有办法,九龙城寨显然也没有这样的住房。 她立即决定自己要租下。 关键时刻还是被郑母拦下。 回家路上郑母解释说:“你不要太急,你表现得太急切,房东会抬价啦……” 沈知予听得晕晕乎乎,对于这些生活上的事情,她确实缺乏很多经验,如果不是郑母说起,她甚至没有往这方面想。 受教了。 看她双眼放光看着自己,时不时懵懂地点点头,郑母说了一大堆,觉得小姑娘未必能听得进去。 “算了,反正我们还要过去,到时候听我的指挥,懂?”郑母询问沈知予。 “懂懂懂,”沈知予连声说懂,还不忘对郑母竖起大拇指,“郑姨最棒!” 嘿嘿,这是她刚学会的赞美方式。 郑母被逗笑,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不知道你原来的生活环境,怎么能一会儿聪明得让人害怕,一会儿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好骗……” 沈知予对郑母的话一笑置之,也无法解释。 她想起上辈子生活在五位师父保护下的日子,当初她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很好,师父们为她提供了安逸的生活,只要求她如何高兴就如何生活……她又想师父了。 “沈大师,沈大师……” 刚走近九龙城寨,就听到一叠声的叫嚷,不止一个人对着沈知予叫沈大师。 怪有礼貌的,让她有点不适应。 沈知予回以微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戒备。 别以为她年纪小好糊弄,师父们可是都说过,越是对你态度好,越可能有所求,相应的,当你无法为对方提供价值的时候,越是容易翻脸不认人。 沈知予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周围人不免想起前一天的事情,笑容中也掺杂了更多的复杂和……敬畏。 “发生了什么吗?”郑旺先察觉到不对劲,他随便问相熟的人,“白天出了什么事?你们不会是都知道了吧?” 他想的是沈知予撺掇岑家人曝光丑闻,而被问话的人想到的是九龙城寨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忙不迭点头道:“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了沈大师的厉害。沈大师才是真的神机妙算,我们昨天是瞎了眼,不懂事……” 道歉和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郑旺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拉着刚才的人继续追问。 沈知予却忽然想起来她昨天的断言。 陈伯出事了? “沈大师?”强哥的声音传来,隔着人群都能听到他语气中的急促,“不是说沈大师回来了吗?人呢,快让开,让我见沈大师,快快快——” 沈知予眨眨眼,这么急? 呵,现在知道急了,晚喽。 第24章 恐惧让人敬畏,不分男女老少 沈知予充耳不闻,转头对郑旺嘀嘀咕咕,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问起郑旺他们上课的内容,又说起之前教材中提及的大陆……她迫切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大陆的消息,显然公开渠道并不能完全满足她的好奇。 沈知予想见一下郑旺口中的赵老师。 不过现在她并没有提起,只是闲聊般和郑旺说着话,毕竟郑旺看上去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郑旺确实没有心思回答沈知予奇怪的问题,他甚至担心强哥下一秒打死自己。 试问在九龙城寨,有几个人能让强哥等待,且不敢催促? 呃,至今似乎只有沈知予一个,而他郑旺莫名成了另一个。 害怕。 “沈大师?”强哥看沈知予还要对郑旺说话,稍稍提高声音,“沈大师,是不是还生气呢?” 郑旺咳嗽了一声,别拉上他当垫背了吧? 沈知予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终于佯装才注意到强哥的到来,转过头诧异道:“强哥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会生气?” “我就是一个破算命的,没有强迫命主相信我的必要。”她说着露出一抹假笑,“但是强哥也没有必要带人和我对峙,对术数一道的解读可能各有不同,我无意和任何人争论。” 她对陈伯那套溢美之词实在不敢苟同,胡说八道的人也配跟她论道? 三师父常说务必与其他人比较,比来比去会发现一群不知所谓的人,都是混日子。 沈知予从前觉得三师父这样说是因为文人相轻,现在才发现三师父是勘破了真相。 强哥想说什么,却被沈知予怼得说不出来,他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昨天是陈伯那个老家伙糊弄我,老不死的王八蛋,骗了我这么久,活该半身不遂……” 强哥昨天还对陈伯奉如圭臬,今天张嘴就骂人家老不死。 可以,很符合他街头混子的形象。 不过—— 沈知予忽然打断道:“你刚才说陈伯半身不遂?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昨天看到陈伯有生命危险,但是未必致命,只能说接下来陈伯几乎丧失行动能力,在以前的观念中,便与废人无异。 