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为后:一夜新娘》
第1章 突遇海盗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info
海天之间,也是一片血红,海面却出奇的平静。
这是一艘大型的五牙战船,上面五道酒红色的风帆,由64名水手操作,旁边一列横开的是十八名手持利刃的大汉。在他们身后,是一排七十二人的弓箭手,此刻,所有人几乎都张弓搭箭,屏息凝神,气氛十分紧张。
船舱里,居中的大椅子坐着一个彪形大汉,正在查看一幅弄来的怒海地形图,在他左边的大腿上,伏着一名十分风骚的女郎,半边胸脯露在外面,一颤一颤的。身子也随着披散的长发上下晃动,正在尽最大努力取悦这个身高足足八尺有余的大汉。
大汉本名已经无人得知,大伙都叫他秦大王,原是朝廷一个海防的军官,因为一项大罪名被揭发,就率几个死忠兄弟流窜到这片怒海,开始了海盗的亡命生涯。他武艺高强,又颇有一点指挥才能,而且心计深沉,比虎豹还狠毒,比豺狼还阴险,一到此,很快就收复了周边的几股小势力,成了这片海岸线上的一名霸主,做的自然是无本生意,专门抢劫过往的船只,无论商旅百姓、官匪小盗,一概不放过。
自然,女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但是,出海的女人实在太少,这两个月,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女人了,只好去寻了几名妓女来供大家享乐。
此刻,服侍他的,就是寻来的妓女中最有名的一位,曾是某妓院的头牌。
“嗖”的一声,那是一种特殊的信号,意思是马上就有“新货”到了,要开始战斗了。.info果然,一个背刀的汉子敲门进来,毕恭毕敬:“大王,买卖来了……”
秦大王的豹眼里露出光来,一把拉下吊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掼在地上,疼得“哎唷”一声,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贱人,快滚出去,生意来了,不要触了大爷霉头,否则,割下你的****喂鲨鱼……”
妓女吓得三两下就跑出去了,他收敛了笑声,提了一柄大刀就往外走。他的这柄大刀,形状有点奇怪,名叫“白鹿刀”,据说是后魏宣武帝恪,景明元年时令白鹿山巧匠打造的一把极品刀,因此得名“白鹿”。
外面的人见他出来,立刻恭敬行礼,他居中站了,大声道:“今天又是什么货色?”
“这批人是辗转来的,一时还看不出门道……”
“也罢,管它何方神圣,鹭鸶腿上也得劈出一丝精肉,蚊子腹内也得给它刮出2俩脂油……”
说话间,他很快看到一艘木船在靠近。海盗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因为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货色了,秦大王立刻下令调整船的方向,明显地加快速度向那搜船驶去。
很快地,大家都看到那艘木船上影影绰绰,有着不少人。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一些红红绿绿――那是一些女人,极其年轻的女人。
五牙战船上的男人,喉咙里忽然咕隆了一声,水手们更是加快了速度。等到五牙战船飞快地接近之际,他们看见木船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男女老少,脸上都现出极其惊恐的神色。
很快,七八名刀手就跃上了这艘木船,跟吆喝牲口一般:“快,快过去……”
众人看看身边明晃晃的大刀,又看看对面几十张对准了的强弓硬弩,一名年轻的佩剑男子正要反抗,却被身后一柄大刀穿胸而过,惨叫一声,尸体已经被扔到了海面上,血色一闪,就随着残阳隐去了。
没有任何人再敢稍有违逆,只能一个个顺着扔下的小舢板往大船爬去。其中动作稍慢的两个老者,当场就被掀进了海底,一名老妇人,也许是他的老妻,刚呼喊一声,也被一柄长枪一下剖胸挑到了海里。
一行大约五六十人终于全部被驱赶到了五牙战船的甲板上。男的站在一边,女的站在一边。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十分精神,他强自镇定着开口:“众位好汉,我们是被朝廷株连九族的逃亡者,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出海投亲,请好汉们饶命,我们会留下买路钱的……”
“哈,买路钱,自然是要的……”秦大王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老者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看着他铁锤似的黝黑大拳头,那令人相信,只要他挥出一拳,就会砸碎任何人的脑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环肥燕瘦的女人身上,少女、少妇……足足有十二三名,他们刚才都观察过了,她们中的许多人走路时,很袅娜,显然是缠过足的――本朝女子缠足还不普及,只有上层贵族女子才会有这样令人一看就有性冲动的小脚。
做了许久的“买卖”,他们还从未打劫到过这样的上等女子,也就是说,今天的“货色”,不再是卑贱的妓女平民女子,而是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名门少妇们……
他笑起来,目光每转移一下,碰到这样目光的人就会颤抖一下,而那些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女子,更是吓得浑身如筛糠一般。
他忽然来了一种极大的兴趣,手里的大刀猛地挥舞一下,片片衣襟飞舞,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少女,顷刻间变得赤身裸体,慌忙中,只来得及用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而那些人中,可能是她的父亲、兄弟等,一个人怒吼一声就扑了上去。
只见白刃翻飞,顷刻间,原本三十来名男子,就剩了五六个,尸体一溜地在船舷上摆开,然后,早有十几名大汉挨个地搜刮起死者身上的财物,然后,一脚一个,很快就将尸体踢下了海里。剩下的男人女人,几乎已经全部吓得瘫软了,幸存的五六名男子,抱着头,瘫在甲板上,大小便几乎都失禁了。
秦大王极其得意地笑起来,用手一一指着那群女子:“你们,还有你们……把衣服脱了……立刻脱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血腥的屠杀,女子们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仿佛一群行尸走肉,机械地脱着身上的衣服,外衣、裙裳、然后,是红红绿绿的肚兜……小姐丫鬟、少妇少女……概莫能外……
强盗们爆发出阵阵淫笑,一拥而上,上下其手……
几名瘫软在地上的男人筛糠似的干呕,然后,在一片惨呼声里,五牙战船扬帆归航,往他们的老巢――怒岛而去。
第2章 惊鸿一瞥
夕阳全部沉下了海底。(..info$>>>棉、花‘糖’小‘說’)
船靠岸。
西边的天空,出现大片大片淡褐色的云,缓缓移动,镶嵌一圈金黄,美丽得照射不出这片沙滩上巨大的罪恶。
这是一座建在半岛上的寨子,半岛延伸到了海的中间,海拔也远远高于周围的一切,寨子沿着岛上山坡的走势而建,正是秦大王等人的老巢。
怒岛上也有不少渔民,为了生存的权利,他们不得不向秦大王等缴纳保护费。但是,他们都住在岛屿的另一端,从山寨临海的一面,全都是悬崖峭壁,就此形成天然的分隔,从而最小程度地让他们的妻子、女儿,不那么频繁地受到海盗的骚扰。兔子不吃窝边草,说的是绿林好汉,但是,和这群穷凶极恶的海盗,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因此,他们只小心翼翼地躲闪着,期待着上天能够给与这群海盗最大的惩罚,以回复渔民们平静的生活。
但是,上天显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请求,海盗们依旧嚣张着。
那些被劫持的女子们已经被迫不及待的强盗们抱住就跑,而那几名男子落在后面,负责驱赶他们的两个人等级较低,暂时还分配不到美女,眼红之下,偶尔会抽他们一鞭发泄一下。
秦大王搂着一名丰满的女子,慢悠悠地回头看了一下,只见这几个男子,被打得匍匐在地,鞋子都跑掉了,几乎如死狗一般被拖着前行。好在黄昏,光脚踩在沙滩上已经很凉了。
“奶奶的,瞧你们那副熊样……”
他啐一口,目光忽然落在一双脚上。(..info)
脚趾修长,脚背晶莹如玉,也许是黄昏那道淡金色的光圈的映衬,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每个趾甲都带着淡淡粉色,莹润悦目。
这竟然是一双女人的脚,而且是没有缠过的天足。
此刻,这双光洁健康的脚,正踩在沙滩上,很艰难地挪动,视线再往上一点,是一双穿胡裤的小腿,裤管被拖得微微卷起了一点点,露出同样一小截晶莹悦目的小腿。
秦大王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仿佛太阳从西天返回,重新笼罩在头顶,大汗,又掉不下来,浑身都在冒烟。
他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扔掉手里抱着的丰满女子,几步就跑过来,一把抓起了匍匐在地的那个那么狼狈的“男子”——还是个少年人的装束,身材瘦小,头发汗哒哒地沾住大半边脸庞,脸上是一层厚厚的灰渍。
他伸出蒲团般的熊掌,在那张脏脏的脸上一擦,立刻露出一片雪白的颜色,像突然冲破了乌云的天空,洁净而耀目。
他笑起来,将那个少女挟在腋窝下,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低声道:“你别怕……”
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压低声音说话,也跟打雷似的,少女的身子更是抖得厉害,浑身软绵绵的,几乎整个瘫在了秦大王身上。这时,已经有几名手下走过来,他们也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是个少女,只是见秦大王的举动,觉得有点奇怪。
正在这时,少女忽然飞快地从裤管里抽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闪,可以看出这柄普通的匕首,早已磨得异常锋利,她没有片刻的犹豫,一下就往秦大王的胸口刺去。
秦大王绝没料到这个早已吓瘫的少女竟然会有如此迅捷的动作,躲闪不及,匕首斜刺在了他的胸口。
少女正喜得手,可是,立刻就发现,他的胸膛如钢筋铁骨一般,根本没法没入,才划破一点皮,已被他一掌拂落。
少女一击不中,竟也毫不慌乱,一屈身就蹲了下去,飞速地捡起坠地的匕首,惨叫一声,就往自己心口刺去,显是穷途末路的最后选择……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发生在眨眼之间,几名小海盗还没反应过来,却见秦大王大吼一声,一伸手就抓住了那柄匕首,匕首只来得及没入寸许,上面沾了殷红的血,在最后一抹余晖的照射下,带着一丝诡异的凄凉。
他抓着匕首,盯着这个奇怪的少女,少女受了这么久的折磨,又受了轻伤,原本就奄奄一息了,却偏不昏迷过去,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看着他,眼中的那种倔强怨恨之色,再加上她刚才绝望之际的那声惨叫,也不知是心里压抑了多少的冤屈和痛恨,才会发出如此碜人的声音。
饶是作恶多端的秦大王,也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他忽然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如洪钟一般,给人大声咆哮的感觉。
少女并不回答,仍旧狠狠地瞪着他,渐渐地,这目光终还是没有了力气,只悲伤地看看入夜的天空,有黑云开始压在海面上,一群海鸟扑棱着翅膀,鸣叫着,飞得那么低,沉沉的,仿佛世界的末日。
秦大王敛下自己的眉眼,看了怀中的女子一眼,让人送下去好生照料。
夜已经深了,和白天的炎热不同,晚上的凉风有些侵人。
寨子的一块空地上燃烧着一大推火焰,旁边已经空了几十个酒坛子,海盗们醉醺醺地喝着劣质的烧刀子,大块地吃着从岛上猎来的野兽和一种庞大的烤鱼。
旁边的一排树干上,绑着十几个被抢来的女子,全身****,被绑的姿势更是丑恶,完全符合这群强盗随时“兴起”的需要。
最初,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受尽凌辱的女人们,撕心裂肺,疯狂挣扎,渐渐地,那些哭叫变成了哀嚎,最后,就变成了麻木,她们披头散发,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如一群活着的行尸走肉。
对于早已没有一丝善心的海盗来说,这种场面早已********,等他们对这群女人腻烦了,又找到了新货,就会把她们推出去,随便给一条小筏子,任她们自生自灭。
秦大王汗涔涔地从一个丰满女子的身上下来,女子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瘫在地上那块巨大的深色地毯上,几乎已经死了过去。
秦大王犹不餍足,忽然想起今天抓到的那名少女。
一名仆人给他抱来一坛酒,他提起,仰着脖子喝了几大口,酒就去了大半,他摸摸嘴巴,随手将酒坛子抛到一边,转身就走向少女所在的屋子。
这间巨大的木屋是秦大王的“皇宫”,四角是四根粗大的活的树木,在三丈高处,拉了巨大的帐篷,再用木板铺架,初来的人,往往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帐篷还是木屋。
第3章 突来的凌辱
秦大王的起居决策都在这里,四周点着几只巨大的蜡烛,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床,倒是上好的梨花木,是某一次从一位外放的京官的船上抢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这张巨大的床上躺着那个被抢来的少女,因为身形瘦小,躺在床上,一时倒看不出有人在上面。
秦大王走过去,坐在床沿,少女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到护腿里,可惜,护身的唯一匕首早就不见了。
她这样的反应令秦大王很是满意,他喜欢看到无力反抗的人被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上的情景,如猫抓了老鼠又不吃,只肆意欣赏老鼠的胆战心惊。
此时,少女的脸还是半边雪白,半边脏污,秦大王忽然来了兴趣,正好看见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水,一些饭菜,正是晚上送来,少女还没有吃的。
他的大掌伸到碗里,鞠了一把水,劈头盖脸地就往少女脸上抹去,少女哪里躲闪得了?被他一通乱擦,整个脸都露出本来的颜色,虽非什么天姿国色,却也清秀端庄,白皙的脸庞被揉了一抹惊恐的红,可是,她却倔强地咬着嘴唇,强行把这种惊恐压了下去,只淡淡道:“我若今天不死,日后必杀你报仇。”
他抱住她的肩头大笑起来:“哈哈。大爷就等着你来报仇。你还没说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满口的酒味,全部喷在少女脸上,少女扭过脸,强忍着恶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张口就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咬去,这一下咬得极重,秦大王挣脱时,上面已经留下了一排深深的齿印,他却浑然不觉得疼痛,仍旧怪有趣地看着她,一伸手,忽然就往她的胸口撕去,原本算得结实的衣服,被他这样一撕,不费吹灰之力就裂开了,只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紧紧勒着胸部的布条。(..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大王的一只大手轻轻按在少女雪白的小腹上,更是兴奋,另外一只手一伸,又撕下那块遮盖了神秘领域的布条,顿时,少女青涩而柔软的胸脯就落在了他血红的眼睛里,颤抖、哆嗦,如两朵开在寒风里的小花。
如一头饿极的猛虎忽然见到了一头带血的小兽,秦大王的双眼几乎要充血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一阵怪音。
少女再怎么倔强,又怎经得起这样的场合?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当初冷静自持,拔刃刺杀的勇气,浑身筛糠似的,眼前漆黑成一团,仿佛这个巨大的尖顶的屋子变成了最最可怕的人间地狱。
她尖叫一声,几乎要晕过去,但见他血红的双眼,明知今晚将遭不幸,干脆奇异地翻身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从脖子到雪白的胸脯,再到柔软的小腹,那一片身子因为青涩还谈不上曼妙,却玲珑,尤其是心口上那一抹红――是她刚被抓住时自杀未遂留下的――红与白的鲜明对比,形成极其残忍的审美错觉。
秦大王胡子拉碴的下巴刺在她的胸膛上,死死地盯着那抹红,稍移目光时接触到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松口,身子挪开了一点儿。
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在这样的时刻竟然是这样可怕的眼神。他有点儿悻悻的,里的火焰燃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两人就这样互瞪着,最后,还是秦大王先移开了目光,但是,眼中却凶光一闪:“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少女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蔑的那种,还冷冷地哼了一声,仿佛看着一块丑陋的抹布。
秦大王怀疑自己看花了眼睛,这个毛丫头,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他怒道:“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那几个族人。”
少女的口吻淡淡的:“要杀要剐随你,其实,我并不怎么认识他们。”
这是她第二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声音清脆,睫毛上不知是沾了他揉搓时用的水,还是刚刚惊吓时流的泪,湿润,粘粘的,好像某一种昆虫,即将破壳而出,有一种朦胧的美丽。
秦大王是个粗豪汉子,杀人如麻,从未如此近距离仔细观察过一个女人,只生生地盯着那双明亮之极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要摧毁她!
一定要摧毁她!
就如摘下一朵盛开在自己面前的一朵花,然后,用力地揉碎。
“你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她的声音带着怒意,却又是温和的,仿佛气派极大,仿佛他是伺候她的一个仆人。
秦大王正要发怒,她已经倒下去,用手枕着头,闭上了眼睛,从修长的脖子,到青涩的胸脯,连成一种女体极其柔和的美丽。可是,她却呼吸稳定,旁若无人。他几乎立刻就要一挺身压下去,可是,手还没触摸到,却不知怎的又缩回来,悻悻地转身就走了。
门口无人守护,这个岛屿上,若没有船只出行,本来也无人能够出逃。秦大王走了几步,但见两名海盗在一边探头探脑,怒喝道:“你们盯着点,不许让那个女的跑了……”
两名醉醺醺的海盗流着口水,点头哈腰的:“大王,那个美女够不够劲?”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每人脸上都挨了两记打耳光,打得他们眼前金星乱冒,身子晃了几下才站稳。
“听好了,没你们的份,谁也不许靠近她。”
“是。”
二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怒,一个劲地只点头:“遵命,遵命。”
秦大王心里的一口气仿佛稍微发泄了一点,怒气冲冲地就朝火堆走去。在那里,一群海盗已经醉倒,几个女人****裸地躺在地上。他随便找了一个女人就扑上去……
夜色下,这片天空已经分不清楚是人间还是地狱。
待秦大王的脚步声远去,少女才翻身坐起来。
胸口一阵生疼,被他抓捏过的地方一片淤青,她不知道这个恶魔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还是松了一大口气,立刻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破烂不堪的衣服又连缀着穿在身上。
她早已饥肠辘辘,本来是一心绝食求死,但一时半刻死不成,只怕还得受辱,想想就改变了主意,伸手取了桌上的食物吃起来,也顾不得那碗水刚被那么一只恶心的手摸过,大口大口地就喝了起来。
这一夜,不敢熟睡,也不敢做梦,浑浑噩噩地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满天的阳光。
第4章 她叫花溶
没有鞋子,花溶赤脚走在沙滩上,身上还是被撕碎的衣服,连缀后,虽然遮住了主要部位,但是,大半的膀子都露在外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就这样走了出去,慢慢的,先在门框探了一下身子,四周静悄悄的,别无人迹。昨晚的狂欢仿佛是一种梦,那些凶神恶煞的歹徒,仿佛是魔鬼瓶子里装的青烟,已经被收回去了。
海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来,清晨的岛上,因为各种飞鸟的声音,更显得寂静,她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排一排高大的椰子树,还有一大丛大丛的芭蕉,不同于花园里看到的,完全是海边的那种粗狂。而山壁那面,又是另外一种景象,整片的高山茂草,草在海风的吹拂下,一浪一浪的起伏。
清晨的阳光还不炙人,光脚踩在沙子上,她低头一看,这海边的沙又细又白,如果不是那种踏实的感觉,她几乎分不清楚究竟是白色的雪还是沙。
前面是一块大半裸露在外面的石头,呈凹行。水很浅,只没过小腿,她走过去,在凹地中间坐下,前后都毫无遮拦,从前面看去,可以看到无边无际的海洋,浩渺无穷。她干脆站起来,垫起脚尖,努力地往太阳升起的地方看。
那一片的海被很清楚地分成三种颜色,嫩芽一般的浅绿色,苦茶感觉的深绿色,和一望无际的蓝色。三种颜色没有丝毫过渡,一刀切一样的陡然变化,让她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的处境。.info[]
脚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她随手一拂,原来是爬了一只小蟹,幸好那铁钳还不足以蛰人,她拿在手里看看,忽然听到一阵“吃吃”的声音。
她往左边的石背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手里提着大大的篮子,正在那里拣螃蟹,已经拣了满满一篮。
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十分瘦小,跟个豆芽菜似的,提的篮子远远超过他的身子,非常吃力。
这时,小男孩也发现石上有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满眼的惊恐,脸上还有一块疤痕。这孩子无比的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少女几乎从未见过如此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神,只看一眼,仿佛就令人觉得这个世界原本该是美丽的世界。
她笑起来:“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男孩见是一个面容温柔的少女,也早去掉了害怕之心,回道:“我叫岳鹏举……13岁了……”
原来他已经13岁了,估计是营养极其不良,所以个子并不高。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抬头看她:“姐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花溶,我叫花溶。”
“花―溶―”小男孩一字一顿,用手指在大石上划着,“是这两个字么?”
花溶很是好奇:“你识字?”
“我娘教的,认识几个……姐姐,你呢?”
花溶笑起来:“我也认识几个……”
“个”字尚未落口,足踝已经被钳住,她身子一晃,几乎生生地被拉进了一个铁石般的怀里,那个恶魔一般的声音响在耳边:“哈哈哈,你叫花溶?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呢……花溶?也不是什么好名字嘛……”
花溶拼命挣扎一下,岳鹏举见到这个凶神也十分惊恐,秦大王一脚就将他手里的篮子踢到了地上:“臭小子,快去干活,再敢偷懒,大爷把你身上的肋骨一根根都拆了喂王八……快滚……”
花溶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个小少年,眼前一花,身子突然被抛到了半空中,秦大王好像在玩弄什么新奇的玩具,等她的身子快掉到水里了,才一把抄住:“这是对你的惩罚,谁叫你不告诉我名字,却告诉一个臭小子?”
花溶一阵眼花缭乱,他的手一松,这一次,她整个人“扑通”一声掉到了海水里,收势不住,连喝了几口海水才爬起来,咕咕地吐了几口,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好不容易站稳,转身就往岸边跑。
秦大王见她的狼狈相,又哈哈大笑起来,几步追上去,长手长脚地捞住她,两人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椰子树下:“喂,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花溶被他拉得倒坐在地上,浑身的衣服湿嗲嗲地贴在身上,浑身的曲线暴露无遗。她又羞又急,却又逃脱不得,只能倒在雪白的沙子上,闭着眼睛,恨不得自己根本就不曾出生到这个可怕的世界。
他低下头,恣意地欣赏着那个起伏的胸脯,然后,用手掌一把贴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朵花蕾的颤动。
阳光静静地洒在沙滩上,洒在她的脚背上,他看着那双纤长的玉足,结实,修长,充满了力与美的意味,绝非那种三寸金莲可比。本朝贵族女子缠足,她没有缠足,可以肯定并非出自贵族之家,而且,她也跟被诛戮的那名武将不同姓,她是什么人?
阳光很快将她的衣服晒干了,蓬松在身上,遮挡了先前的狼狈。秦大王的手却依旧覆盖着她的胸部,更是显得温热,她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害怕噩运的到来,还是已决心承受一切的不幸。
她这样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更是刺激了秦大王,一侧身就压在她身上,阔口一张,整个覆住了她的嘴巴,也不知道是在亲吻还是撕咬,等他放开她时,两人的嘴巴里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只见她尽力翻身坐起来一点儿,狠狠地:“你记住,我若不死,必定杀你报仇。”
“哈哈,本大王不知有过多少女人,如果个个都找我复仇,我就算有100条命也不够,你还是省省吧……”
他语音轻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阳光下,她的头发被地上雪白的沙子映衬得仿佛散发出乌黑的光彩。
他抓紧了,又加了一点力:“你要杀我,是吧?我先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头皮一阵生疼,然后开始发麻,花溶被抓得仰起头,半跪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嘴里灼热的气息全部灌入她的嘴里:“还想不想杀我?”
她的头往左边一偏,要避开他的浊气,如此,头发就被拉得更紧,剧烈的疼痛,一根根,头发仿佛要全部掉光。她强行挣扎着,就去咬他的手,可是还没碰到,那只巨大的魔掌一下就移开了。
第5章 他是恶魔
秦大王见她此时此刻居然还敢反抗,拖着她的头发,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拎着就往前面走。(..info无弹窗广告)她的腿几乎被扫在沙子上拖着,沙子很软,可是,秦大王走得快,太阳又大起来,如此,腿被巨大的推力和沙子之间恪着,很快就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鲜血淋漓……
等秦大王停下脚步时,花溶几乎已经晕了过去,却被他一把抛在地上,跌得晕头转向,然后,是他的大声咆哮:“这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居然敢反抗本王……”
花溶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前面的一排树木上,绑着七八个女子,每一个都披头散发,赤身裸体,形如死灰,全身上下,布满了可怕的痕迹……
每一个女人,一看这种情况,就明白她们是遭受过或者说还将要遭受怎么样的凌辱,现在是大白天,海盗们不知到哪里去了,到了傍晚,甚至就是下一个时刻,他们就会不知从哪里窜回来,也不管白天黑夜,光天化日,又是新一轮的蹂躏……直到她们被虐死或者被腻烦,被像野狗一般驱赶到小筏子上自生自灭……听凭天意的裁决……
只要是正常的人,绝不会想到世界上会存在如此丑恶、残酷的一面……
她的脸色从惊讶到茫然再到惊恐、绝望……这也是自己的下场!逃亡、流放的路上,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用尽了各种方法苟全性命,如今,却要落到更是想也不敢想的可怕境地……
她终于害怕了!
彻底害怕了!
没有任何女人见到这种情景会不害怕的!
秦大王瞧得有趣,又大感得意,忽然发现不好,一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可是,已经迟了一步,她已经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口里涌出大股的鲜血,脚在沙地上无力地蹬了几下,就晕了过去……
他呆了一下,一时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抱起她,紧紧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舔她嘴边的血,一下,又一下……
花溶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抬头,是茂密的椰子树和棕榈树,遮天蔽日,看不见一丝阳光。..info
嘴巴上好像涂着一种厚厚的药膏,舌头木木的,她动了一下,没法张开。
可是,眼睛还能动,一转眼,她看见前面坐着一个人,那种铁塔似的身子,仿佛摘了一片叶子在吹着什么古怪的小调……
恶魔。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魔。
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翻身正要坐起来,逃跑,哪怕能跑几步,哪怕能获得死去的权利――
可是,很快,她这点微弱的希望都被消灭了,他转过头,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眼里还有一丝惊喜:“你醒了?”
他的手就是一把巨大的枷锁,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嘴巴也哆嗦着,更是发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打你。”
她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又移开目光。
他托住她的脸,只避开一点下巴的部位,让她的目光重新转向自己,大声宣称:“你记住,你是我的女奴!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眼看那只熊掌又要伸到她的面前,那种被捏着下巴,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的可怕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惊怖的“咯”的一声。
“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吃苦头。”秦大王笑起来,熊掌摸在她的脸上,这一次,她没有再扭过头,仿佛是最温顺的一头羔羊。
“你也不许自杀。你的命也是我的,我叫你死,你才能死。”
她茫然地点点头,除了点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对这样的表现满意极了,可以肯定,这个少女已经完全臣服于自己了。这时,他才开始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你今年几岁了?是何方人氏?”
她的嘴巴一张一翕的,根本说不出话,秦大王才想起,她的舌头受伤了。可是,她却不敢不答,只在沙地上用手指写出两个字来:“十七……”
“哦,十七岁?”他看她写在沙上的字:“你还会写字?”
她又点了点头。
“你是那个武将的什么人?”
这一次,她没有写字,仿佛在思索该怎么表达。
“那么多字不好写,算了,等你好了再告诉我。”
她松了口气。
他的脚下放着一个椰子,他一掌劈成两半,拿了一半,将里面的汁水滴在她口里。她丝毫也没有违逆,一点一点地喝光了半只椰子的汁水,他随手将椰子壳抛得老远,竟然有点开心的样子,又拿起那片刚刚扔到一边的大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怪响:“那间屋子是本王赏赐给你的,从今天起,你就和本王住在一起。”
一阵风吹来,许多细小的白沙落在她的头发上、露出的腿上、胳膊上,他用大掌一扫,将那些沙子替她扫落,又捏住了那截莲藕似的小腿,霍霍地笑起来,像某一种巨大的怪兽。
花溶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的命运会如何,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在受着一种极大的酷刑。
午后的太阳,终于从树缝里洒下一缕,斜斜地,像一道很长的筒形光圈,可以看到光圈里许多飞舞的尘土。
那一缕阳光,又正好照在花溶的脸上,黑色的睫毛、惨白的脸、嘴唇发青,三种奇怪的颜色混杂,交织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凄艳。
秦大王看得一阵口干舌燥,低下头,在那发青的唇上咬。本来是肆虐的咬,咬了几下,觉得有点淡淡的甜蜜,他兴奋起来,直到咬出一阵红痕,才放开她的脚踝,抱起她就往屋子里走,不,是在跑,几乎是飞奔着跑进了屋子。
身子挨着床的一刹那,她感觉到压在自己胸口的那种快速的心跳,仿佛有一面鼓在猛敲。忽然听得一阵“呜呜”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吹一种牛角。秦大王面色一变,立刻放开她:“你先休息两天,记住,哪里也不许去……”话没说完,就匆忙走出去了。
在海岛的一角,海盗们已经迅速聚集起来,如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见秦大王,一个叫做李兴的海盗就走过来,满面兴奋:“大王,我们接到消息,有大买卖……”
秦大王不以为然:“又是被流放的?那可没什么油水。”
“不是,这一次我们得到密报,船主的身份很特别。是一名王爷。”
“王爷?”
第6章 相仿的少年
“大王,我们是不是放过这艘船?不然,引起朝廷的围剿……”
秦大王眼睛一瞪:“这是大爷的地盘,别说王爷,就是皇帝老儿,本大王也得叫他留下买路钱。(..info好看的小说干,好久没遇到过肥羊,这次一定要狠狠捞一票……立刻准备。”
“是。”
侥幸逃过一劫,花溶觉得那个牛角的声音,真是一场天籁。那是一种信号,肯定是有事发生了,秦大王才匆匆离开的。
但是,躲得了初一,又能不能逃过十五?
当天夜晚,惧怕中的“酷刑”并没有到来,因为秦大王一整夜都没有再回到那间屋子。
花溶一个人躺在巨大无比的床上,瑟缩着翻来覆去,到夜晚,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心惊胆颤,偷偷跑到门口,四处张望。
四周静悄悄的,昨晚狂欢时的那种火光也不见了。她忽然想到,这群海盗是不是又“出动”了?
她悄悄走出去几步,发现不远处,有个举着火把的海盗正在巡逻,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子,而在他的对面,还有一人同样装束,正在向相反的方向巡逻。
这座屋子全在他们的视野之内,她不敢再多走一步,又慢慢地回到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她依旧起得很早,四周还是静悄悄的,撤掉了巡逻。她发现,白天,这里是不怎么巡逻的,因为除了得到船只,也别无他路可逃。
老远,她就看到昨天那块石头,那是唯一可以“登高远眺”的地方,可是,想起秦大王,不知他会不会又从某个地方冒出来,便停下脚步,不敢往那边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站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声音:“姐姐,姐姐……”
正是昨日见过的那个小少年,依旧提着大大的篮子,正在大石后面,机灵地看着她。
仿佛在魔域里见到了一点阳光。舌头还很疼,不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她含混地答应着,也顾不得害怕,快步走过去。
岳鹏举见她过来,十分高兴,卷着裤腿爬上石头,看着她的嘴巴,低声道:“姐姐,他打你了?”
花溶楞了一下,低下头看海水,这一片的海水很是清澈,能照出一点人影,她才看到自己的嘴唇高高肿了起来,很像一个香肠嘴。昨天咬伤舌头,又被他咬了嘴唇,但是不知被他涂抹了什么药膏,也不觉得疼,屋子里又没有镜子,她自己竟没发现头脸已经肿成了这样。
“姐姐,他们今天出去了,又去‘做买卖’了。”
买卖是他们的行话,就是又去杀人越货了。
她心里一喜,暂时不怕秦大王又从某个地方钻出来了。她很想问这个少年一些问题,张嘴,舌头很不灵活。
少年见她几次张嘴,声音含含糊糊的,骇然道:“姐姐,你变成哑巴了?他把你毒打成哑巴了?”
她摇摇头,估计过两天就会好了,不会成为哑巴的。
少年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机灵地拉着她跳下水面,跑到前面的沙滩上,折了一根树枝,递给她:“姐姐,你不会变哑巴吧?”
她微笑着在沙地上写了个“不”字。
少年好像放心了一点儿,想想,从手里提着的大篮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只鲜红的海螺,非常漂亮:“给你。”
她接过海螺,仔细地看看,很是高兴,又用树枝写了两个字:“谢谢。”
少年盯着她写的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居然叹息了一声:“姐姐,我要是能认识许多字就好了。”
她用树枝写到:“你没有书么?”
他黯然摇摇头:“我娘识得几个字,全部教给我了。后来她去世了,就没人教我了。我又被抓到这个海岛上给他们干活,以后也不能写字了……”
她微笑道:“我教你。”
少年大喜,倒头就拜:“谢谢姐姐。”
这一天,花溶都和这个少年一起,在海边的椰子树下写字。少年学得十分努力,渴了就喝树上摘下的椰子。两人浑然忘记了时间,到黄昏时,少年忽然大叫一声:“糟了,我忘了去拣螃蟹……”
秦大王和一众海盗很喜欢吃那种小螃蟹,他的职责就是拣螃蟹,帮几名司厨的海盗头子煮饭,今天写字,居然忘了回去,等待他的肯定又是一顿毒打。好在今天海盗都出去了,岛上人不多,没有人来催促。花溶拉着他:“我去帮你拣。”
可是,今晚天气不太好,很快乌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没什么螃蟹,拣了半个时辰,才捡到小半篮子。
少年垂头丧气地提着篮子往回走,花溶也很是为他担心。前面是一排很集中的屋子,都很简陋,好像是海盗们集中居住的地方。而那些女人,就绑在前面不远处的树上,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放开。
花溶不敢再往前走了,正要和少年告别,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是她昨晚偷偷看见在巡逻的一名大汉,举着一根树枝就冲过来:“小兔崽子,你跑到哪里偷懒去了?还不快做饭,饿死大爷了……”
少年躲闪不及,也不敢躲闪,花溶伸手一拉,很快挡在他面前,大汉的树枝重重打在她的左肋,浑身火辣辣地疼起来。
大汉待看清了她的面容,似乎颇为忌惮,不敢再打:“小兔崽子,算你今天走运。妈妈的……”然后扔了树枝就走了。
少年见她替自己挨了这么重的一击,几乎要哭起来了:“姐姐,疼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可是,再疼也不比秦大王的威胁来得可怕,看样子,那群海盗现在都还没回来。她笑着摇摇头,反倒高兴起来:“你先回去吧。”
少年点点头,走几步,又回头:“姐姐,明天你还教我写字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秦大王回来了,自己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好在现在他还没有踪影,所以,她还是点点头,少年得到肯定的答复,几乎忘了刚才遭遇毒打的可怕,兴高采烈地就走了。
老远地,她就看到门外巡逻的另一人,一见到她,那个海盗就往旁边闪了闪。她也没在意,径直进了屋子,一看,桌上已经放着一些水果,还有一块不知名的烤肉,好像是给她送的饭菜。
第7章 女奴逃跑
她也不客气,吃饱喝足后,觉得困了,倒头就睡。(..info无弹窗广告)这一夜,肯定了秦大王不会回来,她睡得十分熟,连梦都没有做,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
今天没有阳光,天气阴沉沉的,昨夜的雨好像没下下来,到今天就积累起来,她正要走出去,大雨就下起来,哗啦啦的,能听到海边翻卷的海浪声声。她十分惊吓,只好在屋子里躲着。
包裹早被抢去了,身上褴褛的衣服仅能蔽体,更无法换洗,汗湿了又晒干,穿在身上仿佛结了一层盐粒,硬邦邦的,很不舒服。尽管下雨,她也不敢脱下来洗一下,这群海盗毫无人性,随时冲进来,若看到自己赤身裸体,后果不堪设想,便只好由得这硬邦邦的衣服在身上,走动时,都刮着皮肤,有点疼痛,再加上昨天挨的一击,浑身上下,仿佛疼得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屋子里有一张极大的桌子,她一直不敢去看上面有些什么东西。现在被困在这里,就走过去看看,只见上面乱糟糟地放着一些海洋地图、某些鱼类的皮之类古怪的东西,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柜子,但是用一把大铁锁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午后,大雨好不容易停止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她急忙往外面走,只见雨后的海面,海天一色,灰灰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奇怪。
她四处看看,没有看见那个少年,心里有点儿失望,估计他被那些凶汉关起来干活,不许出来了。
海风阵阵,带着咸湿的腥味,海鸟压低了翅膀飞翔,好像要冲破这种沉闷的漫天灰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突然,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某种号声,紧接着,就看见一艘大船远远地驶来。她好奇地躲在那块大石后面,只见船慢慢近了,靠岸停下,很多人陆陆续续地下来,抬着许多东西,箱笼、包袱……甚至能闻到一股香料的味道。接着,一群女人被驱赶下来,女人们一个个张皇失措,驱赶她们的海盗却一个个兴高采烈,一副满载而归的样子。
然后,她看到秦大王跳下船,满脸喜色,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柳条编织的筐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贵重东西,所以亲自拿着。但他这副样子,更让她看得不寒而栗。
这个恶魔回来了,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明知无路可逃,她也不甘坐以待毙,只想一定要远远地离开这里,躲得越远越好。
众人正在往里面走,一名性急的海盗抱着一个女子就往旁边的一间棚屋冲去,接着,是一些****的狂笑,女子的尖叫、惨呼……
花溶吓得浑身冰凉,生怕秦大王突然又绕到这块大石后面,她赶紧悄悄趟着水往前面走去。前面是一片悬崖峭壁,乱石嶙峋,她也不知该往哪里躲,只下意识地钻到一块最密集的石头后面,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淹在水里,生怕被别人看见了。
新一轮的狂欢又开始了。
她甚至能隐隐听到那些海盗们猜拳喝酒,唱一些俚调的震天价的声响,偶尔,海风还会吹来一些悲惨之极的呜呜咽咽……
她不知道秦大王发现自己“失踪”后,又会如何折磨自己,要跑,又无路可逃。她看看远处那搜巨大的船,自己一个人是绝对无法驾驶的。大船旁边还有一些小木船、筏子……能不能偷一艘呢?可是,她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几名佩刀的海盗正在周围走来走去,看样子,这里的组织还非常严密……
身上有伤,又长久地泡在海水里,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觉只剩下疼痛……一种灭亡之前遭受最惨痛折磨的疼痛。
一只海鸟飞过,好像不怕人,停留在她的肩膀上,甚至伸出尖嘴壳子在她的面颊上硺了一下。她也没伸手驱赶,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死神,似乎在向自己招手了……
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地狱,也许,死了会上天堂吧。
海岛的中央。
大坛的酒,用盘子装着的整块整块的肉、烤鱼,岛上猎来的各种野物,摆得琳琅满目。一个个的箱笼打开,倾倒在地,全是大块的金银珠宝,珊瑚玛瑙,还有许多香料和绫罗绸缎……
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死去的人已经被抛在海里,活着的人大口地饮着自己的血和他人的血。
旁边的树干上,绑着的女子已经引不起这些海盗的兴趣,酒酣耳热,他们一个个扑向刚抓来的那群女子。
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认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辽国皇帝耶律德光为“父皇”后,中原变得门户大开,一马平川地暴露在北方诸强的铁蹄之下,从此遗祸无穷。本朝太祖雄才大略,可惜英年早逝,没有能够收复燕云十六州,此后一百多年间,他的那些不肖继承人自然更无此本事,从此,丝绸之路中断,和外界的联系大多集中到了海路,所以,本朝的航海事业大大发展,也给大大小小的海盗登上历史舞台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但是,秦大王这一次抢来的却不是过往商船,而是一艘官船,幕后的主人,是当今九王爷。九王爷在众多皇子中,算不得什么人物,官船上的财物有何用途不得而知,至于目的地,秦大王更不会关心,喝一大碗酒后,大笑道:“奶奶的,整整两大船东西,我们才抢到九牛一毛,养足力气,再****一票……”
财物、女人、醇酒,让这些海盗血液里每一个最凶狠的细胞都被激发出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娘的,要是能把两艘船全部拿下,这一辈子都吃香喝辣了……”
“大王,这艘船估计会在前面的渔村靠岸休整……”
“上面几百名军士,只怕来者不善……”
“娘的,有什么不善的?吃饱喝足,我们再去割下甚么九王爷的头当球踢……”
“好,大王英明……”
“……”
黄昏了,周围已经燃起了篝火。
所有人都醉醺醺的,吃饱、喝足、发泄欲望……秦大王醉醺醺地从一个妇人身上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摇摇晃晃地向自己的“皇宫”走去。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床上也没有人。
女奴跑了。
那个早已“驯服”的女奴竟然跑了。
“来人……”
两名喝得醉醺醺的巡逻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大王,大王……有……有什么事情?”
第8章 我的人不许动
“啪”的一耳光,开口的那名侍卫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牙齿落地的声音,半边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该死的蠢材,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女人?”
侍卫私下张望,这时,酒也醒了一大半,那个女人居然不见了。
另一人战战兢兢道:“她昨天还和那个小兔崽子玩儿……”
“蠢材,还不快去找。要是人跑了,本王把你们大卸八块。还呆着干什么?滚,快去找人。对了,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抓来……”
两个人匆匆忙忙跑了,秦大王蒲扇般的熊掌捏得咯咯作响,要逮住那个女奴,一定把她撕成碎片……也让所有人看看,惹怒秦大王会有怎样的后果!
大王的女奴逃跑了,整个海岛都沸腾起来,四处寻找。
少年被推搡着来到秦大王面前,他的身高尚不及秦大王胸口,秦大王一把揪住他的脑袋,旋了一圈,仿佛摇着一个拨浪鼓:“小子,花溶到哪里去了?”
少年被摇得头皮都要炸裂了,这一天他都被关在厨房干活,根本没见过花溶,急忙道:“姐姐不见了?姐姐去了哪里?”
秦大王见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随手一抛,将他抛了起码两丈远,饶是薄软的沙地,也摔得他一时爬不起来。
几个海盗跑回来,纷纷报告说没有见到人。秦大王恨恨地挥挥手,大步就往海边走。
守候船只的几名海盗并未喝醉,一个个都很清醒,保证说绝没有看见过有女人逃跑,而且,也根本跑不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大王先去那块“凹”起的岩石上看看,并没有人。深入海岛腹心寻找的人也很快集结,说四处都没有人。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乌云沉沉地压在海面上,如果下起大雨,呆在外面是非常危险的,他大骂一声:“花溶,快滚出来,小心海浪卷你去喂鲨鱼……”
“花溶……花溶……”
他四处高喊,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花溶,你再敢躲着,本王一定把你撕成碎片……”
“快滚出来……你滚出来,本王说不定会饶了你……”
“该死的贱丫头,再不乖乖给我滚出来,等本王抓住你,那些女人就是你的下场,本王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他咆哮怒骂,声音差点盖过了阵阵的海浪。可是,他也清楚,如果那个女人是居心躲着了,绝不会被自己威胁几句就自动跑出来的。
出海口被封,前面是一面悬崖峭壁,插翅难飞,她能跑到哪里去?他边骂边往那堆乱石走,嶙峋的乱石裸露在水中,十分峥嵘。
依旧没有丝毫人影。
他正要转身返回,只见左侧的两块大石之间,狭窄的石缝里,一个人紧紧如壁虎一般帖在里面,半截身子淹在海水里,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是花溶是谁?
他气急败坏,两步走过去,抓住她散乱的头发就将她拖了出来:“你居然敢跑……本王让你今天知道厉害……”
她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他的怀里。他扬起手,一掌正要拍在她的脸上,可是,却如重重的拳头对着一堆棉花――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奴已经奄奄一息了,浑身的衣服湿淋淋地粘在身上,褴褛不堪,脸上已经是死灰一般的颜色,嘴唇乌青,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怀里的身子烫得吓人,他摸摸她的额头,更是烫得跟烙铁似的。他的手移到她的鼻端,一时忘了要如何撕碎她,抱着就往前面跑……
一堆火在屋子里生起来。
他两三把就撕掉了她身上的衣服,用一块帕子把她浑身上下擦干。因为炎热、沁水,胸前的伤口已经恶化,而左侧身子,从侧胸到大腿,整个一条长长的血痕,像是被谁狠狠抽了一鞭。
胸口的伤是她自杀未遂造成的,这个他是晓得的,可是,这新的伤痕是谁弄的?他顾不得咆哮,赶紧拿出一瓶药膏厚厚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又给她灌下几粒药丸。不一会儿,吩咐的姜汤也已经烧好,他端了大瓷的海碗,满满地给她灌下一碗。灌到中途,她就开始呕吐起来,他急了,干脆捏住她的下颌,自己喝一大口就往她嘴里灌……
一碗姜汤灌完,也不知道是她发高热的原因还是什么,他自己先满头大汗起来。他也不给她穿衣服,将她抱到床上躺好,才松了一口气。
他沉了声音:“进来……”
两名侍卫走进来,面无人色。
“说,是谁把她打成那样的?”
一名侍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王,是小的。那个小兔崽子偷懒,向那个姑娘学习写字,忘了干活,小的本来是要教训他,不想被那位姑娘挡了一下……”
秦大王眯着眼睛:“一根手指。”
“是。”
秦大王生性残忍,如果明言惩罚,尚能活命,要是他笑嘻嘻的,那就活不成了。那名侍卫二话不说,拔出佩刀就砍掉了一根小拇指。
“记住,本王的东西,谁敢再动一下,下一次就是脑袋了。这跟手指拿去喂王八,滚。”
二人如获大赦,飞也似的走了。
秦大王这才重新把目光转到床上的女子身上,忽然又想起她的“叛逃”,怒意又涌了上来,自言自语道:“等你醒了,本王究竟该如何折磨你才好呢!”
可是,直到半夜,她都没有醒来,身上依旧烫得吓人。
岛上最怕的是发热,如果退不下去,不到两天就会死人。秦大王破天荒地唤了一名年龄较大的妇女进来询问该如何救花溶。
这名妇女也是被抢来的,不过在一众女人中,岁数最大,相貌也甚是丑陋,因为这样,反倒因祸得福,得以暂时保全。
她看着花溶,立刻用冷水帕子不间断地替她敷在额头上,心口上……
秦大王瞪着眼睛:“这样,她就会醒了?”
她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他撂下一句狠话就出去了:“她要醒过来,你赶紧叫本王,本王立刻折磨死她。但她要死了,你就陪葬。”
反正都是要折磨死的,又何必救活?
妇女暗骂这毫无人性的海盗头子,怜悯地看看床上的少女,醒来也是被糟蹋和蹂躏的命运,就这样死了,反倒干净。
到天亮时,秦大王再进屋子,她的高热已经褪了一点儿,不过,还是在昏睡之中,没有醒来。
第9章 她终于醒了
那名妇人见他进来,赶紧让开,他挥挥手:“再去熬一碗姜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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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在床沿上坐了,她忽然惊叫一声,呜呜的,双手乱挥,十分惊怖。秦大王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手。她没有再挣扎,还是昏睡着,有几根手指却抓住他的一根大拇指,抓得紧紧的。
秦大王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抓着手,那样的姿势,好像是小孩子抓着母亲的衣角。他觉得十分怪异,“噌”地站起身,想甩掉她的手,也不知道是用的力气不够,还是她抓得太紧,他甩了一下,竟然没甩开。
好一会儿,他才抽开手,这一次,几乎只轻轻一拂,就把她的手扔到了一边,重重地啐了一口。
姜汤已经熬好,也不管她是不是还昏迷着,他扶起她,又开始灌姜汤,好像姜汤是什么灵丹妙药。
这一次,她没有呕吐,很顺利地喝完了一大碗姜汤。
可是,姜汤都喝了五六碗了,直到第二天黄昏,她依旧没有醒来。
晚上,秦大王来看她,刚进门,忽然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徘徊,大喝一声:“是谁?滚进来。”
少年怯怯地走进来,惶恐地,并不看他,只看床上的女子:“姐姐,是不是死了?”
他一掌就将少年推开丈余,巨大的声音仿佛要把屋顶掀翻:“兔崽子,都怪你,你还敢来……”
“你害死了姐姐……”少年深知他的歹毒,以为花溶已经必死无疑,又害怕又悲哀,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爬起来就一头向他撞去:“你欺负弱女子,你算什么本事?不是男人行径……”
他个子瘦小,动不了秦大王分毫,反倒被他一手拎住,像抓了一只小鸡一般举在头顶:“哈哈,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大人说话?老子不是男人,这天下谁还算得上男人?”
他举着小少年,像在挥舞一个陀螺,“贱丫头,你再不醒来,我就把这小子的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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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大怒,一掌就要往他的天灵盖拍去,忽然听得一声低低的呻吟声。
他愣了一下,抛下少年就走过去,一把揪住花溶的头发:“贱丫头,你醒了?”
花溶被他拉得差点坐起来,依旧紧闭着眼睛,并没有醒来。
他一松手,她又重重地躺在床上,只见得嘴上起了一层血泡,整个人面孔蜡黄,完全已经没有了人样。
他非常失望,愤怒地又拉了一下她的头发:“你要是能醒过来,老子就让这个小兔崽子陪你玩儿;老子明天早上再来看,你要是还不醒过来,就把你的四肢剁下来喂狗……”
他的咆哮的身影刚刚消失,少年就迫不及待地挣扎着跑到床边,焦虑道:“姐姐,姐姐……快醒来,那个坏蛋要杀你……”
非常疲倦,非常疼痛,非常恐惧,心里其实是清楚的,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来,也许是不想再睁开了,一睁开,就是更加悲惨的命运。
“姐姐,快醒啊,否则你会被杀的……我不想你死啊……”
被秦大王那样恐吓毒打,少年都一声不吭,这时却呜呜地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花溶的身上、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哭声,心想,被杀了又如何?死了也许比活着还要好过一点。
少年拉着她的手,忽然看见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惊喜道:“姐姐?你醒了?”
她勉强睁开眼睛,笑起来:“你放心,我没有死……”
“哈哈哈……贱丫头,老子就知道你是装的……”
一个魔鬼般的笑声从门口如霹雳一般砸进来,巨烛的灯光将他铁塔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刚被从瓶子里放出来的妖魔。
他长手长脚,一把就将少年扔开,花溶还来不及闭上眼睛,他的手已经按在她的眼皮上:“哈,不烫了。贱丫头,你还敢不敢装死?”
眼皮一跳一跳的,被撑得生疼,秦大王却如在玩着什么新奇的玩具,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老子早就说了,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你居然敢给我装死。这次等你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一滴眼泪随着眼眶滑到他的手心里,也许是这滴水实在太烫了,他立刻移开手,大喝一声:“来姜汤……”
门口早已侯着的那名妇人战战兢兢地捧上姜汤,秦大王端起来,就往她的嘴巴里灌。这些天,花溶在半昏迷中,一闻到姜汤的味道都要呕吐了,可是被他这样一通猛灌,又无法挣脱,弄得汤汁四溅,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少年和妇人都心惊胆战地看着秦大王,既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个恶魔,好在花溶猛烈地咳嗽一声,出了一身大汗,高热竟退得差不多了。
“明天老子要看着你好端端地站起来,服侍老子……”秦大王的手从花溶的面开始,一一指向妇人和少年,“否则,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得死……”
他眼睛一瞪,揪住少年:“小兔崽子,你快滚出去,没听过男女有别?要不是看你毛都没长齐,老子挖下你的贼眼珠子,滚……”
手一挥,少年就被抛了出去,像断线的风筝,重重地一个狗啃泥,门牙掉下一颗,满嘴血污。然后,另外一只手将妇人掀得老远,妇人半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花溶咬紧牙关忽然坐起来,手里也不知从床头摸到一个什么坚硬的东西,就朝秦大王身上戳去,却被秦大王一把抢过来,原来正是少年送给她的那支鲜红的海螺。
他拿起海螺看看,饶有兴味,看她喘息不匀,面色因为愤怒而有了一丝红晕,又将海螺塞在她手里,狠狠道:“你好了?好了就起来,别给老子整天躺着。老子最烦要死不活的人了……”
正要去拉她,才发现已经天黑了,一松手,她重重地倒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今天就饶了你,明天起来干活……”花溶干脆闭上了眼睛,被他的咆哮震得耳膜都隐隐生疼。
好一会儿,她再睁开眼睛,他已经出去了。
跪在地上的妇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去端了饭菜。饭菜十分丰盛,米粥、小菜、鱼汤……
妇人叹息一声:“姑娘,你吃点吧,在这种地方,身子再坏了,就更是熬不下去了……”她絮絮地,仿佛在劝慰花溶,“等你好了,好好服侍秦大王。男人嘛,服侍得他舒舒服服的,也许,会留你一命的,唉,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运啊……”
第10章 你的命是我的
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念头,可是,听得她这个“命运”二字,却在心底冷笑一声,自己逃亡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认命的,好吧,如果还能活下去,一定要把自己受过的一切加倍偿还给那些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秦大王撕碎,昏迷中,也不知是被谁换上了一件奇奇怪怪的袍子。她下床,端了碗吃起来,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仍旧吃了满满一碗,吃完,又有些汗流满面,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
第二天醒来时,浑身都是凉爽的,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胸口的伤,仍旧敷着那种厚厚的药膏,但没有继续溃烂下去,也不觉得太疼痛。她四处看看,那个妇人也不见人影。
她慢慢地走出去,今天天气依旧不好,海风呜呜地,像谁人受了什么冤屈。刚走不远,她就停下,悄悄靠在一棵大椰子树后面,只见左侧走出一群女子,大约有十来人,披头散发,目光涣散,被一个男人驱赶着往海边走。
她认出有些女人就是被绑在树上任人蹂躏的那些,现在,她们会被赶到哪里去呢?
只见这些女人被驱上了一条小小的筏子,然后,也没人管他们,大汉折身回来,筏子顺着海风的方向,就往茫茫的海面飘去。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一次掳掠了“新货”回来,以前被玩残的女人就会被“释放”,如此周而复始,一轮换一轮。
凭借如此简陋的筏子,这些女人在茫茫大海上逃生的几率又有多大?
感觉中,忽然有了点希望,只要不被折磨死,自己也会获得这种“被释放”的机会,只要能出去!只要能逃出去!
虽然这样想,但是,看到那些女人的惨状,如果自己也要经历了如此非人的折磨才能被放出去――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稳,靠在那棵椰子树上,悲伤到极点,又流不下泪来,好像等待屠杀前的羔羊。.info
“姐姐……”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细微的喊声,少年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举着一只非常美丽的贝壳:“你好了啊?给你……”
她接过贝壳,没有阳光,贝壳却自然闪烁出一层很特别的花纹,煞是好看。她忽然想起秦大王的恐吓,小声道:“你快走开,被那个魔鬼看见了,会杀了你的……”
少年低声道:“他们又出去了……”
“哦?”
花溶又惊又喜,难怪没见到那个恶魔,原来是又出去打劫了。
“他们最近盯上了一批商船,那搜商船是官家的,他们调动了全部人手,估计不好对付……”
要是全军覆没了才是好事。
她心里一动,问少年:“你会不会划船?”
“会。姐姐,你想逃走么?”
“你不想逃么?”
“我也想离开这里……”少年满脸向往,“听说京城很多文人才子,杰出人物,我很想去京城看看……”
她叹息一声,京城固然花团锦簇,但是奸臣当道,君昏臣奸,只怕距离京城不到十里外,就是卖儿卖女、饥寒交迫的惨状。
少年原本是随口问问,见她居然谈了不少京城的风土人情,人物状况,又见她写那么漂亮的一手字,更是拜服,喜道:“姐姐,我们要是逃出去的话,就一起,好不好?”
她看少年满脸期待,哑然失笑,出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正在这时,忽然那名巡逻的大汉在远处凶神恶煞地盯着,自从那次跟丢了人,他就变得十分小心翼翼,虽然不走进,但绝不会放松分毫。
花溶怕他偷听到,使了个眼色,折了一根树枝,开始教少年写字。
值得庆幸的是,一连三天,秦大王都没有再露面,一众海盗自然也都无影无踪。饭菜倒一直供应得很丰盛,又没人打搅惊吓,毕竟年轻,生命力强,花溶的身子很快好得差不多了。
到第三天傍晚,花溶一直往出海口看,希望那搜魔船再也不要出现才好。她偷偷问少年:“以前,他们一般出去多久?”
“有时会出去四五天,十来天也是常事。”
她很是失望,如此看来,秦大王等一定还没有死掉。
果然,不一会儿,远处就传来风帆的影子,正是那搜五牙战船。
花溶吓得心惊胆战,立刻和少年做鸟兽散,赶紧跑回去躲在屋子里。
船靠岸,一半的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但却喜气洋洋,虽然没带回女人,但抬着几个箱笼,也不知道是什么金银财宝。秦大王面无表情,一下船,就往自己的“皇宫”里冲去。
花溶偷偷地躲在门外的一棵树下坐着,一下判断不出这个恶魔究竟是抢了财物还是打了败仗。偷眼看去,秦大王正精赤了上身,站在黄昏的阳光里,用一桶清水浇遍全身,全身的肌肉在阳光下发出古铜色的光芒,看上去像一尊金刚。
他拿一块帕子,大喝一声:“贱丫头,过来给老子擦干净。”
花溶坐着没动,心知这场大劫终于还是要到了。这一次,他们没有抢回来女人,按照他们的那种狂欢方式,今晚,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明明在前两天,还那么强烈地想活下去,哪怕凌辱、蹂躏,只要能活下去。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可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刻,意志却软了下去,只惨笑一下,死了吧,还是死了的好。
连报复的勇气都鼓不起了,就死了吧,让那些人继续作恶吧。
怀里揣着那块鲜红的贝壳,是少年送的,因为异常美丽,她早已欣赏过无数次,并随身带着,因为那种尖嘴的长长的壳子,很是锋利,一定能划破颈子。
她举着贝壳,手不停地颤抖,好好的生命,因为别人的糟践,就不得不狠下心自己了解。可是,要随便了结自己的生命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几次大难不死,人也失去了自杀的勇气,但是,她还是举着贝壳,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有些事情,真的是比死还可怕。
秦大王早就看见她背对着坐在那棵树后面,吼了一声见她不动,他也不觉得奇怪,三两下自己用帕子擦干了身子,几步走过去,那时,她的贝壳已经抵在了脖子上,他仿佛早已得知她的心意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一掌就打落了她的贝壳。
贝壳刚刚将她的脖子滑出一道红痕。
秦大王大怒,“你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自杀?你的命是我的,你又忘了?”
他越说越愤怒,一只脚踏在贝壳上,狠狠一踩,贝壳成为一堆鲜红的粉末,像谁人滴下的血。
他一伸手,像抓一只小鸡一般抓住了她。
第11章 暴风来袭
西边的最后一丝晚霞也早已掉下去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海上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瓢泼的大雨。
顶着第一滴雨,秦大王抓起她,飞快地走进屋子里,一只手一用力,她身上的袍子被撕得一分为二,只听得一声裂向,衣服全部掉在地上,她整个的身子也呈现在他的面前,毫无保留,连着心口上那道包扎好的伤口。
秦大王随手将她抛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头脑里一片空白,仿佛已经死了过去。
要是死了该多好啊,再也不要醒来了。
烛光无风自动,明明灭灭,摇曳得非常厉害。
一双熊掌完全游走在了她的身上,粗糙得仿佛要揭掉人的一层皮。原以为已经死过去了,可是,浑身的汗毛这一瞬间却竖了起来。
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像一具冰凉的尸体。
可是,秦大王却显然很兴奋,无比的兴奋,猛地压了下去,如老鹰即将吞噬掉一只小鸡。他的大嘴呼着热气亲上来,她忽然张嘴咬住了他的嘴唇,这一下,咬得极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抓住她的头发,挣开,满嘴的血,鲜血淋漓,却哈哈大笑起来,更是兴奋,熊掌一下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乱动,重重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翻身就压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正好按在她胸前的伤口,她闷哼一声,秦大王立刻移开了手,没有继续肆虐下去,甚至微微抬高了一点身子,尽量不压着她的胸口。(..info好看的小说
四肢被他固定着无法动弹,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将自己的双腿掰开,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可是,很快就是一阵疼痛,撕心裂肺的疼,仿佛有人拿了一把凶器搅在了体内,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她惨叫一声,要挣扎着窜起来,却被他喘着粗气,一把按住……
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那种巨大的痛楚在全身蔓延,四下乱跳,仿佛要将每一个毛孔都折磨遍才罢休。她闭上眼睛,却偏偏又没法再昏迷,痛楚,让人保持着极大的清醒,不能挣扎无法逃亡,连死都不能,正如他咬牙切齿所说过的“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粒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滑落下来。
秦大王不知怎么看见了,伸出舌头一舔,舌尖一卷,就吸干了那两滴泪。
时间仿佛停止了,怎么也不肯往前挪动一步,每一秒,比一万年还长。
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好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
可是,随着那可怕的动作的加快,一切的疼,又死灰复燃,仿佛在受着这世间最惨烈的酷刑。
泪水完全是无意识地在泉涌,秦大王忽然在她耳边道:“下一次就不会疼了……”然后,他的舌尖又开设舔着她脸上的泪水。
仿佛最恶毒的毒蛇的蛇液,她宁愿疼,甚至死,也不愿意被他这样舔在脸上。
可是,有什么用呢。
除了逆来顺受,这是一个拳头和武力的世界。
她紧紧闭上眼睛,秦大王抓住她的肩膀的双手忽然一用力,嘶吼一声,终于从她身上下来,喘息得像在敲鼓。
身上的压力一消失,她浑身都哆嗦起来,秦大王一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熊掌甚至还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在她耳边说道:“不疼了,下一次就不会疼了……”他说了好几遍这句话,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
他的声音如某种恶魔,直入心底,变成此生永远纠缠不去的噩梦。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四肢百骸像被人砍了下来扔在一边,完全不属于自己了,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只得任凭他铁锁一般的手臂,紧紧地箍着自己。
也许是外出紧张几天了,秦大王很快就熟睡了,心满意足,呼吸均匀。
花溶听着他的呼吸声,偷偷地想翻身下床,他却一翻身,另一只手也搭过来,两只手一起抱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这一次,简直像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再也休想逃离分毫,连转身都不能够,只能呆在这方狭小的地狱。
烛光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熄灭了。她在黑暗中看看这座空荡荡的魔域一般的屋子,撕裂般的痛楚暂时缓解,仇恨就蔓延开来,心里一时千回百转,要杀他的心思,仿佛要将胸口生生裂开。
有一点微光,定睛一看,那是雪白的一道寒光,好一会儿,她忽然辨认出来,那是一柄刀,一柄上好的宝刀,那是秦大王的随身腰刀,须臾不离的。
心跳得咚咚咚的,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摒住呼吸,又等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听得秦大王的呼吸更沉了,已经进入了那种深度的睡眠状态。她才开始悄悄挣扎,慢慢地,将他那只小山一般的左臂先掀开。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一喜,又将他的另外一只手掀开。他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当机立断,立刻就下床来,赤着脚,无声地朝桌子边走去。
手接触到那把宝刀了,寒光,出鞘。
沉甸甸的,她差点拿不起来,脚步一踉跄,忽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是谁?”
秦大王被惊醒,立刻发现怀里的女人不见了,翻身就跳下床,跑过去,一把夺下刀,放在一边。
巨烛重新被点燃,秦大王满脸惊疑:“你还想自杀?”
“我是要杀你,不是要自杀。”
她盯着他,神情非常平静。一丝丝的希望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绝望,她赤脚裸身站在地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一抄手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床边:“丫头,你是杀不了我的。乖乖听话,不要闹腾了。”
他重新躺好,这一次,将她整个人抱到里面,完全箍在自己怀里,想起什么似的,又在她耳边补一句:“真的,以后就不会疼了……”
花溶听得这话,一阵恶心。只绝望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明天的天还会不会再亮。
这一夜,辗转反侧,却再也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每当她微一侧身,他的双臂就会将她抱得更紧,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2章 他的名字
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秦大王不在床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的身上裹着一层薄被。
她心里一松,四处看看,立刻又紧张起来,只见秦大王站在那个巨大的箱子面前,不知在找什么。
他忽然回过头,她来不及躺下去装睡,只好裹着被子,警惕地看着他。
他手里一抛,不知道是一个什么东西,花花绿绿地当头罩下来。
她拂开,却见是一件崭新的浅绿色衫子,用上等的娟纱制作,估计是从哪里抢来的。跟着被抛在床下的,还有一双鞋子。
“丫头,你穿这个。这里面还有许多衣服,你随便换。穿漂亮点。”
他声如洪钟,她这时却没法跟衣服赌气,死不了,也没法裸奔,只能求有衣服裹身。
她还没穿衣服,他又从箱子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走过来。
她赶紧裹紧身子,只见他将那些东西放在桌上,是几管狼毫、上等的宣纸,还有好几幅书画,但没打开,也不知道是谁的。
“只要你不死,这些东西都给你玩儿。”
他瞪着眼睛,“再敢寻死,老子绝不轻饶你。”
说完,他又检查一下四周,看看确定再无任何锋利之物,又将她面前唯一一块贝壳,那也是少年送给她的。他扔在地下,一脚踏碎,好像万无一失的样子,才放心走了出去。
走到那排海盗聚居的屋子,他看到厨房门口,一个人探了探头,立刻又缩回去。
“小兔崽子,快滚出来。”
少年战战兢兢地出来,声音微颤:“你把姐姐,杀了?”
“滚你妈的蛋”秦大王打得他翻了一个跟头,“兔崽子,你去陪她玩儿,快滚……看着她,别让她再寻死,否则,老子把你剁成肉酱……”
少年听得花溶居然还没死,大喜过望,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就跑了。(..info$>>>棉、花‘糖’小‘說’)
直到秦大王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花溶才放心地穿上衣服,然后,下床穿上鞋子。鞋子是那种很奇怪的小靴子,四周有孔,可以透气,不似中土的东西,也不知是从哪里抢来的。
浑身还是疼痛难忍,跟散了架似的,她默默地坐一会儿,又歪着身子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
早饭送来,她吃了一碗,又躺下,连出门都不愿意了,只想,就这样混着,等死吧。
有人敲门,很细微的声音:“姐姐,姐姐……”
她起身,走到门口,正是少年。
她慌张地看看四周:“你快走,那个恶魔再见到你,会杀你的……”
“是他叫我来的。”少年十分惊喜,语无伦次:“姐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生怕你被他杀了……”
少年还不懂得什么是被摧残,以为天下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活着”了,只要生命还在,一切的,都可以先抛到一边去。但见她衣衫整齐,脸上手上也别无伤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秦大王,不会再杀你了吧?”
谁知道呢。花溶叹一声,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好损失的了,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她想起那几管狼毫,转身进去拿了纸笔还有一方墨:“走,找个地方我教你写字。”
少年大喜过望:“姐姐,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秦大王给的。”
少年不明白秦大王这个莽汉为什么会给她这些东西,但见了毛笔,早就高兴得忘了追问,跟着她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姐姐,岛上有个大石头,很平整,可以当书桌。”
“行,我们就去那里。”
这是一片密集的亚热带树林,枝繁叶茂,有一种陆地上树木所没有的带点腥味的芬芳。树木间怪石嶙峋,果如少年所说,其中,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十分平整,虽然当不得真的书桌,不过也极为罕见了。
少年兴高采烈地在石头上铺开纸笔,又拿了砚台磨墨,从他的手法来看,显然以前并未用过。
花溶接过墨,磨几下给他示范一下,问他:“以前没用过么?”
“只听我娘讲过。”
“你娘呢?”
“家乡洪水,我和娘外出逃难。落脚在一个村庄,成了别人的佃户。有一次,我和主家出去,被这群海盗抓走,主家被他们抢劫了财物,人也被杀了。我被留在这里干活,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属于少年人的那种深切的悲伤和挂念,“我娘肯定担心死我了,我又没法回去……”
有一瞬间,花溶忘了自己所受的苦楚,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无亲无挂了,而少年,还得记挂自己的娘亲。她忽然想起那些被玩残后驱逐出去的女人,相信自己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放了,那个时候,就会有一丝生机了。她柔声安慰他:“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逃出去。”
少年满怀期待:“好的,姐姐,我一定留心机会。”
花溶微笑着给他示范了一种笔法,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正是少年的名字:
岳鹏举
少年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纸上,而且是那么漂亮的三个字,喜不自禁,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晾晒,高兴得直道:“我要收藏起来,一辈子都留着……”
花溶也笑起来,少年很快屏息凝气,按照她的指点,写起字来。
一场大雨后,空气十分清新。
趁少年写字,花溶起身走了几步,透过岛上的树木,看远方蔚蓝色的天空,海天一色,微风轻拂,如果不是自己身处的这样可怕的环境,那简直算得上一个美丽的地方。
可惜,却偏偏是海盗头子的地狱。
少年写得十分专注,花溶也尽心尽力的指导他,渴了喝自己带的清水,饿了摘旁边的一种很大的山桃子吃,十分脆甜。
如此,时光流逝,等少年写好最后一张字,抬起头时,已经夕阳西沉了。
他很满意地收起自己写的那叠纸张,然后,将花溶写给自己的几个大字举在胸口,欢天喜地的:“姐姐,这是我的名字啊,我真喜欢……”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了过去,然后,听得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小兔崽子,你也配有名字?”
秦大王,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的秦大王。
他好像略微认得几个字,大声武气地念了起来:“岳——鹏——举……哈哈……”然后,他转向花溶,“你给这个小兔崽子写的?”
花溶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也给老子写一个。老子叫‘秦尚城’,快写出来,老子要看看这三个字在纸上是什么模样……”
第13章 你想离开?
这个强盗还有名字?还以为他一直就叫“秦大王”呢。.info[]
他大声催促,十分兴奋:“快写给老子看看,老子还没看过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是啥样呢,快……”
花溶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会写那三个字。”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好像根本就不屑回答。
这时,最后的夕阳正从树林间洒下来,洒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玉一般的晶莹,而柔软的头发则散发出一种乌黑炫目的光芒,看久了,仿佛墨得如身边的树叶。
她穿浅绿色的崭新的衫子,有小孔的靴子,那样站立的姿势,非常端庄,又难以言喻的美妙。
秦大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有点儿发直,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女人,去掉了蓬头垢面和满身的血污尘土,好像一颗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上好的明珠。
她的手指莹白纤长,如一根根长得恰到好处的葱尖,苍翠欲滴,握着那样的一管狼毫,如此神气。
他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到她的小指上沾了一点墨汁,黑与晶莹的白,对比得煞是好看。他忽然很想走过去,轻轻替她擦掉那团墨汁。
他伸了手,就要去拉住她的手,却见她收了笔,看一眼少年,像在跟他招呼着告辞了。他忽然醒悟过来,她不是不会写,而是不给自己写。不知怎地,她的眼神稍一接触到自己的影子,又带了一点儿鄙夷、恶心的神情,而她看少年的目光,就大不一样了,虽然也是淡淡的,却带着女性特有的那种温柔和和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看得心里很不爽,又非常失望,一把将手里的纸揉成纸团,扔了出去,悻悻的:“妈的,不写就算了。”
然后,一把掀开少年,又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才扬长而去了。
少年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飞快地去把那个纸团捡回来,放在大石上揉平,非常心疼:“姐姐,我的名字……”
花溶见他那么心疼,笑起来:“没事,以后我又给你写。”
少年大是高兴,仍旧把那张纸揉得整整齐齐的:“但是这张我也要收藏着,这是姐姐给我写的第一张呢。”
花溶点点头,少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踩着夕阳的影子,慢慢地往回走。
在那排强盗聚居地,就得和少年分别了,她才意识到,黑暗的一天又要来到了。越接近那座巨大的“地狱”,花溶就越是慌乱,这不是“回家”,而是踏入一个可怕的狼窝。身子上的痛楚还没有消失,心灵上那种巨大的恐惧更是在加深。
今晚上,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这一天,只吃了一些野果,喝了些清水,但是,恐惧压制了饥饿,只磨磨蹭蹭的,忽然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永远也不要通往那个可怕的屋子。
但是,巡逻的那两名大汉就在不远处,一左一右,狼一般的目光,陷阱里的猎物休想逃出去分毫。
秦大王还是站在门口,赤着身子,提着大桶往身上淋水,哗啦啦的,像下了一场雨。
她看得心惊胆颤,昨夜的恐惧,仿佛又要撕裂整个身子。
秦大王用一块帕子擦了头发,然后擦干身子,冲她道:“过来。”
她的腿像灌了铅块,走几步,双腿都在发抖,仿佛在去赴阎罗王的宴会。
秦大王见她走得这么慢,不耐烦起来,长腿长脚,几步跨过去拉住她,就走到一棵芭蕉树下。
芭蕉的叶子长长的,像天然的扇子,通体那样的绿,更衬得傍晚的天空,蓝得像毫无杂质的水晶。
像一个一尘不染的童话世界。
只是,谁又能想道这样的世界下,掩藏着多少恐惧?
芭蕉树下放着一张小桌子,桌面是一整块的玉,也是他们抢来的。
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精心烹调过的鱼,是很罕见的一种海鱼。还摆着一坛酒。秦大王拉着她坐下,抱起酒坛子一拍,就掉下了塑封,然后,冒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秦大王吃饭,都不知是在哪里,今天为什么会搬到这里吃饭?
她更加害怕起来,莫非以后他都会在这里吃饭?朝夕相处,每天对着一个魔鬼?
他看她磨磨蹭蹭地也不拿筷子,拿一双筷子塞在她手里,大声道:“和那个小兔崽子写了一天字,你还不饿?”
她也不回答,低头端了碗就吃饭。
秦大王喝一碗酒,然后,又倒一碗放在她面前:“你喝不喝?”
她没理他,他端起就一饮而尽。也没再喝下去,像她那样端起碗吃饭。
他边吃饭边看她,她吃饭的样子也很奇怪,不快不慢的,神态非常平静,仿佛吃饭也是一件很好看的事情。
他看得呆了一下,忽然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声:“******。”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下,也不管他在骂什么,只放下碗,慢慢地走进屋子里去。秦大王也跟着放下碗,走了进去。
牛烛点燃,她坐在床沿上,神色平静,心里却像一只小鹿在跳跃,当看到他跟过来,那种平静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一个劲地把身子往里面缩,仿佛明知有人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秦大王在她身边坐下,一伸手就抱着她的身子,这一次,没有如昨晚那样一把将衣服撕裂,而是毛手毛脚地给她脱下来,扔在一边。
她整个人,又****在他怀里。
他抱着这具光滑的身子,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哆嗦得像一片快要掉下来的树叶。心里充满了一种极其羞耻的愤怒,可是,在他的熊掌之下,挣扎一阵也是徒劳。她闭着眼睛,昨晚的蹂躏,再一次降临了。
只要自己不死,这样的摧残,就会无休无止吗?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只熊掌已经离开了她的腿,抚摸到了她的胸口:“今晚我不动你,明天你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她徒然睁开眼睛,奇异地看着他。
他又重复一遍:“今晚我不动你。明天,你写我的名字!”
她想也不想:“除非你放了我。”
“三天!”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脸上,几乎摸着她的睫毛,“我让你好好休息三天,不许再讨价还价了。”
她失望地垂下眼帘,只想,能先躲过三天也是好的。
“你很想离开这里吗?”
废话。谁愿意呆在这个魔窟?
他笑起来,笑声如一条毒蛇:“等老子玩够了你,就算你想赖着都不行。你放心吧,很快等老子腻烦了,就把你赶出去。”
第14章 她写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他发现她竟然笑了一下,偷偷的,神情好像充满了期待和喜悦。(..info$>>>棉、花‘糖’小‘說’)从见到她起,就从未见她笑过,被人赶走,真的就这么值得期待?
他伸臂箍紧她:“可是,在赶你走之前,你必须伺候好老子,否则……”
花溶闭上眼睛,脸被强行贴在他的怀里,像枕着一块坚硬的石头,有点呼吸不畅。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又来了,他的大手,从她的头上摸到背上,一路往下……每摸到一处,就仿佛一条蛇爬过的感觉,令人浑身汗毛倒竖。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翻身又把她压在身下,她叫起来:“你答应我的……”
他恨恨地停下来:“老子不动你,并没说不摸你……”
跟强盗头子,又有什么信诺可讲呢?
嘴唇发抖,好一会儿,她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我还能活下去,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你……”
她的话没说完,他低头就亲住了她的嘴唇,这一次,他的舌头没伸进去,她咬都咬不着,又用不上劲,被他强行亲吻到尽兴了,才放开,又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两只手环绕着她的身子,让她的胸口贴在自己身上,感觉像贴着一块软绵绵的海绵,异常舒适,才道:“睡醒了,明天给我写字。”
她恨不得一脚踢断他的腿骨,可是,他抱着她的那种姿势,让她根本无法动弹,腿只能乱动了几下,也踢了他几下,他却毫不在意,很快就熟睡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太疲倦的缘故,她挣扎几下,也很快沉沉地睡去了。
好在后面的两天,秦大王都在那个海盗聚居点,一直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只有晚上才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没有他的骚扰,花溶倒和少年一起过了两天清净的日子。
第三天,花溶带去的是秦大王带回来的那几幅字画,其中一本诗帖,竟是米芾的亲笔,奇纵变幻、痛快淋漓、雄健清新。少年第一次看见如此癫狂的字,虽然还不太懂得欣赏,也看出它的超神入逸。
他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摸出花溶给自己写的字,比较一下,很认真地看了两遍:“姐姐,我听我娘说过,米芾很著名。你也写得这么好,你是不是也很著名?”
花溶笑起来,摇摇头,女子写得再好,也不可能著名的。
“我自然没有米芾写得好。”
“谁说的?”
有人一把抢过那本诗贴,扫一眼,大摇大摆的仍在一边:“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牛嚼牡丹,也是无可奈何。
花溶淡淡地退开一步,任他霸占了那个石头“书桌”。
他拉她一把:“丫头,你该给老子写字了。”
“那你就让开。”
秦大王没可奈何地站起来:“好,让你。你快给老子写。”说完就退到一边。
花溶这才走过去,提起笔,刷刷地就写了三个字。
“秦尚城”。
秦大王拿起纸,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高兴得直嚷嚷:“妈的,老子的名字写在纸上还满好看的。”
没有人理他,花溶和少年已经收了纸笔,快步往回走。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从沙滩上慢慢走过去,留下一排细碎的脚印,海风轻拂,已经消去了酷暑,带着丝丝凉意。
前面是一个浅滩,很多鱼游来游去。每一条鱼几乎都有着不同的花纹,成千上万,在蓝色和绿色的交界处,自由徜徉,仿佛一个独立的自由王国。
这些鱼并不怕人,花溶蹲下,用手都触摸到了一条鱼,它也不躲闪。
少年也抓了一条红色的鱼,握在手里,然后又放下去。秦大王一把掀开他:“滚开,不要像个跟屁虫似的,碍老子的眼……”
少年被赶走,花溶也要走,却被秦大王拉住,手里拿着那张雪白的纸,在她身边坐下,兴致勃勃的:“丫头,老子明天要出去干一票……”
花溶看他一眼,心里一喜。
“知道‘花石纲’么?”
当然知道,就是蔡京这伙奸贼伙同昏君,在全国各地搜刮奇花异木、珍珠宝石,运送到京城,供昏君赏玩。也因此,不知弄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光是全国负责运输的队伍都无比庞大,除了走陆路,一些巨大的花木、奇石,还大量走海路。有一次,为了运一株千年大树进京,船在海上遇到暴风雨,船人都沉入大海,无一生还。
已经搜刮了许多年,民间已经处于全面的凋敝状态,真不知道他们还能去哪里刮地三尺找到这许多东西。
“哈哈,最近有两船财物走海路……”
难怪,这些强盗最近老是处于全副武装的备战状态,整天神神秘秘地在研究什么。原来是要发大财了,所以心情才这么好?
她淡淡道:“蔡京这狗东西祸国殃民,昏君迟早会毁在他手里,你们去抢了来也好。”
“哈哈,你也赞成老子抢?船上有许多好东西,老子去抢些回来给你玩儿。跟着老子,让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她还没回答,他三两下将那张纸叠好放进怀里,伸手一捞,抱起她就往回走,边走边笑:“老子明天出去做大买卖,今天博个好彩头,得乐一下子……”
她闷叫一声,被他抱在怀里透不过气来,三天期限已到,今天又是在劫难逃了。
一轮圆月洒下满天的清辉,秦大王没有点灯,直接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她是早已被脱光了的,躺在床上,毫无反抗的力气。
他十分兴奋,借着月光,肆意打量着这美丽的女体,晶莹而柔和,是他生平没有见过的。
但是,他的本意自然不在于欣赏,而在于享受,享受这个美丽的女奴能给自己的最大快乐。
这一刻,她不知怎么转了一下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那么明澈,冷淡地看着这世间一切的丑恶,却无动于衷,漠不关心。
这一夜,秦大王精力十分充沛,无数次的反复折腾,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乐趣。快到半夜时,他才终于停下,浑身早已大汗淋漓,可是,怀里的女体却是冰凉的,并没有什么温度,一直闭着眼睛,像一具麻木的尸体。
他觉得十分扫兴,故意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大脑袋埋在她的胸前,细细地啃咬她的脖子。她强行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没有叫喊出来,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他更是无趣,愤愤地翻身坐起来,却扫到她的眼角,摸到一手冰凉的水珠。
他勃然大怒,一把就掀开了她:“贱丫头,你嚎什么?故意触老子霉头?也罢,老子这次出去,多抢几个女人回来,就把你赶走,省得老子看了就心烦……”
她心里一喜,也许,自己很快就会获得一线生机了。
第15章 干一大票
五牙战船已经扬帆起航。.info[]
才黎明,东方的天空仿佛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块透明的淡蓝色水晶,然后,到某一层,又镶嵌了一丝黑色的金属光圈,那种光晕一再扩大,鲜红的太阳就跳了出来,那一面的海水都跟着鲜红起来。
花溶悄悄地站在海岛上一块最高大的石头上面,从这里看去,五牙战船急速地向前驶去,也不知道这一次究竟要多久才能回来。
在一个浅滩上,搁着简陋的一些筏子和小木船,整个海岛上前所未有的安静,这一次,仿佛是倾巢出动,连做饭的海盗都出去了,只有十几名被抢来的女人,仍旧关在一个巨大的棚子里,也无人看守,但她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基本上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甚至都是赤身裸体,连衣服都没有穿一件,再加上多半是北方的女子,根本不识任何水性,即便放她们逃生,也无法独立离开。
花溶悄悄地从大石上下来,想看看少年在哪里,但是,少年也不在,显然被强迫一起出征了。
她略通水性,正看天色,筹划如果能夺得一艘木船,自己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这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小姐,吃早饭了……”
她遽然回头,才发现正是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海盗,整天负责巡逻自己的那个。原来,海岛上还有人留守。
她问:“你为什么不出去?”
“小人负责您的安全。这几天岛上无人,所以,小姐您不许走出太远的范围。”
她又惊又怒,秦大王这个狡猾的豺狼,如此也不放心,竟然还派人监视着自己。[..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一次的出逃,看来又无希望了。
另一边,海域上。
时值傍晚,暝色苍茫,又是盛夏天气,海水为暑热所蒸,更是烟雾弥漫。这是一片浅海,里面是一个水寨,驻扎有数人,关卡林立。一艘巨大的商船就停在浅海水域,船是新造的,上面的油漆还没鲜艳,显是赶造得十分匆忙。
巨船上,一名文官走来走去,面色十分焦虑。他叫王谦,是当今蔡相的门生,中书舍人。这次,受蔡相密令,去押送这批搜罗来的珍奇宝物回京。
陆地上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到处都是农民作乱,而辽国的铁骑更是虎视眈眈,为了避开耳目,所以,走了海路。
除了大批财物,船上还有99名各地进贡的美女。当今天子对道教痴迷,自封教主皇帝,最近特别热衷于一种“养生修炼。”
这种修炼非常有品位,也就是需要少女的配合。这些少女必须是16岁左右的处女,五官端正,肌肤莹润,骨骼玲珑,也就是标准的美貌处女,如此,帝国的皇帝,就可以通过和她们的交合,吸取她们体内的纯阴,来达到养生的目的。
皇帝对宫里的几千宫女早已厌烦,正翘首期待新鲜血液的补充,所以,这批美貌处女,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水路虽然比陆路安全得多,但王谦得到密报,说这一带有海盗出没,是近年才崛起的一股新势力。他也没有太在意,以为几个水寇,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开路的船刚一到达,就被一群海贼抢劫一空,全船士兵损伤大半。幸好,主要货物在大船上,立刻闻风后退,才幸得保存。
因此,他及时调集了本朝的一些水兵,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由于前几天风向不对,耽误了,如今,又有一支水师赶到,再加上航向变好,明日启程是最万无一失的安排。
他看了一会儿,并无动静,就进入里面的船舱,一众歌女正在表演,调弄管弦。为皇帝选美,自己也得揩点油水,一路上,侍寝他的几个美貌女子,一点也不比那些待进宫的女子差。
本朝重文轻武,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多少有点诗词歌赋、音乐修养,王谦自然不例外,怡然自得地欣赏着一曲幽美的琵琶曲。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呐喊:“大人,不好了……”
王谦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只见前面一艘战船飞快驶过来,这艘大船上的士兵还没反应,对方已经放下了好几艘战船箭,是那种特制的船,以水轮驱动,行驶如飞,两旁装有撞竿,所遇辄碎,官兵的战船不及交手就船破沉底,上面的人纷纷落水,侥幸没掉下去的,也被横扫下去,一个个身子很快就被茫茫大海吞没了。
他惊恐后退,很快,一众海盗就杀上船来,巨船上立刻尖叫、哭嚎、奔走逃亡声一片,乱得如一片人间地狱……
又是夕阳西下了。
清晨和傍晚,是岛上最美丽的时刻。
花溶依旧如往常一样站在那块大石上,忽见那搜战船驶近。她往前稍微走了几丈,寻了个树木不那么多密集的地方,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帆船靠岸,许多人陆续从船上下来。
先是一群被驱赶的女人,跟往日被抢来的不同,清一色的少女,每一个都锦衣丽服,大概有三四十人之多,王谦要押送进京的女子,被抢的抢,落水的落水,死伤小半,抢劫大半,竟然剩下不到10来个少女了。
少女们哭哭啼啼的,被几名海盗驱赶着,然后更多的海盗,却抬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笼,这次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然后,她看到秦大王上岸,随手打来一个箱子,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映着夕阳,发出闪闪的璀璨光芒,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石珍珠。
篝火已经点燃,岛上那片狂欢的空地上,一块巨大的地毯铺好,非常粗糙,上面早已放满了食物,估计也是从船上抢来的,干粮、美酒……
可是众人的兴趣显然并不在干粮美酒上,那众被驱赶的少女早就意识到噩运就要到了,但没想到是如此可怕的噩运,上百名海盗,一个个狞笑着扑了上来,随意抓住一个女人就地寻欢作乐……
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的痛楚声,老鹰捉小鸡一般的追逐声……帝国伟大皇帝要“修炼”的一群小姑娘,落入这群强盗手里,遭受着时间最可怕的蹂躏……
女人还是不够,就连岛上被关着的十几个女人也被抓来,大家一哄而上,轮流取乐……一个特别高大的男人,正是秦大王,举着一坛酒,边喝边从一个少女身上爬下来,又爬到旁边一名少女身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举着酒坛子,就朝少女头上淋去……
从这里看去,诺大的一片世界,全是花花绿绿被撕碎的裙赏,那些小脚的少女们,根本无法逃窜,除了凄厉的哭喊和海盗的淫笑……世界仿佛空了。
第16章 第一次逃跑
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一片魔界了。.info[]
火光,仿佛遮盖了一切。
花溶大睁着眼睛,仿佛充了血,怎么都闭不上,腿也是麻木的,待回过神来,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起身,那个监视的海盗估计也去狂欢了,并未跟着她。可是,这一刻,她却偏偏失去了逃亡的勇气――如果逃亡不成,被抓回来,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下场?
这样的担心到了门口,就彻底消灭了――那名海盗依旧值守在那里,自己根本没法获得哪怕一丝半毫的希望。
所幸这一夜,秦大王都没有回到这间屋子里。
她在恐惧中安慰着自己,抢了那么多女人来,也许,自己这一次会被释放了。
哪怕独自在茫茫的海面上逃生,也胜过在这里下地狱。
可是,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明天的命运会如何。
潮起潮落,日夜交替,这片地狱般的海岛又醒了,岛上横七竖八的,有十几名少女的尸体,都是昨夜不堪摧残,被折磨而死的。
尸体用了一艘小船运出去,抛到一个特定的海域,远远的,一群鲨鱼游来,海水一片血红,很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剩下的女子,赤身裸体着,又被绑在了树干上,成为了新一轮的玩物。
在出海口,又一轮女人被驱赶着,往一艘小木船走。都是那些已经完全麻木的行尸走肉一般的年龄稍大的女子,身上,带着伤痕。
她们行动缓慢,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根本遮不住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溶悄悄躲在那块凹型的石头后面,她早已弄得披头散发,脸上弄了些东西,貌似伤痕,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
今天早上,看守她的海盗被喊去也不知是分赃还是干活去了。他本来就是负责盯着不许她自杀,跟了这么多天,见她不像要自杀的样子,而且,谅她也无路可逃,就逐渐放松了警惕。
她一点也没浪费这个仅有的机会,当即悄悄溜了出去,这个时候,大部分海盗们都熟睡着,值守并不严格。
驱赶女人的海盗睡眼惺忪地走在后面,像喝多了还没清醒的样子。
眼看这群女子快走进了,花溶忽然悄悄地从那块大石边走出来,悄然插在了倒数第三个女子的前面。
这些麻木的女人自然没人在意何以多了一个女子,驱赶的海盗也没发现,还是远远跟在后面,完全是漫不经心的。
花溶心里一阵紧张,小木船的距离,只有三丈远了,上了这艘船,也许,命运就会翻过新的一页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少年,估计他被抓在厨房里,正在干所有的活计。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阴沉沉的,并不适于出海。
花溶想起上一批被驱逐出去的女人,也是在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些恶毒的强盗故意为之。这样的天气,逃生的机会能有多少呢?
可是,她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混在那群麻木的女人堆里,径直往前走。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驱赶他们的海盗醉眼惺忪地,只把这群女人赶到那搜小船的方向,眼看,就要接近了,却见前面人影绰绰,花溶不敢抬头,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和那些妇女一样麻木地往前走,心里越来越担忧,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只暗暗祈祷,千万不要遇到秦大王……
两名海盗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秦大王走在前面,往他的“皇宫而去”。
门口,那名巡逻的海盗才返回来,因为喝了一点酒,还站在一边打着瞌睡。屋子里非常平静,表明一切并无异状。他大喝起来:“丫头,丫头……”
海盗被惊醒,跑过来,揉了一下眼睛:“小姐还没起床。”
他挥挥手,海盗退下去。
另外两名海盗也把箱子放下,退下去了。秦大王打开箱子,拿出几样东西,大声道:“丫头,你看我带什么好东西给你玩儿了……这次,你还没触到老子霉头,老子这票买卖做得好极了,哈哈……快起来,老子重重赏赐你……”
没有任何声音。
他立刻发现床上无人,花溶不在屋子里。
花溶习惯早起,估计是在周围走动。他也没太在意,立刻走出去,大喝一声:“来人。你们快去找找,找到了叫她回来见我……”
睡眼惺忪的海盗忽然觉得有点不妙,他还一直以为花溶在屋子里。他又不敢说出实情,立刻就冲了出去,暗自祈祷马上就能找到那个女人。
秦大王觉得有点无趣,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走了出去。
花溶教少年写字的地方没有人。他又往海边走,她常常会躲在那块凹起的石头上看远方的海景。
那里也没有人,远远的,只有一队衣衫褴褛的,即将被驱逐登船的女人。
他还是没有在意,只信步走了过去。
这群麻木的小脚女人,走得实在太慢了。花溶心急如焚,三四丈的距离,又不敢跃众而出,只得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挪。对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花溶不敢抬头,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大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然后,是秦大王的声音,但是,并未再往这个方向走。
她强稳住心神,这个恶魔并未发现自己的踪迹,只要自己不慌乱,也许能逃过此劫。
终于,走到船边了。
驱赶的人喝一声:“你们快滚……”
花溶听得那声大喝时,双脚已经踏在船上了。心里又是惊恐又是喜悦,还不敢完全的放松,怕功亏一篑。
一群女人,没两个会驾船的,花溶略懂,加上在海岛上时就抱了逃生的准备,和少年探讨了许多海中求生的经验,可是,却不敢冒头,生怕被秦大王看见。
天气不好,风向也不对,一个很小的浪打来,小船差点翻了。
一群女人吓得尖叫不已。
花溶再也顾不得堤防秦大王,勉强稳住心神,操纵住了木船。否则,船一翻,众人掉到海里,绝不能指望这群丧心病狂的海盗会施以援手。她甚至怀疑,他们每次都选这样的天气,是故意令这些女人送死的。
这时,秦大王已经极目远眺了好几遍,都没有花溶的影子。七八名海盗气喘吁吁地跑来,都说没见到花溶。
第17章 逃跑失败
他心里一慌,忽然想起那条被放生的木船,这时,木船已经飘出一两里地了,天气不好,风向不对,小船在大海里颠簸得仿佛随时都会覆灭。..info
“不好,快追。”
他大喝一声,当机立断就跳上了身边的一艘小战船,以水轮驱动,行驶如飞,而十几名海盗也跃上船,一起往那艘小船追去。
风越来越大,一船的女人颠簸得呕吐不止,除了尖叫,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花溶一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小船的方向,一个浪打来,小船一颠,海水涌进来,只听得几声惨叫,有好几名妇女就掉入了海中。
花溶死死地抓住船舷,忽然听得突突的声音,慌乱之中回头看了一眼,正是秦大王驾着船追来。
绝望和恐惧令她的手一松,又是一个浪打来,身子立刻被卷进了海水里,大口咸涩的海水立刻铺天盖地地往嘴巴里灌……
“丫头……”
秦大王咆哮一声,像一枚怪鱼一般射入水里,几个起伏就抓住了她来不及下沉的身子,拖着到了船上。
沙滩上。
天气阴沉沉的,仿佛立刻就要下起大雨来,一群一群灰色的海鸟,叫声如哀鸣,翅膀煽动得如一层厚厚的乌云,比云层更令人喘不过气来。
花溶刚刚被提着脚,吐出好几口水,然后就被重重地仍在沙滩上,仿佛一条刚刚死去的鱼。
可是,她知道自己并未死去,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那么黯沉而可怕的天气。
而同船的其他女人都掉入了海底,无人营救,无一幸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也不知道这片大海,已经葬生了多少这样冤死的女子。
所有海盗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秦大王,铁塔一般地站在原地,毒蛇一般的眼珠子看不出喜怒哀乐。
惟其如此,她更是害怕。
可是,害怕也变得麻木了,她疲倦地闭上眼睛,一动都不想动,逃亡不遂,无论什么样的噩运,她都准备接受了。
身子一空,已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只听得背后的衣服“刷刷”的撕裂,她被拎着,像拎着一条死鱼。
秦大王就这样提着她背心的衣服,手指几乎要划破她的背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滴出血来,可是,无论多么疼痛难忍,她都没有做声。
前面是那排树木,昨天才抢来的二三十名少女被绑在上面,赤身裸体,绝望哀嚎。
她见过的,早就见过这样的景象,不过,今天绑在树上的人换了对象而已。然后,秦大王的手一松,她重重地倒在沙地上。
秦大王一俯身,抓住了她的头发,恶毒的眼睛里,冒出一股极其危险的火焰:“你居然敢趁乱逃跑!老子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害怕……”
脚下放着一根长长的绳子,秦大王已经拣了起来。
“姐姐……”
少年岳鹏举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被迫随海盗出去打劫在船上供役使,回来后,又去厨房帮忙,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花溶。早上听得岛上到处找花溶,他也趁乱跑出去四处寻找,闻声赶来,却见她被带到这里。
他还是个孩子,但也知道这里是岛上最可怕的地方,平素,他从不会来这里的。
而教自己写字的“姐姐”,心目中的“女神”,马上就会遭到极其可怕的噩运。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是从厨房里下意识带出来的,这一刻,他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孩子,好像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定不能让这个无耻强盗如此糟践姐姐。
他举着菜刀就冲秦大王扑过去。
一声极其可怕的狞笑,秦大王反手一掌就将菜刀夺了过来,菜刀立刻架到了少年的脖子上:“兔崽子,你还敢反了……”
他的刀正要落下,躺在地上的花溶不要命地扑了上去,刀锋差点从她脸上滑过。秦大王一推,两人都跌倒在地,他一脚就将少年踢飞去一丈开外:“等一下再收拾你个兔崽子……”
然后,他伸手又抓住了花溶。
花溶闭上了眼睛。衣服的一身裂响,后面被抓烂的衣服,几乎全部掉在地上,整个背心都空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惊惧,四肢都变得冰凉了。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老子把你也绑在树上……”
他拖着她就往最近的一棵树走去。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秦大王停下脚步,狠狠地瞪着她:“你说,还会不会跑?”
她的喉咙里“咯咯”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快说……”
他一只手举着绳子,一只手拉着她胸前的衣服,只要她稍微应答不慎,只怕立刻就会被撕光了绑在树上。
恐惧完全消灭了人类的尊严,她匍匐在地,颤抖得如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野狗,只知道害怕,颤着声音:“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了……”
“还跑不跑?”
“不跑,再也不会跑了……求你,放了我……”
秦大王笑起来,扔掉了手里的绳子。
这个女人居然向自己哀求,苦苦的哀求,驯服得像养的一只猫咪。
“丫头,你是本王的玩物,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出本王的掌心,知道么?”
她柔顺地回答:“知道。”
他抱起她,非常满意:“这才乖嘛。丫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敢违逆老子,就算求老子,老子也绝对不会再饶恕你。再过些日子,老子腻烦了你,就发一次善心,放你走。现在开始,你乖乖伺候老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
她低低的答应,像一只落难的野狗。
秦大王抱起她,旁边的少年正要挣扎着爬起来,他抬起大脚,就向少年的头踏去……花溶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嘶声哭喊起来:“不要……求你放过他……以后,我再也不跑了,无论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大王的脚依旧作势,悬在少年的头顶:“你以后再跑,老子就杀了他……”
花溶哭得满脸泪水,将脸上涂抹的那些东西,冲刷得青一块、紫一块,像一个受尽虐待的囚犯,只知道嘶声呐喊:“我再也不敢跑了,求你,放了他好不好?求你啦……”
也不知是她的哀求令他高兴,还是根本就不屑杀这个卑微的孩子,他收回大脚,只随意踢了少年一下:“滚开,小兔崽子,不要碍着老子的眼……”得意洋洋地朝自己的“皇宫”而去。
两名守卫的海盗诚惶诚恐地站在“皇宫”门外,秦大王怒骂一声:“饭桶,滚开。老子今天不需要你们了。”
第18章 他的讨好
海盗见没有惩罚,大喜过望,一溜烟地走了。.info[]
屋子外面的芭蕉树下放着两大桶清水。
秦大王将花溶放下来,她刚站定,他一伸手,就撕掉了她身上全部的衣服,很快,凌乱的碎步掉了一地。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着胸口,全身发颤,他一把就掀开她的手,自己也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将水桶里的那只瓢递给她,喝道:“快服侍老子洗澡,老子昨晚喝多了,浑身不舒服……”
她不敢拒绝,战战兢兢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手一抖,瓢落在地上,几乎砸在他的脚背上。
秦大王不耐烦地从地上捡起水瓢,自己舀了一大瓢,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淋,边淋边揉搓她的头发和满是泥垢的脸:“丫头,以后再也不许弄得这么脏了,老子不喜欢脏丫头……”
身上像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在挠,无比害怕,无比恶心,她却一点也不敢再反抗,只闭着眼睛,逆来顺受。
“丫头,不许闭着眼睛,看着老子……”
她又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尊钢筋铁骨般的可怕男人躯体,好像一头最最凶毒的猛虎,主宰着这片海岛上的一切生灵。
秦大王高兴起来,干脆一只手抱住她的身子,一只手举起大桶往两人头上淋。花溶被他抱得一动不能动,只是不停地颤抖,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舒服,舒服极了……老子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旁边,早有准备好的大帕子,他拿起,擦干两人的身子,又擦她的头发,弄得没那么湿漉漉的了,才抱起她,往床上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好些天没见了,他特别的急迫,但是动作却没有前几次那么剧烈,放轻了不少……这一次,并没有觉得疼痛,因为身子、神经,都是麻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她的手被迫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也不敢拿开,如一具僵硬的尸体,任他蹂躏。
到忘情处,他忽然凑下来亲吻她。嘴巴被他封住,她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咬他,却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见到的景象,想起他从一个少女身上又爬到另外一个少女身上,举着酒坛子,从她们身上淋下去……
天下间,最恶毒最丑恶的猛兽也不过如此。
屈辱、仇恨的感觉令麻木的身子忽然苏醒过来,她忘了害怕,手垂下来,猛地偏开头,喉咙里一阵一阵的干呕,呕吐得五脏六腑都要滚出来……
秦大王起身抱住她,讶然道:“丫头,怎么了?”
她浑身蜷曲,呕得嘴角都出了一丝血丝。
秦大王有些慌乱,伸手擦掉那丝血迹,大声道:“丫头,别怕,老子不会打你,也不折磨你……别怕,别怕……以后再也不吓唬你了……我刚才只是吓唬你的,并不是真要把你绑起来……我怕你被淹死了,所以才那么生气……”
他翻身坐起来,轻轻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胡乱拍拍她的背:“丫头,我给你带了许多好玩的东西回来……你看不看?”
她还是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放开她,转身穿衣下床,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三大口箱子。他打开第一口没有上锁的箱子,挑了几下,才找出一件淡绿色的衫子,跑过来:“丫头,穿上。”
这一件和他第一次拿给她穿的那件裙裳颜色很是相像,他觉得很好看,见她不动,像是吓呆了,干脆拿起她的手,帮她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
穿上了衣服,她的身子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只呆呆靠坐在床上。
秦大王又跑回去,将一口很大的箱子提过来。箱子显然很重,秦大王提起都有点吃力。他提到床边,用一把钥匙打开大锁,箱盖刚一掀开,花溶觉得有些刺目,里面全是珍珠宝石、珊瑚玛瑙……
他随手拿起一支绿色的翡翠玉钗插在她的头上,又拿出几只红得没有丝毫瑕疵的镯子:“丫头,你喜不喜欢?”
她还是没有开口。
他又跑回去,提起小一点的那口箱子跑过来:“丫头,这些东西都给你……”
里面全是各种书画字帖,一些古籍善本。
要在往常,哪怕见到其中一样,花溶都会欣喜若狂,此刻,只觉得惊怖和全然的绝望,再也没有机会了,也许,永远只能滞留在这个海岛上,成为这个强盗的玩物。
秦大王却是兴高采烈的,先拿两只镯子给她带上,又拿出一卷上好的纸,还有一些墨、砚台,如献宝一般:“这些东西,都是奸相搜刮来据说是送给当今皇帝老儿的。据说是什么蜀笺、吴笺,老子也懂不起,你看看,怎么样?”
说着,他就把那叠花笺塞到她的手里。本朝的纸、彩笺以蜀、吴两地区所产最为闻名,蜀笺、吴笺争奇斗艳,平分秋色。这一叠彩笺应该是蜀笺,有底色、花纹、淡淡的图画,四周有精美的压花,花纹为蝴蝶和竹枝,十色为一套,还掺杂了香料,芬芳扑鼻,上面装饰有金银箔花,极尽奢华,看来,的确是贡品。
他见她仔细地看着这套花笺,十分高兴,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来:“丫头,你看,这是你给我写的名字,真好看。走,我带你出去玩儿,你又给我写名字,好不好?”
他也不等她回答,就自顾地收拾起纸笔墨砚,用一个盒子装了,将她抱下地,一只手拿着盒子,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走,我陪你去玩儿……”
出去才发现,刚刚已经下过一场雨,天气已经放晴,岛上的空气清新而宁静,那块平整的石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最好的书桌。
秦大王兴致勃勃地把纸笔摆开,弄了一点水在砚台上,大手拿着墨,一用力,墨卡擦一声断了,一些黑色的水溅出来,弄了他一头一脸,他有点尴尬:“妈的,我看那个小兔崽子磨墨那么简单,老子怎么弄不好……”
花溶仍旧不回答,只呆呆地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那么蓝,一望无垠,忽然,一双很大的翅膀展翅飞过,竟然是一只苍鹰。
第19章 安逸日子
这海岛上竟然有苍鹰飞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着那片翅膀煽起巨大的风尘,心想,如果能够追上去,抓住苍鹰的翅膀飞走,那该多好?
秦大王还在磨墨,立刻道:“你喜欢?我哪天找一把弓箭射一只给你玩儿……”
这个强盗就是这样,无论看到什么好的东西,都想“射”下来,加以控制,苍鹰是给人把玩的宠物么?
她冷冷一笑,没有做声,回过头来,秦大王已经额头上都是汗水:“妈的,磨好了,你看看……”
水加得太多,墨一点也不好,她自然也不会挑剔,拿起笔,在他铺开的花笺上写他的名字:秦尚城。
一遍又一遍,一张又一张。
墨有点淡,写出来很浅,秦大王也不会分辨,每写好一张就兴高采烈地接过一张,放在一边晾晒。
不一会儿,已经写了七八张,他拿在手上,一张又一张地看:“老子的名字还真香……哈哈哈……”
花溶放下毛笔,再也写不下去。
秦大王正要说话,忽然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他喝一声:“滚出来……”
正是少年,他并非急于学写字,而是担心花溶的安危,悄悄在这里等候花溶,却见秦大王和她一起,就不敢出来。不过见姐姐毫发无损,身上衣服也很整齐,才放下心来。
现在被秦大王发现了,他也不怕,干脆走了过来,只叫花溶:“姐姐……”
花溶拿起石头上的一本书:“给你,你好好看看吧……”
少年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本《孙子兵法》。.info[]
正是秦大王带回来的那箱古籍善本里面的其中之一。因为上面是几个先秦篆字,秦大王根本认不得是什么东西,他随手拿出来,花溶看见了,就带了来,本来就意在送给少年。
秦大王见她送出东西,也不着恼,只瞪着少年:“小兔崽子,别碍老子眼睛了,快滚。以后,老子在的时候,你不许出现,老子去做买卖了,你就来陪姐姐玩儿……”
少年根本没有理睬他的咆哮,花溶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他才拿着书,兴高采烈地走了。
“丫头,饿了,我们去吃午饭。”
他收了花笺,叠好揣在怀里,两人往“皇宫”而去。
花溶进屋后,他却站在门口,这时,一个小头目跑过来向他汇报一些情况,听完,他吩咐了几句,小头目正要走,他叫住他:“下午就把那些抓来的女人全部赶走……”
小头目十分惊讶,这群少女才抓来一天,兄弟们还没享乐够,要驱散,也不是现在吧?
“昨天的那票生意,你们十年八年也吃喝不尽,要女人,自己花钱找乐子去……”
“是。”
“立刻把岛上的女人全部驱散,免得以后她又混在里面,趁乱跑了……”
小头目明白过来,虽然大呼可惜,也只好领命。
秦大王在看那口箱子里的东西,花溶在一边看一本书,看了许久,根本就没看进去一个字。秦大王走过来,兴致勃勃地拉了她的手:“走,丫头,我带你去看看海边的风景。”
她淡淡道:“不想看。”
他却高兴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跟自己说话,不由分说,取下她手里的书放在一边,拉了就走:“你才来,不知道这里哪些地方好玩儿……书,以后再看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太阳从天空一览无余地照射在茫茫海面,早上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却是万里无云,偶尔几只海鸟,都飞得很高。
从这片椰子树下望去,海水蓝色中带一点闪亮的红,而薄薄的浪花是雪白的,在一个避风港,停着这些海盗的五牙战船,还有大大小小几十艘木船、水轮驱动船、筏子。
一群少女被驱赶着陆续走过来,因为才刚遭受了极其可怕的摧残,也因为时间短暂,还不是那种可怕的死灰,而是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走在最后面的几个人,是被掳来较早的,已经满脸麻木,不喊不叫,跟新来者的惊恐形成一种对比。
一共有好几十名女子,花溶有点奇怪,这些强盗怎么这么快就放了这群女人?而且,看样子,岛上被抢来的女人全部被放了。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秦大王的脚,踩得沙地上老大两个脚印,脚一抬起,踢飞了许多早已被晒干的沙子,漫不经意道:“岛上的女人,这一次全部被放了……”
花溶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带自己“欣赏”海景,而是警告,严重的警告:
以后,你永远也别想混在人群里逃跑了!
你永远也没有机会逃走了!
她站在阳光下,远远地看着那些女人登船,因为人多,这一次给了她们三艘船,女人们明白过来有逃生的机会,一个个争先恐后登船,不一会儿,船就驶入海里,虽然慢,但还是在眼里逐渐变成了三个小小的黑点,终至模糊了……
花溶远远地眺望着,看得眼睛都疼痛了,仿佛太阳照进了眼眶里,红得跟血似的。心里无比的绝望,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以后还有什么逃亡的机会。
难道就要一辈子被囚禁在这个海岛上,陪着这个可怕的海盗头子?
秦大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前面那些战船,还有那片悬崖峭壁:“丫头,这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老子不放人,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走。”
她恍若未闻,抬头看看这一片海岸线上的椰子树,绿,绿得那么铺天盖地。
也许是因为上次抢来的财物太过丰盛,海盗们好些天毫无动静,只在岛上打猎、狂欢,喝酒赌钱。
渐渐地,花溶发现岛上的女人也多起来了,这些女人不再是撕心裂肺地呐喊,也没有被绑在树上,她们衣着十分暴露,时常还有娇媚的欢声笑语——这些发了财的强盗,某一天驾船出去,招了许多妓女回来。
每当有极品鲜货的时候,小海盗们自然也不会忘记“孝敬”秦大王。偶尔,秦大王也会在那些充满风情的妓女身上寻欢作乐,但是,通常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在自己的“皇宫”里。除了赌钱喝酒,他也派出好几拨人,好像在筹划着一单很大的买卖。
第20章 避孕丸
当今天下大乱,曾经不可一世的辽国,在后起的金国强攻之下,很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info无弹窗广告)除了雄才大略的金主外,他手下更是强将如云,尤其是皇弟完颜晟,更是年轻有为,力能缚虎,能征善战,金国的势力也越来越强大,完全阻断了本朝对外的一切贸易通道,随时有挥鞭南下的可能。
但本朝的皇帝显然还沉浸在他的浪漫的诗词书画艺术里,时而联金灭辽,时而联辽灭金,国家大事,如同儿戏,毫无国家信义和气节可言。太监王爷童贯做了劳什子的大将军,每次带军打仗,领了军饷就带回家里,然后,开拔队伍问当地地方官筹措军饷。如此军队,自然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无论是遇到辽军还是金军,迅速落花流水,一溃千里。除了当今天子和他的充满艺术细胞的大臣们,哪怕是最寻常的百姓也意识到,国家很快要灭亡了。
丝绸之路早就阻断了,海上贸易通道也越来越冷清,经济的凋敝,令海盗们都要逐渐没有“生意”可干了,因此,劫了上次的“花石纲”后,秦大王一获得消息,还有一批财宝将走水路时,不禁欣喜若狂,准备捞了这一票就收手了。
秦大王忙着跟妓女寻欢作乐也好,还是研究他的“生意”也罢,只要不看到他,花溶就觉得放松。因为她不再反抗,秦大王逐渐地就放松了对她的监视,而且,他早已下令驻守海口的海盗每天严格检查出海的人,没有他的谕令,决不许离开,所以,他自己也很放心,只要还在这个岛上,就不怕她插翅飞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在岛上有许多抢来的书籍、字画,还有岳鹏举相伴,花溶每天教他读书习字,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
秦大王偶尔兴起,也会带她去海上坐船吹吹海风,每当这时,他就会讲起一些海中的趣事,花溶每每都是漫不经心,却暗地里苦学如何掌握驾船的技巧和方法,而少年岳鹏举因为曾随海盗出海,对航行也略知一二,姐弟二人心下早有默契,除了读书习字,就完全是在琢磨如何自驾逃亡了。
这一天,秦大王又带她去坐船,两人在船上喝酒。
秦大王喝了一杯,问她:“丫头,那个被诛的武将跟你家是什么关系?”
她没有隐瞒,淡淡地讲了几句。原来,那位武将只是她家的一名远亲,两家平素从无往来,但是,事发后,她家却遭到牵连,莫名其妙地祸从天降。她的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好在家里还有几十亩田地、几家佃户,日子也还过得去,年过半百才生下一女,自幼宠爱,教以读书习字。她的母亲则是寻常小户女子,生性泼辣。当丈夫提出给女儿缠足时,立刻大吵大闹,怕女儿疼痛。
老夫少妻,女儿娇小,秀才自然也不坚持,女儿便也不缠足,野丫头一般地长大。没想到这场莫名其妙的祸害袭来,一家三口被连带充军发配,半路上,老父病弱体虚因为走不快,被押送的官兵活活打死,母亲也支撑不住寻了短见,剩下她一人混在亲眷里,亏得一双天足跑得快,换了男装,没有死去。半途上,押送的人发病,放松了看守,众人逃跑,正要出海避难,却又遭遇海盗,死伤惨重……
秦大王放下酒杯:“丫头,是谁杀了你父亲?老子去给你杀了他报仇。”
她淡淡道:“自然是昏君了,他不下旨,我父母怎会惨死?”
秦大王听得竟然是要去杀昏君,哈哈大笑起来:“那可没法,老子没法帮你报仇了。不过,昏君的贡品再走海路,老子去劫了,全部给你玩儿……”
她没有做声,只看着前面茫茫的大海。
傍晚,秦大王和喽啰们喝酒赌钱去了。
花溶在林间四处走走。
走到半路上,忽见一名花枝招展的妓女款款而来,正是往海盗聚居地而去的。正要擦身而过时,她心里一动,叫住了她。
妓女没有想到这岛上还有一个陌生女子,有点狐疑,正要开口,花溶先取下头上的钗递给她,微笑道:“送你,你叫什么名字?”
妓女无功受禄,识货的眼光一下看出这支头钗可比小海盗们的赏赐强多了,欢喜道:“大家都叫我红儿,小姐有什么吩咐?”
花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红儿有点惊讶但是立刻就回道:“有,干我们这一行的,自然有。只是……”
花溶要的是避孕的药物,在岛上呆得越久,心里就越是害怕,如果生下一男半女,此生也别想逃离这座海岛了。自从知道有妓女上岛,她就动了这个心思,但是一直苦无机会,如今巧遇红儿,还是她独自一人,立刻就冒着风险叫住了她。
妓女们一进勾栏院,老鸨就会教之以独特的避孕方法,否则,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没法接客了。这群妓女上岛并不是一两天,而且里面还有几个新来的,所以身上就带了一些药物以防万一。
花溶原是问问,指望她下一次带来,没想到她居然随身就有,心内暗喜,见她迟疑,赶紧又褪下手里一只红玉的镯子递过去:“红儿,请你帮忙……”
红儿喜不自胜,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便拿出两样东西来,一是一个圆形的小片有股淡淡的类似麝香的气味,还有则是一颗小小的药丸,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她低声道:“小姐,这块圆片贴在肚脐处,药丸口服,三个月内都有效果。不过,如果连续服用三次,这一辈子都无法生孩子啦……”
难怪许多妓女即便从良,也终生不孕了。
花溶心里一紧,但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接过药物:“谢谢。你可以走了。”
红儿将头钗插在自己头上,又晃荡一下手上的镯子,没想到这一次收获如此巨大,兴高采烈地就走了。
红儿刚刚一转身,花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有一股很腥的味道,在喉间哽了一下,几乎哽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赶紧跑回去喝了几口水。药丸已经完全吞在肚子里了,她松了口气,仿佛安全多了,然后,她又轻轻拂开衫子,将那块小片,贴在了肚脐处。小片的颜色很淡,几乎跟肉体的颜色差不多,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镶嵌在里面,沾得还相当牢固。
第21章 顺从惊喜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心里跳得咚咚的,却是这一阵子以来罕见的轻松。(..info无弹窗广告)她想起少年有一次告诉自己,说一次抢劫时,海盗们慌乱之下,受伤的很多,他只好独自驾驶那种水轮驱动的小船,没想到,很快就学会了。也因此,她天天苦练游泳,尽力学习一切海面上逃生需要的东西。这群海盗这段时间天天莺歌燕舞的,等秦大王再放松一点警惕,也许,自己就有机会逃跑了。
存了这个心思,又服下了避孕的药丸,这一夜,心里反倒不平静,要逃跑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好像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因此,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点了灯拿出一卷书看看。
那箱子里全是兵书,也不知道本来是要送去给谁的,花溶百无聊赖,拿起一本《太公兵法》看起来……
秦大王是半夜才回来的,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害怕花溶半夜跑了,还是其他原因,他无论喝了多少,玩得多久,每晚都要回到“皇宫”睡觉。
他见屋子里居然还亮着灯,花溶正坐在灯下看书,大为高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搂住她的肩膀:“丫头,你还没睡,在等我么?”
他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花溶手一抖,书吓得掉在地上。
秦大王把书捡起来,放在桌上,抱起她:“丫头,太晚了,睡觉啦。”
花溶很柔顺地任他抱着,秦大王将她放在床上,第一次见到她的脸上居然有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怀疑自己花了眼,心里没来由地欢喜,紧紧地搂住她:“哈哈,丫头,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玩儿。”
花溶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秦大王见她这个样子,简直是心花怒放,****猛地窜上来,很快脱掉了衣服,将她压在身下,才开始慢慢解她的衣服。她一点也没有挣扎,柔顺地闭着眼睛,身子也不若往常那么冰凉而僵硬,很是柔软。她整个的身子已经全部在他身下,洁白晶莹,软滑得仿佛没有一丝骨头。他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低头想亲她的嘴唇,却见她的头微微一偏,嘴巴仿佛是她的禁忌,每次碰到都会被咬得鲜血淋漓,好些天,他都不敢轻易再碰这个地方了。他看她的神情,仍旧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流露出往常那么明显的厌恶之情,于是,他大着胆子,低下头亲了一下,见她居然没有咬自己,简直高兴得要蹦跳起来……
她充满清香的发梢拂在他的脸上、鼻孔里,更让他激动难言,生平仿佛从来也不曾体会到过如此销魂的滋味……过了许久,他才嘶吼一声,狂喜道:“丫头,我今晚好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真是舒服死了……”
他满身的汗沾在她的身上,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仿佛刚刚被一条蛇从身上爬过,花溶恨不得一把掀开他环绕住自己身子的魔掌,却强忍住,不愿在这个时候激怒他,只能强笑一下,但终究还是装不下去,干脆闭上了眼睛。.info[]
他伸手擦掉她额头上的汗水,有一种很奇怪的陌生的甜蜜的感觉,往日咆哮的声音居然也能低下来,柔声道:“丫头,困了么?好好睡觉,明天我带你去玩儿。”
这是海岛上的一个角落,前面一片荆棘密布,好几次,花溶曾经走到这里,又望而却步,被那个跟着监视的海盗阻止了。她看看前面除了荆棘,就是一片乱世嶙峋,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此后,也就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过了。
她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太漂亮的景致,正思虑该如何穿过这片荆棘时,秦大王却一把抱起她,就趟着水往旁边的一个形状很狰狞的大石走去,绕过几丛海藻,才发现里面真是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片水湾,四面环绕,只有面山崖的地方,有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绕过那条清水湾流,就与海水相接了。
她心里一跳,立刻想到,这里真是一个绝佳的逃亡地方,可是,也很快反应过来,船无法到这里,即便从这里游出去,没有船只,难道还能单凭人力游过茫茫大海?
如果能事先有一艘小船等候在出口,这样就可以不通过外面的海岸,绕开巡逻的海盗。可是,又到哪里去找那样一艘船悄悄停在这里等候?
秦大王并不是笨蛋,这片水湾被巨石阻挡,从海岛上根本无法将船驶进去,而外面海面上,守备森严,更是无法潜入,这里,基本上是一个死角。
她越想越急,手心里竟然冒出汗来。
“丫头,丫头……”
他连叫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这一片水湾,野花密集,海鸟群飞,油油的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甚至还有几只野生的红嘴鹅在里面畅游。倒不像是海面上,而是一个什么江南风光的美丽水乡。
秦大王随手摘了一朵红色的野花,插在她的头发上;“丫头,你喜欢这里不?”
她点点头。
她的认同更是令他惊喜。旁边有一群绿色嘴壳子的海鸟走来走去,浑身的羽毛也是通体翠绿,又长又漂亮。估计是罕见人迹,所以并不怕人。秦大王兴起,纵身扑上去,抓住一只,跑回来,递到她手里:“丫头,给你玩儿……”
他的手劲太大,尽管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但递给花溶时,鸟儿的一支翅膀已经折断,发出一声悲鸣,听得人心里为之一寒。
花溶将鸟儿放在地上,它翻滚了几下,扑棱着翅膀,栽倒在地,翻腾好一会儿都翻不过来。花溶本来以为它已经昏迷过去了,可是,等一下,它又跳起来,很快就跳进了一堆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两人沿着水湾往前走,已经临近那片海口了,交接的地方,两种水的颜色截然不同,这边是一径的绿,那边却是蓝中带点浑浊的黄,仿佛一泾分水,就是天差地远。
很小的一片沙地上,一大片被海水冲得堆积起来的贝壳、海螺,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秦大王弯下腰,捡起一只花纹斑斓的海螺,又捡起一块金黄色的贝壳,这两个东西的菱角都很平整,看起来十分圆润,他非常满意,递给她:“丫头,好不好看?”
“好看。”
她随手接过贝壳,看也没看一眼,只悄然留意着这里的地形。从这里看去,出海的湾流并不太狭窄,一艘小船足以通过……
“丫头……”
她心里一震,因为筹谋着逃跑,所以一直心虚,幸好秦大王早已习惯了她的漫不经意,也没有觉得太奇怪,只拉着她,指着水湾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游鱼,给她讲解是什么品种。
第三天傍晚,秦大王正在海岸上远眺,一名小头目喜滋滋地来请他去喝花酒,说新来的一名妓女有一种很有意思的掷骰子游戏。
这是一间巨大的棚屋,由八根巨大的树干撑起,上面盖着很结实的木板,十分牢固。此刻,里面乌烟瘴气,酒菜、鱼肉、骰子、海盗们浑身的汗臭味,脚丫子的臭味、男男女女的浪声浪语……
秦大王居中坐下,随意搂住一名妓女,兴致勃勃地摇动骰子。他的手气特别好,要大开大,要小开小,很快,面前就堆了一大堆金银珠宝。
他随意拿起一块金子抛了一下:“你们老输,没劲,老子不玩了,回去睡觉……”
一名妓女偎在他身边,娇声道:“这里有这么多姐妹,大王何必还要换地方?”
“哈哈哈,老子这几天没空……”
这两天,他好像体会出那种无比销魂的滋味,食髓知味,每天晚上早早就回去守着花溶,或看她读书,或做他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
“大王,您迷上哪位美女了?”
“等老子玩腻了再来找你们……来,每人亲一下,这堆东西就给你们分了……”十几名妓女围在他身边,他左拥右抱,妓女们一个个在他脸上亲,每亲一下,就可以得到一件赢来的财物赏赐。
他如一个真正的君王一般,玩得正兴起,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依偎过来的妓女,穿红色的衣服,听得另外一个妓女推搡她一下:“红儿,别抢……”
红儿花枝招展的笑起来,他正要将一块金子递给她,却见到她头上一支翠绿的钗晃动一下,十分晶莹悦目。
他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正要问,却见她的手腕上挂着一只红色的镯子,也那么面熟。
他厉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红儿正要撒几句娇,但见他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神情十分凶恶。她大感害怕,但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娇声道:“是我的呀,我自己的……”
“贱人,你还敢撒谎?”
秦大王一反手,她疼得泪流满面,嘶喊起来:“放了我,我还给你……”
所有人都吓呆了,都退到了一边。
秦大王拿起这两样东西,仔细看看:“贱人,你究竟从何处得来?要是敢有半句虚言,老子今天将你大卸八块……”
红儿大哭起来:“是岛上的一位小姐给我的,是她自己给我的……我也不认识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她想要跟我换一种药丸……”
“什么药丸?”
“不能生儿子的那种……”
“……”
这几天,秦大王每天都带花溶出去游玩,整个海岛,只要是他认为有意思的地方,都带她看遍了。今天,他终于出去了,说是要和喽啰们商量大事,晚上再回来。
花溶很是高兴,跟这个恶魔在一起,原本也无话可说,但他偏偏喜欢不停地问来问去,她又不敢得罪他,只好耐着性子讲话,好不容易逮着他不在,身心都觉得轻松一点儿,出去逛了一会儿,见少年正在那块大石上认认真真的写字。
少年写得十分认真,她走近了,他也没发现。
她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察觉有人,抬起头,惊喜道:“姐姐……”
第22章 他的怒意
有秦大王在,就不许她和少年在一起,少年好几天没见她了,很是高兴,拿着毛笔:“姐姐,我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你还好吧?”
好么?一点也不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但是,心事也没法跟一个少年讲,将手里的一叠书给他:“这些都给你。”
“谢谢姐姐。”
少年接过书,花溶心里一动:“走,陪姐姐去一个地方。”
少年对她自是言听计从,径直跟在她身后。两人去的,正是秦大王曾经带她游玩过的那片水湾。少年在岛上呆了这些日子,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儿,开心得边跑边跳,大声道:“姐姐,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花溶笑着坐在地上,指着那个出海口给他看:“你能不能游出去?”
少年看了看,思虑了一下,才很肯定道:“能游出去,但是,游出去干嘛?”
是啊,游出去干嘛呢,除非那里有接应的船只。
她心里很是惆怅,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快接近傍晚的天空,蓝得无边无际,大片大片的白云,缓慢的移动,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美感。
“姐姐,姐姐……”
少年见她发呆,叫她几声,她才“啊”了一声。少年非常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姐姐,你想从这里逃走?”
她长叹一声:“怎么走得了啊!”
除非能找到接应的船。但是,海盗们的船只管理异常严格,船就是他们谋生的工具,绝不允许有什么闪失,要拿到接应的船只,根本想都别想。
少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跑到那一大堆的贝壳海螺里拼命翻找,好一会儿,才满头大汗跑回来:“姐姐……”
这是两只鲜红的贝壳,红得没有一点杂色。少年第一次送她的红色海螺和贝壳,已经被秦大王踩烂了,他好像知道她喜欢那种鲜红的贝壳,就努力替她找来。
花溶见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接过贝壳,微笑道:“很漂亮。”
“姐姐,你要喜欢,我以后看到都给你拣回来。”
“呵呵,好啊。”
花溶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怕秦大王回来找不到人,又要发怒,便和少年走出水湾,往回走。
回去,才刚刚傍晚,秦大王并未回来,送饭的小海盗也只送了一份饭菜,想必秦大王又去喝花酒,要很晚才回来了。
花溶坐在灯下。
桌子是新添加的,一整面的玉石为面,是秦大王抢来的东西之一,放在这里给她当书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桌上码着一摞花笺、一摞书籍,笔墨纸砚,十分齐全。初初一进这屋子,倒不像海盗的卧室,是什么读书人的书房。
她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心绪烦乱,根本写不下去,便放下笔,用鲜红的贝壳压在纸上,当了镇纸。
脚步声响起,十分仓促,好像是奔跑着进来的。
她仍旧没有抬头,只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花笺发呆。
感觉到身后的人在靠近,但她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仍旧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只手伸到桌子上,抓起了那两个鲜红的贝壳,他动作很大,弄得纸都掀起来。然后,秦大王才缓慢开口:“丫头,我送你的贝壳呢?”
“嗯?”她依旧漫不经意。秦大王四处一看,根本没有贝壳的影子,估计她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啪”的一声,两个鲜红的贝壳被秦大王扔在地上,一脚踏得稀烂。
她回头,才看见秦大王满面的怒容,吓得瑟缩一下,没有开口。
“当”的一声,两样东西丢在书桌上。她一看,正是那个头钗和镯子。她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惊吓,非同小可,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丫头,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她几乎是冲口而出:“因为我不喜欢。”
原以为她会害怕求饶,哪怕是说几句敷衍的软话,可是,她的眼神,那种几乎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就如火上浇了一盆油,秦大王一把就抓起她,狠狠地丢在床上,手一用力,她身上的衣服一声裂响,他却并不罢休,再一用力,她整个的人就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突然被剥光这种可怕的羞耻、屈辱,再次涌上心底,几经打击,哪怕是最强劲的那份生命力也在逐渐衰弱,她强行着挣扎起身,完全忘记了害怕,狠狠地就给了他一耳光。
这火辣辣的一耳光搧在脸上,更是刺激了秦大王,他纵身就扑了上去,狠狠地压住她,花溶一点也动弹不得,感觉中,他的手突然伸到了她的肚脐处,用力地撕扯着什么……
那个避孕的药片粘贴得十分牢固,他这样猛力地要强行撕下来,花溶只觉得一阵巨疼,可是哪里挣得脱一分一毫?很快,他就将那点小东西撕下来,看也不看一眼,就丢在了旁边的灯上,一股奇怪的味道之后,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他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盯着她的眼睛,双眼爆发出愤怒的火焰:“丫头,你为什么要老子绝后?为什么不给老子生儿子?”
他那样沉重的身子压在胸口,花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强烈的绝望和羞辱令她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你是什么东西?我干嘛要替你生儿子?”
“贱丫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才贱,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恶棍、禽兽……”
“该死的贱丫头,你还敢还口……”
“你这个天杀的海盗,你毁我清白,杀我族人,害了那么多人,天良丧尽,人性灭绝。我为什么要替你生孩子?你这个人渣、恶棍,生了你的儿子也不过是多一个孽种出来危害世人,我一看见你就恶心,你这样的禽兽,老天也会惩罚你断子绝孙,你还想有儿子,你是痴心妄想……你做梦……”
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提起来,又重重放下去:“你还敢胡说八道……”
“我为什么不敢说?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人类的败类,你也配有儿子?连蟑螂老鼠都不如的东西,我一见到你就恶心……”
他举起手,一掌就挥了下去,快到她的脸孔,却又生生改变了方向,重重地击在床头上,手里不知何时还攥着那只镯子,重重地敲在床头上,断成几截……
花溶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嘶叫道:“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日后就一定要杀你报仇……”
秦大王重重地喘着粗气,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一抬身,就入了她的身子里……
剧烈的疼痛,被撕裂的苦楚……花溶拼命地挣扎,踢打、撕咬、嚎啕……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就像一只残暴的猛虎,狠狠地荼毒着她的身子,好像要吞噬得尸骨无存,他大声地咆哮:“贱丫头,你不替我生儿子,我看你生不生……贱丫头,老子再也不会饶恕你了,老子一定要把你折磨死,就算你跪地哀求,老子也不会放过你了……”
花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惨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从木屋顶上的那片唯一的亮瓦照进来。
花溶勉强睁开眼睛,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在疼痛,每一块骨头仿佛都被拆碎了重新拼凑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身边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秦大王早已不知去向。
口很渴,她想挣扎着起来喝一口水,可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看着满屋子惨淡的月光,仿佛地狱里游荡的一缕幽魂。
下意识里,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再存着报仇雪恨的信念都活不下去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隐匿到了云层里,然后,太阳出来了。
朝阳红艳艳地从窗口照进来,有一股圆形的长长的光圈,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灰尘在里面跳舞,五颜六色的。
花溶再次睁开眼睛,挣扎着起床,床上掉了一大缕的头发,发梢沾着血迹,是昨晚被秦大王肆虐,抓下来的。
案几上没有放着茶水,也没有人送任何早餐来,往常这个时候,早餐应该早就送到了。
她胡乱将被撕得支离破碎的衣服裹在身上,慢慢地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要跨出去,却见两名凶恶的海盗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左边那个汉子是个独眼龙,仅有的那只眼睛,十分凶狠地瞪着她:“大王说了,你再也不许走出这间屋子半步!”
她收回脚步,靠在门上,打起精神,挣扎道:“我要喝水。”
“大王没有吩咐我们要给你吃喝,你滚回去,如果敢走出一步,别怪老子打断你的腿。”
海盗们一切奉秦大王的命令,见他盛怒而去,就明白,这个女人很快就会被驱逐出去了。本来,按照常理,她早该被撵走了,呆了这么久,也算不易了。海盗们还没有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天天守着,害得他们不能去吃喝玩乐,见秦大王终于玩腻了,要赶她走,一个个都松了口气,暗地里还嘀咕,怎么不干脆一刀杀了省事。
花溶站在门边,看看外面绿得刺眼的芭蕉叶子,阳光下,阔叶上的露珠一滴滴往下掉。她更是焦渴难忍,只得拖着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去,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门外响起极大的喧哗声,一个少年的声音那么焦灼而惊恐:“姐姐,姐姐……”
她听在耳里,又挣扎着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少年已经被两名大汉扭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被打的。
“你们放了他,快放了他……”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某种绝望的野兽。
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很快打断了她的嘶喊:“吊起来,把这个小兔崽子给老子吊起来……”
两名大汉一点也不违抗,立刻就把少年吊在了一棵树上,仿佛他们对吊人这种事情非常拿手。
少年双手被反绑,悬空吊在树上,用力挣扎,更是痛苦。
秦大王却很是快意,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狠狠地抽在他的腿上,少年惨叫一声,裤腿立刻被抽成了抹布条……
第23章 魔鬼的折磨
“魔鬼,你不要打他,你折磨我好了……”
她撕心裂肺地呐喊,他还是个孩子,是个无辜的小孩子,这个恶魔也不肯放过他。(..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这个世界上有对自己稍微好点的人,他就一定要杀之而后快。
秦大王提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醉得两眼通红,瞪她两眼,又挥动手里的树枝:“就把这个小兔崽子吊着,不许给他任何东西,让他活活饿死……”
“是。”
花溶挣扎着,拼命要冲出门去,却被独眼龙海盗一把就推倒在门里,重重地摔在地上。
太阳,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高。
少年被吊在树上,面如土色,只冲她喊:“姐姐,你不要担心我……”
她更是心碎,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魔鬼,你放了他啊……求求你放了他……求求你,你来折磨我吧……”
“贱丫头,太迟了,你求我也没用了……”秦大王提着酒坛子猛喝一口,烈酒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掉,溅得他一身都是冲天的酒味。
“贱丫头,老子就是对你太好了,你才不把老子放在眼里。这一次,老子要活活把你折磨死,把你赶走……老子已经不稀罕你了,腻烦了……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你,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叫你害怕……哈哈,你求我,继续求我啊……”
“姐姐,不要求他,你一定不要求他……”
“小兔崽子,你还敢嘴硬……”秦大王大骂一声,树枝当鞭子,又是狠狠一鞭,少年浑身的衣服被抽得如破絮一般,清晰的伤痕、血迹斑斑……
花溶没有继续辱骂,也没有再求他,扶着门,一步一步往回走。
秦大王醉得走路都不稳了,提着酒坛子,哈哈大笑着往外面走:“老子去找点乐子……臭丫头、贱丫头,该死的贱丫头……”
从早上到晚上,整整一天水米未进。
外面的少年,更是被吊在树上,不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这一声声惨叫,起初,每一下都如铁锤击在心上,到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感觉不到饥饿,但嗓子干渴到冒烟再到嘶哑,最后,就麻木了,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再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依旧提着那个巨大的酒坛子,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了,笑声像来自阴间的恶魔:“哈哈哈哈,贱丫头,你还没有死?”
他喝得太多,脚步有些踉跄,挣扎着走到床边,重重地摸她的额头:“贱丫头,老子腻烦你了,玩够了,不稀罕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老子会像折磨一条狗似的折磨你!等老子再折磨几天,玩高兴了,你还侥幸活着的话,老子就放你走……”
她早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无论他怎么咆哮,都听不见了。
自己如此开心,她却看不到,秦大王觉得心里忿忿的,喝一口酒,就喷在她的脸上。
仿佛尝到了一点水的滋味,可是舔进嘴里却是苦的,苦得发涩。饶是如此,也渴望得到更多,本能驱使着意志,她张口,只喃喃地低语:“水,水……”
秦大王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根本听不见她在呢喃什么,灯光那么昏暗,根本照不清楚她面上的神情,只见得她乱蓬蓬的头发堆在枕头上,如一团鸡窝。
他蹲下身子,拉扯她的头发,弄得更是乱七八糟:“丫头、丑丫头……老子要赶你走了……等你滚了,老子就不会心烦了,哈哈哈……老子有的是金子,难道还怕没有女人?老子这就去找女人,要多少有多少,老子会稀罕你?”
“水,水……”
“你求老子,求老子啊……”
她提了口气,声音还是嘶哑的,发出无法分辨的几句咕隆。
秦大王醉醺醺的,不知为什么,又哈哈大笑起来,提了酒坛子踉踉跄跄出去了。
这一夜,四周空空,偶尔清醒,能听到许多夏日的虫子的呢喃,迷迷糊糊中,仿佛下起雨来,花溶翻身起床,脚还没落地,就一头栽了下去。
头磕碰在那张桌脚上,碰出血来,也不觉得疼痛,拼命地爬起来,又去推窗子,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窗子推开,可是,耳边那种“哗啦啦”的声音却消失了――不过是一场幻觉,因为太过焦渴而滋生的下雨的幻觉。
再也没有了重新爬回床上的力气,她躺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又晕了过去。
又是新的一天了。
阴天,沉沉的,仿佛老天受了什么极大的冤屈,要哭又哭不出来。
秦大王踉踉跄跄地从外面走回来,这一次,没有再提着酒坛子,但浑身依旧透出极大的一股酒味。
被吊着的少年,早已因为饥渴昏迷不醒了。负责看守的两名海盗在一边打盹。
听到脚步声,两人睁开眼睛正要行礼,秦大王一把掀开二人,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床上没有人。
心里忽然清醒过来,连最后一丝酒意也完全不见了。这时才发现自己做下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阵慌乱,人呢?
太过的安静令人害怕。
他低头,只见窗户边,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倒在地上,仿佛早就死了。
他几步就跨过去,正是花溶,双眼紧闭,衣衫破烂。她的头发更乱了,如一蓬杂草,和人一样枯干了。
“丫头……”
他蹲下身子,拉一下她的头发。
她忽然睁开眼睛,眼眶里血一般地滚出两滴水珠,两只手乱挥乱舞,其中一只手竟然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地抓着,嘶喊三声:“水,水,水……”
他正要拉开她的手,她的手却一松,自己滑下去了,刚刚这一切,好像不过是短暂的回光返照。然后,她的眼睛紧紧闭上,再也睁不开了。
秦大王呆住了,立刻抱起她:“丫头,丫头……快,来人,拿水来……”
一碗水端来,他掰开她的嘴巴就往里灌,可是,她却咽不下去,眼睛依旧紧紧地闭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生平第一次觉得害怕起来,秦大王紧紧抱住她,语无伦次:“丫头,不死……丫头,不要死啊……”
伺候在一旁的两名海盗见他已经六神无主了,一个人立刻道:“快掐住她的人中……”
秦大王醒悟过来,立刻掐住她的人中,好一会儿,她的鼻端又有了一丝气息,他顾不得欣喜,立刻含了一口水往她嘴巴里灌……
连续灌了好几口水,她依旧没有醒来,也看不出有什么会活过来的迹象。
秦大王大吼一声:“滚出去,你们快去熬姜汤……快,不,要粥,熬米粥,快去……”
二人赶紧跑了出去。
秦大王紧紧抱住她,手不敢从她鼻端稍稍移开,生怕一拿开,那点微弱的气息立刻就要烟消云散。所有的暴戾、怨恨、折磨……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害怕的感觉,怀里的人儿会不会再也活不过来了?
眼前那么鲜明地浮现起她穿淡绿色的衫子,神气地提着狼毫,在大石上一张一张写自己的名字,偶尔那样地微微一笑……这些,再也见不到了,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了么?明明这些天都是好好的,自己正沉浸在一种身心都从未体验过的愉悦里,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暴怒欲狂,将这一切都活生生地撕碎了?
“丫头啊,你不要死……不要死……丫头,只要你活下来,不生儿子就不生,丫头,你活下来……不要死啊,丫头……只要你不死,我就放了那个小兔崽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含了水,一口一口往她嘴巴里灌,有好几次,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水好像咽下去了一点儿,于是,他又反复地灌……
终于,姜汤来了,粥也来了。他端起粥,还很烫,一个劲地用手扇,希望能扇得凉一点,用了勺子喂她,她的嘴巴十分吃力地张开,好像快饿晕的鸟儿,虫子到了嘴边,也没有力气吃下去。
秦大王想也不想,又含了粥,一口一口地喂她,甚至好几次,她要侧开头,他也不许,轻轻用一只手固定了她的头,不要她躲开,直到喂下半碗粥,才放开她。
她还是闭着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
秦大王已经满头大汗,这才站起来,忽然道:“你们去把那个小兔崽子也放了,把他弄活……”
“是。”
很阴沉的天气,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阴惨惨的。
秦大王坐在床沿上,抱起她,将她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轻轻脱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叫她:“丫头,醒醒,丫头……”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他明知她其实已经活过来了,但是,她不睁开眼睛,他也没有法子。他叹息一声,打了水来,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面颊、手臂……然后,擦她的身子,弄得干干净净,又拿一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的梳子给她梳几下。这梳子是上一次的战利品之一,也是给她的。才梳几下,扯得她痛得呻吟一声,他赶紧放下梳子,也不管她的头发是不是如鸡窝一般了。他用手摸摸她凌乱的头发:“丫头,我也累了,今天不出去了,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然后,他就抱着她躺下了。
明明那么疲倦,却根本就睡不着。怀里柔软的身子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副上瘾的毒药,要这样抱着才会觉得安慰和开心,不能失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秦大王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只知道抱紧怀里的女人,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死去。
第24章 厌倦了
她一直不肯睁开眼睛,他就一直觉得害怕,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口,只反复道:“丫头,不死……丫头,不死啊……”
头晕得厉害,眼睛一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漆黑――那样铁塔似的胸脯,箍着自己的镣铐,人间的地狱……
花溶声嘶力竭,用力推他,仿佛要逃跑开去,可是,手的力气那么弱,像陷入虎口的羔羊,完全没有逃生的力气。[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秦大王惊喜道:“丫头,你醒啦?”
如一条毒蛇,缠绕在身边,却无法避开,只能被他活活毒死。
秦大王坐起身抱住她,高兴地大声道:“丫头,你活过来了,真的不会死了……”
活过来又能做什么呢?遭遇更多无穷无尽的蹂躏?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真恨自己为什么还要醒来。可是,自己人还在他怀里,在这个魔狱里,全身****,寸步难移。
她嘶哑着声音:“衣服,我的衣服……”
秦大王楞了一下,放开她,起身,几步走到那个大箱子边,翻了几下,找出一件崭新的衫子,跑过来,笨手笨脚地给她穿上。
身上多了衣服,那些死掉的尊严,慢慢地又找回来一些,她呆呆地靠着床头,眼神十分呆滞。
秦大王又要去抱她,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面如死灰。
秦大王轻轻抱住她,低声道:“丫头,不生儿子就算了……我其实也不喜欢小兔崽子,只是……你那样骂我,说见到我很恶心……唉,老子听了受不了……以后,不许说我恶心了,再也不许了……”
不知怎地,很想安慰她几句,他又道:”丫头,我已经把那个小兔崽子放了……他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少年总算还活着。
他察觉出她的这种情绪,很是高兴,抱起她就往外面走,她仍然闭着眼睛,饥渴已经过去,灵魂却已死去,逃不开这种暗无天日的地牢,活着跟死去还有什么分别?
两个海盗见秦大王居然又抱着这个女人出来,外表虽然恭恭敬敬,暗地里却一个劲骂娘,还以为这女人要被赶走了,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info这女人才饿了一两天,秦大王就如丧考妣的,看来,一时三刻,这个女人是走不了了。
秦大王抱着她去了那片与世隔绝的水湾。
阴惨惨的风仿佛也到此隔绝。
草地茵茵如最好的丝绒地毯。
秦大王将她放在草地上,自己挨着她躺下,拉着她的手。
花溶连头上的天空也不愿多看一眼,只闭着眼睛,希望或者干脆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过了许久,他捏捏她青葱一般的手,这手因受了苦楚,变得有点干枯。他居然叹息了一声:“丫头,以后我不会那样了……那天我是气疯了……”
花溶忽然开口,一字一句:“秦尚城,你今天不杀我,日后我必杀你复仇!”
秦大王忽然听得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她叫的,欣喜若狂,完全忽视了她后面的话,侧身紧紧抱住她:“丫头,我不杀你,绝不杀你……”
花溶也没挣扎,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把目光移向远方的青草和天空,以及那片水湾的出口。
秦大王兀自沉浸在那一声“秦尚城”的喜悦里,搂着她的腰肢:“丫头,过几天会有一票大买卖,这一次,还是蔡京运出海外的大笔财宝。我带兄弟们干最后一票,估计后半生就吃喝不愁了……”
又是一票“买卖”!财富、女人,一个也少不了,不知多少女子又会被抢来,肆意****、践踏。
那搂着自己腰的手,如一条毒蛇,她挣扎一下,没有挣开。
在她侧身的刹那,秦大王看到她眼里那种刻骨的厌恶,他楞了一下,满腔的喜悦沉下去一点,自己也不知道语气里为什么带了点讨好的意味:“丫头,等成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这伙强盗要准备收山了?
她心里大为恐慌,如果秦大王带自己走,那这一生,也休想摆脱他了,一定会被他折磨到死为止。
秦大王还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下去了,那种暗无天日的恐惧几乎已经完全弥漫了她的全身,只一径躺在草地上,瑟缩发抖。
不自由,毋宁死。
如果要过一辈子猪狗不如的生活,随时面临那种可怕的蹂躏、摧残、饥渴……还不如马上死去。
秦大王见她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心里非常奇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连声问:“丫头,怎么啦?”
她眼睛都没有再眨一下。
他想想不对劲,抱起她就走,她就像一具木偶,任他摆弄,终于,他停下,却是在那块大石旁:“丫头,我给你磨墨,你写字,好不好?”
她喜欢写字,他以为这样的提议她会高兴。
他吼一声,一名海盗按照吩咐去拿了纸笔来,放在石头上,花溶却坐在草地上,一动都没动。
秦大王没有强迫她,想了想又道:“我叫那个小兔崽子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她还是没有做声。
不一会儿,岳鹏举已经被带来,是被一个男人半挟着来的,他的腿上全是血痕,衣服也很破烂,被折磨得已经不成人样了。
他叫一声“姐姐”,花溶情不自禁地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两步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少年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仿佛见到了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秦大王注意看花溶,却见她的脸上淡淡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看着少年的眼神,带着那么深刻的怜惜和柔善。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上前一把就掀开少年,少年的腿正碰在一块小石头上,划破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魔鬼,恶棍……”
花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命推搡他一下,竟推得秦大王移开了两步。秦大王见她居然因为这个小兔崽子而推搡辱骂自己,眼中又是那种极度的厌恶,这眼神仿佛令他挨了一拳,怒不可遏,拉住花溶,一脚就向少年身上踢去:“滚,碍眼的小兔崽子……”
眼看这一脚落在少年身上,少年非受重伤不可,花溶想也不想,张口就咬住了他抓住自己的手。
秦大王觉得一阵疼痛,她的嘴巴刚移开,他的手背就冒出血来。秦大王一脚踏在少年头上,嘴里重重地喘着粗气,眼珠子血一样的红,手却一点儿也没松开:“你居然敢咬老子?”
花溶被他那样血红的眼珠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心里知道,那种无穷无尽的折磨,又会到来了。但是,更令她恐惧的是他踏在少年头上的脚,只怕一用力下去,少年立刻就会脑浆迸裂。
不知怎地,她眼中那种痛恨、绝望又怨毒的目光,令秦大王心里一悚,不由得收回了踏在少年头上的脚,只重重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快滚……”
少年那声“姐姐”还没叫出口,已经被两名海盗拉走了。
花溶跌坐在地上,全身的精力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花溶一次也没有能够见到岳鹏举。因为秦大王越来越讨厌他,要不是看他还是个孩子,早就一刀杀了,根本不让他再接近花溶半步。
这三天,他甚至连字也不要她写了,只将她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而秦大王则整天忙忙碌碌的,在做“大买卖”前最后的准备。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忙碌的原因,前两个夜晚,他都回来得很晚,每晚回来,花溶早就睡着了,他也没有再用强。
第三天晚上,秦大王回来得很早。
这几天花溶都没看书,一到天黑就早早睡觉,仿佛要在黑暗中避开那个可怕的恶魔。秦大王回来时,见灯已经灭了,又重新点上。
他上床,花溶立刻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潮热而野蛮的气息,和前两晚不一样,立刻明白,那种可怕的蹂躏又会降临了。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丫头……丫头……”秦大王叫了两声,见她还是不动,径直就将她的衣服脱了,明天要出海,所以,再也忍不住又强行索欢。
可是,无论他怎么折腾,身下的女人冷得如冰,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木炭。
他大为扫兴,刚离开她的身子,却见她忽然睁开眼睛扫了自己一眼,那种眼神,完全是如看到了一条可怕的毒蛇,仿佛刚刚是一条毒蛇在她身上爬过。
他被这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起来:“贱丫头,等老子这次再抢几个女人回来,就赶你走。妈的,你不过是老子的一个玩物,比老子养的狗还不如。你竟敢一再忤逆老子……”
花溶冷笑一声:“我宁愿下地狱也不愿陪着你这种魔鬼。”
整整三天,她一句话都没有跟自己说过,现在一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秦大王更是暴怒:“臭丫头,既然如此,老子就成全你,赶你去海上喂鲨鱼……老子整天对着一具僵尸,也早就腻烦了……”
好像为了证实自己的腻烦,他一把就松开了她,穿衣下床,恨恨道:“找你还不如找那些最卑贱的****。”
他看到案头上还放着一本书,好像这几天她白天都在看,想必是她喜欢的,气不过,拿起三两把撕得粉碎,又将桌上的毛笔、砚台等等东西扫落地上一阵践踏,却还是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怒火,恨恨地瞪着花溶:“贱丫头,老子忍你很久了,再不赶你走,老子就不是秦大王……”
第25章 大战惨败
他转身就走,这一夜,再也没有回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第二天早上,花溶起床时,发现除了几名值守的海盗,岛上已经空无一人,就连那些花枝招展的妓女也一个都不见了,看来,海盗们是倾巢出动,做“大买卖”去了。
凌晨,天下着小雨,海上灰蒙蒙一片。
港口停泊的“灵济”大船还在静穆之中。
这艘船名义上是为当今天子运送一块东南地区发掘的“奇石”,实则是相爷蔡京为自己积攒的家私。蔡京父子权倾朝野,分别为相,自是富甲天下,但是,他却比风流皇帝的嗅觉灵敏,很早就嗅到了风声,安插的耳目里,天天都在回报金国的磨刀霍霍。金军的南下,迫在眉睫,本朝的繁华,就要梦醒了。
蔡京为本朝著名才子,博览史书,在最高处时,也明白历代权臣的下场,所以,很早就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上次进贡的美女被抢劫他也不以为意,这次护卫自己的身家,却是派出了大量的精锐甲士押送,力保安全到达。
戒备了好几个夜晚,路过好几座码头,都没见到海盗的踪影,今天天明,大船又要启航了。
大船刚刚扬帆,几十艘水轮驱动的小船,绑着高高的撞杆呼啸而来,在小战船的背后,是一艘五牙战船。
船上的甲士多半是蔡京调集的亲信,临时组成的水兵,貌似强悍,但战斗力就和本朝的国力一样不堪一击,见这群海盗人多势众,以闻所未闻的阵势冲来,后面的大战船上,不知还有多少兵力,先慌了神,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已经被撞杆撞得落花流水,海盗们举着大刀飞窜到大船上,刹那间,只听得一片鬼哭狼嚎……
秦大王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看着一箱箱财物被抬出来,看得正高兴,忽见前方一艘五色帆船快速驶来,那种装饰,并非朝廷的绣花船只,他很有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另一艘海盗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强敌来了!
海盗们的主力正在大船上抢掠,纵然下令,也来不及回撤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对面的那搜船上,在甲板上一字排开的盾牌掩护下,后面的弓箭手箭如雨点般射向正在抢掠的海盗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快退回五牙战船!”
秦大王一声令下,用手一抓,生生抓住了一只射来的利箭,海盗们顾不得财物,争着往小战船上逃亡,却哪里跑得过飞箭?顿时,惨呼连绵,互相践踏,也分不清是海盗还是甲士,一具具的尸体扑通扑通,直坠海里……
秦大王挥舞着手里那把“白鹿”宝刀,远距离射来的硬箭纷纷坠地。终于,他已经快抢到一艘小战船上去了,而对面大船上的尖锐甲士却全副武装冲了过来,近距离挥刀砍杀。秦大王见己方死伤惨重,多年来从未遭到如此惨败,情知无法再战下去,正要纵身跃下战船,三柄大刀从三个方向砍来,他避开围攻,却避不开背后飞来的那支利箭,正插在左边肩头……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几名海盗的护卫下,他已经跳上小船,风驰电掣登上了五牙战船……
后面的大船上,一名年轻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对面船上的血流成河。在他身后,跟着三名带刀护卫。
一名使金瓜捶的大汉一身劲装匆匆返回,他叫楚仲文,是刚刚被九王爷收服的一股海盗实力中的头目。
他面对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九王爷,那股海盗已经逃了,要不要追上去?”
“先清理这艘船上的财物,妥善处置。同时注意那股海盗的踪迹,趁胜追击,务必全歼。”
“是。”
蒙蒙的雨继续下着,浪花翻涌,这茫茫的大海和繁华的京城,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九王爷眺望远方,心里觉得十分压抑,也许,用这海里的水,也浇不灭皇宫里烈火烹油的醉生梦死――除了父皇和他的六大重臣――六贼!
这天下人,大多数都知道,金国的铁骑,就要一马平川地踏过来了。
甚至蔡京,都已经在着手将自己的家私偷运到安全境地。走海路的只是其中之一,他更庞大的产业还在陆地上。
“九王爷,海盗们逃亡的方向是一座孤岛,易守难攻……”
“这股海盗背景如何?”
“海盗头子绰号秦大王,为这一带的海上霸主,上次抢劫‘花石纲’的也是他们。这一次他们突遭袭击,一定不肯善罢甘休……”
一个侍从拿出一张海洋地图,九王爷细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我们此次出海的目的,不在于这些海盗,注意小心行事。”
“是。”
岛上前所未有的清净。
七八名值守的海盗大加戒备,严守着剩下的三搜船只。他们对花溶的看守很是放松,基本上只守住出海口,不要她逃走就行了。按照秦大王的命令,他不在的期间,两名海盗不许贴身监视,一起撤到了外面。
陪伴花溶的是少年岳鹏举。
这一次,秦大王并未带他出海,临走前,反倒令他来守着花溶。花溶很是意外,但能和少年在一起,自是也感到开心。
毕竟是少年,饿了两天,一供给食水,两三天就恢复了元气。二人虽相识不久,但早已情同最亲密的姐弟。花溶毫不隐瞒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二人整天都在琢磨如何能通过那片水湾逃亡。
少年提出扎一个简陋的筏子,但是,花溶想,就凭自己二人,要扎好筏子,不仅耗费时间漫长,而且,单独一条筏子,也没法逃离茫茫的大海。
但是,她丝毫也没有放弃,哪怕有一丝的希望,也放大了100倍,说干就干,当即和少年在水湾处伐木扎筏子。虽然无人打扰,但是三天后,连所需的材料也没准备齐全。
这天上午,花溶正要出去和少年一起扎筏子,刚出门,就叫一名海盗匆匆忙忙地往海滩跑去,神色十分慌张。
她心里一紧,只见少年从对面跑来,跑到她面前才小声道:“姐姐,不好了,秦大王回来了……”
秦大王又抢掠归来了?
花溶大是惊恐,每一次他一回来就是一场肆虐,而且,他曾经扬言,这次回来就会立刻赶自己走,在赶自己之前,只怕不知要先如何地蹂躏自己。
少年机灵:“姐姐,我已经把那些东西都在水草里藏好了,秦大王不会发现的……”
花溶松了口气:“你先回去,免得那个魔鬼看见你,又打你。”
少年急道:“姐姐,那你呢?”
花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强做镇定:“我没事,你先回去。他不会打我的。”
秦大王的确倒真没打过她,少年稍微放心一点,就回去了。
五牙战船靠岸。
职守的海盗们立刻发现情况不妙,这一次,不但没有“满载而归”,出去的百十号弟兄,不过只剩下十余人生还。
秦大王从船上跳下来,他中了一箭,简单包扎过的肩头因动作过猛又浸出血来。他却毫不在意,目光鹰隼一般扫过众人,见岛上所有海盗完全列队了,才满意地点点头:“加强戒备,丝毫不许放松。”
“是。”
等他部署完毕,侍立一旁的独眼龙立刻上前报道:“大王,小姐安然无恙。”
他点点头,转身就往自己的“皇宫”走去。
花溶站在门口的椰子树下,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里吓得咚咚直跳,她已经知道,秦大王这一次不但没有抢到任何女人、财物,反倒损兵折将,如此,真不敢想象他会如何把这口乌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椰子树没法藏身,但是,她却下意识地尽量贴在后面,希望能躲得一秒是一秒。
可是,很快他的声音就响起来,几乎是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丫头……”
他满身都是血,可是态度却并不凶狠,甚至声音还有点奇怪,仿佛久别重逢的样子。花溶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挣扎几下,他慢慢放开了她。
旁边早已放着一大桶清水,秦大王三两下就脱掉了外衣,开始冲洗身子。
水淋在了伤口上,他也不以为意。花溶看到他的背上那么深一处箭伤,如果包扎不当,这样的天气,很快就会溃烂。
冲洗完身子,他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一瓶药膏,自己反手往肩膀上涂抹。涂了几下,很不利索,他忽然开口:“丫头,来帮我一下。”
花溶不敢拒绝,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拿起药膏给他涂抹上,然后,放下瓶子站在一边。
“丫头,愣着干嘛?把这个也给我缠上啊……”他呶呶嘴巴,示意她将面前的那卷布条给自己包扎上。
花溶又慢慢地给他包扎伤口。
她的柔细的手随着布条,在他背上一遍一遍地绕过,终于,缠好了。秦大王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这次损兵折将,百十号兄弟只剩下十几个,我也是侥幸才逃得命来……”
她试探性地道:“敌人不会追来么?”
“这个岛,易守难攻,一时三刻还不怕。”
花溶记起他要赶自己走的承诺,可是,此时此刻,哪里敢多问半句?退后几步,站得距离他尽量远一点,生怕遭受了池鱼之殃。
一名海盗送了酒菜来,秦大王连酒也没有喝,只顾吃饭,见花溶不动,给她夹了一块肉,大声道:“丫头,赶紧吃。”
第26章 被迫成亲
花溶见到这块大肉,简直一阵头晕,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却不敢拒绝,生生吃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吃罢饭,秦大王在外面逡巡了一阵,脸色一直跟阴天的海面似的,黑压压的,仿佛随时都会暴怒。
花溶在这样压抑的气氛里提心吊胆着,噩运随时随地都会降临。
她坐在桌子旁边,百无聊赖,拿起一本书,又看不下去,听得门口响起脚步声,立刻放下书,秦大王已经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
“丫头,出去写字。”
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敢忤逆,拿了纸墨笔砚,其中那个珍贵的砚台还被他发狂践踏过,口子上虽然添了道裂痕,但还能凑合着使用。
秦大王在大石边坐下,拿砚台接了几滴水,用粗大的手指在里面划了一下,然后拿起墨磨起来。
磨了一会儿,才道:“丫头,可以了。”
因为磨了好几次,他现在磨出的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花溶提笔蘸墨,却不知道该写什么,顿在纸上不动。
秦大王的手按在纸上:“写我的名字。”
她顺从地写下“秦尚城”三个字。
正要放下笔换纸,他却大声道:“再写你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自己名字的旁边,又大声令她:“把你的名字写下来。”
她不敢不从,在“秦尚城”三个字旁边又写下自己的名字“花溶。”
两个名字排在一起,秦大王拿起仔细地看看,然后放在一边风干,闭着眼睛靠在大石上,一动也不动。
花溶也只好坐在他身边,既不敢离开,也不愿意再写下去。
好一会儿,秦大王忽然睁开眼睛,墨迹已干,他伸手将这张纸折好,收入怀里。
花溶鼓起了勇气,慢慢开口:“秦大王……”
“叫我的名字。”
“……”
花溶没叫出口,却一鼓作气:“秦大王,请你饶了我,你说过,这次回来就会赶我走的……请你,赶我走吧!”
他的脸色阴沉得十分可怕,二话不说,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几乎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丫头,不要闹腾了,老子心烦得很……”
她不敢再说。.info[]
他紧紧搂住她,靠在大石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过一会儿,他又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傻丫头,老子怎么会赶你走?一辈子也不会赶你走……”
花溶的心立刻沉入谷底,这一辈子,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么?
躺了一会儿,秦大王忽然起身,抱着她就往那片水湾走。
他的左臂才受了伤,却好像丝毫也不影响的样子,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抱起她。花溶无法挣脱,却顾忌着水湾里逃生筏子的秘密,根本就不愿意秦大王再去那里。
秦大王哪里知道她的心思?抱着她进到那片碧绿的草地,在青草地上躺下,秦大王看看头顶蔚蓝的天空,叹息一声:“老子带着弟兄们拼了这几年,没想到这一次就死伤大半……妈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势力,绝不是一般的海盗……难道有这样的势力,老子竟然不知道?”
这难道不是恶有恶报么?
花溶暗暗为那股神秘的势力而欢呼,哪怕他们是狗咬狗黑吃黑。
秦大王的眼睛看着那片茂盛的水草,花溶心里忽然一跳,紧张得快要跳出胸口,少年正是将弄了一半的筏子藏在那里的。
“丫头……”
“哦”她慌忙应一声,秦大王却一点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忽然压低了声音,“丫头……”
花溶这才明白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定了定神,只听他道:“……这个海岛看样子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这几年我们也抢了不少东西,累积起来,足够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我打算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安稳的地方生活……”
在金国辽国的冲击下,加上“花石纲”等祸国殃民的举措,本朝境内早已凋敝不堪,就连出海的商船也大肆凋零,海盗都没有生意可做了。秦大王审时度势,早已存了收手之心,要收手,最好的莫过于带着一个女人,生儿育女,过富翁生活。此刻,他忽然发现,这名“女奴”,简直就是为自己生儿育女的最佳人选。
“丫头,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娶你做老婆……”
这一惊,简直非同小可。
秦大王却被自己的想法激动得坐了起来:“丫头,我要娶你做老婆。老子最近晦气得很,干脆办一场喜事冲冲喜,去去晦气……”
他越想越是激动,翻身紧紧抱住她:“老子马上命令喽啰们操办,明天我们就成亲,来个洞房花烛夜……哈哈哈,老子也要娶老婆了……”
花溶被他箍在怀里,只差没有当即晕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被“洞房花烛夜”几个字刺激了,秦大王抱了她就往回走,一直进屋子将她放在床上。花溶自然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恐惧之后,就冷静下来,立刻道:“既然你要和我成亲,那你今晚就不许碰我……”
秦大王楞了一下,虽然满腔的****亟待发泄,但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声音柔细,大笑道:“好好好,我依你,都依你,也罢,反正明天就要洞房了……”
“那你今晚出去。”
“这,老子可不依”秦大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丫头,好几天没见你了,今晚我不动你,但一定得抱着你睡。”
说罢,长臂一伸,抱住她就躺下了。
花溶躺在他怀里,没有再进行任何反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自己如何才能在这最后的时刻逃出去?
海岛沸腾了。
岛上的土皇帝要娶新娘子,喜讯一发出去,喽啰们一扫这次败仗的沮丧,兴高采烈地忙碌起来,准备酒菜。
诺大的“皇宫”被布置得美仑美奂,用抢来的各种财宝装饰得金碧辉煌。最绝的是,秦大王竟然在n多个箱子里面找到一套大红的喜服、胭脂水粉,又弄了现成的珠宝,很快做成凤冠霞帔。
海盗们都喜形于色,唯有岳鹏举胆战心惊,担心着姐姐再也不能逃离魔窟了。众人知道他和花溶姐弟相称,现在成了秦大王的“小舅子”,对他也不再呼来喝去,干活也不要他帮忙,任他在岛上转来转去。
拜堂是在傍晚,这是岛上一个略懂阴阳的老海盗占卜的吉时。
秦大王穿一件不伦不类的红衣,高头大马,却喜气洋洋,大模大样地在海岛上巡视一轮后,就开始坐在海盗平素议事的大棚里,安然做自己的新郎官。忽然又想到新娘子也需要人陪伴,但这岛上都是粗豪汉子,转念一想,就唤来岳鹏举,叫他去陪着花溶。
岳鹏举见她那身大红的喜服,却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竟觉得比她还焦虑,忍不住道:“姐姐,怎么办呢?”
花溶已经失去了方寸,事到如今,就连水湾的简陋筏子也没扎好,秦大王更是对海边的船只防守严密,自己要跑,可谓难如登天。想到此生就要葬送在这个贼窟里,再无出头之日,父母的惨死,自己所受的****,凡此种种,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少年第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痛哭,也不知怎地,忽然来了一种巨大的勇气,豪然道:“姐姐,你不用怕,我一定救你出去。”
如此一个弱小的孩子,花溶只当他在讲安慰的话,更是悲伤。
桌子上摆着几碟饭菜,还有一坛琥珀一般颜色的美酒,可是,花溶哪里吃得下一口?少年安慰她道:“姐姐,你吃点东西吧。要吃饱了才会有精神。”
她本已绝望,但听得少年如此劝慰,又强打起精神,勉强吃了一点。
很快,吉时已到。
秦大王亲自前来迎接新娘。一进门,就将少年抓到一边:“哈哈,小兔崽子,你的任务完成了,老子赏你一个东西……”
他将一大块金子抛到少年手里,少年拿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灯光下,花溶蒙个大红的头巾,秦大王哈哈大笑着就去牵了她的手:“丫头,该拜堂了……”
花溶被他牵着,在一群海盗的簇拥下来到了大棚里。
诺大的棚子被挂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彩色布条,甚至还有两盏有些破旧的红灯笼,里面摆了七八桌酒席,闹哄哄的,几十名海盗也没有章法,七嘴八舌,大声恭贺。
秦大王和花溶并排站在一起,笑得嘴都合不拢。
阴阳出身的老海盗做了主婚人,有模有样地站在上面,大声道:“一拜天地……”
“二拜海神……”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众海盗的喧闹声里,花溶一点都没有听到少年的声音。一个人置身在这样可怕的魔窟里,她又害怕又失望,悄悄掀起一点头巾看看,周围,并无少年的身影。
一众海盗吃喝得差不多了,听得“送入洞房”,立刻就尾随着要去“闹洞房”。秦大王双眼一瞪:“快回去喝酒,不要耽误老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27章 逃出生天
海盗们哄堂大笑,秦大王也大笑着牵了新娘子就走,走几步,见她蒙着头巾不方便,干脆一把抱起就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案几上,红烛高烧。
触目一片红色,显得无比的喜气洋洋。
花溶坐在床沿上,心急如焚,却听得秦大王的笑声,然后,挨着自己坐下:“丫头……”
然后,他一把就揭开了她头上的红巾。
烛光下,一身喜服的新娘子娇媚欲滴,淡淡的眼波流转,秦大王直盯盯地看着她,几乎要灵魂出窍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干笑两声,倒两杯酒,声音有点激动:“丫头,我们也要喝交杯酒……”
她被迫接过酒杯,秦大王环着她的手,一饮而尽,见她不动,轻轻抓住她的手将酒杯放在她嘴边,她勉强舔了一下,心里一动,干脆喝光了酒,又给秦大王满满倒了一杯:“你喝……”
秦大王见她居然给自己倒酒,这一下,简直是受宠若惊,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了两三杯喝下去。
“丫头……”
“嗯。”
他叫一声,而她居然答应自己,柔细的声音自有一股风流妩媚,生平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女人,但觉浑身酥软,人未醉,已销魂。
越看越觉得身旁的美人如花,就着烛光,就搂住她,轻轻从眉毛亲吻下去,然后,才来到了嘴边。
她既没反抗,也没挣扎,秦大王停留在那柔软而甜蜜的唇上,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刚刚品尝的是琼浆玉液。心里简直美得几乎要冒出泡来,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就动手替她宽衣解带……
这一次,他不知怎么懂得放轻了动作,仿佛无师自通。花溶虽然柔顺,却因为惊吓和绝望,浑身微微抖个不停。
这倒令她平素冰凉的身子多了份热气,秦大王就着烛光,见到这样粉红柔软而又带着一丝暖意的美丽胴体,心里忽然滋生出无限怜惜,在她耳边到:“丫头,我再也不弄疼你了,你会喜欢的……”
他的暴风骤雨般的喘息,她的轻微的颤抖,这一切,构成了这间奇怪洞房最后的一抹凄艳,秦大王的心里却畅快莫名,仿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畅快,因为他发现怀里的女人,第一次,没有僵硬如木炭,甚至,还在微微喘息。(..info)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下来,四肢百骸疲倦到了极点,却也舒适到了极点,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轻松了。他的手从她柔软的胸膛往上移,轻轻将她汗湿的额头上的几缕乱发拨开,柔声道:“丫头,你已经是我的老婆了。等我收拾好,就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买田置地,生几个小崽子小丫头,过好日子……”
花溶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仿佛睡着了。
秦大王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抱着她也睡着了。
过度欢愉,身上又带着点伤,加上疲倦了这些天,秦大王这一睡下去,睡得极熟,不一会儿,就呼声大作。
月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窗口,花溶慢慢坐起身,看他一眼,他仍然睡得极熟。窗外响起一种奇怪的鸟鸣,两场三短,那是少年的暗号,二人在水湾偷偷扎筏子时,就约定的逃跑暗号,但是,花溶绝未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晚上听到。难道少年有了法子?
哪怕最微小的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意放过,而且,少年年龄虽然不大,但却是个稳重的孩子,绝无可能如此半夜无缘无故地跑来吹暗号。
花溶无暇细想,悄然起身,迅速地抓了旁边的喜服穿在身上,再看秦大王,他依旧处于那种深度熟睡的状态,丝毫也没有惊醒的迹象。
她悄悄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有一刹那,摒住了呼吸,心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一脚跨出门,仿佛一种轻松的感觉,她连门都不敢去关,疾走几步,忽见前面黑影一闪,正是少年的影子。
少年十分机灵,也不招呼她,径直轻手轻脚往前面走,花溶跟着他,一直走过写字的那块大石,二人才飞奔起来。
秦大王随时会醒,随时会追来,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二人拼命地跑,一直跑到那片水湾,在水草的阴影里,花溶看到竟然泊着一艘水轮驱动的小战船。
原来昨晚少年不在,是趁海盗们大肆庆祝,就连守船的海盗也喝得醉醺醺的,加之看到是“自己人”,不曾防备,所以,少年侥幸偷得一船绕了狭窄的口子藏在这片水湾。
花溶大喜过望,二人立刻跳上船,划了就走。
终于划出那片水湾,进入海洋了,夏日天亮得早,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了,小船的速度很快,二人再使得一程,朝阳从东方升起,鲜红的,一点一点把脸露出来,整个海面上,风平浪静,微微荡漾的水波也泛着红色。
两人拼命地划船,情知不尽快逃出去,秦大王若发现了二人踪影,会轻易就追上来的。他们走的是一个相反的方向,少年跟随海盗们出船时曾到过,因为那里是一片渔村,能够尽快上岸,然后再想办法,单凭这船也走不了多远。
花溶已经拼尽了力气,眼看那个孤岛越来越远,渐渐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心里松懈了几分,可是,很快,二人就有了更大的惊恐,因为,这边的风向忽然变了,虽然不是滔天巨浪,但海水翻涌,情势不妙,如此一叶孤舟,几乎连平衡都维持不住了。
眼看又是一浪打来,小船裂开一个口子,海水立刻就涌进来。
“姐姐……”
少年拉住身子摇摇晃晃的花溶,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花溶心下惨然,终究还是逃不出生天,只白白地连累这个善良的孩子葬送了性命。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少年忽然道:“姐姐,你看,前面有艘大船……”
海水打在身上,湿了眼睛,花溶还来不及看清楚对面的船,身子一歪,二人就掉入了水里……
秦大王从梦中醒来,满心还是那种愉悦,一伸手,怀里是空的。
他翻身坐起来,大喊一声:“丫头……”
四周空荡荡的,除了她昨日穿的喜服,一切皆在。
“丫头……”
没有任何应答,他走到门口,看看打开的门,立刻发现情况不妙。
“来人,快来人……”
一众海盗揉着惺忪的睡眼,昨夜狂欢后,都还带着酒意,听说新娘子不见了,一个个酒醒了大半,面面相觑。
因为秦大王大婚,原本看守花溶的两名海盗也得到解放,由秦大王亲自“看管”,原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新娘子竟然半夜跑了?