在强哥解释前,周围人七嘴八舌的为沈知予拼凑出陈伯的现状。 “陈伯昨天和人打牌啦,晚上一个人回家,不知道怎么就躺在了门口,早上出来才有人看到。” “陈伯的侄子送他去医院,医生说送太晚啦。” “幸好保住一条命,但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 沈知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不喜欢学医术也与火犯冲,因此五位师父中她从二师父身上学到的知识最少。 不过也仅仅是相较而言,但基本的医理她都懂。 昨天看到陈伯的脸色,便察觉出不对。 如果二师父在,只需要稍稍调理几日,绝不会如此狼狈……这些仅仅是她的想法。 沈知予倒也没有好心到去关心昨天还是对手的人。 是的,她只是想炫耀一下二师父的厉害。 只是她猛然想起来,二师父并不在此。 强哥动动嘴唇,转头看到沈知予一脸从容丝毫不慌的模样,瞬间更是对沈知予肃然起敬。 什么是大师,这才是大师。 他已经为沈知予的所有行为都增加了自己的注脚,对沈知予有了敬畏的情绪。 沈知予全然不知,她只是点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没忍住,说道:“如果昨天陈伯提前去医院检查,也许情况会好一点。” 可惜陈伯昨天不愿意相信。 在场人都愣了一下,其中有不少人都听到了昨天沈知予的提醒。 谁不是当玩笑话? 不仅不以为然,还嘲讽了沈知予……有人下意识抖了一下,他们算不算不敬沈大师? 不能吧,他们充其量是旁观者,强哥才是当事人。 对对对,强哥还要回了沈大师的二百块钱卦金,强哥怕吗? 沈知予话音落下,意外发现很多人不约而同看向强哥,就连强哥也是脸色骤然一变。 又黑又红。 “行了,我们先回家吧。”沈知予故意招呼郑母回家,无视强哥的迟疑。 强哥急忙拦住沈知予:“沈大师,沈大师请留步。” 他说着从钱夹里取出二百块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又取出三百块钱,恭恭敬敬递给沈知予。 “沈大师,昨天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强哥说话算话,卦金决不能少。我的意思是二百块钱不够,我要再添三百!” 沈知予看着,没接。 猪撞树上你知道拐了,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了? 早干嘛去了? 她微笑道:“不必了,我想我昨天没有误会,我们也不用谈这些事。既然你已经收回卦金,认为我学艺不精,当时见证者很多,现在重新给我钱不好。” 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小气样,做过的事情休想补救。 强哥不知有没有听出沈知予的话外音,脸色不太好,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沈知予心想看黑帮大佬笑,比哭还丑。 “昨天是昨天,是我考虑不周,这钱你一定要收下。”强哥双手将钱递上。 他想要直接把钱塞给沈知予,又不敢强迫沈知予的意愿——别问,问就是他心慌。 沈知予不想收钱,却也知道在强哥的主场,她不收钱反而不好。 想了想,忽然指向街边的几个流浪汉。 “从我兜里取出的钱,我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她示意强哥看过去,“那边有流落街头的人,你给他们买衣服也好,送吃的也罢,看你心意吧。” 一句看你心意,比固定的卦金还让人难受。 尤其对强哥这样欺负老实人的恶霸,让他去帮助以前最看不起的人? 强哥讪笑:“别了,我还是给你卦金,这多了少了——” 沈知予打断他的话,露出标准的微笑:“没有做好事嫌多的道理,当然,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不做也可以。” 反正倒霉的不是她。 强哥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不不,我这就去帮他们,我帮!” 他不想后半生都在监狱里蹲着。 真·扑街仔 沈知予淡然一笑。 第25章 唠叨的阿妈PK疲惫的女儿 “小、小鱼,”郑旺回到家后还是满眼好奇,他悄悄凑近沈知予身边,“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能教教我吗?” “你太神了,陈伯以前号称神算子,但他不行,在强哥面前唯唯诺诺,不像你,”郑旺当即竖起大拇指,“你的气质就能甩陈伯十条街,强哥屁话都不敢说哈哈哈~” 沈知予一回头,想说什么,便看到郑立正站在郑旺的身后阴恻恻的笑。 呃,感觉郑旺要挨打,她先跑为妙。 “你还是上学吧,你不适合。”她说着便后退一步。 速度之快,郑旺都没有反应过来沈知予的疯狂暗示。 “哎,你倒是说清楚哪里不合适,我悟性特别高,在学习方面所有人都说我聪明——” “哦,这么聪明?”郑立的声音在郑旺身后响起。 郑旺想点头,但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过头。 “大、大佬?” “嗷~阿妈救命啊……” 沈知予听着闹哄哄的打闹声,想起她上辈子惹怒师父们挨打的场面。 说是挨打,实际上动手的只有四师父,其他师父都是吓唬为主,即使她因为调皮捣蛋闯了祸,也只是罚她抄书。 哎~ 沈知予想着叹息一声,下意识翻开郑旺帮她带回来的教材,她想找找这辈子与上辈子的共同之处。 哦对,还要看看电视里有没有新闻。 隔日一大早,沈知予在朦朦胧胧间就听到身边淅淅索索的声音,她便知道郑母又要起床出摊。 她没有睡懒觉,迅速爬起来,郑母的拒绝也没有阻挡她的决心——她需要尽快融入香江。 没有什么比设身处地更能了解一个社会,她已经不能继续藏在师父们的羽翼下生活,总需要自己来应对生活中的大小麻烦。 郑母出摊开始备餐,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陆续有人出来买早饭。 也有人询问郑母为什么昨天不在。 郑母解释说:“旺仔要读书,我们这边总是传说要拆迁,阿雷也在说,我想在外面先租房,让旺仔好好读书。” 老伯惊讶地张大嘴巴:“你还真的相信我们要拆掉啊,已经传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的啦……” “怎么不可能,以前是英国人不管我们,以后嘛,”有人咂舌,“九三年了,九七年要回归,不一样。” 老伯和人争辩起来:“我们九龙城寨可是大清传承而来,我们不承认英国人的统治……” 沈知予回忆了一下临时学到的历史,似乎,香江的命运与上辈子并无太大差别。 终归是龙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显然香江人距离龙国太远,再加上一些往事,有不少偏见? “沈大师?” 一道声音打断沈知予的思考,她一转头,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位满脸笑容的阿姨,还领着自己女儿。 年轻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衣着精致还化着妆,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沈知予礼貌地点点头:“我是沈知予,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沈大师你好,你叫松婶就好,我在那边住。”松婶简单介绍自己后,立即将自己的女儿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女儿,叫琳达。” 沈知予点点头,注意到琳达满眼不情愿,有些搞不清楚他们母女的来意。 她想着,便直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吗?或者是要吃早饭?” “不是,不是吃早饭,我主要是,”松婶犹豫了一下,无视女儿的阻止,对沈知予道,“他们都说沈大师能掐会算,我女儿最近遇上了一点麻烦,你能不能帮看看?” 琳达躲避着周围人的目光,转头拉松婶的手:“阿妈,别说了,我没事。” 松婶满眼不赞同:“什么没事啦,你看看你的样子,你都几天没有睡觉啦?你不能再这么下去……我就说你要早点结婚,有人相互扶持过日子才好……” 听着话题越扯越远,沈知予大概听懂了松婶母女的矛盾。 但是怎么又说到了结婚的问题上? 她不理解。 幸好琳达及时制止松婶继续唠叨:“好,阿妈我知道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松婶松一口气:“你说比我说要清楚,把你跟我说的事情都和沈大师说一下。”她对琳达说完后又转头看向沈知予,“沈大师,卦金我知道,你看我是现在付清,还是等下和作法的钱一起算?” 作法? 沈知予听到两个字有点想笑,随即摇头:“等下我看完再给卦金吧,我觉得大概用不上作法。” 要作法的事情都比较麻烦,且她不太愿意牵扯到这么深的因果中。 尤其看琳达的面相,不像是太严重的事情。 见松婶又想唠叨,沈知予当即将目光转向琳达:“你方便把事情经过和我说一下吗?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起一卦,但需要和你核实一些情况。” 琳达闻言怔住,脸上难堪的表情微微散去,惊讶地问沈知予:“你起卦就能看到我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沈知予毫不犹豫答道:“大部分可以,太详细的不行,毕竟我也不是全知。如果你愿意让我起卦,你要跟我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起卦。” 贸然给人算命,容易粘上因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做这种事情。 琳达忙不迭点头:“当然,我愿意让沈大师帮我算一下。” 沈知予依旧没有铜钱,为了表现出她的郑重,便特意让琳达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她开始掐算。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松婶站在琳达身边,趁机又在唠叨:“有什么不能说嘛,你这个孩子,沈大师非常灵验的,你不用怕。哦对了,等下让沈大师再给你算一下什么时候结婚,你都三十多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你哥哥啦……” 琳达实在忍不住道:“阿妈,我说我现在工作很忙,而且我不想结婚。” “女人怎么能不结婚呢,你——” 沈知予默默睁开眼,听到松婶越来越离谱的发言,直接打断:“不然你们先吵架?” 