秦大王咆哮道:“那个小兔崽子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昨晚拜堂前,就没有人再见过岳鹏举了。
守船的海盗也气喘吁吁跑来:“少了一条小战船……”
“一定是那个小兔崽子帮她逃跑了,追,快追……出动全部战船,全体出动,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秦大王不等众人回答,一马当先就往五牙战船冲去。
茫茫海洋上,连一个黑点都没有,风向又起了变化,白浪滔天。秦大王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两人的小船只怕早已覆灭海中。
他几乎喊得声嘶力竭:“快,大家赶快……”
十几艘船在海洋里横冲直撞,可是,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秦大王已经完全乱了方寸,站在甲板上,大喊:“丫头,丫头……”可是,呼啸的风已经把他的喊声全部吞没,根本传不出去。
“大王,前面是暗礁,危险……”
“不行,一定得找下去,她们走不远的。”
“是。”
“……”
海盗们驾着船,乱呼乱叫,在大海里捞鱼也不过如此了,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种情况下,那艘小船肯定已经覆灭了,茫茫大海,别说是两个人,就是两条大鲸鱼也打捞不上来了。
那二人,估计早已葬身鱼腹了。
除了秦大王。
只有他一个人瞪着血红的双目,仿佛下一眼,花溶的影子就会从海里冉冉升起来。
花溶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
她翻身坐起,满是惊惧,自己这是到了哪里?难道又被秦大王抓回去了?可是,这并不是秦大王的“皇宫”。
她低下头,才发现身上早已换了一身干衣服,是那种渔家姑娘穿的粗布衣裳,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仍有着一丝鱼腥味。可是少年呢?少年在哪里?有没有得救?
她轻喊一声:“有人吗?”
只听得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年轻的渔家姑娘走了进来,笑道:“姑娘,你醒啦?”
这渔家女绝非秦大王岛上之人,花溶赶紧道:“谢谢救命之恩。请问姑娘芳名?”
女孩子笑得嗤嗤的:“我叫静雪,姑娘,可不是我救了你。救你的是一位赵公子。你们落水了,赵公子的船恰巧经过,就把你们救了起来……”
“那我弟弟呢?”
“哦,你说那个小孩子?他早就醒了,那位公子爷正在问他一些海盗的情况。你弟弟可真机灵……”
花溶松了口气。
静雪又道:“你饿了吧?我给你端鱼粥来……”
“谢谢。”
实在饿得慌,花溶连喝了三碗鱼粥,被海水泡软的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终还是忍不住:“姑娘,我想见我弟弟……”
第28章 落入圈套
“赵公子带着那位小弟出去了,估计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姑娘,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你弟弟了。(..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你可以出去走走,这渔村的风景很不错。”
“谢谢。”
渔村很大,老远,花溶就看到前面停着一艘大船,比秦大王的五牙战船还要大上一倍。难道这就是那位赵公子的船?
海面上风平浪静,夕阳晚照下,渔夫们已经结网收鱼,划着船归来,远远的,一群海鸟飞过,白色的翅膀,完全是一个平静的世外天地。
花溶踩在细白的沙子上,心里一片茫然,逃出来了也活下去了,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又能去到哪里?
最后一缕斜阳也沉到了海里。
一艘船靠岸,下来几个男子,当中一个年轻人,身材魁梧,面色沉静,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大步地从沙滩上走过来。
夜色已经朦胧了,有出来玩耍的孩子,闲谈的渔民,人影绰绰。不经意间,他忽然看到前面的沙滩上,一个女孩子似是迎面而来,仿佛她身上带着一团光芒,在这样黯淡的夜色下,也令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小渔村何来如此人物?
转念之间,只听得身边的少年一声欢呼就迎了上去,大声道:“姐姐,姐姐……”
花溶拉住少年的手,十分惊喜:“你没事吧?”
“没事,姐姐,是赵公子救了我们。”
花溶立刻行了一礼:“多谢救命之恩。”
“姑娘不必多礼,是我们的一艘船恰巧路过,当时我也不在上面。不过,说来还应该多谢你们,多谢你弟弟,让我们摸清了那群海盗的底细……”
这个人世家公子模样,去摸清海盗的底细干嘛?难道他们也有东西被抢了?花溶忽然记起秦大王两次抢掠“花石纲”的情景,立刻心生警惕,莫非这些是奸贼蔡京送花石纲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回到了渔民家里。老渔民在渔村里德高望重,对这位赵公子异常尊敬,他的家人早已摆上了满满一桌子的酒菜,然后退了出去。
赵公子很是豪爽,邀了花溶姐弟一起坐下,灯光下,见这荆钗布裙的女子,明眸皓齿,举止娴静,身上有一段难以言说的风流妩媚。他早已从岳鹏举口中得知,她是被那伙海盗抢去,在成亲夜晚逃出来的。哪怕葬身怒海,也宁死不屈,一个女子具有这样的胆识和勇气,又加上这样的才貌,不禁更是刮目相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问:“姑娘,你们下一步准备去哪里?”
花溶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也不知该去哪里,只实话实说:“本来是要出海投靠亲友的,如今亲友具已遭难,也不知该去哪里了。”
“姑娘老家何处?”
“距离京城100里左右。”
“那就回老家吧。我们此次顺路,也可带你一程。”
老家亲友已殁,家产被抄,回去也是沦为婢仆的命运。
少年忽然开口:“姐姐,你随我回老家吧。”
她从未想到少年会有此提议,但见他一副小大人模样,原本的苦闷被冲散了不少,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才道:“谢谢你。”
“姐姐,那就说好一起去?”
“好的,我先送你回去再做打算。”
赵公子见花溶并不打算回京,又见她很有主见,但是,毕竟是一个孤身女子和一个孩子,如果路上再遇上盗贼,后果也不堪设想。
花溶虽感他的救命之恩,但想起“花石纲”,还是忍不住道:“赵公子,可是运送货物进京?”
“不是。我们只是顺路。”
花溶松了口气:“哦,还以为你们是替蔡贼送花石纲的,幸好不是。”
赵公子见她的语气并无任何遮掩,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坦率的陌生人,笑起来:“姑娘,你以为我是蔡贼的人?”
“蔡京等六贼横行天下,祸国殃民,走海路运送奇花异木的,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所以,我才斗胆一问,若有冒犯,请公子多多原谅。”
“六贼天下人皆痛恨之,风闻花石纲被抢,我等也是大快人心。实不相瞒,我们才收服了一股海盗势力,本来是想乘胜追击匪首秦大王,但探得消息,还有一艘花石纲将路过,就先由得秦大王去阻拦一下……”
花溶想起秦大王就不寒而栗,自己总算逃脱了他的魔掌,真是再也不愿跟他碰面了。
“姑娘,抢劫你们的就是秦大王吧?等这一阵过去,我一定剿灭秦大王,替你们出一口气……”
花溶听得他如此语气,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淡淡说来,但却有一股摄人的气派,好像手握重兵的将领。
她心里一动,忽然道:“上次大败秦大王的,就是你们?”
“正是。”
她松了口气,但想起秦大王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又还没逃出多远,立刻行了一礼:“赵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但说无妨。”
“请尽力隐瞒我得救的消息,我怕秦大王追上来……”
赵公子看着她,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声音情不自禁地有些颤抖,显然对秦大王是谈虎色变。他立刻道:“姑娘,你放心,有我在,秦大王再要敢来,一定叫他有去无回。”
“谢谢公子。”
赵公子忽然道:“姑娘,你不必担心,三天后,我派人送你们上路。”
花溶很是不安:“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没事,反正是顺路。我先带你们出海,上岸后,就派人送你们到家。”
她不便推辞,也没法推辞,一路兵荒马乱,自己姐弟二人的确没法生存,便也只好欠这位陌生公子的情,道谢一番,姐弟二人才告辞,各自回渔民安排的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静雪姑娘已经整理好了床铺,见花溶进来,就看看放在一边的那身红色的喜服,笑道:“姑娘,这衣服可真漂亮。”
花溶这时才发现那身衣服还摆在角落里,已经干了。这红色原本是漂亮的,但她看了却很是害怕,只强笑着应了两声。热情的静雪叫她无心谈话,便关门出去了。
花溶这才拿起那件喜服,喜服沉甸甸的,因为上面连缀着一颗颗的珍珠宝石。这是秦大王叫人缝上去的,说要让这件礼服看起来最漂亮。
她本来正愁一路上没有盘缠,这话又无法向救了自己的赵公子说,不可得寸进尺,如今,见了这喜服,不禁大喜,立刻将上面的几颗珍珠宝石拆下来,贴身揣了,也可以应一时之需。
从早上到黄昏,秦大王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继续在海里打捞,非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海盗们见他如此愚蠢的举动,但见他凶相毕露,又不敢违抗,只好假装卖力地帮着寻找。到傍晚,秦大王忽然有些清醒过来:“去沿途的渔村寻找,也许他们被渔船救了也不一定……”
海盗们面面相觑,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正在这时,一艘负责提供信息的船赶回来,船上的小头目叫凌想,秦大王一见他,立刻催促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船只路过这里?”
“报告大王,我们探得,今天的确有一艘大商船经过这里,但是,早已离开……”
秦大王喜道:“如果有船经过,说不定会救起他们的。你赶紧再去探探消息,如果是他们救起了人,老子这次不但不抢劫他们,还送些财宝感谢他们,在哪里?老子亲自前去要人……”
“回大王,这艘船可不好打听消息,初步估计,就是上次大败我们的那股势力,为首的人叫‘赵公子’,很是神秘,也不知道身份来历……”
“妈的,莫非是朝廷的狗官?”
凌想道:“请大王谨慎,不要中了狗官的奸计。”
秦大王立刻道:“暂时别和他们照面,也别走漏风声,继续派人暗中打探消息,有了花溶的下落立刻回报于我,否则,就别打草惊蛇。”
“是。”
小船一出去,秦大王忽然来了精神,好像已经确定花溶还活着一样,大喝一声“拿酒来”。
一名海盗递上酒壶,他喝了一大口,又把酒壶抛回去,看着茫茫的海面,自言自语道:“丫头,你要活着,我就饶了你;要是死了,哼哼……”
正说话间,一名叫孙小相的小头目驾船赶来:“大王,我们刚刚得报,又有一艘神秘商船靠岸,估计又是押送花石纲的……”
全国各地都是花石纲,这一次,运的是一块重达几十吨的巨石,一定要走海路才行。秦大王此时根本就没有兴趣管那船上是什么东西,挥挥手:“暂时先不管,集中人手对付那个甚么赵公子……”
孙小相有点不服气,海盗们上次被杀得丢盔弃甲,又何必再去和赵公子硬碰硬?集中力量再去捞一票岂不是好事?因此,力谏道:“大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成了,跟赵公子硬碰没有意思,不如去做有油水的买卖……”
“少废话,该你们的银子金子,老子亏待不了你们分毫。先对付了赵公子再说……”
“大王,并无任何消息表明夫人在赵公子那里……”
秦大王一时语塞,只是他的猜测而已,的确,花溶怎么会那么巧合就被甚么赵公子救了?
孙小相见他犹豫,立刻又道:“我们实力不如赵公子,完全没有必要去硬拼,不如闷声发大财。再说,如果凌想查实了夫人的下落,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秦大王想想也有道理,就答应下来。
第29章 九王爷
第二天中午,一个侍卫忽然匆匆赶来,叫花溶姐弟跟着上船。(..info无弹窗广告)
侍卫叫许才之,花溶见过他是赵公子的两名侍卫之一。许才之说:“因为临时有急事,船马上要启程,赵公子叫你们一起上路。”
花溶和少年都很意外,但也立刻就辞别静雪一家,跟着上船。
大船上,船舱关得紧紧的,门外站着一整排的卫士,戒备森严,好像里面在商量什么紧要事情。
花溶姐弟不敢多看,只到甲板上看茫茫的海景。
花溶自逃亡以来,海洋上处处是凶险,几乎每时每刻都是提心吊胆,唯有此时,才放下心来,见海面上,雪白的浪花翻滚,天空蔚蓝,偶尔一只海鸟飞过,浩瀚奥妙,长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姐姐,大海还真漂亮……”
“是啊。可是,我却再也不想回到海面上了。”
少年知她心事,安慰她道:“姐姐,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娘也会喜欢你的。”
花溶暗叹,离别这么久,也不知他娘还在不在人世,但见他满心欢喜,就不忍对小孩子说出这样残酷的话,笑笑,没有做声。
到得傍晚,姐弟二人从大船的第二层下来,却见那间紧闭的船舱已经打开,在中间开阔的甲板上,放着一桌案几,赵公子正在写什么东西。
姐弟二人走过去,远远地看着,好一会儿,赵公子忽然抬起头:“过来吧。”
二人走过去,花溶但见纸上写的是一首诗:
高居大士是龙象,草堂大人非熊罴。
不逢坏衲乞香饭,唯见白头垂钓丝。
鸳鸯终日爱水镜,菡萏晚风凋舞衣。
开径老禅来著茗,还寻密竹迳中归
她心里一惊,这诗并非什么绝顶佳作,但气魄极大,完全不是寻常人的口吻。再看那纸行书,真是天纵其妙。
赵公子见她的目光,忽然大感兴趣:“姑娘,你也识字?”
“略略识得几个。”
赵公子笑道:“姑娘不妨写几个字我看看。”
她立刻肃然道:“不敢献丑。”
赵公子却不由分说就起身,把位置让给她:“姑娘不必过谦。”
花溶无法继续推辞,坐下,很是认真的写了几个字。
墨迹未干,赵公子拿起看看,心里很是惊讶,竟不知一个女子,也能写出如此漂亮的书法,尤其可贵的是,除了女子的柔媚,还带了一丝健劲的刚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好好,很好……”
他一叠连声地说了几个“好”字,“姑娘,能否把这墨宝赠送与我?”
“谢谢公子厚爱,小女子实在汗颜……”
赵公子大笑着,亲自收起来,嘱背后的许才之,“把字收好,带回去。”
“是。”
收了字幅,三人坐在一起,看着茫茫大海,一路上,谈起各地的风土人情,赵公子见花溶才思敏捷,对一路的见闻讲得头头是道,她模样娇怯怯的,仿佛弱不禁风,但言谈举止间,却很是果敢。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是强烈,这个女子,身上仿佛有两种极端的性格,然后,这两面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突发奇想,要是她是个男子,会有怎样的本事?
姐姐不凡,他发现弟弟也不俗,跟着海盗历练一番,却未沾染任何不良习气,本性纯良,而且十分忠勇大胆,小小年纪,竟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印象。
他有心栽培这少年,就道:“你想不想学一些本领?”
少年喜道:“学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武功出众,精通兵法,你可以拜他为师。”
姐弟俩对视一眼,花溶立刻察觉到,也许,这样的机会可以改变少年一生的命运,否则,回到乡下,一辈子成为无知无识的农人,就再也无法出头了。
少年见姐姐点头赞成,立刻道:“谢谢赵公子。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花溶问他:“那位前辈居家何处?”
赵公子微微一笑:“就在京城不远处,你们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大船上岸,改走陆路。
朝廷昏庸,金国和辽国又连年侵扰,加上盗贼横行,这一路上都是兵荒马乱。为了方便,花溶主动要求换上了男装。
这一来,速度就快得多了。
赵公子本来顾念着花溶身子娇怯,要给她安排马车,却见她翻身上马,动作十分矫捷,绝非寻常小姐可比,更是赞赏,众人就一路浩浩荡荡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距离京城一百五十里地左右,众人在一栋大院子前停下。
只见这座庄院十分整齐,前迎湖泊,背靠山峰。几千株槐树柳树郁郁成林,三无处待客的厅堂。再往前走,开阔屋角处,牛羊满地,大卖场上,鹅鸭成群。一些庄户来来去去,皆有礼执,并不若外面世界的饿殍遍野。
花溶心想,这个世道,还有如此好地方,主家会是谁?
一名庄客迎上来,许才之低声说了几句话,庄客立即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红光满面的老者,威风凛凛地带了七八名军士快步出来,拜倒在地:“参见九王爷……”
花溶心下骇然,虽然早就猜测赵公子身份不凡,没想到他却是皇宫里的“九王爷”。如今是赵家天子,难怪他自称“赵公子”。
只见九王爷亲手扶起了老者,非常客气:“种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花溶听得他称“种将军”,心道,难道这个老者就是远近闻名的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他可谓是本朝大大有名的名将,为人正直,侠骨热肠,一路逃难的时候,她曾听过他不少的事迹,说当今抗辽的,也只得这位种将军了。
众人一一见礼,种将军以为他们都是九王爷的随从,都请了进去。
花溶穿了男装,又见九王爷表明身份时并未回避,略加思索,就随着众人一起进了里面正厅上,分宾主坐定。花溶姐弟只站在九王爷身边。
奉茶之后,种将军笑道:“王爷今日来得巧,末将这里有几名惯于滋事之徒,要来一番较技。王爷武艺出众,可否指点他们一二?”
九王爷大感兴趣,立刻道:“本王很有兴趣,请上来比试吧。”
种将军一声令下,外面侯着的几名汉子走进来,前面几人皆紧身衣裤,拖着哨棒;后面一个汉子却是个军官模样,头上戴着一顶罗万字的顶头巾,上穿一副鹦哥绿伫丝战袍,腰上系一条绣着两只黑乌鸦的青绦,脚下穿的则是一双老鹰皮制作的干黄靴。再看他的人,鼻直口方,面圆耳阔,起码身长十尺。
九王爷喝彩一声:“真是一条汉子。”
种将军笑道:“这是经略府的鲁提辖,还不快见过九王爷?”
那汉子立刻行礼:“见过九王爷,小人姓鲁,单名一个达字。”
九王爷对此人很是满意,点点头:“鲁达,不用多礼,今日看你表现。”
“谢九王爷。”
众人一番比斗,直打得天昏地暗,半晌分出胜负,却是鲁达一人大胜。九王爷大喜,立刻赏赐他一锭百两的大金子。
少年见他如此英雄了得,不禁大喜过望,悄悄问一边的花溶:“姐姐,九王爷就是要我拜此人为师么?”
花溶尚未回答,只听得九王爷道:“种将军,今日做了不速之客,小王原是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但说无妨。”
“这名小哥叫岳鹏举,小王见他尚有几分慧根,还请种将军收为弟子……”
少年机灵,不待种将军回答,已然跪了下去:“弟子拜见师父……”
种将军大笑着伸手提他起来,在他颈项上一摸,见这少年筋骨奇佳,大喜过望:“行行行,我收下了……”
花溶一旁见种将军的下属鲁达已这般了得,这将军不知武功更是如何惊人,她心念一转,忽然做了个极其大胆的决定,立刻就拜倒在地:“九王爷,望你恩准。小人也想拜种将军为师……”
九王爷吃了一惊,微一沉吟,竟然也点点头:“种将军,你意下如何?”
种将军毕竟是老辣之姜,起初没注意,现在细看这身形瘦弱的少年,倒有好几分瞧出是个女子来。本朝早前有杨门女将,穆桂英挂帅,闹得轰轰烈烈,巾帼英雄,天下称颂。所以,女子习武,也不算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种将军阅人无数,见这女子目光坚定异常,
加上又是九王爷请托,大笑道:“好好好。习武的苦,你可要吃得。”
花溶再次拜倒,然后才抬起头,毕恭毕敬道:“无论什么苦,我都能吃下,谢谢师父。”
乱世逃亡,无一技防身,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楚,沦落秦大王手中,受尽凌虐也丝毫反抗不得,如今,竟然有了个学习本领的机会,花溶激动得心都要跳出胸腔来,只默默起身,站在九王爷身边,对他的援助十分感激。
又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千难万难,我都要学得真本事,这样,才能真正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这一夜,种将军设宴款待九王爷等人,花溶姐弟末座奉陪。她细细观察,无论是路上还是种家庄园,九王爷跟大家一块喝酒吃肉,身上颇有几分江湖义气,礼贤下士,无丝毫架子。
饭后,种将军和九王爷一番密谈,花溶被安排去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有一名小丫头水儿服侍日常起居,而岳鹏举则随了鲁提辖而去,被安排在一众种家弟子里,共同习武。
第二天一早,九王爷等人就起程上路,准备返京。
第30章 方知情深
花溶姐弟前来拜别九王爷。[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为了便于学艺,花溶还是穿的男装,但换了一身青色紧身的衣服,看起来精神飒爽,一扫往日的娇弱之气。
九王爷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青葱一般的指尖,心里不知怎地很有几分期待的感觉:这双拿惯了毛笔的手,如果拿着刀枪棍棒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她拜师的要求,但见她求肯的目光,又想到她无处可去,留下学艺不失为暂时安身立命的好地方。他暗忖,也许,你救过一个人的性命,就总放不下她以后的命运,希望她既然活下来了,就活得更好吧。
尤其一路相处下来,二人除了谈论诗词歌赋书法,竟还能和她谈谈当下混乱的局势。因为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逃亡生活,一路上目睹世道艰难,虽然因为年纪还小,也说不出惊世骇俗的道理,但偶尔一两句却很能到关键处。因此,虽然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九王爷早已对这个女子深有好感。见姐弟二人来辞别,很有些不舍之情,叮嘱道:“你们好好学艺,以后,我会来看你们的。”
二人原以为彼此身份天差地远,九王爷这次回家后,也许再难有见面之时,但听得他这番言语,很是开心。九王爷又再嘱咐一番,才启程上路了。
众人送别九王爷,少年还一再张望,随行的鲁提辖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笑道:“傻小子,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还不如你姐姐有气概……”
花溶见这个粗豪汉子竟然也看出自己是女子,好在也不是什么刻意隐瞒的秘密,只大大方方地一揖:“我弟弟这是性情中人。呵呵,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鲁大哥。”
由于种将军繁忙,公务在身,早就叮嘱了,花溶姐弟先向鲁提辖学艺。鲁提辖十分坦率:“姑娘年岁已大,学艺成效肯定不若令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花溶肃然道:“谢鲁大哥直言相告。小女子也不是指望能成为绝世高手,但求能有一技防身。”
鲁达叹一声,心想,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女子有一技防身也不错,就道:“好,即日起,你们姐弟就随我学艺。”
“谢鲁大哥。”
自此,二人就开始随鲁达学艺。期间,岳鹏举曾回家打听母亲的下落,仍无丝毫消息,又四处托人寻访,终还是没有消息。
岳鹏举极有天赋,无论刀枪棍棒,信手拈来,学什么会什么;除了主要向鲁达学艺,其他几位教头见他如此聪明,也无不把自己的得意招式传授于他。岳鹏举除了日常的武艺,也不曾放松学习,他随身带着花溶在海岛上给他的《孙子兵法》,日常读书习字,不懂的就向花溶请教,如此时间飞逝,岳鹏举不但武艺日新月异,个子也窜高了一大头,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真正的少年了。
鲁提辖用禅杖,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花溶未免不太适应。这鲁提辖面粗心细,便先教花溶入门的基本功,然后主要教她骑马射箭。起初,他不过是碍于种将军的命令,才带这女孩子学艺,没想到三五月下来,见这女子勤奋异常,完全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自己生平竟也没见过如此勤奋之人,加之她天资聪颖,很能用心揣摩,学什么都又快又好,慢慢的,鲁提辖倒收起了几分怠慢之心,很是尽心尽力传授于她。
鲁提辖不在的时候,花溶就随另外一名教头学习射箭,也有不小的进步。
一年之后,西夏侵扰甘肃边境,年迈的种将军奉命开赴前线,鲁提辖作为帐下小将官也随同出征。岳鹏举得知消息后,立刻和花溶商量,说自己也想去战场。
好男儿志在四方,在家里学艺终不如战场上的历练。花溶虽担心他年龄还小,但见他决心已定,就答应了。
出征那天早上,花溶亲送他们到二十里外的驿道上路。
所有的叮咛早已说过,花溶见岳鹏举还是依依不舍,柔声道:“你要好好听鲁大哥的话。”
这时的岳鹏举,已经比花溶高出小半头了,但这一年来,和花溶朝夕相处,得她细心照料,又得她教授学业、缝补衣服,偶尔伤病,都是她无微不至地看护。心理上早已把她当作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分别在即,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很是不舍,竟要掉下泪来。
鲁提辖知他姐弟情深,拍拍他肩膀,笑道:“小子,去挣一份大大的军功给你姐姐瞧瞧,哭什么哭?多没出息?”
花溶也笑起来:“大男儿了,不作兴这样哭,快快出发吧。”
岳鹏举很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这时,鲁提辖已经大踏步地走远了,他再看一眼花溶,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出许久,再回头时,见花溶还是站在原地。本来,他越走越远,花溶的身影也应该越来越小才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时望过去,反倒觉得花溶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这一个美丽温存的女子。
再说秦大王,一直在海上寻找花溶的下落。本来积极准备着和那位神秘的“赵公子”一战,但很快他们就接到消息,那艘大船迅速返航。突然失去了对手,秦大王倒也无所谓,相反,更是在沿途搜寻花溶的下落,无奈途经几个渔村,都无丝毫消息。
随后,他们的五牙战船果然遇上那艘路过的“花石纲”,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艘运送一块重达几十吨“奇石”的船,就遇上暴风雨,全船覆灭,沉入海中。
这场风雨后,所有关于花溶的踪迹和幻想全部破灭了,所有海盗一致认为花溶一定葬身海底了,再找下去也是徒劳无益。
唯有秦大王还是不死心,一待暴风雨过后,继续搜索。
如此搜索了三天三夜,海盗们已经筋疲力竭,暗地里都开始怨声载道,觉得秦大王太过婆妈,竟然为了一个逃走的女人变得如此愚蠢。女人嘛,随便再去抢几个回来就是,他要娶多少就可以娶多少,犯得着单恋一枝花?何况那枝花早已葬身鱼腹了。
太阳已经在东方变成了一个血红的红球,然后,一点点沉入云层。秦大王双眼血红,提着一个大酒壶,猛烈地往口里灌。
酒顺着他的嘴角滴在敞开衣襟的胸膛上,他大瞪着眼睛,模样十分可怖,声音也十分嘶哑,只对着茫茫的大海,一遍一遍高呼:“丫头,丫头……你在哪里?丫头……”
“死丫头,要是老子逮住你,一定要狠狠收拾你,看你还敢不敢跑……”
“丫头,你给老子滚出来……”
到后来,他嘶哑的声音已经传不了多远了,只一味哀求:“丫头,你出来,只要你出来,老子绝不会打骂你,也不强迫你生儿子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老海盗和小头目李兴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上前劝他:“大王,人死不能复生,这海上不比陆地,尸首也找不到的……”
“大王,以后弟兄们多给您抢几个漂亮女人回来,女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滚开,滚开,老子不想听这些废话,滚。”
二人立刻灰溜溜地躲开了。
于是,一众海盗又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卖力”寻找起来。
五牙战船返回海岛上,已经是五天后了,因为出来时匆忙,所带的干粮清水告罄,不得不返回。
残阳如一块血球挂在天上,海上的风卷起柔细的沙子,使劲往林间吹。
秦大王独坐在那块平如桌面的大石上,对面,是他竖立的一块简陋的木桩权当墓碑,墓碑旁边放着几碗鱼肉,一大壶酒。碑上是几个简陋的字“爱妻花溶之墓”。还是岛上唯一粗通文墨的老海盗写的。
恍惚中,只见一个穿淡绿衫子的少女提着狼毫,那么神气地写字,一张又一张,张张纸上写的都是“秦尚城”三个字……
“丫头,丫头……”
他欣喜若狂,伸出手,搂一个空,才发现是一场幻觉。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纸,一张一张铺开,全是自己的名字。
纸上的字在眼前变化,仿佛她掀开盖头时的模样,娇滴滴的,令人销魂。甚至洞房之夜那种极致的愉悦,她微微的颤抖和喘息……
她死了,这些,统统再也不会有了。
他是个粗汉,第一次体会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幸福感觉,就如有人将一杯最美味的酒,端到一个酒鬼面前,酒鬼才乐不可支地嗅了几口,忽然酒就被打翻在地,倾倒得一滴不剩。剩下的,全是痛苦的感觉。
痛苦,也是第一次;就如第一次的幸福。
他提起酒壶,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下大半壶,酒入喉头,火辣辣的,几欲抓狂,一把就将酒壶扔在一边,抓起那叠纸,拼命地撕扯:“该死的丫头,你为什么看不起老子?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要死?老子对你还不好么?老子又没有打你,从来都没有打过你,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宁愿死了,也不愿跟着老子?”
一张张纸被撕得粉碎,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意,仿佛在撕扯着她的身子,那么泄愤,撕得她粉身碎骨,片甲不留。撕到最后一张,忽见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秦尚城
花溶
两个名字挨着,仿佛谁写的年庚喜帖。
第31章 六年动乱
眼前浮现她写字时,那种柔顺惊惧,偶尔又带点微笑的样子,这一下,如何还能忍得住满心的煎熬?他一掌就向墓碑劈去,一掌一掌,直将那个木桩做成的墓碑劈得七零八落:“自杀了那么多次,你都没死;饿了你两天,你也不死;现在为什么会死?丫头,老子绝不相信你死了……”
他将那张纸折好,放入怀里,一脚就将扔在地上的酒壶踢飞,摇摇晃晃地边走边骂:“丫头,老子要是捉到你,一定有你好看的。.info丫头,老子发誓,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揪出来……”
一晃六年过去,各自征战流离。
这是河北境内一个叫真定的山寨。这里啸聚着一股远近闻名的土匪,匪首陶钧不仅率众劫掠乡里,更霸占了真定境内全部商市,官兵多次围剿无果,土匪的势力倒越来越强大了。这一次,新上任的宣抚使下令,全力围剿这股土匪。
土匪们早已探得风声,自然积极布防。这天,寨子里来了一股外地经商的人,陶钧大喜,立刻下令将这帮精壮的商人抓起来,强令他们入伙,以扩充壮丁,应付官军的围剿。
几天后,陶钧正在寨中喝酒,接报朝廷一官军率领几十名骑兵在寨前叫骂挑战。土匪们见这股官兵人少,大开寨门,鼓噪涌出。
二头目贾进和那位领军的小队长交手,小队长招架了几个回合,根本不是对手,唿哨一声,掉转马头就跑,陶钧在摘门上挥舞大刀,笑道:“这厮鸟原是个银样镴枪头,把这伙鸟官兵全部给我杀了,一个也不留……”
土匪们气势汹汹地追出去,没想到了山下,忽然听得那名败逃的军官一声长啸,周围伏兵四起,紧紧围上,而原本熊包样的年轻军官忽然变了一个人般,威风凛凛地返身回杀,手中一杆长枪所向披靡,贾进迎战不到十回合,就被一枪挑中心窝,当即坠马而亡。其余匪徒见状,扔掉器械,跪在地上直喊饶命。而那些潜入山寨的“商人”,原来全是兵士乔装的,乘着空虚,四处纵火,捣烂了匪窝。陶钧慌慌张张地骑马逃走,被绊马索绊倒,小队长上来,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将其生擒,随后指挥众人压着俘虏,载着战利品,凯旋而归。(..info无弹窗广告)
一战奏捷,宣抚使大喜过望,亲自迎出府衙,但见马上的青年:
头戴银盔,身披锁子甲。银鬃马,正似白龙戏水;沥泉枪,犹如凤舞梨花。浑身雪白,遍体银装。马似掀天狮子,人如立地金刚。枪来处,人人命丧;马到时,个个身亡。
大名唤做岳鹏举!
岳鹏举早已下马,还来不及行礼,宣抚使已经托住他,十分欣赏地看着这个冷静沉着的年轻人,笑道:“鹏举,你可真是好样的。辛苦了,快回去先歇歇,本官设宴为你庆功。”
岳鹏举不慌不忙,补行了一礼才道:“多谢大人赏识。小人因为约定要去附近探望一位多年未见的至亲,恳请大人准允,明日再行返回。”
“行行行,你快去快回。”
“谢大人。”
绿荫深处,鹅羊成群。
岳鹏举越是接近那片地方,心里越是紧张,激动、期待、思念、兴奋……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底,恨不得下一眼,就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六年了,姐弟俩这一别就是六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进了庄户,立刻下马,岳鹏举发现耕作来往的庄户明显减少;偶有几个饥弱的儿童,都是生面孔。
离开六年,青山不改,人事已非。
忽然害怕起来,姐姐,她会不会已经离开这里了?常年在外,兵荒马乱,加上种将军病逝,这些,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心里更是迫切,也顾不得再仔细辨认是不是还有熟悉的面孔,只一径往里走。
诺大的厅堂已经空了,只有一个老人家在门口颤巍巍地打着瞌睡,他心里一喜,这老人家是认得的,正是种府的老仆周伯。他上前一步,行一个诺:“周伯……”
老人家睁开昏花的眼睛:“小哥,这里不接待客人了,你另投他地吧……”
种将军兴盛时,庄里经常接待落魄的英雄好汉,或给予推荐、留用,或资助钱粮,如今,从朱漆剥落的大门看去,里面蔓草萋萋,鸦雀横飞,显然,庄子已经随着种将军的逝世而衰落了。
“周伯,这里的其他人呢?”
“家人都随小种经略相公去了,这里,没什么人啦。”
岳鹏举急了:“周伯,我是岳鹏举啊,六年前和我姐姐一起来的,你不认得我了?”
老人家这才发现他有些面熟,揉揉眼睛:“小哥儿,你长大了?”
他点点头,赶紧问道:“周伯,我姐姐呢?”
“你说花小姐啊?她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到哪里去了?”
“最近庄子里不太平,有土匪侵扰,花小姐带领佃户们习武去了。”
岳鹏举大喜过望,立刻辞别老伯往演武场而去,他在种家时,每天都会在那片场地习武,花溶要操练,肯定也是在那里。
奔进了,才发现演武场上只有寥寥七八个人,好像正结束了操练,各自拿着锄头、扁担,又去干活了。
然后,他看到一个一身劲装的苗条人儿往这边走来,渗青巾帻双环,文武花靴抹绿低,带一张弓,插一壶箭,近了,更见得她齿白唇红双眼俊,弯眉入鬓,细腰削肩。
花溶一路过来,但见一个高大的年青男子痴痴地盯着自己,眼也不眨一下,心道,这人好生无礼。
正待侧身离开,却听得一声喜出望外:“姐姐……”
这个声音,是怎么也忘不掉的,那么熟悉。
她立刻停下脚步,但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龙眉凤目,身材高大,胸脯横阔,骨健筋强,器宇轩昂。
昔日弱小的少年,已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男儿汉了。
好一会儿,她才笑起来,声音都激动得有点颤抖:“鹏举,竟然是你!”
“姐姐,是我。”
姐弟二人只简单对答得这句,虽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相对站立了好一会儿,花溶才微笑道:“站在这里干么?走,随姐姐回去。”
岳鹏举应一声,默然跟在她身边,满心欢喜。
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岳鹏举低头,见她的纤细的身影被自己高大的影子覆盖,两条人影交相重叠,看起来异常亲密。
“姐姐,我给你写了信,你收到没有?”
花溶笑起来:“我这两三年,大半的时间不在种家,加上兵荒马乱的,从来没收到过。”
岳鹏举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这几年的戎马生涯,从小兵到敢死队小队长,其中艰辛苦闷自不待言,稍有空闲,他曾捎信给花溶,却一直不曾收到过只言片语的回复,心里很是挂念,怕她又有了什么意外。
现在才知道她也两三年不在种家,难怪没收到。
进了门,花溶的心情特好,一边给岳鹏举倒茶,一边看他:“你都这么高了,呵呵,这次怎么回来看我?”
岳鹏举简单讲了大败土匪陶钧的事情,花溶大喜过望,才发现昔日的少年不但成了男儿汉更是成了一个英雄了。
“你会长期留在宣抚使那里么?”
“现在战乱频繁,宋金辽连年混战,我听说宣抚使募兵抗敌抗匪,先留下看看。”
“呵呵,那我们要见面就容易了。”
岳鹏举但见她挂那样的弓,插那样的箭,一眼看出她这几年除了样子没变,其他方面却有了极大的变化,尤其是那种温存中又略带了点英气的眼神,只此一眼,如沐春风。
“姐姐,你跟我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
“我变了,我现在是百步穿杨哦。”
岳鹏举也笑起来,他那样的笑,完全是发自真心,基本上,花溶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饿了吧?”
“还真饿了。”
“姐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周伯絮絮叨叨地在张罗饭菜,都是寻常之极的粗茶淡饭,早非六年前在种家时的大鱼大肉。种家早已衰退了。而花溶亲自去做的“好吃的”,也不过是加了一味鲜嫩的山野小菜,肉是没有的。
但岳鹏举却吃得异常香甜,仿佛生平滋味最好的一顿饭菜。饭厅的窗户开着,风从绿杨的树枝上刮过,对面坐着的细心温柔的女子,多年奔波后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深刻的宁静,比凯旋大捷的喜悦还来得猛烈。好像重新回到了海边时,姐弟俩在那片水湾的草地上捡贝壳的日子,只是,他不再提起,怕成为她心底的伤痛。
她是不愿回忆那段时光的,他也不愿意,却牢记,因为正是在那里,才认识了她。
姐弟俩刚吃完饭,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大喊:“阿妹,阿妹……”
这个粗豪的声音,岳鹏举是记得的,喜道:“是鲁大哥回来了?”
“可不是他嘛。”
种将军去世后,鲁提辖有相当一段时间都留在种家看护,直到小种经略相公举家搬迁到上任之地。这期间,花溶除了得他指点武艺,还因缘机会,得他引荐一位异人,骑射之术大大提高,终到百步穿杨的境地。
相处日久,鲁提辖十分豪爽仗义,完全当她妹妹看待,诸多照顾。
姐弟俩一起走出去,只见鲁提辖提着碗口粗细的禅杖大步进来,一听得岳鹏举叫“鲁大哥”,立刻认出他来,哈哈大笑:“好家伙,现在见了你姐姐没有哭哭啼啼了吧?”
一见面就被揭出糗事,花溶终是维护弟弟,柔声道:“鹏举现在是大好男儿了,才不会哭哭啼啼呢。对了,鲁大哥,你这次得到什么消息没有?”
鲁提辖的脸色变得慎重起来,叹息一声:“现在金国虎视眈眈,九王爷奉朝廷之命在相州设大元帅府,并派枢密副使刘浩在民间招募义勇军。洒家联络了一些人马,准备投靠九王爷,一起抗金……”他打量一眼岳鹏举,“好小子,你要不要去九王爷麾下?”
“待我禀明宣抚使大人,再行定夺。”
“行。”
三人当夜畅谈许久,朝廷现在完全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岳鹏举道:“金国的铁骑只怕马上就要挥鞭南下……”
花溶吃惊道:“会这么快?宋金不是在联合灭辽么?”
“我参加过那次联合攻打燕城的战斗,宋军十几万人围攻奄奄一息的燕京,却由于军纪松懈,了无斗志,竟然被辽军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连领军大将郭药师后来也投靠了金国……”
那次战斗,岳鹏举等极少数官兵拼命杀开一条血路才逃了出来。也就是这次所谓的“联宋灭辽”金国一眼就看穿了宋军虚弱的底细。猛虎发现黔之驴不过是一头毫无战斗力的庞然大物,起而吞噬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一夜,众人几乎谈到天明,花溶因受九王爷恩遇,便决定和鲁提辖一起去九王爷帐下,看能不能出点力,岳鹏举则要即日赶回去,面见宣抚使再做打算。
第32章 遇见故人
送走岳鹏举后,花溶信步走回庄里,却见一队商人模样的人在庄子门口讨水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艰难,经商也不容易。这些年,花溶留在庄子时,经常接待三教九流之人,也从他们口中得到天南海北的消息,正要过去闲谈几句,却见为首之人,中等身材,面色黝黑,下颌上几缕焦黄的三牙胡须。
这人好生面熟。
她再看一眼,却见那个男人正捧着一个大海碗喝水,好像饥渴了很久的样子。待他一放下碗,花溶心里一震,立刻想起,这个男人竟然是秦大王的手下,那名叫做李兴的海盗。李兴还是一个重要的小头目。
她怕李兴认出自己,侧过身,转身就走,只暗暗防备,这伙海盗怎么流落到了陆地上,还扮成经商的模样?
现在庄子守备空虚,经常有打秋风的人,谁知道这伙强盗安的什么心?她很是警惕,立刻回庄,按照约定的暗号,召集几名庄户布防。
那几名海盗武艺都不错,但想到今天恰好鲁达也在,心里略略放松了一点。她匆忙进门,鲁达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打盹,禅杖歪在手里,鼾声如雷。
“鲁大哥……”
她叫了两声,鲁达醒来:“阿妹,出甚么事了?”
“来了一伙强人。”
鲁达提了禅杖,他胆大心细,随了花溶出去,立刻远远观察那伙“歹人”,但见歹人们并无任何动静,还在和庄户闲谈。
李兴正将碗还给庄户并道一声谢,却见一个女子匆匆走过,瞥了个侧面,些微眼熟。立刻细看,却只见她的背影了。
他早年曾随秦大王上岸,奔赴京城百十里方圆四处寻找花溶的下落。但她的老家早已一片荒芜,亲族散尽,没有丝毫消息。他们都试着劝说秦大王,花溶肯定早已葬身鱼腹,但秦大王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死心,这些年,从不曾间断过派人全国各地寻访。
这次,秦大王原是派李兴南下办点要事,因为李兴和几名海盗以前曾多次见过花溶,很熟悉她的相貌,所以,又令他不可放过机会,顺道再细查一遍。沿途上,稍有面熟的女子,他们都会留意,这次,也不例外,立刻问旁边的庄户:“刚刚这位走过的姑娘是谁?”
庄户听得他竟然问寨中女子,现在匪盗横行,立刻警惕起来:“那是老种经略相公的小姐……”
老种经略相公也还颇有几分威慑力,李兴心想,这女子是种家小姐,自然就不会是花溶了。..info而且,他本人早已认定花溶肯定死了,所以,也不怎么上心,现在水也喝了,就道谢一声,率领众人上路了。
这伙人一走,鲁达问:“阿妹,你认识这伙人?”
“为首的强盗是我见过的,叫李兴。以后,他们再来庄里时,一定要小心戒备。”
鲁达见天下越来越不太平,随时有盗匪出没,花溶一个人呆在这里也是危险,就道:“阿妹,你干脆随我去九王爷帐下……”
花溶迟疑片刻:“也不知九王爷会不会允许。”
“本朝杨门女将,天下皆知,你骑射皆精,胜过那些脓包官兵百倍,九王爷怎么会不允许?”
她大喜过望,立刻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就随你一起前去。”
再说李兴等人,行出二三十里地后,路遇一间茶棚。天气炎热,茶棚里三教九流的人吹着天南海北的牛。
只听一老者道:“那股土匪终于被消灭了,谢天谢地啊。”
另一男子则眉飞色舞:“领军的小队长岳鹏举大人才叫威风,长矛枪,大白马,天下无敌,听说匪首陶钧一两回合就被他生擒……”
“……”
李兴听得“岳鹏举”三个字,大惊,那个随花溶一起出逃的少年可不就叫“岳鹏举”?
会不是同名同姓者?这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装着很有兴趣的样子:“岳大人老当益壮……”
“什么老当益壮?客官,一听您就是外地人。岳大人方弱冠之年,宣抚使为他庆功,小人有幸远远见了一面,那可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可巧,年龄也吻合。
一个叫岳鹏举的青年,一个侧面像花溶的女子——他拍拍大腿,立刻意识到,也许,秦大王要找的人,真正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就近在眼前。
秦大王的悬赏一年比一年高,能找到花溶者,除了赏赐黄金万两,而且立刻可以升任二大王。李兴双眼放光,立刻就付了茶钱,率领众人掉头往种家庄赶去。
向周伯交代了一些事宜,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包裹,花溶携了弓箭就跨上一匹青葱马,鲁达则骑一匹土黄马,二人扬鞭就往庄外而去。
刚出庄外,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十分急骤,扬起大股尘土。花溶暗道不好,远远望去,果然正是李兴等人返回。
要对付这群人自然并非难事,可是,要是被他们认出来,惹上秦大王这个灾星,只怕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竖起头盔,只露出眉眼,鲁达看出她不欲和这群人照面,立刻道:“阿妹,不必慌张,待洒家将这伙腌臜泼才赶走。”
李兴等人已经勒马,他已经看出马上一身男装的“男子”依稀是先前见过的“种小姐”的身影,此时心里已经有底,立刻大声道:“小人李兴奉秦大王之命,有请夫人……”
果然是秦大王派人来寻自己的。
鲁达听得这厮鸟乱嚷嚷,跳下马,拖着禅杖就迎上去,“你鬼叫什么?谁是你家夫人?”
李兴等人忽见一名怒目金刚一般的壮汉挡路,纷纷跳下马来,提了刀枪就向鲁达砍去。
鲁达一条禅杖舞得虎虎生风,不到七八回合,一众海盗伤了十之八九,李兴见势不妙,正要逃跑,却听得“嗖”的一声,一支箭射掉了他的头巾,若不是射箭之人生平还没杀过人,手下留情,只怕他的命早已不保。
远远地,听得鲁达中气十足的笑声:“你这群厮鸟要敢再来,洒家定叫你有去无回……”
李兴哪里还敢回头?快马加鞭,只暗道晦气,那个女子百步穿杨,又怎么会是娇滴滴的花夫人?
跑出七八里,见鲁达等人并未追来,又见同伴们伤得并不重,才停下来。
返回种家庄的时候,他以为花溶一个女子,强行带走就是,没想到吃了这么大亏,连面都没照上。他这次不再鲁莽,立刻吩咐众人乔装一番,悄然往宣抚使大营而去,探个究竟,岳鹏举是否就是当初海岛上的少年。
只要确定了岳鹏举的身份,回报秦大王,也不怕花溶再插翅而逃。
打发了李兴等人,花溶总算松了口气,两人再上路时,鲁达忽道:“阿妹,前面四十里,就是宣抚使大营,何不先去看看你弟弟?”
花溶原也有此打算,听鲁达一提议,欣然同意,二人直奔宣抚使大营。
值守的兵士认得鲁达,立刻禀报岳鹏举。
只一刻功夫,岳鹏举匆忙进来,见二人全副行头,是要出远门的架势,喜道:“姐姐,鲁大哥,你们来得正好,我正遗憾来不及去通知你们呢,因为我也要随军队开赴相州,半个时辰后就会开拔,我们正好同行……”
花溶大喜。
这拨队伍,许多是刚招募来的游勇,岳鹏举稍作安排,花溶就和鲁达一起混在里面,随着队伍出发了。
李兴等人混在路口的百姓堆里,见这支千余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出发,为首的官兵骑大白马,拿丈八矛枪,很是威风。待得近了,分明看得清楚,这可不正是海岛上的少年长大了?
他大喜过望,立刻打了个暗哨,几名海盗立刻从四面八方离开。到了约定地点,他忍不住狂喜,大声道:“兄弟们,要发财了,夫人有下落了。我们立刻回报大王,立它个大大的头功,哈哈哈……”
花溶随军队一路往相州而去,途上,已经是风声鹤唳,战乱频繁。
再前行几十里,到了鸡公山,一路上全是逃亡的百姓,说金国已经灭亡了辽国,俘虏辽国皇帝,现在金国大将金兀术率兵南下,一路所向无敌,已经攻克了许多城市,正往滑台城而来。
此处距离滑台城不足五十里地。当天傍晚,岳鹏举就地宿营,为防止金军来袭,巡逻的队伍丝毫也不敢放松。
刚驻下,只见前方烟尘起处,忽然出现了大队来犯的金军,气势汹汹地逼过来。从烟尘判断,来人当在8000人以上,可己方兵力不足1000人,这些没有经历过训练的散兵游勇,立刻就要逃跑,被岳鹏举挥枪拦住。
花溶提着弓箭,鲁达挥舞了禅杖,低声道:“阿妹,别怕……”
“要是害怕,我就不跟来了。”
鲁达见她早已全副戒备,岳鹏举混乱之中看她一眼,姐弟二人目光交接,心意相通,岳鹏举立刻放下心来,大喝道:“金寇虽然众多,但不明白我们的情况,不敢贸然进攻。我们若是一逃,必然会被他们瞧出破绽,乘势掩杀,很难生还,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冲杀过去,乱中取胜……”
说完,挥着长枪,一马当先,就突入敌群,众士卒紧随其后。
领军的大将正是金兀术,这一路横扫千军,对大宋摧枯拉朽的战斗力不屑一顾,只派一副将迎战,副将哇哇大叫着扑向岳鹏举,岳鹏举用枪荡开,顺势向前扎去,正中副将心窝。
金兀术大惊,正要亲自上阵,却见一支利箭“嗖”地射来,幸亏他闪得快,饶是如此,利箭也射入肩头,他一看,射箭之人,身形单薄,眉目姣好,竟如妇人女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又见岳鹏举挥着长枪杀入己阵,蹭着伤,挨着亡,而一名使禅杖的大汉,也不逊色,所向披靡,又不辨对方兵力虚实,调转马头,下令撤军逃奔……
第33章 秦大王寻来
一战告捷,这些散兵游勇信心倍增,收拾了战利品各自安寝不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夜已经深了,岳鹏举巡逻回来,见鲁达坐在一堆篝火边睡着了,发出很响的鼾声,不远处,花溶靠在一棵树上,歪着身子,也在假寐。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脱了身上衣服给她盖上,手刚一离开,花溶就醒了,微笑道:“你也歇着吧。”
他点点头:“姐姐,这一路上都很辛苦,你怎么受得了?”
“更多苦我都受过,相比之下,这算什么?何况,我们今天还大胜一场,我开心还来不及呢。鹏举,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以后我就跟着你,看能杀退多少金寇……”
篝火燃得噼里啪啦的,将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岳鹏举瞧得一眼,移开目光,心里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甜蜜的感觉,仿佛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从此开满了鲜花。
花溶想起遇见李兴的事,又道:“还记得海盗李兴不?他竟然找上种家庄……”
他见花溶脸有忧虑之色,知她害怕那段岛上被凌虐的日子,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姐姐,别怕,我绝不会再让人欺侮你了。”
拉着的那双手,软绵绵的,跟少时的记忆一样,此刻却多了一份陌生的心跳,他下意识地立刻放开了她的手。花溶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很是开心,这次重逢,岳鹏举不仅长成了个武艺出众的男儿汉,他的用兵之道和处变不惊,更是让她刮目相看,虽是弟弟,但有他在身边,仿佛天大的危险,自己都无所惧怕了。
夜越来越深了,在柴火“荜卜”燃烧的声音里,花溶慢慢地靠在树上,看满天的星斗。这一路前去投靠九王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满朝文武,个个奸佞,单凭一个九王爷,又是否能够力挽狂澜?
忽忽数年,一路的逃亡生涯,别说为父母复仇,连回家的路也是背道而驰,越来越忘了方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低叹一声:“朝云横度,辘辘车声如水去。白草黄沙,月照孤村三两家。飞鸿过也,万结愁肠无昼夜。渐近燕山,回首乡关归路难。
坐在她身后的岳鹏举听得她的惆怅和满心的凄凉,低声道:“姐姐,以后,都有我在的。”
以后,都有我在!
她笑起来,觉得这话那么有力量,一阵倦意袭来,慢慢地靠在树上,闭上眼睛睡着了,十分安然,比在种家庄的日子更觉安全。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头已经从树上倚靠到了岳鹏举的肩膀上,不曾醒来,但梦中,觉得枕着舒适的靠枕,十分舒服。
这一路风餐露宿,到达九王爷府邸时,已经是初冬了。
一声通报后,侍卫出来回复,说九王爷正在研究军情,叫众人等候。
快到傍晚,鲁达坐不住了,拖了禅杖:“洒家出去走走。你们去不去?”
这是相州大营,不可乱动。
二人还没开口,只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为首的,正是九王爷。三人立刻行礼,九王爷呵呵笑着:“免礼免礼,今见故人,不胜欣喜……”他很是欣慰地拍拍岳鹏举的肩头,“本王已经听说你屡立战功,以少胜多大败金寇,这次,升你为秉义郎……”
“谢王爷。”
“鲁达,你也留在小王帐下吧,本王很需要你这员猛将。”
“谢王爷厚爱,但洒家闲云野鹤惯了,又还有点俗务缠身,以后再说吧。”
九王爷知他生性不羁,便也不再勉强,这时才转向一边的花溶,只看得一眼,目光就亮了起来。当年孱弱的逃婚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英姿飒爽的模样,素白衫子,淡黄软袜,柳眉倦烟,目似秋水,香肌玉雪……初见面的秀丽仿似经过成长,如一朵花开到了恰到好处时。
九王爷在皇宫长大,见惯粉黛无数,如今,竟觉得生平所见女子,统统加起来也不及面前女子之万一。
花溶身为女子,前来投靠,也不知九王爷作何打算,收还是不收,但见他一味打量自己,心里一急,行了一礼才道:“花溶这几年略微习得一点骑射之术,乱世之下,无所去处,但求在王爷帐下做名小兵,恳请王爷恩准……”
九王爷这才回过神来,大笑道:“许才之早前去种家庄时,曾回报本王,说姑娘已经练就百步穿杨的高超箭法,古有花木兰,本朝也有杨门女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王自是求之不得……”
花溶大喜:“谢王爷。”
九王爷唤来许才之,“你立即吩咐下去,为花小姐安排一间独立的房间。”
“是。”
花溶见他不仅答允,而且为自己考虑周到,很是感激。岳鹏举本来担心姐姐终是女子,混在男人军营里诸多不便,现见九王爷给她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比她还高兴。姐弟俩对望一眼,鲁达也呵呵笑着:“阿妹,洒家现在就放心了。明日,洒家一早离开相州,就不向你道别了……”
花溶这些年多番得他照顾,早已视之为兄长,虽有不舍,但知他素来习性,也不多说,只点点头,然后,三人各去安寝。
花溶的房间是帅营的一侧耳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推开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成排的绿杨,枝干笔挺,标枪一般刺向天空。
她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一炷香功夫,听得敲门声。她去开门,却是九王爷,后面掌灯的侍卫,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她赶紧将九王爷让进屋子,才道:“九王爷,有事么?”
侍卫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九王爷环视一下房间,微笑道:“屋子太过简陋,真是委屈了姑娘。本王知你素常练字,所以送上一套笔墨……”
乱世军旅,花溶自然不会带上笔墨累赘,所系包裹,不过一二兵书,现见九王爷考虑得如此周到,急忙谢过。九王爷也并未逗留,很快离开了。
第二天,花溶循例早起,练了一会儿鲁达教授的拳法,才听得远处的校场上传来震天价的操练声。她悄悄沿着那排树木往前走,在一处隐蔽处停下,只见九王爷亲自在视察,还不时纠正一下持枪士兵不合格的姿势。
本朝的军队,正是因为疏于操练,一触即溃,但见这支大军,很有一番中兴气象,花溶很是高兴,暗道自己和弟弟并未投错明主。
傍晚。
一艘巨大的战船向海岛驶去,快靠岸了,速度早已缓了下来。
一望无垠的海面十分平静,天空蓝得依旧如往日一般看不穿,看不透。近了,浪花拍击岩石,发出闷闷的声音。
岸边一字排开上千艘大小船只,其中包括那架古老的五牙战船,但它显然已经不算什么了,因为这里泊着的,至少还有七八艘比它大得多的战船,而最大的一艘当数正慢慢靠岸的这艘三层战船,上面装备完善,不仅有发射的连环掩护弓弩,还有海盗们弄来的突火枪。
船刚一靠岸,秦大王就跳下船,在他身后,几百名全副装备的海盗陆续下来,列着整齐的队伍。秦大王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面,目射寒星,眉浑如漆,如天上魔星,人间太岁,完全是这片海洋上真正的海盗之王了。
这些年,他陆续收服了沿海各大岛屿的十几股海盗势力,手下喽啰由以前的不足百人到现在5000余人,船只上千,屡败朝廷水军,成为这片海洋上真正的“霸主”。他曾多次扬言,自己所拥有的战船、火器、兵力,早已超过朝廷全部的水军势力。
秦大王虽然还控制着沿海七八个岛屿的势力,但主要活动还是在自己这个老巢。岛上的建筑也有了大规模的改善,由原来简陋的窝棚到几百间屋宇,很有几分世外王国的气象了。
最奢华的当数秦大王的“皇宫”,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加固修缮,弄得金碧辉煌,很有几分气派,岛上的议事厅也设在这里。
但无论多么气派,海盗们常年有大半时间不在这里,端的还是四处亡命的生涯。
刚回到议事厅,就有值守小海盗回报,说南下的李兴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秦大王立刻道:“叫李兴。”
早已侯着的李兴小跑步进来,先行一礼,带着满面邀功的喜色:“大王,有好消息……”
秦大王面色不改,六年了,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听过四处搜寻回来的“好消息”报告,但所谓的“好消息”,事后被证明,全是一无用处的冒名领赏。
多年无果,他几乎快要死心了,那个丫头,也许早已葬身鱼腹了。
他随口问问:“李兴,什么好消息?”
“小的这次外出,路过种家庄时,见到一女子,样貌酷肖夫人……”
李兴是认识花溶的,他做事向来谨慎,跟其他咋咋呼呼的冒名小海盗自是不同。秦大王几乎要跳起来:“此话当真?”
“当真。小人向庄户打听,庄户说是种家小姐。小人当时没在意,再前行时,听得路人议论,说最近有一位叫做岳鹏举的年轻军官,带领官兵,以少胜多,用奇计剿灭了当地横行一时的土匪陶钧等……”
“岳鹏举?就是那个小兔崽子?”
“正是。小人得到这个消息,立即返回种家庄,却见那女子匆忙离去,带了头盔,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小人待要看个究竟,惭愧的是,因为护她离开的是关西鲁达,小人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挥舞禅杖,打伤大半,不敢再追上去……”
第34章 追上花溶
秦大王双目一瞠:“关西鲁达是什么东西?”
“江湖上著名的绿林好汉,人称鲁提辖,原是种将军麾下猛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李兴急忙道,“小人为求实证,立即去宣抚使大营打探消息,半路遇到一支临时开拔的朝廷军队,领军的果然是岳鹏举……”
“真的是岳鹏举?你肯定没认错?”
“对。小的躲在人群里看得十分仔细,他虽然已经长大,但大面目不曾改变……”
秦大王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一回过神,几乎要跳起来:“李兴,你说的是真的?你肯定没认错人?”
“绝对没有。”
“奶奶的,要是你认错了人,老子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小人绝不敢欺瞒大王。不过,小人终究未能亲眼见到那个‘种家小姐’的真面目,不敢断定是不是夫人……”
秦大王却立刻就断定那女子一定是花溶,不然,怎么一见李兴就匆忙离开?估计她正是认出了李兴,才仓促逃走的。他大笑道:“蠢才,当时岳鹏举和她一起逃跑,如果得出生天,自然是一起活着。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大王英明。不过,那种家小姐,箭法精妙,百步穿杨,一箭几乎射穿小人脖子……”李兴不敢稍有隐瞒,“若是夫人,怎会有这等功夫?”
秦大王也错愕一下,花溶娇滴滴的,虽然天足,较之寻常女子也算有点力气,但怎会百步穿杨?
但岳鹏举活着,花溶就必然活着,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喜道:“李兴,这次你立了大大一功。本王重重有赏。”
“谢大王。”
秦大王兴奋得不停走来走去,六年了,时间一晃就过了六年,这一次,带回来的消息,并非是某地某女子像花溶,而是确切的消息。
事情忽然变得那么简单,找到岳鹏举,丫头自然就有下落了。
六年了,那个丫头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李兴,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随本王出发,带回夫人……不,三日后太久了,后天就启程……”
“大王,这……”
秦大王见他面露难色,瞪眼道:“有何不妥?”
“大王息怒,我们虽然在海上天下无敌,但陆地上就不同了,岳鹏举手握一定兵权,加之武艺出众,鲁达虽是和尚但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王,也是著名好汉,小人听得他叫夫人‘阿妹’,如果直接去找夫人,只怕着了他们的道儿……”
“老子自有安排,你不用啰嗦,即刻安排启程便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遵命。”
秦大王喜滋滋地道:“来人,先把李兴的赏赐拿上来。”
管账目的小头目奉上一堆珠宝黄金,李兴大喜过望,急忙拜谢。秦大王这些年为了悬赏,采用“千金买马骨”。起初,他对于欺骗冒领的人试图杀之,老海盗劝谏他,说人们看到你假的都重赏,真有人发现消息,才会报告你,他就答应下来,这几年,也不知赏赐了多少银两出去,这一次,才真正获得确切消息。
李兴兴奋地退下,早有小喽啰奉上美酒,秦大王在宽大的坐塌上畅饮一回,越想越是乐开了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来,正是花溶当初写的两人的名字,仿佛结婚的契约和铁证,她还怎么逃得掉?
喝得多了,“花溶”二字似在变幻,那么漂亮的人儿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宜嗔宜喜,他一伸手就抱住了,大笑:“丫头,可想死老子了……”
手一空,就倒在坐塌上,呼呼睡着了,这一夜,简直香甜无比,仿佛一场连绵不绝的春梦,那种渴想入骨的销魂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早醒来,他还沉浸在春梦那种销魂的滋味里,这一下,如何还能忍得住?只恨不得,立刻就能将朝思暮想的人儿抱在怀里,从此再也不放开了。
他乐得一个劲地呵呵大笑,自言自语道:“丫头,这一次找到你,非要你给老子生七八个小丫头小崽子,让你再也离不开老子了……”
当日,秦大王安排好一切事宜,又精挑细选了20名武艺出众的精细海盗,装扮成商旅模样,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上了岸,快马奔行十来天,再有50里,就要到达种家庄了。虽然半路上,秦大王已经接到李兴留在陆地上的亲信探得的消息,说岳鹏举已经归属九王爷麾下,但他还是先往种家庄而来,想看看花溶这些年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时候已然到了初冬,一路上,杨柳的叶子都是恹恹的,一地的黄叶,寒风萧瑟,卷起黄叶一片一片落得人一头一脸。
这一路上,已经风声鹤唳,逃难的百姓处处皆是,说金军在大将金兀术的率领下,横行南下,中原危在旦夕。众人行得又饥又渴,许久也不见茶肆饭馆,一看到前面居然有一家茶肆,立刻勒马停下,早有李兴拍出大锭的银子,大声吆喝:“店家,但有好酒好菜,一概上来……”
掌柜见来了大客户,赶紧迎出来,嘱小二切了几大盘粗牛肉,又端上几大盘馒头,又抱来几坛浑酒,秦大王喝一碗,这酒又酸又苦,一把将碗拍在桌上:“这也算酒?老子又不曾少你一分一厘,居然敢拿马尿水瞒骗老子……”
小二见他凶恶,急忙陪笑:“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酒了,金军逼近,大家都逃难去了,再有几天,连这种劣酒也没得喝了……”
一路所见,皆是如此,秦大王怒骂一声:“金兀术这个鸟东西,待老子遇上一刀结果了……”
话音未落,忽见一条大汉拖着禅杖大步流星地往茶肆走来。
旁边的李兴也看见了,立刻压低了声音:“大王,来人就是鲁达……”
秦大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鲁达,喜出望外,心想,一逮住这糙汉,岂不就知道花溶的下落了?
鲁达刚才从种家庄离开,原是有重要军情传递出去。自老种经略相公去世,鲁达对朝廷一帮贪生怕死的武将早已失去信心,虽然是世外之人,但金人南下,亡国在即,也顾不得不跟官家打交道的誓言,立即赶去回报。
他刚坐下,就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这一看,就看出在座的二十来号人,一个个目露凶光,身强体壮,倒不似正当的商旅,而是杀人喝血的魔星。
他暗生警惕,喝了几碗粗茶,忽瞥见一个熟面孔,竟是两月前见过的那个强盗头子。秦大王见他盯着李兴,情知他认出来,干脆提了大刀径直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鲁达但见这个天煞星,膀圆腰阔,似有万斤力气,手提宝刀,端的看起来倒像条好汉,只瞠目道:“何人打扰洒家吃茶?”
秦大王呵呵大笑:“你就是甚么关西鲁达?”
“算你认得爷爷。”
“我且问你,我老婆花溶如今着落何处?”
鲁达隐隐知道一点,花溶曾落入海盗之手,没想到这厮鸟事隔多年居然还敢天涯海角寻上门来。
鲁达细细看他三五眼,也不语,只大笑起来。
秦大王怒道:“你笑甚么?”
“我笑你这厮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阿妹岂会嫁给你?真真笑掉俺大牙……”
秦大王听得他叫花溶“阿妹”,更确定他知道花溶下落,大喜道:“识相的赶紧告诉本王,否则将你大卸八块……”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甚么海盗秦大王?”
“正是本王。”
鲁达呵呵地大笑起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居然还敢厚颜无耻地跑到陆地上来嚣张,待吃洒家一顿暴打……”
话未说完,鲁达一把抡起禅杖就向他打将过去。
“你这莽和尚,还敢撒野……”
秦大王挥刀迎战,一众喽啰拿了刀枪,正要上前助阵,秦大王一挥手阻拦了:“待本王将这和尚大卸八块……”
二人三言两语不合即大打出手,喽啰们只是观望,不得秦大王命令,也不上前帮忙,只店小二吓得不轻,直呼倒霉,却哪里敢说一个字?吓得远远躲开,不敢上前一步。
二人战得一百来回合,真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势均力敌。鲁达久战不下,又见对方还有二十余名喽啰,心知讨不了好去,加上身有要事,不欲和这干人纠缠下去,虚晃一招,觑了个缺漏,拖了禅杖就跑。跑得几步,声音才远远传来:“掌柜的,打烂的东西,洒家下次回来赔你……”
他经常来往于这条路线,和掌柜的自是熟悉。
一众喽啰正要追上去,秦大王立刻喝止:“也不怕他飞上天去。”
李兴上前一步:“那我们还要不要去种家庄?”
秦大王诡诈,见鲁达往南而去,情知花溶必不在种家庄,立刻做出决定:“直接去相州,着落在岳鹏举身上找人。只有他,最知道花溶下落。”
“遵命。”
众人欲行,掌柜的和小二战战兢兢地出来看这干魔星和一地被打烂的家什,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秦大王抛出一锭白银,瞪一眼:“贼头贼脑直娘贼,快滚……妈的,看在俺老婆被种相公救助,老子不伤你这一带人一根鸟毛……”
他们没想到这伙强盗居然会赔偿,大喜过望,掌柜的也顾不得害怕,亲自跑过来拣了银子,才赶紧跑回去。
秦大王则一路率人,浩浩荡荡往相州而去。
第35章 九王爷纳妾
再说相州大营。(..info$>>>棉、花‘糖’小‘說’)
花溶姐弟在相州落脚后,岳鹏举很快得到委任,带兵打仗,近日接获命令,迎战一小股前来偷袭的金军。
花溶则发现自己每天只能独自操练,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干。每天,九王爷都安排人好饭好菜地送来,还送上不少衣物、纸墨等,很委婉地告诉她,女孩子,终究不适宜太过抛头露面,打打杀杀。
花溶明白,他虽收留自己,但终究顾虑重重,所谓穆桂英挂帅等,不过是托辞说说而已,当不得真。她想,也许是自己本领还不够吧,倒也不急躁抱怨,整日价除了学习兵书,就是勤练武艺。
这天傍晚,她刚走出独居的院子,就见九王爷的侍卫许才之匆忙而来:“王爷有请姑娘”。
她应着,便随许才之前往王爷帐营。
营帐十分冷清,九王爷自来不喜声色,也无任何歌妓助兴,只他一个人坐在案几上,慢慢写着什么。
花溶静静站在一边看看,见他虽下笔沉稳,但神色却不平和,想必是心中有什么为难之事。过了好一会儿,九王爷才抬起头,将手中笔递给她:“你写下去吧。”
花溶接过笔,一看,写的是一副《草书洛神赋》。她不解其意,只遵命提笔往下续。因是续写,她便模仿了九王爷的笔迹,待得写完,九王爷一看,跟自己笔法并无太大差别,面露喜色,稍加修饰,就令人收起来。
这时,花溶才行一礼:“王爷有何要事?”
九王爷叹息一声:“金人逐日逼近,只怕京城不保。”
花溶惊道:“京畿不是重兵把守么?各路勤王的队伍也在赶来,京城怎会不保?”
九王爷摇摇头。
两人谈起金兵南下,朝廷告急,九王爷但觉花溶看法见解很是出乎自己意料,原不过当她孤苦收留军中,如今才发现她真有一番与众不同。
如此心境,但见她一旁端坐,气派端庄,星目生辉,更是衬得芙蓉如面柳如眉,娇艳无匹又带点清华英武之气,多看几眼,只觉得一阵气促心跳。
花溶见他样子古怪,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九王爷立刻清醒过来。
花溶又问了句什么,见他欲言又止,便不再问下去。她这些年历经劫难,可谓看尽世人面色,当知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自忖,也无资格过问九王爷的事情,只又行一礼:“王爷整日操劳,还请保重,花溶告辞了。..info”
她待得要走,却被九王爷一把拉住手腕,她粉面微红,幸得九王爷立刻放开了她,神色也颇是尴尬,只拿一叠花笺供她赏玩:“小王别无他意,只记起随身携带有当年父王赏赐之金笺,小王繁忙,无暇赏玩,如今转赠姑娘也罢。”
“谢王爷。”
花溶领赏告辞,九王爷盯着她的背影远去,但觉相处日久,这背影越是窈窕美好。等那身影一点也看不见了,他才拿起收好的《洛神赋》看看,百忙之中,很是神往,心想,纵然洛神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旁边侍奉的侍从许才之才驱前一步,低声道:“王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王爷常年在外,千金贵体多所劳损,身边没个贴身女子照顾也是不便。花小姐才貌双全,如今驻扎相州大营投靠王爷,虽说乃女中豪杰,可终是有所不便,不如王爷将之收房,如此则名正言顺……”
这话正中九王爷下怀,这次重逢,他对花溶的美丽很是惊艳,加之两人性情合拍,只觉生平也没如此可心可意的女子,将花溶收房,自是千肯万肯。他踱了几步才道:“花溶如此才貌,草率收房倒也委屈了她。”
“军中当相宜从事。待得时局稳定,王爷再纳她为侧妃,给她个名分,如此,不就皆大欢喜了?”
“说得也是。只不知她意下如何?”
“她姐弟蒙王爷得救,早就对王爷感激至深,否则,也不会来投靠王爷了。您想想,她一孤身女子,又不曾婚配,千里迢迢来到王爷身边,岂不有以身相许之意?”
九王爷如醍醐灌顶,喜出望外,英雄救美,美女自然爱英雄,否则,哪有女子在家清福不享,而上战场吃这灰土艰险,受那辛劳?
许才之跟随九王爷多年,对他忠心耿耿,见局势危急,九王爷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九王爷原有一位正室王妃刑妃,还有两名受宠的侧妃,这干嫔妃为他生了一子五女。但都在深宫,原是千金弱质闺秀,自然无法陪伴疆场驰骋。
军中操劳,九王爷急需家眷照顾。最好的莫过于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跟在他身边,除了照顾日常的生活起居,必要的时候又可以保护他的性命,如此,岂不是两全齐美?可这样的人选千难万难,即便驻地武将家里有孔武有力的之女,又粗枝大叶,不通文墨,相貌亦不佳
因此,花溶一旦在相州常驻,许才之就动了这个心思,又见王爷对花溶很是青眼有加,多送衣物书籍,比待别个女子自是不同。所以,就挑明了话题,自告奋勇地要去替王爷做媒,只道花溶是一说就千肯万肯的。
花溶回到屋子里,想起九王爷今天神思古怪,又是叹息又是送书签,但想起京城告急,心想,他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城,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只寻思如何做一点实际的事情来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这一夜,不知怎地睡得很不踏实,一些噩梦老是在眼前飘忽,迷迷糊糊的,早晨很早就起床,去晨练一阵,才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刚回到屋子,吃过早点,就听得有人敲门。
她去开门,只见许才之捧着一个锦盒站在门外,满面笑容。
“徐大人,请进。”
许才之进去,花溶请他坐,他却很恭敬地站在一边,态度很往常很有点不一样。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看一眼花溶,但见她脸色红润,身材健美,婀娜中不乏英气,秀美中别有坚毅,除了一身百步穿杨的本领,就连相貌也实在比王爷深宫中的几位妃嫔漂亮多多,更是喜悦,内心直呼是英雄美人,天下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王爷的人选了。
花溶看看桌上的锦盒,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王爷送您的一点小礼物。”
“又劳王爷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件锦衣,一些珍宝。心里好生奇怪,九王爷送这些东西做甚么?她正要推却,却见许才之行了老大一礼:“小人有事禀报……”
她慌忙让礼,“徐大人,有话直说无妨。”
许才之这才起身,笑容满面:“先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喜从何来?
“姑娘才貌双全,人品俊秀,实不相瞒,王爷对姑娘很是倾慕,一直引为知己。王爷长期在外,千金之体多有劳损,又无眷属照顾,上下人等,很为他操心,也思虑着,该有合适的眷属照顾他的起居。正巧姑娘来相州,又是王爷故人,可谓渊源深厚,天作之合,王爷打算择日迎娶姑娘,待时局一稳定,立刻携姑娘回宫,见过邢王妃和另外两位娘娘,就正式赏封娘娘名分,祝贺娘娘荣华富贵,从此享之不尽……”
花溶呆呆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没明白许才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王爷赏赐之物,请您收下……”
许才之将一块文定的玉佩递给她,因在军营,条件简陋,是以九王爷将随身的玉佩解下做了文定之礼。花溶是见过这个玉佩的,为九王爷随身之物,立刻明白,这不是开玩笑,而真是九王爷的意思。
她不接玉佩,也没有跪下谢礼,许才之有些意外,再次递过去:“姑娘……”
花溶退了两步,还是不接。这许才之是来做媒,要九王爷将自己收房做小妾。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惊惧,自己来相州大营,可不是为了嫁人而来。再说,她虽出自寒素秀才之家,但父母从小教导,宁做庶人妻勿做富人妾,即便贵为王爷,那也万万不会去嫁之做妾。
她大是惶恐,慌忙伏身,语无伦次:“多谢九王爷厚爱,但小女子微贱之躯,实在不足以匹配王爷……”
花溶为逃难孤女,又是王爷从海盗手里救回来的,许才之深知这段过往,原以为是送她一场富贵,十拿九稳的。虽说是做妾,但可绝不是一般的妾,而是王爷侧妃,按照规矩,是要在当地挑选千金闺秀的,因迫于军营条件艰苦,加之王爷钟情,才定下她来。没想到面对这飞来的天大幸运,她却推辞不就。
许才之只当她是女孩儿害羞,大笑道:“姑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爷人中龙凤,跟着他,你后半生富贵无限,有了依靠。再说,九王爷也需要人照顾,姑娘最懂他的心意,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花溶正色道:“要小女子做侍卫保护王爷,哪怕赴汤蹈火也绝不皱眉,但要小女子嫁给王爷,那是万万不敢的,小女子乃残花败柳微薄之躯,不敢高攀……”
许才之见她坚决拒绝,有些着恼,暗道这女子好不晓事,自身未婚配且出自寒门,这种架子也摆得?何况这是军营,若不是九王爷垂爱,难道真要她来个甚么木兰从军?
“还请姑娘三思,王爷对你有救命之恩不说,也欣赏你才华,可谓琴瑟和谐……”
这话已经是软硬兼施了,花溶还是丝毫不松口:“多谢王爷厚爱,小女子绝不敢高攀。”
九王爷就在窗外,本是悄悄来看看花溶,但听得她如此坚决地拒婚,直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来。
屋里花溶还在和许才之对答什么,他一句也听不下去了,悄然转身走了。
第36章 进退两难
他刚回大营坐下,许才之就匆匆而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许才之面有愧色,跪下不起:“王爷,小人办事不利……”
九王爷早已得知事情原委,也不责他,立刻道:“起来说话。”
许才之满腔热情而去,败兴而归,很是郁闷:“小人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唉,她一个孤身女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
一个王爷,要娶一个民间女子,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但九王爷自恃文武全才风流人物,人中龙凤,不愿强逼。第一次遭到拒绝,不免很是扫兴,挥挥手:“也罢,她不愿意也不能强迫。”
许才之见王爷满脸遗憾,压低了声音:“王爷,据小人看来,花姑娘并非是不愿嫁给王爷,而是自惭形秽,怕王爷嫌弃她曾落入海盗之手,配不上王爷,待小人找机会再去劝劝……”
九王爷眼睛一亮,花溶的这段经历他是知道的,花溶性烈,所以当初才会投奔怒海,几乎丧生。只怕她真是自卑自己身份,才口口声声“不敢高攀”,立即道:“先搁下此事,仍旧好生照料她,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
正在此时,听得外报,说鲁提辖有重要事情求见。
九王爷立刻道:“传。”
鲁提辖匆匆上来,唱了一喏,递给他一份蜜蜡封好的军情。
九王爷拆开看了,面色一沉,只道:“金人果然志在京城。只可惜父皇还冀望于求和。”
“和是和不了了,九王爷,开打吧。”
九王爷长叹一声:“打与不打,也不是小王能做主的。”
鲁达对朝廷一干鸟人的窝囊早已气不打一处来,所幸九王爷一人尚未主张求和,所以,他才前来送信。但独木难支,也实无他法。
他见九王爷也别无良策,更是心灰意冷,拖了禅杖:“王爷,洒家去看看俺阿妹,就告辞了。”
九王爷挥挥手,也不挽留。
再说花溶,盯着桌子上的盒子,完全乱了方寸。许才之虽然走了,但这个盒子却坚决留下,仿佛自己收了谁的文定,左右为难。
自从逃离秦大王的魔掌后,她就再无心婚姻,只梦想的是学了武艺防身,不再受人欺侮,这些年在种家庄训练庄户,安排营生,自家养活自家,并没成为米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没想到怀了一腔壮志来这军营后,不但杀敌无门,反倒有沦为小妾的命运,顿感天下之大,却实在是没有一个女子的容身之地。
正在苦闷,忽听传鲁达来访。
她大喜过望,立刻迎出去:“鲁大哥,你来啦。”
鲁达呵呵笑着,放下禅杖,花溶早倒上茶水,他大大地喝了几碗,才道:“阿妹,在这里可还习惯?”
花溶这些年得他照顾,知他光明磊落,有事向来不瞒他,摇摇头,很是失落,低声道:“鲁大哥,我在这里无所事事。我想回种家庄去。”
“这里可是不便?”
花溶将九王爷提亲要自己做妾的事情大略讲了一下,鲁达沉吟半晌,摇摇头,显然也对九王爷的提议不以为然,心想,这鸟王爷倒好盘算,阿妹这等的女子给他做妾,岂不糟蹋了?
花溶心下无主,正要听他的主意,却见他摇摇头:“阿妹,种家庄万万回不得。你认识什么秦大王不?他到了种家庄找你。”
花溶大吃一惊,这个海盗怎么找到陆地上来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还不死心,要天涯海角苦苦相逼?
她急道:“秦大王现在哪里?”
“洒家来相州前,曾在种家庄外五十里地的茶肆和他交手。他带了二十余人,扮做商旅模样,带路的正是早前寻上种家庄的那个喽啰。”
想也是李兴回去带了这伙瘟神前来。
秦大王残忍狡狯,虽说到了陆地势力不足为惧,但他既已寻上门来,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是前有九王爷,后有秦大王,连种家庄的退路都没有了,心下更是凄惶,也不知该去向何方。最信赖的弟弟岳鹏举又领兵在外,一时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
鲁达见她面孔发白,立刻明白她绝非如秦大王口称是他“老婆”,而且,绝不愿意和秦大王照面。
“阿妹,你不用怕这厮,他若寻你麻烦,洒家料理了就是了。”
她摇摇头,恨恨道:“我倒不是怕他,只是这一生也不愿再见他一面了。也罢,既然他自己寻上门来,今非昔比,我自不会怕他。”
鲁达见她虽是强行振作精神,终一介女子,又没亲没故,要托赖九王爷照顾,除非真的给他做妾。他眉头一皱,忽道:“阿妹,俺老家有个庄子,如今只得一老管家看着,有二三十亩薄田,给佃户租种。虽说生活清苦,倒也清净,不知你愿不愿去?”鲁达江湖奔波,快意恩仇,自是不耐回乡下久居。考虑到花溶的武艺足以防身,也不怕寻常乡下惫赖少年欺侮于她,是以有此提议。
花溶但求先有落脚之地,喜道:“谢谢鲁大哥。要去的,真真是太好了。”
“呵呵,洒家自己都十年八年不曾回过,只不知你一个人住在哪里害不害怕。”
“不怕不怕,我自己能防身。”
“既然如此,洒家就先送你回去。”
“我这就寻了时机辞别九王爷。”
鲁达寻思她因为拒婚,现在去请辞,只怕有些尴尬,就道:“阿妹,待洒家去给你找个借口,你就不用出面了。”
花溶摇摇头,九王爷终究于己有恩,平素照顾周到毫无失礼之处,自己纵然不嫁他,也不必让他不好受。就道:“鲁大哥,还是我自己去说吧。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好,洒家在相州城外等你。你可见机行事,不宜操之过急。洒家也没什么急事,可以多等你几天。”鲁达还存了份心思,怕秦大王一路追到相州,心想,若遇上那伙强盗,就先替她打发了,免得再生事端。
“嗯。等辞别九王爷,我就来找你。”
两人约定了见面地点,鲁达告辞,花溶枯坐半晌,寻思找个什么合情合理的借口向九王爷告辞。可是,思来想去,也没个计较,如此,一日飞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晨练归来,竟然瞧见九王爷就在不远处。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
九王爷见她紧身衣服,黑色小蛮靴,梅兰之姿,冰霜之质,葱白样的一双手,挽弓宜,提笔也宜,原本足足十分的容貌,更是每见一次,都有令人欣喜的不同美丽呈现出来,心里一荡,只想,如此的一个女子,自己总要留在身边才不枉一生。
“这些天,小王忙碌,也没照顾于你,一切起居可还习惯?”
“谢王爷,一切都很好。”
“那你就安心留下吧。”
花溶踌躇一下,还是再行一礼:“多谢王爷厚意,花溶呆在军营无所事事,也甚是不便,想向王爷请辞,还请王爷恩准……”
九王爷吃了一惊,心道,只怕是许才之那番提亲吓着了她,如今种家没落,乱世纷纭,她一孤身女子,还能去到哪里?又见她说这一番话时,神色不安,眼神凄苦,很是怜惜,立刻道:“姑娘可是为许才之所言之事烦恼?那非小王本意,而是许才之自作主张,还请姑娘不必介怀,放心住下,否则,小王终是不安……”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小王帐下正是用人之际,姑娘箭法高妙,打算委屈姑娘进驻大营做一名侍卫,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在军营,服从命令就是天职,花溶听得是要自己去保护他而不是嫁给他,大大松了口气,立刻道:“花溶必将竭尽全力保护王爷安全,谢王爷信任。”
九王爷本人文武全才,武艺远胜花溶,原也不是真的要她做什么“侍卫”,只求先有个什么理由留下她。见她答应,也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她不离开,以后慢慢知晓自己心意,绝无嫌弃她出身之理,那时,再向她提亲也不迟。
却说鲁达在相州城里寻了家小店住下,就到郊外的那条必经之路晃悠,严防秦大王这厮率人闯进来。
秦大王只带20余人,相州大营有几万大军,谅他也做不了什么手脚,但要让他发现花溶行踪,寻机骚扰总不是什么好事,但想,不如找机会结果了这厮,以绝后患。
但是过得三五日,秦大王依旧没有踪影,倒是花溶寻来,说自己要留下做九王爷的侍卫。鲁达一听,便知那鸟王爷是托辞,花溶自然也明白,但心里也早有打算,现在时局维艰,九王爷也不可能常驻相州,等过了这些日子,自己再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就是了。
鲁达嘱她几句,告诉了老家的详细地址,正要走,又记得提醒她:“阿妹,这些天,秦大王并未来相州城,你在大营,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小心行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谢鲁大哥,我理会得。”
辞别鲁达,花溶很是惆怅,如今又一个人呆在相州,九王爷那里有些尴尬,再遇上秦大王更是郁闷,只盼着岳鹏举快点回来,好有个可以分担的人。
第37章 岳鹏举归来
秦大王一行被鲁达甩下后,一路南下,但见情况越来越危急,自己一行人很是惹眼,就改变了策略,将二十余人分散,先后潜入相州城,再做打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秦大王率了两名最为贴身的喽啰留在最后。这天,路过一小城,听得前方鼓噪,说是新任秉义郎大人率军大败一支来犯金军。朝廷贫弱,许久没有听到过胜利的消息,这一胜利令大家很是振奋,无不奔走相告。
秦大王混在人群里,心想,这秉义郎是何等样人?比朝廷的草包倒要好些,居然还能取胜,也不知是不是侥幸胜利。
一支队伍开拔过来,纪律十分严明,可见带军的人平素治军很是有方。当看到领头骑着卷毛大白马的年轻军官时,秦大王几乎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小子可不正是岳鹏举?
当年的小子早已变成了大小伙子,拿一把丈八尺长枪,很是威风。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人群将他揪下马,问问花溶的下落,但见他率领的那支军队,还是强行忍住,立刻率了喽啰,尾随众人,见他们正是往相州而去。
在相州城大营里,九王爷得报大捷,喜出望外,亲自出城迎接众人。
岳鹏举一下马,就看到九王爷旁边一队侍卫中着男装的花溶,简直喜出望外,向九王爷行礼后,正要招呼她,却见她悄悄眨眨眼睛,示意他稍后再说。
他见姐姐满面笑容,也不多说,只跟在九王爷身边,却忍不住不时瞧她一眼。
回到大营,论功行赏。
九王爷大喜:“鹏举,国有良才,中兴有望了。本王赐你黄金100两,锦缎10匹,并歌姬两名……”
岳鹏举急道:“谢王爷,歌姬还是赏给其他有功将士吧。”
九王爷大笑道:“你尚未成家,有一二姬妾伺候也是应该的。”
他慨然道:“金贼未灭,何以家为?多谢王爷厚意,个人私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九王爷见他如此,很是高兴,当即将两名歌姬赏赐给了其他将士。
花溶在一边,一直笑眯眯的,仿佛比他还高兴,只想,弟弟长大了,真正成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了。第一次,仿佛面对的是一个男子,而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
这一夜,宴饮一番,众将按照惯例,去相州城的青楼嫖妓。
当兵三年,母猪也当貂蝉,得胜后,嫖妓已经成为众将士之间一个公开的秘密,谁也不以为意。
众将去拉岳鹏举,才发现他早已没了人影,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不在,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大家********,也就不再去叫他了。
花溶回到屋子,看看天色还不太晚,很是兴奋,却又遗憾,今天人非常多,自己连话也没跟鹏举说上几句,也不知他能停留多久。
正想着,忽听岳鹏举来访。
她欢喜地高声道:“快进来。”
岳鹏举见她似乎早就等着自己,也自高兴,心不知怎地,一进门就砰砰直跳,只瞧得她一眼,就低下头,看着别处,慢慢道:“姐姐,你这些日子好不好?”
“还好。鹏举,他们都出去玩乐,你怎么没去?”
岳鹏举涨红了脸:“姐姐,我从来不去的。”
“嗯,这才是好男儿。”花溶异常开心,从小到大所识之人,除了自己的穷秀才父亲外,那些稍有钱财权势的亲戚,无不三妻四妾,狎妓、逛窑子是寻常事,见岳鹏举年纪轻轻,虽在军营,却异常克制,洁身自好,心里很是安慰。
花溶去将屋子里,九王爷平素派人送来的一些干果、小吃全拿来摆在桌上,待要招呼他吃,但见他手上拿一样东西,问他:“鹏举,你拿的什么?”
岳鹏举这才想起来,立刻将一小块黄澄澄的金子递过来。历次作战得到的赏赐,他总是分文不留分给众将士,这一次得到的100两黄金,也全部分给属下,因惦记花溶寄人篱下,就留下五两,带给她。也不知从哪一天起,就意识到,她孤苦一人,无依无靠,自己一定要照顾她,让她生活安乐。
花溶拿着金子看看,笑起来,很是意外:“呵呵,我不需要钱。”
“姐姐,拿着吧,现在乱世,铁钱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如果离开相州,你会用得着的。”
这倒是真的,本朝通用的是铁钱,但铁钱很重购买力又不强,乱世凋敝,物资奇缺,用黄金买东西,自然要好得多。
除了种家庄的生活,生平第一次收下男子的钱财,仿佛是养家的费用,花溶心里一阵温暖,嫣然一笑:“以后,你都养着姐姐么?”
他认认真真地点头:“嗯。我们一直没有家,等时局稍微稳定一点,我去寻一个安静地方买栋小屋,姐姐就不用东奔西走了。”
花溶本是随口一问,但见他回答得如此认真,绝非信口敷衍,很是感动,一时倒说不出什么,听得泡茶的水咕噜噜开了,就给他倒一杯茶:“你喝喝这个,看好不好喝?”
岳鹏举多年戎马生涯,现在如此安静地两人对坐,但见她素手烹茶,心里又是一跳,接过茶一口喝干了,说不上什么滋味,急忙把茶杯放在桌上,但觉得仿佛是梦里无数次渴望过的家的感觉,温暖而又平静。
花溶没发现他的异样,微笑着问他:“鹏举,你这些年在外,无人照顾,也该成家立业了,九王爷赏赐你歌姬,怎么不要?”
本朝法定结婚年龄为男子十五岁,女子十四岁,岳鹏举快20岁了,他别无亲眷,花溶视他为亲弟弟,也曾为他考虑这个问题,但一来自己无力替他娶亲,二来他常年在外,现在因为军功,有些赏赐,是以就开始关心他的婚姻大计了。
岳鹏举听得她问,红了脸,只是摇头。
花溶以为他不好意思,再说赏赐歌姬做妾这种事情,她自己也是不以为然的,只道:“也罢,我弟弟文武全才,以后姐姐帮你留意着那些才貌出众的良家女子……”
岳鹏举忽道:“姐姐,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事,也不急。”
“呵呵,也行,等杀退金贼再说。”
说到杀敌,岳鹏举精神就来了,两人谈论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花溶越听越是心惊,看样子,金军马上就要全线南下,岳鹏举的看法跟鲁达几乎完全一样。
“鹏举,你们什么时候再出发?”
“估计三天之后。”
只得三天停留?花溶甚是失望,心中的烦恼不讲憋着,讲了也没用,岳鹏举即将开拔,只徒让他担心而已。
岳鹏举见她神色不安,欲言又止,立刻道:“姐姐,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这一问,花溶再也忍不住,低叹一声,把秦大王寻上门来的事情简要讲了一下,只九王爷提亲的事情没说,因为九王爷既然亲口说是许才之“自作主张”,短时间内,显然他不会再有什么举动的。
岳鹏举但听得秦大王居然还寻上门来,早已忍无可忍,怒道:“姐姐,别怕。我会打发他的。姐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花溶心里一松,笑起来,柔声道:“嗯,有你在,我不怕。”
这一晚,也不知是不是和岳鹏举说出了忧心事的缘故,花溶睡得分外香甜。而岳鹏举却刚好和她相反,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他本来无牵无碍的一个人,但想起姐姐孤身在相州,又是女子,凡事多有不便,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练习了一会儿枪法,吃了早饭,只向花溶说一声,就换了便装出去了。本来,秦大王既然已经上门,自然会找上来,但他却没有时间等他自己上门。他已经决定,在自己离开之前,一定要替姐姐把这件麻烦事情先解决了,躲避不是办法,就不如面对。
因为战争,相州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但因为九王爷驻军于此,倒还带了几分气象,城里人来人往,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议论着金军南下的事情。
岳鹏举四处看看,大街小巷行下来,毫无秦大王的踪迹,虽说不大的一个城市,但要找一个人也并不是很轻易的事情。好在秦大王身材高大,要是在人群中,是很容易发现的。
到得傍晚,终于发现四个行迹很是诡异之人,其中一人依稀正是以前在海岛上见过的海盗李兴。
他立刻留了意,见那几人正匆匆往一家叫做“春来住”的青楼走去。秦大王会不会也在这里?
他没法跟上去,只暗中查探一番,就动身返回大营,打算明天再来查看。
旁边是一些店铺,他先进去买了一双小牛皮的靴子,又走得几步,前面是一个小摊,小贩殷勤地招呼他:“小哥,给娘子买支钗吧,很便宜的,只要30钱……”
他拿起小贩递过来的那支蝴蝶形状玉钗,栩栩如生,很是精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看这种东西,但觉美丽无比,就买下一支,揣在怀里。
回去时,天色已晚,只见花溶正在门口张望,一见他,立刻笑道:“我正找你吃饭呢。”
他大步走过去,将靴子和玉钗递给花溶:“姐姐,给你。”
第38章 姐姐要为妾?
花溶的靴子已经很陈旧了,她在军营,深知朝廷军费紧张,不愿增加九王爷的负担,从不胡乱动用一个钱作为私用,一直不曾换过靴子,军旅里又没有合适她的尺寸的军用品,是以一直没换。(..info无弹窗广告)不想,岳鹏举回来只看得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看看靴子,很是喜欢,再看玉钗,更是喜欢,又笑:“鹏举,我在军营里用不着的。”
他低声道:“我见好看,姐姐又一支钗都没有,所以买给姐姐,姐姐不喜欢么?”
“喜欢,很喜欢。”她收下,放在怀里,柔声道,“以后不打仗了,姐姐戴给你看。”
岳鹏举欢喜得吹一声口哨。
姐弟两人吃了饭,岳鹏举见她的案几上放着许多纸笺、笔墨,拿起一幅字看看,花溶问他:“这些年在军营,还读书写字不?”
“读的。”
“写给姐姐看看吧。”
他点点头,坐下,花溶在一边给他研墨,只见他提笔就写:
经年尘土满征衣,
特特寻芳上翠微。
好水好山看未足,
马蹄催趁明月归。
花溶这一看,诗情豪迈,笔法健劲,充满了一种阳刚之气,很是喜欢,连声道:“鹏举,你真行啊,已经比姐姐写得好了。”
他摸摸头,很是不好意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包得很好,叠开,花溶一看,发黄的纸上只有“岳鹏举”三个字。
正当年自己在海岛上给他写的他的名字。这许多年,他竟一直收藏着这样的一张纸。
“姐姐,还有你送我的《孙子兵法》我也一直带着,好几次战役中,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她笑起来,真没想到,当初随便送给他的闲书,竟然被他熟练运用,发挥了那么大的作用。
她提笔,凝神想了想:“姐姐再写几个字给你。”
岳鹏举很是欣喜,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她写字。
有人敲门,姐弟俩都没听见,门本来就是半开着的,九王爷轻轻推门进来,但见姐弟俩正聚精会神地伏案写字,状态甚是亲密,随身的许才之不禁轻轻咳嗽一声。
见是九王爷前来,花溶立刻放下笔,姐弟二人一起行礼:“见过九王爷。”
九王爷微笑道:“鹏举,没和他们出去玩?”
“小人很久没有见到姐姐,现在有点空闲,跟姐姐切磋书法。(..info)”
九王爷大笑:“好小子,让我看看,你书法可要赶上你姐姐了?”
岳鹏举恭敬递上,他细看一遍,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看他,比对他的军事才能更为吃惊,当年的小男孩,真的变成文武全才的有为青年了。
他大悦,立刻道:“许才之,拿本王的全套笔墨纸砚,赐予岳鹏举。”
“是。小人稍后送来。”
岳鹏举赶紧谢恩。
九王爷这时才坐下,看看这间简陋的屋子,叹一声:“你们姐弟跟随本王,鹏举屡立战功,花溶忠心护卫,本王却一直不曾重赏你们,等战事稍停,本王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安排一下……”
“王爷救命之恩,又托赖王爷,小女子才有栖身之地,一直感激不尽,怎敢要王爷赏赐?”
“花溶,快别多礼,明日本王设宴,一是大家好好聚一下,二是为鹏举践行。”
“谢王爷。”
看看天色不早,九王爷告辞,岳鹏举也一并去了。
这些日子,花溶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梳洗完毕,上床睡觉,却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合上眼睛,却梦见秦大王,将自己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地提起,拿了粗粗的绳子,要将自己剥光了绑在大树上。她拼命挣扎踢打,一下醒来,才发现是一场噩梦,浑身早已冷汗淋漓……
她翻身坐起来,披衣下床,走到窗边看一地的月光,冷清而淡薄,好像预示着这是一个不祥的季节。
自从见到李兴后,那种隐忧就在心里挥之不去,现在秦大王果然寻上门来,恐惧令人愤怒,她想,逃避是逃避不了的,也该和秦大王有个了断了。
“秦尚城,你今天不杀我,日后我必杀你复仇。”
她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心下一横,如果再见到秦大王,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又怕他作甚?
再说秦大王,这一路随了岳鹏举等人悄然进城。
他自然不会去闯营,只在李兴等订好的客栈住下。他早前是军人出身,深知军人的陋习,这一次胜利归来,将领们一定是****青楼,寻欢作乐。所以,暗地里派遣了李兴等人分成几拨,出入各家青楼、妓馆寻找岳鹏举下落,准备从他身上着手。
可是,第一夜,虽有许多军官结伴上妓院,但众人中却没有岳鹏举。他并不死心,一味地守株待兔,岳鹏举总会上来的。本朝文武官员都雅好逛青楼,没道理岳鹏举一个人不来。他一点也不焦虑,只要抓住了岳鹏举,花溶自然就有下落了。
两名小丫头伺候着他喝花酒,一名妓女款款进来,接了大锭的金子,媚笑着倒一杯酒端到他唇边:“大爷,您喝……”
想到即将要见到花溶,他只觉得浑身欲血沸腾,对这妖娆的女郎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大笑道:“出去出去,你太丑了……”
这妓女虽然不是妓院花魁,但也颇有几分姿色,从未听人说自己丑,以为他喝醉了:“大爷,你醉了……”
“哈哈,老子清醒得很,去去去,老子的老婆比你美一万倍。”
妓女扭了身子:“你老婆那么美,你还上青楼?”
女人最恨别人说自己貌不如人,她很是恼怒,转身就出去,边走边暗骂,这个男人可真是贱得可以,到妓院说自己老婆美,真是天下第一贱男。
秦大王也不去管她,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自言自语道:“丫头,真是想死我了,要是抓住你,再也不会让你跑掉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喊一声“进来”,只见李兴等人匆匆进来,面带喜色:“大王,有最新消息了。夫人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大喜,立刻就站起来:“在哪里?”
“小人买通了相州大营的一名侍卫,他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女子投奔九王爷,这个女子正是岳鹏举的姐姐,名字就叫花溶。据说,她箭法精妙,现在是九王爷的侍卫之一……”
“妈的,丫头怎么会箭法精妙?”这一疑问尚未解决,更让他勃然大怒的是:“丫头怎么可以成为那个鸟王爷的侍卫?他也配?”
“大王,如果夫人成了九王爷的侍卫,那可不好办……”
“什么叫不好办?那个鸟人需要娘们保护?什么东西?待老子把他剁成肉泥,反正金军已经一路南下,他赵家天下也保不住了。李兴,你们即刻做好准备,莫说是相州大营,即便皇宫内廷,老子也要杀进去带走我老婆。”
“遵命。”
秦大王花酒也无心喝了,立刻和李兴等人回到客栈,连夜精心部署。
“李兴,你能不能把那名侍卫约出来?”
“能。”
“好。安排一下,如果他能想法让花溶离开大营,我们就有办法带走她了。实在不济,再想法强攻,老子就不信,那个屡战屡败的宋军还能成什么龙潭虎穴。大家行动务必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是。”
第二天,岳鹏举又早早去街上转悠,李兴等人既然已经在相州出现,秦大王没道理不在。但这些海盗昼伏夜出,晚上尽情寻欢,白日都隐匿不见,要找到也实非易事。
到得中午,仍旧无甚线索。他口渴,正要去买一杯茶喝,只见许才之从对面走来,满面笑容:“鹏举,可巧,快晌午了,一起吃午饭。”
岳鹏举也不推辞,两人来了一家饭馆。
许才之要了一个雅间坐下,小二将菜上来,摆了一桌子,又温一壶酒,许才之摆摆手,小二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酒过三巡,许才之才道:“鹏举,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许大人请讲。”
“你姐姐才貌双全,九王爷有意纳为侧妃,她这一辈子也有了依靠,终身无忧,可以富贵荣华过一辈子……”
岳鹏举的心里瞬间翻江倒海,酒喝下去仿佛是苦的,九王爷打的什么主意?干嘛要姐姐做侧妃?难怪姐姐这两天老是忧心忡忡。
他放下酒杯,面不改色:“多谢九王爷和许大人厚爱。但我姐姐非一般女子,性子倔强,很有主见,这事,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对,花小姐的确与众不同。历来美女爱英雄,王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以身相许也不为过。但就怕她有心结,怕自己曾落入海盗之手配不上王爷,你可以转告她,王爷一点也不嫌弃她的身世。虽是侧妃,但正室王妃和另外两位娘娘,都是温和之人,很能容人。王爷很喜欢她,自会多宠着一点,她日后若生下男孩,母凭子贵,富贵自然不可限量……”
岳鹏举越听越不是滋味,但觉心中压着一团火,仿佛要蹦出胸膛,这许才之,口口声声要姐姐嫁给九王爷做妾,姐姐真的会愿意?
他再也坐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匆匆辞别许才之往回赶。
第39章 我不嫁
远远地,就见花溶等在门口,正在张望。[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心里无由地,觉得温暖,大步跑过去:“姐姐……”
花溶柔声道:“今晚九王爷设宴,派人请我们早点去。你回来了,我们这就走吧。”
岳鹏举听得这话,没有做声,他对九王爷的什么宴会早已没有丝毫兴趣,只默默地随姐姐往前走。他见姐姐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外面是普通男子甲装,里面一件青色的衫子,那么普通的衣服穿在身上,却特别好看,透出一股女性的英气和妩媚,微笑的时候,嘴唇那么柔软;看人时,眼里那种热情温存的色彩,几令人莫可逼视。
他心里跳得咚咚的,花溶笑着拉他一下:“走吧,别让九王爷久等了。”
他跟在她身边,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鸿门宴。
宴客地点不在大营,而在九王爷的偏厅。明显经过了一番布置,看起来很是雅致。客人只得姐弟二人,许才之守在一边,态度甚是恭敬友善。今日遇到岳鹏举后,他回来报告九王爷,说岳鹏举并无意见,要姐姐自己做主。九王爷很是开心,本来,他也意不在征求岳鹏举的意见,只侧面探听花溶的想法而已。所以,对于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九王爷上首坐了,姐弟敬陪两侧。来军营这么久,花溶还是第一次和九王爷一起吃饭,又见宴请的客人只得自己二人,姐弟俩都觉得有点不安。
九王爷笑道:“我们认识多年,但从未这样聚在一起,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一定要痛饮一番。”
“谢王爷。”
“不用客气,本王拿你们姐弟一直当朋友相待,大家尽情畅饮便是。”
自己姐弟布衣出身,受到王爷此番款待,本该开心,但二人均觉得很不自在。九王爷劝了一会儿酒,三人喝了几倍,花溶就不再喝了,然后,九王爷又殷勤地布菜,这令花溶更是不知所措,只一味地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不容易宴毕,九王爷搬出一张焦尾琴,“姑娘可懂琴音?”
“花溶于音律并不精通,不敢献丑。”
九王爷笑着点点头,自己先抚了一曲,但听得高山流水,美妙异常,花溶心道,这九王爷的确也算得人中龙凤,在众王子中,不但书法、琴艺高妙,武功也突出,可谓皇家子第一人了。
“独奏甚是无趣,烦请姑娘弹一曲,小王也做个听众。”
花溶没法,她幼时虽也得父亲教习曲子,但并未专注于此,只勉强弹了一曲,九王爷是音律行家,听得这琴虽非第一流,但弹琴的人情感真挚,颇能动人。想这女子,文武全才,还能妙解音律,再看她低首弹琴,素手芊芊,越看越是觉得美丽动人,不禁在一边击节合奏,很是陶醉。
一曲终了,他长叹一声:“要是没有战争了,,素手弹琴,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岳鹏举不经意间看去,只见他看着姐姐的目光热辣辣的。尽管他长期戎马生涯,不解情事,但九王爷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烈,而且这番话,也说得再明显不过了。
再看花溶,花溶并不对视九王爷的目光,只将手举到额头,很恭敬地行一礼:“多谢九王爷赐饭,时候已经不早,花溶告退。”
九王爷待要再留,但见她亮若晨星的眸子柔和又坚定,这一眼,饶是生平阅女无数,也忍不住动容,竟不忍违背她的意思,柔声道:“你们早点回去歇息,这些日子也累着你了。”然后又吩咐许才之,“把父皇赏赐下来的鲜果,给花小姐姐弟送一斛过去。”
“谢王爷。”
他一直送姐弟俩出大门,见那远去的背影,虽着青衣,但袅娜中自有一段风流。许才之见二人远去,上前道:“王爷,岳鹏举是她唯一亲人了,今日也算告知了婚约。不如趁他在,尽快送上聘礼,近日就把事情办了吧。”
九王爷呵呵大笑:“花溶甚得本王心意,军中草率,也不愿委屈了她,你好生准备一下,得备足侧妃的礼仪,让她知道本王的一片心意。”
“是,王爷英明。”
岳鹏举先送花溶回去。花溶给他倒一杯茶,见他满脸通红,有点奇怪:“鹏举,你怎么啦?”
他这才鼓足了勇气:“今天我见到许才之,他说九王爷想纳姐姐为侧妃……”
花溶的脸也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原来,九王爷今晚的宴请,是变相的相亲,知会了自己家人后,就这样“定”下了?
“姐姐,你会嫁给九王爷么?”
“不,我一点也不愿意。我不会嫁给他的。”
岳鹏举摸摸头,忽然笑起来,那么爽朗,愉悦,仿佛听到了一件天大的喜事,情不自禁地,几乎要跳起来。
花溶见他兴高采烈,很是奇怪。自他成年后,自己见到他起,就很是少年老成,端庄持重,不苟言笑,完全变成了一个稳重成熟的青年男子了,此刻,怎么如此反常?
“鹏举,怎么啦?”
欢喜的大笑变成了微笑,他冷静地看着花溶:“姐姐,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离开相州吧。”
花溶叹息一声:“我能去哪里呢?”
“跟我走。”
她一怔。第一次听一个男子说“跟我走!”,那么坚定有力的语气。
“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会找地方安顿你的,绝不让你再经受颠沛流离。”
她笑起来,非常开心,仿佛有一缕明亮的阳光照进了心灵,浑身沐浴在春日一般的芬芳里,前途一片光明。
岳鹏举紧张地看着她,也不知她为什么那么开心,更不知她心里是什么决定,仿佛自己讲了不该讲的话,手心都浸出汗来。
“姐姐……”
“好,鹏举,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们姐弟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这相州,我也的确呆不下去了,整天在这里无所事事,又帮不了九王爷什么,更别提报答他了,徒增加他的烦恼而已。我早就在想,不如换一个环境,也许能做点什么。再说,鲁大哥也曾邀请我去他的家乡,给我留了地址,至少生活无忧。”
岳鹏举喜出望外,搓搓双手:“真是太好了。这两天,我都外出在找秦大王的下落,可是,一直都打听不到确切消息。我正怕自己走了,他找你麻烦。现在可好,我也不怕他再找上你了……”
她心里一酸,还以为他这几天是在外出寻友交际之类的,原来是去找秦大王,想离开之前,帮自己把一切麻烦都解决掉。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切,那和鲁达的关切不一样,更细致入微,心灵相通。
她笑起来,将油灯拨亮一点:“鹏举,我明天就去向九王爷辞行,跟你一起走。”
“姐姐,我去替你说吧。”
“好的,我们一起去。”
因为做了决定,这一夜,花溶睡得格外香甜,迷糊中,觉得自己来到了一片鸟语花香的辽阔的草原,快马驰骋,无忧无虑……
自从家遭巨变后,她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一晚,好像自己的未来,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月凉如水,一群巡逻的军人正在换班。
三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穿铠甲,拿长枪。
轮换的一名军官见他很是陌生,心下生疑:“你是谁?”
旁边的一位同伴赶紧替他回答:“他是新来的。”
最近,大营四处招募兵丁,来了许多新的游勇,军官见两位熟识的军人都跟他熟稔的样子,不虞有他,放心地走了。
他一走,秦大王啐了一口,拿了长枪,四处张望,花溶,她在哪一栋院子里?
秦大王原本是重金贿赂了九王爷帐下的一名侍卫打听情况,但李兴斡旋多时,得到的消息是,今晚九王爷会宴请岳鹏举和花溶,无论如何,都没法将花溶诓骗出来,更何况,他担心九王爷追查起来,所以一再推诿,要秦大王再等等,找最好的时间。
秦大王但知花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心似猫爪,哪里还忍得下去?也顾不得龙潭虎穴,乔装了一番,被买通的侍卫带入了新兵营。
本朝太祖时代开始,由国家库存一笔钱,一年一年累积下来,不许动用,积累成丰裕的国库,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千金散尽,招募勇士,将辽国占领的北方大片土地,尤其是燕云十六州夺回来。没想到,辽国契丹尚未灭亡,金人崛起,来势更加凶猛,朝廷募兵都来不及,只一路地招募散兵游勇,市井流氓,发配罪犯等冲入军队。
因此,秦大王很轻易地就混了进来。军营里成百上千的新兵,本来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但他身材特别高大魁梧,似有万斤力气,所以不敢白天出现,惹人耳目。
他拿了长枪,一个劲地四处张望,往偏僻地方走,同一组的一个人喝道:“不许去,那里是禁地。”
“什么禁地?”
“那是王爷的营帐。”
他恨不得立刻去将那个劳什子王爷揪出来,却强行耐着性子,直骂,那丫头,究竟住在那一栋?
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第一丝曙光,再有一炷香时间,就要轮班了,天亮之后,秦大王就呆不下去了。他心里异常着急,一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一想起就要喷血。
远远地,传来“嗖”的一声,他道:“不好,有情况。”
还是那个喝斥他的人,又道:“少见多怪,这是晨练的人。”
第40章 刺客来袭
他探头一看,果然,前面的教场上,一个人正在射箭。(..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个人影背对着自己,一身劲装,挽弓搭箭,他想,这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待得再看几眼,忽然发现那个背影那么娇小,很是眼熟。
这时,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人往教场而来,都是特别勤奋的一些士兵,想在战场是出人头地,所以倍加努力。
秦大王心里一动,跟在他们身后,也往教场而去。因为已经收队,领队的人也没太注意,只大声喝斥几句,早饭时间要准时回去,不然没得吃云云,就离开了。秦大王一喜,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的一棵白杨树下,刚停下脚步,只听得又是“嗖”的一声,挽弓的人转了个身,一箭射中教场上的靶心。她如此射法,几乎等同于蒙面而射,秦大王暗赞一声:好一个百步穿杨。
射箭的人仿佛也很满意自己的成绩,放下弓箭,与此同时,秦大王已经完全看清楚了那一大半的侧脸,莹白如玉,一排睫毛长长地覆盖住眼帘,因为专注,所以,一动不动。
一颗心仿佛已经滚出了胸腔,他几乎脱口而出:“丫头……”
可是,他立刻生生忍住了,因为一个手拿长枪的男子从侧翼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显然也是刚晨练了,额上都是汗水。
男子宽肩细腰,魁梧健壮,浑身上下都是青年人那种无可抑制的朝气蓬勃,只眉眼之间,隐隐透露出一份年轻人所罕有的坚毅持重。
然后,秦大王见到射箭的女子,微微转身,这一下,终于完全看清楚了她的面容,眉眼盈盈,脸上一抹健美的红晕,袅娜身段处,早已非当年那个青涩的毛丫头模样,而是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夺人心魄的灿烂光华,仿佛一颗夜明珠,刚刚从匣子里取出来,温润生香。
丫头,丫头!
秦大王但觉心里“咚”的一声,仿佛谁猛地丢了一块石头进去,激起一千层的涟漪,喉头一阵干燥,心内一阵酸楚,又是狂喜无限:丫头,她不但还活着,而且娇美更胜往昔三分,再也不是那个畏畏缩缩,柔弱楚楚的小丫头了。
腿一迈出,自动自发地就要跑过去,抱住她就带回家,好好怜爱一番,这可是自己拜过天地,洞房花烛过的老婆呀。
他刚走得几步,一个人横在他面前,怒目道:“秦三,找了你好久,快去训练……”
他一看,正是自己贿赂的那名侍卫李铎,立刻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便不再往前,低声道:“怎么了?”
李铎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出了点事情,赶快离开这里……”
秦大王心急如焚,一阵权衡,自己此刻冲出去,肯定是打草惊蛇,他亲眼见识过岳鹏举的勇猛,而且是九王爷的大营,有数万大军,如果这次失手,只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带走花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定定神,立刻跟着李铎就走,一边走,一边听得岳鹏举的声音:“姐姐……”
然后,隐隐是花溶柔细的声音,温和、亲切:“鹏举……”
他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花溶正面对面地和岳鹏举说话,脸上、眼中,是那种丝毫也不掩饰的温柔,仿佛在海岛上一般,岳鹏举伸了手,一拂,仿佛是轻轻掸掉她发丝上的一片落叶,两人的举止无比亲昵……
这一刻,才那么明显地意识到,岳鹏举,对他的“姐姐”,绝非那种普通的姐弟情谊,当年海岛上的小少年,已经变成一个大男人了。花溶站在他面前,整整矮了一头,看起来倒像他的妹妹一般。
再看二人,真是郎才女貌,无比般配。这个念头一起,如一条毒蜈蚣钻进了心里,又酸又妒,恨得咬牙切齿:臭小子,当初在海岛上,老子就该杀了你。
他不愿就此离开,急忙道:“李铎,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刺客混进了大营……”
“哦?”
他一惊,只听得几个声音从左中右几个方向传来,然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穿着甲胄的卫士往大营跑去。
一个卫士看到了李铎,立刻跑上来:“李大人……”
“快,大家快去保护王爷。”
“是。”
众人掉转头,往一个方向而去,秦大王心念一转,混乱关头,岂不是天赐的好时机?立刻换了方向就往刚才花溶射箭的那片场地跑去……
花溶和岳鹏举也已经听到了混乱的声音,岳鹏举道声“不好”,拉了花溶:“姐姐,你跟着我……”
“好的,快去看看九王爷。不,不用去大营,九王爷每天早晨不在那里,他在另一个地方晨练……”
“好的。”
姐弟二人匆忙往前跑去,混乱中,秦大王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但见得前面窈窕的身影,矫健如一头奔跑的小鹿,心里更是如钟鼓在擂。
花溶和岳鹏举根本不知道已经被盯上,只顾匆忙往校场的一角跑,中途,只听得“嗖”的一声,几枚暗器往前方而来的人身上打去,岳鹏举反应甚快,飞身上前,长枪横扫,挥舞得水泼不进,只听得叮当几声暗器坠地,他掉转枪头一掷,只听得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低低惨叫。
几名卫士抢上,地上躺着一名黑衣紧身人,已经气绝身亡,看面容,正是金人。
被袭击的正是九王爷,在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每个人都神情仓促,显然混进来的刺客不少,好在护卫大军已经赶到,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岳鹏举躬身行礼:“救驾来迟,王爷赎罪。”
九王爷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处,你们随我来。”
众人护拥着九王爷走进帅府大营,九王爷坐了,喝了一口压惊的茶,许才之从门外匆忙进来:“禀报王爷,又抓获一名刺客,死了两人,其余均已逃走,全是金国刺客……”
紧接着,又一信兵飞奔进来,浑身是伤,递上密函:“王爷,紧急军情……”话一说完,几乎瘫倒在地。
九王爷立刻命人带他下去疗伤,打开火漆密封,一看,面色大变,倏地站起来。
花溶从未见过他这种惊惶的神色,其他人更是不敢做声,好一会儿,九王爷才下令:“岳鹏举,你马上带兵出发,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遵命。”
九王爷在一边调兵遣将,大家都已明白,金国已经直扑京城,现在朝中全是议和的声音,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导致金军畅通无阻地杀来,目前,已经驻扎在京城外五十里,团团围住了京畿。
朝廷立刻派出求和使者,金军开了天价,要朝廷支付,否则,就纵兵入城。
众将领命而去,岳鹏举看看花溶,本来是要带着姐姐一起走,谁想事出突然,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连一刻都不敢耽误。他又惊又急,花溶知他心意,现在情况如此危急,如何敢稍误片刻?立刻道:“鹏举,快快启程,什么都不要担心……”
九王爷这才想起,他们姐弟俩连告辞时间都没有,道:“鹏举,你放心,本王会照顾好你姐姐的……”
“谢王爷。”
时间已到,岳鹏举但见姐姐眼神一闪,他姐弟心意相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不敢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诺大的帅府,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九王爷遣退左右,花溶知他必是有要事吩咐,趋前行了一礼:“王爷,花溶愿效犬马之劳。”
“此行太过危险,你不适合……”
“王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花溶来投靠于您,并非是为了苟安在您羽翼之下。花溶本领虽微,也求能尽力而为,报答王爷万一……”
九王爷见她态度坚决,转念一想,花溶谨慎,本领也很不错,而且这件事,一定得是心腹死士才行,衡量一番,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他压低了声音:“京城告急,必将不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但求保全我父皇母妃,还有一滴骨血……”
花溶何等聪明之人,早已得知,九王爷并不受皇帝重视,一干皇子,唯有他被派上战场。所谓“父皇母妃”自然有人保护,只九王爷一门家眷,王妃和两名侧妃以及一子五女,无人看顾。大难当头,九王爷最渴望的自然是要保住自己的儿子。
“王爷,如若信得过花溶,花溶即刻启程,潜入京城,必将竭尽全力将王妃母子平安带出来……”
“好,本王为你精选50名好手,由许才之配合你。”
“王爷,许才之跟随您多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您的安全更重要。”
“许才之熟悉京城的情况,你二人是我最信任之人,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遵命,王爷务必保重。”
“放心,几名金国刺客,我还不放在眼里,现在帅府又加强了巡逻。只你们一路要多加小心,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遵命。”
九王爷密嘱一番,又给她一份皇宫的详细地图。花溶牢记要点,揣了地图,正要告退,九王爷又叫住她:“此行千难万险,你也要多加保重,如若无可奈何,只求能保全小王子……”
京城危急,皇家血脉必然重于一切,花溶肃然道:“遵命。”
九王爷神情很是疲倦,坐在大椅子上,面色很是憔悴。花溶知他还有更重要事情要考虑,也不再多问,立刻告退,奔向自己房间,稍作整理,换了一身劲装,挽了弓箭,出来时,许才之已经率人等在门口,众人上马,飞奔而去。
第41章 进京
再说秦大王,一直混在一群士兵里,先见岳鹏举率众而去,随即又听得京城告急,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去了岳鹏举这个大钉子,事情就好办多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趁了混乱,装作巡逻的侍卫,等了许久,又见花溶从帅府出来,直奔校场外的一栋小院,马上明白,她一定是住在那栋小院。
佳人在侧,但刚经历了刺客事件,警备森严,他不敢稍有差池,只盯着那个地方,打定主意,趁黑去劫人。
只过得一炷香时间,但见花溶匆忙出来,翻身上马,率了一队精锐而去。花溶等人走的是侧门,他更是好奇,花溶这是去干什么?
一转念,如果花溶离开了帅府,简直就是手到擒来。这一喜,非同小可,正要设法溜走,却见巡逻队长走来,厉声吩咐:“大家提高警惕,加强巡逻范围,再有任何意外,小心脑袋……”
秦大王就等着他这句“扩大巡逻范围”,待他一走,立刻拿了长枪大模大样往前面走去,装着十分卖力的样子。他一走到树林边,趁人不备,闪身就进了密林,加快脚步,直奔矮墙。矮墙边,也有巡逻的士兵,秦大王正思虑如何杀死他,越墙出去,却见李铎匆忙而来:“秦三,换班了……”
原来,军营正在追查刺客,怕还有埋伏,秦大王面生,李铎得他重贿,但终究不明他的来路,怕惹祸上身,立刻就决定将这个瘟神送走再说。
秦大王正是求之不得,得李铎带领,顺利出了帅府,一出去,早有等候在暗处的李兴等人迎上来,“大王,埋伏在左侧的兄弟们得知消息,见夫人随一队人马,从南门出发了……”
“立即追上去,哈哈,机会来了。”
秦大王纵身上马:“李兴、张石随我出发,其他人断后,保持一定距离,千万不要被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遵命。”
众人领命,李兴有些疑惑:“大王,离了相州,一路兵荒马乱,夫人只带了50兵马,我们不如趁乱劫杀,直接将夫人带走,岂不更好?”
秦大王摇摇头:“哈哈,你懂什么?丫头和那个奴才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此行有什么重要事情。她脾气倔强,我要是阻挠了她,肯定又不高兴,老子跟在她身后看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是用得着,就帮她一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她完成了,就带她欢欢喜喜地离开,岂不更好?”
“大王英明,如此,夫人当可死心塌地。”
秦大王甚是得意:“不瞒你们,老子也想见识见识她的本领,哈哈哈,你们还不知道,夫人已经今非昔比,老子亲眼见识了她百步穿杨的本领,到时,也让你们开开眼界,知道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
花溶逃跑,众所周知,大家见这海盗头子,居然要“攻心为上”,一个劲地自吹自擂,一个个都不以为然,却又不敢反驳。
一路娇妻随行,秦大王得意洋洋,一马当先就追了上去,仿佛下一刻,佳人就会软玉温香抱个满怀了。
许才之是识途老马,率领众人走了一条很偏僻的小路,一路往京城赶去。到北郊树林时,只听得后面马蹄声得得的,一骑快马追上来,花溶勒马回头,只见追上来的年轻人正是岳鹏举的下属杨再兴,也是岳鹏举很好的朋友,剿匪的时候,花溶就见过他,也是那批敢死队的成员之一。
花溶立刻勒马,对许才之道:“许大人,我和杨兄弟说几句话就来。”
“好的。”
花溶本来就担心,自己此次奉命去京城,事出突然,又来不及通知岳鹏举,如果姐弟二人就此天南海北,真不知相见何时了,见杨再兴追上来,很是高兴:“是鹏举叫你来的么?”
“是,姐姐。”杨再兴很是恭敬,也随了岳鹏举叫她姐姐,“岳大哥出发匆忙,来不及跟你辞行,他叫我回来看看,怕你有什么危险。”
“辛苦你了。你转告他,我此去京城,一切安好,叫他不用挂怀。”
“是。”
杨再兴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子,恭敬递过去:“岳大哥的赏赐都分给了兄弟们,他本人再无私蓄,这一块金子我代他给你,一路做盘缠……”
花溶眼角有些湿润,岳鹏举出发仓促不及辞行,又担心着自己,显然是借了杨再兴的金子。
许才之带了足够的盘缠,但她不愿让岳鹏举担心,高高兴兴地接了金子:“你告诉鹏举,我此行没有任何危险,叫他放心杀敌。你回去吧,不然掉队远了追不上……”
“是。”
送走杨再兴,花溶纵马追上许才之,这时,埋伏在路边树林的秦大王和两名随从才跳出来,看着杨再兴已经一骑绝尘,秦大王心里很是不爽,岳鹏举这小子,有事没事给花溶送什么金子?弄得跟养家的男人似的,自己的老婆,干嘛要他养?
他啐了一口,恨恨道:“岳鹏举,再叫老子看到你,一定杀了你这个小兔崽子。”
深秋萧瑟,通往京城的沿途村庄,一片破败,民不聊生。
因怕引人注目,众人改为昼伏夜出,马裹蹄、口衔片,一点也不发出声音来。越近京城,众人越是小心,花溶和许才之商量后,将50人分为三组,约好了接头的地点,分别往京城进发。
这天傍晚,众人到达了一个小城,明天再行一日,就可到京。前面不到一百里远,驻扎着金军,四处掳掠,五十里外的宋国守兵,正是小种经略将军,因其能征善战,暂护住了这一片的安宁。饶是如此,城里依旧十分萧条,十室九空。
花溶观察一番后,决定绕小路,也不进城,一路风餐露宿,只要过了前面的牛头山,明日即可到达京城。
前面是一片密林,夜黑风高,花溶低声道:“大家小心点。”
“是。”
刚穿过一半树林,就听到林中一声响箭,许才之沉声道:“不好,前面有金兵……”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竟是一支军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从马蹄声来判断,这支队伍不足100人,但己方不过十八人,许才之立刻道:“花小姐,你率人前冲,我断后……”
花溶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却当机立断:“不用慌,他们的人也不多,我们要奔逃,就会被他们看出虚实……”
花溶看准一个方向,大喝一声“冲”,众人就往那个缺口处冲去。
那队人马正是绕道奔袭的金军,也以为是遇上了宋军,黑暗中辨不清人数多寡,只闻得一阵杀声,一队精锐挥舞刀枪杀将过来。
火把点燃,只见对方为首之人约莫三十来岁,头戴一顶金镶象鼻盔;旁插两根雉鸡尾。身穿大红织锦绣花袍,外罩黄金嵌就龙鳞甲;坐一匹四蹄点雪火龙驹,手拿着螭尾凤头金雀斧,相貌堂堂,英武勇猛,此人正是她和岳鹏举上次见过的金兀术。
金兀术挥舞金雀斧正下令众人合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箭就射向他的胸脯,他一个鹞子翻身,箭却如长了眼睛一般,一拐弯,正中那名举火把的金兵的咽喉,火把掉在地上,被他倒下来的身子一压,几乎就地熄灭。
金兀术这才醒悟,射箭之人正是要熄灭火把,他忍不住赞一声“好高明的箭法”,借着快要熄灭的火光一瞥,但见射箭之人眉目姣好,好生面熟,这下看得分明,竟是一名女子。
他大笑一声,举着金雀斧就冲过来,但是,已经迟了一步,火把已经完全熄灭,花溶等人分秒不差,立刻突破,只听得连续的惨呼,金军北角已被冲开一条口子,一队人马冲杀过去……
金兀术率众就追。
许才之一臂受了重创,可是,却不敢停下稍微包扎,花溶护在他身边,低声道:“许大人,还能支撑不?”
“不碍事,不用管我,赶快摆脱这群追兵。”
花溶答应着,她自小在这一带长大,父亲好游玩,曾带她在京城百十里方圆走遍,她很熟悉地形,眼见一轮弯月下移,断然勒马,正在思索,天空一片乌云罩来,完全遮住了月亮,她大喜过望,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往前面的分岔路口冲去,众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一片乌云当头罩下,密林一片漆黑,金兀术喝令一声,众人停下,待得乌云散去,那一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为首的金军停下来:“四太子,还追不追?”
“穷寇莫追。他们看样子是往京城而去。简翎,你这几天派人打听一下,看京城内外,有谁家千金善于骑射,有消息立刻回报于我……”
叫简翎的军官疑惑道:“打听这干什么?”
“蠢才,你们难道没发现刚刚那个神箭手是女子?”
简翎大惊:“小人没看清楚,怎么会是女子?”
“本王已经见过她两次了,绝不会看错。”
“南朝娘们不都是娇软无力?怎么会有女子上战场?”
金兀术哈哈大笑起来:“宋国居然还有这样的女子,小王真真算见识了。”
“金国马上要踏平开封,到时,叫宋国交出这个女子不就行了吗?”
“好,你们先打听清楚她的身份,待得城破之日,就在宗室女子名单中再加一个。”
“遵命。”简翎笑道,“这小娘们好生厉害,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城破之日,就抓了她给四太子做小妾,让四太子好生调教调教,才知道我们大金国男人的雄风。”
第42章 入皇宫
一众金兵都大笑起来,一个个早已摩拳擦掌,充满期待。.info[]从夏末到秋季,金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几乎直捣宋国核心,大宋号称的百万雄兵,如摧枯拉朽,不堪一击,目前,金兵已经陈兵数十万,困住了东京,城破之日,指日可待。
宋国的花花世界,万千珠宝,美女如云,很快就要车载斗量地,运回金国了。一想到,马上可以美女在怀,千金在手,这些不远千里南侵的蛮兵,一个个血脉喷张……
简翎为讨好金兀术,又道:“传闻中,南朝当今最著名的有两位绝色,民间数东京城里的李师师,倾城倾国,艳绝天下;皇宫里则数茂德公主最是美丽。帝女名妓,人间角色,待攻下东京,一定抓了这二位美人献给四太子……”
“好,大伙齐心协力,待攻破东京,让宋国的公主给你们做小妾……”
众人大笑,仿佛这些美景,已经一一呈现在眼前了。
再说秦大王一路和花溶等人保持了距离,行到小城,花溶忽然变道走小路去京城,他还和弟兄们在小酒馆吃饭,也不慌张,约莫半个时辰,才沿着方向追去。
这条路甚是难走,走惯了水路的海盗们很不习惯,密林夜黑,竟然迷失了方向。
转悠许久找到路时,天也快亮了,秦大王正在为自己的大意懊恼,只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正是金兀术的追兵追赶不上,往后退来。
秦大王正满腔怒火,挥舞长刀就向金兀术砍去,金兀术突遭袭击,以为他们是和花溶一伙的伏兵,大是震骇,虚晃一招,就下令撤兵。
这一怯,秦大王率人一番砍杀,死伤数十人,微明的天色里,待金兵发现他们一行不过十来人时,秦大王已经哈哈大笑着,纵马就跑了……
金兵追赶不及,只得连道晦气,他们南下已久,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一遇宋兵,哪怕十倍于己,也得丢盔弃甲,这次相反,被两小股的南人,打得丢盔弃甲。
秦大王率人跑出二三十里,天已经完全亮了,而花溶等人,也彻底跟丢了。
秦大王怒骂一声:“要不是鸟金人阻挡,老子怎么会跟丢?走,这一路都不许再停留,直奔京城,丫头他们肯定是往京城而去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十一月的东京城一片愁云惨雾。
花溶等人尚在外,已经得知金军率先攻城。众人不敢轻易再前行,躲在附近的树林里逡巡不前。
许才之几乎在放声大哭:“外城一破,京城就不保了……”
东京是开封的外城,只要东京城破,京城就危在旦夕。
花溶也甚是惶恐,众人原本分为三股,化妆成百姓商旅逃难者,但饶是昼伏夜出,也有一股人马,被金军全部杀死。这一路所见,金军声势震天,仿佛东京已经变成了金人的天下。现在守城的是张将军,率了军民拼死抵抗,才暂时阻挡了金军破城之势。
清晨的微光里,众人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稍不留神,就会引来金兵的追杀。花溶压低嗓子:“许大人,看样子,我们根本没法进城。我有个主意,叫兄弟们先等在外面,你我二人想法混进城,找到邢王妃她们,再做打算……”
“我也正有此打算。”许才之立刻下令,让众人潜伏到东京城外的一家熟识的员外家里,等到完全天黑,他才和花溶又乔装一翻,摸黑往东京城而去。
许才之十分熟悉地形,几次迂回,来到城墙外面的一棵小树边上。他纵身跃上去,低声问花溶:“你行不行?”
花溶点点头,也纵身跃上,许才之大喜,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入了围墙里。花溶也学他的样子翻身下墙,二人落地甚轻,这才发现,城墙内守备甚是空虚,七八丈远外才有一个士兵在巡逻。
二人进城后,也无暇多说,立刻就奔赴开封。
九王爷的王府在城南,二人赶到时,只见周围灯火全无,一片黑暗。许才之敲门,一个老家人出来,满面惊惶:“是许大人?王妃母子已经全部被接到了皇宫里和娘娘团聚……”
二人大惊失色,这个关键时刻,王妃母子被带进皇宫,要想私救出去,可是难如登天。许才之很是惊讶,九王爷的母亲韦妃很不得宠,九王爷的家眷也向来不得皇帝青睐,这个时刻,把他的家眷聚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
花溶没有他思虑那么多,只道:“肯定是见九王爷领军在外,怕他有贰心,所以拿了他的家眷做人质!”
许才之如是想,却不敢如是说,花溶皱着眉头:“能混进皇宫么?”
“我们先去找一个朋友,他叫何勇,他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也许他可以替我们想想办法。”
“好。”
二人连夜摸到城外的一座道观。
来开门的小道揉揉眼睛:“你们找谁?”
“找何勇。”
何勇是一名年轻的道士,一听是许才之找自己,即刻将二人迎进去,很是意外:“许兄,你深更半夜来此有什么要事?”
许才之跟他交好,也不瞒他:“我想去看看九王妃母子,你能不能带我进皇宫?”
“正巧,我师父奉命去皇宫,五更就要启程,你们跟我一起就行了。”
二人大喜过望,当即由何勇安排,找了两套道袍换好,由他带领了,夹在一群道士中间,准时出发去皇宫。
花溶跟在许才之身后,暗暗惊讶,这个危乱时刻,昏君不组织人抵抗外侮,还有心思请道士去做法?
再看前面领头之人,就是何勇的师傅郭真人,一袭黑衣长袍,打扮得不像道士,倒很像一个神汉。花溶更是惊讶,悄然拉拉许才之,许才之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自己也很困惑。
众人来到皇宫,一路畅通无阻,郭真人所受之礼遇,真是令人难以想象。进了大殿,花溶随许才之站在一侧,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心里砰砰直跳,自己进了皇宫?马上就要见到昏君了?
正想着,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皇上架到……”
立刻,花溶就见到一个男子走进来,一身黄袍,头戴皇冠,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清俊,飘逸潇洒,不像皇帝,倒像一个中年书生。只是眉目之间,因为长期的皇权浸淫,露出一种跟他的面目很不协调的阴戾之气。此人正是当今皇帝――他虽然在金军攻来的时候已经传位给太子,但太子不过是傀儡,他才是事实上的掌权者。
这个人就是昏庸无比,宠幸六贼,大兴生辰纲、朝政紊乱,祸害天下,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
花溶悄悄按着身上的弓箭――在郭真人的率领下,一众道士全部带着兵器,并无人搜身。花溶当时觉得奇怪,现在可是一点不奇怪了,因为她已经发现,这是皇帝要的一支“奇兵”。
她按着箭的手颤抖一下,这个时候,要射杀这个狗皇帝可谓轻而易举,父母、九族大仇,立刻可报。
她一转眼,只见皇帝神色慌乱,仿佛见了大救星一般拉住郭真人的手:“道长,快快将你的退敌妙方说出来,朕重重有赏……”
郭真人微微拱手,神态从容:“回皇上。小道这个方法叫做‘六甲法’,可以召来天兵天将,轻而易举地生擒敌军元帅,消灭敌军……”
“何谓‘六甲法’?”
“所谓六甲法,就是挑选男子7779人,经过施法术后,就可以刀枪不入,还可以幻化成千军万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寻常肉身,根本抵挡不住,就算百万金军,也不在话下……”
“哈哈,道长赶快去挑选人马,带领天兵天将和敌军决一死战,有什么法术,先施展让朕瞧瞧……”
“小道有个要求,就是发功的时候,要撤走城上所有守军,以免有人偷看,导致法术失灵,皇上请恩准……”
皇帝连连点头:“只有能打退金兵,朕许你任何要求。”
“……”
花溶在人群里听得这番对答,初时惊愕,继而差点笑出声来,最后连笑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又悲哀又惊惶,这个狗皇帝,比猪的脑子还不如,竟然相信这个妖道的胡言乱语,而且一点疑心也没有――战争的要领在于民心的向背、战术的精准、后勤的补给、将士的勇猛,怎么可能做法就能打败对方?
可是,皇帝显然深信不疑,转身坐到大殿的龙椅上,喜笑颜开:“金军逼人太甚,这次一定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道长,你快快去准备……”
“是。”
花溶跟着众人退下,路过皇帝身边时,忍不住再看他一眼,只见他完全沉浸在“六甲法”的强大幻想里,背着手踱着步子,喜形于色。
皇帝见一个小道士看自己,也不以为,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小道长,待打退金兵,朕重重有赏……”
花溶看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呵呵笑起来,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惜了如此一副好皮囊,却是一个奇蠢无比的废物。
第43章 见王妃
皇帝见这个小道士笑得“花枝招展”,面容妩媚,心魄一荡,但觉生平未见这样艳丽的笑容,立刻拉住她的手:“小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触手所及,但觉握住的那只手,柔若凝脂,温滑细腻,再看她的眉眼,盈盈欲滴,皇帝是何许样的风月老手?这一下,立刻就发现眼前的这个小道士是个女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大喜过望,正要说话,花溶嫣然一笑,声音低不可闻:“陛下,可不要冲撞了‘六甲法’……”
皇帝色心虽起,但大敌当前,正指望靠“六甲法”退敌,听她这样一说,立刻收敛了,飞速地解下身边的一块玉佩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等退敌之后,朕一定会马上召幸你……”
花溶接下玉佩,几乎肚皮都要笑破,这个昏君,死到临头,居然还有这样的色心,这天下不亡,也真没天理了。
走出宫门,看看初冬的天色,又再看看前面那群黑袍的道士,就再也笑不出来,心里也阴沉沉的,难道,宋国真要马上亡在这个昏君的手上?他万死也不足谢,但是,国破家亡,天下又有多少人会遭受无穷无尽的战争横祸?
她站在琉璃飞檐下,前面的许才之回过头,向她招手,身子一闪,就进入了前面一座巨大的假山。
花溶立刻也跟了过去。
这座巨大的假山,云蒸霞蔚,妖娆多姿,其间仙鹤林立,珍禽异兽,花木繁森……正是名动天下的“花石纲”所堆积起来的“良垠”。
花溶顾不得欣赏其间风景,只见许才之已经七弯八拐,进了一座小屋,花溶跟进去时,只见一名宫女迎着许才之,低声道:“许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
这名宫女递上一套宫装,悄然退了下去,许才之立刻道:“花小姐,你换了衣服,扮成宫女。刚出去的宫女叫宋良弟,她会带你去找王妃的。”
花溶立刻答应,却不无惊疑:“许大人,那个郭真人是什么人?皇上就真相信他的六甲法?”
“皇上自称教主仙师皇帝,很信奉神力,所以,道士地位很高,可以在宫里自由走动……”
难怪如此。
“我在城外等你,你若有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好的。”
许才之一走,花溶立刻更换了宫装,宋良弟进来,惊讶地看她几眼,压低声音道:“姑娘,你跟我来。(..info)”
花溶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有不少宫女太监,但都神色慌乱,显然是听说了金军围城之事,人心惶惶,也无人对二人多看一眼,两人七弯八拐,来到偏殿外一栋清幽的院子。
这栋院子,住的正是九王爷的家眷。
一名宫女见宋良弟来,迎上她,笑道:“宋姐姐来啦?”
“快去通报一下王妃,这位姑娘奉王爷之命求见……”
“是。王妃正在梳洗,奴婢马上去通报。”
一炷香时间,花溶才被请进屋子。她环顾四周,只见一屋子的人,正中坐着一名很端庄的妇人,虽无十分颜色,但雍容华贵,肚腹微微鼓起,显是有孕在身。在她两侧,分坐着二人,左侧之人娇小玲珑,右侧之人长身玉立,三人神情都很不安。
花溶立刻向王妃和二位侧妃行礼,王妃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王爷可有什么音信交给我们?”
花溶立刻递上火漆密封的书函,王妃见过,认得是丈夫的亲笔,细细读完,不禁悲喜交加:“王爷万忙之中还惦记着一家老小……”言毕,她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两位侧妃见好不容易有了王爷消息,自不愿意退下,但碍于王妃命令,又不敢不从,表情各异地离开了。
花溶暗叹一声,做人小妾就得这样,暖床的工具,自然和夫人的气派不同。
屋里只剩下二人,王妃一摆手:“妹妹请坐……”
花溶颇为意外,怎么自己一下就升格为千金之体的王妃的“妹妹”了?她再行一礼:“不敢。”
“妹妹不必多礼。”王妃长叹一声,“王爷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付于你,他信任的人,当然我也信任,大家就不必客气了。”
花溶推辞不过,这才坐下。
“现在金兵已经陈兵东京附近50里外,破城之祸,迫在眉睫,花溶此次前来,就是要带王妃母子寻机出宫……”
王妃非常惊疑:“金兵真要打进来了?朝廷不是派出了大量守军么?”
花溶想起皇帝冀望的“六甲法”,果决道:“金兵肯定会打进皇宫,到时,祸害不堪设想,请王妃马上做好准备,能走得一个是一个……”
“可是,父皇母妃尚在京城……再说,我们能去哪里?”
“去年金兵攻来时,他们已经逃过一次了。恕我直言,王爷好像并不受皇上宠爱,大难来临时,他们是顾不得带你们逃走的……”
王妃怒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花溶忽然有点反感,天下人皆知,九王爷母亲不受宠,做了一二十年的宫人,封妃都还是去年九王爷被派到军营才给的一个“安慰奖”,大难来时,谁顾得他们母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让金人一网打尽?
她微微侧身:“请王妃作出决定。”
“王子这几天都在东宫,跟太子伴读……”
花溶哑然失笑,恐怕这才是真正原因。小王子名为伴读,实质上不啻被扣押为了人质。她皱皱眉:“可有办法带出来?”
“明天就会回来,按照规矩,他每五天回来一次。”
花溶大喜过望:“如此正好,王妃,你做好准备,明日我们就想法离开……”
王妃皱着眉头:“待我想想。”
花溶见她犹豫不决,很是忧心,这次机会一错过,只怕再也不会有了。
“妹妹,你是怎么认识王爷的?”王妃慢慢开口,细看她的眉眼,心里的疑问很早就想问出口了,这女子比王爷的任何妃妾都更漂亮,又长期守在王爷身边,王爷对她想必恩宠已极?
花溶坦然道:“我有一次蒙难,得王爷救助,后来侥幸学得一点武艺,为报王爷救命之恩,暂入他营帐做了护卫……”
“妹妹,你可别多心,姐姐不是醋妒,你虽然是王爷的红粉知己,但这样终究是无名无分。我和王爷夫妻情重,每次纳侧妃,都是我替他定的人选,等到战事稍缓,我一定选个良辰吉日,让你风光进门。今后,就辛苦你了,要尽心尽力服侍好王爷。王府人丁不旺,只一位小王子,其他的都是女孩,妹妹,你也福相,能多替王爷生几个儿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王妃,敢情以为自己在相州大营,天天是替九王爷暖被侍寝呢。
花溶笑起来:“王妃多虑了,花溶只是王爷帐下一名小兵,决无任何男女之私,此次奉命回京,原是赴汤蹈火完成任务,此外,没有任何意图……”
王妃很是不悦,军中乃女子禁地,花溶如此才貌,若非王爷妾室,怎能庇护在军营?莫非是侍貌生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站起身,冷冷道:“王爷英勇无敌,有他率兵抵抗,金人虽然厉害,又怎么能真的打进皇宫?”
花溶见她冥顽不灵,这个主子,还拿着天大的架子,她可知道她的皇帝公公是什么人?一个大难来临时寄托希望于神汉、好色不改的昏君,一旦城破,他纵然是自身也难保了,何况其他人。九王爷虽然英勇,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王妃一定是忘了去年兵临城下,皇上和蔡京等抛下众人外逃之事。要是落在金兵手里,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王妃见她重提此事,心里一震,去年九王爷在王府,兵丁兴旺,一家人还有所倚仗,如今丈夫在外,真有飞来横祸,又该如何应对?
“现在开封城守备森严,你一个女子,又怎么能将小王子带出去?”
花溶拿出皇帝给自己的那块玉佩递给她,王妃立刻认出是皇帝贴身之物,他作画时,经常以此玉佩做印章,许多人都知道。
她十分惊疑:“你从何处得来的?”
“我混在道士里,皇帝赏赐的。”
王妃更是惊疑不定,这个女子是九王爷侍妾,看样子又被皇帝看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花溶知晓她的心思,笑道:“我带小王子出宫后,就再不会返回皇宫,但有了这面玉佩,出城就方便了,不是么?”
王妃原本是聪明人,只是一时妒忌,听花溶这么一说,立刻反应过来,略微想想,就道:“我会尽力想法将小王子带到东华门,到时,我设法通知你。”
“静候王妃佳音。我住在城里的樊楼。”
“好,你下去吧。”
花溶刚一下去,两位侧妃立刻出来,急急问道:“王爷有什么消息?”
“那个女子是谁?王爷的新宠?”
“王爷又纳妾了?”
王妃很不耐烦:“你们先下去,我自有安排。”
带花溶出去的依旧是宋良弟,一路上,皇宫的亭台楼阁都透出一股不祥之气,看守也很不严密,而且皇宫的规模并不大。
本朝是历史上皇宫最小的朝代,因为当初和皇室和开封府的居民商量要扩建皇室,但当地居民不愿意搬走,扩建也就作罢。居民们的房子有些比皇宫城墙还高,可以看到皇宫里的一举一动,所以,后来下令,不许居民们“观家”,而皇帝也被戏称为“官家”。
唯有名动天下的“良垠”还是飘渺如仙境。
花溶站在原地良久,如此美丽的皇宫,只怕金兵的铁骑立刻就要横扫了。那个昏君,已经不需要也用不着自己杀他了,一旦落在金人手里,他将遭到的罪孽,绝对比被杀了更可怕。
第44章 不一样的女人
只是他一昏庸之躯原本万死不足,但却要连累天下人了。(..info)
这一路,非常顺利地出了皇宫,来到约定的“樊楼”。樊楼是开封很著名的酒楼,里面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繁华异常。本朝经济十分发达,虽然金兵肆虐,但城里依旧鲜花若锦、烈火烹油,不少混迹在此的金兵奸细,更是看得口水滴答,消息一汇聚于金兵统帅,更加剧了他们进犯的野心。
许才之已经等在樊楼,见到花溶,很是高兴,压低了声音:“见到没有?”
花溶点点头:“三日后,东华门见。”
许才之大喜,立刻吩咐小二上酒菜,鲜鱼、嫩鸡、肥鲊、时新果子等,摆了满满一桌子,盛器则均是上好的银器。放果儿的碟子则是精美的钧窑。
二人累了这些日子,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花溶也不客气,和许才之大吃大喝起来。这时,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行人从二楼雅间下来。这群人皆士大夫打扮,宽衣大袍,举止低调。正是金兀术等人。
他不是此次南侵的主帅,却担负着收集情报的任务,一面观察地形,查探军情,一面欣赏宋国美景。
他随意看看熙熙攘攘的大堂,里面二十来张桌子,无一虚席,走道上,是一对唱小曲的父女,女子颇有几分颜色。
他暗自得意,这些饕餮宋人,尚不知道,最多要不了一个月,他们就再也不能过这样吃吃喝喝的奢华生活了,这天下,要收归金国囊中,从此,他们就都是金国的奴才了。
他的目光落在楼道下靠窗的地方,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只见那里坐着两名男子,其中年轻者,手拿一把如水并刀,在一盏钧瓷的莲花盘里,剖新果,只见那只手轻轻挥下,红色的果子一分为二……
红果子,纤细洁白的手,再看手的主人,脸堆三月娇花妩媚生,樱桃口浅晕微红,唯一双眼睛,顾盼之间,流露出和容貌完全相反的一股英武之气。南地男子俊秀,本就如妇人好女,但这个“男子”,他已经先后见过三次,此次看得分明,此人必为女子无疑。
他心下大喜,却不动声色地走出樊楼。
一出城门,他直奔驻扎的金兵大营。
大营里,两名士兵恭敬行礼:“四太子……”
“盖天大王在么?”
“正在和众将商议军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人替您通报。”
侍卫刚进去通报,里面的会议已经结束,七八名金兵高级将领陆续出来,一个个和年轻的四太子招呼,随后,一个约近四十的男子走出来,哈哈大笑:“四弟,你来了?”
“大哥喜形于色,最近又有什么好事?”
“哈哈哈,我大金****已经强渡黄河,四面逼近,破开封指日可待。四弟,等哥哥抓了宋国皇帝,让他当众叫咱两阿爹……”
“小弟对‘干儿子’没兴趣,只想看看,大哥列出的美女名单……”
“人不风流枉少年”盖天大王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宋国美女如云,这一次,一定让我们金国男人大展雄风,享受个够……”
兄弟俩边说边走进去,金兀术拿起案几上的一卷厚厚的单子,一看,好家伙,上面罗列了密密麻麻的女人名单,从皇帝的皇后、妃嫔到皇室公主、宗姬、命妇、文武百官的老婆、女儿甚至东京、开封的名妓……几乎无一例外,赫然全在里面。
“四弟,不出一个月,宋帝就会乖乖送上这些美女任我们享用……”
“大哥真有办法,怎么会得到如此详细的一份名单?”
“自然是内奸提供的。宋国要不是内奸如云,怎能如此轻易被我们围城?从朝臣到里面的太监,都有我们的人,所以,公主名单一个没漏,你看看,就连一岁的小娃儿也在列,这一次,要将宋家美女一网打尽……”
盖天大王洋洋得意,“之前,我听闻最著名的美女是李师师和天香公主,尤其是天香公主,尚未婚配,还是处女,我要上李师师和天香公主同时做我的小妾……哈哈哈……四弟,你也挑几个……”
金兀术摇摇头:“美女贵精不贵多。你这份名单虽然齐全,但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在你的名单之外,找到一个更好的美女……”
“哦?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家千金漏网了?”
“她不是大家千金。”
“开封百里内外的民间美女,我们也都抢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有特好的美女我不知道?”
“我就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如何赌法?”
“到时,我带一个美女到你面前,跟你的公主和李师师比较比较,若是你不心服口服,我就算输了。若是你服了,你就输了……”
“好好好,老弟,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至于到底什么条件,到时想到再说。”
“一言为定。四弟,你那个美女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千金?”
“我不知道。一直没打听到她的确切消息。不过,我现在派人跟踪着她。”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敢跟我打赌?”
“我见过她三次了,她有两次差点射中我。”
“哦?原来是个凶悍的母大虫?”
“此言差矣,她美丽非常,又善于骑射,百发百中……”
盖天大王以为他在吹牛,不以为然:“四弟,南朝的娘们,都那个样子……”
金兀术大笑着:“她绝对不一样,不信,你就等着瞧好了。”
花溶和许才之从樊楼出来,走了几步,花溶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回头,街上都是过往行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一种女子特有的直觉,她压低了声音:“许大人,有人跟踪我们。”
许才之机警,也早有感觉,此行身负重任,不敢闪失。正在这时,几骑快马远远驰来,横冲直撞,行人纷纷走避,一片混乱。
二人心思相同,趁机快步涌入人群,再穿过三条巷子,终于彻底将跟踪的人甩掉了。那一行跟踪之人正是金兀术的手下,见跟掉了,立刻追上去,但混乱之后,拥挤的大街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花溶不再去樊楼住宿,立刻和许才之去道观投奔。
道观大门敞开,人来人往,煞是热闹,正是郭真人召集的几千名男子,在准备“六甲法”。一众道士手忙脚乱地给这些壮丁分发衣服和馒头等吃食,这些壮汉,基本上都是开封、东京等地的无赖懒汉,听说郭真人招兵,有吃有喝,竞相来投。
何勇见二人进来,立刻道:“你们也来帮忙……”
二人只好被他抓去帮忙,花溶刚端出一筐馒头,一群壮汉一拥而上,哄抢不休,馒头倒在地上,筐子也被践踏得稀烂……她摇摇头,这些人,能打败金军?
再看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郭真人,恨不得上去一刀结果了这个无赖神汉,君昏臣奸,看来,国家真的气数已尽,亡国之祸,迫在眉睫了。
黄昏时,这些懒汉终于被安顿在空旷的大院里,何勇累得腰酸背疼,大喊吃不消。正要去睡觉,许才之和花溶拉住他,许才之压低了声音:“你师父正要带领这群人去作战?”
何勇当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当然了。这还有假?”
花溶很是气愤:“这些人怎么能战?”
“我师父会念咒语。”
“那是骗人的把戏。”
“骗人?朝廷军比这些懒汉还不如。再说,还可以得到一笔比军饷还多的赏赐……”
果然是为了钱。
花溶愤怒异常,正待要说,何术已经转身走了:“你们快去歇着,不要多管闲事了。”
二人怏怏地各自回到房间,花溶推开窗子,看门外的花木扶苏,心上的忧惧越来越加剧,只担心岳鹏举他们在外苦战,单凭一己之力,早已无力回天了。
却说岳鹏举率部刚到沱河,闻听重要关口真定已经被金兵所占。他立刻率领部将赶去增援。金兵分两大路进攻,每路下又分两路,围攻开封的遭到激烈反抗,片刻之间尚不能破城,但绕道黄河的,却一路顺风顺水,一旦真定陷落,围开封府的金兵,就再无顾忌,一定会强行攻城。
岳鹏举深知其中厉害,不顾金兵的凶猛攻势,苦战半月,粮尽援绝。杨再兴等劝他突围而走,他也不答应。当天夜半下大雪,他命敢死士卒300人突袭敌营,致敌军自乱,互相攻杀,金兵主将竟被刺死,金兵尽退。
战后,正在清点战利品,却得报,金兵5万人马,一路绕道,南北夹击,全面往开封方向奔去。岳鹏举当机立断,正要率众袭击,朝廷任命的大将已经赶到,说朝廷正在议和,岳鹏举的这场胜利,令金军大怒,要他将残余的1000余名敢死战士归入其营,原地驻守,不许追击。
岳鹏举出离愤怒,和守将一番争执,守将以忤逆上司为名,将他逐出军营。
这一晚,风雪大作,他只骑自己那匹白马,拿了长枪,单身出营。看着夜晚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他勒住马,前途茫茫,眼下,就先找到姐姐再说。
他轻挥马鞭,急速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城外寄了马,跟着一个买柴的老头混进城去,只见城里还是热闹非凡,唱曲的、买糖葫芦的、吃吃喝喝的,似乎没有预感到城外的屠刀,已经挥舞着伸进来了。
岳鹏举来到“樊楼”,因为杨再兴告诉他,花溶他们到京后,会先寄宿“樊楼”,但寻了一圈,却没有花溶等的踪迹。
第45章 被调戏
他寻思,一定是生了变化,立刻就出门,暗中寻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路过一家叫做“庆云楼”的饭馆时,但听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深知花溶不可能住在这样喧哗的地方,正要快步走过,却见到一个大汉急匆匆的饭店门口出来,那个大汉,他可是熟悉得很,正是秦大王。
秦大王居然追到京城来了?
他心里一紧,姐姐莫不是被他抓住了?
他侧身一边,但见秦大王在前,两名亲随其后,三人往前面的一条巷子而去。他悄然跟上,跟了约莫两三里路,只见前面是一条繁华的茶肆,并无任何稀奇之处。这时,秦大王等已经停下,慢慢换了方向,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岳鹏举心思谨慎,见他如此,情知必有蹊跷,果然,只得片刻功夫,三五士子信步而来,都是文人书生装束,只中间之人,长身玉立,手拿折扇,锦衣丽服,神态风流。
他心里一震,这个人好生面熟,正是自己曾碰过面的一名金将,金兀术。
金国的将领竟然如此大摇大摆地出没于宋国的京城!
金兀术是当今金主的第四子,自小喜爱汉学,有汉族博学师傅施教,因此,较之其他几个兄弟,他的服饰举止、言谈风格,倒更像宋国士子。他本非此次南侵的主力,因为年轻,还在历练阶段,便主动请缨便装南下,一是负责刺探宋国情报;一是游山玩水见识南朝风土人情。
最近金军围城,风声很紧,搜查很严格,但金兀术艺高人胆大,加上和当朝几名奸臣熟悉,有他们掩护,再加上他一口流利的汉语,稍微一乔装,便和寻常富家公子无异,得以大摇大摆在开封闲庭信步。
岳鹏举一认出他,震骇不已,情况如此危急,金兵主将居然还能随意进出,堂堂皇都,还有什么屏障可言?
眼看秦大王已经迎向金兀术,岳鹏举立刻在旁边的茶肆坐下,茶博士掺了茶水,他喝一口,目光只盯着那个地方。
再说秦大王追到京城后,就彻底失去了花溶的下落,寻找数日,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不信,人在京城会插翅而飞,分散了部众明察暗访。
花溶没找到,却无意中发现那天会过面的一名金军将领居住在城里最好的“樊楼”,听小曲,吟诗词,跟本朝文人一般无二。
他并不知道此人正是金兀术,只恼恨这厮阻挡自己一程,才使得自己跟掉了花溶,因此,暗中见他外出,便悄悄追上去,想趁机结果了这厮。(..info$>>>棉、花‘糖’小‘說’)
金兀术十分机警,早已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这是宋都,自己身份一旦暴露,不但危险重重,还有可能被抓为人质。
他身边虽然只得三四亲随,但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良武士,也不慌乱,几步绕过繁华地段,往一河边而去。
秦大王哪肯罢休?三几步绕上就围住了他,呵呵笑道:“兀那金贼,你好生大胆,居然敢在我京城闲逛,先吃俺一刀……”
话音未落,他挥舞大刀就冲上来。
金兀术立刻挥刀迎战,几名属下也在穷巷里混战起来。
战得几个回合,金兀术立刻明白这糙汉力大无穷,今天自己等人是占不了便宜,吹一声口哨,撤招就跑……
秦大王猛追上去,此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群乱兵,扰攘一番,待秦大王回过神,金兀术等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他又追得一程,哪里还有金兀术丝毫人影?
蓦然回头,忽见一名年轻人横在眼前。
这个年轻人,器宇轩昂,眉目之间,依稀熟悉,他看得一眼,瞠目道:“岳鹏举,是你这个小兔崽子?”
这是从海上逃亡后,多年之间,二人第一次见面。
岳鹏举淡淡道:“秦大王,我找你很多次了,今天终于碰面了!”
秦大王喜出望外,伸手就去抓他:“小兔崽子,快说,我老婆在哪里?花溶呢?要是不说,老子今天宰了你……”
岳鹏举轻巧地闪开,沉声道:“秦大王,今天不是我们算账的时候,你可知道刚刚跟你打架的是谁?”
“老子管他是谁?老子是出来寻我老婆的……”
“此人是金国四太子金兀术!”
秦大王楞了一下,那油头粉面的小子竟然是如此人物?
“我今天无暇跟你算账,一定得先找到金兀术,擒获他……”
“小兔崽子,刚刚那群乱军明显是搅和,掩护他的,他有奸贼遮掩,你怎么能抓住他?”
岳鹏举暗赞这海盗头子粗中有细,刚刚他也看出来,那群乱军明显是金兀术的护兵,这些可是地道宋兵,装扮成无赖流浪汉,显然是宋国某高官派出的。
“金人围城,几次议和都谈不下,马上就要攻城了,秦大王,我现在无暇跟你算旧日恩怨,后会有期……”
他转身就走,秦大王哪肯罢休?追上去大声道:“花溶呢?”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小兔崽子,你怎么会不知道?你骗谁?”
岳鹏举根本就不理他,加快脚步飞奔而去,秦大王追赶一阵,到了一条拥挤的街道,岳鹏举往人堆里一钻,几个卖糖葫芦的过来,杆子举得高高的,完全遮挡了他的背影。待秦大王钻过这群人阵时,岳鹏举早已无影无踪了。
秦大王这下更是确信花溶就在附近,他也看出这开封即将不保,只想快点找到花溶立刻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亡国奴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
再说金兀术摆脱了秦大王等人后,一到安全地带,乱军中为首的一个人悄然走上来,压低了声音:“四太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回秦大人府上吧……”
“小王理会得,秦勇,你们先撤去。”
“小人奉命保护您的安全……”
金兀术从怀里摸出一大锭金子递过去:“你们先走,小王自有分寸。”
金兀术出手阔绰,秦勇大喜,接过金子谢恩走了。
金兀术带领亲随们又闲逛得一阵,忽见前面一群道士走来。本朝道教十分兴旺,道士出没京城是很平常的事情,金兀术本来也没有特别留意,但再看几眼,只见一名道士旁边跟着一个好生面熟的男子。那人正是许才之,曾跟金兀术交手。
金兀术记性过人,虽然只得一眼,立刻认出此人正是那天和那个神秘女子在一起之人,压低声音讲了几句暗号,立刻分散了众人,他亲自悄悄尾随了众道士而去。
跟得一阵,果然见到前面一间简陋的茶肆处,坐着一个一身劲装的“男子”——正是花溶。只见她端着茶杯,手指在白色的茶盘之间,纤细修长,相应成色,抬起头四处看看,顾盼之间,眼波流动出一股极其美妙的色彩。
他的喉咙“咕”的一声,浑身都觉得燥热不安,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这个女子。他看到许才之和这个女子讲了几句话,很快,二人就起身,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散而去。
花溶落单,简直令他喜出望外,不假思索就跟了出去。
前面是一条非常僻静的林荫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此时已是黄昏,寒风吹得呜呜的,花溶走得一程,忽然感到有点不安,立刻回头,只见自己身后两三丈远处,跟着一个男子。男子宽衣大袖,神态斯文,面容却好生熟悉,再看几眼,竟然是交手两次的那名金将。
她跑得几步,金兀术也加快了脚步。
她忽然停下,金兀术也立刻停下。
她心里又怕又急,也不知道金兀术带着多少人马,一转念,忽然嫣然一笑。金兀术此时已经距离她不过一丈距离,瞧得分明,只见这笑容如风吹桃花,雨打芭蕉,心魄一荡,嗫嚅道:“请问姑娘芳名……”
这个蛮子居然来问自己姓名。花溶暗笑,迅速取了弓,但因距离太近,一射之下立刻改变方向,横着将弓就向他打去。
美人刚刚还在微笑,下一刻就翻脸痛下辣手,金兀术躲闪不及,被这一扫,重重地打在左边肩膀上,一阵吃疼,跳开几步,犹在发呆:“姑娘,何故动怒……”
“狗金贼,你还敢混进我大宋都城?今天一定拿了你祭奠被你们杀害的千万大宋冤魂……”
金兀术立刻醒悟过来,自己和对方是势不两立的仇人,哈哈大笑着就避开了她再次的攻击,“是你宋朝君昏臣奸,生辰纲弄得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不灭在我大金手上,也会灭在其他国家手上……”
“无耻奸贼,还这么多借口……”
“姑娘,看你如此才貌,又何必替昏君卖命?枉大宋自称雄兵百万,我们挥师南下时,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全是一群饭桶,否则,怎么会打到宋国京城?我劝你快快弃暗投明。实话告诉你吧,城破之日,这全城女子将一个不保,全部沦为金国奴婢,公主王妃,概莫能外……姑娘你还是早早出城为好……”
花溶情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听他口气如此嚣张,更是怒火烧心,手上加劲,全力像他攻去,心想,今天要杀了这个金将,也算大功一件,否则,任他大摇大摆地在京城行走,不知会探听多少军情、地形等情况而去……
她出手凌厉,但终是女子,力气差了一筹,她百步穿杨的本领又因为近距离发挥不出来,如此搏斗,根本不是金兀术对手,很快就不支了。
金兀术但见她气喘吁吁,花容失色,便只用了三成功力,本不想与她争斗,但情知若是放她逃了,又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人,只谈笑风生:“姑娘,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放了你……”
第46章 救下花溶
花溶咬紧牙关,心下焦虑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被这个金贼盯上,前面就是准备“六甲法”的道观,自己再往前逃,只怕会把这点唯一的“军事秘密”都泄露了。当下之计,唯有杀了他,可是,自己不是他对手,又怎么杀得了?
她越焦虑,就越是不支,金兀术看准一个机会,出手如风,劈掌就将她的弓箭夺了过来,花溶弓箭失手,更是惊骇,金兀术大笑一声,虚晃一招,她身子往后一倒,他伸手就抱住她的腰,“姑娘,站稳了……”
花溶又气又怒,金兀术抱住她本来立刻就要放开,可是,手一触摸,一身劲装下,是那么柔软的腰肢,他微一失神,花溶忽然一曲身子就跳开来,旋风一腿就向他身下扫去……这种腿法是鲁提辖当初教她的,但不是这种踢法,情急之下,她失了方寸,竟一下就踢向金兀术的下身。
金兀术闪身不及,已被踢在大腿上,饶是如此也一阵生疼。他不但没怒反倒面红耳赤,急急忙忙地把弓箭抛还给她:“姑娘……”
花溶见这个金贼不但还了自己弓箭,竟如少年书生一般红脸,大骇,也不知他有什么阴谋,变得那么奇怪,不敢继续跟他斗下去,拿了弓箭就往相反方向跑。
金兀术追了上去:“姑娘,请问你芳名……”
话音一落,已经抢在花溶前面,伸手拦住她:“姑娘,请问芳名……”
花溶见他纠缠不休,更是愤怒:“狗贼,我干嘛要告诉你名字?”
“因为我们已经造好了东京内外著名美女的名册,城破之日,会一个不少地抓走。要知道,这些女人将会被大小将领一一瓜分,为奴为妾,我国上京的‘浣衣院’早已预定了大批名额,如果你的名字在上面的话,我就好提前让我大哥把你许给我,免得你受折磨……”
“浣衣局”并不是顾名思意理解的洗衣服的地方,而是金国著名的官方妓院。花溶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也猜出跟妓院有关,暗暗惊心,这狗贼如此有恃无恐,说的肯定是真话。
“狗贼,这是我大宋国土,你嚣张什么?我一喊,大家就会追上来抓住你,把你剁成肉酱……”
金兀术四处看看,这是一条僻静小道,来往之人很少。(..info无弹窗广告)笑道:“宋国奸细如云,实不相瞒,我能够放心大胆在开封闲逛,就是因为寄居在某大臣家里。就算被抓住,也无人敢杀我,因为你们的皇帝早已被我们吓破胆了,他若想我以后饶他一命,此刻就不敢杀我……再说,你一喊,只怕出来的人全是暗中保护我的亲随,如若不信,你不妨喊几声试试……”
她惊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金国四太子兀术。”
她的眼珠子飞速转动,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金国王子,要是抓住了也可以作为人质,可是自己现在都在劫难逃,又怎么能抓住他呢?
金兀术见她那对又大又黑的眼珠子眨得分明,打斗一阵,如凝脂般润滑的脸庞泛起一阵红晕,因为惊恐,洁白的额头浸了细密的汗珠,玉手将弓箭抓得紧紧的,可以看到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金兀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看,只觉这个女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好。他如即将抓住老鼠的猫,慢慢地戏弄:“姑娘,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花溶又笑起来:“好啊。”
金兀术但觉她每一次的笑容也不一样,这一次,是妩媚的笑,仿佛一种甜蜜在眉梢眼角一圈一圈的荡漾,他浑身筋骨仿佛已经酥软了,正要开口,花溶忽然拉弓,金兀术早有防备,一下闪身抱住她,没想到刚一抱住她,她的弓柄里忽然弹出一排细针,这一下,金兀术哪里躲闪得及?“唉哟”一声,几枚细针已经全部钉在腰上,痛得一下就跳了开去。
这一招正是花溶受鲁提辖启发自创的,她自落入秦大王手里,杀他不成自杀也不成后,多年冥思苦想,终于设计出了这种最后一搏的机关,为的是绝境之中不落入敌人之手,所以,从不轻易使用。
第一次出手就大奏奇功,她大喜过望,不假思索,握了弓柄横着劈头盖脸就向金兀术打去。金兀术冷不防吃了这一暗亏,他自诩文武双全,没想到竟然两次差点栽在这个女子手上,又气又怒,暴喝一声,身子一长,猛地就向花溶抓去。
花溶见他中了暗器,还能如此厉害,大骇,刚跑得一步,金兀术手一抄,牢牢将她抓住,继而双手用力,紧紧抱住了她的腰:“我只是问问你姓名,竟然出手如此狠毒……欲置我于死地……你……”
他腰间吃疼,说不下去,满脸冷汗,花溶知这附近有他埋伏的人马,虽然他受伤支撑不了多久,但自己再不脱身,就真的跑不了了。
她用力挣扎,金兀术却抱得更紧,一阵晚风吹来,将她头上的书生巾吹得乱七八糟的,金兀术手一扯,就将头巾拉下,立刻,一头青丝就垂在眼前,其中几缕发丝调皮地随风钻入他的鼻孔,只闻一阵幽香扑鼻,连腰间的痛楚也忘记了,又见头发外侧那方雪白的耳垂,下意识地,张嘴就轻轻咬住:“你随我回金国,你大宋反正要灭亡了,跟着我你才不会有危险,我会好好待你的……”
仿佛回到了刚被秦大王抓住时候的惶骇,花溶眼前一黑,忽听得一声大喝:“金贼,放手……”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姐姐,别怕”,只一瞬间,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进了怀里。
金兀术被一掌劈开,但见来人正是曾和自己交手的岳鹏举,知道来了强敌,也不再战,转身就跑。
花溶大喊:“快抓住他,他是金国四太子……”
岳鹏举恨极这轻薄之徒,又听得花溶呐喊,立刻追上去,金兀术吹一声口哨,前面树林里窜出七八人,其中一人牵了马,金兀术纵身上前,大笑道:“姑娘,后会有期……”
几名侍卫截住岳鹏举,一番砍杀,激战中,一人瞅准机会,一刀就向花溶砍去,岳鹏举激斗三人,来不及阻挡他,就地一横,以身子当在花溶面前。
“鹏举,小心……”
花溶惊呼一声,只见岳鹏举百忙之中,手臂弯曲,不可思议地斜刺出一枪,正中那名侍卫心窝。忽然听得又一声口哨,众人立刻罢手,拉着那名受伤倒地的侍卫,扯呼随金兀术跑了。
见追赶不及,岳鹏举回身,还没开口,花溶已经扑在他怀里,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仿佛惊吓过度的小孩子。乱世纷纭,金军兵临城下,女子的处境更是可怕,为此,她努力学艺,可一己之力终是微薄的。
“姐姐,没事了。有我在,没事……”
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岳鹏举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头发,见她依旧全身发抖,不禁又怜又爱,柔声道:“姐姐,别怕……”
她语不成声:“鹏举,今天要不是你赶到,我就……”
“姐姐,以后我不离开你了,一直跟你在一起,别怕。”
她眼前一亮:“真的不离开了?”
他肯定地点点头。她笑起来,许多年没有的软弱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也不觉得羞愧,只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人保护的安心和美妙。仿佛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滋生: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她头发散乱,手臂也因为打斗而淤青,岳鹏举捡起地上的头巾给她戴好,又给她揉揉手上的淤青,柔声道:“姐姐,还疼不疼?”
她笑着摇摇头,紧紧拉住他的手,好一会儿才想起问他:“鹏举,你怎么进京了?”
岳鹏举将自己率军杀敌惹恼议和将领被撤职的事情讲了一遍,摆脱秦大王后,他一直在追踪金兀术的下落,追到郊外,发现他的一名随从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出没,才悄然追上去,没想到,居然碰巧救下了花溶。
花溶很为他的遭遇不平,叹息一声,岳鹏举愤愤道:“现在文官爱钱,武将怕死,金国不打进来才是怪事……”
“鹏举,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报国无门,岳鹏举进京这一路,十分苦闷,只求先找到姐姐再说,如今,姐姐就在身边,那种愁闷一扫而空,微笑起来:“现在我是无职一身轻,就陪着姐姐,以后再说……”
花溶大喜,喃喃道:“真好,今后我们就在一起了,鹏举,跟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岳鹏举握着她柔软的手,又见她晚风里温柔的眼睛,惊喜的面庞,那种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信赖和依恋,少年情怀如一朵花绽放,欢喜得声音微微发颤:“姐姐,以后都让我保护你吧。”
她用力地点头,这些日子的烦恼也一扫而光:“我这次进京是为了救九王爷的儿子,明天在约定地点带出小王子交给九王爷后,我们就离开军营,找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好的。”
天已经完全黑尽了,冬日的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悬在头顶,仿佛预示着这是一个不祥的季节。
第47章 妖妇勾引
道观里不好说话,客栈目前也非久留之地,二人在前面一个僻静地坐下,寒风凛冽,岳鹏举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她身上:“姐姐,你冷不冷?”
她笑起来:“我现在不冷了,你才会冷呢。(..info好看的小说”
“不冷,我一点也不冷”他搓搓手,摸摸头发,才道,“姐姐,我想去查查金兀术的下落,他号称住在某个大臣家里,我也得到了一点线索,我想继续查下去,把那个汉奸揪出来,否则,祸患就大了……”
“要是今天抓住金兀术就好了。可以拿他当人质。”
岳鹏举摇摇头:“我这几年在战场内外,目睹奸细如云,对金人屈膝谄媚的不计其数,若不是有强有力的庇护,金兀术怎敢在宋都如此嚣张?”
花溶很是茫然:“也罢,这国家真的要亡了。可惜金兀术那狗贼中了我的暗器,若不是有人相助,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至少得把那个卖国贼揪出来交朝廷发落。”
二人意见一致,立刻就起身悄然往金兀术刚刚离去的方向追去。
秦府。
这是当年状元时任御史中丞秦桧秦大人的府邸。
入夜,大红的灯笼透出一丝阴森森的气息。
一行人匆匆从一条侧巷穿出,刚到门口,紧闭的大门立刻打开,一名老仆压低了声音,毕恭毕敬:“公子请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秦大人呢?”
“秦大人在宫里议事,尚未回家。”
金兀术大步走进去,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刚进客厅,两名使女迎出来:“公子,开饭了么?”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武乞迈、金晟,你二人随我进来,其余人等退下。”
武乞迈和金晟是他的贴身侍卫,立刻跟进去,扶他在床上躺下:“主子,伤在哪里?”
跟进跟出的老仆听说他受伤了,惶恐道:“公子何故受伤?”
“不要多话,赶快去准备磁石和烈酒……”
“是,小人马上去。”
金兀术脱了衣服坐在床上,武乞迈点了明灯一照,只见他腰间红肿,细针如肉几乎看不出来,惊道:“那个女子好生厉害,要不要我们暗地派人抓住她?”
金兀术哈哈大笑:“越难驯服的烈马越是顶好的千里马,一旦驯服了,就死心塌地了。本王一定要亲手驯服她,哈哈,有趣有趣……”
“公子,何事这么有趣?”
一个娇滴滴,媚到骨髓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只见一个身穿紫罗丝裙的妇人手里拿着膏药和磁石,老仆在她身后提着灯笼,只衬得她面似红霞,体态妖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正是秦桧的妻子王君华。
金兀术笑道:“不敢劳驾夫人。”
王君华将膏药和磁石放在金兀术身边的案几上,巧笑倩兮:“妾身闻听公子受伤,立刻赶来,他们粗手粗脚,公子伤得那么重,就不必拘礼,让妾身来就好……”
“那就有劳夫人了。”
众人识趣地退下,屋子里立刻就只剩下二人。
王氏驱前,纤手拿了磁石刚一接触金兀术腰间,但觉他肌肉滚烫,僵硬如钢针一般。脸上火烫,细细揉一揉烈酒烫红的那部分,用磁石一靠近,只听得“嗤”的一声,好几枚细针就被吸了出来。
腰上疼痛一缓解,金兀术顿觉浑身轻松,立刻稽首:“多谢夫人。”
“公子是怎么受伤的?”
“在外不慎遇袭,不过是一蟊贼尓。”
“公子千金之躯,若在秦府出事,妾身如何担当得起?”她见金兀术满头大汗,正是刚才磁石吸针强忍的结果,立刻拿出一方锦帕,细细地替他擦拭一番:“公子稍后片刻,妾身吩咐替您打盆洗脚水来……”
她到门口喊一声,一名丫鬟立刻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床前。待丫鬟退下,她才巧笑着:“公子,要不要妾身帮忙?”
金兀术住进秦府后,就见这位秦夫人殷勤备至,尤其是秦桧不在家的时候,更是玲珑剔透伺候得周周全全,但打水洗脚尚是第一次。他也不推脱,大刺刺地伸出脚:“那就有劳了。”
王氏喜滋滋地蹲下身,立刻替他轻轻揉搓起来,直如妻子侍妾一般。
你道王氏如何这般粘着金兀术?原来,王氏姿色出众,是京城著名的美女,嫁给状元秦桧后倒也夫妻相得。可自打家里住进了个陌生的客人,他身材高大,魁伟英武,仿佛浑身都是力气,跟秦桧这南方男子的瘦弱斯文形成鲜明对比。王氏越看越爱,激发了心里的水性,不禁怦然心动,暗思要能和这样一个长大汉子春风一顿,才不枉一生。
这个念头一起,再看自己老公秦桧,完全是豆芽菜一般身形,要人才没人才,要气概没气概,一天到晚,酸文假醋,相比之下,金兀术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她悄悄抬眼,见金兀术闭着眼睛享受,长长的黑发扎车一束甩在身后,一身的粗犷,又透出几分异族人中罕见的清秀俊美,只觉得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男子。
金兀术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忽然睁开眼睛看王氏,只见她媚眼如丝,柔顺恭敬,俨然如自己妾婢一般。他很是得意,伸手托住她的下巴:“你这样服侍过秦大人没有?”
王氏羞红了脸,咬着下唇,轻轻摇摇头。
金兀术大是得意,秦桧没有享受过的,自己先享受了。脚板心里传来一阵痒痒的,正是王氏在替自己揉搓,孤男寡女,如此肌肤相亲,他色心大起,送上门的肥肉,不吃也是白不吃。反正宋国君臣,从上到下都要戴绿帽子了,也不差他秦桧这一顶。他的手不由得摸上王氏脖颈,王氏轻笑一声,他想,这南朝娘们可真是贱格,大鱼大肉腻烦了,忽然想起凶狠难驯的花溶,不由得喉咙里“咕”的一声,暗暗道,要是此生能得到那个女子,才是人间乐事。
如此一想,对王氏兴趣大减,手挪开,放到一边:“好了,不用洗了,把洗脚水倒了吧。”
王氏乖乖地应着,端开洗脚水,拿一张白色的帕子轻轻替他擦脚,一双玉手从他的大脚移到小腿上,轻轻上下触摸。
金兀术被摸得全身燥热不堪,早已明白这娘们是有心挑逗,他哈哈大笑着,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门外有人报一声:“老爷回来了……”
金兀术立刻放开王氏,王氏起身走到门口唤丫头:“来人……”
一名丫头进来,王氏一个口令她一个动作,非常麻利地就把一切收拾好了。随即一个书生模样的官员走进来,王氏迎着他:“老爷,公子受伤了……”
金兀术见她不过转眼功夫,就变得端庄高雅,完全是当家主母的做派,只暗道,这些南朝的娘们,真是一个个诡计多端。
可是,那种征服者特有的优越感浮上心底,向王氏看去,只见她含情脉脉,无限关心,而王氏见金兀术的眼神也分明含情,喜不自禁,竟然忘了丈夫就在身边,直奔过去,柔声道:“公子,您先躺下,别累着了……”
“多谢夫人关心。”
秦桧似是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眉目传情,抢上前一步,急道:“公子,您因何受伤?”
“没事,在路上遇到几个蟊贼。秦大人不必多虑。”
“这几天路上不太平,公子外出时,请尽量小心。”
“秦大人,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秦桧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大是好奇,似不明白秦桧说的是什么意思。秦桧挥挥手,面对妻子:“你去准备几味小菜,我和公子要谈点事情……”
王氏喜滋滋地应一声走出去了。
夜很深了,秦府外面的灯笼早已黯淡。
岳鹏举和花溶一路追踪,隐约地,只见前面是一座大宅子。近了,才发现上书“秦府”二字。从门上的装饰和皇帝御笔来看,正是当今状元秦桧的府邸。
他拉了花溶,纵身翻上西厢的女墙,从这里看下去,状元府邸绿树森森,一片寂静。二人跳下墙,沿着墙壁走得一程,只见两名丫鬟从对面的一座假山走过来,前面的人提着灯笼,后面的人捧着温好的酒和一个食盒。两人边走边小声说话,其中一人道:“那位公子可真帅,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
“肯定是尊贵的客人,没见夫人都成天呆在家里伺候着?”后面的丫头压低了声音,“听说是金国的一名……”
二人藏身在两颗大树背后,丫鬟们的声音却逐渐变小,轻轻调笑,仿佛在耳语,再也听不见了。
二人均是同样的疑惑,莫非她们口中的“公子”就是金兀术?心下有了决定,便立刻往尾随着两名丫鬟前去。
走到西厢的客房,两名佩刀侍卫一左一右看了食盒,才道:“你们进去吧。”
侍卫的距离很近,而左右再无通道,二人没法再往前,只能焦急地站在一边,只见两名丫头进去后,就再无踪影。
岳鹏举观察了一会儿地形,这是一片死角,别无通道,要过去,除非直接打晕两名卫士,但这样也就打草惊蛇了。他拉了花溶的手,花溶会意,立刻随他往左边退去,想绕道攀越房顶上去。
二人刚走到左边的女墙,却听得一片喧哗声,还有一片冲天的火光。正是来自于西厢房。二人都吃了一惊,只见里面涌出数十名侍卫,一个个杀声震天。
这御史中丞的府邸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侍卫,二人立刻趁混乱跑过去,也不知道是何路人马发现了金兀术的下落,追到了这里。
在侧门的一翼,几骑快马奔出,为首的正是金兀术,提了自己的方天画戟,打马就跑。跑得几步,斜地里窜出一名大汉,猛地一刀就向他的马腿砍去。
第48章 姐姐别怕
金兀术骑的马是金国数一数二的良马,竟有灵性一般,前蹄飞起纵身一跃,自动避开了这一刀,金兀术险被颠下马来,勃然大怒,一戟就向大汉戳去:“哪里来的疯子……”
“金贼,你和那秦桧有什么勾结?先吃你爷爷一刀,待会儿割了你心肝炒着下酒吃……哈哈哈……”
金兀术听得这声音好生熟悉,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微弱的星光下,看这大汉身长十尺,一身劲装,浑圆的臂膀将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正是已经几次交手的秦大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金兀术虽然有恃无恐,但一来毕竟不敢马上就在开封张扬;二来,大战当前,他本是搜集情报,更是不愿意多生事端。他情知这莽汉粗中有细,能够三番两次跟上自己,绝非寻常之人,当下也不迎战,打了马,斜斜一冲,他骑术精绝,竟然硬避开秦大王,就往左边的大道奔去。
秦大王为海上霸主,没料到金兀术居然有这一手,一时阻挡不住,被他冲出去十几丈远。他哪里罢休?立刻飞身跟上去,扬鞭一喝,就直追金兀术。
此时,金兀术的手下已经落在后面,被秦大王的弟兄们截住厮杀起来;而两人却在前面轮番追击。很快,已经追到一条护城河边,这是外城,并无围栏,金兀术横冲直撞,秦大王穷追不舍,金兀术一急之下,马蹄顿失,差点掉到河里。他一个翻身,用力一提,马也有灵性,竟然生生收蹄改为向右。
“哈哈,你这狗贼,竟然有如此好马,待老子杀了你,取你这马送给我老婆,看她不乐才怪。”
金兀术无心听他啰嗦,慌乱之下,往城北而去。
城北是一道大门,守备森严。秦大王大呼:“快抓住这名金贼,他是金狗……”
却见金兀术举手一喝,手上一道金光,似是一面金牌,威喝道:“还不开门……”
守城的士兵正在惊疑,见了这面金牌,立刻开门。
金兀术纵身出门,还来不及喘气,秦大王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起冲了出去,待士兵醒悟过来,砰地关门时,后面的残余已被彻底关在城里。
金兀术虽然逃出城去,但见秦大王穷追不舍,也自心焦,心想,不解决这汉子,终无宁日,拿了方天画戟回身一搠:“好个咄咄逼人的宋猪,今天让你知道本太子的厉害……”
“去你娘的金狗,待老子剁下你的狗头……”
秦大王哈哈大笑着,提刀就来战他。.info[]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势均力敌,更激发了金兀术的蛮心,心想,这种宋蛮子要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能杀一个先杀一个,他杀机加深,出手更狠,正在这时,忽听得背后一阵冷风,一柄枪到背心之前,先有一声威喝算是提醒:“金兀术,你今天受死吧……”
来人显然不惯背后偷袭,金兀术却头都大了,他立刻听出,这正是岳鹏举的声音。她和花溶凭了老昏君给的那个玉牌,走了另一道门及时追出,正碰上众人恶斗。
两相夹击,岳鹏举的武艺更在秦大王之上,金兀术立刻左支右绌起来。
狼狈不堪时,却听得黑暗里,一个微笑的声音,清淡而讽刺:“金狗,你不是在我大宋国土上耀武扬威的么?待捉住你,我打你三百鞭,看你还敢不敢如此猖獗……”
秦大王但听得这个声音,先是一怔,只见前面两丈开外暗处,一个一身劲装的黑衣人,头顶方巾,粗看是一精瘦的男子,且眉目不清。可是,这个声音,饶是隔了许多年听来,又经历了一路的跟随,他哪里还有怀疑?正是自己跟丢了的老婆花溶。现在黑暗中,花溶显然没有认出自己。
他大喜过望,生怕花溶一听出自己声音就跑了,当下不动声色,只挥舞大刀,狠命地攻击金兀术,听她说要鞭打金兀术300鞭出气,就想,今天一定得抓住金兀术送给她。
秦大王强忍着兴奋不做声,金兀术却忍不住了,大笑一声:“姑娘,你若肯告诉我你的芳名,别说被你打300鞭,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秦大王听得他此刻还敢出言轻薄,大为恼怒,下手更是狠辣,一刀就搠向金兀术的心口。
这时,花溶也看到了秦大王,暗影中,只见他身形高大,秦大王又故意拉低了头巾,她根本没认出是什么人,只道:“这位好汉注意,留活口,他是金国四太子……”
秦大王来不及收势,眼看金兀术就要丧生刀下,岳鹏举压低声音:“生擒他作为人质,揭露朝廷奸细……”
恶斗几招后,岳鹏举和秦大王早已认出了彼此,秦大王是心有顾忌,岳鹏举是怕花溶惶恐,但二人此刻擒拿金兀术是一致的,倒心有默契,只顾着齐心协力拿下金兀术再说。这时秦大王见金兀术对自己老婆出言不逊,动了杀机,哪里管得他死口活口,见金兀术因为岳鹏举这声提醒侥幸逃开,秦大王立刻补上又是一刀,正砍在他的左肩上。
就算一对一,金兀术也在二人面前不占上风,何况本来腰就有伤,又是二对一,饶他再是骁勇,这一刀下来,也站立不稳,几乎摔倒在地。
秦大王下了辣手,就不再收势,他一慌乱,方天画戟一歪,岳鹏举一枪插在了他的右边肩头,立时鲜血如注。紧接着,腿一软,又被秦大王砍了一刀。他暗呼这下小命休矣,却见一团小型的烟火在近距离散开,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快马从城门方向冲出来。
金兀术大喜过望,这正是自己暗中布置的亲随的信号。他虚晃一招,岳、秦二人岂容他脱身?他逃不过,身子一软,委顿在地,岳鹏举一脚几乎踏在他脑袋上:“金狗,你还敢猖獗?”
花溶见擒了金兀术,本是无比高兴,但见又这么多人追来,又无比焦虑,只见岳鹏举提了金兀术,喝一声“姐姐”,姐弟二人会意,转身就跑。
但终究迟了一步,几十兵马已在身后,蝗虫般涌上来。
她取了弓箭,对准焰火的方向,就射击,一箭过去,马上人身子一歪就倒了下来。花溶大喜,又是连续三箭,只听得几声惨呼,连续有人落马,但后面的十几人依旧蝗虫般飞奔过来。
花溶身上带的箭已经用完,秦大王掉转枪头一横,就拦住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人,大声道:“小兔崽子,金狗交给你了……”
情势危急,他忘了压低声音,花溶却听得分明,心里一震,这个声音如此熟悉,饶是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如心底的梦魇。
再细看秦大王奔走的身影,那把熠熠生辉的大刀,这一下,完全认出,此人就是秦大王。
虽然早就知道秦大王找上门了,但毕竟一直未曾碰面,不曾说过一言半句,还不觉得如何害怕,如今,见他真人曾经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过丈余,久违的那种恐惧立刻填满心底,竟然比见到这群追兵还要害怕,手心都冰凉起来。
岳鹏举回应一声,七八个黑衣人已经围住了秦大王,边打边退,距离众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岳鹏举见花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喊一声“姐姐”,花溶立刻醒悟过来,奔到他身边,握了弓,蓄势待发。
岳鹏举见情势不妙,悄然将花溶护在身后,一把拎起金兀术,手抓在他受伤的肩头。金兀术惨呼一声,血流如注。三名士兵正要抢上来,岳鹏举厉声道:“谁敢上来?”
“退下,都退下!”
只见一人翻身下马,拿了块牌子,声音威严:“下官是右金吾大将军,奉命捉拿金国奸细。阁下是何方好汉?你抓住的此人,是一名金国奸细,我们已经调查了许久,请交给下官处置。”
岳鹏举看得分明,他拿的,正是如假包换的金吾将军令牌。
“多谢各位好汉帮忙,交给下官处置就可以了……”
岳鹏举手一松,旁边两名黑衣人忽然抢上一左一右抓住了金兀术。
花溶嘶声道:“你们是奸细……”
金吾将军冷笑一声:“这块令牌你看清楚了。要是奸细,你们早没命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念在你等也是忠心为国,暂不追究……”
岳鹏举冷静得多,上前一步截住:“你们会怎么处理?”
“我们得了密令,自然会处理。好了,你们擒贼有功,报上姓名,会有重赏。”
花溶冷冷道:“赏赐就不必了。”
金吾将军挥挥手,众人带了金兀术就走。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金兀术带走,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见那金吾大将军率领众人已经走远,在前边密林处忽然猛喝一声:“住手……”
几名正和秦大王混战的士兵立刻住手,秦大王哈哈大笑一声:“妈的,老子还没有杀得尽兴,你们这些鸟人,把金狗带去哪里?”
“退下,不得无礼……”
秦大王哪里鸟他?忽然想起自己老婆在前面,也顾不得再跟他们周旋,转身就往回跑。
这边,花溶听得秦大王喝骂,早已醒悟过来,拉了岳鹏举的手,惊惶道:“快跑,鹏举……”
岳鹏举自然并不怕秦大王,甚至还有心干脆面对面跟秦大王讲个清楚,但见花溶声音发抖,也不再说,顺着她,二人翻身上了同一匹马,一扬鞭,马得得地跑起来。
“姐姐,你别怕……”
第49章 放弃出城
花溶紧紧握住他的手,手心发凉。(..info无弹窗广告)自己曾多次发誓,再见秦大王之日,就是你死我活之时,可是,没想到第一次碰面就是共同对敌,一场大战,擒拿金兀术,如今,立刻又要反目相向,虽然有岳鹏举在,自己并不怕他,但终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求远远避开,终生不要再见才好。
秦大王见老婆原来不过咫尺距离,现在居然连面容都没看见就又跑了,大急:“丫头,丫头……别走啊……”
一转眼,唯一的一匹马已经被岳鹏举骑走了;其他的马,都被金吾将军带走,又怎么追赶得上?
他顾不得多想,转身就向最近的一名士兵追去,一刀就砍向他的背心,只求先夺下一匹马好追上花溶。
没想到用力过猛,一刀下去,马上的士兵固然倒下,马也倒下。待他再去追赶其他马匹时,已经上来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住,大声喝骂起来……
秦大王见势不妙,杀开一角就跑,跑到林边,遇到接应自己的李兴等人,见了他们的马,也顾不得责骂他们来迟,翻身上去,就往花溶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狂奔了七八里,岳鹏举忽然下马,抱着花溶一跳,用力打了一马鞭,马加快速度,得得地狂奔起来,他却拉着花溶闪进了一棵大树下。
果然,过得片刻,秦大王率众已经追了上去。
待得马蹄声远去,花溶才松一口气,抬起头,发现自己靠在岳鹏举怀里,汗湿了全身。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站正身子,低低道:“鹏举,谢谢你。”
“姐……”岳鹏举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憨憨地笑一声,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身上的衣服传来年轻男子那种特有的味道,但是,岳鹏举跟其他人不同,多了一份干净和清新的味道,她心里一暖,柔声道:“我们先去道观。”
“好的。”
恶战一夜,又加上被秦大王一阵惊吓,她走几步,只觉得双腿发软,头晕目眩。
岳鹏举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啦?”
她几乎哽咽起来:“今天都是可怕的事情……”
岳鹏举微笑起来:“姐姐,不要怕。秦大王再找上来,就跟他讲个清楚,我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跟他这种人,根本讲不清楚道理……”
想想,秦大王这么多年一路不停地找,如今,经历了千山万水,找到了,知道了自己的下落,他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放弃?
岳鹏举亲眼见过秦大王对她的凌虐,知道她对那段过往视为噩梦,更用力一点抓住她的手:“姐姐,有我呢!秦大王再纠缠不休,我就把他打走。(..info)”
花溶听得他坚定的语气,虽在难过中,也忍不住笑起来,反手抓住那双有力的大手:“嗯,鹏举,我今后一直跟着你,就不会害怕了。”
她这话是随意说的,岳鹏举听来却是心里一震,就好像有人在心上满满地浇灌了一盅蜜糖,从头甜到脚,突地伸手,背起她就走:“姐姐,我背你。”
花溶软软地伏在他的身上,冬日的晚风呼呼地刮在耳边,却一点也不再觉得寒冷,心里有种淡淡的情愫,竟是生平也不曾有过的:
眼前的男子,再也不是当初小岛上的柔弱少年。他比自己强壮有力何止百倍?这一生,得他保护照顾,该是何等幸福之事?
“姐姐,郭真人的‘六甲法’完全是江湖术士的骗局,结局可以预料。不过,如果顺利引导民心,打一场开封保卫战,金军不一定就能破城。只看现在的当权者敢不敢主战……”
“那个狗皇帝,我见过的,奇蠢无比,不敢主战的。”她拿出那块皇帝赏赐的玉佩,“我有这个东西,只求能在约定地点带走王妃母子,否则,城破之日,她们无一人能逃脱……”
“好,我们明天先去见王妃母子。”
花溶有点惊疑:“唉,也不知道王妃母子能不能出来,或者说,她会不会带小王子出来……”
“姐姐,你不是跟她约好的么?”
“我跟王妃只见一面,她性子很是多疑,我生怕她临时有什么变故,而且,最主要的是,她长期在深闺,并不真正相信金人立刻就会打进来,所以,我怕她一犹豫,明天错过机会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
事实上,花溶的担心并非多余。二人当夜回到道观,许才之见了岳鹏举大喜多一个帮手,三人商议一阵,他去东华门,买通了侍卫,带了小王子到约定的地点跟二人汇合,即刻出京。五更,许才之出门,姐弟二人回到房间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待得天色大亮,就往城里而去。
这一次,二人精心乔装了一番,岳鹏举扮个大胡子,花溶脸上也涂抹了一层黄蜡,病怏怏的,完全是开封城里的读书人模样。
二人来到南门的一座酒楼,这酒楼不大不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很不起眼,正是和许才之约定的地点。
到了午时,仍旧无人来应,花溶再也坐不住了,不停东张西望。
岳鹏举也暗道不好,这种事情,绝非儿戏,岂能一再拖延?
因为惊惶,小饭馆里已经没有多少菜肴,大家都谈论着到底是和还是战的问题,稍有门路的人,已经外逃不少。
二人要了几角果子,茶博士一边掺茶一边和客人谈论天下事,一个个都说,皇帝要“和”,打不起来的。
花溶听得很是郁闷,岳鹏举见她这几天频频遇险,又担心着秦大王随时找上门,脸色很是不好,给她夹了两味果子,低声道:“如果情势不妙,我们就先出城。”
花溶点点头,二人无权无兵的小民百姓,如果等不到王妃母子,也只好如此了。
“鹏举,如果救不出人,我真不知如何面对九王爷。”
岳鹏举长叹一声:“国殇如此,谁也没有办法。”
他忽地来了豪气:“姐姐,我一定不会放弃努力,我就不信这天下有骨气的能人都死绝了,如果有了用武之地,一定要将金兵永远赶出大宋国土。”
“只有指望九王爷了。目前,皇室子弟,就他一人在外,希望他能逃脱这场劫难。”她看岳鹏举眉目之间,是那种罕见的英武坚毅之气,微微开心,柔声道,“鹏举,你知兵善战,武艺高强,总会有机会崛起的。”
“呵呵,我现在只做两件事,一是寻找机会再上战场,二是保护姐姐。”
“行,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岳鹏举想起什么似的,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却是一只绿色的手镯,是某一次战争的战利品,他觉得蛮好看,就带在身边,见了花溶,一直都在厮杀,也忘了给她,现在想起,才递过去:“姐姐,给你。”
花溶接过去一看,在手腕上一套,又飞速取下来。嫣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支钗来,一起放了,又重新揣回去。
岳鹏举见她竟然随身带着自己给的东西,心里大是感动:“姐姐,你都留着啊?”
“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留着呢?呵呵。”
岳鹏举但见她一笑之下,眼放光华,虽然脸上涂了一层遮颜的黄蜡,也掩饰不住那种天然的妩媚,饶是在这样不安的局势下,心里也怦怦直跳,仿佛第一次看到花开的少年。
他低了声音:“姐姐,我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人目光交接,花溶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如此情真意切,脉脉热烈地看自己,脸上蓦地发烫,只一味吃他夹给自己的果子,心里如一头小鹿在跳跃。
两人等到太阳西斜,再也等不下去了,正要出门,却见一人匆匆而来,正是许才之。三人擦身而过,许才之打了个暗哨,二人会意,跟在他身边来到一个僻静之地。
花溶急忙道:“小王子呢?”
许才之长叹一声:“娘娘不肯让他走。”
“为什么?”
“王妃说,韦娘娘忠于官家,她们也对九王爷有信心,相信他能率人抵挡金兵,所以,不让小王子离开皇宫……”
韦娘娘就是九王爷的生母。她才貌中等,并不受宠,还是因为一个受宠的姐妹记起贫贱时约定,向皇帝力荐,她才得到一次侍寝机会,就这一次,她就怀孕生下皇子。但是,皇帝有几十名公主、王子,她即便生下儿子,也没能封妃,直到儿子被派外出率兵抗敌,才勉强母凭子贵,被封了个“贤妃”。
一路上,许才之对花溶详细提过九王爷的身世,花溶当下才分外奇怪,这对王妃婆媳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她们以为呆在宫里,谁能保护得了他们的安全?
此刻,能走一个算一个,为什么非要凑合着一起往死里等?
她受九王爷救命之恩,几番思量要报答他,急忙道:“我再进宫去劝劝娘娘……”
“娘娘说不必了,皇上派人照顾着她们母子……”
花溶还要再说,岳鹏举忽道:“姐姐,他们肯定是被软禁起来了,进去也没用。”
许才之垂下头,低声道:“所有王子、公主都被下令呆在各自府邸,不许任何人外出……二位,京城即将不保,我无能为力,只能立刻回去保护王爷……”
花溶这才明白,王妃母子不是冠冕堂皇,而是根本就走不了了。那个该死的狗皇帝,对自己儿子手中的兵权也不放心,竟然是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的想法。
许才之神色很是不好:“二位是随我回相州大营还是?”
第50章 金兵议和
花溶忽道:“许大人,我想我们应该暂时留下,城破之日,如果能寻找机会救下韦娘娘和王妃母子,也不算晚……”
许才之肃然道:“多谢姑娘提醒,我差点忘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行,我们分头行事,我这几天四处打探一下情况,若有消息,还是老地方会面。”
“好的。”
三人商议后,就分头行事。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禁闭,一队队的士兵巡逻,城内外,众人无不人心惶惶,因为,就在昨天,金兵已经驻扎到了城外十里远。周围村庄早已被洗劫一空,所有民间艺人、工匠、稍有颜色的妇女,已经被集中关押在刘家寺,准备等攻下开封,一批一批押送回金国首都上京。
花溶姐弟二人一路回道观,金兵攻城,这六甲法到底什么时候派上用场?正出西北角,忽见一顶轿子往北而去。
轿子有十几人护送,轿子前端凤冠霞帔,左右扶手各自坠了两颗明珠,显然是金枝玉叶,二人都很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轿子出现在这里?
二人尾随几步,只听得里面传来嘤嘤嗡嗡的哭泣声,厮打声,看样子,这女子竟然是被抢来的。
继续往前,二人更是大惊失色,这轿子竟然是往金营而去。
越近金兵大营,里面的女子哭打得越是厉害,终于,轿子几乎被颠下来,轿夫落脚,一人抢上前,厉声喝道:“不要哭闹了,否则盖天大王会不高兴……”
女子哭闹得更猛:“父王怎么能这样?他召我进宫赴宴,为什么半路上会把我送给金人?”
“公主,只怪你倾城倾国貌,盖天大王指名要你侍寝,皇上也不敢不给。现在,大半江山都在人家手下了,献出你,如果能够议和,你也算为大宋臣民做了件大好事……”
“我已经嫁人了,还有我的孩子……”
“盖天大王也不嫌弃你,你好好做他的侧妃,服侍得他高兴了,看能不能对我们大宋手下留情,难道你想你的父王被抓去金国?”
“……”
女子的哭闹又被塞回轿里,前面金兵大营打开,众人护送着这大宋的美貌公主进了军营……
岳鹏举抢身就要上前,花溶紧紧拉住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个人,无法阻止皇室金枝玉叶被蹂躏的命运――这是她的天帝父亲亲手奉上的!
二人慢慢地从暗地里出来,花溶紧紧握住岳鹏举的手,只觉得浑身冰凉,国破家亡,美女抵债,狗皇帝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如此,又指望他如何挽救这个无耻堕落到极点的大宋?
个人的命运,女子的命运,在这样的战乱面前,已经变成了一粒微尘。(..info好看的小说
二人走出几里许,只见前面一股烟尘,二人来不及闪避,只见三骑快马飞驰而来,为首的人,书生打扮,甚是风流倜傥。他眼尖,忽然勒马,他身后的两骑快马立刻冲了过去。两名侍卫回头等他,他却一挥手:“你们先走。”
侍卫奉命离开,他在马上笑得十分得意:“二位,久违了……”
花溶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这个人,竟然是曾被岳鹏举抓获的金兀术,现在,他居然等闲出来,飞驰金兵大营。
他手里居然还拿一把扇子,学了南朝的文人附庸风雅,这么冷的天,他不知道拿扇子是很可笑的事情?
“姑娘,我早就说了,贵国君臣是不会为难我的。实不相瞒,是你们的道君皇帝亲自下令恭送我离开的。我大哥动怒了,据说,还送了一名大宋公主去给他赔罪,不知道现在送到了没有,呵呵……”
花溶举箭就要向他打去:“无耻金狗!”
“姑娘,我劝你不要逞匹夫之勇,这里靠近金军大营,本王子喝一声,千军万马就会将你们剁成肉酱……”
花溶生生收手:“你那么厉害,还不是我弟弟手下败将,小人……”
金兀术来了兴趣,盯着一边护住花溶的岳鹏举:“哦,他是你弟弟?你们也看到宋国的现状,君昏臣谄,上下奴颜婢膝,只顾着投降。像你弟弟这么本事的人也得不到重用,何不投靠我大金国?”他盯着岳鹏举,“像你这样的人才,本王子一定保举你平步青云……”
岳鹏举平静地笑一声:“宋国也不会一直都这样的。金兀术,你等着,有一天,我一定直捣黄龙,看你们还能猖獗多久。”
这年轻人语态镇定,波澜不惊,完全不是他这种年龄该有的稳如泰山的感觉。金兀术很是意外,沉吟一下没有说话。
花溶拉了岳鹏举就走:“跟你这种小人多说一句话,我都心烦。”
金兀术的声音远远地从后面传来:“姑娘,你还没告诉我芳名呢。”
两人没有搭理他,远远地走了。
当天夜里,金兵攻城,郭真人的“六甲法”一上阵就被金兵打得落花流水。待皇帝急唤郭真人时,守城将军报知,他已经从西城门炸开一角,桃之夭夭了。
西城失守,金兵潮水一般地涌进来,诺大的开封城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洗劫,妇女,工匠,字画……几乎被洗劫一空,幸好有开封市民展开激烈巷战,阻挡了金兵的肆虐。
激战三天,金兵死伤惨重,见一时攻不破,就暂时后退到大营,皇帝和他的大臣们得以喘息一口气,立刻开始议和行动。
议和条件是金军开的。
要大宋支付赔款,1000万匹绢、100万锭金,1000万锭银。
如此庞大的条件一开出,宋国君臣哪里有能力支付?被连年的灾害和生辰纲早已折磨得山穷水尽的王朝,气数已尽。
再说秦大王,到京城寻妻不着,几次要追上,几次又失去了踪影,恰好又遇到这场灾难,好不容易才和兄弟们乔装逃出城外,再无旅店寄居,每天昼伏夜出,像地老鼠一般,不但要躲避金军,又要躲避外出搜刮民脂民膏抵债的宋军,真是苦不堪言。
这天清晨,秦大王又要外出,李兴忍不住道:“大王,这次见了夫人,无论如何,立刻把她带走吧……”
他眼睛一瞪:“老子晓得!”
肠子都悔清了,早晓得是这个局面,在半路就截走了花溶,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妈的,女人就是纵容不得,一纵容,就要出大事。
他心里更慌乱的是现在金军见女人就抢,花溶又彻底失去了踪迹,要是遇到了金兵可怎么办?岳鹏举这小兔崽子能保护得了她?
远远地,传来一阵哭喊声,是一队金兵在城外掠了一群妇女来,他听得更是心惊胆战,立刻道:“我们得赶紧去找……”
“大王,也许夫人已经逃走了,现在局势这么混乱,她怎么可能还留在里面?”
“你们没看到?金兵这么猖獗,她怎么能逃走?”
“岳鹏举跟她在一起的……”
“嘘,小声点,有人来了……”
只见那队金军,一个个鲜衣怒马,压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李兴压低了声音:“他们抓了城里的妓女……”
秦大王一看,果然有个依稀面熟,仿佛还曾陪自己喝过酒。
“妈的,鸟金军如此猖獗,我们何不****一票?”
“大王不可,这里临近军营,我们寡不敌众……”
“鸟的,怕他作甚?”
“要是惹上他们无法脱身,就救不了夫人了。”
秦大王立刻噤声,只恨得跺脚:“鸟金人,怎能如此猖獗?”心里更是慌乱,要是花溶落在他们手里,可就万万生不如死了。
议和的第二天,花溶和岳鹏举寄居的道观冲进来一队宋军,大肆洗劫,说是要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收集起来,充当给金人的赔款。
没有来得及随郭真人逃走的道士遭遇了生平的第一场大难,六甲法的失利,金人的虎视眈……这些冲上来的宋兵其残暴程度丝毫不输给金军,见人就杀,见财物就抢。
花溶原以为这里多少算得安全之地,没想到先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慌忙中,岳鹏举拉了她就跑。
一直跑出七八里地,放眼望去,竟然一路的兵荒马乱。花溶气喘吁吁道:“许大人,我们先去找许大人吧……”
金军一攻城,就和许才之失去了联系。而现在的皇宫更是被金军严密监管,根本无人能逃,要救出九王爷的家眷,简直难如登天。
前面是一条满是尘土的大道,一队快马肆无忌惮地冲过来,二人和着混乱的百姓闪在一边,只见冲撞的士兵,手里拿着无数坛坛罐罐、鸡鸭鹅兔,推搡妇女……
路边的百姓不停惊恐大骂:“你们这些狗贼,跟金狗一样坏……”
士兵一鞭挥下:“这是给朝廷的贡赋……”
旁边一个清秀少年躲闪不及,岳鹏举伸手一拉,他惊魂未定地站住,立刻道:“多谢多谢……”
还没站稳,那个官兵眼尖,见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立刻就伸手来抓。
岳鹏举接下了他这一招,喝道:“快跑。”
少年仿佛吓呆了,花溶多看一眼,见他头发散乱,一双玉手交错,非常恐慌的样子,立刻发现,这个少年是个“她”。如此乱世,女人改装也是非常寻常的。
又是几名乱军袭来,花溶拉了她的手就走,她突然被一陌生“男子”拉住手,很是惊讶,红了脸正要说话,花溶压低了声音:“别怕……”
她拉着那双柔滑的手,又听得花溶声音,明白也是女子,立刻跟了二人好不容易才跑到了一条稍微僻静的巷子里。
第51章 气数已尽
二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花溶道:“姑娘,你快回家,不要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
她欲言又止,小声道:“实不相瞒,姐姐,我是要外逃的,可是城门外有金兵,逃不了,又跑回来……”
混乱中,女子的头巾已经跑掉,两颊通红,花溶一细看,才发现少女明眸皓齿,花容月貌,十分娇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如此一个女子流落在大街上,其危险真是可想而知。
“姑娘,你家在哪里?”
女子扭头看刚救了自己一眼的岳鹏举,缓缓低下头:“多谢二位相救之恩,我叫婉婉,和家人走散了,现在没法回去……”
花溶有点为难,此时,自己和岳鹏举都无去处,能怎么安顿她?
婉婉凄然一笑:“我和仆人走散,他们会来找我的,就约在这里……”
花溶松一口气,只见远处跑来二人,气喘吁吁地一左一右护住少女,低声催促她快走,看气派,非常大的样子。
婉婉却很有礼貌,向二人行一礼:“多谢。”
“不用,就此别过。”
婉婉看看花溶,又看一眼岳鹏举,红了脸,被仆人一拉,转身走了。
岳鹏举也道:“姐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先出城再说。”
“好。”
二人好不容易随着混乱的人群从缺口的西城门逃出去,再跑得十几里,只见前面几间房舍,都是七零八落,显然已经遭遇了无数的洗劫,早已空无人烟。
二人在一个连地皮都被撬起来的院子里停下,坐在一个石板上想找些水喝。
稍作停留,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几乎夺门就逃,却见外面不过是两三便衣的金人,为首的,依旧是金兀术。
金兀术呵呵大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不对,姑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花溶四处看看,确定只得他两三随从,心先放下了一半:“狗贼,你……”
“姑娘,实不相瞒,这几天,本王子一直在微服寻找你,同时查看东京内外地形。你们大概也看到了,在搜刮百姓上,宋军和金军有得一拼,战争的残酷就是这样,你还口口声声护着你那个即将亡国的大宋干什么?”
金兀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微微惊惶的面容:“姑娘,害怕了?”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傲然道:“金兀术,你不过我手下败将,我姐姐干嘛怕你?”
花溶笑起来,眉间神色已经非常镇定:“金兀术,今天我们先拿下你祭奠被你们杀害的千万大宋百姓……”
金兀术手一挥,神情非常自得:“二位且慢动手。(..info好看的小说难道你们想破坏你们的皇帝苦心经营的求和?”
“什么求和?”
“你看……”金兀术手一指,只见后面一队人马急急而来,全是宋朝官员,领头的人,竟然是宰相服饰,在他们身后,全是挑着财物的士兵,还跟着几十名美女,正鱼贯而来。
“看到没有?这是你们的宰相何术,亲自带领文武大臣前来议和,为表达诚意,那些财物和美女,都是你们的皇帝送给我大哥二哥的见面礼……”
花溶和岳鹏举呼吸急促,情知金兀术说的肯定是真话,因为,那队人马已经走近,但见这里有人说话,为首的人大喝一声,金兀术旁边一名士兵举起令牌低喝一下,那人仿佛十分忌惮,谄媚地笑一下就走了……
他们,正是往金兵大营而去。
待得一行人鱼贯走远,金兀术再看二人,只见二人脸上阵红阵白,他忽道:“二位,你们的宰相来议和是没用的,我大哥肯定要皇帝亲自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姑娘,我不是胡说,你看着,马上就会知道了……”
正说着,只见几骑快马飞奔而过,紧接着,一乘轿子已经抬了出来。原来,主将宗翰早已放出话,不许何术代表,非得皇帝亲来。
此时,开封城已经被掳掠一空,陆续赶来勤王的军队又被阻挡在外,宋国君臣早已心惊胆颤,派出何术,见金军又来催逼,不敢不应,新继任的傀儡皇帝,道君皇帝的儿子,就被迫率领大臣,紧随何术之后,来到军营。
“二位,如果有兴趣,何不随我去金兵大营看看你宋国君臣议和的情景?也许,用得着的时候,你们还可以保卫你们至高无上的神圣皇帝……”
花溶见他嘴脸如此猖獗,几乎要喷出血来,正要扑上去,却被岳鹏举一把拉住,镇定自若:“姐姐,我们不妨去看看……”
花溶嘶声道:“你怎能相信这狗贼?”
金兀术“嗖”的一声将一块令牌抛过来,花溶一看,正是刚才他们用来吓退宰相一行的令牌,上面刻着“四太子”字样。
“有了这块令牌,二位可以在金兵大营通行无阻,同时,还可以在开封城内外通行无阻,本王子绝不加害……”金兀术大笑一声,拿过手中一支令箭,手一弯,一下折为两截,“姑娘,在下若违誓言,有如此箭!”
那是一种侵略者占据了绝对优势,高高在上的嘴脸,花溶觉得头眼昏花,拉了岳鹏举就走:“好,我们倒去看看,这无耻的大宋君臣如何卑躬屈膝议和……”
岳鹏举听说皇帝也去了,情知皇帝轻率,如果被金人扣押,宋国从此就亡了。他心里焦虑,虽知一己微薄之力,并不能救出,但也想尽力而为,点头道:“我们去看看。”
金兀术听花溶气得口不择言,又见岳鹏举面上却不为所动,纵然盛怒也不失分寸,更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心里暗自疑惑,这二人明显是兄妹,如何又称了姐弟?
“好,我就带二位去看看。”
金军大营。
一派喜气洋洋,金兀术带了便装的二人远远坐下,也无人注意,大家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丰厚侵略回报里。
二人一看,帐上主将宗望举着酒杯,得意痒痒,声如洪钟,侧坐的皇帝一行低眉顺目,小心应对。这是花溶第一次见到这个傀儡皇帝,他身体孱弱,正是九王爷的大哥。眉目虽似足九王爷,但少了一份彪悍的神情,完全是一个弱不禁风的风流公子哥儿形象。
她暗叹一声,如此养于深闺妇人手的男人,又如何能挑起轻佻的父亲所犯下的罪孽?
只听得宗望大声道:“本次犒军费,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须于十日之内送到。”
皇帝神色紧张,何术道:“朝廷国库虚空,一时凑不齐这么多钱,能否宽限三月?”
“三月?太久了!”宗翰哈哈大笑,去年才向宋国索要了金500万,银5000万,宋国君臣早已倾举国之力,才凑齐,据说,皇帝的器物都卖了不少。这次,又狮子大开口,原也是晓得他们付不出来的。
一众议和官员一起跪下,同声哀求:“求元帅宽限……”
“哈哈哈,本王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很好的抵债方法……”
皇帝大喜:“什么方法?”
“大家听好了。如果你们十日内凑不齐上述金银,则可以用美女抵债……折算价格如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他早有准备,拿出一本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名字,一丢,旁边的一个随从官就大声念起来:“公主、王妃每人抵金一千锭;郡主一人抵金500锭;族姬抵金200锭,宗妇一人抵银500锭,族妇一人200锭,贵族女一人100锭……”然后,一长串的名字朗朗出口,从皇室公主到民间美女,长达几万人的名册,单公主26人,包括一岁的小公主在内,竟然一个都没落下!
名单中,甚至还有九王爷的家眷,尤其是邢王妃和他的生母,韦贤妃。
花溶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一直无法救出王妃等人,原来,他们早已是“重点监控”对象,只怕也是因为九王爷领军在外的缘故。
如此屈辱的条约,她多么渴望,这大宋的孱弱皇帝跳起来,拍案而起,就地拒绝,如此,哪怕自己和岳鹏举血溅当地,万箭穿心,也要为他尽忠这一把。
只听得丞相何术道:“万万不可……”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忽然看见身边金兀术的眼神——那种嘲讽到极点的眼神。
再一看,只见皇帝大喜过望,根本不理丞相的反对,接过那份折子:“好好好,能抵债就好……”居然立刻就在上面画押同意了。
“这些女子送达军营后,听任各帅府自行选择……”
“是。”
……
花溶不知自己是怎么随岳鹏举走出去的,金兀术果然信守诺言,没有丝毫阻挡,二人拿着令牌,一路通行无阻。
在他们前面,是年轻的皇帝,率领他一众求和的大臣,暂得苟安,往皇宫而去。
花溶只觉得双腿无力,仿佛自己刚刚落入海盗之手时候的惧怕,此日之后,不知多少女子会陷入比自己当初更可怕的境地?
沿途,还有不知多少猖獗的金军纵横来去,马上驮着掠夺来的财物、妇女……仅仅攻城这段日子,开封城里店铺尽关,财物被洗劫一空,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所有人处于饥寒交迫之中。
“鹏举,宋国气数已尽,我们到哪里去呢?”
第52章 躲避搜捕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刚刚亲眼目睹的那一幕屈辱史就此烙印在心口,只要稍有血性的男人都会立下复仇的宏愿!
“不是还有九王爷么?我预计,九王爷一定在赶来勤王的路上。(..info)”
她微微振作了一点:“眼下,只有九王爷一人抗敌,希望他能力挽狂澜。如果用得着,哪怕粉身碎骨,我们也要帮他。”
“对。只要能杀退金贼!”
远远地,金兀术看着姐弟二人离去,回头,他的侍卫武乞迈道:“四太子,怎么又放了那个女子?以后可不好找人,再说,她估计不在那份名单上。”
金兀术笑起来:“姐姐容色照人,弟弟英武勇猛,宋国男女若如此,真就天下无敌了。这样二人,若不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就太没有征服感了。”
“四太子的意思是?”
另一名侍卫,金晟笑道:“美女自古爱英雄,得让姐姐心甘情愿嫁给四太子为妾,再说,她弟弟四太子也用得着……现在,莫说她一个小小女子,大宋君臣都在我们掌握之中,还怕她能插翅飞去?”
“还是四太子英明。”
金兀术笑道:“你二人就不要吹捧我了。只小心,不能让她被乱军抓了,要是落到大王子二王子手里,可就不好办了。”
“是。”
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茫茫的一片,众人往回走,远远地,见到宗翰被一群将领簇拥着走上来,老远就喊金兀术:“四弟,新到了一批美女,大家都在挑选,你怎么不去选一个?”
金兀术笑着摇摇头:“可以暂不考虑我。”
“也罢,四弟眼界自来就高,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南朝女子么?等公主王妃送到了,你在里面好好选几名。”
金兀术大笑:“到时再说吧。”
“哈哈,我记起了,四弟,你以前曾说,你看上了一个母大虫,那娘们的名字有没有在名单上?”
“哈哈,小弟看上的女子可不是母大虫,只怕你的金枝玉叶一个也比不上……”
“哦?真有这么漂亮?她现在哪里?”
金兀术正色道:“此女子是小弟看上之人,任何人不能妄动。”
“哈哈,四弟如此认真,我倒越发好奇,究竟是如何国色天香?是谁家千金?”
金兀术红了脸:“小弟现在还是不知道她的芳名……”
宗翰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她?”
“认识,已经见过好多次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小弟彻底收服了她,再带她给大哥敬酒。”
“哈哈哈,好得很,好得很!”宗翰又道:“四弟,你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小弟探得情报,说宋国九王爷已经赶往勤王的回路上……”
宗翰大喜:“好!我正愁抓不住这个最后的漏网之鱼,有他在,终究是祸害。等他赶到京城,正好斩草除根,彻底拿下宋国……”
金兀术沉思片刻:“听说九王子作战勇猛,非寻常皇家子弟可比,他手下也有一批精兵良将。力敌不行,最好智取……”
“如何智取法?”
“宋国女尚未送到,下次议和之时,不如提出让九王子做人质。大宋皇帝必定要命他前来……”
“好主意。宋国皇帝胆小如鼠,每次人质人选都按照我们的要求换的,这次,我们提出要九王子充当人质,他们一定会同意。”
“只是不知道九王爷会不会入彀。九王子重兵在手,他并非那帮愚蠢的皇室子弟可比……”
“我立刻向宋国皇帝施加压力,一定要先擒拿了这个心腹大患。四弟,这次攻城,你的地图发挥了极大作用,一定大大记你一功。”
“谢谢大哥。”
一连三日大雪,开封城内外茫茫一片,一夕之间,所有店铺关门,除了抢劫的金兵,再无轻易走动的人群,人们饥寒交迫,眼看新年就要到了。
花溶和岳鹏举躲在城外那间废弃的道观,郭真人早已逃跑,经历了连番洗劫,就连道观仙人身上的金箔也被全部剥下来,里里外外,一片残破。
风呜呜地刮进来,生的一堆火仿佛抵挡不住这样的寒夜,纵使坐在火堆边也冷得出奇。花溶跳起来:“鹏举,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干脆出发吧……”
为大雪所阻,二人根本无法走远,又没有东西吃,困在这里,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岳鹏举见她急迫,拉了她的手坐下,镇定道:“姐姐,现在雪下得正大,出去分不清楚道路。等雪停下来或者小一点,我们立刻就走。”
她坐立不安的拿了一根木棍往中间的火堆扒了一下,火“噼啪”一声。岳鹏举将怀里的最后一个冷硬的馒头拿出来,放在火堆边,不一会儿,就有一种考热的香味。
花溶急忙道:“这个馒头还是留着吧……”
“姐姐,你不能再饿了。你先吃了,我傍晚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点东西回来……”他看看花溶越来越苍白的脸,将馒头递到她手里,“姐姐,你先吃。”
这三天,二人凭借几个馒头度日,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这雪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花溶拿了馒头,分成两半,正要递给他,却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二人害怕是金军,一直很小心,岳鹏举站起来,悄然走到门口,只见门一下被推开,一个女子几乎是爬进来,咚的倒在地上就昏迷不醒了。在她身后,跟着一名满身血污的中年妇人,一个劲地嚷:“小姐,小姐……”
岳鹏举赶紧扶起二人,花溶也急忙过来,帮忙扶起二人来到火堆边,只见那少女正是前几日见过的“婉婉”,中年妇女是她的奶妈李氏。
李氏见了二人纳头就拜:“恩人,我家小姐饿晕了,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花溶赶紧将两半烤热的馒头分给二人,又用搜出来的一口破铁锅烧水,倒了二碗,李氏喜出望外,跪倒在地:“多谢二位。”
“不用,快救你家姑娘吧。”
李氏赶紧拿了馒头和水给婉婉喂下去,不一会儿,婉婉悠悠醒来。
“小姐,你可醒了……”
仿佛阴曹地府走了一回,婉婉有气无力:“奶娘,我们这是在哪里?”
“是这二位好心的公子救了我们……多谢……”
婉婉睁开眼睛,细看二人几眼,忽然高兴起来,指着岳鹏举:“是你们,是你们……奶娘,那天救我的,也是他们……”
奶娘再次跪下:“多谢二位恩人……”
“快快请起”花溶扶起她,李氏忙道:“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我叫花溶,这是我弟弟岳鹏举。”
婉婉深福了一福:“多谢姐姐……”她的目光转向岳鹏举,见这英武的少年两次救了自己,“多谢岳大哥……”
岳鹏举除了花容之外,很少和女子打交道,叫婉婉盈盈下拜,面上一红,只道:“姑娘快快请起……”
婉婉还要再谢,花溶笑道:“国破家亡,大家都是不幸之人,就不必客气了……婉婉,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婉婉和乳母对视一眼,李氏面上更是焦虑,哭起来:“宋军搜捕女子去抵债,小姐侥幸逃出来,老爷夫人已经遇难,天下之大,我们却是无家可归,小姐才16岁,真不知该怎么办……”
花溶见二人哭得惨戚,看一眼岳鹏举,岳鹏举更是手足无措,如今天下大乱,姐姐自然是跟着自己,这问题想也不用想,但这个陌生女子,又该怎么办?
花溶长叹一声:“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亲友?”
“亲友在洛阳,此去路途遥远,实在无法可想……”
花溶无计可施,只好道:“你们就先呆在这里吧,等天晴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带你们一起走……”
婉婉轻轻试泪:“多谢姐姐。”
乱世之中,如抓住救命的稻草,浮萍有了寄托,她举目轻看岳鹏举,但见那少年只看着“姐姐”,也不做声,仿佛对姐姐言听计从。
雪下得越来越大,婉婉和乳母吃了半个馒头,喝了烧开的雪水,身体暖和了不少,可花溶二人却饥肠辘辘。
岳鹏举见她微笑着偶尔和婉婉说几句,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有些有气无力的,再也忍不住低声道:“姐姐,我出去一下……”
花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雪下得如此大,岳鹏举要出去找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了。她紧紧拉住他的手,看越来越浓的夜色,只道:“再等等吧,等明日再说……”
他察觉花溶拉住自己的手也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更是难过,噌地站起身:“姐姐,我就在外面看看……”
这一次,花溶没有再阻止他。
不一会儿,岳鹏举回来,满面的喜色,手里提着一只兔子。
花溶也高兴不已,二人正要宰杀兔子,却见婉婉惊呼一声:“住手……”
花溶很是意外:“怎么啦?”
婉婉满脸气愤和伤心:“兔子是多可爱的动物啊,你们怎能杀了它?”
花溶哭笑不得,李氏赶紧道:“我家小姐信佛,从不杀生,生平最喜爱兔子,所以不忍杀他们……”
众人一边说话,岳鹏举却似充耳不闻,直接拿了一把腰刀宰杀兔子,剥皮,然后,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婉婉吓得只是尖叫,倒在一边,伤心得嘤嘤哭泣。
第53章 花溶被抓
花溶自幼飘零,打猎杀生也是寻常事,见这官家千金孱弱,想必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善良胆小,也不以为意,等兔子烤好了,岳鹏举拿一条兔腿给姐姐,花溶微笑着接过,先给早已垂涎欲滴的李氏,又拿了另一条肥美的兔腿递过去:“婉婉,你也吃一点吧,天气冷……”
婉婉见她竟然拿兔腿给自己吃,以为她故意挑衅,大怒:“不吃不吃,你是什么女人?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岳鹏举见这女子如此刁蛮不知好歹,心里有气,哼一声,却被花溶轻轻拉了手,李氏赶紧陪笑着接过兔大腿:“多谢姑娘厚意,老身先给小姐拿着……”
花溶也不去理她,高兴地拿了一半兔子递给岳鹏举,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另一半来。.info岳鹏举寻这兔子,原是为了姐姐,见她高兴,将剩下的一半也递给她,柔声道:“姐姐,你吃,我不饿……”
“傻瓜,怎能不饿呢?”花溶推还给他,“你要吃饱,不然没力气。”
他咬几口,转身,却拿了一片枯叶,将兔子包了,悄悄放在怀里。
暮色之下,岳鹏举看守着,众人休息一会儿。到深夜,大雪终于停了。死寂的雪夜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立刻惊醒,只见门外一片火光,道观的门也被敲得震天响,有人要破门而入。
婉婉和乳母经历了两场逃难,早已魂不附体,立刻就往侧门冲出去。岳鹏举看好了地形,低声喝道:“走左侧门……”
婉婉和乳母慌慌张张地立刻向左,花溶跟在她们身边,岳鹏举断后。
刚奔出去,却见几匹快马奔来,火光下,见居然有妙龄少女在逃窜,为首之人立刻道:“快抓住这娘们……”
众人闻声,立刻追上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一人闻声就去抓婉婉,婉婉惊呼:“岳大哥,救命啊……”
花溶也大惊,赶紧道:“鹏举,快救她……”
岳鹏举挺枪上前,一下愬翻了抢上来的那名金人,立刻又有几名金军抢上来:“哈哈,这小娘们不错,抓回去乐一乐……”
婉婉吓得魂不附体,一个踉跄,几乎整个扑倒在岳鹏举怀里。岳鹏举护住她,只见花溶张弓搭箭,已经射杀了四五名士兵,立刻道:“快走……”
花溶还待再射,却听得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黑夜中,仿佛有人在大吼:“奶奶的,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金人……”
正是秦大王的声音。
原来,秦大王遍寻花溶不着,这些天,天天见有美女一车一车地被送到金营供金军取乐,他怕花溶也在此列,就铤而走险,趁着雪夜闯入金营寻找,连续两天,终被发现行踪,一路被金军追杀,慌乱中逃窜到这里……
花溶更是惊骇,前有狼后有虎,却听得秦大王怒声道:“前面的是什么人?”
岳鹏举早已听出了他的声音,大声道:“秦大王,快杀退金兵再说。”
秦大王听得是岳鹏举,喜出望外:“小兔崽子,你姐姐跟你在一起没有?”
岳鹏举顾不得回答他,花溶见他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但此刻对金军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秦大王的恐惧,也不应声,只在雪夜里想闯出一条生路。
这时,金兵已经越来越多,岳鹏举拉了婉婉和李氏,花溶跟上来,压低了声音:“走……”
一阵奔逃,岳鹏举终究拉着人极不方便,这边,一个金军攻上来,李氏怕极,手一松,摔倒在地,被金军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起来:“妈的,居然还是个女人……”
婉婉死死抱住岳鹏举,听得乳母被金兵抓住,竟吓得晕了过去。
“鹏举,你快带她走……”
“姐,你走前面……”
“快,把这几个人全部抓住……”
“丫头,是你吗?你也在这里吗?”
“丫头,别怕……”
“丫头,我来了……”
雪夜里大风再次刮起,花溶当先,岳鹏举断后,往西北角无人之地冲去。花溶空手跑得快,没头没脑地跑得一程,才发现自己已经迷失在了呼呼的大风里,岳鹏举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后面隐隐的是金兵的火把,还有秦大王的怒骂,走投无路,花溶嘶声大喊:“鹏举,鹏举……”
风完全淹没了她的呐喊,全身在冰雪里冷得直哆嗦,边跑眼泪就掉了下来。后面的追喊声越来越近,国破家亡的丧家犬,完全不知该何去何从。
奔逃一夜,到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出现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小小的山丘。皑皑的一片,树上都是银色的冰凌。
她气喘吁吁地倒在一棵大树背后,惊慌地四处看看,周围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追兵去远,但岳鹏举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开封城破的这些日子,每天目睹的都是人间惨剧,但因有岳鹏举在身边,心里踏实,还没太过恐惧;如今,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仿佛跟世界都截断了联系,只紧紧抓住弓箭,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再说岳鹏举拉着婉婉好不容易逃脱了追兵,一看,花溶却不见了。他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立刻放开婉婉。
惊魂未定的婉婉倒在雪地上,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怯怯道:“岳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先找个地方让你躲起来,我要去找我姐姐……”
乳母失散,婉婉毕竟才16岁,又怕又伤心,根本不敢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几乎在哀求:“岳大哥,我不要一个人在一起……”
“我找到姐姐就来找你。”
“我和你一起去找姐姐吧,我我我……我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她呜呜的哭起来,“我乳娘呢?我好害怕……”
岳鹏举见她哭泣,又记挂姐姐,慌忙中,将她抱起就跑,婉婉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天下之大,就剩下唯一一个保护神,只想,自己绝不能离开他。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避风的破屋,才将她放下来,这里显然经过金军的洗劫焚烧,早已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一时三刻,金军不太可能再来。
前面是一堆杂乱的茅草棚,已经积压了厚厚一层雪花,岳鹏举随手掀开,将她放在里面:“婉婉,你先在这里躲躲,我找到姐姐就来……”
婉婉强忍住惧怕,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黎明的微光里,岳鹏举见她满脸泪水,有些不忍,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转身就走,心里像有一把怒火在熊熊燃烧,若不是猖獗的金人,这大宋千万百姓,千万女子,又如何会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命运?
他跑得几步,幸好大雪停止,风还没有吹散脚印,只见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往前方三岔口通去,他略一思索,就追了上去。
花溶靠在大树下,浑身仿佛在发抖。
这时,天已经大亮,跑得汗湿的衣服冷下来,在身上结成了冰块,又冷又硬。却不觉得冷,反倒热了起来。
她心里一慌,正要往下走,听得一阵马蹄声,下雪路滑,马蹄上加了防滑的铁掌,铃铛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悄悄伏在树下,只见一队金兵押着十几名女子调笑前行。待众人走近,她吓得几乎尖叫起来,金兵押解的竟然是九王爷的妻妾:邢王妃、那天见过的二位侧妃都在里面,还有5个小女孩,显然是九王爷的女儿,以及一众女侍,只唯一不见九王爷的儿子。原来,金人要九王爷前来谈判,没等到人,先要大宋皇帝交出他的家眷,以此作为威逼。
花溶奉命进京,可是,以一己之力,不但带不出小王子,反倒眼睁睁地看着九王爷的妻妾被金人抓走。她想冲出去,却浑身无力,只咬紧牙关,浑身发抖地躲在大树后面。
眼看金人就要走过,她踉跄几步走出来,看着众人正是往前面的刘家寺而去,那里,驻扎着3万名金军,掳掠来的女子,全部关在里面。
才走得几步,只听得左侧又是一阵马蹄声,挟带着呼呼的风声,一只野兔倏地蹿出来,只听得一阵大笑:“猎着了,猎着了……不过,没劲,就这些不中用的动物……宋猪的土地上,没什么好猎物啊……”
野兔几乎从她身边窜过,身上插着一只金色小箭,看样子,打猎的竟然是金兵高官。她大惊失色,转身就跑,打猎的金兵也发现了前面有人,厉喝道:“站住……”
花溶跑得一程,前面是山坡,左右两边都有金兵追来,她遽然回头,只见马背上一个黝黑脸色的军官,趾高气扬:“宋猪,你还想逃?”
“妈的,这小子怎么像个娘们?”
“说不定真是个娘们,最近,宋国的娘们为了逃跑,好多穿了男装……”
“抓住他,脱下衣服瞧瞧就知道了……”
花溶又惊又怕,眼珠子一转动,见左边人少,一挥弓箭就往左边冲去。
金兵见她居然敢冲过来,哈哈大笑:“宋猪,你找死……”
花溶搏杀几个回合,只觉得头晕眼花,支撑不住,差点一个筋斗摔倒在地。仓促之下,她忽然想起身上的那面令牌,一下摸出来,大声道:“住手……”
金兵认出这面令牌,立刻退后一步,惊讶道:“你是四太子的什么人?”
她冷笑一声:“滚开。”
金兵忙让开一条路,为首的军官却冲过来:“宋猪,四太子的令牌怎么会在你身上?”
第54章 王子争夺
此时又下起纷纷的大雪,花溶一头一脸都是雪花,眼睛都睁不开,嘴巴张了几下,几乎要倒下去。(..info)
军官见她不答,本已疑心,又见她握令牌的那只手白生生地在风雪之下,弱不禁风,比飞扬的雪还要洁净,再细看她的眉目,立刻断定此人为女子。
他更是惊讶,却又忌惮她手里的令牌:“快说,你哪里来的?”
花溶强行站稳身子,冷笑一声:“你敢对我无礼?见令牌如见四太子,你敢不把四太子放在眼里?”
军官见她气势汹汹,立刻后退两步,一名侍卫模样上前低语几句,军官又看她几眼:“好,你走。”
花溶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走几步,双腿却有些发软,又道:“给我一匹马,还要一些干粮……”
军官不敢违抗,指了旁边的一名金兵:“把你的马给她……”
“不,我要你的马。”
军官的马是一匹上好的乌黑骏马,伴随他征战多年,见花溶颐指气使索要,大为气愤,却见她双眼圆睁:“我见了四太子,立刻叫他遣人还你,你啰嗦什么?”
军官听得她会奉还,才悻悻下马,将马和一包干粮递过来。
花溶接了,翻身上马,一鞭抽在马上就跑。军官本来以为她是南朝女子,但是莫说南朝女子,就是男子也很少会骑马的,但见花溶纵身上马,骑术精湛,迷糊着不知她究竟是什么人。
正在这时,得得的一阵马蹄声,一只海东青掠头飞过。这种海东青是专门训练来做情报传递的,由于南朝气候不适,幸好趁着冬日大雪,只统帅大王子宗翰带了一只。宗翰和宗望是这次侵宋的左右元帅,汇合后攻破开封,坐等三件事:灭宋、纳财、夺美。
军官一见海东青,就知道是宗翰来了,果然,一骑额头上有藏青色遗传印迹的名马停下,急忙跑过去行礼。
“国禄,刚刚本王看见一个人骑了你的马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叫国禄的军官正是宗翰的亲密下属,见问起,神秘地笑一下:“大王有所不知,那是一个女子,手里拿着四太子的令牌,问小人要马要干粮,小人不敢不给……”
“哦?竟有此事?难怪四弟说他认识一个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丽,莫非就是此女?本王倒想见识见识,国禄,你见过了,相貌如何?”
“回大王,风雪太大,那女子长发遮脸,小人没看清楚面孔……”
“哈哈哈,追,马上去追来让本王瞧瞧……”
宗翰自来跟雅好南朝文化的四太子面和心不合,亲密属下心知肚明,国禄迟疑一下:“她是四太子的人……”
“南蛮子狡诈,说不定是拿了令牌骗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四弟说他连那个女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会给她令牌?快去抓住,真要是那个女子,也许四弟会大大感谢我呢。”
国禄本就心疼自己的马,有了宗翰的意旨,率兵就追了上去。
花溶跑得一两里,但听得后面马蹄声声,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名军官又率军追了上来。她情知谎言已被拆穿,拼命打马,无奈大雪路滑,马根本跑不快,又急又怕,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她强撑住一口气,越急马行得越满,忽听得一声口哨,马竟然停下不前拼命要掉头。原来这马跟随国禄多年,听得主人讯号,立刻就要往回撤,花溶拉紧马缰,一时哪里拉得住?马掉头就跑,她情急之下,强行从马上跳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差点摔个半死。
后面一阵哈哈大笑,她勉强爬起身要跑,却见那个黑脸军官和另一名又高又胖的金人一起走过来,金人头上戴一顶皮帽子,插着几尾孔雀翎,满脸的不怀好意。
花溶后退几步,紧紧捏着弓箭,宗翰逼前一步:“小妞,听说你拿着四太子的令牌?”
花溶手一扬,一把雪块散开,宗翰头一偏,眼睛一花,已被雪块中的碎石击中额头,顿时鲜血淋漓,狰狞一笑:“好凶悍的娘们……抓住你才知道老子的厉害……”言毕,手一挥,几名金兵已经围了上去。
宗翰擦一下额头的鲜血,他生平没见过如此凶悍的女子,心下恨极,大声道:“这娘们一定是南朝奸细,谁抓住了就赏赐谁……哈哈,抓住了,先鞭打一顿,让她知道做女人的本分,再让她跪着伺候你们,让你们乐个够……”
花溶被围在中间,拼命抵抗,可是,终究受寒发热又奔波拼打这么久,体力不支,身子很快摇摇欲坠。眼前越来越花,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这些金贼手中,否则,命运会比死还悲惨。
雪下得越来越大,她摇晃几步,身边都是旋转的金兵,得意如即将抓住老鼠的猫,她惨然叹息一声,飞快地从短靴里摸出一把匕首,看看来时路,就往喉间刺去……
一团雪块打在手上,她手肘一歪,匕首就掉了下去。
一骑快马奔来,几乎收势不住,马上的人栽下来抢身扶住她,笑起来:“大哥,在做什么呢?”
宗翰冷笑一声:“四弟,这个母大虫就是你的人?”
金兀术将快掉到地上的令牌捡起来又塞回花溶的手里:“拿着”,然后,转头看着一众金兵,“见令牌如见我,这是我的人,谁也不许妄动……”他呵呵一笑,又看宗翰,“大哥,请给我一个面子!”
宗翰大笑一声:“四弟,你眼光太差了,这个母大虫也不怎么样嘛。南朝有的是美貌温柔娘们,这种次品,只配赏赐给下等士兵……”
“各花入各眼,大哥,人我先带走了……”
花溶被金兀术抓住脱身不得,心里恨到极点,见兄弟俩那种高高在上,主宰生杀予夺大权的侵略者的得意,心一横,握着弓箭向金兀术打去。
金兀术猜出她的心思,紧紧抓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姑娘,这次你必须跟我走。否则,就会落入他们手里……”他无意间瞟了一眼满脸黑肉的宗翰,几乎是在耳语,“你是愿跟着我,还是被他糟蹋?”
正在这时,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又是一阵马蹄声、车轮声,紧接着,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车上哭嚎的女子,车下被驱赶的工匠、民间艺人、一些普通妇女……显然是金军掳掠来的又一批战利品。
领头的军官正要行礼,宗翰挥挥手:“你们快送去,本王随后就来。”
花溶看去,只见满车的书画、瓷器、美女们在车里嚎哭不止。
“哈哈,宋猪的美女、金银快要被我们搜刮完了,现在只等两位昏君送上门,再生擒那个劳什子九王爷,就回大金国享福去……”宗翰手一挥,一名侍卫递上一只酒壶,他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壶,正要走,但摸得额头一手的鲜血,风雪一扫,更是生疼,一时凶性大发,狞笑一声,竟然抽出身上的腰刀,调转马头,出其不意一刀就向花溶劈来。
金兀术方天画戟挥出,阻挡下来,怒道:“大哥,你干什么?”
“这种祸水,留下无益,四弟,宋国的公主郡主等已经全部送到,随你挑个够……今天,我非杀了这娘们不可……”
金兀术熟知宗翰凶性,顾不得跟他辩解,两人就斗起来。宗翰酒醉后,和弟兄打斗是常事,两边的士兵围在一旁,无人敢上前半步。
激战中,花溶被拉到一边,身子一踉跄,宗翰大声咆哮:“该死的奴才,你们还不去杀了那个娘们?”
他的两名侍卫蠢蠢欲动,金兀术大喝一声:“谁敢?”
“哈,我敢……”宗翰忽然舍了金兀术,一刀就向花溶砍来,前面是两名金兵,后面又是宗翰的大刀,花溶情知今日在劫难逃,眼前一花,提着弓箭做垂死的挣扎,只听得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姐姐,姐姐……”
迷糊中,她以为出现了幻觉,手一松,弓箭差点掉到地上,两名金兵抢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她,她低呼一声,只见一骑快马冲过来,马背上的人长枪一扫,挑落两名金兵,猿臂一伸,就将她捞在怀里。金兀术待要撤手阻拦,只觉得一枪挑来,如大山压顶,同时,宗翰的刀又攻来,他应接不暇,只好闪躲。宗翰见来了强敌,一刀劈空,胡乱一抡正要砍向来人的奔马,长枪如长了眼睛一般立刻回转,他就地一滚,帽子也被挑落,头皮刺破一大块。十分狼狈地摔倒在雪地上。
敌众我寡,岳鹏举也不和其他金兵恋战,策马就跑……
两名侍卫扶起宗翰,他大惊失色:“这是谁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般从我兄弟手中抢人?”
金兀术冷冷道:“宋国一名叫做岳鹏举的小兵。”
“岳鹏举?这等人,不早杀了,终是祸害……追,快追……”
可是,此时雪下得如鹅毛一般,几乎两三丈远就看不清楚人影了,追兵勉强跑了几程,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混乱中,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宗翰自来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好逞凶斗狠,此刻狼狈不堪,酒意也去掉几分,瞪着金兀术:“四弟,你怎么跟我干起来,不去追那小子?”
金兀术皱了眉头:“你还是回去吧,好好和二哥商量一下,怎么把宋国九王子抓住,否则,你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看宋国的下雪天?”
“好,我这就去找老二商量。”
第55章 天香公主
浑身滚烫,心里却轻松入沐浴在三月的春风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花溶的脸紧紧贴在那个坚实的胸膛里,听得他焦虑的声音:“姐姐,姐姐……”
她想答应,却说不出话来,只微笑,手轻轻搂住他的身子。
“婉婉她们呢?”
“我去带她一起走。”
“嗯,快去找她,可不能让她落入金兵手里。”
“好。”
二人跑回那片矮墙,只见稻草纷乱,哪里还有丝毫人影?岳鹏举大喊几声,周围空无一人,想必婉婉不是被乱军抓走就是离开了。
他心下歉然,但见怀里的花溶额头滚烫,神智已经迷糊,也顾不得其他,打马就往前面跑。二人终于在一间房舍停下,周围是几户乡民,门户紧闭,而这一家早已逃亡,屋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大床,床上的破被满是尘土。
岳鹏举拂掉花溶身上的雪花,一包东西在怀里鼓鼓的,装得那么好,他摸出来,原来是一包干粮,正是花溶从国禄那里骗来的。他轻轻将花溶放到床上,用破棉被将她盖住,摸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赶紧撕了一块衣襟粘了雪水敷在她额头上,又去厨房乱翻,颗粒皆无,却在墙角里发现两三片发霉的生姜,立刻烧水煮了,喂花溶喝下。然后,又劈了一张破烂的旧椅子生了一堆火,屋里总算暖和了一点。
门外,风雪大作,迷迷糊糊的,花溶仿佛回到了那片荒芜的海岛上,被秦大王拖着头发,在烈日下的沙滩上走过,仿佛示众的女奴,细细的沙子刮过小腿,汗水和着血水,钻心疼痛,然后,衣服被撕裂,却是一众金兵淫笑着拿着粗大的绳子缚上来……
“不要,不要,救我,救我……”她惨叫一声,腿一蹬,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姐姐,怎么啦?”
“救我,救我……”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的肉里。
岳鹏举抱住她,见她眼神散乱,很快又闭上,才知她肯定是做了噩梦。心里又悔恨又后怕,如此乱世,真是一刻也不能和她分开,否则,她转眼就会落入可怕的境地。他叹息一声,轻轻将她放回床上,但觉床沿冰凉,破被冰凉,几乎没有丝毫的温度,又见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不松开,干脆将她抱到火堆边坐下。.info[]
花溶的头靠在他怀里,浑身时冷时热。岳鹏举迟疑一下,将胸前的衣服解开,她的脸一挨着他的温暖坚实的胸膛,仿佛很是舒适,沉沉地伏在他怀里睡着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靠近一个女子,而且是从小心目中的女神,他心里又是悲伤又是激动,身子竟然微微发抖,手心几乎要冒出汗水,浑身就比花溶还烫。他拉上长袍将她如婴儿一般裹住,火光下,她的脸满是嫣红,高热尚未褪去。
他又是怜惜又是担忧,真不知这样的乱世,要如何才能让她过上安定的日子?
花溶睁开眼睛,已是黄昏。
光线黯淡,仿佛被什么罩住了,她“唔”一声,伸手拨一下,才发现自己贴在岳鹏举怀里,被他用袍子裹住了。岳鹏举也醒了,轻轻掀开一点袍子,摸摸她的额头,惊喜道:“姐姐,你没发热了……”
脸颊上贴着的胸怀实在太过温暖,几乎让人完全忘记了刚刚过去的逃亡和惊恐。
“鹏举,没有追兵了么?”
“暂时没有。姐姐,别怕,我在呢。”
她的脸依旧埋在他的怀里,语声轻柔:“鹏举,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国破家亡,个体的力量那么渺小,女子更是朝不保夕,软弱,从未有过的惶恐,眼前的男人仿佛救命的稻草,除了他,再无依靠。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婉婉她们呢?”
岳鹏举神色黯然,摇摇头。大宋庇护不了它的臣民,而自己,更庇护不了成千上万陷入战争灾祸的人民。他看着门外茫茫的天地,长叹一声:“姐姐,我希望有一天能拯救天下百姓。可是,救不了的时候,我只能先救你一人!”
花溶心里一震,也不知是喜是悲,眼泪擦在他火热的胸口,肩膀微微抖动,乱世纷纭,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臂膀可以依靠,刘家寺女子的命运也就是自己的命运。
如果有他在,一切,也许,就会不一样吧。
两人都没有再做声,好一会儿,花溶闻得一阵干粮的香味,还有兔肉的香味,不知是岳鹏举什么时候放在一边烤热的,烧开的雪水咕嘟咕嘟的。
岳鹏举将干粮放在滚水里浸软了才递给她:“姐姐,你吃一点吧……”
“呵呵,鹏举,你还留着兔肉?”
“我不饿……”
“傻瓜,怎么会不饿呢!”
她知他担心断粮,忍着饥饿留给自己,微微一笑,要去接碗,岳鹏举见她身子那么虚弱,将碗拿开一点,柔声道:“还很烫,姐姐,我喂你……”
花溶生平第一次受人如此精心的照顾,每吃一口,就看一眼,但觉面前的男子眼神坚定,手腕有力,亲密如上辈子就预定好的保护神。
明明心里悲伤,却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现在好点没有?”
“好很多了。”
他放下碗,在火光里拉住她的手,她神情柔顺,仿佛他的小妹妹。
“鹏举,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等雪停了,我们立刻出发,九王爷估计正在回京的路上。九王爷可千万不能回来,他回来只有做人质,那样,金国就真的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她振作了一点,因为不能营救九王爷家眷的愧疚在心,更是急切:“鹏举,等天明我们就离开。”
他摸摸她的额头:“你身子行不行?”
纵然身子还是软绵绵的,但见他怜惜的眼神,立刻有了精神,“没事。”
“嗯,此处的确也不宜久留。”他心地纯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姐姐,这些日子,我们一步也不能离开,晚上也要在一起。”
她嫣然一笑,头不由自主地又靠在他的胸膛上,第一次这样专注地听一个男人的强健的心跳:“鹏举,有你在,我才不会害怕。”
他轻轻环着她的腰,脸不知怎地一阵发热,心也跳得更快,在逃亡的风雪夜,因拥住了怀中之人,死亡的世界也没那么可怕了。
再说秦大王,风雪夜遇上花溶,咫尺天涯,却再次把人跟丢了。他又气又恨,这一路,自从在相州大营偷看过花溶几眼,就再也没有正面见过花溶,更别说讲上一句话了。
宋国覆灭,他虽然谈不上什么悲痛惶恐,可每每目睹自己国家成千上万的女子被金军糟蹋蹂躏,皇妃公主也难逃噩运,自己老婆也随时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总是胆战心惊。
这次,花溶明明就在眼前,可黑夜里,眨眼又不见了她的踪影,跟金军缠斗一番,不禁恶向胆边生,杀得性起,竟然将二十几名追兵全部杀死。
一名金兵正拖了李氏,忽见秦大王在夜色下冲过来,吓得将李氏扔下马背就跑。李氏跌倒在雪地上,嘴鼻深陷雪中,立刻晕了过去。
秦大王一把将她拉起,她才醒过来,听得这几个人是宋人口音,松一口气,跪下就拜:“多谢恩公……”
秦大王甚是不耐:“兵荒马乱的,女人不要在外面乱跑。”
他转身就走,却被李氏抱住双腿,大哭起来:“恩公,您能不能救救我家小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秦大王纵横海上半世,平生过的是到头舔血,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勾当,没想到今天被一个妇人抱住腿叫他救人,郁闷得不行,一下掀开她:“老子老婆都没找到,何来精力救你家小姐?不要烦老子……”
李氏原以为是仗义的好汉,见他如此凶狠,不敢再求,但更不敢独自离开,只唯唯诺诺地跟在众人身后。
秦大王看看剩下的七八名弟兄,自己一路上带来的近二十名精锐,几番和精兵厮杀,如今,就剩下这几人了。
李兴浑身是血,喘息不止:“大王,我们该怎么办?”
“找到夫人就走。”
李兴再也忍不住了:“可是,夫人明显是在躲避您,您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永远都是错过,局势如此混乱,再呆下去,就太危险了……”
他恨恨地:“老子当初真不该纵容她去京城,不管了,下次见了丫头,直接抢人带走。”想到她是跟岳鹏举在一起逃走了,又有点开心,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幸好她没事,也没有落入金兵手里,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办。”
“那我们该怎么办?”
“立刻循着方向去寻找,如此大的雪,他们走不远的。”
“是。”
七八人艰难上路,到天亮时,前方积雪茫茫,哪里有丝毫踪影?李兴道:“大王,随时有金兵出没……”
“好,大家小心行事。”
又行得一程,听得叮当的马蹄声、铃声。秦大王低喝一声,众人侧身在一处大雪堆里藏好,只见前方两名女子踉跄跑来,因为小脚,又因为追兵,几番跌倒,又几番爬起来,其中一名穿浅紫色衣服的少女,跌倒在地久久无法起身,她身边的少女急了,用力拉她。这少女正是婉婉,急得哭起来:“公主,你快起来……快点……”
“婉婉,你快跑,不要管我……”
金兵已经追上来,为首的金兵狞笑一声:“天香公主,你还想往哪里逃?”
第56章 秦大王救下公主
然后,跳下马背,一手抓了一名少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婉婉拼命踢打:“畜生,金贼,放开我们……”
“小美人儿,别这么凶嘛,呆会儿有你乐的,哈哈哈……”一名金兵上来,他一推,将公主推了过去,自己搂住婉婉,竟不顾风雪寒冷,一把撕开她的衣服,上下其手:“天香公主是给王爷们留的,小娘们,我先享受享受你……”
秦大王等人原来惯干此事,此时,却看得眼睛要冒出火来,这些金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如此横行无忌,血性上来,也顾不得藏身,秦大王大吼一声,提刀就从藏身处冲出来,李兴等人赶紧跟上,金人没料到雪地里有埋伏,措手不及,慌忙中已被杀了十余人。
那名军官顾不得再调戏婉婉,重重地将她扔在地上,喝道:“先杀了这伙宋猪……”
一时,只见刀剑翻飞,血肉模糊,婉婉挣扎着爬起来,听得有人叫“小姐……”,正是乳母的声音,她回一声,乳母跌跌撞撞地跑上去搂住她:“小姐,小姐……”
“乳娘,快看,公主呢?”
“在那里。”
原来,前面的金兵见情势不对,已经抢着公主跑了。
追之不及,秦大王等人也不敢再追,怕前面更多金兵涌来,这些天一直游击,小心躲避,见好就收。
这个少女其实并不是天香公主,而是天薇公主。天薇的母妃和婉婉母亲是表姐妹,是以婉婉自来和天薇公主交好,此次见大难来临,约定一起出逃,没想到赶到约定地点,跑得一程,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毒手。
婉婉见公主被抓走,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想求秦大王,但见秦大王满脸凶相,绝非岳鹏举那种剑眉朗目可比,只和乳母互相搀扶着,不敢多看这糙汉一眼,冷得战战兢兢。
还是乳母鼓足勇气:“恩公,请带我们一程吧……”
这群海盗,原是目睹异族侵略者暴行,激发了人性里最后一点血性,婉婉虽然花容月貌,但饱暖才能思****,骨子里也没啥怜香惜玉之心,现在自己等都如丧家之犬,随时处于逃亡中,多两个这种小脚女人,简直就是多一份致命的危险,哪里愿意带上拖油瓶?
李氏见众人不答,直直地向秦大王跪下:“恩公,请您送佛送到西,救救我家小姐吧……”
秦大王忽道:“你们是岳鹏举的什么人?”
二人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不敢回答。(..info无弹窗广告)
“岳鹏举是不是和花溶在一起?”
李氏迟疑着点点头,低声道:“就是岳公子救了我们……可是,因为金兵追赶,我们和他走散了……”
“岳鹏举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我们和他姐弟二人萍水相逢,也不知道下落。”
婉婉忽道:“你找岳大哥做什么?”
秦大王瞪眼道:“我不是找那小兔崽子,我是找我老婆。”
“你老婆是谁?”
“就是岳鹏举的姐姐花溶。”
婉婉和李氏很是意外,赶紧行礼:“多谢恩公啊,夫人也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也曾蒙她营救……”
“罢了,既然丫头救过你们,老子就再给你们一个人情。”秦大王擦一把满头满脸的风雪,大声咒骂:“这鬼天气,该死的金贼!喏,给你们一匹马,一包干粮,你们能不能逃出去,就看造化了!”
李氏见他凶恶,绝非哀求能打动的那种铁石心肠,好得还有一匹马和干粮,再次跪谢:“多谢恩公。”
李氏战战兢兢地把小姐扶上马,她自己根本爬不上去,李兴看不过去,拉她一把,一打马背,马得得得地跑起来,二人在马背上吓得尖叫,但喊声很快被风雪淹没了。
第二天一天明,岳鹏举和花溶就出发了。雪虽然小了,但积雪很厚,行动艰难,马每走一步,蹄子就深深地陷进去,扒拉半晌才能出来。
也因为如此,路上很少见到金兵,就连为了搜刮议和所需银两的宋兵也没了踪迹。
“鹏举,我们这样要走多久才能出去啊?”
“要不了一天就能上大道。”
“唉,随时可能碰到金兵啊……”
“嘘”岳鹏举多年行军,十分警惕,花溶抬起头,只见一匹马跌跌撞撞地跑来,马背上的人简直变成了雪人。
“鹏举,好像是婉婉她们……”
“是啊,真的是她们。”
花溶大喜:“快去接应她们……”
岳鹏举从马背上跳下来,李氏搂着快要昏迷的小姐,突然见到岳鹏举,简直如见到大救星,一激动,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岳公子……”
婉婉也认出他来,只叫一声“岳大哥”,身子一歪,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岳鹏举来不及扶持,她已经摔倒在地,幸好积雪甚厚,没有摔伤,岳鹏举赶紧扶起她,她的眼泪落了满脸:“岳大哥,救救我们,带我走吧……”
“好,我带你们一起走。”
岳鹏举扶她上了马背,又扶李氏,李氏扑通一声跪下:“岳公子,你好人做到底,我们主仆都不会骑马,好几次和我家小姐从马上摔下来,小姐全身都摔淤青了,再这样颠簸下去,会被摔死的,求你了,带带我家小姐吧……”然后又转向花溶,“花小姐,求您了,让您弟弟救救我家小姐吧……”
花溶下马,扶起她,长叹一声:“鹏举,你带婉婉,我带乳娘,走吧……”
“多谢,二位的大恩大德,老身和小姐永世不忘……”
情急之下,二人也再无他法,花溶扶了李氏上马,岳鹏举抱起婉婉,两匹马疾奔而去。
花溶和李氏跑得一程,待马速稍慢,李氏道:“这一次多亏了您相公救我……”
花溶皱眉:“你说什么?”
“救我们的恩公,自称秦大王,说是你的丈夫,他在找你……”
“不,他不是我的什么人!”花溶打断了她的话,李氏见她不悦,不敢再说。
花溶暗叹一声,如此乱世,秦大王不屈不挠地找下去,又有什么意义?自己一直躲避他,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可真要是面对了,又怎么办?
这一路只遇到几股搜刮“议和金”的宋兵,岳鹏举安排得当,每次都侥幸逃脱。行得一日,雪也停了,天气放晴,久违的太阳终于钻了出来。
一路的饥饿惊吓不必细说,到第三天傍晚,众人终于来到磁州边境。
这里虽然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却暂时躲开了金人的搜刮范围,众人找了间废弃的房舍住下,主人早已逃跑,好在房子还能遮风挡雨。
岳鹏举外出寻野物,花溶在屋里烧水,柴禾有些湿润,熏得满屋子的烟,婉婉从未受过这种苦楚,在屋子里难受,出去又冷,就站在门口,稍微开着门,嘟着嘴巴:“难受死了。”
李氏赶紧安慰她:“小姐,等找到九王爷,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眼珠子转动,又看在一边烧水的花溶:“你不难受啊?”
花溶笑起来,摇摇头,真是孩子话,如果自己因为难受不生火,那谁也不用喝水了。
婉婉百无聊赖,听到外面有声音,“一定是岳大哥回来了……”跳起来去开门,果然见岳鹏举手里提着两只野鸡回来了。
“岳大哥……”她叫一声,见岳鹏举提着枪和猎物,身姿挺拔,眉目疏朗,五官俊美。本朝文治天下,男子皆孱弱,尤其是皇家子弟,更是清秀有余,勇武不足,一个个娘娘腔十足。见岳鹏举如此雄姿英发,只觉生平不曾见过这样傲岸的男子,心里砰砰直跳,仿佛只要有他站在面前,就万事皆休,再也不怕乱军扰攘。
她笑着去接他手里的野鸡:“岳大哥,快进来烤火,好冷……”
“谢谢。”
岳鹏举走进来,在花溶身边坐下,花溶见他满身的风雪,伸手替他拂去,柔声道:“你先喝一口热水,别冻着了……”
岳鹏举见她脸上蘸了一块烟灰,很自然地用大拇指给她擦掉,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姐姐,你这几天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先去歇着,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婉婉拔了几支漂亮的羽毛拿在手里,见岳鹏举去帮花溶,便连烟熏也不怕了,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但见他二人举止十分亲昵,自己在一边坐着很是没趣,好一会儿,才道:“岳大哥,你哪里打来这么漂亮的野鸡?”
“今天运气好。”
他边说边拿了匕首,熟练地杀野鸡,剥光,略为整治,放在火上烤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岳大哥,好香啊。你可真是能干。”
李氏笑道:“岳公子真是无所不能。”
“有岳大哥在,这一路,我们就不害怕了……”
“岳公子可是小姐的贵人啊,瞧瞧公主,唉,连公主都给人家抢走了……”
“乳娘……”
李氏仿佛自知失言,就不再说下去了。
花溶见她二人如此称赞岳鹏举,又见婉婉那种少女的眼神,感激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意,她心里一凛,这少女莫非是喜欢上鹏举了?
岳鹏举生平少和女子打交道,见二人交口称赞,也不说什么,将烤好的一只鸡分成两半,一半给婉婉,一半给李氏。
婉婉欢喜地正要享受这难得的美味,见岳鹏举拿了另一只烤鸡,也分成两半,却不是一人一半,而是细心地将鸡腿撕下来,两只都给花溶,自己只吃那些骨头多的杂肉,好的全部给了花溶。边吃,又递给她稍微放凉一点的水:“姐姐,别烫着了……”
第57章 回见九王爷
这一口鸡肉咬在嘴里,顿时味同嚼蜡,这一路上,见他对花溶简直是无微不至,完全不似弟弟对姐姐,倒像哥哥对妹妹,甚至比哥哥还细心体贴。(..info棉、花‘糖’小‘说’)她更是觉得奇怪,心想,这天下哪里有如此体贴的弟弟?
她忽然道:“花姐姐,你和岳大哥是姐弟,为什么你姓花,他姓岳啊?”
花溶受了那次风寒,本未痊愈,又奔波几天,早已倦了,正微微靠在岳鹏举肩头,闭目要睡着,听得婉婉问自己,还没回答,却听岳鹏举先回答:“我们又不是亲姐弟,自然不同姓。”
婉婉早已猜测他二人并非亲姐弟,立刻又道:“那,你们?”
花溶睡眼朦胧,只道:“太累了,大家先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婉婉心有不甘,又不好再问,只得依着乳母睡下了。
第二天,众人上路,一入磁州境内,就得到一个可喜的消息,九王爷的勤王之师已经驻扎在此,九王爷本人在磁州知州府宗泽老先生的府邸。
岳鹏举早年曾和宗大人颇有渊源,刚上战场后曾转战他麾下,多得他提携,算得他的门生,是以一通报,侍卫立刻就将众人带了进去。
九王爷正在和宗泽商量对策,得报岳鹏举花溶一行求见,急忙亲迎出来。四人等在厅里,见九王爷出来,花溶又是惭愧又是激动,立刻行礼:“九王爷,花溶有罪,辜负了您的嘱托……”
九王爷早已得知妻儿皆为金人所擒,伤痛在心,却不动声色,长叹一声,扶起她:“花溶,你就不必自责了,宋国遭此大难,父王皇兄和千军万马都无可奈何,你小小女子能有什么办法?你能逃出来,本王就很开心了。”
花溶抬起头,见他眼眶深陷,神色惨然,那么精神的一个人,显然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才会憔悴如此。听他如此一说,更是不安:“我和徐将军走散了,目前连他的下落也不知道。”
九王爷依旧和颜悦色:“幸得你先逃出来,如今,能逃一个算一个。”
岳鹏举也和宗泽、九王爷等见过礼,这时,九王爷才见到一直缩在岳鹏举身后的婉婉,
皱皱眉:“婉婉,是你吗?”
婉婉“哇”地一声哭起来,跪下去:“九哥……”
原来,婉婉是宗室之女,是九王爷的堂妹。九王爷曾见过她一面,见她逃出来,心中略喜:“万幸啊,婉婉,快快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婉婉一路上并不说明自己身份,二人也不便细问,直到此时,岳鹏举和花溶才知道她原来是郡主身份,难怪气派那么大。
婉婉哭得梨花带雨:“九哥,天薇公主她……她和我一起逃跑,我们两次走散,她被金兵误认为是天香公主抓走了……”
在几十兄弟姐妹中,九王爷和天薇公主最为亲密,听得最宠爱的妹妹也落入金人手里,他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喃喃道:“串珠终究也是躲不过这一劫……”
串珠正是天薇公主的小名。
“天薇公主被抓走,估计也被关在刘家寺……我和乳娘幸得岳公子救助,才能侥幸逃脱金人的魔掌……”婉婉哭哭啼啼,目光看向岳鹏举,异常感激,“九哥,是岳公子救了我们……”
九王爷立刻道:“鹏举,多谢你。”
岳鹏举肃然道:“不敢!这是末将分内之事。”
“我遇到天薇公主,她说皇上四天前又不得不再次去了金营,这一次,估计再也出不来了。皇上被扣押后,所有公主女眷都被抓走,所有皇子皇孙也被集中起来……宫里只剩下太上皇……”
皇室女眷基本被关在刘家寺,其中还包括九王爷的家眷。九王爷双眼血红:“不行,本王一定赶回京城,营救她们……”
宗泽急忙道:“万万不可!王爷,此时,皇家子弟几乎被一网打尽,就剩下您一个人维系大宋安危。您要去了金营,就落入金人的陷阱,从此,我大宋真要亡了……”
岳鹏举也道:“九王爷三思,金人狡诈多端,万万不可前去……”
九王爷悲伤过度,拂袖道:“你们不必多劝,本王一定会去的。现在是我的妻儿,以后,就是父皇母妃,难道我也都坐视不管?宗大人,你立刻准备军马,我们明天就启程。”
众人不敢再劝,虽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
夜,已深了。
磁州知府虽然算不上奢华,可是,比起逃亡的日子,已经不啻为天堂了。
花溶和婉婉等女眷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院子里。暖被热汤,但终究心绪不宁,花溶在床上,折腾半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有人敲门,一名小丫鬟进来:“花小姐,王爷的侍卫樊纲求见。”
樊纲和许才之长期在九王爷身边,花溶跟他也很熟悉,立刻道:“快请进来。”
她立刻穿衣下床,到客厅里,樊纲神色慌张:“花小姐,求您一件事情……”
“樊大人请讲。”
“恳请花小姐劝劝王爷,他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回京做人质,否则,大宋真的就完了。现在,所有人劝说他都不听,花小姐,请您务必去劝劝……”
她迟疑半晌:“王爷执着,连宗大人劝说都无济于事,只怕我……”
王爷想立花溶为侧妃的事情,他和许才之都知道,此刻,已经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她的身上,再次下拜:“花小姐,你和王爷认识多年,王爷一直欣赏您,多少会听你的劝说,求你了……”
“唉,也罢,我去看看。”
“多谢。”
风雪虽然停止,寒气依旧袭人,老远地,她看到花园的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身影孤清,寂寞徘徊,正是九王爷。
虽然多日劳累,可是悲痛淤积在心里,哪里能合眼休息?九王爷稍一冷静,便真正衡量起要不要回去。
月色无声。
花溶在九王爷背后站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开口:“王爷,您明天还是不要回去罢。金人控制了整个开封,我亲眼目睹了皇上去谈判的过程,如今,皇上再次落入金人手里,据说王子皇孙也被一网打尽,只余下一个您是大宋的最后希望,您这一回去,只怕再也出不来了。如今,金军主帅宗翰早已放出风声要擒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回去,不但救不了他们,也是白白牺牲自己,还请王爷三思……”
九王爷长叹一声。几乎是一夜之间,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所有亲人,都被一网打尽,变成了彻彻底底一个孤家寡人。
自认识九王爷以来,一直觉得他运筹帷幄,武功高强,是个很有力量的人,花溶第一次听他如此悲叹,心里很是凄楚,她上前一步,将樊纲交给自己带去的大毛裘轻轻披在他的肩上,低声道:“王爷,你还是不要回去吧。万千百姓和军民都指望着您,希望能够在您的带领下,打败金军……”
那双温柔妩媚的手披好大裘,正要放下的瞬间,九王爷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她,声音哽咽:“溶儿,我没有亲人了,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一声“溶儿”,何止包含了千言万语!花溶生平第一次听得人如此叫自己,也顾不得多想,但愿他能振作,急切道:“王爷,你还有千军万马,还有大宋百姓臣民!只有你的带领,才能击败金军,重振河山。”
九王爷伏在她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坚决:“好,我一定会打败金人的!”
花溶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王爷,多谢,多谢您想通了。”
“溶儿,你跟在我身边吧,我现在需要人手。”
“会的,我一定会。王妃她们被关在刘家寺,金军一时三刻估计还不会启程,我会伺机再去救援,王爷,您请放心……”
九王爷尚未回答,忽然听得一阵嗖嗖的声音,这时,花溶声音也变了,立刻推开他:“王爷快走,有刺客……”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几名蒙面刺客杀到,无一不是顶尖的高手。
二人匆忙抵挡,花溶小箭发出,连射三人,众人的目标原不在她,只团团围住九王爷。九王爷这些日子伤心过度,身子虚弱,功力大减,抵挡不住,花溶顾不得多想,见一刀砍来,拼命护住他,那一刀几乎砍在她的眉心,九王爷喝一声:“溶儿,闪开……”用力一推,竟将她推开,二人侥幸逃脱,可是,更猛的攻击又到了,一时间险象环生。
一名使刀的刺客混乱中,直刺九王爷心窝,九王爷一横身,背面一柄刀又砍来,花溶被两名刺客缠住,根本无法再来营救,眼看九王爷躲闪不过,忽然听得一阵怒吼,竟是一人生生替了自己一刀,他急忙翻身,见是岳鹏举赶来,长枪横挑,一只手臂鲜血淋漓。
花溶惊道:“鹏举,你……”
“姐姐,快护送王爷离开……”
这时,卫士已经闻讯赶来,几名刺客见无法脱身,竟然咬破牙齿,一一自杀,显是牙齿中藏了剧毒。
一名侍卫去掀开面巾,全是金人派来的刺客。
众人匆忙汇聚到大厅,混乱中,花溶拉着岳鹏举,见他浑身都是血,又急又怕,两名知州府的大夫已经在替他包扎了,他替九王爷挡了两刀,一刀刺在左肩,一刀砍在右肋,幸好都是皮外伤,无性命之虞。
待包扎完毕,九王爷才长叹一声:“鹏举,若不是你姐弟忠心护卫,明年今日就是本王的祭日了。”
“末将伤势并不严重,王爷不必挂虑,行军之人,这不过是区区小伤。”
九王爷再看花溶,但见她只专注地瞧岳鹏举的伤势,听到称赞自己,才转过眼,微微一笑:“王爷无恙,就是万幸。”
第58章 拒绝赐婚
宗大人趁机道:“金人如此残忍,九王爷万万不可再落入他们的圈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九王爷环顾四周,上首坐了,大声道:“明日启程,和各路勤王之师汇合,商讨驱逐金兵大计!”
众人大喜,立刻跪下领命:“遵命!我等誓死追随王爷左右,驱逐金兵,重振河山。”
九王爷一一部署了接下来的军事行动,见岳鹏举受伤不重,又知他豪勇非凡,稍一思虑,就道:“岳鹏举,你率一支先锋和勤王的川陕军汇合,明日出发。”
军人的天职就是能上战场。重新得到启用的机会,岳鹏举喜出望外:“遵命。”
他看一眼花溶,见花溶也看着自己,满面喜色。也为他重新得到机会而开心。花溶心里一动,看他一眼,姐弟俩眼神交会立刻明白,花溶是要争取和他一起上战场。他微微点点头,正要请命,只听得九王爷关切道:“鹏举,伤势可有大碍?”
“无碍。”
“很好。岳鹏举,你忠心护主,赏赐黄金百两,另,婉婉郡主为你所救,一路蒙你护送才安全脱险。如今国破家亡,婉婉也无处可去,就将婉婉许配于你,同时赏赐城西一座宅院作为婚房。待战事稍缓,本王亲自替你二人主婚,你只管放心领军出征,婉婉就留在知州府……”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花溶站在一边,一下懵了。
岳鹏举也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摇手:“王爷,万万不可……”
九王爷很是意外:“为什么不可?”
“金兵未灭,不敢家为,末将不能娶婉婉郡主!”
堂上之人见九王爷对岳鹏举如此厚赏,均羡慕不已,显然是岳鹏举这番救驾有功。见他推辞,以为他是谦虚,宗大人自来视他为门生,很是为他高兴,立刻道:“鹏举,王爷抬爱,你也不必再推让了……”
岳鹏举急得满头大汗:“王爷赎罪,小人不敢娶郡主……”
九王爷见他坚决推辞,奇道:“你已有婚配?”
“不曾。”
“父母反对?”
“小人父母双亡。”
“那还推辞什么?莫非是嫌弃逃亡的郡主?”
“不敢。不过,小人决不能娶郡主……”
九王爷的目光转向花溶,笑道:“婚姻自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岳鹏举既无父母,那则长姐当母,花溶,你就替你弟弟做这个主,如何?”
长姐当母!
花溶被震得回不过神,脑袋里乱嗡嗡的,不知道如此攀龙附凤的一门亲事,带给岳鹏举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慌乱地转动眼珠,见周围人等全是艳羡的神色,她本人失亲多年,从不懂这等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鹏举见她被追问得惊慌失措,忍不住要开口替她回答,只听得她缓缓道:“鹏举非我亲弟弟,我不敢以‘长姐’自居,他的事情,他自己拿主意。我不便干涉。”
九王爷呵呵一笑:“好!岳鹏举,既然你姐姐不反对,此事就这样定了,你放心上战场,家眷自有人照看……”
岳鹏举头上的汗一个劲往下掉:“九王爷,请恕罪,我万不能娶郡主……”
宗大人很是不耐,这个岳鹏举,真是不知好歹,送上门的赏赐也往外推。他一直赏识岳鹏举,有心替他留住这门好亲事,大声道:“岳鹏举,非常时刻,不必再推辞了,九王爷是一片真心抬爱你,我与你也算有师生之谊,算你个老师,如今,就替你做一个主,定下这门亲事。待战事稍缓,另择吉日良辰为你成亲……”
众目睽睽之下,岳鹏举哪里还能说出半句?目光不自禁地看向花溶,但见她悄然退在一边,烛光下,也看不清楚面目表情。
“好,就如此定了。时候不早,各位稍做休息,明日各自出发。岳鹏举有伤,休养一天,后日出发。”
“是。”
这是原知州大人千金的闺房,临时整理出来给婉婉郡主使用。婉婉拥着厚厚的锦被坐在火炭边,不安地看着门口。
过了许久,李氏挑开帘子进来,满脸喜色,乐颠颠的:“小姐,我刚刚听到一个好消息。”
“这兵荒马乱的,会有什么好消息啊?”
“九王爷下令,把你许配给岳公子了。”
婉婉惊讶道:“真的吗?岳公子怎么说?”
“岳公子自然是推辞几句……”
婉婉面上一红:“他干嘛推辞?”
“少年人脸皮薄,但很快就接受了,小姐才貌双全,岳公子显然喜欢还来不及呢。”李氏见婉婉沉默,以为小姐嫌弃低攀了,劝解道:“若是和平年代,小姐还能嫁一门更好的亲事,如今兵荒马乱,朝不保夕,就得有个岳公子这样本领高强的男人保护才可靠。再说,岳公子一表人才,人品可靠,就算京城一流公子哥儿也比不上。他此时寒微,以后得王爷提拔厚用,还怕不能加官进爵?小姐,你就先委屈着……”
婉婉摇摇头,红了脸:“不委屈,我第一次见到岳大哥,就很喜欢他这个人……”
李氏欢喜道:“如今,小姐终身有了着落,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乳娘,岳大哥后天就要出征?”
“对啊。”
“我想去看看他。”
“明天再去嘛,深更半夜的,他受了伤,早去休息了……”
“正因为他受伤了,我更要去看看啊……”
“说得也是……”李氏笑起来,“小姐,我都糊涂了,以前是岳公子,现在是姑爷了,姑爷受伤,小姐自然该去看看。”
“乳娘,你又笑话人家。”
客厅里烧着一盆火炭,不时“噼啪”一声裂响。
花溶和岳鹏举坐在火盆边,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他手臂上、胸前,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花溶低声问:“鹏举,还疼不疼?”
他摇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花溶抬起头,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笑一下,想恭喜他一声,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心里仿佛堆满了小小的碎石,压得气都喘不过来,又惊惶,生平都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悲哀,害怕,气愤,痛苦……各种感觉交织,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姐姐……”
“鹏举!”她稳住心神,弟弟长大了,就该成家立业了,不是么?只是,看着他娶别人,为什么觉得心痛如绞?
她强笑道:“你受了伤,早点去歇着,后天就要出征。”
岳鹏举没有做声。
两人都没有提到九王爷赐婚的事情,花溶是故意回避,岳鹏举却是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门外,有人敲门,然后,是一个极其清脆的声音:“岳大哥……”
门被推开,灌进一股冷风,婉婉穿一身雪白的裘衣,雪肤花貌,宛如精灵,李氏跟在她身后,笑逐颜开。
“岳大哥,花姐姐,你们都在呀……”
“嗯。”
花溶强笑着回答一声,见婉婉已经在岳鹏举身边坐下:“岳大哥,你受伤了?严重不?疼不疼?”
她语气亲昵,手里还拿了一包东西:“这是知州府的厨师准备的宵夜,味道不怎么样。等以后,我亲自给你做。岳大哥,你饿不饿?快吃点吧……”
李氏也道:“姑爷,您尝尝,小姐专门给您带来的……”
姑爷?
花溶听得刺耳极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鹏举的确是她家“姑爷”了。
她不经意地看岳鹏举,但见他满脸通红,摇摇头:“不用,我不饿。你们先回去吧。”
“岳大哥,今晚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姑爷,您要多吃点,早日养好身子。以后,我家小姐有您照顾和保护,老身就放宽心了……”
因为被赐婚,所以名正言顺!
花溶无法再看下去,觉得头晕眼花,急于离开这里。
“鹏举,我困了,先去休息。”
“姐姐……”
婉婉听得岳鹏举叫她,转过头,嫣然笑道:“姐姐,你辛苦了,今晚我照顾岳大哥,你去休息吧……”
“好的,鹏举就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岳鹏举站起身:“姐姐……”
她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婉婉意外地看着岳鹏举:“岳大哥,花姐姐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岳鹏举看着花溶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我还有点事情,这里不方便,郡主,你们先回去。”
“岳大哥,干嘛叫郡主?还是叫我‘婉婉’好了……”
“是啊,姑爷,以前都叫‘婉婉’,现在反倒生分了?”
“不敢!那时,我不知道郡主身份,如今,不敢冒昧。郡主,你们请回吧。”
婉婉见他态度冷淡,再不若往日的礼貌,眼里仿佛有种很令人焦虑的拒绝的味道,她愣一下,终究是聪明的女孩儿,心里虽然委屈,立刻就拉了乳娘:“我们先走吧……”
李氏精明,呵呵笑着圆场:“那我们明日再来看姑爷。”
“不用了,我身体很好,你们不用来看我!”
李氏不再做声,扶着婉婉就走。
回到卧室,婉婉皱了眉,坐在桌边,以手托腮,也不去睡觉。
李氏来扶她:“小姐,奔波这么久,总算能安稳睡一觉,你快去歇着吧。”
婉婉有些不安:“乳娘,你说,岳大哥是不是不乐意娶我?”
李氏笑一声:“好小姐,你想太多了。你才貌双全,岳公子欢喜还来不及呢。再说,这可是王爷赐婚……”
“可我怎么觉得,他是喜欢花姐姐的?”
“胡说,花小姐比他大着好几岁,他们只是姐弟而已。”
婉婉迟疑道:“他们可不是亲姐弟,路上我就问过的,花姐姐只比岳大哥大四岁,她相貌小,看起来倒比岳大哥小四岁,说不定……”
第59章 不是滋味
“傻孩子,天下哪有弟弟娶姐姐的?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info无弹窗广告)岳公子英雄了得,可不是这种人。”李氏压低了声音,“小姐,还记得那个曾救我们的秦大王吧?他都说了,花溶是他的老婆,他正在找她哪。”
姐姐之外,又加上一重“有夫之妇”的身份,婉婉松一口气:“我差点忘了,秦大王的确说花姐姐是他的老婆。”
李氏见她放心,立刻宽慰她:“小姐,不要东想西想了,你想想,这婚是谁赐的?”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如今,皇上已落入金人手里,皇家子孙只剩下九王爷一人。他很可能就是今后的皇上。有他做主,岳鹏举敢不依?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九王爷还赐了宅子给姑爷,待时局平息点,我们就回宅子,命令丫鬟仆妇收拾一番,只等姑爷凯旋回来成亲……”
婉婉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大大地放了心,这一夜安寝不提。
还有一会儿,就要天明了。
花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心里一块坚固的屏障,仿佛瞬间被人攻破——这时才意识到,这些日子,自己已经那么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和鹏举,不会分开,他属于自己一个人,一直保护自己。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在这个可怕的世界坚持下来。没想到,只一夜之间,他的身份就变了——变成了其他女人的丈夫!
从此,他要保护、守候的,就是婉婉,而非自己了。
怀里揣着的头钗,贴着胸口,滚烫,仿佛要灼伤人的心脏。
她摸出来,放在一边,这是弟弟送给姐姐的吗?
丈夫和“弟弟”,其间的差距,何止千里万里?
国破家亡,金兵见女人就抢,又想到做梦都会被吓醒的秦大王那种拖着自己头发在沙滩上走过的凶残,真不敢想象,要是再落在秦大王手里,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心里忽然有些忿忿的,婉婉需要保护,自己就不需要么?天下男子那么多,婉婉为什么非得要鹏举来保护?
她在黑夜里蒙着被子,眼泪不由得滚落下来。
黎明刚到。
岳鹏举拿了枪来到校场晨练。
远远地,他看到花溶在一角练习射击。他走过去,只见花溶满头大汗,不知已经练习多久了。这些日子,他都和花溶在一起,忽然分开,很不习惯。见她起得格外早,就道:“姐姐,你今天这么早?”
花溶收箭,微笑道:“我本领不济,得多练习。(..info$>>>棉、花‘糖’小‘說’)”
他心里一震,立刻意识到,她多次遇险,害怕这乱世,又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不得不加倍努力练功以求自保。
他在黎明的微光里细细地看她,但见她双目微微红肿,眼里全是血丝,显然这一夜,也不曾入眠。
她也不经意地看他,竟然发现,一夜之间,俊雅的少年胡子拉碴,眼珠子也是血红的。加上受伤的手臂,更是显得憔悴。
岳鹏举这一夜的痛苦,难以言说。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一夕之间,自己就被指派了一个“妻子”,却不是自己要的那个人。从少年时代开始,心中就藏了一个人,少时当她姐姐,长大了,再相逢,她还是那个美丽的少女,却是孱弱而孤寂的,无依无靠。那个时候起,就决定这一辈子要做她的依靠。可是,风云突变,一切快得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痛苦的煎熬,这一夜,竟然比受伤还难受,仿佛最可宝贵的一样东西,就要失去了。心里有话,也无从表达。
“姐姐!”
“鹏举!”
花溶见他欲言又止,也不问他,依旧在一边练习起来。岳鹏举也无话可说,只把枪舞得虎虎生风。
当第一缕朝阳探出头时,二人结束了晨练。
花溶正要走,岳鹏举叫住她:“姐姐……”
她慢慢回头,笑一下:“鹏举,我昨夜忘了恭喜你。呵呵,郡主才貌双全,你今后要好好待她。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你长大了,该娶妻生子了。这些事,原本该姐姐替你张罗,可姐姐没忙过来,好在现在有王爷赐婚,我就不用多操心了……”
“姐姐,我不会……”
他话音未落,只见九王爷在两名卫士的护驾下,也晨练完毕走过来,老远就招呼二人:“你们姐弟比本王更早啊……”
花溶匆匆一礼:“见过王爷。”
“溶儿不必多礼。”
岳鹏举听得这声“溶儿”,心里一震,但见九王爷瞧着姐姐,眼神十分温柔,忽然想起他曾欲纳姐姐为妾的事情,心里又急又怕,九王爷会不会又旧事重提?
花溶不欲停留,转身要走,九王爷见她晨练后,脸颊更是白里透红,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遮盖了眼里的憔悴,柔声道:“溶儿,陪本王走走吧。”
她移开目光,心烦意乱:“请王爷恕罪,我口渴,想先回去喝杯水。”
九王爷细看她一眼,也没有再挽留,只说:“好的。”
花溶急急忙忙走了,九王爷看着静立一旁的岳鹏举:“鹏举,你伤势无碍吧?”
“谢王爷关心,休养了一夜,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既然如此,你就放心上战场,婉婉和你姐姐,我都会好好替你照顾的。”
“谢王爷。”
“你退下吧。”
岳鹏举转身,又停下,眼神十分坚定:“王爷,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小人无才无德,不敢高攀郡主,请王爷收回成命解除婚约……”
“鹏举,你过谦了!”九王爷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依旧和颜悦色:“儿女情长,乃是区区小事,鹏举,这些都以后再说吧。唉,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汇聚勤王之师,驱逐金人,还我河山。鹏举,本王手下要是再多几个像你这般忠勇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王爷,岳鹏举战死沙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是,决不能娶郡主。”
“鹏举,此事暂缓,一切,等局势稍缓再说。”
岳鹏举无法,只得默然退下。
回到屋子,已有知州府的仆妇送来早点。丫鬟仆妇们听说岳鹏举就是昨晚以身替险营救九王爷立了大功的英雄,都来偷偷窥视,正嘻嘻哈哈地议论他相貌英俊,见郡主和乳母李氏端了早点匆匆前来。一个个悄然退下。
婉婉亲自拿了几味点心:“岳大哥,你尝尝这个……”
岳鹏举就着手里的馒头小菜,淡淡道:“我习惯吃这个。”
李氏笑道:“姑爷,我家小姐以前在家里什么都没做过,为了您,她今天一早就起床做了这么多点心,您无论如何也得尝尝,可不能辜负了小姐的一片心意……”
花溶默然站在门口,分手后,终究还是记挂着岳鹏举伤口,想趁早餐时来看看,但见有婉婉细心照料,情知用不着自己了,黯然叹息一声,悄然离开了。
“岳大哥,你尝尝嘛……”
岳鹏举放下碗筷站起来,淡淡道:“我粗茶淡饭惯了,不喜这种精致点心,一切习惯都和郡主不同,希望郡主今后不必费心了。今天还有军情商议,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婉婉见他的背影消失,哭丧了脸:“乳娘,你看这是什么嘛!”
李氏拉着她出来,小声道:“小姐,姑爷忙于军情,你就体谅他一点。”
婉婉嘟了嘴巴:“我怎么觉得他就像一块木头?”
李氏笑道:“男人都是这样,没开窍呢。等开窍后就好了。”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洞房花烛夜后啊。”
婉婉羞红了脸:“乳娘,你又取笑人家。”
“我的好小姐,快别生气啦。回去吧,我们先回去。”
这一天的中餐晚餐,都不曾见到花溶,到晚饭后,岳鹏举再也坐不住了,略一打听,只说花溶身体不适在女眷府休息。
他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其他,就直奔花溶的住所。
花溶饭后正要出来寻他,一出门,见他匆匆而来,笑道:“鹏举,我正要找你呢。几次都说你和九王爷、宗大人等在商议军情,所以没法打扰。呵呵,快进来坐吧。”
岳鹏举走进去,房间里生着一盆火,两人围着火盆坐下。
“姐姐……”
“鹏举……”
花溶笑道:“鹏举,还是我先说吧。”
他点点头。
花溶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支发钗,翠绿的颜色,晶莹剔透,正是岳鹏举以前送她的。
“鹏举,你要娶妻成家了,姐姐也没什么可给你下聘的,临时,也准备不了礼物。这支钗,你就拿去送给婉婉吧……”
心里像被烙了一下,岳鹏举慌忙将手移开:“姐姐,我不会娶婉婉!一定不会!”
九王爷赐婚,宗大人主婚,婉婉,他是非娶不可的!
花溶心里一阵悲伤,却依旧微笑着:“鹏举,说什么傻话呢。你从小孤苦,今后有个稳定的家也是好事……”
急切得一颗心要跳出来,却装不回去,岳鹏举急急忙忙地打断了她的话,“姐姐,由于前方军情紧急,九王爷令我今晚就开拔。我走后,无人照顾你,你要好好保重,等我回来……”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包黄金来:“姐姐,这是九王爷给我的赏赐,以前都分给兄弟们,现在,我孤身一人,就全部留给姐姐,急难的时候,你好有个防身的。”
花溶习惯性地正要去接过,却忽然想起已是今非昔比。她悄然缩回手,依赖性这种东西就像杂草,生命力强悍,依赖了一次,就想着第二次、第三次……可是,鹏举,他已经是郡主的依靠,而不是自己的。如果养成了习惯,以后,自己又该怎么独立生存?
第60章 再表心迹
她摇摇头:“鹏举,我用不着,你收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呵呵,现在,你的东西都应该给郡主了,你要养着她……”
岳鹏举见她缩回手,双眼发涩,仿佛有人拿刀在搅动心扉,声音也是干干的:“姐姐,我一辈子都会照顾你的……”
“鹏举,这些金子我真的用不着,你拿回家吧,郡主即将回家治理你们的宅子,该添置的东西也多,家里开销大……”
他有家了,今后的义务是奉养他的家人、妻儿!
自己这个“异姓”姐姐,是不应该倚靠着弟弟谋生的。
岳鹏举几乎要掉下泪来,抓住她的手,异常固执:“姐姐,你一定要拿着。”
她比他更加固执:“鹏举,我真的用不着。”
她站起身,将钗一并递到他手里:“鹏举,姐姐实在拿不出其他东西了,这钗……”
岳鹏举木讷着,后退一步,将钗和那些金子都放在桌上,转身就走:“姐姐,这是我给你的东西,与其他人何干?我走了,你要多保重……”
“鹏举!”
他回过头:“姐姐,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等着我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花溶做不得声,眼睁睁看他大踏步出去了。
夜已经深了,花溶伏在案桌上看了一会儿书,觉得困倦,正要休息,听得有人敲门。
她去开门,只见婉婉飞快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李氏。
“花姐姐,岳大哥不是说明日出征么?怎会今晚就走了?他走得那么急,又不告诉我一声……”
李氏也絮絮叨叨的:“姑爷也真是的,此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怎能不跟我家小姐打一声招呼就走呢?”
花溶淡淡道:“他得到了紧急命令。九王爷和宗大人商议后,决定让他提前出发,好汇合各地勤王大军,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啊?姐姐,你知道他提前离开啊?可是,他为什么告诉你,而不告诉我呢?”
李氏也埋怨道:“是啊,连自己的夫人也不说一声……姑爷真是年轻不懂事,就不怕我家小姐记挂啊……”
花溶听她又是“夫人”,又是“姑爷”,心里不悦,却又悲哀,仿佛一个东西,已经有了物主,自己反倒成了觊觎的第三者,怔怔地,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婉婉自己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喝下去,这才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花溶的屋子,昨夜仓促不及细看,如今看来,竟然发现花溶的屋子,丝毫不比自己住的差。.info[]
自己以郡主之尊,知州府有特别安排;而花溶呢?她的房间是九哥亲自安排的,她有点奇怪,九哥怎么会给她安排如此好的一个房间?
很快,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桌上那包金子和那支头钗上,好奇道:“花姐姐,这是?”
花溶一惊,下意识地将头钗拿在手里不经意地移开,只将金子推过去,李氏笑一声:“哟,这是姑爷的赏赐吧?”
花溶淡淡道:“嗯,你拿去吧。”
“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是姑爷的……”
“鹏举本来就是要给你们的,他走时仓促,来不及,所以托我交给郡主。”
婉婉自来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对这堆金子毫无兴趣:“不要不要。”
李氏终究是过来人,一贫如洗地逃出来,仅靠着九王爷赏赐的宅院,连个体己钱都没有,笑一声,收了金子,絮絮道:“我的好小姐,姑爷养家的钱你怎能不收下?我们马上要回去收拾宅子,得添置些家什,做几件衣服……”
婉婉还是气鼓鼓的:“花姐姐,你以后可要给岳大哥说说,他就这么不辞而别……”
花溶还没回答,门口传来一声轻斥:“婉婉,不得无礼……”
正是九王爷来了。
婉婉又羞又急:“九哥,您可要替我做主……”
“是本王下令让鹏举连夜开拔的。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向你辞行也是情有可原。婉婉,你可怪不得他,更不能怪你花姐姐。本王最讨厌女子醋妒小气,要宽容体谅男人才好……”他的目光转向花溶,“婉婉,鹏举无父无母,只从小得花姐姐照顾,俗话说‘长姐当母’,你今后,一定要对花姐姐分外尊敬……”
李氏陪笑道:“是啊,郡主,今后,花小姐就是你的大姑,你一定要分外孝敬她……”
花溶再次听到“长姐当母”几个字,真是刺耳又刺心,但觉九王爷的笑容甚是碍眼,婉婉嘟着嘴巴行礼的样子也很碍眼,心里郁闷到极点,又反驳不得,只淡淡道:“我和鹏举又不是亲姐弟,婉婉,你就不必多礼了。”
九王爷道:“婉婉,岳鹏举不在家,你就要替他分担,代替他多照顾花姐姐,不得有任何忤逆。”
婉婉嘟嘴道:“是,九哥。”
花溶淡淡一笑,没有做声。
“婉婉,知州府不宜久留,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宅院,收拾收拾,好安顿下来。”
“谢九哥!”婉婉正不愿再呆在知州府,听得这话,立刻道,“乳娘,我们回去吧。花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花溶虽不愿和她们一起,但想到独自留在这里,又要面对九王爷,立刻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九王爷见她先答应了婉婉,只笑一下:“也好,溶儿,你陪婉婉她们出去走走。过些日子,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了,王爷。”
“溶儿,现在战乱,你孤身一人,外出不便。再说,本王也需要各种人才……”
花溶心平气和:花溶一介女流,经历了这些事,早已明白自己的分量,留下,不但不能替王爷分担,还成为负累……”
“溶儿不必过谦,你箭法精妙,胜过我手下许多卫士。你先去休整两天,我再派人来接你……”他转向婉婉,“婉婉,我派十名士兵保护你们。你要多照顾花姐姐,不能有丝毫怠慢。”
“谢九哥,我会好好照顾花姐姐的。”
九王爷看着她二人离开,又见李氏手里拿了那包东西,不禁道:“这是什么?”
李氏喜滋滋的:“这是姑爷的赏赐,叫花小姐转交给我家郡主养家的。姑爷啊,真是好人品,实心实意过日子的人,我家郡主有福了……”
九王爷不经意地看花溶,见她转过了眼睛,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众人离开,花溶折腾这一阵子,心里非常惶然,尽管困倦,却睡不着,披衣下床,走到窗边看外面冷清的月色。也不知道岳鹏举此去情况如何?
本是打算随他出征,天涯海角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可因为“赐婚”,自己又如何还能跟他一起上前线?
她木立在窗边,站得一会儿,听得外面有脚步声,然后,还有轻微的叹息声。
她开门出去,月色下,雪地里,一个孤清的身影,红色夹袍,羊脂白玉的腰带,面如冠玉,风露中宵。
“溶儿……”他孤寂的声音略带一丝惊喜:“我还以为你早已就寝……”
她摇摇头:“天气寒冷,王爷何故在此徘徊?”
九王爷叹息一声:“想起父皇母妃,一家骨肉,哪里睡得着?”
花溶心下恻然,阖家老少被一网打尽,这样的惨痛,是大宋多少百姓从此挥之不去的噩梦?
心里因为九王爷赐婚岳鹏举,本来对他微有怨恨,此刻,这丝怨恨悄然地就消散了,国破家亡,男女私情,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低声道:“王爷,现在万钧重担全压在您一人肩上,您一定要保重身子……”
“我那几个可怜的孩儿,落入金人之手,他们还年幼……”
他唯一的儿子被金人俘虏,不幸已经坠马身亡,而几个女儿,虽然年幼,但在金人手中,会遭到什么非人的蹂躏,真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花溶见他神情惨戚,忽道:“王爷,我再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救出王妃母女……”
“溶儿,不可!”他沉声道,“金军守备森严,你去也不过是白白牺牲。”
花溶默然立在一旁,没有做声。
“溶儿,外面冷,进去歇着吧。”
“王爷您也去歇着吧。”
九王爷点点头,二人回到房间,房间里生了炉火,无烟的优质煤炭,房间非常洁净。花溶正要告辞,九王爷忽道:“溶儿,再陪我坐坐吧。”
她迟疑一下,还是坐了。
九王爷慢慢地开口:“溶儿,我的父皇、皇兄,大概都救不出来了。我真是不孝,只能躲在一边,看着全家遇难……”
花溶鼓起了勇气:“王爷,你也不必太自责。大宋有今天,太上皇难辞其咎,宠幸六贼,花石纲祸乱天下,民不聊生,有今天的祸患,也是他们自招的……”
她住口,惴惴地看着九王爷,又低下头:“花溶出言不逊,请王爷降罪……”
九王爷摇摇头:“溶儿,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不会怪你的,这些,天下人其实都知道。”
花溶心里一松,继续道:“九王爷,现在天下兴亡,尽在于您。我相信,您一定会比你父皇、皇兄做得更好!”
九王爷看着她,眼里略有一丝奇异,忽道:“溶儿,你肯留在我身边帮我么?”
“这……”
“溶儿,你舍身护我,我赏赐岳鹏举,给婉婉宅院,你可知为何独独什么都没有给你?”
她笑一下:“花溶无功不受禄,不敢求得赏赐。”
他的声音低下去:“自你来到相州大营后,我总是希望你什么都没有,这样,才会稳稳地留下来……溶儿,你无依无靠,如今,我也家人全失,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
她心里一震,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承蒙王爷援手,花溶才侥幸从海盗手里逃生,再世为人。那番可怕经历之后,今生再无婚姻之想,辜负了王爷一番厚爱!请恕罪。”
九王爷没料到她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仿佛堵死了所有的路,心里异常失望,沉声道:“溶儿,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答复我。”
“呵呵,王爷,我早就考虑清楚了,绝不会改变主意的。”这时,已经是黎明雾起的时候,她缓缓道:“王爷,您先去歇着,我随郡主去休整两天,就不向您辞行了。”
九王爷无法挽留,长叹一声:“好吧。”
第61章 后会有期
吃过早饭,三人坐了马车离开知州府,来到西城的一所宅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宅子虽算不上豪奢,但也整齐,逃亡多时,能有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李氏一进屋子,就吩咐下人们收拾屋子,婉婉里里外外地看,花溶独坐客厅里,有些六神无主。
跟岳鹏举在一起的时候,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是家。如今,剩下自己一人,惶惶然的,天大地大,却再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
茫然地坐得一会儿,李氏进来,“唉哟”笑一声:“那些奴才可真不晓事,大半天也不给花小姐倒一杯茶……”
“不用,我不渴。”
“天冷,得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李氏边说边给她倒一杯热茶,在她旁边坐下,拉起了家常:“老身估算一下,这一家人的开销可非同小可。您看这一屋子的家什,可配不上郡主的身份,想想当初王府的豪奢……真是不堪回首,唉,只待姑爷发达,升官发财……”
花溶淡淡一笑,依照鹏举的性子,再多赏赐也不可能用来维持豪奢的生活,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他多余的钱,是全部分给部署兄弟的,大大小小战功,这些年也累积了好几件,可他本人是毫无私蓄的。
“花小姐,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情?”
“老身和小姐上次得秦大王所救,很是感激。秦大王威风凛凛很有侠义心肠,他自称是你的丈夫……”
花溶哑然失笑,秦大王威风凛凛倒是不假,可“侠义心肠”这几个字跟他有什么相干?
“生逢乱世,有个男人保护才能有归宿。花小姐,夫妻之间即使有什么过失,也当互相谅解才好。秦大王到处寻你,你怎么不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呢?”
花溶淡淡道:“我不认识他,跟他也毫无关系!”
李氏苦口婆心说了大堆话,只换来这句“我不认识他!”,她像被什么哽了一下,再也说不下去,陪笑道:“花小姐,你先去坐坐,待老身去厨房吩咐饭菜。”走了几步,又自言自语,“唉,想当初王府是何等风光,现在这院子,唉,真是委屈我家小姐了……”
花溶奇怪地看看这院子,觉得干净整洁,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这时,婉婉已经参观完整个宅子,走了回来,终究是青春少女,早已将岳鹏举不辞而别的烦恼忘记了,笑起来:“花姐姐,我看了,这宅子有三个院落,我和奶娘住一栋,岳大哥住一栋,对了,你住西厢……”
李氏拿了一样东西进来,笑嗔道:“郡主,你自然和姑爷住一栋,另一栋是客房和下人的房间……”
她满面通红:“乳娘,我们还没成亲呢……”
“九王爷御赐的,婚事都定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郡主不必害羞……”
花溶在一边见她们母女亲昵地对答,心里隐藏的悲哀慢慢浮上心头,这时,才那么明显地发现,也许,岳鹏举,他真的是别人的丈夫了!
心里其实是清楚的,九王爷会是下一个登基的皇帝,君无戏言,一言九鼎,他众目睽睽之下赐婚,还有宗大人以老师之尊保媒,岳鹏举,他还如何能辞得了?
她看看进进出出的下人、在乳母身边撒娇的婉婉,缓缓站起身:“婉婉,我走了。(..info棉、花‘糖’小‘说’)”
“花姐姐,你要出去看看么?外面风景不错,我陪你。”
“不,我有点事情,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们。”
“花姐姐,干嘛走?”
李氏也殷勤地挽留:“花小姐,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单身女子,能去哪里?再说,王爷吩咐我们好好照顾你,你就这么走了,我们怎向王爷交代?”
“是啊,花姐姐,我很想替岳大哥做点事情,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做的,只能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花溶招架不住,只得又坐下,强笑道:“我就呆一天吧。”
这一日,李氏做主,主仆两个刻意款待花溶,战乱时期,虽然一时买不到太多东西,但也有鱼有肉,甚是丰盛。
吃饱喝足,早早睡下,到半夜,忽然听得一阵凄厉的哭声。
花溶遽然翻身坐起,那哭声是从婉婉房间里传来的,她大惊,立刻想是不是来了金兵,提了弓箭就冲出去。
走到门口,只见李氏已经在屋子里,婉婉还在嘤嘤的哭泣。
花溶赶紧进去,见婉婉花容失色,神情惊惶,立刻道:“婉婉,怎么啦?”
婉婉依偎在乳母怀里,哭得几乎失声:“我梦见我父王、母妃还有我的大哥,都被金兵杀了……”
婉婉的父亲是亲王,母亲为正室王妃,还有一个同母哥哥,在她出逃的三天后,一家老小都作为宗室被金军扣押。尤其是她的母亲,和一众女眷被关在刘家寺,生死未知。
婉婉逃亡途中,经历了太多艰险,几次差点入虎口,惊吓之下,暂将悲伤压下,如今,松一口气,回想起家破人亡,所受的刺激全部化成了午夜的噩梦。
李氏也流着泪安慰她:“郡主,王爷、王妃知道你平安,他们会开心的……”
“可是,我连他们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她抽泣不止,身子在乳母怀里瑟缩,“乳娘,金军还会不会来啊?”
“不会的。九王爷、姑爷他们在,金人打不来的,他们会保护你的……放心吧……”
婉婉哭得更是哀戚:“如今,我就只有岳大哥了……花姐姐,你说,岳大哥会不会离开我?要是他再离开我,我……”
花溶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柔声安慰她:“婉婉,不要怕,鹏举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说完,再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走,因为匆忙起身,衣服穿得不太整齐,又走得太急,一个东西“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也不曾察觉。
“花小姐,等等……”李氏立刻上前捡起,要交还她,却见是一块令牌。婉婉也发现了,立刻道:“乳娘,给我看看……”
花溶回过身,见婉婉拿了令牌披衣下床,很奇怪地看着自己。
她走过去:“婉婉,给我吧。”
婉婉的手往回一缩,眼神甚是复杂:“花姐姐,这是什么?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该是金人的令牌吧?”
这个令牌正是金兀术给她的,她曾拿了这面令牌拖延时间逃生,也曾拿了这个令牌进军营见证了皇帝和金人谈判的全过程。
“嗯,这是金国四太子金兀术的令牌。”
婉婉神情十分紧张:“你哪里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
婉婉异常固执,眼里闪耀着怒火:“不,你马上告诉我!你说,你怎么会有金人的令牌?”
花溶哑然失笑,还真把自己当了金人奸细呢。
她上前一步,抓住婉婉的手,李氏吓得尖叫一声:“你不要伤害小姐!”
她微微一笑,婉婉手一松,令牌掉下,她轻轻接住了,长叹一声:“婉婉,你好生休息,不要东想西想。”
婉婉对她的身份生疑,有些惧怕,却仍鼓起勇气:“你说,到底哪里来的?”
“金兀术想留下它等我自动上钩。”
婉婉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你这算什么理由?我不相信。你如果不说出实情,我就会告诉九哥。”
花溶摇摇头:“你告诉他好了。”
然后,转身就走。
二人根本不敢阻拦她,待她的身子一出去,李氏砰地一声关了门,抚着心口,大喘一口气:“小姐,刚刚吓死我了。你可不能冒险,如果她真是金人奸细,当场杀了我们……”
婉婉也有几分后怕:“你说,她会不会真是金人的奸细?”
“这女人,我一路都觉得蹊跷。先是秦大王,九王爷的态度也有点奇怪,郡主,你难道不觉得她身份可疑?”
“可她是岳大哥的姐姐啊。”
“他们又不是亲姐弟,说不定姑爷也不清楚她的身世呢……”
婉婉惊疑道:“那我们怎么办?她要真是金人安插到九哥身边的奸细,九哥岂不是就危险了?”
“你没发现?九王爷对她好得不同寻常,她一个民间女子,可是,吃住并不比你差,而且,九王爷竟然还吩咐你尊敬她,照顾她。小姐,你可是郡主千金之尊,她呢?”
“莫非九哥是喜欢她?”
“应该是,不然,男人绝不会白白对一个女人那么好的。”
“不行,我们得赶紧设法让九哥知道……”
“如果她真是奸细,露了底肯定就要逃走,如果她不逃走,我们就看看再说……”
“乳娘,好可怕,你可不要去……”
李氏也不敢去,大声道,“来人……”
负责守候的一名士兵奉命进来:“有何吩咐?”
“你去看看,花小姐还在不在。”
那士兵很是奇怪:“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必多问,也不要惊动她,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于我。”
“是。”
不一会儿,士兵回报:“花小姐还在房间里。”
二人方舒一口气。
“乳娘,现在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等她离开后,立刻派人告诉九王爷。”
花溶经此一番折腾,更是难以入眠,在房间里坐到天明,再也呆不下去,来到客厅,李氏、婉婉和一众侍卫全部在那里,严阵以待,显然是怕她突下毒手。
她苦笑一下,只道:“郡主,告辞了。”
“你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可去的地方。后会有期。”
第62章 王爷信任
在满屋子疑惑的目光下,花溶出了门,一出去,才真的发现,天大地大,其实,并没有地方可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自己留在九王爷身边,除了做安慰他的小妾,并无多大用处,也不用自欺欺人,妄图女子也能有什么作为;而岳鹏举被赐婚,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隐秘和安慰,也被完全毁灭,心灰意冷之下,只想离开这可怕的乱世,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
漫无目的地走一程,忽然想起以前鲁提辖的提议。要避难,那里倒不失一个好地方。如此一打定主意,她想了想,要离开,还是先得向九王爷打个招呼,总不能就此不辞而别。
回到知州府,樊纲见她回来,大是高兴:“花小姐,你看看,谁回来了?”
她看着对面走来之人,却是许才之,颇有几分隔世重逢的感觉,喜道:“许大人,你回来了?”
许才之黯然摇摇头:“我没能救出王妃母子,又被乱军冲散,捡得一命就算万幸了。”
“九王爷呢?”
“他在和宗大人等议事,估计要傍晚才会出来。你先去休息,王爷出来后,我来通知你。”
“好的,那就麻烦许大人了。”
花溶离开不久,婉婉就和李氏赶到了。
婉婉一见樊纲,气喘吁吁道:“快,替我找九哥,我有紧急事情……”
樊纲有些意外:“什么事?”
“十万火急。”
“可是,王爷在和宗大人商议军情,我不敢打扰。”
“这事比军情更加紧急,怕危急九哥的安危……”
婉婉心急如焚,九哥身边藏着一个如此大的女奸细,安危谁能保证?
樊纲见她完全不是玩笑,生怕延误了大事,幸好,不一会儿,九王爷就和宗大人一起走了出来。
婉婉顾不得行礼就冲上去:“九哥,我有急事……”
九王爷甚是意外:“婉婉,什么事?”
婉婉看看四周,九王爷立刻下令:“你们先退下。”
众人退下,婉婉才扑通一声跪下:“九哥,那个花溶……”
“花溶怎么啦?”
“她持有金军的令牌,她是金人的奸细……我怕她对您不利……”
九王爷大为意外:“怎么会?”
“是她不小心掉下的,我看到了,千真万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估计她已经逃走了……”
“胡说!花溶怎么会是奸细?绝不会!”
“九哥,你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她见身份败露,肯定已经逃跑了……”
“你胡说什么?我认识她许多年了,我几次涉险,都是她舍身护我!她怎会是奸细?”
“不信,您马上调查……”
九王爷皱皱眉:“樊纲、许才之……”
二人闻声进来:“九王爷,有何吩咐?”
“你们见过花溶没有?”
“花小姐半个时辰前回来了,说要找你,听你在议事,就……”
众人忽然住口,开着的门里,花溶静静地立在门口。
九王爷很是欣喜,柔声道:“溶儿,你回来了?快进来吧。”
婉婉见九哥不为所动,急得几乎要哭起来:“九哥,她真的可能是奸细……”
“是奸细怎么会站在这里?”
“她狡诈,她这是以退为进……”
九王爷的语气十分严厉:“婉婉,你快回府中,不得多生事端。今天的事情,不能再替只字片语。谁都可能是奸细,你花姐姐也绝无可能是奸细!”
婉婉不敢不从,只得狐疑地看一眼花溶,和李氏一起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花溶颇有几分感激:“王爷,多谢你不曾疑心我是奸细!”
九王爷微露笑容,凝视着她:“溶儿,我纵然怀疑天下人,也绝不会怀疑你!溶儿,我绝对信任你!”
她低声道:“王爷,我想走了。”
“为什么要走?是在生气婉婉的行为?我会训斥她的。”
“不是。我来军营,原本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可是,经历了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既没法替王爷出谋划策,也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所以,想找个地方,看能不能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溶儿,我几次遇险,你都在我身边,甚至以身护我,这难道不比上阵杀敌更重要?”
花溶迟疑一下,拿出那块令牌:“这是金国四太子金兀术的令牌,我曾拿着它,见证了皇上和金人谈判的全过程……”
九王爷早就想知道来源,立刻道:“你哪里来的?”
她低下头去:“金兀术几次想抓我,我都侥幸逃脱。得了这面令牌,就没还他……”心里想的是,这是金人的东西,好歹拿着,看某一天能不能发挥一点作用。
九王爷是何等样人?立刻明白,那金兀术显然是对她心怀不轨,所以网开一面,沉声道:“金兀术的行事作风我也略有所闻。金兀术此人和南征的其他金人元帅不同,据说他自幼喜好南朝人文风物,熟读南朝兵书史书,为此,很不受他的父亲老狼主(作者注:金人称国王为狼主)的喜欢。他第一次攻城,遇到的将领是个醉鬼。他抓住了这个将领,却将他放了,说趁你醉了拿下你,你还不服气,等你醒了,我再跟你交手。结果,这位将领清醒时再和他作战,也一败涂地。此役之后,金兀术名声大振……”
花溶第一次听得金兀术的事迹,见他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还以为不过尔尔,如今听九王爷一说,不禁道:“他这次好像并非南征主力呀……”
九王爷摇摇头:“虽然统帅是宗翰,但他也算南征主力之一,而且,金人攻下开封,据说都是他献计献策的结果。此人比其他人更可怕,他不若其他金兵将领,不贪财不好色,攻城掠地之后也相对少有杀戮,四处网络中原有志之士,交朋结友,大肆收买人心……”
“为什么呢?”
“将领分为两种,一种是武夫,从军是为了博取封妻荫子荣华富贵,征战杀伐,十分凶残;而另一种,却是有大抱负的,志不在杀戮,而在于收买人心,为的是获得更广阔的天地。金兀术的所作所为,只怕他图谋的不止是大宋的金银钱财和女人,更是我大宋的锦绣河山……”
“那,金兀术,他岂不是一个野心家?”
“溶儿,如果我没有看错,金兀术将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
花溶忽然道:“那我干脆借口去归还他令牌,先去杀了他。”
“溶儿!我身边只剩下你一个最亲近之人,你万万不许去冒险。如今金人控制了整个局面,金兀术给你令牌,原是高高在上,玩的是猫捉老鼠的把戏,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两国交锋,讲的是利益,男人在小事上大方,大局上,是绝不会徇私的,你若此去,无异是自投罗网,正中他下怀……”
花溶何尝不知道这番厉害?金兀术给这面令牌,就如一只诱饵,扔在水里,心存侥幸的鱼儿,总会上钩的。只想的是,自己曾得九王爷救命之恩,却无以为报,能救出他妻儿则好,即便不成,拼着一死杀掉金兀术,酬他情谊也就罢了。
月光下,九王爷凝视着她,见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似在微微颤抖,忽道:“溶儿,你也很重要,我并未希望你舍身救助我的妻儿……”
她心里一震,没有做声。
他的口气微微带了几分严厉:“大宋千军万马尚且一溃千里,何况你一弱质女流!我身边的亲人,已经全部遇害,溶儿,我再也不希望你出事了!你答应我,不要去冒险,做无谓的牺牲!”
她想了想,点点头。
九王爷见她答应,长吁一口气。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令,一名信兵匆匆忙忙进来:“王爷,有紧急军情……”
九王爷一看,面色大变:“溶儿,你留下照顾婉婉她们,先呆在知州府,哪里也别去,我立刻带兵出征……”
紧急之下,花溶无法推辞,立刻道:“是。”
很快,九王爷就率军开拔了。
再说婉婉和李氏离开后,真是又惊又怕。李氏忽道:“郡主,九王爷如此庇护她,如今九王妃等人都被抓了,看样子,九王爷有可能立她为侧妃……”
“不会吧?”
“怎么不会?今天我们对她无礼,只恐她日后报复。”
“如果不是金人奸细,花姐姐绝不会报复我们的。”
“也罢,至少还有姑爷,看在姑爷的份上,她也不至于太……”
二人话没说完,听得敲门声,正是花溶来了。一见她,婉婉羞愧低下头,还是李氏圆滑,急忙行礼:“花小姐,真是对不起,老身冒失了。”
“没事。”
婉婉但见她毫无恶意,又想到岳鹏举,她信赖岳鹏举,爱屋及乌,也觉得花溶不可能是“奸细”,眼珠子转动几下:“那个什么金兀术干嘛要给你令牌?”
花溶笑一声:“因为我不在金人所列的要抓的女子名单里,他想通过这个抓住我。”
婉婉迟疑道:“你是说,他喜欢你?”
“喜欢?也许吧。就像他们喜欢你和公主那样,想把大宋的女子都抓了做他们的玩物,就是这种‘喜欢’……”
婉婉几次险些落入金兵手中,对这话倒颇有同感,眼珠子一转,忽然道:“花姐姐,你既然有这个令牌,是不是可以随意出入金军大营?呀,花姐姐,你可不可以去救救我母妃?”
“抱歉,郡主!我虽有这个令牌,但金人见了我,照杀不误……上一次,要不是鹏举赶到,我已经被金贼宗翰杀了……”
婉婉显然以为这是她的托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姐姐,求你啦……救救我母妃吧,我也不敢要求你救太多人,只求你救出我母妃一人。如果你害怕,我陪你一起去,行不行?如果不救我母妃,她会死的,会被金贼害死的……”
李氏也跪了下去,主仆俩几乎磕起头来:“花小姐,求求你看在姑爷的份上,救救王妃吧……”
“姐姐,求您了。你只需拿着令牌,求那个什么金兀术,他是四太子,那么大的权利……”
花溶有苦难言,这并非免死的金牌,凶狠的宗翰只怕一见到自己立刻就杀了。再说,金兀术抛出这面金牌,为的是等鱼上钩,多得到一个玩物而已,怎肯因为自己的求肯而放了王妃?
在国恨家仇面前,女人是棋子、工具,而绝非可用感情衡量的筹码!
可是,这些,天真的,养在深闺的婉婉郡主是不会懂的,她和乳母依旧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花溶无法解释,只得转身离开。
第63章 雪夜闯金营
这一夜无眠,折腾到天明,花溶起身准备告辞。[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刚洗漱好出门,就见婉婉和乳母都在客厅,婉婉双目红肿,显然哭过。
“花姐姐,你先喝杯茶吧。”
花溶接过热茶,喝下去:“郡主,我要走了。多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花姐姐,你至少吃过早饭再走吧。”
“好吧。”
粥点上来,婉婉陪着花溶用完,又说了一会子话,花溶忽然觉得头有些眩晕。婉婉道:“花姐姐,不舒服么?去休息一下吧。”
“头有点晕。”
“来人,扶花姐姐去休息。”
两名丫鬟上来,搀扶着花溶进了房间,花溶躺下,但觉头眼昏花,很快就睡过去了。丫鬟出去,婉婉才慢慢开门进来。她径直走到床边,停了好一会儿,确信花溶已经睡着了,才缓缓伸出手,从她怀里摸出细心地摸出那面金牌,拿在手里看看,转身出去了。
刚出门,就见李氏慌慌张张走来:“郡主,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救我母妃。”
婉婉为了得到这面金牌,费尽心机从一名负责保护的士兵那里弄了点蒙汗药,将花溶迷倒。李氏见她决心已定,无法阻挡,急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你可千万不能去冒险……”
“我听父王说过,持有这种令牌可在军中通行无阻。乳娘,我一定要去救我母妃,我知道她被关押在刘家寺……”
李氏大哭起来:“郡主,如今,就剩下你一个孤女,你无论如何不能去冒险……”
“乳娘,你不必多说。我自有安排。”
“郡主……”
李氏劝阻不住,眼睁睁地看她上马,打马远去。婉婉那几天逃难才学骑马,自然谈不上什么骑术,但好歹能骑着跑一程了。
李氏见婉婉跑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冲到花溶旁边,一个劲地摇晃昏迷不醒的她:“花小姐,你醒醒……”眼看根本没法摇醒她,慌神之下,干脆去弄了一杯冷水泼在她的脸上,花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怎么啦?”
“花小姐,大事不好啦……”
“怎么啦?”
李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郡主,她拿了你的令牌,去救王妃……”
花溶大惊失色:“她怎么会这样?”
李氏跪下去,嚎哭不已:“花小姐,你快去救救我家郡主……”
花溶迟疑一下,如今,金军肆虐,只怕一出门就是自投罗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李氏和婉婉虽为主仆,情如母女,见花溶不去,更是焦虑,只一个劲地磕头:“花小姐,看在姑爷的份上,救救我家郡主啊,求你啊,老身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看在姑爷份上”――自己怎能看着鹏举的妻子受金军玷辱?可是,真要去,自己也害怕,而且不过是羊入虎口。
只见李氏每磕一下,额角就碰出血来,瞧着令人触目惊心。花溶心念一转,只得转身出门。
天气只得短暂的晴朗,又开始下起雪来。
雪虽然不大,但风吹得人东倒西歪的,整个世界皑皑白成一片。花溶追得一程,就见前面一行脚印,一看方向,正是往刘家寺而去,所有女眷,都关押在那里。
她暗自祈祷,婉婉走得不远,否则,进了军营,就是有死无生。
再跑得一程,只见前面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她急忙藏身,却见一群金军成群结队,抓了七八名妇女,抱在怀里,边走边调笑。
她不见婉婉,正避在一边,想等这群瘟神走了再说,刚一转身,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
正是婉婉的声音。
她急忙从马上下来,悄然在藏匿处探出头,只见婉婉已被从马背上拉下来,两名金军抓住她,见她比另外七八个女子漂亮多了,双眼放光,立刻就去摸她的脸。
“滚开,畜生,我是四太子的女人……”
她举着那块令牌,一边踢打一边哭喊。一名略通汉语的金军一把抓住令牌,仔细看了看,立刻放手:“这真是四太子的令牌……”
“走,把这个女人给四太子带回去……”
婉婉本来凭借着一点幻想,妄图借助这块令牌救母妃,但见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依旧上下其手,心里害怕,那点幻想立刻破灭了,伸手去夺金牌:“放开我……”
金兵本来就怀疑她的身份,见她抢夺金牌,立刻道:“抓住她……”
婉婉顾不得金牌,转身就跑,花溶见情势危急,也顾不得害怕,打马冲出来,捞了婉婉:“婉婉,快上马……”
“花姐姐……”
花溶伸手拉住她,婉婉吓得瘫软,爬不上来。花溶跳下去,搂她一把,婉婉刚一上马,远处,一箭飞射在马蹄上,马吃疼,一阵狂奔,花溶追赶不及,落在后面,很快,金军就追了上来。
她连发几箭,射倒几人,金军脚步稍缓,她转身就跑。
慌乱中,左侧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一大队抢劫归来的金军。她换个方向,慌忙中,几名金军提刀追上来,她躲闪不及,被一刀砍在腿上,惨叫一声,鲜血几乎染红了雪地。
她挥舞弓箭,又射倒几人,却见另一队金军从左侧打马而来,为首的,正是金兀术。
金兀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名拿着金牌的金军跑上去,把金牌递给他,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金兀术接过金牌看看,催马上前几步,邪邪一笑:“姑娘既然自称是我四太子的女人,那么就请跟我回去吧!”
她提了弓箭步步后退,在金军的包围下,再也没有岳鹏举的救援,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金兀术见她站在雪地上,双腿打颤,鲜血在腿上很快凝结,呵呵笑着跳下马背就来拉她:“姑娘……”
“滚开……”
“姑娘,本太子已经放过了你几次,现在,是你自己找上门,就怪不得我了……”
她看看手里的箭,再看看周围一个个狞笑的金军,金兀术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转动:“姑娘,你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岳鹏举,自己腿又受伤,大宋连皇室都保卫不了的残兵败将,公主王妃尚且沦为妾奴,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她点点头,笑起来:“是啊,真的没有办法了……”
“乖乖跟我走?”
“好,跟你走!”
金兀术没料到她突然变得如此“听话”,但他自恃艺高人胆大,便也毫不在意,拉了她就走。
金军大营。
歌舞升平,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酒肉的香气。将领们搂抱着宋国进贡来的美女,大吃大喝,醉生梦死。
金兀术下马,回到自己的营帐。花溶坐在一张巨大的虎皮椅子上,睁大眼睛看这间屋子,布局完全是南朝读书人的风格,桌上的文房四宝,屏风上的古代美人,甚至苏东坡的书画。
“哧”的一声,她吓一跳,只见自己的裤腿已被撕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她一慌,怒道:“你干什么?”
金兀术头也不抬,拿了一瓶黑黑的药膏:“我们金人的伤药,很有效的……”
腿一沾上膏药,一阵清凉,那药的味道很是难闻,金兀术笑一下:“这刀伤不深,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
“你要真好心,就放了我!”
“放你?”他摇摇头,“不,是你自己代替了那个被你救走的女子!再说,我曾和我二哥打赌,一定会抓住你!我曾给了你多次机会,你自己不逃,所以,我也不必客气了。”
花溶眼珠子一转,没有做声。
金兀术见她神情有点奇怪,不经意道:“你不害怕了?”
她忽然靠近他一点:“我干嘛害怕?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她柔软的气息吹在脸上,金兀术面上一红,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花溶呵呵一笑,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金兀术挥挥手,两名侍女走进来,他吩咐道:“去拿一箱衣服来。”
“是。”
的确是拿的一“箱”,金丝楠木的大箱子是四名丫鬟一起抬进来的。
“小环,把箱子打开。”
“是。”
箱子一开,只见里面全是崭新的宫装礼服,大袖衫、长裙、披帛……各种华丽精致的配套首饰,发饰、面饰、耳饰、颈饰和胸饰等,无一不是昂贵奢华的宫中精品,看样子,是贵妃级别的。
金兀术轻描淡写道:“这是从宋国皇宫里带出来的物件之一,据说是皇后之物……”
还一来就是个下马威。
花溶冷笑一声:“‘带’出来的?抢来的吧。”
“这有区别么?”
两名侍女见她顶撞金兀术,都露惊惶之意,一左一右就要服侍她更衣。花溶皱皱眉:“我自己来。”
侍女看看金兀术,金兀术点点头,二人立刻退下。
花溶见金兀术仍旧站在一边,忽道:“你还不出去!”
金兀术一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出去。”
“滚!”
金兀术大笑着出去,花溶随便选了一套衣裳换上了。
一刻钟后,金兀术推开门进来,见她端坐在屋子里,翻着案几上的书卷。藕色衫子,玄色裙裳,流云水袖,背影窈窕。他几次和花溶相见,都是紧身衣裳,男人装扮;第一次见她本色容颜,脂粉不施,清丽无匹。眼睛都直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娘……”
花溶头也不抬:“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
“哦?难道你堂堂四太子,也要靠用强才能得到一个女人?”她放下书卷,呵呵一笑,“也难怪,你金国蛮子,本来就如野兽一般毫无廉耻,好人家的女子,谁看得上你?除了用强,估摸着连老婆都娶不上……”
第64章 你真想死?
“你不用激我!”金兀术呼吸急促,“你大宋喜欢我的女人有的是……”
她故作惊讶:“哦?在哪里?除了被你强暴的女人,我大宋哪个女子会喜欢你?”
“我没有强暴过任何一个女人!如果有,也是她们心甘情愿送上门来!”
“哈哈,那些大宋女奴,都是自己来你金兵兽营的?”
他一点也不动怒:“你就等着瞧!总有一天,就连你也会心甘情愿喜欢我的。(..info好看的小说”
花溶轻蔑地瞧他一眼,金兀术本来神魂颠倒,但被这样的眼神一瞧,仿佛看着一只绿头的苍蝇。他几时领略过这样的眼神?气得转身就走。
寒冬的天气,暮色一点点已经遮住了唯一的一扇窗子。
蜡烛点燃,空气里都是暖香,南朝美女的歌舞,在营帐里开始了。
金兀术拉了花溶坐在营帐里,酒菜全是宋国风味,玉杯里斟满了美酒。花溶二话不说,只顾吃喝。十几名歌妓吹拉弹唱一番,金兀术笑一声:“串珠,来斟酒……”
花溶这时才注意到,一个上身披着毛裘,袒露了肩脖的小姑娘提了酒壶跪在一边。她初看,以为是金国女子,再看一眼,只见女子眉目清秀,提了酒壶,神情极其柔顺。
金兀术一招手,她如一只猫咪一般就依偎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浅浅地斟一杯酒,喂到他嘴边。
金兀术一口喝下去,笑道:“串珠,你给小姐也斟一杯吧。”
他不知花溶姓名,不是叫“姑娘”就是叫“小姐”。
串珠柔柔道:“是。”
她斟了酒递过来,花溶原本听她名字好生熟悉,再细看她的眉眼,跟九王爷太过相似,而且是语音是地道的京城南朝女子。
她忽然想起婉婉面见九王爷时说的话,九王爷当时曾提起“串珠”二字,不禁站了起来:“串珠……你是……天薇公主?”
这少女正是天薇公主,小名串珠,见花溶认出自己,哇的一声哭起来,仓惶道:“你,你是谁?”
九王爷最爱的妹妹,大宋的金枝玉叶,倒在金人怀里,在给金人斟酒!
一股热血仿佛涌上了头顶,花溶双颊血红,站起来,又坐下去。
“九哥,九哥……他可好?”串珠语无伦次,手一抖,酒杯整个翻倒在金兀术身上。
金兀术大是不悦,一把推开了她:“串珠,你是不想留在本太子身边了?”
众歌姬听他发怒,管弦也不敢弄了,纷纷停下,营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串珠也慌忙跪下:“请四太子饶命……”
金兀术淡淡道:“不必害怕,本太子拿你命来有何用处?如果你不愿服侍我,可以把你还给大太子……”
串珠惊慌失措,泪流满面:“求四太子不要把奴送到大太子那里,求求你了,奴是心甘情愿的……”
“串珠,你可喜欢本太子?”
“喜欢,喜欢!奴家会用心服侍您的,再也不敢有任何差池,刚刚是一时失手,求您原谅……”
众所周知,大太子宗翰凶狠淫毒,女子落在他手上,无一不是两三天腻烦了就发配军营充作军妓。(..info无弹窗广告)宋女被送入金营经历了这么久的折磨,与其遭万人蹂躏,不如找一个稳定的主子,免得被发配来发配去,更加悲惨。串珠“甘心情愿”服侍金兀术,显然也是这个原因。
金兀术的眼神转向花溶,很是得意。花溶咯咯地笑起来:“金兀术,我算是领教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宋女子对你心甘情愿的喜欢?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的女人,都会这么说的!”
“你看清楚了,并无人逼迫她!”
“哈哈,金兀术,这么说,你倒和天薇公主郎才女貌,两情相悦了?你是过门下聘娶她回来的?”
金兀术扫一眼浑身发抖的天薇公主,也笑一声:“你太高估你宋国女子了。天薇公主既不是我妻也不是我妾,我干嘛下聘?”
“那她是你什么人?”
“她不过是分配给我的一名小小家奴而已!本太子要娶妻,自有我金国好女,区区宋女,只配做妾奴!”
花溶气得双颊通红,目光又不经意地转向串珠,串珠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泪水从白玉般的面颊滑落,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小姐,你是我九哥的什么人?我九哥他……”
花溶淡淡道:“我叫花溶,曾经是你九哥的侍卫,你九哥,他在找你!还有婉婉郡主,她们都很担心你……”
花溶?金兀术回味一遍那个名字,心里很是挫败,没想到,知道她的名字,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只是,是对别人说的。
“九哥!九哥!”串珠哭得跪倒在地,双眼又放出光芒来,“叫九哥来救我们啊,九哥,他会来救我们吗……”
“会的!他会的!他正在汇集各地勤王之师,一定会打败金人的……”
“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断了二人的哭泣,金兀术紧紧盯着花溶:“宋室公主郡主、后妃宫女成千上万的送来,我独取天薇公主一人做家奴,你可知是为什么?”
花溶冷笑一声。
“我就是等着那条漏网之鱼,看看你们所谓的九王子,究竟有何本领营救你等!”他转头看门外,听着各地飘来的音乐声,“宋国的金枝玉叶、贵族女子、民间美女,甚至名妓都被集中起来,马上就要一批一批地押送回上京,供我金国勇士享用……本太子倒要看看,你的九哥能救得了几个!”
花溶凝视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忽然道:“也许,金国灭亡时,你的姐妹也是这样的下场!”
金兀术毫不动怒,指着串珠,微笑着看着花溶:“花溶!花溶,你叫花溶!好,花溶,你既然对你的九王爷如此有信心,那么,何妨跟本太子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本太子可以放了天薇公主!甚至派人将她护送到九王爷手中。”
串珠眼里放出光来,看看花溶,花溶忽然心里一紧,沉声道:“条件呢?”
“你留下替代她,此后****向本太子斟酒!”
花溶呵呵笑一声:“狗贼,我怎会上你当?”
金兀术傲然道:“花溶,你该知道我的为人!只要你答应,本太子决不食言!而且,要是你愿意,本太子倒可以考虑一下,纳你为妾……”
天薇公主盯着花溶,眼神迫切,泪珠一闪,又滚出眼眶。
花溶匆忙移开目光,要叫自己做妾,跪着给这金人斟酒,不如一死!
金兀术的声音满是嘲讽:“怎么?不愿意?大宋九王爷忠勇的侍卫,也不肯为他家的金枝玉叶做出一点点的牺牲?”
花溶抬起头,昂然道:“九王爷于我有恩,我宁肯因他而死!绝不能屈辱侍金,辱我尊严,辱他尊严!金兀术,我落在你手上,你也不用危言恐吓,要死便死就是了!”
“你真想死?”
“死又如何!”
侍女们大气也不敢出,满屋子一片死寂!
金兀术手一挥:“退下!”
串珠起身,看花溶一眼,满眼绝望和惊惶。花溶平静地看她一眼,摇摇头,没有做声。
屋子里,静得出奇。烛火在这屋子里,照得那么通透的明亮。
门外,一名侍卫匆匆进来,正是金兀术的随从武乞迈:“四太子,大太子请您过去喝酒。”
金兀术摆摆手:“今晚没空,不去。”
武乞迈看看花溶,走到金兀术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太子听说你抓住了一名女俘,叫你带去看看,否则,他就自己过来……”
金兀术怒道:“他凭什么?”
“他说他只是好奇。”
金兀术皱着眉头想了想,挥挥手:“好,去吧。”
花溶见他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金兀术眼神诡异:“带你去见识一下九王爷的嫔妃们,是如何服侍我们金国男人的……”
花溶“噌”地站起来:“金兀术,你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战争,这就是战争!”他悠然一笑,“何况,是我的兄长们对他的女人有兴趣,我是没有的!怎么?花小姐,你替你忠心的主子不值,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花溶无言以对,完全身不由己,只好随金兀术去赴宴。
老远,就听得大屋里莺歌燕舞,和阵阵笑声。
一进走廊,一队士兵分列两旁,严阵以待,那是为了防备宋朝民间高手不时的暗杀。开封失手后,民间高手已经多次闯入大营想刺杀金军两位统帅,但都告失手。
花溶正四处张望,忽然腰上一紧,却是被金兀术搂住了。她愤怒地正要挣脱,却听得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我大哥你是见识过的,如果你不想落入他的魔掌,最好乖乖听话……”
花溶想起宗翰的凶狠淫毒,不敢再反抗,只得任金兀术揽住腰,几乎是半搂着进了大厅。屋子里燃烧着壁炉,正是宗翰宗望兄弟在宴请各路将领,出来陪酒欢宴的,全是宋国的王妃公主,贵族女子。
金兀术刚一拖了花溶进去,满屋子的目光就落在了他二人身上。宗翰哈哈大笑着,醉醺醺地走上来,细看花溶几眼:“四弟,你要的女人终于抓住了?”
“是啊。”
“啧啧啧,是个小美人儿……”一口酒气喷在花溶面上,她厌恶地扭开头,却听得宗翰大笑,“咦,这不是那只小野猫么?四弟,这个女人也被你给抓回来了?好好好,好得很……大宋所有女人都被我们一网打尽了……四弟,先把这个女人让给我玩玩,妈的,她居然敢打老子,让老子折磨折磨她,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他伸手就来拉花溶,花溶身子刚一动,金兀术更紧地搂住她,不经意地捉住了她的两只手,几乎整个将她抱在怀里,笑着对宗翰道:“大哥,你醉了……”
“四弟,我拿两名公主跟你换。就一晚,明天就还你……”
“大哥,快回去喝酒。”
“四弟,这也不肯?老子再加两名王妃……”
“大哥,这是我的女人!不换!”
一边的二太子宗望见金兀术满脸不悦,立刻拉住宗翰:“大哥,成千上万的美女由你挑选,何必伤了兄弟和气?这女人,是四弟抓来的,理应归四弟……”
第65章 我很喜欢你
“说得也是,哈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四弟,这女人,你好好管教,再也不许出来撒野了。”
“是!多谢大哥承让……”金兀术笑着环顾四周,拿出一面金牌,正是他以前给过花溶的那面,用了一枚红丝线系了,挂在花溶脖子上。
四周将领看得分明,这金牌是几位太子生下来就每人一面的,也当了令牌,金国上下,人人皆知。此举,就表示是四太子的人了,今后,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宗翰面色大变,“四弟,你这是干什么?干嘛把金牌给宋女?她配么?”
金兀术淡淡一笑:“不干什么。”
“这是父王赏赐的金牌,怎能轻易给他人?而且只是一个女奴!你是不是疯了?”
宗望见金兀术脸色越来越黑,虽然暗自意外四弟此举非同小可,但他自来和四弟交好,又早听得传闻,说四弟找一个不知姓名的宋女找了许久,想必正是这个女子,不肯让给宗翰也是人之常情。他立刻拉了宗翰一把:“大哥,四弟可不是把金牌给她,而是带在她身上,表示一下所有物而已,哈哈哈,四弟,你说是不是呀……”
他见宗翰仍旧满面怒容,笑道:“大哥,我给你找个乐子,来来来……”
“什么乐子呀?”宗翰踉跄移开脚步,拿着酒壶歪歪斜斜地回到位置上坐下,只见宗望用手指了两下,两名容色憔悴的女子慢慢从他侧身的地毯上站起来。
花溶这一看,头“嗡”的一声,从宗望身边站起来的两人竟然是九王爷的邢王妃和一名侧妃姜妃。
邢王妃在花溶刚进门时就认出了她,两人目光相对,真是说不出的万般滋味。很快,邢王妃就低下头去。
宗翰得意道:“唱,快唱……哈哈哈,你们知道这两个娘们是谁?”
“是谁?”
“宋国唯一漏网的九王子,赵德基的王妃和侧妃……”
“哈哈,叫这两个娘们唱,真是好极了……”
两人站在原地,像被即将送上刑场的祭品,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唱。(..info)
“赵德基不乖乖来做人质,竟敢兴兵跟大金作对,你们就得给老子们唱小曲儿……哈哈哈……唱,快唱……”
宗望一把捏住邢王妃的下巴,笑道:“什么九王爷?完全是九头犬,他被我们追赶得如丧家之犬……本太子要九头犬的老娘、老婆,一起做我的小妾……哈哈哈……”
“好好好,二弟,这注意甚妙,你不妨把九头犬的老娘、老婆一起纳为小妾……等玩腻了就送去上京的‘洗衣院’,让更多金国男人尝尝……”
邢王妃忽然抬起头,怒啐他一口:“王爷会率人杀死你们这些金贼……”
宗望熊掌挥出,邢王妃半边脸颊顿时肿得老高,满嘴血迹。
“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再不乖乖唱曲,马上送你去军营‘转宿’……”
所谓“转宿”就是被送到军营****。邢王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泪流满面,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沙哑了声音唱起曲子,十分凄婉。
幼富贵兮绮罗裳,长入宫兮侍当阳。今委顿兮异乡,命不辰兮志不强
……
歌声字字血泪,如为大宋敲响的最后一抹丧钟……
花溶再也看不下去,紧紧闭着眼睛,仿佛,那也是替自己送葬的哀乐。
邢王妃唱了几句,宗翰摇摇头:“不好不好,这是什么丧调?”
“听到没?大太子不满意,你换一曲……”
“哈哈,换一曲快活的,你们著名的南朝小调……”宗翰站起身,一把将邢王妃拉在怀里就狠狠亲一口,熊掌在她胸前摸来摸去:“不错,妈的,真不错,今晚好好服侍本太子……哈哈哈……你,还有你,唱,怎不唱?”
一边的姜妃看见眼前一柄匕首寒光一闪,加上王妃都唱了,也只好弹起琵琶,唱起一首艳曲:
春风捏就腰儿细,系的粉裙儿不起。从来只向掌中看,怎忍在烛花影里。酒红应是铅华褪,暗蹙损,眉峰双翠,夜深沾两绣鞋儿,靠着那个屏风立地……
……
宗翰仍不餍足,又醉醺醺地走过来,指着花溶:“四弟,你让她也出来唱个小曲儿……”
金兀术不假思索:“她不会。”
“宋女怎么不会唱小曲儿?四弟,快让她唱。”
“我说她不会就不会。”
宗翰大怒,伸手就去拉花溶,金兀术霍地一声站了起来。
宗望赶紧道:“大哥,你喝多了。”
宗翰的确喝得七八分醉了,被宗望这一拉,有些站不稳,后退几步。见金兀术满面怒容,素知他本领高强,也有三分忌惮,不想和他正面冲突,摇摇头:“妈的,老子怎么觉得头晕眼花?”
宗望扯了大哥:“大哥,坐下休息一会子就好了。”
宗翰哪里坐得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一圈,色迷迷地挨个打量一众女子。
合着曲子的,还有36名跳舞的宫女、乐伎,这些人都被金军****过,虽盛装之下,也难掩憔悴,不少人舞步凌乱,摇摇欲坠。一万夫长见到其中一名舞女很美,进去拉了就走。醉醺醺的宗翰也色心大起,左右手伸出,挟了二妃就往里走:“各位,你们自行取乐,本帅先要去乐乐……”
众人哗啦一声,接下来就变成了现场“美女大挑选”,各自拥着分配来的宋女大肆淫乐去了。
金兀术伏在花溶耳边低声道:“如果你不想跟她们一样的下场,以后,就要乖乖听我的话。待宋国君臣凑足我们所需的赔款,本太子就带你回上京,不再颠沛流离,也无人敢再欺负于你……”
花溶忽然睁开眼睛笑一下,没有作声。
她的笑容一闪而过,可是,火光中,金兀术却清晰地看见了,只见她目光明亮,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红晕,艳丽不可方物。他心里一荡漾,立刻抱起她就往外走。
宗望搂着两名美女,他是最高统帅之一,送来的美女都是他和宗翰先选,自然不会参与那翻“抢夺”,他看金兀术一眼:“四弟,酒还没喝够呢……”
“二哥,我这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
“也对,四弟,你可要把这只小野猫驯得服服帖帖……”
“……”
金兀术抱了她一出大门,风一吹,冷在脸上,花溶长长吁了一口气。
金屋帐暖。
金兀术径直将她抱到床上,放下,她一翻身坐起来,金兀术挨着她坐下,神情变得无比温柔。
花溶看看明亮的烛光,又看看微有几分酒意的金兀术,淡淡道:“只要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金兀术看她一眼:“你杀不了我的!”
“可是,我杀得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脖子上的那块金牌,猛力扯下来扔在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狗贼,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
金兀术弯腰捡起金牌,叹一声:“花溶,这是你的护身符。”
“护身符?你先护住自己吧,指不定哪一天,你先被你大哥砍了。”
“花溶,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你少在我面前威风!你和你大哥蛇鼠一窝,跟强盗毫无区别,哪个正常的女子会看上你们?”
金兀术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十分凌厉:“花溶,你也太小瞧本太子了!你刚刚亲眼看到了,你大宋皇帝尚且匍匐在我大金脚下,女子也是我等手中之物,原本就是随我兄弟挑选的,不知有多少女子等着本太子的专宠。即便在上京,也有无数金国美女争着嫁给我,本太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干嘛非要强迫你?”
她冷笑一声,这狗贼,如今倒充起正人君子了?
金兀术傲然道:“你本是我手中玩物,要动你,原本也不需要你同意!只不过,本太子的目的是要你甘心情愿做我小妾,夜读书,温柔服侍于我!”
她怒极反笑,点点头:“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狗贼如何能令我甘心情愿做你的妾奴!”
她因为气恼,脸颊通红,他多看几眼,心里跳得很快,又想起“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话,目光慢慢地变得柔和:“你的伤虽然不碍事,但还是早点休息,有话明天再说。”
“只要你滚出去,我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他甚是好笑的表情:“这是我的房间,你要我滚去哪里?”
“滚!”
“花溶,今晚你侍奉本太子,好不好?”
“你做梦!”
她愤怒的脸颊看在眼里,红彤彤的,更是诱人,尤其是眉梢眼角那种难以言喻的秀丽妩媚,浑身仿佛有一把火焰在熊熊燃烧,金兀术再也忍不住,一把就搂住了她,柔声道:“我找了你许久才找到,花溶,我很喜欢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会好好待你……”
花溶被他这样抱住,腿又有伤,哪里挣扎得脱?他见她红红的嘴唇微微哆嗦,一低头,就吻下去,她头一歪,嘶喊一声,手脚并用,挣扎得过猛,包扎好的腿竟渗出血来。
金兀术仿佛醒悟了一点,立刻松手。
她翻身就要跳下去,这一起身太快,伤腿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金兀术见她宁死不从,绕是他生平自负风流倜傥,也觉无招可使,一把抓住她,冷冷道:“你躺好!本太子岂会强你分毫?”
第66章 四太子生世
她挣扎不脱,被他一拉,终是和衣躺在床上,金兀术叹见她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仿佛一只受伤的小豹子,随时蓄势待发,叹息一声,摸摸她的头发:“你放心,只要你不乐意,本太子绝不强你。.info[]”
金兀术关好门来到外面,围着炉火坐下,武乞迈拿来一壶温酒,他杯子也不用,就着酒壶喝了大半壶。
门帘一掀,宗望走了进来,武乞迈刚要通报,宗望摇摇手,武乞迈退下,宗望径直来到金兀术身边坐下。
“四弟,何事闷闷不乐?”
金兀术淡淡一笑:“二哥不喝酒,来这里做什么?”