她微笑道:“我不急。” 第26章 **不停歇,消受不起~ 松婶瞬间闭嘴,她还记得沈知予这个笑容。 别看是笑着,她们都分析过了,沈大师笑着也可能是不高兴,没看谈笑间让强哥伏低做小吗? 沈知予对琳达点点头:“你不用紧张,我先提到几点,你看是否符合?” 琳达咬唇,有些紧张:“好。” 沈知予倒是有些理解琳达不愿意开口的原因,嗯,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她挥去多余的想法,专心致志道:“你最近经常做噩梦?尤其你的工作比较忙,有时回家比较晚,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你,耳边也会响起奇怪的声音是吗?” 琳达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能看到?” 沈知予摇头否认:“看不到,我只能知道你大概经历了什么,不会太详细。” 琳达却更紧张了,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沈知予:“那你能不能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沈知予余光中看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她觉得琳达可能不太像是愿意公开说梦里的事情,现在问……大约还是不太信任她吧。 不过没事,正经人谁信算命呢? 她斟酌一番,才道:“你本来就有睡眠不好的问题,与你的精神不好有关,可能是工作上的压力比较大。但是最近几乎一闭眼就在做梦,梦里常常能梦到其他人,嗯,不只是一个人,他们在做奇怪的行为,并邀请你一起。” “无论你是否拒绝,你都会被迫参与其中。” 沈知予还是没有忍心说得太明白。 准确来说是春梦,且是多个男人与琳达一人的关系。 卦象显示琳达在此期间从主动到如今几乎完全被动,大概一开始琳达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后面即使拒绝也无可奈何,只能“被凌辱”。 她没有接触过男女性事,但上辈子听过一些荤笑话,更何况还有原身的记忆——对于富家子弟来说,接触成年世界更早。 但是,琳达梦里玩得太花了,她只知道是卦象很不堪,至于内容……她现在莫名有些好奇。 啊不,她要快点住脑。 沈知予微妙的表情恰好落在琳达眼中时,琳达随即脸色大变,脸迅速红起来。 “我、我第一次不知道,我只是太……”琳达想说她单身太久,太寂寞了。 可是沈知予忽然伸出食指,比在嘴边:“你不用说,也不用和任何人解释。”她示意琳达放轻松,“你不要紧张,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在帮助你。” 理由可以有千千万万,重要也不重要,最终也导向了现在的结果,所以不用解释。 琳达有些怔愣:“帮助我?” “当然是帮助你,难道你想继续做梦?”沈知予下意识对琳达摇头,“这样的梦不太好,对你来说消耗了精力,实则噩梦。” 看看琳达现在的状态,也能知道梦境对琳达来说弊大于利。 只是观琳达并不意外,似乎她不是偶然做梦? 沈知予更好奇琳达接触了什么东西,或物件或思想,一定有所观照。 琳达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犹豫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后面越来越离谱,我、我能不能恢复到之前?” 沈知予无语,这还能讲条件? 她直接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最初做梦的时候,他们征求过你的意见,唔,大概是九次?” “嗯,”琳达补充道,“具体次数我忘了,但我当时确实答应过。后来他们不再征求我的同意,而且经历的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 从温和到暴虐,是一个过程,期间琳达不断接触到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即使她的接受阈值提高,但恐怕还是无法面对整夜的春梦。 沈知予表示了解:“九是极数,代表你日后都同意。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后面的反对必然无效。” 她看琳达的表情有些焦急,便追问道:“你好像对梦境有所预期,能告诉我经过吗?或者说你接触了什么人,什么物件?” 一旁的松婶都傻眼了,立即拍了一下琳达:“你个衰仔,你到底答应人家什么啊答应,你快说啊,真是急死我了……” 松婶对琳达说完,转头对沈知予道:“大师你快帮帮她,到底梦里有什么事情?还有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不再做梦,她昨天在公司都晕过去了,她同事说老板都要生气了,要是没有工作该怎么办?” 噼里啪啦一堆问题,问得沈知予晕头转向。 她不得已制止松婶说下去:“我知道你很急,但我需要当事人说话。” 沈知予的脸冷下去,松婶便不敢再说。 琳达静静看向沈知予,面带无奈和痛苦,忍着难堪道:“我说,我母亲天天催婚,我不想结婚,而且我的工作压力很大,家里人不能理解……恰好我听到同事提起朋友去泰国旅游,她说朋友回来后桃花运很好。” 琳达的说法里,不可避免隐去了一些内容,也不是很重要,沈知予能搞清楚大概的事情经过。 “你没有去泰国旅游,”松婶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反问琳达,“什么叫我天天催婚,你都三十多岁了,难道我不该催婚吗?说我们不理解你,你哥哥嫂嫂都教育你侄子在家不能大声说话,他们就怕打扰你休息,难道我们错了吗?” 琳达双手合十,对松婶露出乞求且疲惫道:“没有,你们没有错,一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好歹,我对不起你们行了吗?” 她不说还好,越是这么说,松婶更是理直气壮道:“一家人不用说谁对不起谁,你不要总说这些,你理解我们的难处,不要在外面……” “请问,”沈知予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们可以回家解决家庭矛盾吗?” “我是算命先生,不是情感大师,更不是家庭纠纷调解员。” 她听得脑壳疼。 “不不不,我不说了。”松婶连忙退后两步。 琳达露出无奈的笑容:“总是这样。” 沈知予突然道:“你能不能把你请来的桃花符给我看看?” 第27章 桃花娃娃?来自异域的灵物 “你怎么知道我请了桃花娃娃?”琳达茫然。 她回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她并没有提到过娃娃。 “我知道就是知道,”沈知予随口道,“你应该是从泰国托人买来的东西吧,我对泰国玄学方面不太了解,不好判断你的接触了什么物件。唔,不是桃花符?” 幸好她突击学习了一些现代的知识,也从原身记忆中翻出来关于泰国的国情。 似乎在近些年来,香江和泰国的玄学比较发达? 可是那些常常被人提及的泰国玄学,在她看来不太对劲,更像是一种邪术。 不了解全貌之前不好妄下定论,她需要见识过后才能定性。 沈知予对琳达说完后,余光中看到松婶又想说什么,她一个眼神扫过去,松婶又退后一步。 “你说,”她示意琳达说话。 同时注意到琳达的面相,单看面相,琳达是比较重感情的人,常常因为心软而容易妥协。 在家庭关系中处于被动,她厌恶又迷恋,深陷其中。 至于桃花运,沈知予默然。 琳达犹豫了很久,她不停地摩挲兜里的小娃娃,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拿出。 “桃花娃娃能带来桃花运,还能帮助人更美丽,更容易吸引异性缘。”琳达说得有点艰难,“我不想结婚,但母亲经常催促我结婚,而且已经到了我现在的年纪,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琳达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正如她在面对家庭关系时呈现出纠结。 一方面不认同家人的行为和观点,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家人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而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思维在两个临界点来回摇摆,难以自洽。 沈知予一时间并没有任何评价,她取出手帕,小心翼翼接过琳达口中的“桃花娃娃”。 就像它的名字,桃花娃娃看起来很是可爱,穿着小裙子,甚至头上还有桃花的发饰……仿佛是普通的小娃娃。 但娃娃脸上的笑容,却让沈知予非常不喜欢。 她没有说话,认真察看过桃花娃娃的外形后,又顺手掂量了一下娃娃的重量。 “里面好像有填充的东西?”沈知予问琳达。 琳达迟疑一下点头,道:“因为我们公司也做玩具,桃花娃娃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潜意识觉得我们可能上当受骗,因此对里面的构造很好奇。” “同事特意让她的朋友去问过,说娃娃里面有香火,是桃花的灰烬,这样容易帮我们招桃花。” “灰烬?”沈知予笑着摇摇头,“是灰烬,却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灰烬。” “啊?”琳达惊讶地张大嘴巴。 沈知予伸手继续打量奇怪的娃娃,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反而问琳达:“你的同事有没有做和你相似的梦?她的情况还好吗?” 琳达摇头:“我不是很了解她最近的情况,她被老板派去内地出差,我们最近没有机会交流。”她诧异道,“她会和我的情况一样吗?” “不一定,你们还是不一样的,你的情况不同。”沈知予想着,多解释了一句,“你道心不稳,简单来说就是你想的太多,你总是纠结尺度的问题,可能导致你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琳达不解,诧异道:“只有我不能请娃娃吗?