宗望拿出一块令牌,压低了声音:“父王密令传来,封你为昌平王、扫南大元帅,总领六国三川兵马……”
金兀术虽意外,仍立即跪谢拜领。
宗望继续道:“我和大哥取得宋国赔款后就会撤军,但为了维持局面,需要扶持一个新的傀儡政权。这次攻宋,宋国一个大奸臣张邦昌,给了我们很大帮助,他是最适当的人选。只不过,还有一个心腹大患九王子赵德基尚未铲除,他正在各地兴勤王之师,如果被他抢先登基,今后就不好对付了……”
里屋的花溶听得有人来,悄然起身附着墙壁倾听,听到这里,不禁惊出一声冷汗,原来,金人不仅要亡赵氏政权,更要扶植异姓傀儡。
只听得金兀术低声问:“父王的意思是?”
“父王要求务必杀死赵德基,斩草除根。所以,我们已经搜索到大宋宗室的‘玉蝶’,按图索骥,所有赵氏直系、宗亲男女,一个也不许遗漏……”
“玉牒”谱是皇室宗亲的一个族谱,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一位成员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居住地点,封赏等……花溶越听越害怕,真不知九王爷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但是,一来围剿赵德基不需要我们兄弟齐上阵,二来金国局势有变,我和大哥都必须回去,所以,四弟,接下来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金兀术仰脖子咕噜将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大笑一声:“哈哈,放心,我一定抓住赵德基,听说这小子书画双绝,还能弹琴,到时,叫他给我们兄弟弹琴下酒……”
宗望大喜,原来,金人长期居住在北方高寒地带,畏惧暑热,所以,攻宋时总是选在秋冬季节,号称“秋围”,眼看就要开春,不能做长久停留。.info他们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够成为这片万里锦绣江山的主人。一路烧杀掠夺后,见民间抵抗非常多,便大肆宣称,只图财宝,不谋国土,搜刮了大量的金银、美女后,众将都指望着尽快回上京享用,无一人肯留下继续征战。
宗望见金兀术那么痛快地答应,拍拍他的肩膀:“四弟,那就辛苦你了。赵德基一日不除,一日不宁。”
“好,上山下海,我必捉拿赵德基回金国称臣,保我大金万世基业。”
“四弟,父王还说,副丞相曾经向他提亲,希望能够将他的小女儿许配于你,那姑娘的名儿想必你也听过,她漂亮善骑射,名动上京,是草原上的第一美人,正好与你匹配……”
金兀术漫不经意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兄弟俩又谈了一会儿战争局势,末了,宗望起身要走,忽道:“四弟,你抓住的那名宋女呢?”
“她睡了。”
宗望环顾四周,发现案几上到处是书籍、古玩、琴谱,知他定是拿出来供那女子赏玩,讨她欢心,就道:“四弟,有一句话我要提醒你,宋国与金国仇深似海,你可不能迷恋宋国女子。再说,宋女不过是我金人手中玩物,对她们,绝不能假以辞色,否则就会侍宠生娇……”
金兀术沉默了一下,没有做声。
宗望很是担忧:“四弟,你真迷上她了?这可不行。”
“二哥过虑了。她不过是我的战利品,玩物而已。”
宗望还是不放心:“你何必把金牌给她?这是父王御赐的,只有王子才有,连我金国公主都没有……”
“二哥有所不知,这女子性子倔强,十分刚烈,若是被她寻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宗望暗地里摇摇头,心想,宋国送了几千上万的女子来金营,每天都要死起码几十上百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死了一个,再换一个不就对了?
他忽道:“四弟,我并不反对你纳这一房妾室,不如启程时,我顺道给你带回去,养在上京,先教习她明白我金国女子的本分,待你征战归来,她也温柔驯服了……”
“这可不行!”
若是将她随一众宋俘押走,以她的性子,非死在半途不可,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任何其他人去“调教”她。
“四弟……”
金兀术见他还待再劝,笑道:“二哥,我长期滞留宋国,总要为自己找点乐子,这女子就是我的乐子。你放心好了……”
“四弟,女人的乐趣在于温柔体贴,若性子太强,是没什么好的。”
“女人如马,越烈性的越是好马,一旦驯服,对主人会比普通马更加忠诚。”
“若驯服不了呢?”
“这!”
“驯服不了的马,就杀了!”
金兀术心里一震,见宗望紧紧盯着自己,他目光闪烁一下,才道:“天下没有驯服不了的马,也没有驯服不了的女人!”
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花溶翻身起来,茫然地推开窗子,天空依旧飘着小雪。
她站了一会儿,腿又开始隐隐做疼,就去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门被推开,金兀术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身白衣,外罩一黑色大裘,完全是南朝公子哥儿的装扮,满面笑容:“花溶,你起得这么早?”
她瞪他一眼,这贼子附庸风雅,这冰雪天,老拿一把扇子。
金兀术继续道:“今天是你们的除夕……”
她心里一酸,没日没夜的逃亡,连日子都忘记了,原来,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国土沦陷,大宋忘灭在即,这里又是军营,连爆竹都听不到一声,谁会知道是不是新年?
她忽道:“敢问大金如何欢度除夕?”
金兀术见她面带笑容语声温柔,就回答她:“我们大金自然不过……”
他话音未落,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更是娇柔,仿佛在说什么甜言蜜语:“我自然知道你们不过除夕。你金狗虏人,兴兵犯宋前,尚不知年岁,只说自家见过青草几回,连自家生日都不知道的荒野蛮人……”
金兀术第一次听她如此柔声说话,却是如此刻薄的嘲讽,忽想起宗望的提醒,冷哼一声:“花溶,你不要仗着本太子宠爱于你,就一再挑衅本太子的耐心!”
花溶呵呵一笑,不无鄙夷:“宠爱?你是在等我匍匐在你脚下呢!”
“花溶,本太子不与你逞口舌之利,我大金50万人马一定将你宋国夷为平地……”
“呵,你吹什么大气?你不过8万人马而已……”
金兀术很是意外,这是最新才统计出来的除去战死后的金军确切数据,对外号称的是50万,为何花溶那般清楚?
“你怎么知道?”
花溶满不在乎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其实,是她听得金兀术和几名金将交谈,说每将士分得绢5匹,大宋送来40万匹绢,岂不就是8万人。
金兀术大是警惕,追问道:“花溶,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金兀术忽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宗翰等人都说生硬的汉语,唯金兀术汉语很流畅,平素交流,大多也用女真语。他判断不出花溶是如何知道的,一转念,便猜测她是听到了一些谈话。也暗暗也有点佩服她精明过人,笑道:“不过,就算我区区八万人,你大宋百万雄兵不也照样解甲投降?”
这是事实。宋军曾出动三十万人马力战开封,若君臣上下,稍有骨气,也不至于有今日下场。
金兀术见她咬着嘴唇,脸色煞白,放柔了声音:“新年新气象,花溶,你换一身衣服吧。”
她也不吱声,进了内屋换好衣服出来。
金兀术见她淡红的裙裳,更是衬得肌肤如雪,乌发如云,不动怒时,面上自有一股子温柔贞淑的气息,心魄一荡,强自镇定道:“走,我带你去打猎。”
“不去。”
“闷在屋子也没意思,走,出去走走。”
“不!”
金兀术黑了面:“花溶,你若不想多吃苦头,在这里,必须听我的。”
他不待她发怒,不由分说,解下身上的黑色大裘披在她身上,拖了她就走。花溶一转念,也没再反抗,跟他去了。
外面停着一匹上好的“金塞斯”马,马的额头上有一个天然的“王”型胎记,据说,是金国一个部族的特产,每匹纯种马生下来就有这个遗传。这种马日行千里,尤其善于在冰天雪地和崇山峻岭中行走,可谓万里挑一。
金兀术见花溶一直看自己的坐骑,笑起来:“你很喜欢这马?”
花溶点点头。
金兀术手一挥,笑道:“你若乖乖跟着我,这马就赏赐给你。”
她眨眨眼睛:“你不怕我骑马逃跑了?”
“你若想逃,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我抓回来了。你还另有图谋!”
他忽然想起她提到“8万金军”的事,又追问道:“花溶,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也不回答,翻身上了“金塞斯”,打马就跑,金兀术则上了另外一匹纯黑的乌骓马,喝一声采:“好骑术!”
第67章 狩猎
一队便装侍卫跟上,众人疾驰出军营,往前面的林地而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奔驰了七八十里,快马方在一座山口停下,山上密林森森,偶有野物飞快窜过。金兀术吩咐众侍卫散开打猎,他和花溶下马来,但觉口渴,见周围还有三两残余人家,就想去讨口水喝。二人东转西转去到最近的一户人家,经历了金军和宋军的轮番搜刮,已经十室九空。
这户人家竹篱稀落,门户破败,十分冷清,半点烟火也无。兀术见篱门半开,就将马系在门前树桩上,走到门口敲门,问道:“有人么?”
不多时,里边走出个白发婆婆,手扶拐杖,颤巍巍道:“你找谁?”
兀术作了一揖:“老妈妈,我是过路人,来讨口水喝。”
老婆婆道:“你为般打扮,是何等样人?要往那里去?”
“某家是金国四太子兀术……”兀术话尚未说完,那婆婆提起拐杖来,照头便打。
一般老百姓听闻是金兵,无不惊骇,这老婆婆却如此行为。花溶大惊,老虎嘴上拔毛,这老婆婆哪里还能有命?只见金兀术立刻闪开,高声道:“念你妇道人家,又已年迈,某家不与你计较,但也须说个明白,老婆婆何故打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老婆婆更是发疯般扑过来:“老身要打的就是你这个金贼,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老婆婆且慢,你儿子是谁?”
“李若水!”
金兀术长叹一声:“也罢,真是冤家路窄,今天竟然遇上李侍郎的母亲!”
原来,金兀术初攻宋时,抓住奋力抵抗的李若水,李若水随一大批降将一起被押解回上京,却宁死不屈,大骂老狼主,被割断十指和舌头而死,是宋国当时唯一殉国的大臣。
金兀术长叹一声:“原来,您就是李侍郎的母亲!宋国奸臣多如牛毛,李侍郎是少有的忠臣,某家也很敬佩,唉,我不杀伯人伯仁因我而死……”
花溶冷笑一声:“金兀术,你少假惺惺的了……”
老婆婆拄着拐杖老泪纵横:“老身八十多岁,只得一个儿子,靠他养老送终,被你这个贼子断送了性命,叫我孤单一人,无靠无依!今日见了杀子仇人,还要这老性命何用,不如拚了罢!”一面哭,又提起拐杖来乱打。她年迈,又追打一阵,一口气缓不过来,晕倒在地。.info
花溶抢过去正要扶她,两名侍卫闻声赶来,已经在金兀术的示意上扶起了她。
“武乞迈,你取白银五百,送与老婆婆,以作养膳之资。”
“是。”
“取令旗一面,插在门首,禁约金军人马,不许进来骚扰。”
“是。”
武乞迈扶了李婆婆进门,花溶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团,又扔开。
“花溶,你认为我是假惺惺?”
花溶这些年,也曾见过宋国官兵的作为,虽不愿承认,但寡廉鲜耻居多是事实,金兀术虽是敌国仇人,但较之宋国君臣,的确磊落淳朴多了。但见他追问,还是恨恨道:“你还会有什么好心?”
“两国交锋,自然为的是国家利益。不过,所谓英雄重英雄!宋国文武皆是贪生怕死、无信无义之辈,你也亲眼目睹了宋国君臣在军营出卖妇女的情景,何来半分骨气?在我的记忆里,就李若水这么一个忠臣,所以高看他老母一眼也是寻常事。”
花溶想起闻名天下的“六贼”、去金营谈判的宋国君臣的丑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金兀术见她面色苍白,没有再说下去,转头道:“我们去打猎吧。”
林场太小,又经过轮番追逐,根本无甚猎物。金兀术追逐一程,只得一些野兔之类的东西。花溶无精打采地坐在马背上,金兀术瞧她一眼,忽道:“花溶,你腿伤未愈,先休息一下吧。”
花溶没有回答,面上之色更是冷淡。
“倏”的一声,金兀术见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随着蹿出的野物而动,原本的有气无力,突变得华彩流放,好像酒鬼见到了美酒。
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在老家的冰天雪地上,纵横驰骋,无拘无束。他自来向往南朝风物,而金国女子基本上都目不识丁,更不要说跟他谈诗论文了。他先娶一部族首领女子为妻,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因为那女子不久就死了。再后来征战南朝,多识的南国女子,可又柔媚有余,英气全无,别说骑射,一双小脚连快走几步都不可能。
而此刻身边的女子,可谓夜能,昼能并肩征战。南国的雅致,北国的英气,恰到好处地集于一身。要一名妾奴,招手可取,如此心仪的女子,就是此生缘分了。
这样的她,为何一定要她匍匐在自己脚下?生生将她也变成伏低做小的女奴,又有什么乐趣?
花溶一转眼,金兀术接触到她的目光,心里一跳,忽大声道:“武乞迈!”
武乞迈应声上来,取出一柄弓箭递给他。
“花溶,给你。”
花溶一看,正是自己的弓箭。被抓后,金兀术怕她自杀,就没收了她的弓箭,她悄悄找了几次,不见,还以为,他已经销毁了。
她很是意外,但立刻就紧紧握住了箭。
此时,金兀术和她并辔而立,见她一握弓箭,整个人就变了似的,面上那种苍白无力之色立刻消失,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艳丽无匹。他忽发奇想,若能娶妻若此,长伴身边,将是何其赏心乐事?
他正在失神,两只野兔窜出,一名侍卫应声一箭,却射偏了。原来,此处荒芜,野兔都跑饿得瘦弱了,奔得特快,较之寻常更不好射。众人正在沮丧,只见天上一只苍鹰飞过,花溶一箭拉开,只听得“嗖”的一声,苍鹰掉到地上,箭如拐弯似的,连着苍鹰扑下去,地下竟是两个猎物,原是她射下苍鹰后又射中了野兔。
“好!”
所有人忍不住一阵欢呼。一众侍卫,都惊奇地看着花溶,金国女子虽也大多善骑,但善射的却罕有,即便是这一干金国猛士里,也自认达不到这种水平,他们方第一次明白,四太子带回来的这个南朝女人,的确与众不同。
金兀术大笑一声,跳下马背,亲自去捡起两只兔子,跑回来,献宝一般举在她眼前:“花溶,好箭法,哈哈哈,真不愧神箭手……”
她看着金兀术的笑脸,忽然心跳加快――此刻,他毫无防备,自己如果一箭下去,是不是能射穿他的咽喉?她微一转念,手刚一拉弓,金兀术已经翻身上马,和她并排而驰:“花溶,你是怎么练成这般好箭法的?”
她大是懊悔刚刚错失良机,微笑道:“如果有一天,它能射穿你的咽喉,才是真正的好箭法!”
金兀术仿佛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下,狠狠地将野兔苍鹰掼在地上,大声道:“回去!没劲透了。”
这一路上,金兀术闷闷地,再也没有开过口。奔回营帐,已是傍晚。花溶下马,腿一酸,受伤处经这一天颠簸,一落地,几乎疼得晕过去。
金兀术走到她身边,见她面色苍白,拉她一把,皱眉道:“怎么?动着伤口了?”
“你走开!”
他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进屋子,只见她的伤腿已经明显肿起来。他大喝一声,两名丫鬟匆匆进来,他拿出一个琥珀色的瓶子揭开盖子:“你们给花小姐涂上。”
“是。”
他转身出门,侍卫武乞迈上来报告:“四太子,二太子请您赴宴。”
他点点头,又看看那扇已经关着的门,转身走了。
两名侍女为花溶涂上伤药,腿肿得老高,很是麻木,一时也不再感到疼痛。
花溶看侍女呆在一边,随口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两人神色凄楚,细细道来,一叫田碧儿,一叫崔小环。
崔小环相貌乖巧,举止娴静,眼角满是泪光:“奴婢等原也是官家小姐。被送进金营时,有6000多人,现在只剩下4000多人了。其他太子帐下,姐妹们每天被那些禽兽不如的金军****,死伤惨重,四太子这里算最好的了,至少我们还没有被虐死……”
“那些公主、皇妃呢?”
“他们大多数被元帅们收为了妾室,有些不幸的,就只能沦为官妓,奴婢亲眼见到好几位公主郡主被金兵将领轮流施暴,就连太上皇宠信的曹妃,也被金军侮辱了……小姐,如果四太子收您为妾,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花溶抬头看看外面的夜色,大宋的金枝玉叶们,现在能够固定做一个金国将领的****,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其余女子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
“小姐,四太子还给您准备了除夕夜宴。”
“好,我们一起吃个年饭吧。”
两人赶紧摇头“奴婢不敢。”她知她们害怕金兀术责罚,也不再邀,独自草草吃过,叫住收碗的小环:“串珠呢?”
小环压低了声音:“四太子不准天薇公主外出。”
花溶没有再问下去,显然金兀术怕她跟自己接触,将她控制了起来。
小环拿出一些书籍:“小姐,这是四太子交代给你的,你若闷了,可以看看……”
花溶看那满满一箱古籍善本,上面全部有皇家书库的印章,显然是金军搜刮来的。如今,金兀术大摇大摆送到自己面前,显然是显摆和示威的。
她长叹一声,抽出一卷,竟然是一本王安石的手写笔迹。再往下翻,骚人墨客的真迹历历在目,也不知金兀术到哪里搜集了如此齐全如此众多的珍贵东西。
如酒鬼见到了美酒――却是有毒的,每拿起一样,都是一个帝国沦丧的耻辱印迹。
第68章 你真杀我
夜深了,营帐外不时有远离故国的金兵吹起胡笳,纵然掠夺宋国财富和美女带来的狂热刺激,也几分凄凉之意。(..info无弹窗广告)
金兀术轻轻推开门,案几旁,伏着一个孤寂的背影,正在写什么。他悄然走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话,意境凄凉,字透纸背。
胡茄吹彻摧心扉
刁斗声惊客梦回
“花溶……”
花溶听得他的声音,将笔掷在桌上,头也不抬:“我困了,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他不经意地拿起纸,仔细看看,抬眼看她,眼神里又添一重惊喜:“花溶,写得真好,真是好极了……”他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幅苏东坡的亲笔,两相品位,更是喜形于色,“看看,都超过苏大学士了……”
花溶伸出手,飞速地抢过他手里的纸张,两把撕碎,扔在一边:“你这蛮子懂得什么?这在我大宋乃微末之流,市井妇孺商贾皆识字能文,怎敢和苏大学士相比?”
金兀术也不动怒,在她身边坐下:“呵呵,我原也知南朝能人雅士辈出,但这些风花雪月应该是百姓的事,而不是君臣的事,宋国二君若是不那么重文轻武,又焉有今天的下场?”
花溶盯着他,毁灭文明的人,总觉得武力凌驾在一切之上,纵然宋国昏庸,但金兵来纵横烧杀,又能比他们高明多少?
金兀术笑道:“今天是你们的除夕,时间快到了,你不守岁吗?”
“国破家亡,孤身一人,有什么好守的?”
“至少,我可以陪你喝几杯。”
花溶斜他一眼:“你也配?”
金兀术知她想着法子激怒自己,却一点也不动怒,仍旧满面笑容,仿若闲话家常:“花溶,你知我为何要来大宋兴兵?”
“眼红大宋花花江山,抢夺财宝和女人!”
“我金国自来在苦寒之地,灭掉辽国,才知道燕京繁华;而到了东京,才知道燕京根本不算什么。歌妓、僧侣、工匠、美女、艺人……天下繁华,尽在中原,这时,我金国大小狼主才知道,原来,人生可以有如此多的享受和乐趣!”他话锋一转,“战争的目的,的确如此。但我却不是。”
“你又有何超凡脱俗了?”
金兀术笑起来:“我从小随一南朝高人学艺,遍读南朝史书,长大后,穿衣打扮皆喜好模仿南朝人士,因为崇拜苏学士,甚至还做了一套‘东坡服’……我父王因此很讨厌我,除了二哥,其他兄弟也跟我不甚和睦。(..info棉、花‘糖’小‘说’)在大军出征宋国前夕,我父王召集所有王子、将帅宴饮。席间,父王拿出金国的镇国之宝――千斤大铁龙,说南朝自来有力能扛鼎的楚霸王,我金国会不会有这样的勇士?于是,王子将帅轮番举大铁龙,却无人能举起。我自告奋勇地去举,父王却单独下令,说要是我无法举起大鼎,就将我杀掉……”
花溶冷冷道:“那你是举起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耀武扬威?”
金兀术不理她的讥讽,继续道:“我举起铁龙后,父王对我刮目相看,此后,态度大为好转,我才得以随兄长出征……”
“现在大获全胜,你怎么还不回去享受荣华富贵?”
金兀术摇摇头:“我还要留下,抓住赵德基!”
“呵,你做梦吧!”
“实不相瞒,我已经被父王封为昌平王,扫南大元帅,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赵德基,永绝后患,然后,才能安享富贵……”
花溶曾偷听了他和宗望的谈话,暗地里冷笑一声,明明是有图谋大宋国土之意,现在却口称只图财宝,谁相信?
“花溶,赵德基黄口小儿,何德何能要你做他的侍卫?”
花溶见他始终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很是挫败,便也平静地答:“因为他救过我。”
“他因何事救你?”
“因为受一亲族牵连,我全家被抄,随父母发配岭南,半路上,父母被押送官兵打死,我侥幸逃亡,又落入海盗之手,被九王爷救下……”
金兀术皱了皱眉头:“花溶,你可真是愚昧!赵德基于你何恩?要不是他父皇昏庸,你父母怎会被杀?最多,他救你也不过是恩怨相抵,你何苦替他卖命?”
“他救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何况,如今大宋的安危全系他一人之手……”
金兀术冷笑一声:“只怕他没这个中兴大宋的本事!”
她却不动怒了,语调更是平静:“怎会没有?我大宋能将辈出,只要他善于用人,自有勤王之师四方来朝,何愁大事不成?”
“宋国真有名将,你还会被我扣押在这里?”
“呵呵,那是因为我弟弟不在!要是我弟弟岳鹏举在,早将你打得落花流水。金兀术,你哪一次不是我弟弟的手下败将?”
金兀术屡次败在岳鹏举手下,如今听她盛赞弟弟,虽然身陷敌营,可声音里还是情难自禁那种自豪之意,心里更是酸溜溜的:“好,总有一天,我会打败岳鹏举!”
“呵呵,金兀术,你只好在我面前吹大气罢了,要是我弟弟在,一定打得你跪地求饶。”
“困了,不想说话了!”金兀术不愿听她开口闭口“我弟弟”,闷闷地干脆倒在暖和的地毯上,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倒头就睡。
过得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忽道:“我已经打探清楚,岳鹏举被赵德基赐婚了一个什么漏网的郡主,看来,赵德基为笼络你姐弟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花溶,这也是你为他卖命的原因?”
岳鹏举已经是婉婉的丈夫了,有一瞬间,花溶异常迷茫,自己在这个世上,其实,已经连一个可以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金兀术见她发呆,又问,“为什么你姓花,他姓岳?这不合汉人名字的规矩,莫非你们不是亲姐弟?”
“这与你何干?”
金兀术更是来了兴趣:“花溶,你真和岳鹏举不是亲姐弟?既然如此,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留在宋国做什么?不如随我回上京。”
“你做梦!”
他的声音急切起来:“花溶,我说真的,反正你孤身一人,你也看到了,一个孤身女子留在宋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有鹏举在,我就不危险!”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这句话,却说不出口,鹏举不在!即便在身边,也必须先保护他的妻儿。
所以,自己才会被囚禁在这里,逃生无门。
她忍不住,忽然掉下泪来。
金兀术第一次见她流泪,吓了一跳,刚要安慰她,却见她迅速擦了擦眼睛,脸上的神色一点也没有变。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迟疑道:“花溶,你刚刚是在哭么?”
“没有。”
“没有就好。花溶,我太困了,先休息一下。”
花溶起初没在意,见他居然慢慢地发出轻微的鼾声,忍不住踢他一下:“你还不出去?快出去!”
他醉眼朦胧:“今晚喝多了,困死了,不要闹。”
“出去,出去!”
他手一伸,将她拉在怀里,含糊不清地:“今晚,我陪着你。不要哭了。”
花溶想了想,没有挣扎,静静躺在他身边。
金兀术第一次见她如此柔顺,心里隐藏着的微微的心愿仿佛在无限膨胀――她以后都会这样吧?他心里一甜,从未有过的安宁,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动作异常轻柔,但终因倦极,不一会儿就模模糊糊睡着了。
三更时分。
窗外惨淡的月色照进来,花溶悄然翻身,耳边,金兀术的呼吸声十分均匀,是彻底睡熟了。
她的手悄悄伸向床沿,这里藏着一柄锋利的小刀。金兀术为防她自杀,起初对她看管得十分严格,自打猎回来后就放松了警惕,这是她晚饭时,悄然藏好的一柄餐刀。
她悄悄拔出来,借着月光,看到金兀术熟睡的脸十分平和,仿佛一点也不曾提防这敌国女子。
九王爷的声音响在耳边:“如果没有料错,金兀术一定是我今后最大的敌人!”――当初是为了救婉婉,但更主要的是借此混进金营,混到金兀术身边,借机杀掉他!
刀很快触到他的脖子上了,只要一下去,九王爷的心腹大患就消除了。
她暗叹一声,这是敌国太子,宋国仇人,可是,他于自己,的确不曾有什么深仇大恨,几次放过不说,即便在这几天,也凭着一股子骄傲,不曾对自己有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男人,也算得响当当一条汉子!
刀抵在金兀术胸前,他依旧毫无察觉,花溶的心跳得十分厉害,门外就是金兀术的几大卫士,还有上万大军,自己这一刀下去,也别想逃出生天。
从此,就连鹏举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可是,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见了又能如何?这一思量,不觉浑身冰凉,无亲无故,人海茫茫,自己即使能活下去,也不过是押解北国,为奴为妾,苟且偷生,不如拼着一死偿还九王爷的救命之恩。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大不了,自己也一命还他一命。
她咬咬牙,不假思索,一刀就向金兀术胸口刺去。
一声惨叫,金兀术腾地翻身跃起,胸口鲜血淋漓,语声闷闷的:“我一直等着这一天,花溶,我以为,不会有这一天的……你,你竟然真的对我下手……”
他语无伦次,声音沉痛,花溶二话不说,咬咬牙关,再一刀,又向他刺去。
金兀术虽受伤,可因为悲伤愤怒,竟不再躲避,一伸手就抢上来夺她的刀:“花溶,枉本太子如此待你!”
花溶腿受伤终是不便,被他避开,只听得门外“砰”的一声,几名侍卫已经冲进来,一左一右,很快抓住花溶,小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第69章 你还护她
灯重新点燃,武乞迈上前一步扶住金兀术,骇然道:“四太子,你伤得如何?”
金兀术捂住胸口,满手鲜血,面如金纸。[..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武乞迈又惊又怒:“不识好歹的妖女,四太子如此待你,你竟然蛇蝎心肠害他,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花溶刺杀失败,情知已是死路一条,冷冷一笑,昂然抬头:“金兀术,我今天杀不了你,要死便死就是了!”
金兀术狠狠瞪着她:“想死?没那么容易!既然你不知感恩,我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溶忽然想起被****的秦桧之妻王氏,惨然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
金兀术捂住胸口,这一刀伤得并不太重,闻声进来的御医很快给他包扎好伤口,又仔细检查一遍,才松一口气:“四太子,不碍事,不是致命伤,休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金兀术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你们暂且退下。今晚的事不许透露一个字。”
“是。”
御医退下,金兀术转眼看着被押在一旁的花溶,眼神十分复杂,沉声道:“你委曲求全呆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杀我的?”
花溶笑起来:“你可真蠢。不然,你还以为我看上你这无耻金狗了?”
“花溶,你杀我之前,就没有丝毫犹豫过?”
“没有!我只恨没能杀掉你!你也不用假惺惺了,你本也时刻防备着我,不是吗?”
这时,金兀术捂的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一边侍立的武乞迈立刻道:“四太子,如此祸害,不如送去军营‘轮宿’……”
说时迟那时快,花溶一挣扎,忽然劈手抢过武乞迈手里的匕首,一刀就划向自己的脖子。金兀术大叫一声,一掌将匕首打在地上,饶是如此,她脖子上也划了一道口子,滴出血来。
金兀术大怒:“可耻的女人,你除了自杀,难道就没有其他招式了?”
悲哀已经变得麻木,乱世之下,一个女人,除了自杀,再也找不到任何保全的方法了。自杀的次数太多了,一次一次,可是,每次都死不了。有时,想死也那么艰难。
全身剧烈疼痛,她迎着金兀术充满嘲笑的目光,坦然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想死,可是,我真的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金兀术心里一震,望着这个女子,仿佛愤怒击筑的高渐离,易水萧萧的刺秦荆轲,明知前路是有死无生,也义无反顾。(..info)
可是,舍生取义,本该是男人的事,不是么?怎会轮到这样一个女子?!
战争的残酷,他纵是胜方,也觉得血腥若此!
他望着她惨白的脸,大声道:“你们都退下!”
“四太子……”
“快退下,违令者休怪本太子不客气!”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武乞迈固执地站在门边不走,金兀术也没再赶他。
花溶看看烛光,又看看金兀术:“我本是专为杀你而来的!所以,你也不必假惺惺的。”
他点点头:“我知道。否则,你不会那么轻易落入我的手里。两国交锋,各为其主。原也无可厚非,只是,花溶,我自认待你不薄,即便在这里,也对你发乎情止乎礼,并无逾越之处,放眼刘家寺,从太后到民女,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女子能得到你这般优待。花溶,我有何被你非杀不可的理由?”
花溶看看旁边他掳掠来的摆了一地的善本古书,又扫一眼他床头上的各种兵书和军事地图,冷笑一声:“金兀术,你自来到宋国后,上阵攻打无不身先士卒、考察地形亲力亲为、苦练兵法笼络人心,不好女色广交三教九流……你这种种为的什么?”
金兀术心里一震,他的雄心壮志,就连几个弟兄也不曾发觉,却听得花溶继续道:“你不止是一名武夫,更深知‘得民心得天下’,和你的兄弟相比,除了宋国的金银珠宝、美女文物,你更看重的是我大宋的整个江山,想让你那边陲小国,也尝尝一统天下的滋味……”
“哈哈哈,知音啊!知音!”他拍拍手,眼里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彩,“花溶,你如果不是女子,倒可能是我势均力敌的对手!只可惜,大宋就这么一个女子而已!”
花溶冷笑一声:“大宋岂止一个女子?我弟弟岳鹏举精通兵法,骁勇善战,有他在,你的阴谋永远也别想实现。”
“天下者,有德者居之!你们自古就有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宋家何德何能妄图永远霸有天下?如今金国实力远远超过宋国,花溶,你这岂不是迂腐愚昧?”
她看着那些抢来的字画,笑一声:“金兵有德?烧杀掳掠就是你们所谓的‘德’?刘家寺的千万女子被淫辱就是你们的‘德’?宋国纵使破败不堪,但落在异族的手里,难道不是更加悲惨?”
金兀术盯着她:“花溶,凭我对赵家父子的理解,我认为,你们姐弟没有必要替赵德基如此卖命!”
“有没有价值,不是由你来判定的!”
“无耻是有遗传的。你们不是有句俗话?‘老子英雄儿好汉’、‘凤生凤龙生龙,老鼠的儿子打地洞’,宋家父子都是昏君,谅他也培育不出什么英明的儿子。花溶,不信你就等着瞧,赵德基,即便登上大位,也不过是又一个昏君……”
“九王爷仁厚过人,勇武英明,怎会如他父兄?”
“好,花溶,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本太子就上山下海捉拿你那个什么九王爷,送到你面前看看他和他哈巴狗一般摇尾乞怜的父兄有什么区别!”
“呵,有我弟弟岳鹏举在,你先过了他那一关再说吧。”
门口的武乞迈忍不住抗声道:“四太子,这女人终究是祸害……”
金兀术不理会他,只转向花溶:“宋国妇女的命运,你是见识过的。公主王妃尚且如此,本太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从是不从?”
她惨笑一声,摇摇头。
“立即押下去。”
“是。”
原来的居室被加固,四周的窗子也被钉死了,花溶初来时可以自由走动的待遇已被全部取消。就连那些玩意、物件都被收走,屋子里只空荡荡一张床。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奉命进来的小环和碧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小环拿了创药给花溶敷在脖子上,手立刻缩回去,眼里满是惊恐。
刺杀四太子,这是天大之罪,只恐不止她要死,还会连累自己等人。
花溶见她俩怕成这样,长叹一声:“你们不用怕,都出去吧。”
小环低声道:“小姐,你触怒了四太子,如果真被送去金营‘轮宿’……”
她毫不在意地摸摸自己受伤的脖子,脖子上只得一条浅浅的划伤,甚至没感到多少疼痛。来的时候,就知道是死,现在不过是多捱几天而已。
“小姐,你别那么倔强。我们的皇帝都被人家俘虏了,我们弱女子还有什么办法呢?小姐,你认命吧,你今后好好服侍四太子,多求求他,他待你好,也许会放过你的,不然,你会被杀死的……”
千古艰难唯一死,乱世纷纭,死都不怕,其他的,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挥挥手:“你们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两人站着没动。
她奇道:“怎么了?”
碧儿红了脸,小声道:“四太子吩咐了,若您自杀了,我们就会被送去‘轮宿’……”
她“噌”地站起来,勃然大怒,呼吸急促,又说不出话,只歪在地毯上,闭着眼睛如死去一般。
只小环还在絮絮叨叨:“小姐,四太子真是对你不错了……”
花溶暗自冷笑一声,有什么不错的?金兀术,他何尝又不是有所图谋?征服敌手的姐妹、女人,这是侵略者最大的享受之一,若非如此,自己早已死了几百次了,有什么值得感激的?
这一夜,小环和碧儿寸步不离,一直守到天明方才轮了一人出去。
第二日,小环两人也来按时换药,但眉眼间,总是战战兢兢的,再也不敢抱着全然乐观的心态,生怕一不小心就大祸临头。为此,甚至连话都不敢再和花溶多说。
花溶也不说什么,吃罢早餐,悄悄看门口,没见到金兀术,才放了心。再看屋里,所有书籍都被搬走,连消遣的东西都再无一样。
脖子上的伤口刺疼,腿伤也没痊愈,她百无聊赖地伏在窗上看外面的冰凌,嗖嗖的,寒气浸入膝盖,更是疼痛难忍。
“妖女……”
她刚转身,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人满面怒容地冲进来,正是宗望,手持一把匕首就向她冲过来。
花溶吃了一惊,本能地一闪身,听得一声大喝:“二哥,你要干什么?”
“这贱人竟敢行刺于你,四弟,你下不了手,今日我就替你除了这个祸害,再送你十名美人。”
“二哥,住手……”
花溶腿伤未愈,躲闪不及,宗望匕首挥过来,从她手腕划到腰间,顿时鲜血淋漓,金兀术抢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宗望,瞪着花溶,怒吼一声:“你快进去!”
花溶又痛又害怕,竟真的乖乖地进了里间,砰的一声反锁上了房门。
金兀术这才一松手,宗望见他皱着眉头,显然是刚才挣扎碰着了伤口,更是怒发冲冠:“四弟,这不知好歹的贱人,你如此待她,她却起心谋害你,早知如此,那日不如送给大哥,让大哥管教她……”
“她没有谋害我!”
第70章 他是疯了
“那你这伤口从何而来?四弟,你还要替她遮掩?你下不了手,我来,杀死这贱人,裸体挂在军营门口示众,以儆效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否则,其他宋女若起而效之,岂不大乱?”
“二哥,你先忙你的,我自会管教她。”
“管教?怎么管?我来之前,问过你的侍女,竟然说你晚上都不许进她房间就寝,四弟,你是不是疯了?把一个贱女奴当仙女一样供着?”
“二哥,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既然如此,你当我面杀了那个宋女。”
金兀术沉声道:“二哥,你非要逼我?”
宗望大怒:“我这是逼你?我是为你好,担心你被那贱人谋害了。”
“多谢二哥一番好意。但我自会处罚于她。”
宗望死死盯着他:“刺杀我大金太子,那是死罪,你如何惩罚她?”
“这……”
宗望冷笑一声:“四弟,要我放过她也可以。第一,你先把这宋女关起来,按大金女子的服饰改装。第二,立即让她侍寝,女人,不占了她身子是无法收服其心的。如果连这两点都做不到,我必禀明大哥,按照军中规矩处死她。”
“这,她有伤,我是想等她伤好了再行处罚……”
宗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等伤好?犯了刺杀的大罪,还要等她伤好了再计较?
“四弟,你有这个耐心,我和大哥都没有。你说吧,让她改装不?”
金兀术盯着他手里的刀刃,长叹一声:“好。”
“明天我再来,若还没改装,休怪我不客气。”
宗望一出门,金兀术才长吁一口气,走到门前,一推,门已经反锁了。
“花溶,开门!”
他敲了几声,听得毫无响动,怒火上来,抓了一把大铜锏就向门锁砸去。
门锁应声而裂,金兀术见她坐在床上,满脸惧色,大声道:“来人,拿我金国服饰。”
“是。”
两名丫鬟送上大金女子服饰。那时金国尚为立国之初,风俗简陋,还保持着游牧民族的习俗,女子裙赏上身袒露,头上辫发。花溶被抓到金兀术营中,就见抢来的女子皆是这种装束。她是南人,哪里习惯这种“袒胸露乳”的装扮?而金兀术因为本身就喜好南朝风物,所以,也从未叫她换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现在,突然见这种衣服摆上来,面色惨白,身子一个劲往里缩。
“替她换上衣服。”
“是。”
花溶情知一换上这种服饰,不止是身份上的奴隶,连心灵上也是奴隶了,顾不得害怕,冷笑一声,一把抓起衣服丢到了地上:“要死就死,谁会穿你这禽兽衣服?”
金兀术见她还如此强硬,勃然大怒:“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挥挥手:“武乞迈,将她押到阁楼关起来。不换装,就不再供给食物和水。”
“是。”
阁楼比邻花溶以前的居室,但小得多,原是储藏库,进出一道门,此外别无门窗。花溶被武乞迈狠狠推进去,就关了门。金兀术知她性子倔强,一定要在她意志最软弱的时候再施加压力,所以,先饿她两天再说。
屋里漆黑一团,花溶自知今日有死无生,只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知怎地,忽然想到岳鹏举,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一日,也无人送来食水,花溶昏昏沉沉地躺了半晌,不知过了多久,门悄然打开。她昏沉中原是等待着最后这次机会,一见星点亮光,立刻就冲了出去。
金兀术早有防备,狠狠抓住她,她受伤挨饿这些时候,身子没什么力气,被金兀术一把拎了起来,扔到地上:“你居然还敢跑?”
花溶但见他目露凶光,自己手无寸铁,连死都不可能,这一下,三魂已经去了两魂,身子一个劲往墙上靠。
金兀术俯身,用力抓住她的两只手,低头就往她脸上亲去。她被牢牢控制住,无法动弹,金兀术往下,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她一阵晕眩,忽然想起在海岛上,因为避孕被秦大王发现,遭遇到的那种非人的凌虐,粗暴时,头发揪扯得全是鲜血。满脑子都是那种可怕的疼痛,焦渴的感觉,浑身的疼痛变得麻木,恐惧凸显出来。
她忍不住,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恐惧和软弱看在金兀术眼里,心里不知怎的,更增加了疯狂的渴望,仿佛猎手,终于将猎物征服,既怜惜,又带了几分残酷的快意,原本的威吓,变成了彻底的欲望,伸手就解她的衣服。
“求你,放开我,求你,不要这样……”
“求我?你知道求我了?花溶,你也怕了?”
滚烫的水珠滴在脸上,金兀术松开她一点,冷笑一声,手一用力,将她按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花溶,今天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去军营‘轮宿’,一是乖乖服侍本太子,你选哪一个?”
她挣扎的身子忽然完全瘫软下去,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面色惨白。
这是驯服了么?他心里忽然一阵萧瑟,浑身欲望却更是强烈,立刻俯身压了下去……
“花溶?”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一翻身,手掌抬起,两手都沾满了鲜血,才知她被宗望伤得不轻,伤口又不曾包扎,估计伤痕勉强凝结,现一挣扎,再次裂开。
“花溶?”
她的脸上全是水,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水,只一个劲地淌下来。他心里一阵慌乱,急忙抱了她就出门回到卧室里放到床上。这才见她从左手手腕到左边胸前全是血迹,心里一咯噔,将她的衣服完全解开,只见一条长长的伤口一路拉下去,虽不深,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
他伸手拨拨她额角的乱发,手上的鲜血涂在她的脸上,弄得到处都是,更是触目惊心。
他又惊又怕,急喊一声:“打水来。”
丫鬟们打了水来:“四太子,让奴婢来吧……”
他头也不抬,只接过递上来的热帕子,放在一种随军带的药水里,又放在火上烧一下,才仔细地擦拭她的伤口。这一路擦下去,才见她脖子上、腿上,加上这一刀,浑身都是伤痕。
他干脆将她全身衣服都脱了,擦拭干净,再拿创药给她仔细涂抹。
涂抹完毕,再拿帕子将她满脸的血迹轻擦干净,才松一口气。他看看怀中的女子,双目紧闭,面无血色,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他心有余悸,如果自己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只怕是死路一条。不由得又气又恨,真不知这是什么女人,宁肯这样残害自己身子,也不肯稍作屈服,难道委身于自己,痛苦真比这些创伤更甚?!
他长叹一声,才道:“拿衣服来。”
两名丫鬟战战兢兢地上来:“四太子,这……是拿大金女装还是?”
“拿宫装。”
门口的武乞迈忍不住提醒他:“四太子,何不趁此给她换装?”
“不换了,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可是,二太子还要来看……”
金兀术冷然道:“谁也不许来看了!区区一个女子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为何要在穿衣打扮上斤斤计较?我屋里的女人,我要怎么安排是我的事情!今后,任何人都不许再强迫她!”
花溶虽然失血昏迷一阵,但终究伤得不很严重,躺了一夜后,已没什么大碍。
到第二天早上,她已经完全清醒。看看四周,静悄悄的,再看自己身上,穿着轻薄的睡衣,伤口已经完全被敷好。
伺候在一边的小环惊喜道:“小姐,你醒了?”
她不自禁地看向门口,并无金兀术的身影。
“昨晚,是四太子亲自给你敷的药,他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整夜都没有休息。刚刚二太子来找,他才离开的。小姐,四太子待你可真好。”
她也不做声,浑身涂抹着厚厚的药膏,好像没那么疼痛了,可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宗望找金兀术威逼,估计又是要杀自己,真不知金兀术会不会继续采取什么行动。
很快,碧儿打了洗脸水和漱口水,花溶浑身软绵,没有丝毫力气,被服侍着梳洗完毕,小环拿来一套衣服。她一看,竟然是南朝宫装。
她想起金兀术昨日准备的金人服侍,小环急忙道:“四太子说了,今后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不会强迫你了”。
“哦。”
接着,碧儿和小环一起,又端来早点。只见早点都是米团、元宵、果脯、羊肉大饼之类,十分丰富,所用的食具全是胭脂红的上等钧窑,其上有窑变后的美丽花纹,在清晨看来,更显得鲜艳晶莹,光彩夺目。
这些东西,显然都是从大宋抢来的。
再一细看,那些被收走的书画也都放回了原位。
花溶见碧儿和小环均满脸喜色,不知何故,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
“小姐,四太子说你没能过好大年初一,所以吩咐给你弄了丰盛的早点,今天给你补过……他这般待你,肯定不会杀你,更舍不得让你去‘轮宿’……”
原来,二人是见金兀术饶恕自己而高兴,同时,也免除了她们被“轮宿”的惨剧。
阶下囚的命运,端的只看主子心意,一念之间,差距就是天上人间。
“小姐,这些字画,书籍,是四太子吩咐拿回来的,都给你看。还有琴,你若喜欢,也可以弹。”
第71章 姐姐你可好
花溶百无聊赖,她不愿昏昏躺在床上,只好一人在屋子里看那些掠夺来的书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直到傍晚,金兀术终于来了。
里间的门闩已经破坏,只临时挂了一张帘子。
他一掀帘子,花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换了身新衣,正是他口中的“东坡服”,腰上加系了一条明黄色的九转珍珠玉带,更显得长身玉立,倜傥风流。
花溶见他依旧拿一把折扇,心想,这人大冬天扇不离手。也不知算不算是沐猴而冠。
“花溶,你好点没有?”
花溶也不理他,径直翻阅一本唐人传奇。
金兀术咳嗽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带讥诮:“花小姐,以后,这些书都将千秋万世收藏在金国皇宫,你若想看的话,只能嫁给我……”
花溶将书放下,淡淡地看他一眼:“金兀术,你不是自称精通南朝历史么?从秦到大宋,有谁家江山是千秋万代的?今日金国皇宫物,焉知不是他年敌人铁蹄横扫时?”
“好,说得好!孺子可教,尚知道盛衰取代,不像你宋国媚臣,口口声声称什么皇帝千秋万代,投降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
“可是,即便是被取代,我也希望是宋人自己内部取代,而不是被异族蹂躏。金人大肆搜刮掠夺,****烧杀,要被你们统治了,就是彻底陷入了火坑……”
金兀术不答,悠然在她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卷书画,摊开:“花溶,你看……”
一幅画在她面前展开。
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上面。这一看,不禁面红耳赤,只见上面是一副春宫图。她正要移开目光,却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春宫图,因为,上面的男子带着君王的幞头。她忍不住再一细看,只见一艳丽不可方物的绝色女子头戴花冠,纤纤玉足仅着红袜,袜子已被褪到脚踝处,此外身无他物,全身****,被五名宫女挟持,其中两人各自挟着她的双肩,另外两人各自捉住她的大腿往两边分开,剩余一人在背后紧紧拉住她的头发,令她身子微微拱起。而一男子趴在她身上,面色黝黑,形体较肥,交合得不堪入目……
画下的题字是《熙陵幸小周后图》。
“花溶,你可知道画上是谁?”
花溶移开目光,觉得浑身的血液沸腾着仿佛要一滴滴掉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熙陵”是本朝宋太宗的代称,因为他死后葬在河南巩县的永熙陵。宋太宗赵光义杀了哥哥赵匡胤继位,抓了战败国君主――大词人晚唐皇帝李煜和他的皇后小周后。李煜被抓,整天悲吟“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却毫无能力保护自己的皇后。宋太宗强暴了小周后还不过瘾,为显示胜利者的淫威,竟然找了画师,将自己强暴小周后的全过程画下来!
无耻行径,令人发指!
“这是城破之日,从大宋的藏宝库里搜来的东西。你们大宋口称礼仪之邦,看看你们的皇帝是怎么对待那些战败国的后妃公主的?成王败寇,堂堂大宋皇帝,无耻到这个地步,花溶,你猜猜看,当初,赵光义有没有想到,他的子孙后代女眷会遭到比这个更可怕的待遇?”
“成王败寇,当初宋国灭南唐李煜、灭西蜀孟昶,难道不是将金银财宝、美女伶人车载斗量地运回大宋皇宫?为什么你宋国做就是礼仪之邦,其他人做就是无耻狗贼?战争,只有胜负,没有仁义之分!”
花溶一句也反驳不得,闭了眼睛,瘫坐在椅子上,心里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也破灭了,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落在金兀术的手里,不死,也是小周后那样的命运!
因为,她已经从金兀术口里得知过,被抓获的女子一旦离开军营,都是要被送到金国上京的“洗衣局”――做妓女的!
金兀术见她瘫坐在椅子上,缩着身子,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男女之间,也跟作战双方一样,攻心为上,见她经过这番威吓,再强悍的女子也已经心惊胆战,不由得满意地笑起来。
可是,他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只见她的面容越来越惨白,虽不动声色,额上却隐隐地冒出汗水。
他吃了一惊,忽然手一抄,将她拉起,听得一声压抑的惨呼,才发现她竟然悄悄拉开了被包裹着的伤口,狠命地将手里的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抹在上面,弄得鲜血淋漓,已经染红了她遮掩的衣襟……
他大叫起来:“你是不是疯了?用这种有毒的东西涂抹伤口感染了会死人的……你会死的……”
她却笑起来:“哪怕万箭穿心,也胜过被你这等狗贼****……”
“你疯了!我不会****你,也绝不会送你去‘轮宿’……疯子,你怎么连这一点也不信我?枉我这般待你……”
“谁信你这个狗……贼……”
话音未落,终是疼痛难忍,一下就晕了过去。
金兀术猛地抱起她,大叫一声,武乞迈提刀就冲进来:“四太子,您怎么啦……”
“快,快去拿我的野参九露膏……”
武乞迈微一迟疑,但见金兀术目光如炬,立刻转身,顷刻之间就拿了一瓶琥珀色的膏药和一瓶烈酒来。
金兀术接过,将一瓶烈酒倾倒在她的伤口上,花溶受此刺疼,身子一抽搐,就醒过来,只低呼一声,又疼得晕了过去。
烈酒擦洗了伤口,他倒了那瓶琥珀色的药膏就开始涂抹,武乞迈终于忍不住道:“四太子,这疗伤圣药要这么用完了,就……”
“我幼从南朝一高人学艺,得他赠此伤药,此后冲锋陷阵,大小受伤不下几十处,均靠它起死回生。师父曾经告诫我,不得荼毒宋国子民,不过,我已经受命追捕赵德基,一将功成万骨枯……唉,现在,我用它来救南朝女子,也算补偿一下当初的誓言……”他看看花溶额头上滚下来的豆大的汗珠,不禁苦笑一下:“天下竟然有这般倔强的女子,冲自己下手比对敌人施展酷刑还能忍受,关云长刮骨疗伤也不过如此了……唉,难道跟着我,真的比死还痛苦?”
武乞迈也颇为动容,游牧民族最是崇尚武力,他见花溶神箭已是罕有,作为女子,为了保持名节,对自己下如此这般辣手更是耸人听闻。
“唉,要是宋国皆如此人物,倒不好对付!”
“可惜,宋国多贪生怕死辈,不足为惧!”
武乞迈压低声音道:“昨日,二太子又问起花小姐……”
“怎么说?”
“他说大太子也知道这事了,要您立刻将她赐死,否则,就要便宜行事,强行处死她……”
“要不是他们步步威逼,花溶怎会一再自杀?本太子已经忍耐这么久,谁再敢上门挑衅,休怪我不客气了。他们那里的女子,我几曾去干涉过?武乞迈,你这几天加强警备,花溶再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武乞迈这时也已经彻底明白,年轻气盛的四太子是真正迷恋上了那个女子,别说处罚,就是换装这种小事也不会再强迫她了。他听金兀术完全是负气之语,躬身道:“现在大太子二太子都是一致意见,要你处死花溶,你若一意孤行,只怕引来更大麻烦,不如权宜从事……”
“不必!花溶也不用换装,因为我觉得她穿南朝服饰很好看!本太子现在也穿的南朝服饰,是不是要将我一起杀了?”
武乞迈不敢再多说。
“即刻开始,调派一队侍卫守候,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这,二太子还好说,但大太子自来与您不和,现在他即将班师回朝,若激怒了他,少不得在老狼主面前讲您谗言……”
金兀术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谗言可讲!”他一挥手,“本太子帐下,为什么一发生点风吹草动,其他人就知道了?立即查一下,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从今往后,再有敢通风报信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是。”
柏林城。
驻军大营处,树立着一面巨大的旗幡,上书一个大大的“岳”字,四名士兵精神抖擞地拿着枪,四处巡逻。
不一会儿,他们见到他们的将领――最近连胜金军十几场的岳鹏举,从对面走来。岳鹏举治军严谨,上阵杀敌都是身先士卒,平素巡逻也非常认真,他属下虽不过几千兵马,但得到老将宗泽的信任和重用,派他暂归大将杜充一部作战,他的官衔虽远远低于杜充,但其威信已经远在杜充之上。
见上司敬业,下属便不敢轻慢,所有巡逻皆不敢有任何疏忽。
暮色已深,岳鹏举回到大营吃过饭,又看一会子兵书,看看时候不早,就准备歇息。站起来,见月光洒满窗外,心里忽然一酸。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不思乡,却想起人,姐姐,她现在何处?是安心留在九王爷那里,还是又漂流到了其他地方?
心里像有一团乱糟糟的东西要跳出来,急切、悔恨、坚定、决心……汇聚成一块巨大的火球,很快,就要熊熊地,把心点燃,烧成灰烬。
他觉得腿很沉重,仿佛拖着,才能来到屋里。
屋里点着灯,床上坐着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子。
岳鹏举大吃一惊,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待看清楚,大喝一声:“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第72章 滚出去
女子盈盈一礼:“奴家小娉,是杜大人赏赐给岳大爷做妾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原来,杜充见他打了胜仗,因为经费紧张赏赐不足,又知他并无家眷,“体谅”他军中生涯寂寞苦楚,就将自己的一名歌姬送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当兵三年,见了母猪也当貂蝉,何况是娇美的二八佳人,料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小娉下床,尖尖的小脚儿,袅娜地走过来:“岳大爷,奴家服侍您就寝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你出去吧。”
“奴家是杜老爷送来的,是专门服侍岳大爷的。”
“我不需要人服侍。”
“你快出去,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
小娉很是意外,泪流满面:“岳大爷可是嫌弃于奴家?”
岳鹏举摇摇头。
“那你为何不要奴家?”
岳鹏举没有再回答她,立刻叫人将她带了出去。
床上还残留着那股脂粉的味道,岳鹏举越加心烦意乱,这是他从花溶身上从未闻过的,觉得异常刺鼻,一躺上去,那熟悉的脸庞更是萦绕心间,睡下去,竟是噩梦连连,匆匆多日,一夜也不曾安寝过。
如此,不知又是多少个晨昏交替。
再说宗翰得报九王爷赵德基在应天常驻,不肯奉命回京议和。老将宗泽率领兵马连战连捷,其属下岳鹏举更是一路横扫,所向无敌。
如此一个敌国将领崛起,他虽然已经占据了宋国的心脏,只等待宋国余臣凑足最后一批赔偿好回上京,但怕夜长梦多,就决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宗翰还有一层私心,他早知老狼主下令金兀术留下捉拿九王爷,就有心在回国前,再立一大功,抢了金兀术的风头。他求功心切,亲自领军三万,杀奔应天而来,务求一举拿下九王爷。
岳鹏举奉命迎敌,带了八百人马一路而来。行军两日,来到一座八盘山,就吩咐众人停下。
岳鹏举细细看一眼,对属下张弦和于鹏、杨再兴、吉庆等人道:“真是一座好山。”
吉庆问:“大哥是要买他做风水?”
岳鹏举笑起来:“我看这山势甚是曲折,若金军到此,我兵虽少,也可以取胜。”
正说话间,忽见探军来报:“有虏兵前锋到此了。”
岳鹏举立刻命令众人用强弓硬弩,在两旁埋伏,令吉庆前去引战:“只许败,不许胜!”
吉庆听令,遂带了五十人马,前去应战。..info金军前锋首领银牙虎见吉庆只得几十人马,大笑起来:“岳南蛮好不晓事,我道有什么三头六臂,原来就这几个破落人马。”
吉庆上前不由分说,抡棒便打,银牙虎举刀应战,战不到三五回合,吉庆转身就拜逃。
银牙虎与宋军交战多时,习惯了宋军一击即溃,立即就率军追赶,刚到山谷,两边埋伏的军士一起发箭,把金军截住大半,首尾不能相顾。
银牙虎大吃一惊,正要转身寻路,忽听得一声大喝:“番贼哪里走?岳鹏举在此”。银牙虎心上着忙,被岳鹏举一枪刺中心窝,翻身落马。金军顿时大乱,被杀得丢盔弃甲,只少数逃回去报信。
岳鹏举也不追,遂分派200人将枯草铺在地上,洒上军中带的火药,暗暗传下号令:“炮响为号,一齐发箭。”
又令100兵在右边山间山口,将口袋装满沙土,作坝阻水,待金军来时,放水淹他。
宗翰亲自带兵,以为这次十拿九稳,中途却得败兵报说,有个岳南蛮杀了银牙虎,前锋五千军马,死伤大半。
宗翰大怒,催动大军而来。到天色已晚,探军报道,说前面有宋军扎营。宗翰一思宋军阻路,怕有埋伏,就令就地扎营。
岳鹏举见宗翰精明,不来抢山,如果到明日,敌众我寡,难以抵挡,想了一想,安排200人马守在山口,自己单枪匹马,往金军大营杀去。
金军尚在扎营,见一宋将冲来,大喝:“大宋岳鹏举来踹营”,他骑着大马,长枪横扫,逢人就挑,直如无人之境。
宗翰从牛皮帐里冲出来,勃然大怒,上马提锤就来杀岳鹏举。岳鹏举被众人围住,情知已经激怒宗翰,就不再战,大喝一声:“进得来,出得去。才为好汉!”两腿一夹马,泼剌剌地就冲出金营。
宗翰大怒:“一个区区岳南蛮都拿不下,还谈何完全征服中原?今天必定踏平此山,血洗生灵。”
他一呐喊,金军一起追上去。
岳鹏举大喜,连忙打马上山,金军一起追上来,两边备好的机关、箭弩一起发射,只听得轰隆隆的炮声、水声、金军被攻个措手不及,鬼哭狼嚎,一个个抢着往谷口逃命。
宗翰被漫天弥漫的烟尘捂住眼睛,生平第一次遭遇这等惨败,被两名侍卫护着就跑。刚跑到谷口,一支人马冲下来,却是吉庆等人,宗翰慌不择路和一个侍卫调换了衣甲马匹和兵器,吉庆只看元帅服,仓促应战,宗翰趁此虚晃一招,夺路而逃。
宗翰一逃,其他人更无斗志,死伤无数,三万人马,只逃得几千而去。
虽未擒得宗翰,但这已经是对金战争取得的最大一场胜利,第二日,军中欢庆奔走,如过年一般热闹。
太过疲倦,岳鹏举也不饮酒,早早就去休息。
迷迷糊糊中,忽见花溶向自己走来,穿一件淡红色的衫子,明眸皓齿,笑靥如花:“鹏举,你得胜啦!姐姐真是欢喜。”
他想伸手拉她,却拉不住,急道:“姐姐,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面前啊。”
明明在眼前,可为什么抓不住呢?他不假思索,大声道:“姐姐,我喜欢你,你快过来啊。”
花溶忽然转过脸,背对着他。
“不,你不要喜欢我,你有郡主为妻了。”
“没有,姐姐,我不喜欢婉婉,我这次回去就拒婚,绝不会娶她的。绝对不会,姐姐,你相信我……”
“姐姐……”
不料花溶却一转身,再回头,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鹏举,你不用找我了,我已经死了……”
“姐姐!”
他惨叫一声,翻身坐起来,满头大汗,眼里竟然掉下泪来。
外面的属下张弦,也是他这一年来结识的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闻得声音,匆忙进来:“鹏举,出什么事了?”
岳鹏举擦擦脸上的冷汗:“没事。”
他跟随岳鹏举征战,从未见他如此恐慌,觉得事情很不寻常。
岳鹏举低声道:“张弦,我无法离开,拜托你去给我做一件私事。”
“什么事?”
“去寻访我姐姐,并将她带到军中。”
岳鹏举辞婚,坚决不愿娶郡主,张弦也是知道的。岳鹏举从未隐瞒他,他也知道他的“姐姐”并非亲姐姐。
他了解岳鹏举,也大略知道他的心事,犹豫一下:“鹏举,你姐姐在应天,应该是安全的。”
“不!我梦见她遭遇了不测。张弦,你一定替我走这一趟,一定要找到她。”
岳鹏举连得到的赏赐都如数分给将士,没有任何私产,张弦还是第一次见他“滥用职权”,情知非同小可,立刻答应。
岳鹏举起身,提笔写了几句话,封好,交给张弦:“你马上出发去应天找她,不要做任何声张,找到她就把这个给她,她会跟你走的。如果她不在,你马上传信给我,我再想办法。”
“好。”
张弦一出去,他才走到窗边,看外面冷冷的夜色,心里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姐姐,她一定遭遇什么不测了!
悔恨如潮水一般袭来,再要见到姐姐,自己就将这十几场军功累积,换一个辞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触怒龙须,引颈就戮,也绝不和她分离了。
再说婉婉,被发狂的马驮着一路狂奔,好几次险些摔下马背,她死死抓着缰绳,手脚膝盖尽皆磨破,终于,马再也跑不动,马蹄一歪,扑倒在地,她也生生被从马背上摔下来,跌在雪地上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来,全身上下摔得淤青,没有一处地方不疼痛。她好不容易爬起来,马已经没了踪影,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
她想起因营救自己而落马的花溶,不禁大喊起来:“花姐姐,花姐姐……”
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她也没有听到,喊得一阵,回头,才发现有一行男子快步走来,她已如惊弓之鸟,躲藏不及,转身就跑,却被一男子抢上前一把抓住:“咦,大王,这不是婉婉么……”
抓住她的男子,正是李兴。
她立刻挣脱,回头一看,竟然是秦大王带着剩余的七八名弟兄。她又惊又喜:“秦大王,你快去救花姐姐……”
秦大王几步跨上来,急道:“花溶怎么了?”
“花姐姐被金兵抓走了……”
秦大王又急又怕,厉声道:“怎会被抓走?”
“您快去救她呀……”婉婉边哭边说,“花姐姐有一面金国四太子兀术的令牌,我拿了本来想去救我母妃,半路遇上金人,花姐姐为救我,坠马被金人围攻,现在下落不明……”
“妈的,又是金兀术这鸟人!老子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秦大王提刀就往金营方向跑,李兴急忙追上去:“大王,金营戒备森严,不可鲁莽行事。”
秦大王大为急躁,一刀砍在雪地上,雪花到处乱溅:“不行,我怕丫头遭遇金兀术毒手……”
“大王,要救人也得等晚上。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小心布置一下,否则,就只剩下这几个兄弟,全部去送死也救不出夫人……”
秦大王稳住心神:“好!马上安排。”
第73章 营救夫人
婉婉缩在一边,满面泪水:“秦大王,求您送我回知州府吧……我会求我九哥发兵救花姐姐的……”
秦大王怒喝一声:“你那鸟王兄,自己父母兄弟老婆孩子都保不住,尽数给金人抓去,有何本领救下花溶?他要敢去救,早就发兵刘家寺了。(..info$>>>棉、花‘糖’小‘說’)”
婉婉听得这话,又见他凶恶,不敢再开口。
也许是这些天目睹金军大规模的暴行,禽兽发了一点善心,秦大王挥挥手,叫了一名小喽啰:“你送她一程,离开金兵势力范围就马上返回。”
“是。”
婉婉大喜,跪在地上行一大礼:“多谢秦大王。”
“快走快走,不要又被鸟金军抓去了。”
秦大王立即带了一众海盗在附近一家破落的小道观藏身。他清点一下人手,让海盗们分头行事,有两人很快混进了宋军降兵里,帮着往金营运送粮草、美女,渐渐摸清了底细,查到了金兀术的大营位置,绘成草图,带回来交给秦大王。
秦大王拿着地图看了半晌,他这些年,已经多认得几个字了,反复看得几遍,都要背熟了,才将纸放到火上。
他心里一点也不敢放松:“妈的,这几天刘家寺天天都有上百名女子的尸体被扔出来,也不知道,唉……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我怕她没命了……”
李兴知道此去的凶险,建议道:“大王,我们贿赂了一个降将,他投降金军较早,很得信任,我们可以充入他的部下,便宜行事。”
“好。就依此计。”
当夜,海盗们弄了点酒和烧鸡回来大吃大喝一通,又拿出几套金军的服饰来换了,秦大王喝一声“出发”,一众海盗各自带好武器,去“投奔”那名降将。
再说李氏,自小姐失踪后,整日哭泣。忽闻得报小姐回来,嚎啕大哭着迎上去,母女两个搂住大哭一场,婉婉急急道:“九哥回来没有?花姐姐被金兵抓去了,我们得去救她呀……”
李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赶紧将门关上了,低声道:“我的好小姐,你就别说傻话了。太上皇、皇上、九王爷的邢王妃、亲生子女都被关押在刘家寺,若能救,九王爷不早去救了?王爷刚刚回来,你可万万不要在他面前提到此事,不过是白白让他添堵烦恼而已……”
“那,花姐姐怎么办?要是岳大哥回来,我怎生向他交代?”
“唉,花小姐可真是个好人。(..info好看的小说老天保佑,她有金兀术的令牌,也许,那个金人会放过她。”
“乳娘,我真是担心死了,都是我对不起她,我原以为拿到令牌就能自由进出军营,没想到那些金军见了令牌也很凶,花姐姐这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呀……”
“只求老天保佑了。要是花小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给她立长生牌位,报答她的大恩大德……”
“岳大哥回来,我怎么向他交代呀?”
“姑爷会原谅你的,现在兵荒马乱,皇后贵妃都保不住,作孽啊,那些该死的金贼……”她话锋一转,忽然喜道,“秦大王不是去救她了么?”
“可是,乳娘,你不是说,九哥的千军万马都没办法,秦大王就几个人,怎么能行?”
“这倒也是,唉,秦恩公只怕前去也是白白送死。真弄不懂,花小姐为什么不肯承认他是她的丈夫?如果不是,其他人谁肯去冒这么大险?那可是明知有死无生的事啊。”
“乳娘,你就别说了。花姐姐不承认秦大王是她相公,就总有她的苦衷。何况,也有可能真的不是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唉,要是能救得花姐姐回来,我再也不惹她生气了,一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姐姐。”
李氏摇摇头,心想,花溶能回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面色一变,门口已经响起九王爷的声音:“婉婉……”
母女俩惶恐地对望一眼,李氏开门,九王爷两步就跨进来:“婉婉,花溶被金军抓走了?”
婉婉不敢不答,泪流满面:“九哥,现在该怎么办啊?估计她是被押送去刘家寺了……”
九王爷颓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神色惨淡,喃喃道:“今生,本王再也见不到溶儿了!”
“九哥……”婉婉正要开口,李氏紧紧捏了一下她的手,她闭上嘴巴,什么都没有再说,一会儿,见九王爷慢慢起身,踉跄着走了出去。在门口,许才之等侍卫赶紧扶住了他。
婉婉追到门口,李氏用力地拉住她的手,关了门。
她的声音非常低:“乳娘,九哥也有好几万勤王大军了,难道真的不足与金军一战?如果他发兵刘家寺,不止可以救出花姐姐,也可以救出整个皇室……”
“傻孩子,宋军根本不是金军的对手……”
婉婉又失望又心疼,明知九哥是无力援救花溶的,可是,他就这么走了,她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只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九哥连他父皇母后王妃女儿都救不出,怎能怪他不救花姐姐?
晚饭刚过,天气冷清,金兀术也无心外出,慢慢回到屋子里。
花溶躺在地毯上,受伤的腿自涂抹了“九露膏”,大有神效,腐肉尽去,开始滋长新肉,又疼又痒,很是难受。她坐得距离火炉又近,烘烤得暖洋洋的,更是刺疼。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她惨白的脸,柔声道:“花溶,你不许再自杀了,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屈辱,也不强迫你。”
自她醒来,他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
花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金兀术拿了一柄茶叶,仔细看看,放到她面前:“花溶,你饮茶不?”见花溶不答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金国寒冷,主要以肉食为主,所以需要多喝茶辅助消化。我们历年和大宋边界贸易,茶马易市,但那些商贩往往以次充好,我们饮的都是次品。如今,才第一次见到这种上等好茶,是你们的皇帝这次来军营谈判带来的。说是皇宫大内的上品,我看南朝风物,煎茶也是一门大学问,你会不会?”
他见花溶还是不做声,就道:“也罢,我忘了你出自寒门,以前是个穷女子,肯定不会的,对吧?”
花溶根本不理他的自问自答,躺在地毯上,抱着头,睁开眼睛看燃烧的火炉。
“花溶,我画一幅画给你看,可好?”
金兀术便自顾地画起来,画的是一幅山水画,半晌,画成,放下笔,待墨迹稍干,将画作举到花溶面前,如献宝一般:“你看如何?”
花溶瞄了一眼,淡淡道:“不怎么样!”
金兀术悻悻地放下画,又拿一把从宋氏皇宫里抢来的焦尾琴,轻抚一曲,见花溶依旧昏昏欲睡,笑道:“花溶,你可会弹琴?”
花溶依旧闭目养神养伤。盘算一阵,金兀术现在加强了防备,再要杀他,难如登天。而自己自杀不成,便不再萌生死意,很快重振旗鼓,只想快点好起来,寻机逃出去。否则,武乞迈威胁的“轮宿”,终令人不寒而栗,朝不保夕。
“花溶,伤好多了吧?”
“花溶,这是失传已久的《广陵散》曲谱,可惜我不会……”
“花溶,宋国是不是苏东坡和司马光名气最大?这次,我们收获了大量的苏轼文集和《资治通鉴》,你看看,是不是全是真迹?”
金兀术自说自话半天,见她虽然始终一字不应,但自己每提到一样,如果是真迹,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他心里欢喜,准备以后都拿这个跟她交流,拉近两人的关系,正想到这里,却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看看花溶,欲言又止。
金兀术道:“有事但说无妨。”
“四太子,刚刚得到消息,说大太子前些天领兵追击赵德基,在八盘山遇到一支仅八百余人的宋军,被杀得大败,三万兵马死伤大半,只大太子侥幸逃脱,刚回军营……”
宗翰此次出兵十分高调,原以为是赶狗入穷巷,十拿九稳之事,没想到大败而归,几乎自身殒命。
金兀术惊道:“哪里冒出这么厉害的宋兵?将领姓甚名谁?”
“姓岳,名鹏举!”
“岳鹏举?!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昏昏欲睡的花溶忽然站起来,如刚服下了一剂十全大补汤,双目放光,呵呵一声就笑了起来。
金兀术但见她整个人忽然有了无限的生机,眉毛弯弯,笑声如银铃一般,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顿时变得艳光四射,分外妖娆,令人不可逼视。
他冷笑一声:“花溶,你以为你弟弟一人就能力挽狂澜?”
她一句话也不说,忽然就走到琴边,坐下,手抚琴弦,立刻,一阵金戈铁马的肃杀壮烈之音倾泻而下,正是名曲《十面埋伏》。
金兀术生平不曾听过如此肃杀的琴音,眼前一花,但觉如置身万里沙场,心里也有一丝淡淡的凄凉肃杀之意。
琴音一停,只听得门外一阵急骤的脚步声:
“四太子,外面有一女子说要见你……”
一名侍卫连叫几声,金兀术才回过神来,皱皱眉:“什么女子?”
“她自称姓王,说是宋国状元秦桧之妻,有要事找你……”
金兀术懒洋洋道:“不见,叫她回去吧。”
侍卫应一声:“是,那就送她去‘轮宿’……”
“那也不必,送她回秦府吧……”金兀术想想,又站起来,“也罢,我先出去看看再说……”
金兀术起身就走,花溶听得是当朝状元郎秦桧之妻找上门,忽然想起那次和岳鹏举一起闯入秦府捉拿金兀术无果的事情,当时苦无证据,现在,秦桧之妻找金国将领,岂不是大有蹊跷?于是,她也信步跟了出去。
第74章 金兵施虐
这一日天气晴朗,外面的广场早已积雪消融,如被水洗一般。(..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此时已是傍晚,石板早已被晒干。花溶追出去,老远地,只见暮色中,几名金兵抓住一名女子,已将她的衣服撕扯得一条一条的,浑身几乎裸露出来。几人分别捉住她的四肢,按着她的头,将她按得撅起身子,一名金军正从后面伏在她身上不停晃动……
花溶惨然闭上双眼,忽然想起那幅宋太宗“幸”小周后的春宫图,只觉得双眼乱冒金星,早闻宋国女子的噩运,但如此亲眼目睹那种可怕的****,仿佛全身被滚了个油锅,仿佛回到了被秦大王抓在海岛上的那个夜晚,躲在岩石边,看见众多海盗从一个少女身上爬到另一个少女身上……
五脏六腑迅速移位,她蹲着身子,似是要把心都呕吐出来。
金兀术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老远就大喝一声:“住手……”
可是,正在兴头上的一众兽兵哪里听得进去?武乞迈冲上去,就将骑在女子身上的男人一把拉下来,男人悻悻地,一边提裤子一边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敢惹老子?”
金兀术大喝一声:“还不快滚?”
这几名士兵都是宗翰手下,正要行凶,待看清楚是四太子,立刻作鸟兽散了。
地上的女子,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连大腿也遮掩不住,脖子上、胸上,腿上全是青紫,正是秦桧之妻王氏。
她原本很有几分姿色,此刻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行如女鬼。
金兀术暗叹一声,脱下身上的外袍递给她,王氏裹住身子,才抖抖索索地开出口来,泣不成声:“公子……”
金兀术一示意,两名侍卫扶起她就往营帐走。
快走过花溶身边时,金兀术停下脚步,见暮色下,她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如一片白纸。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秦桧是你在大宋的内应,他的妻子,你们竟也不肯放过?”
“还算不上内应。秦桧只是尽心巴结我而已。”
这有什么区别?
金兀术不再回答,径直进了营帐,听得身后花溶跟上来,他也没做声。
小环倒上一杯热茶,王氏一饮而尽,捧着杯子,浑身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
金兀术道:“你找我何事?你家老爷呢?”
她泣不成声:“我家老爷被抓后,生死不明,妾和众多女眷被关在刘家寺,受尽****,后来打听得公子在这里,就想碰碰运气……”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公子,念在妾身曾服侍您的份上,收下妾身吧,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妾身,再也受不了那样的折磨了……”
金兀术长叹一声:“也罢,你就暂且留在这里。”
王氏又拼命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子,多谢……”
“小环,你先带她下去换一身衣服,找个房间休息一下。”
“是。”
小环带了王氏从侧门出去,花溶呆呆地站在正门外,看着她俩的背影消失,这一刻,不知怎地,求生和逃亡的意志再一次变得不堪一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宋国这颗巨大的覆巢之下,无论男女,都没法得到保全了。
国破家灭,女子抵债。
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丈夫!
脑海中灵光一现,是弟弟挥舞长枪,纵横无敌的情景,心里忽然一暖,就清醒过来:还有弟弟!还有九王爷!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急迫――要马上出去,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和弟弟一起辅佐九王爷,建立一支庞大的军队,将残暴的金军杀得片甲不留。
脑海中的嗜血念头一生,脸颊也激动得通红,连金兀术走到自己身边也浑然不觉。
金兀术凝视她半晌,忽然轻咳一声,她回过神,接触到金兀术奇异的眼神,那种急切的激动潮水一般迅速褪去――自己已是囚徒之身,又如何才能逃出这个可怕的魔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武乞迈的声音十分惊惶:“大殿下,大殿下……”
“滚开,本王要见四弟……兀术,出来…”
宗翰扯开了嗓子,武乞迈阻挡不住,金兀术心里一动,轻轻用手一指,花溶惧怕宗翰残暴,立刻进了里间。这时,宗翰已大步走进营帐,金兀术大声道:“大哥,别来无恙?”
宗翰大笑一声,目光如兀鹰一般在金兀术身上扫过,但见他一身宋国公子哥儿一般的装束,他自来见不掼金兀术如此,如今在家里穿成这样,岂不是为了讨好那宋女?
他皱起眉头:“兀术,听说你被那宋国贱女刺伤?”
金兀术摇摇头:“哪里的事?大哥别听信谣言。你疆场归来,还是保重身子,赶紧歇息去吧。”
宗翰这次吃了败仗,真是生平罕见之事,听得金兀术言下颇有奚落之意,不禁怒从心起,上下看看,出手如风,一把就向金兀术胸口抓去,“四弟,本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金兀术早有防备,侧身一闪,一招将他挡开,淡淡道:“大哥今天是专程找小弟麻烦而来的?”
“哈哈,本王是关心四弟你!按照我们的军令,若有****胆敢忤逆伤害金国将领、士兵,从重处罚。尤其是四弟你,如果有宋国****损伤了四弟的千金之躯,本王一定将她千刀万剐,以解四弟之恨。”
“小弟虽然不才,但区区女流也伤不了我。大哥敢情是讥笑小弟本领不济?”
“四弟力举千斤铁龙,实为我大金第一勇士,谁敢不服?哈哈哈……”他目光四下转动,看着里间,“本王为四弟安全计,想起你带回来的那个母老虎凶悍无比,难以驯服,这几天宋国****死亡大半,各军营官妓人数大大缩减,我大金勇士得不到应有的奖赏,所以,四弟,为大局着想,想从你这里讨了那名****,以补给官妓人数,让她真正领教领教我大金国男人的雄风,看她还敢不敢凶悍……”
“哦?大哥真是爱军若子。不过,几时军中有令,需要强征将帅的眷属发配给普通士兵了?”
“四弟,你误会了,本王绝非此意,只是担心自家骨肉兄弟,为南蛮贱女损害……”
金兀术拂袖道:“天寒地冻,大哥不如早早回去休息,小弟的事,就不必多操心了。”
“哈哈……”宗翰干笑几声,目露凶光,“实不相瞒,四弟,本王已经打听到,你抓住的那名女奴叫花溶,正是宋将岳鹏举的姐姐,这次出征,本王吃了那南蛮大亏,一定要把他姐姐抓住,好生折磨一番,以泄我心头之恨……”
一股无明业火腾地涌上来,宗翰拿不住岳鹏举就要来这里威胁自己。金兀术强行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站起身,冷冷道:“大哥,宋国已亡,一个小小宋将的零星抵抗算得了什么?你只需过些时日押送赵家天子和大批财宝回上京领赏,享受富贵荣华也就是了。而小弟区区,还要留在宋国捉拿赵德基,不敢居功,也不求什么赏赐,难道连拥有几名女奴的资格也没有?”
“四弟息怒,本王并非此意……”
他一挥手:“既然如此,小弟这里并没有什么岳鹏举之姐,大哥请吧。”
公然下了逐客令,宗翰寻思他是铁了心维护那女奴,打了个哈哈,随了一众亲信就走。
回到营帐坐下,早有军师回报,说宋国又凑了一批银两送来。宗翰看了清单,哈哈一笑,算是平复了一点失败的沮丧。
他忽又道:“我们此行回上京,只留兀术在此,只怕……”
军师深知他的心事,如今上京老狼主病重,随时有驾崩的危险,但继位人选尚未确定,局势很不明朗。一众太子暗中较劲,都希望尽速赶回去,而不是继续留在宋国征战。金国的继位惯例跟汉人大有区别,一般看的是谁的战功最强。宗翰南侵有功,又是长子,但宗望等人也不甘示弱,加上后来崛起的金兀术,尤其是开封一战,更是扬名。加上他又担心金兀术如果抓住了赵德基,这功劳,只怕就会在自己之上,即便他不继位,如果和宗望结盟,对自己也是一大威胁。
军师低声道:“四太子这些日子以来,终日沉溺女色,饮酒作乐,他为那个宋女所迷,不足为惧。”
宗翰几番打探,也发现兀术沉溺女色,他希望的正是如此,哈哈大笑道:“也罢,就让她沉浸在那个宋女的温柔乡里……”
军师更压低了声音:“那女子是岳南蛮的姐姐,他私通敌将,到时给他个罪证确凿,大太子何不如此这般……”
宗翰大喜:“军师此计甚妙!”
宗翰一走,金兀术兀自坐在椅子上,气得脸青面黑。
武乞迈关上门,走近前来,低声道:“四太子,不必动怒!”
“他这是要抢功劳,想将赵德基一起抓住,所有头功他一人占完……”
“四太子攻城略地,此次攻破开封,就全靠四太子的计谋和情报,您放心,大殿下也无法向老狼主进什么谗言。”
“我倒不是怕他!只是他咄咄逼人,欺人太甚!竟然连我的女人也不放过……”
…………
花溶在里间门口听得只字不漏,心里大是惶恐,如果宗翰这恶贼一直威逼,只怕自己下场不堪设想。
第75章 娶你为妻
她心急如焚,只想赶紧逃脱。.info[]心里一动,忽然发现床边那块金兀术的令牌,那天她解下丢在地上,金兀术又拿回来放在她的床头。她立刻走过去拿起,就听得门外金兀术大叫起来:“花溶……”她急忙把令牌揣在怀里,走出去,只见外面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好几味小菜,还有两大坛酒。
金兀术细细地看她几眼,自从自杀未遂,她这些日子一直恹恹的,终日无精打采,金兀术见她日渐憔悴,叹一声,忽道:“花溶,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
花溶冷笑一声,这岂不是废话?
“花溶,若是我带你回上京,好生待你,你愿不愿意?虽然碍于你的宋人身份,我无法娶你为正妻,可是,我一定宠爱于你,让你各方面都不输王妃地位,你答不答应?”
她笑起来:“金兀术,你真的很喜欢我么?”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心里一喜,难道,她也略略有些喜欢自己了?
他立刻道:“真的。”
“那你娶我做正妻,而不是小妾!”
“不行!”他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你是宋国女子,只能做妾。我并不欺瞒你,我父王早已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是大金副相的女儿,待归国后,我就必须迎娶她为王后!”
花溶呵呵大笑起来:“金兀术,你的确是个坦荡荡的君子。”
“大金的妻妾界限,并没有宋国这么严厉,只看丈夫多宠爱谁一些,谁就会成为家里真正的女主人。”
“既然没有严格界限,那为何大家争着做正妻?”
金兀术答不上来。
他见花溶脸上的笑容那么奇怪,勉强道:“宋女都为臣俘,怎能为正妻?我父王,我的哥哥兄弟,都不会同意的。即便大宋公主,也只能做妾。”
花溶毫不介意,金兀术的回答,完全符合她的判断。她之所以想到这个问题,是因为想起九王爷几次追问“侧妃”一事。金兀术的答案,就是一个标准。她想,如果能够逃出去,以后九王爷若再提到纳侧妃一事,自己不妨如法炮制,保证他一击即退。
金兀术见她的脸色瞬息万变,竟如喜出望外的样子,奇怪道:“花溶,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
他更是好奇:“如果做正妻,你就会愿意?”
她狡黠一笑:“金兀术,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真心’到底是什么东西罢了。”
她这样笑,神色柔和妩媚,就连骨子里的倔强,也变成了似水一般温柔。
他愣一下,“做妾跟真心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心,岂能让心爱女子为妾?”
“花溶,你认为我并非真心待你?”
“并非!你不过是见我寻死,比其他宋俘多几分骨气,所以尊重我。.info[]就跟你尊重宋将李若水和他的母亲一般。金兀术,多谢你,这种尊重对我来说,比‘真心’更加重要!”
他心里一震,不知该如何反驳,真心,该如何衡量?自己要得到她,是否必须要换一种方式?
也不知是不是粗粗恋上一个人,心里柔肠百结,他凝视着她的笑容,第一次见她对着自己这样笑。他沉默一会儿,才怅然道:“花溶,你陪我喝几杯。这是二十年陈的上等‘女儿红’。”
她默不作声地坐下,端了一杯酒就一饮而尽。
“呵呵,爽快,你喝一杯,我喝三杯……”
金兀术一个劲地喝酒,仿佛忧心忡忡的样子,一口气喝了几个三大杯,觉得不尽兴,干脆扔了酒杯,直接抓起酒坛子痛饮起来。
花溶见他不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心里暗喜,她便也吃饭吃菜,吃饱喝足,见金兀术已经躺在地上,完全不省人事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鼻息,呼吸沉沉的,完全没有丝毫动静。
她缓缓站起身,看看已是三更时分,悄然进屋子里拿了弓箭裹在包袱里,换了身衣服,四处看看,见侍卫也都在外间喝得醉醺醺的。
营帐外的马厩处,她是知道的,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夜色下,只见“金塞斯”正在牧栏里咀嚼着草料。
她拿出令牌,马夫认出这是四太子身边的女人,“金塞斯”也是四太子赏赐给她的,也没多问,就解开缰绳交到她手里。
花溶心一跳,骑上马背,一打马,就往外冲去。在金兀术的大营,一路都很顺利,她心下疑惑,莫非,是金兀术故意装醉,突发善心放自己走?又或者是设下了什么计谋?
一路并无阻拦,冲到第三座营帐,忽听得一声大喝:“是谁?”
这座大营是宗翰的,喝问的士兵皆为他的亲信部署,花溶不敢应声,知道拿出金兀术的令牌不仅无用,只恐更会招来祸端,不假思索,打马就冲,只要冲出大营,凭借“金塞斯”的脚程,一定能甩脱追兵。
哨兵见她不应,心下起疑,他们正是宗翰属下,得了宗翰命令注意提防四太子那边的动静,这下认出是四太子的名马,大喝一声,几十名士兵就追了出来。
“快,有人逃出去了……”
“快追……”
花溶已经冲出去一程,黑暗中,风呜呜地吹在耳边,她双腿夹紧马肚,一阵狂奔,身后射来的箭“嗖嗖”地坠地……
再说秦大王等人,连夜潜入金兵大营,混在降兵里,李兴用抢来的银两厚赂负责监管的降将,很得青睐,不几天就可以自由走动。但是昼伏夜出多日,却一直无法靠近金兀术戒备森严的营帐。
这晚三更,秦大王等人又外出活动,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也不知是刺客闯进来还是有人逃出去。秦大王见一片混乱,立刻明白机会来了,提了大刀隐身在黑暗里的帐篷一角,正准备趁乱去金兀术营帐,只见一匹快马冲出,马上的人紧身衣裤,挥舞弓箭,骑术精妙,虽看不清楚脸庞,但那身形、弓箭,却不是花溶是谁?
他这一喜,简直非同小可,立刻牵过早就准备好的马,吹了声暗哨,李兴等人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大王,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来不及细说,低喝一声:“快追上前面那匹马,那就是夫人……”
众人眼前一花,但觉前面黑影一闪,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秦大王一马当先,就追了上去,后面,被吵醒的金军已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花溶奔出几里,后面花光冲天,一些最精锐的战马出动,几十名好手已经追了上来。她转身,刷刷几箭射倒两三人,回身纵马跑得一阵,追兵更加接近了。
秦大王等皆着金军军服,一众金军见他们追上来,大喝道:“快绕道,这里只有一条出口,绕道包围,务必将这个女子拿下……”
“是。”
秦大王应一声,一刀就向发令者砍去,这军官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被劈成两半,滚落马下。
秦大王等几人被围在中间,眼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前面花溶又被七八名好手快要赶上,秦大王甚是焦虑,挥舞大刀,逢人就杀。
李兴嘶声道:“大王,你快去追上夫人……”
秦大王已经杀红了眼,他率领一众海盗出征,几经金军追杀,只剩下七八人,眼看又倒下去两三人,就自己和李兴还能站立拼杀,大吼一声:“你们抵挡不住……老子怎能丢下你们?”
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秦大王一拍马背,喝一声:“冲出去……”
他开路,李兴跟在他身边,后面还有两名受伤不轻的海盗,四人互相支援,总算冲出一角。刚跑得几步,一声惨叫,落后的一人已经被打落马背,后面群马踏上,他惨叫声来不及发出,留在喉头已经死去。
“大王,快跑,能逃得一个是一个……”
“李兴,你们快跟上……”
距离前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只听得“嗖嗖”射箭之声不绝于耳。忽然听得一声马嘶,原来是“金塞斯”中了一箭,几乎将花溶颠下马背。
又是几箭,众人都认得是万里挑一的“金塞斯”,所以,不再射马,直接射人,花溶一俯身,藏在马背下面,又是几箭射来,她立不住,掉下马背,拔腿就跑。
秦大王也早已落下马背,见情势危急,大喝一声:“丫头,别怕,我在这里……”
花溶听得他的声音,绕是魔鬼的夺命音,也比金兵的追赶声好得多,只听得后面连连几声惨呼,秦大王已经杀开一条血路,冲了上来。
花溶顾不得回头,死命往前跑,又是一支箭飞来,秦大王挥舞大刀替她扫落地下,见她已经支撑不住,更是焦虑:“丫头,别怕……”
她微微放慢了脚步,身子摇晃几下,秦大王劈开两名追上来的金军,纵身一跃,竟然跳上金塞斯,一拉马缰,追上了她,伸出手,大声道:“丫头,快上来……”
花溶不假思索,拉了他的手,秦大王一带力,花溶就跃上马背。还没立稳,冲上来的一名金军,狼牙棒一扫,横扫向花溶腰间。秦大王回头看得分明,猛地一拉花溶,花溶刚侧身在他怀里,狼牙棒已经扫中秦大王背心。这狼牙棒是上了倒刺的,秦大王闷哼一声,连皮带肉,从腰到肩被撕去一块,浑身鲜血淋漓。
鼻端全是血腥味,花溶惊疑道:“秦大王……”
“没事。”
他顾不得呼疼,手一反,长臂一伸将花溶搂在怀里,用力一拉缰绳,只听得身后传来几声惨叫,正是李兴和另一名海盗的声音。
他回头,又一名海盗栽倒在地,背心插满了箭簇,如一支刺猬。
他无法救援,双目直要喷出血来。很快,冲上来的十几人已经完全变成了贴身肉搏,李兴早已跌落马背,被围在中间,举着长刀拼杀,步履踉跄,一名金军横枪一搠,正中李兴心窝,火把下,秦大王瞧得分明,只见李兴身子摇晃几下,胸口喷出一股血泉,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李兴!”
他惨叫一声,却不敢停留,只紧紧搂住花溶的腰,拼命一打马,马在夜色中一阵飞奔,很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风里。夜色渐浓,又起了大雾,火把根本照不了多远,金兵再追一阵,前面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无尽的大雾浓夜。
“妈的,人呢?”
“怎么不见了?侧翼包围,谅他们插翅难飞……”
“快追,大太子吩咐,抓住了重重有赏……”
………………
第76章 久别重逢
金军大营。..info
金兀术站在窗边,听着门外的嘶喊声和打杀声,紧张得手心几乎要冒出汗来。武乞迈匆忙进来,他遽然回头:“怎么样了?”
金军大营。
金兀术站在窗边,听着门外的嘶喊声和打杀声,紧张得手心几乎要冒出汗来。武乞迈匆忙进来,他遽然回头:“怎么样了?”
“有人夜闯金营,她有了接应,跑了。”
“她果然逃出去了!”
他长长地舒一口气,仿佛刚刚赢得了一场豪赌。
微明的天色里,宗翰急急而来,一把推开正欲去通报的一名侍卫,大声道:“四弟,这是怎么回事?你怎能让那个女奴逃跑了?”
金兀术揉揉惺忪的睡眼,漫不经意:“大哥为何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
“花溶跑了,你是怎么看守的?”
他醉眼蒙蒙,大惊失色:“怎会跑了?来人……”
宗翰气急败坏:“你整天沉溺于酒色,真是喝酒误事。花溶跑了!她不仅偷走了你的‘金塞斯’,还杀了我们一百余大金勇士……”
“她一区区小女子,怎能杀得了那么多人?”
“她还有内应!有七八名奸细混在本王部下,杀的那一百余人,都是我属下最精锐的勇士。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我已经派出大军捉拿那贱人,不将她千刀万剐,难泄我心头之愤……”
金兀术醉醺醺的,口齿有些不清:“大哥……大哥何必动怒?她区区女流算得了什么?”
“女流?你别忘了,她是岳鹏举的姐姐,抓了她,原本可以要挟岳鹏举的。”
“哦?宋国皇帝、太上皇都抓了,尚且威胁不了岳鹏举,多一个女人,又何济于事?”
宗翰气愤愤地:“四弟,自古红颜祸水!你不要贪恋美色,被妖女所惑!”
“多谢……谢大哥关心。妖女都跑了,又怎能惑我?”
宗翰见他一派胡言醉语,气得转身就走。
待他走远,金兀术才亲手关了门,自言自语道:“如果留在我身边,****寻死,也无甚乐趣,不如去了的好。”
宗翰前脚刚走,宗望又来。
他的面色比宗翰还黑,一把揪住金兀术:“你还装醉?你不是有心,她怎么跑得了?这个贱人,你百般维护她,连装也不要她改,她居然还是要逃跑!我真恨那天没有坚持一刀杀了她!”
金兀术淡淡道:“二哥息怒。[..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必杀她?她还有大用途。”
“什么用途?”
“我已查明她是赵德基的忠实侍卫,她此番出去,一定会投靠赵德基。你想想,是她重要还是赵德基重要?我们这样盲目地去捉拿赵德基也不是办法……你看大哥,尚未见到赵德基人影子,就折损这么多人马……”
宗望脸色终于好转,喜道:“原来如此!四弟,我只道你被这妖女所媚惑,不顾大局,现在,我可放心了。你天天说什么‘攻心为上’,那宋女即便逃出去,也必定对你感激万分,而且,她还是岳鹏举的姐姐,四弟,你可要好好利用她一番……”
金兀术淡淡一笑。
“那妖女偷了你的金塞斯出逃,想这金塞斯名马,宋人虽然不认识,但只要我大金士兵看到了,立刻就会知道她的下落。”
“正是如此!我已经传令下去,待她天明上路,沿途的信兵会随时报告她的出逃行踪。”
“哈哈,四弟妙计!有这条活生生的线索,岂不比胡乱搜索强多了?”
金兀术走到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坐定,拿起一幅宋国战略地形图,面上再无丝毫醉意:“二哥,现在的宋国,我们必须先拿下两个人,第一个是赵德基,第二个是岳鹏举!这二人拿下,宋国的锦绣河山,也就真正为我大金所有了!”
“哈哈,等活捉了赵德基和岳鹏举后,你再当着他们的面,要了花溶,叫宋国君臣永远匍匐在我大金脚下。”
“好!”金兀术意气风发,“赵德基,你等着,本太子来了!”
马蹄横飞,也不知跑出多远,终于,马惨嘶一声,四蹄一扬,金塞斯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但因为受伤奔波,也差点栽倒在地。
秦大王抱着花溶一并被摔在地上,二人几乎被摔得晕了过去。好一会儿,秦大王才坐起来,想寻找马,却发现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此时,天地间漆黑成一团,伸手也瞧不见五指,更是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秦大王紧紧搂住怀里唯一的一点温暖,轻轻摇晃她的身子:“丫头,醒醒,丫头,醒醒……”
花溶被这一摔,早已昏迷过去,唯鼻端还有温热的气息。他心里一松,抱起她,四处看看,慢慢地往前走。兄弟死绝,敌人追捕,唯有这千念万想的身子终于搂在怀里,秦大王也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又悲又喜。他摸摸她的脸,冷冰冰的,嘴唇也是冷冰冰的,手也是冷冰冰的。他解开身上的袍子,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有一瞬间,他在黑夜里,听得她的心跳,自己的心跳,热烈的交织,仿佛回到了那个永生难忘的洞房之夜,只是,缠绵之后,却是长久的绝望。
他更紧地搂着她,眼泪不知怎么掉了下来,比当初得知她死后,为她“立碑”时,更觉悲戚。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溶睁开眼睛,仿佛做了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天地间一团漆黑,自己躺在一双巨大的手臂里,仿佛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飘荡,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声,秦大王停下脚步,欣喜道:“丫头,你醒啦?”
这声音十分嘶哑,她几乎完全感觉不到是秦大王的声音,只那声“丫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她身子一抖,几乎要从他怀里掉下去。
“丫头……”
秦大王停下,摸索着,身后仿佛是一块石头,他坐下,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如被某种邪恶的毒蛇液体沾到,她浑身发抖,记忆里所有的可怕和噩梦又回来了,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放开我,快放开我……”
“丫头,我会保护你的,决不让人再害你了……”
她用力一挣扎,秦大王手一松,她踉跄着站稳,手一推,秦大王几乎跌坐在地上,她的手推到他的身上,全是湿的,鼻端飘过一阵剧烈的腥味,也不是是汗水还是血水,或者是汗水血水的混合。
秦大王混战半晌,本已受了重伤,只是凭着一口气以及娇妻重新入怀的喜悦支撑,才坚持了这么久,如今被她一推,跌坐在地,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丫头,你没事吧?”
花溶没有做声,在黑暗中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秦大王提一口气,猛地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就搂在怀里。
被他铁臂一样地箍住,花溶挣扎不得,无边的黑暗,一路的死亡追杀,如今,又落入秦大王手里。
“丫头,跟我回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的手臂越箍越紧,花溶几乎透不过气来,惊惶中,忽然想起金兀术营帐外面,一众金军对王氏的****,“丫头,丫头”――那如恶魔一般挥之不去的阴影,更是海岛上被掳掠奸杀少女的尸体……
浑身仿佛失去了力气,她惨叫一声:“放开我……”
秦大王再次抱起她,嘴唇几乎贴在她的唇上:“丫头,我带你走……”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又推他一下,这一下,秦大王再也站不住,手一松,她就掉在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就跑。
“丫头,丫头,你要去哪里?”
秦大王脚步踉跄,追得几步喷出一口血,身子摇晃几下,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
“丫头……”
花溶也察觉他受了重伤,她身上的伤用了金兀术的“九露膏”,又包扎得当,已经复原了七八分,奔逃中也没受多大伤,现在清醒过来,力气也恢复了七八分。她想起秦大王那干死去的兄弟,显然他绝不会是“碰巧”出现在金营,应当是专门为救自己而来的。
她迟疑地停下脚步,距离他几步站定,淡淡道:“秦尚城,你于我有大仇,可是,今天你又救我一命。今后,我们就恩怨两讫,互不相欠……”
秦大王也不在意她决绝的话语,听她跟自己说话就十分开心了,她的语调那么温和,尤其,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丫头,婉婉说你落入金兀术手里,我们就寻机混进了金营……丫头,能和你在一起,我真是开心极了……”
“婉婉呢?”
“我派人送她回知州府去了。”
“多谢你!”
她想,这话是代替弟弟说的,毕竟,他救了鹏举的“妻子”,免除了他在前方杀敌,妻子却沦落金军手中遭受万般****的噩运。
此时此刻,每成功逃亡一个女子,都是大宋的幸运。
“李兴他们呢?”
秦大王黯然道:“死了,他们都死了!”
花溶没有再问,鼻端的血腥味似在无限扩散。
他又欲伸手拉她,急不可耐,那种帖在自己怀里的温暖的感觉一消失,身心都空荡荡的,无以为继。
“丫头,我想抱你……给我抱抱,好不好?”
花溶打断了他的话:“秦大王,我走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急忙道:“丫头,你不能走,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她冷笑一声,“谁是你的妻子?”
“丫头,我们拜过堂,洞房过的……”
“如果抢来的女人都算你的妻子的话,秦大王,你知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少妻子?那些被你们****的、奸杀的、掉在海里淹死的,你知道有多少吗?……我不过运气好一点,苟且偷生,勉强保住了一条命而已,这也算你妻子?把一个抢来的女奴当妻子,秦大王,你可笑不可笑?”
第77章 丫头别走
秦大王大声喘着粗气,一个字也反驳不得,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只能看到她在浓雾里的身影一闪,又要离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他要追上去,双‘腿’似已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几乎是在哀求:“丫头,金兵都是禽兽,没有人‘性’的,你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金兵没人‘性’,你们就有人‘性’了?”
他终究还是抢上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丫头,我们先找个地方养伤,等伤好了,我就带你走,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奔‘波’、逃亡、流‘浪’……从海盗之手到金军大营,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之中度过,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家园!没有栖身之处!唯一的弟弟岳鹏举已经成为其他人的丈夫……愤怒悲伤淤积在心里,仿佛这一切,都是拜他秦大王所赐!
“丫头,真是想死我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她用力一甩手臂。
“丫头,我找了你许多年,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
‘花’溶看看茫茫的黑夜,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秦大王,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在海岛上被你折磨难道还不够?为了你,我不知死了多少次,最后一次差点掉在海里淹死;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跟金兵有什么差别?……”
“丫头,这些年,我每一天都想着你,我也没有再找其他‘女’人……”
“难道我还要感‘激’你么?感‘激’毁了我一生的暴徒?你想着我?你想我做什么?想把我抓回去再绑在树上任你折磨?想狠狠毒打我?饿我折磨我?再把我的头皮都拉扯掉,拖在地上,像拖野狗一样的游行示威,显示你强盗之王的耀武扬威?你想着我,我就要跟你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不但不会跟你走,秦大王,我简直是恨你,讨厌你,你比最可怕的噩梦更令人心烦……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一辈子也不肯放过我,天涯海角也要追来害我?”
她哭得匍匐在地,身子蜷缩得如一只微小的虾米,脸被硌在冰冷的地上,如冷刀的刀锋滑过,也不觉得冰冷。山河沦陷,没有一处是太平之地,四处都是如狼似虎的金兵,只觉得天地之大,再无容身之处,茫茫的逃亡,也不知该逃到哪里去……
秦大王挣扎着,几乎是爬过来的,浑身的血水汗水已经凝结在身上,变成了细小的盐颗粒,他伸出蒲团般的大手,轻轻‘摸’索着,抚‘摸’在‘花’溶的头发上,颤声道:“丫头,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丫头,我喜欢你,从没想过要害你,从第一面起,我就没有真正想过要害你……我也没有打你,从来没想过要打你……”
“是,你的确没有打过我!可是,其他那些难道不是比挨打更可怕千百倍的摧残?难道你认为没有打我,就是对我很好了?”
“丫头……是我不好,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也不强迫你。..info丫头,我决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你不允许?你凭什么?”她冷笑一声,“秦大王,你这种人跟金军其实又有什么差别?干的坏事哪样比他们少了?你千里迢迢找我,无非是到手的猎物溜走,不甘心罢了。抓回去又如何呢?为显示你的权威和武力,想方设法再折磨我?”
“丫头,不是这样!你明知不是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你这种人知道什么是‘喜欢’?见了想要的‘女’人就肆意污辱,这就是所谓的‘喜欢’?”
“丫头……我是真心想你给我生儿育‘女’的……”
“给你这种人生儿育‘女’,我宁可一辈子断子绝孙!”
她如一只刺猬一般,倏忽挪开身子,又站起来,擦了擦泪水,“秦大王,这是我们最后一面!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就杀了你!”
秦大王已经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再也没法挣扎着站起身,眼看‘花’溶就要离去,此后,天涯海角,‘乱’世纷纭,真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何况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初见她时的喜悦早已变成了绝望和恐惧,嘶喊起来:“丫头,你不能走……”
‘花’溶视若未闻,加快了脚步。
“丫头,找了你这么久,我还从未真正跟你见过面……我很想见你,都快想疯了。丫头,即便你要走,能不能等到天亮,让我好好瞧你一眼?就一眼,求求你了……丫头……”
‘花’溶停下脚步,泪水一滑过干涩的眼眶,很快在脸上凝结成冰冷的盐粒,被冷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大王见她停下,几乎已经气若游丝:“丫头……丫头……不要走,好不好?”
‘花’溶几步回来,扶起他就走。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秦大王忽然‘精’神焕发,如服食了一粒仙丹,浑身上下不知凝聚了多少的力气,靠在‘花’溶瘦小的肩头,却尽力不压着她,伸手悄然搂住了她的腰,喜不自禁,要讲几句什么,微一开口,就吐出一口血
来,他想扭头,却来不及了,血全部喷在‘花’溶的肩上。
“丫头,对不起……”
‘花’溶冷冷地哼一声。
“丫头……”
他的声音低下去,‘花’溶更不做声,情知如果不在天亮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两个人都决无生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影影绰绰,仿佛一间茅屋。此时已是黎明,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花’溶再扶着秦大王走几步,近了,发现果然是一座空茅屋。
她用力拖着秦大王进去,他几乎立刻就瘫软在了冰冷的地上。
‘花’溶‘摸’索着,生起一堆火。
“喂,秦大王……”
她一惊,借着火光,这才发现秦大王紧紧闭着眼睛,面如金纸,右肩上有一处箭伤,‘胸’口有一处刀伤,其他零碎的小伤不计其数,浑身血迹斑斑。
她暗叹一声,将他扶在‘乱’草上,他重重的身子立刻倒了下去,往日威风凛凛的铁汉,如今,勉强支撑到这里,已经油尽灯枯,生死不知。
她在怀里‘摸’了一会儿,找出一瓶伤‘药’,几颗‘药’丸,都是从金兀术营帐里偷带出来的,此刻,一股脑儿给秦大王服下、涂抹上……
拂开他‘胸’前衣服擦‘药’时,但见厚厚衣服的夹层里,鼓鼓囊囊的。她随手一‘摸’,只见是一个绣‘花’荷包,手工‘精’致。她心想,这只怕是从某个‘女’子那里抢来的吧?他这样贴身藏着,显然对那‘女’子有情,如此,倒算一件大好事,免得再缠着自己。
她打开荷包看看,里面只有一张纸,这又是什么机密要件?她摊开纸,发黄的上等宣纸上只写着两个名字:
秦尚城
‘花’溶
正是她的亲笔。
是当初在海岛上时,秦大王强迫她写的,那次,他抢劫失败,受伤归来,她以为自己又要倒大霉,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拉着她,一个劲要她写他的名字。
这强盗,珍而重之地藏着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她瞧了两眼,回首在那个地狱般的海岛上所度过的日子,不胜嘘唏,正要随手将这个荷包丢到火堆里,将所有的噩梦统统烧掉,但想起他生死未卜,如果就这样再也醒不来了,又该怎么办?
原本对他彻骨的仇恨和厌恶,可是,在这生死关头,不知怎地,恨意却淡了,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她怅然半晌,又原样将荷包放回秦大王怀里,拿着‘药’物对他内服外敷,忙碌一阵,秦大王依旧闭着眼睛没有清醒过来。
她‘摸’‘摸’秦大王的额头,滚烫,可是,在这荒村野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这个夜晚,明天再说。
她退到一边,闭着眼睛打了个盹,‘迷’糊中,听得秦大王咕噜一声,声音沙哑得几难辨别:“丫头……不要走啊……”
她睁开眼睛,见他依旧昏‘迷’不醒,刚刚不过是在呓语。她走过去,想将他勉强动了一下的手放得靠近一点燃烧着的火堆,可刚一抓住他的手,就被他紧紧拉住,像桎梏一般。
她没有推开他,只轻轻将他的手一起靠近火堆,低低叹息一声:“你在海岛上做你的海盗,烧杀掳掠,何其快活?何必千里迢迢寻到这战火之地,兄弟伤亡殆尽,自己身陷绝境?你若还能侥幸活下去,还是回去做你的海盗吧……”
她想想,撕下一幅衣襟,在‘门’外沾了些冰凌,敷在他头上,又生一堆火,在角落里捡了一个破罐子融了点冰水,‘摸’出出逃时带的少许干粮,溶成粥。
粥放得半凉了,她才去摇醒他:“秦大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睛很‘花’,她的面孔总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如在梦里一般,心里却十分喜悦:“丫头……”
“吃点东西吧。”
“嗯。”
她用力将他扶起靠在墙上,他见她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喜悦,要笑,却浑身疼痛,只能闭着眼睛勉强靠在墙上稳住身子。
她端了碗喂他,他艰难地喝一口,‘花’溶见他身子不稳,立刻伸手扶他一下。他头一歪,几乎完全靠在了她的怀里。
他以为她要推开自己,可是,她却微笑着,柔声道:“你吃点东西,吃了会好起来的。”
“丫头……”
秦大王语声哽咽,做梦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能得到她如此‘精’心地照料。
这是妻子才有的感觉!生死相依的感觉。
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可是,眼前一阵一阵发‘花’,倦极,呵呵一笑,想伸手搂她,却终究无力,身子一软又昏‘迷’了过去。
第78章 依旧绝情
‘花’溶将火烧得更旺一点,再‘摸’他的额头,已经不如昨晚那样滚烫了。(..info棉、花‘糖’小‘说’)-.79xs.-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可雾气一点也没散去,咫尺之间,也看不清楚面容。
这样的早晨,金兵怕落单遭遇民间伏击,是不会贸然出击的。而且这一带地形偏僻,十室十空,根本没有任何搜刮的价值,想也无人再来。‘花’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秦大王依旧昏‘迷’不醒。待要再走,眼里不知怎么流下泪来,又转身回去,将身上带的所有干粮和银两都放在他身边。
她自言自语道:“秦大王,我不会跟你走!所以,不敢等你醒来!现在,我们真的两不相欠了,你就死生由命,好自为之吧!”
可是,真的两不相欠么?为什么见他生死不明,却觉得无比地亏欠他?
她忍住即将掉下来的泪水,不敢再回头,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行得一程,听得前面一声悲鸣,她心里一动,追上去,竟然是受伤的“金塞斯”,‘乱’中跑了出来。自打猎后,金兀术把这马给她,她骑过几次,马仿佛认得她似的,一见她,又悲鸣一声。她大喜,上前拉了马,见它只左边前蹄受了点伤,一人一马就往前而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民宅,除了屋顶的几束茅草,再无遮蔽。
好在天气放晴,****‘艳’阳,天气逐渐暖和了起来。
秦大王躺在那堆‘乱’蓬蓬的草堆里,醒来,已是傍晚,睁眼一看,四周空无一人。
“丫头,丫头……”
他挣扎着起身,只见尚未熄灭的火堆旁放了一只盛水的破罐子,旁边还有一点儿干粮,显然是‘花’溶留下的。再看身上伤口,也已经包扎过了。
‘花’溶,早已离开了!
他摇晃着走到‘门’边,但觉头重脚轻,浑身无一丝力气,只看暮‘色’下,天高云淡,极目远眺,周围荒凉得无一丝人气。
他半世,杀人如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属下云集,如今,却落得孤家寡人,寻了几年的妻子连面都没见到又决绝而去,秦大王靠在‘门’上,第一次察觉出人生中的孤独、惊恐、绝望、凄凉、无奈,好像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丫头,狠心的丫头!要是你如此,老子怎会舍你而去?”
这一嘶喊,竟忍不住虎目落泪,伸手到怀里,见那荷包还好好地,‘抽’出发黄的纸一看,“‘花’溶”二字,仿佛变成她盈盈的样子,妩媚多姿,在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info一阵头晕眼‘花’,他喃喃道:“丫头,你这又是去了哪里?”
他看看包扎伤口的玄‘色’布条,那显然是从‘花’溶身上撕下来的,又看看她留下的东西,仿佛还带着她的余温,忽然想起她昨夜温柔的照顾,心里一暖,自言自语道:“丫头,你终究还是记挂着老子!”
这念头一起,只觉浑身增加了许多力气,立刻回转身,将草地上的干粮就着被火烤得滚烫的水全部吃了下去。
吃了东西,有了点‘精’神,他提了旁边的大刀,踉跄着出‘门’,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往左边的一条路而去。
沿途,到处是抢掠的金兵。宋帝虽然送去几千美人,但皆为千夫长以上所得,又‘精’挑细选几十名处‘女’,说是留作孝敬狼主。其余的就各自分用,尤其是那些统兵元帅,多的包括公主王妃等在内分得一百多人;而下层官兵,百夫长以下根本分不到‘女’人,为了争夺‘女’人,每天都要发生流血斗殴事件。金军统帅见此,干脆明许他们纵兵在民间抢夺,往往抓住一‘女’子,不管年龄,就轮流施暴。
秦大王虽然也干惯了打家劫舍,但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整体暴行,也不禁触目惊心,加上国破家亡,身为宋人,纵使是强盗,也心有戚戚。他昼伏夜出,更是担心‘花’溶安危。所幸。越往外走,遭遇金军洗劫的程度越是轻,沿途的一些小镇小城,逐渐就有了一些人气。秦大王身无分无,这一路,见到‘药’铺就进去抢一些人参首乌之类续气之‘药’大吃大嚼,若没‘药’铺,就沿途寻了草‘药’自行煎熬服用。吃喝无钱时,寻着有官府就随便进去抢一些银两,又吃了不少霸王餐,如此一月,身子基本痊愈。
再行几日,听得沿途民众摆谈,说宋将岳鹏举狙击金兵,连获大胜,他一判断,‘花’溶若跑出去,一定会去找岳鹏举,便打听一番,循了消息去找“岳家军”。
应天府。
已是二月末,连续几个‘艳’阳天,这一年的冰霜开始慢慢融化,‘春’天,终于来了。
一轮血红的残阳渐渐沉沦西边的天空,一点一点,彻底沉没,原本冷清的府邸,新挂上了一盏大红灯笼,红红的灯光透过上面描绘的宫装丽人图,显出一种朦胧的‘艳’丽。
两名守‘门’的士兵正要关‘门’,只听得前方一阵“
得得得”的马蹄声,一骑快马直冲过来。
士兵甲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来人跃下马背,快步走过来,作了一揖:“麻烦两位军爷通报一下,就说‘花’溶求见九王爷……”
士兵乙但见夜‘色’下的“男子”,身材瘦小,风尘仆仆,衣衫破旧,显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好汉,又看她骑的马,颜‘色’杂‘乱’,十分怪异。这马正是“金塞斯”,‘花’溶怕它被人认出,逃出来后,除了替它治疗,又设法偷了包颜料,将它的皮‘毛’染得‘乱’七八糟,尤其是它额头上那个标志‘性’的“王”型,更被‘精’心修剪,染成了和周围‘色’泽一致,放眼看去,哪里还有丝毫金国名驹的影子?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伤好后的金塞斯的脚程,却成功甩掉了利用马匹追踪的金军的视线,金兀术本来等着沿途金军回报消息,谁知,半途,消息彻底中断,再要追踪已经失去了线索。
守兵斜她一眼:“你明日再来罢。”
‘花’溶见二人马上就要关‘门’,急道:“麻烦通报一下,就说‘花’溶求见,九王爷一定会见我的……”
“九王爷今天纳妃,没空见你……”
“哦?”
她一听,果然,里面传来隐隐的一阵喜乐,规模并不大,不注意,还听不出来。
“你快快走吧,不要打扰九王爷的好事……”
她看看天‘色’渐黑,今晚不进去,又无栖身之地,又作揖道:“两位军爷通融一下……”
“去去去,叫你明天再来,没听见?”
“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呢……”
……
士兵甲见她不走,推搡她一把,正要继续上前将她赶走,却听得身后一声低喝:“是谁在这里吵吵嚷嚷?”
二人齐转身,士兵乙立刻道:“许大人……”
‘花’溶上前一步,只见正是许才之带着两名‘侍’卫在巡逻,许才之也看见了她,惊喜‘交’加,抢先开口:“‘花’小姐,快请进……”
二人见许才之如此态度,很是惶恐,急忙退到一边。
许才之怒瞪二人一眼:“真是瞎了眼,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凡是来投奔的各路豪杰,都要通报,你们怎么不通报?”
二人嗫嚅着,丝毫看不出这被称为“‘花’小姐”的瘦弱男子像什么“豪杰”。
‘花’溶毫不介意,只转向许才之:“许大人,一切可还安好?”
许才之仔细打量她好几眼,才欢喜道:“‘花’小姐,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郡主说,你被金军抓走了……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逃出来……真是没有想到,上天保佑啊……”
‘花’溶应答几句,随他往前走,但见沿路简单挂了几盏灯笼,彩绸之类的,稍微装饰出一点喜庆的气氛,随口道:“是九王爷纳妃么?”
许才之“啊”了一声,很是不安。他深知九王爷对‘花’溶的心意,如今,‘花’溶逃回来,却见到九王爷纳妃,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道:“九王爷自得知你被俘,很是悲痛,昼夜难安。前些日子,川陕节度使吴大人率领三万兵马勤王,昨天又将他一族中‘女’子送来献给王爷。王爷这些日子无任何眷属在身边,又悲伤二帝和他的母妃妻儿,身子损害很大,急需‘女’眷照顾,所以,纳了她为侧妃……‘花’小姐,请不要介意,王爷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能逃回来……”
“王爷纳妃,‘花’溶欢喜不已,怎会介意?”
‘花’溶听他替九王爷解释,也不以为意,甚至暗自松了口气。吴大人送来的美‘女’,九王爷自然只能“笑纳”,这个时刻,谁会愚蠢得放弃这种笼络强援的最好手段?何况,九王爷纳妃了,就不会再“惦记”自己,也未尝不是好事。
许才之见她满面风尘,想是这些日子不知吃了多少苦楚,叹一声:“‘花’小姐,一起去喝一杯喜酒吧……”
‘花’溶忽道:“王爷纳妃,你怎么不在里屋,而在外间巡逻?”
许才之神‘色’有些黯然:“我去东京后,王爷身边新添了其他‘侍’卫,而且有一众公公伺候……”
‘花’溶和许才之也算经历了生死,所以说话直率一些,这一问,立刻明白,九王爷身边谅是有了其他心腹,对许才之逐渐疏远了。
这时,又有乐声阵阵地传来,还夹杂一些猜拳喝酒的声音,她迟疑一下:“王爷大喜,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怎好意思叨扰这顿喜酒……”
“王爷见了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快去吧。”
第79章 姐姐回来
她随许才之走进去,只见一个大厅里摆了七八桌酒席,都是应天府的大小官员和相州大营的将官,因是战‘乱’,一切从简。(..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九王爷一身红袍坐在首席,在他旁边,是一位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子健壮,虽无十分姿‘色’,倒也端庄大方,而且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想是出身武将世家的缘故,正是川陕节度使的妹妹吴金奴。
九王爷正在宴饮,许才之匆匆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讲了几句。他抬起头,面‘色’大变,立刻起身走向站在末座的‘花’溶,声音颤抖:“溶儿,你回来了!”
‘花’溶微微一笑,行一大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花’溶惭愧,无礼可送,只好借‘花’献佛,敬王爷一杯,聊表心意……”
她倒一杯酒一饮而尽,九王爷端着酒杯,却哪里喝得下去?只觉得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完全不知是什么滋味。金兵造下名册抓捕皇室贵族‘女’子,几千人全部关在刘家寺,有重兵把守,无一人能够逃脱。得知‘花’溶被抓,营救无望,他几乎绝了她还能生还的念头,没想到,她不仅回来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时刻回来。
此时,良辰吉时已到,众臣已经告退,新娘也早被领进了‘洞’房,九王爷呆呆地看着‘花’溶和许才之一起随众人走出去,站了半晌,又坐下去,自斟自饮喝了三杯。
许才之带‘花’溶去安顿好,他一走,‘花’溶也顾不得细看环境如何,就倒在‘床’上,疲倦得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只睡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仿佛做了什么噩梦,又一点也记不起来。远处传来梆梆的更声,原来,才刚刚四更。
还是倦得眼皮都睁不开,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迷’‘迷’糊糊地,忽然听得窗外一声叹息,她一惊,翻身跃起,走到窗边,轻喝一声:“是谁?”
九王爷沉声道:“溶儿,是我。”
她立在窗边,没有开窗户:“王爷还没休息?”
“溶儿,我想跟你说说话。”
九王爷的‘洞’房‘花’烛夜,找自己说什么话呢?她淡淡道:“时辰已晚,夜‘露’寒冷,王爷请回吧……”
窗外没有声音,她心里一松,走回‘床’边正要上‘床’,听得敲‘门’声。.info
“溶儿……”
她点一盏灯,惊疑地走过去,拉开‘门’,九王爷进来,径直在桌边坐下。
“王爷,有何要事?”
灯光下,九王爷但见她形容消瘦,饶是如此,也遮不住那股清雅之气,眉目间更添了几分清丽。
他强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伸出手,按住她的手:“溶儿,你是怎么逃回来的?金兀术有没有折磨你?”
她不经意地‘抽’回手:“金兀术生‘性’高傲,倒不曾折磨我。那一晚,有人在金营制造‘混’‘乱’,所以,我便趁机逃了回来。这次回来是想禀报王爷,金兀术已经被金国老狼主封为扫南大元帅,要在宋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继而夺取整个宋国。他们要扶持的傀儡叫张邦昌……”
“果然是他!此贼高居相位,却屡次主和,难怪如此,竟是金国走狗。”
“还有状元郎秦桧,估计也是金兀术的‘奸’细。”
“秦桧?”九王爷似对他并无深刻印象,“此人并非朝中重臣,也被金军捉走了。”
既然捉走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忧了。
“再有,我探得金军目前留在开封周围的人数大概是8万左右,绝不是他们吹嘘的50万……”
九王爷大喜:“这消息可确切?”
“肯定确切!”
“好,本王立刻安排部署。”
她呵呵一笑:“王爷,我回来就是为了向你禀报此事,明日一早,我就会离开……”
他急道:“溶儿,你要去哪里?”
“去投奔一位远亲……”
“溶儿,你也知道,目前正是用人之时,你不能走,留下来帮我吧。”
“现在自有四方勤王人马汇聚,‘花’溶留下不但帮不了忙,反成王爷负担。”
九王爷尚未答话,只听得一声压抑的急报,正是许才之:“王爷,有军情到……”
“进来。”
只见一名信兵随着许才之奔跑进来,下跪就奏:“启禀王爷,岳鹏举连胜金军13场,在亳州遇到一股金军,相持不下……”
九王爷略一沉思,许才之急忙道:“亳州距此不过100余里,如果失守,后果不堪设想……王爷,为安全计,不如撤退……”
‘花’溶忽道:“王爷万万不可撤退,此时正是需要上下一心,王爷一走,军心自溃,再说,鹏举用兵如神,相信他一定能阻止金军……”
九王爷点点头,大声道:“岳鹏举连胜13场,加封为相州防御使,武
威将军,所有人等原地驻守,加强戒备,勤练兵马,不得有误。”
“是。”
众人领命而去,九王爷站起身,忽见‘门’口红衣一闪,他喝一声:“是谁?”
只见一身喜服的吴金奴慢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惊惶:“王爷恕罪,妾身见军情紧急,不敢耽误,一时找不到王爷,所以……”
原来,新婚之夜,吴妃见丈夫久久不入“‘洞’房”,正等得心急,却听‘侍’卫通报说有紧急军情,遍寻九王爷不着。许才之闻声赶来,情知九王爷一定在‘花’溶处,吴妃立刻随他而来。
她一边回答,目光一边看向‘花’溶,又是惊疑又是伤心,新婚之夜,丈夫竟然在其他‘女’人房里。
‘花’溶替九王爷开‘门’,虽然她穿得齐整,但终究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吴妃的目光下,简直有嘴说不清,很是无地自容。
九王爷威严地看一眼吴妃:“也罢,你先回去休息。”
“是。”
吴妃应一声,又看看‘花’溶,眼中之泪盈盈‘欲’滴,三寸金莲尖尖的踩着,慢慢转身出去了。
九王爷要连夜召集将领商议前方战事,心烦意‘乱’,摇摇头,也出去了。
‘花’溶匆忙关了‘门’,松一口气。才想起他的两位嫔妃在金军大营所受到的非人遭遇。他没问,她自然不会提。否则,将是对他更为严重的打击。
谁说嫁入帝王家就一定是好事呢?
看看时间,以快天明,想起自己昨夜已经禀明王爷要去“投靠远亲”,也算不上不辞而别,稍微梳洗一下,出去时,见九王爷的寝宫彻夜灯亮,便也不打搅他,但见许才之在外面,便向他说了一声,许才之待要留她,哪里留得住?‘花’溶径直牵马去了。
柏林城。
刚入黄昏,岳鹏举匆匆回到军营,刚坐下喝一杯茶水,就听得张弦回来了。
他喜出望外:“张弦,有消息了么?”
张弦有些不安,摇摇头:“鹏举,你姐姐不在应天。”
“她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岳鹏举面‘色’一变,心里的不安更是加重。
“我打听到她曾经回过应天,但后来又离开不知了去向?”
“这是怎么回事?”
张弦叹一声:“我听得消息,说她好像被金军抓走,又逃了出来,回到应天后,就离开了,此后再无消息……”
岳鹏举霍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找姐姐。”
“你有命令在身,怎能离开?鹏举,你不能走。”
“我姐姐一定出事了。”
“我去帮你找。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赶回来告知你。你姐姐既然回过应天,就不应该有太大危险。我想,她会不会是来找你了?”
姐姐来找自己自然最好不过了。可是,如果不是,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明早我就出发,再去找她。”
“不行,不能再等了,这一战之后,我亲自去找她。”
快近柏林城。
沿途,有不少乡民背着各种粮食、蔬菜来来往往。众人边走边议论:
“岳大人又胜利了……”
“听说岳大人连续14场大败金军,真是大宋之福啊……”
“是啊,更重要的是,岳大人的军队从不‘骚’扰百姓,纪律严明,这是国家之幸啊……”
“有了这样的军队,我们一定能打败金军……”
“……”
骑在“金塞斯”上的‘女’子,沿途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议论,她不由得笑起来,心里暖暖的。
此时已是黄昏,送粮草的乡民已经全部返回,巡逻的‘侍’卫见一骑马的‘女’子,满脸风霜,头发也被吹得凌‘乱’,大声道:“请问你找谁?”
“烦请两位军爷通报一下你们的主将岳鹏举,说他姐姐求见……”
‘侍’卫见她身姿矫健,相貌清雅,纵使一身衣衫已经破旧,却丝毫也不显得寒酸,又是岳将军的姐姐,不敢小觑,立刻进去通报。
‘花’溶刚向另一名‘侍’卫讨了一碗水喝,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狂奔出来,一把就抱住了她:“姐姐,姐姐……”
她伏在他的怀里良久,才抬起头,细细看他,见他身着连环锁子黄金甲,头戴大红结界赤铜盔,真是威风凛凛、俊逸非凡,只觉生平所见之人,无一及得上他的风采。她不由得微笑起来:“鹏举,我沿途听说你从正月开始到现在,连战14场,每战皆捷。我真是开心啊,呵呵……”
第80章 两情相悦
岳鹏举心情‘激’动,不知说什么,只紧紧拉住她的手:“姐姐,进去再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xs.-”
“嗯。”
他忽然大喊起来:“张弦,张弦……”
张弦应声出来。
“张弦,我姐姐来了,姐姐来找我了……”
“呵,姐姐,我正说明天要去找你的。”
‘花’溶曾见过张弦一次,知他是岳鹏举最好的朋友,关系比杨再兴等还要亲密,嫣然一笑:“张弦,你曾去找我了么?多谢你。”
“姐姐,你来了,就是最高兴的事了。”
岳鹏举喜气洋洋:“张弦,一起吃晚饭吧。”
张弦见他二人紧紧拉着的手,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还有点事情,你们吃吧。”
他转身就走,‘花’溶的脸一下红了,岳鹏举拉着她的手,浑然不觉。她挣睁开,可微一用力,他却握得更紧,她便也没有挣扎。
会餐的房屋平时就是岳鹏举的起居室,‘花’溶环顾四周,屋子不大,陈设十分简陋,清一‘色’白木,未施彩绘。案几上放着一些地图之类的。
岳鹏举拿来自己一件干净的单衣给她,又打来一盆水,见她倒在椅子上几乎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出奇,有些不安,轻轻抚‘摸’一下她的长长的睫‘毛’,柔声道:“姐姐,你先洗漱。”
“嗯。”
他拿了帕子擦她的脸,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笑容都很疲乏:“鹏举,我自己来。”
“姐姐,我帮你。”他依旧不放手,慢慢地替她擦脸。
‘花’溶没有再推辞,生平第一次如此无忧无虑地受人服‘侍’,心安理得的。她坐在椅子上,将就这水,将一双脚泡在里面,水是温热的,身子却疲倦得仿佛连腰都直不起来。
‘花’溶奔‘波’许久,暂且安定下来,换上了岳鹏举的衣服,虽然太大,但终究干净舒适。
岳鹏举拿了她换下的衫子去洗涤,她迟疑一下:“鹏举,放在那里,我自己洗。”
岳鹏举看看她这些日子奔‘波’饥寒而皴裂的手,心里非常难受:“姐姐,没事,我帮你。”
他已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男人,却不辞为自己做这些卑微小事,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热,却转过头,见饭菜已经送来。
士兵们送来一瓦盆汤饼、一盆炊饼,一个粗黑磁盘里盛着熟切渍羊‘肉’和两碟蔬菜。
岳鹏举虽然屡建功勋,但九王爷目前犹靠乡绅大族纳金供养,纵使微薄赏赐,也在上司杜充处就打住了,很少轮到他这里。所幸岳鹏举治军严谨,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加上百战百胜,深得被金军荼毒的民众拥戴,大家奔走相告,筹集钱粮,目前士兵的供给大多出于民间义士捐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岳鹏举身先士卒,吃喝住宿皆和士兵统一标准,自己‘私’生活决无半分优待,其时,已是三月不知‘肉’味,这一餐,还是因为姐姐来了,才特意‘弄’了点羊‘肉’。
岳鹏举挥挥手:“你们出去,今晚我和姐姐一起吃饭。”
“是。”
屋里只剩下二人,岳鹏举立即盛满满一碗汤饼,递给‘花’溶,犹自沉浸在相逢的喜悦里:“姐姐,饿了吧?”
“嗯,许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姐姐,你吃这个,多吃点……”
他细心地将粗盘里的羊‘肉’一片一片挟给她,唯恐她吃得不饱。
“呵呵,鹏举,你别光顾我,你也吃呀。”
“好的。”
他一味答应,却一片‘肉’也不吃,只一个劲挟给她。
岳鹏举待她吃了两大碗汤饼,才道:“姐姐,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往事种种,不堪回首,她摇摇头,将自己如何被抓,如何被秦大王所救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自从离开应天后,抓捕皇室成员和九王爷的金兵大举出动,在金城方圆一两百里大肆搜捕,奔‘波’逃亡这些日子,昼伏夜出,躲避四处抢劫的金兵,路上更是难以遇到什么店铺,走投无路,就专‘门’抢落单的金人,抢银两,抢干粮,抢衣服,躲躲藏藏,历尽艰辛才找到岳鹏举。
岳鹏举听她轻描淡写,但其间悲辛,又怎可深究?
“我真没想到,金兀术竟然装醉放了你。”
‘花’溶叹息一声,明明是天大的敌人,却偏偏又是磊落的皎皎君子。
“金兀术为人如此,倒当真不易对付。”
“是啊,鹏举,你要小心。”
上次,岳鹏举打败了相持的金军,推进到柏林镇,却得到情报,金兀术亲率五万大军追击柏林镇。
‘花’溶深知金兀术的厉害,而岳鹏举不过才3000军马,很是担忧:“鹏举,有把握么?”
他点点头:“姐姐,我等金兀术多时了!”
‘花’溶见他坚毅的眼神,悬着的心立刻放下大半。
这时,二人都已经吃完饭,‘花’溶奔‘波’已久,倦倦地坐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岳鹏举见她的憔悴,遮都遮挡不住。
“姐姐,困了么?”
“嗯,很困。”
全身又困又乏,长久的奔‘波’逃亡,至此,仿佛终于进入了一个避风的港口,她心里彻底松懈下来,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岳鹏举长叹一声:“我真要感谢秦大王,要不是他,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花’溶也有几分怅然,本是‘欲’一见面就杀之的仇人,谁曾想会是今天这个局面?秦大王受伤严重,天寒地冻,到处都是金兵,他的生死如何,也不可知了。
‘乱’世冲淡了仇恨的情怀,甚至有好几次,都暗暗后悔,不该那么抛下他不管,可是,对他的害怕和恐惧终究战胜了愧疚的心理,要是他好了,被他抓住,自己可就又要逃生不得。所以,不得不趁他受伤赶紧和他分道扬镳。
“唉,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落得跟秦大王一般,四处抢劫。有一次,我路过一小镇的包子铺,饿极,却又无钱,只趁了小贩不注意,抓起几个包子就跑,手心都烫坏了……”
岳鹏举拿过她的手,果见上面一块铜钱大小的烫伤,更是心疼,大声道:“姐姐,以后你就留在军营吧。”
她喜悦地点点头,这么久的恐惧惶然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婉婉都不曾想起了,嫣然一笑:“待抓住金兀术,我一定痛打他三百鞭,看他还敢不敢那么猖獗。”
“行,姐姐,这次我们就给他点厉害看看。”
心思一放松,人就特别困倦,她‘迷’糊地,忽道:“鹏举,我留在军中,会不会麻烦你?”
“不会,一点都不会。”
“呵呵,也罢,等过了这段金军最猖獗的日子,我再离开。”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姐姐,你不离开!待驱逐金人,战事平息,我们寻个好地方,过清净的日子,再也不要分开了。”
心里忽然很想痛哭一场,她摇摇头,没有做
声,自己,怎能和他永不分离呢!
岳鹏举忽道:“姐姐,我不会娶婉婉的,绝不会!”
‘花’溶听他提起婉婉,下意识道:“为什么呢?”
殊不知,岳鹏举想到如今每一次的生离,就可能是死别,在血腥杀伐的战场上,连姐姐一点消息也得不到。纵然取得胜利,每每揪心牵挂,一次又一次地痛恨自己,为什么那天不当机立断,带走姐姐?如果今后二人就天各一方,岂不是终身遗憾?此刻再见到‘花’溶,所有的犹豫早已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岳鹏举凝视着她,语气肯定得仿佛在指挥一场大的战役,绝非儿戏或者轻狂。
“我只喜欢姐姐,今生今世,只娶姐姐一人。其他任何‘女’子都跟我无关!”
‘花’溶转过眼,眼泪不知怎地一下就掉了下来。经历了千山万水,经历了九死一生,经历了多次自杀,也不曾这样潸然泪下过。
如今,终于听到这样一句坚如磐石的表白,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岳鹏举见她哭泣,紧紧搂住她,柔声道:“姐姐,那次离开后,我非常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强硬辞婚,没有带走你。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很担心你,如今再见到你,就绝不和你分开了!姐姐,你相信我,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是了。”
什么“姐弟礼仪”、什么李氏婉婉,什么九王爷、秦大王……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也不知是喜是悲,她擦擦眼泪,重又握住他的手,心跳得咚咚咚的,声音也完全低了下去:“鹏举……”
“姐姐,我这次回去就向王爷辞婚。”
‘花’溶呆了一下,才缓缓道:“鹏举,这个非常时刻,你要慎重。”
“我知道。姐姐,我会有分寸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为九王爷打江山振兴大宋自是万死不辞,但要我放弃心爱的‘女’子听任他赐婚,那是万万不能!”
她迟疑一下:“要不,我去替你说说……”
他情知九王爷对姐姐有意,自然不能让姐姐去受一场尴尬,坚决道:“不!姐姐,你不用出面。我一定能处理好的,你不要‘操’心。”
“也不知九王爷允是不允。”
“九王爷一定会允。如若不允,我大不了此生不再升迁发财,也要带你离开!”
辞婚原本是艰难的事情,换了任何别的男子,‘花’溶是绝不肯相信的,但由岳鹏举口中说出自然不同,从小到大,他绝无任何一句欺瞒自己的话。他尚弱小的时候已能救助自己外逃,他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后更是屡屡救自己于危难,这个男人,几乎从第一眼开始,就是自己的保护神了。
泪水尚未擦干,她不由自主地,又微笑起来。
火盆里“噼啪”一声,火苗蹿了一下。岳鹏举见红彤彤的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红晕,她眼里竟然带了一丝极其喜悦的笑意,他原本惴惴地,生怕她阻拦自己辞婚,但见她不但不阻止反倒很是欣喜,竟然一句也没有提让自己“娶婉婉”“好好待婉婉”之类的,这一下,简直如得到了无言的承诺和回应,满腔喜悦,不知如何表达,只紧紧拉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摸’‘摸’她的发角。
二人依偎良久,‘花’溶慢慢从怀里‘摸’出那支发钗。辗转良久,发钗仍然珍藏于怀,这份情谊,自是不言而喻。他从她手里接过,轻轻‘插’在她的发髻:“姐姐,这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她的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不可闻:“好不好看?”
他喜悦异常:“很好看。”
她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从身到心,都那么放松,微微闭着眼睛,一阵倦意袭来。
第81章 我要娶你
“姐姐,你困了么?”
“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你住我的房间,好好休息两天。”
“那你呢?”
“我在外面打地铺。”
“鹏举,那怎么行呢?得先保证你休息好,才有充沛的‘精’力指挥作战。”
“姐姐,我见到你,就是最好的休息了,别说睡地铺,岩石上都能睡着。姐姐,快别说了,你累了这么久,该好好歇一会儿了……”
“嗯。”
他轻轻将她奔‘波’得疲惫不堪的身子抱到‘床’上躺好,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我就在外面,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嗯,你也去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却见她‘迷’糊地睁着眼睛,呢喃道:“鹏举,你不走,今晚陪我,好不好?”
他蓦然转身回来,坐在‘床’边,心跳得咚咚的。‘花’溶微笑着拉着他的手,柔声道:“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很害怕……”
从金军大营到逃亡的旅程,每一天都是在惊恐中度过,多少次走投无路时,总是幻想,如果鹏举在身边!
如果鹏举在身边!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够重新回到喜爱男子的身边,忽然很想就这么肆无忌惮一回,要他陪着,在他面前撒娇,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被人保护的……
“姐姐,我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慢慢伸手,脱掉了她的外衣,她柔顺地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岳鹏举‘摸’‘摸’她倦得睁不开的眼皮,仿佛触‘摸’着最光滑的丝绸,心里一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本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生平尚从未接近过‘女’子,这一亲,但觉滋味无比鲜美,更觉怀里搂着的娇躯轻微颤抖。
‘花’溶本是倦极,却觉这亲‘吻’那么舒适,记忆中,秦大王所带来的恐惧和噩梦完全消失,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男‘女’间两情相悦之妙,浑身慢慢地有些燥热,双颊通红。
她悄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岳鹏举再也忍不住,手悄悄伸去,慢慢解她衣衫,但见她那么柔顺,星眼半闭,脸上‘潮’红,忽想起,姐姐这样跟着自己尚没名没份,他视‘花’溶为唯一的亲人爱人,待她的感情至真至纯,一星半点也不愿委屈了她,立刻起身,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姐姐,待我辞婚后,立刻就娶你,好不好?”
‘花’溶低不可闻地“嗯”一声。
他正要躺下去,她咯咯一笑,搂着他的脖子,忽然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就缩回‘床’上,盖好被子,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岳鹏举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幸福,想起什么似的,几乎跳起来,心里一阵狂呼“姐姐喜欢我,姐姐原来是那么喜欢我!”
他正要熄灯,见她的一只手‘露’在外面,就拿进被子要替她盖上,这一拿着,才发现她的手臂上长长的一道伤痕。他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坐起来,将她的袖子往上面拉一点,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只见她身上好几处这种伤痕,很明显都是打斗留下的。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抱起她,掀开她的衣服,只见她的背上、‘腿’上,好几处这种伤痕,其中两三处还很是不轻,甚至脖子上也有淡淡的疤痕。
‘花’溶懒懒地蜷缩在他的怀里,任他查看自己的身子,既没觉得他的唐突,更没有觉得什么害羞,仿佛那是一种天生的熟悉和亲密,那些痊愈的、尚未结疤的自己的痛苦,丑陋的身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任他垂怜。
岳鹏举默不作声地拿了创‘药’给她涂抹,‘摸’到痒处,她咯咯笑起来:“鹏举,其实不严重了,都要痊愈了。”
他心里难受得厉害,每‘摸’过一道伤口,就听得她柔和的声音:“背上这道,是在海岛上被秦大王的手下鞭打留下的……”
“……‘腿’上,是金军砍伤的……”
“左肩新伤,是宗望留下的,日后战场相逢,我必还他一刀……”
……
她轻轻伏在岳鹏举怀里细数身上伤口的由来,不由自主,泪如雨下,纵然秦大王、纵然金兀术,都说过喜欢自己,可是,带给自己的,除了这满身累累的伤痕,又还有什么呢。
天下男子,唯有岳鹏举,从来不曾伤自己一星半点。
岳鹏举放下‘药’膏,轻轻抱起她,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声音也有些哽咽:“姐姐,都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她搂住他的脖子,微笑起来,半眯着眼睛:“鹏举,以后我都不怕了。”
“嗯。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一夜,睡得无比香甜。
早上睁开眼睛,岳鹏举已不在身边。她起‘床’推开‘门’,只见岳鹏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略有些旧的‘女’装,但很干净。她笑道:“鹏举,怎么不叫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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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旗开得胜
金兀术又转向陆登尸首,见他依旧如生前一般怒目而立,便对着他,再拜几拜:“陆先生,某家决不绝你后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把你公子抚为己子,送往本国,就着这‘乳’母抚养。直待‘成’人长大,承你之姓,接你香火,如何?”
他话音刚落,只见陆登身子仆地便倒。
金兀术心下恻然,将那小婴孩抱在怀里。小婴孩本来哭啼不休,被他一逗‘弄’,咯咯笑起来。他大喜,转向那战战兢兢的‘奶’娘:“小公子取得名不?”
“回大王,小公子大名陆文龙。”
“陆文龙?好名字。小子,今后你就叫陆文龙,长大也如你爹爹一般,做个英雄好汉。”
他将小孩‘交’给‘奶’娘,心里一筹划,下一站,应该攻打柏林城了。柏林守城将领是岳鹏举。正是自己必须铲除的宋国二人之一。
想到岳鹏举,不由得又想起‘花’溶,再看看已被装殓好的陆夫人,心里更觉惆怅,若娶妻如此,又一生何求?
忽念及那个敌国‘女’子,侥幸逃出金营后,生路又在何方?又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心里很是后悔,自己当初就不该放她离开。可是,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哪有娶宋‘女’为妻的道理?他微微有些失神,转过头再看时,陆夫人的棺木已经被抬了出去。
不几日,金兀术率军进犯柏林城,陆大人夫‘妇’之死的消息也传来。
‘花’溶只悔当初下手不利索,要是杀了金兀术,何来如此麻烦?可是,忽又想起他的好,想起他在金营对自己的优容和宽待,忍不住自问:如果有一天战场相见,真的不是他杀自己,就是自己杀他么?
岳鹏举见过陆大人一面,对他印象深刻,现见他自杀殉国,很是伤感。但为今之计,是抵挡金兀术的进攻。他已经几番和金兀术‘交’手,但规模都很小,实难判出太大的胜负,听得金兀术厚葬陆大人夫‘妇’,暗道这人好生厉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又想起姐姐落入他手里,此人不但不趁机谋害,反倒装醉放人,其人做派实在很有君子之风。
因为如此,倒更不好对付。
可是,岳鹏举隐隐地又有些兴奋,仿佛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有时,敌人比朋友更值得尊敬。
他当即召集军事会议,全程‘花’溶都在场,不时补充一些意见。最后决定率兵到黄河边上的李渡口,迎战金军。
出战前夕,‘花’溶来到马厩,一遍一遍地洗刷“金塞斯”。
岳鹏举来到她身边,提起一桶水,调和了一种祛除颜料的‘药’水。他接过刷子帮她刷,刷了两遍,隐隐就见马额头上的“王型”,大赞一声:“好马,真是好马……”
“这马叫金塞斯,是金国第一名驹,为金兀术所有,我逃走时偷的。我怕人家认出来被追踪,就将它染成了这个样子……”她皎然一笑,“没想到有一天能和金兵‘交’战,我就骑上这马,挫挫他们的锐气……”
“好。”
三日下午,岳鹏举的军队在李渡口寨西列阵,向金军挑战。他命令部将张弦指挥1500人在前,自己统一千人携带辎重之类在后。
按照金军的部署,金兀术拐子马为右翼,汇合后的宗望为左翼。这也是临返上京前,金军的又一次大规模协同作战。
张弦按照部署,挑选了几名厉舌狡辩之兵,在阵前叫骂。
宗望行军多年,从不将宋军放在眼里,站在寨上的一个望楼观察敌情,见一向软弱的宋军居然主动挑战,嗤笑一声:“不料竟有南蛮自来送死。”立刻就命千夫人阿鲁登应战,要“杀南蛮一个片甲不留”。
阿鲁登是宗望部下四名千夫长中最勇猛善战的一人,他当即率领八百铁骑出寨,向宋军猛扑过来。张弦按照岳鹏举的部署,指挥军士将战车推到阵前,每辆战车前都装有一块木板,其上密布一尺长的铁刃。待敌骑距离阵前约二百步时,首先由50辆‘床’子弩车发‘射’箭弩,金军约有20名骑兵被又粗又长的弩箭贯穿重甲,倒地毙命。这自然不能阻挡敌骑的奔冲,金军距离阵前约150步,宋军中三百名神臂弓手向敌人攒‘射’,距离百步之内,普通的弓弩开始向敌人攒‘射’,三十辆炮车也向敌人抛‘射’炮石。金军冲到阵前,又遇到战车的阻截,不能突入敌阵。
金军第一回合冲锋完全失败,两百多名骑兵横尸宋军阵前。
宗望在楼上看得分明,吃了一惊,立即令另一名千夫长谷烈:“你抄左翼,阿鲁登抄右翼,定能取胜。”
用左右翼骑兵向敌人迂回侧击,是金军最常用的战术,遇到宋军,至今从无败绩。当下,二人率兵阵后迂回时,宋军原先的方阵立即变成原阵。金军的第二次冲锋又告失败,折损了三百多人。
宗望再也无法在楼上观战,再命其他两名千夫长商议,谷烈说:“我率兵绕出南蛮军阵,方知此后另有一阵,乃其辎重所在
,不如先攻后阵,焚烧他们的辎重,然后再围前阵。”
宗望点头称是,立刻命令二人‘插’入宋军两阵之间,阻截增援;自己亲率一军迂回侧击,攻宋军后阵的西北。
宋军后阵虽由岳鹏举亲自指挥,但‘精’锐已在张弦处,这里只用粮车之类围绕布阵,普通弓弩根本无法抵挡金骑的冲击。在三面夹击下,虽然步兵拼死抵挡,但情势也越来越危急。
当战斗进入白热化时,宗望一军的侧后突然出现一支宋军,两面绛红旗,上面用黑丝线秀了一个大大的“‘花’”字。为首竟是一员‘女’将,修眉秀眼,面似银盘,头戴一个莲‘花’冠,身披铁甲,坐下赫然竟是大金万里挑一的名马“金塞斯”。
有士兵惊呼:“快看,金塞斯……”
“她怎么会有金塞斯?”
宗望看得分明,这‘女’子竟然是四弟的“‘女’奴”‘花’溶,她明明骑着金塞斯,为什么会被追踪掉了?难道是四弟故意纵容?
他属下一干士兵忽见宋军里出来这样一名秀丽无匹的‘女’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花’溶第一个突入战阵,张弓搭箭,霎时,几名金军落马。
“金塞斯”在金国十分著名,金军无不知这是金兀术的坐骑,但大多人并不知道是她偷走的,立时鼓噪起来,“那是四太子的马……”
“四太子的马怎么到了她手里?”
“……”
‘花’溶听得分明,忽用‘女’真语朗声道:“金塞斯在此,你们的四太子早已被我杀了,你等金贼还不投降……”
宗望知她为扰‘乱’军心,怒道:“妖‘女’,我四弟念你服‘侍’一场,宠爱你才将这马赏赐给你,你不但不思回报,反倒在这胡说八道。”
“宗望狗贼,你曾砍我一刀,今天我就取你‘性’命。”
她虽是喝骂,声音却清脆如黄莺鸣叫,一笑更是盈盈于眉,众人都是刀头‘舔’血,哪里在这样的场合见过这样的‘女’子?又见她居然会说‘女’真语,一个个十分惊疑:
“这‘女’子是谁?”
“是我们大金的‘女’子么?”
宗望见众人为她所‘惑’,大喝道:“别中了妖‘女’的诡计,她是汉人,货真价实的汉人……”
谷烈好‘色’,亲自持一条狼牙‘棒’就来应战:“妖‘女’,今天爷捉了你做个老婆。”
未等他到‘花’溶身前,岳鹏举跃出,用刀隔开他的兵器,右手在他颈部斜劈一刀,劈断了颈椎和锁骨,尸体倒下去,头皮还连在身上。
宗望抢上前,‘花’溶一箭‘射’来,他身子一偏,那箭却如长了眼睛似的,一拐弯盯着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箭头已经刺入‘肉’里。
这一来,立刻扭转了战局,而张弦所率的前阵军队,也以战车为前导,增援后阵,宗望抵挡不住,相继败退。
天‘色’已黑,岳鹏举当机立断,下令不得收军,不容金军有喘息之机,向李渡口发起攻击。
宗望抵挡不住,只得率军连夜踏冰过河,但此时早已开‘春’,冰已薄弱,不少金军踏破河冰溺死。
一场‘激’烈的鏖战在天亮以前结束了,金军折损了大半人马,而宋军也战死了近一千人。
收拾了战利品凯旋而归,岳鹏举驰马上前和前锋的‘花’溶并驾齐驱,见她已经收起了“‘花’”字号旗帜,笑道:“姐姐,怎么收了旗子?”
她嫣然一笑:“我恨极金兀术和宗望猖獗,今天得鹏举给我机会,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岳鹏举这些年一直浴血疆场,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一天,和姐姐携手而战,生死与共,他脉脉看她一眼,见她‘花’容绽放,仿佛初‘春’开的第一朵迎‘春’‘花’,心里对她的感情便不由得又增加一层。
却说宗望率领败军过了黄河边境,终于与金兀术汇合。
一进金兀术营帐,金兀术就迎了上来,见众人如此狼狈,惊讶道:“二哥,此行如何?”
宗望接过‘侍’卫递上的水,一骨碌喝下大半壶,才一抹嘴巴,指着自己肩膀上的那处箭伤:“四弟,你可知是谁人所伤?”
“谁人?”
“就是你那‘花’溶!”
金兀术张大嘴巴,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不该在受伤的二哥面前喜形于‘色’,急忙道:“真的是她?”
他眼中的那一抹喜‘色’,怎逃得脱宗望的眼神?冷冷道:“自然是她,我绝不会认错。她随岳鹏举军中,骑着金塞斯横冲直撞,好生厉害。”
“四弟,你不是说留下线索要抓‘花’溶?怎生让她毫无消息,还跑到岳鹏举军中了?”
第83章 汉人为正妻
金兀术虽然诡计多端,但‘女’真民族终究立国不久,没汉人那么多心眼,他做梦也想不到‘花’溶居然“粉刷”了金塞斯掩藏行踪,所以百思不得其解:“我也觉得奇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金塞斯明明在她身边,为什么我们却得不到任何消息?诺大一匹马,无论如何,也是引人注目的……”
“现在呢?现在你怎生打算?就白白看她嚣张?”
金兀术笑起来:“这又如何?赵德基已是漏网之力,多她一个‘女’子相助,又能成什么气候?二哥,你放心,只养好伤再说。”
“不碍事。四弟,以前我老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迷’恋于她,百般迁就于她,这一次,我倒要你好生出战,去抓她回来做个小妾……”
“呵呵,二哥,你不反对她了?”
“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女’子,又那般本事,抓回来做你小妾,方显我大金勇士雄风,也不枉来宋国辛苦这一场。四弟,你一定要抓了那‘女’子。”
金兀术豪气勃发:“好,待我打败岳鹏举,娶了她,少不得叫她给你斟酒赔罪,叫你一声‘二哥’。”
“好,我就等着了。”
这一晚,金兀术越想越‘激’动,自‘花’溶离开后,他虽然惆怅,但久了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又在战场上听得她的消息,这一下,哪里还忍得住?竟是生平第一次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见她骑着金塞斯,神气活现,跟自己在茫茫大草原上并肩驰骋。
“‘花’溶,嫁给我,你愿不愿意?”
“做正妻就愿意。”
“那我娶你做正妻好不好?”
“你不许纳妾。”
“我不纳妾。你答应嫁我么?”
“好吧,我嫁给你……”
……
他从梦中惊醒,满面笑容,才发现不过是一场‘春’梦。再看天‘色’,才四更,再也顺不着,恨不得一睁开眼睛,就见她站在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早,金兀术就率领三万大军直奔柏林城。
打退宗望后,岳飞并不曾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他深知金军主力在后,早有准备,这天散会后,‘花’溶便随了岳鹏举去布置战事。
只见岳鹏举列举了一个清单:在城上派定五个城垛,砌成灶头三个。粪桶一千只、斗缸500只、‘毛’竹一万根、细小竹子一万根、棉‘花’破布万余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众人见了这份清单都大‘惑’不解,岳鹏举但笑不语,只令旗牌官到铺中给偿官价,收买一应物件。
各人领命而去,‘花’溶回想一遍那些清单,再看岳鹏举。岳鹏举立刻简单提示了几句,‘花’溶点点头。岳鹏举大喜:“姐姐,明白了么?”
“明白了。”
随后,岳鹏举令人将买来的斗缸,每一个城垛安放一只,命木匠做成木盖盖了。又在库内取出数千桶毒‘药’调入大粪装好。用棉‘花’竹子做成卿筒。一面水关上下了千斤闸,库中取出钢铁来,画成铁钩样子,叫铁匠照式打造铁钩缚在网上。
两日后,就报金军攻城。
金兀术一路横扫宋军各路勤王之师和民间抵抗力量,所向披靡,近日却接连得报,岳鹏举连战14场,皆胜金兵。虽然每次战争的规模都不大,金军的伤亡也不太严重,不过,这对百战百胜的金军来说,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金兀术一衡量,自己要‘荡’平宋国,捉拿赵德基,一定得尽快扫清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亲率5万大军来拿岳鹏举。他探听得岳鹏举不过8000人马,但丝毫不敢大意,一路雇了好几名汉人向导,务必‘摸’清楚状况。
这一日,金兀术属下将领金牙乎领兵五千打头阵,金兀术自领大兵为后队。来到城河,金军将云梯放下水中,当了吊桥,以渡大兵过河。将云梯向城墙扯起,一字摆开,士兵一齐爬城。将已上城,那城上也没有什么动静。金兀术情知不对,怎的城上没个守卒?正揣想间,忽听得城上一声炮响,滚粪打出,士兵一个个翻下云梯,倒地即死。
金兀术急问何故,军中哈军师率领军医一检查,发现死者皆中剧毒。金兀术大惊,忙令收兵回营。
初战告捷,‘花’溶喜出望外,陪着岳鹏举登上城头,只见外面金军旗幡林立,声势震天,这是金兀术出征的惯例,往往宋军一听这浩大声势,就不战而降了。仿佛一点也没有因为首战告负而动摇军心。
岳鹏举也不气恼,立刻命人将收集的部分金兵的尸首分散开,成一排悬挂在城墙下面。果然,金军一见同伴尸体,远远看去,很是“壮观”,士气大恐。又得知守城的是岳鹏举,一个个便先怯了阵,都有些畏缩不前。
‘花’溶问他:“鹏举,你说金兀术还敢不敢来?”
“金兀术诡计多端,白日不敢再来,但夜里一定攻城。”
“呵呵,那我们就等
着他夜里来送死。”
姐弟俩在城上谈笑风生,金兀术在城下大营看得分明,只见岳鹏举身边一红缨白羽的‘女’子,却不是‘花’溶是谁?
这一气,简直非同小可,可又没来由的觉得高兴她终究是活下来了!不止活着,而且活得‘精’神抖擞。
他虽早已从宗望口里得知她的下落,但终于没有亲眼看见,如今,也不知是惊还是喜,忽然纵声一吼:“‘花’溶,真的是你么?”
‘花’溶听得他叫自己,颇为意外,正要答应,岳鹏举拉住她的手,大声道:“金兀术,多谢你放我姐姐回来。今后,你若落在我手里,一定饶你一次不死!”
他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老远,城下金军听得分明,知他是新崛起的宋将第一人,连续14场的胜仗,已让他的威名传遍大江南北。见他站在城头喊话,声音却如在每个人耳边似的,一个个骇异莫名,纷纷道:“这南蛮好生厉害……”
“他在做妖法么?”
“他竟敢大言不惭威胁四太子?”
…………
“金兀术,你乖乖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不死,否则的话,你的尸体也会被挂在这里……”
‘花’溶的声音又清又脆,虽隔得那么远,也能隐隐看到她脸上那种笑容自信的笑容,那是对身边的男人绝对信任之故。
“金兀术,我早就告诉过你,只要遇到鹏举,你就决不是对手!”
金兀术听在耳里,但觉比挨了一刀还难受,却偏偏又听得‘花’溶那么清脆的声音:“金兀术,你敢不敢和我弟弟一战?”
他怒道:“岳鹏举,本太子就与你一战。”
‘花’溶知他不是岳鹏举对手,正是要‘激’怒他,擒贼先擒王,如果一战能将他拿下或者杀死他岳鹏举连续杀退金军方面的统帅宗望、金兀术,这对于节节败退一溃千里的宋军来说,真不知是怎样强大的鼓舞。
姐弟二人心意相通,岳鹏举见金兀术被‘激’得应战,冲‘花’溶点点头,提枪出了城‘门’,而金兀术则骑着他的乌骓马杀将过来。
两边战士各自为将领呐喊助威,金兀术见‘花’溶居然随岳鹏举出来,就在他身边替他掠阵,忍了一口恶气,一出手丝毫也不留情,招招皆是杀着,岳鹏举沉着应战,直到100招开外,金兀术终究力逊一筹,渐‘露’败相。
‘花’溶瞧得分明,兴高采烈道:“金兀术,你快快投降吧。”
他被这一‘激’,猛地一招,岳鹏举一枪已经刺中他的手臂,金牙乎和武乞迈抢上,‘花’溶也迎着岳鹏举,张弦等人抢上,也战不下,双方一阵鼓噪,各自退了回去。
回营帐坐下,军医立刻来替他包扎伤口,金兀术只得一点皮外伤,并不碍事,草草涂抹了一些伤‘药’,闷闷地坐着。
武乞迈压低声音道:“四太子,那位‘花’小姐居然到了军营。难道宋军允许‘女’子上阵?”
金兀术闷闷道:“你有所不知,宋国有此传统,当年大将杨业率兵抗辽,杨家男子全部战死,他妻子率领杨家一众寡‘妇’也曾杀得辽军大败。‘花’溶是岳鹏举的姐姐,随他在军中,也不算太奇怪。”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杀了她,纵虎归山,反被虎伤。”
金兀术“嗤”了一声:“她小小‘女’子,也无足为患。”
“但她帮着岳鹏举对付你。”
“她是宋人,不帮着岳鹏举,难道你指望她来帮着我?”金兀术哑然失笑。
原来,她逃出金营,并不如自己想象的回去投靠赵德基,而是来了岳鹏举军中,只是,是暂留还是其他原因?
心里忽然焦虑起来,他二人并非亲姐弟,‘花’溶为何一定要来投靠他?莫不是姐弟二人有什么‘私’情?又情不自禁想起陆登的妻子,这下子更是怅然,岳鹏举不但短时间内名声鹊起,更有红颜知己陪伴左右,‘花’溶那种“我弟弟”如何如何的骄傲口‘吻’,他丝毫也不怀疑,若是‘花’溶真喜欢上了岳鹏举,以她的‘性’子,纵然岳鹏举战败,她肯定也是陆夫人一般生死相随。
他向来自诩文武风流,不输南朝人物,但长期的军旅生涯,而且北地民风粗狂彪悍,从未领略过那种缱倦缠绵,红袖添香的滋味。
和‘花’溶相处的半个月多时间,虽然她总是冷冷的,寻死寻活,可是,那种感觉却是存在的。如今,粗粗恋上一个‘女’子,只觉那种滋味又甜又酸,又苦又涩,一忽儿又想起岳鹏举已经赐婚郡主,便又放下心来。一颗心七零八落,‘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
过得半晌,忽惆怅道:“武乞迈,你说,本太子要是娶一个汉人‘女’子会如何?”
武乞迈笑起来:“这有什么?许多将帅都收了汉‘女’为妾。”
“不,我是说娶之为正妻,你觉得如何?”
第84章 你不杀我
武乞迈惊道:“自来没有娶异族‘女’子为妻之说。.info.访问:.。老狼主怕血统‘混’‘乱’,所有王子的正妻都只能是我大金贵族‘女’子。四太子,您的意思是?”
金兀术更是惆怅,摇摇头:“没什么,本太子随口问问而已。”
武乞迈跟随他日久,知他心意,低声道:“四太子,依小人看来,那‘花’小姐‘性’子倔强,心坚如铁,在军营时,你那般待她,也感动不了她分毫。金宋成仇,无法化解,您若一再手下留情,她不但不会感‘激’您,还会趁机害了你……”
他忽发奇想:“你说,本太子若找岳鹏举向他姐姐提亲,会如何?”
武乞迈大骇:“四太子,万万不可。”
金兀术哈哈大笑起来:“武乞迈,本太子这是说笑呢!”
武乞迈小心翼翼道:“四太子,我们金人自来的传统是‘打来的‘女’人驯服的马’。对‘女’人,其实并不需要那么用心。您看大太子、二太子等收纳了好些公主、皇妃,这些金枝‘玉’叶们,为妾为奴,哪个敢不陪着笑脸小心伺候?整个大宋都亡了,她区区‘女’子有什么值得骄矜的?做大金四王子的妻子,那是绝无可能!‘女’人,只要您用强占了她身子,就对你死心塌地了。若四太子惦念不休,待拿下柏林城,‘花’溶就是您的了……”
夏虫不可语冰,金兀术知他不懂自己对陆夫人的那种向往,在家时红袖添香,在外时并肩上阵,生死相随,心有灵犀。这哪里是能依靠霸王硬上弓做奴做妾的‘女’子所能比拟的?若是自己要‘花’溶为妾奴,当初在金营就收用了,又何必费那么大手脚?
他遽然起身:“再做部署,一定要拿下柏林城。我就不信,它比滁安州还固若金汤!”
金兀术立刻重新部署,准备当夜攻城。算计已定。到了黄昏时候,仍旧领兵五千,带了云梯,来到城河边,照前渡过了河,众人在那黑暗中,看那城上并无灯火,金军一齐爬进城垛,正喜得计,只听得城上一声炮响,霎时,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日,千白金军的头尽皆抛下城来。原来那城上是将竹子撑着丝网,网上尽挂着倒须钩,平平撑在城上,悬空张着。那些爬城番兵,黑暗里看不明白,都踹在网中,所以尽被杀了。
金兵灭辽、攻宋,一路所向无敌,从未遭遇如此巨大的惨败,更不曾想到岳鹏举会有这等闻所未闻的计策,金兀术看着满地的尸首,痛心疾首:“暂时撤军,本帅不拿下柏林城,誓不为人!”
他尚来不及悲痛,岳鹏举已经率领大军趁胜出城杀来,众金军立刻逃走,岳鹏举率军直追出五十里外,方才收缴大批战利品返回。(..info无弹窗广告)
这场惨败对金军震动很大,当下,宗望和金兀术等人就召集将领召开军事会议,部署下一步行动,以求尽快灭掉岳鹏举,否则,大是动摇军心。
宗望居中,见金兀术闷闷不乐,笑道:“四弟,我们马上就要押解宋国二帝回上京,对宋战争早已取得决定‘性’胜利,岳鹏举就算抵抗一阵又能如何?”
“赵德基手下有此人才,倒是不可小觑。再说,还有老将宗泽,也是一个厉害人物。要叫岳鹏举这样打下去,保不准又是一个宗泽第二……”
宗泽是宋军中唯一能胜金军之人,他年已近70岁,金军对他望风丧胆,都尊称他为“宗爷爷。”只要提到跟宗泽作战,金军就会主动回避。
参加会议的有宗翰的长子牙吾,绰号黑风大王,年方18岁,骁勇善战,使一把重达四十斤的铁棍。他血气方刚,仗着武艺刚强,目空一切。见宗望和金兀术接连败落,就将这两个叔父辈连同众将,一并奚落一通。‘女’真习俗贵壮贱老,不讲究长幼尊卑,牙吾大笑:“久闻兀术骁勇,却原是酒囊饭袋。”
宗望发怒道:“你又未经战阵,有何本领?”
牙吾取过他的粗铁棍,当场卖‘弄’,抡动如飞,然后扔在地上,气势汹汹道:“此棍重四十斤,战场之上,何人敢敌?”
他见金兀术不做声,揭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又捡起来:“你们怕什么宗老汉,我却不怕。更别说什么岳鹏举了,我要取他的脑袋就如在地上捡起这帽子。”
他弟弟牙典只小他一岁,比乃兄更是猖獗,大笑道:“我不须统一万军马,只要5000,便可踏平柏林镇。”
二人仗着父亲的威力,自来在军中很是猖獗,又因为父亲和金兀术不和,兄弟俩便也瞧他不顺眼。此次跟在宗望帐下随军磨练,见久闻大名的金兀术战败,以为不过如此,又见宗望语气示弱,便连宗望也不放在眼里。
金兀术不动声‘色’:“你二人不可轻敌,这次,牙吾率五千人马做前锋,牙典率五千居后,若能立功,我亲自保举你们为万夫长。”
二人大喜,兄弟俩身披重甲,手持乌黑发亮的铁棍,连日开拔就攻柏林城。
再说岳鹏举一战凑效,并不坐等金军来攻,一思量
金军此番退却后,再攻,必经前面十里远的鸭子口。
他对张弦道:“虏人行师,必经鸭子口,这里山路险峻,我们可在此设伏。”
当天下午,牙吾率人攻来,岳鹏举驰马冲上制高点,正好和金军狭路相逢。他当即大叫一声,借着坡度,飞骑直下。牙吾气盛,见到敌人,也催马登坡直上。岳鹏举看清他手中的粗铁棍,知道必是一员悍将,他凭借自己长枪之利,先发制人,迎面就是一枪,趁着牙吾铁棍架空,向他当‘胸’猛刺,丈八钢枪借着飞马下坡的惯‘性’,贯穿牙吾重甲,枪尖直透后背。岳鹏举大喝一声,持枪用力一挑,便将牙吾的尸身扔出几丈远。
牙吾率领的都是金军壮丁,他们万没料到,悍勇无敌的黑风大王竟然一刹那丧命,惊呆之余,再也不顾军法严厉,四散逃命。
后边牙典的军队跟上,牙典尚未亲见牙吾尸首,见众人逃散,他一气之下,挥刀斩杀五名逃兵,止住溃败之势,直杀而来,一遇宋军,连挑数人,张弦冲上就迎战。
岳鹏举依照自己的战场经验,看出金将力大,略占上风,就逐骑飞驰上前,开弓左‘射’,一箭直穿牙典右腰。牙典负痛惨叫,早被张弦飞剑劈下头颅。
主将相继丧命,众金军这才晓得岳鹏举的厉害,四散惊逃。
岳鹏举挥枪,张弦舞剑,此时,后面的‘花’溶大喝一声,率领骑兵上阵,将金军杀个七零八落,四散逃窜。
正追上前,却见前面一三角白日黑旗下,金兀术挥一大铁锏杀出来,这大铁锏十分沉重,宋军抵挡不住,他一阵猛冲,竟然率着大军冲到了中心。
‘花’溶老远就看见了他,提高了声音:“金兀术,你决不是我弟弟对手,快投降吧,饶你不死!”
金兀术大怒,举锏就冲过来,直擒拿她。
‘花’溶知不是他敌手,‘抽’出身边一柄长刀,急忙回避,金兀术已经冲到她面前,铁锏挥下,‘花’溶避之不及,眼前一黑,跃下马背,惊惶之下,以为一定就此丧命。金兀术却是虚晃一招,料定她的反应,大喝一声,伸手便抓住她:“‘花’溶,你还想逃走?!”
岳鹏举看得分明,驰马上前,挽弓一发,金兀术顾不得再抓‘花’溶,急忙躲闪,箭镞已中左肩,穿‘肉’入骨。
‘花’溶此时正在他身边,原本可以一刀砍下,可是,念及他多次手下留情,稍一迟疑,金兀术受伤不轻,瞪大眼睛瞧着她,但见她举起刀,心里一阵酸楚,长叹一声:“也罢,能死在你手里也是不错。”
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刀却不落下来。
“金兀术,你快走……”
他猛一睁开,见她复杂的眼神,这一下,简直心‘花’怒放,呵呵低笑一声:“‘花’溶,你不杀我!你终究还是不曾杀我……”这时金牙乎武乞迈等蜂拥而上护住他,‘花’溶被冲开,众人立刻回撤。
跑得一程,金兀术回头一看,只见‘花’溶已经跃上马背迎着岳鹏举,满脸的笑容,一时明媚不可‘逼’视。他从未想到自己会连续在她面前败得如此狼狈。但见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岳鹏举身上,仿佛怀‘春’的少‘女’看着自己英雄的情人,这目光几乎击溃了他,头一歪,吐出一口血来。
武乞迈急道:“四太子,你的伤?”
“不碍事。”
他狠狠一鞭‘抽’在乌骓马背上,马吃疼,狂奔出去。
撤回大营,早有宗望率军迎接,见接连折损两元大将,金兀术也伤得不轻,他亲自领教过岳鹏举的厉害,不禁顿足长叹:“岳南蛮如此厉害,牙吾、牙典这一死,可怎生向大哥‘交’代?”
金兀术‘阴’沉着脸,回到营帐一言不发。
宗望扔给他一壶酒,他举过头顶,骨碌碌一口气扔在地上,就地躺在‘毛’毡上,过得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面有喜‘色’:“二哥,我瞧见她了。”
宗望听他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又见他脸上有点喜‘色’,反应过来:“你见着‘花’溶了?”
“嗯。今天在她面前受伤,她原本可以一刀砍死我,可是,她居然没有!”
宗望也笑起来:“看来,这‘女’子是真心真意喜欢上你了。四弟,可喜可贺。”
“她对我说‘金兀术,你走吧’!她不杀我,她叫我走!呵呵,我想起这话就觉得开心!”
“这岂不是很好?”
“唉,想必她是念及我待她的好,一时不忍下手罢了。更何况,她如今跟岳鹏举在一起,要单独见她一面都不可能了。”
宗望忽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四弟,我有一绝妙主意,保管你抱得美人归。”
“什么主意?”
第85章 鹏举拒婚
“如今,宋国民间抵抗力量风起云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如何安全将这批财物和宋国俘虏送回上京。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如今赵德基已经在应天活动,筹划登基事宜。目前对宋的战争是且打且谈,这一两场小小输赢并不妨事,无关大局,岳南蛮不过一小小宋将,手下不过几千人,根本不足放在心上。我们不妨派人向他姐姐提亲,以作和议。”
“和亲?‘花’溶的‘性’子,怎肯答应和亲?”
“四弟,这个你就不懂了。若是和亲,‘花’溶便可为你正妃,若抓住她,她便是妾奴,做妾奴她不愿,难道做王后也不愿意?”
金兀术闻言大喜,若是做妾,‘花’溶必不肯嫁给自己。可是,若做王后,又是赵德基让她和亲的话,她怎会不允?
“二哥此计甚妙,且待我们先避过岳鹏举‘精’锐,拿下其他几路宋军主力,威吓一番,再‘逼’赵德基议和,谅他也不敢不应。”
果然,这番谈话后,金兀术就改变了战略方向,不再和岳鹏举硬碰硬,转战攻击其他宋军,宋军方面的主将刘光、张俊等率领的近6万军,不是不战而逃,就是一触即溃,到新崛起的韩忠良厉兵秣马迎战金兀术,却没想到他收编的是一股刘光的溃逃旧部,刚一听说是跟金兀术‘交’战,趁着半夜就潜逃了大半人马。韩忠良无可奈何,只得率领残余人马4000人,转战淮西,连应天都没靠拢。
且说岳鹏举当日大胜金兀术后,见金兀术一部虽撤,但并不‘混’‘乱’,又探知后面还有宗望大军接应,所以立刻下令不得追击。
众人草草收拾战场,拾得两枚银牌,一看级别,知是金军猛将,正是号称黑风大王的牙吾和牙典。再一检点成果,金军死伤七千余人,缴获部分粮草。
岳鹏举率军连续打退敌人,军心大振,城中百姓奔走相告,载歌载舞,欢庆如在过什么盛大节日。
岳鹏举和‘花’溶巡逻一番,又回军营。
正是‘春’季,沿途河边满是野生的蔷薇,以及其他不知名的小‘花’,成群结队的蝴蝶飞来飞去,晚霞将它们彩‘色’的翅膀映得金灿灿的,光‘艳’夺目。
‘花’溶看看这暂时平静的灿烂风光,大宋沦陷,这一方乐土,又还能保持多久?天下,几乎已没有太平的地方。她连日来目睹岳鹏举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庆幸自己在他身边,得他保护,仿佛什么也不怕了。
二人下马,并肩而行,马则在路边随意吃着青草。
‘花’溶忽长叹一声。
岳鹏举忙道:“姐姐,怎么啦?”
“刚刚我是可以杀掉金兀术的。[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惜我念及他的好处,犹豫了一下,就让他跑了。”
岳鹏举呵呵笑起来:“姐姐,他曾对你手下留情,你如今放他一次也不为过。我也曾允诺,他要落在我手里,一定放他一次的。”
‘花’溶听他此言,轻松了不少:“唉,下次要有这种机会,我就不放过他了。”
只是,像金兀术这种人,又怎么会再给别人这种机会?
岳鹏举见她还有点闷闷不乐的,在路边随手摘下一朵粉红的小‘花’,递给她:“姐姐,你喜不喜欢?”