可是她们真的很开心,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用了大牌的化妆品,为什么我会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 沈知予对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从她学到的东西来看,她认为一切灵异的物件都不能随便请,尤其是赋予了一定生命的东西。 不过大家的观点不同。 “如果是我,我建议你养花比较好。”她只能这样说。 植物也是灵物的一种,比动物和神鬼之物更加干净。 琳达却不满意这个回答,当即问道:“那我可以养花,然后还继续带着娃娃吗?” “我、我需要娃娃,她是为数不多能为我带来快乐的东西之一,我不能没有她。” 看琳达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中了邪。 沈知予这次当机立断摇头:“不可以,你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这里面不是好东西。”她顿了顿,看到琳达不服气的模样,不得不说出真相,“所谓的灰烬,不是桃花的果木灰,而是骨灰。” “你带着其他人,甚至不只是一个人的骨灰,你认为这正常吗?” 她刚才没有说得太明白,也是担心吓到琳达。 事实上这里面就是骨灰,而且是男性的没有婚配之人的骨灰。 这样做的目的实在令人不齿,利用亡者的执念,让女人随身携带男人的骨灰……等于让女人充当了男人的妻子身份。 所谓的女性桃花,其实是没有驱散的男人的亡魄,他们潜意识将女人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既然是妻子,便会要求女人做一些夫妻所做的事情。 沈知予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违背人伦的做法没有被人拆穿,大概是其他女性不想琳达这么倒霉。 琳达遇到的桃花娃娃,里面的男人骨灰都是正值壮年的男性,本身的需求就比较大,又恰好琳达的命比较轻——这样的命格本来就会经常遇到奇怪的事情。 “如果继续下去,你将继续沉迷其中,你的精神状态就会越来越差,影响你的生活。”沈知予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你难道想要成为精神病患者,疯子吗?” 琳达本就是容易自己纠结和想法多的性格,再加上睡不好,而梦里的情景又让琳达削弱自己的精神气……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 “疯子?我不要成为疯子!”琳达当即脸色大变,无助道,“大师我该怎么办?快救救我……” 沈知予示意她冷静:“我帮你画一个符,驱散你身边不洁之物,至于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她静静看着琳达的眼睛,“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你需要求助科学。” 琳达震惊:“看心理医生,您不能再帮我——” 沈知予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28章 催婚?男人会克她! 沈知予坚决不肯为琳达作法,她始终认为琳达身上的麻烦需要一分为二看待。 她能解决的是防止琳达被人勾魂,不再受噩梦的骚扰,这是玄学上的问题。 但是琳达的心理问题,需要心理医生专门治疗。 唔,沈知予震惊于心理医生的出现,甚至心理疾病成为一个专门的学科,而不再是像以前一样一概归结为疯子。 她本就不愿意充当琳达和松婶母女之间的调解员,家务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 心理医生的出现刚好能解决这点。 “沈大师,我家琳达没有生病啊,没必要去看医生,你能不能——” 松婶听沈知予说完以后,再也按捺不住,又冲过来对沈知予喋喋不休。 沈知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看向松婶,没忍住笑着反问道:“那你认为琳达该如何治疗?” 这一句话让松婶愣住,她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不不,我知道,我知道沈大师一定有办法。你刚才说能给琳达画符驱魔,你就顺便再作一次法,以前陈伯就是——” “驱魔?”沈知予接道。 松婶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驱魔,我看琳达这几年一直不对劲,陈伯以前说琳达的命比较轻,容易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她忽然想起陈伯现在已经瘫了,不应该在沈大师的面前提起陈伯,于是改口道,“陈伯道行不够,他说不用作法,但沈大师肯定更厉害……” 听着松婶拼命的吹嘘和鼓动,沈知予觉得无奈,她随意看了一下周围,意外发现竟然不少人频频点头。 难道觉得松婶的话很对吗? 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一瞬间,沈知予理解了琳达情绪纠结的根源——松婶这样的母亲让琳达倍感压力。 “那个,”她打断松婶的没完没了的话,对上松婶喜出望外的眼神,直言,“你认为不是我认为,我能做的自然会做到,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顶着松婶不解的眼神,她继续道:“如果你问我,我可以明确给你们提出几点办法。” 