“呵呵,喜欢。”
“姐姐,什么时候没有了战争,我们就寻一个美丽的地方,农忙时耕田种地,农闲时读书打猎。”
“嗯。我从小会干许多活儿,做饭、割草、绣‘花’甚至套牛车这些我都会的。呵呵。”
“姐姐,除了绣‘花’外,那些我也都会,不会那么辛苦你的。”
“那就辛苦你么?”
“嗯。我应该努力干活,养自己的妻儿。”
‘花’溶咯咯笑起来,仿佛二人已经在过这样的日子,那比金戈铁马,比温柔缠绵,似乎更令人振奋
,浑身的血,因此而变得沸腾。
刚回到军营,一名士兵跑上来:“大人,有紧急军情。”
“我看看。”
原来是杜充的急令,要他赶紧率军去应天府汇合。柏林城是战略要塞之一,金军绝不会轻易放弃,岳鹏举留了部分军力由柏林原守军指挥,又详细‘交’代了守城的秘诀,众人马不停蹄,直奔应天府。
第三日路过边境鹤楼,暂做休息。
傍晚,岳鹏举和‘花’溶登上小城里唯一的一所古塔楼,极目远眺,但见这一带金军横掠后,人烟已经十分稀少。这是开‘春’的时候,往日的十里荞麦青青,如今全是荒芜杂草,无人耕种。
‘花’溶长叹一声:“鹏举,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走金军啊。”
岳鹏举心里也异常沉重,但语气坚定:“姐姐,会的,一定会。”
傍晚的风吹来,微微寒冷,他忽然豪情大发,‘花’溶知他在军中稍微闲暇时,就喜读书习字,当下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拿出笔墨纸砚。
岳鹏举提笔就写: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
到而今、铁蹄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
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他放下笔,‘花’溶拿起仔细读了一遍。这些年,岳鹏举不知在军中下了多少苦功,笔力劲健,字里行间的那种豪迈和勇武更是令人热血沸腾。
岳鹏举见她认真地细读,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我写得不好。”
她轻轻放下尚在砚的墨,微微一笑:“鹏举,非常好。以后,你写的字,我都收集起来保管着……待许多年后拿出来看……”
“嗯。”
他见她珍而重之地晾晒那些纸张,明白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抱负,唯有姐姐最能体会。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她的耳边柔声道:“姐姐,有你在我身边,比打了大胜仗更令我欢喜。”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那种浓郁的温情仿佛在日渐自行成长,脉脉地凝视着他,不知从何时起,当初的少年已经成为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从此,情根深种,仿佛一生伴他若此,就再无遗憾了。
第二日,众人加速启程。不几天已经临近应天。
岳鹏举见‘花’溶越近应天越是默不作声,他知她心事,柔声道:“姐姐,见了九王爷,你不需开口,一切由我来处理,好不好?”
‘花’溶正是担心此事,越近应天,越是忧惧。听得此言,又见鹏举目光坚定,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不禁微笑起来:“嗯,鹏举,我都听你的。”
她的柔顺瞧在眼里,初尝甜蜜滋味的岳鹏举更是喜悦,但觉此生娶妻若此,才是终生无憾。
尚在二里外,只见杜充的军队已经到达,驻军城外。‘花’溶一看那些兵卒,皆疲乏不堪,大声喧哗,毫无军纪可言,心里暗暗惊疑,同是杜充部下,除了岳鹏举率领的几千人马,其他大部原来都是此等货‘色’,难怪一遇金军就望风而逃了。
远远地,‘花’溶就看见一个大胖子走过来,中等个子,大腹便便,约莫四五十岁,正是杜充,此刻,眼珠子飞速往岳鹏举身后的七八车东西看去。他不等岳鹏举行完礼,就大声道:“岳鹏举,听说你这一路得了不少金银财宝?”
岳鹏举很是意外:“杜相公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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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本是武夫,却喜欢装儒雅,喜欢被人叫为“相公”,他哈哈一笑:“那你这七八车里装的什么?”
岳鹏举楞了一下,回过头,立刻道:“打开!”
押送的士兵们立刻将七八车上的大箱子打开,杜充看得分明,里面全是各种书籍。
他有些尴尬:“岳鹏举,你‘弄’这多书做甚?”
岳鹏举淡淡道:“小人一直嗜爱观书,但因家贫无力求学,所以一直没有什么书可读。如今在外,遇到快被损毁的书籍,就总是尽力抢救下来。”
“我是错怪你了。好,岳鹏举,不多说了,快随我去见九王爷。”
“是。”
‘花’溶瞧了杜充这一番行事,又得知他很为九王爷所器重,这心里,不知怎地就凉了几分,瞧着岳鹏举和他走远,很是不安。
众人回到府里,九王爷端坐上位,下面文武分列两旁,人虽不多,但因为岳鹏举官衔低微,便只能排在最后。待将帅奏完,才轮到岳鹏举。他尚未开口,九王爷忽想起什么,随口道:“岳鹏举,有无你姐姐消息?”
“姐姐随我在军中,如今,正在‘门’外侯着。”
九王爷这才知道,原来‘花’溶在军中因为一箭‘射’伤宗望,早已名声大振,大喜:“快,快传‘花’溶进来。”
‘花’溶进来,九王爷见她虽风尘仆仆,但‘精’神好了许多,喜得站起来:“岳鹏举,你们姐弟都是好样的,鹏举,你战胜宗望,将金兀术也击退,真是忠勇有嘉。……”
“仰赖将士齐心协力,小将不敢居功。”
九王爷转向一边的‘侍’郎王原:“岳鹏举之功为几级?”
“累积为二十二级。”
“按列该如何封赏?”
“应为从四品。”
宋朝武将,四品已经是高级官员了,许多武将穷其一生也得不到这个官衔,很是羡慕,正要听九王爷授他个什么名号,却见岳鹏举跪下拜谢:“岳鹏举不要其他,只想讨得一项赏赐……”
众人均知他为人不好财利,今日却开口要赏,很是意外,九王爷也有些意外,只道:“你要什么赏赐?”
“岳鹏举仰赖王爷齐天洪福和军民齐心,才能取得胜利,并非一己之功,原是不敢奢求任何赏赐。但此次却斗胆请求王爷一个大大的恩典,但求九王爷收回成命,取消末将和婉婉郡主的婚事!”
他行云流水,一口气说来,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众人面面相觑,升官发财又娶郡主为妻,都道是天大的喜事,岳鹏举怎会公然辞婚?
九王爷面‘色’一变,情知这已经是岳鹏举连续提起,今天不有个了结,实难罢休。他的目光看向‘花’溶,却见‘花’溶淡淡地看着地面,神‘色’十分平静。
他沉‘吟’一下:“岳鹏举,你为何坚决辞婚?难道婉婉郡主配不上你?”
“小将罪该万死,只因心仪别个‘女’子,所以决不能娶郡主为妻。”
众皆哗然,三妻四妾是寻常事,哪有因其他‘女’子而悔婚金枝‘玉’叶的道理?
九王爷怒道:“那****曾问你,你说并未婚配!”
“小将的确不曾婚配,但小将在这之前已有心仪‘女’子,此生,必不负她!”
“岳鹏举,既然如此,你也不需辞婚。本王并未不许你纳妾,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事。”
“小将世代庄户农家,只知有妻不知有妾,今生决无二娶之理,求王爷恕罪。”
九王爷下意识地,自始自终也不愿问他心仪‘女’子究竟是何人!心里很是不安,仿佛生怕他当众承认。
第86章 长姐当母
他情知,依岳鹏举这样不知进退的‘性’子,只要一问,立刻就会承认,到时,将‘弄’得无法收拾。.info[]。wщw.更新好快。他不经意地又看‘花’溶,但见她依旧面无表情。
‘花’溶立在一边虽强作镇定,其实心里狂跳,呼吸好像都已经停止了。和岳鹏举征战这段日子,纵是惊心动魄,却过得非常快乐,可一回到应天府,虽得暂安,却提心吊胆,不知该如何面对九王爷、婉婉,也不知岳鹏举辞婚能不能成。现见他果真说出口,更是害怕,也不知九王爷允还是不允。
九王爷忍不住,还是道:“‘花’溶,长姐当母,你是怎说?”
‘花’溶无法躲避,只大声道:“我完全尊重鹏举的意见!强扭的瓜不甜,他既不乐意,所以,‘花’溶也斗胆恳求王爷网开一面,允许他辞婚。”
众人在回军前就听得路人将‘花’溶在军中的事情渲染得很是神奇灿烂,说她高举大旗,亲自‘射’伤宗望,血战金兀术。众人原以为征战沙场的‘女’子,不是母老虎,起码也该是丰壮高大。如今亲眼目睹,但见她站在最后面,身形‘玉’立,娴静时如临水照‘花’,如今开口,却又如新莺出谷,清脆而坚定,声音不大,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不知她二人是非亲姐弟,一个个都暗道,这姐姐好不晓事,怎能公然放纵弟弟悔婚,毁掉他的大好前程?
九王爷不料她竟然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岳鹏举悔婚,这下,心里的猜想更是有了底,更是不悦,也不接话,只道:“岳鹏举,当初尚有你恩师宗泽老将军保媒,此事还需问问他。”
岳鹏举见他推三阻四,再也顾不得,大声道:“末将只求这一赏赐!请王爷成全!末将也知此举忤逆,只求日后奋勇杀敌,向王爷和宗老师请罪。”
他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九王爷再也无话可说,众目睽睽之下,承诺在先,‘花’溶又“长姐当母”也要悔婚,两相夹击,不得不道:“好,既然如此,本王就正式取消你和婉婉郡主的亲事。但是,作为惩罚,你即便再立三次头等大功,也不加丝毫封赏。”
堂上众人听得如此,一个个均很惊讶,九王爷此举,基本阻挡了岳鹏举升官发财的青云路,谁敢保证一生中还能立下超过三次以上大功?一个个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岳鹏举要失心疯一般悔婚郡主,自毁前程?
岳鹏举却大喜过望:“多谢王爷厚恩。”
岳鹏举又行一大礼,才退到一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悄然看向‘花’溶,但见她目光里一丝喜‘色’,两人会意,均是心‘花’怒放。
九王爷也不经意地看向‘花’溶,但见她眼中喜‘色’一晃而过,心里颇不是滋味,轻轻咳嗽一声:“好了,众位,现在军情如何?”
众人又商议一番军情,岳鹏举‘交’上了自己关于建立大宋骑兵的谏议,九王爷看了看,放在一边,说明日再议。
‘花’溶回到为‘女’眷安排的房间,正要歇息,却报九王爷前来。
她赶紧开‘门’,只见九王爷满面笑容地和许才之一起走进来。
因感‘激’九王爷允许岳鹏举辞婚,她态度异常恭敬:“王爷,有事情么?”
“溶儿,我刚看了鹏举‘交’上的一份谏议,觉得很有意义。”
“多谢王爷器重。”
“大规模组建大宋骑兵这个谏议很是可行。我大宋自开国以来,为了从辽国手里夺回燕云十六州,从太祖开始,每年都会从税收里拿出一笔钱存在‘封桩库’里,为的是有朝一日招募勇士,率兵北伐。金军入侵,将70余座‘封桩库’搜刮殆尽,但余一处最大的隐蔽地,罕有人知。待情势稍缓,我就派人去取出……”
‘花’溶见他欣赏鹏举提出的谏议,高兴道:“那目前有没有招募勇士的经费呢?”
“各地富绅、望族送来了不少金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真是再好不过了。”
“溶儿,你就留下帮我吧。”
“呵呵,王爷,我能做什么呢?”
“做骑兵教头。你们姐弟协同作战这些日子,相信你已经更有经验了。”
这倒和鹏举的看法不谋而合。
“溶儿,我接获密报,宗翰大军往应天而来,目前,宋军将领,只有杜充一部尚能和他一战,所以,今晚三更,鹏举就会随杜充率军开拔……”
‘花’溶很是意外,杜充虽然统率三万大军,但属下除了岳鹏举的几千人马,基本都是不战而逃的。她的语气掩饰不住地失望:“这么匆忙啊?”
“溶儿,杜充深谋远虑,鹏举又是罕见的良将,成长很快,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你就好好留在应天府,我大宋的骑兵训练,就靠你了。”
‘花’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套”住了再也不能和鹏举一起上阵了。
可是,她偏偏找不出什么漏‘洞’,根本无从反驳。
九王爷长长呼一口气,站起身:“溶儿,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歇着。”
“谢王爷。”
他走几步,又回头:“溶儿,我那次纳吴家小姐为妃,只是出于政治需要……”
她愣一下,随即微笑道:“王爷自然该当如此。”
九王爷见她毫无悲伤之意,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长叹一声,慢慢走了出去。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再有两个时辰,岳鹏举就要走了。
她心烦意‘乱’,也顾不得什么禁忌,推开‘门’就出去找他。刚出‘门’,只见岳鹏举匆匆而来,满头大汗:“姐姐,我正要来找你,我三更就要走……”
两人进屋关上‘门’,‘花’溶才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击退这股金兵就回来。姐姐,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王爷已经下令,叫我帮着训练招募的骑兵。”
岳鹏举很是意外,又觉这项安排表面合情合理,但心里终究不安,低声道:“姐姐,你要多加小心……我担心九王爷……”
“九王爷刚纳了新妃,我以前也明确拒绝了他。他若再提此事,我也会拒绝的。”
岳鹏举心里还是隐忧不已,只道,“姐姐,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先敷衍着,不要出面,等我回来处理……”
“九王爷仁厚,想来不至于强迫别人。”
“姐姐,我是怕你受到任何尴尬。这次胜利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
‘花’溶脸‘色’绯红,他二人心意相通,情知鹏举虽是赤子之心,但思虑周到,担心夜长梦多,所以这就算是定下了婚约。她点点头,柔声道:“好的,我等你,都听你的。”
他大喜过望,忍不住微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嘴‘唇’一接触到她光滑的面颊,便忍不住往下,很快贴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
如尝着‘花’粉的蜜蜂,那种美妙的滋味第一次在年轻的身子里奔泻涌动,迫切地想要得更多。他紧紧搂住她,无师自通一般,深深地亲‘吻’她,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柔声道:“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重,此役之后,我就回来接你,马上成亲。只有成亲了,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永不分离。”
‘花’溶依偎在他怀里,也不知怎的,越来越喜欢和他接近,喜欢被他搂着,喜欢他的抚‘摸’,喜欢他的亲‘吻’……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她仰头,看他脉脉的眼神,吐气如兰,细声道:“鹏举,你在外要多保重,可不能受一点伤……”
他柔声道:“会的,一定会的。我一定保重身体,早日迎娶姐姐。”
她红了脸,万分的期待,鹏举已经正式辞婚了,自己很快就可以成为“岳夫人”了。也就不会再惧怕任何人,管他什么秦大王、凶猛金军,自己再也用不着害怕了。
随他沙场驰骋,随他天涯海角,这难道不是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花’溶起‘床’晨练一会子,吃早饭出来,但见旁边的‘花’园里,吴金奴陪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在散步。
由于战时仓促,九王爷的眷属都住在‘花’园这一带裙楼。只一面‘女’墙隔开,‘花’溶也因为身为‘女’子,所以住在外面单独的房间。
吴金奴也看到了她,‘花’溶见她二人过来,无法回避,行了一礼。
吴金奴平素并不‘露’面,只细心服‘侍’九王爷,这还是‘花’溶第一次白日和她单独面对面。但见她不过十六七岁年龄,穿一身大红如意牡丹绵纱衫子,中上之姿,面容和眼神,均比她实际年龄显得成熟。
吴金奴陪着的‘女’子,姿‘色’异常‘艳’丽,跟吴金奴形成对比,名叫潘瑛瑛,是原来九王爷在京城的家眷。开封沦陷之前,她回家探亲,听得风声紧,就没有再回去,所以逃得一劫。近日才被人送到应天和九王爷汇合。她‘侍’奉九王爷的时间,远远早于吴金奴。看样子,已经怀孕**个月了。
她虽然身份卑微,以前在九王府只有“夫人”的基本称号,但吴金奴深知九王爷的子‘女’全部落入了金人手里,无一幸免,如今潘瑛瑛待产,母凭子贵,如果一举得男,在九王爷心里肯定地位尊崇超过自己。所以,她对潘瑛瑛非常客气,尽心伺候,而潘瑛瑛已经位列一干嫔妃之首。
但此时,众人都无封赏,一概称为“夫人”。
‘花’溶得知潘瑛瑛的身份后,很是意外,又很为九王爷惊喜,如此关键时刻,能有妃嫔即将为他生下子嗣,那对他来说,不啻天大喜事。
吴金奴异常热情:“‘花’溶,我已听说你姐弟杀退金军的事迹,真乃巾帼英雄。”
潘瑛瑛着意看她几眼,见她秀丽清雅,很难想象有那般厉害,只道是夸大其词。她以前在王府地位低下,现在母凭子贵,一跃居上,张狂骄矜,不如吴金奴内敛聪明,很是盛气凌人,咯咯一笑:“你真有这般厉害?”
“外边传闻,夸大其词,二位夫人不必谬赞。”
潘瑛瑛暗道一声“果然。”又见她容貌秀丽,很是看不顺眼。
‘花’溶不愿再和二人继续聊下去,找个借口就告辞了。
第87章 秦大王投军
回到屋里,早有‘侍’‘女’送来一幅适合的军服,并非寻常士兵所穿的铠甲,而是采用蜀中一种特制的丝绵制作的绵甲,轻薄柔软,却有超强的韧‘性’,刀枪不入。(..info棉、花‘糖’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花’溶大喜,穿在身上,提了弓箭出‘门’,只见许才之和一名中军吴湛陪着九王爷正在大厅里看各种奏折,四方军情。
‘花’溶略知除了吴金奴、潘瑛瑛等外,他这些日子又纳了几名妃嫔,据说是他身边近臣汪伯颜所献,怕的是九王爷公务繁忙之际“‘阴’阳殊”,损害身子。她暗思,美‘女’绕身,难得他竟然如此早起,心里一暖,只想,如果他一直这样励‘精’图治,何愁不能真正赶走金军?
“溶儿,你来了。”
她微笑着走过去,拿出一纸公文:“王爷,您看看,这是我昨晚写的招募勇士榜文,只是奖赏标准需要您过目。如果没问题,我今天就去着手安排……”
九王爷细看一遍,提笔略略修改了几字:“好,拿去吧。”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九王爷这才抬头看她,见清晨的朝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再不若昨夜的疲惫,而是容光焕发,英姿飒爽,也不知是心情还是其他,竟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他柔声道:“溶儿,你也别太劳累了。”
“不,我不累!”
一想到能够组建一支驱逐金兵的骑兵,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哪里还有丝毫疲倦?
九王爷见她兴冲冲地出去,情知她这次是铁定留下了,松一口气。许才之知他心意,低声道:“‘花’小姐通情达理,必能和一众后妃和睦相处。”
他沉思一下,才缓缓道:“王妃等人落入金人手里,断无幸理。我虽然又纳了几名‘女’子,但终究算不得贴心之人,溶儿多次舍身护我,我想寻个时机,立她为妃!”
许才之道:“王爷英明,也不枉‘花’小姐出生入死逃回来。”
“只是溶儿‘性’子倔强,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许才之知他终是怕‘花’溶责怪自己先纳了吴金奴,又有潘瑛瑛待产,就道:“王爷放心,‘花’小姐才貌双全,必然贤淑,如今,王爷最需要的是多娶妻妾,巩固势力,开枝散叶,她必能体谅,不会醋妒的。”
九王爷摇摇头,忽道:“这个岳鹏举,居然悔婚!”
“是啊,婉婉郡主一定很伤心。”
“本王已经派人上路去告知她了。你说,岳鹏举为何要悔婚?婉婉有哪一点配不上他?”
许才之忽想起‘花’溶对九王爷的拒婚,又想起她在朝堂上大力支持岳鹏举悔婚,迟疑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唉,他们姐弟俩……”
许才之更加不敢接口,只垂手站在一边,心里隐隐的,很是不安。
且说‘花’溶自去张罗募兵事宜,公文一贴出,便有四方豪杰前来投诚。起初,士兵见她为‘女’子,便有轻视之心,但见她展示了一番骑‘射’功夫,又听得军中盛传她是赫赫有名的岳鹏举的姐姐,许多人投军原是冲着岳鹏举而来,虽岳鹏举暂时不在,但听得是他“姐姐”,一个个心下先带了几分尊敬,便心悦诚服,苦练起来。
这一天,又招募了五百余人,集体站在校场上,等候第一次训练。
这些各地投奔的乡勇,尚未有统一的军服,一个个自带棍‘棒’,穿得奇形怪状,高矮‘肥’瘦各不同。在中后排位置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将手中明晃晃的大刀竖在下面,他前后之人好奇地打量他,他豹眼一睁,众人一见他如此凶相,有如杀神,便不敢再看,纷纷扭过头去。
此人正是秦大王。
他伤愈后,四处打
听‘花’溶下落,追到柏林城,恰逢岳鹏举已经撤军,一路追来,到应天,只见城内张贴榜文,说九王爷招募勇士,一众惫赖汉围着叽叽喳喳,却少有人识字,半天念不通。秦大王因思念‘花’溶,这些年由老海盗指教,也略略多识得几个字,更是将‘花’溶留下的字迹看得烂熟,一见榜文,正是‘花’溶手迹,大喜过望,当下就前来“投军”。
他见众人畏惧,很是自得,却又忽然记起什么,微微佝偻了一下身子,免得自己太过引人注目。只一个劲地看着阅兵台上,再有半柱香功夫,他们的教官神箭手‘花’溶就会出来了。
“听说教头是个‘女’子?”
“老子不服,‘女’人能做得了什么?”
“是九王爷钦点的……”
“听说她是岳大人的姐姐,曾经一箭‘射’伤金军统帅宗望,又打败金兀术,还杀了黑风大王牙吾……”
“真的?那她肯定厉害极了……”
“她长什么样儿?”
“这还用说?打打杀杀的‘女’子,肯定是母大虫……”
“……”
秦大王听得不像样,一瞪眼:“妈的,谁敢不服?”
众人见他如此凶恶,不知道他为什么服气那个尚未谋面的“‘女’教头”,纷纷道:“你认识她?跟她‘交’过手?”
“她很厉害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正在议论纷纷,只见前方几名教头鱼贯而来,走在前面的,正是一身劲装的‘花’溶。但见她头戴红缨盔帽,脚登小蛮长靴,一身软甲外罩大红璎珞,面如银月,眉如远山,樱‘唇’紧闭,神‘色’镇定。
秦大王但觉那份美丽远远压过了英武之气,竟比当时在岛上稚气未消的小少‘女’更显得风华绝代,婀娜多姿。
丫头长大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刻在秦大王眼里,但觉‘女’大十八变,当初瘦弱不堪的小丫头,竟变成了如此一位绝‘色’佳人。
秦大王只觉得心已经跳到了嘴边,马上就要滑出来,手心一个劲地冒汗,几乎忍不住冲口而出:“丫头!”
‘花’溶在台上打量一眼这五百人马,由于秦大王故意佝偻着身子,她一眼看去,并未瞧见他,只按照惯例,先讲军纪,再讲一些骑‘射’技巧,就让他们开始练习。
她边走边看,不时纠正一些错误的动作要领,刚纠正了一个人的拉弓姿势,转过身,只见面前伫立着一尊铁塔似的身子,一双眼睛正炯炯地盯着自己,却不是秦大王是谁?
她几乎尖叫起来,却强行忍住,心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恐惧。高兴的是秦大王终究没死,恐惧的是,他此番前来,自己要如何才能摆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道:“你怎么还不练习?”
秦大王见她如此平静,也一怔。她自来惧怕自己,每次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何故今天,却眼神凌厉,毫不慌‘乱’,竟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多少年了,方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记忆中娇弱的容颜已经增添了风霜,却更多了坚毅和沉稳,仿佛在无言地宣布“你不要惹我,我什么都不会怕!”
秦大王一笑,提了大刀,呼呼舞动几下:“我就不用练了,要攻打金兵,你可以派我做先锋。”
周围正在训练的人本就好奇这大汉的身份,见他如此厉害,不禁纷纷看过来。
那次生离死别后,‘花’溶也不是一点没有担心过他,但一想到他的作为,又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又怕他在军营中捣‘乱’,引起‘骚’动,果然,一名新兵起哄道:“秦大王,你要真厉害,就跟‘花’教头比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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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啊……”
“比什么呢?”
“比刀法,就比刀法。”
“不对,‘花’教头擅长‘射’击,那不公平,就比‘射’箭。”
……
众人七嘴八舌,秦大王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花’溶,呆了一阵子,忽听得‘花’溶厉声道:“秦尚城,数数你的三根头发……”
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枝箭几乎贴着耳边擦过,冷飕飕的。
秦大王一呆,众人轰然一声喝彩,无数人头一起簇拥着往下看,果然看见地上掉了三根头发。
“哇,好厉害。”
“‘花’教头果然名不虚传……”
秦大王呵呵笑一声,方明白丫头这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警告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他自然不会被‘花’溶这小小警告吓唬住,深知她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身份,不以为然地大声道:“笑什么笑?大家以后听‘花’教头的就是了。”
“是!”
‘花’溶沉声道:“秦尚城,你跟我来。”
“遵命。”
秦大王随她走进一间简朴的屋子,这里是训诫营,外面站着四名强悍的士兵,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骄矜难驯之徒的。里面满是刀枪剑戟,各种钢鞭、狼牙‘棒’。
秦大王不以为然:“这就是你的屋子?”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怎么来了?”
他笑笑:“老子没死成,养好伤后,听说岳鹏举那小子连胜金军,就一路寻来,又听说他‘姐姐’出任教头,招募四方勇士,所以就来了……”
‘花’溶冷冷道:“我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是走吧,马上走!”
眼前是她的容颜,鼻端是她身上熟悉的那种淡淡的体香,压抑多年的渴想如火山般喷发出来,秦大王哪里还忍得住?抢上前就要搂她:“丫头,想死我了……”
‘花’溶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一步,早有准备,拿了近距离发‘射’的小弩对准他:“退下!”
明明一把就可以抢过小弩,但秦大王一见她愤怒的目光,真的就后退了一步,甚至她握着弓弩的芊芊‘玉’手仍旧是记忆中握着‘毛’笔那般好看,心神一‘荡’,呵呵直笑:“丫头,我只是想念你!”
“退下,马上离开这里。”
他摇摇头。
‘花’溶呼吸急促,愤怒到了极点:“不走的话,休怪我不客气。秦尚城,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的海盗窝,如果你不走,我马上下令处死你!”
“不,丫头!除了离开,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离开!你必须离开!”
“丫头,让我留下,我都听你的,也绝不会捣‘乱’。”
“不,我这里容不下你。”
秦大王大笑一声:“哈哈,既然那劳什子九王爷张榜贴文,招募勇士,我秦尚城不才,好歹自认有一身武艺,既是用人之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花’溶,你又何必怀了‘私’怨斤斤计较,这般不能容人?要是瞧老子不顺眼,老子换一个教头也行……”
他这番诡辩,‘花’溶倒不易辩驳,气得脸‘色’煞白,只想,要有这个煞星在身边,自己此后再也别想过一天安生的日子了。
“‘花’教头……”
‘花’溶愣一下,他老是“丫头、丫头”的,突然换了称呼,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叫自己。
第88章 花教头
“‘花’教头!我是冲着招募勇士而来的,并不因你而来,如果无事,我就出去‘操’练了。(..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秦尚城,既然你要留下,那就得完全听我命令。”
“好!”
“你随新军住大营。”
“好。”
“要和其他所有士兵一样,遵守军营纪律,不得自恃武力打架斗殴,为非作歹!”
“好。”
“不得人前人后透‘露’你半点身份。”
“好。”
“今后不许靠近我,也不许跟我多说半句。”
“这……”
若不说话,不能靠近,那自己千里迢迢寻来做什么?
“你若不答应,我立刻驱逐你出军营。”
“好。但我不敢保证能完全做到这一条。”
“你既然留下,就好好作战,勇杀金兵,保我大宋,从此不可再有盗匪气息……”
秦大王见她居然拿起“官架子”,不以为然:“丫头,狗皇帝昏聩荒‘淫’,谅那劳什子九王爷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大宋上下官员就如老子身上这黑‘色’褂子,用皂角也漂不白的……”
‘花’溶但听他的口‘吻’和金兀术一般无二,对九王爷很是鄙薄,她也深知正是皇帝昏庸,满朝文武无耻,才遭致国破家亡,但总是对九王爷抱着很大的信心,怒瞪秦大王一眼:“你若稍有不轨行为,我立刻依照军法处死你……”
秦大王应一声“好”,心内却暗笑,你既是我老婆,我做什么又怎算得“不轨”?
“你出去吧。”
“好。”
秦大王笑着走了出去,心里颇为得意,他狡诈多端,原本是打定主意见了‘花’溶再不问她乐意不乐意,只管强行带走。可是,来了军营,见这架势,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强令她离开,立刻就改变了主意,留在军营等待时机,只要天天能见到她,总会有机会等到她离开军营,离开这个兵荒马‘乱’的鬼地方。
这一日,因受秦大王影响,‘花’溶整天心绪不宁。但念及军营戒备森严,又特意‘交’代了‘侍’卫每晚增加值守,谅他也近不得跟前,才勉强放心一些,无心无绪地吃了一碗饭,只想岳鹏举回来,如果有鹏举在身边,那才是真正用不着害怕秦大王了。
吃过饭,简单洗漱,在‘门’外转了一圈,正要回去看一会书,却见一急递兵飞奔进来,正是往九王爷的议事堂而去。
她跟过去,只见九王爷正和许才之出来,一见急递兵,面‘色’一变,立刻道:“又是什么情报?”
急递兵送上一份火急密报。..info九王爷接过一看,皱着眉头许久不语。
众人也不敢问他,过了许久,九王爷忽道:“召众人议事。”
‘花’溶跟进去,却见九王爷身边一众大臣,宗泽、汪伯颜、黄潜善、王原等等皆在。宗泽是今日早上才回来的,‘花’溶想起岳鹏举悔婚一事,对他很是惶恐,不敢看他,但见他已经老迈,身子瘦小,却‘精’神矍铄,自是不怒而威。
九王爷拿出书信,是在外抗金的宗室赵九写来的,说是接获消息,金军即将押送二帝北撤,邀他一起出兵,进攻刘家寺,救回二帝和一众皇室宗亲。虽然金军半月前就放出风声说已经押解,但只是为瓦解宋军战斗力,这一次,显然是真的要押走了。二帝被押走是非同小可,除了被掳掠的大批财物和整个宗室,更标志着国家的灭亡。
老将宗泽立刻道:“宗泽愿意领军,立即和虏人决一死战。”
汪伯颜立即反驳:“万万不可。以我区区几万军力应战虏人百万大军,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黄潜善也立刻道:“以弱师强攻金人大军,是以卵击石,万万不可。”
‘花’溶本已经告诉过九王爷金军其实只得8万人马,并非吹嘘的百万,以为他必然率军救援刘家寺,却听他缓缓道:“父母兄弟‘蒙’难,不得不救,本王惟求洗雪积愤。”
汪伯颜又道:“主上的安危,便是社稷的安危,天下的安危,不可草率行事。”
他挥挥手:“诸位不必再争,宗老将军立刻率军1万做前锋。本王再募兵马,从后增援。”
应天有6万人马,宗泽以为至少会分给自己三分之一,没想到才一万,他气得脸‘色’发白,只应一声,就领命而走。
‘花’溶也很意外,只看着九王爷,见他正和汪伯颜等在商议,听了半晌,总算略略有些明白,众人是已经认定他即将“即位大统”所以,决不能再去冒任何风险。好在九王爷说要募集兵马增援,心里也就抱了一丝期待。
她回到校场上时,天‘色’已近傍晚。
‘操’练的士兵们已经收队,匆匆去食堂吃饭。
‘花’溶无情无绪地在一块大石边坐下,见三月的树木一片新绿,天‘色’转暖,原是‘春’天早来了。可这个‘春’天,带给宋国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一片围墙隔开,里面是九王爷的寝宫,她想,是不是九王爷隔绝在里面太久了,看不到外面的‘春’‘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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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岳鹏举不在,她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她呆呆坐一会儿,忽然回头,见秦大王站在自己身边,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她怒道:“你干什么?”
秦大王不以为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丫头,你发什么呆?”
“没事。”
他压低声音:“丫头,听说两个昏君已经被押解金国边境了,宋国要灭亡了,你快随我离开这里。”
“谁说的?宗将军已经率人马去营救了,何况,九王爷也在募集兵马,随后增援。以哀军之师,也不是不能和金军一战。金军并非吹嘘的百万,只有八万……”
秦大王冷笑一声:“你以为老子没瞧见?宗老将军只率了一万人马离开。那个鸟王爷是做做样子,派他去做炮灰送死的,鸟皇帝才不会去救他老子呢。”
“你少胡说。”
“老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两个昏君一完蛋,如今就剩下鸟王爷一个皇室嫡系,他不做皇帝谁做?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换了老子,也不去救的。”
“可是,那些是他的父母兄弟,还有他的妻子儿‘女’……他,想必是因为军力不够。”
“丫头,你不了解人心,跟做皇帝比起来,父母兄弟算什么?他要做皇帝,他老子就必须死。我看,他心里是巴不得他父兄早点完蛋。”
‘花’溶霍地站起来,气咻咻地走了。
秦大王啐一口,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还相信那鸟王爷呢,以前瞧着‘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笨呢。
‘花’溶并不是笨,她对秦大王的话虽然愤怒,但内心里恐惧地是隐隐相信的。着意观察,一连数日,九王爷果无发兵消息。在她的记忆里停留的,一直是多年那个救自己的英明仁厚王爷,可是,如今想来,自己又了解他多少?她焦虑地日复一日等待发兵,见应天始终风平‘浪’静,不由得越来越是失望。
四月三日,又一急递兵送来消息。
九王爷一看,几乎瘫软在椅子上,目中流出泪来:“二帝已被金贼押解上路了……”
原来,天气转暖,长期居住北方的金人不耐暑热,搜刮了大量财物后,见宋国实在难以再榨出什么油水,就立傀儡张邦昌为帝,随后分两批押解皇帝和太上皇、所有宗室子弟,以及部分朝中大臣、全部妃嫔、贵族‘女’子、民间艺人、倡优、工匠等上路了。宗泽将军率领的一万人马袭金军‘精’锐,自然不可抵挡,还在半途,金军已经从刘家寺启程出发了。
九王爷的母妃、妻妾、两个四岁幼‘女’均在此列。至于他的儿子和其他几个‘女’儿,已经在关押期间染病而死。
九王爷闻此噩耗,悲怒攻心,嚎啕大哭,一口血吐出来,几乎晕过去。许才之大惊,立刻扶住他,见‘花’溶站在‘门’口,立刻道:“‘花’小姐,你照顾一下王爷,我去‘弄’点‘药’来……”
‘花’溶冲上去扶住他,许才之掐住他的人中,也不知‘弄’了颗什么‘药’丸给他喂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然醒转,此时,吴金奴和潘瑛瑛等也闻声姗姗赶来,‘花’溶见状,立刻让开,几个‘女’子马上扶住了丈夫。
许才之帮忙搀扶着,将九王爷送到屋子里躺好,只见他面‘色’煞白,双目失神,又惨叫一声,才流下泪来。
‘花’溶心里本是怪他不救父母,假惺惺的,但听他嚎啕痛哭,吐血伤身,也不禁惨然,这样的悲痛,总是做不得假的。何况,金军势盛,仅仅凭借九王爷这六万乌合之众拼凑起来的勤王大军,是不足与战的。
她亲眼目睹众人在刘家寺的悲惨遭遇,此去千里,故国难归,九王爷所有至亲‘蒙’难,到此,真正算“孤家寡人”了!
嚎哭一阵,九王爷累了,吴金奴递给他一盏茶,他一饮而尽,就昏昏睡去。
许才之松一口气,走出来,见‘花’溶还立在‘门’口,低声道:“‘花’小姐,你也去休息吧。”
‘花’溶默默地回到房间,但觉这天下,也许永远不会有什么平静的一天了。
一连三日,九王爷都卧病在‘床’。如今,天下大事都压在他一人肩上,不容有任何闪失,所以众人竭尽全力,要他康复起来。
这天傍晚,吴金奴来找‘花’溶。
‘花’溶行一礼:“吴夫人,有何要事?”
吴金奴亲手扶起她,在她身边坐下,双眼通红:“姐姐不必多礼,妹子有事相求……”
这一来就是“姐姐”、“妹妹”的,自己和吴妃并未熟悉到这个地步,而且,她还是九王爷的“侧妃”,是一干人的“主子”,如此亲热,却是所为何事?
却见吴妃轻叹一声,缓缓道:“王爷这几天悲伤过度,谁劝也不听。奴恐他长此以往,损坏了身子,所以,恳求姐姐去劝劝王爷……”
‘花’溶这几天都有去探望九王爷,知道他的确身子不太舒服,但也没有到达一病不起的地步,暗暗皱眉道:“如何劝法?”
“姐姐有所不知,王爷的悲伤,淡淡的问候劝说是不行的,奴希望有他可心可意的人能够夙夜陪着他,做他的解语‘花’、知心人,如此,他方能彻底痊愈……”
‘花’溶摇摇头,没有做声,这样的解语‘花’,吴金奴自己岂不最合适?即便她不行,还有潘瑛瑛呢。
第89章 妇人心
吴妃见她根本不应,有些着急,也不拐弯抹角了:“这些日子,奴和潘姐姐想尽一切办法讨王爷欢心,但他始终郁郁寡欢,对奴也极其冷淡。(..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79xs.-姐姐,九王爷喜爱于你,如今,只有你才能安慰他,如‘蒙’姐姐不弃,金奴愿与姐姐不分大小共同‘侍’奉王爷……”
‘花’溶大惊,急忙摇手:“不,吴夫人,这绝无可能。”
吴金奴见她推辞,还以为她是做作不受,泣道:“成亲那晚起,我便知王爷钟情于你。你离开后,他曾四处寻你,****长吁短叹,即便是这两三日,有时他昏昏‘欲’睡时,要汤要水,也老叫‘溶儿’、‘溶儿’……姐姐,王爷如此这般喜爱你,天下‘女’子都是梦寐难求的,今后,即便他宠爱你远胜过我,妹妹也绝不敢跟你争宠,只求姐姐记得今天这番情谊,富贵了别忘了妹妹就好……”
“吴夫人,此事万万不行!”‘花’溶越听越不是滋味,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夫人是误会了,‘花’溶和王爷绝无半点‘私’情,而且,‘花’溶虽然感念王爷曾经的救命之恩,但‘花’溶已有了心仪之人,而且有了婚约,绝不会再嫁他人,至于安慰王爷,还得劳烦娘娘你本人……”
“果有婚约?”
“千真万确!”
吴金奴也不知心里是失望还是轻松,慢慢站起身:“既然如此,就不夺人所爱。‘花’小姐,你也别把我刚才一番话放在心上。”
“我不会介意的。”
“好。王爷那边,我会用心服‘侍’他的。”
“吴夫人辛苦了。”
吴金奴从‘花’溶处出来,回到九王爷的寝宫,‘侍’奉他的公公冯益说他已经就寝,她也就不再停留,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到‘门’口,就见潘瑛瑛‘挺’着大肚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过来。
她急忙迎上去:“夜深了,潘夫人怎还不休息?如今您身子要紧……”
潘瑛瑛满脸不悦:“听说你去找那‘花’溶了?”
吴金奴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是啊。王爷惦记她,所以金奴想去劝劝她服‘侍’王爷……”
这些日子,潘瑛瑛也隐隐得知几分‘花’溶的身份,知九王爷待她很是特别,竟然拨给她一间单独的屋子,隐隐还在众嫔妃的待遇之上。她见吴金奴此举,明显是讨好卖乖,趁自己怀孕待产,不能服‘侍’,就先找人服‘侍’九王爷,取代自己恩宠。
她冷笑一声:“‘花’溶要进宫了?”
吴金奴不敢隐瞒:“她自称已经许婚她人。.info[]”
潘瑛瑛嘲笑一声:“宁做英雄妾,不做庶人妻,这母大虫粗鲁‘女’子,整天打打杀杀懂得什么?放着王妃不做,如此不识抬举。”
吴金奴没有做声。
“妹妹,我待产在即,房间很闷,天气又热了,想换一个临窗的房屋。”
吴金奴一听,麻烦来了,除了九王爷,潘瑛住的已经是应天府最好的一个房间,她此说,是看中了‘花’溶的房间,虽小,但窗外是一片古木,十分幽雅。
“这些天气闷,我想两个地方换着住。”
她一人要两个房间,吴金奴明知她刁横,却不敢不依,只道:“这,姐姐何不禀报王爷?”
“王爷正在病中,怎能打扰于他?”
吴金奴知她不敢向九王爷提要求,现在是借刀杀人,抓自己的手去捉蛇,可是,她料定潘瑛瑛若生子,就可能是以后的皇后,也不敢忤逆她,只点点头:“待我想想办法。”
潘瑛瑛这才笑一声:“好,就拜托你了。”
吴金奴一走,‘花’溶如打了一场大仗,浑身疲软,也不知一个‘女’子来求其他‘女’子跟自己分享丈夫时,究竟是何心情。
这时忽然想到婉婉,婉婉还在乡下宅院,得知了岳鹏举辞婚的消息,又会如何呢?扪心自问,自己纵然喜爱鹏举,可是,要叫自己跟婉婉共‘侍’一夫,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爱鹏举不够的缘故?
既然爱他,又怎能跟他人分享?
她忆及父母,由于只生一‘女’,也曾有附近媒婆上‘门’替‘花’老秀才做亲纳妾,以便“生儿子”延续‘花’家香火。可每次都被厉害的‘花’夫人赶打出去,‘花’老秀才根本不敢,到后来,只要见到媒人就会远远躲开。而且,就乡下大多数普通男子来说,也并不三妻四妾的,因为穷吧,娶不起。
因此,在‘花’溶的意识里,那是万万不可做妾或者允许丈夫纳妾的,只自言自语道:鹏举不会纳妾!今后,我也不许他纳妾的。
正在思虑,听得敲‘门’声,竟是吴金奴又回来了。
她颇为意外:“吴夫人,你还有何事?”
吴金奴非常为难,根本不愿得罪九王爷身边的红人,可潘瑛瑛的吩咐又不敢不从,好不容易才委婉地把潘瑛瑛的意思讲了一遍。‘花’溶是何许人也,一下听出潘瑛瑛是‘侍’宠生骄,怕自己到九王爷身边分宠。她正愁如何摆脱此事,听吴金奴如此,大喜,立刻道:“吴夫人不必发愁,潘夫人待产,身子要紧,我明日一早就搬出去。”
吴金奴见她不但答应,而且喜形于‘色’,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连‘花’溶也如此怕潘瑛瑛,只怕,潘瑛瑛这皇后地位是稳当当的了。
本来也无甚事物,‘花’溶随意收拾了一个包袱,第二日一早就搬去了外面军营的一所小院里。
回到校场,方才天明,但见九王爷背着双手,踱着步,许才之等远远跟着他。‘花’溶也不去打扰,只远远地看一眼,正往另一方走,却听得九王爷喊一声“溶儿”。
她稍一犹豫,也不知道昨晚吴金奴的“游说”出自她的‘私’意还是九王爷授意,若是后者,那就很是不妙了。
她见九王爷走过来,没法再避开,也上前几步,近了,只见九王爷眼眶深陷,面‘色’发青,短短几天,憔悴得不‘成’人样。
她低声道:“王爷,您要保重,如今,天下就指望着您一人了……”
“溶儿,我这些日子生病,多亏你照顾我。”
“哪里?都是吴夫人等终日‘精’心‘侍’奉你,这些天,她衣不解带,辛苦极了……”
“溶儿,你每天来看我,我都知道的。”
‘花’溶不经意地换了话题:“前日,应天的三大名‘门’望族分别送来三千兵马,王爷,这九千人马如何安置?”
“我已做出妥善安排。溶儿,招募的新兵如何了?”
她听得九王爷惦记此事,大是欣慰,立刻道:“已募得三千乡勇,这些人远比在籍士兵更为彪悍,稍加训练,即可上阵。”
“好。溶儿,从今天起,所有人等厉兵秣马,一定要与金贼决一高下,救回我父皇母妃。”
“是!”
“溶儿,今后就要多辛苦你了。”
“只要能打败金人,再辛苦,我都乐意。”
一边的许才之忽道:“‘花’小姐,你搬去新的地方,还习惯不?”
‘花’溶还没回答,九王爷皱皱眉:“溶儿,你为何搬走?”
‘花’溶也不说明潘瑛瑛的用意,只笑道:“我既训练新兵,居在内廷也不方便,不如住在外面。”
“外面龙蛇‘混’杂,你终是‘女’子之身。”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九王爷见她态度坚决,不好勉强,立刻道:“许才之,你去安排一下,将溶儿四周的院子加固,决不能让任何陌生人等随意进出。”
“是。”
……
却说秦大王,算是正式‘混’进了军营。以他的功夫,除了每天固定练功一个时辰,其他时候,根本用不着‘操’练。但为了能多瞧‘花’溶几眼,也不得不天天到校场上厮‘混’着。可是,那是水中‘花’镜中月,‘花’溶对他防备甚严,白天身边带着两名副教头,晚上固定有四人在她宿舍值守,丝毫也不曾放松。而她本人是箭弩不离手,秦大王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逾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箭‘射’死自己。
如此几日下来,觉得军中生涯枯燥无比。到了晚上,便忍不住要聚众赌钱,不想,‘花’溶随岳鹏举出征后,深知赌博是军中大忌,便严令赌博,秦大王来之前,才严惩过几人,杀‘鸡’儆猴,因此,任他撺掇,也无人敢附和。
若依照平日‘性’子,秦大王早发作起来,将这些人痛打一顿,可他怕‘花’溶发现驱赶自己,只得生生忍住。
因此,他便又把时机放到早上,可是几天后,发现早上更糟糕,‘花’溶早上每天都是和起码上百名士兵一起‘操’练,众目睽睽之下,更是不敢逞凶。
如此,根本无法近身,佳人明明就在咫尺,却偏偏无法一亲芳泽,这滋味简直如猫抓心似的,挠得难受。
这天早上借着晨练之机,他瞅着机会,心想无论如何得跟她说几句话。不想刚要蹿出,却见九王爷叫她,只好远远躲在一边,装着不经意地随意舞动大刀。
偷眼看去,但见二人密切‘交’谈,‘花’溶面带一丝微笑,清晨的朝阳照得一缕在她脸上,只见她发梢、眼角,都是一层妩媚的光辉,可是,那妩媚却是对着其他男人。
心里又恨又妒,忽然担心起来,老皇帝可是著名昏君,荒‘淫’无比,据说自十六岁开始,每五七日就要御幸一名处‘女’。毫无疑问,他的儿子自然也是好‘色’之徒。在秦大王本人眼里,自家老婆,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女’,昏君没有道理会不觊觎,如果把魔掌伸向‘花’溶,乖乖,那可不得了。
他越想越郁闷,也无甚国破家亡的观念,管你什么“中兴之主”、“大宋火种”,只觉九王爷活脱脱就是一无耻‘色’狼,恨不得马上就冲出去,两刀将他砍成‘肉’泥。
恶念一生,手里的大刀发出“咯咯”的声音,他身边几名‘操’练的士兵见他目‘露’凶光,刀锋泛青,惊骇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所幸此时‘花’溶已经告辞,往相反方向而去,并未继续和九王爷一起,他才微微放心,强忍住心中恶念,抚一下锋利的刀刃,吹一口气,哈哈一笑:“你们这些厮鸟,老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刀法……”
“好好好……”
第90章 不安好心
众人鼓掌,秦大王舞了一趟刀法,众人见他舞得虎虎生风,功夫貌似远胜那几名副教头。(..info无弹窗广告)-79-一个个不禁道:
“你干嘛不去做个教头?”
“张教头也许还不如你呢。”
“王教头也不如。”
“可能‘花’教头也不如你……”
秦大王停下,一瞪眼:“除了‘花’教头,其他人都不是老子对手。”
众人大是好奇:“‘花’教头真这么厉害?”
“老子生平就只败在她一人手里!”
众皆哗然:“‘花’教头原来这么厉害?”
“当然了。”
“老大,你即便不如‘花’教头,但只要去打败了那几个教头,九王爷就会让你步步高升,我们兄弟也跟着你沾光……”
“哈哈,老子怎耐烦做你个什么破落教头?”他啐一口,提刀就走了。
傍晚,‘花’溶在食堂吃过晚饭匆匆往回走。
‘花’溶十分机警,老远就觉得一阵非常压抑的感觉,眼角余光扫到秦大王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后面。
她停下脚步,回头,又有点奇怪,秦大王身形高大,却如狸猫一般,又狡诈又敏捷,她知他跟踪自己已久,冷笑一声:“秦尚城,你有何事?”
秦大王见此处僻静,四下无人,几步走出来。
‘花’溶戒备地握紧弓箭,却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堆小玩意儿:“丫头,这些给你玩儿”甚至,还有一朵不知从哪里折来的小黄‘花’。
‘花’溶见他献宝似的拿出这些东西,冷笑一声:“你从哪里来的?”
“老子赢来的。”
‘花’溶勃然大怒:“军中不许赌博,告诫多次,你难道不知道?”
“老子只抓了几个人小赌两次,他们老输,老子毫无兴致,现在绝对没有再赌了。”
“你要再聚众赌博,我就按照军中法令,斩你一只手。”
秦大王不理她的危言恐吓,又将那包小玩意递过去:“丫头,这些都给你玩儿……”
这话听在耳里,那么熟悉,仿佛回到了海岛上的可怕岁月,整天战战兢兢,生怕稍微忤逆,就得遭受非人的折磨,然后,他心血来‘潮’时就找一些东西说“丫头,给你玩儿”
‘花’溶只觉得气血直冲头脑,一挥手就打掉了他手里的东西,见那朵红‘花’横在眼前,伸脚就踩得粉碎,恨恨地转身就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秦大王瞪着落了一地的小玩意和踩碎的‘花’,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妈的,这丫头,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花’溶一回屋子,只见两名使‘女’前来,说九王爷赏赐了一些茶叶、瓷器之类。
‘花’溶这次留下后,九王爷见她坚决在食堂吃饭,也不太过勉强她,只不时派人送来一些东西。凡珠宝金银,锦缎细软等值钱之物,‘花’溶总会原物退回。后来几次,九王爷就不再送这些东西了,而是改送小点心等吃食。如此,‘花’溶不便再推辞,只好一一收下。
秦大王藏在暗处,见使‘女’离去,才从‘花’溶屋旁的大树上跳下来,暗道那鸟王爷诡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第二天一早,‘花’溶正在晨练,秦尚城提了刀,大刺刺地走过来,居然还按照军中规矩,行一个礼:“老子有几个地方不懂,请‘花’教头指教一下……”
‘花’溶见他破天荒的对自己彬彬有礼,心想,这厮功夫比自己好得多,这般装模作样想干什么?
她眼睛一瞪:“我并不教刀法!你去请教王教头。”
“王教头懂个鸟,他那几招三脚猫也配老子向他请教?老子一刀就能砍翻他……”他见‘花’溶皱眉,立刻道,“我又不是请教刀法,我请教‘射’击之术……”
‘花’溶一看,但见他左边衣襟上真的挂着一张霸王弓,看来,为了“请教”,他倒真做足了功夫。又见他眼中那抹得意的神‘色’,只觉这个魔头简直如豺狼一般狡猾,恨不得重重给他一耳光,压低了声音:“秦尚城,如果你还想呆在这里,最好就不要多生事端。这是军营,不是你的贼窝!”
“还给老子耍威风?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实话实说,老子主要是想提醒你……”秦尚城一边说一边随她走,这端已无行人,十分僻静,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丫头,老子是担心你上了那个鸟王爷的当,他眼神‘阴’沉,脸‘色’发青,一看就是个坏胚子……”
“九王爷怎么了?现在大宋的重担压在他一人身上……”
秦大王呵呵一笑,鄙夷道:“丫头,你懂得什么?你别看他当着人面前要死要活的,其实,心里偷着乐呢。为什么?因为他老子兄弟被一网打尽后,天下就是他的了,他不当皇帝,别人还争着抬举他。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把戏,只骗
得了你这种无知小‘女’子……”
‘花’溶怒极反笑:“你道别人都如你一样卑鄙?”
他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老子这一路寻来,见了好几路号称的‘勤王之师’汇聚,如今九王爷麾下也有了前后左右中军,但都在应天附近聚集,并不征战。你想他为什么不发兵刘家寺,誓死营救皇室成员?相反,他一路回避,距离刘家寺越来越远,完全不与金军主力接近,辗转躲到这个鸟地方。再有,宗老将军出兵,他怎么不多派人?就一万人马,以为宗老将军是三头六臂?如今倒好,他父兄被押解离开,走到了金国地界,追之不及,从此,恐怕只能老死金国。这个时候,他就伤心嚎哭,捶‘胸’顿足,岂不是假惺惺的做给外人看?”
‘花’溶怒不可遏:“你不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丫头,老子是担心你。九王爷时常给你送来小东西,那是没安好心。”
“你天天都在监视我?”
“老子是保护你,军营里都是男人,鸟王爷又是‘色’狼。男人有事没事送东西给‘女’人,那绝对是没安好心……”
“就你没安好心。所以才那样猜度别人!”
“丫头,这世上,只有老子才不会害你,其他人,都靠不住,尤其是那个鸟王爷。”
‘花’溶其实这时已经隐隐有几分相信他的话了,却不愿搭理他,冷哼一声:“要你多管闲事!用不着你担心,我自有分寸。”
“丫头,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上了人家当也不知道。政治的残酷‘性’,远非你能想象的……”
“我会上什么当?再说,真有什么事情,还有鹏举呢。”
“呸,指望岳鹏举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秦大王啐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丫头,莫非你,你喜欢岳鹏举?”
“对!我喜欢他!他这次得胜归来,我就嫁给他!”
‘花’溶说完,转身就走。
秦大王呆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这才想起,岳鹏举早已不是岛上的少年,而是20出头的男子了。‘花’溶方才说的是要:嫁给他!
这可怕的念头很快被大脑解读清楚,又怕又怒又说不出的伤心,仿佛刚被人在‘胸’口狠狠地‘插’了一刀
丫头,丫头是说她要嫁人了?
自己的老婆要改嫁给别个男子?
他提了大刀,一刀就冲身边的一棵树砍去,顿时,碗口粗细的树,拦腰倒地,鸟雀惊飞,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周围人等蜂拥过来,秦大王提了大刀,双眼血红:“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九王爷正往回走,听得人声喧哗,皱皱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许才之回到:“小人马上去看看。好像左边校场倒了一棵树。”
“好,本王也去看看。”
几名‘侍’卫护着九王爷匆匆往这边而来,只见当中一铁塔般的大汉提了大刀,杀气腾腾,而他前面,一排围观的人,不停往后退,看样子又不是斗殴,场中无任何打斗情景,也无任何人流血受伤。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九王爷来了……”众人立刻行礼,让出一条路来。
九王爷看看秦大王背后的那棵齐齐斩断的树,再看纹理,竟似是一刀斩断的,心下大惊,喝一声彩:“好本领!好汉,你叫什么名字?”
秦大王提了刀,根本不理不睬,伤心得几乎要疯过去,只一步步往前走。许才之见势不妙,低喝一声,几名‘侍’卫一起护住了九王爷,正要招呼大家上前拿住秦大王,只听得身后一声怒喝:“秦尚城,你要干什么?”
正是‘花’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秦大王忽然发怒行凶,她心里隐隐害怕,说自己要嫁人,本是想要他死心知难而退,没想却惹来这场祸事,这糙汉一发起‘毛’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秦大王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她。
‘花’溶见他凶恶,情知此时自己绝不能示弱,否则,不知他会闹出多大的祸事,柳眉倒竖,直视着他的目光,沉声道:“秦尚城,如果你不愿意呆下去,你可以马上离开!”
秦大王瞪着她,更是悲哀,丫头,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赶自己!他正想掉头就走,可一想到这一走,今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转眼,却见她的目光已带了点哀肯之意,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疼,握在手里的大刀缓缓垂了下去。
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声:“秦大哥真是好刀法……”
‘花’溶闻言,立刻接口:“是啊,秦尚城刚刚敢情是在表演刀法?呵,我倒错怪于你了……”
喝彩声顿时响了起来,九王爷在一边看得仔细,他丝毫不知道秦大王的身份,以为这猛将是在显示自家功夫,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投靠的全是新兵,何不趁机立个榜样,以昭示“求才若渴”的活例?
第91章 你要改嫁
他摆摆手,上前一步,大声道:“秦尚城,你如此本领,本王就封你个团练使,带一支兵马,再赏赐黄金一锭。(..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也欢迎四方有志之士来为国家效力……”
本朝武将最低为从九品,“团练使”已经是个从五品了。众人听得九王爷如此厚赏,人群里发出“啊”的一声,无不欣羡。一个个摩拳擦掌,只觉得这次投军,真的会走上一条封妻荫子之光明仕途。
秦大王不经意看去,见‘花’溶强自镇定,却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原本还待要闹,却只得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嘿嘿笑一声:“老子不耐烦被束缚,可干不了这厮鸟活儿,无官一身轻,只要金子不要官……”说罢,竟然提了大刀转身就走。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惋惜之声,九王爷本是大为不悦,见众人眼巴巴望着自己,倒立刻心生一计:“各位好汉,今日大家不妨比试一场,若有武功高强者,本王照样厚赏……”
众人大喜过望,立刻去准备比赛事宜。
‘花’溶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水,连弓箭都被捏得发烫了。所幸众人‘精’力都集中到比赛上去了,也无人注意。
她悄然转身就往回走,快到自己的宿舍时,只见秦大王靠在一棵千年古槐旁边,死死地瞪着自己。
她心里一慌,却毫不在意的样子,根本没看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旁边的饭堂,这里,已经开始供应早点,军营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秦大王早已明白,她绝非在开玩笑,待要怎样,却又不知该怎样,下意识地握紧大刀,但见她远去的背影那样单薄,甚至带了一丝惊恐,心里又酸又苦。只靠在大树上,揪下一块树皮啃一口,心里更是涩得厉害。
二帝被押解到金国的消息已经传开。
这几天,‘花’溶忽然发现应天府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天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地方大员,名‘门’望族送钱送粮送军马上‘门’。她初时非常高兴,如果势力日益壮大,那么,收复河山,驱逐金人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接下来两天,就发现隐隐有些微妙起来,因为,当地大员除了这些,还陆续送来不少‘女’子,甚至好些都是名‘门’千金。
她这才意识到,如今国家无主,九王爷是要登基为帝了。
果然,连续三日,都有朝臣前来劝说,内容无一不是叫九王爷赶紧登基的,说的照例是“国不可一日无主”之类的大道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九王爷却坚辞不受,说父兄皆在异地受苦,父兄一天不救回来,自己就一天不敢贸然登基。
这天,傀儡皇帝张邦昌亲自带了大宋皇帝印章来到应天。原来,张邦昌虽做了汉‘奸’,但他终究胆小,知道金人利用自己,现在金人一撤,大宋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剥其皮,便主动放弃皇帝宝座,将一应物事带到应天向九王爷请罪。
张邦昌跪在下面:“国不可一日无主!罪臣张邦昌特请王爷早登大位。”
“父兄不归,本王不敢继位。”
一边的汪伯颜立刻道:“王爷仁孝,天下皆知。可是,这‘孝’分两种,一种是对亲人的孝悌,一种是对天下人的孝,后者才是大爱,对天下负责,愿王爷顾全大局,早日登基,以振我大宋声威,好令民众归心。再说,孟太后也有亲笔诏书,令王爷继位……”
孟太后是唯一漏网的老太后,因为住在城外念经拜佛躲过这一劫。
汪伯颜这一席话很有说服力,群臣届纷纷附和,至此,九王爷终于点头首肯,群臣大喜,立刻开始筹划起登基仪式来。
经过一众老臣商讨,五月初一是黄道节日,就定在这一天登基。于是,应天府夜夜灯火,商议起九王爷的登基大事来。
张邦昌不仅带来了各种财物,更给九王爷带来几名出‘色’的美‘女’,加上以前汪伯颜等所献,九王爷的后宫便有了吴金奴、张莺莺、刘‘玉’珠、潘瑛瑛等主要的几名妃嫔。因是各路大员所献,九王爷自然得卖这些面子,因此,将众‘女’都暂封夫人。说是等登基之后,再封名号。
‘花’溶见九王爷妃嫔越纳越多。心底里倒越来越高兴,而且九王爷因为忙碌,这些天甚至都没召见过她,她便放心地卖力训练新兵,打算等岳鹏举一回来,无论如何,都跟他一起离开。
再说秦尚城,那天受了刺‘激’,也不再去军营‘操’练。九王爷派人送来10两金子,他也不推辞,拿了就公然大摇大摆到城里买酒吃‘肉’,终日醉醺醺的,几天也不曾回过军营了。
‘花’溶但求他不要闹事,见他走了也不过问,只求他天涯海角,再也不要回来才好。
这天傍晚,他喝了一会子酒,越想越是郁闷,想起几天没见到‘花’溶,酒意上来,越想越是难受,恨不得一把搂在怀里亲热一翻。又想,自己不在,那鸟王爷会不会趁机又去‘骚’扰她,占她便宜?此念头一起,再也坐不下去,看看桌上的杯盘狼藉,忽想起她在军营里,饮食十分粗陋
,现在情况紧急,供应不足,他亲眼所见,她几乎每顿都是在大食堂里和士兵一起吃着粗粝难咽的食物。
“小二,切两斤牛‘肉’包好。”
“好嘞。”
牛‘肉’上来,他草草抓了塞在怀里,又拿几个上好的雪白馒头揣在怀里,就奔军营而来。
此时天‘色’已晚,正是士兵用餐时间,外面没什么人。他环顾四周,见张灯结彩的,里面乐声阵阵,方知是九王爷又新纳妃了。
他心里一喜,正好无人注意,悄然转到‘花’溶的宿舍旁边,藏好身,等了一会儿,只见‘花’溶手里拿了两个粗劣的馒头,快步而回。
他正要闪身出去,却见许才之拿着许多东西匆匆而来,迎着‘花’溶:“‘花’小姐,我正找你呢。”
“呵,许大人有何事?”
“今晚官家纳妃……”许才之自来依宫中习惯,本朝称皇帝都为“官家”,虽然九王爷尚未正式登基,但却已经定下登基的日期,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了。他周围‘侍’卫和后宫嫔妃,都已经直呼“官家”了。
他把‘花’溶不当外人,所以在她面前也称官家:“官家纳妃,因为都是重臣之‘女’,无法轻慢,同时受封的有三位夫人,所以得有点简陋的仪式,因怕金人派人暗杀,所以加强了戒备,要征调你这边的四名‘侍’卫……”
‘花’溶以前并无‘侍’卫,只是后来为防秦大王,而且九王爷见她终究是孤身‘女’子,也有意无意地将四名掌管士兵戒律的‘侍’卫驻守在这里。如今,见许才之要人,‘花’溶立刻道:“不妨,许大人尽管调去就是了。”
许才之递上一斛珍珠及两支‘玉’环:“‘花’小姐,这是官家赏赐给你的……”
九王爷纳妾,赏赐自己这些干嘛?
“无功不受禄,‘花’溶不敢接受。”
“官家心仪‘花’小姐已久,现在,需借助各方势力才能重整江山,官家纳妃,原是情非得已。待正位登基后,一定不会亏负‘花’小姐……”
秦大王在一边听得火冒三丈,早就知道那九王爷不是好东西,果不其然,纳妃的当夜,为了笼络‘花’溶,居然厚颜无耻送来这些东西真是吃着碗里还惦记着锅里。
他又气又急,生怕‘花’溶收下东西,真想立刻就冲出去,却听得‘花’溶道:“许大人,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花’溶寒微,绝不敢高攀官家,况且,‘花’溶跟他人已有了婚约……”
“哦?”许才之大惊,“却是谁家之子?”
她坚辞不受,“许大人,请将这些东西带回去。以后,请勿再提此事。”
“许大人,快点……”听得远处有人催促,许才之顾不得再问下去,带了满腹疑‘惑’,匆忙就走。
此时天‘色’已晚,‘花’溶松一口气,伸手关‘门’,手刚触到‘门’上,忽然,一只手一推,一个人抢身进来,“砰”的一声就关了‘门’。
屋里尚未燃烛,‘门’一关,骤然昏暗,‘花’溶眼前一黑,惊得几乎尖叫起来,只闻得一阵刺鼻的酒味,一个铁塔般的身子伫立在面前,一只手撑在墙上,将自己整个圈在里面,仿佛突然陷入了漆黑的牢笼。
她惊恐万状:“秦尚城,你想干什么?”
“呵呵,丫头,幸好你没要鸟王爷的赏赐。我就知道,你不会要的。”
她镇定一点儿:“我自然不会要他的赏赐,但这与你何干?”
“我的老婆,自然不许要其他男人的赏赐。丫头,你收拾一下,马上随我离开这里。”
“你疯了!秦尚城,快离开。”
“丫头,你必须马上跟我走。鸟王爷要登基了,待他成了皇帝,一道圣旨下来,你不嫁也得嫁他,老子可不能冒这个险。”
‘花’溶再也忍耐不住:“我早已不是你的老婆。你休要胡搅蛮缠。”
“丫头,我得对你负责。”
“鹏举自然会对我负责。”
鹏举,鹏举,秦大王听得鬼火冒,忽然想起她那天的话,提着酒壶,又咕噜喝了一大口:“丫头,你说你要改嫁?”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已能看见一点点,‘花’溶强行镇定一下,怒道:“出去,你马上出去!否则,我就要军法从事了!”
“嘿,丫头,你还要拿啥军法吓唬老子?”
“秦尚城,你马上给我出去!”
“丫头,你说,你要改嫁?”
她听他充满威胁的语气,整个人凶神恶煞,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海岛上主宰生杀予夺的地狱之王,又气又怒:“我不是改嫁!我根本没嫁过人!”
第92章 不能用强(上)
“那我们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夜也是假的?”
“那是你强迫我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嫁给你过。我怎么会嫁一个无恶不作的强盗?”
她语气中的轻蔑彻底‘激’怒了他,他的手一带,就将她牢牢抓在怀里,鼻端里近距离闻得她身上的味道,记忆里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她的柔软的身子,‘洞’房之夜那种柔顺的喘息。等得太久,快要炸裂,他贪婪地呼一口气,浑身热得像被点燃了一般,他甚至忘了她的愤怒和轻蔑,忘了身在的环境,紧紧地搂住了她,低头就亲。
“丫头,真是想死老子了……”
‘花’溶大骇,死命推他,却哪里推得动分毫?眼前漆黑一团,仿佛又回到了刚被掳到海岛的那个夜晚,生命,从此再无丝毫亮光……
秦大王的亲‘吻’密密地从她的额上、眉‘毛’上、脸上,很快‘摸’索着来到了‘唇’边……强烈的惊恐让她几乎窒息过去。
灵魂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挣扎:不行,自己决不能再被这个野兽所玷辱。
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力气,她疯狂一挣扎,狠狠抓在他的面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令秦大王清醒了一点儿,暗‘色’里,只见他的眼珠如豹子一般凶猛地闪烁,再次伸手,一把就将她抱在怀里,抓住她的衣服,狠狠扯掉她的外衣,蒲扇般的大掌已经抓住她的‘胸’前,一伸手探进去,触‘摸’着那久违的柔软,嫌那衣衫碍事,一反手,竟要生生将她‘胸’前衣襟撕裂……
正在****煎熬的最高峰,却听她的声音那么绝望,微小的,就在耳边:“我活不下去了,再也活不下去了……”
他一怔,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这一撕下去,两个人之间,那就真的彻底成了仇人,所有一切,真的就完了。
尽管怀里的身子已经吓得瘫软,他却再也下不去手,满腔****仿佛被冻结了似的,怔怔地,默默伸出手,只将她轻轻搂着,也不做声。
黑暗中,她忽然用力推他,他冷不防,她已经跳开几步,身子紧紧贴在墙上,一伸手就抓住了自己的小弩,声音颤抖得厉害:“秦尚城,你要敢再碰我一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丫头……”
“滚,你滚呀……”
“丫头,你不要嫁给岳鹏举……”
她哽咽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轻微的嚎啕:“滚出去,你马上滚出去……”
“丫头,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并不是要害你……”
“你还敢说不是害我?你这就是要我的命!你若真心喜欢我,怎会这样糟践我?”她哭得蹲在地上,几乎闭过气去,“你害我,一直害我!从海岛上是这样,多年后也是这样,一直不肯放过我,天涯海角都要追来,不害死我,你是绝不会罢休的……”
秦大王听她哭得如此凄惨,但见她匍匐在地,颤抖得几乎要晕过去,心疼难忍,俯下身子想抱她起来,“丫头,别怕,我不会这样了……我天天都在想你,见到你就总忍不住想……唉……丫头,你不能改嫁,我也绝不会允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丫头,你是我的老婆……”
“滚开!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滚呀……”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他伸出手,怔怔地,不敢再去接近她,连声音也柔软了下去:“丫头,我不碰你,你起来……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出去,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丫头,我保证不会了。”
“你保证?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跟金兵有什么分别?”
他但觉心急如焚,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忽然想起什么,蓦然转身两步走过去,她来不及反应,已被他抱到‘床’上。
恐惧已经到了顶点,‘花’溶以为他又要用强,眼前一黑,身子一松,秦大王已经放开她,手一挥,用火折子点亮了案几上的灯。
‘花’溶抖缩着坐在‘床’上,秦大王见她容‘色’惨淡,满脸泪痕,轻轻拉了被子替她盖上,长叹一声:“丫头,我以后不这样了。”
他记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包牛‘肉’和馒头放在桌上,又给她倒一杯茶水:“丫头,你吃点东西……”
她扭过头,眼泪一直顺着脸颊流下来。
秦大王心里非常难受,‘胸’口堵塞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到她如此伤心,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生平第一次有了轻微的内疚感,仿佛隐隐知道,即便是自己的“老婆”,那也是不能用强的。他柔声道:“丫头,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别怕。”
他走到‘门’口,‘花’溶才醒悟过来,抓起那包牛‘肉’,狠狠地就砸过去:“滚,魔鬼,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切成片的牛‘肉’在他的背心
开‘花’,散落一地。
秦大王没有回头,又叹一声,跨出‘门’去,紧紧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花’溶才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夜,秦大王也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刚一闭眼,就想起‘花’溶伤心的样子,又气又恨,也不知是恨她还是恨自己。千里迢迢寻妻,原以为一见面,就能轻松带她回去,过一段舒服日子,可没想到,经历了重重‘波’折,倒在军营里过起了和尚一般的日子,更重要的是,自己想的是好好待她,没料到,却‘弄’得像仇人似的。
他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丫头明天会不会赶自己走?即便不赶自己,如果再不理睬自己了,那又有何乐趣?
他越想越怕,再也忍不住,悄然翻身起来就走出去。
惨淡的月光照在‘花’溶独居的小院里。
大‘门’紧闭,秦大王在‘门’口徘徊一阵子,没有丝毫的声音,悄然爬到屋后的一棵大树上,这里,比邻‘花’溶的卧室,甚至能贴着紧紧关上的窗户。
她每晚都将窗户关得紧紧的,那是一种坚硬木质的窗棂。
他茫然呆了一会儿,隐隐地,听得一阵哭泣声。
他心里一‘抽’,是‘花’溶在哭泣!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惹得她如此伤心,自言自语道:“丫头,到底要老子怎样,你才会原谅老子?”
整整一夜,他听着‘花’溶的哭泣,直到四周毫无声息,想必她已经睡着了,他才从树上跳下来,心里灰灰的,只想,明天,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丫头呢?
一夜折腾,早‘操’的号声已经响起,秦大王破天荒随了士兵来到校场,准时‘操’练,一招一式,如新兵一般,丝毫也不敢懈怠。
远远地,见‘花’溶在一边指点一个小兵,他一喜,立刻移开脚步,从侧面绕道,悄然接近她一点。
‘花’溶一路行来,目光扫到他的身影,当没看到一样,径直往前走过。秦大王见她双眼微微有些红肿,神态十分冷淡,对自己是完全地视而不见,这比她发怒、躲避、哭泣,更令他揪心,很是后悔昨晚的鲁莽,见前面人稀少一点,几步赶上去,在背后叫住了她,低声道:“丫头……”
‘花’溶站住,背影十分僵直,冷冷道:“你还有什么事?”
“丫头,我,昨晚喝多了……”
“不用说了!秦尚城,你离开这里!”
“丫头……”
因为昨夜之事,她对秦大王几乎已经完全绝望,那种原本已经淡了几分的恨意,又浓郁起来,甚至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的恐惧和厌憎,根本不愿看到他那张凶恶的脸,他那样的强盗作风,是永远也改不了的。
“你如果还算个男人,就请离开这里,回你的海岛。”
“丫头,我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你有什么真心?折磨我,摧残我,就是你的真心!不看到我死在你面前,谅你也不会罢休!”
“丫头,我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她的声音十分冷淡,“秦大王,你必须离开这里!”
那种坚决的冷淡听在耳朵里,真是如刀锋刮过,秦大王情急之下,忽然抓过她身上的一支小箭,一把折成两截:“丫头,我决不再欺侮你,否则,犹如此箭……”
‘花’溶见他立下重誓,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秦大王再次叫住她:“丫头,我要提醒你……”
“什么?”
“如果你不想为自己和那小兔崽子惹来杀身之祸,最好不要跟别人提起你想嫁给他!尤其那个鸟王爷,更提不得!”
她遽然转身:“你威胁我?”
他笑一声:“丫头,你真是愚蠢!九王爷是什么东西?他视你为板上的‘肉’,会放过你?昨天那个许才之和你的谈话老子都听到了,小心岳鹏举那小兔崽子小命不保。聪明的话,你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正事,伴君如伴虎,兔死狗烹!”
他压低声音说完这几句,转过身,想想,又回过头:“丫头,他要‘逼’你,你就告诉我,不用怕他!”然后,才转身走了。
‘花’溶愣在原地,忽想起九王爷曾经上‘门’提亲被拒,岳鹏举又拒绝了婉婉的婚事。如果自己告知他要嫁给岳鹏举,那他岂不对鹏举怀恨在心?
自得九王爷营救后,她的记忆里,九王爷一直英明仁厚,心想,他不会如此挟‘私’报复吧?
可是,内心深处,却隐隐地不安,越来越急切地盼望鹏举快快回来,有他在,是去是留,怎么安排,才好有个商量。
第93章 嫔妃争斗(下)
再说九王爷,新婚当夜,美‘女’在怀,尤其是张莺莺,多姿善媚,又能歌善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生蓬‘乱’世,家遭巨变,虽登基的喜悦也难以掩饰巨大的恐惧和悲哀,见张莺莺百般逢迎,在乐伎《霓裳羽衣舞》的曲子下,腰肢柔媚,舞动得轻盈如‘花’瓣上的一滴‘精’灵。九王爷雅好琴棋书画,只因为战‘乱’,很久不曾行这般风月,今日见到如此曼妙的舞技,不由得如醉如痴,尤其是一曲终了,张莺莺回到他身边,娇媚地斟一杯酒,他更发现她的一双缠得极其漂亮的小脚儿‘性’感无比,一众妻妾无出其右。
九王爷心里放松一些,这一夜,就令张莺莺‘侍’寝。张莺莺受过训练,‘精’于风月,这一夜,拿出看家本领服‘侍’九王爷。九王爷一度鱼水之欢,只觉跟以前别个‘女’子都不同,十分舒畅,不觉满心的压力便减小了许多。
但他也不曾耽误,第二日一早便起‘床’处理各地军情。忙碌到快傍晚,才抬起头,假寐一会儿。
许才之正要传令‘侍’奉晚膳,九王爷忽道:“好些天没见过溶儿了,立刻传她来见本王。”
“是。”
传令的‘侍’卫甲刚一出‘门’,许才之迟疑道:“王爷,‘花’小姐并不曾收下您的赏赐……”
“哦?是否因为纳妃之事?这些天,本王忙着接纳四方勤王重臣,还没来得及给她名分……”
“她说,自己已有婚约,绝不会嫁给王爷。”
九王爷面‘色’大变:“她亲口这般说的?”
“小人不敢隐瞒王爷。”
“她和谁有婚约?”
“昨日匆忙,小人来不及细问。”
正谈话间,只听得一声通报,‘花’溶匆匆而来。此时,已近‘春’末,‘艳’阳高照了一天,‘花’溶走得急,额上渗了一层薄薄的汗。
“溶儿,辛苦你了。”
‘花’溶赶紧过来,恭敬地行一礼:“王爷终日繁忙,要保重身子呀。”
九王爷见她面带微笑,夕阳从头上的琉璃瓦上倾泻下来,金灿灿的为她涂抹一层光辉,双颊红扑扑的,好像一朵开得恰好的红‘花’,整个人,跟吴金奴、张莺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多瞧几眼,忽然发现,纵然那数名妃嫔加起来也不及这般颜‘色’,更是放柔了声音:“溶儿,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了。现在,各地勤王大军汇聚,人手大增,本王考虑,你应该脱身出来了,终究是‘女’孩子,终日‘混’在那堆兵勇中也不是办法……”
她很是意外,九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要解除自己的教头军职了?如果这样,自己还留在军营做什么呢?而且,来投奔的人中,并无很好的骑术‘射’击教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不禁道:“王爷,是不是‘花’溶做得不够称职?”
“溶儿,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
“溶儿,本王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这些日子,你晒黑了不少,也瘦了,本王希望你能过上荣华富贵的安逸日子,而不是终日奔‘波’。”
“现在尚不是贪图安逸享乐的时候,‘花’溶多次亲眼目睹金军横行,宁愿为训练大宋骑兵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努力。”
九王爷不以为意,走下龙椅,拉住她的手:“溶儿,你坐。”
‘花’溶微微‘抽’开手,侧身道:“溶儿不敢。”
许才之见状,悄然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花’溶有点心慌,立刻道:“王爷,‘花’溶告退。”
他再次拉住她的手,但觉她握掼弓箭的手,不若其他‘女’子凝脂一般的柔荑,却更是温暖坚定,柔声道:“溶儿,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花’溶被他紧紧抓住手,又挣脱不开,心里十分慌‘乱’,急忙道:“何事?”
“本王三天后将在应天府登基,此时纳妃原是为了笼络各方势力。本王登基后,会封一批妃嫔,你也在位列之中,虽然碍于各方势力平衡,无法将你马上立为贵妃,但本王答应你,待度过目前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羽翼丰满,不再受制于人后,就立你为妃,三千宠爱在一身……”
‘花’溶大惊失‘色’,立刻‘抽’回手,后退几步,慌慌张张道:“‘花’溶残‘花’败柳之躯,不敢‘侍’奉王爷。况且,‘花’溶早已身许他人……”
九王爷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你婚配何人了?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她虽厌憎秦大王,这时,却不由得想起他的告诫,竟然不敢说出岳鹏举来。
九王爷面‘色’更是难看:“溶儿,你们姐弟为何都先后陆续辞婚?”
伴君如伴虎!
‘花’溶心里一凛,支吾道:“‘花’溶辜负王爷厚爱,死罪之身,不敢求王爷宽恕,只求王爷能让‘花’溶离开此地……”
九王爷见她语无伦次,更是不悦,以为她是托辞,轻咳几声:“溶儿,你真就如此讨厌本王?”
“不,‘花’溶一直感念王爷救命之恩,敬仰王爷的为人……”她仓促道:“既然如今王爷麾下人才鼎盛,‘花’溶自知本领低微,不足以效力,自请离去……”
九王爷长叹一声:“溶儿,你不愿服‘侍’本王也就罢了,何必一提婚事就口口声声要离开?你明知本王并无让你离开之
意。”
“……”
“溶儿,你既然不乐意,本王也不强迫你。你安心留下,其他的,日后再说。”
“是,‘花’溶告退。”
‘花’溶匆匆出去,一出‘门’,绕过拐角,几乎是飞奔起来,竟然急得汗流浃背,比‘操’练一天更加劳累。
秦大王躲在隐蔽处,他一直担心九王爷下手,是以一见通传‘花’溶,就立刻悄然尾随而去。尽管战‘乱’时期,应天府不可能如皇宫那般戒备森严,但进得九王爷大院,也没法再跟进去,只躲在暗处,心急如焚,现见她匆忙出来,幸好衣衫整齐,头发整齐,虽然神‘色’不安,但显然没遭“毒手”,松一口气,暗啐一口:“妈的,赵德基这个坏胚子,若再敢心怀不轨,金人不杀你,老子先将你废了!”
‘花’溶匆匆回到宿舍,尚未坐稳,却听得微微的敲‘门’声。
这两天吃惊不小,她不敢轻易开‘门’,走到‘门’边,先问一声:“是谁?”
“‘花’姐姐,是我。”
这一下,头更是大成两半,竟然是婉婉的声音。
她硬着头皮去开了‘门’,只见婉婉和李氏戴着大斗笠站在暮‘色’下,她只好道:“你们快进来坐吧。”
婉婉摘下斗笠,李氏为她拿到一边,灯光下,只见婉婉面颊苍白,颇有几分憔悴。刚得知岳鹏举悔婚的消息后,简直如天崩地裂一翻,大哭了整整一天,可终究是‘花’季少‘女’,又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对于悔婚,倒不如想象中那么悲伤,很快就平复下来。
‘花’溶更是心慌,显然她已经得知岳鹏举辞婚的消息,才伤心成这样。
“婉婉,鹏举他,还没有回来……”
婉婉并未哭,只点点头:“‘花’姐姐,我知道,我不是来找岳大哥的,我是来看你的。得知你从金营逃出来,我不知有多开心……”
“哦。”
“九哥即将登基,我们奉命前来朝贺。其实,我们昨天就来了,只是你忙碌,又得吴妃等招待,一时走不开,没有及时来看你……”
她给婉婉倒一杯茶,见她‘花’容毁损,小小年纪,国破家亡,又遭遇心上人悔婚,如此严重的打击,她生怕婉婉想不开,又有点愧疚,低下头:“婉婉,对不起。”
她凄凉一笑:“‘花’姐姐,你舍身救我,怎会对不起我?”
“鹏举他……”
“其实,我早已知道岳大哥并不喜欢我。九王爷赐婚的当晚我去看他就知道了。也罢,强扭的瓜不甜,婉婉也不敢强求。”
李氏自从得知岳鹏举悔婚后,又伤心又震惊,自家金枝‘玉’叶,竟然被嫌弃,对岳鹏举恶感大增,本来,因为‘花’溶舍身救她家小姐,对‘花’溶很是感‘激’,现在见‘花’溶早已平安回来,而心里又隐隐猜测岳鹏举喜欢的正是‘花’溶,对她也不由自主地嫌恶,冷冷道:“也不知岳大爷眼光那么高,究竟喜欢的是何等国‘色’天香的天皇贵胄?”
‘花’溶尚未回答,婉婉轻斥道:“‘乳’娘,你怎能这样说?岳大哥的救命之恩尚未报答,难道因为他不娶我,就要怀恨在心?”
李氏哼一声,不敢再说。
婉婉如此,‘花’溶更是难受,一时无语,只又给她添一杯热茶。
婉婉见她不语,轻笑一下:“‘花’姐姐,你知道么?自你拉我上马,自己却落马被金人抓走那一刻起,我就发誓,如果还能见到你,一定竭尽全力对你好。”
她由衷道:“谢谢你,婉婉。”
“对了,岳大哥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希望能赶上官家的登基大典。”
“我也希望如此,才能再见他一面……”她羞赧一笑,“‘花’姐姐,我这样说,你不会笑我吧?我和岳大哥虽然已经取消婚约,但是,我别无亲人,所以,想尊他为兄,也视你为姐,如此,就有了哥哥、姐姐……”
“好的,婉婉,他一定会待你如亲妹妹的。”
李氏叹一声:“岳大爷也真是的……”
“‘乳’娘……”
“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唉,也罢,今后,央你九哥找一个更好的。”
“呵呵,好啊。”
这一笑,气氛就轻松了不少。
婉婉看看‘花’溶住的房间,是个雅致小院子,里面十分简朴,并无什么骄奢摆设,再看她浑身上下,衣着也十分简朴,根本不若自己当初在知州府时看到的她跟自己一般待遇,心里暗自揣测,又加上昨日吴金奴宴请她时‘露’出的口风,知她拒绝了九王爷的“赏赐”,笑道:“‘花’姐姐,这里可怎么过活呀?你还是不要做那什么教头罢……”
“呵呵,也许我也做不了多久了。现在官家手下能人汇集,也轮不到我了。”
李氏道:“也是,‘女’孩子何苦生生受这份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花’小姐,你看看,你都晒黑了。‘女’孩子,还是得依傍夫家,图个安逸富贵,再说,王爷也舍不得让‘花’小姐一直辛苦……”
“咳咳咳……”
第94章 各位娘子
婉婉咳嗽,李氏自知失言,立刻不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xs.-
婉婉见‘花’溶面‘色’一变,转动眼珠子,轻声道:“‘花’姐姐,最近各地给九哥送来了好多美‘女’……”
‘花’溶叹息一声:“那些谄媚投机之人,趋炎附势,为的不过是铺好梯子图谋日后富贵,好‘色’误国,但愿王爷……”
她没有再说下去,婉婉也摇摇头,低声道:“我父王曾说,太上官家就是因为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宠信蔡京等‘奸’臣。可见,‘女’‘色’真是祸害,我见过九哥的那几位妃嫔,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再多几人,只怕后宫也不得清净了……”
李氏见这二人居然一起“批评”起即将登基的官家,神‘色’十分紧张:“郡主……”
她嘟嘟嘴巴:“不说就是嘛。反正,我只是和‘花’姐姐才能说说,当着九哥,谁敢啊?”
婉婉虽幼稚,有时又一副小姐脾气,可本‘性’纯良,‘花’溶心里对她的喜爱又添一层。
“嗯。‘花’姐姐,我还忘了,我给你带了一点礼物……”
“啊?”
李氏赶紧拿出一个红‘色’的匣子,里面全是一些首饰,婉婉递过去:“‘花’姐姐,这些都是九哥赏赐我的,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花’溶接过,非常认真地看了一遍,才道:“婉婉,不是我嫌弃,你知道,我在军营,根本用不着这些东西。再说,你们娘俩如今独自生活,一切都不容易,这些东西拿着总有些用处……”
婉婉见她目光诚挚,绝非虚言客气,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客气,‘花’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呢。婉婉,一想到我们俩都能活生生地坐在一起,真是恍如隔世。”
婉婉想起金军的残暴,此时也不寒而栗:“‘花’姐姐,我都忘了问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一晚,有人在金营刺杀,十分‘混’‘乱’,我就借机逃了出来。唉,也算是秦大王救了我一命。”
李氏听他提起秦大王,她一直感‘激’秦大王,立刻道:“大王他有没有受伤?现在哪里?”
“没有。”
“老身一直感‘激’他,他两度救了我们,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婉婉双眼发亮:“‘花’姐姐,秦大王可真是个好人,我想当面感谢他。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花’溶略一沉‘吟’,如果暴‘露’了秦大王的身份,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不便,便道:“我前些日子的确见过他,但现在已经不知去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真的吗?”母‘女’两人皆大喜,李氏急忙道:“肯定就在这附近,老身要亲自去感谢他。”
‘花’溶迟疑一下,“你们不用找他,我看到了会转告的。他不想暴‘露’身份。”
“不会的!我们绝不会向外人提起,就连九哥,我都没说。”
李氏感恩秦大王,知他口口声声称‘花’溶“我老婆”,想帮他一把,试探‘性’道:“‘花’小姐,秦大王是因你才来应天的吧?”
“不,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秦大王武艺高强,胆大心细,为人侠义,他又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谁个‘女’子要嫁给他,可算有福了。再说,凭他的本事,何愁不能在军营里节节高升?到时,封妻荫子,也得富贵荣华……”
秦大王抢来的珍珠宝贝,只怕两辈子也吃喝不尽了,还说什么“封妻荫子”?可是,‘花’溶心想,谁真的嫁给了他,就能知道那种可怕和痛苦了,整天活得战战兢兢,比奴隶还不如,生不如死,会有何“福气”?
“大宋‘妇’‘女’,被金贼成千上万的掳去,即便是帝姬王妃又能救出几人?只秦大王,明知危险,却毫不顾忌,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夜闯金营,救援‘花’小姐。光这份胆识这份情意,天下男子,又有几个能做到?”
‘花’溶听她此言,竟是暗讽自己“辜负”了秦大王,冷然不悦,没有作声。天晓得,她一直对秦大王怕如蛇蝎,如今还能允许他留在军营,谁说又不是念及先前那番救援情意?
李氏察言观‘色’,立刻道:“‘花’小姐,老身只是想感谢他一番,并无他意。”
‘花’溶见她母‘女’完全把秦大王当成了大好人,暗叹一声,甲之砒霜,谁说又不是乙之熊掌?昔日杀人不见眼,坏事做绝的秦大王,到头来竟然落了个“侠义大好人”的美名,也是她所始料不及的,看来,环境才是最能改变人的啊。
只是,谁知道他能保持多久?
也许,一回海岛,马上又会凶相毕‘露’了。
可是,碍于婉婉母‘女’殷殷追问,她不得不答:“秦大王神出鬼没,若见到他,我自会转告二位的问候……”
“好,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些日子,等有机会再说吧。”
三人叙话一阵,‘花’溶送婉婉和李氏出‘门’。
到前面的分叉路口,婉婉道:“‘花’姐姐,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们了。”
“好的。”
‘花’溶正要走,却见前面的树丛里,黑影一闪,她疑心是刺客,立刻‘抽’出弓箭,大喝一声:“是谁?”
那人被发现,慌慌张张地夺路就逃,却跑不快,仿佛缠足的‘女’子,‘花’溶追上去,一把揪住她,果真是个‘女’子,年约十五六岁,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大声责骂:“贼子,比金虏还坏的贼子……”
‘花’溶道:“姑娘,你是谁?怎么来了这里?”
少‘女’还没回答,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竟是宋兵的声音:“快找,决不能让那‘女’人跑了……”
这时,婉婉和李氏也走上来。‘花’溶大怒,喝道:“你们找谁?”
几名士兵近了,见是‘花’溶,立刻道:“‘花’教头,我们找这个‘女’子。”
“找她干什么?”
“这是副帅黄潜善给九王爷进献的美‘女’。”
‘花’溶厉声道:“你们没发现,她根本不愿意么?”
为首的士兵面有难‘色’:“黄元帅率2万五千兵马勤王,送100名洗衣童‘女’供王爷使唤,不凑足100不吉利……”
‘花’溶听得“洗衣童‘女’”四字,更是勃然大怒,这跟金国的“浣衣院”有什么区别?打着“洗衣童‘女’”的旗号,明明就是抓来大量美‘女’供九王爷‘淫’乐。
婉婉也曾亲历金军的抓捕,没想到竟然目睹九哥也如此,她本无心机,一怒之下就嚷嚷起来:“好你个奴才,杀金贼没见你这么勇猛,欺负大宋‘妇’‘女’倒一套一套的?九哥尚未登基,你们这群谄臣先行作恶,本郡主马上去找九哥理论……”
“郡主息怒,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婉婉尚未答话,后面又是一阵嘈杂,几名打着火把的士兵簇拥着一名军官,军官斜睨众人,抓了那名‘女’子就走:“嗦什么?快把人送去……”
士兵一拥而上,竟然立刻就把那少‘女’抓了去。
‘花’溶看看为了九王爷登基,逐渐装扮一新的应天府,忽然觉得呼吸有点艰难,握着弓箭的手也慢慢变得有些无力,身子的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慢慢冷去。
婉婉气得浑身发抖:“我找九哥理论去……”
“郡主先不要冲动……”
“走,‘花’姐姐,我们一起去,九哥最听你的。”
‘花’溶被她拉着,木然地往前走。
李氏也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径直去到九王爷的寝宫,一宦官康公公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他已经跟在九王爷身边一段日子,认得婉婉,立刻道:“郡主,官家在和众臣商量大事。”
“我马上要见官家……”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郡主何事?哦,‘花’教头也在这里?”
来人正是吴金奴。
吴金奴挥挥手令康公公退下,亲热地拉了二人:“走,到我房间坐坐。”
二人也不推辞,随她来到房间,虽不如皇宫嫔妃般气派,但也十分‘精’致。刚坐下,就听得‘门’口一阵黄莺般的声音,眼前一‘花’,一个‘女’子进来,正是张莺莺和刘月珠。
“听说郡主来了,我们姐妹也来看看。”
张莺莺尚未见过‘花’溶,目光转向她:“这位是?”
吴金奴笑道:“巾帼英雄‘花’溶,官家的爱将。”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花’溶,也不知她的身份地位,但见吴金奴异常客气,又听得“官家的爱将”字眼,见她虽衣着简朴,却容‘色’照人,不由得上了心。
“参见各位娘子。”
皇室称呼帝王的各位妃嫔为娘子,以前众人都是“夫人”的称号,婉婉伶俐,王兄登基在即,立刻就给各位‘女’眷改了称呼。‘花’溶本来不知这套礼仪,如今随婉婉跟众人草草见了礼,婉婉立刻转向吴金奴:“吴娘子,今天黄潜善给九哥送来100名美‘女’,九哥可不能这样……”
吴金奴柔声打断了她的话:“妹妹好不晓事……”
“吴娘子,此话怎讲?”
“官家终日辛劳,还要为大宋开枝散叶,充实后宫,原本是理所应当的……”
婉婉愤愤道:“官家不是有了众位娘子了嘛……”她愤怒之下,也不叫“九哥”,跟她们一起称呼“官家”了,“再说,这些‘女’子,可都是被抢来的,这与金贼所为有何区别?”
“我的好郡主,可不能这么说话”吴金奴轻叱一声,“如今,官家需仰仗各路大员,别人送来美‘女’,他好不收?你也得体谅官家的处境。”
刘月珠笑道:“郡主说小孩子话呢。帝王三宫六院也是寻常,官家如今就我姐妹几个服‘侍’,自然不够。即便再添1000人,也不为过,能越早越多诞育龙种,才能保住大宋的社稷宗庙、保证后继有人啊……”
第95章 警告他
婉婉被反驳得无话可说,‘花’溶冷冷地听她们如此贤惠地讲这一番大道理,很是无趣,站起身,淡淡道:“婉婉,时候不早了,可不好耽误各位娘子休息……”
婉婉早就气得双颊通红,根本不向众人行礼,转身就走。.info[]-.79xs.-
“来人,送郡主、‘花’教头……”
“不用了!”
二人心里都很难受,出去后,也没多说什么,就各自分别回去休息。
张莺莺一直盯着‘花’溶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回头望着吴金奴:“姐姐,那个‘花’教头究竟是什么人?”
张莺莺一来就得九王爷宠爱,这些晚上,几乎夜夜‘侍’君。吴金奴担心九王爷身子,若留恋‘女’‘色’,******,可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对她印象很不好,淡淡道:“我也不清楚。”
“真是奇怪,这‘女’子‘花’容月貌,官家怎会……”张莺莺向来自负貌美,如今见‘花’溶飒爽英姿,乃自己生平未见之‘女’子类型,待要赞扬她一声,却又心有不甘,只道,“她男人婆一般‘性’子,想必不得官家欢喜吧?”
吴金奴淡淡一笑,仍没作声。
张莺莺刚来的一个晚上,曾听九王爷误叫一声“溶儿”,她很聪明,忽道:“她就是那个‘溶儿’?”
吴金奴一笑:“时候不早了,众位自去安寝吧。”
张莺莺见她不透‘露’消息,暗想,既有怀孕的潘瑛瑛,又有先到的吴金奴,若再加上一个‘花’溶,自己要想保住九王爷长久的宠爱,可得多‘花’几分功夫才是。
‘花’溶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又折身回去,悄然走到九王爷的寝宫,只见许才之在‘门’口,心里一喜,就走过去。
许才之见她来了,很是高兴:“你找官家?官家在书房里,我马上去通报。”
她听得众人都改口为“官家”了,这才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九王爷,他其实,已经是大宋的“官家”了!
不一会儿,许才之就出来:“进去吧。”
‘花’溶进了书房,见案几上高烧的宫廷蜡烛散发出阵阵芬芳,九王爷疲倦地坐在龙椅上,见了她,笑一下:“溶儿,你怎么想起来了?”
“官家,‘花’溶有事禀报。”
“直说无妨。”
“听说黄潜善送来100童‘女’敬奉官家。今晚,‘花’溶遇上一位逃跑的少‘女’,才知道她们中好些人是黄潜善从民间抓来的……”
“哦?有这事?这个黄潜善,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溶儿,本王立刻下令放了那些被抓来的‘女’子……”
‘花’溶大喜:“多谢官家。”
九王爷见她面‘色’从刚才的满脸通红到现在的满脸喜‘色’,疲倦一笑:“溶儿,是不是以为本王是好‘色’昏君了?”
她很是汗颜,却异常开心,九王爷还是那个英明的九王爷。
“官家请恕‘花’溶直言,黄潜善身为副元帅,却带了50多车妻妾、家‘私’财物一路随军,在大军中口碑很坏。而且,借口‘勤王’,实则搜刮民间美‘女’,扰民又败坏官家名声。逢君之恶、投君之好,这种谄臣,官家应该提防,谨防蔡京、高俅那一类祸害死灰复燃……”
“呵呵,溶儿,若得你在身边时刻提点,何愁大事不成?”
“‘花’溶自会竭尽全力效忠官家。”
九王爷站起身,在芬芳的烛光下,但见她不徐不疾,容‘色’照人,几乎每一处都那么可心可意。他虽有了张莺莺等美‘女’,但相处时间不长,众‘女’以‘色’‘侍’人,更谈不上彼此理解爱慕,姿‘色’带来的新奇感一过去,任她‘花’容月貌,就如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觉得腻烦。
现在如此深夜,得‘花’溶在身边分忧排解,忽然很是迫切:如果得她‘侍’寝,岂非人生乐事?
他几步走下来,抓住她的,柔声道:“溶儿,多谢你,以后,我也会注意这些问题的。”
‘花’溶微微一挣,九王爷见状,立刻放开了她:“溶儿,这些日子各种杂事忙碌,很多地方顾虑不周,你若见到什么不好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花’溶见他言辞诚恳,并不因为即将登基而大摆架子,很是感动,点点头:“‘花’溶向来直言无忌。承‘蒙’官家不弃,‘花’溶自当竭尽心力。时候不早了,‘花’溶告退。”
“溶儿,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你也好好休息。”
“多谢官家记挂。”
九王爷见她匆匆而去,正要起身,见‘门’口一身影盈盈闪过,正是张莺莺。众‘女’之中,张莺莺善舞能唱,还识文断字,能跟九王爷谈一些琴棋书画,因此,最得九王爷青睐。
九王爷心里正空落落的,见她过来,就道:“今晚,你‘侍’寝吧。”
“谢王爷恩典,奴家已经准备了薄酒,王爷先去喝一杯吧。”
第二天一早,‘花’溶在校场上又看到秦大王,这厮这两天转‘性’了似的,天天都“遵纪守法”,她有些不习惯,经过他身边时,忽想起婉婉和李氏对他的感‘激’,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秦尚城,我有事找你。”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秦大王不敢再稍有逾越,强行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惹了她厌憎,今儿破天荒第一次听她主动跟自己说话,大喜过望,急急过来,见她眼神平静,语调也很温和,很是欢喜:“丫头,你不生我气了?”
他怕人听到,“丫头”二字叫得很轻,“丫头,我以后不会那样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花’容淡淡道:“你还记得你曾救过的婉婉郡主和她的‘乳’娘吧?她们来了应天府,听说你在这里,想当面感谢你……”
秦大王原本欣喜若狂,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是别人的事情,悻悻道:“管他什么郡主,公主,关老子鸟事,不见。”
“她们只是想感谢你。”
“要不是看鸟金军猖獗,谁耐烦救她?死一万次也跟老子没关系。”
这才是秦大王本‘色’。
‘花’溶忽然记起他的残暴,若见到婉婉,到时起了什么邪念,婉婉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她跳入火坑?立刻惊觉,紧紧盯着他:“秦大王,婉婉是感恩于你,你可不要趁机对她动什么歪脑筋,否则,我必杀你!”
秦大王没料到她竟然担心的是这事,但见她语带警惕,眼神里掩饰不住地飘过一丝厌恶和恐惧之‘色’,‘胸’口起伏,重重弹了一下刀背,发出“当”的一声,怒道:“丫头,你原来是这么看老子的?!老子几曾对那个鸟郡主动过什么歪脑筋?妈的……”
她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你自己知道!”
说完,仿佛生怕粘到他一点,转身大步就走了。
秦大王拖着大刀站在‘春’末的清晨,但见她如躲避蛇蝎一般,又气又恼,待要追上去理论一番,又恐越理论越是糟糕,待想起再要追时,早饭的号令已经响起,人‘潮’汹涌,‘花’溶早已不知去向。
九王爷登基在即,应天府却并不显得更加热闹,而是戒备森严,人来人往的都是当地大员。九王爷终日都忙碌着和众人商议要事,也因此,‘花’溶更是几乎见不到九王爷的影子。
这令她觉得安全。
自从那天再次拒绝九王爷后,她就明白,不见九王爷才更安全。
在登基的前两日,已经开始犒劳大军,伙食大改,众人这许久才吃到一顿有‘肉’的晚饭,立刻据案大嚼起来。
‘花’溶耽误了一下,去食堂时,已经没什么人了,给她留的饭菜还在,她也津津有味地吃一块‘肥’‘肉’,秦大王远远地走过来,见她连这一块‘肥’‘肉’也吃得津津有味,很是郁闷,这丫头,随自己去海岛上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在这鬼地方过这种日子?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那什么鸟王爷,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让你们吃这种。什么东西……”
‘花’溶根本就不理他,这厮,懂得什么?若自己天天去跟九王爷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是不行,可惜,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吃这些,那是要付出身子为代价的。
真要被强迫去吃了,那才可怕呢。
“丫头,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又来了,她冷冷地看他一眼,但见他一脸慎重,认真到了极点,吓一跳,他如果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屈不挠地进行此事,那自己岂不是危险重重?
“秦大王,你不应该再纠缠我了!”她压抑住心里的愤怒,心平气和,“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更不会跟你走。你不应该‘浪’费心思在我身上,应该去找一个其他‘女’子,好生过日子。”
他坚定无比:“不,只要我一天没休你,你就一天是我老婆。这世界上只有夫休妻,没有妻弃夫的道理……”
这糙汉,维护起自己的利益来,倒头头是道的。
也不知为何,她最近倒不怎么怕他了,听他如此,反觉得可笑:“秦大王,你走吧!”
他一转眼,忽道:“丫头,你是不是怕我再找其他‘女’人,所以才不跟我走的?我答应你,这一辈子,再也不找其他任何‘女’子了,只一心一意对你……”
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事情呢!
她摇摇头,秦大王就算找一万个‘女’子,又跟自己何干?
“丫头,这是非地,早日离开吧。”
“我离不离开是我自己的事情,秦尚城,你无需多言。”
“丫头……”
她不再理睬他,转身就走了。
秦大王有些恼怒,但又不敢再逞强惹她厌恶,只好眼睁睁地由她去了。
第96章 登基
这些日子每天都很晴朗,朝阳升起,明媚无暇,仿佛预示着大宋帝国将有新的一个未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
这一天上午,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岳鹏举,率领凯旋大军,已经来到应天城外十里的一个驻军小镇。
他将士此次九王爷登基的第一护卫队。
岳鹏举刚一进城,就见前面一酒家吵嚷不休,围满众人。
他走过去一看,很快‘弄’明白,原是这伙人在城里‘奸’‘淫’掳掠,抢了几名‘女’子,其中一名就是酒家老板的‘女’儿,被酒家亲眷扭住,就‘欲’行凶,已经打伤好几人。
岳鹏举最痛恨的就是违反军纪,荼毒百姓,大喝一声,下令将这十名士兵捆绑起来,厉声责问说:“你们大胆,可知军法的罚条?凡是掠取财物,强‘奸’居人‘妇’‘女’者,便当处斩。你们身为王师,其作为又与虏人何异?”
不料为首的一人竟理直气壮地回答:“爷爷是刘将军部下,刘将军都从未拘管,你是什么东西?敢惹爷爷?”
此人正是抢掠的罪魁祸首,岳鹏举大怒:“你等不思一粥一食皆百姓供给,不思杀敌,却纵兵扰民,此等祸害,立刻杀了!”
手马上拔剑,将那祸首斩了。其他人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出一口大气,被押着一起往驻军大营而去。
驻军大营‘门’口,停满了车马。却是大将刘光率领勤王兵马赶到,连同妻子‘侍’妾16人,再加上财宝,竟满载了24车。
岳鹏举刚进去,就见一中等个子的胖子走出来,满脸紫‘肉’,髯发须黄。正是大将刘光。
岳鹏举见他居然带了如许财物和‘女’子,心里早生鄙薄之意,淡淡地见了礼:“刘将军,岳鹏举僭越了。今日上午有十人打家劫舍,侮辱‘妇’人,其中一人不服管教,出言不逊,凌犯太祖的阶级法,我已将他斩首,其余九人则各责军棍,以儆效尤……”
大宋军中专设有阶级法,是宋太祖创制,凡是下级违逆上级,可以处以极刑。刘光放纵军纪,但岳鹏举抬出阶级法,他倒无言以对,只能眉头一皱,吩咐将那九名士兵逐退。
岳鹏举见他如此轻易就将九人放了,心里很是愤怒,却不表‘露’出来,刘光哈哈笑道:“岳老弟,你经验尚浅,过久了就知道了,治军之道在于‘纵兵’,唯有平时对将士们放纵,才能在战时令他们死心塌地的效力……”
岳鹏举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歪论,觉得头顶的太阳其实很刺眼,这一路所见的大宋的“勤王之师”,其实,基本大同小异,如果靠他们,要彻底驱除金贼,恢复河山,还真是难以想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如此,帝国新帝登基的喜悦也掩饰不住心里隐隐的不安,仿佛越近应天,越是有不好的预感。
惟这时,忽然想起姐姐,心里那么急切,只恨不得下一刻,就看到姐姐出现在自己面前。
‘花’溶正在校场巡逻,听得岳鹏举大胜回来。
她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跟着众人迎将出去。岳鹏举在人群中见到姐姐,脸上的欢喜藏也藏不住。‘花’溶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自己此次率领的这支‘精’兵,是目前朝廷最‘精’锐的部队,也是九王爷最信赖的,此时赶回来,原本是为保护他顺利登基的。
秦大王也远远地尾随‘花’溶跟在人群里。遥见岳鹏举骑在高头大马上,神采飞扬,万众瞩目,这才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而是帝国最闪亮的一颗将星了。
隐隐瞧见‘花’溶在前面人群里挥手,十指芊芊,笑靥如‘花’,脸上完全是少‘女’那种慕恋的温存。
他第一次见她这种神情,却是对着别人,他越看越是气恼,妒忌、害怕、失望、伤心……手里紧紧握着大刀,刀柄都开始发烫,岳鹏举这小子,胆敢****无礼,非杀了他不可!
早有副元帅黄潜善传令各地将领议事,部署九王爷的登基保卫工作。岳鹏举被临时任命为‘侍’卫步军司公事,掌管城防,统属1000军人。岳鹏举在人群里遥望着姐姐,甚至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已经领命而去。
等一切安排停当,已是三更了。
他这才急匆匆地往‘花’溶房间而去,刚一敲‘门’,‘门’就打开,‘花’溶满面笑容,语声轻柔:“鹏举,进来吧。”
他关‘门’,一伸手,就将她搂在怀里:“姐姐……”
怀里传来的那种温暖令人一阵心安,甜甜的,仿佛是醉人的‘春’风。她咯咯地轻笑:“鹏举,你终于回来了。”
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他慢慢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又亲‘吻’一下她的‘唇’。那是一种极其甜美的感觉,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二人,天荒地老,再也不分开了。
许久,他才柔声问:“姐姐,这些日子可
好?”
“还好。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秦大王到了军营里……”
岳鹏举很是意外:“他竟然能在军营里呆下去?”
“来了这么久,他也不走,唉……”她想起那天被秦大王闯进来,犹心有余悸。岳鹏举见她神‘色’不安,立刻道:“他又欺侮你?我明天就将他赶走。”
她伏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他有一天晚上闯进来,又出去了。”
岳鹏举急道:“他又伤害你?”
“这次没有。不过,我真的不愿意见到他。”
那是姐姐的噩梦,他明白。
“姐姐,别怕,有我呢。”
“嗯,我不怕。”她嫣然一笑:“先别管秦大王,他爱在军营就在军营,待你出征,我就随你离开……”
“姐姐,我再也不能留你一人独处,那太危险了。”
“嗯。”她靠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得那么强壮有力,所有的不安统统消失了。
“姐姐,九王爷就要登基了。”
“是啊。鹏举,你说,大宋会不会从此真正厉兵秣马,收复沦陷的国土?”
岳鹏举想起一路的所见所闻,叹一声:“什么时候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才有希望。”
‘花’容压低了声音:“鹏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总觉得九王爷变了。”
“怎么变了?”
那晚得九王爷承诺,‘花’溶原本以为那100名美‘女’都被放走,没想到,事后打听,只放得少许抢来之人,按照许才之的说法,剩余的‘女’子是因贪慕富贵,自愿留下的。她不知实情如何,只知道黄潜善不但没受到任何处分,相反,九王爷貌似很器重他,登基的不少重要文件皆出自他之手。
甚至前几天,她在暗处,悄然见到黄潜善伴随九王爷左右,二人‘交’谈,甚是密切,黄潜善,仿佛拥有很大的权利,可以在九王爷的寝宫自由出入。
‘花’溶隐隐地,很是失望,就将这些事情以及秦大王对九王爷的那番评价都告诉岳鹏举了。这些,她内心深处是决不愿对其他任何人提的,只有在岳鹏举面前,才能毫无顾忌。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九王爷如果当初发兵刘家寺,也许,尚可以决一死战。”
“真如此,也许他就没有机会登基了!”
‘花’溶心里一震。
“我这一路所见的‘勤王之师’,几乎都是以‘勤王’为名,实则保存实力,逃亡以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家眷。金军离开刘家寺时,不过8万余人,而勤王之师有20余万,再加上群情‘激’昂的开封三十万民众,并不是不可与金军一战的!”
岳鹏举十分‘激’愤,‘花’溶这才明白,也许,政治真的比自己想象的更残酷得多。她忽然想起那天亲眼所见的九王爷的悲痛,难道,这些也是假的?
岳鹏举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也罢,姐姐,我们先尽力而为。”
“也只好如此。只愿九王爷保持本‘色’,励‘精’图治,大宋那就真正有望了。”
“但愿如此。”
姐弟俩的心情都很沉重,但对九王爷的期盼以及重逢的喜悦,毕竟超过了心里的隐忧。‘花’溶微微一笑,理理微微散‘乱’的鬓发:“鹏举,我煎茶给你喝。”
“好啊。”
她微笑着点燃屋子里一只小火炉,放了一口小铜锅子,盛了清水,取了一盘上等龙凤盘茶,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捣、碾、筛,然后将茶末放入沸水,用了一根竹笏轻轻搅拌……
岳鹏举但见她身姿轻盈,姿势美妙,茶叶的香味慢慢随着沸水在屋子里飘‘荡’,一室的茶香。他自幼孤独成长,长期军旅生涯,从未享受过家庭温暖,如今,第一次有家的感觉,心里有种迫切的‘激’动和渴望,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但觉她一举一动都那么赏心悦目。
‘花’溶偶尔抬头,见他目光如痴如醉,柔声一笑:“鹏举,傻啦?”
“呵呵,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煮茶的?”
“在家里的时候就会了。我父亲教我的。但那时我们喝的都是散茶,远不如现在的茶叶,这些茶叶是九王爷赏赐的,我一人在家时不耐烦做这些,原就计划等你回来,煮给你喝……”她柔声地回答,又给岳鹏举讲解煮茶的要方,岳鹏举见小小一杯茶水,还有如许学问,直听得津津有味。
待茶水沸如鱼目,‘花’溶就用木勺舀了,盛在钧窑所产的玫瑰紫茶盏中,正好是一勺水,一盏茶。
第97章 亲昵
她亲手奉上,岳鹏举喝了一口:“好茶,真好喝。[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她嫣然一笑,自己也喝了一杯:“鹏举,以后我常常煮给你喝,好不好?”
“好好好。”
岳鹏举见她目光明亮,笑容灿烂,那种滋味犹在品茶之上,情不自禁,搂她在身边,但觉满身茶香,一低头,就‘吻’住了‘欲’语还休的红‘艳’‘艳’的嘴‘唇’。
“唔……”
她埋在他怀里,许久透不过气来,他紧紧搂着她,见她刚仰起脸,又亲‘吻’下去,这一次,她已经回过神来,轻轻抱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他。两人缠绵一阵,见时辰已经不早,岳鹏举才坐起身:“姐姐,我们选个良辰吉日成亲吧。”
‘花’溶因为得了秦大王的警告,一个秦大王,一个九王爷,在这里成亲显然是不明智的事。她把担忧都给岳鹏举讲了,岳鹏举思虑一会儿,立刻道:“那这次出征,我带你离开,路上成亲也不迟。”
她顾不得羞涩,急忙点头。战时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若路上成亲,昭告部署也就可以了,总胜过在这里被秦大王等破坏强。
“姐姐,我先出去了。”
“嗯。”
岳鹏举又抱她一下,两人正在情浓之时,忽听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阵一阵,仿佛立刻就要破‘门’而入。
原来是秦大王,他自从得知‘花’溶铁心要嫁给岳鹏举后,就动了心思要杀掉岳鹏举。岳鹏举一到应天,他就得到消息,但苦无下手机会,估计他一定会来找‘花’溶,就暗守在‘花’溶‘门’外,想寻机下手。
没想到,这小子一进去就不再出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谁知道在做什么勾当?
他越想越怕,再也忍耐不住,连几乎都顾不得了,几乎破‘门’而入。
岳鹏举见‘花’溶面‘色’大变,拉她在一边:“姐姐,我去看看,是谁人如此无礼。”
‘花’溶颤声道:“是秦大王,一定是秦大王。”
岳鹏举一开‘门’,秦大王举刀就冲了进来。岳鹏举早有防备,闪在一边,秦大王哪里罢休?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都是杀着,竟铁了心要取岳鹏举‘性’命。(..info无弹窗广告)
‘花’溶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秦尚城,你想干什么?”
“老子今晚就杀了这小兔崽子,看他还敢不敢打你的歪主意。”他一刀砍下,见‘花’溶挡过来,又伤心又气愤:“丫头,你还护着他?”
“姐姐,你退到一边……”
岳鹏举见情况危险,一把拉她在身后,喝道:“秦大王,住手!”
秦大王也不应,攻势更加凌厉,可他原本不是岳鹏举对手,加上屋子空间狭小,又生怕伤着了‘花’溶,这一刀过去,直将‘花’溶刚煮茶的锅子打翻在地,一室狼藉……
岳鹏举趁势一把架住了他的刀:“秦大王,多谢你救了我姐姐。”
“无耻的小子,少废话,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岳鹏举因感念他万死不辞进金营救得姐姐脱险,下手便有所保留,只道:“秦大王,你先出去,我会跟你谈个清楚。”
“老子没什么和你好谈的,今天不杀你小子,决不罢休。”
‘花’溶生怕打斗惊动他人,又逢九王爷登基,如果闹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见秦大王又挥刀砍岳鹏举,竟然生生上前抢夺他的刀:“秦尚城,你今天是不是杀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大王生生收刀,悲愤莫名,哑着声音:“丫头,你难道真要嫁给他?”
“与你何干?你快出去。”
秦大王这时才看清楚‘花’溶和岳鹏举二人皆衣衫齐整,尤其是岳鹏举,身上还穿着铠甲,如此看来,他二人尚未行什么“‘奸’情”,他心里微微一松。
岳鹏举不动声‘色’,将‘花’溶拉在一边:“秦大王,我感‘激’你救了我姐姐,以往恩怨就一笔勾销。如果你还想留在军营,就安心听命,如果不愿,就请你离开。”
他紧紧盯着岳鹏举:“岳鹏举,‘花’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今来,就是要带走我妻。”
“明媒正娶?谁为媒人谁收聘礼?秦大王,你在岛上欺男霸‘女’也就算了,为何到现在还要强词夺理?也罢,就趁今天,对此事做个了断,从今往后,我姐姐跟你毫无关系,你再敢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秦大王气得豹眼血红,伸手就去拉‘花’溶:“今天,老子非带走我老婆不可。”
岳鹏举岂容他拉着?上前一步护住‘花’溶,将他挡在一边,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岳鹏举几名贴心属下闻讯赶来。
张弦道:“鹏举,是不是有事?”
“没事,你们先守着。”
秦大王见他如今军权在握,就算打架,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再看‘花’溶,只见她一心留意岳鹏举手上被划伤的血痕,对自己浑然不放在眼里。这一对比,心里剧疼,他悄然隐好划伤的手臂,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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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花’溶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长吁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半晌做声不得。
岳鹏举看看一地的狼藉,因为秦大王这番‘骚’扰,心里也很沉重,草草收拾一番,抱了‘花’溶来到‘床’上,柔声道:“姐姐,天快亮了,你得休息一下。”
她强笑着点点头:“你呢?”
“我也得回去,一早就得执勤。”
‘花’溶点点头,闭上眼睛,岳鹏举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见她又睁着眼睛看自己,微笑道:“姐姐,你不要怕,我会令人守着你的。”
她摇摇头:“我不怕,你不要担心我。”
岳鹏举这才出‘门’,抬头看天空,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现出一丝鱼肚白,5月初一,新的纪元就要开始了,只是,对大宋,对自己的人生,这一天,到底是好还是坏?
秦大王‘激’愤而出,虽只受了一点小伤,但心里的愤怒和伤心却难以言喻,他隐匿一边,但见岳鹏举走出来,手提长枪,威风凛凛,在黎明的微光里,真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
那么深刻地意识到,‘花’溶对他和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冰火两重天,那丫头,实对自己毫无半分情意。可是,在他的意识里,并非是追求‘女’孩子,而是根深蒂固地认定自己的老婆变心了,而导致她变心的罪魁祸首,就是岳鹏举这个“无耻之徒”。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原是男人生命中一等一的奇耻大辱,这一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当下暗悔自己冲动,心下一合计,不寻机杀了岳鹏举,怎能消得心中之愤?
中午,他也不去吃饭,一位尊他为“老大”的小兵给他捎回来两个馒头,他胡‘乱’地啃了几口,还没吃完,就听得‘门’口有人问:“秦尚城在哪里?”
他听得是岳鹏举的声音,大步走出去:“小兔崽子,你找老子作甚?”
岳鹏举一挥手:“你们先下去。”
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二人,秦大王瞪着他,见他竟然带了一包礼物,并两锭银子。
岳鹏举放下东西,先深深行了一礼,秦大王见他行此大礼,怒道:“你搞什么鬼?”
岳鹏举又一拜,才道:“多谢你救了我姐姐。要不是你,也许我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臭小子,你既然知道她是你‘姐姐’,为何对她动了歪念?”
“不!秦大王,你应该知道,她不是我姐姐!我只是出于习惯,喜欢这么叫她。姐姐不喜欢你,而且,已经决定嫁给我,所以,请你不要再继续纠缠。”
秦大王抓起那包物事狠狠往他脸上砸去:“臭小子,你这是拿路费打发老子?”
岳鹏举并未躲闪,坦然道:“是。我认为你没有必要再留在军中,那样,对你,对姐姐,都不好。如果你真喜欢姐姐,就该替她着想,而不是令她为难。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需要,一定赴汤蹈火,回报于你。”
秦大王哈哈一笑:“岳鹏举,你知道老子最恨的是什么?”
“什么?”
“当初没有在岛上将你一刀杀死,才有今日夺妻之辱。”
岳鹏举见他双眼血红,目‘露’凶光,知道和这痴汉已经再也无理可讲,只平静道:“秦大王,你若有什么,只管冲我发泄,但不能伤害我姐姐分毫,否则,我绝不饶你。”
“岳鹏举,我也告诉你,若‘花’溶嫁你,我此生一定不会让你二人过上一天安宁的日子!”
岳鹏举摇摇头,转身走了。
这一日的晴光,仿佛预示了帝国的喜事,可朝阳只‘露’了一下脸,就隐匿了,‘阴’风阵阵,辰时一过,竟下起雨来。
应天府成了临时的“皇宫”,登基大典就在这里举行。
宋国唯一逃脱金人追捕的嫡系王子,九王爷赵德基,就要在这里登基为帝了。
‘花’溶临时奉命,要和许才之等贴身保护官家安全登基。‘花’溶自然不能推辞,便穿了戎装,和众人一起待命。
应天并不大,一道隔城将城区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四道城‘门’分别是延和‘门’、昭仁‘门’、顺成‘门’和回銮‘门’。新帝的登基仪式在府衙举行,另外在府衙的东楼,临时修筑了一个不大的圆坛。
天刚晨曦,九王爷戴前后各垂12串珍珠的平天冠,身穿青衣薰裳,腰系金龙凤革带,脚穿红袜朱靴,在礼仪使的引导下,登上圆坛。
老将宗泽等人在外,来不及赶回,其后跟随的只有张邦昌、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古人一般认为天圆地方,圆坛象征着上天,其正北方设立一个昊天上帝的牌位,下面铺设蒿秸。皇帝是人间的主宰,世人创造了天神,而天上的昊天上帝就是众神的主宰。圆坛的东、西方分别设有太祖和太宗的牌位,下面铺设蒲席。
九王爷登坛以后,毕恭毕敬地向昊天上帝和祖宗叩头,然而叉手恭立,由礼仪使代表皇帝,向昊天上帝和祖宗宣读册文:“嗣天子臣赵德基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及祖宗之灵。金人内侵,二帝‘蒙’尘,宗社无主。臣德基以道君皇帝之子,钦承大位,以中兴于宋。”
第98章 封妃宫宴
礼仪使宣读完毕,九王爷现在的新帝伏地恸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堂下文武百官,四品以上大员立刻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接着是宣读即位赦文,又宣读黄潜善任中书‘侍’郎(副宰相位)、汪伯颜为枢密院副院长,文武百官皆加封一级。
轮到后宫妃嫔时,那些着力贡献了美‘女’的豪族一个个皆屏息期待。只听得新帝朗然道:“朕退朝后,便习字读书不辍,又‘性’不喜与‘妇’人久处……”大意云云就是说如今朝廷经费紧张,每加封一个名号,就要多开支钱财,国家维艰,君王本人不是享乐的时候,希望嫔妃们共体时艰。
新上如此清心寡‘欲’,堂上一众大臣直呼我主英明。中国历来的传统,“不好‘女’‘色’”,原也是衡量一个君王是否英明的软‘性’指标之一,大臣们仿佛从这一决定里,看到了帝国的希望,不禁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一众妃嫔自然对这一决定异常失望,尤其是‘床’帏之乐时得他情话许愿的张莺莺、潘瑛瑛,更是大失所望。好在所有人等都无封赏,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但大家也都明白,皇后大位,只怕是属于即将待产的潘瑛瑛了,只要她生出皇子来。
冗长的一上午礼仪后,中午,新帝回宫用膳,下午,再行议事。
一众嫔妃虽然失望,但一个个却决口不敢提任何封赏,只小心翼翼地服‘侍’关,就连潘瑛瑛也不例外,‘挺’着大肚子,生怕失去了官家的恩宠。
‘花’溶本是要和许才之等去吃饭,却被皇帝留下,说要请当初的一众故人一起用膳。‘花’溶无法推却,以为官家是“念旧”,可去一看,却全是后宫的一众‘女’眷,唯一例外的是婉婉。
婉婉见了她,非常高兴:“‘花’姐姐,我几天没见你了。”
她强笑一下,心里隐隐的不安。
‘花’溶和婉婉享受殊荣,分坐皇帝身边,嫔妃们两边对坐。新帝满面笑容:“婉婉,今天见了‘花’姐姐还不求求姐姐帮忙?”
‘花’溶一转念,却听得婉婉压低了声音,很是娇嗔:“九哥,您又开玩笑了。.info”
新帝正‘色’道:“婉婉,朕可不是开玩笑。岳鹏举得你‘花’姐姐抚养长大,最是听你‘花’姐姐的话,长姐当母,你求她保准没错。”
‘花’溶满脸通红,婉婉却坚决而大声道:“岳大哥既然不喜欢我,求也没用。”
‘花’溶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方明白今天是鸿‘门’宴。
皇帝却并不罢休,转向‘花’溶,满面笑容:“溶儿,婉婉那么崇拜你,你可要替她劝劝鹏举。你若开口,鹏举怎敢不听?他遇到什么‘女’孩子,竟然能比婉婉更好?”
‘花’溶淡淡道:“官家也知道,我和鹏举只是姐弟相称而已,怎能管得了他的事情?”
婉婉‘插’话道:“九哥,您别这样啊,岳大哥的事情,‘花’姐姐怎能知道?我其实只是感‘激’他救我,并不是太喜欢他,既然他有了其他心仪‘女’子,又何必再为难他?”
新帝很是不悦,暗道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
他一笑:“那溶儿可知道他心仪的究竟是什么‘女’子?”他见‘花’溶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不妥,立刻道:“今天不说这些,来,溶儿吃饭,大家都尝尝这个新菜,是应天的特产……”
‘花’溶端着饭碗,却觉得捧着一碗毒‘药’,食不下咽。皇帝的心情仿佛很好:“溶儿,你今天辛苦了,多吃一点。”
她被迫接过他挟的菜,一抬头,众妃嫔的目光如针刺似的,浑身都不安宁。
在座诸人也非常郁闷,她们平素无论多么受宠,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有丝毫的忤逆,现在见官家的座位安排,又见他那种虽然不经意却又无微不至的温存,竟会主动给一个‘女’子挟菜。
宫里的‘女’子,任你千娇百媚,但因为面对的是皇帝,所以,决计享受不到寻常‘女’子被追求的那种骄矜和快乐,这一众‘女’子,自然也不曾领略过,所以,看‘花’溶,更是刺眼。
尤其是潘瑛瑛,她怀孕后就从未得到‘侍’寝机会,拖着个大肚子,也不觉得保险,见‘花’溶一身戎装坐在官家身边,而官家言谈举止之间,分外小心翼翼,竟然带了几分不经意的讨好,完全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讨好,她一个‘侍’卫,怎能享受这般殊荣?
这一醋妒,却又不敢有丝毫的发泄,只隐隐气得肚子疼痛。
而最受宠的张莺莺,更是心凉了半截,这‘女’子终日‘侍’奉在官家身边,又是官家最信赖的‘侍’卫,如果她凭着这个身份,自己今后哪里还是她的对手?
‘花’溶如坐针毡,这一顿饭,哪里吃得痛快?食不知味地胡‘乱’吃了两碗,众妃在皇帝面前都装着斯文,见她居然连吃两碗,都吃了一惊。
等‘花’溶发现她们目光异样时,立刻就放下了碗筷。
“溶儿,这蟹‘肉’不错,你再尝尝。”
“谢官家。”
她不敢不吃,众妃嫔却看得眼里要冒出火来,唯有吴金奴不动声‘色’,只一味大方地称赞几句。
而婉婉似没发觉这暗‘潮’汹涌,如一朵解语‘花’,不时恰到好处地说些笑
话,皇帝龙颜大悦,他登基后的第一顿膳,极其开心。
‘花’溶更是提高了警惕,皇帝此举,可是算将自己纳入了‘女’眷行列?
她仓促之下,已经决定,尽快随岳鹏举出征,离开这个是非地。
下午再行议事,皇帝收到一份辗转递上来的奏折,打开一看,是岳鹏举所书,指斥汪伯颜、黄潜善等人谄媚逢迎,要皇帝锐意进取,恢复中原,不要受小人‘蒙’蔽。皇帝看了这奏折,也不说话,只随手放在一边。
议事很快转入正题,皇帝问:“中兴之初,国事千头万绪,当以何事为先?”
汪伯颜故意谦让,瞧着黄潜善说:“伯颜足智多谋,非臣可比,请伯颜先为陛下开陈。”
黄潜善也不与汪伯颜客套,奏对说:“依臣愚见,天下攸攸万事,惟当以巡幸东南与遣使通和为急。”
皇帝沉‘吟’一下:“父兄‘蒙’尘,当下之际应该勤练兵马以图营救。”
汪伯颜忙道:“国家再造之初,万不可与虏人相抗,和则存,战则亡。以臣愚见,不如以静制动,与虏人划河为界。待时局稍,巡幸东南。东南‘潮’湿地,虏人畏寒,必不敢远侵……”
所谓“巡幸东南”就是迁都扬州,‘花’溶听得这二人大肆鼓吹皇帝求和、迁都,又怕又急,如果迁都偏安江南,宋国北方国土,岂不是再无收复机会?
她紧张地看着皇帝,却见皇帝皱着眉头,“巡幸东南暂且不议,若虏人放还二帝,自然可以通和。可是,依二卿之见,该如何遣使?”
黄潜善说:“为取得虏人诚信,遣使应当卑辞厚礼。陛下如此仁孝,足以感动天地神明,二圣回归,当指日可待。不如派遣特使徐秉哲出使金国。”
“准奏。”
……
‘花’溶在一边听得火冒三丈,新帝登基,原本指望着他励‘精’图治,可不曾想到立刻就是遣使通和,难道金人这样就能放回那干皇族?
心里的失望逐步扩大,隐隐知道,自己渴望的随着岳鹏举征战沙场,斩杀金军,恢复河山,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想而已。
众臣跪拜后,转身下殿。‘花’溶行了一礼:“‘花’溶告退。”
“溶儿,你且随朕去用晚膳。”
“官家恕罪,‘花’溶军营还有点事情需要‘交’代。”
皇帝停下:“溶儿,如今朕已登基,四方来勤,你就不必辛苦了。”
‘花’溶知他的意思,是要自己进宫服‘侍’他了,心里狂跳,更是惶恐。皇帝见她满面不安,挥挥手:“也罢,你先去料理。”
“‘花’溶告退。”
岳鹏举这次虽然大胜,但囿于他因为悔婚郡主,“三次大功也不得封赏”的惩罚,所以不能加官,无法列位。不过有传递旨意的公公不时进进出出,无法列位的人,只能在外凭走动的公公们汇报各种小道消息。
从下午开始,整个应天府都弥漫在酒食‘肉’香里,大厨房整夜不熄火地炖煮煎炒,到傍晚,各种美食摆在了从皇帝到臣下的面前。
军营也得到犒赏,一众转战多时的士兵,每人得到一两银子的赏赐,无不喜出望外。
‘花’溶出宫后,立刻来到食堂,却发现岳鹏举还没到。她便也去领了一块二指厚的大‘肥’‘肉’等着。她知他风格,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去和其他将领大吃大喝,而是在食堂里和士兵一起进餐。
正张望时,见岳鹏举匆匆而来,老远看见她,满面的笑容,虽一夜未眠,脸上却无丝毫倦容,‘精’神抖擞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鹏举,快来吃饭,我给你打好饭菜了。”
“好的。”
躲在人群里的秦大王,见‘花’溶为岳鹏举端着饭菜,神情一如举案齐眉的妻子,神态亲昵,‘花’溶将自己碗里的‘肥’‘肉’挟到岳鹏举碗里,他毫不介意,挑起就津津有味地吃了,二人间的一举一动,简直如恩爱夫妻一般。
他看得双目几乎要喷出火焰,陌生的痛苦缠绕在心里,剧烈奔腾,如一条蛇在啃咬,妒忌,妒忌,妒忌得几乎快要疯了。
殊不知,‘花’溶心情其实极不好受,饭后,她和岳鹏举一起出去巡逻,到了僻静处,终于忍不住将这一天皇帝登基的情况给他讲了一遍。
“鹏举,我真不知皇上为何要重用汪伯颜之流?”
岳鹏举也愤愤的:“我曾听宗大人说过,这二人都是‘奸’邪之辈,只知逢迎。”
“若皇上重用他俩,我看这江山……”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远远地瞥见有人经过。“妄议君上”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一。她这才那么明显地感到“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意思,只默默地和岳鹏举往回走。
这一整天,秦大王的视线都在暗中跟随着二人,校场上,二人一起巡逻,暮‘色’下,二人一起在雨后的残阳下奔跑。终于,到了就寝的时候,他躲在暗中,提着一只大酒壶,喝得双眼通红,直愣愣地盯着‘花’溶的房间。
第99章 威逼
疯狂已经完全战胜了理智,心里的合计和盘算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岳鹏举这小子再敢进丫头的房间逗留,哪怕拼着一死,自己也要杀掉他。.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所幸,这晚,岳鹏举竟然不曾进去,只送‘花’溶到‘门’口。
他听得岳鹏举细心叮嘱:“姐姐,你好生安寝。我要通宵巡逻。”
‘花’溶柔声地回答:“嗯,你也辛苦一天了,唉,还要继续辛苦。”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
岳鹏举替她关好房‘门’,才转身大步离去。
秦大王从茂盛的高树上跳下来,身轻如狸猫,被嫉妒撕咬得鲜血淋漓的心总算平复了一点儿,内心里,有个悲喜的声音在嚎叫
丫头没有跟他怎么样!
丫头还没有嫁给他!
这样的念头犹如一支强心剂,他清醒一点,立刻就变得理智。出来这些日子,早已听说或者亲眼见识了岳鹏举的一举一动,深知这小子就是那种罕见的真正的“正人君子”!绝不会欺暗室,只要一天不和‘花’溶拜堂成亲,就一天不会玷辱‘花’溶清白。
他强行屏住呼吸,立刻决定:不妨孤注一掷,带走‘花’溶。只要回到海岛上,就是一劳永逸,尽快让她生下一男半‘女’,从此,再不怕她‘插’翅飞了。
…………
这一日,岳鹏举巡逻归来。刚回去,就见张弦匆匆上来,低声道:“大哥,郡主等你多时了。”
该来的终会来,岳鹏举也不躲避,径直走了进去。
婉婉正百无聊赖地打量这间简陋的屋子,忽听李氏小声道:“郡主,岳大爷回来了……”
婉婉慌忙站起身,但见烛光下,一高大男子走进来,一别多时,更见他眉目英‘挺’,仪表堂堂,心里一跳,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想不起来,只呆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岳鹏举行一礼:“小人有负郡主厚爱,罪该万死,在此赔罪,请郡主原谅。”
“咳咳咳……”
李氏咳嗽几声,婉婉才清醒过来,慌忙道:“岳大哥,我只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其他的……你我之间的婚约,也就一笔勾销……”
岳鹏举又行一礼:“多谢郡主宽宏大量。[.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婉婉见他不卑不亢,她一心想嫁岳鹏举原一是感念他救命之恩,一是见他少年勇武,一见钟情。不过因为相识不久,相处不久,其实并无其他深厚感情,得知他悔婚,哭了几场,也就算了,现在见到他,忍不住好奇道:“岳大哥,听说你悔婚是因为有了别的心仪的‘女’子?”
岳鹏举坦然点点头。
“那位姐姐是谁呀?能得岳大哥如此垂青,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几天因为秦大王闹事,正是因为得知‘花’溶心思,二人都为此留神起来,岳鹏举得‘花’溶叮嘱,踌躇一下,只道:“日后见到她,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李氏冷笑一声,她认定岳鹏举喜欢的是自己姐姐,现在这般做作,显然是做贼心虚,不敢承认。她囿于“****”之念,心下对岳鹏举早生了几分鄙薄,冷言道:“岳大爷眼高于顶,所喜爱的‘女’子,自然是出身高贵,国‘色’天香……”
岳鹏举不理她的讽刺,只道:“她即便非国‘色’天香,我也只喜欢她一人。”
李氏只好道:“对了,岳大爷,你知不知道,秦大王也来了应天?”
“知道。”
“秦大王是条好汉,他说‘花’小姐是他的夫人,可‘花’小姐却坚决不承认,岳大爷,你想想,若不是他的夫人,谁愿意冒着生
命危险去金营救她?‘花’小姐也真是狠心,若他们真是夫妻,因了误会而倔强不认,可就不好了。只有夫休妻,哪有妻休夫的?你何不劝劝她?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岳鹏举忒地恚怒,别人怎么讽刺自己都无所谓,但辱及姐姐,就万万不行,他强自平静道:“不,我姐姐不是他的妻子!我姐姐尚未嫁人!”
婉婉听得他有些不悦,又知李氏是故意如此,立刻道:“‘乳’娘,我已经叮嘱你多次,‘花’姐姐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这话,希望是最后一次。”
李氏立刻陪笑道:“瞧我这糊涂的老婆子,又多嘴了。既然岳大爷说不是,那老身以后就绝不再提就是了。”
婉婉不好再呆下去,正好寻机告辞,这一面之后,见岳鹏举辞婚态度那么坚决,终于彻底死心,但也并不怎么伤心,回去后,还悄声埋怨‘乳’娘:“你以后千万别提‘花’姐姐跟秦大王的事情了,要是别人听到了,那对‘花’姐姐的名声损害多大呀?”
李氏也小声道:“我这不是只问了他们姐弟么?在其他任何人面前,我可是只字未提。不过,郡主,你难道没看出来,岳鹏举喜欢的分明就是他姐姐。”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承认?”
“他怎么敢承认?傻孩子,你没瞧出官家要纳‘花’小姐为妃?染指皇帝的‘女’人,那可是死罪呀。”
“不会吧?若是九哥喜欢‘花’姐姐,早就纳她为妃了,怎会等到现在?再说,我看潘娘子、张娘子、吴娘子,一个个可都是厉害之人,‘花’姐姐如果进宫,怎会是她们的对手?做官家的妃子,还不如嫁给岳大哥,至少得一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李氏一把‘蒙’住了她的嘴:“我的好郡主,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娘俩寄人篱下,要是叫官家知道了……”
婉婉吐吐舌头:“他怎么会知道?”
李氏叹息一声:“郡主,如今不比在王府,一言一行均要小心谨慎。”
“是,‘奶’娘,我知道啦。”
李氏见她没事人样,忽叹一声:“傻小姐,岳大爷负你,你难道一点也不恨他?”
婉婉黯然一会儿,才正‘色’道:“‘乳’娘,以后提也休提‘负心’二字。‘花’姐姐舍命救我,我曾发誓只要她生还,绝不再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如果岳大哥真的喜欢的是她,我再对他二人加以破坏,我还是不是人?”
她压低了声音:“‘乳’娘,你没瞧见‘花’姐姐脖子上的伤痕?肯定是在金军大营不甘受辱留下的。‘花’姐姐吃的苦够多了,我们即便报答不了她,也不能雪上加霜了。”
“唉,也是。‘乱’世中人,都不容易。小姐,比起那些被抓走的公主郡主,到苦寒之地给金人为奴为妾;我们还能呆在宋国享受荣华富贵,岳大爷悔婚也不算什么了。”
“就是嘛。再说,天下男子多得是,又不是除了岳大哥就没别人了……”
正说话间,只听‘门’外通传:“吴娘子驾到。”
吴金奴八面玲珑,知新官家念着婉婉是唯一逃出来的至亲‘女’眷,所以,她也对婉婉分外客气。婉婉进宫参加登基大典,主要得吴金奴招呼。两人迎出去,彼此见过礼,吴金奴亲亲热热地拉住婉婉的手:“郡主,这几天忙于后宫事宜,无暇分身,忽略了你。”
新帝登基,虽无封赏,但按照先到为大的原则,潘瑛瑛怀孕‘精’力有限,大家心照不宣,后宫暂时由吴金奴统领。
“呵呵,正说明日向官家吴娘子辞行呢。”
“郡主何不多住几日?”吴金奴很是热情,“现在喘得一口气,也能招待你们了。”
“谢谢娘子。”
两人谈了一会儿,吴金奴不经意道:“郡主,这几天
‘花’教头在忙什么呢?”
“呵呵,‘花’姐姐好生辛苦,整天日晒雨淋的。好好的‘女’孩子,遭那份罪,每天和那些士兵一起,累得满头大汗。”
“是啊,身为‘女’子,还是在家相夫教子方为上策。‘花’溶是个不错的‘女’子,我正想在合适文武中给她选一‘门’亲事呢。”
婉婉直觉道:“不用吧!”
吴金奴立刻道:“为什么呢?难道你‘花’姐姐真的已经婚配他人?”
婉婉这才察觉她是来试探自己口风的,她不知吴金奴目的为何,还是李氏机警,却不敢贸然‘插’话,只向婉婉使了个眼‘色’。
吴金奴察言观‘色’,又道:“郡主,‘花’溶许配的是何人?”
婉婉很是为难:“这个,我并未听‘花’姐姐提起。‘花’姐姐的事,我实在不知。官家认识她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如此,就是并未婚配了?”
婉婉忽然警觉起来:“吴娘子,为何想到问‘花’姐姐身世呢?”
吴金奴一笑,心里有了底,情知‘花’溶是托辞,便将话题叉开,谈说一阵,才离开了。
婉婉待她一走,急忙问李氏:“‘乳’娘,你说吴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是为官家打听的。”
“如果‘花’姐姐真的是喜欢岳大哥,那怎么办?”
“郡主,官家的事,谁敢多嘴?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为好。”
吴金奴回到寝宫,见新帝书房里彻夜灯火,轻轻走进去。
许才之见她亲自端了参汤,赶紧让开,她走进去,将汤放在一边,行一礼,柔声道:“夜已深了,官家早些去歇着吧,要保重龙体呀。”
皇帝抬起头,疲倦地‘揉’‘揉’眼睛:“你且先去歇息,朕还有一会子。”
她轻轻站在他身边,诚恳道:“臣妾自服‘侍’官家以来,自认不能为官家分忧解难。眼见官家****憔悴,很是不安,真希望另有贤惠姐妹,能替官家分担……”
“金奴,你可是怪朕忽略了你?”
“臣妾绝非此意。臣妾出身武将世家,不通文墨,又担心官家身子,更希望官家展眉,所以希望能看到有一个官家喜爱,又了解外界大事的解语‘花’出现在官家身边……”
他叹一声:“世上哪有如此十全十美之事?潘娘子虽怀上龙子,但学养不高,只粗识得几个字,脾气又刁蛮;张娘子倒是‘精’通笔墨,但见识短浅,也帮不上忙……”
吴金奴察言观‘色’,见时机已到,深深一福:“‘花’溶跟随官家多年,何不召她进宫‘侍’奉?”
皇帝叹一声:“朕也不瞒你,提过好几次了,她总是百般推辞。”
“臣妾已经打听清楚,‘花’溶尚未婚配”。
“果真?”
“果真!”
皇帝沉思一下:“既然如此,又为何百般推辞?”
“‘女’孩子害羞,这是少不了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官家若是欢喜,何不直接下令纳她进宫?”
“朕不愿强迫于她。”
“这不是强迫,能得官家御幸,是天下每一个‘女’子的心愿。‘花’溶只是出于‘女’子的羞涩,若能‘侍’奉官家,她岂会不愿意?”
皇帝情知她绝非因为“羞涩”,但吴金奴的话却令他大喜:“吴娘子这话大有道理,令朕茅塞顿开。朕因念着潘娘子刁蛮,怕‘花’溶进宫后委屈了她,如今,你要好好待她,朕当重重赏赐于你。”
第100章 新帝逼婚
“多谢官家,臣妾不敢求得赏赐,只求官家偶尔垂怜。(..info无弹窗广告)-79-”
因她不过中上姿‘色’,皇帝自来对她淡淡的,但卧‘床’生病那几天得她‘精’心‘侍’奉,加上这次爱她贤惠,百般为自己谋划,很是感动,这一夜就留在吴金奴房里,宠幸一回,吴金奴自然把握时机,百般‘侍’奉,云情雨意,希望早日怀上龙胎。
受宠多时的张莺莺等待多时,第二天早上却听得小太监汇报,说官家去了吴娘子房闱,气得柳眉倒竖。她一来就受宠,但潘瑛瑛怀孕在先,如今六宫无主,只暗中诅咒潘瑛瑛胎死腹中或者生下‘女’孩,又百般逢迎,多得‘侍’寝机会,想早日怀孕,如此,方能有资格和潘瑛瑛一较高下,争当皇后。
吴金奴虽先来为大,但她一向不怎么放在眼里,所忌惮的不过潘瑛瑛一人而已,如今,皇帝却去她寝宫,心里很是焦虑,若她先怀孕生子,岂不是又多一个大敌?她暗道,那吴金奴貌不惊人,又想了什么计策令帝王垂爱?
不行,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日,吴金奴正要出‘门’,张莺莺走过来,笑道:“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出去转转。”
张莺莺见她身边两位宫‘女’拿着的盒子,问道:“姐姐这是要送给谁的礼物?”
吴金奴淡淡道:“去看一位姐妹。”
张莺莺已经猜得几分,知她必然是去着意结纳‘花’溶,目光转动:“奴家能否跟姐姐一起去啊?”
吴金奴没法,只得道:“也罢,就一起去。”
‘花’溶生怕见到新帝,这些天,极少出‘门’。忽听得敲‘门’声,以为是岳鹏举前来,但立刻发现不对劲,去开‘门’,见吴金奴等站在‘门’口,很是意外:“吴娘子、张娘子,你们怎么来了?”
吴金奴满面笑容,一点架子也没有,一挥手,两名宫‘女’进来,打开盒子,里面全是珠‘花’、翡翠、手镯、耳环等贵重首饰。
“这是奴家替官家送来的一点赏赐……”
张莺莺也殷切道:“姐姐,这些东西真漂亮……”
‘花’溶情知来者不善,淡淡道:“‘花’溶无功不受禄,二位娘子还是请带回去吧。”
二位妃子亲自前来送礼物,这原本是天大的面子,张莺莺见她竟然大刺刺地不受,她不如吴金奴沉得住气,心想‘花’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小小‘侍’卫,现在都敢如此“‘侍’宠生娇”,以后真要进宫了,岂不是更不将自己等人放在眼里?
她冷笑一声:“这可是官家的赏赐!”
‘花’溶面‘色’一变:“两位娘子请回,‘花’溶不敢接受这份礼物。(..info)”
张莺莺见她居然下逐客令,更是恼怒,吴金奴本就不喜张莺莺跟来,见她如此,也不圆场,张莺莺终究是聪明人,见吴金奴如此,强行压下心中不快,笑一下:“既然如此,奴家就先回去……”
‘花’溶立刻道:“二位都请回吧。”
吴金奴也不动声‘色’,很体面地告辞。张莺莺又是恼怒又是悔恨,心想,自己现在无端就得罪了‘花’溶,多增一个对手,不由得更觉得吴金奴老谋深算。
同一天傍晚,岳鹏举刚回营房,就见皇帝身边的贴身康公公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他身边,还立着两名抱着琵琶的美貌宫‘女’。
“哟,岳鹏举,你可回来了。”
“康公公有何事?”
康公公道:“官家登基,你未得封赏,官家念你战功卓著,特送来两名宫‘女’,服‘侍’于你。”
岳鹏举行一大礼:“多谢陛下圣恩。不过,岳鹏举只能心领,实在不敢接受。”
“哈哈,岳老弟
何必客气?人不风流枉少年,军中生活枯燥,不妨先纳两房妾,也好有个‘侍’奉解闷的人儿。”
“岳鹏举不好此道,还请公公谅解。”
康公公见他坚辞不受,以为他是面薄客气,不好意思,哈哈一笑:“岳老弟,这两名可是我亲自挑选的美貌处‘女’。”他转身就走:“香梅、秀梅,你二人好生服‘侍’岳大爷……”
“康公公……”
岳鹏举追出去,康公公已经跑了。
两名歌姬站在他身边,早已偷偷打量他多时,见他伟岸英俊,很是欢喜,娇滴滴道:“老爷……”
岳鹏举有些心烦意‘乱’:“你们在这里别动,我马上派人送你们回去。”
“我们已是老爷的人……”
“你们不是我的人!”
“老爷,奴家们都是老爷的人了。”
“我已有婚配,不会纳妾。”
“奴家们会‘精’心‘侍’奉您和夫人。”
岳鹏举见她二人梨‘花’带雨,苦苦哀求,他干脆不再说话,立刻叫来张弦,吩咐一番,令张弦送人离开,暂作安排,明日再送回宫里。
张弦带着二人刚出‘门’,只见‘花’溶快步而来。
她见‘门’口这么多人,甚至还有两名美貌‘女’子,吃了一惊:“鹏举,这是?”
岳鹏举满脸通红,低声道:“是皇上赏赐给我的。我不要,已经吩咐张弦安排她们的住宿,明日送回宫里。”
她嫣然一笑,见三人已经走远,小声道:“干嘛不要啊?”
“我有姐姐,怎会要别个‘女’子?”
‘花’溶也不禁满面通红:“以后都不要其他人了么?”
“自然!鹏举今生今世只欢喜姐姐一个。”
她呵呵地笑,完全忘了自己来找岳鹏举干什么。岳鹏举怔怔地看着她的笑脸,也忘了问她找自己做什么,只觉得她身姿窈窕,笑靥如‘花’,真是好看极了。
好一会儿,‘花’溶才想起什么似的,面‘色’有些惊惶:“鹏举,你说那宫‘女’是皇上赏赐你的?”
“是啊。”
岳鹏举辞婚的时候,已经当众声明“只知有妻不知有妾”,皇帝此举又是什么意思?
岳鹏举见她惊惶,立刻沉静下来,柔声道:“姐姐,我会处理。你不要担心。”
“我担心啊,因为今天皇上又叫吴娘子和张娘子给我送来礼物,我也拒收了。”
岳鹏举“啊”一声,也并不太意外,他早已知道皇帝的心思,如今登基了,更不会放过姐姐。
他压低了声音:“姐姐,无论遇到什么,你只是不开口,一切都‘交’给我。”
“嗯。”
这一日,‘花’溶应召“入宫”赴宴。
应天府本来不大,虽近日有所整饬,也殊无大内深宫的气派,但皇帝在此登基了,哪怕是一个草棚,也得称为“入宫”。
她一去,才发现是吴金奴设宴款待一众‘女’眷,婉婉等人皆在,但张莺莺、潘瑛瑛皆不在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原来,新帝登基,嫔妃无封号,一个个自然不高兴,但谁都不愿表‘露’出来,惹怒官家,即便恩宠如张莺莺,夜夜承欢,也不敢稍提“封号”二字,众人只是暗地里较着劲,看谁先生下皇子。吴金奴毕竟先入为尊,见宫内气氛压抑,便筹划一番,宴请众人,图个欢喜。可潘瑛瑛和张莺莺,都找了借口,不来捧她这个场。
婉婉见了‘花’溶,异常高兴,赶紧过来拉着她的手,亲热道:“‘花’姐姐,我明日就要回去了,正想着要去找你辞行哪。”
‘乱’世相逢,再加上彼此了解‘性’情后,‘花’溶已对婉婉很有几分感情,见分别在即,也有些伤感,但她‘性’子沉静,也不表现出来,只道:“婉婉,你要保重。”
一众嫔妃‘女’眷早已听说她是岳鹏举的姐姐,但岳鹏举不过一从五品的武将,他姐姐何德何能受到郡主如此青睐?甚至吴娘子对她都颇为客气?
这一细看,才发现她相貌清雅,举止大方,皇帝的‘女’子自然善于争斗,这下,一个个不禁有了戒心她是官家面前红人,官家,会不会有一天也将她纳为妃?
‘花’溶和婉婉‘交’谈之句,也知这一屋子人都是官家的小妾,目前因为没有名号,也不知道谁会成为“大老婆”,便很少开口,只顾吃喝。
婉婉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可吴金奴一直在二人身边,她根本开不了口。宴席快散时,婉婉终于忍不住:“‘花’姐姐,今晚我想跟你聊聊,我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
吴金奴笑道:“婉婉,这可不成,今晚我得和你‘花’姐姐聊聊。”
婉婉无奈,只得作罢。
吃喝半晌,众人告辞,婉婉寻了个稍微僻静地,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花’姐姐,我明早启程,就不向你作别了。”
饶是素来平静,‘花’溶也觉出一丝伤感,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你要照顾自己。”
“‘花’姐姐,你也要照顾自己。”
她点点头,婉婉忽然抱住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花’姐姐,我知道你喜欢岳大哥,嫁给他,比嫁给九哥强……不要嫁给九哥!”
‘花’溶心里一震,几乎掉下泪来。
婉婉松开手,微笑着:“‘花’姐姐,我希望你幸福。”
“婉婉,我也希望你幸福!”
李氏也红了眼珠,扶了小姐,再三告辞,才离开了。
吴金奴走过来:“‘花’溶,你暂且留下。”
她因为吴金奴的态度,很是反感,但还是留了下来。
左右人等全部屏退,吴金奴才笑道:“‘花’溶,请坐。”
‘花’溶坐下,吴金奴语气轻松,似在拉家常:“‘花’溶,你也看到了,我和其他几位嫔妃相处得非常和睦……”
“哦?”
她叹一声:“如今,朝廷新立,官家担负着天下的兴亡。作为‘女’子,我们不能为他分忧解难,只求能‘精’心‘侍’奉他,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为他开枝散叶,壮大皇室成员。能够‘侍’寝天颜,是我们的幸运,也是天下‘女’子最大的荣耀……”
天下‘女’子都跟皇帝ooxx,那就是荣耀?
‘花’溶侧了侧身子,没有接话。
吴金奴微笑着,换了话题:“‘花’溶,你也不容易了,多次死里逃生,依旧忠心耿耿,惦念官家,这些年,一直守在他身边,真是辛苦你了……”
‘花’溶心想,自己真正呆在皇帝身边的日子,若算近距离的,加起来还没吴金奴这些时日多呢。
“对了,‘花’溶,你上次是怎么逃出金营的?”
‘花’溶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淡淡道:“有人夜闯金营刺杀,我就趁‘乱’逃了出来。”
“这之前,你在金营呆了多久?”
“半个多月吧。”
吴金奴心里慢慢就有了底,落在金人手上这么长一段时间,要保住清白,那完全是不可能之事。
第101章 说客
她的声音更是温柔:“官家体恤你遭受那么多磨难,并不介意你是否落入金人之手……”
‘花’溶此时已经彻底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动怒,只淡淡道:“吴娘子,时候不早了,‘花’溶该告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79-”
吴金奴只道她被揭破了遭受金人****糟蹋之“丑事”,急‘欲’离开,立即道:“‘花’姐姐,你且留步,我决无此意……”
称呼又从“‘花’溶”变成了“‘花’姐姐”,‘花’溶淡淡道:“吴娘子,请别这样,‘花’溶可不敢当。”
“姐姐是聪明人,一定知道我的意思……”她目光急切,语气十分诚恳,“官家对姐姐的心意,妹妹看在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感动。如今,官家重任在身,他是大宋唯一的希望,身子不能有丝毫的闪失。金奴不能替他分忧,所以,想尽微薄之力,帮他达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心愿。他喜欢姐姐你,所以,我希望你入宫服‘侍’他,我们姐妹相称,纵然官家多多宠幸于你,我也会约束其他嫔妃,不得醋妒……”
呵呵,敢情这吴金奴是拿出一副贤惠皇后的架子,在主动替皇帝老公纳妾呢。只是潘瑛瑛呢?
‘花’溶忍不住:“吴娘子,我上次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已经婚配他人了么?哪有许婚‘女’子再改嫁他人之理?岂不是玷辱官家尊严?”
吴金奴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急道:“我已经打听过,你并未婚许他人呀?‘女’孩子名声重要,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吴娘子此言差矣,‘花’溶这般年龄,怎会还没婚配?”
‘花’溶此时已经二十四五,在当时来看,绝对是“大龄”‘女’青年了,吴金奴才年方十七岁,一愣,暗思以‘花’溶这般才貌,也的确不太可能不曾婚配。
她道:“你真的已经婚配?婚配何人了?”
“是乡下一远亲保媒,只是普通之人。”
吴金奴上次送礼被张莺莺破坏,这次才‘精’心设计这场宴会,趁着张莺莺和潘瑛瑛不在,原是让‘花’溶见识一下官家的嫔妃和睦,促成她答应嫁给官家,没想到到头来,又是一场空,颇为沮丧,有些悻悻的。
她待要再说,‘花’溶已经告辞出去。
路过校场,远远地,见夕阳下秦大王的身影,在边上走来走去。
‘花’溶不‘欲’和他碰面,立刻就换了方向。..info
秦大王也发现了她,正要追上去,见她扭头,如躲避瘟疫一般,快速走了。众目睽睽之下,秦大王又没法追上去闹个清楚,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发冷,这丫头,一见自己就跟见了恶鬼似的,此生此世,难道真的就此无缘了?
回到屋子,无心无绪,待要找岳鹏举说说话,才记起近日宫规初立,男子不得进入‘女’眷房间,自己虽处外城,但毕竟是“‘女’眷”独居处,岳鹏举也不得进入了。
无法,只好去岳鹏举住处找他。
岳鹏举也是整日不见她,见她屡次奉命进宫,心里无端地慌起来,见她来找自己,立刻就将她迎进‘门’。
她一坐下,声音很是惊惶:“鹏举,我害怕。”
“姐姐,慢慢说,别怕。”
“吴娘子三番五次试探,我怕皇上强行要我进宫。”
岳鹏举心里也一直悬着,只道:“姐姐,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虽然依旧不安,却也无法,只想,如果风雨真要来,那自己就和他一起承担好了。
这一日,汪伯颜和黄潜善处理留中奏折,检阅其中之一,竟然是小将岳鹏举上书弹劾自己等人,言辞锋利,笔不藏行。
汪伯颜大怒:“岳鹏举不过草芥子大一个官,竟敢以下犯上弹劾我等。”
黄潜善道:“他屡立战功,只因辞婚才不得封赏,否则,已该累积四品大员了。他虽不得升迁,但是陛下旧人,也许哪一天就得重用了。”
汪伯颜摇摇头,低声道:“陛下将他折子发付这里,显然没做特殊处理。”
黄潜善眼前一亮:“这等人,以后升迁,必然危及我等。不如寻机提早下手,将其遣走。”
“该当如此。”
他二人终究不敢做主,但又不能直接询问陛下,只想看准机会,所以,此事就暂时压制了下来。
如此匆匆过得半月,老将宗泽奉命回京。
新帝立即召见。宗泽进殿后,涕泗‘交’颐,长跪不起,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臣宗泽叩见陛下,恭祝圣躬万福。”
皇帝见他老迈,即命宦官康公公扶起他,赐座、进茶。‘花’溶这些天奉命和许才之一起做‘侍’卫,见了许多奏对,见皇帝格外礼遇宗泽,心里也很高兴。
宗泽喘息略定,才悲愤地说:“臣不能救援开封,致二帝北上,万诛何赎?”
宗泽寥寥几句,皇帝也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拥兵避敌,很有几分尴尬,转换了话题。
宗泽又道:“国家初立,黄潜善、汪伯颜等人恶名昭彰,陛下请勿亲近‘奸’恶之流。”
皇帝想起岳鹏举小臣上书,已经指斥自己任用‘奸’邪,见宗泽也如此,很是不悦,只道:“大臣议论国政,各执一是,朕需兼听,择善而从。”
‘花’溶见他如此袒护黄潜善和汪伯颜,忍不住出声道:“汪伯颜口口声声要官家巡幸东南,实则是要逃离到扬州,苟且偏安,又鼓吹与金和议,阻挠战事,磨损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军民锐气;黄潜善更是在民间搜刮美‘女’,名义上奉献官家,实则自家收用,败坏官家名声。如此二人,不能救国就阻挠他人救国,不能成功便败坏他人成功,直是一群醉生梦死的鼠辈……”
皇帝黑了面,斥道:“溶儿,国家大事,不得妄议。”
‘花’溶无言,只好默默退下。
宗泽见她身着‘侍’卫衣服出奏,吃了一惊,认出这是岳鹏举的姐姐,心想,这‘女’子竟然如此胆识,句句切中要害。更奇的是,他在元帅府时,熟知皇帝勇武‘性’悍,自来不许‘女’眷多半句嘴,如今,这‘女’子公然出奏,他竟只是喝斥两句,并未有任何怪责。
他想及她那句“不能救国就阻挠他人救国,不能成功便败坏他人成功”,更是心有感触,不由得又多看‘花’溶两眼。
皇帝叹一声:“如今朕父母兄弟俱在虏人手里,动辄得咎,投鼠忌器。近日获得消息,金人也遣使通和,宗大人,你如何看法?”
宗泽道:“金人和议,乃是因为天气暑热,不得不退,唯恐秋高马‘肥’,又大举进犯。所以,当务之急,臣自请领军,趁虏人北撤,只剩孤军2万余人,及早出兵,攻其不备。臣闻得御营之师已有10万之众,若‘抽’调二三万人即可,待臣肃清开封、两河之境,陛下即可回京开封,鼓舞天下臣民士气。”
“好。朕就依你所奏。”
‘花’溶听得准奏,很是开心,却听皇帝又问:“宗大人可以自行挑选良才,不过,朕今天向你举荐你的‘门’生岳鹏举,他可随你帐下。”
宗泽早就在奇怪,为何岳鹏举立了那一串功勋,却没有任何升迁。他生怕岳鹏举被埋没,正要向皇帝提议,听得皇帝先开口,大喜,立刻道:“多谢陛下,臣正需岳鹏举这等良将。”
‘花’溶趁机出奏道:“‘花’溶久闻宗将军大名,愿随宗将军帐下。‘花’溶也有作战经验,恳请宗将军收留。”
宗泽很是意外,再看皇帝,却见他微微一笑:“溶儿不得胡说,‘女’子从军,多是不便,你就留在宫里,朕需要你在身边。”
宗泽见状,心里明白一大半,敢情皇帝是青睐这‘女’子,所以极尽包容。他见‘花’溶满脸失望之‘色’,笑道:“你是岳鹏举的姐姐吧?你能留在陛下身边‘侍’奉,也是好事,军旅生涯极其辛苦,非‘女’子能适应。”
他的意思是,有‘花’溶这样的‘女’子在皇帝身边,多加提点,也许总会好些。
‘花’溶奏请从军被拒绝,又听宗泽此说,更是惊惶。
皇帝却对宗泽此话非常满意:“溶儿,你一直敬佩宗将军,你看,宗将军也是如此说法。”
退朝后,皇帝自回后宫,‘花’溶急急出城。
她情知此事不可再拖,皇帝也许很快就有下一步举动,岳鹏举只要一走,自己就只能入宫为妃。她焦虑地去找岳鹏举,刚到‘门’口,就听得士兵传令,说今晚宗泽宴请众将‘门’生。
岳鹏举是宗泽‘门’生,也不避嫌,拉了姐姐一同去赴宴。
宗泽已近七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平素菲衣薄食,此刻,却摆设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招待岳鹏举、张弦等立功将领。
二人一见宗泽,立刻下拜,宗泽见‘花’溶也来了,呵呵大笑:“姑娘,我半路就听说岳鹏举军中有一‘女’子,英勇善战,‘射’伤宗望,我正猜想是谁,原来是你。刚刚在殿前对答,还多谢你替老夫说话。”
‘花’溶对他十分尊敬,听他夸奖自己,很是开心,也不说什么,只看看岳鹏举,呵呵一笑:“我作战毫无经验,都是听鹏举的指挥,跟着他,我们就能打胜仗”。
宗泽但见这英勇的‘女’子,笑容羞涩,身子娇小,站在岳鹏举身边完全是一副小‘女’儿情态,谦逊、温和,如水一般,跟岳鹏举的魁梧豪迈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对她更是好感,笑道:“你可不像鹏举的姐姐,倒像他的妹妹。”
岳鹏举听他赞扬姐姐,也很开心。
饭后,宗泽单独召见岳鹏举:“你连续多战杀退番人,立得大功,你的勇智才艺,便是古时良将,也未必胜得一筹。但你喜用骑兵,野战奇袭,此非古代战法。若是你日后为上将,统10万大军,又如何与虏人周旋?”
第102章 坦白
岳鹏举恭敬道:“兵家之要,在于出奇,不可测识,始能取胜。[..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几句话后世成了有名的军事格言。
宗泽大喜:“鹏举此言,委是深得兵机。”他略为停顿,又转换话题,“依你之见,日后当如何用兵?”
岳鹏举说:“我与西夏征战多年,关中兵‘精’马‘肥’,金军已大规模遣返,当前不如派驻大军,驻守两河,再图关中,待朝廷初立,再乘炎夏,大举北伐……”
宗泽说:“此举正合我意。”
二人商议一会子,岳鹏举正要告辞,又想起来,跪下去:“恩师请原谅……”
宗泽很是意外:“什么事情?”
“恩师曾为小将保媒,但是,小将已经辞去了和郡主的婚约,还请恩师恕罪。”
宗泽大吃一惊,他刚回应天,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鹏举,这又是为何?”
“小将心仪‘花’溶。要娶‘花’溶为妻……”
宗泽霍然起身,怒道:“岳鹏举,你疯了?”
“小将和‘花’溶并非亲姐弟……”
宗泽想起今晚所见,他二人的亲昵神态,这才明白,岳鹏举为何得不到升迁。他这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却不曾遇到这种为难之事,又想起自己曾目睹皇帝和‘花’溶对答的情形,暗道不妙,如果皇帝知晓,怎肯罢休?
“岳鹏举,你可知道,当今皇帝有意纳你姐进宫?”
“知道。他以前在相州就曾提亲要纳我姐姐为侧妃,但我姐姐拒绝了!”
“你好大的胆子!明知如此,还敢悔婚?你是不想要命了?”
“小将但愿和姐姐白头偕老,纵然天打雷劈也不动摇!”
宗泽又惊又怒:“鹏举,你必须放弃。老夫亲眼所见,你姐姐颇能在皇上面前讲几句话。当今‘奸’臣当道,黄潜善汪伯颜之流整天逢迎,如果皇上身边有个敢于说话又得他欢心的人,对天下苍生都是好事……”
岳鹏举驳道:“伴君如伴虎,几曾见妃嫔真正能干预朝政的?”
宗泽一时答不上来。宫廷里的‘女’‘色’,‘色’盛则宠,‘色’衰恩断,要凭一个‘女’子去左右君王政局,也实在太过荒谬。
他不知该如何继续纠正岳鹏举这“骇人听闻”的举止,只好无力地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第二天,许才之奉命来寻二人:“‘花’小姐,鹏举,官家召你们进宫家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二人情知不妙,也只得硬着头皮前去。宴会设在后宫,人并不多,无非就是皇帝和吴金奴、并几名熟识故人许才之等。
她跪下行礼,皇帝立刻起身扶起她:“溶儿,不必多礼。都是熟人,我只是想请你们叙叙旧,顺带为鹏举践行。”
岳鹏举本在回答皇帝军情,见他搀扶姐姐的姿势、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花’溶见了岳鹏举,姐弟二人点点头,各自按照赏赐的座位坐下。
宴席开始,每人一个几案。第一道先上鹅梨、金杏、‘春’桃、松子、莲子‘肉’、银杏、蒸枣等十种果子;第二道有雕‘花’蜜冬瓜、雕‘花’蜜笋、雕‘花’姜枣、雕‘花’蜜柿等十种“雕‘花’蜜煎”,第三道是咸酸紫樱桃、咸渍麝香李、咸酸林檎、咸酸石榴等十种“彻香咸酸”;第四道是腊‘肉’、腌‘鸡’、腌兔、酒醋羊‘肉’等十种腊脯。每道菜品尝一次后,宾客司开始敬酒。
酒是银光和碎‘玉’两种名酒,都是黍米酒,原产自相州。酒‘色’莹澈、银光酒甘醇,甜味颇重;而碎‘玉’酒清香爽口。这些酒大多是酒‘精’含量不高的黄酒。
每一盏酒有劝盏菜两种。第一盏是炊‘乳’羊‘肉’和炙‘鸡’‘腿’;第二盏是金丝羊肚羹和羊头签,前后十五盏,计三十道菜,不相重复。
酒后上汤,是用甘草等‘药’材等煎煮的甜汤。
全套宴席上所用的食具全是胭脂红的上等钧窑。众人进膳的时候,还有一队乐伎演奏,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箫。
‘花’溶和岳鹏举皆出自寒‘门’,生平未曾经历过这样的盛宴,只觉眼‘花’缭‘乱’,面前每一盏,仿佛不是餐具,而是上好的艺术品,竟没法放开享用。
皇帝叹息一声:“要是以前,宫廷御赐宴席,是108道菜肴;现在危难时刻,一切从简……”
‘花’溶心道,如果这还是从简,那奢侈起来又该如何呢?
她抬头看皇帝,见他也正盯着自己,因为喝了点酒,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其他,他的脸有点发红,眼神也有点奇怪。
旁边的吴金奴,不经意观察官家神情,微微一笑,转向岳鹏举:“岳将军少年英雄,‘花’小姐才貌双全,你姐弟二人,真是古今罕有。”
“谢娘娘。”
皇帝也笑起来:“鹏举,你此次又立大功,却未得封赏,心里可曾悔恨?”
岳鹏举放下酒杯:“回禀皇上,臣自知有罪,怎敢悔恨?还多谢皇上恕罪悔婚之过。”
“如今,金兀术这恶贼,‘逼’迫不休,率军正在向应天集结,鹏举,宗将军保举你,所以朕命你在他帐下听命。后日你又得启程,随他率兵应战,唉,朕如今将希望都寄托在宗将军身上了,你切莫辜负宗将军和朕的厚爱。”
“谢皇上厚爱,臣一定竭尽全力。”
吴金奴微笑着接过话头:“岳将军为官家效忠,无暇顾忌家室,你姐姐也无人照顾。本宫思来想去,想出一个替你照顾姐姐的好办法。”
‘花’溶情知不妙,呵呵一笑:“娘娘费心了,‘花’溶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女’子,终生归宿总得有个依托。如今,官家登基,你长期追随,功劳不小,不如……”
‘花’溶不容她把那句自己最担心的话说出来,适时打断了她的话:“娘娘有所不知,‘花’溶早已许配他人。”
皇帝不悦道:“溶儿,朕认识你多年,从未听过你有什么婚配,为何百般推脱?”
“这……”这时忽然想起秦大王的那翻告诫,只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一说出岳鹏举,只怕真会为他惹来杀身之祸。
她还在犹豫,却听得岳鹏举朗声道:“回皇上,小将岳鹏举已和‘花’溶结为夫‘妇’,只因战‘乱’繁忙,未及禀报陛下,请陛下恕罪!”
‘花’溶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心里跳得咚咚咚的,就连许才之也大惊失‘色’,只见岳鹏举看着皇帝,面无惧‘色’,声音十分平静。他早知皇帝的心思,这一开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点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
岳鹏举明确说的是“已经结为夫‘妇’”!
吴金奴为讨官家欢心,本来是费尽心机安排这场盛宴,为的就是要替官家达成一桩“心愿”,当着岳鹏举,要宣召他“姐姐”进宫,没料到事情会这样,脸‘色’急得煞白。
皇帝“霍”地站起身:“岳鹏举,你好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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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岳鹏举依旧十分镇定,他是外臣,并不如‘花’溶一般称“官家”而是叫“皇上”。
“此事皆因臣没来得及禀奏,与‘花’溶无关,但请皇上降罪。”
“好你个岳鹏举!原来悔婚郡主,真是这个原因!可是,你知不知道,‘花’溶是你姐姐?欺君罔上,原是死罪,****亲者,更是罪加一等。”
“皇上恕罪,臣和‘花’溶相逢相知多年,只是姐弟相称,却并非亲姐弟,皇上也是知情的。”
“岳鹏举,你既称已经成亲,好,朕问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哪里?”
“‘乱’世纷纭,罪臣就没顾及那么多繁文缛节。只和‘花’溶从简成亲。”
‘花’溶见岳鹏举大声辩解,毫无惧‘色’,又偷眼看皇帝,但见他怒容满面,只模糊意识到:如今,真是大祸临头了。
皇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岳鹏举,朕赐婚时明明问过你,你答不曾成亲,如今,却出尔反尔,辱没郡主,欺瞒君上。这短短时间,又无任何媒妁,你二人怎能成亲?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许才之立刻跪下:“岳鹏举,你可要想清楚。欺君可是砍头的大罪,你若撒谎,既害了自己,也连累你姐姐……”
许才之的意思是要他赶快改口,或者不再坚持,才能保得一条姓名。岳鹏举知他意思,却昂然道:“罪臣不敢撒谎!罪臣爱慕‘花’溶,早已立誓生死相随,白首不负,任天打雷劈也不敢改变初衷!所以,不得不悔婚郡主。臣不敢再辩解什么,只在此立誓,誓杀金贼,保家卫国,纵血染沙场,也绝不敢眉头稍皱,更不求任何封赏。求皇上成全!”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皇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忽摇摇头:“也罢,你们暂且退下。”
“谢皇上大恩。”
两人如获大赦般退下,刚到‘门’口,皇帝忽然道:“溶儿,你且留下。”
岳鹏举回头:“皇上,此事皆因罪臣而起,与‘花’溶无关!”
皇帝冷冷道:“退下!”
‘花’溶向他使了个眼‘色’,岳鹏举犹豫一下,才退下去。
连一众‘侍’卫都已退下,诺大的殿堂,只剩下二人。
皇帝慢慢从龙椅上走下来,一直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溶儿,我们认识多久了?**年了吧?”
‘花’溶默默点点头。
“我救你于海盗手里,从不曾嫌弃于你。我从未如此喜欢一个‘女’子。甚至你不愿意也从不强迫你,只想,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对不起!‘花’溶有负官家厚爱。”
“溶儿,你告诉我,你根本没有嫁给岳鹏举!这不是真的!”
‘花’溶坚决地点点头:“‘花’溶罪该万死!已与鹏举结为夫‘妇’,却忘了禀报皇上。”
“不!你骗我!你们姐弟去年才重逢,相聚时间无多,你一直在我身边,若是嫁给了岳鹏举,我怎会不知道?况且,赐婚岳鹏举时,他明明说了不曾成亲那个时候,你们都尚为成亲!这以后,何来机会?溶儿,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敢欺瞒官家。”
“好,那你说,你们是几时成的亲?”
‘花’溶情急之下,只好道:“就是上次我从金营逃回来后,辞别官家去找鹏举,在那里找到他……‘乱’世飘零,朝不保夕,‘花’溶区区‘女’子,实在无法保全,所以……”
第103章 你是我的妻
他勃然大怒:“岳鹏举这无耻小人,是不是趁机在军营威逼于你?”
“决不是!他是回来辞婚郡主后,我们才真正在一起的。.info[]”
皇帝怔怔地看着她,那一次,她逃回来,却遇上自己纳吴金奴为妃。
“溶儿,你可是因此而责怪我?我早说了,那是因为政治需要……”
“不!花溶从未责怪官家,一直都是感激官家的。只是,花溶飘零时,得鹏举救助,重逢后,这几年不知不觉欢喜他……唉,实在是情难自禁,是花溶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皇帝听得她的语气和岳鹏举一般无二,又惊又怒:“朕于你也有救命大恩,你怎么不思嫁给朕,以身相许?”
“官家威严,花溶残败之躯自知不配……”
“不是不配,而是不愿。早在相州时候,朕就让许才之提亲,你也百般推脱。”
“花溶只喜欢鹏举,所以,不敢再许他人。”
皇帝听她语气越是坚决,一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了:“奔者为妾,你和岳鹏举无媒无证,私自媾和,怎能算得夫妻?溶儿,你也知书识礼,为何连大节礼仪都忘记了?”
“花溶心意已决,纵是肝脑涂地,不敢相负。花溶也不敢求官家宽恕,纵是责罚,也无怨无悔!”
皇帝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喘息一下:“你出去!”
花溶见他面色煞白,胸口起伏,行了一礼,有些担心:“官家,您的身子?”
“出去!”
“是,花溶告退。”
花溶刚走到门口,只听得后面哗啦一声,悄然回头,只见九王爷将身边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地下。她不敢细看,匆忙就走。
走过转角,叫岳鹏举等在那里。一见她,惊喜地迎上来。花溶微微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疾步走了出去。
快到花溶住的房间,她停下脚步,有些迟疑:“鹏举,你不用送我了。”
岳鹏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担心自己如此更触怒皇帝,微笑着摇摇头,既已如此,又怕他作甚?
他一伸手,拉了花溶就走。
花溶本是担心他的安危,见他全然无畏,心里也不知是悲是喜,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既然他不怕,自己又何必害怕?纵是以身赴死,又有何惧?
两人回到屋里关上门,花溶呆坐在椅子上,终究还是不安:“鹏举,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呢?”
“姐姐,别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次出征,我就带你走。”
“可是,官家,他会放我们走么?”
“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为笼络人心,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
他的声音淡淡的,花溶忽然想起秦大王的那番评论,鹏举,此刻和秦大王的语调何其相似。又想起他竟然立黄潜善这种谄媚之臣为丞相,心里暗暗忧惧,莫非,今日的皇上,真的绝非昔日的九王爷了?
她长叹一声:“时间不早了,鹏举,你去休息吧。”
“不!”他语气十分坚决,“现在既然已经禀明了皇上,我们躲避也无意义。何况,秦大王也在暗处虎视眈眈,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事到如今,我退让也不是办法,况且出征在即,就整日陪着你,决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她不无担忧:“鹏举,会有什么意外呢?”
“作战之道,在于知己知彼,更在于有备无患,稍微疏忽,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我因为预料不到究竟会如何,所以更不能疏忽大意。”
她嫣然一笑:“鹏举,这不是战争呀。”
“这比战争更可怕。姐姐,真的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刀剑无眼还好说;可人心是最复杂的一种东西,比刀剑更加厉害。”
花溶见他如此坚定,却觉得安全可靠,微笑道:“鹏举,我就听你的。”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既然我们已经当众宣称结为了夫妇,如此,共处一室,也实不逾矩。姐姐,为安全计,在出征前,我都陪着你。”
她羞红了脸,低低“嗯”一声。
事实证明,岳鹏举的预料一点也没有错。
自岳鹏举回来后,一连两天,秦大王都在暗处寻找机会,准备下手。可是,两天下来,岳鹏举几乎和花溶形影不离,到晚上,他虽然不得不在外巡逻,开会,几乎不能回到屋里真正歇息一晚,却加派了几个人不经意地在暗处轮值,自己连一分一毫的机会也没有。
到第四日,他再也忍不住了。因为这一日中午,他听得一可怕的消息:岳鹏举和花溶进宫赴宴时,公然宣称已经结为了夫妇。
这消息,是他从康公公处听来的。皇帝登基前,曾派康公公赏赐他黄金,那康公公有太监常有的“嗜好”,很有几分同性恋倾向,见秦大王勇武豪壮,竟对他“一见钟情”。这种私情,也和男女之间一样,康公公是皇上身前红人,就连汪伯颜等权臣也不得不巴结于他,可由于他先“动情”,对秦大王竟是又畏又惧,时不时寻机跟他说说话,对他很是讨好。
秦大王粗中有细,要探听花溶和鸟皇帝的“打猫儿心肠”,还有什么比康公公更好的人选?因此,他对康公公也多加笼络,只是,他绝没有料到那太监之所以逢迎自己,完全是看上了自己的“男色”。
康公公这日给他带了几瓶好酒,说是官家赐宴岳鹏举等人剩下的。秦大王立刻就问缘故,康公公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传播了一通小道消息。
秦大王直听得目瞪口呆,他天天守着,花溶有没有成亲,他是清楚的。可是,岳鹏举既然敢在皇帝面前把话说绝,这事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纵然天子之威,他也不曾把那“鸟皇帝”放在眼里,可是岳鹏举就不同了!他不比皇帝,因为丫头死心塌地向着他,既然承认嫁他,那么,纵使不成亲,也怕真的就要成亲了。
如利剑穿心,他二话不说,提了大刀就走。
康公公在一边急忙道:“你去哪里?”
“老子出去转转。”
“先喝点酒嘛。”
“放下,老子回来再喝。”
走到岳鹏举门口,碰上杨再兴,他瞪眼道:“岳鹏举呢?”
杨再兴以为他有什么事情,就道:“岳大哥出城办点事情,刚走不久。”
秦大王听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岳鹏举是和花溶一起出去的,两人奉命去城外十里的驻军大营办点事情。
也不知何故,皇帝自那天勃然大怒后,并未再追究此事,仿佛已经默许了。
花溶隐隐担心,但等不及下文,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是官家宽宏大量了,因为,在她心目中,官家,一直是那个英明仁厚的九王爷,又怎会加害自己和鹏举?
返回途中,她看看满天的夕阳,小声道:“鹏举,官家真的就这样放过我们了么?”
岳鹏举一笑,他可不如姐姐那么乐观,只是,他不愿说出心里的隐忧让姐姐担心,而且,已经打定主意带走花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己既已当众宣称和花溶结为夫妇,皇帝纵然再怀恨于心,也不能君夺臣妻。
只要自己在外征战,如此,即便不升官发财,二人总是安全的。
由于事情办完,心情放松,马蹄得得的慢慢走动,花溶见前面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下面落满了紫色的花朵。
她微笑着柔声道:“鹏举,时间还早,我们在这里坐坐吧。”
“好的。”
她跳下马背,岳鹏举也已经下马,她走到梧桐树下,捡起一朵刚掉下的花,才发现不是花,而是一种花状的紫色的叶子,心形一般,很是漂亮。
“鹏举,这梧桐树好生奇怪。”
“这不是梧桐树。”
“那是什么树?”
岳鹏举尚未回答,树后,一柄大刀雷霆一击,直斩他的背心。秦大王咬牙怒骂一声:“岳鹏举,你这无耻无义的小子,今天,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刀锋已近岳鹏举腰间,花溶见岳鹏举情势危急,吓得尖叫一声,却见好一个岳鹏举,危急之中,就地一滚,躲开了秦大王这致命一刀,短剑在手,就向秦大王攻来。
秦大王一直认为他最善长枪,谁知短剑也如此厉害。秦大王也是拼了一口气,他比岳鹏举本就相差不远,这一力战下来,彼此竟不分胜负,直打得天昏地暗。
花溶见他势如疯虎,无法相劝,又见岳鹏举并无性命之虞,很快就平静下来,拉开弓箭,瞅准时机,一弓就扫在秦大王的腿上,正扫中膝盖穴位。秦大王毫无防备,一下就扑倒在地。
秦大王决没想到会遭到她的偷袭,虽受伤不重,心却被狠狠一击,抬起头,狠狠地看着她,嘶声道:“丫头,你竟然在背后算计老子?”他虎目中竟然掉下泪来,声音嘶哑,仿如受伤的猛虎,张牙舞爪,随时会跳起来噬人。
花溶愣一下,却见秦大王居然一下就站了起来:“丫头,你是我妻,为何帮着别人害我?”
花溶又惊又怕,一步一步往后退,秦大王却一步一步逼上来:“丫头,老子万里迢迢来寻你,不计生死到金营救你,即便追来应天投军,也不敢强迫于你。丫头,老子何曾有半分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花溶再退,已经退到了岳鹏举身边,撞在他的怀里,他一把拉住花溶,紧紧握住她的手,才迎着秦大王:“秦大王,多谢你救了花溶,可是,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滚开!老子不愿意跟你讲话。”
秦大王怒喝一声,依旧死死盯着花溶:“丫头,老子知道你并未改嫁给他,是不是?”
岳鹏举情知再纠缠下去,他更不会死心,大声道:“她早已嫁给我了!”
“滚开,臭小子。”
第104章 念念不忘
花溶鼓起勇气,大声道:“我的确已经嫁给了鹏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在柏林城找到他后,我就嫁给他了。”
秦大王双眼血红,“那老子呢?你忘了老子是你拜过堂洞过房的丈夫?”
“秦大王,就算是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丈夫’看过,每天只是害怕你,苦想着如何才能逃跑,对你实无半分夫妻情谊!不错,在金营那次,我是很感激你救了我。可是,这又如何呢?你不能因此就要我嫁给你!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你!不仅如此,我一见到你,就很害怕,就会想起在海岛上的噩梦。若要我再经历那一切,我宁愿马上就死去……”
一字字,一句句,如细细的针一排排刺在心口。
秦大王站直了身子,他的左肩上,有一处伤痕,是刚跟岳鹏举搏斗时留下的,血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那一片挑烂的衣服,开始向外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丫头,你是说,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回到老子身边了?”
“对!就算没有鹏举,我也绝不会嫁给你。更何况,我和鹏举已经成亲,我已是他的妻子。秦大王,强扭的瓜不甜,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不要惦念着我!”
秦大王惨笑一声,忽从胸口摸出一样东西来。
花溶一看,正是当年自己在海岛上写给他的一张纸,上面,是自己和他的名字。
秦大王展开纸张,仔细看看,发黄的纸张上,秦尚城、花溶,两个名字并排着,如婚约的年庚八字。
一直,他就是把它当了婚契。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晚,从噩梦或者美梦里醒来,一看到这张纸,总坚定地提醒着自己:丫头一定还活在人世上!自己一定能够找到她。
没想到,历经千辛万苦,真的找到了,可是,她却已经嫁给了别人。
花溶的声音冷冷的:“秦大王,你回去吧。从此,再也不要找我,也不要以我为念了。”
秦大王目光转向她,死死地盯着她。
花溶忽然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目光。
岳鹏举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秦大王:“秦大王,你回去吧!花溶,跟你毫无关系了!”
秦大王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花溶:“男子汉何患无妻!丫头,从此以后,老子和你各不相干!”
花溶回头,只见秦大王手起纸落,将写有两人名字的庚帖,一撕两半:“老子和你恩断义绝,以后再相逢,就誓如此纸。”
秦大王也不看二人,嚎笑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了。
直到奔出七八里地,才张嘴吐出一口血来,嚎哭得如一头绝境中的野狼:“丫头,老子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花溶站在原地,看看西边的晚霞,又低头看看一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紫色残花,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姐姐……姐姐……”
岳鹏举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目中忽然掉下泪来:“鹏举,我好害怕……”
岳鹏举轻轻揽着她,柔声道:“别怕,有我呢。很快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眼睛一亮,哽咽了声音:“以后,我们都一起,再也不能分开了。”
“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自然不会分开了。姐姐,人家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呵呵,你嫁给我,自然就一直跟着我了。”
她破涕为笑,至此,心里才完全安定下来。
皇帝登基不久,黄潜善便建议皇帝“巡行东南”,也就是定都扬州。巡幸扬州,也就意味着正式放弃了开封,从此,宋国疆域更是狭小。因为宗泽反对,此事作罢。赵德基就下令来护卫登基的所有军马暂驻应天,保护皇室安全。
岳鹏举和花溶闻讯,惊愕异常,皇帝不思收复失地,不派人迎战金兀术,反倒留下军马为的就是准备时刻护驾“巡幸东南”!
但岳鹏举此时得不到升迁,官阶尚微,根本没有资格目睹天颜;而花溶自从拒婚后,也从来不曾见过皇帝,皇帝仿佛终日居于临时的“深宫”,闭门不出了。
花溶和岳鹏举呆在军营,异常苦闷,花溶身为女子,更是不便随意进出宫,而且,她也不愿意再进那道可怕的宫门。岳鹏举却接到严令,监守“皇宫”,保护皇室安全,为此,他必须每天12个时辰待命临时拨给他的“值守间”,不得离开,久而久之,连花溶都见不到一面。
两人同在应天,却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咫尺天涯”,岳鹏举百般无奈,只好遣杨再兴不时探望花溶,以保障她的生活和安全。
这一日,康公公和许才之来花溶处找岳鹏举,见岳鹏举不在,很是高兴。
花溶见他笑容诡异,急道:“公公有何事找鹏举?”
康公公不答,她又转向许才之:“许大人?”
许才之也没有回答,只苦笑一下就走了。
花溶心里更是不安,只能眼睁睁看二人离开。
一出去,二人便分开行动,康公公回宫禀报,许才之则去军营找岳鹏举。
岳鹏举正在值守,见他前来,很是意外,许才之拿了一坛酒:“鹏举,今晚我们喝几杯。”
“这,小将有值守任务。”
“不妨,只喝一会子酒,说几句话。”
岳鹏举交代了一番,随他到里间屋子里坐下。
许才之倒了满满两杯酒:“鹏举,我们也算故人了,先饮一杯。”
岳鹏举平素并不好酒,喝了这一杯,就不再喝,只道:“许大人来所为何事?”
许才之放下酒杯,苦笑一下:“鹏举,实不相瞒,皇上官家早就心仪花溶,已经做好了册妃准备。”
岳鹏举其实已经猜知他的来意,断然道:“我和花溶早已成亲!”
“你悔婚婉婉郡主,辱及皇族,如今出尔反尔,是为欺君死罪。”
“小将知罪,纵然身犯极刑,也不会改变丝毫心意。”
许才之本是秉着皇帝的暗示来劝说岳鹏举主动放弃,就道:“鹏举,你屡立大功却封赏不得。大丈夫功成名就,何愁不美女环绕?你又何必因一女子,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只要你放弃花溶,按照你的军功累积,立刻可以升至四品大员……”
岳鹏举不待他说完,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许大人不必多说,小将再不济,也不会拿妻子来换得富贵荣华……”
许才之本是昧着心意在此劝说,他跟二人相识多年,深知二人本性,听得岳鹏举如此,很有几分无地自容,自己满上一大杯,一饮而尽,才叹道:“鹏举,我也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多谢许大人。”
“一切得小心行事,鹏举,你不顾念自己,也得顾全你姐姐安危。”
岳鹏举心里一凛:“小将理会得。”
应天府。
昨日的九王爷,今日的皇帝官家,赵德基,正式入主了这里。
这日傍晚,赵德基处理完一批奏章,刚抬起头,见康公公匆忙进来。
“皇上,奴才已经几次探望花小姐住处,每一次,岳鹏举均不在。”
“很好。”
“岳鹏举那里怎么说?”
许才之不敢不答,只硬着头皮:“岳鹏举和花溶早已成亲,实在是……”
赵德基大怒:“他区区小将,竟敢一再公然侮蔑君上?”
“皇上息怒。依臣之见……”
“什么见解?”
许才之鼓足了勇气:“依臣愚见,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官家何不索性成全岳鹏举、花溶,如此,可换得他二人誓死效忠……”
赵德基心烦意乱,这事,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初登大位,刚刚领略到主宰一切生杀予夺的极权快乐,就遭到这不小的挑战,哪肯轻易罢休?
“此事先放一边,你们暂且退下。”
“是。”
康公公见他心烦意乱,上前奏道:“官家,岳鹏举最是听宗泽的话,宗泽是他恩师,如今,宗泽在这里,何不叫宗泽一试?”
赵德基大怒:“你这奴才好不晓事。”
康公公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扑通一声跪下。赵德基自来对宗泽畏惧三分,如今一登基,就要他出面“劝解”岳鹏举放弃妻子,岂不是落下个好色无德,君夺臣妻的恶名?因此,不但不能叫宗泽去劝,更不能让宗泽知晓风声。康公公素来揣知圣上心意,这次急于立功,百密一疏,马屁拍到马脚上。
“没用的奴才,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奴才知道。”
“滚出去。”
康公公等急忙退下。
赵德基走出书房,见吴金奴立在门口。
他暗恨吴金奴办事不力,若是先下了旨意,岳鹏举怎有机会公然宣称自己和花溶已经结为了夫妇?他本来也不太喜吴金奴,如今更添恶感,看不也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吴金奴马屁拍到马脚上,这几天,官家天天都在张莺莺处,眼看,自己有逐渐沦入冷宫的危险,便筹谋着如何挽回。
赵德基见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心生厌弃,冷冷道:“你有什么事?”
“臣妾见官家终日辛劳,所以备了一桌酒,请官家小酌。”
“不用了,朕去潘妃处。”
他正要拂袖而去,却见一姿容艳丽的女子,着一层轻纱,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下看来,姿容艳丽,飘渺若仙。
“这位是?”
“刘月珠。她也是护卫亲军统制刘正彦的妹妹。”
刘月珠和张莺莺等一起来,但却不是同一派系的,自送来后,赵德基也没注意到她,因此,从未得宠。
护卫亲军统制刘正彦,是赵德基来应天后,应天府尹派遣的,但赵德基自来信赖许才之、吴湛等,并不怎么重用刘正彦,他的统制,也不过是一虚名而已。
如今,因他的妹妹刘月珠才想起这么一号人,“哦”了一声,但见刘月珠眼波流转,腰肢柔软,姿色虽稍逊张莺莺,但年方二八,弱质娉婷,自有一股处子特有的美妙。吴金奴察言观色,恭敬道:“官家,请。”
赵德基随二人进去,坐定,吴金奴知趣地坐在一边,刘月珠偎上去,玉手拿起酒盏,递到他嘴边,娇媚入骨。
赵德基拥着她,几杯酒下肚,浑身便燥热起来,盯着刘月珠千娇百媚的脸,忽叹息一声:“唉,要是她也如你们这般柔媚服侍朕,该多好?”
吴金奴知他对“她”念念不忘,笑一声:“官家,刘妹妹不够好么?”
“好是好,可终究意难平。”
“其实,‘她’也并非如官家想象的那么好……”
赵德基见她欲言又止,怒道:“你想说什么?”
第105章 心生间隙
吴金奴跪伏在地,沉声道:“臣妾也曾听得一些消息,说‘她’曾落入金人之手达半月之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落在金人之手,会有什么遭遇,官家也该清楚。她已是残花败柳肮脏之躯,怎配得上官家尊贵龙体?再有,她竟然无媒苟合,与岳鹏举在军中私相授受,有亏妇德,如此失节败德之人,官家又何必念念不忘?”
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想,赵德基本已对花溶心生嫌隙,听得吴金奴这一席话,直如火上浇油,仿佛恍然大悟般,身心解脱。冷笑一声:“这等贱人,今后提也休提。”
吴金奴闻言大喜,却不动声色,恭敬道:“是。臣妾知罪。”
她转眼,见刘月珠依偎在他怀里,就起身告辞:“臣妾告退,官家安寝。”
赵德基理也不理她,搂着刘月珠就进了房间。凤床铺锦叠绣,原是刘月珠在吴金奴的示意下,早做了一番准备。
她第一次侍寝,虽百般逢迎却也心内暗怕,赵德基身高体壮,趁了一番酒意,猛地扑上去,刘月珠疼痛难忍,却只得强颜欢笑,百般侍奉。云雨过后,但见床单上那抹处女的血红,赵德基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花溶的“失节败德”,也不知是欣慰还是鄙夷,自言自语道:“也罢,朕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刘月珠听他念念有词,不敢多问,好生伺候他穿戴完毕,赵德基慢慢出去了。
此时,方月上柳梢头,赵德基畅快发泄一阵,身心轻松,只听得一人飞奔进来:“恭喜官家,潘夫人诞育一位王子……”
他急忙奔到潘瑛瑛屋里,只见烛光下,潘瑛瑛面色虽苍白,却一脸幸福的笑容。她身边的婴儿,因为天热,只盖一层薄薄的纱,容貌酷似父亲。
吴金奴早已侍立一边,向皇帝作揖:“臣妾恭喜官家初登大位,便得皇子。”
皇帝异常高兴,潘瑛瑛也道:“臣妾托官家洪福,又有吴妹妹衣不解带,朝夕服侍。”
皇帝见她服侍潘瑛瑛,又贴心替自己安排刘月珠,对吴金奴,就更是有了好感。
皇子降生的消息传开,百官朝贺。即将出征的宗泽也来朝拜并顺便辞行。宦官们捧出一盘又一盘的浴儿包子分赐百官。包子里面的馅是金果、银果等,含有生子吉利的意思。由于皇帝厉行节俭,除了宰执大臣每人两个外,其他人官员每人只得一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几名重臣奏对时,宗泽说“陛下后宫诞生皇子,实是普天之大喜,按惯例,应该大赦天下,不如趁机下赦文,以慰两河为朝廷坚守的官吏军民,与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宣示陛下守两河的决心。”
赵德基本来打算巡幸东南,但宗泽坚持要守开封,听他此说,只好回答:“卿所言甚是。你即刻率军出征,不得有误。”
宗泽见他如此匆忙下旨出征,心里一愣,但君无戏言,只得从命,立刻道:“是。”
花溶奉命赶来值守。这些天,皇帝本来再没召见过她,她的教头之职也已经被人取缔,在家闲得没事,却听说小王子出生,女眷处需要值守,叫她立刻就去。
她情知有蹊跷,值守的卫士并不差自己一个,更何况,自己此时连“侍卫”也不算了,可是,又违抗不得,只能前来。站了许久,匆忙间瞥见皇帝一面,但见他满面喜色,他也略瞟一眼花溶,即行走开,也没招呼她一句。自那天事情发生后,他看见花溶,总是冷冷的。
康公公走过来,给她两个包子,她很是意外,只好拿着。左右张望,按照岳鹏举的级别,是不能来这里的。
许才之走过来,她压低了声音:“许大人,我想出去一下,你另外安排其他人轮值吧。”
许才之淡淡道:“岳鹏举即将和宗大人出征,你去也没用了。”
花溶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直冒,果然,皇帝是故意将自己调到这里――竟是怕自己私奔,将自己控制了起来。
她愤怒得几乎要跳起来,只用手恨恨地掐了一下捏着的包子,许才之但见她目中竟似要流下泪来,心有不忍,压低声音道:“官家宠爱你,你跟着他,必不会亏负你,何苦要违逆于他?”
她转过身,强行将眼泪压回去,也淡淡道:“纵然要死,我也绝不会入宫!”
许才之早知她性子,也没再说,暗叹一声,走到一边去了。
她异常焦虑,转眼在人群里找宗大人,破釜沉舟,纵然不能和鹏举一起离开,也得寻他捎一个口信。
终于,她见到宗大人等退出,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低声道:“宗大人留步。”
宗泽见是她,很是意外。本来,朝臣不见女眷,可是应天战乱,连宫廷都谈不上就更别说宫规了。
他虽觉不妥,也无法回避,只听花溶压低了声音,急速道:“宗大人,岳鹏举随你出征,望你告诉他,我尚安好,不必挂念。我自会去找他。”
宗大人知她为安抚岳鹏举,又见她不贪富贵,宁愿跟着岳鹏举这种穷小子也绝不进宫,虽然觉得那二人都举止怪异,不合礼教,但也没法指责她什么,只点点头:“好,我一定转告岳鹏举。”
“多谢宗大人。”
她想想,又仓促拿出那枚头钗:“麻烦大人转交鹏举,如此,他方知我安危,不会挂怀。”
“好。”
宗泽刚走,吴金奴、张莺莺等出来吩咐准备傍晚的茶点,见她侍立一边,看她一眼:“花溶,辛苦了。”
她淡淡应一声。
吴金奴因她而受到皇帝责怪,现在又知她和岳鹏举成亲彻底激怒皇上。她一衡量,按照自己对皇帝脾气的了解,凡是触怒他的妃嫔,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便再也不愿巴结于花溶。而张莺莺则完全是颐指气使:“花溶,去拿点东西……”
花溶此时已经豁出去了的感觉,哪里理睬她?站着一动不动。
“花溶,你敢不听令?”
“我的任务是保护陛下安全。张娘子要指使花溶,何不先去请示陛下?”
张莺莺终究是聪明人,只冷笑一声,不再刁难,转身走了。
再说岳鹏举,出征在即,去找花溶,才得知她已经进宫护卫小王子的庆典。他原是等着姐姐回来,辞行不成,就强行一起离开。没想到直到出发,也不见姐姐回来。
宗泽早已整好队伍号令出发,他在后面,见岳鹏举忽然跑回来,心不在焉地往宫里的方向看。
他当然知道他的心事,岳鹏举这小子,敢和皇帝争女人,那是找死,可是,他竟然敢于公然宣称已经成亲,这份勇气,已是非常可嘉了。
他见他东张西望,神色张皇,就道:“岳鹏举,赶快归军出发。”
岳鹏举大声道:“宗大人恕罪,小人想告假几个时辰,等着跟我妻花溶辞别。”
宗泽皱了眉,这小子,口口声声称“我妻”,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他道:“你且随我来。”
岳鹏举随他退到僻静处,宗泽才道:“岳鹏举,你恁地大胆。”
岳鹏举坚决道:“我一定要见到花溶,带她走。”
“她尚在宫里,你如何能带她离开?况且行军在即,你敢违抗军令?”
岳鹏举明知是皇帝故意刁难,握着枪,悲愤道:“大丈夫连妻儿都保护不了,又谈何保家卫国?”
当今皇帝即是父母妻儿皆不保,这话要被赵德基听到,那可是讥讽君上的死罪,宗泽怕他惹祸上身,惊道:“你胡说什么。”
岳鹏举一转身:“大人,我且告假一日,带了我妻就来领罪,自请军法从事。”
宗泽知他性子,平素沉毅勇猛,绝非轻率鲁莽之人,此刻却如愣头青一般,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事关当今皇上,就连宗大人也无计可施,沉吟一下,见岳鹏举策马就要往回走,想他这一入宫,可就无法收拾了,大喝一声:“岳鹏举,你想干什么?”
“小将一定要带我妻离开,她的性子小将最清楚,如果被人威逼,她必将遭遇不幸。小将和她生死与共,决不能置之不理!”
“岳鹏举,国破家亡,当以大局为重,你还顾及什么个人恩怨?”
“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我妻安危!求大人理解。”
他转身又要走,宗泽大声道:“站住!你妻子留在应天也无大碍。”
岳鹏举遽然道:“谁能保证?”
“我能保证。”宗泽这才从怀里摸出一支头钗递给他道,“我在宫里见过花溶,她托我向你捎带口信,说她安好,叫你不必挂念……”
岳鹏举见到头钗,知他所言非虚,稍稍镇定,鞠躬行礼:“多谢宗大人。”
“花溶叫你不必挂念。说自己会想办法出来。”
“她一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你和花溶当众宣称结为了夫妇,皇帝新登基,正要树立节俭、亲民、勤政的形象,怎会公然君夺臣妻?你放心,他一时激愤虽留花溶在应天,但必不至于太过。而且,花溶机警聪明,自有应对,你放心出征,我再想想办法,保准叫她万无一失。”
他见岳鹏举仍旧满脸担忧,立刻道:“我且修书一封,上奏陛下。待合适时机,让她上开封军营……”
岳鹏举只得拜谢:“多谢大人保全。”
宗泽长叹一声,心里暗道皇帝小气无良,他后宫已是美女如云,又何苦觊觎臣子之妻?如果当即赐婚岳鹏举,既做顺水人情,又获一个誓死效忠的良将,岂不是欢欢喜喜,两全齐美,一桩佳话?
第106章 不嫁二夫
因这件小事,心里对帝王就多了更深的失望,甫一登基,尚且如此,以后树大根深,又会如何呢?
他看着岳鹏举,摇摇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岳鹏举也摇摇头。宗泽见他目下之意,竟然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长叹一声,转身就走。
忙碌到傍晚,小王子已经随乳母就寝,侍卫的轮班也结束了,花溶才拖着疲乏的双腿,转身几乎是飞奔出去。
她的身子刚一消失,赵德基在一众嫔妃的簇拥下出来,眼角余光扫到,知她是去追岳鹏举,冷笑一声,就回御书房。
刚回书房,许才之匆匆进来:“官家,宗大人有一张私人奏折。”
他拆开一看,却是宗泽亲笔,说自己下属岳鹏举的妻子在宫中当值,望陛下护全云云。信末还说,他最近才得知花溶有和金人交手的经验,懂得女真语,在战场上大有用处,希望能允许花溶从军等等。
赵德基冷笑一声:“宗泽这老匹夫管得可真宽。”
许才之不敢回答,只立在一边。
宗泽既已写这样的信,正是要让自己明白,朝野皆知,不能君夺臣妻。岳鹏举区区小将,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影响,他原本不放在眼里,可是,宗泽出面,宗泽三朝老将,名震天下,是帝国基石,他不得不忌惮三分。
他越想越气,狠狠将奏折扔在地上,自己位登天子,要一个女子,竟然还如此千难万难。这岂不是公然藐视君权的至高无上?
他怒道:“朕就下旨纳了花溶为妃……”
许才之匆忙跪下:“官家息怒。花溶和岳鹏举已经成亲,官家刚刚登基,如此只怕……”他不敢直言“君夺臣妻”,只说,“更何况,官家也知道花溶性子倔强,若至死不从,又有何趣?”
“她若不从,朕就杀了她!”
许才之心里一震,“望官家念在她曾舍身救护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
一边的康公公见势不妙,也道:“天下美女何其多?无不争着侍奉官家,官家何必以她为念?再说,皇上喜得龙子,正该大赦天下,以示恩典……”
赵德基坐在龙椅上,以手撑额。.info[]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些旧日往事,好一会儿,才道:“好,即日起,不再宣召花溶进宫,完全革除她侍卫和教头之职。”
“那,她怎生安排?”
“以后再说。”
许才之本想问问,既然如此,是否可以允许花溶离开,见皇帝依旧满面怒容,不敢再问,悄然退了下去。
花溶奔出宫门,临时的校场上,已经空空如也,岳鹏举,早已走了。
天色尚未黑尽,她呆呆地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天空最后一片血红的云彩,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此和鹏举一别,再要相见,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天气那么炎热,心里却是冷冰冰的,直坐到夜露深浓,才慢慢起身往回走。
屋子里空荡荡的,尚摆着茶具。岳鹏举在的时候,她曾天天给他煎茶,等他来喝,如今,人去楼空,天各一方,今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坐下,忽见书桌上放了一封信。她急忙拆开,正是岳鹏举的手迹:“姐姐,不用怕,我已留下张弦在城外接应。”
她又惊又喜,立刻就要关门出去,情知只要找到张弦,很快就能追上岳鹏举。
可是,走了两步,却觉得不妥。如果自己偷偷离开,岂不是公然逃离?那可是死罪,还会殃及岳鹏举。她稍微犹豫一下,推开门,这一看,才发现门外齐齐站了四名侍卫。
她冷然道:“你们干什么?”
“奉陛下之命,保护花教头。”
她砰地一声关了门,才彻底明白,自己已经被皇帝软禁起来了,要想只身离开应天,那是难如登天。
此后,赵德基沉浸在皇子降生的喜悦里,每天下朝后,都要亲自去看望儿子。潘瑛瑛母凭子贵,封为贤妃,张莺莺为才人,吴金奴也因为侍奉皇子有功,被封贵人,其他十余名妃嫔被封为“国夫人”。
不久,他担心小王子安危,觉得应天不安全,就决定送小王子先去扬州,因为唯一逃生的太后就住在那里。
他派了亲信亲自护送,临到要人照顾时,潘瑛瑛却不乐意,生怕跟随儿子离开,就得舍下皇帝老公,被其他女人抢得先机。
吴金奴见此,立刻自告奋勇地答应去扬州照顾小王子。
赵德基立刻同意,众人就暗地里乔装上路护送小王子去扬州。吴金奴一走,应天行宫就成了潘瑛瑛和张莺莺争宠的舞台,皇帝为了“开枝散叶”,后宫美人,很快增加到了500人。
花溶独自寄居在那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整天不得离开方外一里处,好在从此再没得到过任何宣召,苦闷之余,只能独自在屋里读书习字。
这些书,大多是上次岳鹏举拉回来的那几车,足够她打发光阴,如此,虽是囚徒生涯,倒也自得其乐,只每每想起岳鹏举,不知相见何时,便不由得潸然泪下。
这一日,天气分外炎热,到了傍晚,暑气也一点不见消退。
屋子里太闷,她就到了院子里,坐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看落满地的槐花。因为昨夜失眠,这一坐,又觉得暑气渐消,不由得慢慢就睡着了。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头,她猛然惊醒,喝道:“是谁?”
“溶儿……”
两只手紧紧抱住她的肩头,一搂,竟然将她打横抱起来就往屋子里走。
她惊惶大叫:“陛下……”
屋门却被康公公推开,点上蜡烛,然后退出去,许才之站在小院门口把守,悄然关了大门。
赵德基双手铁箍似的将她放在床上,她翻身坐起,闻得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赵德基一把按住了她:“溶儿,今晚你侍寝……”
“陛下,求你饶了我……”
“溶儿,朕待你的心意,你自来知道,为何要百般推脱?”
“只因花溶已经嫁给他人。”
他见花溶瑟缩,怒道:“溶儿,岳鹏举这无耻之徒,竟然在军中无媒媾和。”
“不,是我心甘情愿嫁他!”
赵德基更是愤怒:“你为何要嫁那岳鹏举?他到底哪一点比朕强?朕对你百依百顺,生平对其他任何女子都不曾如此,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朕喜欢你,却要嫁给他人?”
花溶也豁出去了:“陛下后宫美女如云,花溶生性醋妒,不愿和其他女人共夫!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又如何?朕允诺你,只要你入宫,立刻封你为贵妃,他日生下皇子,朕一定立你为皇后……”
“花溶自认无法逢迎,绝无可能跟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天天讨陛下欢心。”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连愤怒都忘记了:“溶儿,难道你要朕因你而解散后宫?”
花溶呵呵一笑:“果真如此,我就嫁你!”
赵德基气得面青白黑,花溶却如赢得了一场豪赌,她谙熟他的心理,自己一代君王,天下皆在手中,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更加渴望得到。但为了得到一人,却要放弃潘瑛瑛、张莺莺等宠妃和此后源源不绝的其他美女,终日对着一个女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她不顾生死,以此一搏,果见他慢慢松开手,颓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九王爷……”
这一声“九王爷”,简直如醍醐灌顶,仿佛回到了那些艰难的岁月,赵德基怔怔道:“溶儿,朕贵为天子,只因不能一夫一妇,这就是你拒绝的原因?”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官家,溶儿跟随你日久,不止把你当作皇上尊崇,内心里更把你当作朋友、兄长和偶像。溶儿若入宫为妃,世界上不过是多一个天天争风吃醋的女人,久而久之,情意消磨,你便会觉得溶儿面目可憎鄙俗不堪。可是,溶儿若在外面,却一定能竭尽全力效忠官家,此生不渝。官家,求您成全!”
烛光下,她的目光那么柔和、明媚,语气那么温柔和婉,态度却是坚决无比。
“一女不嫁二夫!”她的声音更是温顺,言辞恳切,“请九王爷念在昔日情分上,放过花溶,如若强逼,唯有一死报答昔日恩义。”
赵德基心灰意冷,出门就走。
“官家,求您允我离开这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七月初一,开封城内阴风怒号,暴雨哀泣。
这天,帝国的基石,开封留守宗泽老将军身患重病,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他生前厉兵秣马,原是指望率领岳鹏举等人渡过黄河,收复沦陷于金人之手的北方土地,但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就离开了人世。
宗泽一死,开封内外各大寺院,钟鸣不止,一片哀悼。宗泽的部将门生、子侄等一起为他操办了丧事。
丧事一结束,就接到金军再次大举南侵的消息。
应天府。
这日傍晚,张莺莺和潘瑛瑛等几名妃嫔在后花园里消暑。
宫女送上消暑的绿豆汤,张莺莺由于不慎,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潘瑛瑛见状,大是恼怒,当即给了张莺莺一耳光。
张莺莺不敢多说,立即跪下:“奴家服侍潘娘子不周,多有冒犯,乞望潘娘子饶恕。”
潘瑛瑛还不解气,又狠狠责骂她几句。
正在怒骂时,忽听得小太监一声咳嗽,她转身,见官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吓得赶紧跪下:“臣妾该死。”
潘瑛瑛自从生下皇子后,就越来越骄纵,赵德基对她早已不满,但说来奇怪,他登基前后,已经陆续宠信了十余女子,却再无一人怀孕。
因着唯一皇子生母的身份,他虽恚怒,也得给潘瑛瑛留一份体面,只喝一声,令她退下。张莺莺跪在一边,梨花带雨。他长叹一声,这晚就让张莺莺侍寝。正云雨之时,他忽问张莺莺:“娘子心中难道别无怨恨?”
张莺莺笑着说:“她是贤妃,奴只是才人,尊卑有别,‘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怎敢怨恨?”
第107章 议和人选
赵德基见她这般伏低做小,只赞一声“娘子真是贤德”,忽自言自语道:“要是‘她’遇到这种局面,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谁啊?”
赵德基没答。(..info$>>>棉、花‘糖’小‘說’)
二人方云雨完毕,忽听得门外急报:“官家,宗老将军病逝!”
赵德基遽然从床上坐起,哀叹三声:“完了,完了,今后,将以何抵挡虏人进攻?”
因着宗泽临终的任命,岳鹏举和他的儿子宗颖等兵分几路,岳鹏举驻守襄阳,宗颖留守开封,还有一路驻守洞庭湖。
除了宗泽这支军力,宋国其他将领则乱了阵脚,纷纷议论揣测,宗泽既死,还有何人能够抵挡?因此,赵德基的勤王令一发下去,各地大军都找了许多借口,观望、消极怠工,不少将领预计应天不保,更是早早做了准备,放弃金军把守的陆路,走海路将自己的财物等运往南方,准备彻底避开金军主力。
与此同时,金军内部也在筹划着对宋的新政策。
金兀术在赵德基登基之前,被岳鹏举率军击溃,又加上天气炎热,人马不再适应南方气候,就避其锋锐,暂回边境养精蓄锐,兼避暑休养。
这一天,在边境的金将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主要商量的是和议问题。
金国老狼主病愈后,也设行宫在此避暑。和议的一个主要议题是杀不杀关押的宋国二帝。宗翰等人力主杀,金兀术和宗望却力主不杀,双方争执不下,辩论得面红耳赤。
宗翰力主杀,因为如此,可以一劳永逸,彻底瓦解零星抵抗的宋国民间力量。而且,那些人不停试图到行所营救劫持,终是不便。
在对宋战争后,他已经认定金兀术是个沉溺女色之人,又加上他战败,对他已经不太放在眼里,而是一心提防同样战功赫赫的宗望。因为,狼主已老,谁继承大位,就看自己和宗望了。
他见宗望主不杀,冷笑一声:“谁不知二弟你宠信宋国公主,自然要为她的父兄格外宽待。”
宗望大怒,正要反驳,金兀术站起来,呵呵一笑:“我既没宠信有宋国公主,也不想宽待那两位昏君。不过,我也主张不杀。如今,赵德基的******刚刚成立,根基不稳。若是杀了二昏君,恰恰给他扫清了合法称帝的障碍,久而久之,民心凝聚,整饬国力,倒不好对付。(..info无弹窗广告)相反,如果留下二人,他们随时可以回去复辟,如此,赵德基必然顾忌,寝食难安。不死之利实在远远大于杀之。”
老狼主道:“兀术此言大有道理。现在赵德基遣使来和,要求归还二帝和众女眷。天气酷暑,不易久战,我们不妨先虚与委蛇……”
宗翰见老狼主如此,不敢再辩,只得狠狠瞪了金兀术一眼。
正要散会时,一飞骑冲进来,大声禀报:“宋将宗泽已死。”
彼时,岳鹏举尚未完全成名,金军所怕,唯一个宗泽而已,听得宗泽已死,老狼主大笑三声:“哈哈,这岂不是天亡赵德基?”
金兀术也喜得几乎跳起来:“果真如此,岂不是天助我也?”
老狼主仍旧有些担忧:“兀术,我大金精锐畏惧酷暑,暂且先放缓进攻。”
“父王且放宽心。臣儿立刻集结兵马向应天进发,务必捉拿赵德基回上京和他的父兄团聚。”
“好。待你回朝,再为你设庆功宴。”
“多谢父王。”
散会后,只剩下宗望和金兀术二人。宗望道:“四弟,我们得先回去避暑,南朝天气闷热,只你一人辛苦了。”
说也奇怪,金兀术虽为金人,却很能适应南国气候,也不畏惧,只道:“能捉拿赵德基,自然不算辛苦。不过,我虽不怕暑热,但军中人马不耐,也没法急于求成。”
二人又谈一阵,宗望道:“四弟,那个女子有没有下落?”
“抓住赵德基,就一定能找到她!”
“好,我还等着在上京让她敬酒赔罪呢。”
“哈哈,二哥,你放心,一定有这一天的。”
宗泽死亡的消息传开后,一时间,朝野震荡。金军趁机而动,各路宋军毫无斗志,金军已经连续攻下3州,直逼应天而来。
这一日,金国遣使来朝。
赵德基登基这么久,金人不可能不知,汪伯颜奉命接待,为首者站立,并不向他行礼,只是睥睨斜视,说:“我乃是大金四太子帐下韩青昌,奉四太子命,来探望九王爷赵德基。”
赵德基已经登基,他却仍呼九王爷,显然是不承认之意。汪伯颜忙道:“韩大人请坐。”
韩青昌大摇大摆地坐下:“宋国已被大金所废,九王子出使,趁机潜逃,官封元帅却佣兵自卫,不救开封。如今躲在应天府,正如瓮中之鳖,苟延残喘,又能几日?”
汪伯颜谄媚一笑:“皇上刚登基,正要与金使议和。”
韩青昌大摇大摆地拿出和议书:“若要议和,需依我三条。第一,和大金划河而治,放弃开封一带;第二,赵德基的帝位由我大金皇帝册封。宋国每年向金国进贡金30万俩,绢帛30万匹;三、和议代表需由我们指定。”
“这……”
韩青昌见他面露难色,大喝一声:“宗泽已死,你们还有何倚靠?休得讨价还价。”
汪伯颜见他熟知己方势力,只得一口应承下来。韩青昌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就道:“汪大人是聪明人,此次议和就由你主理,其他人选,我们再行斟酌……”
汪伯颜见得到金军青睐,大喜:“多谢韩大人。”
众人言谈甚欢,末了,韩青昌忽道:“目前侍奉赵德基的是哪些公公?”
汪伯颜不敢不答:“是康公公、冯公公,王公公等……”
“王公公?是不是以前开封皇宫里的王渊?”
“正是此人。大人识得?”
“识得,识得,下次谈判,汪大人不妨将王公公约出来一叙。”
“下官定当照办。”
第二日一早,王渊等就应约来到金人驿馆。
王公公以前是二帝旧人,在开封大内,亲眼见过金兵肆虐的情景,对金军十分畏惧,一来就毕恭毕敬,知无不言。韩青昌和他叙旧一番,就谈到了宫中绯闻上。太监天生喜好八卦,说的无非是潘瑛瑛等争宠之类,他见韩青昌听得津津有味,更是来劲,竟将赵德基看上宋将岳鹏举的妻子花溶一事也添油加醋地八卦一番。
当他讲到花溶“嫁人”拒赵家天子纳妃时,只见一人忽然掀帘出来,大喝道:
“花溶嫁人了?嫁给谁?”
王公公赶紧跪下:“奴婢不敢隐瞒,花溶已嫁我国武将岳鹏举为妻。”
金兀术大怒:“你胡说,她们是姐弟,怎能成亲?”
“他二人是异性姐弟,非亲姐弟。”
“岳鹏举不是娶了一个郡主么?”
“不曾,他悔婚,和花溶成了亲。据说是在军中成亲的。”
金兀术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哈哈大笑:“汪大人,你回去禀告赵德基,明日若不答应所有议和条件,我金国大军,一举过江,誓踏平你这小小的应天行宫……”
众人但见他旁边一众高头大马的武士,诚惶诚恐地应一声就匆匆出去。
王渊等一离开,韩青昌行礼:“四太子,您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
“这位花溶是否就是您要的人?”
“正是。将她指定为议和人选。”
“是。”
汪伯颜从驿馆回来,已是傍晚,立刻禀报于赵德基。
赵德基一看前两条苛刻和议,哼了一声,到第三条时,却见上面指明议和人选有“花溶”二字。他吃了一惊,忽想起金兀术正是此次谈判的主帅,这一下,不由得火冒三丈,重重地将册子扔在地上:“金兀术这干虏人真是欺人太甚,竟敢要花溶去做人质。”
许才之也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皇帝,大家都知道,这议和是假,金兀术索要美女是真,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汪伯颜跪奏道:“陛下息怒,和亲自古亦然。纵汉高祖唐太宗,对虏人也多采取和亲之册,互通友好,才成就了万世基业。目前情形,不如依金兀术,送那女子与他和亲,如此,也算显示我大宋君主仁义……”
汪伯颜往皇帝脸上涂粉,许才之却忍不住,怒道:“去年天香公主等被金人索取和亲,也是这般说法。可不过是多添牺牲,为奴为妾,如今再送花溶,岂不是将她推向火坑?”
汪伯颜还要再说,赵德基大声道:“朕自有决断。”
他沉吟一下才道:“你们说,若答应了这三个条件,金兀术是否真会退兵?”
汪伯颜见他口气松动,心里暗喜。皇帝登基,心思莫测,国力衰弱,也无法真正和金军大战。他趁机道:“金军不杀二帝,而且不耐暑热,不可能大举进攻。只要卑辞厚礼,真心议和,金兀术必然会退兵。”
“黄大人,你的看法?”
黄潜善也趁机道:“陛下仁孝,若激怒金军,必然令二帝遭遇凌虐。唯有答应金军,方能及早迎回二帝。”
“为父母兄弟着想,朕只得如此。”
“天下皆知陛下仁孝,一定会更加拥护陛下。”
许才之见他二人不停逢迎,念及赵德基竟然真的打算把花溶送给金兀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只退到一边。
第108章 烦恼
众臣退下,潘瑛瑛端着参汤进御书房,见地上的奏折,就顺手捡起来,瞟了一眼。.info她自从生了皇子后,地位骤然攀升,虽然和张莺莺等争宠,时常惹赵德基生气,但仍旧稳稳有几分皇后的气势。她从不把宫里奴婢放在眼里,平素只着意收买康公公一人,对赵德基的行踪了若指掌,知花溶如今就住在与皇宫一墙之隔的一座小院,又知他曾微服前去,强令花溶侍寝,不过,却被花溶拒绝了。
她服侍赵德基已久,明白一个女人敢如此忤逆他,居然还能好好活着,花溶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尤其君王心思,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这让她很不好受,隐隐觉得,花溶对自己的威胁,比张莺莺等还来得大。如今见机会来了,她笑起来:“官家,原来是这等事。依臣妾看来,金兀术既然指定要花溶,何妨就让她出使?”
赵德基面色阴沉:“你叫朕生生将她送给金兀术?”
“这又有何不可?这女子不识好歹,辜负官家一片心意。臣妾曾听说官家救她性命,她不思回报,如今,正是为国家出力的时候,古也有昭君出塞,文成公主进藏,能去和亲,也是她的荣幸呢。”
赵德基听得如此,勃然大怒,一把将参汤拂落地下:“厮贱妇,你把朕当作了什么人?你可知,她也曾两次以性命救护朕?”
潘瑛瑛不如吴金奴心机深沉,原以为花溶被幽禁,这一番提议,准合官家心意,没想到他大发雷霆,吓得立刻跪下去:“臣妾失言,请官家恕罪。”
这一日,风雨大作,才到7月中旬,就仿佛进入了秋季,天气凉飕飕的。
幽坐不知身外事,花溶不知道,出征不久,老迈的宗泽大人,就因为夙夜操劳,病死开封。.info[]宗泽一死,如大厦将倾,新生的帝国立刻如飘摇中的一条小船,金国闻讯,立刻增派大军,逼进宋国边境,利用和议为幌子,实则是要捉拿赵德基的人头。
花溶无法出门,看了一会书,拿出一团散茶,用茶具煎煮。煎好茶,盛了两杯,自己喝一杯,又看看对面的杯子,长叹一声,要何时才能够再和鹏举这样对坐饮茶叙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道:“谁人?”
是一太监的声音:“奴才奉命给花小姐送来茶团。”
“请进。”
门一开,三个太监服侍的人鱼贯进来,花溶刚看到王渊,再看他身边两名身材高大的人,面色大变,站起身:“王渊,你这狗奴才……”
她声音未落,已被来人一把捂住嘴巴,按坐在了椅子上,而王渊早已见机退出,立刻关了房门。
花溶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怒道:“金兀术,你竟敢来此?”
金兀术放开她,他的侍卫武乞迈也退到后面。他这些日子都在驿馆里藏着,因为他虽身材高大,但金人特征并不明显,而且汉语流畅又艺高人胆大,穿了汉服在应天走来走去也无人注意。如今,竟然靠着王渊的带领,公然到了宋国临时“皇宫”的外城。
“金兀术,你知不知道,纵然你本领再高强,我喊一声,你就没命了。”
他径直在她对面坐下:“花溶,你憔悴了。”
花溶没料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怔了一下,不曾做声。
他又细看她几眼,她的面色十分苍白,因为多日失眠的原因,眼眶深陷,眼睛里都是血丝。
“花溶,你看本太子没说错吧?赵德基就是这种货色。”
“什么货色?”
“本太子遣使议和,指明要你做人质,他已经答应了。”
花溶愤怒万分:“你胡说。”
“本太子怎会骗你?否则,本太子怎能进到这里?”
花溶颓然靠坐在椅背上,浑身无力。应天虽称不上固若金汤,但叫金兀术这样乔装闯进来,又还谈得上什么防御可言?
金兀术但见她坐在椅子上,满面愤怒,满面绝望,脸色慢慢由绯红转为惨白,待要再刺激她几句,想想,又忍了。
他四处看看,这时,才闻得满屋的茶香,见茶具尚温,显然是她在亲手煎茶,又见她一双手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栏,十指苍翠,莹白如玉,忽道:“花溶,你学会煎茶了?可否让我喝一杯茶?”
他见花溶不应,自己端过她对面的茶杯,正要喝,花溶忽然跳起来,一把将他手上茶杯打掉:“我生平煮茶,只为一人,你这金贼,怎配喝我茶水?”
金兀术勃然变色,完全明白她“只为一人”――为的是谁人!
他横扫一眼满屋子的书籍和冷清,冷笑一声:“你不过是赵德基的阶下囚奴,又能如何幻想嫁给岳鹏举?”
“我纵使不能嫁他,也绝不嫁你!”
他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双眼一亮:“这么说,你还不曾嫁给岳鹏举?”
“关你什么事?”
“岳鹏举四月才悔婚郡主,这之后,你一直在应天军中,赵德基五月登基后,你便再无机会和岳鹏举独处,现在又被关在这里,你何来机会与他成亲?”
花溶哼一声,他这么清楚,肯定是王渊卖国贼告诉他的。
“像岳鹏举这种人,你们宋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叫做‘不欺暗室’对不对?他喜欢你,一定会堂堂正正娶你!”
她心里一震,当今皇帝官家认识自己姐弟日久,可一旦听自己和岳鹏举成亲,就直斥鹏举无耻。他对鹏举的了解,尚远不及这对面的大敌!
“我第一次战败,就是遇到岳鹏举!像他这样的豪杰,辅佐赵德基,真是可惜了。”
花溶大声道:“新帝并未对我怎样!”
金兀术冷笑连连:“花溶,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什么会被软禁在这里?当初我的告诫可会错了一星半点?赵德基和他老子一样无德无耻,你姐弟为他卖命,换来的是什么?你曾为他不顾生死刺杀本太子,你换来的又是什么?”
“……”
“休说你不从他,即便你从了他,只要本太子索取,他也不敢不给。像他这种小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皇位,连父母兄弟妻儿都可以不救,何况是你一区区女子。花溶,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是囚奴!与其如此,不如随本太子离开,至少有个自由自在……”
花溶做声不得。
金兀术住口,叹息一声:“花溶,宋国一定会亡,你守在这里毫无用处。跟我离开,不好么?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
“我不是守在这里,我也会走的,不过,我是跟岳鹏举走,而不是你!”
“赵家天子尚且保不住你,何况小小岳鹏举!”
他不及说完,忽听得门外一阵咳嗽声,武乞迈匆忙过来:“四太子,赶紧离开这里,有人来了……”
他顾不得再说,二人匆匆夺门就走。花溶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她深知,纵然金兀术再厉害,自己只要一开口,外面的侍卫就会抓住他,抓住这金人的统帅,然后交给赵家天子作为谈判的筹码。她微微张口,可是既没呐喊,也没张扬,只颓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来的是许才之,满面不安。
她淡淡道:“许大人有何要事?”
许才之涨红了脸:“花小姐,金使议和,金国方面指明要你前去。”
她冷笑一声:“是么?这是官家的意思?”
“不,官家委决不下。可是,金国方面指明非要你不可,换了许多人选,他们都不满意。”
花溶颓然坐在椅子上,心里对“九王爷”最后的一点幻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屈辱和悲痛填满在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姐弟浴血苦战,当初的一腔理想,究竟换来的是些什么。
她默默地坐一会儿,笑起来:“许大人,我丈夫岳鹏举在外厮杀,令虏人闻风丧胆,而他的妻子却被送去讨金人欢心,让虏人糟践,以此回报他累累的伤痕和血汗,是这样,对吧?”
许才之和她相交日久,本就不愿来,听她此言,恨不得挖一个洞钻进去。
花溶继续逼问:“许大人,官家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朕并未令你前去,溶儿!”
一个声音从许才之背后响起。
花溶知是赵德基,也不起身行礼,依旧坐着,一言不发。
“溶儿,你这些日子可好?”
“陛下过虑了,花溶这些日子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白白损耗了大宋不知多少粮食。为报答官家恩典,不妨以身侍虏人,换取他们的退兵。”
赵德基见她语气冰凉,不再称官家,而是叫陛下,语气疏远得仿佛初次相见。他自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花溶看着他:“陛下,什么时候把我当礼物送给金兀术呢?他是这次南侵的主帅,对吧?”
“溶儿,朕并未要送你走。”
“哦?”
他见她眼神里的那种嘲弄和愤怒,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溶儿,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纵使情况危急,议和不成,朕也绝不可能把你送给金兀术。朕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还好不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
花溶起身追上去,他和许才之已经出了小院门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再追,只看天色一点一点完全地黑下去。
第109章 就要她
驿馆里,摆着一桌极其丰盛的酒菜。.info
金兀术坐在上首,看一眼毕恭毕敬地坐在下首的汪伯颜,喝了一杯:“多谢汪大人送来此好酒好菜。”
汪伯颜受宠若惊:“承蒙不弃。”
他不知此人就是金军主帅金兀术,但觉他做派很似汉人士子,可是,韩青昌等既不曾介绍他的身份,他也不敢问。只见韩青昌等以他为尊,就丝毫不敢怠慢,极尽奉承之能事,尊他为大王。
“汪大人,我们的条件,赵德基可都答应了?”
“敝国皇上都答应了,只是第三条……”汪伯颜为难道:“大王可否换一个女子?不不不,我们可以为大王送来十名甚至百名女子。”
金兀术哈哈大笑:“一定要花溶前来!”
他见汪伯颜满面为难,笑道:“怎么?赵德基不肯?”
“其他条件都行,主上惟这条不同意。”
“不同意?好,那就别怪我十万雄兵逼进应天府。”
“大王息怒,待小人再奏请皇上。”
金兀术大摇大摆的:“你可以告诉赵德基,现在宗泽已死,他已经无所倚仗,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对了,你顺便还可以告诉赵德基,他的那个茅草棚里,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任何屏障可守!”
他语音轻蔑,将应天行宫称为“茅草棚”,汪伯颜等平素已经怕极金军,见他似乎无所不知、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惶恐,回去后,急忙飞报赵德基。
自这次金兀术和赵德基相继来小院后,花溶才从侍卫口里得知宗泽逝世的消息,一时,心沉到谷底,这才明白,难怪金兀术敢大言不惭地来索要自己。
她想了想,收拾齐整,就往外走。自从上次赵德基来这里后,对她的监管就放松得多了,甚至她在周围走动,也不加干涉了。一名侍卫叫住她,语气很客气:“花小姐,你有事情么?”
“我要去见许大人。”
侍卫不敢阻拦,很快将许才之带来。
“花小姐,你有何事?”
“许大人,这次对金和谈的主要人物是谁?”
“汪伯颜等人。康公公和王渊等都有陪同。”
“我想去见见金军使者,叫康公公带我去吧。”
许才之很是不安:“这,太不安全了。”
“不妨,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官家那里……”
“你先别禀报官家,就唤康公公陪我前去即刻,顺便也能先探探金军的虚实。(..info无弹窗广告)”
许才之迟疑一下,匆匆回去,寻了康公公,事关重大,他终究不敢隐瞒,还是禀报了赵德基。赵德基见她居然主动要去金军驿馆,也不知是喜是忧,犹豫片刻,不置可否,许才之就带了康公公出门。
花溶事先来到城门口等候,看到城门,花溶心里忽然跳起来,只要这样一出去,就是海阔天空了!
她伸出脚,只走得一步,又退回来。
官家,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送给金人。如此,自己又怎能悄悄不告而别?
正犹豫,却见张弦警惕地站在一边,扮个普通人模样。他奉命悄然留在应天外面,连等几天,没有花溶的消息。他追随岳鹏举日久,对他所托,自会竭尽全力。当下跟里面熟识的侍卫一打听,才知花溶已经被解职。后来,终于联系上花溶,就一直等在外城,准备营救。
他自然也听得和金军议和的风声,甚至打听得金人指名要花溶前去。这一去,必然有去无回,他心急如焚,却见花溶向自己使一个眼色,就悄然跟在后面。
这时,康公公已经和许才之等赶来,见张弦,意外道:“这位……”
“只是军中一个兄弟。”
康公公不认识张弦,许才之见他面熟,又见花溶如此,便不再问,四人一起往驿馆而去。
金使驿馆,一片莺歌燕舞。
汪伯颜在应天找了几名上等歌姬连夜送来,金兀术正在欣赏南朝歌舞,见汪伯颜又来了,也不起身,斜睨他一眼:“花溶呢?”
汪伯颜跪下:“今日给大王带来了十名美貌处女。”
金兀术大怒,霍地将酒杯差点掷到他身上:“本王要花溶,你送其他人来做甚?”
一众美女本来是拉开了丝弦正要弹奏,经此一吓,立刻退开,蜷缩到门口。
“滚回去,马上告诉赵德基,明日就将花溶送来,否则,大军攻破应天,全城屠杀,男女无一幸免!”
汪伯颜吓得满头大汗,赶紧走了。
金兀术挥挥手,正要一众歌女退下,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一人低喝道:“金兀术,你嚣张到这等地步!竟然敢来我大宋驿馆口出狂言……”
金兀术闻言狂喜,完全忘记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见一众侍卫冲上来,急忙挥手:“退下,你们全部退下。”
康公公也吓得几乎瘫软在地,花溶本是他带来的,如果刺杀了金军使者,这罪名怎担当得起。
张弦装个卫士模样,跟在旁边也捏了把汗。
金兀术见众人发愣,又大喝一声:“退下,全部退下。”
众人不敢违令,立刻退下。
屋里只剩下二人,花溶的刀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这狗贼,我马上拿你回去做人质。”
他笑得呵呵的,十分喜悦:“花溶,你拿不了我的。驿馆周围起码有一千精锐埋伏。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何况,你们的执政大臣汪伯颜可是另派了兵马保我平安的……”
宋国君臣,竟然孱弱无耻到这种地步。
金兀术察觉她持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又轻描淡写的:“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花溶,你若不想挑起争端,就放下刀子。”
“你是来使么?你是金国主帅!”
“我是因你才来的!”
花溶恨恨地撤了刀子,在他对面坐下:“好,金兀术,你要我来议和,我来了,你想干什么?”
金兀术跟她面对面坐下。见她面色苍白,十分憔悴,他想起自己昨夜离开时,她明明可以却并没有呼喊捉拿自己,心情异常激动,忽道:“花溶,多谢你。”
她听他没头没脑这一句,皱了皱眉。
金兀术更是激动:“花溶,上一次战场上你对我手下留情;昨日,你也不曾呼喊捉拿于我。花溶,我一直以为只是单思,以为你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才知道不是这样,你也喜欢我……”
花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金兀术,你想得太多了。我不过是偿还你当初金营不杀不辱之恩。如今,恩怨两讫!再无手下留情之理。”
金兀术呵呵直笑:“花溶,我喜欢你,我不与你为敌!绝不与你为敌。赵德基才是我的敌人,你不是!”
他见花溶面色憔悴,忽怒道:“花溶,真是赵德基逼你来的?”
“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我早提醒过你,赵德基就和他没用的老子一样荒淫无耻,你不从他,他怎会放过你?”
她冷笑一声:“赵家天子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金兀术更是鄙夷:“赵德基比我想象的更无耻,居然拿自己喜欢的女人来议和。”
“是我自己来的,他根本不知道我会来!”
“果真是你自己来的?”
“自然!”
金兀术忽大喜过望:“花溶,你是想跟我见一面?”
花溶也笑起来:“是啊。”
他见她笑得如此妩媚,激动之下,正不知说什么,却听得她那么柔和的声音:“若有机会我一定拿了你这狗贼,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你拿不了我的。花溶,实话告诉你,这一次,我就是要来带你回去。”
“你做梦吧。”
“并非做梦!宗泽已死,宋国无人能战。赵德基必不敢战,对我们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会答应。你被他软禁于此,白白等死又有何益?不如随我离开。”
“还有我丈夫岳鹏举!金兀术,你根本不是他对手。”
金兀术听得“丈夫”二字,很是刺心,也冷笑一声:“丈夫二字可不能随口说!要是说早了,对一个女子的名节可不好!岳鹏举的确是不世出的良将。可是,自古就没听过,主上猜忌,大将还能在外立功的。何况,岳鹏举官衔低微,如今宗泽已死,他要升迁更是无门。一个小小的武将,纵然本领通天,又能如何?充其量不过是打一些小胜仗而已,于全局有何紧要相干?”
他说的句句实话,花溶早就思量过这个问题,根本辩驳不得。
“你随我回去,将会成为我的正室王妃,给你尊崇的地位。就算你大宋诸多被抓到上京的公主皇妃,也无一人有此待遇!”
她想,总算有点进步了,不是小妾,而是王妃了。
“花溶,这次是和亲,算是两国通好,共止干戈。”
“两国通好,共止干戈!?”
“对!”他忽又道,“不仅如此,花溶,我真心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他发现花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明明她的眼睛似寒潭秋水那么漂亮,可是,被她那样的眼神看着,却浑身不自在似的,他再也忍不住:“你看什么?”
“金兀术,你娶了我,就真会退兵?”
“这!”
她微笑起来:“金兀术,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相信你。反正,我是不信的。两国交锋,只为利益,从来不曾听过真有爱美人不爱江山这种事情。现在,宗老将军去世,金国国力远远强于宋国,强弱悬殊之下,金国怎会因一区区女子而退兵?你们打的主意,无非一边是借和谈的名义让宋国贪生怕死的文臣武将放松警惕;一边却暗度兵马,随时开战,攻个出其不意,一举凑效……”
“这……”
她笑得更加妩媚:“金兀术,你非要赵家天子亲口许诺将我给你,无非是要借此大做文章,昭告天下,让人知道大宋天子的软弱,并大肆羞辱岳鹏举。宗将军一死,惟岳鹏举大胜金军十五场,威名远播,金军所忌惮,唯他而已。你此举,是要彻底逼他寒心,如此,就可以让宋国原本就寥寥的少数坚决抵抗将领寒心!只怕赵家天子将我送来之日,就是你大举进攻之时!”
第110章 搜山捡海
金兀术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info
“这种手段,你们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用。当初辽国降将郭药师投降大宋,金国就找碴要宋国杀了他的下属。郭药师也因此激愤对大宋寒心,所以举兵投降了金国。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于我,其实,也不过是利用我,把我当作一个筹码、一个打击岳鹏举尊严的工具,顺带也是战利品而已!”
她见金兀术做不得声,继续道:“你真以为我如此自大,以为区区女子就能营救一个危亡的国家?当初宋宫里三十几名公主沦陷上京为奴为妾,她们中比我漂亮的大有人在,怎么没能换得她们父兄的南归?”
“在金营里,你最终放我走,也不过是留下金塞斯想追踪我的下落。只是,你没想到我把金塞斯粉刷了,将它的皮毛和头上标志都染色做了乔装,逃过了你们的耳目……”
金兀术一直不明白她“失踪”的原因,此刻,才恍然大悟。
她盯着他的眼睛:“你屡次对我手下留情,我也不是不曾感激过你。一度,我曾把你当作了磊落的君子。如今才知,你不过是打着喜欢我的旗号,利用我、折辱我!”
“花溶,我要开战的确没错!可是,我也是答应让你做王妃的!金国王子,历来不许娶汉人女子为正妻,就算你宋室公主,也不曾有人做到金国将领的正室!因为你曾说不愿为妾,所以,我就立你为王后,我并不曾辱没你。”
“没有辱没?”她呵呵笑起来:“你不过我丈夫手下败将,有何面目要我屈身下嫁于你?”
金兀术如被人狠狠擂了一拳,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好一会儿才悻悻地坐下去,大口喘息。屡屡败在岳鹏举手里,是他生平的最大遗憾和最大心病,这次对宋决议,他是最坚决的主战派,原因之一,就是要寻机再和岳鹏举一较高下,以雪前耻。
“岳鹏举完全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武战胜敌人!而你,不惜利用自己和女人来羞辱敌人!这就是你和岳鹏举的差距!”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既有岳鹏举这等高山仰止的男子,我又怎会屈节委身宵小之辈辱他姓氏?金兀术,要我嫁你,先打败我丈夫再说!”
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仿佛立刻就要透不过气来。好一会儿,金兀术才艰难挤出几个字:“好,你就等着。”
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忽然嫣然一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金兀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明媚,连脸上初进门时的苍白也不见了,他心魄一荡,却听得她那么温婉的声音:“呵呵,金兀术,你此生是决无机会了!你,永远不是我丈夫的对手!”
金兀术眼睁睁地看她走出门,胸口急剧起伏。
武乞迈跑进来:“四太子,让她走么?”
“让她走!不许任何人阻拦她!”
“是。”
金兀术站在窗边,看她的背影远去,她的背影修长,那么美好的线条,他恨得咬紧了牙关,无论如何,都要对宋一战,看看岳鹏举究竟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因为天气的炎热,也因为金使者的步步紧逼,赵德基这些日子异常烦闷,也无心找任何妃嫔侍寝。
几日后,却传来消息,金使已经决定返回,按照约定退兵,共止干戈,只督促宋国方面及时送上索要的钱帛。
本来战战兢兢无法交差的汪伯颜等人,忽然发现金使不再提要花溶的事情,他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一个个眉开眼笑,禀报皇帝,说金人同意了议和条件,即将退兵。
赵德基自然不全信,可放眼周围,宗泽已死,天天听到的都是宋军溃败的消息,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即刻召集军事会议。
来上朝的有汪伯颜、黄潜善以及另外几名大臣朱胜非、张浚等人。
张浚终不放心,一再问:“汪大人,金军真会退兵?”
汪伯颜坚信议和之道,冷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张、朱二人见他如此信誓旦旦,皇帝又信任于他,只得作罢。
众人退下,康公公进来,低声道:“官家,花溶求见。”
赵德基想到这次议和,很是烦乱,有些无言应对,就道:“不见!让她回去吧。”
“是。”
花溶站在门口等候多时,却得到康公公一旨不见的回复,默然片刻,按照外边对太监的尊称,呼他为“康大官”:“康大官,请你提点皇上,金人绝无退兵的打算。不要听信汪伯颜等的谗言。”
康公公摇摇头,伴君如伴虎,皇帝怎听得进去?
“陛下的安危也是康大官的安危,若想安乐,必然要做周全准备。”
康公公对这个建议表示同意,花溶没法再说,只得离去。
花溶走出宫门,见张弦等在一边,就道:“你去找鹏举吧。”
张弦奉命保护她,不肯离开:“我走了,你怎么办?”
“金人野心勃勃,朝廷却毫无防备,只怕金兀术马上就要开战……唉,张弦,你先走。也许鹏举正在往应天而来,你把这封书信交给他,里面是我这次探得的一些金军的情况。”
“哦?”
“目前,皇帝对我监管放松,我会寻机离开的,到时,在约定地点碰头。”
张弦见她言之有理,便接过书信离开了。
金使离开,应天暂时又回复了风平浪静。这天,汪伯颜留后奏对,说皇上久不御幸嫔妃,不但有损龙体,更要为赵氏子嗣着想。皇帝虽已有一子,但开枝散叶,广增人口,自来就是天子的大任之一。因此,为了对皇上,为了对江山社稷“负责”,汪伯颜忠心耿耿地为赵德基送来二十余名美女以充实后宫。
赵德基本来无甚情绪,但见其中一名叫做宋喜喜的美女明媚善睐,弹得一手好琵琶,声声如泣如诉,一曲后,他指着她:“好,就你侍寝了。”
宋喜喜大喜,她刚来就得到天子青睐,一边的潘瑛瑛见她被天子搂着离开,醋意大发,却不敢多说一字。
入夜,鹅黄色的暖帐里,传出一阵一阵令人销魂的喘息声。
门外值守的宫女宦官听得分明,一阵阵呻吟是宋喜喜发出的:
按照赵德基对众妃嫔的升迁规矩,众人都明白,这宋喜喜必然是极其讨得了他的欢心,因为,即便宠爱如张莺莺,也从未得到如此快速升迁的待遇。
屋里春光正灿烂,许才之和康公公匆匆跑进来。
宫女和冯益拦住他俩:“皇上还在……”
许才之停下脚步,康公公却一把掀开侍卫的手,猛地冲进去,大喊一声:“官家,金军打来了,距离应天不到一百里……”
赵德基只感到身上那最销魂的一部分,瞬间萎缩,几乎是从宋喜喜身上滚了下来。几名太监宫女一拥而上,迅速替他披挂铠甲,戴上幘头。康公公又匆忙取过一口柄和鞘都镶嵌了金玉的宝剑,佩在他的腰间。
赵德基和太监们正要离开阁子,此时,宋喜喜也从床上爬起来,匆忙穿好内衣,跳下床就抱住赵德基的腿:“臣妾愿随扈官家……”
赵德基见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这样出去成何体统?立刻推开她:“娘子赶紧更衣,再与众宫女同行。”
宋喜喜也急于逃命,再次上前紧紧拉着赵德基的袖子,娇声哀求:“臣妾等不得,要与官家同行。”
赵德基用力挣脱,袖子“哧”的一声被撕裂。他大怒,一掌掀开宋喜喜,转身就匆忙和康公公等出去。
赵德基奔到大殿,只见新丞相黄潜善和护卫亲军统制刘正彦匆匆而来,他急忙道:“丞相,金兀术打来了,怎么办?”
黄潜善跪下去:“请皇上马上离开此地。”
他迟疑一下:“应天还有几万兵马,加上岳鹏举正在赶回,两日可到,是否尚可一战?”
“岳鹏举虽然曾经战胜过金兀术,但是金兀术这次大军压境,志在官家。对金军来说,不过是胜败的问题,对我大宋来说,则是生死存亡。官家,不能再犹豫了……”
对金军来说,不过是胜败的问题,对我大宋来说,则是生死存亡——这话正击中赵德基软肋,立刻做了决定,连夜潜逃。
赵德基奔出大殿,负责协防的中军吴湛已经飞速跑进来:“官家,快走,金军打来了。”
“有多少人马?”
“暂不清楚,黑夜里无法判断,金军见人就杀,官家,快走吧。”
赵德基匆匆忙忙地出门,只见城内一片冲天的火光,他急道:“黄潜善和汪伯颜护驾,众卿家快逃……”
吴湛很是为难:“这……”
赵德基顾不得多说,许才之护着他就转身出门。
阁子里,被推倒在地的宋喜喜,刚刚度过初夜,浑身酸疼,皇帝那一掌又不轻,但此时却顾不得流泪喊疼,急令四位宫女扶起自己,简单穿上外衣,收拾了一包细软,噙着泪水道:“原为荣华富贵,今日却知伴君如伴虎,官家如此薄情寡义,我们不如回到民间。”
一宫女恐惧道:“官家会不会责罚我们?”
“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我们?走吧……”
她因为心怀怨愤,一奔出去,就大嚷起来:“虏人即将杀来,官家不顾我们的生死,只身逃命,如今朝廷不成个朝廷,宫院不成个宫院,大家快逃命啊……”
这条爆炸性的消息一传开,应天行宫立刻乱成一团糟。太监宫女拼命逃窜,往日娇贵的潘瑛瑛、张莺莺等,再也无人顾及。好在张莺莺平素会笼络人心,又机灵,早已准备了几套戎装,她的两名心腹宫女和太监给她换好装,立刻就偷偷溜走;而潘瑛瑛平素作威作福,如此时刻,竟然叫人给自己备轿子。逃命时刻,宫里的尊卑贵贱,已经不复存在,根本无人理睬她,宫女太监各自逃生,竟无一人理睬她。
第111章 金军来犯
潘瑛瑛眼看呼天抢地无用,情急之下,穿了一身旧衣,略抓了几件细软,奔出花园,抓了一些烂泥涂在脸上就跑。.info[]
这些日子,因为金军议和的消息传开,应天原本黯淡的灯火又逐渐恢复了几分热闹。那些惶惶不可终日躲到城外的大户也都纷纷迁回。寻常百姓也尽兴地逛了夜市,吃了茶点,才一个个回家关门闭户,安心睡觉。
一切都很平静,到后半夜时,忽然响起一片剧烈的喊杀声,有胆大的居民们推开门一看,只见城南“皇宫”方向,火光冲天。
无数的人在大街上奔波、逃亡,人们大喊着“金军来了”、“金军来了”……妇孺的哭声,人们自相践踏的惨叫、嚎啕……整个应天,一夜之间变成了地狱。
赵德基等从南门侧翼出去,刚上小道,只听得后面影影绰绰,跌跌撞撞,正是汪伯颜、黄潜善等要员的家属,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原来,汪伯颜等早已闻风,利用养下的死士提前护送家眷离开。
赵德基想起刚刚没在大殿上看见他,怒喝一声:“汪伯颜!”
汪伯颜人胖,喘息得几乎像在哭嚎:“皇上,再迟就来不及了。”
后面,马蹄声一阵一阵地追来。
“官家……”
“快走。”
左侧一阵牛车咯吱咯吱,原来是张莺莺等追了上来,在她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潘瑛瑛等,众人终于追上来,却无人敢责怪官家“自私”,赵德基一挥手:“你们快上车。”
娇贵如潘瑛瑛,也无人扶持,自行爬上汪伯颜准备的牛车,一行逃亡之人,就在夜色里拼命奔跑起来。
花溶在独居的小院里听得外面嘈杂,她情知金兀术决不可能议和,立刻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有防备,推开门,只见门口的侍卫早已跑得精光。
她骑了自己的“金塞斯”就冲出去,刚冲出门,就见一队人马从皇宫方向冲去,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妙,赶紧躲避,果然,这队便装人马中为首者喝一声:“你们快进宫捉拿赵德基……”
他一策马,伸手就向花溶抓来:“花溶,你快跟我走。”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但她听得这声音是金兀术,立刻掉转马头就跑。
金兀术突袭攻城,城里只有不过五百骑兵,但宋军腐败,这些年已经形成规律,只要有人投降,余部立刻溃退,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此轻易地就拿下了应天。
“花溶,赵德基已经跑了,如今,我十万大军杀来,一定取他性命,你快跟我走……”
“你骗人,你的主力怎会来得那么快?”
花溶预料得一点也没有错,金兀术的主力并未那么快赶到应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原来,金兀术几番和宋国大臣谈判,逐渐摸清了赵德基的底细――根基不稳,四方勤王兵马尚未磨成一团,依旧各自为阵,应天草草登基后,又不曾真正组织有效抵抗,上下一心盼着议和。
他抓住机会,本想立刻令金军主力围城,但是金兵不适应酷暑的南朝天气,不时有人发病,为怕病疫在军中流行,只得暂且休整几日。
就是这段时日,他放出风声拼命议和。待士气稍整,他立刻率兵追击,他知宋兵怯战,便分散兵力,三路追击,如此,行军速度就大大加快。
金军主力其时距离应天尚有100余里,金兀术智诈,军中军师出主意,叫他买通应天防守,派出500精锐,扮成普通人模样混入应天,又花钱雇佣了一大批泼皮无赖,这一夜引起骚乱,大喊“金军来了”造成恐慌,那五百人就趁势进宫“皇宫”,造成大军压境的假象。
可叹当时应天尚有1万守军,竟然被吓破了胆,不战而退。
金兀术见她迟疑,再奔前大喝一声:“赵德基独自逃生,不顾你的死活,你何必再替他卖命?”
花溶本来就没有指望赵德基管自己的生死,也不是要继续替他卖命,只知道自己这一次要是再落到金兀术手上,一定会被带回上京,永无出头之日。
“花溶,宋国必亡,你快跟我走。我答应立你为王后……”
“不!”
“花溶……”
四周士兵涌来,花溶慌不择路,打马狂奔,金兀术追上去,她已经陷入茫茫人海,金军被阻截在人海里,一时只见全城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花溶……”
金兀术嘶声大喝,却哪里还能寻到她的踪影?
她随着逃亡的难民狂奔一阵,这一日天气黑暗,没有月色,也分不清东西南北,逃难众人一路分散,到后来,已经越来越少。
可是,后面金军追击的声音却越来越强,她疑心是金军主力相继赶来,更不敢稍作停留,辨识出方向后,便调转马头往东南方向而去,因为她判断,岳鹏举率军护驾,一定会往那个方向去。
她的马快,逃奔到半夜,发现已经进入了一片密林,迷路一般,总是绕不出去。她勒住缰绳,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原路返回等待还是继续前进。
宗泽一死,宋国好不容易汇聚的勤王大军,立刻如一盘散沙,一遇金军,不是溃逃就是为保存实力,根本不正面迎战,只顾护送自己家小财物跑路。
岳鹏举此时对赵德基的幻想已经基本破灭,没了宗泽,就没了保障,他终日担忧姐姐,正要设法回应天寻她,却见张弦赶来。张弦拿出花溶的亲笔书信,上面并无隐瞒,详细地给他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以及她自己对金兀术兵力的判断。
反复读了这封信,终究感激赵德基没将姐姐送给金兀术,立刻下令率军回应天护驾。他行军中途,就得报金军夜袭应天。他挂念花溶,留下副将杨再兴和张弦指挥,自己率了几十精骑一马当先往回赶。凌晨赶回时,大宋的新帝,已经被500金军吓得连夜逃走。
应天城破,金兀术主力未到,闻得岳鹏举率军赶回,不敢停留,早已掠夺一番而去。
岳鹏举直奔城里,昔日花溶所居住的小院早已人去楼空。
他嘶吼一声:“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四周只有黑夜的回声,哪里还有花溶的半个影子?
他正要转身出去,忽见地下掉了一样东西,是很寻常的一支钗,方向指着东南方。他明白这是花溶留下的,大喜,立刻出门直追。
到半夜,忽然下起雨来,夏日的暴雨当头淋下,花溶无处可躲,慌乱中,竟然奔上了一条小路。跑得一程,忽然听得前面“得得得”的,她发现不妙,掉转马头就后退。
来的正是金兀术属下汉将韩常所率领的三千人马。韩常是南方人,熟悉南方地形,急行军中,得到汉奸、驻扎一方的大臣刘豫的通关放行,所以,奔在前面,支援金兀术,两相汇合,兵力大争,本已出城的金兀术,立刻又掉头回追赵德基等。
虽然是风雨大作,金兀术也听出前面有人,叫道:“追上去,也许是赵德基一行。”
花溶打马加速,无奈大雨路滑,马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儿都在原地打转。她心急如焚,这时,偏偏听得前面也是一阵马蹄声。
金塞斯腿一打滑,悲鸣一声,金兀术隐隐听得声音,喜道:“前面有人,金塞斯在前面……”
雨已经小了一点,马蹄声却越来越急,前后夹击,再无第三条路,花溶紧紧握住弓箭,已经陷入了完全的绝望,向天大叫一声:“鹏举,你在哪里……”
“姐姐,姐姐……”
她本是绝望悲呼,却似乎出现了错觉,那么清晰地听得有人叫自己。她使劲摇摇头,可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她一拍马背,飞速就冲过去:“鹏举,是我……”
正是岳鹏举率了人马往她指明的大方向追来。岳鹏举救援心切,明知前路可能有埋伏,也一路狂奔,到后来,只剩下十余人跟上,其他人,全留在后面随了张弦。
这时,金兀术也听到她的喊声,又见岳鹏举在此,正是一举拿下的绝好时机,提气纵声道:“花溶,岳鹏举,你们跑不了了……”
“金兵来了,金兵来了……鹏举,快掉头……”
“姐姐……”
此时,大雨已停,岳鹏举已经无法掉头,后面,金兀术的军队已经追来。双方人马几乎立刻就贴身肉搏起来。金军人多,那十余宋军虽然无不以一敌十,也很快被灭杀殆尽。
韩常也是一员猛将,这些日子听得岳鹏举大名,早已有心一较高下,这次见他落单,发现机会来了,如果拿住岳鹏举,岂不是可以名扬天下?
他不待金兀术吩咐,提了狼牙棒就来战岳鹏举。
岳鹏举挥动长枪催马护着花溶,情知今日不敌,且战且跑,金兀术哪里容他逃脱?催马上前就追。
慌乱中,花溶打退两名金军,另外一人,一棒就向她背心击去,岳鹏举百忙中见她危急,一侧身,生生挨了那一棒,用力一推她:“姐姐,快走……我会追上来的……”
“鹏举……”
“姐姐,快走……”
金兀术见二人奔逃,大喝:“花溶留活口,岳鹏举死活不论……”
此令一下,岳鹏举情势更是危急,花溶跑在前面,心几乎要跳出来,又生怕岳鹏举分心,不敢回头叫他,只是一味奔逃,情知自己逃得越远,鹏举压力就越小。
又绕回了前面的密林,花溶正是在此迷路,此刻走投无路,策马冲进去,才发现树林太密,马根本过不了。
她略一思索,跳下马背,岳鹏举已经先她跳下来,抓住她的手就冲进去。
金兀术等人追来,前面已经只剩两匹战马,金塞斯昂头悲鸣一声,仿佛认出了故主。
金兀术没想到这样前后夹击都会把人追掉,重重拍了金塞斯的头一掌:“谁能抓住岳鹏举,就升为万夫长……”
众人下马,立刻打了火把,就往密林钻去。
第112章 嫔妃大战
二人奔得一程,花溶腿一软,几乎要坐下去,岳鹏举打横抱起她,虽情况危急,也觉喜悦,笑起来:“姐姐,别怕……”
“鹏举,你受伤了么?”
“没事,挨了一棒,不太要紧。.info”
花溶听他竟然还能笑,也振作一些,抱住他的脖子:“鹏举,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人沿着山势行走,天雨路滑,后面金军的鼓噪声越来越远,渐渐地,连火光都不见了,想必金军也完全在林中迷路了。
到天明时,二人才发现这一片山峦起伏,也不知有多大多高。
林中露水深浓,岳鹏举抱着花溶,见她双目微微闭着,一惊:“姐姐……姐姐?”
花溶微微“嗯”一声,手情不自禁地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姐姐,你受伤了?”
她摇摇头。
岳鹏举见她身上也没什么伤痕,更是着急,他多年行军,凭着经验沿着山势再跑一阵,果见前面有个狭小的山洞,立刻就抱着她奔进去。
山洞前后不过十几尺长,外面的一大截已经被风雨淋湿。岳鹏举走进最里面,将她放下,立刻在里面拣些苔藓枯枝败叶等生一堆火,因为潮湿,二人被熏得几乎泪流满面。
“姐姐,把衣服脱下来烤一下。”
“这……”
二人全身湿透,花溶也别无办法,只得脱了外衣,交给她。岳鹏举赤着上身在火上烤、衣服。花溶只着内褛,软绵绵地靠在山壁上,脸上冷汗直冒。
岳鹏举见她如此,很是着急:“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
“姐姐?”他一急,伸手抱住她,手里湿漉漉的,再一看,大惊失色,一手都是血。
“姐姐,你受伤了?我看看伤口……”
“不是,没有受伤……”
原来,花溶身上不巧葵水来了,奔逃中又淋大雨,腹疼如绞。这是女子私隐,又不好跟岳鹏举讲,只叹女子在军中,终究多有不便,要是男子,就不会有这样每个月必经的苦楚了。
她见岳鹏举连声追问,满面通红,只道:“我是身子不适,是那个,女子才有的……那个来了……每月都会来的,不会死……”
岳鹏举从未亲近其他女子,似懂非懂,但他早已视花溶为妻,不若花溶羞涩,见她那样湿衣在身痛苦,干脆将她的内缕也脱了放在火上烤,只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揉揉她的肚子:“还疼不疼?”
她整个人躺在他的怀里,他温暖的手轻轻揉按,带来异常温暖的舒适,她红了脸:“现在没那么疼啦……”
岳鹏举见此举有效,更是轻轻给她抚按,分别日久,在生死关头重聚,他心情激动,贴着她的脸,但觉山洞也变成了天堂。[..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我听到你叫我,鹏举,我居然听到你叫我……”
“我也听得你叫我,很远就听到了。”
虽在这样关头,也情难自禁,她抬起头,飞快地亲他一下,才将头埋在他怀里,一阵疲乏,身心就此放松。
喜悦淹没了担忧,她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慢慢地温暖起来,他异常激动,只紧紧搂着她,不停给她抚按。好一会后,他见火上的衣服干了,拿过来,替她穿在身上,柔声道:“我身上带有干粮,我弄一点给你吃,等你稍微好点,我们再寻路出去。”
“嗯。”
吃了点东西,浑身衣服也干了,舒服了不少。
此时,已近晌午,太阳早已出来,密密匝匝交错的树枝、深草上,雨点还没晒干,湿淋淋的。
“姐姐,我们寻路出去,张弦已经往东南方向追皇帝一行去了。我和张弦有约定,我们寻路出去,大约两天就能追上他们。”
“唉,也不知陛下他们有没有逃脱。”
岳鹏举有些不以为然,赵德基口口声声喜欢姐姐,但大难来时,跑得比谁都快,还没见金军影子,就逃窜了。像他这种人,岂会保不住性命?
“他们跑得那么快,应该能逃脱。”
花溶知他心意,嫣然一笑:“鹏举,我很庆幸他不救我。只要你救我就行啦。”
只这一句,岳鹏举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激动,紧紧拉住她的手,也不说什么,往前就走。走得几步,忽又想起花溶“肚子疼”,蹲下身子就背她:“姐姐,我背你。”
她红着脸:“现在已经不疼了。”
“姐姐,你这些日子吃了那么多苦,我都没照顾你,现在尽量不让你再吃苦了。”
她趴在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脖子,心安理得。忍不住,又轻轻在他脖子上亲一下。
颈项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温热传到身上,岳鹏举生平不曾领略这样的温柔,虽身在乱世,朝不保夕,也热血沸腾,加快速度就跑了起来,仿佛背上只背着一个轻软的小孩,而不是什么沉重的负担。跑出好远,花溶才听得他欢喜的声音“姐姐,我今天真开心。”
她柔声地:“我也很开心。”
赵德基一行匆忙出逃。
到后半夜时,随扈的侍卫终于赶上来,但四散奔逃后,已经不足1000人,由王渊暂领。众人见火光下,堂堂天子,身上都是泥土,狼狈不堪,更觉心酸。
赵德基急忙道:“各地勤王大军有没有消息?”
黄潜善回答:“只探知岳鹏举率军和金军遇上了,有他拦截一程,金兀术不会那么快追上来。陛下,赶快起程吧。”
赵德基一行不敢稍作停留,又匆匆上路。
由于牛车行走太慢,加上从宫廷里运载出来的一些物品,不能长途奔袭,后面稍有风声鹤唳,大家都惊恐不已。
到天明时,已经来到了一处小镇。
前面的黄潜善仓皇间找了个废弃的小旅店。一行人在此落脚,人困马乏,店小二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得由扈从拿出随身的干粮,生火做饭。
赵德基坐在大堂里,众人都拿了武器,丝毫也不敢放松。许才之忽道:“皇上,我们中了金兀术的诡计。”
“你怎么看?”
“有岳鹏举率军回防,再估量金兀术的行军,此时天气炎热,金人不耐酷暑,无法长途奔波,主力怎会一下就追到了应天?”
旁边的黄潜善急忙道:“皇上,臣看此处并非久留之地,稍作歇息,请尽快离开吧。”
许才之对他印象恶劣,见他屡次都是闻风就鼓动皇帝逃跑,不禁立刻道:“开封为宋国之本,加上陕西一带多年和西夏作战,军精马壮,不如此去长安,驻守两河,以挽军情民心……”
黄潜善见他小小侍卫,居然大放厥词,不无鄙夷:“你懂得什么?以我之弱兵,欲与百战百胜的虏兵相抗,犹如以卵击石。当今之计,唯有审时度势,巡幸东南,行宫扬州,先保皇上安全……”
许才之听得他口口声声“审时度势”,怒道:“如今,勤王之师四处汇聚,如果一味逃跑,没有统一的指挥,岂不如一团散沙?不如稳定下来励精图治,激发民心,与金兵一战……”
赵德基好生烦恼,怒喝一声:“二位不必再争。”
许才之默默退到一边,心里隐隐明白,早前的九王爷,经历了太多次的磨难,当年的雄心壮志,似乎正在黄潜善等人的煽动下,一点一点,慢慢丧失。
他走到门口,这时,天色已经大亮,火红的太阳早已洒满人间,青草上的露水已经蒸发干净,盛夏,就要转入初秋了。
遥望昨夜奔逃的方向,心想,大宋,真的还能中兴?
这时,听得牛车阵阵,众人严阵以待,却是张莺莺等人追了上来。
一见官家,张莺莺立刻跪了下去:“官家,臣妾来迟。”
赵德基仓促逃亡,不顾妃嫔,见她追上来,也自欣喜,问她:“潘娘子呢?”
张莺莺不敢说自己只身逃亡,只跪地不起,泪流满面:“臣妾知罪,不知潘娘子下落……”
赵德基扶起她:“起来吧,跟朕一起走。”
众人生怕金兀术追来,稍事休息,又上路逃命。
这一日,路过二泉山。翻阅这座山,就可以真正摆脱金军。
到傍晚,众人刚到山腰,后面戒备的侍卫喊一声:“虏人追来了……”
众人护着赵德基立刻逃亡。
正是金兀术率兵追击。
当日,他搜索岳鹏举和花溶不得,便果断放弃,直追赵德基。赵德基一行,哪里有金兵脚程快,不几日,便被他追上。
赵德基等逃亡一程,忽听得身后人仰马翻,后面的侍卫大声道:“有宋军追来了……”
“是哪一路?”
“估计是岳鹏举。”
许才之又忍不住道:“陛下,既然岳鹏举前来,何不整顿人马,与金兀术一战?”
黄潜善等却不敢停留:“陛下,快趁此机会过山,否则就来不及了……”
赵德基稍一犹豫,还是听了黄潜善的意见,马上就跑。
岳鹏举和花溶与张弦汇合后,急行一日,傍晚又遇上金兀术大军。正是这一阻截,才缓解了金军追程,使赵德基等人得以再次逃脱。
两军夜战,火把闪亮,金兀术瞧得分明,见韩常和武乞迈大战岳鹏举,立刻就来抓花溶。岳鹏举知此行凶险,一直牢牢护着花溶,不离她半步。花溶也是同样心意,二人生死与共。
金兀术但见他二人并肩作战,神态亲昵,形如夫妻,这明明是自己渴望的一幕,却在岳鹏举身上看到。
他屡次败给岳鹏举,早已恨之入骨,又受到这番刺激,恼恨上来,大吼道:“众将听令,拿下岳鹏举,无论死生,都封万夫长,赏赐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金军虽畏惧岳鹏举长枪了得,本不愿靠近他,听得如此悬赏,立刻蜂拥而上。
岳鹏举见情势危急,更是牢牢护住花溶,低声道:“姐姐,待我发令,就一起冲出去……”
花溶立刻点点头。
金兀术见他二人此情此景下居然还在耳语,也不知说些什么,又妒又恨,冲入阵营,大喝:“拐子马,冲阵……”
宋军虽不慌乱,但金军人数毕竟多几倍,金兀术也非泛泛之辈,用了著名的拐子马战阵一冲,宋军战阵就开始混乱起来。
花溶心下慌乱,却见金兀术一刀杀来。她头一偏,金兀术不顾岳鹏举长枪厉害,径直砍她坐骑。
此时,岳鹏举被七八名金军缠住,再也顾不过来,花溶抵挡不住,金兀术又是一刀,岳鹏举混乱之中回身一枪将他挑落马下,再一枪下去,正要结果他的性命,忽想起昔日誓言,枪尖一挑,大喝道:“金兀术,我绕你一次不死,以后你和我妻花溶恩怨两消……”
金兀术但听得这声“我妻花溶”,更是狂怒,他就地一滚,惨叫一声。
花溶就在他身边,一刀正要砍下去,见他如此惨呼,稍微迟疑,忽见金兀术跃起,竟然劈手夺下她手里的刀,狂笑一声“花溶,你还不跟我走?”
花溶早已反应过来他是诈死,却终不是他的对手,只一瞬间,金军涌上来,将她和岳鹏举彻底冲散。
金兀术拍马直追,花溶慌乱中夺路而逃,忽听得金塞斯一阵嘶鸣。她心里一动,吹一声口哨,金塞斯竟然从阵里跑过来,她大喜,上马就跑。
“姐姐……”
“鹏举,约定地方汇合……”
“花溶,你跑不了……”
金兀术见金塞斯居然随她而去,打马就追,待岳鹏举杀退金军,花溶和金兀术均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已是半夜,突然又下起浓雾,几尺之内,便见不到人影了。他虽然听得花溶约定,还是焦虑,心里一动,立刻高喊:“金兀术被杀了,金兀术死了……”
金军但见金兀术失去了踪影,大多数人又不知他是追花溶而去,一愣神,宋军乘机反扑,战局扭转,岳鹏举也顾不得再战,立刻踏上岔道,率军突围……
第113章 镇江剧变
金兀术有韩常领军,直接就去追击花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花溶见他来势凶猛,不敢停留,驾着金塞斯一路飞奔。金兀术本是金塞斯故主,连声口哨,金塞斯就时时停下脚程,止步不前。
花溶又急又怕,身后,金兀术却举着火把,笑起来。
她干脆勒马,回头,此时,险峻的山道上,只剩下二人,夜风呼呼起刮过,金兀术手里的火把明明灭灭。
两人的距离不过几尺,虽是浓雾,但这火光,也能让彼此看清楚各自面上的汗水。
她怒道:“金兀术,你何故一直苦苦威逼?”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愣一下。
“我用了各种方法,发现根本没法等你自己真心喜欢上我。所以,我就不再等待了。如果你不能属于我,那么,我也绝不能让你属于岳鹏举……”他自嘲地笑一声,“花溶,现在,你和赵德基,都是我的目标,是我要抓获的战利品!”
她冷笑一声:“也许,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不是说,打败岳鹏举就跟我走么?”
“你打败他了么?”
“他迟早必将死在我手下。今夜就是他的末日。”
“也许是你的末日。”
“哦?既然你那么想我死,刚刚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因为我欠你情。金兀术,从今往后,我们恩怨抵消,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你同样如此。”
他凝视着花溶,心里的挫败变成一个结,那是对自信地一种挑战,她、岳鹏举,仿佛自己宿命的一个砍,如果迈不过去,永远算不上真正的雄才大略。男人最渴望的永远是两种东西,女人和胜利。可是,既得不到女人又得不到胜利,又谈何快乐人生?
这才是他一直要抓住她,杀掉岳鹏举的主要原因。
因为明白,所以花溶更是骇怕。
半晌,他才道:“你竟然如此对我说话!花溶,你可知本太子耐心已经耗光了?”
“耗光又如何?”
“到时,你就会跟任何真正的宋国女奴一般!”
花溶见他目光里闪过一抹不耐和狠毒之色,知他并非危言恫吓,更是心慌,情知,若落到他手里,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花溶,你逃不了。本太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乖乖跟我走,就立你为正妻,若是再抗拒,我抓住你,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为奴为妾的命运!”
花溶笑起来。
也许是火光,也许是这样的雾气,来得那么妖异,渐渐散开,她笑容妩媚,神采飞扬,忽然一箭,射向火把。
火把一灭,金兀术一愣,她却一打马,转身就跑。
待金兀术反应过来,她的马蹄声已经远去了。
他再吹口哨,就连金塞斯不知怎么也不听话,根本不停下来,再也追不上了。
赵德基一行此时也在山中奔逃,天色早已黑尽,奔跑中,只听得一阵马蹄声,一众侍卫急急张弓护驾,却见只得一匹快马追来,马上的人早已听得前面男女声音混合,绝非金兵行踪,声音惊惶:“你们是谁?”
赵德基失声叫道:“溶儿,是你?”
“皇上!”
“快,溶儿,快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花溶被金兀术追赶,终因金塞斯脚程快,躲过一劫,待要出去找岳鹏举,没想在山里转来转去,根本没有出路,如今却正好碰上赵德基。她迟疑一下:“我迷路了,在寻找岳鹏举,我们傍晚和金军厮杀,被金军的拐子马冲散,估计他已经杀退金军,马上就会赶来护驾……”
“正好,溶儿,你先跟我们走。”他见花溶仍旧伫立在原地,有些愤怒,大声道:“花溶听令,立刻随朕上路。”
花溶无奈,只得跟随众人上路。
奔出几里地,地势开阔,被遮住的月色也逐渐明亮起来。
赵德基见花溶落在身后,完全是一副卫士的姿态,小心谨慎,长叹一声,声音十分凄凉:“溶儿,历经波折,没想到,所有故人中,唯有你还在我身边。”
“承蒙皇上不弃,花溶一定誓死保护。”
赵德基但听她口口声声“皇上”,已非昔日“官家”这般亲热的叫法,低声道:“溶儿,你可是怪我?”
“没有,花溶决无责怪皇上之意。”
牛车里十分秽气,张莺莺想伸出头到窗户外透一口气,却见前面的赵官家身边,跟着一名长身玉立的女子,左挽弓,右佩剑,身姿飒爽,正是花溶。
慌乱中,她并不知花溶也在此列,但见月色如水,赵德基放慢了速度和花溶并辔而行,虽未说话,也能看出他的激动。
她心里酸涩,又妒忌又痛苦,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潘瑛瑛生子,她都不曾这般嫉妒,却偏偏对那个尚不是官家嫔妃的花溶妒忌万分。
张莺莺放下帘子,想起先自行逃亡的“皇帝夫君”,若不是自己精明,早有准备,此刻下场,根本不敢想象。她忍不住在昏暗的牛车里抹一把眼泪,随着牛车的颠簸,也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又在哪里。
谁说嫁给帝王家,又是真正的幸事?
因为岳鹏举的阻截,这一路上,金军并未再追上来。但是,岳鹏举一路遭遇金军,一时片刻也追不上来。花溶虽估摸他就在后面,但不知道情况,仍旧非常担心,一路走,一路回头张望,连赵德基到了身边也不知道。
“溶儿……”
“陛下,我怕金兀术追来。岳鹏举将宗将军右路军,前后不足两千人马,而金兀术则有5万大军,如果他兵分三路,我们就不好对付。”
赵德基一直也怕这个问题,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加快赶路。到了扬州,岳鹏举自会赶来。”
到此时,花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一起上路。
所幸这一路,再也没有遇到金军的正面追击,急行数日,终于到了镇江。
镇江的临时行宫早有孟太后等人在此,又有领着小王子到此的吴金奴等。孟太后在佛堂打坐尚未回来,吴金奴得知官家驾到,匆忙迎出。
这还是花溶第一次见到小王子,但见几个月的小王子,虽眉清目秀,但孱弱瘦小,明显是先天不足,显然是开封失守时,怀孕的潘瑛瑛东躲西藏,受惊的缘故。
她心里一紧,如此孱弱的小孩子,怎能长大成人?
赵家官家,看来,真的是急需要御幸妃嫔,再生皇子了。
众人十分疲乏,这一夜,就地安寝。
第二日一早,却有大将刘光勤王大军赶到,居然接到了逃亡中的潘瑛瑛。
潘瑛瑛形容憔悴,口称“官家圣躬万福”。赵德基也有些伤感,只说“幸得潘娘子无事。”一边的张莺莺也抢步上前行礼:“奴家拜见潘娘子。”
潘瑛瑛见换装梳洗后的张莺莺早已伺候在官家身边,容光焕发,面貌齐整,不若自己这般狼狈,更是妒忌,大怒,她抬手就是一耳光:“贱人,胆敢撇下奴家,私自逃命……”
赵德基见她撒泼,很是心烦,喝道:“张娘子率先追上来侍奉朕有什么错?”
张莺莺明白,有小王子,自己就不能和潘瑛瑛结怨,跪下赔礼:“奴家知错,请潘娘子责罚……”
这时,吴金奴已经抱了小王子出来,惊喜地迎着潘瑛瑛,叫一声“姐姐。”
潘瑛瑛见到儿子,立刻扑上去抱住,嚎啕大哭起来。
赵德基更是不悦,喝道:“你哭嚎什么?”
潘瑛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愤恨,将小王子交给吴金奴,虽知皇帝性悍,此时,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流满面指责他:“官家恁地心狠,唯知只身逃窜,也不捎带奴家,煞是无情无义,不若市井夫妻……”
被追得亡命天涯,本就是赵德基心里的疼,但见潘瑛瑛竟然不顾体面指责自己,恼羞成怒,骂一声“大胆贱人”,一脚就将潘瑛瑛踢倒在地。潘瑛瑛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痛哭悲啼,旁边被吴金奴抱着的小王子吓得直哭,赵德基更是大怒,几名宫人上来,将潘瑛瑛强行拉下。赵德基但见满堂嫔妃低眉顺目,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拂袖而去。
潘瑛瑛被拉出去时,已经清醒,却又追悔莫及,自此后,任潘瑛瑛百般逢迎,也不能再得恩宠。
花溶在一边看着赵德基的这干嫔妃们争宠哭诉,悄然出去,情知赵德基此时,决不愿被外人听见。
赵德基闷闷出门,见她在外面走廊上默默站立,眺望远方。想起那天自己匆忙逃窜,慌乱中并不曾通知更不曾想到营救于她,心里有几分愧疚,思虑半晌,才解下身上一块玉佩走过去:“溶儿。”
“皇上?您这是?”
“溶儿,危急时刻,你也不曾弃我而去。如今初到镇江,朕虽贵为天子也无甚可供打赏,就将这玉佩与你。”
“花溶不敢。”
“溶儿,你拿着,就算朕送给你和岳鹏举的成亲礼物。”
她一怔,心里对赵德基不是不鄙薄的,可是,他终究救过自己一命,见他若此,声音哽咽:“多谢!多谢官家的大恩。”
赵德基听得这声久违的“官家”,心里百感交集,转身就走了。
众人刚在镇江临时行宫住下,小王子又生病了。其实,由于他先天不足,本就时常生病,需要靠许多药物才能勉强维持生命,众人因是刚到,才以为他是“凑巧”生病而已。
赵德基一天去看望儿子七八回,但见他实在病弱不堪,心里明白,这个孩子,估摸着是养不大了。他百般无奈,就听从一名太监的建议,将儿子带去城外的佛堂,陪伴老太后,让精通医术和养生的尼姑照料,调理身子。
送走儿子后,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寝宫。
吴金奴扶了他到床上躺下,她知他心事,十分担心,陪了他许久,等他睡着了,才出去端了一碗粥。花溶徘徊在外面,本要问问情形,但她素知吴金奴不喜自己,也就忍着不问。
吴金奴端了粥进去,见赵德基已经睁开眼睛,服侍他把粥喝下,正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官家……”
“金奴,今晚你侍寝。”
吴金奴又喜又悲,再也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了,这个时候,官家此举,实在是对子嗣渴望到了极点。如果自己得此宠幸,生下一男半女,岂不是对官家最大的安慰?
她柔顺地上床,替他宽衣解带,然后,才躺好,婉转承欢。
赵德基压在她身上,刚动了几下,忽听得门外一声嘶喊:“金兵来了……”
仿佛催命的咒符,他浑身一软,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从吴金奴身上滚下来,一下就跳到了床下,转身就跑。
这一次,真的是金兵来了。
金兀术大军兵分三路,一路为岳鹏举所阻,在过二泉山的时候,没能追上赵德基。但另外两路大军却横扫各地宋军,其中一路抄了近道,已经秘密聚集镇江。这一晚,大举攻城,城内外顿时火光冲天,男人叫女人哭,仿佛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赵德基批一件单衫冲出去,才发现黄潜善等人已经不见了,自己身边只有几名宫人。正愣神,花溶已经骑马冲过来,还有跨刀的许才之,两人几乎是齐声大喝:“快上马。”
赵德基顾不得谦让,跳上马背,甚至坐在花溶的后面,康公公和许才之就跟在后面飞奔,君臣四人在赶来的金兵的厮杀声里,逃窜出去。
侥幸从侧城冲出,赵德基回头,只见大开的城门处,金兵潮水一般的追出来。
他的声音十分干涩:“溶儿,朕的大限来了……”
“皇上,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溶儿!”
“皇上,你坐稳!”
花溶见一马乘坐两人,终是跑不快,大喝一声,跳下马背,用力一打马背:“皇上,你保重!”
“溶儿”赵德基惨叫一声,见她为了自己逃命,不顾安危让出逃生的宝马,但觉身边最后之人也已经消失,整个前路,一片黑暗。
花溶跳下马背,刚一站稳,见许才之和康公公从侧面跑来,不知从哪里抢了一匹马。她大喜,举弓就射最前面一马当先的人,那人应声落马,她纵身上前,跳上马背,打马就跑。
赵德基跑在茫茫黑夜里,听得后面马蹄声追来,回头一看,见是花溶和许才之等抢马追来,欢喜得几乎流下泪来,嘶喊道:“溶儿,才之,快,你们快点……”
“好的。”
慌忙中,四人跑入了一条林道,过了这条林道,下面就是一大片茫茫的水域。
前面再无出路。
四人慌忙下马,见前面停着一条舟子,
许才之跑过去,敲了敲船舷,船主惺忪地揉揉眼睛:“深更半夜,客官有什么事?”
“老人家,我们有事情,急需过河。”
“半夜危险,明天早上吧。”
身后,金兵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响,花溶大急,奔过去,就将一块玉佩递到他手上:“老人家,求你了,我有家人生病,急需过河。”
第114章 逃亡
老头在火光下看看那块玉佩,勉强点点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赵德基和许才之、康公公已经上船,花溶舍不得那匹万里挑一的“金塞斯”,可小船无法载动马匹,她顾不得心疼,用力一打马背,“金塞斯,你自己逃生吧。”然后,立刻就冲上去,上了小船。
一上船,她和许才之等就赶紧动手帮着老人家划起来。赵德基见状,也跟着划船。老头儿异常惊疑,不知这几人何故比自己还卖力。
小船刚使到河心,金兵已经追到岸边,举了火把,大声嚷嚷:“赵德基,就在那条船上……”
“追,快追,不要放过他……”
“快去寻船来。”
“……”
可是,金军终究只能空嚷嚷,这里只有唯一一条舟子,他们又不识水性,只得怒骂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船远去。
金兀术赶到时,小船早已使出了视线范围之外。他张望半晌,驻足而立。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金塞斯,是金塞斯。”
他吹了一声口哨,金塞斯听得是旧主人的号令,得得地就从沙滩上跑过来。金兀术牵起缰绳,花溶,竟舍了马随着赵德基过河了。
他急问:“这是什么河?”
他军中的汉人将领韩常回道:“禀报四太子,这河是怒海之流,绕河进去就是海洋。赵德基只得一条小船,如果不想死在大海的狂风暴雨里,就必然要就近靠岸。”
“好,立刻派军把守沿途各大停靠岸点,这一次,管叫赵德基插翅难飞!”
“是。”
众人散去,他还独自在江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方蒙蒙的月色,长叹一声:“花溶,你如此舍生忘死救护一个无耻怯懦的昏君,值还是不值?”
忽又想起那天生死战下,她对自己的手下留情,就是那一犹豫,在那样危急的时刻,她居然还能犹豫――心里又激动不已。
金塞斯又是一阵嘶鸣,他很是恼怒,重重拍它一掌:“你这叛徒,竟然见了花溶就跟她走,难道她对你,比本太子对你还好?”
马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人话,又是一声嘶鸣,在夜晚听来,很是凄怆。
小船越划越快,距离岸边也越来越远。金军的叫骂呐喊,都一点也听不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眼昏花的老头儿这时也隐隐猜出这些是什么人,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天子。
船到江心,眼看那些火把都隐隐不见了,他才道:“各位这是要去哪里?”
花溶和许才之看看赵德基,他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这一条江岸线拉得很长,再往前,就要汇入茫茫的大海,沿途是穷追不舍的金军,而所谓的“勤王大军”无不望风而退,一溃千里!
赵德基此时已经迷茫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家又问一声:“你们要去哪里?”
茫茫夜色下,花溶看着江心两边往后退去的群山,又看看赵德基,压低了声音:“您说,去哪里?”
“溶儿!我也不知道!”
花溶心里一震,第一次听得他如此消沉颓废,对于未来,仿佛再也不抱一丝一毫的希望。她放下船桨,看了一眼询问的船家,慢慢道:“船家,前面是哪里?”
船家听她语声清澈,态度和蔼,很有好感,急忙道:“这是一条分支,前面就要出海了,姑娘,要不我停船靠岸,你们先休息一下?”
“好的。”
许才之见她做了决定,松一口气,赵德基依旧在月色下枕着头,仿佛陷入了一种冥思状态。
船上有水,花溶去拿了一碗,端到他面前,他接过喝了一口,手一抖,水泼掉大半在船舷上,忽然一把抱住花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花溶知他此时心情,也不推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放开她。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他见船家身上系着的竟然是自己赏赐给花溶成亲的那块玉佩,心里更是酸楚:“溶儿,谢谢你……”
花溶微微一笑:“康公公和许大人还在您身边呢。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您弄一顿鲜鱼汤……”
他点点头,看花溶麻利地走上船头,这个时候,心乱如麻,正需要一个稳定的人在身边,只见花溶面色不改,异常镇定,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落水的少女,奄奄一息,仿佛再也活不过来,如今,匆匆数年,孱弱的少女,已经成为了坚强成熟的女子。可自己,反倒因为国破家亡,成天过着被追杀的提心吊胆的生活,而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船家正在船头打盹,花溶走过去,行一礼:“老人家,这船上能弄点吃的么?”
船家睁开眼睛,看看天色已明,忙道:“可以。”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花溶给自己的那块玉佩,昨晚看不清,现在见得分明,只见上面龙形虎纹,竟然是天子之物。
这一惊,非同小可,几步走到船舱里,扑通一声跪下:“草民季三不知是皇上,请皇上赎罪。”
“老人家快快请起。”
“这是皇上之物,草民不敢觊觎,现在归还皇上。”
赵德基如今孑然一身,只剩此赏赐花溶之物,也保不住,嗟叹一声,看向花溶,花溶微微一笑:“老人家,官家蒙你救助,无以为报,你请收下吧。”
船家季三无法推辞,收了玉佩:“草民马上去给皇上弄点吃的东西。”
“谢谢老人家。”
季三去了船头生起火,他倾尽船上的存物,很快弄来一碟花生米、一碟腌鱼、一盆鲜鱼汤,一大盆米饭。
四人奔逃一夜,顾不得客气,狼吞虎咽就吃,但觉生平也没吃过这般美味的东西。
待四人吃完,船家边收拾桌子,边道:“前面有一艘大船,是草民的主家林大官人在经营。林大官人是这片江上的主人,有百万家财,豪爽仗义,若蒙皇上不弃,草民马上就带皇上等人过去。”
赵德基有些迟疑,他饱受惊吓,心里难免存疑,许才之在这穷途末路时,为保证官家安全,也不敢大意。
花溶看看季三,忽道:“老人家,谢谢你。”
她转向赵德基,低声道:“南方军民想必已知官家来此,不妨上船,会会当地大户。”
赵德基听得有理,略一思索,实在再无其他出路,立刻就答应了。
小船驶过河,进入了前面的海洋。
海面十分平静,远远望去,前面的港口停着许多大小船只。
船家打了声口哨,往前面的一艘大船而去。
大船高达三层,十分气派,是当地富商出海用的经商船只。
赵德基走了几步,心里不安,花溶一手握弓,一手隐隐按住了腰间短刀,和许才之一左一右护住他。
“陛下,这就是林大官人的商船。林大官人这些年周济百姓,接纳四方投靠者,有小孟尝之称。他祖上原是朝廷水军,到他这一代已经专门经营海上商运了……”
两名水手认得季三,放下旋梯,船家大喊一声:“林大官人在么?我有要事找他。”
水手们见他船上之人,相貌堂堂,不敢小觑,立刻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和几个人走出来。老者道:“季三,有何要事?”
季三道:“有姓赵的客人来访。”
老者看得分明,赶紧令人放下一艘小船,亲自迎接。
赵德基等一上岸,他就屏退众人,季三熟知人情世故,立刻随他带了赵德基等人进入船舱。
众人进去,门一关上,老者立刻率领众人跪倒在地:“小臣林之介参见陛下,护驾来迟,祈望恕罪。”
四人惊疑交加,季三尚未介绍,林之介怎就得知了?
这时,赵德基也不隐瞒身份,亲手扶起他:“林老先生免礼。”
林之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牌位前跪倒,赵德基一看,也忍不住跪下去,百感交集,牌位上,正是他的老祖宗宋太祖,旁边是他的画像。
他的相貌酷肖乃祖,难怪林之介一眼就认出了他。
只听林之介娓娓道来,却是他祖上跟随宋太祖南征北战,立下功勋。后来,太祖“杯酒释兵权”,多赐良田珠宝,让众臣解甲回乡做富家翁,林之介的先祖就经营起了海上生意,成为一方巨富。虽家族里再无人做官,但现在都还保留着世袭的末等爵位。他风闻金军追击,又听得“赵姓客人来访”,再比对素日见惯的太祖画像,立刻明白了赵德基等人的身份,所以,仍口称“臣子”。
赵德基危难之中,不意在此遇见太祖旧臣,直呼祖宗保佑,百感交集,拉着他的手,流泪不已。
君臣相对垂泣,一会儿,林之介劝住他,这时,早有仆役送上干净衣服和茶点。
林之介便给众人介绍他周围几人,是他的儿子四郎、女婿张十五等。
这个船舱很大,跟陆地上的豪华客厅一般布置。赵德基等人一坐下,见桌子上摆着秋季的鲜果菜蔬,佳肴美酒。
林之介道:“陛下作何打算?”
赵德基尚未回答,只听得船舱外步履匆匆,两名水手跑进来,大惊失色:“不好,金兵追来了。”
赵德基霍然站起身走出去,林之介也跟出去,只见对面海岸上,无数船只忽然开动,岸边涌来数千金兵,箭镞飞雨一般射来,船家一旦落水,金军就去抢船。
众人看得分明,林之介大喝一声“开船”,大船扬帆就往大海而去。
惊吓了一夜的赵德基花溶等站在船舱上,看着金军肆虐,船只追来,一个个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又该怎么办。
且说金军兵分三路,一路由副帅谷神带领,一路由耶律马率领分进镇江,而金兀术则在汉将韩常的提点下,率人抄了进路,带500精骑沿江追袭,务必捉住赵德基。
城内外男女听得金军来袭,纷纷奔到江边妄图夺命而逃。
船只太少,人又太多,船主趁机漫天要价,10俩黄金度一个人,绕是如此,也人满为患,争着上船,稍不小心的,就掉进了水里。
但还是有绝大多数的人无法上船,提了金银细软奔逃。金兀术等冲到江边,男女早如牲口一般被围,驱赶到东口岸。
这时,散开的船只里,已经能够看到前面一艘巨大的商船往海洋驶去。
“快,赵德基一定就在这艘船上。”
“追!”
金军一阵射杀,韩常识得水性,又早有准备收买了一股小水兵,很快,就组织了一队20余艘快艇的船队,急速追击。
金兀术身先士卒登上一艘五牙战船,扬帆就往大船追去。
第115章 遇海盗
商船快速奔逃,前后无路,赵德基站在三楼船舱上望去,后面的追兵越来越急。..info林之介见多识广,慌乱中还保持了一份镇定,看看天空:“我们沿着西边航行,前面岛屿众多,可以一避。”
赵德基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完全对林之介言听计从。花溶和许才之也无航海经验,只得依他。
如此逃奔五六天,金军一直没能追上来,但始终保持在视线里。林之介吩咐,船速一点都不敢减低,好在船上食水充足,暂时无虞。
可是,如此漂流也不是办法,虽然逐渐甩脱了金军追击,但飘零了月余,停停走走,却一直找不到登岸的地方。
这天傍晚,天空忽然黯淡下来,一群一群的海鸟,发出压抑之极的叫声,从海面上掠过,一群一群,不知要去向何方。
船长奔上来:“老爷,不好,要下暴雨。”
林之介跺足叹道:“加速,不许停留。”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天又要黑了。一定得找地方停靠。”
后面追兵重重,停下就是死路一条,林之介决然道:“继续前进。”
“是。”
天空黑得跟墨似的,不一会儿,就下起大暴雨。商船在海上颠簸,在惊涛巨浪下,此时完全如沙漠里的一粒尘埃,随时都会覆灭。
赵德基坐在内舱里,愁眉不展地看着外面的巨浪一层一层打在窗上。花溶和许才之站在他身边,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尤其是花溶,已经快站不稳了。
林之介匆忙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很奇怪的衣服:“陛下,这是臣远航时从一西方小国带回来的‘救生衣’,你且穿上。”
赵德基自己也坐不稳,随着椅子东倒西歪,只用手牢牢地抓住扶手,惨然道:“若是天要亡我,小小一件衣服又怎生救得?林爱卿,你自己穿上吧。”
“陛下,龙体要紧。”
赵德基见他忠心护主,接过救生衣,忽见花溶在一边东倒西歪,头发纷乱,面色晦暗不成人形,长叹一声,将救生衣递给她:“溶儿,你且穿上。”
花溶被颠得几乎要呕吐出来,急忙摇头:“官家,你不要管我,你龙体重要。”
众人见花溶坚决不允,赵德基也不再劝,便将救生衣穿上,望着外面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如果老天有眼能躲过此劫,我大宋必能逢凶化吉。”
众人无法安慰他,林之介已经仓促下去,和船长商量办法。
船已经开始进水,茫茫黑夜里,也不知刮了多久,船长正要吩咐去砍断桅杆,暴风雨忽然停止。
船板上到处是跌得东倒西歪的人,一个个形容凌乱,正以为投生无门,却见大风暴突然停止,一个个欢喜得狂跳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德基浑身都是水,救生衣在身上湿淋淋的贴着,花溶勉强靠在船舱的门边,整个人虚脱得站都站立不稳。
许才之勉强算清醒,上前扶住赵德基,只见林之介匆匆上来:“陛下,暴风雨停了。”
赵德基完全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太祖保佑啊。”
林之介生平出海风险许多,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大风暴,更离奇的是,这场风暴还自行停止,他对赵德基更是敬畏:“陛下真龙天子,太祖保佑,小臣当竭尽全力护驾。”
“朕能脱此大难,爱卿不啻为不世功勋。”
“谢陛下。”
暴风雨后,半夜的海面上平静下来,天空隐隐着群山,放眼看去,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里。
再回头看,金军的船只早已不知去向,也不知这片海域到底身处何方,众人已经完全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
赵德基道:“老先生,接下来,该去哪里?”
“回陛下,待得天明,辨明方向,再行定夺。现在,众人最好先稍作歇息。”
“那就这样吧,”
跟暴风雨奋战了大半夜的众人,一个个东倒西歪倒在甲板上。林之介去打开一口巨大的密封的箱子,拿出干净换洗衣服分给众人。
花溶此时已经觉得浑身忽冷忽热,却生怕众人担忧,不透露半句,默默去一个船舱换了衣服,回来,见康公公服侍着赵德基已经躺在船舱的床上睡着了。许才之仗剑睡在他身边。
花溶默默退出去,站在甲板上,找了一个稍微擦得干燥一点的地方,看黑夜里的海上群山,飘渺得跟仙境一般。她摸摸发烫的额头,靠在船舷上,迷迷糊糊地,忽然见到岳鹏举,惊喜地叫一声“鹏举”,头一空,差点碰在冰冷的甲板上,骤然醒来,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一轮火红的太阳从海面上升起,跟陆地上所见的太阳有极大差别。隐隐的,前面是连绵的岛屿,也不知道有多大,多少。
林之介稍作休息,已经陪着赵德基来到三楼的舱外,看着远方的天空。赵德基道:“这是哪里?”
林之介道:“小臣也很陌生,对一片不太熟悉,显然是昨晚迷失了方向。”
他唤来儿子:“四郎,你这些年跑了这片海域,对这里可熟悉?”
林四郎看得半晌,摇摇头,他旁边的妹夫张十五忽道:“这是一片荒岛,小人曾有一次冒险路过这里,岛上聚居着一群海盗……”
“海盗?”
一旁的花溶忽然想起秦大王,细看这一片海域,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秦大王那片海域。
赵德基曾有几个月海边驻防的经验,但那基本是浮光掠影,并无真正驾驭经验,数日奔波逃亡,海上不比陆地,瞬息万变,远远看去,那片隐约的岛屿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
“小人十几岁时出海,跟家父一起遇上海盗,所以印象深刻。如果绕过这片群岛,再往东绕行,可以出去。”
林之介道:“非要绕这里么?”
“对,那里有条出海口,否则,船就要进入大洋,从此不知去向。”
林之介转头看赵德基,赵德基看看他船上的一众水手,这些人,也都是能征善战的,因为要保护货品,都是保镖性质。
“老先生,和匪首一战,有无把握?”
林之介摇摇头:“虽无把握,不过草民有一计。”
赵德基急忙道:“老先生但说无妨。”
“陛下皇恩浩荡,不如招纳这伙盗匪,许以高官厚禄,他们必然金盆洗手,为朝廷效力,以后也博个封妻荫子。”
“好,就这么办。可是,派谁人去说服?”
“草民的儿子四郎可以前去。”
他喊一声,林四郎立刻上前,林四郎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脸色黝黑,非常健壮,常年在海上行走,曾到过沿海的不少小国经商。
赵德基见他甘冒如此大险,叹道:“老先生忠心耿耿,朕要是能逃脱这场劫难,一定重重赏赐你们父子。”
“多谢陛下。”
林十五道:“当初家父厚赂海盗,得以逃生,他们的海盗头目姓周,我还认得。为人还算豪爽,但不知是否还是此人。”
“好,你和四郎且先去打探,而且,船必须靠岸,略作修补。加上仓促出海,船上清水补足不够,最好能取点清水。”
“是。”
当下,林之介挑选了几名精悍的水手,花溶曾在秦大王岛上呆过几个月,熟悉海盗的一些做派,就道:“林老伯,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林之介赶紧道:“姑娘,匪首无情,太危险了。”
赵德基身边只剩下许才之和花溶二人,也不愿她去冒险,摇摇头:“溶儿,你终究是女流,不方便,先观望一下再说吧。”
“是。”
又行一日,快到傍晚,船在靠近那座连绵的群岛。放眼看去,岛上树木葱笼,也不知有多宽多长,但花溶意识里,这并非秦大王的岛屿。
她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只默默地看傍晚的海风将那些细白的沙子刮起来。
船尚未靠岸,已经响起几声警讯,显然是海盗监控所发出的。
张十五早有准备,喊了几句口号,海盗们有些迟疑,仿佛是默许了大船远远靠岸。
林四郎和众人携带了船上的一些礼物,另放下一条小蚬板上岸。
小船一靠岸,几名海盗涌上来,张十五讲了几句行话,直问:“周大哥在不在?”
这伙人正是周大王的喽啰,见众人带了丰厚的礼物,大喜:“你是何人?我等即刻带你去见周大哥。”
周大哥号称周七,正在饮酒作乐,见张十五抬着箱笼前来,指着他:“你这小子,好生面熟。”
张十五行礼:“小人张十五,见过七爷一面的。”
周七哈哈大笑起来:“想起来了,你的老子曾送我厚礼,小子,你这次又来做什么?落难了?还是被其他海盗打劫了?”
张十五恭恭敬敬地行礼,压低了声音:“小人有要事禀报。”
周七屏退左右,听张十五讲完,面色大变,有喜有忧,半晌,忽然道:“张兄弟,你平白送我一场富贵,我却不敢轻易拜领。实不相瞒,这海岛前些日子,已经归顺于我家大王,我得征求他的意见。”
“好说好说。”
“我且派兄弟们好生招呼贵人,张兄弟,你先回去等候,我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多谢周七爷。”
船临时停靠在岸边,众人焦虑地等待着众人返回。直到下午,才看见蚬板驶回来。
赵德基一直焦虑不堪,但见林四郎面有喜色,才松一口气:“四郎,可是有了眉目?”
四郎行礼:“回陛下,岛上的盗匪叫周七,人称七爷。但是他说前不久他的岛才被另一股大盗头目收服。他说他自己无法做主,得去请示了大当家才能回报陛下。目前,他允许我们暂时靠岸。”
“大盗头领是谁?”
“他不肯透露,只说姓秦。”
花溶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就在忐忑,这片怒海接近秦大王的海域,但因为不是这个岛屿,所以,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心想,也许不是。现在一听姓“秦”,心里就凉了半截。如果是秦大王,怎生会接受招安封赏?
赵德基也曾在这一带海域防御,但一来时间短暂根基不足,二来从未和秦大王面对面,根本不认得他,所以,纵然早已听过“秦大王”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花溶情知不妙,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听林四郎继续道:“周七很动心,他已经启程去禀报那个首领。说最迟明日早上就会有消息。”
海盗之间自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但是,此刻众人躲在这孤岛边缘,金军随时会追上来,滞留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只得暂时靠岸。
一众巡逻的小海盗不知是天子,但听得周七吩咐,也不敢怠慢,只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一众逃难之人。
第116章 见秦大王
又见居然还有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一个个均偷偷瞧个不停。[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花溶也不以为意,只一路观察地形。
当夜,众人在岸上燃起篝火呆了一晚上,因为不知金军是否追来,这一夜,终不敢睡熟,轮流执勤,惶惶地过了一夜。
再说周七一早发出信号,只率领两名喽啰,驾驶了一艘特快的水船,赶了一夜到了中间岛屿,这时,已经天明了。
他上岸,几名海盗迎着他:“周七哥,有什么事情?”
“我要见秦大王,有急事。”
海盗见他行色匆忙,不敢延误,立刻将他带到岛上一座巨大的木屋里。
且说秦大王自从被花溶坚决拒绝,又见二人“成亲”,知道无可奈何,岳鹏举在身边,又抢不走花溶,激愤之下,一场斗殴,受了伤。他见花溶对自己的伤漠不关心,对自己更是如见了蟑螂、老鼠一般,避之不及,唯恐沾着一星半点,对自己实无半分情谊。他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寻妻,跟随的下属死绝,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将她从金营救出,原本指望的是搂着娇妻回家,没想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激愤吐血,当下也不逗留,径直赶回了自己的老巢。
回到海上后,稍作休整,他就着手将周边小岛屿统统收服,小海盗周七等也是其中之一,众人以他为大头目,联手做“生意”,地盘日益扩大,自由自在地做个海洋霸主。
这天,他正在和一众喽啰研究如何收服一个始终攻打不下来,不肯归顺的大岛,正讨论到激烈处,值守的小喽啰匆匆而来:“大王,周七来了。”
“叫他进来。”
周七匆匆进去,满面喜色:“大王,有笔大买卖来了。”
“什么大买卖?”
“一林姓大商人找上我们,说要借道通过。”
“哦?要走留下买路钱就是了,这算啥鸟大事?他商船上有何值钱的东西?”
“大王有所不知……”周七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秦大王会意,屏退左右,“什么事?”
“林姓商人的船上不是金银,但胜过金银,奇货可居啊。那人好像是赵家天子,是被金军追到海上的……大哥,你想想,如果我们护驾有功,就可以获得功名爵位……”
林四郎按照林四郎和张十五的明示暗示,对周七许以了高官厚禄,强盗出身的,最理想结局是被招安,现在周七得到天子的亲口承诺,以为秦大王自然也会心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秦大王回到海上后,虽不问外事,一味在势力范围内攻占,但金军一路追赶,从山上追逐到扬州,如此沸沸扬扬的大事,自然会有人回报于他。不过,赵德基被追到海上,而且追到如此遥远的距离,也真是出乎他的意外了。
心里忽然一阵狂跳,既然赵德基被追到这里,花溶,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他定定神:“赵德基一行中可有女子?”
周七莫名其妙:“赵德基是谁?”
他并不知道赵家天子的名字,秦大王挥挥手:“那群人中有没有女子?”
“小弟只见得林四郎、张十五,还来不及见其他人等。大王,你要女人?\"
“女人,老子有的是。没啥,随口问问。怕中了他们的奸计。”
“他们随扈并无多少侍卫,力量悬殊大,我见绝无可能给我们造成危害,才允许他们靠岸的。因为事关重大,不敢做主,所以,特来询问大哥。”
“也罢,我去看看。”他想了想,忽然又道:“算了。不用了,赵德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被鸟金人抓去也跟老子无关。反正他家江山是坐不稳了。你回复他们,叫他们绕道……”
周七迟疑一下,如果真是天子,不曾救援,以后岂不是死罪?
“要不要扣下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也不用。不救助也不许有任何刁难。再有,把他们送你的礼物如数退还,如有需要,可以资助他们一些食水。”
“是。”
周七很是失望,秦大王却一瞪眼:“留下赵德基,引来金军,虽然金人不习水战,但终究后患无穷。而且,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他以后翻脸不认人,我们脑袋都得搬家。除了你的海岛,其他岛屿都不许透露给他,免得他万一逃脱,秋后算账。”
周七不敢抗命,虽然急切想立功“护驾”,但见天子并非太平盛世的赫赫威仪,而是落荒而逃的几个人,想来也无甚油水可捞,也不再劝说秦大王,匆匆就回去复命。
秦大王见周七出去,本想叫住他,但想想,花溶对自己实无半点情谊,自己又还问她作甚?
管她风大雨大,死在海上也跟自己没有半点干系。何况,她还不一定就在呢。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天,众人焦心地等到下午,才见周七率领几名属下匆匆而来。为安全计,赵德基和林之介被许才之等人保护着上了船,只剩下林四郎等谈判,花溶也留了下来。
周通想起秦大王的话,在人群里看几眼,果然见到一个女子,但见她穿一身戎装,眉目清秀,也不知秦大王提到的是不是她。
因为奉命拒绝,他也不敢多问,只转向张十五等。
林四郎先行一礼:“周相公,贵首领可曾答应?”
周七是海盗,他却以本朝的尊称“相公”呼之,周七得他们厚礼,又没办成事,有点不好意思:“抱歉,首领不答应。你们的礼物,如数退还。”
“这是给周相公的小小心意,不用退还。”
林四郎非常失望,再求几次,周七依旧不允,语气渐渐不耐烦起来:“你们快另寻生路。若有需要,我还可以奉上一些清水粮食。”
众人无可奈何,只得去装取一些饮水,林四郎执意将所有礼物留下,周七抱歉不过,下令给他们拿了不少干粮。
花溶一直没有做声,落在后面,这时,忽然开口:“周相公,请问你们的首领是不是秦大王?”
周七听她问起,很是意外:“正是。”
“你可否转告他,我想跟他谈谈?我叫花溶。”
周七见她相貌清雅,谈吐斯文,他尽管是粗鲁海盗,也不由得斯文起来:“老大已经说了,不和你们谈任何条件。”
“你告诉他,我叫花溶,也许,他会见我的。”
周七听得秦大王特意问起,知秦大王和她必然有渊源,态度更是恭敬:“姑娘,请原谅。老大拒绝和你们任何人相见。”
花溶听他此语,更加确定是秦尚城无疑,这天下,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秦大王了。
花溶很是失望,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们再等两天,麻烦周相公转告他一声,花溶有事求他。”
“这……”
“就劳烦周相公最后这一次,如果他真的不见,我们即行离开,绝不敢再有任何打扰。”
林四郎和张十五也趁机纷纷求情:“多谢周相公大恩,请代为通传。”
周七收了他们的大礼,无功不受禄,又见花溶举止从容,很有好感,不得不道:“好,待我再去问问。”
“多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周七一转身,林四郎才低声道:“姑娘,你认得秦大王?”
“嗯。”
他和张十五对望一眼,喜出望外:“如此,可真是好极了。”
花溶摇摇头:“不一定,我和秦大王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还是仇人。为免不测,二位上船护驾,最好不用等我。”
二人面面相觑,如此,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花溶见他二人惊惶,又道:“二位放心,你们只需到船上等我,若有什么意外,立刻开船,不用管我。”
“这怎么行?我们得陪着你,到时有个照应。”
“也罢。”
二人也不知她和秦大王究竟有什么纠葛,但事到如今,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碰碰运气,虽忐忑不安,也只能静候周七回来。
周七回到老巢,备好船只,刚发出讯号,就见秘密通道处停了一条帆船,船头上,秦大王背对着他,看着茫茫的海面,另有两名属下驾着船只停靠,仿佛刚刚才到达。
他意外道:“大王,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亲自来了?”
秦大王不答,只问:“你找我作甚?”
“那一行人中,有个女子,坚持要见你,对了,她说她叫花溶!”
花溶!
果然是她。
秦大王淡淡道:“好,你带她来找我,记住,只许她一个人前来。”
“是。”
“她就在前面海边,我马上派人唤她来。”
“不,将她带到我暂居的岛上。”
“是。”
“现在金军那边风声如何?”
“目前暂无消息,前几天遇上暴风雨,金人不习水战,估计一时还不会追上来。”
“好,这几天一定要加强防备,你留下协助他们,叫你一名可靠的兄弟带花溶来找我就行了。”
“是。”
花溶靠在一棵椰子树边,正闭眼休憩,周七老远就道:“姑娘,我家老大有请。”
花溶吓了一跳:“秦大王在岛上?”
“没有,他只派人说要见你。”
“多谢周相公。”
林四郎和张十五立刻道:“我们陪你去。”
却听周七道:“二位留步,大王只见这位姑娘一人。”他一挥手,旁边的一名副头领周五走过来,他吩咐道:“周五,你送这位姑娘去见秦大王。”
“是。”
林四郎感到有些不妙,那神秘的海盗头子只见花溶一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正要阻止,花溶冲他摇摇头,低声道:“不妨事。你先回去禀报皇上,叫他们不要担心。”
周七也拿不准,低声吩咐周五:“你送人去,一定要尽力周旋,保证她的安全。这可是皇帝官家的人。”
“是。”
花溶已随周五离开,林四郎终觉得事情危险,立刻上船,见赵德基,立刻道:“陛下,花溶姑娘走了……”
赵德基大惊失色:“去了哪里?”
“周七说他们的首领叫秦大王,花溶姑娘称认识此人,就去跟他谈了。”
林之介道:“你们何不跟去?”
“秦大王指明只要她一人相见。周七派人送她去了。”
赵德基忽然想起多年前,花溶曾落入海盗之手,心里一凛:“不好,溶儿又要落入贼窟。”
许才之也知道那事,急道:“花小姐自来有分寸,既然敢去,肯定不会冒失。”
赵德基终是担忧,摇摇头,更是丧气,看看前面苍翠的小岛,心里悲叹一声,朕不说做个太平天子,就是普通人,看来也难上加难了。
第117章 佯装
花容随着周五往前走,进入海岛深处,却是往一处出口而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出口处长着一种巨大的桉树,叶子一尺多长,垂下来,带了初冬的苍黄。
树下系着一艘双桅小船,这是花溶见过的那种轻便战船,海盗用它们作战,速度比寻常帆船快几倍。
她迟疑着,心里很是紧张,见了秦大王又怎么办?到底是羊入虎口还是另一场更大的劫难?可是,此时此刻,又怎能退缩?
她看看天色,暴风雨后,初冬的红日血一样地在天边一点一点隐没。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春天,那么晴朗美丽的一个日子,自己和逃难的族人,在拥挤的小船里,在飘摇的怒海里,遇上那群海盗,从此,人生就完全改变了模样……
“姑娘,请上船。”
她上船,默默地坐在船尾一言不发,周五不时打量她一眼,也不敢多问。
赶在天色黑尽之前,小船终于靠岸。
花溶立刻发现,这个海岛并非自己以前呆过的那个秦大王的老巢,难怪觉得地形不对劲。难道秦大王又换地方了?
她正想着,只见远处早已生起一堆篝火,远远地,听得莺歌燕舞,嬉笑连绵,空气里,都是烤肉的浓郁的味道。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秦大王抢回来许多的女子,他提着酒坛子,醉醺醺地,从一个又一个女子身上爬过……
她忽然停下脚步,浑身不寒而栗。
周五奇怪地看着她:“姑娘,走吧,快到了。”
她哦一声,脚步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
那一片篝火,终于横在眼前。
大块的肉,大坛的酒,女人自然是少不了的,但都是花红柳绿的,带着笑容,跟往常所见的被抢来的女子不同,应该是哪里寻来的妓女,或者是抢来已久,不得不认命,干脆强颜欢笑,讨得一众海盗头子的欢心,好把痛苦的日子变得没那么痛苦地捱过去。
再看那些海盗,皆不认识,她也知道,秦大王最亲信的近二十名属下,都在来寻找自己的途中,多次搏杀,基本死绝,只剩他孤家寡人,只身逃脱。
秦大王举着坛子猛喝一口,他怀里一左一右搂着两名十分妖娆的女子。他刚放下酒坛子,两名女子一人端起一碗酒,递到他嘴边,语声娇媚:“大王,喝嘛……”
“大王,我这一杯也要喝……”
“好好好,都喝都喝,不过,你们得用嘴巴喂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讨厌。”
一女子娇笑一声,含一口酒,嘴对嘴地度过去,秦大王搂住她,咕噜一声,一口酒喷在她的面上,她擦一把,推他宽厚的胸膛:“大王真是坏死了……”
众人哈哈大笑,秦大王也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女人主动亲吻他,越投入越好。曾几何时,发狂一般喜欢一个小丫头,却从不得她亲吻,纵然用强,也总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嘴唇,仿佛是她的一个禁忌,碰不得丝毫,纵然自己如何在她肉体上得到的欢乐,也弥补不了这一遗憾――后来才明白,如果一个女人无论多亲密,却坚决不要你亲吻她,对亲吻视为恶心,那是因为她本来就将你当作了洪水猛兽一般恶心。
可以肆意蹂躏她的身子,却摸不到一丝半点的心意。
明白这个道理后,再找女人,他的首要条件是看女人是否欢心地亲吻自己――投入地亲吻,只要不符合这一条,任她国色天香也立刻踢开。怀里的二人,特别善媚,仿佛猜准他的心思,总是用各种方法亲吻他,销魂地亲吻,因此,得到他的宠爱,已经留在他身边十来天了。每次亲吻之后,二人总会得到许多赏赐,所以二人更是竭尽全力讨好他,逢迎他。
花溶站在一边,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腿,却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心仿佛也在战栗,也不知此来,还有没有能离开的机会。
“大王,花溶姑娘来了……”
周五喊一声,嬉笑的声音忽然黯了一下。来岛上的女人只有一种――供众人发泄的玩物,如此以“访客”的身份而来,还是第一次。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身边那个一身戎装的女子,佩着弓箭,腰插短刀,十分清秀,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十分温和。
秦大王将酒坛子扔到一边,眼角的余光瞟到花溶,她的脸色苍白,身子单薄,比自己离开时,短短几个月,几乎憔悴了一圈。
当初在军营的意气风发呢?
在岳鹏举身边时那种妩媚神采呢?
她过得不好么?没有跟岳鹏举一起逃难?那陪着的,就是赵德基一人?还在忠心耿耿地为那个狗皇帝卖命?
他心里一阵狂跳,却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女人,大笑道:“周五,有什么事?快说,不要打扰老子喝酒。”
“大王,这位姑娘说要见你。”
花溶上前一步,行一礼:“花溶特来贵岛,有事求助秦大王。”
秦大王哈哈大笑,这时,目光才正式转向花溶:“求老子?花溶,你知不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你要求老子,给老子什么好处?”
花溶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而且,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某一天会主动上门求他。
秦大王见她沉默,又道:“你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冰冷。花溶自认识他起,虽然多见他凶狠恶毒的表情,愤怒的表情,却从未见过他这种极其冷淡的表情。
仿佛绝不再有任何的纠缠,而是看着一个极其陌生的人。
花溶心里骇怕,不得不硬着头皮再上前一步,作揖一礼:“花溶和一众朋友流落此处,特来拜见秦大王,希望能借海道通过,望秦大王允诺。”
“一众朋友?赵德基是你的朋友?”
她听着秦大王语气里的嘲笑,一时语塞,因为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只能以“朋友”指代皇帝身份。
其实,赵德基又怎会是自己的“朋友”!
“岳鹏举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她摇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岳鹏举无所不能,你怎么不去求他?”
“他留下阻击金军,和我们走散了……”
“哈哈,等他阻击了鸟金军,正好来替你和赵德基收尸。”
花溶被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五带她来,知道事关重大,上前一步替她求情:“大王……”
“下去,老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五不敢违逆,连求情也不敢了。
“时候不早了,老子要睡觉。退下,有事明天再说。”
花溶忍不住:“秦大王,这事很紧要……”
“紧要?有老子睡觉紧要么?退下。”
众海盗拿不准秦大王究竟是什么意思,怕他暴怒,立刻识趣地一哄而散。
秦大王也起身,粗壮的手臂伸出,几乎是一手一个,毫不费劲地就抱起两个女人,非常愉悦,两个女人一边一个攀着他亲吻不停,他看也不看花溶一眼,径直走了。
花溶追上去:“秦大王……”
两名海盗拦住了她:“大王休息,不得骚扰。”
周五十分为难:“姑娘,你先找个地方休息。大王睡觉,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
她默默地退后,手里紧紧抓着弓箭,看头顶的夜空,心里浮起一层恐惧,自己如何在这个岛上过一夜呢?
远处,几名海盗唱起小调,醉醺醺的:“小妞儿……”
周五叱一声:“休得胡闹,她可是大王的客人。”
“大王的客人?哈哈哈……”
海盗们远远地看着,仿佛饥饿的狼看着羊,却又忌惮着秦大王,他并未发话说大家可以“享用”,所以只得退回去。
“姑娘,你去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再说。”
事已至此,花溶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到了一间木屋里。
木屋十分晦气,是周五暗中给了一些金银,要一群赌输了,手里紧张的低等海盗让出来的,海盗们看样子跟他熟悉,所以给他个面子。
“姑娘,你暂且休息,我就在外面,你不用怕。”
“多谢。”
周五关上了那扇木门,花溶借着昏暗的烛光扫一眼屋子,简陋的床榻上铺着一些动物的皮毛,大股的汗味、酒味,又脏又乱,四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衣服袜子,甚至女人的亵衣,看来,是带女人鬼混时留下的。
那股熏人的味道几乎让她快晕厥过去,又担心着门外随时的虎视眈眈,只盘腿坐在床上,连眼睛也不敢稍稍合上。
秦大王挟着两个女人回到屋子里。
二人大喜,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进到秦大王的房间,秦大王戒心重,生怕被人谋害,无论男女,从不让人进入卧室。往日寻欢作乐时,总是去她们临时住的房间,完事后,就离开。今晚,居然获得这种机会,二人不禁大喜,一倒在床上,就开始服侍他。
二人久经风月,很懂得取悦男人的手段,阅男无数,但从未遇到秦大王这般厉害的,二人被他征服,就更加死心塌地服侍他。可是,今晚,她们发现,无论怎么努力,秦大王都心不在焉的。
“大王……”
“大王,是不是对奴家不满意啊……”
二人半撒娇半嗔怪:“是不是来了新欢,就要冷淡奴家啊……”
“大王,那个女人是谁啊?何不叫她一起来服侍您?”
“住口!”
“大王,奴家也只是问问,您可不要动怒……”
秦大王忽然意兴阑珊:“你们出去吧。”
二人到了中途,哪里停得下来?一人咯咯笑道:“大王,今晚奴换个新花样服侍您……”
“保您满意……”
“出去!”
二人不敢抗命,虽****高涨也不敢再继续,转身就扭着身子出去了。
秦大王重重地躺在床上,口里喘着粗气,忽然重重一拳就敲在床头上,发出一声巨响:“该死的丫头,既然另嫁他人,又为何还要来烦老子?”
第118章 他的要求
夜已经深了,海盗们粗鄙的小调也已经完全消失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花溶坐在床上,虽然紧张,可终究抵制不住困倦,靠在床头,眼皮倦得睁不开,却又无法熟睡,迷迷糊糊中,只觉得门外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她惊起,又不敢走出去,静静地听一会儿,门口又没有任何声音。
过得好一会儿,紧张的情绪缓解,她又合衣躺下。门口,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东方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秦大王站在门外,呼吸急促。
周五紧张地看着他:“大王?”
“你且退下。”
“是。”
周五退到一边,很是担忧,他得周七和林四郎吩咐,要照顾好花溶的安全,可是,秦大王前来,他又如何敢违抗?
他忍不住,低声道:“大王,你要见花溶姑娘么?我去叫醒她吧?”
“不用!”
睡在里面的女子,是自己拜过堂,洞过房的妻子,可是,她又是一个已经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
“我只喜欢岳鹏举,只嫁给他,你滚,我见到你就讨厌!”
男子汉何患无妻,为什么非她不可?
该死的丫头,既然那般绝情,又为何还要找上门来?
他冷笑一声,心里的愤恨越来越浓,几乎恨不得冲进去一把抓住她,狠狠地羞辱她一番。可是,他的手放在门上,半晌,终究没有推开,大步就走了。
周五追上去:“大王,明早我带她来见你?”
“老子没空。”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花溶一骨碌跳下床。
周五站在门口,她急急道:“秦大王呢?”
周五也很焦虑:“秦大王说今日没空。”
“这,怎么办呢?他要什么时候才有空?”
“他说他有空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她明知秦大王是故意的,却无可奈何,想一想:“我去找他。”
“秦大王脾气暴躁,你最好不要惹怒他……”
她比周五更明白这一点,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仿佛那种被拉着头发的痛楚又传遍了全身。
可是,自己滞留这里,金军若追上皇帝一行,又该怎么办?
她顾不得害怕,直闯秦大王的房间。
门口,两名海盗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秦大王。”
“不得大王召见,请勿擅闯。”
“我有急事……”
“你有什么急事?”
声音发自身后,她遽然转身,秦大王一手搂着一名女子,二人如水蛇一般挂在他的身上,不停地亲吻他。
这三人,仿佛时时刻刻都在亲吻。花溶觉得一阵恶心,眉头微微皱起来。
秦大王却是满脸愉悦,只是眼眶里全是血丝。他略看她一眼,见她眼圈乌黑,眼眶里也都是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不复昔日的玲珑神采。.info[]
“秦大王,跟我谈谈吧,什么条件都可以……”
“今天我要带二位美人去游玩,没空。”
“秦大王,我有要事……”
“什么事能比老子寻欢作乐更重要?哈哈哈哈……”
花溶眼睁睁地看他左拥右抱离开,颓然靠在门边,完全没有办法。
挨到中午,她又奔秦大王的“寝宫”,门口静悄悄的,貌似无人。
看守的小海盗翻了下白眼,也不搭理她。
“秦大王呢?”
“不在。”
“他在哪里?”
“在寻欢谷”。
寻欢谷?
她忽然听得左侧传来一阵阵的音乐声,都是淫词艳曲,立刻循声而去,却见一间花花绿绿的屋子,外面全是秋天的花朵,老远就是一股脂粉香味,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娇笑、媚语。
她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里面十几名妓女吹拉弹唱,翩翩起舞,秦大王居中而坐,面前摆着一大桌美味佳肴,他浑身****,举着一杯酒一饮而尽,而花溶见过的那两名妓女正伏在他身上取悦他……
不知谁先发现了她,娇喊一声:“大王,有人找你……”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她,秦大王哈哈大笑一声:“花溶,你也要来服侍本王?”
花溶被唬得面红耳赤,立刻退了出去,跑出好远,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耳边,还有秦大王的大笑,那么暴虐,仿佛一头疯狂的猛虎。她勉强靠在一棵树上,才发现腿都是软的。
秦大王就是秦大王,一点也不会改变的。
她觉得害怕,曾有一段时间,她已经不太怕他了,这时,旧日海岛上的一切可怕回忆全部涌上来,浑身微微发抖。
周五匆忙走过来:“姑娘,我正找你。”
“哦?”
周五压低了声音:“岛上弟兄多,这个……他们无所顾忌,我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姑娘,你还是不要轻易走动为好。”
周五这是提醒她,怕一些海盗趁机下手。
她点点头,勉强道:“谢谢你。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等秦大王的消息了?”
“不等了,他不会帮忙的。”
周五虽不情愿,但怕她留下更添不测,匆匆道:“也好,我去向大王辞行。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你等着,我出来就走。”
“嗯。”
因为刚刚这一打扰,秦大王简直没有半点心思,胡乱喝一口酒:“妈的,简直扫兴。”
二人攀住他的脖子亲吻他,娇媚道:“大王,你还想听其他什么曲子?”
“不想听。”
门口,周五走进来,秦大王皱着眉头:“周五,你又有什么事情?”
“周五来向大王辞行。”
“哦,你要走了?”
“是。小人即将和花溶姑娘返回,特来告知大王……”
花溶要走了,那该死的丫头不继续求自己了?
他心里慌慌的,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
花溶要走?怎能让她走?
她留在这里,自己还可以看到她,知道她就在身边,可是,如果离开了——如果这次离开了很可能就会葬身海底。即便侥幸不死,也是天涯海角,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大王,小人告辞了。”
他下意识地喝一声:“不许走!”
周五吃了一惊:“大王?”
“你叫花溶等着,晚上老子再和她谈谈那件事。”
周五喜道:“大王这是答应了?”
“到时再说。周五,你叫她等着,要是走了,老子剥你的皮。”
“是。”
花溶见周五满面喜色地出来,老远就道:“姑娘,秦大王说晚上见你。”
“哦?”
“他说晚上跟你谈谈,看样子,他会答应的。”
为什么偏要晚上谈?秦大王莫不是?
她忐忑不安,更是不敢逗留,慌忙道:“还是算了吧……”
“不等了?”
“不等了,我们马上就走。”她急急地,转身就走。
周五追上去,见她几乎是一路小跑。
背后一声怒吼:“站住……”
周五茫然站住,秦大王却不看他,而是盯着花溶的背影,这个女人又要逃跑,每次都是这样。
“怎么?花溶,你根本不敢跟老子谈判?”
她慌忙回头,见秦大王身上围着一张虎皮,如一个野人一般,双眼血红地瞪着自己。
她更是骇怕:“这……不用了……”
他咬牙切齿:“要想救你那个鸟皇帝,你就等到晚上,老子也许会答应你。”
周五低声道:“那就再等等吧。不行的话,明早我就送你离开。”
她默然靠在路边的那棵大树上,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默许。
秦大王也不多看她,转身就走了。
回到那间满是各种奇怪味道的房间坐下,中午已过,只周五送来一些饭菜,都是海盗们喜欢的粗糙的鱼肉,大块大块的肥肉,也不知是哪种动物的,上面漂着几根也葱,满是油腻,花溶觉得一阵恶心,根本吃不下去,头晕眼花地勉强吃了半碗饭。
熬到晚上,昨夜的地方,又原地生起一堆火,海盗们聚在一起大吃大喝,莺歌燕舞。
花溶眼看时间流逝,决定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得到一个结果,即便不成,明日就离开也罢。
秦大王照例拥着美人饮酒。
花溶上前,异常客气:“秦大王,请借海道通过。”
秦大王微醺:“要借海道?这有何难?”
花溶迷茫地看着他,难道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这时,秦大王左边的那个女人又含了一口酒,迎头,樱唇张开,度到他的嘴里。
秦大王一张嘴将酒喷在她半裸的胸脯上,大笑一声:“花溶,你过来把这个动作做一次,老子就放你等离开。”
花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腿脚有些发麻。
一众小喽啰已经哄笑起来,大声叫好:“快来一次,那个小妞,快去跟老大亲个……快去喂老大喝酒……”
花溶在四周的谑笑声里,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面色惨白,只低了头。
秦大王每次见到她,不是张牙舞爪地反抗,就是怒骂嘲讽,从未见过她此刻这种表情——温顺——那种绝望而悲哀的温顺,仿佛误闯入狼群的羊羔,因为惊恐过度,连悲鸣都忘记了。
“我只喜欢岳鹏举,只会嫁他,秦大王,你死心吧,我一分一毫也不曾喜欢过你!”
那毒蛇一般的声音在心口嘶鸣,稍微柔软一点的心思立刻变得坚硬。
他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笑道:“花溶,你这种态度来求我?”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你要我怎么求你?”
“求人你都不会?”
她上前一步,又深深一揖:“秦大王,求你通融一下。”
“哈,你这就算求了?就一句话,老子就得给你面子?花溶,你以为你是谁?”
花溶两手空空,走得匆忙,什么珍珠宝贝都没有带,她也不知道林之介船上是否还有丰厚的珠宝可供送礼。
她怔怔地站着,声音十分空洞:“待过了这里,我再想法补送礼物来,好不好?”
“好不好?”——她的声音那么凄凉,站在火堆边,一阵风吹来,单薄的身子仿佛在轻轻摇晃。
秦大王猛喝一口酒,又大笑起来:“那个鸟皇帝,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你凭什么空口白话欺骗老子?”
她说不出话来。
的确,如果这一关都过不了,随时陷入金军的包围圈,生死不知,又何来偿还他的人情?
她抬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目光里满是嘲笑和奚落,这是她生平没见过的。这才发现,自己缺少交易的筹码,在这种关键时刻,又怎能指望秦大王给自己人情?
自己是秦大王的什么人?不过是他以前抢来的玩物之一而已,就如他怀里的女人!
而女人,正是他最不缺少的玩意。
自己来求他,本来就是自取其辱。
可是,不求他,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闭了闭眼睛,这一次,就这一次了,自己如能帮助皇帝度过危机,也算彻底偿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从此,自己就可以心无旁骛地离开,天涯海角,互不相欠。任他荣华富贵,自己只和岳鹏举离开。
可是,连这一点,她发现自己都做不到。
“秦大王,我……”
“花溶,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我!”
秦大王怀里的两个女人早已不耐烦了,凭借女人的直觉和敏感,早已发现秦大王和这个女人关系匪浅,否则,以秦大王的暴躁,怎会跟她啰嗦个没完?
第119章 亲我一下
她二人这几天一来就得秦大王赏赐多多,仗了秦大王的宠爱,肆无忌惮地一左一右揽住了他的脖子,娇声道:“大王,你已经答应娶我们姐妹,怎能又找别人?”
“哈哈,本王怎会忘了你二位小美人?放心,你们二人为大,她若愿意,就做小三,服侍你二人……”
“好啊,有个小三服侍我们姐妹也不错。(..info无弹窗广告)”
花溶不由得退后一步。
他招招手:“花溶,你过来,躺在本王怀里,像她俩一样……”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那两个女人也一起呐喊起来:“来,快来大王怀里……”
花溶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举动,激怒了他,秦大王冷然道:“哈,花溶,你为了你忠心的主子,这点牺牲也舍不得?”
她的声音非常低:“秦大王,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感谢你。”
“用什么方式?”
她的声音十分无力:“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只要你通融这一次,我一定会奏请陛下,满足于你……”
“高官厚禄不及老子这贼大王快活;金银珠宝嘛,老子有的是,至少比你那个赵官家现在多。花溶,这些对老子都没用。老子现在最想要的是你躺在我怀里,跟这二位美人一起伺候我,你愿意不?”
她强忍住泪水,再退开一步。
他步步紧逼,“花溶,你陪本王一晚,本王明早就亲自护送你们离开。你答应不?”
她摇摇头。
他怒喝一声:“滚开,不要在这里碍了老子的眼睛。”
花溶没有做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篝火噼啪地燃烧。篝火里加了少量青竹,每到一个时辰就要啪地一声巨响,原是为了防备猛兽,后来,他们到岛上日久,猛兽吓退,就成了习惯和娱乐。
秦大王见她久久不做声,不耐烦起来:“花溶,你若同意这个条件就留下,不同意,你就马上滚。别妨碍了老子喝酒。”
他怀里的两个女人见花溶仍旧站在那里,一个娇声道:“大王,她这样看着好讨厌……”
“大王,叫她走嘛,真讨厌……”
“花溶,你听到没有?你妨碍本王心爱的美人饮酒了,再不走,是不是想吃些苦头?”
一名小海盗看得多时,早已心痒难熬,见秦大王对这送上门的货色无动于衷,忍不住跳上去:“大王,这妞儿赏赐小的好了……”
一坛酒飞过,他躲闪不及,摔倒在地,淋得落汤鸡一般,一众海盗都哈哈大笑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秦大王也哈哈大笑:“王十九,你若抓住她,就归你。”
王十九高兴地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就奔向花溶,花溶后退几步,抽出弓箭对准他:“退下!”
他继续逼近:“小美人儿,别这么凶嘛,大爷会让你很爽的……”
花溶握住箭,不经意地看着秦大王,只见他正和二位美人亲吻得如痴如醉。这时,才完全明白,彻底翻脸的男人,比敌人更可怕。她有些恍惚,曾经以为,他至少是不会这么折辱自己的,而现在,他已经放纵他的兄弟们上来了――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抢来的女子一般肆意****。
她的心彻底冷下去,“嗖”地一箭,王十九后退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头上的帽子掉在地上成为两半,上面插着一只小箭。情知若不是她手下留情,这箭就不是帽子,而是在自己咽喉上了。
“好,好箭法……”
人群里轰然一声喝彩。又是一番调笑:“王十九,你真没用。哈哈哈……”
秦大王侧眼看去,见她收箭侧身,也不知是火光还是眼睛花了,见她眼里掉下一滴泪来。
他心里一紧,不由得悄然松开了怀里的女人。
周五带了花溶来,原以为她是秦大王故旧,可是,连续两晚下来,已经明显感到不对劲,急忙道:“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众人见是他带来的女人,又有王十九帽子的前车之鉴,不敢再轻举妄动,周五见她还是不动,生怕秦大王又出什么怪招,悄声道:“姑娘,你走吧。”
花溶忽上前一步,直直看着秦大王,秦大王不知怎地,不敢和她对视,移开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的声音依旧非常温和,却微微地颤抖:“秦大王,我求你,让我们通过,好不好?”
秦大王听她声音温和若此,心里又是一跳,直暗骂自己没出息,待要起身狠狠推开她,或者给她一耳光,忽又想起她掉下的那滴泪,不知怎地,却又下不出手去。
他又喝一口酒:“好!要过道也可以,我有两个极其简单的条件,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可以任选其一……”
“什么条件?”
“第一,你马上过来亲我一下;第二,你跪下求我。你选哪一个?”
花溶的手握着弓,关节泛青,脸色更是惨白。
“就亲一下。一下,就让你们离开!老子保证不再为难你,也不再提任何其他条件。”
众人哄笑起来。
“亲一下嘛……”
“就一下……”
“快去亲大王……”
花溶站着一动不动。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就亲一下,也那么为难?秦大王几乎要跳起来:“花溶,你到底答不答应?”
“不!”
秦大王起身一手搂着一个女子就走:“妈的,真是晦气,扫老子的兴。花溶,就算你答应伺候老子,老子也没兴致了。你滚吧,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花溶眼睁睁地看他抱着二女进入前面的木屋,然后,砰地一声关了门。
一众海盗拥上去,团团围住花溶,周五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大王不要的女人,自然要给我们乐乐。”
“你们是不是想被大王抽筋剥皮?”
众人见他气势汹汹,又看看花溶手里的弓箭,一哄而散:“妈的,没劲,去睡觉了……”
火堆边顿时冷清起来。
花溶颓然跌坐在地上,看着云层在乌云上空,一片一片的聚集。
周五焦虑地看看四周:“姑娘,跟我回去吧。”
“我再等等。你不用管我,你先去休息吧。”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危险。又怕晚上下雨。”
“没关系。你先去休息。”
周五无奈,这时,一名熟识的海盗来叫他去喝酒,他便跟着一起去了。
火堆边只剩下花溶一个人。
她坐在地上,就着越来越微弱的残火,看自己靴子上的泥沙,逃亡至此,才发现,浑身那么疼痛、虚弱,每天都被恐惧和茫然填满,这一刻,才真正坐下来,静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留下来做什么,秦大王,显然是无法求助的对象。他既已和自己恩断义绝,如今,没令手下继续侮辱自己,已经算得是一桩奇事了,那么,自己呆在这里干什么呢?
她完全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疲倦,异常疲倦,一坐下,仿佛再也站不起来。
她干脆躺下,深秋初冬之交的海边已经变冷,尤其是起风的时候,她尽量靠近火,用手枕在脑后,静静地看天上的夜空。
夜空很黯淡,寥寥几颗星星,这才知道思念,对岳鹏举无止境的强烈的思念。
多少年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天涯海角地流浪与逃亡,除了在他身边的日子,都是伤害。
说过喜欢的人,那么多,没有伤害的,永远只有他一个。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鹏举,如果能逃过这场劫难,我就来找你,怎么都不会跟你分开了。无论谁威胁我,无论谁找什么借口,我都绝不离开你了。除了你,还有别的什么人会对我好呢!”
她觉得安心,疲倦一阵一阵地袭来,慢慢地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风,渐渐吹来,火堆里的火一点一点的变小,然后,慢慢地就剩下一些火炭了。再然后,雨点裹着风,从小到大,一点一点,打在头上,身上,跟小石头似的……
她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地上,沙子被风雨卷起,呼啸着飘起,又落下,似乎要将她生生埋葬。
她勉强睁开眼睛,想要爬起身,四肢动了几下,却全然无力,而且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迷糊地躺在地上,既不觉得疼痛,也不觉得寒冷,反倒觉得安然,干脆又闭着眼睛,终于可以甜美地睡上一觉了。
秦大王躺在宽大的床上,两名美女的手带着抚摸的诱惑在他全身游走,还有她们花瓣似的嘴,几乎游遍他的全身。
感官的愉悦潮水一般覆盖了他,偶尔回神,却听得外面一阵风雨声。
他坐起身,一名美女伏在他的身上,娇声道:“大王,不要……”
他又躺下去,愉悦,又让他忘记了外面的风雨声。
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忽然觉得痛快,无比地痛快。
她既然已经嫁了岳鹏举,她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天下女人那么多,老子为什么偏要她不可?
他越想越高兴,二女不知他在笑什么,嗔道:“大王……”
他忽道:“下起雨了……”
“大王,你管它呢。下雨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的下雨了!”
二人娇声道:“大王,既然下起雨了,今晚,我们就服侍你到天亮吧。”
“不行,老子从不和女人同床到天亮,那会带来晦气。”
“大王,这么大的雨……”
“快走,你们快走。”
二人见他瞪着眼睛,不敢再撒娇,只得又卖力地抱住他,亲吻起来。
又是一阵风雨声,仿佛妖魔在海岛上一阵阵肆虐着呼啸而过,这样的暴风雨,在海岛上很常见。
风雨里忽然呜呜的,像是谁人在哭泣。
他重重地喘息:“唱,给老子唱小曲儿……”
二人不知道他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个,但只得依他,咿咿呀呀地唱起一首艳曲。
明明是曲子,可听在耳里,却变成那种呜呜的声音仿佛有种赶不掉的魔力,钻入耳心,一声比一声伤心。
他遽然翻身,将二人推下床,冲了出去:“丫头……”
第120章 我都依你
火堆早已熄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旁边的人,身上盖着厚厚一层沙土,仿佛已被埋葬。
他在风雨里,撕心裂肺:“丫头,丫头……”
双手拼命地一拨,将她拉起来,怀里的身子,几乎已经僵冷。
他在风雨里,抱着她冲进屋子:“快,来人,拿干净衣服,烧姜汤,快……”
他不知是谁递上的衣服,只胡乱地脱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拿大毛巾拼命地擦干她,胡乱地,就将她塞在被窝里。
她的身子依旧是冰凉的,额头却是滚烫的,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再也睁不开了。
他的声音几乎嘶哑过去,胡乱除下自己的衣服扔在地上,略擦一下就跳上床,紧紧拥住她,她的四肢,依旧是冰凉的。
“丫头,不死,丫头,不死啊……只要你不死,老子什么都依你……丫头,我没有恨你,没有恨你……”
姜汤送来,他拼命用手扇着,待稍微一凉,就掰开她的嘴巴,一口一口往里灌。
一大碗姜汤灌下去,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睛,高烫从额头到了全身,像一块烧红的火炭。
一名略懂医术的海盗奉命而来,秦大王也不讲什么男女有别,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递给他:“冷大,你快看看,她会不会死?”
冷大摸了一会儿脉,又翻翻她的眼皮:“大王,她是惊吓过度,疲劳过度,又淋雨,情况很严重,得小心照顾。”
“会不会死?”
“如果明天早上以前,高热退了,就无大碍;如果不退就有点危险……”
秦大王焦虑万分:“你说她还是要死?”
“也不是那么严重,今晚小心点就是了。”
“快,快去熬草药,再拿冷水来……”
两名小喽啰进来伺候着,不停地换冷毛巾,秦大接过来敷在她的额头上,每过半柱香的功夫又换一次。恐惧和担忧早已让他忘记了疲倦,只紧紧搂住她,自言自语:“这次,我害死丫头了……丫头,我本来不愿意再伤害你的……丫头……你快醒来……”
可是,她并没醒来,只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他摸摸她依旧滚烫的额头,六神无主:“丫头,这可怎么办啊?”
一名小喽啰道:“大王,再给她喝一碗草药吧。”
“好好好。”
又是一大碗草药灌下去,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效,忽然大声道:“快,快去拿那颗人参来,就是那颗千年人参,拿去熬汤……”
“好,人家都说,千年人参能续命……”
“啰嗦什么,赶紧去熬参汤啊……”
两个喽啰出去一会儿,略懂医术的冷大又进来,秦大王头也不抬:“参汤熬好没有?”
“参汤?”
冷大吃了一惊,岛上的药物都是他在管理,那支人参是抢来的,异常珍贵,秦大王自己都舍不得服用,怕有重伤巨疼时,用来续命,如今竟然毫不犹豫地拿给这女子服用。[.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女人是他什么人?
“大王,参汤可不能随便服用。她这个情况,怕服下去病情会加重。”
秦大王听得人参也不行,更是惧怕:“这么说,她无药可救了?”
冷大又摸摸她的脉搏:“大王不必惊惶,没那么严重。”
“她会好?”
“她高热退了就会好。不用担心。”
“可现在还没退啊……不行,得用人参。”
“先用草药,到早上再给她喝一大碗。她只是发热,根本不必用人参。”
“人参不是能续命么?”
“她根本不需要续命……”冷大小心翼翼地,“大王,还是留下吧……”
“也好,等她好了,明日熬给她喝。”
冷大无语,只好出去。
秦大王终于松一口气,看看怀里苍白的脸,又摸摸她干枯无力的手,觉得异常气愤,自言自语道:“坏丫头,怎么不神气活现了?不是得意洋洋的么?不是喜欢威胁老子么?不是有了岳鹏举就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么?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装死吓唬老子,每次都弄得这么可怜逼老子屈服……唉,可怜的丫头,你快点好起来,只要你好了,老子什么都依你……”
可是,又觉得欣慰,那种酸楚的喜悦,怀里的人儿那么温暖,那是自己上瘾的毒药,多年前的记忆,又完全回来了。
他低下头,凝视她苍白的嘴唇,身子又开始发热,像看着一朵芬芳的花朵。终究忍不住,热烈地亲吻她。
她闭着眼睛,丝毫也感觉不到。
亲吻半晌,他才停下,叹一声:“丫头,你不亲老子,老子就亲你。”
他吩咐拿了两条厚厚的被子紧紧捂住她,不一会儿,就捂得她满身是汗。他抱着她汗涔涔的身子,虽然自己也又闷又热,但也不敢挪开被子,知道她这样出一身汗,明天才能好起来。
折腾到黎明时分,他也陷入了半迷糊中,却忽然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动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哭喊:“不,不要……你饶了我吧……”
他睁开眼,大喜:“丫头,丫头,你醒啦?”
怀里的人却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只眼角流出两颗豆大的泪珠。
“丫头,做噩梦了么?”
他伏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也不知是喜还是悲,看看窗外渐明的天色,长吁出一口气来。
到清晨时,她仍旧没有清醒,额头上的高热却逐渐退去。
秦大王起身推开窗户,一夜风雨后,一股清新的海风带着腥味吹进来,却冷飕飕的,海岛,也逐渐要进入冬季了。
他走到门口,对值守的小喽啰道:“今天不要来打扰我。”
“是。”
刚一转身,却见周五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满脸焦虑。
“大王,花溶姑娘她?”
“老子自会照顾她,你担心什么?等她好了,老子就答应你们的条件。”
周五拿不准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又不敢多说,只好退下。
秦大王“砰”的一声关上门,走回床边,见她依旧昏睡不醒。折腾一晚,他也觉得十分疲倦,仿佛从那天离开她以后,夜夜煎熬,纵然寻欢作乐,心灵也不曾真正轻松愉快过片刻。他回到床上,重新抱着她躺下。此刻,得以又拥她在怀里,仿佛回到了洞房的那一夜,那种美妙的,销魂的滋味——自己再也不想错过了。
疲倦一晚,此刻才闭了血红的眼睛酣然入睡。
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得一阵哭声,十分凄婉,他睁开眼睛,见怀里的人,贴着自己胸口,哀哀的哭泣,声音时断时续。
“丫头,丫头,你怎么啦?”