松婶刚刚沉寂下去的眼神又亮起来,忙不迭问道:“沈大师请说。” 沈知予被当成高人还是不习惯,但是又觉得自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帮一把也是为自己积德。 “你刚才提到琳达还没有结婚,并且不愿意结婚是吗?”沈知予对松婶说着,随即将头转向琳达,在琳达诧异的眼神下露出神秘微笑。 莫慌,等下就来拯救你。 松婶连连点头:“对,到了琳达这个年纪,哪有不结婚的啊?我前几年还能说不急,可是眼看和她一样大的同学,孩子都要读中学了……琳达天天说不急,但晚了就嫁不出去,到时候怎么办?” 松婶转头对琳达道:“你总是说忙忙忙,可是你们老板和部长也是已婚人士,人家不比你忙?” 琳达肉眼可见情绪变差,她几乎崩溃道:“我就是不想结婚,难道不结婚有错吗!” “沈大师你看,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说得有错吗?”松婶理直气壮道,“她这几年就好像中了邪,我当阿妈的难道不是关心她?我以后会老去,她一个人过下去怎么行?” 沈知予听着点点头,嗯,听上去还是很有道理——不知所谓的道理。 难道结婚后就不会老去吗? 既然有人要结婚,必然有人不需要结婚,没有什么是必然和一定的事情。 就像她认为现在没有必要和松婶争辩,她们可以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 不过嘛—— “可是,”沈知予微微露出犹豫的表情,同时示意松婶凑近几步。 松婶不解,但将信将疑地走近沈知予后,沈知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琳达的桃花运不太好,很仓促的谈恋爱和结婚,恐怕……男人会克她。” 松婶不可置信,结结巴巴道:“丈夫还能克妻子?” 沈知予笃定地点头:“当然能,为什么不能?”她神神秘秘地指着琳达,“你应该发现琳达最近的状态不好,就是因为你们说了太多让她结婚的话,导致她的桃花运起……可这不是正经的桃花运,是烂桃花。” 她说着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稍有不慎,轻则伤财,重则害命。松婶,你说是琳达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松婶下意识想说她不是为了面子,可是顿了一下想,又觉得她好像确实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邻居每次向她问起女儿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松婶就心头一颤,她会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可、可我也不是为了自己,哪儿有女人三十多岁还不结婚呢?”松婶辩解道,“大家都结婚,也没有听说有几个女人被克死……” 沈知予顺手招呼琳达过来,顺便对松婶道:“人和人不一样,琳达这个情况就是现在容易招惹烂桃花,你们越是催婚,她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看琳达走过来,她眨眨眼,问道:“刚刚我们提起你遇到烂桃花的事情,你是不是在松婶频繁催婚后才鬼上身?” 琳达愣了一下,她以为沈知予和松婶坦白了她的梦境,没想到……琳达立即点头。 “是,我最近总感觉自己倒霉,还有老板已经不止一次批评我。”琳达疲惫道,“如果我被辞退,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松婶没有听过女儿说这些,当即愕然。 沈知予趁机道:“松婶你看,我就说琳达现在不适合谈恋爱结婚吧,这还是催婚带来的念力,要是真的接触男人,”她唉声叹气地摇头,“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说完,便看到同时做出目瞪口呆表情的松婶和琳达。 果然是母女,惊讶的表现还有点相似。 “我懂了,我不能接触男人!”琳达终于领悟到沈知予的意思,急忙搀扶住松婶,“阿妈,你也听懂了对吗?” 松婶茫然,迟疑又坚定地点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是好有道理啊。 第29章 记仇?那是为了修心~ 沈知予与琳达打配合,终于说服了执拗的松婶。 她与琳达应付松婶后,便在琳达的带领下,去往另一条街的小店买符纸。 画符一道她自然有所涉猎,但上辈子几乎没有她出手的机会,因此算不上非常精通……不过应付小鬼还是绰绰有余。 沈知予买黄纸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店主还算得上是熟人。 “啊啊啊呜……” 刚进门,琳达忽然想起来她之前晕晕乎乎时听到的八卦。 “沈大师,这是陈——”琳达急忙拉住沈知予的手。 沈知予在她开口时就转头:“陈伯在呢。” 她刚进门时没注意,只听到支支吾吾的声音,定睛一看,便发现“愤怒呐喊”的人就是陈伯。 虽然陈伯落魄得太快,但一两天还不至于变得面目全非,尤其沈知予略微一想,便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想来九龙城寨的地方不大,按照陈伯这么会做人,恐怕也容不下去其他人的存在。 