他慌忙坐起来,抱住她,才发现她是在梦呓。
昏迷中,为何还要哭得如此令人心碎?
他将她的头抱到胸口,摸摸她凌乱的头发,低声道:“丫头,不要哭啦,以后我什么都依你。”
周五退出去后,很是惴惴不安。
一名海盗嘲笑道:“周五,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大王还没同意啊。”
“大王怎会不同意?”海盗压低声音,“大王把镇岛之宝,我们的千年人参都拿出来熬汤给她喝,怎会不同意?”
周五大喜:“真的?”
“不信你去问冷大。”
周五自己其实也渐渐地看出来,秦大王对花溶决不一般,因为熟悉秦大王的人都知道,他绝不会和任何女人过一整夜,而这女子一生病,不仅昨晚一整夜住在他的房间,更得他亲自照顾一整夜,甚至到现在,他都一直守在她身边。
像秦大王这种人,如果要整日整夜照顾一个女人,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正在吃惊,海盗里的一人忽道:“莫非那女子是大王的老婆?”
“果真?”
“秦大王去年冬出海寻妻,莫不就是那个女子?”
“肯定是,不然,大王怎会对她那么好?千年人参,可是大王自己都舍不得的。”
……
周五听得这些议论,又惊又喜,一拍大腿:“这下,大伙儿封妻荫子都有望了。”
众人并不知道此去是为了营救赵家天子,一个个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在发什么神经。正在这时,一个小喽啰走过来:“周五,大王叫你先回去通知周七,把人先安顿到岛上,保证他们的安全。”
“花溶姑娘呢?”
“等她好点,秦大王会亲自带她一起来。”
“多谢大王。”
花溶醒来,已是黄昏。
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个宽大的胸膛里,烫得跟烙铁似的。而自己,自己不着寸褛。她惊惧得几乎尖叫起来,待要坐起,却被他的大手抱着肩,根本就坐不起来。
秦大王被惊醒,立刻摸摸她的额头,喜道:“丫头,烧退了,你好了?”
“放开我。”
她大声地,却发现声音嘶哑,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起身就要跳下去。
秦大王一把搂住她,柔声道:“丫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一点都不会。”
“衣服,我的衣服……”
他坐起身,在旁边拿一件软绸的薄薄睡衣:“丫头,你昨晚淋湿了,发烧,我给你脱了衣服……其他,没有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穿衣服,末了,还笨拙地给她系上那种蝴蝶型的布衣扣。
有一瞬间,她迷茫地看着他,仿佛认不出他是谁。面前这张脸,并不可怕,也不是记忆里的恶魔,而是陌生,仿佛极其疲倦后一种强烈的陌生。
“丫头,你饿了么?我叫人拿东西给你吃。”
她没有做声。
脑子里乱糟糟的,浑身软得没有丝毫力气。
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是一阵尖叫,可声音到了喉头,却是咕咕的,仿佛某种学舌不精的鹦鹉,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看着她混乱的目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丫头,我已经令周五先回去将赵德基等接到岛上。”
她闭了闭眼睛,眼角,不知怎地,又掉下两滴泪来。
哪怕是许多年前在海岛上,当她还是个小姑娘刚被掠到海岛上时,秦大王也不曾见她如此哀伤,心里疼痛,伸出大掌擦掉她的眼泪,摸摸她凌乱的头发,柔声道:“丫头,都是我不好,只要你不同意,以后我就不强迫你。你不要害怕。”
她忽然睁开眼睛,迟疑地:“秦大王,谢谢你!”
记忆中,二人第一次这样冷静对话。
秦大王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她:“丫头,只要你好好的,我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她慢慢在他怀里坐起身,小声道:“我要起床。”
他知她担心着赵德基一行,立刻道:“丫头,你身子虚弱,再休息一天好了。那个鸟皇帝暂时没什么危险。等你好了,我亲自送他们离开。”
“嗯,谢谢你。”
她情知此时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尽管心急如焚,也只好答应。
第121章 你不信我
“丫头,再睡一会儿吧?”
“嗯。[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秦大王又扶她躺好,她昏昏的,再一次睡去,秦大王也躺在她身边,很快熟睡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傍晚。幸好秦大王不在身边,只旁边放着整套的裙赏,是那种淡绿色的衫子,依稀的记忆里,是多年前在他的海岛上穿过的类似的衣服。他好像特别喜欢拿这种花色的衣服给女人穿。
她穿好站起身,见旁边居然还放着洗漱的水,简单梳洗一下就往外走。
刚推门,就见秦大王匆匆而来,呵呵大笑:“丫头,醒了么?”
“嗯。”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东西?”
她摇摇头,只慢慢道:“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去。”
他兴高采烈地,拉住她的手就往前走。她微微用力却又怕激怒他,他居然主动放开她的手,神色依旧不变:“丫头,这个岛景色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谢谢你。”
这座海岛和秦大王的老巢有点不同,海边不是一排一排的椰子树,一眼看去,全是那种极其高大的类似桉树的东西,上面结着硕大的果实,淡绿的颜色,看起来,像某一种柑橘的变种。
秦大王随手摘下一只,剖成两半,里面的果肉也是淡绿色的。秦大王递一半给她:“丫头,你吃,这个很甜的。”
她尝一下,果然甜美异常,仿佛是哈密瓜,却又比哈密瓜更为清香。
秦大王见她喜欢,更是开心,将手里的另一半也递给她,又跳起来摘下一个果子:“丫头,你喜欢我就多摘几个,带回去让你慢慢吃。”
“嗯。”
二人逛了一阵,慢慢往回走。
此时,方夕阳西下,昨夜的那堆篝火早已被雨打风吹去,连丝毫的影子也找不着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两日所见的莺歌燕舞,以及秦大王怀里的两个女人,这才发现,今天自醒来后,好像再也没有见到任何女子的踪影。
岛上有二三十名女子,今日怎一个也不见了?
她见识过秦大王对抢来女子的态度,昨夜却对那两个女子十分宠爱的样子,显然,那二女很得他欢心。
她心里隐隐有些高兴:“秦大王,这次多谢你相助。如果能逃过此劫,我一定送来礼物感谢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我才不会要赵德基的礼物呢。”
“也罢,不要就算了。”
伴君如伴虎,君王的赏赐,拿了更多麻烦。她早已深有体会,见秦大王如此,也就不再坚持。
“丫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把被金军追赶的事情大体讲了一下。讲完,见秦大王听得津津有味,很是奇怪,真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能和秦大王这样促膝长谈。也是第一次,发现秦大王并不如记忆里那么恐怖。
“丫头,金军一来,赵德基自己就跑了?有没有通知你?”
“他的嫔妃他都没有来得及通知,怎会告诉我?我是巧遇上他的……”她忽然住口,自知失言。
秦大王大怒:“赵德基真不是个东西。只顾自己逃命。这厮鸟,被金军抓去也是活该……”
她忽然想起秦大王当初来金营救自己,明知是有死无生,却义无反顾,这时,才体会得分外鲜明,想感谢他一句,又说不出口。
“丫头,赵德基此人很是无趣,他想打你主意,你还是不要理他罢。”
她微微一笑,柔声道:“他曾救我,这也算我最后一次偿还他的救命之恩。”心里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口,即便没有岳鹏举,自己也是绝不可能嫁给赵德基的。经历了这许多事,对一些人,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人在世上,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也算自己最后一次为他效命了。
“赵德基此人心胸狭窄。算了,丫头,待送他离开,你就千万别跟他一起了。”
花溶本来就是如此打算的,默然着点了点头。
“丫头,今晚我给你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东西,马上开饭了,我吩咐人拿到房间里来。”
今日天晚,已经不好离开,只得再待一夜。她迟疑一下:“秦大王,多谢你。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和你的……家眷一起吃吧。”她不知那两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就含糊地只称“家眷”。
“我没有家眷!”
“昨晚,我明明看到的……”
“丫头,你眼睛花了。”
她讶然道:“我这两天明明看到好多女子,还有你的两个女人,今天怎么不见了?”
“老子没有女人,一个都没有!丫头,你看花眼睛了。”
花溶简直无语,再一看四周,来来去去的大小海盗,果然没有什么女人的踪影。
秦大王的脸色有些赧然,他知岳鹏举并未随扈赵德基逃亡,更知道他和花溶并未成亲,心里明白,这也许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既然天网恢恢,丫头自己送上门来,这种情况下相遇,自己若不把握住机会,岂不是天下第一大蠢货?
他重回海岛后,灰心失望之下,将满腔的精力用于攻略,几乎荡平这一片海域的大小海盗。海盗生涯,自然少不了女人,可是,他寻妻途中,目睹金军大规模的暴行,强盗也有了感触,不再掠夺,就令人花钱寻妓女或者购买逃难的女子到岛上,寻欢作乐。
他对花溶本已完全死心,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她居然又回来“求”自己。
怨恨变成了欢喜,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早就吩咐将岛上所有女人送走。那些女人一个个得了丰厚的赏赐,倒也都走得欢天喜地。
他清除干净所有痕迹,抱定决心来个死不承认,生怕一承认,更让她有借口。
可是,花溶却害怕起来,难道秦大王已经杀了这些女子,来个“毁尸灭迹”?
她面色惨白:“秦大王,你,杀了她们?……”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瞪眼:“老子怎会杀她们?都走了,给很多钱打发走了……”他自知上当,立刻改口,“丫头,不要东问西问的,这岛上没有女子……”
她松一口气,笑呵呵的:“我就说嘛,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想抵赖。秦大王,你其实也该找个女子固定下来,结婚生子了。”
“丫头,我说了,这一生不再找其他的女人了。以后……”他着意地强调,“以后,我真的不会再找其他任何人了。”
“你明明就找了其他女人!”
“没有!”
“我亲眼看到的。”
“在哪里?你找给我看看?”
花溶见他死不承认,又好气又好笑:“秦大王,你根本不必如此,你完全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女人……”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抵赖到底:“不,我没有!以后真的不再找任何其他女人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可以这样睁眼说瞎话?
花溶瞪着他,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又狡黠又无赖的神色,简直哭笑不得。
“丫头,你这些日子劳累,眼睛看花了,快去吃饭,吃饱了,以后有精神了,就再也不会看花了。”
“!!!”
“你若不信,吃饱了去找找,这岛上可有半个女人?”
花溶简直无语,秦大王拉了她的手就走进屋子里。
房间里点着八支巨大的宫廷蜡烛,没有一点的熏味,明亮、芬芳,照得屋子亮如白昼。花溶细看,发现这屋子很大,一分为二,外间客厅,里面卧室,正是秦大王在这里的起居场所。
“秦大王,你搬到这个岛上了?”
“只是这两个月才在这里的……”他回到老巢,每每呆在“洞房”过的房间,总是心疼欲裂,彻夜难眠,根本呆不下去,就来了这里。
“我的老巢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现在已经修建得很好了,丫头,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她摇摇头。
“那我们先吃饭。”秦大王手一挥,外面,菜陆续上来。
金色的案几上,所用的餐具,全是黄金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尤其是酒杯,金黄色的酒杯里面装满红色的葡萄酒,而筷子,则是象牙筷。花溶逃难这么久,见秦大王的气派比赵德基还强,心想,难怪他当初不做教头,也看不上什么礼物。
最先上的是各种蜜渍和咸酸的莲藕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长约三尺的整段蜜渍雪藕,装在一个特制的大木盆里。
秦大王用小刀切取中间的一段,竟如碗口大小,放在一个汝窑豆青色瓣口瓷盆中,殷勤道:“丫头,你尝尝。”
她尝了一口,味道十分鲜嫩。
接着,又上来各种水产、羊肉,其中还是一个汝窑的青瓷盘盛了一只大鳖,烹制特别讲究,色香味俱全。
秦大王给她挟一些无刺的鱼肉、鳖肉之类的,花溶病了一场,饥寒这些天,如此大吃大喝一顿,到喝下一碗滚烫的鱼汤后,满头大汗,竟觉得一身的疲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认识多年,从不曾这样近距离的亲近相处,花溶放下汤碗,见秦大王满脸笑容,再也不是昔日那种凶暴和令人恐惧的威吓,她觉得某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于心,摇摇头。
“丫头,饱了么?”
“饱了。”
“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醒来,你就会彻底痊愈。”
“嗯。”
两名海盗进来收拾了餐具,又端来两杯茶。
花溶喝一口,是上好的团茶。
“嘿,这些都是从一艘官船上抢来的,丫头,我那岛上还有许多比这个更好的。前几年,我们抢了奸臣童贯的一艘船,里面财物之丰,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哦。”
“还有许多字画古玩,丫头,你见了一定喜欢。”
她不敢说自己根本不想去看之类的,只不经意地“哦、啊”几句算是回答。
“秦大王……”
“丫头,叫我的名字吧。”
“秦尚城……”
他开心起来,见她欲言又止,笑道:“明日我就随你去放了赵德基。”
终于等到他这句话,她深深一礼,感谢出自真心:“多谢。”
她如此客气,他严重不习惯。
她嫣然一笑:“多谢你,我去休息了,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就走,她还记得那个满是各种腥味的海盗的房间,只好再在那里呆一夜。
他一把抓住她:“丫头,就在这里休息。”
“不!”
“呵呵,就这个房间不好么?”
“不好。”
“丫头,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在外面,不打扰你。”
“这……”
“你不相信我?”
她不敢说不信,其实,内心里也是相信的,当他在应天军营企图非礼却终于放手的那一刻,就知道,秦大王,他也在克制,克制自己。
第122章 海上
他寻找多年,又慢慢地改变,到底因何而变?
历经了生死,冲淡了恨的记忆,她低下头,小声道:“秦大王,你救了我,我一直都不曾感谢你!”
“呵呵,为什么要谢我?我救自己的老婆是天经地义。(..info无弹窗广告)丫头,这天下男人,我是最该救你的,你干嘛谢我。……”
她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不欺骗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道:“秦大王,你不必对我好。我不会再嫁给你的!”
他神色不变:“你本来就是我妻子。”
“不是,我是岳鹏举的妻子。秦大王,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会嫁你。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如果你不帮,我也……我明天自己离开就是了……”
离开、离开!他现在对这个词语非常讨厌,一听到就觉得淡淡刺心。
“赵德基曾救你一命,要不是他,也许你就死了。也罢,这次,老子就还他一个人情,如此,你方和他两不相欠,以后正好可以彻底摆脱他。”
“这……”
“丫头,今晚我不打搅你,你好好休息。”
“那,我也去休息了。”
“好。”
她进去,关上门,见房间被弄得十分整齐,里面虽然没有什么书画,但烛台明亮,窗明几净。
静下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如果能借道逃走自然是好事,可是,若是引来金军围剿,秦大王等是不是要遭遇极大灾难?
这问题她早就想过,忍不住开门出去,见秦大王站在门口,徘徊,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脸上有些尴尬:“丫头,我只是想问问你需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
他定定神,见她推门出来,想起问她:“丫头,有事么?”
“这里距离金军有多远?”
“我也不清楚。一个月前,我们曾想收服一个叫龙蛇岛的大岛,但对方势力强大,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帮人和金军有勾结,早已被金军里一个姓韩的军官收买了。”
“啊?龙蛇岛距离这里多远?”
“距离此间还有一段距离。金军若追来,必然和他们有所勾结。但周七的岛屿,地形位置不错,金军不习水战,一时不至于那么快追来。”
“这倒也是。”
花溶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她从未打听过秦大王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去做了海盗的。她沉吟一下:“秦尚城,这样做,会不会给你们带来灾难?”
“当然会有麻烦了。(..info)”
“这……”
“丫头,老子就拼着帮鸟皇帝一把,以后再说。”
她还是担忧:“如果金军围剿你们,怎么办呢?”
秦大王双眼放光:“丫头,你是担心我么?”
她的确是在担心。
“呵呵,丫头,你放心,我大不了放弃这个海岛。”
“秦大王,我认为你最好不必出面,只要借道将他们放走就行了。”
秦大王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单凭赵德基那几个人马,只怕一过道就会被金军追上。他号称的十万勤王大军,有几个能赶来替他护驾?赵德基的生死他不担心,可花溶一起,就不得不考虑了。
“也罢,老子就当做一次善事,送你们一程。”
花溶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道:“多谢你,你也早点去歇息吧。”
“嗯。”
她正要关门,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
“丫头,我只是想念你,太想你了……”他呼吸急促,搂住她的手微微颤抖,“丫头,别动,让我抱一下,就抱这一下……”
她没有再挣扎,他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抬起头时,脸上全是欣喜的笑容:“丫头,你去休息吧。”
他竟然松开手,轻轻关上门,脚步声远去了。
花溶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秦大王变了,在自己最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并未穷追猛打,而是以这样令人吃惊的态度在转变。
她慢慢地上床躺下,也不知是清醒还是迷糊,人生,多像一场迷乱的梦境啊。昨日才欲手刃之人,一转眼,自己却得他两次营救。
这是恩怨两消了么?
这一晚,月色如水。
秦大王在门外看着天空又大又圆的月亮,海风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清冷,在岛上的林间刮过,轻轻的,有几粒细微的白沙落在他的脚背上,他一抖,能听到细细的声音。
身子冷飕飕的,心里却火一般发烫,兜兜转转,自己的妻子――又回到了身边。这一次,自己绝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心内的火烫,慢慢地传染到了身子上,他挥挥手臂,那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让他立刻奔进去,抱住她,体味记忆中那种销魂的滋味。
他走到门边,伸手轻轻一推,竟然发现门并未反锁。
他心里一震,大步就走了出去:“丫头,你相信老子!竟然相信老子!!哈哈哈!”
这比抱她在怀更令他开心。
也许,以后她甚至还会亲吻自己的。
会有这么一天么?
他在夜晚的林间里哈哈大笑。
花溶听得他的脚步声消失,又听得他的大笑,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秦大王,他今晚,是绝不会再来强迫自己了。
她安然地躺下,周围有种淡淡的香味,不知秦大王在香炉里放了什么草药,闻起来有种青涩的滋味。第一次,有秦大王在的时候,也放心地熟睡过去。
海岛上的临时大堂里,秦大王正在连夜召开会议,部署安排。
一切议定,众人散去,他独自躺在一张巨大的熊皮上看附近海域图。
想了一会儿,将海域图扔掉,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早已发黄的纸已是两半,花溶、秦尚城,两个名字被从中间撕开。他轻轻将纸摊在案几上,压平,找出一点浆糊,在背后细细抹一遍,用了同样色调的一张纸粘上。
过得一会儿,纸张干了,他拿起,看不出有什么缝隙,又如年庚婚贴,自己和她,紧紧挨在一起。
他笑起来,将纸摺叠好,重新放入怀里,倒头就睡。
清晨的露水十分深浓。
没有太阳,天色灰灰的,一早,成群结队的海鸟就像海平面飞去,预示着这不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秦大王走到门口正要伸手推门,只见花溶已经开门出来。
秦大王手里拿着一套真正的小型戎装,递给她:“丫头,你换上这个,是我们有一次抢劫一艘商船得到的,据说是一个海洋之国出产,用鲨鱼的一种气囊所制,穿在身上,即便掉下海,也能漂浮一阵子。”
她想起即将到来的凶险,立刻道:“我用不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丫头,快穿上。”
自己求他帮忙,本已欠他人情,怎能继续得寸进尺?她将那件奇怪的背心推回去:“不,你穿。”
“丫头,你穿!”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老子最好的东西,自然要给你!”
“不要!”
“丫头,凶险还在后面,金军若打来,到时我顾不上你,会担心,你一定要穿上。”
秦大王目光炯炯,她无法,只好回去穿上那件背心,再换了全副轻便的戎装。
秦大王盯着她瞧几眼,但见她不再是昨日的虚弱,虽脸色苍白,但很有几分神采,依稀又如在军营里神气活现的“花教头”了。这可比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好多了。
他觉得心跳加速,忍不住去拉她的手,呵呵地笑起来:“丫头,吃了早点我们就出发。”
“嗯,谢谢你。”
秦大王喜不自胜地坐下,端了碗,不经意地看她。见她的手,已不若记忆中的苍翠,而略微枯瘦,显是这一路逃亡的结果。可是,她的姿势还是那么美妙,慢慢地吃饭,那么认真,仿佛吃饭也是一件大事。
这种美妙的滋味,是他从任何女人身上也不曾体会过的,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曾跟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一起吃过早餐。
心里又涌起多年前的那个愿望,要是丫头给自己生个小丫头、小崽子,这样一起吃饭,又会怎样?
他美滋滋地想,却不敢说出来。
“丫头,好不好吃?”
她放下饭碗:“嗯,不错。”
她语气温和,他心花怒放,站起来:“丫头,出发了。”
花溶随他来到海边,只见几十艘战船已经准备好,最前面,停着一艘巨大的五牙战船,正是她以前见到过的,是秦大王的标志,每每出现重大事情,他必然登上这艘战舰。
“丫头,上去吧。”
她随他登船,他先跳上去,伸手拉她一把,她上去一看,五层高的战船已经扬帆,每一层,都有近百名坚甲利刃的海盗,一派训练有素的做派。
秦大王瞧瞧她握着的弓,一挥手:“出发。”
战船立刻扬帆启程。
这几乎是人生里第一次不曾提心吊胆的航海。
花溶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灰灰的海天一色,冬季的海洋,天幕低覆,雾霭沉沉,远处水天一色,苍海茫茫,只是天空稍显阴霾,天色灰暗低沉。海面上没有风,只有几只不知名的海鸟在一只只孤单地游荡,这时天地辽阔之意顿然于胸。大海这时呈现出一种令人心境平和的静美。
“丫头,你去楼上,楼上视野更加开阔。”
“嗯。”
她点头,随秦大王一起到了五楼的顶层。
从顶楼的甲板上看出去,视野又有不同。只见波浪一层层地汹涌奔腾,海面上浪花击溅,一层层的波浪翻涌向前,形成一条条弯弯曲曲的不明显的不连贯的白线在起伏。耳边风声在呼啸,逐渐地,海鸟也越来越少,好像是到此觉得孤寂,就一个个找了地方栖息了。
她转眼,秦大王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海面,他身材高大,面容平静,可眼睛里总是有一股又怒又威的架势,仿佛是这海洋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她想起几天前的那场风暴,很是担忧。
“丫头,你在看什么?”
第123章 绝处逢生
他走过来,跟她站在一起,她的头才到他的肩,仰着脸看他:“你说这天气会不会又有暴风雨?”
秦大王伸手,仿佛抓了一把湿润的空气,又看看已经远去的几只海鸟,摇摇头:“不会,这两三天内,天气都不会有太大变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花溶松一口气。
“是不是被那天的暴风雨吓怕了?”
“是啊,我一直以为会葬生海底的。”
“丫头,别怕了,以后跟我在一起,多大暴风雨都不用害怕。”
她隐隐地害怕,当然不是因为“暴风雨”,而是情感上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秦大王帮了自己这一次,又该怎么办?
依他的个性,居然隔了许多年也能找到自己,现在,自己反而去找他,他又怎会放弃?
她强笑:“秦大王,如果能逃生出去,等你成亲,我一定会送你礼物。”
“我怎会跟别人成亲?”
她固执地:“有的!我看见的!你有许多女人。”
这下被她抓着了把柄,可怎么办才好?
“我以后不找其他人了,真的……”
“你找了!所以,你不许再说我是你妻子了。”
秦大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话锋一转:“丫头,赵德基现在任用的重臣都是谁?”
她叹一声:“汪伯颜、黄潜善等……”
“老子就没说错,这两人都是无耻逢迎之辈,看来,赵德基跟他老子也不会有太大差别,真不知我们这样救他,值还是不值……”
花溶没有回答,近来,她也越来越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可是,她却一再压抑着,提醒自己――九王爷,他曾救过自己一命啊!
如果当初不得他营救,自己早已葬身鱼腹,此刻,又哪里还能在这里闲庭信步?
只是,物是人非,记忆里的人,早已变了模样,感恩的心,也慢慢有了芥蒂。
她暗叹一声,情知顺着秦大王的话下去,不止他动摇,自己也会动摇。
“丫头,宗泽一死,朝廷失去了支柱,赵德基身边没有亲信的卫队,没有股肱的大臣,他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她勉强道:“岳鹏举屡败金兵……”
“岳鹏举?”
岳鹏举悔婚,公然宣称要娶花溶,触了龙须,赵德基将他远调战场,暂时逃亡顾不得清算个人恩怨,日后龙椅坐稳,想起今日之辱,怎肯放过他?
可是,秦大王此刻一点也不愿提起岳鹏举,他悄然看花溶,见她伏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海面,也不知是不是在想着岳鹏举。
他心里很是不悦,硒然道,“赵德基岂会真正相信于他?岳鹏举,聪明的及早离开,否则,又是一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花溶担心,也是若此,但得他说出口,听着总是不顺耳,转身,又伏在栏杆上,只不答应。.info
“丫头?”
“丫头??”
秦大王叫两声,每次都这样,只要提到岳鹏举,自己就明显地觉得低他一等。他愤愤地,正要发怒,见她抬起头看一只飞过的海鸟,瘦削的背影,又不忍再发怒,一再告诫自己:
这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是等她和岳鹏举成亲,自己做什么都迟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她面前,她喜她怒她弱她悲,自己都会败下阵来。
“丫头……”
她抬起头,见他递过来一个大的果子,正是昨日见过的那种类似桉树的大树上结的果子。她说好吃,于是,他就带了一些在船上。
她正觉得有点儿渴,拿起果子,默默地吃。吃完一半,秦大王将另一半也递过来。她摇摇头:“不吃了,你吃吧。”
“老子不喜欢这种小孩儿的东西,你吃。”
她接过果子,又咬一口,他见她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意,柔声道:“丫头,我带了一大筐在船舱里,你想吃多少都有。”
“嗯。”
再说赵德基等人在船上度过了风雨飘摇的两日,迟迟不见花溶周五等归来,越等越是心急,好在周五知他身份,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番赵家天子若逃得大难,自己就是一大功臣,因此,毕恭毕敬,精心侍奉,倾尽岛上的物产招待众人。
可是,后面金军日益迫近,自己等人也没法长期流落在这个荒岛,赵德基哪怕是对着山珍海味也吃喝不下。这一日,周五提前回岛复命,众人见只他一人,心顿时凉了半截。
赵德基急忙道:“花溶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周五赶紧行礼:“花溶姑娘生病了,秦大王说等她好了,会亲自带她回来。”
“生病了?怎么会生病?秦大王为难她了?”
“只是淋雨发热。秦大王亲自精心照顾她,说等她稍好,马上就会送她回来。”
赵德基松一口气,许才之也暗暗点点头。秦大王既然不为难花溶,那自己等人也就有救了。果然,周五道:“秦大王请众人上岛,好生安度,怕金军偷袭……”
许才之急忙道:“金军距离这里多远?”
“金军和这里的一股海盗势力有勾结,我们暂时也拿不准。”
赵德基更是恐慌,心里暗恨那海盗头子摆谱,竟然迟迟不来。
如此心急火燎地熬过一晚,第二日,众人发现赵德基满眼红丝,嘴唇上都是血泡。尽管康公公一再小心服侍,也无济于事,他依旧寝食难安。
林之介父子须臾不离地护着他,船上的几十名水手杂工也临时组成了一支护卫队,赵德基看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百感交集,但没有丝毫安全的感觉。
一大早,他就来到海边眺望。
远远地,听得一声号角,竟是几十艘战船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一艘高大的五牙战船,扬起巨大的风帆,上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书“秦”字。
赵德基海防时短,当时的海防将军又已经去世,但他对这个大字却不陌生,心里一震――果然是当初曾经交手的海盗。
只是,秦大王的势力怎么会扩展到了这片海域?
如今,这海盗头目前来,又是福还是祸?
船慢慢靠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就连周七周五也一阵慌张:秦大王到底会做出什么决定?
赵德基紧张地看着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人立在船上,身穿海盗重甲,提着大刀,竟如威风凛凛的一头狮王,而他身边,跟着的娇小女子,正是花溶。
赵德基看得分明,许才之先低呼一声:“天啦,秦大王就是秦尚城?”
康公公更是大喜,声音又尖又细:“是他,是秦尚城。”
赵德基心里一紧,没想到这个大海盗头目,曾混进军营那么久,自己都毫无察觉,还曾想封赏他,难怪他拒绝不受。
他混进军营目的何在?
难道,真是为了寻找花溶?
他还没回过神,听得秦大王大喝一声:“大家快上船,前面发现了金军的踪迹。”
“金军”二字如催命符一般,赵德基下意识地,大步就往船上跑。
众人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花溶却跳下船,奔过来:“官家,不用慌,金军一时还追不上来。”
赵德基惊魂未定,秦大王大声道:“周七,你带众人上五牙战船。”
周七知他意思,林家的商船已经遭遇风暴,破损不堪,他点点头,林之介机警,抢上一步:“陛下,先上战船。”
花溶也低声道:“官家,上去吧。”
赵德基虽然信不过秦大王,但他相信花溶,见她全身戎装,手握弓箭,全身戒备护着自己,心里一安:“溶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
秦大王听得他这声“溶儿”,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大家不要磨磨蹭蹭的,鸟金军来了……”
众人蜂拥着抢上船,慌乱中,赵德基发现,除了林家水手外,秦大王的这众海盗,进退之间,竟然丝毫也不杂乱,全然训练有素。
难怪他能纵横多年。他有心招安秦大王,也不动声色,既不问花溶,也不问秦大王,只随了许才之攀上甲板,不一会儿,果见后面隐隐地,有船只追来。
他这才明白秦大王所言非虚,想必,金军是经过这几天的搜索,发现自己等人踪迹,寻来了。他看看秦大王这支不足200人的海盗军队,又看看林之介的几十号水手,心里一凉,不足三百人,怎能抵挡金军几万大军?纵然船只不够,承载不多,起码也有几千上万追兵,自己怎生能够抵挡?
他紧紧抓住船舷,面色惨白,莫非,天意如此,自己也终归和父兄一样,难逃此劫?
他转头,见花溶站在自己身边,全神贯注,提着弓箭,心下更是惨然,低低道:“溶儿,也许天意如此……”
花溶见他完全丧气,急忙道:“官家不必如此!金军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只要能绕道离开,多转几程,就可以登陆去镇江……”
“只怕镇江早已被金军占领。何况,金军马上就要追来了……”
“官家一路上有人救护,就算大风暴也躲过了,您放心,这次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赵德基听她如此安慰,想起自己夜路逃亡,得遇老渔翁,风暴大难又有林之介等舍身护驾,现在有秦大王,势力更比前两次凶险增加得多,他勉强点点头,定定神:“但愿如此。如若逃得这场大难,船上之人,便全是朕的大功臣。”
花溶心里也惧怕,却微微一笑:“他们一定会尽忠官家的。”
赵德基对秦大王实是不敢全信,但见他走过来,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忽想起花溶逃亡时穿的一身喜服,更是混乱,花溶坚称已经嫁给岳鹏举,现在秦大王又该如何自处?他苦笑一声,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凑不上这个热闹了。
他为解除秦大王的戒心,立刻站直身子:“秦尚城,现在情况如何了?”
秦大王面色阴暗:“狗金军大概是跟那股海盗勾结,不然,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如果是这样,倒不好对付。”
“金军中可有精通水战的?”
花溶道:“金兀术麾下听说有一员汉将,叫做韩常,是南方人,熟识水战。”
“就是这个韩常,和那股海盗有勾结,海盗按照排行称为王二七,我曾经派人攻打,但没能拿下……”
秦大王话没说完,忽道:“不好,王二七也熟知那个快速通道,如果率兵把守,提前到达,我们就要受到前后夹击……”
赵德基本来略微放松的心情又是一紧,却见秦大王一挥手,大吼一声:“加速,所有船只全速行驶,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通道……”
立刻,又响起一片海盗们用来通知联络的讯号,呜呜的,十分凄厉。
第124章 他的爱护
可后面金军的船只明显也加了速,甚至已经能隐隐看到为首的战船上的金军大旗了。..info
金军追在最前的,也是一艘大船,正是海盗王二七所率领,三层高的甲板上,密密排列着2000名金军,穿了重甲,拿了弓箭,战车一层一层搭建。
整个装备,全是韩常部署的。
韩常精通水战,一遇风暴,也不急于追逐赵德基等,立刻向金兀术建议,这种天气,赵德基等人没法远逃,不如停下装备战船,再行追击。
金兀术十分相信他的判断,立刻同意,韩常便按照约定与王二七碰面。王二七早已得了韩常厚礼,刚一拜见金兀术,就被金兀术封为“远洋大将军”。
王二七也是宋国水军出身,多年升迁无望,转做海盗,见金兀术尚未征战,先行封赏,大喜过往,立刻死心塌地,跪下磕一个头:“多谢四太子。要抓赵德基等,小人有一计,保管手到擒来。”
“王将军请讲。”
王二七第一次被人称为“将军”,又见金兀术态度尊敬,很是礼贤下士,喜道:“这片海洋有个岛屿,岛上有一条出海的捷径,赵德基等要逃生,必然寻找这条出口。四太子只要先派兵把守,到时前后夹击,来个瓮中捉鳖,岂不一举凑效?”
金兀术大喜:“妙计。王将军,这通道可有其他海上势力?”
“目前暂为一周姓小海盗的领域。周七属下虽然不足两百人,但他归属于大海盗头子秦大王,秦大王为海上一霸,不可小觑……”
“秦大王又是何人?”
“他也是行伍出身,但二十来岁就加入了海盗行列。此人天生神勇,狡诈多端,十几年经营下来,独霸这片海域,手下能人极多。一个月前,他曾率军攻打我岛,若不是韩大人救援,就被他拿下了。”
金兀术立刻明白王二七对秦大王大有芥蒂,如果消灭了秦大王,他就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决口不提招安秦大王,立刻道:“区区一个秦大王也不足为惧,就烦劳王将军带领两千人马,先行把守出口,韩常率后面五千人马追赶,务必擒获赵德基……”
王二七见他只一面,居然立刻派2000人马给自己统率,他虽然在海上小有势力,手下不过一二百喽啰,现在一下得到2000正规军,很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荣耀,大喜:“遵命!小将一定不负四太子厚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舰队追出两天,放眼看去,海上风平浪静,韩常道:“前面就是周七的小岛了。”
“还有多长距离?”
“大概两百海里。”
金兀术立在三层船舷上看茫茫海天一色,他身边的武乞迈不适应海上气候,有些晕船,已经呕吐了一阵,脸色发青。
他低声道:“也不知花溶是不是在船上……”
“不一定在。”
“也对。赵德基只顾自己逃生,她是独居一处的,多半不在船上……”他又是期待又是失望,自言自语道,“若这次抓住赵德基,就能结束大规模的战争,那时,我再去找她。”
“四太子,她既已许嫁岳鹏举,你又何必再念念不忘?”
“本太子并非对她念念不忘!相反,我早已死心。只是,她和岳鹏举,都是我必须拿下之人,否则,这一辈子,都不会痛快。”
武乞迈不敢再说,只立在船头,又想呕吐。幸得这几千甲士都是精选过的,其中还有一半是大宋的降兵,像武乞迈这种纯粹的金人,晕船的并不多。
这时,韩常忽然走上来:“四太子,前面发现大批海船,一定是赵德基一行。”
金兀术大喜:“加速追上去。”
“是。”
赵德基一直站在五牙战船的顶层,在开阔的甲板上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林之介等人一直跟在他身边,众人都是眉头深锁,生死存亡,在此一举。终于,快到出海口了,远处依旧风平浪静,并无任何船只。
林之介喜道:“金军还没追上来……”
赵德基却丝毫不敢放松,转向秦大王:“金军会不会有埋伏?”
秦大王张望一阵,这一路超速行驶,几乎已经精疲力竭,就是要赶在王二七之前。此刻,见得海面一片平静,点点头,又挥挥手:“加速,驶出去就安全了。”
所有船只加速,秦大王心情也十分紧张,又使出十余里,却见前面黑帆点点,他大吼一声:“再加速……”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出,那是一艘大战船,架设了高高的射箭梯子。
许才之等人立刻护住了赵德基,花溶提着弓箭,心里十分慌乱,只见秦大王跑前几步,吹了声号子,五牙战船上立刻升起旋梯,两百余名海盗分列三层,拉开弓箭,其中第三层上,赫然还架设着两尊火炮。
花溶第一次亲眼见识秦大王的势力,才发现他这七八年里,比以前已经有了本质的飞跃,将一支海盗训练得跟正规军似的。可是,再厉害也不过200人,怎能抵挡前后夹击的金军?
秦大王声如洪钟:“危险,你们快回船舱里。”
林之介立刻护送赵德基等人到了底楼船舱里。
秦大王抬头,见花溶还在旁边,瞪眼道:“丫头,快走。”
“你呢?”
“我没事,你快下去。”
花溶略微迟疑,还是立刻下去,秦大王这才大声喝令众人:“向西行,加速,射箭……”
王二七船上的弓箭手也早已准备好,待再要追击,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火炮直接打在了战船的桅杆上。
王二七大惊失色,亲自跃上三层:“秦大王怎有这般厉害的火炮?”
金兀术也登上船顶,却见对方船上,一个位置上,一人身形娇小,正在拼命厮杀,不是花溶是谁?
“花溶!她果真在船上!”
又是一声巨响,船帆都燃烧起来,一片乌烟瘴气,这两千人中有一千多是金军,虽然是精挑细选的,但终究不如南人适应海上气候,更何况突然遭遇这种袭击,一时,东奔西窜,弓歪身斜,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放箭回击了。
秦大王又大喝一声:“放火箭……”
200名海盗张弓再射,这一次,箭上全是涂满了硫磺的火箭,原来,秦大王为怕朝廷围剿,曾和江南制造局的火药世家雷家秘密签约,高价购买了大量火器,装备得十分先进,金人初来,连见都不曾见过这种,更不用说利用了。
这一次,他见情况危急,也预料王二七会夹击,所以不惜出动镇岛法宝。
王二七遭此袭击,拦截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船只驶出海口,后面,金军的船队还隔着几十海里,更是空着急。
又驶出十几海里,赵德基等人一出船舱,就被那股巨大的硫磺味熏得鼻涕横流,他也顾不得难受,喜出望外:“终于出去了?”
花溶也很高兴:“出去了,官家,我们真的出去了。”
众人欢呼雀跃,秦大王暂松一口气,从三楼悬梯下来,抬眼一看,忽道:“不好……”
他这一声大喝,如平地一声雷,果然,左侧,三艘大船飞速而来,已经相距不过十余海里。
周七也冲上了甲板:“金兀术这厮好生厉害,竟然布下如此奇兵……”
秦大王皱着眉头:“注意戒备……”
弓箭手上舱,秦大王登上顶层,放眼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映入眼帘的三艘战船,黑压压的一片,上面满是士兵,已经呈三角之势,将己方包围。
他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凶险,跳下去就大喊:“快,危险真正来了……”
赵德基等人也发现了,许才之刚护送他进船舱,对面的箭已经如雨点一般射来。
“快,陛下,快进铁舱门……”
“快躲起来……”
“第一队弓箭手,升梯……”
“第二队……”
秦大王吼声如雷,一支箭直直插在他背心的铁甲上,又跌落下去,背心一阵隐隐做疼。
他奔忙一阵,忽见悬梯上,一位娇小的人正占了一名倒下去的射手的位置,张弓搭箭,一阵猛射。
“丫头……”
“你不用管我。”
他大吼一声:“丫头,这里危险……”
“我还能抵挡一阵。”
又是一群一群的弓箭手倒下,很快,船上的兵力就越来越少。
“秦大王,我们还能逃出去么?”
他忽然听她如此问,俯身在巨大的木质盾牌下,吼声如雷:“丫头,快下去,太危险了。”
“好!”
他挨着她,挥舞大刀扫落射来的箭,拉着她就匍匐在地往下走:“丫头,抵挡不住,快跑。”
又是几十支利箭飞来,秦大王拉着她就地一滚,落下船舱就去解系在甲板上的小船:“丫头,我们得赶紧逃生……”
花溶急道:“官家和许才之还在船舱,还有林老先生等……”
“天要亡赵德基,不用管他……我们先走……”
“不行啊……”
秦大王见她固执,无法,冲过去,只见铁舱门已经打开,赵德基等人已经冲了出来,正惊惶地等待逃生。
他喝一声,“快上船”。
第125章 不识好歹
众人飞奔过来,许才之和林四郎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赵德基,跃下小船,林之介也被女婿扶着跟上,船刚一启动,秦大王拉着花溶飞速跳下去,船一晃荡,好几支利箭跟着落水。.info[]
操纵战船的是周五周七兄弟俩,当年花溶和岳鹏举逃生就偷的这种适合水战的驱动船,不过,这艘船比当年逃生的船起码大上10倍。
此时,已近天黑,刮起了风。
众人也顾不得危险,拼命地加速,后面,金军已经追了上来。
风越来越大,小船也渐渐控制不住方向,一个浪头打来,小船几乎翻倒,赵德基等惊得面无人色,浑身已经湿透。
周七周五拼命驾着船,也不知驶出多远,金军战船固然不见了踪影,但己方也已经迷失了方向。
虽然追兵不见了,秦大王却丝毫也不敢放松,这样胡乱奔逃一气,早已离开了预定的出海口,单凭这条小船,绝不足以支撑太久。
众人都走到甲板上,看着夜色下茫茫的海面,死气沉沉的,仿佛一座巨大的囚牢。
花溶忽道:“前面有个小岛……”
秦大王道:“那是一座火山岛,寸草不生,不能登陆。而且,一旦上去,怕金军追上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经历了这场恶战,他无疑已经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众人都望着他,论到海上逃生,在座诸人,再也不会有经验比他更丰富的了。
花溶苦战这一日,又累又饿又怕,声音十分干涩:“秦大王,我们该怎么办?”
她要问的问题,也是众人要问的。
秦大王沉吟半晌:“所幸风暴已停。船上还有点清水、粮食,还能支持两日。现在,只能边走边看。”
赵德基颓然靠坐在舱里,众人更是茫然,饶是镇定如林之介老先生,也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真是天要亡朕啊!”
许才之听他声音悲戚,满是绝望,跪下哭道:“官家千万不能泄气。”
他说不要泄气,自己却先大哭起来,林之介、林四郎等也忍不住哭起来,顿时,船上哭声一片,在夜色下,更是显出穷途末路的哀伤。
花溶靠在船舷上,盯着平静的海面,看月光探出头,洒下一层一层的波纹,忽然想起,从此后,自己再也见不到岳鹏举了,就要死在这茫茫的海上,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秦大王见哭声一片,大不耐烦,猛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好端端的,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个个大老爷们,像什么样子?”
赵德基终究是帝王之尊,得他如此吼一声,猛然心惊,立刻擦干眼泪:“好,秦大王说得好,既然我们逃出来了,就是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各位爱卿,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逃出生天。只要出海,就有朝廷水军迎接……”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去:“臣等遵命。”
惟秦大王站在一边,像一尊铁塔似的,亲自操纵着小船的方向。他见众人止住哭声,才道:“周五,你拿干粮和水分给大家。”
“是。”
干粮储备不多,逃生的一共还有22人,无论怎么节约,也支撑不到两天。
船上有两个狭小的舱房,其中一间有一张小床,秦大王大声道:“丫头,你先去歇着。”
有皇帝在此,秦大王居然叫花溶去歇息,众人都觉奇怪,却无人敢做声。
花溶急忙道:“官家,您去歇着。”
绝望,令赵德基比船上众人更加沮丧,浑身乏力,此时也没法客气,被许才之扶着进去休息。
秦大王很是不悦:“丫头,你去另一间歇歇。”
花溶见一边的林老先生,摇摇头:“老先生,还是你们去吧。”
林之介等见秦大王连赵德基都不放在眼里,怎敢去?立刻道:“姑娘,还是你去。”
“不,你去。我没关系。”
她说罢,转身去了船头,林之介老了,也实在精疲力竭,只好进去休息。
秦大王异常焦虑,也顾不得再计较这些小事,只不时抬头望天,辨别风向和天气,生怕再有风雨,众人真要葬身鱼腹。
他踱到外面,却见花溶盘腿坐在船头,一只手抓住固定的铁栏,肩膀微微抖动。
他很是郁闷,怒声道:“丫头,叫你去休息,你不去,在这里吹冷风很好受?”
她没有回答。
他借着月光,竟然看见她满脸都是泪水。
“丫头,你害怕了?”
她依旧不做声。心里明白,自己是再也见不到岳鹏举了。
秦大王叹一声,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丫头,去船舱里呆着,外面太凉了。”
她沉默一会儿,忽道:“我们前无出路,后有追兵,怎么办呢?”
“金兀术等人一定在那片海岸驻扎,我们要逃生,唯有出其不意。”
如何出其不意?
秦大王的声音极低:“可惜这一带距离我的老巢太远,否则,召集弟兄们,还可与金军一战……”
花溶知他为保存实力,并未出动大营的嫡系海盗。
“老子没料到金军如此厉害。不过,临行前,我已经派人回去调遣人马……”
她忽然有了点精神,原来秦大王还留有奇兵?
“我也不知他们能不能通过金兀术的封锁。韩常很厉害,王二七又熟悉地形。再说,他们还有四天路程才能到达,我们得求上天保佑,能在船上呆四天……”
绝望中,总是渴望奇迹。花溶情不自禁:“唉,要是鹏举赶来就好了。鹏举也精通水战,他曾经剿灭过水盗,如果能和其他勤王大军汇合……”
秦大王听她这时竟然提起岳鹏举,怒道:“那小兔崽子怎么能赶来?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花溶不愿跟他争执,默默起身,回到船舱里,靠着一排位置勉强闭着眼睛。秦大王见状,也没法再说,只怒气冲冲地去驾驶室和周七等人议事。
所幸这一夜都风平浪静,到天明,众人才发现,船已经靠岸,但那片岛――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完全是一片怪石嶙峋的不毛之地。
一个水手忍不住跳下去,脚刚一落地,立刻惨叫一声,他还穿着靴子,仿佛靴底都被融化了似的,跳起来,另一人拉他一下,才上了船:“好烫,不能下去……”
“这是一座火山岛,寸草不生。”
果然,众人别说见到一丝绿色、动物,甚至就连周围的海水里,也没有任何生物,甚至鱼虾、海藻等都一无所有。
赵德基更是绝望,这一路惊魂,他整个人仿佛丧失了意志,消瘦得异常厉害。
“难道,天真要亡朕?”
林之介老泪纵横:“陛下千万别灰心,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他摇摇头,又回到舱房里,这一日,都不曾再出舱房。
小船不能前行,也不能后退,好在秦大王说这几天都不会有太大风暴,小船就勉强停在小岛边。
尽管干粮、清水一再节约,可到第二天,还是全部告罄。到第三天,就连许才之等节约下来单独给赵德基留的一点干粮,也吃完了。到晚上,赵德基贵为天子,也两顿不食,饿得饥肠辘辘。他也不出舱门,整日躺在狭小的床上,等待最后噩运的降临。
此时,庞大的帝国、朝廷的文臣武将,都如浮云。孤家寡人――他想,自己彻底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月亮一泻千里洒满海面,平静得如一面光滑的镜子。
赵德基从开着的小窗里看外面的月色,这一天,他几乎都没开过口。任怎么想打起精神,在饥饿的威胁下,也实在打不起了。
眼看夜深了,许才之低声道:“官家,休息吧。”
他借着月光拿起简易床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水袋,袋子早已干瘪,他将最后一滴水滴在自己唇边,贪婪地抿一下舌头,明白,这袋清水完了,自己也就完了。
从此,九五之尊,宋国君王,也是一缕海上游魂了。
夜已经深了,月光凄寒地洒下来,饥饿让这些人昏昏沉沉的,仿佛只有睡过去,才能稍微缓解痛苦。
船舱里,鼾声如雷。
秦大王走出舱门,见花溶依旧如昨日一样,盘腿坐在船舷上,靠着栏杆,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已经整整一天不曾吃喝了。
秦大王悄然在她身边坐下,慢慢地拉住她的手,将一个东西递到她手里。她握住,一惊,原来是一个果子。也不知是他什么时候藏在怀里的。
“丫头,你吃了。”
他的声音非常低,几乎在耳语,月色下,甚至能看清楚他唇上的干裂。
秦大王,几曾变成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了?一个小小的水果也要偷偷摸摸的。她微微地笑起来,眼睛有点潮湿。
她悄然把水果放在他嘴边:“你吃吧,我不饿。”
她的手就在嘴唇边,他忍不住,忽然亲吻一下。
她急忙缩回手。
他的声音更低,满是喜悦:“丫头,我还能支撑,你吃吧。我一定找到出路,我们都会活下去……”
“嗯。”
“大王,你看看风向……”
周五的叫声响起,秦大王立刻起身往船舱里走去,随手关了门,仿佛不愿让人发现她在偷吃东西。
花溶听得他的脚步声远去,才起身悄然开门走进船舱,轻轻敲了一下赵德基的门,门自然没锁,她一推,就进去了。
赵德基从简易床上坐起,许才之仗剑在他旁边守候着。
明亮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如白昼一般。
赵德基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精神,不止因为饥饿,更因为绝望,憔悴得比船上任何人都更严重,面色如一缕幽魂,声音暗哑:“溶儿,有事么?”
她悄然伸出手,将果子递给他:“官家,给你。”
赵德基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饥饿瞬间缓解:“溶儿……”
她摇摇头,不语,只将果子递到他手上,转身就出去了。
赵德基双手捧着这一半快干枯的果子,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呜咽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第126章 海上惊魂
秦大王再回到船头时,正好见花溶从赵德基的船舱里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自然明白她是去做什么的。
他怒气勃发,几乎要跳起来,狠狠地一拳擂在铁栏杆上。
花溶仿佛没见到他暴怒的举止,走出去在他身边坐下,双腿从铁栏杆里伸出去,悬在半空,微微晃荡一下。
秦大王重重地喘着粗气,伸出大掌,真想狠狠地给她一耳光。
她的声音也是干干的,却十分柔和,仿佛在轻轻呢喃:“我陪你饿,不好么?”
秦大王一怔。
“你坐啊,你看,今晚月光多好。”
她抬头看天空又圆又大的月亮,用手指着:“秦尚城,你有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月光?”
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闷闷地:“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嘛!注意看,就会发现,月亮其实很好看的。”
他只得在她身边坐下,抬头“欣赏”所谓的月光,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啐一口,还是恨恨的:“丫头,你干嘛给他,就这一个,最后一个,老子都舍不得……”
她侧头,仰着脸看他,见他的脸色那么臭,就忍不住呵呵地低笑,这就是战争,这就是灾难,这个时刻,枭雄如秦大王,也会为一个小小的果子斤斤计较。
可是,现在的秦大王,她才觉出有几分人味,不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魔头。
“谢谢你。”
他听她没头没脑的谢一句,又见她仰着的脸,在月色下,如被洒了一层玉一般莹润的光辉,看起来,那么温柔、纯良、美好,仿佛不知是哪里降落下来的一个精灵。
“丫头!”
“嗯。”
“要是能找到生路,以后我摘许多果子给你吃。”
“好啊。”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丫头,你还有没有恨我?”
问完,他又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你不用回答,我不想听。”
她看看月亮,又看他,笑眯眯的:“没有!我没有恨你了。”
心里滚烫,他几乎要跳起来,却依旧默默地坐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像她那样抬头看月亮,渐渐地,就看到月亮里桂树的影子、砍伐的吴刚、甚至抱着兔子的嫦娥……
许久,他收回目光,才发现花溶靠在铁栏杆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外面冷飕飕的,但他不愿进船舱听一群海盗的鼾声,只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将她放在下面的腿拿上来,脱下衣服为她盖上,依偎着她,也睡着了。
金兀术采用韩常的计策,一举凑效,本以为赵德基手到擒来,没想到,竟然给他跑了。王二七的船队和韩常一汇合,只见他的主战船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金兀术在船上,召开了第二次军事会议。
王二七一见金兀术就跪了下去:“小将有罪,愧对四太子厚爱。”
金兀术亲手扶起他:“王将军立了大功,何罪之有?”他招招手,武乞迈带上几名妖娆的女子,金兀术道:“赏赐王将军黄金500,美姬3人。此外,所有人等,均有赏赐……”
水军中的汉将和汉军早已受够朝廷克扣,将领的刻薄寡恩,见打了败仗,还有封赏,金兀术此举原是摸准了他们的心思,果然,一个个感恩戴德,王二七大声道:“小将一定死守这片海域,务必捉拿赵德基交给四太子。”
“本太子就等着王将军的好消息。”
众将七嘴八舌地献计献策:“赵德基已经逃入了前面的死角,那里是一片火山岛,他既不能登陆,也不能前行,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们只要驻守这里,等他们饿极了反攻,他们就绝无逃路……”
“不妨来个瓮中捉鳖……”
金兀术重用王二七的消息,早已通过沿途的金军传播开去,甚至开战前,他就故意散播秦大王被歼灭的消息。海上各股势力奉秦大王为尊,见秦大王没落,不禁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一日,金兀术老神在在地站在战船顶层,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很有些心旷神怡,他生平第一次领略这样的海上风光,但觉中原繁华地,苏杭天堂、海上景象,跟苦寒的大金草原荒漠,有着本质的区别。这花花世界,赵德基何德何能配拥有?
武乞迈问他:“四太子,我们还要等多久?”
“哈哈,武乞迈,还是受不了海上景象?”
武乞迈虽这两天有所好转,但还是不如在草原陆地上驰骋自如,摇摇头:“受不了。”
“本太子可是习惯了。你放心,要不了几天,我们一定能抓住赵德基。”
“赵德基真是狡兔三窟,运气太好了,每次都给他逃脱……”
“你放心,这一次,他的运气再也好不了了。本太子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他能在海上吹多久海风。”
如金兀术所料,赵德基一行的确无法在海上继续呆下去了。
这天傍晚,所有人都聚集在船舱里,饥渴,几乎将众人的斗志快要磨光了。何去何从,21双眼睛,都盯着赵德基。
赵德基几天几夜不曾合眼,憔悴得不成人形,秦大王但见他无法做出决断,站起来,大声道:“为今之计,躲藏也不是办法,不如拼着破釜沉舟,返回去,闯出一条生路。”
林之介忧心忡忡:“金军重重把关,怎能冲出去?”
秦大王已经深思熟虑许久:“我有一计,不妨今夜连夜掉头,我沿途发散信号,召集附近的海盗救援。如此,尚有一线生机……”
“如若其他人不救呢?”
“那就听天由命!”
到此刻,众人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德基忽然站起来:“好,就依秦大王所言,是死是活,就交给上天去裁决。”
“既然如此,马上返回,在前面抓一些生鱼,大家吃了准备战斗。”
“是。”
船行出百余里,就有了鱼虾,众人早已饿极,生鱼一抓上来,茹毛饮血一般,哄抢着大吃大嚼。赵德基强行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捂着鼻子,像毒药一般将生鱼几口咽下去。
花溶手里也拿着一条很是漂亮的鱼,却几乎要呕吐出来。秦大王干脆抓过鱼,在船舷上一敲,鱼尾巴很快停止了挣扎,满是血迹。
“丫头,快吃,这种鱼能止渴。”
花溶也硬着头皮大口吞咽,被那股腥气熏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秦大王瞪她一眼:“老子有一次被追杀逃难,连蝎子都吃过,有得鱼吃,算是好的了。”
花溶没有回答,秦大王也不再说,回头,呐喊一声,战船立刻掉头,趁了夜色,往回行驶。所有人都提着最后一口气,拿着所能拿的全部武器。
林之介和许才之等人更是全神贯注,护住了赵德基。
驶出几十海里,秦大王忽然放出一种奇怪的焰火,在空中散开,发出巨响。
这声巨响,如炸弹落在赵德基的头顶――能不能招来秦大王的部署尚且不知,惊动金军却是必然。生死存亡,在此一搏,江山社稷,从此,又将在谁的脚下?
这时,韩常和王二七也匆忙上来,正要向金兀术回报,却见远处的夜空,开出一朵绚烂的烟火,失色道:“不好,这是秦大王在召集旧部。”
“秦大王的旧部都赶来了?”
王二七又道:“沿途海盗势力不论,但秦大王自己有一支嫡系人马,大约有两千多人,不可小觑……”
烟火一发出,果然,几十艘水轮驱动的战船行驶如飞,在夜色下追来,全是秦大王嫡系。海盗们虽然英勇善战,但从未经历这样大规模的集团作战,又缺了秦大王的临阵指挥,被韩常的水军一冲,很快七零八落,乱成一团,救援不及,死伤无数。
秦大王远远地看着海面上火光冲天,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赵德基也站在船头,忽大声道:“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能冲出去,江山与诸位共享!”
一时间,群情激扬,秦大王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大喝道:“快伏下,金军攻来了……”
果然,对面的箭如乌云一般射来,有几人俯身稍慢,惨叫一声就跌落海里。
秦大王抓了花溶,一下就跳入海里,牢牢抓住一只桅杆,躲过了飞来的利箭。花溶的双腿淹没在海水里,冰冷刺骨,急道:“皇上呢?”
“哪里还管得了那个鸟皇帝?”
秦大王拖起她:“丫头,你能支撑多久?”
“你不用管我,快去看看皇上。”
秦大王气得啐一口:“丫头,赵德基估计已经落水喂王八了……”
花溶更是紧张,四下一看,果然不见赵德基的影子,就连林之介等人也看不见了。这一惊,几乎忍不住叫起来,眼前火光一闪,一支火箭就射过来,在前面水里炸开,一刹那间,她听得许才之的惊呼,原来,他们在小船的另一侧躲藏着。
秦大王拉了她,从侧翼游过去,果然,七八个人围着赵德基,牢牢地攀着船舷扶手。他情知不妙,这样下去,金军是痛打落水狗,再支撑一阵子,不是掉下海里就是被射死,而且,金军的船队正在冲破海盗船队的阻挠而推近。
其中一艘大战船快速而来,正是王二七亲自驾驶,金兀术、韩常等都在上面,五十名弓弩手,满开弓箭,对准了夜色下已经隐隐起火的小船。
金兀术的声音中气十足:“赵德基,你的末日到了,赶紧投降,本太子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赵德基,你投降吧,你老爹被封昏德公、你大哥为重昏侯,本太子就赐你一个‘逃难侯’,你觉得如何?”
“赵德基,本太子数到三声,你不自己投降,就下令放箭了。一、二、三……”
一阵乱箭射来,秦大王低吼一声:“快,游到前面的大船边……”
周七道:“大王,那艘船已经坏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里才能隐身,这里藏不住了,会被乱箭射死……”
众人别无选择,拉着赵德基趁着夜色就往前游,赵德基全身泡在海水里,几乎软瘫下去。
“官家……”
“陛下……”
他惨笑一声:“真是天要亡朕。”
众人再也无法安慰他,只拉着他,拼了最后一口气隐藏在大船的阴影里。赵德基被三人托住,身子沉没,几乎已经消失了最后一丝信心和力气……
破烂的大船被远远围住。
金兀术站在战船顶层,左右数十名侍卫举着盾牌护卫他。
他见赵德基等人狼狈逃窜,如猫捉老鼠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秦大王,你不必再辅佐赵德基这个昏君了,赶紧投降,本太子必封你为水师将军……”
秦大王“呸”一声,情知一应声就会暴露目标,硬是一声不吭。
“花溶,还有你!本太子已经看见你了。你赶紧投降,或者亲自将赵德基交出来,本太子可以饶你不死……”
花溶忽然想到江边那些被金兀术下令洗劫的难民,想到今天的处境,又是愤怒又是悔恨,若不是两次心软,金兀术怎能在这里嚣张?
第127章 妇人之仁
武乞迈、韩常等人谏议道:“四太子,此时放箭,可以彻底消灭赵德基等……”
“是活捉还是放箭?”
“杀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金兀术皱着眉头,武乞迈知他是因为花溶在列,下不了手。(..info$>>>棉、花‘糖’小‘說’)他躬身道:“四太子,不能犹豫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功亏一篑,要是再让赵德基逃走,我们这么久的辛苦就白费了……”
金兀术还在犹豫。
韩常也忍不住了:“四太子,战场上怎能一再妇人之仁?”
金兀术挥挥手,断然道:“退下。”
众人退下,金兀术此时已经下定决心,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花溶,本太子允许你一人上岸,你出来吧……”
夜色里依旧静悄悄的。
“花溶,快出来。否则,乱箭一开,你就没命了……”
还是没有声音。
武乞迈又催促道:“四太子,不能再等了……”
金兀术怒目凝望着夜色下的海面,那个女人到此刻都不肯出来。她要做正妻,自己依她;她要逃亡,自己放过她;可是,什么都许诺了,到最后,她依旧要嫁给别人。
“四太子,她若活下来,也是岳鹏举的妻子,跟您何干?您何必对敌将的妻子手下留情?”
这话就如火上浇油,正刺到金兀术痛楚,他狂笑一声:“花溶,本太子已是仁至义尽,今天就让你为赵德基殉葬,成全你的愚忠……”
秦大王听他得意洋洋,大言不惭,大怒,用力一拉花溶,整个将她圈在怀里,护住她,低声道:“要是能逃出去,老子一定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花溶情知大限已到,见秦大王用身子整个遮挡住自己,低叹一声:“秦尚城,我真是对你不起。你不用管我,你一个人,一定能逃走的……”
“蠢丫头,老子生死都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只听得金兀术断然道:“放箭!所有人等,格杀勿论!”
金军不再有丝毫顾忌,箭如雨点一般飞来。
众人左躲右闪,整个身子全在船底,时间久了,气都透不过来,可又不敢露面,否则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花溶浸在水里半晌,也快支撑不住了,所幸穿着秦大王那件奇怪的背心,一直不沉下去。秦大王牢牢托着她的腰,丝毫也不敢松手,生怕一个浪来,她就会没命。
“丫头……”
“秦尚城,你放开我,自己走吧。”
“丫头,再支撑片刻。”
“不行,我不行了。(..info)秦尚城,你走吧。”
他怒吼一声:“老子怎能抛下你?”他一用力,几乎是拖着她就往前游。
二人刚一冒头,一支箭射来,秦大王将她的头往水里一按,那箭已经射在他的肩头。
“秦尚城……”
“没事”他一咬牙,竟然生生拔出箭,就扔在水里。
对面,屡屡传来惨叫声,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金兀术提了一坛酒站在船舱上,注意辨别哪一声惨呼是“她”发出的。
花溶,就会这样死了吧?
这个女人,终究是要死在自己手上!
一艘小船疾奔而来,船上的信兵大声道:“报告四太子,前面发现了许多木筏……”
“木筏?是何方势力?”
“夜色下看不清楚。”
“赶紧调查,不可大意。”
另一信兵又冲进来:“四太子,海面上出现了许多枯草?”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从上游漂浮来了。”
“莫非是宋水军的诡计?”
“也不像,宋水军用的是战船,这些木筏,看样子是新扎的……”
金兀术也觉那木筏太过简陋,仿佛打渔的人家,但终觉不安。“海盗乃乌合之众,又不得秦大王指挥,不足为惧。韩常,你只管按照部署进攻即可。”
“是。”
“加强攻击,调用火箭,一定杀死赵德基。”
“是。”
此令一下,金军的攻击更加凶猛。带着火药的箭头落在海水里,迅速蔓延,躲藏更加艰难。
“秦尚城,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丫头,老子死也不会离开你……”
远处,忽然一片惊呼,正是金军船上发出的。
金兀术立刻回头一看,只见金军战船纠缠在一起,仿佛无论怎么滑行也动不了,只听得一声声惨呼,对面的炮声一阵一阵打来。
“韩常,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木筏、木筏……”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这片海域浅滩,只见上游漂浮下许多朽木乱草,金军的船轮被乱草缠住,就像胶粘住一样,任其鼓轮撑篙,一步也挪不动。同样,那样海盗的横冲直撞装了撞杆的驱动船也根本动不得,双方都惊疑不定,胶着在一起。
正在这时,那些巨筏忽然加速冲来,众人这才看清楚,木筏下面,附着的全是黑衣战士,此刻一钻出来,站得密密麻麻的,为首的一艘木筏上,一个魁梧的年轻人一身重甲,大喝一声:“大宋岳鹏举在此,杀……”
喝声刚落,筏子上的士兵就跳上金军战船乱砍乱杀起来。
众人在海里,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火光一闪,一阵号声吹响,竟是战局扭转,花溶几乎兴奋得要挣脱秦大王的手:“是鹏举,鹏举来了,那是他的号声,我知道是他……鹏举……”
赵德基听得这两个字,心里一松,几乎晕过去。
许才之急忙扶住他,欢喜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官家,有救了,有救了……”
金兀术多次败在岳鹏举手下,情知他这次突然杀来,定是筹划充分,但此情此景下,怎能放过赵德基?当下也不管前面战况如何,喝一声,下令小船直追赵德基。
乱箭雨点一般射来,秦大王闷哼一声,肩头又中一箭。
花溶在他前面,听得闷哼,急道:“秦尚城,怎么了?”
“没事,快走。”
“怎会没事?”她反手抓住他,湿淋淋的,也不知是海水还是鲜血。
秦大王手一松,花溶身子一沉,他立刻又牢牢托起她:“丫头,你先走。”
花溶根本不理睬他,只紧紧抓住他的手,丝毫也不放松,一起拼命往前游。
绝境中,只见木筏旁,一艘小船飞速行来,许才之大喜,大喊:“岳鹏举,鹏举……”
“许大人,是你么……”
“是我,官家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
小船加速,前面的水军举着盾牌遮挡住射来的飞箭,岳鹏举跃上船头,一伸手,就拉住了被三人托着的赵德基,一把将他拉上船:“陛下……”
早有两名身着官袍的人抢上来扶起他:“镇江知府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免礼,众位爱卿辛苦了。”
赵德基勉强说得这一句,瘫坐在船上,几乎晕了过去。众人赶紧扶起他就往船舱里走,船舱的桌上,早已备好了清水、干粮,众人坐下就是一阵大吃大嚼……
林之介等人也陆续上船,岳鹏举一眼看去,也看不见花溶,急得大喊起来:“姐姐……”
“我在这里……”
此时,金军的攻击力度加大,岳鹏举也顾不得凶险,举着海盾,亲自驾了木筏,扫落弓箭就往前划。
“鹏举,危险,快回来……”
“不行,我姐姐还没找到。”
“姐姐……”
“鹏举……”
金军的攻势忽然减弱,原来是杨三叔率领的五牙战船与宋军汇合,冲破了金军的网,老海盗吹了一声海螺,大叫:“大王,你在哪里……”
“这里!”
岳鹏举看清楚方向,跳下水就游过去,此时,秦大王几乎已经精疲力竭,手一松,放开花溶,岳鹏举拉了她,侧脸,见秦大王疲惫,又一伸手拉他:“多谢你,秦大王……”
“兔崽子,滚开,老子死不了……”
他一挥手,打开了岳鹏举的手,岳鹏举抱了花溶,一攀,就上了船,再要伸手去拉秦大王,秦大王哼一声。
一艘五牙战船悄然靠拢。
这是秦大王海岛上的王牌战舰。他一共有三艘这样的大船,一艘在前面金军攻击中破损,这一艘,是嫡系最庞大的一艘,装备之精良,无论是精兵还是宋水军,都望尘莫及。
秦大王心机深沉,最初,并未出动自己的精锐,后来被逼到生死关头,才放下讯号,急召等候多时的嫡系。
五牙战船由老海盗率领。老海盗姓名已不可考,所有人都叫他杨三叔,他也是岛上略通医术,又识文断字的第一人。这些年,秦大王的策略大多由他出,花溶的“墓碑”也是他写的。因为李兴等亲信已死,秦大王对杨三叔就更是信任,就连他本人,也恭称他一声“三叔”。
喽啰们已经放下升降梯:“大王,快上来……”
两名喽啰跳下,一左一右扶住他:“大王,你可安好?”
“老子还好。”
花溶见他迟迟不上来,不禁道:“秦尚城,你上来吧……”
他心里一暖,飞身跃上自己的海盗船,才提气道:“丫头,待捉住金兀术,老子再来找你”。
花溶待要再叫他,岳鹏举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必叫他,他不愿和官府朝面……”
她心里一震,立刻明白岳鹏举所言非虚。秦尚城虽然此次立了大功,但伴君如伴虎,普通人“士为知己者死”的高尚情感,是不适合用在帝王身上的。自己姐弟,也是走了许多弯路,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二人刚一上船,只见康公公急急地抄着手:“秦大王呢?”
花溶这些日子,见他对秦大王十分殷勤,不知他是因为“暗恋”,还以为是皇帝关心,摇摇头:“他去拦截金兀术。”
“他受伤了?严重不?”
“……”
花溶奇怪地看着他,她自己也因为疲倦和浸泡,身子疲软,还没回答,身子一软,岳鹏举急忙搂住她:“姐姐,怎么了?”
她强行一笑,站稳,随岳鹏举走进船舱。
早有士兵递上干衣服,岳鹏举关了门,花溶胡乱换一身衣服,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放松之故,身子晃一下,差点倒下去。
“姐姐?”
岳鹏举推门进来,一把搂住她,她惊魂未定,勉强笑一下:“没事,没事。”
第128章 落败
金兀术眼睁睁见到赵德基等人被岳鹏举救走,距离射程越来越远,王二七自知功败垂成,跪下就奏:“四太子,小将不力……”
韩常急道:“四太子,我们再不撤,就要被包围了……”
金兀术气得面色发青,咬咬牙:“撤!”
韩常得令,掉头就跑。[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边,岳鹏举见金军掉头,手里的突火枪“砰”地一声向天发射,大喝一声:“包围金军,一举歼灭……”
赵德基已经瘫软在船舱里,喃喃道:“此刻无暇追击金军,先回去再说吧……”
花溶急道:“鹏举准备充分,若让金军逃走,后患无穷,不如给予重击……”
他略微清醒,站起来:“既然如此,一定抓住金兀术,将他抽筋剥皮,以泄朕之恨……”
“是。”
战局瞬息扭转,反应过来的海盗们也加入了宋军的阵营,和金军贴身肉搏。众人被围,无暇交手,纷纷潜逃,死伤不计其数。
“追,赶紧捉拿金兀术……”
“抓住金兀术重重有赏……”
“金兀术,你跑不了了……”
金兀术终究不精海战,一旦溃败,望着茫茫大海,不由得心惊胆颤。
王二七道:“四太子,宋军已经包围了这片水寨,我们唯有向东边转移……”
东边就是王二七的海岛,还可以支撑一阵。
韩常顾虑重重:“上了岛,只怕被围攻……”
“岛上物产丰富,储备充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坚守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金兀术见追兵已近,前后无路,只得急令残部向王二七的海岛败逃。
赵德基站在船头,见宋军追之不及,失望道:“又叫金兀术这狗贼逃了……”
岳鹏举道:“不会,前面是一座荒岛。我们可以围攻此岛捉拿金兀术。”
赵德基松一口气,虽然神情仍是委顿,但刚刚吃了东西,又换了身干衣服,加上死里逃生,而且局面瞬息由败转胜,精神一喜,就恢复了几分天子面貌,看着船舱里赫赫一般文臣武将,总算去掉了几分胆颤心机,长叹一声:“鹏举,这次幸亏有你。(..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小将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不迟,不迟!鹏举,此战之后,朕要大大赏赐于你。”
花溶在一边听得分明,也不知是喜是忧,此战之后,依她心意,是要和岳鹏举离开,伴君如伴虎,终不是长久之计。只听岳鹏举道:“多谢陛下,小将暂不敢领赏,待拿住金兀术再说。”
“好,岳鹏举,你一定拿住金兀术,朕杀他祭天,洗雪这奇耻大辱。”
“是。”
他忽然退后一步,紧紧拉住花溶的手:“小将还有一个请求,请陛下恩准小将之妻花溶一同随军。”
赵德基的目光转向花溶,但见她也瞧着自己,神情十分紧张。忽想起那个山穷水尽的夜晚,她送来的半个水果,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又想起秦尚城,他也是此次救援自己的大功臣。不知为何,他竟没提起秦尚城,没有提起这个预计会给岳鹏举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人物――花溶,曾经是秦大王的妻子,如今,他怎肯罢休?
赵德基沉吟一下才道:“朕能逃脱这场大劫,重见天日,全仰赖你们夫妻俩,也罢,今后,花溶就随你军中……”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听得这声“你们夫妻俩”,惊喜对望一眼,方知经历了千难万险,如今,方才真正缘分齐全。
短暂的论功行赏后,赵德基才问花溶:“秦尚城为何离开?”
这些日子,他依赖秦尚城救援,早已想招安这股强大的海盗势力,但见他不辞而别,知道此人难以驾驭,看向花溶,但见她神色淡淡的。
“花溶,秦尚城此次护驾有功,朕想招安他为朝廷效力,你认为如何?”
花溶摇摇头:“秦尚城生性不羁,不如让他自安海上,抗击金军,如此,朝廷还可节省军费……”
赵德基点点头:“有道理。日后再派人厚赏他们。”
知府跪下:“陛下,还是先回去,此处凶险,不宜久留。”
赵德基转身,上了镇江知府的大船,在赶来的文臣武将的拥戴下,先回镇江府等候佳音。
岳鹏举和花溶重逢,两人喜不自禁,却无暇多说,立刻召集人马部署捉拿金兀术事宜。商议到半夜,人困马乏,众将散去,各回舱房休息,唯余二人。
二人此时已得赵德基当众宣布为夫妻,众人皆知,因此,也不避嫌,共处一室。
岳鹏举紧紧搂着她,叹道:“姐姐,我们分开太多次了。”
她也很是感慨:“说来还得多亏秦大王,要不是他救我,就真见不到你了。”
秦大王几度援手,从独闯金营到海上逃亡,每次都是不计生死,不惜代价,岳鹏举长叹一声:“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花溶一阵沉默,她也不知道。
秦大王会就此罢休么?
如果他不肯罢休,自己又该如何?
对他的感激越来越深,可是,要叫自己舍弃岳鹏举而嫁他,那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如此纠缠,又该如何挥刀斩乱麻?
她心乱如麻,只勉强道:“待捉住金兀术再说吧。”
“嗯。”
岳鹏举借着越来越微弱的烛光看她,见她已经闭上眼睛,疲倦得很快呼呼睡去。他更抱紧她一点,却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秦大王的战船上。
杨三叔迎着秦大王,见他身上已有几处箭伤,立刻拿出药物替他治疗。
他接过干粮和水,一阵大吃大嚼:“你们怎么和岳鹏举汇合的?”
原来,杨三叔和金军鏖战未果,听得岳鹏举率军前来,他早已得知岳鹏举曾经连续十几场战胜金军,见他派出使者,立刻就跟他接洽,双方一商议,里应外合,用了奇招,才攻了金军一个出其不意。
秦大王寻妻未果,但并未透露半句花溶外嫁他人之事,他们并不知道岳鹏举和花溶的事情,只赞道:“真没想到当初海岛上的那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成为宋国第一战将了。”
秦大王皱起眉头,他当时见花溶脱离危险,又急于指挥自己的战船,才和她暂别,如今立刻想到,岳鹏举这小子一到,自己又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他和花溶生死与共,须臾不离,已经彻彻底底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妻子,忽记起岳鹏举可是当众宣称和她结为夫妇,自己可不是来了巨大对手?
他怎生忍耐得下去?越想越恐惧,起身就走。
“大王,你去哪里?”
“我出去一趟。”
值守的宋军自然知道这是“友军”的战船,挥挥旗子。
秦大王在夜色下看着对面的船只,那船上的统帅,是岳鹏举,此时,花溶就和他在一起!
他过船来,守军道:“您有事么?”
“老子找岳鹏举。”
岳鹏举闻声出来,秦大王见花溶跟在他身边,虽睡眼惺忪,但二人都穿着整齐的铠甲,显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他勉强松一口气。
岳鹏举因他救援花溶,很是感激,行一大礼:“秦大王,谢谢你多次救护我妻,多谢。岳鹏举无以为报,以后若有机会,当效犬马之劳,以图回报……”
他大刺刺地坐下:“谁要你谢老子?老子于你又有何恩义了?”
“多谢你救了花溶。”
“老子才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及时赶来,丫头就支撑不住了。”
他这时才转向花溶:“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你的伤如何?”
“不碍事,那点小伤。”
二人淡淡地对答,秦大王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丫头,跟我回战船,不要再麻烦岳鹏举了!”
花溶摇摇头,镇定道:“还是先商议如何拿住金兀术吧。”
“不行!”
他很是恼怒,却见她靠在船舷上,身子有些晃荡,想必是在海水里长时间浸泡受寒之故。他立刻起身走向她,摸摸她的额头:“丫头,你又发热了?”
“我想休息,你先回去,好不好?”
秦大王本要发怒强逼,见她如此,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道:“好,拿下金兀术,我再来接你。”
他也不等花溶回答,转身就走。花溶和岳鹏举面面相觑,做不得声。
岳鹏举扶住她:“进去休息吧。”
“嗯。”
此时,金兀术已经被追到了王二七的海岛上,但由于后面金军退得及时,检点一下,还有一万两千多人马。
金兀术率军上山下海捉拿赵德基,一路横扫各地勤王之师,多次奇兵突袭,以少胜多,追赶得赵德基狼狈不堪,这次追到大海,原本是可以手到擒来,没想到,自己反而陷入了这样艰难的境地。
刚一驻扎下来,就听得战报,说秦大王和岳鹏举协同作战,一起攻岛。
韩常急令布阵,跟宋军一交手,才发现,岳鹏举率领的这支水军,虽不足五千人,但阵法严明,进退有度。而左翼的秦大王战船,也凭着精良装备,金军很快被杀得大败,到傍晚,已经只剩下两千多人。
但这一千多人退守海岛,地势险要,用石子和弓箭为武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宋军一时也攻不进来,看天色已晚,只好暂退。
金兀术生平未曾遭遇这样大规模的惨败,只想,岳鹏举,真是自己的克星,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从未遇到过什么好事。
武乞迈拿了点饭菜进来:“四太子,吃点吧。”
他紧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
“四太子……”
“我们还能在这海岛上坚持多久?”
武乞迈忽听他此问,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更不适应海上气候,逃到岛上,比金兀术更加绝望。
金兀术哀叹一声:“岳鹏举用兵如神,我们要逃出去,只怕是难上加难。”
等在门外的王二七忍不住,一下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四太子,小将罪该万死,小将一定想办法让四太子脱身……”
“罢了,罢了,岳鹏举厉害,也怪不得你。”
王二七泪流满面:“四太子,您等着,小将一定找到出路。”他说完,也不等金兀术回答,就冲出去了。
第129章 四太子受伤
首功告捷,岳鹏举大军压境,也不急于攻岛,只让全体士兵在船上歇息,休养,但轮值的哨兵,却增加了几倍,丝毫也不放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花溶逃亡这么久,此刻才得到闲暇,坐在高高的旋梯上,趁着晴朗的天色,看海鸟一群群从头顶飞过。
这些天,她一次也没有参与过攻战,只在船舱里休养,但在海里浸泡多时,感染风寒,虽用了许多药,也始终浑身乏力,不能痊愈。
岳鹏举议事结束,上来找她,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抱住她的肩头,又拿一块巨大的水手用的大裘盖住她的身子,只露出头脸在外面:“姐姐,风太大,你出来作甚?”
“船舱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想回家了么?”
回家?多陌生的字眼。她抬起头,见岳鹏举那么温柔的眼神凝视自己,笑起来:“鹏举,你在哪里,家就在那里。”
他心里一阵激荡:“嗯,等抓住金兀术,我们就远离这些,去另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嗯。”
二人紧紧握着手,张弦上来,本不愿打扰二人,却又不得不开口,先咳嗽一声,岳鹏举闻声立刻放开花溶,微笑道:“张弦,有什么事情?”
“秦大王来了,说要见你。”
岳鹏举站起来:“好生招待他,我马上就到。”
花溶也站起身,这些日子,每次听到“秦大王”这三个字,就心惊胆颤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岳鹏举重新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姐姐,没事。”
但愿没事吧。
秦大王大刺刺地坐在船舱里,环顾四周。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心里一紧,只见岳鹏举和花溶一前一后进来。
他狂笑一声站起来,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小兔崽子,金兀术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剩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多谢你的协助。”
他根本不看岳鹏举,但见花溶面色惨白,有些担忧:“丫头,船上风大,跟我回岛上休养一段时间吧。”
花溶摇摇头,只说:“不用了,谢谢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怀里的那张庚帖撞击胸口,一阵疼痛,秦大王看看她,又看看岳鹏举,这些天,他已经从周七口中得知,赵德基已经当众许了她和岳鹏举的婚事。
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可是,依旧痛苦不堪,仿佛某一样东西,已经长在自己身上了,却又要被人生生砍去。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岳鹏举凭什么娶她?
他紧紧盯着她,“你要谢我,就跟我走!”
她后退一步。
岳鹏举拦在她身前:“秦大王,花溶早已嫁我为妻。”
秦大王看也不看他,目光一直盯着花溶,眼神仿佛要冒出火来:“她多年前已经嫁我为妻!”
“秦大王,你明知那是什么情况下的事情!你若为她好,就不要再逼迫她了。”
秦大王逼前一步:“丫头,老子这是逼你么?老子几番出生入死,都是为了你,难道就真的比不上这个小兔崽子?”
她声音哽咽:“我感激你救我,可是,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嫁给鹏举了,此生此世,绝不会改变丝毫心意。”
如有人在心口重重一击,秦大王沉声道:“花溶,你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连续的重击,他的身子仿佛要倒,却站稳,一动也不动:“花溶,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若坚持嫁给他,这一辈子,我绝不会再放过你二人。”
“秦尚城……”
“花溶,你若执意嫁他,你必将成为一名寡妇!”
岳鹏举大声道:“秦大王,是我对不起你,你何苦威逼花溶?”
秦大王根本不看他,只一味盯着花溶:“花溶,你考虑清楚再跟我谈!”
“不!我妻已经完全考虑清楚,秦大王,你有什么事情,今后直接找我就行了。”
秦大王双目血红,转身就走。
花溶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出去,那么清晰地恐惧:自己和岳鹏举的前路,真的会一帆风顺么?
岳鹏举的声音那么温柔地响在耳边:“姐姐,别怕,有我呢。”
有他!一直都有他!
因为有他,自己才会多次身处绝境,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只要有他,有什么艰难的路,又能走不下去?
肩头被抱住,猝不及防的,嘴唇被吻上。她满面通红,又心生喜悦。岳鹏举轻轻放开她,附在她耳边:“待拿下金兀术,我们就离开……”
“离开”――离开皇帝、秦大王、金兀术;离开战争和逃亡,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吧?
岳鹏举紧紧拉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出去。
围困多日,此时粮草已绝,金兀术再也坚持不下去,接受了王二七的建议,趁了夜色,抢险出海。
金兀术一上快艇,立刻被宋军发现。
宋军立刻追杀,追得一程,岳鹏举立在船头,一箭就像金兀术射去。金兀术应声倒下,众将欢呼:“金兀术死了……”
“金兀术落水了……”
“你们赶快投降……”
岳鹏举发觉有点不对劲,忽听得花溶低声道:“那不是金兀术,绝对不是……”
他情知花溶熟识金兀术,既然她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又见夜色下,很小一只船向左边海岸驶去,立刻道:“大家分散,向左追击。”
金兀术正是往左边而去,死的人是王二七找的岛上一个身形似他的大个子,跟他换了衣服,船上他的重甲,宋兵注意力被吸引,金兀术率了几名亲信,在王二七的率领下突围。
他也没料到岳鹏举这么快就识破了这条计谋,心里一慌,王二七立即道:“四太子,你直往前走。前面有一条狭小出口,我已经派了一条小船接应。”
“那你们呢?”
“你快走,我自然能逃出来。”
追出一程,岳鹏举看得分明,船上正是金兀术等人。
他大喊道:“金兀术,你还想逃?”
金兀术也早已看见了他,见他张弓搭箭,而花溶,花溶就立在他身边。
英雄,她的英雄!
克星,自己的克星!
箭雨点般射来,饶是躲闪得快,他也已经中了一箭。
“金兀术,你投降吧……”
花溶正在船舷上,不知怎地,想起金营许多往事,物是人非,昔日威风凛凛的扫南大元帅,今天,是他的末日了么?
可是,金兵如此横扫,穷追猛打,连宋国君臣都几乎丧生怒海,差点真正亡国。两国交锋,谁又能再徇丝毫私谊?
追兵中,就自己和岳鹏举箭法最好,若不尽力,此行再让金兀术逃走,这么久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她很是怅然,手里的弓箭拉开,一箭射出,一声惨呼,也听不清楚是谁的。岳鹏举连发三箭,纵声道:“金兀术,你若投降,我必留你一命!”
金兀术躲不过,肩头再中一箭,吐出一口血,拼尽力气,也大声道:“岳鹏举,今生今世,我必杀你!”
“金兀术,今天你逃不掉了……”
“四太子,快伏下……”
“快保护四太子……”
王二七、韩常等拼死掩护他,虽然人不多,但哀兵可畏,尤其是王二七一部,几乎全军覆没,就连王二七本人,也被岳鹏举一箭射死。待宋军追上,金兀术已经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循着本来是给赵德基逃难的通道逃亡而去,一出狭口,立即登上一艘小船,逃奔而去。
宋军的灯火,已经半明半暗。
追兵,终于渐渐甩脱了。
金兀术独自立在船头,看黎明的晨光下,怒海惊魂,浪花拍打,平静得仿佛不曾经历过刚刚的死里逃生。
他的肩头插着三支箭,浑身血淋淋的,放眼看去,前面的天空,那是岳鹏举的天下,隐隐被照亮了半边天的海面。
武乞迈上前,低声道:“四太子,小人给你拔掉箭头吧……”
他惨笑一声,亲手拔下三支箭:“有两箭是岳鹏举射的!也许另一箭,是花溶亲自射的!宋军中,唯有他俩箭法最高明……”
“四太子,小人早说过,留她性命,终是祸患……”
隐隐地,视线里总是出现那么清晰的一幕:大战船的顶层,和岳鹏举并肩站立的花溶!他更是心如刀割,哈哈大笑:“本太子绝不会认输,一定会再杀回来,杀掉赵德基,杀掉岳鹏举!”
韩常道:“四太子,汉人有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海战并非大金强项,但陆上攻战,宋军绝非对手,您请放心,一定有机会杀岳鹏举的!”
金兀术看着茫茫的江面,将三支箭整整齐齐地码在手中,又吐出一口血来,心里最后一点对花溶的幻想、那种温柔的情愫,至此,也完全消失殆尽,只自言自语道:“花溶,你若再落到本太子手里,绝不会放过你了!你和岳鹏举,都得死!”
第130章 官家的阳痿
金兀术溃逃,余下海盗更是不堪一击,纷纷缴械投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到天明时,一些尸体已经逐渐浮上来,可是,很快就被冲走,不走的,也被一些巨大的鱼类分食,血融入海水里,一滴一点也看不到了。
茫茫海面,已经风平浪静,只有一些被烧坏的船只,隐隐还在冒烟,提醒大家,这里昨夜才发生过一场激战。
岳鹏举和张弦在召集将领开会,商议返航事宜,花溶到船上来透一口气。
海天一色,天空湛蓝,多好的一个日子啊,可是,为什么心口却赌得那么慌?
她伏在船舷上,看一望无垠的浪花,很快就要启程,回到陆地上。从此,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景了。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秦尚城,你怎么来了?”
他不答,眼神和声音一样阴沉:“丫头,你跟我走。”
她要后退,却被他牢牢圈着,她不再退,声音非常镇定:“秦尚城,我绝不会跟你走。”
“你必须走,你是我的妻子!”
“不是。我已另嫁岳鹏举。”
“我知道你二人并未成亲!纵然嫁了,也必须离开他跟我走。”
“不。”
“丫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摇摇头:“我感激你救我,除了嫁给你,其他都可以为你做。”
“除了嫁我,我什么都不需要!”
“秦尚城!”
“丫头!你走还是不走?”
“不!秦尚城,回去吧,忘了我。”
他不理,逼上一步,忽从怀里摸出那张纸:“丫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花溶面色惨白,做声不得。
“这是婚贴!是你亲手给老子写的婚贴!你是老子明媒正娶之妻,为何非要改嫁他人?为什么?难道老子对你还不够好么?”
“……”
“你既然坚决要嫁他,为什么又要再次出现在老子面前,给了老子希望,又狠心绝情地掐断?”
“你利用老子!你只是利用老子!老子在你心目中,竟然连那个鸟皇帝都不如?”
花溶靠在栏杆上,泪流满面,一句也辩驳不得。
自己欠他,自己终究变成了亏欠他!
“秦尚城,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老子只要你!”
他双眼血红,抱住她就亲吻下去,花溶眼前一黑,拼命一推,只听得耳边匆匆的脚步声,是岳鹏举愤怒的声音:“秦大王,你想干什么……”
秦大王被长枪一挑,手微一松,岳鹏举此举本在警告并未用力,但他反手一拳就重重击在岳鹏举胸口,与此同时,花溶已经挣脱他的桎梏,岳鹏举长臂一捞,将她揽在怀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见岳鹏举面色惨白,秦大王的这一拳用了全力,远比岳鹏举枪挑对他的警告严重得多。
四下,张弦等人散开,张弓对准了秦大王。岳鹏举面色铁青,“退下,你们都退下……”
张弦等奉命退下。
秦大王浑然不觉,也不管自己肩上的伤,死死盯着花溶:“丫头,你今天非跟老子离开不可!”
“秦大王,她是我的妻子,绝不会跟你走。”
秦大王嘶吼一声,远处,五牙战船快速驶来,船上两千余名海盗全副武装,层层架梯,顶端,还架设着三门火炮,已经全部瞄准了这艘宋军主力战船。为首的老海盗杨三叔亲自站在火炮前,等待着秦大王的号令。
两名昨日的盟友,今天立刻就要兵刃相见。
宋军见此变故,无不失色。
“花溶,你说,你是留还是走?”
花溶面色惨白,轻轻拉开岳鹏举的手。岳鹏举生受秦大王这一拳,几成内伤,拉她不住,见她上前一步,凝视着秦尚城:“金军随时可能反扑,我不愿意你再和岳鹏举开战。”
“那你就做出选择!”
“姐姐,你快过来。”
她飞速后退几步,忽然抽出小弓,里面装设的尖刀射出,此时,身子已经靠在三角形的船头,一个人站在了一片死角。
“姐姐……”
“丫头,你想做什么?”
尖刀抵在胸口,她惨然一笑:“秦尚城,你两次救我性命,我亏欠你,也不知该怎么偿还。可是,我万万不会嫁你。如若威逼开战,今日,就将这条命先还给你!”
岳鹏举怒吼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退下,鹏举,你也退下。再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岳鹏举跨出的脚步生生收住,心急如焚。
“丫头!”
她手里的刀尖更用力一点刺向胸口:“秦尚城,我欠你情分,无以为报,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秦尚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眼里慢慢涌出泪来,许久,才嘶声道:“罢了!罢了!”转身就走。
“姐姐……”
岳鹏举抢上来,搂住她,她手中的刀“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时,秦大王已经走到悬梯,正往下,一步一步,踏得咚咚作响。最后的视线里,花溶看着他肩头被长枪划破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忽然觉得一阵寒冷,这才发现,冬天来了。
严冬不知不觉来了。
大船归航。
海面又风平浪静起来。
远远地,花溶看见前面那艘巨大的五牙战船,秦大王站在船顶,面对着自己,甲板开阔,他一人挺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天色阴沉,海风呜呜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暴风雨来临。
她低下头,转身就回到船舱。
三天后,五牙战船不见了,她想,也许不过是顺路,秦大王,他已经驶回了他自己的海岛罢?
这一路,她再也没有出过船舱。终日躺在船舱的床上,一路上,高热不退。
岳鹏举一直守在她身边,整日陪着她,熬了许多草药,她的病也不曾好转。船上的一名军医来看过多次,说她奔波日久,劳损了心血,又在海里浸泡多时,寒气入骨,起码得好好休养两三个月才能复原。
岳鹏举听从军医吩咐,每天都熬了鱼汤等东西,细心照顾她,船行半月,她已经不再发热,精神也逐渐好了些。
又一路南行,终于靠岸。
脚重新踏上陆地,恍若隔世。
花溶但见冬日的肃杀,饶是满目苍黄,也觉得比海上的美景更令人心安。她长叹一声,低低道:“踩着陆地,终是比海上飘荡好。”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那种温暖的力量,叹息也变成了微笑。
弃船乘马,沿途,往日荞麦青青的百里繁华江南路,在金军的肆虐下,早已满目疮痍,衰败不堪。大军行处,只见一座破落的大庄园,里面杂草丛生,屋里的主人早已逃亡,人去楼空。
花溶勒马,忽道:“鹏举,我们在此歇息吧。”
“好。”
上岸后,军中汇聚了不少家眷,张弦的妻子高四姐和两个儿子也一同赶来。众人入庄园,女眷洒扫,士兵除草休整,很快将这座废弃的荒宅整饬一新。
饭后,众人各自歇息。
桌上点一盏灯,明灭闪烁。
天寒地冻,屋里生的火盆也不足以取暖,岳鹏举先上床:“姐姐,我捂暖和了你再上来。”
她笑起来,也上去,他伸手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总是暖和得特别快,不久,他已经觉得怀里的身子暖暖的,软绵绵的。
“姐姐,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淮扬行宫。”
“嗯,我就不一起去了。”
“好,你在这里等我。”
经历了几度生死,心里对赵德基的最后幻想完全破灭,和秦大王一样,她二人也逐渐明白,皇帝,绝非可以用“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去衡量,也没有必要。
相见不如不见。
“金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能守得一方安宁,当然更好。鹏举,若是外放,你就接受。若是留朝,你就辞官。”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很少有意见分歧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会互相商议,花溶靠在他的胸口,觉得温暖而安全,自己要的良人,不就是这样么?
“姐姐,这些日子,你要养好身子。”
“嗯,等你回来,我一定就彻底痊愈啦。”
淮扬行宫。
金兀术大军在海上被击溃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大江南北,仿佛给风雨飘摇的逃亡******注入了一丝强心剂。那些原本观望、保存实力、随时逃亡的各路将领,不敢再行犹豫,很快,10万大军汇聚淮扬,按照丞相黄潜善、汪伯颜等人的话来说,慢慢地会“固若金汤”了。
至此,金兀术“搜山捡海”追捕赵德基的大规模战役也暂告一段落。这次追捕,不过短短几个月,却从山上追到海上,消灭宋军十余万,横掠上百州县,金兀术兵分几路,协同作战,速度之快,反应之灵敏,是绝大多数宋将闻所未闻的。更将赵德基在应天登基积累的四方财宝,全部劫掠一空,运回上京。
就在金兀术启程之前,顺道还策划立了曾为他通关追逐放行的降将刘豫为傀儡皇帝,以对抗赵德基在南方的小政权。从此,两方抗衡,赵德基动辄得咎,不敢言战。
虽未能最后抓获赵德基,但功劳胜过抓住赵德基。
赵德基得报,勃然大怒,但鉴于守军不足,被追逐逃亡的可怕生涯,让他打消了大军压境,速灭刘豫的念头,只牢牢将好不容易汇聚的十万大军全部囤积在淮扬周围,不如此,仿佛不足以保证安全。
黄潜善、汪伯颜等人立刻又开始了议和的言论,但经历两次逃亡,赵德基对他二人已不怎么信任,逐渐擢升另一权臣朱胜非为相。
金国那边,因为金兀术战败,老狼主病危,众太子为争夺皇位继承权,乱哄哄的,一时无暇出兵,见宋国君臣主动议和,正中下怀,双方使者一接触,很快达成了议和协定,兵戈暂止。
这一日,是赵德基生日,文臣武将、皇亲国戚、嫔妃宫女,纷纷为他贺寿。到中午宴饮完毕,闻报岳鹏举率军赶回。
岳鹏举在海上停留,辗转许久,又顺路剿灭了一股悍匪,到归来时,已是二月之后。
赵德基闻言大喜,立刻召见,见只是岳鹏举和部将张弦等,不禁问道:“花溶呢?她怎未跟你一起?”
第131章 开始的结局
“回陛下,我妻途中染上风寒,久病不愈,无法来朝见,还请陛下恕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德基无言,也不知花溶是真病还是不愿见自己,只论功行赏,岳鹏举赏白银二千两,赐衣甲、金带、弓箭、战马等,擢升为武胜定****宣抚使,所将两万军队,称为“神武后军”,驻守襄阳。
其部下张弦等一概加以封赏擢升。
岳鹏举听得外放襄阳,天高地远,正是自己和花溶所商量的理想结果,深合己意,谢过天恩,就要退下。
他快出去,赵德基忽又道:“花溶病得严重么?”
“不太严重,陛下请放心。”
他站起身走下去,一招手,康公公送上一个锦盒,他自己则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
“鹏举,这块玉佩,是朕当初赏赐给她的成亲礼物,你交给她便可……”这玉佩刚到花溶手里,就用来打点老渔夫逃难渡船,几经辗转,事后,赵德基厚赏林之介、老渔夫等人,只将这块玉佩要回来,留作纪念。
“还有一盒御医开的人参首乌等,你一并给花溶,算朕送她的一点心意。”
“多谢陛下。”
赵德基看着他出去,背影异常魁梧挺拔,无比英气勃勃,心里有些惆怅,溶儿,从此,就是这位帝国将星的妻子了!
只是,溶儿,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进宫?难道是怕有去无回?
他愤愤地,却又无可奈何。
当夜,宫里举行更大规模的焰火晚会。
赵德基唯一的儿子被潘瑛瑛等精心照顾着玩耍,没想到烟火冲天,小王子吓得哇哇大哭,几乎晕厥过去。
赵德基心疼儿子,急令停止烟火,赶去看时,见儿子嘴唇乌黑,瘦弱得仿佛要随时死去一般。
他紧紧搂住这唯一的先天不足的儿子,抚慰半晌,见他平静睡去,心里那么急切地意识到:自己一定得再生子嗣,否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连皇位继承人都没得选。
众位嫔妃自然能够揣摩皇帝的心思,也都摩拳擦掌,暗中较劲谁能率先生下其他皇子。可是,自两次逃亡,一次从宫女宋喜喜身上下来,一次从吴金奴身上下来,都是惊魂催命一般,不知不觉,让赵德基对房中事兴趣大减,每每生起交欢欲望,就情不自禁地被心底的恐惧所打断。
可是,今天,生子的强烈意愿让他再次欲望大增,见众妃嫔浓妆淡抹,环肥燕瘦,尤其张莺莺在一众女子中最是姿色出众,他心里一动,就道:“张娘子,今晚你侍寝罢。(..info棉、花‘糖’小‘说’)”
张莺莺从一众妃嫔中脱颖而出,又惊又喜,吴金奴、潘瑛瑛等连声恭喜,却又恨又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家挽了张莺莺浓情蜜意地离开。
红帐宵暖,熏香迷人,张莺莺百般逢迎,赵德基气喘吁吁,到关键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金兵来了”,浑身上下,某一个地方迅速萎缩,瘫软在床,大汗淋漓。
“官家,官家……”
张莺莺惊急得泪流满面。
赵德基面色惨白,声音低沉:“今日之事,你若敢透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张莺莺赤身裸体跪在他面前,惊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到第二日,吴金奴、潘瑛瑛等欲借恭喜她而探视情况,却见潘瑛瑛脖子上、脸上到处都是淤青。
张莺莺强颜欢笑,二人不明所以,日后轮到她二人侍寝,方知官家“阳痿”秘密,欲望上来,发泄不得,就在嫔妃身上撕咬抓扯。三人被弄得伤痕累累,再也不敢侍寝,每次都想方设法让宫女替代,一个个悲惨地意识到,要生儿子的希望是基本彻底破灭了。
唯潘瑛瑛兴高采烈,更是精心照料先天不足的儿子,暗暗祈祷官家阳痿永远不要好,宫里的其他女人永远不要再生儿子。
寒冬腊月。
经历了战争和金军肆虐,一路上风光凋敝,却也掩不住几分新年将至的气息,明晚,就是除夕了。
岳鹏举率部还军襄阳。
张弦赶上来:“我们看来得在行军路上度过这个除夕啊。”
岳鹏举笑道:“行军途中可不好,一定得赶回去。”
“也是,家眷们都等着。鹏举,嫂子也在等着你。”
岳鹏举听得“嫂子”二字,眼里露出极其温柔的神色:“是啊,她在等我,估计该等急了。我们得加紧赶路。”
经历一两个月的家属驻扎,废弃的庄园早已充满人气。
花溶得张弦的妻子高四姐精心照料,病情痊愈,只形容憔悴,还是恹恹的。从海上逃亡后,一直恹恹的,并非因为病,而是疲倦,那种入骨的疲倦,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安宁而清净。
和岳鹏举分别日久,又担心他进宫朝见,是否顺利,天天盼他归来,吃睡不好,更是憔悴。
所幸家属里孩子多,整天生机勃勃地跑来跑去,充满欢声笑语。高四姐知她识字,就缠着要她教自己的儿子们念书写字,她答应了,其他女眷得知,也都把自己的孩子送来,她概不推辞,粗粗一算,倒聚集了三四十个孩子,每天朗朗念书,孩子们都尊敬地称呼她为“花先生”。
她从未经历这样的生活,觉得新奇而又温暖,心灵总算有了点慰藉。
这天早上醒来,听得零星的鞭炮声,才知道除夕到了。
过年这两天,孩子们放假,不念书,她也没事,只坐在桌边,就着火盆发呆。
高四姐是个温柔的妇人,推门进来,见她无精打采,柔声道:“妹妹,身子可有不舒服?”
“没有。最近都很好。”
“岳大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你别担心,先吃点元宵吧。”
“多谢高四姐。”
从开着的窗户看去,花溶才发现,竟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她有些担忧:“天气这么坏,也不知鹏举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能,一定能!我已经吩咐做了年夜饭犒赏大军。”
花溶叹一声:“高四姐,我前些日子缠绵病榻,一切都多亏有你。”
“妹妹武能上阵杀敌,文能教书习字,是我等女子比不了的,所以,只能料理这些后勤事宜。也算为自家的丈夫们多少分担一点……”
高四姐已经出门吩咐厨房事宜,这一整天,她都和女眷们忙忙碌碌的,将园子收拾一新,张灯结彩。
花溶心想,是为迎接除夕吧。
除夕总要充满喜庆的。
许多个年头,她都是独自一人过除夕,去年,更是在金营里经历生死,所以此刻对岳鹏举的想念就更是深刻,若能与他共度,又该如何喜悦?
她独自站在门边看着飘摇的风雪,到傍晚,还没有任何人影,渐渐地,就失望了,闻着各种肉食佳肴的香味,却毫无情思,便又回到屋子里关了窗户坐下。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满身风雪的人紧紧搂住:“姐姐,可想死我了……”
她在他的怀里笑出声来,许久,才抬起头,拂拭他身上的风雪,拉着他坐在火盆边,将他冰凉的手抓着一起放到火边烤着。
他搂着她轻盈的身子,见她依旧面色苍白,有些担忧:“姐姐,身子好了没有?”
“好了,都好了。”
本来是没有什么精神,但见了他,精神就好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鹏举,我一直担心你,现在终于放心了。”
“放心吧,我们去襄阳,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嗯。”
高四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新衣:“我和张弦商议,趁着今夜除夕,不妨把你们的亲事办了……”
花溶面红耳赤,这才恍悟,敢情高四姐等今天一直忙碌的不止是因为除夕,更是在替自己和岳鹏举准备婚宴。
岳鹏举却是满面笑容,显然,张弦早已征求过他的意见。
他亲手接过红衣,高四姐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岳鹏举柔声道:“姐姐,我给你换上吧。”
她低低地嗯一声,任他笨拙地给自己穿上那一身艳红的新衣,也不知道其他女子成亲,是不是由丈夫亲自为其披上嫁衣。
大宅里座无虚席。
鞭炮声声,觥筹交错,所有人等都沉浸在这个除夕和婚礼交织的美好日子里。大吃大喝,大谈大笑。
岳鹏举牵着花溶,站在堂中。
张弦做主婚人,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欢声笑语响成一团。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最角落里,一个大汉慢慢从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士兵中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外面风雪连天,他步履沉重。
冷风让肩上和腰上的伤口隐隐做疼,一处是在金营救她时被金军带刺狼牙棒划破重伤的,一次是海中抗击金军护她被射伤的。
耳膜里,传来一阵一阵魔鬼催命一般的声音“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
……
他捂住耳朵,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狂笑一声,手起纸落,写有两人名字的庚帖,掉在地上,碎成破片,如漫天发黄的死去的蝴蝶。
“夺妻之恨,奇耻大辱!岳鹏举,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
洞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四姐和一众女眷精心布置的房间里,满是红色,喜气洋洋,床上洒着桂圆、花生、莲子等物。
岳鹏举轻轻拂开满床的这些东西,挨着花溶坐下,烛光下,但见她满脸娇红,眼神妩媚,艳丽不可方物。
他心里一荡:“姐姐,我真是开心……”
她被他这样瞧得几乎要低下头去,忍不住推他一下:“呆子……”
岳鹏举一笑,欢喜地搂住她,带了流苏的帐子垂下来,遮住了满屋子的无边春色……
第132章 新婚
高四姐和一众女眷精心布置的房间里,满是红色,喜气洋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溶由高四姐和于鹏的妻子扶掖进屋。新房的门口,铺着一条长青色的麻布地毯。
一名喜娘手持铜镜上前,用镜面照着新娘,另有其他几名妇女,手持红烛,站立两边。与此同时,张弦手执一个裹着红绣绢的粮斗,掏出其中的五谷、大豆、铜钱以及一些切成寸许的粟麦秸、缠着彩色丝线的果品等,向着新房抛洒,口里多说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吉祥如意的话。
大小孩子们就争着捡那些落在地上的吉祥物。
这时,两位伴娘才拿着铜镜和红烛引导,扶着花溶进入洞房,在床边坐下。
随即,一身簪花镤头和翠绿绢袍的岳鹏举,在张弦等人陪同下,也相继来到洞房。这是他一生中,最“盛装打扮”的一次,其心情之紧张,可想而知。
众人嘻嘻哈哈的,张弦和高四姐,各持一段红绿色的锦帛,绾上同心结后,交给新婚夫妻二人,各执一端。岳鹏举因为激动,差点将红色的喜球掉在地上。
众人哄堂大笑,他更是红了脸。
花溶在盖头下,想象着他狼狈的样子,要笑,却又忍住,只肩膀微微发抖。
军中一位年长的太婆,为新娘子挑起盖头。
当盖头揭开,经过了精心装扮的花溶,在满堂的烛火下,真是明艳夺目,光彩照人。饶是岳鹏举平素跟她朝夕相处,早已见惯了的模样,这番也不由得惊呆了,面颊通红,心内狂跳。
一众粗豪的汉子也都愣了一下,直想,这军中上下所有女眷,真真再无一人及得上岳鹏举之妻这般姿色过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此时,花溶也抬起头看岳鹏举一眼,但见他这一日,簇新衣袍,魁梧挺拔,英伟傲岸,满脸喜色,再不若军中那般肃穆。
她这一眼,因为羞涩,更是盈盈如水,岳鹏举和她对视一眼,呆了一下,只觉得心内砰砰砰的,方明白众人说“洞房花烛夜”为人生大喜事之一究竟是什么意思。
众人见岳鹏举呆住,都嘻嘻哈哈笑起来,岳鹏举面上一红,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见众人嬉笑,又放开,退后一步,手足无措。
小孩儿们没有那么多顾忌,快乐地嘻嘻哈哈地跳来跳去:
“花先生,你真漂亮……”
“花先生可真好看呀……”
“花先生像神仙姐姐一样啊……”
高四姐乐呵呵地赶着孩儿们出去:“别闹着耽误了吉时良辰,快唱歌,该唱喜歌了……”
于是,孩儿们便兴高采烈地唱起来:
撒帐东,金明池畔笙歌作,花檐迎得贤惠女,老稚欢喜尽笑颜
撒帐西,银烛明煌照洞房,英雄巾帼成佳偶,美酒千杯醉春风。
撒帐南,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玉人面,秦晋和谐百年好。
撒帐北,夫妇****长唱随,芙蓉帐暖度良宵,绣帏应已梦虎子。
撒帐中,貔貅连营得内助,惟愿旌旗指燕北,山河一统重光辉。
………
这歌词前面都是当时四处传唱的喜庆婚歌,唯后面一句,由于鹏稍微改了几个字,让孩儿们学唱。孩儿们边唱,妇女们就拿着丝线彩果,纷纷扔到洞房的床上。
孩儿们唱得高兴了,还要继续,张弦赶紧道:“不可延误新人吉时。”
于是,众人便嬉笑着出去了,张弦走在最后,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红烛高烧,偶尔能听到烛油滴落的声音。
花溶静静地坐在床上,低着头,床上洒着桂圆、花生、莲子等物。
岳鹏举轻轻拂开满床的这些东西,挨着花溶坐下,烛光下,但见她满脸娇红,眼神妩媚,艳丽不可方物。
他心里一荡:“姐姐,我真是开心……”
她被他这样瞧得面颊绯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合欢的酒早已倒好。
岳鹏举端了两杯,一人手持一杯,声音出奇的温柔:“我们,喝了吧?”
她的手绕过去,温顺的,挨着他的手,一起喝了这杯酒。
一杯酒下去,浑身暖起来。岳鹏举在烛光下,只见自己的新娘面若海棠,双眼晶亮,自认识她以来,从来不曾见她这般美丽妩媚。
岳鹏举轻轻搂住她,二人上床。
这是二人盼望已久的时刻,虽然夫妻名分定了许久,可是,到今日才真正结为夫妻。尤其是岳鹏举,虽然不止一日跟她同床共枕,可是,心里却是明白的,这个夜晚,跟以前不一样。
他在烛光下,轻轻解开她的重重罗衫。
脱去外面喜服的时候,她还没有怎样,可是到贴身的肚兜时,她的脸忽然滚烫起来。那是一件雪白的胸衣,上面两侧各有一支粉色的荷花。
岳鹏举的手停下,轻轻看着那一双雪白的臂膀,如莲藕一般,也许是因为露在外面,因为冬日寒夜的冷,或者因为激动,仿佛在微微颤抖。
他轻轻抱住她的身子,贴着她的耳膜,仿佛要说一句温柔的话语,她却被这耳边的阵阵热气,逗得麻酥酥的,忍不住,轻轻的笑起来。
这一笑,他也忍不住微笑,一阵阵的气浪吹开了她已经散乱开的头发,有一丝柔软的青丝钻进他的鼻孔里,带着一种青草一般的干净的香味。这种香味仿佛催情的药剂,他吻上了她的耳垂,并用牙噬咬着――轻轻的,一点也不疼痛,却是温存而鲜明的,只是给她一种很鲜明的记忆――仿佛第一次的甜蜜的亲昵。
她又忍不住要笑,可是,在她还来不及发声之前,他又已经将唇移动到了她修长而美丽的脖子上,那样洁白的颜色,多么柔软啊,仿佛她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
滚烫的嘴唇,这个夜晚仿佛也沸腾起来。
只觉得热,无比的燥热,好像要热得跳起来一般,也许,是房间的火盆太炽热了吧,身子也渗出细细的密密的薄汗。
人生,竟然还有这样一番天地。
以前,从来不曾领略的,甚至根本无法想象,还可以这样!
那是记忆里的梦魇,怎么都挥之不去。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那样一张面孔,愤怒的,感激的,各种交织的情绪,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留在脑海里的那种可怕的回忆,身子也情不自禁地觉得莫名的疼痛。
仿佛有一种极其可怕的直觉,她情不自禁地,想坐起身子。
第133章 新婚快乐
不知道啊,一直不知道,生命原来还可以这样。(..info)
爱,原来这就是爱。
她轻轻的呻吟一声。
“疼么?”他的声音十分紧张,停下了动作,那么生涩。虽然自己感受到了极大的愉悦,极其陌生的兴奋,可是,总是希望,如果自己快乐,那么她也得快乐,这样一起,如此,才是夫妻相得。
她没有快乐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轻轻抚摸她的面颊,柔声地安慰她,带着少年情怀的那种纯真的紧张和关切,“弄疼了么?”
他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一种柔软的情感,轻轻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环绕着他。她柔顺地,跟着他的生涩一起,仿佛在共同学习着成长。
她闭着眼睛,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情不自禁地,仿佛是一种情感的救赎。
救赎!
就是这样。
因为,此刻,她几乎一点也没有再想起昔日的噩梦,再也没有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往昔的流浪和流落,遭遇的种种可怕的痛苦,在新婚之夜,仿佛都得到了一种最可宝贵的补偿。
再也不是往日抱着她睡觉时候的单纯的遐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
比一切的快乐更快乐,比一切的美妙更美妙。
飞升的感觉。
为什么要喜欢她?
为什么第一眼就要喜欢她?
原来,她竟然早就注定是属于自己的,是自己早前不知道遗失到了哪里的一部分,直到今天才找到,完完全全的契合,成为一个整体。
他心内狂喜,四肢酣畅,灵魂柔软。
此时,他浑身都是汗淋淋的,带着一种陌生享乐后的新奇,柔情似水的,一侧身,从她身上滑下来,轻轻搂住她,声音狂喜:“真好,我觉得好快乐……”
身子里一空,心也有点空虚,可是,他的拥抱立刻填补了这种空虚,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唇上,很快,舌头也伸了进去,轻轻搅动。
灼热后的甜蜜的吻,如最好的一种放松,她整个身子彻底软绵下来,许久,伏在他的胸口缠绵地叹息。
他贴在她的耳边,柔声的:“我很快乐,你快乐么?”
她点头,并不完全是身子的快乐,而是心灵的,是心灵上的彻底轻松。.info[]这样的事情,不但不可怕,而且,带着甜美。
她微笑着,二人并排躺着,手牵着手。
夜深了。
窗外仿佛又下起了大雪,风呜呜地刮过头顶。
花溶慢慢睁开眼睛,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什么睡意。黑夜里,她微微翻一个身,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岳鹏举的好梦。可是,她刚一翻身,立刻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搂住,又抱在怀里。
她轻笑一声:“鹏举,你还没睡着?”
“睡不着!”
他呼吸沉重,怀里柔软的腰肢,只她这一浅浅的笑声,便重新沸腾起来。
此时,他才彻底明白,跟过去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过去,哪怕搂着她,也只是抱着温柔和怜惜的心情;如今,体会了新鲜的爱的滋味,仿佛刚刚吸毒的人,一沾上了那种腾云驾雾的快感,就再也摆脱不了!
谁又愿意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快乐?
他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亲吻吻着她的额头,一遍遍轻唤着她,
风雪,整夜未停。
大年初一的清晨,在零星的爆竹声里惊醒。
因为年节,按照宋国的律例放假七天,除了值守的人员,大家都在过一个难得的祥和的新年。
岳鹏举睁开眼睛,臂弯里的女子睡得那么沉。冬日天气迟,蒙蒙的,一切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一会儿,眼睛完全适应这种清晨的冬日的朦胧,才发现窗外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明亮起来。
按照惯例,他是起身巡查情况的,可是,战争的暂时结束,新年的气氛,新婚的喜悦,心里竟然滋生一种不忍,不忍如往日的艰辛,见那张熟悉的脸庞惊扰。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熟睡了?
他侧身细细地看她,她的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如两排浓密的小扇子,鲜艳的脸庞沉静而安宁,仿佛眉梢间还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一夜美梦,所以脸上才有如此娴静温柔的神情。
他微笑起来,记起昨夜的一切,浑身又开始灼热,从生涩到熟悉,再到向往和急切。因为年轻,所以更是精力充沛。
因为品尝美味所以更加饕餮。
如饥饿的人,如渴了的人,看见了佳肴,怎能忍住不继续大吃大喝?
他微微侧身,扒拉一下一缕拂在她额前的头发,手触摸到她光滑的额头,忍不住往下,轻轻抚摸她的细致的面庞。
她被这柔柔的抚摸弄得迷迷糊糊的,却依旧睡得香甜,不愿意睁开眼睛,而眉梢眼角间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了。
良久,他翻身坐起来,抱她在怀里,柔声道:“起床了,好么?”
她呵呵地笑着,抱着他的脖子又躺下去,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却放在他的胸膛上,如小孩子一般的口吻:“今天,我们就这样躺着好不好?天气好冷,我喜欢这样……”
犹记得小时候的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就可以这样赖床不起,屋子里生一盆火,父亲会拿一些蚕豆或者花生或者栗子,埋在火堆里,只要听得“砰”的一声,接着就是满屋子的香味,每每这时,就总撒娇着要父亲喂给自己吃。
多么美好的童年,多么慈爱的父亲。
那时,还有家园,一切都无忧无虑。
只是,这一切,很快就被摧毁,从一族人的覆灭到一个国家的覆灭,从此,生命里只剩下颠沛流离,穷途末路,几时又还有过这样的温情眷恋?
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此时,自己终于又有家了,有了丈夫――
丈夫,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又是最亲密的人。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以躺在他的怀里撒娇耍赖,在这样的雪天里缠绵厮守。比最亲的亲人还要亲密。
岳鹏举的手从她身上滑过,不自禁地,又摸到那些伤痕,一些浅浅的痕迹,虽然都那么淡了,但终究还在,还提醒着她曾经遭遇过的许多的磨难。
他抱她在怀,见她那样柔媚的神情,灵动的眼神,这一刻,只想怜惜她,无论她要怎么样,全都依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也得去借一把梯子,登了天去摘给她。
岳鹏举笑道:“今天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我喜欢这样躺着看书,吃东西……”
“好的,今天我们就这样度过。”
她咯咯地笑:“鹏举,我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姐……”
“姐姐”二字,经历了昨夜,再也叫不出口,显得那么别扭。爱,让男人彻底成长,自己是她面前顶天立地的依靠了。他摸摸头,怪不好意思。
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声地笑起来,又小小声的说话:“鹏举,小时候,我爸爸妈妈都叫我十七姐……”
“为什么叫十七姐?”
“因为我在家族里的女孩子中排行十七,所以叫十七姐。所有人都这么叫。”
他乐了:“呵呵,我小时候排行五,人家都叫我岳五哥。”
她眼睛一亮:“以后我叫你五哥?”
“嗯,我叫你十七姐。”
两人又拉着手,并排躺下,光拉手,仿佛觉得不够,他干脆一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抱在自己的身上面对面的躺着。
这种亲昵的姿势,也不会觉得害羞了,仿佛那么习惯了。她见他微微闭着眼睛,悄悄地伸出手咯吱他一下,他立刻笑起来,两人咯咯笑着,闹成一团。
推开窗子,雪还没停,裹挟着寒风,一个劲往屋子里飘。众人知他夫妻新婚,浓情蜜意,招呼一番,互相拜年道声好,张弦便领取了孩子们去游玩,军中一切交给了于鹏和王贵负责,安排得井井有条。
快要吃午饭了,是和早饭一起的。
岳鹏举在窗前站了片刻,赶紧关上窗户,回头,只见花溶穿了厚厚的棉衣,正在屋子里忙碌。
“十七姐,这是干嘛呢?”
她神秘一笑,抬起头:“红泥小火炉,欲饮一杯无?”
岳鹏举走过去,只见她在案几上摆了好几样茶,以及一只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铜壶。
“又要煮茶了?”
“不,今天煮酒。”
煮酒扫雪,原是盛世的乐事,如今,在这样的乱世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纵然戎马生涯,也觉出几分家的感觉。
原来,天涯海角,身边有个女人,自然也就成了家。
他在她身边坐下:“要我帮你么?”
“要,你给我看着火。”
“嗯。”
她纤手翻飞,拿了酒壶温上,然后在里面加一种新年的糯米酿和陈皮以及一些零时收集的花瓣。这些东西很好找,昨夜新婚的干果里,有的是。
第134章 又见秦大王
她慢慢地,拿一支银色的棹片在里面不时轻轻搅动,不时添加一些花瓣,每一分每一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info无弹窗广告)
香味一阵一阵的扑鼻而来,岳鹏举长长吸一口气:“呵呵,真香啊……”
她嫣然一笑,依旧在一边准备一些东西,一些下酒的小菜。一碟蚕豆,一叠烟熏笋子,一叠豆干,然后是过年军营里宰杀的肥猪和肥牛羊的下脚料,花溶从厨房里取来切片的两小碟卤肉,又亲自在火炉上煮了一个猪脚,汤咕噜咕噜地,放了一些野生的苜蓿,然后,是一大盆的粟米饭。
岳鹏举帮着打下手,这些年在军中,他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活计,此时,觉得分外的新奇,仿佛这样的事情,有无穷无尽的乐趣。
终于,饭菜上桌,热腾腾的;酒也滚烫,倒在一套土碗里,满满的,一人一大碗。
花溶捧着碗,手心里传来滚烫;岳鹏举也捧着碗,心也是滚烫的。
二人相向对坐,互望一眼,满怀喜悦,这也是二人第一次一起过年。乱世纷纭,人不如狗,相聚无多,长期离散,能有今天,真是极其不容易。
花溶喝一口酒,情不自禁,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岳鹏举放下酒碗,坐在她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头:“十七姐,怎么啦?”说完这话,又觉得好笑,总觉得“十七姐”叫着那么别扭,还是按照老习惯,顺溜地叫她:“姐姐,怎么啦?”
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这时,她却笑起来,那么开心的,“鹏举,我是开心,许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这样陪着我过年。”
“我们是夫妻了,以后的每一年,我自然都陪着你。”
“嗯。”
这一顿年饭,快吃到了黄昏,两人都醉醺醺的,面带桃花。
岳鹏举笑嘻嘻地站起来,去拉她的手:“我们去花园走走。”
“嗯”。
一出门,冷风吹在面上,岳鹏举赶紧解开身上的大裘,将她拥在怀里。雪后的花园,因为主人逃亡多时,没有丝毫的修葺整理,植物乱七八糟地自生自灭,一丛一丛的冬青顶上全是积雪,一些枯黄的野草伏在地上,冬靴一踩上去,有股轻微的奇怪的吱吱嘎嘎。
前面两排玉兰树,盛开着洁白的花朵,虽然满天的积雪,但花朵和积雪的区别却那么巨大,绝不会让人分辨不清。
前后都是巨大的树木,上面零星地挂着一些军中女眷自制的红灯笼,在荒芜中,透出热烈的喜庆气氛。
二人醉醺醺地依偎着往前走。前面积雪太厚,靴子都深深地陷进去。
花溶个子娇小,靴子踩下去,人都差点陷进去一小截,岳鹏举赶紧拉住她,二人哈哈大笑,他一兴起,蹲在她面前:“我背你……”
她高兴地伏在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脖子,岳鹏举站起身,这时,花溶四下一望,只觉得视野立刻开阔起来。
可惜,天色已经黄昏,也不知是不是花了眼睛,她忽然发现前面的路上,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厚厚的皮裘,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是通往外界的路,是离开此地的路。
他走得很慢,手里仿佛提着一个巨大的酒壶,边走边喝,步履也有些踉跄,仿佛快喝醉一般。
那么熟悉的身影,是烙印在心,永远也不会遗忘的身影,那是少女时代的梦魇,也是自己生命中最深重的感恩。他的坏他的好,仿佛心口永远的记号,每每想起,也不知道是喜是悲,是怨是恨……
秦大王!
是秦大王!
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她在岳鹏举背上,不由自主直起一下身子,可是,那高大的背影不见了。也不知是黑夜的降临还是眼睛看花了,她用手背揉揉眼睛,再看,怎么也看不见人影了。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笼罩了这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远远看去,四周一片模糊,哪里有什么人影?
她默默地想,秦大王早已回了海岛,这一路并未追来,怎会是他?
不会是他的!
一定不会是他!
这样的时刻,他应该在海岛上,搂着许多女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活地过他海盗的日子。
怎会是他呢?
怎会是他不远千里,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样走在雪地上?
不会是他!
绝不会是他!
悲哀,恐惧,心碎而又凄楚,毕竟是生死与共过的人,毕竟是待自己那般好过的男人,心里无比惆怅,只想,千万不要是他,不希望他在这样的年夜,一个人走在雪地上……
眼泪仿佛要掉下来,她又伸出手背用力地揉揉,揉得眼睛无比苦涩,生生地将那滴泪水逼了回去。
“鹏举,我们回去吧。”
“好的,外面冷,我们早点回去歇着。”
岳鹏举并不知道她这一瞬间的“错觉”,心里微醺,兴高采烈的背着她转身就往回走,再过几个转角,就会“回家”,回到二人的新房了。
屋子里早已收拾干净,空出的案几上,插了几枝岳鹏举从窗外的花园里折下来的雪地白玉兰,花瓣中透着淡淡的红色、紫色小点,看起来分外明媚。
蜡烛点燃,一束素香在屋子里袅袅地飘散。
一张纸铺在案几上,岳鹏举提笔,在上面作画,花溶坐在一边,替他磨墨。他画几笔,不时又抬头看她一眼。
每看一眼,便情不自禁地微笑。
花溶见他许久才画出一个粗糙的轮廓,而且,只有眼睛,画得那么生动,真是明媚皎洁。她啧啧地:“鹏举,就这样已经很好啦。”
“不行,我这次得画完,一定要画得非常漂亮。”
她嫣然着,也不再阻止他,依旧在一边替他磨墨,砌热茶。这时的岳鹏举,神情一如居家的男人,再也不是戎马倥偬的肃穆,多好啊,不要他是英雄,只希翼天长地久这般的琐碎。
宋金和议的气氛越来越浓,这也给刚刚从风雨飘摇的逃亡中站稳脚跟的******打了一支稳定剂,杭州行宫,度过了一个极其热闹的新年。
这一日,宫里宴请金国使者。酒足饭饱之余,金使醉眼朦胧地拍着胸口对康公公道:“赵家天子,念念不忘的是韦贤妃的回归,要贤妃回归又有何难?只要宋国派出使者议和……”
谈笑一番,金使离去,康公公赶紧禀报官家。
赵德基坐在书房里,向着温暖的火炉,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人非草木,这样的时刻,更想起自己的母亲,也不知她在异国,究竟遭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
康公公躬着身子:“老奴多次试探金人口吻,他们是肯放回太后的……”
赵德基心心念念的,也就是生母一人而已。这次和金国的议和非同小可,几名宰辅商议得出的结果,是要高规格对待,目前,已经派出了以副丞相为首的议和使团,元宵节之后,就会出发。
可是,终究觉得不放心,尤其是金兀术曾经宣扬过的生母的“春宫图”,只怕此次前去,金人还会大做文章。要如何能令太后完整回归,又不遭受天下臣民对其清白和节操的质疑,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又因为是跟太后接触,使节的成员团里,最好能有女子。如此,前去的非得是一个精明能干,善于保密,自己又完全信得过的女子。可是,宫里宫外,又去哪里寻找这样一个足以担当大任的女子?
康公公小声道:“官家,老奴倒有一个人选……”
“谁?”
“花溶!”
赵德基沉吟半晌,他并非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花溶才从海上回来,经历了茫茫的逃亡,身子也不太好,而且刚刚新婚,她乐意去么?
康公公见他不语,低声道:“官家,花溶精明仔细,而且对官家忠心耿耿,她又会女真语,如果由她前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花溶的品质和行事的风格,赵德基自然都绝对信得过,可是他还是十分犹豫:“她一个女子,终是不便,而且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和岳鹏举分别……”
“官家多虑了,花溶机警聪明,再说,这一次是副丞相带队,议和的规格很高,她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再说,太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赵德基心知肚明,太后在金国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如果真把那些丑事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好,朕再想想。”
入夜。
昔日的杭州,今日的临安。
金军南下,淮扬止步,尚未肆虐到杭州,所以保存了南朝的这一方金粉繁华地。
金军北撤后,和谈气氛浓郁,加之新年刚过,众人忙着迎接元宵佳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连空气都不再寒冷,飘满了节日的美酒佳肴的香味。
在一家妓院的包房里,老鸨老远就热情地迎出来:“各位大爷,请进,我们这里有真个临安城最好的姑娘……”
她花枝招展地挥舞着帕子,蓦地发现自己尚未到达那个高大男子的胸口,强烈的压迫感令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把二楼全部给老子包下来……”
“哟,大爷,您需要这么多姑娘么?”
老鸨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又看看他身边刚好八名精壮的大汉,暗地里猜测,这伙人包下这么一层楼干什么?
“老子不要女人,来睡觉。”
“不要女人,那您去客栈啊……”
“妈的,是不是想死……”
一名随从重重地拍出几锭金子。此时,宋金议和,民间经过轮番的搜刮,已经很少有金银随意出手,老鸨见到这几锭黄澄澄的金子,眼睛都绿了,赶紧道:“欢迎,欢迎,快,姑娘们,出来伺候着……好酒好菜上来……”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风一般扭着身子出来:“大爷……”
“大爷,快快请进……”
“大爷,您想听什么曲子……”
“……”
娇声魅语里,秦大王咚咚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在他身后,是一众海盗的欢呼声,他们长途奔波日久,早已需要彻底的放松,所以,来妓院自然是男人娱乐的最好的地方。
两个妓女看他独自一人上楼,娇声道:“那位大爷留步……”
一名海盗“嘘”一声制止了她:“你当心你的小命,不要多管闲事……”
妓女扭着腰肢啐一口。
门关上,关住了楼下的熙来攘往,承欢笑语。
桌上摆了一桌酒菜,四凉四热,一壶烫酒。
酒入愁肠,火辣辣的,仿佛四肢百骸都觉出一种极大的痛苦。
“妈的,这酒怎么是酸的?”
他狠狠地将酒壶摔在地上,再吃一口菜,但觉菜也是苦的,一切都是苦的。
他一挥手,狠狠地将一桌酒菜全部扫落地下。
外面伺候着的两名小厮,听着金主发怒,也不敢声张,只在门口,又不敢敲门进来打扫。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老鸨亲自带着一个男人上来,男人面色肥白,唇无髭须,身边跟着两名青衣随从,正是宫内的大太监康公公。老鸨知他的身份,态度恭敬得不像样子。
老鸨一见小厮,立刻道:“秦大爷呢?你们怎么不好好伺候秦大爷?”
二人不敢做声,只朝里面呶呶嘴。
老鸨低喝一声:“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
两名小厮退在一边,老鸨敲门,嗲声嗲气:“大爷,有客人来访……”
“进来。”
门一开,康公公进去,但见满屋子的狼藉,惊讶道:“秦大王……”他见秦大王依旧满脸的怒意,立刻一招手,两名小厮上前,将地上的残渣打扫干净,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老鸨讨好道:“要不要再备酒菜?”
“不用,不叫你,就不许再进来。”
“是。”
老鸨带了众人出去,门口只守着康公公带来的两名青衣随从。
第135章 再次议和
康公公对秦大王很是“暗恋”,又得到他厚礼馈赠,回来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得知他此时到了临安,很是激动,立刻出来见他。.info
他刚坐定,秦大王拿出一方盒子在他面前打开。
康公公一看,只见里面是几锭大金子。他大喜,赶紧道:“怎敢再要大王馈赠?”
“无妨,拿着就是了。”
康公公喜滋滋地收下,二人叙话一阵,康公公终究是忍不住的八卦:“花溶已经随岳鹏举驻军襄阳……”
此时,他早已知道秦大王和花溶的过往,这话一说出来,但见秦大王面色沉得如铁一般,小心翼翼道:“岳鹏举这无耻之徒,真是该死……”
秦大王捏紧了拳头,岳鹏举该死,可是,怎样才能死呢?
康公公低声道:“咱家有一计,管教岳鹏举有去无回……”
“哦,是什么计?”
“如今宋金议和,要派人出使迎接太后回宋。咱家向官家提议,让花溶随使者团去金国。如此,便可隔开他二人……”
秦大王怒喝一声:“你怎能提议要她去金营?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康公公本是要讨好他,不意见他大怒,急忙道:“大王息怒,此次和谈使者团有军队护送,随行的都是高级官员……”他见秦大王的脸色稍微好转,才继续道:“花溶一离开,便可隔开他二人,至少,不能让他二人在一起风流快活……”
风流快活!
那二人在风流快活!
此时,那声“送入洞房”的魔音又催命一般映入耳边,几乎要惊跳起来。
“大王,自家有办法,管教岳鹏举死于非命……”
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番,秦大王不置可否,此刻,心里并没有太多其他感觉,只是觉得恨,痛恨,无比的痛恨,也不知是恨岳鹏举还是恨花溶,手指紧紧地抓着椅背,竟然将坚硬的木头也抓下来一块。
康公公献计献策完毕,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想起要讨好秦大王,招呼老鸨:“快把你们这里最好最红的姑娘找两名来陪秦大爷……”
“这……”
老鸨面露难色,妓院的头牌名妓已经被朝中一位大官包下共度良宵,怎敢轻易去喊出来?可是,康公公吩咐,她怎敢不听?立刻道:“待奴家想想办法,去叫了姑娘……”
可怜那位名妓和那个官员正在嘿咻,正到关键处,就听得老鸨惊惶的催促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官员正要上不下的,怎肯罢休?紧紧按着妓女,非要汹涌出来,此时,门被一脚踢开,官员大怒,正要喝骂,却见是康公公,皇帝跟前的头号大太监,比宰相说话还管用,哪里敢发怒,身子痿下去,紧张道:“康大官……”
康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大人,得罪了……”
“不敢。”
可怜那位妓女被拉起来,匆匆换洗后就送到了秦大王的房间里。
此时,秦大王正要就寝,听得外面的媚声嗲语,竟是老鸨陪着头牌而来。他勃然大怒:“老子没叫人伺候!”
老鸨等待赏赐的一腔欢喜变成了尴尬,讪笑着:“是康大官吩咐的……”
“滚出去!马上滚!”
二人落荒而逃,秦大王重重地一脚将门踢上,想起自己曾经立下的毒誓,如毒蛇一般嘶嘶地咬着心脏:
岳鹏举,死丫头,你二人都该死!
恩爱的日子,总是觉得时光过得飞快。
如此缠绵度日,七日的年假很快只剩了两日,两日后,大军就要开拔,直接去襄阳。
这天上午,岳鹏举去军中巡逻,花溶在家里收拾了几味小菜,看看中午到了,下锅炒了,只等岳鹏举回来就开饭。
最后一盘菜上桌,估摸着岳鹏举要回来了,她走到门边张望,却见几个穿着厚厚大裘的人往这边而来。
这些人都戴着帽子,一时也认不出是谁,她多看几眼,却发现这几人正是往自己家里而来。
她有些意外,只见来人已经近了,揭下高高的帽子,叫一声:“溶儿。”
竟然是皇帝和康公公、许才之等人。
花溶大吃一惊,赶紧行礼,将赵德基等让进去。
“岳鹏举呢?”
“他去巡逻了,我马上叫人去找他回来……”
“溶儿,不急,等他自行回来便可。”
花溶垂手站在一边,赵德基坐下,环顾四周,屋子里生着小火炉,十分温暖,桌上几碟摆好的饭菜,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清香爽口。
花溶和岳鹏举成亲后,上无翁姑,下无小孩,在军营里更谈不上什么家务事,所以,岳鹏举虽为新任的“宣抚使”,临时的小家里也并未有什么伺候的丫鬟仆妇。临时的缝缝补补或者清粥小菜,都是花溶亲自动手,二人正你情我侬,也不愿有第三者打搅。
花溶站在一边,想起天寒,又急忙去为众人倒热茶。动作也有点慌乱,心里总是拿不准皇帝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地方。
再看花溶,只见她一身家居的便服,头发已经梳理成了已婚妇女的那种发髻,估计是因为刚刚的一阵忙碌,白里透红的脸上罩上一层红晕,再也不复一身戎装时的英武,而变成了全然的妩媚。再看她流淌的眼波和转身倒茶走路时那种姿势――
赵德基阅女无数,一看之下,便知这是女子受到雨露滋润才会出现的那种水汪汪的柔媚。这种柔媚,以前,他从未在花溶身上看到过,如今才发现这样一份属于成熟女子的那种特殊的风情,比她少女时候清丽的样子更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这一看,喉头不知怎么开始发紧,又忿忿的,很是失落,仿佛一棵红艳艳的苹果曾经放在自己面前,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摘到,却被人抢先一步。煮熟的鸭子也飞了。这一愤怒,居然浑身发热,脸也发红。
康公公等以为不过是火炉的原因,花溶更不曾注意到他这样的变化,只端茶给他,恭敬道:“官家何故微服出来?”
她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赵德基忽然想起海上的日子,心里那股忿忿的情绪淡了下去,凝视着她,长叹一声,忽然一礼。
自认识赵德基以来,先是九王爷再到皇帝,身份一直尊贵无比。花溶但见当今天子竟然向自己行礼,吓了一跳,慌忙道:“官家有什么事情?”
赵德基重重地叹息一声:“实不相瞒,溶儿,这次朕微服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花溶更是惊讶,什么要事需要皇帝亲自出马?一道圣旨不就解决了问题?而且,是求自己还是求岳鹏举?
她小心翼翼道:“鹏举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溶儿,我其实是求你!”
求自己!?
花溶更是不安。
赵德基喝一口茶,这茶是花溶自己煎的,放在火炉上,很清淡的水目,虽然算不上什么极品上等,但自有一股温暖宁静的清香。
“溶儿,这些日子,宋金议和,金国第一次由元帅府派出了使者团议和……”
金兀术海上败逃后,与陆军汇合返回金国。此时,金国老狼主病危,随后病逝。老狼主见儿子们战功赫赫,生怕王位发生争夺,临终前,便命自己的弟弟继位,号称金太宗。众太子很是不服,尤其是宗翰,跟这个叔叔自来矛盾颇深,如今,见他继位,立刻拥兵一方。金太宗羽翼尚未丰满,也不敢轻易下手,便大力扶植宗望和金兀术兄弟等,以对抗宗翰。
作为南征的首要功臣,宗翰自然有着极大的发言权,所谓元帅府派遣人通使,指的就是宗翰派人。年前,宗翰派遣了元帅府议事官、安州团练使、银青光禄大夫等重要人员南下宋国。这是宋金交战以来,金国第一批金国正式使者的到达。赵德基自然十分欢迎,商讨的结果,无非是双方的领土边界和朝贡问题;以及皇太后的回归。
来而不往非礼也,宋国随即也决定派出高规格的时节出访,以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担任大金出使团团长。
花溶听了半晌,疑惑地看着赵德基,两国互通往来,和谈友好,在此时的局面下,显然是有积极因素的,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溶儿……”
赵德基左右看一眼,许才之和康公公等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花溶更是不解:“官家,此事?”
赵德基话未出口,竟然流下泪来,泣不成声:“朕不孝,让母亲流落金国,遭虏人羞辱……”
花溶心里一凛,想起海上时金兀术羞辱赵德基的那番话,心里一下明白过来,赵德基这是来“求”自己跟随使者出发,一起去金国接他母亲呢!
果然,赵德基擦擦眼泪,沉声道:“太后在金国的遭遇,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即便宇文虚中,虽然老练,但终究男女不便,只恐太后处事艰难,必须得有干练女子帮忙。溶儿,朕想来想起,这天下唯有你一个人合适,所以,前来求你帮忙……”
新婚燕尔,和岳鹏举聚少离多,从情感上,花溶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岳鹏举,去到陌生的大金当什么使者,可是,皇帝亲自微服前来,自己又怎能拒绝?
赵德基见她面露难色,更是难受:“溶儿,朕全依赖你舍身救护,才能平安回到宫里,本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打扰你的。可是,此事非同小可,事关朕的母亲。朕再不肖,又怎忍心让老母在异域受苦,过着非人的生活?可是,自靖康以来,朕的父母兄弟姐妹全被虏人一网打尽,身边一个可以亲近信赖的人都没有。想来想去,也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溶儿,朕就拜托你了……”
花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一个劲地行礼:“花溶将竭尽全力……”
可是,到底要如何“竭尽全力”,却是一点也说不上来。
本来,如果皇帝要“命令”自己也是极其容易的,但他并非命令,而是这样言辞恳切的拜托。
她怔怔地,忽然听得门外通报,说岳鹏举回来了。
第136章 我送你
她心里一松,此时,正需要跟岳鹏举商议。.info赵德基坐正了身子,点点头:“叫他进来吧。”
她开门,岳鹏举进来,向皇帝行礼,赵德基亲自扶起他:“鹏举,不用拘礼了,今天,咱们随意闲话。”
岳鹏举听花溶简单讲述了一遍赵德基的意思,赵德基看着他,心里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自古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他在这对屡次救了自己性命的夫妻面前,总是端不起皇帝的架子和威望,生怕岳鹏举不允花溶出使,又该怎么办?
果然,岳鹏举皱起了眉头,深深行了一礼:“陛下,与金人和谈,迎回太后,原是好事。可是,我妻花溶不过一区区弱女子,虏人没什么礼义廉耻之说,只怕这一去,凶多吉少,自身难保,根本就不足以完成任务……”
他担心的自然是金兀术。金兀术向来对花溶贼心不死,而海上一战,二人已经恩断义绝,这次花溶去金国,要是落在他手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德基自然知晓他的心思,赶紧道:“这次有大学士宇文虚中领队,也有军队保护,两国交锋,不伤来使,何况,是互访,谅也不至于有太大危险。而且,朕已得报,说金国老狼主病逝,现在由他弟弟继位。此次和谈的主要接洽者是宗翰,而非金兀术……”
花溶想起宗翰的凶残,更是不寒而栗。只听得岳鹏举缓缓道:“陛下,花溶实在不足以担当此大任,小将不才,愿自荐代替她出使,万死不辞……”
岳鹏举击败金人,是金国上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德基见他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愿妻子前去,急了,忽道:“朕实在很需要溶儿的帮忙。鹏举,如果你实在担心溶儿安危,不妨陈军边境,随时护送……”
二人都一怔。
赵德基此话无异于极好的建议,如果暗中调换了边境的武将,由岳鹏举率军驻扎,一方面和谈,一方面加强部署,以岳鹏举的威名,还能压制金人尚不敢太过猖獗。
赵德基见二人心动,心里一喜,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岳鹏举:“也罢,就这样决定了。鹏举,朕命你率军淮东北上,便宜从事……”
“谢陛下恩典。”
如此,便是将襄阳的对金国中坚战场推进到了和金国备战的最前线。这原本也是岳鹏举的理想,与金决战,收复两河。
到此时,二人已经无法继续推辞,花溶看看岳鹏举,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花溶才行礼:“花溶一定尽力而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赵德基见二人终于应允,十分高兴,呵呵笑着将手里一杯茶一饮而尽:“朕有点饿了,溶儿,今天中午,就和你们一起吃顿饭,朕也尝尝溶儿的手艺……”
二人这才想起还没吃饭,赶紧安顿天子吃饭。
因为饭菜不够,花溶便临时又加了几个菜,吩咐厨房送了一些腊味和切片的牛肉,猪肉,满满一桌子。
赵德基居中坐了,但见这些普通小菜,虽然不若皇宫里的精雕细哙,但一下箸,只觉别有风味。
他见花溶细心地盛饭,递给岳鹏举,一言一行,那么温柔娴静,再不经意地看一眼端着饭碗的岳鹏举,这才那么深刻地体会到――溶儿,真的已经是岳鹏举的妻子!
他自14岁起有了第一个侍妾,此后,一直三妻四妾,从未过过这种一夫一妻的日子,但见二人眉眼相对时,那种无声的交流和不经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举案齐眉,说的就是这样一回事?
忽想起自己皇宫里的众多美人妃嫔,整天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更不经意地,想起自己行房时的障碍,这一顿饭,哪里还吃得下去?
他匆匆放下饭碗,站起身,岳鹏举和花溶都十分意外:“陛下,这饭菜不合您胃口吧……”
他摇摇头,仓促道:“朕突感不适,要马上回去……”
二人自然不敢过问皇帝的去留,他说要走,许才之等立刻就为他备马护驾。外面,还有他的一支精选的卫兵,前面,还有一支五千人的护卫队。
二人送他出去,赵德基神色十分勉强,还带了几分痛苦之意:“溶儿,你此次出行,一定要小心行事,宇文虚中会全力协助你的。”
“溶儿一定不辱使命。”
他这才笑一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只见岳鹏举和花溶依旧站在原地,此时,又是风雪欲来,花溶紧紧握着岳鹏举的手,娇小的身子紧紧依偎着他。如此一看,更是碍眼――岳鹏举,当年的那个小孩子,到底是几时变得如此英伟,如此傲岸?那么健壮挺立,仿佛一尊钢筋铁骨。
甚至,花溶那种被雨露滋润后的娇艳的面庞,水汪汪的眉目!
雨露!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雨露了?
如此一想,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极大的痛楚感和羞辱的感觉,忽又觉得身下火热,再也忍不住那种痛苦煎熬的滋味,打马就跑。
许才之等不知官家何以突然着急,立刻就追了出去。
随即,岳鹏举按照皇帝的旨意,只率一支轻骑暗地里绕道北上,秘密和当地驻军将领交换。
一路北上,此时,已是南方开春的时候,可北方还是一片冰天雪地。
在边境的驻军地勒马,花溶手脚几乎都僵硬了。
岳鹏举先下马,一把搂住她,将她抱下马背,她在他怀里微笑道:“鹏举,我自己行的。”
“但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要尽力照顾你。”
她听得这话,忽然一阵心酸,没有做声。此去金国,也不知吉凶祸福,虽然夫妻二人一直相伴,也不知为什么,她对他的担心,更胜过对自己的顾虑。心里总隐隐的不安,仿佛岳鹏举来到这里,总有说不出的不吉利的感觉。
驻军的小镇叫鄂龙镇,人烟稀少,边境长期苦寒,驻守的老兵已经五六十岁也不得返家,而烽火台也早已年久失修,一片荒芜。
守将得到令牌,见有人交换,自然喜不自胜,当夜就收拾简单的行装带着卫队离开了。
“府邸”不过是一座石头砌成的房子,非常简陋,居中的一间,燃着火炭,上面是一座当地人常用的土炕。
花溶和岳鹏举都不曾在炕上呆过,现在到了这苦寒地,二人吃了一顿简陋的饭菜,撤走炕上的小桌子,发现炕已经非常暖和。
二人都觉得新奇,那种滚烫的温热驱散了异乡的寒冷,紧紧依偎在一起,任外面的北风呼啸。
良久,岳鹏举才道:“明日我送你去三河子跟宇文大人一行汇合。”
“嗯。”
宇文虚中等人率队从京城先出发,临行前,已经派人通知在金国边境上的三河子汇合。昨日,岳鹏举已经接到消息,说宇文虚中一行已经到达,只等花溶了。
“姐姐,明日我派张弦随你前去。”
她迟疑一下:“张弦是你的左右臂膀,现在边境,不比襄阳,你身边也需要得力之人,而我在使者团里,谅金人也不至于有什么过分的举措。”
岳鹏举摇摇头,心情有些沉重:“那些人,未必靠得住。张弦随机应变,总会有些办法,而且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通知我。”
她几次危急的时候,岳鹏举都有留下张弦照应。此次北上,张弦的妻子二女都留在了襄阳,并未一起来。
她见岳鹏举坚持,便也不推辞,呵呵一笑:“说实话,我心里也的确有点不安,有张弦在,总要好些。”
他紧紧拥抱着她,这一刻,心里忽然非常感慨:“我当小兵的时候,总希望能做到将军。现在做了宣抚使,成为一方统帅后,方觉人有时候担当了重任,就不由自主了……”
她听出他声音里的惆怅,微笑道:“怎么啦?鹏举?”
“就象现在,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去金国,可是,也没有办法……我不想跟你分开,一点也不想……”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强烈地想放下一切,哪怕不是驰骋纵横,不是统军巨万,也不想建功立业,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妻子一起,粗茶淡饭,平淡一生。
她嫣然一笑,依偎在他怀里:“不会分开的!鹏举,你知道么?如果这一次要不是你跟我一起来,我真的会抗旨!”
自私,谁不自私呢!
哪怕是为了“太后尊严”,她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丈夫。
而他,若不是可以“陈兵边境”,也更不会答应自己的妻子去冒险。
二人紧紧握着手,花溶又笑起来:“唉,人家都说忠臣孝子,鹏举,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够忠臣啊?”
他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个词语该怎么定义!可是,难道忠臣就不需要丝毫顾念自己的妻子么?
“如果非要在忠臣和妻子之间选一个,那我就选你!”
她惊讶地看着他,忽然心花怒发,埋在他胸口,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温热的面颊贴在他的胸口,身子和心灵一样火烫,烫得胸口仿佛要裂开。他微笑着,急切地,又轻轻地脱下她的内衣,此时,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身子因为炕的热气而变成一种晶莹的粉红色,那么美丽。
他细细地看着她,从来不曾这样认真的欣赏,然后,手指才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光滑的腿,慢慢往上……
她红着脸,有一瞬间的失神,一个女人,有了这样的乐趣,可是,今后,咫尺天涯,自己见不到鹏举,岂不是要耽误许久这样的快乐?
他轻轻搂着她,柔声道:“明日一去,什么都不要怕,我在呢。”
“嗯,不怕。”她见他担忧的眼神,忽道,“鹏举,你可不能一味惦念我,这里是边境,随时可能有不测,你自己得多多当心。”
“你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
花溶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枕在他的臂膀上,这一夜,虽然两人都是在第一次到的异乡,却因为是一起,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没有觉得丝毫的不习惯,沉沉地睡去。
第137章 四太子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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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一切,张弦和一名叫做刘淇的侍卫一起前来。刘淇是张弦的同乡,也是一众侍卫中功夫最好的,为人深沉。岳鹏举精挑细选,让二人跟随花溶。
一直将三人送到三河子,岳鹏举才停下,递过一个包裹给张弦,笑得十分神秘:“带好,也许你们用得着”。
花溶讶然道:“这是什么?”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路上可不用打开哟”。
花溶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笑道:“好吧,我到了才看。鹏举,你不用送我们啦。”
岳鹏举一遍一遍叮嘱:“你们凡事小心。”
“会的,一定会的。”
花溶一打马,掉头就走。岳鹏举直目送三人身影完全消失才返回,立刻开始部署。他跟花溶不一样,并未抱着太过乐观的心态,生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好在自己就在这里,一切还可以把握。
三河子驿站。
花溶这才发现此次出使金国队伍的庞大。
由大学士宇文虚中率领,一行近百人,带着大量的银,绢、珍珠、茶叶、陶瓷等等大量金人所喜欢的礼物。
宇文虚中等人跟花溶是第一次见面,但见她一身男装,娇小的混在人群里,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花溶上前一步:“宇文大人,久等啦,真是对不起。”
宇文虚中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嘱托,倒也不敢怠慢,也道:“岳夫人辛苦了。”
花溶但听得这声“岳夫人”,心里异常开心,仿佛受到了什么夸奖,喜形于色地拱拱手:“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么?”
“可以,走吧。”
宇文虚中回答了这话,但见她这一笑,竟然容色照人,才隐隐明白皇帝为什么一定要指定她出使金国了。
庞大的队伍启程,再行半日,已经踏入金国地界。
花溶骑在马上,遥遥地看一眼这北国的冰天雪地,那么苦寒,跟中原大异其趣。脑子里不期然地想起金兀术,自己来了金国,能避开他么?
强行压抑下去的担忧又浮起来,此行,仿佛如大宋的命运,是吉是凶,实在难以预料。一路上,她着意观察宇文虚中的行事。宇文虚中今年49岁,进士出身。花溶但觉他处理起事情来,文才有余,刚气不足,忽然想起苏武牧羊,真要被金人扣押,他可能谨守气节?
如此一想,更是担忧,反正皇帝议和的最核心目标是带回他的母亲,其他的倒可以暂缓考虑,如此,她心里也有了谱,并不若宇文虚中那样处处把“迎回二圣”挂在口中,只想,那两个昏君,回不回来倒无所谓。(..info$>>>棉、花‘糖’小‘說’)
早有金人得知宋国使者的到来,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可是,刚到燕京城西南,便被当地的官员拦下来。
官员级别并不高,态度却很傲慢,只吩咐众人进驿馆休息,不得召唤不许再乱行一步。
宇文虚中不敢多说,立刻下令众人进驿馆住下。
当夜,金人也不设宴招待众人,只一众使者分散了看这与众不同的异国风情。
花溶独自住了一个简陋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一层蓬壁,还是原来辽国的行宫所改造而成的。
她拿出临行前岳鹏举给的大包裹,打开一看,一下就笑起来,只见里面竟然是三套金人的服装,还有一些假的胡子、面具等乔装用品,真不知他是哪里找来的。
她大喜,叫了张弦和刘淇二人,换了装,略作交代,就带了二人趁着暮色出去。金国城市跟中原不同,并不怎么繁华,临到傍晚,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穿着也很奇怪,都袒露上身,无论男女。
一路上,花溶曾教二人一些简单的女真语,二人深知此次出行的事关重大,很是用心地学习,虽然说得生涩,也能略略听懂当地人的一些言语。
前面是一家卖“油炸果子”的小店,三人走进去,花溶道:“来三份吧。”
店主是当地的“汉儿”——金国称呼本地的汉人为“汉儿”,老板虽见这三人举止有点奇怪,但夜色下,见他们皆为金人打扮,只头上戴着当地的那种厚厚皮帽子,也不以为意,颠颠地跑来跑去,拿了油炸果子上来。
三人边吃,他边热情地闲话,说的是半女真语半汉话:“三位看样子也是做生意的?卖茶叶还是马匹?”
花溶随口道:“茶叶。”
“哈哈,小哥儿,你可要发财了……”
因为花溶也是半女真语半汉话,他以为他们也是远近的“汉儿”,一下亲切起来:“小哥儿,你可真会选择时机啊……”
“哦?”
“三天后就是‘射柳节’,金国上下的勇士会来这里比试射箭……”
此时已经是三月中旬,北地寒冷,南方是“二月春风似剪刀”,但直到此时,这里的杨柳才发出第一丝新芽。
“射柳节”原是金国的传统节日,每年三月的花朝节,五月的重午节,七月的中元节和九月的重阳节,都会以射柳和击球为乐。这个风俗其实并不是金国本土,而是从辽国学来的,金人灭辽、攻宋后,向这两个国家学习了许多风俗,尤其是娱乐和享乐方面的节日以及一些吹拉弹唱,踢球等,很快就在军中流行开去,而且普及到民间大众。
而金国的花朝节和中原的花朝节又有点不一样,是以他们喜欢的当地的一种花开时间为准,正是这几天。
花溶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些风俗,只听得店主兀自滔滔不绝的:“这次‘射柳节’还不一样,听说四太子会在这里定亲,是金国副相的千金,副相的部族就在这里,各地都有来恭贺的,小哥儿,你想想,到时,会多热闹呀,你的茶叶,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四太子岂不正是金兀术?
金兀术要定亲了?
金国人也作兴定亲的么?金国的定亲和娶亲又有什么区别?
花溶很是好奇,又微微觉得高兴。本来,一路上她担心的是如果遇上金兀术,真不知该怎么办,现在可好,他既然要娶亲了,自己也去了一块心病。他新婚燕尔,喜悦都来不及,又怎会再来烦自己?
花溶得到这个有用的信息,很是开心,又买了一些油炸果子,和张弦等人回到驿馆。刚回去,就见宇文虚中在门口踱步,神色不安,见到花溶等人回来,一时没认出他们,花溶悄悄摇摇手,宇文虚中这才醒悟,二人赶紧进了屋子,关上门。
花溶先问他:“大人可有什么消息?”
“下官得知大太子宗翰这几天会来燕京城南……”
宇文虚中老成持重,来到异域,不敢乱行乱走,只悄悄派人贿赂了当地的几名金人,得知这几天,会有金国的大量要人来到此地,所以,吩咐他们不要随意行动。
花溶自然不感到意外,只低声道:“太后有没有消息?”
宇文虚中似是不太敢回答,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几名金人都是低级官员,他们说,曾在‘洗衣局’见过太后……”
花溶情知是怎么回事,也不多问,微一沉吟,也不知道这次的“射柳节”,到底是机会还是灾难。
临走时,宇文虚中忽道:“岳夫人,临行前,下官得皇上吩咐,一定要注意你的安全,你终究是女子,最好不要轻易行动……”
花溶听出他是在指责自己今日出去,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多谢大人提醒,花溶今后一定会小心行事,不会暴露身份的。”
宇文虚中见过她回来时伪装得很好的样子,此时,也需要有懂得女真语的人出去打探,只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岳夫人,反正你小心行事就是了。这里不比其他地方,总是要小心为好。”
“多谢大人关心。”
上京。
四太子府邸。
屋子里点的不是金人常见的马灯,也不是当地那种烟熏严重的油灯,而是燃着一支芬芳的蜡烛。
这样的蜡烛是从宋室宫廷搜刮出来的战利品之一,当时,各路将帅忙着搜刮金银财宝美女,很少有人看得上这样的蜡烛,以及满地的书籍。
唯他喜欢,比珍宝更喜欢。
这些东西,此刻都变成了金兀术书房的战利品。
这间巨大的书房和南朝常见的士子的书房不同,没有屏风,只有白案的桦树木书桌,而对面就是十八班武器,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他握一卷书,在案几边坐下,看一眼这支芬芳的蜡烛。以前在刘家寺时,一晚上总是点着八支;但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箱了,也不知还能用多久。
他喜欢南朝的东西,所以,开始用得很省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是武乞迈的习惯。
“进来。”
武乞迈匆匆进来:“禀报四太子,宋国的使者已经到了燕京城南。由宋国大学士宇文虚中率领,一行共计100余人,带了大量财物……”
“大太子那边有何消息?”
“大太子已经令人叫他们原地驻扎。而且,小人还得到一个消息,据说大太子已经派人去请住在延寿寺的宋徽宗父子妻妾,说要他们一起欣赏‘射柳节’的表演。”
金兀术走到窗边,看着茫茫的夜色,沉吟一下,很是意外。
“四太子,这次的‘射柳节’,也是您的定亲大喜日,大太子如此安排,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用心……”
“继续打探,不用过多注意大太子的动静,留心下宋国使者团中都有些什么人,最好将每个人的身份地位都摸清楚。”
“是。”
武乞迈出去后,金兀术重新回到书桌边坐下,心里冷笑一声,宗翰这又是想玩什么把戏?自己这个定亲,可就是专门做给他看的,他若不看,岂不可惜?
他视定亲为一场做戏,可是,脑子里不期然地,还是浮现起那张熟悉的面孔,尤其是这样点着南朝的蜡烛,手握南朝线装书的时刻。
第138章 驿馆
“你若娶我为正妻就愿意,做妾就不行!”
“金兀术,我喜欢你!”
……
是谁说过这样的甜言蜜语,然后,又变成了生死相对?
他抚摸一下肩头,上面的伤痕还在隐隐做疼,正是她射的那一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初的痛恨依旧那么鲜明——是对岳鹏举的!
可是,对于她,究竟要从何恨起?
有一瞬间,他突发奇想,若是她肯嫁给自己,就娶她为正妻又有何妨?
他猛地摇一下脑袋,想摇掉这种荒谬的惆怅,也许,今生再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又谈何婚嫁?
……
这一夜就寝,终是不安宁,到天明辗转起床,门口已经跪伏了一人,声音柔媚:“郎君请洗漱……”
此人正是秦桧之妻王君华。她被抓进金营之后,备受****,后来投靠金兀术,俘虏南归,就随之一同回去做了金兀术的侍妾。
说是侍妾,最初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婢女,什么粗使活计都要做,加上又不习惯金国的饮食风俗,可是她聪明善媚,不若其他宋女,很快换上女真女子的衣服,学会当地的语言,彻底融入进去,使尽百般功夫逢迎金兀术。她知金兀术和其他金将不同,便时常揣摩他的意思,以南朝的风俗伺候于他,因此,逐渐地,在一众婢女中,最得金兀术欢心。
金兀术的侍妾中,还有一人就是天薇公主,她年幼,也不知奉承,虽姿色不知强过王君华多少,但金兀术嫌弃她幼稚无趣,平素甚少理会,但也不加以凌虐,因此,她独居一屋,自过自活,但仍需不时向金兀术请安。
此次金兀术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二人都听说了。这家里即将新添女主人,女主人的性子如何关系到她们以后在这里的日子能否安稳,二人从情感上来说,都不希望金兀术娶妻,可是,这是阻挡不了的,正妻即将到来,因此,只能暗自祈祷,那女人不要是个母老虎。
天薇公主自然只能暗地里祈祷,但王君华颇有心计,不愿坐以待毙,这几天,异常活跃,指挥家里的女使,将上下整理一新,想给当家主母一个好印象,同时,向四太子打听一些情况。
金兀术练武,向来早起,王君华为讨好他,在北国的冰天雪地里,便也按照当地的风俗,比金国女子还起得早,每天煎茶递水的侍奉他。
这天早上,金兀术出门,只见王君华端了洗面的汤水进来,他很是意外,只见今日的王君华,一身汉服,虽无什么装扮,但隐隐地,很有几分昔日“状元夫人”的荣华端丽。
自宋女归营后,虽然没有再强行勒令不许穿汉服,但众人都入乡随俗,一律金人装束。[.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金兀术自海上归来,便不再见过如此的装束,这一看,忽然想起花溶,想起她那样的笑容,心里一荡,正要开口,却听得王君华柔媚的声音:“郎君……四太子……”
这声音太过温顺,带着软绵绵的彻底的讨好,仿佛自己养的一只忠实的家犬。
金兀术待得看清楚是王君华,满腔的热情立刻冷了下去,变成了强烈的失落。
花溶,又怎会是花溶?!
王君华眼波流转,正思四太子一定欢喜,却见金兀术面色一变,叱道:“你这是做什么?在大金,就要遵守大金女子的本分,不要僭越,快去换装……”
王君华此举,原本是知道他喜好南朝女子装扮,得知他即将大婚,心里酸楚,左思右想,便出奇招,想换得他多几分宠爱,没想到被他如此大喝,赶紧跪下叩头:“郎君息怒,奴家知错,马上去换了……”
金兀术满脸严厉:“下次再有违背,这里必不留你!”
“不敢,奴再也不敢了。”
她脸上带着一滴泪珠,梨花带雨似的,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跑。
金兀术忽然叫住她:“秦桧在做什么?”
王君华听她问起丈夫,赶紧道:“他还是原地牧羊……”
“你且回去叫他来此一趟。”
王君华很是意外:“郎君有何吩咐?他腌臜,只怕冲撞了郎君……”
“有宋国的使者到来,本太子这次或许用得着他。”
王君华听得是要丈夫效力,大喜,立刻道:“奴这就去叫他。”
秦桧的住处在金兀术领地的一方帐篷下,他也隶属于金兀术,但地位略高于其他汉人奴隶,负责监管这方草地上的羊群。
他见妻子妖妖娆娆地从四太子府邸出来,自然知道他们做些甚么勾当,自己的妻子,不时沦为其他男人的暖床工具,虽是囚虏,也觉几分不爽。
王君华见他长吁短叹,再看他在这些日子的奴隶生涯里,穿着金人服装,面容憔悴,身上一股羊骚味和草腥味,再加上秦桧个子不高,如此,形貌猥琐,哪里能比得上金兀术的玉树临风?
她看着心里来气,冷笑道:“你这是作甚?”
“夫人一去多日,自家也是挂念……”秦桧压低声音,“怕你只知服侍四太子……”
王君华勃然大怒,一耳光甩在他的面上:“腌臜泼才,若不是我服侍四太子,你早已跟其他奴隶一般被发配去做苦力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做这份轻松活计?大宋多少官员都在修城墙,你也去试试那滋味?”
自从来了金国,王君华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在金兀术面前跟在丈夫面前,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体内的母老虎基因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秦桧完全仰仗妻子屈身侍人苟且偷安,自然越来越“惧内”,不敢再说,因多日未见,这苦寒北地没有任何娱乐,便搂着妻子求欢。王君华怒气未熄,跟他ooxx一阵,但觉他那活儿短小无力,几下了事,毫无感觉,心里对他更是鄙夷,草草穿好衣服,冷冷道:“这次大宋使者团来到金国,四太子也许会用得着你,你须做好准备,尽心竭力。我们能否翻身富贵,就看这一次了……”
秦桧大喜,“自家一定把握住这次机会,夫人尽管放心。”
王君华站起身略作收拾:“射柳节到了,是四太子定亲的大事,府上多少事情需要我出力,这些日子,我没有空回来,你凡事多加留心。”
“多谢夫人提点,自家理会得。”
花溶等人在驿馆里一住两日,金国那边态度傲慢,每天只负责安排食宿,仿佛在所有人等看来,两国的议和远远比不上“射柳节”的重要,人力物力,都集中到了对此事的准备安排上。
宇文虚中坐不住了,这比金使当初承诺的条件简直差得太多了。一行人困在驿馆,无计可施,又怕有什么意外。好在他老成持重,几番商议后,边决定安心在这里等过了“射柳节”再说。
花溶坐不住,便和张弦等人以卖茶叶为名,整天穿梭在燕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快将这座城市摸得非常熟悉。
她一路留心的,自然是太后的下落。
韦氏初来金国时,上下为羞辱赵德基,便将她发配到“洗衣院”,随后,宋金和议开始,几番辗转,目前也不知下落如何,花溶能打听到的,只有这点消息,而且不敢大规模声张,找起来,更是困难。
这一日下午,天气放晴,她和张弦等在那家熟悉的店主里吃茶果子,只听得一阵马蹄声,旋即,便见一群金国人马往驿馆方向而去。
她本是要回驿馆的,此时心里一动,便坐下来,对店主道:“店家,我等住的旅馆很不如意,可否在你这里行个方便?”
这两日,店主已经跟他们厮混熟悉,见她出手大方,谈吐渊博,自然一口应酬:“小哥儿无需客气,尽管来住。小店有三间空屋子,虽然不好,但马上叫浑家(妻子)打扫干净,管叫小哥儿称心如意……”
花溶大喜,立刻递给他一锭银子:“如此,就有劳店家了。”
花溶没有料错,这一行金人正是往驿馆而去的,领头者,正是宗翰手下的一名汉官武强。
宇文虚中等候多时,才见到来人,立刻行礼:“我等拜会大太子……”
武强神态非常倨傲:“大太子不得空,派我来看看,你们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宇文虚中赶紧道:“多谢大太子厚意。”
武强环顾四周,笑道:“真不凑巧,各位赶上大金的射柳节,所以,还需在这‘同文馆;呆一些日子……”
宇文虚中脸色一变,他进士出身,自然知道“同文馆”是本朝太祖开始后,用于接待高丽使者的馆舍。如今,这金国使馆本来没有名称,武强却称为“同文馆”,自然是将大宋降为附属国的地位,含有羞辱宋使的意味。
他明知对方的用意,却也只好请众人入座,小心安排。
花溶不经意地混在一众随从里,看得分明,也听得分明,她不曾露面,悄然去了隔壁。
武强环顾四周,说:“宋国重要使者都在此地?”
宇文虚中看一眼众人,按照赵德基的意思,花溶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不曾给予任何职务,只算作特殊的一名随行人员,他见花溶不在,也不提起,只点点头:“对,重要使者都在此地了……”
接着,他一一介绍众人的身份官阶名字,介绍了十三个相对重要的人,剩下的几十随从便不再一一介绍。
介绍完毕,他身边的一人拿出一只锦盒递给武强:“这是给大人的一点礼物……”
到金国,遍贿赂各要臣,是商议好的,宇文虚中察言观色,量力送礼,很得金人好感。这份礼物显然令武强甚为满意,他看后交给随从,才主动道:“大太子这些天忙碌,空了会会见你们的……”
“多谢大太子。”
花溶在暗处,见武强等人趾高气昂地走远,才慢慢出来。此时,人员已经散去,只剩下宇文虚中满面焦虑地坐在屋子里。
见她进来,宇文虚中屏退左右,花溶低声道:“宇文大人,我这几天可能不住驿馆,另外找了一个地方,便于打听太后的下落……”
“好,你且小心行事。”
花溶又道:“我看此行,金人态度那么傲慢,估计情况不容乐观。”
宇文虚中也满面愁云,此时,满腹的忧虑和恐惧,生怕稍不如意得罪了金人,就成了牧羊的苏武。
花溶见他毫无办法,而且又胆小,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告辞出去,悄然来到外面的小店住下。
她前脚刚走,后脚武乞迈就跨进了驿馆。
宇文虚中对金人一概不敢得罪,但武乞迈的态度就比武强客气多了。他收了礼物,环顾四周,问宇文虚中:“所有人等都在这里么?”
“都在了。”
“全部都在?”
此时,除了花溶等三人,其他人的确全在驿馆。宇文虚中不明所以,只迟疑一下:“有几个随从出去使唤了。武大人有何指教?”
武乞迈哈哈大笑:“没事。只是随口问问。”
他对南人的了解比武强等深刻多了,看了众人,但见都战战兢兢,很是满意,转身告辞,出得门来,快马往金兀术府邸赶。
第139章 女扮男装
这一日,金兀术的府邸分外热闹。.info
自从新帝登基后,跟手握兵权的宗翰矛盾越来越深,金兀术和宗望等人处于观望阶段,新帝为拉拢他,就趁他定亲前夕送来大量礼物。
贺礼中还有一件女子用的金缕衣,也是从宋国掳掠来的。
王君华率领着一众使女正张灯结彩地布置,末了,拿了一套崭新的马装进去找金兀术,是他在“射柳节”上要穿的。
刚穿上,只听得宗望来访。金兀术赶紧亲迎出去,宗望见他一身崭新的马装,好不威武,大声赞道:“四弟,你这一身,真有个新郎官的架势。恭喜恭喜……”
金兀术客气几句,二人坐定,宗望道:“这次射柳节,狼主会亲自坐镇,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
“那是自然。”
宗望忽然压低了声音:“狼主其实身子很不好,日前才得了一种怪病……”
现在的狼主跟老狼主是兄弟,虽是虎狼之年继位,但由于多年中征战,身上染伤,日前一感染风寒,就得了一种奇怪的“心口疼”的怪病。
他登基不久,根基不稳,生怕外人知道,是以一直秘而不宣,只在心腹中召集名医,却一直没有效果。
金兀术知道宗望的意思,生怕宗翰这次趁机作难。忽道:“其实,不妨先下手为强,拿下宗翰……”
“不行。宗翰那方现在有谷神等主力大将,而且,他除了骄横,并无其他拿得出的谋逆罪名,狼主之意,也是担心各部族不服。这次‘射柳节’,他有意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你一定得挫挫他的锐气……”
宗翰手下也是强将如云,要挫他锐气并不容易,金兀术皱皱眉,宗望道:“你的定亲准备得如何了?”
“这有什么值得准备的?娶进来也就是了。”
宗望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想起他曾经迷恋的那个宋女,正要问,又想起金兀术自海上惨败归来后,心情一直不好,便不再问,起身告辞了。
宗望一走,就听得武乞迈回来,立刻通传武乞迈。
武乞迈把宇文虚中等人的情况简单讲述了一遍,金兀术听得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近日,心里总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想在这个使者团中发现一点“她”的线索。
其实,她又怎会跟使者团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些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只有三个随从不曾见得,谅也没有什么大碍。”
三个随从?此行中并无女子?如果没有女子,她自然不在其中。
“嗯,如此也罢,你们只注意密切留意大太子的动静。”
“是。”
明日就是“射柳节”了。
燕京的大街小巷眼看人越来越多,大小客栈都是人满为患,大家谈笑风生,都等着明日的大型娱乐。
花溶看人多,更是加紧了巡查,无奈,燕京城虽然不大,一时三刻要找出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尤其,金国方面对太后的下落保密,一点也不肯透露给宋使方面。
这一日,花溶盘算一阵后,不再茫无头绪地乱找,而是独自外出,去燕京当地的“洗衣院”寻找。
上这种地方,自然要小心行事,她连张弦等人都没带,只和店主的侄子扎合,也是一个现役的金军一起前去“寻欢”。
扎合多年在金军中服役,曾是攻打辽国的先锋,但从未去过宋国,如今,不得出兵,赋闲在家,又不喜放牧,便整日地游手好闲。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身材高大壮健,因为父母早亡,穷困潦倒,无钱娶妻。
店主的妻子是女真人,扎合是他妻子那边的侄子,是正宗金人,他经常到姨父家蹭吃蹭喝,认识花溶后,花溶出钱请吃请喝,又帮他还了几笔赌债,因此,对花溶很是热情。
花溶先请他喝一壶酒,扎合醉醺醺的,语气很是炫耀:“小哥儿,你慷慨大方,今日我就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花溶故意道:“什么地方?”