将算命当职业,必然有固定摊位或是店铺,还能顺便卖符纸…… 行叭,她也没有其他地方能买符纸。 琳达想说什么,转头看到沈知予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潇洒走进店里。 陈伯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一侧歪着头,对沈知予叫嚷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而屋里则站着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陈伯的动静,他穿着黄色道袍,一手清点账本一手拨弄着什么,看起来焦头烂额。 “算卦不行,买桃花符和平安符可以,还是老价钱……”男人语气中尽是不耐烦。 “可以买黄符纸吗?朱砂和毛笔有吗?”沈知予察觉到男人抬起头,容貌上和陈伯有一点点相似,便道,“你是陈伯的侄子吧?” 据说陈伯没有儿女,八十年代侄子从乡下来投奔他,也算是为陈伯养老,想必就是眼前的人。 男人看向面前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茫然道:“靓女是新来九龙城寨吗,我是陈伯的侄子,你不知道价钱吗?” 沈知予微笑摇头:“不,我就是要黄符纸和朱砂毛笔,我自己画符。” 男人不乐意,继续道:“我画符不行,但是陈伯的名头你不能不信,这都是陈伯在精神最佳时的巅峰之作,他就是因为画符太专注和操劳,才伤了身体……” 沈知予静静听着男人吹牛。 竟然还能这样歪曲? “果然是陈伯的侄子,”沈知予再次催促,“可是你这里的符纸法力太低,近乎于无,还是我自己画符比较放心。你不卖黄纸和朱砂毛笔吗?不卖我走了啊。” 她说着便要作势离开。 陈伯侄子根本不懂术数,他现在恨不得把陈伯的旧货清仓开自己的店铺,没有不想卖黄纸的道理。 就在沈知予转身之后,陈伯侄子急了。 “回来回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要黄纸是吧,我找找啊。”陈伯侄子连忙叫住要离开沈知予。 他对店里的摆设并不是很熟悉,找了半天都不得其法,最后只能求助于坐在门口的陈伯。 “大伯,你的符纸在哪里,你给我指一下。”陈伯侄子走到陈伯身边。 “呜呜啊呜——”陈伯脸涨得通红,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嘴巴。 于是,陈伯侄子只看到陈伯脸向其中一个方向歪扭。 “左边?”陈伯侄子咂舌,只好往左边找去,同时嘀咕道,“不能在左边吧,我刚才看过了,没有啊。”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陈伯脸上,恰好与陈伯对视。 “陈伯,你如果当时听了我的提醒,现在何至于此。”她平静地看向陈伯,“现代医学昌明,却依然不能活死人药白骨,你不该掉以轻心。” “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趋炎附势,还是能力不济,无视因果必伤及自身。” 眼看陈伯越来越生气,沈知予心想她还是闭嘴比较好,真把陈伯气坏了也不好。 好吧,她刚刚这些话其实本来就可说可不说。 但她小心眼,还记得当日陈伯耀武扬威的气势。 沈知予向来遵循师父们教她的处事道理——随性,她不会受窝囊气,必须出了这口气,不然才是真正的影响道心。 她说完以后,琳达的眼神都变了,结结巴巴道:“不是,你真的提前算到了陈伯会出事?” 沈知予点头又摇头:“我山医命相卜都有学过,医术一道学得一般,但我前几天观察到陈伯的气色不好,再加上面相观察,才有所猜测。” “算了,大概这也是陈伯命中的一劫,或许对陈伯来说不算是坏事。” 沈知予依然认为命运是注定,且每件事存在必然的因果。陈伯之前口出妄言,以致如今不能说话。而同样陈伯也做过一些好事,因此他没有生命危险,且如今不能说话,或许对陈伯来说刚好能安享晚年。 琳达越发觉得沈知予神,惊讶道:“你成年了吗?不是,你真的什么都会吗?要是当时你提醒陈伯的时候,你是不是能救陈伯?” 陈伯不停颤抖的身体突然停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沈知予。 沈知予却摇头失笑:“我医术不行,如果我二师父在……其实陈伯想开些,以后可以避免造口业,当个乐呵老人也不错。” 一个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连基本自理的能力都没有,这让陈伯根本无法接受。 “阿巴阿巴——” 陈伯满眼期待地看向沈知予,见沈知予没有任何回应,突然一个翻身,竟然朝着沈知予的方向撞去。 “你、你别过来啊,我好心提到你,你不能赖上我啊。”沈知予当即往旁边跳去。 陈伯侄子找到空白符纸,立即跑过来,刚好听到沈知予最后说的话。 “什么?你就是那个诅咒陈伯的人?”陈伯侄子怒目而视。 沈知予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诅咒,我真是提醒!” 心累,她只是想买黄纸,可没有想惹上官司。 琳达这卦必须加价! 她可太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