“城北洗衣院,那里的宋国公主王妃是最多的……”
花溶心里一喜:“都有哪些美女?”
“去年最多,宋国著名的第一美人天香公主、几个王妃都在里面,甚至,还有当今宋国皇帝的生母韦太后,哈哈哈……”
花溶心里一惊,却顺着他的话:“哦?有这等事?太后岂不是很大年龄了,有什么乐趣?”
“徐娘半老才是滋味,再说,能够玩太后,多刺激啊,谁管她年龄是不是太大?哈哈哈,上了太后,赵德基也得叫我们一声‘阿爹’……”
花溶厌恶地暗自皱眉,这些该死的金军,真不知那个可怜的太后已经在金人的妓院里受了多少罪。
她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我对老女人没有兴趣……”
“你有兴趣也没用了,现在,太后已经嫁人了。”
“啊?”
“太后年老色衰,嫁给了我的一名远亲,哈哈哈,小哥儿,你是没机会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太后为了脱离洗衣院的非人生活,不得不嫁给了当地一位退役后的金军百夫长。
花溶暗思,如此,要接近韦氏总要方便一些,正要设法叫扎合带路,却听得他又醉醺醺地道:“太后玩不成,没关系,还有皇后,赵德基的皇后还在洗衣院呢……”
她心里一沉,邢王妃她是见过的,赵德基登基后,遥册邢王妃为皇后,可是,谁想到尊贵如“皇后”,却在这异乡受着最沉重的苦难?
扎合热情道:“走走走,小哥儿,今日有兴致,我们赶紧去看看……”
这是花溶第一次目睹金国的“洗衣院”,其格调完全如同宋国的官方妓院,只是里面环境不如江南的脂粉温柔乡,进出的都是粗俗的女真金军,袒露着手臂和多毛的胸口,来回飘荡着一股奇怪的羊骚味。而女子们也都是粗糙的女真衣服,一个个形容憔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娇艳容色了。
妓女的主体自然都是宋国的女俘,其他的,还有已经灭亡的辽国的女俘,以及金国本地的穷困女子。
在一座营房口,花溶见到两名多毛的金军挟着一个袒露上身的女子进去寻欢,女子盘着辫子,憔悴地经过,面容好生熟悉,正是邢王妃。
花溶不敢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她相见,心内十分凄楚,这时,在另一座营房的扎合也已经满足了出来。她低声道:“你不娶亲么?为什么不娶下那个宋国皇后?”
扎合哈哈大笑:“我穷,没钱。”
“我可以给你钱。”
扎合大喜:“果真?”
“果真。”
“可是,我……”
扎合还要说什么,花溶一惊,只见对面一群醉醺醺的金军迎面而来,为首者,正是金兀术的侍卫武乞迈。他正是从刚才那座邢王妃的营帐出来。想必是因为海上捉拿不住赵德基,是以回来就天天来“问候”他的妻子。
战争丑恶,本质如斯。
花溶虽然已经乔装一番,但仍旧不敢和武乞迈朝面,赶紧低声叫扎合离开。
可是,扎合偏偏认得武乞迈,赶紧跟他打招呼:“嗨……”
“嗨……”
武乞迈等时常到洗衣院寻欢作乐,拍拍扎合的肩膀,又看看他身边的花溶:“小子,你不是酒钱都没有了么?怎又来了?”
“哈哈,是我这位小哥儿慷慨……”
“哦?”武乞迈醉醺醺地看着他身边那个个子矮小的男人,唇上一缕髭须,面容也是黄黄的,仿佛一个得了黄疸病的人。
他轻蔑道:“滚吧滚吧,你们这些汉儿……”
扎合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这小哥儿不是一般汉儿……”
武乞迈更是轻蔑:“汉儿还有什么不一般的?”
扎合正要发怒,花溶生怕出声被武乞迈听出声音,赶紧拉了扎合就走。
武乞迈醉醺醺地看着二人离开,啐一口,忽然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个汉儿的背影怎么这般熟悉?”
因为这一惊魂,花溶不敢再停留,一出去,立刻就要扎合带她去找太后。
扎合得她银子,又听得武乞迈对她出言不逊,很是有点惭愧,听她提出要求,立刻答应帮她去找。
二人骑马出城北,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扎合唠唠叨叨的:“这几天大家都在忙‘射柳节’,也不知他们在不在家,小哥儿,你不是对老女人没兴趣的么?”
“哈哈哈,我也是好奇,毕竟是太后嘛。”
她见扎合还要啰嗦,又递给他一锭银子:“这是给你晚上喝酒的,辛苦啦。”
扎合见这一锭大银,立刻收在怀里,也不问她了。
这是城北郊外的一间帐篷,周围,很多这样的帐篷,跟所有游牧民族一样,触目所及都是牛羊,此时才开春,青草尚不茂密,看起来颇有几分凄凉。
扎合直接奔进一个帐篷,一看,却摇摇头跑出来,大声道:“没人。”
花溶很是失望,扎合见她扫兴,立刻道:“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等?”
“那就再等等吧。”
可是,二人等了快半个时辰,也没有一个人影。花溶见天色不早,驿馆还有其他事情,就对扎合道:“我们明天再来吧。”
“也行。”
二人原路返回,花溶其实是另有打算,既然找到了太后的驻地,姑且不论是否真假太后,如果是真的太后,就得自己一个人行事,不能再跟扎合一起。
她心里一动,忽道:“扎合,今日之事,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扎合奇道:“为什么?”
“我是汉儿,太后毕竟是汉人,若让人知道我对她好奇,会遭人嗤笑……”
那时金人的下层普遍毫不知书,十分单纯粗野,扎合更是如此,听得花溶的话有道理,立刻点头:“好,我绝不跟人说。”
他见花溶还有些忧心,伸出手,按照金人的礼节,跟她轻击一掌:“小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不说。”
花溶松一口气,也跟他一击掌。
在她收回手掌的一刹那,扎合只见她的手柔细白皙,触摸在自己手上那么奇怪的一种感觉。他看看她的黄黄的脸孔,又再看她的莹白的手,好生奇怪,又说不出什么滋味,只盯着花溶的手:“哈哈哈,你的手……小哥儿,你的手好像女人的手……”
花溶心里一凛,生怕他看穿自己的身份,哼一声。
扎合见她不悦,不敢再说,猛地拍拍头:“小哥儿,我开玩笑的,你可不要介意。”
她若无其事道一声没事,扎合不敢再问,一打马:“小哥儿,你放心,我绝不会跟人说你对太后有兴趣……”
花溶见他憨厚,情知他不曾看穿自己身份。可扎合仿佛生怕得罪了她似的,一路上不停地给她讲那个百夫长的各种情况,快回驿馆时,花溶已经将这名百夫长的祖宗三代都了解清楚了。
第140章 挖地三尺
“射柳节”其中的重要项目之一就是两军对垒比赛箭法,为了在明天的“射柳节”上挫宗翰锐气,金兀术临时召集手下的精兵强将聚会,再次演练,以确保万无一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是连喊几声,却不见武乞迈。他怒道:“武乞迈呢?”
这时,才听得门口气喘吁吁的声音,正是武乞迈的声音:“四太子……”
他怒道:“你又去哪里花天酒地了?”
自从海上归来后,他对属下也放得很宽,觉得生死一瞬,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能及时行乐且及时乐,是以,武乞迈等人便也常常去妓院寻欢作乐。
武乞迈见四太子今天满面怒容,低声道:“禀报四太子,小人今天在洗衣院见到一个人好生熟悉……”
金兀术不耐烦道:“你又见到哪个熟人了?”
“花溶……”
金兀术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我看到一个男子的背影好像花溶……”
金兀术但闻他满身酒味,又说的是“一个男人像花溶”,大怒:“该死的东西,你为了免于受到惩罚,竟敢编造这样拙劣的借口……”
“四太子息怒,花溶姑娘,小将十分熟悉,断断不会认错人。她当时和一个叫扎合的士兵在一起,见了小将转身就跑,根本不敢跟小将照面……”
“花溶怎么会来金国?”
“这个……”
金兀术忽然想起宋国的使者团,心里一动,立刻道:“你说你尚有三个宋使不曾见到?”
“是。”
“你马上再去仔细调查一番。一个人都不要错过。如能查到线索,便允你将功赎罪,如果不成,两罪并罚……”
“是。”
花溶得到太后的下落,不敢再让扎合跟随,为了不让他起疑心,跟他一起赶回小店,只见张弦和刘淇正在紧张地张望。
此时,小店因为明日的“射柳节”,人来人往,煞是热闹,二人装成商人,一边卖一些低等的团茶,见花溶回来,刘淇留下看“摊子”,张弦立即跟她进了内室。
花溶紧张道:“太后有下落了……”
“在哪里?”
花溶曾答应替赵德基隐瞒母亲的一切丑闻,也不说她嫁人了,只说是在城北的一个帐篷里。张弦严谨,并不多问,只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花溶低声道:“我看金人态度傲慢,议和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如果我们能帮助太后逃走就好了……”
她一度以为,赵德基所忌惮,不过是老母在金人手里,至于宋氏其他皇族,是并不放在眼里的。..info她倒并不鄙夷赵德基的这份私心,那两个老少昏君,迎回来除了争权夺利,又有何益?因此,她跟宇文虚中等不同,对“二圣”的下落毫不关心,只想,如果能顺利带了太后或者邢王妃一起离开,就算大功告成了。
但要偷偷逃离又谈何容易?当下的情况是要先找到太后,一起筹划。
她道:“我傍晚再去看看太后。”
“我陪你一起去。”
“嗯,我们得再装扮一番,不可露出丝毫的破绽。”
这两天,三人又在当地收集了不少金人的装束,甚至金人的那种胡须,尤其张弦和刘淇身材高大,这样一装扮,只要不开口,几乎跟金人完全一样了。
二人商议停当,出门向刘淇使一个眼色,却见对面有两个人匆匆而来,花溶看得分明,正是武乞迈等。
她心里一惊,武乞迈接连两番来驿馆做什么?
她生怕武乞迈发现自己的踪迹,闪在一边,果见武乞迈急急忙忙进了驿馆。
她暗道不好,对张弦道:“你且等等,我去看看再说。”
张弦会意,她立刻进门又一番乔装。张弦等人也完全换了装束。
宇文虚中正在品尝当地人的一种团茶,见武乞迈又来,急忙道:“四太子又有何吩咐,可否告知敝国太上官家的下落……”
武乞迈不耐地环顾四周,开门见山:“宇文大人,我想见见你的那三名不曾会面的随从……”
宇文虚中一惊:“有何要事?”
“没事,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宇文虚中见他如此无礼,可是他胆小,又在人家屋檐下,根本不敢反驳,但花溶等人不在驿馆,却又到哪里叫人?
武乞迈不耐地催促道:“那三人呢?”
只听得背后一声惊惶的声音:“宇文大人……”
武乞迈一回头,只见三名男子站在面前,其中二人身材高大,脸膛黝黑;而较为矮小的那人正是自己日前在洗衣院见过的“男子”。一路上,花溶都是这样打扮,就连宇文虚中也不曾见过她的真面目。
面对面,这人身上哪里有丝毫花溶的影子?尤其,声音也那么粗嘎难听,完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武乞迈再转眼看那二人,那二人更是不折不扣的男子。
他忽然指着花溶:“你走几步。”
“哦?”
花溶便依言转身走几步。
这下,武乞迈看得分明,她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绝非花溶的背影。
他好生失望,心想,自己先前莫非是喝多了,看花了眼睛?又怕金兀术责罚,悻悻地转身就走。
宇文虚中松了口气,再看花溶,也觉得她今天看起来特别怪异。
花溶苦笑一下,赶紧从侧门出去,换下了身上厚厚的衬垫。原来,她怕武乞迈认出自己的身影和声音,下了一番大功夫,才得以侥幸蒙混过关。
如果身份败露,别的人先不说,至少金兀术肯定能够猜知自己所来的目的,就是因为太后,如此,真不知他会如何横加阻挠。
来金国,金兀术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其中之一,反目成仇的男人,即便跟秦大王也有本质的区别,毕竟,秦大王是多次一起经历了生死,深知他不会害自己。
女人,对于喜欢自己的男人,总是有一种本能的直觉,花溶也觉得奇怪,即便是那么可怕的噩梦,也从来不曾认为秦大王会杀自己!
可金兀术呢?谁知道金兀术会怎样呢?
对于“杀”自己,他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断然下令的。
武乞迈去着手调查,金兀术训练一阵,也坐不住了,看看快到黄昏,吩咐众人明日待命,想一想,也往驿馆而去。
他不若武乞迈莽撞,而是换了一身便装,如一个路人一般经过。
在驿馆对面的大街上,只见三名男子匆忙进去。他心里一动,靠拢一点,这时,已经能比较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了,只见“他”面色发黄,走路的姿势也十分急促,根本就不是花溶。
他不动声色地在对面的一个小店里坐下,要一盘煎茶果子,不一会儿,只见武乞迈气急败坏地出来,掉头就走。他并不急于跟上去,依旧坐在原地,背对着驿馆。
又过得一会儿,他再转身,只见驿馆门口,两个高大的男子出来,却不见了那个小个子男人。
他有些失望,正要起身,却听得对面一个金人男子的声音:“小哥儿,我给你烫了马****酒……”
“谢谢,我晚上回来再喝。”
这声音那么沙嘎,可是,听在耳朵里,却有股子奇怪的熟悉。他遽然站起身,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已经出了拐角处,很快消失了。
他不经意地走到店主的面前,只见一名年轻的金军正端着大碗喝酒。这金军正是在扎合,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金兀术问他:“刚刚那汉儿是谁?”
“是做团茶生意的小贩,你想买茶叶么?”
“是啊。”
“好,等他回来,你就来找他,他就住在我们店里,很慷慨豪迈的一个好汉儿……”
“汉儿多奸诈,哪里能这么好?”
扎合急了,大声道:“不一样,这个汉儿真的不一样,他是个好人,大好人……”
金兀术很是好奇,在金国的汉人地位十分卑下,但这个下层的金人青年,看样子,竟对那个“汉儿”极有好感。
他来了兴趣,坐下来:“你倒说说,‘他’哪里好了?”
“他很慷慨,也很诚实。他不像其他汉儿那样,拿了坏的茶叶骗我们高价;他的劣质茶叶就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售,如果他自己不说,我们是分辨不出来的……”
“哦?他来这里多久了?”
“三天啦。”
金兀术一盘算,正是宋国使者到达的日子,如此,心里又多了一层把握。
扎合见他一个劲发问,瞪眼道:“你等着买他的茶吧,不会欺瞒你的……”
“我明日再来。”
金兀术此时心里已经如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坐不下去,转身就往花溶刚刚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到拐角处,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颓然停下来,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左肩,还带着隐疼,那么精准地射进自己的肩胛骨。
生死之战,互不留情。
带着那么深切的痛恨,如今,她可是终于又要落在自己的手里了?
如果落在自己手里,自己该怎么对待她?
是狠狠地折磨她还是重重地羞辱她?
他的心跳得几乎要奔出胸膛。
如果“他”真是花溶!
如果!
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明日的“射柳节”,整张面颊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发现而激动得通红。
花溶,花溶莫非真的在金国?
真是天可怜见,是送她上门,来给自己赔罪,来补偿自己在海上九死一生的经历?
他自言自语道:“花溶,如果你真是花溶,哪怕掘地三尺,本太子也要将你找出来!”
第141章 太后怀孕了
日暮苍山远。.info
这白山黑水的仲春,草地上已经长出绿油油的绒毛一般的地毯,密密覆盖着广袤的黑色的土地,其间点缀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将草原从中间分成两半,牛羊、偶尔的牧人、寂静的群山,都在春日的阳光中休憩。天空湛蓝,飘忽的白云仿佛一条条白得像珍珠的纹理。而远处的隐隐的大山,一片皑皑,积雪并未因为春天的到来而削减,而它的对面,一条小河潺潺,冰封解冻后,水因为周围的草绿变成一种墨一样的黑。
花溶勒马,紧紧身上的衣服,一个人置身这样的白山黑水之间,那么空阔,跟中原的景象,完全迥异。这里在燕京城北,已经不再完全是牧民化的帐篷,而是用了泥土树木加固,变成了半房子一般,看得出,深受中原的影响。
收回视线,前面是一条通往帐篷的大路。路上,有零星的小童在捡牛粪,是用来燃烧取暖的。
花溶在一株截去树梢的柳树下站住,它纹丝不动地直立着,夕阳的余晖照在它上面,看得出它上面的纹理一圈一圈的。有微风吹过,冷飕飕的,她朝风声的地方看看,在前面的密林处栓好马,然后,如当地人一般,慢慢地走出来。
远远地,一阵叮铃的声音,是一辆马车飞奔而来。
这种简易马车跟中原的很不同,主要用于运输物资,很多牧民家里都有。赶车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真男子,相貌彪悍而粗鲁。
花溶侧身一边,那马车正要过去,只见一道帘子忽然掀开――因为这道桃红色的帘子很有几分南朝的气息,花溶不禁多看几眼,只见里面先伸出一只手,然后,是一张憔悴的妇人的面孔,穿着厚厚的一件貂皮袄子,头上结着发辫。
花溶心里一震,竟然是韦贤妃――现在的太后,当今大宋天子的生母。
她摒住呼吸,不让自己叫出来,只不经意地跟着往前走。
暮色下,只见马车在一座帐篷屋前停下。
扎合没有说谎,这正是他带花溶来过的地方。
太后嫁给了一个退役的女真百夫长!
然后,帘子掀开,马车里的妇人缓缓下来,动作有些艰难。
此时,阳光照在她的黑色的貂皮袄子上,面色有些仓皇。
花溶却被这一瞬间的打击惊得完全失去了思考。
这位妇人,挺着一个大肚子,竟然是身怀六甲的模样!
太后怀孕了,而且看样子,身孕起码在六个月以上了。
她惊呆了。
这时,那个男人不知吆喝了一句什么,妇人接过他手里的一篮牛粪,就进了屋子。遥遥地,她看着妇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既不敢前去,也不敢离开。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她满面的憔悴,双腿仿佛麻木了一般。
要如何才能不负重托,掩盖太后在金国的屈辱史?
这能掩盖么?
抛开这些先不说,太后怀孕了,又如何能带一个孕妇逃跑?
而且,一个怀孕的太后,将以何种面目回到大宋?
她茫然地看着这片异国的天空,上帝可真是不宽厚,竟然给女人设置了这样一幅可怕的枷锁――成为逃不脱的铁的羞辱的罪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男人的罪孽,最后往往都是无辜的妇孺来背负。
多么邪恶的战争!
花溶只觉得心在颤抖,血在奔流――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
更不知道自己此次要如何才能完成使命。
她发现自己甚至找不到机会跟太后见一面。
今天已经不行了,只得再寻机会了。
花溶骑马,慢慢地往回走。
这一路的柳树,已经发了新芽,暮色下,已经分不清是城南还是城北了。
头顶是一片蓝色的海洋,没有一丝云迹,月亮正在堂而皇之地冉冉升起,毫无遮挡,是一轮圆月。它先从白色的山背后升起,越过山顶,越升越高,它的眼睛似乎总是仰望着,渴望着到达更深更远,像午夜般漆黑的天顶。
几颗疏朗的星星点缀在它的旁边,显得那么冷清。
前面,一阵胡笳吹起,带着一股黑夜特有的凄凉――尽管这个夜晚月色如水,亮如白昼。
两旁的路上不知是什么无名的野花,也在春末露出头来,发散出一股奇怪的香味,幽幽的,跟胡笳相映成趣。
这胡笳也很奇怪,仿佛是听过的,一忽儿,又转成了另外一种声音,竟是一种改良的南朝的曲子,混杂着胡笳,时而婉约,时而雄浑。
紫泉宫殿锁烟霞,
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
锦帆应是到天涯。
於今腐草无萤火,
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
岂宜重问后庭花?
……
何人会在这白山黑水吹奏这样的曲子?
陈后主亡国,宋国昏君亡国,可是,这又岂能单单一句“岂宜重问后庭花”就将两国的战争一笔勾销?昏君自然可恶自然该死,可是,淮扬那种可怕的大屠杀,难道不是跟昏君一样的可耻和凶残?
她心里忽然愤愤的,难道因为宋国君臣昏庸无耻,难道异族人就可以肆意来杀害宋国的千万无辜人民?
吹曲子的人,究竟是想说明什么?
曲子再次变调,如果说前次还带了雄浑,这次却是变成了彻底的缠绵,却是一曲《清平乐》:
春风依旧。著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明候。去年紫陌青门。今朝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
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人,这样的曲子!花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大的不安,仿佛来人的这声声胡笳都是吹给自己听的。
她双腿夹马,正欲离开,忽然听得一个声音:
“花溶!”
她勒马,既然被发现了身份,也不急于逃窜,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月光一泻千里地洒满这异国的土地,从前面老树新藤里一点一滴地蔓延下来,层层地爬满一种明亮的凄清。
视线里,一个人慢慢地从一棵大树背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胡笳。
他!
一身金人的装束,但并非下层金人那种赤膊露胸,而是紧身胡服,一头妖冶的黑发扎成马尾,给人一种粗犷不羁的感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他细看对面马上的女子,她也是金人装扮,男子装扮,仿佛不耐寒冷,穿着厚厚的袄子,头上戴着大大的帽子,月光下,她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那样的黄疸病人一般的伪装。
只是,他却一眼看出来――是她!
乔装,只能迷惑不熟悉的人。如此面对面的时候,他又怎能认不出她来?
他提着胡笳,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纵有千言万语,也忘得一干二净。
舌头仿佛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花溶再一扬鞭,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花溶!”
她淡淡道:“金兀术,你……”
他打断她的话,急切地,满是怨恨和委屈:“你射我!你亲自射我一箭,你想杀我!”
她愣一下,没料到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满是委屈,战场上纵横多少年,受伤也是家常便饭,可是,被敌人射伤和被她射伤,那是不同的,绝对不同的。
“我从未想到,你会真的对我下手!”
她淡淡道:“你下令杀我的时候,也没有客气!”
他急急忙忙的:“没有!我只是想杀赵德基!我一直不想杀你!就算我下令杀你,你也不能报复我!你永远也不能杀我……”
“凭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才明白,恩怨种种,皆因战争。
如果没有了战争,就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着――
心里的恨意,为何油然而去?
“花溶,我真的不想杀你,那个时候,是迫不得已……真的……你也因为这个而恨我么?”
她摇摇头。
“战争!我们是敌人,你杀我是应该的!”
“不是敌人,赵德基才是敌人!岳鹏举才是敌人!你不是……”
岳鹏举是他的敌人,自己怎会不是?
纵然是敌人,秦大王也不会杀自己。
纵然金兀术不想杀自己,但也要顾全大局!
这是金兀术和秦大王的区别。
她不知此时为何会想起秦大王,心里一茫然,半晌没有说话。
金兀术在月色下死死地盯着她:“花溶,你在恨我!原来你也恨我!你恨我下令杀你……”
他忽然感到高兴。
有恨也是好事,就如自己曾经那样失望过。
她微微一笑,在月光下看着他急切的脸庞和燃烧的眼神。
再也不是刘家寺金营里一身汉服的翩翩公子;他的马尾,他的大而黑的眼睛,挺直的高鼻,甚至他那样粗狂的脸庞,狼一样的眼神!
仿佛这草原上的一头狼,仿佛白山黑水的一头猛虎!
我可以吃掉猎物!
猎物怎能吃掉猎人?
猎人总是对猎物充满了掌控的心态,可是,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这秩序颠倒了,其心情的懊悔和伤感,可想而知。
她不言不语也不分辨,这态度令他更是惊惶,急急地,仿佛要抢占先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为什么渐渐地会处于下风。
是因为她亲自射的那一箭?
是因为岳鹏举在海上的那种横扫天下的气势?
周围是初生的芨芨草的味道,马蹄蒡草茎坚韧地扫在脚背;都是这明亮的月色惹祸,清晰得能看到她的睫毛低垂,甚至握着马缰的手背上那种玉色一般的清晰的毛细血管。
无论怎么乔装,眼神都不能乔装。
“花溶,你为什么要来金国?”
“……”
“你为了韦太后而来!”
“……”
“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韦太后,还有什么会令赵德基不远千里,让你出使!”
“!!!”
“呵呵,我说错了,其实,她已经不是太后了,只是我们大金一退役百夫长的妻子……”他语带讥讽,“赵德基知不知道他要多一个有金人血统的弟弟了?”
愤怒的血液又在体内奔涌,她的声音却依旧淡淡的:“金兀术,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
“那你还想说什么……”
“见你!我想见你一面!”
“花溶!”
“金兀术,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哪里?”
“你既然知道了我出使的目的,自然就该知道我会回驿馆!”
“不行,不能回去。”
“为什么?”
“你一回去就会被宗翰抓起来!”
在出发之前,她和岳鹏举就曾有过担忧,宋国这些年出使金国的使者,几乎是来一拨,被扣押一拨;不曾出过牧羊的苏武,倒多了许多降金的汉将。
要尽节,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金兀术的声音那么急切:“宗翰马上就要动手了,宇文虚中再也回不了大宋了,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是能尽节的主……”
花溶知道他所言非虚,这也是曾经预料过的,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转着念头,怎么办呢?马上带了太后逃跑?
金兀术见她的目光在月色下转动,她是怎么呢?害怕了么?
他开口:“你如果不想落在宗翰的手里,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嫁给我!”
她呵呵地笑起来,一字一句:“我早已和岳鹏举成亲了!”
他不以为然:“大宋那么多嫁给金国人的公主王妃,好些都是成亲了的,这并不妨碍她们再成为金人的妻子,是不是?”
改嫁的公主,怀孕的太后!
侵略者得意洋洋的口吻!
贞洁和伦理,都是约束寻常百姓的,在胜利者看来,完全不值一哂。
血液再一次冲上面庞,花溶一扬鞭,愤怒地指着他:“金兀术,你真是下作!”
他一怔!
第142章 交易
在金国,的确没有那么多伦理因素,甚至,“兄终弟继”――意思就是说,哥哥死了,他的兄弟可以理所应当地得到他全部的妻妾,所以,金国很多贵族甚至有一两百妻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冷笑一声:“我倒忘了,你金人本是禽兽之邦,不懂伦常……”
“花溶!”
她住口不语。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片刻,每个人眼里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两个生死的大敌。
过了好一会儿,金兀术忽然笑起来。
他这样一笑,脸上的粗犷之色就转化成了南朝的翩翩公子样儿,扬一扬手里的胡笳:“花溶,我们其实可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让你摆脱宗翰的毒手……”
她眼睛一亮:“能让太后归宋?”
“这个得看谈判的结果,我不保证!我只保证你不受到宗翰的毒手……”他自顾地,在一截粗大的木桩上坐下来,见她还骑在马背上,忽然一招手,指指身前的木桩,“你也下来……”
她迟疑一下,还是下马,在他对面的另一截木桩上坐下。
两人之间,相隔三四尺的距离,一伸手,便可触摸。
他心里忽然高兴起来,侃侃的:“对你们的‘二圣’和太后皇后的去留,我们已经商议过多次。我二哥主张放回那两个昏君和韦氏……”他自嘲地一笑,“你也许不知道,我二哥娶了你们宋国的第一美公主茂德公主为妾,二哥有一百多号娘子,但最宠爱茂德公主,经不住她****恳求,所以,如果赵德基答应将两河周围的土地都割让给大金,放还战俘也不是不可能……”
茂德公主就是被宋徽宗骗到金营,送上宗望床帏的那位可怜的公主,她早已嫁人,却被懦弱的父兄送给金人,辗转到了宗望手里,由于她相貌出众,又刻意逢迎,深得宗望宠爱。
花溶注意听他说下去,金兀术又说,“……战俘的去留,朝中已经分为两派,我二哥主放,宗翰主留……”
难怪宗翰会抢先主导这次宋金和谈,莫非是另有什么企图?
“实不相瞒,金国现在一片混乱,宗翰号称国相,把持朝政,狼主新登基,羽翼未丰,此次和宋国的谈判,他想一手主导,甚至不把狼主的命令放在眼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花溶,你可以告诉宇文虚中,只有跟我们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跟谁合作,其实都是与虎谋皮,可是,细细思量,这宗翰莫非是有“称孤道寡”的意图?而金兀术此举是想彻底断绝宗翰的后路?
如此,对宋国来说,绝对是好事。
花溶警惕地看着金兀术,他如此坦率,莫非是算准自己不能归宋?
她心里很是不安,但一想到岳鹏举已经陈兵边境,稍稍放心,只道:“我们要如何跟你合作?”
“将宗翰和你们接洽的一切意图都告知我!”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花溶,你必须跟我合作,也只能跟我合作!如此,方可保证你自身的安全。”
“好!”
他见她居然同意,高兴地吹一声口哨:“花溶,明日是我们的‘射柳节’,你一定要去观礼。你不用再掩饰身份了,就以大宋使者的身份出现,宗翰才会忌惮三分……”
宋国使团已经接到邀请,本来就是要去的。而花溶本来是想趁这个混乱的时候去探望韦太后,见金兀术提出邀请,情知没法推辞,只道:“好,我一定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金兀术,明日是你的定亲大喜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金兀术像被谁揍了一拳,冷冷道:“不需要。”说完,又恨恨地,“花溶,你跟那些南蛮一样,假惺惺的!”
“不,我是真心恭喜你……”
他一拳捶在旁边的大树上,怒道:“汉儿都是口是心非的,假仁假义……”
“你金虏何尝不是卑鄙无耻?我好心送你礼物还骂我,不知好歹的东西……”
虏人、汉儿――两人互相怒目而视,如对骂的市井泼皮。
花溶不再说话,怒气冲冲站起身,上马就走。
金兀术见她断然打马离去,心里刚刚消失的愤恨,又跑了回来,脑子里千回百转,只想,这世界上,怎么有如此可恶的女人?
可恶的南蛮!居然跟自己对骂!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只见府邸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布置得很有几分喜庆的气氛。武乞迈匆匆上前:“四太子,您可回来了……”
“你可是来领罪的?”
“小人该死。”
“哈哈哈,武乞迈,你无罪,下去吧。”
武乞迈正在害怕会被“两罪并罚”,见金兀术如此,大喜:“四太子,真是花溶?”
“真的是她!武乞迈,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保证她在金国的安全。”
“啊?四太子,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我们要不要报仇?”
金兀术得意道:“我既不要她死,也不要她替赵德基卖命……”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回到小店,已是深夜。
昏暗的马灯下,燃烧着牛粪取暖的炕头挤满了赌徒,都是金人中的低下层百姓,汗味,马奶味,羊骚味……整个屋子热气腾腾又乌烟瘴气。
扎合正赌得高兴,今晚,他赢了不少钱,抬起头,见花溶进来,大喜:“小哥儿,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明天是射柳节,我正怕你不去呢?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立刻就要不赌,却被输了钱的众人拉住不放,他笑嘻嘻地将一堆钱又推回去:“我今晚有事,明天再玩……”
然后,他就兴高采烈地拉了花溶去屋子里。指着矮几上的一个大盘子,神秘道:“小哥儿,我等你回来吃好东西……”
花溶见他举止奇怪,忙问:“什么好东西?”
扎合喜滋滋地揭开盖子,只见是一大盘肥猪肉,上面插了几根青葱。这种肥猪肉盘子,是女真族的名菜之一,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扎合如献宝一般:“这是我赢来的,等你一起吃……”
花溶看了这大盘的肥猪肉,油腻腻的,一阵恶心,哪里吃得下去?扎合却不由分说,黑乎乎的手抓起一块就递给她:“小哥儿……”
花溶没法拒绝,尝一口,她自海中受了风寒后,一闻太过油腻鱼腥的味道就要呕吐,这吃下去,忍不住,干呕一声。
扎合大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竟然嫌弃我们的大肉?”
她摇摇头,顾不得分辨,又呕吐起来。
扎合见她面色青紫,楞了一下,放开她,怏怏道:“不喜就算了……”
她微笑道:“不是不喜,是我受了风寒……”
扎合这才转怒为喜,端开猪肉盘子,松一口气:“小哥儿,我还以为你是看不起我呢。”
“怎会!我把你当朋友的。”
“呵呵,我本来不跟汉儿做朋友的,但你不同。”
花溶又拿出一块银子:“扎合,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吧……”
扎合见她求自己帮忙,将银子在手里抛一下,又还给她,喜滋滋道:“小哥儿,我今天赢了不少钱,不要你的钱了。哈哈哈,我自从认识你后,就转运啦……”
花溶见他推辞,情知不是作伪,也不再坚持,二人到了僻静处,花溶才低声道:“扎合,你想不想娶亲?”
他为难地挫挫手:“我没钱做聘礼……”
“我给你准备好一切聘礼,你只等着做新郎就行了。”
扎合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等好事,饶是他素朴,也追问道:“我这是娶谁?”
“娶洗衣院的邢皇后……”
自从见了昔日的邢王妃今日的邢皇后的悲惨遭遇,虽然不能马上将其救出火海,但花溶还是想竭力让她先脱离那个魔窟。
许配低层金人,是金人侮辱宋国妇女的手段之一,甚至一个打铁的老头儿,就可以用10两银子换得八个妻妾,而且究其身份,都是昔日赵氏皇族的郡主千金之类的。
目前看来,如果能让扎合先娶了邢皇后,带出洗衣院,总要方便行事一些。
扎合其实对邢皇后并无什么兴趣,只出于人的本能,年龄大了,要成家立业,听得花溶愿意主动资助他娶妻,撮撮手:“小哥儿,你待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
花溶拍拍他的肩:“不用!哈哈,谁叫我跟你投缘呢。”
扎合更是激动:“好好好,等‘射柳节’之后,我就带钱去洗衣院赎了邢皇后做老婆,哈哈哈,能娶赵德基的皇后,也算不错了。小哥儿,多谢你,明日我来叫你……”
“好的。”
布置好一切,花溶才回到驿馆,暗影里,张弦和刘淇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她会意地点点头,在门口停下,三人一起进了驿馆。
刚进去,就见宇文虚中满面焦虑地迎上来,低声道:“你去哪里了?刚刚大太子派人来,请我们明天要一个不少地去参观射柳节……”
她点点头,想起金兀术的“合作计划”,就说:“宇文大人,除了请观礼,金国方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宇文虚中摇摇头:“没有其他了。”
她着意观察宇文虚中的脸色,竟然发现一丝尴尬和犹豫悄然而逝,心里一凛,情知宇文虚中一定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宇文虚中是此行的代表团长,一切由他做主,花溶也不敢过多过问,此刻,心里不禁对赵德基的识人目光又多一层担忧――
为什么他重用的,寄予厚望的,老是一些不堪重任的人?
又或许是大宋智勇双全有气节的官员本来就很少,或者说根本就找不出来?
她不敢再追问,正要告辞,却听得宇文虚中低声道:“岳夫人,明天你……”
她立刻道:“我也本来面目出现。”
宇文虚中吃了一惊,花溶自有打算,也没跟他多说,各自回屋休息。
第143章 请安
燕京城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这片广袤而平整的土地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巨大的球场,周围人山人海。
四周是成片成片的柳树,鹅黄的新叶垂下,跟南朝的垂柳依依不同,这北方的柳枝,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劲健,观赏性其实并不强。
整个球场分成了四大区域。南面而坐的是金国贵族,除了当今狼主,其他重要贵族几乎全部到齐,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自己从宋国掳掠回来的宠妾。宗翰居中而坐,神情十分倨傲,八名美姬侍立一旁,精心服侍他。在他的两侧,依次是宗望、盖天大王宗贤、金兀术、谷神等元帅级别的贵族。
而东面是原来的契丹降将和汉人降将,也带着家属,十分扰攘。
最令人注目的是北面一群人――一男的剃头辫发,女的辫发盘头,身穿各色的左衽羊裘,男的衣装窄小,女的衣装肥大。这群人,竟然是宋国的“二圣”和一众皇妃公主。
而大宋使节团的座位安排在西面,跟宋国君臣遥遥相对。
原来,这个座位也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显然是要宋国时节目睹“二圣”如何“北面为奴”。
宇文虚中是老臣,一下看懂这层含义,老脸涨红,一直监视在使者团的一名金官一挥手,他获准率领几名要员去向故主行礼,立刻奔过去,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臣宇文虚中叩见太上官家、官家……”
此时的宋徽宗,从28年大富大贵到现在的阶下囚,已经头发稀疏花白,神情麻木,扶起宇文虚中:“宇文大人不必多礼,老拙已不敢称官家……”
众人都跪下行礼,大宋这干俘虏这时才明白,使节团的到来,自己等人,终于有了南归的希望。
花溶和一群低等随从一起留下混在扰攘的人群里,不想去演绎这场“两眼泪汪汪”的君臣戏码。她甚至觉得很奇怪,放眼看去,依偎在金人怀里端茶倒水的奴婢侍妾,不是“二圣”的妻妾就是二人的女儿、姐妹、侄女宗族……这“二圣”怎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且无动于衷?怎么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们,那些女子又岂有今日?
忽然觉得背后目光灼灼,她蓦然回头,只见金兀术一身新装,骑着乌骓马缓缓走过,一看到她的目光,立刻满不在乎地移开视线。
在他的身后,武乞迈牵着一匹马――金塞斯!
……
金兀术一身崭新的马装,马尾一般的黑发用了一顶金冠束住,神气活现,绕场一周。[..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国民风彪悍,立刻引起周围女子一阵喝彩声。
花溶冷眼瞧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心想,这人真是爱现。再一眼看去,更是惊讶,只见几名女子迎着金兀术下马,其中二人竟然是天薇公主和秦桧之妻王君华。
如此,对金兀术的恶感又增几分,这哪里是“射柳节”,而是羞辱大宋君臣的“示威节”!
她再看北面的“二圣”,果然,他们根本没往这边看,只顾着“君臣叙话”,一个个神情都很麻木。
她忽然想起“行尸走肉”这个词语,这群人,又岂不是苟且偷生的行尸走肉?
可是,显然,一切的羞辱才刚刚开始。
宋徽宗等君臣见礼方毕,一抬头,只见一个大肚的妇人蹒跚而来,在她身后,跟着一名趾高气昂的老女真士兵。
妇人左衽盘发,满脸憔悴和羞愧。
宋徽宗一愣,一众嫔妃也愣住了。
韦氏满面泪水地跪下去:“奴参见官家,奴罪该万死……”
韦氏!
“昏德公”的妃子,当今大宋天子的生母韦太后――竟然怀着金人的骨血去给“皇帝前夫”请安。
韦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可是,却又不敢大声地哭,只一味抽泣,双肩耸动。
再是麻木,一众宋俘也纷纷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宋徽宗赶紧亲手扶起她,也泪流满面:“韦娘子不必多礼,是老拙愧对你……老拙愧对你啊……”
一边伫立的金军老兵耀武扬威道:“你说见一面就走,现在见到了,该走了吧……”
其实,韦氏并非是自己要来,而是被他强行拉来,如今又被他当众羞辱,再也忍不住,哀哀痛哭起来。
老兵冷哼一声,拉了韦氏就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溶坐在一边,气得浑身颤抖,一转眼,只见上面金兀术的笑脸,那种得意洋洋,胜利者的肆意猖獗――羞辱!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是他和那一群卑鄙无耻的金人一起安排好,早就安排好的!
可怜赵氏官家还一再叮嘱自己要隐瞒太后的“丑事”――这又如何能瞒得住?
与其说这是太后的丑事,不如说是两个昏君,是赵德基自己,是千千万万大宋男人的耻辱!
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丈夫。
花溶颓然闭上眼睛,再也看不下去。
站在她旁边的扎合见她双手紧握,咯咯直响,奇怪道:“小哥儿……”
花溶强笑一声:“没事……”
事实上,扎合今天一直都在奇怪,今天的这位“小哥儿”跟昨日太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一身劲装,但她的脸色再也不是黄疸病人一般,仿佛洗了脸,将脸上揭掉了一层“皮”。
一路上,几乎从第一面起,扎合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她,总觉得这“小哥儿”很不对劲,她的眼睛太明亮,嘴唇太红润,眉毛太清秀,手太柔软……哪有男人这样的?
这日天气晴好,扎合此时偷偷看去,只见春日的阳光照在她的面上,有种晶莹剔透的莹白。绕是粗豪单纯如扎合,也觉得这个“汉儿男子”好生怪异。
他心里很是不安,并非因为她坐在宋国使节团的末座随从,而是她的样子,她的举止――难道汉儿的男子都是这样么?可为什么使节团的其他汉人不是这样?
因此,他不曾走开,一直跟在她身边,也不知是想明白或者发现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下意识地想讨好这个“汉儿”,殷切道:“你不舒服么?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什么都不需要。”
花溶哪有心思注意他的神情?只看看周围的张弦和刘淇二人,也不知这场盛会究竟还有什么花样等着一干宋人。
这时,宗翰等人已经排队,按照顺位入座,一阵女真的十分聒噪的乐曲之后,照例行礼。使节团按照礼仪行礼还没有什么,可是,接着就是宋徽宗等俘虏的行礼,一个个跪在地上:“臣赵佶谢大太子、二太子、四太子恩典……”
花溶在后面,看着跪下的“二圣”!
中原多少仁人志士,多少热血男儿正在苦战,准备着热烈的口号“迎回二圣”!
这样的二人,迎回去做甚么!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惨死的族人,都是拜这个昏君所赐,不止自己花家,由于他的昏庸,他整个的赵氏宗族,都被他“株连”了!
报应,这就是天道循环?
可是,为什么轮到异族人这样的****?
为什么轮到淮扬百万民众陪着他们一起魂飞魄散?
她站在一边,自始至终不曾跟“二圣”面对,甚至不想跟他们讲哪怕一句话。在这一点上,她是完全毫无保留地支持赵德基的――决不能让这两个昏君再回去争权夺利。
行礼完毕,先是一群女真女子出来歌舞,然后,“射柳”比赛就要开始了。
球场两边各自插上了柳枝四十条,各长三四尺。每条柳枝都有数寸削去树皮,露出白杆;白杆下系上五颜六色的手帕。按照射柳的规则,能射断柳枝白干,又能借助者为上;射断而不能接住者为中;射中而不能断枝,或射中、射断青枝者为下。按照往日,奖品很简单,优胜者得敬酒一杯,其次得蜜糖水一杯,而失败者罚白水一杯。但这次却不同,优胜者不但可以得到一名大宋美女,更需得宋徽宗亲自敬酒。
此时,吉时已到。只见两队女真骑士分列而出。以金兀术为首的四十一名女真骑士,都全身重甲,头戴厚重的铁兜盔,只露出双目,骑着战马。一名骑士擎着一面三角形绣白日的黑旗为前导,其他四十人一手握弓,一手执无羽月牙横镞箭,绕场缓行三圈。
待一切礼仪做足,由位高权重的宗望亲自擂鼓,金兀术第一个飞马绕场一圈。他有心卖弄,看准一条系紫色手帕的柳枝,弯弓射去,箭簇立刻削断柳枝的白杆。他飞马前驰,用手接住落下的柳枝,然后将乌骓马减速,到观众之前,摘下兜盔,手舞柳枝致意;立刻赢得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宋俘那边,宋徽宗亲自站起来示意,鼓掌,但脸上却看不出有多少喜色,对于这样示威性的表演,除了强行压制恐惧,又还能如何?
金兀术拿着柳枝已经一路策马缓行过来,沿途,许多女真族的女子拿着采下的弱柳和野花扔在他身上,落了一头一脸。
他在宋国的使节团座位处停下,宇文虚中立刻捧了一杯酒行礼:“四太子神勇。”
他满不在乎地一笑,却盯着花溶,只见她并未看自己,却在和扎合不知在说什么。他很是恼怒,故意的,她是故意的,故意不以为然。
无论自己风光也好,成败也罢,她都装着看不见。
他悻悻地走到她面前,她依旧和扎合说什么,而扎合,那个潦倒的女真兵,微微弯腰,很是小心在意,仿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听从的份,无比的小心翼翼。
他想起扎合的话:“他是个好汉儿,跟其他汉儿不一样……”
第144章 使节
再从眼角的余光看去,竟然见到扎合不知从哪里先给她拿了一碗热汤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真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有人对她这样?连女真族的男子也不例外?
他自然不知道是花溶用银子收买了扎合,更是郁闷,可是,这种情形又不能停留,路过她身边时,她自始自终也不曾抬头。
直到金兀术走远,花溶才抬头,这时看去,远远地,只见一个金人装束的少女跃马而出,她二十来岁年龄,身材高挑健美,鹅蛋行的脸孔,很是漂亮,有着异族女子健壮中少有的秀丽。
她骑一匹白马,看样子是一匹名马,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扎合也激动的大喊一声:“耶律观音,草原的第一美人……”
他喊完这一声,忽然低头看身边的这个“汉儿”,也不知是不是那么明媚的阳光的缘故,但觉这“汉儿”面上如罩了一层艳丽的光芒,不可逼视。
众人的呼喊声里,只见耶律观音拿着一束花球抛向金兀术,也不知是她手劲不足还是其他原因,只见金兀术一侧头,花球竟然掉在了地上。众人“哎呀”一声,正在遗憾,却见花球刚要坠地时,金兀术翻身下马,竟然稳稳接住了花球。
这次才是存心卖弄。
扎合激动道:“四太子身手真好。还有耶律观音,她是降将耶律大人的千金,是草原著名的美人,据说,今天四太子要跟她定亲啦……”
花溶一笑,原来这个女子就是金兀术要定亲的对象。果然如此,也算英雄美人,免得他再对自己念念不忘。
她这一笑,扎合又忍不住呆了一下,忽然道:“小哥儿,你比耶律观音还美得多……”
这话一出口,他立刻觉得不妥,但见花溶皱了皱眉,立刻道:“小哥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他退后一步,看看耶律观音,又看看花溶,再也说不出话来。
金兀术十分得意,情不自禁地,又遥遥地往花溶的方向看来,但见她还是在和扎合不知聊着什么,而且面带笑容。扎合的那态度,他看了就来气,一直弯腰低头,仿佛在伺候一个女王!
他忿忿的!
她凭什么在金国的土地上,被金国男子如此殷切伺候?莫非那个扎合知道她是女子?可是,看样子又不像,像扎合这样的粗鲁男子,是根本不可能得知是女子还如此小心谨慎的。..info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这时,耶律观音也回到了后面的座位上,他随手扔掉花球,耶律观音往这边看来,一怔,顺着他的视线,只见他正看着汉人使节团的方向,也不知到底在看些什么。
接着轮到余下的三十九名骑士逐一表演。虽然都是金兀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但最后只有十一名为上,十三名为中,十五名为下。
接下来,是中间的休息时间,宴席开始,稍作休息,就该轮到宗翰一队表演。
这时,场地上走出了十二名契丹和女真女子组成的乐队,分别手持洞箫、笛子、筝、笙、琵琶、箜篌、鼓等乐器,开始演奏。
花溶虽听出是唐音,但具体所指却不清楚,又听得一会儿,只听得背后一句汉语:“此是亡辽之乐,原为后晋所传……”
她也不回头,身后,金兀术已经离去。
她情知金兀术海上败亡后,此时自己到了金国,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嘲笑自己,也不做声,只心下恻然,又看看对面昔日风流倜傥如今头发花白的亡国天子,只想,也真是天道循环,朝代更替,报应不爽。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花溶原本以为又是可怕的肥猪肉大盘子,不料这次“射柳节”完全是依照亡辽的契丹风俗进食。
四名契丹侍女先捧上两大银盆的骆驼乳糜,用大勺盛在一个个玉碗里,分送到各个食案。
按照契丹人的待客,一般是先汤后茶,因为今日盛会,所以就用昂贵的骆驼乳汁代替了汤。
接着,又是八名契丹童男,用银鼎和玉盏进酒,又捧出了一个个红漆木盘,盘子里分别盛了熊肉、貉、野鸡、野兔、小鹿、大雁等各色野味。这些野味做法也很考究,有些是腊肉,有些是带汁水的烹饪鲜肉,称为“濡肉”,一律按照北人的习惯用小刀切成正方形,然后用玉蝶分送到各个食案。
花溶喝一口这塞北的酒,虽然味道不太醇,可是各种各样的野味,却是以前从未品尝过的,而且味道都非常鲜明,别有特色。
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忽见居中的宗翰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道:“这些都是亡辽的美味佳肴,所用的食器,全是当初辽国皇宫的遗物,煞是精致,如今全归大金所有。各位尽兴……”
随后,他身边的一名汉儿,便将他的话大声翻译一遍,众人都听懂了,一个个不由得面面相觑,油然而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却又敢怒不敢言,满桌的佳肴顿时变成了石块,哽在咽喉。
紧接着,上菜的人全部换成了汉服的女子。这次来的是一批又一批的蜜渍油炸茶食,出场的人有四十个之多。
花溶一看盘子,竟然全是有着大宋皇宫府库字样的贡品。
亡辽,亡宋!
一致的命运。
当一名女子向花溶桌上端来一盘茶食时,立在一边的扎合低声道:“这位也是宋室公主,从洗衣院出来的……”
原来,这些女子竟然全是原来赵宋的宗姬、族姬、宗妇、族妇和宫女。
这时,宗翰又朗声道:“南朝女子善曲调,光饮酒无乐曲也不尽兴,有请金国辽国的美女为我们歌一曲……”
他话音一落,只见他旁边贵族群里的一位女子大大方方站起来,正是耶律观音,她走到宗望面前,笑道:“且待我和赵五姐姐为你们唱一曲……”
茂德公主排行五,此时,她已经不是称她为公主,而是直接叫她的姓名,显然已经是认得的。
花溶看着对面的茂德公主,只见她一副女真贵族女子的打扮,显然宗望待她不坏,她心里暗想,茂德这是唱还是不唱?
只见茂德羞涩地站起来,也不敢拒绝,已经被耶律观音拉近了中间,找了两个竹板,做打节拍之用。
耶律观音先唱了一曲契丹的小曲,很是泼辣欢快,赢得一阵掌声。随后,她立即退下,只剩下茂德公主孤零零站在中间。
这时,众人都喝了好几碗酒,有了几分醉意,纷纷大喊:“唱一个艳曲儿……”
茂德公主羞怯地低着头,不敢拒绝,竟真的唱起一首欧阳修的艳词: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
那时,宋词虽然广泛传入金国,但是在座诸人,绝大多数也听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曲调悦耳,带着一股难言的性感缠绵。
这时翻译有心调节气氛,大声道:“这是南人洞房时的描写……”他大声解释,全是按照粗俗的ooxx来解释,宗翰听得哈哈大笑:“南人如此啰嗦,我们大金勇士跟宋女ooxx时,直接挟持上马,抱了进房就成其好事……”
茂德公主站在原地,羞得无地自容,宗望一招手,她只好回去依偎在他身边。宗望大笑:“喂酒,哈哈哈,大宋的美女、财物,也都是我们的……”
她便温顺地举一杯酒送到宗望嘴边。
左右金人哈哈大笑起来,而一众宋俘一个个低下头,几乎要掉下泪来,就连这众大宋使节团也面红耳赤。
花溶看过去,只见金兀术、宗望、宗翰等都举杯欢笑,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兄弟阋墙,但他们对大宋的态度其实是完全一致的,侮辱大宋的皇族,屠杀百姓,其实,是他们一致的乐趣。
浑身的血液仿佛从脚板心一股一股地往上冲,她咬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说:“盛宴之上,我愿歌一曲,以助酒兴……”
宇文虚中见她突然站起来,大吃一惊,吓得连声低喝:“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声音十分清朗,中气十足,不止宇文虚中,所有的宋俘和在座的金人都听见了,无不惊讶地看着她。
宗翰正得意洋洋地喝酒,见她站起来,只觉得这个宋国使节生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大瞪了眼睛。
宇文虚中还要阻止,花溶却一挥手,大声道:“如此盛宴,大宋使节就歌一曲助兴……”
金兀术眉毛一挑,只看着她也不言语。
她微笑着,也不惧怕,高歌一曲时下流传颇广的民歌:
吉田千年频易主
前人田土后人收
后人不用心欢喜
更有收人在后头
…………
宋俘们自然听得出这歌曲的弦外之意,但金人却只听得曲调十分悲切凄凉,仿佛给这盛宴涂上了一抹黄昏的色彩。
站在一边翻译的汉儿也听得明白,却不敢直接把意思翻译给宗翰。见宗翰一再追问,不禁额头冷汗直冒:“这个……”
第145章 比试
花溶大声道:“大太子,通事(当时翻译的别称)不好翻译,待在下替他向你翻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曲子唱的意思是,宋辽两国收得晚唐、五代的土地,立国百年,自夸富贵,不想一夕之间就遭遇亡国之痛。殷鉴不远,切望大金国祚绵长,甲兵长盛不衰……”
她这话是用女真语说的,又清脆又伶俐,宗翰锐利地看她一眼,哈哈大笑:“我大金自起兵以来,十三年间,便灭辽破宋,直入中原。赵德基这厮,犹如一只孤鹿,又有何惧怕?”
花溶坐下,也不理他,宗翰受了这番顶撞,终是不爽,可又不好当众向使节团一个无名小卒发泄,又觉得此人实在面熟,转眼看金兀术,只见他靠坐在椅背上,端着一只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
宋俘等一直惧怕花溶引来杀身之祸,但见宗翰没再做声,稍微松一口气,只不停地看向花溶,心想,宋国的使节团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宗翰很是没趣,恼怒道:“宴会结束,射柳比赛再次开始。”
宋俘进食大多讲究礼仪,慢慢吞吞的,不若金人狼吞虎咽,大多数还没吃饱,但宗翰一声令下,谁还敢再吃?只好立刻又回到球场上,看接下来的射柳比赛。
这一次,轮到宗翰一方。为首的是宗翰的兄弟谷神,也是女真数一数二著名的勇士,南侵的主力之一。他身材在女真众人中是最高的,足足八宋尺多(按照今天的单位换算,大概是2.05米)。谷神虽然外表粗大,可是,人却十分细心,而且很有文化,已经在开始草拟女真文字。他一直是宗翰一派的死党,也因为如此,新老狼主,都对他忌惮三分。
众皇族子弟中,他和金兀术是公认的好射手,大力士,由二人领队射击,完全是一次双方势力的角逐,因此,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谷神出阵,由宗翰亲自擂鼓。
他年龄比金兀术大了十几岁,早已成家有了二百三十多名娘子,十几个儿女,人又比较胖,虽然依旧雄赳赳的,可是,绕场一周,却引不起少女的尖叫,只有宗翰一方的士兵大声喝彩。
宗翰凶狠,在宋俘中的印象也很不好,但宋徽宗等自然不敢得罪他,也照样如金兀术出场一般麻木地鼓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宗翰一身黑铁的戎装,弓也是漆黑的,绕场一周后,如此肥胖的身躯却如狸猫一般,一箭射向一根系了红色手帕的柳枝,柳枝白杆应声倒地,他抄手接住,往天空一抛,打马追上,一扬手接住,在头顶高高的挥舞一下。
周围爆发出如雷一般的欢呼声,宗翰擂鼓也擂得更响,哈哈大笑:“谷神,大金第一勇士,第一勇士……”
金兀术冷笑一声,很是不爽地坐在一边,仰头提着酒壶喝了一大口。
轮到另外三十九女真骑士上场,一轮后,宗翰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因为他这一队,十二名为上,十二名为中,十五名为下。
虽然只胜出一点,可是,这已经足以令宗翰大喜,放下擂鼓,瞟了他身边的宗望一眼:“哈哈哈,兀术终究还是逊谷神一筹……”
宗望为人相对平和,也不以为然,只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恭喜恭喜。”
一边的金兀术,终究是年轻气盛,再加上海战失利,虽然带回大批财物,但一直被宗翰和谷神借此加以讽刺打击,此次自己手下居然输了一筹,气得七窍生烟。再看旁边的耶律观音,正在和宗翰的家眷谈笑风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第一眼看到耶律观音,就觉得对这女人很不顺眼,此时见她向自己走来,手里挽一个花球,头一偏,装作没有看到。
耶律观音是契丹人,因为父亲投降在金国做到了高位,得以许配金兀术。但是,老狼主一死,她父亲明显失势,已经处于架空的状态。此时,宗翰和新狼主双方势力悬殊不大,耶律观音的另一姐姐又是宗翰的第十八娘子,所以,她秉承父亲的意思,动辄得咎,两边讨好。
她和姐姐谈笑几句,见金兀术面无表情,猜他不开心,走过去,本是想安慰他几句,可是,一来她毕竟是少女的羞涩,二来自小被称为草原“第一美人”,来了这白山黑水,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即便和宋氏的公主相比也毫不逊色,自来受人逢迎,见金兀术态度如此冷淡,一时怔在原地,不好意思走过去。等了一会儿,再回头,已经不见金兀术的踪影,人影绰绰,不知到哪里去了。
谷神这方赢了一场,很是自得,敬酒是宋徽宗父子二人一起上的。宋徽宗先双手敬献一杯燕京有名的金澜酒,说:“素闻元帅神勇,今日一见,真是佩服,射艺煞是精湛!”
谷神右手接过酒,一饮而尽,左手摇了摇那条射断的杨柳枝条,用生硬的汉语得意地说:“今秋我只消五千劲骑,便可踏平你的临安,取你九子的首级,一如射折此柳枝……”
宋徽宗大惊失色,根本不敢回话,一边的宗望搂着茂德公主,大笑着也用生硬的汉语呵斥:“谷神,休得无礼!”
他转过头,按照金人的礼节对宋徽宗行了一个女真礼,跪左膝,蹲右膝,连着拱手摇肘三次,这是女婿对“泰山”的行礼。
宋徽宗等稍稍安心,只听宗望说:“泰山放心,现在两国议和,如果商议妥当,我定放你等南归。”
谷神傲慢地笑一下,正要离开,忽然听得旁边,金兀术冷淡的声音,却是对宋徽宗说的:“昏德公,今日即是表演,何不叫你南人使节团也出来比试比试……”
宋徽宗以为他是有心刁难,额头上冒出冷汗,连忙道:“四太子恕罪,南人不善骑射,不敢献丑……”
金兀术哈哈大笑一声:“你南人使节团里,刚刚不是有人敢出言不逊么?为甚不敢出来一试身手?”
一众宋俘本来就生怕他们借故怪罪那个大胆的小小使节,这时,一个个向花溶看去,只见她依旧坐在原地,并未看这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徽宗哀求道:“四太子,请你念他年幼无知……”
他见花溶个子娇小,以为是个年轻人,金兀术哈哈一笑,只好指向花溶:“既然她敢出言不逊,就让她出来试试身手……”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早已坐立不安的宇文虚中立刻听到了,惶惶地看一眼花溶,心底只怪责她不该强出头。
一众宋俘见金兀术强令己方人员出丑,却求情不得,这时,宇文虚中已经在提醒花溶,低声道:“你向四太子陪个罪……”
扎合站在她身边,紧张地看着她,以为她触怒了宗翰,遭到报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宇文虚中见这个女真兵跟着,也不敢呵斥,只暗中皱皱眉头。
一边的张弦和刘淇也很紧张,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
花溶跟随宇文虚中一起来到金兀术面前,淡淡道:“四太子有何吩咐?”
金兀术目光灼灼:“今日盛宴,宋国使节何不也表演一番以助酒兴……”
一干宋俘都捏了把冷汗,却见花溶不经意道:“这是金人娱乐,我们就不凑趣了……”
“怎么,你是不敢?”
花溶明知他是激将,却听得谷神哈哈大笑,轻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只会逞口舌之能……”
花溶微微一笑,忽然看向金兀术等:“既然如此,大宋使节花溶就献丑了。”
金兀术大笑一声,拍掌三声,只见武乞迈牵着金塞斯上来,手里拿着一套红色的骑装。花溶接过骑装也不要人服侍,三两下穿上,跃身上马。
此时,太阳刚刚西斜,众人见她身手矫捷,身姿美妙,动作轻灵,举止真是动如脱兔。而她的身上的这套红色骑马装,是崭新的,而且明显那么符合她的身形,好像早就准备好的一般。
她在向众人示意之前,也如女真骑士一般向众人行礼,揭下头盔的一刹那,只见她满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飞扬。
此时,在座诸人,绝大多数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女子!
那么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样的微笑,白皙高洁的额头,红润的嘴唇,柔和的下巴,仿佛南朝的秀丽山水所孕育出的盛世牡丹,又如这白山黑水早开的七色金莲花。
众人有片刻的怔忪,宗翰忽然醒悟过来,指着她,大声道:“宋女,是那个逃跑的宋女……”
可是,却无人听得他说什么,这时,花溶已经戴上头盔,挽了随身的弓箭,金塞斯立刻飞奔起来。
围观众人无不惊讶,这金塞斯有名的性烈,是金兀术的爱马,可是,此时却那么驾轻就熟,仿佛花溶是它的老主人。
此时,场地上已经新插了10枝柳枝。花溶奔前,弯弓,她的弓弩是连发的,一弓三箭,削断三根柳枝白杆。柳枝梢头抛落的方向并不一致,可是,她一夹马腿,俯身一捞,再催前一步,竟然稳稳地接住了三根柳枝。
一次三箭,射断三根白杆已经不易,再要接住三根断了的柳枝梢头,更是难上加难,一边的谷神不禁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自认自己根本做不到。
第146章 嫉妒
金兀术情不自禁地也摸摸自己的肩头,那一箭的伤,仿佛还在隐隐做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样精湛的射艺,他也自认达不到。
这时,人群中已经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英雄重英雄,女真的男女老幼,见她如此,无数鲜花抛洒过来,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谷神也大力鼓掌。一众宋俘更是喜极而泣,用力鼓掌。
花溶勒马缓行,这时,行的已经是宋国的礼仪,她伸出手,抱拳而礼,嘴角含笑,又圆又大的黑眼睛,流泻出一种明亮的色彩,长长的睫毛垂在白皙的面上,跑这样一圈,骑士们都是满头大汗,她却冰肌玉骨,并不喘息,只是脸上罩了一层粉红色艳丽,在太阳的照射下,仿佛一朵花在无声地盛放。
宋徽宗旁边的宠妃乔贵妃长叹一声,低声道:“老身年轻时向来自负貌美,年迈时唯知茂德公主和耶律观音为最美,不曾想,这姓花的女子,容貌更胜二人……”
其实,并非花溶真比茂德公主美丽,只是她那样矫捷地站在人群里,英武,勇气,带着那样的笑意,一众压抑屈辱的宋国俘虏,仿佛见到一缕阳光照耀在青苔上,仿佛自己的女儿,做了一回扬眉吐气。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花溶下马,只见宗望和金兀术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在他们身后,是满面怒容又十分惊奇的宗翰。
宗望举了一杯酒,笑道:“花溶姑娘好身手,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花溶接过一饮而尽:“二太子过奖。我这样的人,在大宋比比皆是。”
原来,他见花溶出场,才认出她来,又见金兀术煞费心思要她出场表演,立刻明白金兀术的意图。他熟知金兀术和宗翰因为花溶而起的恩怨,金兀术此举,显然正是要她如此高调,以免遭到宗翰的威逼。
因此,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再送金兀术一个人情,亲自前来敬酒,也算是英雄重英雄,更是给宗翰一个警告,众目睽睽之下,可不能再为难一个女子。
宗翰自然明白他的意图,他曾被岳鹏举杀退,他此时还不知道花溶已是岳鹏举的妻子,只知是他“姐姐”,恼怒之下,本来转念当场就要抓住这个女人,可是,被宗望这样一说,再也不好发作,只郁闷地站在一旁。
一边的谷神本来赢了一筹,正在得意,可是,被金兀术这一手搅合,胜利的喜悦被冲刷得一点不剩,甚至十分汗颜,自己竟然还不如宋国一女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金兀术可管不了他们的眼色,眼角的余光里,见宗翰一脸悻色却又发作不得,他更是又得意又高兴,也端一杯酒过去:“花溶,我也敬你一杯……”
花溶也一饮而尽,才下马:“多谢你的金塞斯。”
金兀术但见她笑靥如花,带着一种纯洁和甜蜜的清新,唯眼睛里流露出那么强烈的戒备和勇气――
仿佛第一次见到她,心里不知怎地,在这个时候,不恰当的砰砰直跳,立刻道:“金塞斯是你的,早就送给你的,它只认得你了……”
花溶尚未回答,却见一干宋俘已经走了过来,宋徽宗很是激动:“这位姑娘……”
“我叫花溶,是大宋宣抚使岳鹏举之妻。”
花溶淡淡地看着他,行了一礼,这个昏聩老迈的君王,现在的阶下囚,早已不记得当初他企图以“六甲法”救国时见到的那个“小道士”了,此时,他老迈昏庸的眼神,看着她,只如看着一个女儿一般的后辈,欣喜,激动……
一众宋俘在来金国之前,已经听过岳鹏举的大名,无不惊喜交加,原来,这个女子竟然是大宋名将岳鹏举的妻子。
他们虽然被羁押异国,不闻世事,但金兀术等海上败逃后,各大金军身边的主要姬妾,如茂德公主等还是略知一二的,偶尔轮到探望父母,便也会讲给他们听。因此,绝境中一见花溶如此,莫不觉得心里升起很大的南归的希望。
乔贵妃上前一步,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意我大宋还有如此好女儿,岳将军的威名,老身也有耳闻……”
花溶无暇跟这些宋俘“泪眼相对”,但乔贵妃一生并无恶名,而且人品厚道,此时,一老妪苍苍,花溶心里很是悲哀,根本不敢透露出真实的内情――其实,大宋现在的天子,他们的儿子,除了生母韦氏,根本不介意他们是否能够回归大宋!
她只是很尊敬地向乔贵妃行一礼,淡淡道:“花溶此次奉命北上,自当竭尽全力。”
众人情知这里不是叙话处,乔贵妃立刻也后退一步。
这时,花溶转身正欲回到大宋使节团里,却见金兀术阴沉沉地站在自己身边。
我叫花溶,是大宋宣抚使岳鹏举之妻。
――他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说自己是其他男人的妻子。
尤其是她那样的语气,温柔里充满自豪。
难道,做岳鹏举的妻子,是那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紧紧握着拳头,忽然很羞愧,替自己羞愧。
自己不过是岳鹏举手下败将,自己就连在这射柳节上,照样输给他!
阴魂不散的岳鹏举。
远远的,还有三个女子都在盯着金兀术和花溶。
这次盛会,王君华和秦桧夫妻也在人群里打杂,还有天薇公主,也混在一众女使之中。二人都曾在刘家寺的金营里见过花溶,尤其是天薇公主,她稚弱,见花溶如此,心里又喜又悲,真恨不得马上见到她,问她许多事情;而王君华,心里却别是一番滋味。她跟一众宋俘的心境完全不一样,是心甘情愿委身金兀术的。而且,在一众姬妾中,自认最得金兀术欢心。也因此,她甚至隐隐地,连耶律观音都不曾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忽然在这里见到花溶!见到那个连金营都可以逃走的女子。
尤其是金兀术牵出金塞斯时那样的神情,他自己没有发现,她却那么清晰地看出,他脸上那种讨好――对,就是讨好的神情。
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讨好,殷勤的,隐藏着狂热的讨好。
尊贵无上的四太子居然讨好宋国的女子!
王君华忿忿的,作为俘虏,她的地位不高,可是能够随意在四太子府出入,主持家务,隐隐有几分女主人的气势。就连二太子宠爱茂德公主也不过如此。毕竟大家都是“妾”的身份,可是,这个宋女,凭什么该受到四太子这样的恩宠?
花溶,那么明媚的,英武的站在阳光下,在众人的欢呼声里,如一只矫捷的小豹子,又如艳丽的花仙子,白的脸庞,黑的眼睛,那么鲜艳的色泽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瑕疵,凡需合在一起构成理想之美的一切优点,她应有尽有!
因为这样,四太子有意无意地,牵着金塞斯,牵着他的名马,在金国成千上万的女子面前,不自知地,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这天下怎会有这样的祸水?
怎会有比耶律观音还可恨的女人?
以前,她曾觉得耶律观音已经是世界上最可恨的女子了!
愤怒,悲伤,妒忌填满心底――她手里握着一把餐刀,秦桧在一边见她眼神那么奇怪,惊讶地小声道:“夫人……”
秦桧惧怕她,总是在无人处小心翼翼。
王君华本就一肚子怨愤,侧眼见秦桧,只见他已经被这一两年的北国生活折磨得焦头烂额,未老先衰,一缕山羊胡子,满身牛粪味道,无比猥琐,满腔怨恨立刻找到了一个发泄处,她狠狠地,一脱手,刀子落在秦桧脚背上,秦桧被砸得啊哟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而另一个心思复杂的女人自然是耶律观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花溶,但见金兀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她大是奇怪,往昔高傲的四太子呢?
对自己那么无礼的四太子呢?
这一次射柳节,可是自己的定亲日子啊?
她远远地,冷冷地看着金兀术,少女的幻想,一点一点冷下去,只觉得这大金,这些人,看着,每一个都那么不顺眼。
花溶自然不知道周围还有那么多暗流在波涛汹涌,其实,这天,她心情很是恶劣,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在射柳节上显身手而得意,相反,更觉悲哀。
从这一天的情况来看,显然,金人还是那么傲慢无礼,对和谈,根本就没有几分真心。就如金兀术,动辄就是“割让两河土地”,如果两河土地一去,宋国已经三去二,还成什么国家?
她怏怏地回到座位上,甚至不曾留意到金兀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扎合,一直张大嘴巴合不拢,此刻见她走近了,不禁双目放光,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却又不知说什么,只不停地搓着手:“小哥儿,你真好身手……你真好看……”
他此时已经知道这个“汉儿”是女子,但不知该称呼她什么,还是叫“小哥儿”,兴奋得几不成语:“小哥儿……今晚……今晚我请你喝酒……”
花溶微笑着摇摇头:“今晚我还有点事情。”
“是么?”
扎合满脸失望之色。
金兀术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又看花溶,觉得无比奇怪,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对这些下等的女真兵和颜悦色,偏偏就从来不曾跟自己这样谈谈说说?
他愤怒地站在她身后,正要开口,武乞迈走过来低声道:“四太子……”
“四太子……”
连叫几声,金兀术才回过神:“什么事?”
“耶律大人请你去议亲。”
花溶忽然回头,这时,才嫣然一笑,仿佛对扎合一般和颜悦色,一伸手,旁边的张弦递过来一支匣子,她接过,递给金兀术:“四太子,这是给你定亲的贺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她如此高姿态地祝贺自己!
金兀术冷笑一声,一反手,匣子掉在地上。
第147章 认出她
打开,里面是两本南朝的诗集,一本苏东坡的,一本王安石的。(..info好看的小说
这本是他平素极为喜欢的,此时,却觉得碍眼之极,一怒之下,竟然伸脚狠狠地践踏几下,才悻悻地离去,边走边骂:“该死的南蛮,狡诈的南蛮,假惺惺的南蛮……”
花溶看着他的背影,骂一声“幼稚”,弯腰亲自捡起地上的书本,拿在手里,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真是牛嚼牡丹,糟蹋了二位大文豪,这些无礼而粗俗的金狗!
扎合在一边见她受辱,很是郁闷,挺身上前:“小哥儿,他不稀罕,你何必送他?”
花溶惊异地看一眼这个一脸朴实的底层女真人,长叹一声,原来,每个国家都一样,老百姓总是朴实的,而当权者,除了说些漂亮话,内心不知比寻常人卑污多少倍。
这是在球场旁边的连绵帐篷,全是女真贵族的游乐栖息处。这次“射柳节”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两三天的击球、赛马等娱乐项目。
此时,耶律黄马正携带了女儿耶律观音,和一众女真贵族在喝着女真骆驼乳煎的茶汤。耶律黄马是契丹降将,归金后,曾经煊赫一时,甚至为副相。他只得一女,平生视为掌上明珠,老狼主生前宠信他,便答应将未婚的四太子许他为婿。
老狼主一死,新狼主自来看他不顺眼,很快将他降为虚职,加之他一封奏折不合新狼主心意,更是被连续贬官。无奈之下,他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女婿“四太子”身上,希望借机咸鱼翻身,但是,金兀术长期在宋国征战,加之海上逃亡归来,无情无绪,此事一拖再拖,他等待不久,便亲自准备了嫁妆,催促四太子快快定亲。
他和一众人谈得高兴,见女儿坐在一边,愁眉不展,他逗笑道:“女儿,你怎么啦?”
耶律观音闷闷地:“爹,我看四太子……”
“马上就是你和四太子的好日子了,女儿,你就放心好了。”
“爹……”
耶律观音还要说什么,金兀术已经掀开帐篷的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立即行礼:“四太子……”
金兀术摆摆手,居中大刺刺地坐了。
耶律黄马赶紧道:“四太子,您和小女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
“好!”
他见金兀术如此干脆,大喜:“老夫深知四太子忙碌,您就不用操心了,老夫会帮您把亲事办得妥妥帖帖……”
金兀术大笑一声,看一看对面的耶律观音:“泰山不必那么麻烦了,本太子已决定纳耶律小姐为第二娘子,就不必操办了……”
众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耶律观音,满脸通红。(..info无弹窗广告)
耶律黄马也大吃一惊,按照老狼主的恩赐,自己的千金可是去做第一娘子的,现在,为什么要做第二娘子?
金兀术冷冷地看一眼他:“怎么,耶律大人不愿意?”
耶律黄马本是降将,如今地位又日落西山,加上金人对娘子的第几身份并不是那么严格,虽然微有不满,还是赶紧谢恩:“多谢四太子厚爱,老夫这就准备嫁妆,让四太子和小女尽快完婚……”
“那就有劳泰山了。”
金兀术也不再看二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此时,已近黄昏,在座诸人多是契丹降将,虽然在金国也有或多或少的官爵,可是,但见金兀术如此,又想起今天的那场“亡辽盛宴”,一个个心里顿时充满了故国之羞,若不是亡国灭家,堂堂草原第一美人,又如何会甘做人家的第二三四五娘子?
暮色慢慢降临,夕阳的余晖洒满了这片荒芜的驻军大营。
低矮的屋顶,格子状的窗户,残破的墙壁,被一冬的寒风刮得往一边倾斜的古棕树下的林荫道,茂密苍翠春日转暖的杉树和冬青,以及只有生命力最旺盛的花草才能繁衍的黑色而紧密的土地。
花溶站在驿馆的高高的石阶上,看这片由青苔、石楠花等点缀成的异乡的土地,正在出神,只听得前面一片扰攘声,一群高头大马的金军跑步而来,边跑边大声嚷嚷:“大太子请宋国时节赴宴!”
宗翰的宴请,会有什么好果子?
那群金军加大了声音:“大太子请宇文大人和神箭手花溶姑娘去赴宴……”
宇文虚中闻声出来,惊喜道:“是。”
来了这么久,宗翰终于肯接见了。
花溶站在一角,正思虑着该如何应对,忽然一只手被抓住,拖了就走。
她大惊失色,暗处的张弦和刘淇已经跃出,盯着这个神秘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花溶,你若不想掉入魔窟就乖乖地不要做声。”
正是金兀术的声音。
花溶衡量一下,果然不再声张,只向张弦使个眼色。张弦会意,立刻走出去,宇文虚中正在四处寻找花溶,宗翰指明要见她,不去可交不了差。
张弦疾步走过来,他赶紧道:“花溶呢?”
“回大人,四太子派人请她过门赴宴了。”
宇文虚中听得是四太子,谁都不敢得罪,金军不见花溶,只得先带了宇文虚中去交差。
直到众人走得一点踪影都不见了,金兀术才从暗影里出来:“花溶,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宗翰会放过你?”
花溶担心也是若此,正沉吟间,只听张弦抗声道:“四太子,我等是大宋使节团,金国有义务保证岳夫人的安全!”
一口一个岳夫人!
金兀术等张弦认不实在,张弦却是认得他的,而且张弦精细,看出这金人觊觎“岳夫人”,他和刘淇的任务就是保证花溶的万无一失,是以立刻出言提醒。
金兀术怒道:“你是谁?”
张弦不卑不亢:“在下大宋使节团张弦。”
金兀术根本不理睬他,又看向花溶:“你必须换一个地方,否则,终是不安全。我有一处空置的宅院,你可去居住……”他见她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明日就要离开燕京几天,我不在,你万万不可继续留在驿馆……”
他的眼神在夜色下灼灼的,花溶心想,这,值得相信么?
他突然发怒,一拳捶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花溶,本太子拿你的性命毫无用处!你不用疑神疑鬼的!”
花溶果断地点点头:“好,既是如此,就多谢四太子关心。张弦,刘淇,你二人且随我前去。”
金兀术见她居然叫两名侍卫一起,怒道:“我不欢迎他二人!”
花溶微微一笑:“你要请我去住,就得叫他们一起!他们是我的侍卫。”
这些日子,她逐渐地仿佛有几分看清楚金兀术的脾性,往日装着斯文的外表下,其实异常幼稚,较之汉人男子,更显得鲁莽直率,跟他,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地委婉说话。
金兀术愤怒地喝道:“跟你去也可以,但不得一口一个‘岳夫人’……”
张弦笑一声:“真是可笑,她就是岳夫人,我们不这么叫,怎么叫?”
金兀术气得说不出话来,手一挥,抽出方天画戟就向张弦砍来。
张弦是何许人,岂容他砍着,一侧身,花溶低喝一声:“金兀术,你这是干什么?”
金兀术闷闷地,掉头就走。
花溶也不多说,使个眼色,张弦和刘淇跟在他身边,就往前走去。
这是一座城南的小屋,是在原来辽国遗址的基础上建立的石头房子,说是“府邸”,却十分简陋,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素木家具,就连床都是几块大木板铺就的垫子,上面胡乱扔着一张虎皮。
张弦和刘淇立刻奉命开始打扫。
金兀术嫌二人碍眼之极,见他俩终于暂时离开,心情才好一点,闷闷道:“我打猎时就住在这里。”
“多谢。”
他沉默一下,忽道:“其实,你不用谢我……”
“为什么?”
“那次,我令人杀你……其实……”
花溶匆匆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情不用多说。”
他也匆匆的,本来是不想提的,但有些事,一直哽在心里,终于寻了机会,才一吐为快:“花溶,你不要以为我会对你客气。我杀你一次,你也杀我一次,我们扯平了。我也不欠你什么。这次你在金国,我最多只保证你一个人的安全,至于要营救赵德基的母亲,我趁早奉劝你还是少做梦了……”
她沉声道:“你们究竟需要什么条件?”
“条件?”
“对,既然是谈判,自然就会有条件!”
“谈判?”金兀术纵声大笑,“花溶,你真以为你宋国有什么谈判的筹码?就那个区区岳鹏举?他纵然赢得一场海战,但陆地上呢?你宋国陆地上有几个名将足以抵抗?就凭一个岳鹏举就想来谈判?”
花溶一惊:“宇文大人他们,大太子……”
多聪明的人儿啊!
金兀术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惊惶,“你猜,宇文虚中是牧羊的苏武还是芸芸降臣的一员?”
花溶想起岳鹏举对宇文虚中的评价“才气过人,刚勇不足”,一时,真不敢断言宇文虚中如果被宗翰扣押后,会有什么结果。
金兀术见她目光闪烁,就连慌乱的时候,眼波也流淌出那样动人的明媚,心里不知怎地感到高兴――仿佛自认识她以来,就特别喜欢看到她这样的惊惶的女子神态,而不是倔强的刚勇,鄙夷的骄傲,对峙的愤怒!
花溶一转眼,见他盯着自己,仿佛猎人看着一只猎物,怒道:“无耻金虏,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何况,这和议还是你们自己首先提出的,真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金兀术手一摊,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黑色长发妖娆地在风里颤动一下:“花溶,谁杀你了?我有杀你么?”
花溶真恨不得往他得意的脸上狠狠擂一拳,打得他眼珠子冒出来,却强忍住,一声不吭地回到屋子里。
门外,金兀术哈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花溶,此处是轻易来得去不得,你可要小心在意,不要被大太子抓去了……哈哈哈啊……”
他大笑的声音消失,张弦和刘淇等人才进来,紧张地盯着花溶:“岳夫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躲在这里,看明日有没有宇文大人一行的消息。”
张弦不无担忧:“四太子这里,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花溶道:“暂时是安全的,能躲几天算几天,其他的,我们见机行事。”
金兀术为人骄傲,加上有张弦等人在身边,谅他也不至于随意用强。而且他又跟宗翰派系斗争厉害,花溶甚至敏感地察觉到,这双方派系斗争的结果,也许立刻就可以判断出宋俘有无“南归”的希望。
第148章 我带你离开
这是春末的第一场雨,给北方的天空涂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通往鄂龙镇的小路上,三骑快马飞速而来。
最前面的一人,因为马速太快,背心都被汗水湿透,天色一晚,气候冷下来,汗水粘在背上,显出一股透心彻骨的寒意。
可是,心里却是火热的,揣着熊熊的一股火焰。
眼看军营快到,他遥遥地看看方向,忽然改变了注意,勒住马背。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干练的随从。这二人,一个叫马苏,一个叫刘武,二人曾经是辽东地区的“汉儿”,后来禁不住贫困逃窜流落海外做了海盗。
二人曾有在当地经商做小贩的经历,也懂得女真语。
马苏立刻道:“大王,不去鄂龙镇了?”
秦大王摇摇头:“不去了!立刻去金国。”
刘武提醒道:“再往前是原辽国的都城燕京,现在归于金国,是金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很多将帅都官邸这里。而上京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是去燕京还是上京?”
秦大王也不知道这二者的区别,更不知道花溶一行是在燕京还是上京,想了想忽道:“金国四太子金兀术有没有府邸在这里?”
“有。攻下燕京后,老狼主的几个太子都在燕京有行宫。”
秦大王立刻道:“先去燕京,再去上京。”
“是。”
夜色下,秦大王抽出大刀,刀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他试着比划一下,也不知是想砍下岳鹏举的头颅还是金兀术的头颅。
“妈的,岳鹏举这个混蛋,居然放心让丫头去金国这种蛮荒之地,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刘武低声道:“康公公不是透露,岳鹏举已经陈兵边境了么?”
“那有个鸟用?丫头真是遭遇了危险,他怎么赶得及?”
他擦擦刀锋,心里恨不得一刀就砍在岳鹏举身上,丫头,该死的丫头,嫁一个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处?
目睹她成亲后,他全心的愤恨几乎全部发泄到了岳鹏举身上,那一刻,已经认定:全是岳鹏举一个人的错!
是他迷惑她,是他欺骗她。
丫头,被他花言巧语所骗。
因为存了这样的念头,所以,脑子里更是狂热:
岳鹏举不死,就决不能断绝她的念想。
只要岳鹏举一死,天大的问题,就立刻解决了。
可是,岳鹏举又如何才能死去?
他的双眼在越来越黑的夜里,发出豹子一般的光焰,一个绝妙的,一箭双雕的好计在心里形成,一握拳,拳头咯吱咯吱,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兴奋的光芒。
海上没能杀金兀术,是第一遗憾!
放过岳鹏举,是第二遗憾!
既然如此,干脆一次性解决,这二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紧紧身上的衣服,在寒风里一夹马腿,就拍马往燕京而去。
昨夜的一场雨,令驿馆破败的墙壁又潮又绿。
花溶悄然从暗处溜出来,这里,清净得出奇,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预料中的恐慌扑面而来,宇文虚中等人果然不曾回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们肯定全被宗翰扣押了。
昨日尚信誓旦旦保证和谈,今朝立刻翻脸,她立刻意识到,金国上下,莫非又在酝酿更大规模的攻宋行为?
可是,和谈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只要太后离开了,以赵德基的狠绝,肯定不会再顾忌其他宋俘,决一死战也绝非不可能。
她小心翼翼的,此时,她已经换了乔装,既非当初黄疸病人的形象,也非昨日骑马射箭的英武女子相貌,她换了一身紧身胡服,唇上留着小胡子,依旧戴着大帽子,盘了发,仿佛一个落魄的女真穷男人。
她往前走几步,咳嗽一声,张弦和刘淇便在暗处停下,他二人身材高大,而且女真语不精通,不好伪装,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开口。
花溶慢悠悠地走到小店门口,还早,周围没有什么人。
她又慢悠悠地咳嗽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四周没有动静,她又吹了两声口哨,正往小店门口看,却见墙壁边,一个女真男子揉揉眼睛跑过来,正是扎合。
扎合一下认不出花溶,却认得她吹的那种口哨,他欣喜之极的搓手:“小哥儿……”忽又很惊讶,“小哥儿,你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
她低声道:“因为有人想杀我。”
他大为惊讶,怒道:“谁想杀你?我先帮你杀掉他!”
在他的意识里,还是停留着昨日射柳节上那个黑发飞扬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仿佛童话一般走进世界,近得像一个传说。
谁会狠心杀掉这样的一个人?
花溶微微一笑:“以后,谁问你,你都说不认识我,也别透露我的身份,好不好?”
他拼命点头:“不说!我发誓,绝不会说。你叫我不说我就不说……”
花溶微笑着低声道:“哪里有僻静的地方?我们去喝酒?”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立刻拉了花溶就走。
这是燕京城里的一个小赌场,里面形形色色,女真人、契丹人,汉儿,各地的商贩走卒,既是旅馆又是茶馆,更是斗鸡走马之地,在这里,哪怕你是江洋大盗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也只有扎合这样的底层人才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花溶非常满意。
在一个木板隔开的油腻腻的小隔间坐下,扎合连喊几声小二,都无人理睬,他便自己到灶台前提了一壶温酒。
酒是塞外的马奶酒,而且是自酿,味道非常淡,又粗糙,跟煮坏了的醪糟甜汤差不多。花溶端起满满一大碗,入乡随俗,喝一口,在这北地的寒冷里,显出一股一样的温暖。
扎合兴奋得坐不住,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昨日发现她是女子,发现她那样在马背上,如金国的七色莲花,那样弯弓射箭,仿佛传说中白山上的仙女。生平第一次,他夜晚居然没有睡着,急切而兴奋地,等待着她来找自己。
小哥儿说过来找自己,就一定会来。
他蹲在驿馆的墙角里,半夜无人,便又回到小店,打盹一会儿,果然,她就来了。
花溶拿出一锭银子:“扎合,你想娶亲么?”
他点头,十分高兴地点头。
花溶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赎回邢皇后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虽然嫁给金人也是屈辱,可是,能够先脱离洗衣院那种非人的囚牢,总要好些。
扎合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此时,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同意。
花溶将银子推给他:“我还会给你买一座小屋子……”
他忽然将银子推回去:“小哥儿,我什么事都为你做,但我不要银子……”
花溶一怔,没有银子,怎能赎回邢王妃?
她已经从他口中得知,只要女真兵看上,无论王妃公主,只要是金国将帅不要的,他们都可以极其廉价赎去。
扎合兴奋地站起来,这一早上,一直都很兴奋,直直地盯着她的明亮的眼睛――哪怕乔装,眼睛也是不变的。
花溶提醒他:“扎合,要有银子才能娶到邢皇后……”
“啊?也对。”他收起银子,放在怀里,兴奋道,“小哥儿,我这就去帮你把邢皇后娶回来……”
花溶失笑,是他娶,不是自己“娶”!
可是,此时,她也顾不得他的语病,虽然是在这样的地方,也不敢多呆,起身道,“扎合,我晚上再来找你……”
“好好好……”
驿馆门口,一干宋使惊惶地不停张望,宇文虚中等人不归,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等阶下囚的日子就快到了。
苏武牧羊!
谁愿意在苦寒地做牧羊的苏武?
惶惶不安中,只听得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众人走到门口,只见一对女真兵策马而来,为首的正是大太子帐下的汉官裴庸。
裴庸盯着这群使节,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半天,才倨傲道:“大太子请使节团的岳夫人去赴宴……”
一名副使节大着胆子:“岳夫人不在……”
“她去了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
裴庸冷笑一声:“今天之内,你们最好把她交出来,否则……”
众人均不敢应声,情知花溶昨日得罪了宗翰,如果真的现身,一定是有去无回。
此时,使节团的重要人物,均已被扣押,剩余的人也无关紧要,裴庸一扬鞭:“你们寸步不许离开此地……”然后扬长而去。
和扎合一起出来,此时,大街小巷已经熙熙攘攘,客人多是射柳节上而来,吃喝玩乐一会子,还有马球表演。
一前一后的,是张弦和刘淇,暗号是约定好的,花溶头也不回,只听得张弦低声道:“我们已经到驿馆周围打探过,宇文大人一行全被大太子扣押了……”
花溶触目所及,只见驿馆周围都是便衣的女真人,想必正是宗翰派来捉拿自己的。昨日射柳节上,有金兀术和宗望的一番话在先,他不敢明目张胆捉拿自己,但既然敢扣留宇文虚中,对自己也就不会客气。
虽然已经做了乔装,心里还是很不安,赶紧混入人群,往城外而去。
前后左右看看,周围再无一个人影,她才加快速度往前面的帐篷屋而去。
由于射柳节的原因,周围人等都去看热闹了,四周空荡荡的。一场春雨,广袤的土地突然增加了一层绿色,浅草油油,树木苍翠,整个呈现出真正的春机勃勃。
花溶依旧不敢公然出去,韦氏是重要俘虏之一,金人一定对她有某种程度上的监管。她四处看看,不见她的影子,又不敢去小屋探望,想了想,忽然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吹了一曲《蝶恋花》。
在她来之前,赵德基曾有简单的交代,比如太后喜好什么,忌讳什么。韦氏虽然不精于琴棋书画,但简单的曲子也会,其中最擅长的就是《蝶恋花》。
她呜呜呜地吹奏一阵,好一会儿,果然见那半帐篷半泥糊的屋子的门打开,韦氏出来,站在门口,惊惶地四处张望。
看了好几眼,她慢慢走过来,挺着大肚子。
到了大树背后,她才停下,张皇地,不敢作声,只惊讶这故国的乡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花溶从大树后闪身出来,躬身一礼:“见过太后……”
这一声“太后”仿佛一声惊雷,韦氏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真人”,退后几步,颤声道:“你,你……”
“太后不必惊讶,我是大宋使节团的使臣花溶,奉宋天子之命前来营救太后……”
韦氏听得是女子的声音,慢慢醒悟过来,嗫嚅道:“大宋天子?”
“就是你的儿子,九王爷,他现在已经是大宋天子了……”
韦氏悲喜交加,花溶这时才真正看清楚她的面容,此时的韦氏已经四十几岁,她相貌中等,低眉顺眼,因为怀孕,有种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疲倦。可见,这些年她在金国的日子并不好过。
花溶低声道:“太后,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韦氏忽然后退一步,眼里露出极其麻木的悲伤,手情不自禁地抚向自己的肚子:“回去……回去……我怎么能回大宋啊……”
按照大宋的伦理道德,她既已嫁给女真人,就和赵氏家族是恩断义绝了,再要回到宋国,就不得不尴尬和难堪。可是,较之在女真的悲惨屈辱的日子,无论多么难堪,她也愿意回到大宋,回到自己儿子的身边。
花溶见她不语,急道:“太后,大宋来的使节,遭遇了大太子的扣押,和谈看来并没有什么希望,但我还是希望能带你离开金国……”
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韦氏眼泪流了下来:“你是说逃跑?”
花溶点点头。
韦氏惨笑一声:“我这个样子,怎么跑得了?”
花溶说不出话来。
要逃亡,指望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奔跑还是骑马狂奔?只怕无论选择哪一种,出逃不成,先要了她的命。
韦氏擦干眼泪,也不看她,神情十分麻木,转身就往回走。
花溶在她后面,急急的:“太后,下次你再听到曲子,就是我来了。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的……”
韦氏身子远去,进了帐篷,关门,再也不曾露面。
花溶呆呆地在树荫下,点点的阳光从树缝里洒下来,照了她满头满脸,心里却跟这明媚的阳光相反――无奈而沮丧,自己此行,只怕是完不成任务了。
第149章 对策
鄂龙镇军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岳鹏举率人视察地形回来后,天色已晚。
他刚坐下,吃了两个粗糙的窝窝头,喝了一碗小米粥,听说于鹏回来,立刻站起身迎出去。
于鹏正要行礼,他先托住他:“情况如何了?”
“我打探得消息,宋国使节好像被宗翰扣留了。”
他面色巨变,花溶岂不是会落在宗翰手里?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宇文大人一行赴宴未归,说只扣押了7名要员,夫人不在此列。张弦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一行暂时躲在金兀术的行宫,夫人要你不必担心。”
他勉强松一口气,可是,花溶即便侥幸脱身,又能逃得几时?
而且,是在金兀术的行宫!
金兀术的心思,他最明白不过,曾多次因为得不到要对花溶下毒手,在他的行宫,又能安全到几时?
于鹏知他担心,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岳鹏举沉思片刻,两国谈判,其实,看的是国家实力,谁兵马充足,就更有话语权。现在金人态度如此嚣张,自然是有恃无恐。
以前鄂龙镇的驻军,奉朝廷命令,不过是个摆设,从不敢跟金人正面交锋,更不能有效地维护周围汉人的安全,金军向来不放在眼里。
“我们还得到消息,有谷神的兵马就在五十里外驻扎休养,现在,又到了开春狩猎的时候,他们每年的三四月份会到边境狩猎……”
所谓“狩猎”,一般就是大规模地骚扰边境,掳掠大宋百姓财物,有时,这种行动,甚至会扩展到边境周围一两百里。
“好,那就主动出击,先给他们一点警告。”
“是。”
这个部署是早已策划好的,而且务求一击即中,绝不能有丝毫闪失,出征日期是明日晚上。
北地苦寒,炭火供应不上,自花溶走后,炕上就断了柴火,躺下去十分冰凉。可是,辗转反侧的原因,绝非是因为冷炕,而是因为孤独――深入骨髓的孤独。
心里冷得如海水,一半又是火焰,他初初尝到那种新婚燕尔的美妙滋味,方知人生的另一重境界,可是,很快就是离别,长久的离别。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子里,血液沸腾得如岩浆一般,可是,妻子却不在自己身边,不止如此,她还身陷凶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有一片刻,仿佛看见她从狭窄窗子里飘进来,顶着一身的月光,他惊喜地伸出手,拥抱她,却抱着冰冷的空气。
他觉得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不曾如此刻骨铭心地思念她?偏偏这个时候,分别不过七八日,竟跟度日如年一般,一分一秒都似在煎熬。
躺下折腾不久,却听得门外紧急的声音:“岳相公……”
他升任宣抚使后,下属们便遵他为“相公”,这是王贵的声音,十分急迫。他赶紧起身,刚一开门,只见一个人走进来,身边只带着两名随身的侍卫。
来人先开口:“久仰鹏举大名,在下川陕吴阶……”
吴阶中等身材,四十来岁,初见面,便以“鹏举”呼之,正是显示亲切之意。
岳鹏举大喜过望,恭敬行礼:“原来是吴大人。”
川陕节度使吴阶,是当今朝廷最有名望的武将,即便在靖康大难前后,金军要绕道四川进攻,妄图占领后方,前后夹击,因被吴阶击退,才未得逞。为此,他深受赵德基赏识。但是,此刻,吴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坐定,侍卫奉上热茶,吴阶环顾这间简单的屋子,笑道:“久闻鹏举治军严谨,不好财物,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吴大人过奖。”
“实不相瞒,我此次是奉命前来……”
原来,赵德基深感此次事关重大,宋国使者多次被扣押,他思母心切,怕这拨使节团又是有去无回,所以,为求万无一失,忽想到吴阶抗金北上,离开川陕尚未返回,便传下密令,让他协助。
吴阶虽久闻岳鹏举之名,但大宋武将,自来惯于浮夸虚报战功,他怕岳鹏举是浪得虚名,所以亲自便装来探个究竟。
吴阶的这次“突然袭击”,不仅没令岳鹏举反感,反而高兴异常,这种亲力亲为的作风,跟大将刘光、杜充等人相比,实在是差别太大了,难怪他能多年驻守川陕,立而不败。
同时,岳鹏举也明白了赵德基的意图,本来,他和花溶一样,觉得赵德基登基后,处处畏首畏尾,重用奸臣,逐渐在往他父亲的道路上走。此刻,心里却对赵德基的印象不由得大大改观,他总算肯为了他的母亲不惜一战了。
两位名将,本就不赞成和金军一味妥协和谈,深知唯有取得战争的胜利才有谈判的筹码,二人是相同心思,对视一眼,均感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吴阶低声道:“我的三万军马还在两百里之外,先锋在前……”
岳鹏举也道:“我探得消息,金国老狼主死后,继任者不足以服众,现在金国分歧很大,如果我们能抓住机会,不愁不能真正收复两河……”
“正是如此!”
二人点灯夜谈,越谈越是投机,只觉相识恨晚。
口干舌燥处,吴阶喝一口粗茶,长叹一声:“鹏举,你这日子过得可是清苦极了……”
吴阶一代名将,出自名门,自来锦衣玉食,爱好也符合本朝士大夫的高尚情趣,欣赏诗词歌赋,喜好女乐声色,即便在军中,也有严格的饮食要求,而且,随身一直有数名才貌双全的侍妾服侍。
因此,看着这些因为欢迎他来,才拿出来的粗茶馒头,也觉食不下咽。
吴阶环顾四周:“鹏举,你长期在军中,生活无人料理,怎不放几名侍妾在身边?”
岳鹏举呵呵笑着,喝一口茶:“鹏举自有妻子在身边。”
“哦?你妻随军中?”
他自然不能说妻子是去营救太后,只道:“她暂时有事离开了。”
“既然如此,更该有侍妾在身边侍奉。”
他摇摇头。
吴阶见他吃穿用度都很俭省,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细看他的眼神,脸色,但见他眼眶里那种年轻男人特有的血丝,他老于此道,立刻发现是“欲求不满”之故。按照习惯,军中大将,基本都有侍妾随身侍奉,这样一个年青男子长期一个人在军中,真是不可思议,而且也不利于身子健康,他笑道:“鹏举,我此次北上,军中有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又惯会温柔侍奉,不妨与你送来……”
“大人,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莫非岳夫人是母老虎?”
“我妻温柔贤淑,从不凶悍醋妒。”
“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那时,做正妻的女人,有一项必不可少的美德就是宽容丈夫的侍妾,和睦相处,如此,才称得上是“贤妻”。吴阶见他自称妻子绝不凶悍醋妒,更是劝说道:“鹏举,你军务繁忙,一定得有人照顾身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岳鹏举呵呵笑着,行一礼:“大人有所不知,鹏举并非是惺惺作态,实因跟妻子情意深重,允诺此生必不负她。”
吴阶更是不以为然,难道男人纳个侍妾就是有负妻子?他思忖,估计岳鹏举的妻子是个母老虎,暗笑他一代武将也如此“惧内”。
此次和吴阶的会面,令岳鹏举的部署微微有了调整,延迟了几天。他和吴阶一见如故,有感念皇帝终于有所作为,本就血气方刚,更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取得胜利,不仅救回太后等人,更要收复两河。
这日傍晚,他查探军情回来,只见于鹏悄然上前,脸带笑意,低声道:“岳相公,吴大人给你送来一名美女,你真是好艳福……”
原来,吴阶走后,思量岳鹏举英雄年少,便想在军中为他寻一房如花美眷,说来也巧,正好在抚恤驻地一牺牲将领遗孀的时候,见到他的女儿。女儿名叫咏絮,年方十七岁,知书识字,身家清白,娇俏可人。他立刻给了那遗孀一笔丰厚的养老金,自己还置办了一些首饰。咏絮听说是嫁给名将岳鹏举为妾,自然是千肯万肯,双方满意,吴阶便令人送来。
岳鹏举一愣。以前,也有人给他送过美女,赵德基也送过;当时,他都断然拒绝了。可是,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他和吴阶面谈,深感见面胜过闻名,而且感荷他的盛情,绝不能不知好歹的拒绝,以免辜负吴阶一番好意。
可是,要纳妾却是万万不行,不止是因为答应过花溶一生一夫一妻,而且他意识里,虽然渴望新婚的那种美妙,却从来不曾想过,除了妻子,还能在别的女人身上获得。
就连这样的想法也不曾有过。
这天下,又还有谁个女子,能比自己的妻子更可心可意呢?
于是,如何安顿这女子就成了一件为难的事情。
于鹏和王贵等人见他左右不安,二人追随他日久,知道他夫妻相得,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妾,可是,二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只好呵呵笑着,等着看百战百胜的岳鹏举,如何处理这样棘手的事情。
岳鹏举见二人不但不出主意,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奈道:“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怎么办?”
于鹏笑着低声道:“依我看,岳相公不妨就享了这送上门的艳福,也不算辜负了吴大人的好意……”
“是啊,得罪了吴大人可不好。而且,夫人贤德,体谅你军中艰苦,也不会责怪……”
岳鹏举以手叉额,急道:“你们这是什么馊主意?唉,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第150章 良辰美景
咏絮被吴阶派人送来,随身还有一个机灵的丫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被安顿在一个房间就坐。她姿色出众,头发梳成当时流行的那种未出嫁女子的发型,是高高的同心髻,插上六只金钗,脑后插一把精美的象牙梳,戴一副蝴蝶翡翠环,额头上帖着梅花钿,明眸皓齿,桃腮红唇。她上身穿玫瑰红的蜀锦棉褥,下身系红如意牡丹蜀锦长裙,浑身珠光宝气,十分妩媚。
岳鹏举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下官就是岳鹏举,小娘子不远千里前来鄂龙镇,下官感激不尽。”
咏絮一路上都在想着岳鹏举的模样,但见他进来,心里怦怦直跳,只看得一眼,竟比自己想象的更英武十倍,娇声软语道:“岳相公万福。”
岳鹏举看她一眼,但见她装扮华贵,举止娇柔,跟自己的妻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恳切道:“下官虽为宣抚使,但山河未复,二圣未归,不敢享乐,秉承先贤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敢朝夕忘形。我与妻子平时只穿布衣,吃稻米野菜,难得有白面、猪肉等,不知小娘子能与全家同甘共苦否?下官出征的时候,我妻花氏当和我共同进退,不得不有劳小娘子独自在家料理寂寞,不知小娘子愿意否?”
他的问话,对咏絮来说,是从未想到过的。她当初完全是抱着仰慕少年英雄而来,而且知道岳鹏举为宣抚使,也算得位高权重,心里打算的是,即便屈身为妾,好歹是个将军眷属,而且,凭借自己的姿色,做一个当代名将的备受宠爱的侍妾,也算不枉青春。
可是,听了岳鹏举这番话,心里便不由得冷下去。心道,做他妻妾可真不容易,妻上战场,妾守空房,而且,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荣华富贵。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静坐时已经观察这简陋的屋子,简直是一穷二白,再看岳鹏举身上的衣服,是那种粗麻布的袄子,十分简陋,立刻明白他所言非虚。
她青春年少,抱着的是白马王子和花前月下,怎甘愿做一个独守空房,过着苦寒日子的小妾?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岳鹏举,只惊惶地嗯一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岳鹏举听她声音如此,就继续说:“小娘子既是不以为然,下官岂敢勉强耽误小娘子青春?请从此告辞。”
他说完就离开房间。
出来时,于鹏等人正陪着送咏絮来的两名老兵说话。
岳鹏举令人取出10贯铜钱,交给老兵,才说:“下官修书一封,请带给吴大人,感激他的厚意。”
老兵奉命而来,却见咏絮根本无心留下,他们自然不敢多说,随后就告辞了。
等众人离开,岳鹏举才松一口气。
于鹏等人见他如释重负,他们从未见过岳鹏举遇事如此紧张,调侃他道:“岳相公,这小娘子姿色出众,你怎么把送上门的艳福去掉了?当心后悔哟……”
岳鹏举擦擦汗,也笑起来:“谁个女子,还能比我妻更美?”
于鹏等人见他居然夸起自己的妻子来,一个个哈哈大笑,从不知道岳鹏举还有这样一面,纷纷道:“难道是怕夫人回来做河东狮吼?”
“哈哈,岳相公也惧内……”
“大家猜猜,岳相公真纳妾了,夫人回来会如何?”
“……”
岳鹏举呵呵一笑:“惧内又如何?要是我真在家里纳妾,夫人回来,不光砍了我,连你们也一起砍了。我告你们一个教唆之罪,难道你们就能逃得过去?唉,我真是想念夫人……”
众人哭笑不得,方知这百战百胜的名将,果然是个“惧内”的!
这一日,花溶焦灼地等待着使节团的消息,她已经不敢再去驿馆,只张弦等人出去打听,却听得说宇文虚中等在大太子府“做客”,然后,就别无消息。
她百般无奈,偏偏扎合那边也没有消息。而最令人担忧的是,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张弦和刘淇也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在行宫里,渐渐地就坐不住了。
金兀术除了射柳节当晚见过一面,就不知去了哪里,这些天毫无踪影,行宫里,只有两名粗壮的女仆服侍,洒扫煮饭等。
她疑心这二人是金兀术安插的奸细,二女仆也不懂汉语,她也不想多说什么,所以,整天整日也没得个说话之人。
傍晚,月亮升起了。
花溶在金兀术的“行宫”外面徘徊。来了这些好些天,她一直不曾真正关注过这个地方的景色,这一晚心绪烦乱,独步其间,才发现这异国的迥异风光。
整个行宫周围树木繁茂,花团锦簇,一道高高的石墙把它同后面的山坡分开。一条榉树的林荫道仿佛一道墨绿色的屏障。然后,两边都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常青树。
花溶沿着中间的小径走一圈,这时,月光刚刚升起,它的清光洒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地带。花溶跟随着月光,走到地势稍高的几块野生花圃边停下,那是春日野生的蔷薇、青蒿、青草等等野生的花草所夹杂的香味。
她在一块木桩上坐下,心里十分烦乱,太后不能走,皇后又救不出,自己出使金国,除了把自己困起来,又还能有什么其他意义?
心里对岳鹏举的思念越来越强烈,新婚燕尔,那种甜蜜的滋味,哪怕夫妻粗茶淡饭,冷炕旧衣,也远远胜过在这行宫里,对着一桌子异国的大鱼大肉。
她坐了半晌,耳朵里,听得这春末的树林里,仿佛夜莺的歌声,接着是一种随风飘来的浓郁的香味。
她惊异于这样的香味,慢慢站起身,清冷的月光下,无声无息地,一根野刺果的枝条伸到面前。
她吓了一跳,但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身白色的汉服,一如赶考的书生,头上还戴了一顶熟悉的东坡头巾。
然后,那根硕果累累的枝条,又往她面前移过来一点,几乎要横在她的鼻端,带着一股清甜的春日的香气。
她并不接,他却一笑,也不语,继续闲逛,一会儿举起那根野刺果枝条看看,一会儿又弯腰看前面一簇一簇的野蔷薇,或者抬起一朵红花放在鼻端闻闻它的香味,或者看月光下,花瓣上的第一滴露珠。
一只大的飞虫从他身边飞过,似落在了花溶的肩头,停住,他一伸手,仿佛要轻轻抓住,飞虫却一下就飞了。
花溶冷冷地看着他。
他依旧不以为意,将野刺果放在旁边,在一截粗大的木桩上坐下,又指指另一截木桩,示意花溶坐。
花溶依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笛子模样,但决不是笛子的乐器,也许是他们民族一种特殊的乐器,可是,吹出的歌曲却是缠绵的,绝非白山黑水的粗犷和原生态: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诗经》里的野有蔓草,讲的是蔓草青青,长在旷野,偶然遇见美丽姑娘,正合我意。
曲调十分缠绵婉转,在这样的月色下,带着温柔而清冷的气息。
花溶不可思议地看他的衣服,看他手中的笛子,再看这一天地的月光,金兀术这是做什么呢?待月西厢的张生?赶考落第的公子?
不是杀人如麻的金国南侵统帅?
她忽然笑起来:“金兀术,我的两名侍卫呢?你已经将他们杀了?”
“花溶,你真是扫兴!如此良辰美景,何必说那些打打杀杀?”
花溶仔细地盯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
这个人,其实选错了行业,不是做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元帅,而是该去做伶人,保证演什么像什么。
金兀术终于站起来,走在前面:“呵呵,花溶,我回来了。”
仿佛一个归家的男人,口气熟稔得跟在妻子说话一般。
花溶依旧站在原地,只固执道:“我的两名侍卫呢?”
“我嫌弃他们碍眼,让他们暂时在我的府邸歇一晚,明日再放回来。”
花溶忽然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就走。
他抢上一步,飞速地拉着她的手,他力气大,她挣扎不得,生生被他拉进屋子里。
北地的春末,夜晚还是寒冷的,屋子里早已生了火炉,整洁而清净,案几上放着几味小菜,一壶烧酒,两名女仆退下,关好门。
八支粗大的蜡烛点在屋子的四角。
花溶盘腿坐在对面,明亮的烛火下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她熟悉这种香味,早在刘家寺的时候就第一次见到了,是大宋宫廷才有的贡烛。还有那样的烛台,纯粹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道飞龙,精美得如一种工艺品。
第151章 他愿意
她笑起来:“金兀术,你抢来的蜡烛还没有用完?”
金兀术将烛台移开一点,拿两个玉碗倒酒,轻描淡写:“花溶,你真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不对,你不止不讨人喜欢,而且,你还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info[]”
她冷笑一声。
他继续补充:“对,就是这样,这样笑的女人真令人讨厌。”
花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忽道:“大太子扣押宇文大人一行,意图何在?”
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就比较正常了,金兀术端起酒碗,喝一口,放下,有一瞬间的错觉,忽然伸出手,猛力往她脸上擦一下。
花溶怒道:“你干什么?”
“你这样的装束,我不喜欢。”
她穿金人男子的紧身服,脸上伪装的那种黄色汁液尚未完全洗去,肌肤也是黄而黯淡,只有一双眼睛――明媚的眼睛。
她怒道:“干你什么事?”
“你洗净脸我就告诉你。”
她又喝一口酒,一言不发,然后把碗放到一边,闷声道:“困了,去休息了。”
金兀术一把拉住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红。
与平素所见的红全然不同。
那是一种闪烁而辉煌的红,竟然是一朵莲花模样的花儿,躺在铺了冰的匣子里,鲜艳得仿佛刚刚才摘下来。
“这是金国盛开的第一朵金莲花,我从上京带回来的,你喜不喜欢?”
花溶简直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笑起来:“金兀术,也许你不知道,我自来就对任何花草不感兴趣。”
“花溶……”
“叫我岳夫人!即便如宇文大人一般成为金国扣押的俘虏,我仍然是大宋使节,是大宋名将岳鹏举的夫人!”
这声“岳夫人”,仿佛催怒的毒药,他也忽然发怒,一掌就将桌上放着的匣子扫落地上,金莲花翻转,被匣子里的冰块压住,花瓣顿时雨打残红,惨不忍睹。
花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他也愤怒地盯着她,这个时候,狂野的眼睛,带着那种狼一般的凶猛和野性,跟他头上的东坡巾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恨地,眼珠子生疼,原来,当你猛烈地憎恨一个人的时候,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一般疼痛。
他忽然笑起来,伸出手去,阻挡她往房间走的路。
“拿来……”
“什么?”
“你送我的礼物!”
花溶想起被他狠狠摔在地上践踏的“苏东坡”和“王安石”,只觉得这人喜怒无常,行为乖张,却也只得转身去自己的行李堆里拿出那个匣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接过,兴高采烈,拍拍“苏东坡”上的一团泥印,翻开一页,大声道:“花溶,你最喜欢苏东坡的哪首词?”
花溶彻底无语。自己是来金国谈判,并非来普及苏大学士,做文化交流的。
他更是兴致勃勃,刚刚的愤怒一点也看不到了,招招手:“你过来陪我看一晚这书,我就告诉你,要如何才能令你们的韦太后脱身。”
花溶耐着性子在他对面坐下。
夜,已经很深了,只剩下窗外各种春日虫子的鸣叫,却更添寂静。
金兀术轻轻合上书,抬起头,只见她已经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他用手拨一下面前的炉火,将它弄得更加旺盛一点,就地躺在宽大的地毯上,用手枕着头。
身下的地毯,也是从大宋带回来的,是当初波斯向大宋的贡品,也或许是大宋的商船从波斯带回来的。
蜡烛越来越黯,一根一根熄灭,到最后,那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也不见了。
从宋国带回来的无烟的香烛,只剩下这八根,他这一晚赶回,就迫不及待地带到这里点燃,仿佛是祭奠某一种心情。
蜡烛燃完了,那种芬芳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在黑夜里,甚至能听到她那微微的呼吸声,带着野蔷薇那种淡淡的芬芳。
相见不如不见。
辗转多次,为什么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再次相遇?
他忿忿地,连遗忘都不成?
连敌人都不成?
兜兜转转,再度重逢,自己又该怎么办?
只是,还能面对。
还能面对,总是好事。
心里喜滋滋的,仿佛是胜利者的那种从容――老鼠,老鼠主动上门拜会猫,是这样么?
他笑起来,在黑夜里,呵呵的,仿佛人生一种极大的快乐,但是,这种快乐的心境是飘忽的,太过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清晰地描述出来。
他也不去想,只伸出手,将躺在地上的金莲花捡起来,冰块化了,地面已经被炉火烤干了,但这残红的花还是完整的,放在匣子里,仿佛一朵红色的标本,慢慢地,当它的汁液和生命力消失后,方能达到一种永恒。
一种永不腐烂的永恒!
他看看对面椅子上的女子,黑夜里,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一种第一次体会的安宁,远比刘家寺金营的时候朝夕相对所能体会到一种更深刻的亲近。
心里忽然有些悲凉,却又喜悦,将头枕在胳臂上,慢慢地,也睡着了。
门口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震天价的,花溶蓦然惊醒,立刻起身,金兀术也惊醒过来,女仆一开门,两个男子已经闯了进来,张弦急切的声音:“岳夫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张弦和刘淇见到金兀术和花溶在同一间屋子里,又看二人衣衫齐整,神情疲惫,方松一口气,只是警惕地看着金兀术。
花溶大喜,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松下来。
张弦本是有话要说,但见金兀术在,如何说得下去?
花溶先开口,平静道:“金兀术,谢谢你。”
金兀术嘲笑一声,冷冷的:“花溶,我曾提醒过你,本太子再听到一声‘岳夫人’,就将这二个奴才赶走……”
张弦大怒:“四太子,夺妻之恨,杀父之仇,自来是我汉人大忌!你堂堂四太子,何故卑鄙觊觎他人妻子?”
金兀术向来自诩骄傲,可是,被张弦一口喝破心中所图,又醒悟到自己身上这身为讨好亲近花溶所换的汉服。他面上一红,怒道:“该死的奴才,谁容你多话了?”
张弦不卑不亢,冷冷道:“在下并非奴才,而是大宋使节团时节!”
哪怕被扣押也是使节。
这破落厮的口吻也跟花溶一致,果不愧是她的贴身侍卫。
金兀术不怒反笑:“好好好,本太子倒要看看,你们能如何在大太子手下做你们的使节……”
终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是来议和的,不是来斗气的。而且,如果真的离开这个地方,自己等人只怕立刻就会被宗翰抓去。如果被宗翰抓去,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金兀术这里委曲求全,总好过受宗翰折辱。
花溶暗叹一声,使一个眼色,张弦二人退下。
金兀术依旧怒气冲冲的,花溶看他一眼,温声道:“我还有一本司马光手迹,你要不要?”
金兀术瞪着她,没想到她这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心里想笑,一转念,忽然大怒:“不要,不要!花溶,你又想如收买扎合一样收买我?你就是这样,心里恨得我要命,却又收买我!花溶,你给了扎合多少银子让他替你卖命?”
“……”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想起扎合那种笑容,那种对待女王一般的眼神,怒气在心里喷涌:“花溶,你说,你想利用扎合做什么?你竟然敢利用我大金的男子……”
花溶被他这样的语气激得连“忍辱负重”也忘了,冷冷道:“我利用他又如何?”
他几乎尖叫一声:“狠毒的女人,你承认在利用他?”
“对啊,还是他心甘情愿的。就是这样,你大金的男人,心甘情愿被我利用。你待怎样?”
他逼前一步,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几乎要指到她的额头上:“坏女人,我警告你,不要在我大金的土地上,企图兴风作浪!”
“坏么?我这也算坏?我利用他,至少还给银子。你们呢?你们在宋国,直接就是烧光杀光抢光……”
金兀术重重喘着粗气。
“花溶,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希望扎合娶了邢皇后,不让赵德基这个缩头乌龟戴绿帽子……”
花溶纵声大笑。
金兀术被她笑得一愣,不由道:“你笑什么?”
她在笑,笑声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声音冰冷:“金兀术,你该知道!几个男人会关心自己受辱的妻子?邢皇后在金国受的什么折磨你还不知?大宋天子,早已有了三宫六院,怎还会把她放在心里?我之所以救她,只是同情她,希望她受一点苦楚?难道,你真以为,她还有机会回到宋国做皇后?你以为谁个帝王会如此多情?”
金兀术张口结舌,完全回答不上来。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那你凭啥叫扎合去帮你卖命?”
“他愿意!”
他愿意!因为他愿意!
就如自己,穿着汉服,来到这里,只为讨她欢心,还被她的侍卫奚落。
自己生平,又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自己干嘛要讨好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又是羞愧又是愤怒,嚷道:“汉儿!真是该死的狡诈的汉儿!花溶,你跟其他汉儿一样的狡诈。来我大金的土地上,也要行这样的手段,最后谋害我大金的人……”
花溶也怒了:“我谋害你什么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花溶气得说不出话来,金兀术见她满面通红,长睫毛垂在眼帘,遮盖住清晨起来的那种充满活力的面孔。
她生气,她被自己骂得气急败坏。
心里很是得意,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生气会令人如此开心。
恨也罢,怒也罢,总要这样活生生的,方能觉得实在。
他大笑起来,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又不忘大声补充一句:“你那两个该死的奴才,本太子都要赶出去,让他们被大太子抓去,是死是活,也跟本太子无关。不过,邢皇后,你爱救不救,本太子不管了。”
第152章 不知廉耻
太阳升起在远处皑皑的白山上,那些白雪是终年也不会融化的,日积月累,仿佛,只有神仙才能达到,凡人只能遥远膜拜。[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秦大王勒马,停下看这异国的红日。
通过这条满是尘土的驿道,就是燕京了,那些异国的男男女女又是什么样子?他忽然觉得恁地好奇。
他的眼珠子,在眼光下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红色的火焰,仿佛某种动情的野兽。一路北上,几乎每一天,他都被一种无尽的****煎熬所折磨。
纵横多年,他向来少不了女人,可是,因为那个毒誓的约束,也因为心情那种微妙的波澜,再也没法找其他任何女人。
只是,丫头,那个该死的丫头,那么遥远,甚至,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他胸膛里的火焰,仿佛要把对面白雪山上的晚年积雪沸腾起来。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为何会发狂一般从海上追到陆上,又从陆上追到金国!
自己需要她,迫切地需要。
需要得到。
若要得到,唯有先毁灭。
毁灭一切阻碍自己的绊脚石。
因为这样的****煎熬,对岳鹏举的恨,渐渐地,蔓延地,在骨子里渗透,甚至开始恨她――真正地恨她!自己命中的魔星!
他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她死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再遭遇这样的****煎熬了?
他被自己内心里这个越来越强烈的想法吓了一跳。
甚至在进入军营伴随她被她赶走,他都不曾这样恨过。
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恨过她。
在来到金国之前,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恨的是岳鹏举,真正恨的唯有他,正是他花言巧语,****无礼,才有自己的“夺妻之恨”。可是,当这种恨,得不到发泄,逐渐在心灵的角落里膨胀时,才明白,也许,真正的毁灭,也许才会带来真正的痛快。
“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
声声刺耳,往日不曾明白的锥心刺骨,这时才明白,花溶,已非昔日海岛上自己能绝对掌控的小丫头,更不是自己拜堂成亲过的妻子。
她是铁了心的离开和决绝,自己纵然千辛万苦,也是得不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
就如刘家寺金营的搏命,就如茫茫大海上的舍身――所换来的,唯有她的背影,和跟其他男人的“送入洞房”!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怀里,如昔日许多次做过的动作,可是,怀里空空的,再也没有了那张年庚婚贴――没有了,早已碎成破片,如心一般,化为灰烬了。
恨意和****,交织着,仿佛在心脏弹奏一曲爱的葬礼。
他本是海盗,只知道看中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可是,得不到呢?
得不到就抢!
抢不到呢?
抢不到就毁灭,如此,方能开始新的生活。
他下意识地提提手里的大刀,沉甸甸的,重38斤,是他多年相伴的武器。此刻,他想,这把刀在异国的土地上,第一个饮血的人会是谁?
……………………………………………………
这一日,艳阳高照,纵然在这北方,也明显感觉到天气转暖。
延寿寺是原辽国燕京外的名寺,规模宏大,有几百间屋子。因为射柳节观礼,宋徽宗等一行战俘,全部被迁徙到这里。
尽管延寿寺很大,但因为住了一千八百多人,还是显得十分拥挤。射柳节的前几天,金国方面提供的饮食还相对充足,但随后,供给就越来越贫瘠,宋俘们食不果腹,加之天气转热,拥挤不堪,病菌流行,很快,便有大量老弱死去。而居住在延寿寺北边的女子情况更是不妙。几百女子拥挤在几十间屋子里,全是原来宋国的王妃、宗姬、命妇等等,射柳节上,金国男子大多集中涌来,于是,这些女子,十之八九便沦为娼妓。以前赫赫有名的一间名寺,半壁已经成了金国的另一个“洗衣院”。
宋徽宗得知这些情况,心情更是糟糠透顶。
这一日上午,他和乔贵妃对坐,夫妻二人,早已白发苍苍,就连昔日风姿绰约的乔贵妃也红颜不再,整个人如一憔悴老妪。
门外,一人进来,辫发左衽,跪下叩头行礼:“臣秦桧叩见太上陛下。”
宋徽宗见他一身金人装束,行的却是汉礼,忽然醒悟过来,急忙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礼,老拙已是阶下囚,休得再称官家。秦状元,你如今在大金身居何职?”
秦桧说:“蒙四太子提携,臣如今升参谋军事。”
其实,在这之前,秦桧纯粹是金国的一个牧羊牧马弼马温,不过,金兀术有心利用他,近日要王君华给他封了一个女真的官长,非常低级,秦桧学了点女真话,又为提高自己的身价,便将这官职按照汉语,自己翻译成“参谋军事”。
宋徽宗说:“原来如此,秦参谋,请容老拙还礼。”他说完,深深地作揖,秦桧急忙跪下:“太上陛下折杀小臣,臣本是宋臣,不忘宋德……”他说完,又跪下深深叩头,泪流满面。
宋徽宗以前对这个状元郎印象并不深刻,但这次见他这番言行,心里对他极有好感,心想,秦桧虽然暂时屈从金人,却不忘故主,真是难得。
宋徽宗居在延寿寺,本是等待着宋国使节团带来好消息,可是一连几天,宇文虚中等人跟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下落。他情知估计又是被金人扣押了起来,仓惶地,急忙问秦桧:“秦参谋在外面,可知大宋使节团的消息?”
秦桧说:“臣今日来叩见太上,正是因为此事……”他压低声音,“臣跟随四太子,听得金国现在大体分为两派,主和主战,分歧很大,这次使节团被大太子扣押,大太子性悍,不得不小心行事……”
宋徽宗说:“既是如此,老拙就修书一封,转交四太子。”
“是。”
宋徽宗命人取了笔墨,提笔要写,却又放下,长叹一声:“老拙在此,久已疏于笔墨,秦状元才思敏捷,不妨替老拙行文……”
秦桧也不推辞,提笔就写。他状元出身,揣摩着宋徽宗的心境和语气,写出来,宋徽宗一看,真是恰到好处,十分满意:“秦状元真是好文采,老拙甚为满意。”
他当即另外用纸,将秦桧的草稿抄写一遍,用的正是他那著名的瘦金体。
秦桧取了宋徽宗手书,正要离开,宋徽宗拉着他的手说:“秦参谋此去,请尽心劝谕大金的元帅们。老拙若能南归,必不忘记这番大恩,自当重谢。”
秦桧苦笑着:“臣虽在四太子麾下,可是不过一卑贱小吏,仆役般为人使唤。臣与臣妻,日思夜想,渴望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只求太上陛下南归后,得以重金赎回臣,臣就感恩不尽了……”他边说,边用手擦了擦眼泪,更令宋徽宗觉得他忠诚可靠,急忙说,“若得归还,老拙誓不相负,必令当今九哥重用于秦参谋……”
九哥自然就是赵德基,宋徽宗此时在北方日久,也用排行,热情地称呼自己的儿子。
秦桧告辞出去,下了延寿寺,又走过一里路,早有王君华等在那里,见了他,立刻道:“事情如何了?”
秦桧急忙将宋徽宗的手书递给她:“夫人,拿到了……”
王君华一把拉过来:“你此番出力,四太子重重有赏……”
秦桧大喜:“四太子要召见我?”
王君华白他一眼:“跟我走吧。”
秦桧跟在她后面,但见她打扮得十分妖娆,此时天气微微转暖,便如金国女子一般,袒露着半边肩膀,白酥腻滑的。
秦桧见她如此,叹道:“你又这样去见四太子……”
王君华眼睛一瞪:“老鬼,若不是老娘如此,你焉得有今日?四太子即将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你还敢有贰心?”
她厌恶地闻着一股秦桧身上牛羊马粪的味道,更是鄙夷,快步走在前面,跟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二人来到金兀术府邸,王君华轻车熟路领了秦桧进去。
金兀术坐在椅子上,看了秦桧带回来的手书,笑道:“如此甚好。”
秦桧小心翼翼地跪拜:“四太子有何差遣?”
“哈哈,本太子要下一局大棋……”
“哦?”
“也许这局棋要下几十年。不急,慢慢来,哈哈哈……”
王君华谄媚道:“四太子雄才大略,必有远虑,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四太子效命。”
金兀术见她今天打扮得分外妖娆,一截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王君华自来金国后,因为善于逢迎,并未吃什么苦头,又加上跟着金兀术,很是自得,容貌保养得比在宋国时还要好。
金兀术平素对她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可是,此刻见到她谄媚而那么明显地逢迎的表情,又见一边的秦桧颇不自在,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胜利者的骄傲和自豪。
战争,打败敌人,夺取他们的财富和女人,搂着敌人的女人,真是最大的惬意。
他看看秦桧,心里一动:“秦桧,你是宋国状元?宋国以什么为重?”
“回四太子,礼义廉耻……”
“礼义廉耻?”金兀术哈哈大笑,一把拉过王君华,手一用劲,撕掉了她肩膀上的一截衣服,整个臂膀连着乳房就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秦桧面上一红,王君华却毫不惊惶地依偎在金兀术胸前,娇声笑道:“四太子……”
金兀术捏着她的乳房,大笑:“你夫妻二人是否一生效忠于我?”
王君华咯咯笑道:“四太子但有吩咐,奴无不依从。”
金兀术的目光看向秦桧,秦桧急忙移开,只听王君华娇喝一声:“老鬼,你敢违逆四太子?要不是四太子,你早已命丧黄泉……”
秦桧只好行一个女真礼:“小人誓死效忠四太子。”
金兀术哈哈哈狂笑一声,将王君华推开一点,傲慢道:“你先除去衣衫,今日好生服侍本太子……”
“是。”
王君华娇媚地应着,竟然真的麻利地脱去衣衫。她已经几次在金兀术面前脱衣服侍,一切都很自如,现在,虽然多了丈夫在身边,也不以为意,很快,她就全身****,一身雪白的肉站在原地,娇笑着,又替金兀术宽衣解带,极尽侍奉之能事。
秦桧一直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一点也不敢吭声。
第153章 邢皇后
金兀术的衣服脱到一半,见秦桧毕恭毕敬地依旧站在原地,忽然很是无趣,又觉得很是好玩,将一件衣服兜头扔到他面前,哈哈大笑:“本太子今天没有兴致,王氏,你好好服侍你丈夫吧……”
王君华此时已经是****焚身,恨不得当场行淫,哪里忍得住,娇声拉住他:“四太子……”
金兀术一用力,将她推到秦桧怀里:“你且让秦状元乐乐……”
哈哈哈笑着,也不看二人眼神,转身出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边走边想,南人如此寡廉鲜耻,难怪会亡国,心里却又觉得开心,自己要下的这步长棋,真算是找对人了。
射柳节后的球场,经历了一场击球比赛,已经冷清下来,各地的来客逐渐散去。
一行人穿着紧身的红色绣衣从球场上下来,正是宗翰、宗望、宗隽、宗贤、金兀术、谷神等等金国皇族男子。
宗翰大声道:“今日方才尽兴,大家可以尽情宴饮。”
然后,大家随着进了一顶巨大的帐篷,这顶帐篷属于宗翰所有,他不喜原燕京的石头房子,总是喜欢住进随身的帐篷,随时射猎。
此时,帐篷里陈列了八张案几,由宗翰做东,宴请南征大帅,也算是今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高级军事会议。
老狼主死后,金国势力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宗翰、谷神等为首。宗翰虽然是女真第一太子,但他并非老狼主的儿子,而是老狼主的堂兄之子。当年,他的父亲和老狼主一起起兵,统一女真各部后,为了扩展,就将皇位让给了老狼主。
老狼主继位后,对宗翰等十分器重。他原本以为,老狼主驾崩后,自己有继位的机会,没想到老狼主传位给了亲兄弟,而不是他这个堂侄子。
而另一派,则是以宗望为首的老狼主之子。但里面斗争最激烈的是金兀术,宗望则性子相对平和,总是起着居中调停的角色,因此,宗翰也会多少看他三分面子。
宗翰的宴请,完全是依照女真的风俗,案几上陈列各种女真的美食,其中,每人桌上都有一大盘猪肉盘子。.info[]女真贵族一向嗜吃这种肥猪肉,裹着葱卷,众人大吃大喝一阵,宗翰才放下酒樽,大声道:“此次宴请各位,是商议对宋的态度和宋俘的去留问题,大家有何看法?”
宗望先开口:“如今赵德基已经登基,宋俘的去留并不那么重要,而且留在金国也不是办法,不如分批次先放回一部分……”
宗望宠爱茂德公主,被她夜夜在枕头边上哭泣哀求,便答应她,找机会放她父兄南归。
“那倒不忙。赵德基如今已经站稳脚跟,我们再攻,将付出很大代价,不妨先行和议,以两河为界,让宋国多纳绢帛和岁币,如此,方可保证我大金富裕昌盛……”
谷神听得此言,大力摇头:“不行,昏德公不能放。对宋的战争也一定要进行……”
宗望甚是不悦,就说:“既然双方争执不下,不如奏请狼主裁决……”
宗翰不以为然大声道:“不须!自家便可议定。当初起兵时,我的阿爹将皇位让给老狼主。十多年征战,夺得辽宋江山,自家也有大半功劳,对宋的和战,我自可主张,不需狼主定议。”
此时,尚是金建国之初,这十几年又忙于战争,国内的礼仪文化还是一片空白,处于原始的阶段,女真贵族和皇族之间尊卑的界限并不是那么严格,宗翰以另一派的首领自居,提到父亲将皇位让给老狼主的往事,便是隐隐地和现今的狼主分庭抗礼。
宗望等见他如此藐视狼主,虽然气愤,但他们不如汉人那样,说得出一套君君臣臣的大道理,因此,也只得作罢。
金兀术见宗望微怒,大笑一声,站起来:“我有话说。灭宋,我一直是赞成的,而且,对宋的战争,决不能停止……”
宗翰虽然一直厌恶他文绉绉的,一派酸相,但金兀术一直主战的观点却深合他心意,还是耐着性子:“兀术,你又有甚么看法?”
“攻宋,最好得讲究策略,如何为大金谋取最大的利益。我们应该下一局棋,布一个局,把眼光放远一点。二哥说得对,如今,赵德基已经登基,留着宋俘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不妨将一部分俘虏放回去……”
“放哪些回去?”
“昏德公和一众尚未许配金人的女子都可以回去。只需留下重昏侯。按照南人的礼仪,自来,弟不与兄争,若是赵德基敢不乖乖听话,我们随时可以扶植重昏侯做傀儡登基,以在北方对抗他……”
宗翰点头:“大有道理。”
宗望也深以为然,他受不过茂德公主夜夜求情,如今,她的父亲能南归,至于兄长能不能回去就无关紧要了,对她也算有个交代了。
他转向兀术:“四弟,你说下一局棋,这棋如何下法?”
“得派一个信得过的汉官,两边协调,一切,按照金国的旨意行事。”
“却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可靠之人?”
“我有一个现成的。”
“谁?”
“原大宋状元秦桧。”
小店门口。
扎合紧张地走来走去,怀里揣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好一会儿,他见门口,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走来,他认得那双眼睛――无论怎么伪装,那双眼睛是不变的。
他欣喜地迎上去:“小哥儿……”
花溶急忙道:“如何?能赎回邢皇后么?”
“能。他们叫我马上就去。我来是想问你,赎回之后,怎么办呢?”
花溶自然并非是真想邢皇后嫁给他,只求有个脱身的机会,见他问起,立刻道:“你赎回她后,将她带去城北的一间屋子,我在那里等你。”
她说了地址,扎合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你等着,我傍晚就带她来见你。”
日落西山。
这是燕京城北的一座僻静小屋,是张弦等人早就找好的。按照花溶的计划,暂时就让邢皇后住在这里,和扎合夫妻相称,再寻机脱身。
她怕邢皇后为难,早早地遣开了张弦等,只自己一人等候。
晚风吹起时,她听得一阵哨声,是扎合吹的那种军营男子喜欢的艳曲小调。她探出头,果然见到扎合跟一个女子一起往这边走来。
近了,正是邢皇后,此时,她穿一身女真女子的粗麻衣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张皮包骨头,双眼流露,毫无神采,看着扎合,又看看这屋子,再转眼看面前的女子时,才微微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扎合见花溶已经恢复女子衣衫,很是高兴,搓着手:“小哥儿,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多谢,扎合,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邢皇后说几句话。”
“好的。我去寻点吃的回来,小哥儿,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扎合一离开,花溶才拉了邢皇后进门,关好门窗,行一礼:“花溶见过皇后娘娘……”
邢皇后本是见过花溶的,此时方认出她,只觉恍若隔世,但眼神里并无多少惊喜,十分麻木:“姑娘,请不要这样叫我……”
邢皇后一直在洗衣院里遭受屈辱,虽然也猜得丈夫已经登基,可是,并不知道他已经遥册自己为“皇后”。
花溶见她形貌憔悴,如行尸走肉一般,比韦太后的情况严重得多,很是心酸,缓缓说:“花溶是奉官家的旨意来救援娘娘,官家****不忘娘娘,登基后,册封娘娘为皇后……”
其实,赵德基此行主要在于救母,根本没有怎么提到过邢皇后,花溶为安慰她,提起她的求生意志,故意这样说的。
果然,邢皇后黯淡的眼神浮起一丝光彩,开口,声音干干的:“果真?官家果真一直惦记着臣妾?”
“千真万确!他思念娘娘,宁愿让后位虚悬,也一直不曾册封其他女子……”
邢皇后“哦”一声:“那你?”
花溶微微一笑:“娘娘,花溶早已嫁给大宋宣抚使岳鹏举为妻。幸得官家信任,才出使金国,为官家效命,但求能够救得娘娘南归……”
邢皇后昏暗的面容上,这时才真正浮现起一丝深深的笑容,如此一笑,她皮包骨头的面上,眼眶深陷,皮都皱在一起,往日的雍容华贵完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骷髅。
这笑比哭还惨痛,花溶看不下去,也觉得眼睛干涩,只扶住她:“娘娘,我去给你弄点吃喝的来……”
花溶倒一杯团茶,虽然粗陋,但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邢皇后捧着热气腾腾的茶,喝一口,终于品尝到故国的滋味,再也不是金人的带着骚味的马奶,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滚下来,怔怔道:“只是,不知我婆婆,太后她……”
花溶勉强道:“太后尚安好,娘娘不必挂念。”
“太后在哪里?”
花溶不得不实话实说:“太后嫁给了一金国男子,如今已身怀六甲……”
邢皇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又一滴泪水滚在茶杯里,缓缓地从头上取下一支钗来,递给花溶:“岳夫人,奴两次蒙你援手,只恨当初在开封不听你劝告,没有及时离开。如今,后悔无益……”
她住口不语,花溶开解道:“娘娘且放宽心……”
她惨然一笑:“奴在洗衣院里,受尽折辱,浑身是病,以残破之躯,怎敢领皇后殊荣?官家夫妻情深,奴却无福消瘦,岳夫人,他日南归,你可把这支钗转交官家,奴唯一愿望,便是他励精图治,中兴大宋,有朝一日,能够率领大宋军队,消灭虏人,为我报仇雪恨……”
第154章 自行裁决
花溶急道:“娘娘,你万万不可泄气,此钗,你应亲自交给官家。..info”
邢皇后笑笑,拿着钗,逐渐地,目光变成死灰一般。
花溶见她疲倦,扶起她:“娘娘,你可稍作休息,请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岳夫人,多谢你!你两次危急之中救我,真是无以为报……”
“不用在意,娘娘请放宽心。”
花溶将她扶到床上躺好,夜晚寒冷,又替她盖上金国的那种毡毯,可是,毡毯一挨身,她立刻拂开:“虏人东西,不要……”
她的语调太过惨切,花溶心里很是不安,站在一边,待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才将毡毯又盖在她身上,慢慢关上门出去了。
过得一个时辰,扎合才拿了一大包东西从外面回来,全是熟的牛羊肉,以及一大壶滚烫的马奶茶。
他见花溶站在门口张望,高兴道:“小哥儿,你饿了没有?”
花溶摇摇头。
他赶紧放下东西,一一摆好,又倒两大碗滚烫的奶茶:“小哥儿,我等着人家熬好奶茶,所以回来晚啦……”
花溶见他兴高采烈,心里微微有点愧疚,低声道:“扎合,我本来说让邢皇后做你妻子,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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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合睁大眼睛,似乎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花溶斟酌一下,才又说:“我的意思是,这个……你,能不能不要跟她做真正的夫妻?也就是说,你不能进她的房间……”
扎合这下总算听懂了,他对那个皮包骨头的女人本来也无甚兴趣,高兴道:“没事。我本来就是替你娶的,你说不做夫妻,就不做夫妻……”
花溶松一口气,又拿出一块银子给他:“扎合,多谢你,以后,我再替你娶一个好女子。”
“小哥儿,不用啦……”
二人说话,花溶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安,起身道:“我去叫她吃饭。你且等着我。”
“好。”
花溶起身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死一般寂静。
她返回来提一盏微弱的马灯,边走边喊:“娘娘,吃饭啦……”
无人应声,她呆住,惨呼一声:“娘娘……”
只见前面,一个倒吊着的身影晃动,原来,邢皇后竟然撕裂床上薄毯,悬梁自尽了。
她的惨叫惊动了扎合,扎合跑进来,二人顾不得害怕,一起解下邢皇后,只见邢皇后面色青紫,双眼大睁,早已绝了呼吸,浑身冰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花溶呆呆跌坐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奴命薄,有愧天子厚爱!金钗一支,为我报仇雪恨!
邢皇后,在南归机会到来的时候,却如此果决地了结了备受摧残的躯体。
花溶再也忍不住,伏在她身上嚎啕大哭。
扎合第一次目睹这种惨况,也惊得呆在一边,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扶她:“小哥儿,小哥儿……”
他的手刚一接触到花溶的肩,花溶忽然抬起头,发疯一般打开他的手:“滚开,畜生,你们这些魔鬼,该死的金狗,番贼,虏人……你们比魔鬼还恶毒……”
扎合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怔怔地缩回手,再也不敢碰她。
过得一会儿,见她伏在邢皇后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又忍不住伸手去拉她:“小哥儿,小哥儿,你节哀顺变……”
花溶擦干眼泪站起来,拿一块大的被子覆盖住邢皇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扎合见她不再发怒,也不再辱骂自己,心里不知怎地也有几分凄凉,小心翼翼道:“小哥儿,我替你料理吧。”
她也没做声,扎合正要伸手去揭开覆盖物,她忽然厉声道:“住手!”
扎合吓得后退一步。
邢皇后临死之前,连女真人的毯子都不愿意盖,又怎情愿让女真的男子替她下葬?
扎合见她依旧满面泪痕,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种深沉的恨意,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自认识花溶以来,虽然不过十几天,可是,当她是“男子”时,慷慨豪迈,是女子时,温和善良,美丽大方,从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眼神。
他心里害怕,又明白她是因为邢皇后之死才这样,隐隐明白,正是女真人欢欣鼓舞的那场灭宋战争,才导致了这样的惨剧。
战争,竟然令花溶这般美好的女子,也会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
扎合不敢看她的眼睛,又后退一步,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小小声道:“小哥儿……我,我没有去过宋国……没有去宋国作战过……”
花溶没有理他,走到门边,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过得一会儿,暗处,张弦和刘淇等人走来,急匆匆道:“皇后娘娘到了没有?”
话没说完,但见花溶满脸泪痕,一转眼,只见邢皇后的尸体伏在地上。
二人皆惨然,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邢皇后的尸体第二天就被掩埋了,虽是扎合出面,却按照汉人的风俗,他听从花溶的吩咐,找了一匹生绢替邢皇后裹身,入土埋葬。
丧事完毕,已是黄昏,帮忙的女真人都已散去。
扎合回到那座临时的小屋,见花溶正要出门,低声道:“小哥儿……”
花溶神色十分冷淡,淡淡道:“扎合,我走了。”
“你去哪里?”
她不答。
扎合忽然意识到,这个美丽的女子,以前要自己帮她娶邢皇后,现在邢皇后死了,就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
他心里一阵慌乱,又小声道:“小哥儿,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
扎合忍不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声音更小了:“小哥儿,对不起……”
花溶停下脚步。
“小哥儿,我不会害你,我真的绝不会害你,小哥儿……”
花溶回头,淡淡道:“扎合,谢谢你这些日子帮我。我要走了……”
他心里慌乱,忽然意识到,以后,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急忙道:“你去哪里?你要回大宋么?”
“暂时还不会。”
他松一口气:“以后我还能再跟你见面不?”
她淡淡地,什么也没有说,前面,张弦等人等着她,一见她出来,三人就往前走了。
扎合一个人站在门口,看遥远的天空,刚刚经历了一场葬礼,又经过了这些天朝夕相处的友好,此时,方第一次体会到生命中的一种无奈。
可是,他没法表述这种心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简单地喃喃自语:“我又没有去攻打过宋国,为什么要怪我呢?”
金兀术的府邸。
刚一入夜,便张灯结彩,仿佛在办一场喜事。
王君华颐指气使地指挥着满屋子的仆役小厮洒扫、准备佳肴,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南朝的风俗在准备。
她并不知道四太子今晚会宴请谁,但看四太子郑重其事地吩咐,便丝毫也不敢怠慢。她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对金兀术死心塌地,哪怕是他叫她跪下舔他的脚趾,也会毫不犹豫地甘之如饴。
最令她奇怪的是,四太子吩咐收拾的一个院子,里面的陈设全部是宋国风俗,紫色的屏风,灰色的地毯,窗明几净,陈列一屋子的古籍。
而衣柜里,全是从开封的战利品里拿出来的整箱整箱的绫罗绣衣。这些衣服全部出自宫廷,是皇后贵妃的新衣,就连王君华为状元妻,以前也不曾见过如此精美华贵的衣服。
她拿起一件,忍不住在胸口比划一阵,但想起四太子那天见自己穿汉服时的叱喝,不敢造次,又放回去。心里却忍不住越来越妒忌愤恨,这是谁要住进来?
难道是耶律观音?
可耶律观音是契丹人啊?
难道是花溶?
可花溶自从射柳节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她甚至以为是和宇文虚中等一起被宗翰扣押了。
她暗暗道:“但愿上天保佑,最好被大太子将那贱人扣押,再也不要出来。”
收拾好一切,她看门口铺开一卷长长的红色的地毯,又见金兀术走出来,更是惊疑,因为四太子竟然穿着一身汉服。
她从未见金兀术如此,媚笑一声,上前行礼,娇声道:“四太子,一切都收拾好了……”
“好,就等贵客上门了,你等可要小心服侍,一点也不能疏忽。”他说完,又补充一声,“今晚,你和秦参谋一起作陪。”
她大喜,自己和秦桧也能作陪?
四太子请客,自己也是座上宾了?
要知道,座上宾和侍女是大有区别的,再受宠爱也是使女,但一旦列席,就是身份地位的改变了。
她又惊又喜,连声说:“四太子的贵客,奴绝不敢怠慢。”
她一叠连声地答应着,又去看厨房的准备,生怕有一丝半点的不洁,以免令四太子发怒。
金兀术一直在屋子里踱步,四处看看,很是自得。忽听得门口一声通报:“岳夫人到了……”
他急忙迎出去,门口,花溶站立,身后跟着张弦和刘淇。
他厌恶“岳夫人”这个名字,更厌恶张弦和刘淇二人,因为一看到他们,总是想起岳鹏举,仿佛岳鹏举站在自己身边。
他正要开口赶二人,却一怔,只见花溶双眼红肿,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愤怒的火焰。花溶因何痛哭?又因何愤怒?在他的情报里,宗翰只软禁宇文虚中等人,并无其他坏消息,甚至,经过协议,宗望的一再调停,宋徽宗等人还有了南归的希望,她不是应该高兴么?
花溶将心底愤怒的火焰强行压下来,淡淡道:“四太子何故宴请?”
他强笑一声,可还是无法继续端着客套,小声道:“花溶,这是怎么了?”
花溶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去。
刚坐下,却见一个一身罗襦的女子款款进来,体态丰盈,长脸秀丽,形如辽国寺庙里的观音,正是号称第一美女的耶律观音。
第155章 暗涌
不止花溶意外,就连心内正以女主人自居自喜的王君华也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转头看金兀术,却见金兀术已经坐到主人位上,笑着举起酒杯,先自饮了一口。
这场盛宴并非是他心血来潮,他有两个目的,一是笼络秦桧夫妻,既然定下由他们做“棋子”,待秦桧的态度,便比以前客气了两分;更有一个目的,是向花溶暗地表明,自己并未娶正妻,耶律观音不过是第二娘子。
她要做正妻!如果她一直争着非要做正妻,那就做正妻好了,虽然他本人认为,做第几娘子其实并无关系,主要是看自己喜欢谁。
可是,既然她要坚持,那就由她好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换了一身汉服。甚至旁边陈列了一队演奏的女使,是拿着琵琶的旧时宋国宫女。
乡音乡曲,女真名菜,这已经是盛宴的最高规格了,他四处看看,觉得非常满意,而且万无一失。
唯耶律观音和王君华两两相望,又同时移开目光,看向花溶,却见她独自坐下,旁若无人,身后跟着她的两名侍卫。
这个女人好大气派,竟敢公然带着两名佩刀侍卫赴宴。
王君华和耶律观音同时惊讶,又同时坐下,谁都不愿先打破僵局。
花溶心里冷笑一声,金兀术这是做什么?
正疑惑时,却见对面的案几上,王君华和一个男子挨着坐下。她虽然早已知道秦桧此人,但从未见面,不由得多看几眼。
金兀术哈哈一笑:“本太子先介绍一下,花溶,这是你宋国前状元秦桧秦参谋……”
他前一句是宋国官衔后一句是金国官衔,不伦不类,可花溶却顾不得这些,不由得多看秦桧几眼,原来,这个形貌猥琐的男人就是秦桧!
秦桧一礼,十分谦和:“见过岳夫人……”
她淡淡地应一声,心想,秦桧怎么成了金兀术的座上客?
秦桧初见故人,又见她才貌双全,射柳节上那般身手,敢于讥讽宗翰的勇气,心里怀着几分畏惧,见她态度冷淡,也不敢再多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溶只看一眼金兀术,这厮居然同时宴请秦桧夫妇,他的未过门的娘子萧观音和自己,这是想干什么?
众人也互相打量一眼,都觉得奇怪,尤其是秦桧夫妻,很是难堪,可很快王君华就高兴起来,自己竟然和耶律观音一起被宴请,这岂不是表明自己和她的身份一般?
只是花溶也在这里,她又算什么呢?
金兀术微笑着举起酒杯:“今日宴请各位,并无它意,只是本太子喜好南朝文化和风物,趁着春日晴好,与各位叙叙诗话……”
秦桧早已知道这金四太子附庸风雅,他是状元出身,饱读诗书,如此作陪自然不在话下,又见金兀术一身汉装,颇有谦和之意,心里隐隐有些得意,更有些激动,四太子说的泼天的富贵,也许,真的有望实现。耶律观音是契丹人,文化层次略高于金人,也平静地坐在一边,只待金兀术唱和。
这也是她第一次和金兀术近距离相处,但见昔日印象里狂野的金人,换了身汉服,如风流公子哥儿一般。她暗暗惊异,心里又不禁暗喜,本来,对于做第二娘子是不甘心的,此时,见他如此,心里的不甘,便又去掉了几分。
她打量王君华,但见她虽挨着秦桧,可双目却胡乱地瞟向金兀术,带着一种难言的媚态。跟金兀术议亲后,她就曾多方打听金兀术的家眷情况,金兀术的生母早已去世,家里有十几名侍妾;征宋后,带回来两个宋女,天薇公主和王君华。其中,又数王君华最得宠爱,只要金兀术不在的时候,常常隐隐以府邸的女主人自居。
可以说,还没跟王君华正式见面,她心里已经对王君华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厌恶感,此时一见面,恶感更是迅速加深。
她再看花溶,但见花溶坐在南面,她是辽国人,也从宋国风俗,知道除了主人位,便是南面为尊。她见花溶双眼红肿,想起她当日射柳节上的飒爽英姿,隐隐觉得奇怪,只见她淡淡地坐在座位上,端着酒杯,自斟自饮,仿佛旁若无人一般。
但是,她的这种观察尚未继续下去,只听得金兀术一声:“上菜。”
然后,菜便陆续开出。
第一道草,正是女真第一名菜:猪肉盘子。
大块大块的精肥猪肉被装在精美的大盘子里,每一块精挑细选,肥得仿佛看一眼就能掉下一层油水来,上面插着春日采下的野生香葱,绿色和白色对比,倒也显得好看。
金兀术先夹一筷,津津有味地吃下去,笑道:“这是我大金招待贵客的第一名菜,各位请慢用。”
秦桧夫妇赶紧夹了几块肥肉,也装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金兀术问:“秦参谋,肉盘子其味如何?”
秦桧满脸堆笑,还来不及回答,王君华早已抢先娇声说:“这肉盘子真是中原从未有过的美味佳肴,自家夫妻委实感激四太子的盛情厚意,否则,一生也尝试不了这样的人间美味……”
耶律观音看着她谄媚的笑脸,那种女人才会明白的眼里的毫不掩饰的勾引逢迎,忽然大怒,想起自己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是他金兀术早已定下的第二娘子,凭什么这个女人在此如此明目张胆讨好卖乖?
她看看金兀术,终究不敢当场发怒,只鄙夷不屑地瞥一眼王君华。王君华也扫到她鄙夷的目光,心里愤怒,心想,你也是降将之女,又不是正妻,得意什么?
金兀术对王君华的回答似乎甚是满意,又转向耶律观音。耶律观音见到这肉盘子就恶心,但她跟随父亲在金国已经三四年,知道这道菜在金国宴席上的重要性,便也礼貌性地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放在碟子里,咬一口。
金兀术笑道:“第二娘子,味道如何?”
耶律观音甚是愤怒,环顾屋子,这金府并无女主人,自己却无端成了第二娘子,而金兀术这声“第二娘子”又带了极大的侮辱之意,显是丝毫也不将自己放在眼底。
她面露难色,却听得王君华娇声道:“第二娘子,莫非不喜肉盘子?”
王君华这声“第二娘子”,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了,耶律观音是个聪明人,也不当众发怒,只说:“多谢四太子赐宴,肉盘子很好……”
金兀术点点头,不再看她吃不吃,目光这才落在花溶身上。
但见她的桌上,肉盘子放在居中的位置,她也非常礼貌的,夹了一筷放在碟子里。王君华一直在偷偷看她,注意到她其实连尝都没尝,立刻意识到她其实根本吃不下这个东西。
金兀术笑道:“怎么?不喜猪肉盘子?”
王君华对宋人的态度一直很轻慢,加上知道宇文虚中等被扣押,认定花溶也不过是一俘虏的命运,她妒恨之下,有心给花溶难堪,咯咯笑着催促道:“姑娘何不品尝一下这极限美味?”
金兀术见其他两个女人都吃了,这一刻,不知怎的,非看到她吃不可,也说:“快吃,把这盘吃完……”
花溶淡淡道:“四太子,多有抱歉,本人一闻到野葱和肥猪肉的味道就要呕吐……”
金兀术涨红了脸,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藐视自己!女真的上等名菜,她竟然要“呕吐”!
所有人等愣了一下,心里捏了一把汗。
花溶冷笑一声,金兀术今日的宴请比鸿门宴还厉害,是名副其实的“羞辱宴”!自己乃大宋使节团使节,按照当时的礼仪,绝无可能如此安排“宴请”。
将自己和他的仆役秦桧夫妻和他的暖床侍妾耶律观音并排一起。这是要给自己一个无形的屈辱,表明,自己和王君华一般,也不过是他的玩物,迟早是他的暖床工具。
私人可以不论身份,但使节代表的是一个国家。尤其,邢皇后的死哽塞在心,早已悲痛迷了心窍,心里本来已经稍微淡去的对金兀术的那种痛恨又卷土重来,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初他在海上下令射杀自己的时候。
那时,他是身不由己,是敌我矛盾。战场容不得一切私情。
现在,他还是耀武扬威,百般显摆,高高在上,折辱众人。
士可杀不可辱,有些人永远也不明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花溶……”
邢皇后的大睁的双眼,死不瞑目的屈辱,她忽然有种可怕的直觉,也许,自己也会这样丧生异国。
太后救不出,皇后救不出,然后,赔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清白!
这念头令她如遭雷击,怎能在异国的土地上,遭受非人的屈辱,悲惨死去?
怎能让“岳夫人”这个名号,蒙上一丝尘垢?
质本洁来还洁去。
金兀术,其实比最可怕的魔鬼还可怕,甚至,比宗翰还可怕。
金兀术,原来是披着羊皮的一头狼。
她见金兀术目光愤怒,干脆倒扣了肉盘子,看他待要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金兀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挑衅,仿佛是尊严和权威的沦丧。他强忍着怒气,气得跟当初扎合被拒绝一般,想要揪住她的衣领,强行灌下去。
可是,他终究不如扎合质朴冲动,只沉声说:“你这是故意给本太子难堪?”
她忽然一伸手,将一大盘肥猪肉拂到地上,大块的肉溅起来,碟子碎成片,一片正飞到对面王君华的身上,打得她的腿一阵生疼。
金兀术见她竟敢当众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勃然大怒,扬手道:“再送一个肉盘子……”
第156章 又成了敌人
一名侍女飞快地又端上来一个肉盘子,放在花溶案几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侍女小心翼翼,叉手站在一边,竟然是天薇公主。
今日的侍女安排,全是王君华负责的,四太子府仆役成群,本来不需要天薇露面,可是,她为了显示自己在太子府的地位,想跟耶律观音一较高下,便故意指使一干侍妾,以表明自己受宠的程度。
宋国公主为侍女,侍奉金人妻妾。
此时,天薇也认出了花溶,急切地,想要探听父兄的消息,却不敢出声,怯怯地看着她,又怕她触怒金兀术,遭遇毒手,声音低如蚊蚋:“姑娘,你还是吃一点吧……”
雪白的肥肉,绿色的大葱,挑衅地竖立在面前。
金兀术冷笑一声:“花溶,这是我女真的待客习俗!今日,你吃不下这个肉盘子,就休想走出这道大门……”
“哦?金兀术,你今日摆的鸿门宴?海上你没能杀得了我,今日就是好时机!”
金兀术气得双目圆睁,手按在桌子上,呼吸急促,完全不明白今日自己是如何招惹了她?
“金兀术,你今天诱我来,就是为了杀我,你动手吧,不必假惺惺的!”
“花溶……”
张弦和刘淇二人侍立一边,不禁上前一步,随时准备一场生死的大战。
就连秦桧夫妻和耶律观音也捏了一把汗,尤其是王君华,早已看不惯花溶的行为,自从射柳节上,就嫉妒得不行,见她今天赴宴,立刻想起金兀术要自己准备的那个满是南朝风物的房间,隐隐明白,肯定是为花溶准备的。
王君华见金兀术真的动了大怒,不再对花溶手下留情,心里幸灾乐祸,断定机会来了,又恼恨她竟然敢直呼四太子名讳,忍不住大声道:“花溶,你区区女子,竟敢对四太子如此无礼……”
花溶拍案而起:“无耻****,我乃大宋宣抚使岳鹏举之妻,你竟敢对我直呼其名……”
这声“****”,王君华饶是脸皮再厚,也羞红了脸,她性子泼辣,此时仗了金兀术宠爱,竟然抬手就打花溶耳光。
手刚抬起,已被花溶抓住。她一挣扎,面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耳光。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兀术,似乎不敢相信,一向宠爱自己的四太子竟然打自己!
四太子出手打侍妾,这还是第一次。
金兀术声音冰冷:“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我府邸以下犯上?”
“四太子……”
秦桧也吓得心惊胆战,王君华慌忙换了一副颜色,泪流满面,楚楚可怜:“四太子恕罪,奴家知错……”
“退下!”
秦桧慌忙拉了妻子就倒退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耶律观音也是聪明人,虽然暗爽王君华挨的那一耳光,但此番也算是看明白了,不敢再留下凑热闹,立刻道:“奴也告退。”
金兀术瞪着按着佩刀的张弦刘淇二人:“滚!”
张弦怒道:“岳夫人离开,我们自然就走;岳夫人有难,我等纵然血溅四太子府也不敢离开半步!”
金兀术哈哈大笑,目露凶光,一招手:“好好,今日,本太子就成全你二人……”
一群黑衣甲士上来,拿着弓箭,对准二人。
花溶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生死一线,间不容发,此时不比海上,连个缓冲的机会也没得。她一闭眼,按着自己的小弓,神情平静,却心里惨然:自己莫非就要死在这里了?
金兀术额上全是汗水,满脸通红,死死盯着她,却见她倏然站起身,提起弓箭。
敌人!
又成了敌人!
为什么无论在何种场合,都会演变成敌对行为?
金兀术大喝一声:“退下,全给我退下……”他一挥手,将案几上的肉盘子、酒杯、玉蝶全部拂落地上,好一阵平平砰砰,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嘶声道:“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顷刻间,人走得一干二净,就连张弦刘淇也不得不退下。
花溶也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出门,却被一把拉住,金兀术急促的声音响在耳边:“花溶……”
她早有防备,拿出小弓,劈头盖脸地就打过去,直到重重地落在金兀术身上,她才发现,金兀术并未闪躲,更未还击!
“金兀术……”
这一击,从金兀术的脸到左侧胸口拉下,他的脸上立刻多了一条火辣辣的血痕,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花溶一怔,转身就走。
金兀术嘶声道:“花溶,我今晚并无意羞辱你,我只是想令你高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娶其他女子为正妻……”
花溶头也不回,前面,张弦二人见她出来,松一口气,三人不敢稍作停留,疾步离开。
半个月亮,如银色的水,将清辉洒满四周。
花溶看看前面孤零零的那座小屋子,本是为安顿邢皇后准备的,邢皇后死后,就暂时空在那里。今夜之后,她不敢再去金兀术城外的行宫藏身,无路可去,只好又回到这里。
她走在前面,张弦和刘淇二人跟在后面,从四太子府出来,三人都捏着一把冷汗。
近了,忽然听得一声嘶喊:“小哥儿,快跑……”
花溶一惊,这是扎合的声音,顷刻间,四面八方无数脚步声响起,埋伏着的十几名女真士兵一起冲了出来。
花溶撒腿就跑,张弦和刘淇二人抵挡着涌来的刀枪剑戟,边战边退。
花溶冲在前面,见张弦等人被包围,非常害怕,返身正要冲回去,却听得张弦厉声道:“快走,快走……”
她情知回去也是送死,可是,不回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张弦等人被杀?
她来不及迟疑,几名女真兵已经杀来,她挥箭抵挡,黑暗中,一个高大的人影窜出来,拉着她就跑。
“小哥儿,他们人多,抵挡不住……”
一士兵用女真语大喝:“抓住她……”
“抓住花溶,大太子吩咐要活的……”
花溶跑出几步,一根绊马绳拦下,扎合对女真士兵的这套围捕很有经验,立刻推开她:“小哥儿,快跑……”
花溶来不及开口,已经被推开几尺远,身后,扎合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追兵越来越多,花溶心急如焚,也不敢停留,拼命往前跑,慌乱中,跑进一片密林,只听得外面逐渐有了火光:“人呢……”
“抓住了两个……”
“花溶呢?那个女人呢?快抓住她……”
这些女真兵,都是宗翰属下,邢皇后一死,他们就盯上了赎买的扎合。扎合渴望跟花溶见面,天天徘徊在石屋外面,他毕竟当过多年兵,很快意识到周围有埋伏,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冲着花溶而来,却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怎么通知她,所以,一见她回来,立刻出声示警,也因为如此,花溶才侥幸逃脱。
花溶屏住呼吸,靠在一棵大树上,好一会儿,听得追来的脚步声往反方向而去,才悄然出去。此时,她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躲在大树后面,也不知道张弦、刘淇、扎合三人是死是活。
她悄然走出密林,换了个方向,夜色下,发现这是城北,茫然地,又换一个方向,往城南而去。
驿馆,小店,都不敢再去,金兀术的行宫,更是自投罗网,她乱走一气,忽然听得一阵马嘶,夜色下,又是一队女真兵呼啸而过。
她飞速奔逃,慌乱中,只听得一声低喝:“这边……”
她顾不得分辨,仓促往左边跑去,刚跑几步,一只大手伸出,一把拉了她上马,就往城南而去……
花溶惊魂未定,却立刻明白这是金兀术。今夜二人翻脸,金兀术知她性子,情知她不会再回行宫,派人追到石屋,正碰上宗翰侍卫袭击。
金兀术狡诈,藏在后面,判断出花溶的逃跑方向,一路追来。
“金兀术……”
金兀术察觉她要跳下马背,低喝一声:“坐稳,我不会害你!”
她此时再也无法挣扎,乌骓马风驰电掣,已经回到了行宫。
跳下马,二人身上均已被汗水湿透,金兀术顾不得多说,匆匆拉了她就走进屋子,两名丫鬟立刻拿了茶水出来。
烛火下,只见金兀术满面血痕,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一身汉服已经不成样子,头发凌乱,如一个猪头一般。
花溶瞪着他,他也狠狠瞪着花溶,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花溶怒道:“你笑甚么?”
他坐下,看她满头的大汗:“花溶,你样子真丑,满头大汗,眼睛红肿……”
难道他自己很帅么?
他靠在椅背上,居然还是维持着他倜傥的样子,又看看窗外的月色:“花溶,都怪你,多好的一个夜晚,全被你破坏了……”
花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此人面目之可憎,此情此景,都成猪头了,还附庸风雅。
她根本无心理会金兀术的疯疯癫癫,只想,张弦等人下落如何?
金兀术见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悠然道:“张弦等早已被大太子捉去了,你急也没用……”
“怎么办?”
“哦?花溶,你这是问本太子么?”
她恨恨地,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喝下去,口干舌燥,心里也无比烦躁。
“那两个家伙太讨人嫌了,被捉去吃点苦头也好……”他迎着花溶愤怒的目光,又慢条斯理补充,“你放心,死不了的。抓了那么多宋俘都没杀,也不差这二人,大太子还等着拿他二人做诱饵抓你,暂时死不了……”
花溶颓然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以手支颐,再也不肯做声。
“花溶……”
“……”
“抱歉,我才知道邢皇后自杀了……”
“金兀术,你少假惺惺的了。”
他正色道:“贞洁烈妇,无论在哪个国家,都会令人尊敬,我并非假惺惺!只可惜,她嫁了赵德基这样一个脓包,软脚虾……”
“哼。”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尚还有些微红的双眼,也不知为什么,此时,心里对她并无半点的恨意。他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大局在握?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地盘?
为什么偏偏一点也不憎恨她呢?
第157章 我已为人妻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花溶,今晚我真的无意侮辱你。(..info无弹窗广告)我准备了许多东西,原以为你会喜欢……你到金国,在我府邸做客,我不知多欢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嗯,那个猪肉盘子是招待贵客的……”他思索一下,才继续说下去,“耶律观音只是我的第二娘子,我尚未娶正妻……”
他安排“家宴”,原是讨好于她,不想弄成那样。一时很迷惑,女人不是以成为一堆女人中最尊贵最受宠者为荣么?
她为什么不这样?
花溶冷笑一声,金兀术,他其实一直并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阻隔着什么。第一娘子,第几娘子,他只会纠结这些。
“与我何干!你的家事,不要告诉我,不想听。”
他呼吸急促起来:“怎会与你无干?我……”
“我乃岳鹏举之妻!”花溶转身就走。
金兀术一把拉住她,怒道:“你想出去送死?真要被大太子抓去了,我可不会去救你。你少给我惹麻烦……”
花溶被他揪住动弹不得,外面又实在凶险,不敢贸然出去。
两人僵持一会儿,她忽道:“要如何才能救出张弦他们?”
他一瞪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花溶无话可说,又低叹一声:“唉,不知扎合怎样了……”
金兀术眼里放出光来,喜道:“你还关心扎合?”
“哼,你金国,就这一个好人,唉……”
“叛徒!那个该死的叛徒!”
花溶紧张道:“他死了?”
“不曾,被鞭打一顿后放了。”
她松一口气。
这时,金兀术的心情却大为好转,她竟然还惦记着扎合的安危!惦记女真族男子的安危。仿佛惦记扎合就是惦记自己。
原来,并非所有女真人都是她的敌人。
有些也可以不是,比如扎合。
心里模模糊糊地升起喜悦的希望,十分激动,难以言辞。
“花溶,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这次宋金和谈,也许会先放回一批宋俘……”
“你还骗我?!大太子那么凶狠,是像和谈的样子么?”
“你有所不知,大太子自作主张,狼主却另有打算。所以,张弦等人死不了的……”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明日就会召开为期两天的联盟会议,两天后,一切就会有个定论。花溶,你就呆在这里,只要在我行宫周围活动,大太子的人就是站在你面前,也绝不敢捉拿你……”
这本是金国的秘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时心血来潮,告诉她这些,但见她眼睛突然亮晶晶的,再也不是那种憎恶和仇恨,心里竟觉得无比高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花溶,两国交锋不杀来使,我纵然攻打宋国,也不与你为敌!”
“……”
他牢牢盯着她:“花溶,我再也不会与你为敌了,你呢?”
她回答不上来,转身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门,并反锁上了。这种石门,是从里面插栓,很难从外面破坏,这也是她还敢勉强住在这里的原因。
金兀术牢牢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摸摸猪头一般的脸庞,觉得一阵生疼。
马蹄声划破夜色的沉寂,仿佛绿色的大地,落下令人震颤的冰雹。
马过高岗,马上之人勒住缰绳,马一扬蹄,马背上的人敏捷地跳下来。
身后,两名随从下马,低声道:“大王,金兀术的府邸就在前面两里许。”
“好,刘武,你藏好马接应,马苏,你随我前去。”
“大王,四太子府邸警备森严。”
“不妨,且先去扰攘一番。”
连续两日,金兀术不曾回府,家里一切,全由王君华安排。那夜之后,王君华不得金兀术传召,不敢回去,秦桧也劝她先观望,免得自讨没趣。可是,在低矮潮湿的马厩住一晚,又连吃两顿粗劣到极点的女真下层的糠麸窝头,四太子府的豪华佳肴终究战胜了心里的尴尬,她施施然地,便又回府,心想,一见四太子,自己就跪下赔罪,好生侍奉他,他总不至于赶自己走。
所幸一回去,竟然得知金兀术去出席联盟会议,她松一口气,立刻便以女主人身份自居,又发号施令起来。
其他侍妾也得知了当晚的一些事情,知她狐假虎威,便冷言冷语讥讽,王君华大怒,却又不敢对女真的女子发作,只拿了天薇公主泄愤。
天薇公主知她狠毒,一向畏惧,从不敢招惹她,这次,无缘无故又被她盯上,罚必须在天明之前洗净所有府邸的衣物。
府邸人多,这些脏衣服起码要三天才能洗完,王君华大发雌威,天薇只好连夜洗漱,深夜,北地之水极寒,她独自在昏暗的灯下,边洗边哭,只愿生生世世不要再投生在帝王家。
秦大王等夜探金兀术府邸,循着灯光看去,见一女子低声哭泣。马苏正要去抓了来拷问,却见阴影里,一个打扮得十分妖娆的女人出来,尖声怪气:“天薇,地毯洗完没有?明日四太子回来要用……”
天薇纵然是泥人也有个土性,怒道:“王君华,你真无耻,当着你丈夫秦桧面跟虏人行淫……”她虽为金兀术侍妾,但对金兀术毫无感情,潜意识称他为虏人,这一愤怒,就说了出来。
王君华一耳光就掴在她的面上:“小贱人,你敢称四太子为虏人,今天,自家先将你抽筋剥皮……”
她一脚正要向天薇踢去,忽然身子失去平衡,已经被一只大手抓在半空:“四太子那厮在哪里?”
她魂飞魄散:“大爷饶命,四太子……四太子去出席联盟会议,要明日才回来……”
“你就是甚么大宋状元秦桧之妻?为何要服侍兀术这厮,还作威作福?”
“大爷……是秦桧叫奴如此……大爷饶命……”
秦大王眼珠一转,不动声色,马苏会意:“大……我来处置。”
秦大王转身就走,出了金兀术府邸,才“呸”一声:“老子真是耻姓秦!”
天色已明,金兀术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匆匆回府。
一众丫鬟仆役,谁也不敢吱声。
他觉得气氛诡异,喝道:“怎么了?”
“四太子……”
他循着众人目光,左走几步,只见一棵树上,背对着绑缚一裸体女子,原本雪白的背上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图案,空白处,用黑炭写着几句话:
秦桧死乌龟
兀术活王八
赫然还有横批:宋猪金狗!
而这几句话,全是用女真的符号写的。那时,女真粗立,文字还是谷神根据大宋的汉字和契丹的文字综合而成的,尚未推广开来,只女真上层子弟在学习。
金兀术又惊又怒:“这是谁干的?”
“这……”
他的目光转向洗衣的天薇,见她浑身颤抖,喝道:“天薇,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是两个蒙面人……他们说,谁敢在四太子回来之前解开她,就杀掉谁……”
蒙面人?
什么蒙面人能够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四太子府邸?
“他们说什么话?”
“女真,女真语……称什么大……”
金兀术盯着背上那只乌龟图案,心里老大恐慌,大敌上门,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还是一名杂役指着王君华,低声说:“四太子,她……”
金兀术这才想起,一挥手:“快放下她,看看还有没有救。”
此时,王君华雪白的身子已经冻得青紫。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去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她早已被冻晕了。
众人谁也不敢吭声,轰然做鸟兽散。
金兀术心里浮起一种巨大的恐惧,很是不安,这个隐藏的大敌,究竟是谁?
是隐藏的宋人?可是,谁个宋人能写得出这样的女真字?就连花溶也只会说,不会写。何况,花溶整日呆在城南的行宫,绝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事情。而且“宋猪金狗”这样的称呼,也不像是其他宋俘拿秦桧夫妻出气,他立刻排除了宋人的可能。
莫非是宗翰干的?
宗翰虽然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但他麾下谋臣如云,也许会有这样的人?
这两日,两派人马发生了极大的争执,派系斗争的导火索已经逐渐点燃,一场巨大的政治斗争在金国上层展开,他一思量,按照宗翰的性子,也不是干不出来!
他越想越气,大声道:“武乞迈,你立刻着手调查此事……”
武乞迈低声道:“会不会是大太子干的?”
“有这个可能!你加派人手,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我。”
…………………………………………
这几日连续艳阳高照,天气全面转暖,金人耐寒惧热,一个个已经换了轻便衣衫。
花溶在外面徘徊一阵,终还是不敢轻易出去,张弦等人生死不知,自己再陷入危险,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时,可是,遮蔽在金兀术这里也不是办法。
羊躲进狼穴,又能躲多久?
正胡思乱想,只听得一阵马蹄声,金兀术骑着乌骓马,一身金国上层贵族的装束,黑发又扎起来,狂野地飘在背后,只他的脸庞,可真是不好看,昔日的风流倜傥再也装不出来,脸上的肿还是不曾消除。这令他看起来特别滑稽。
他并不下马,一招手:“花溶,跟我出去一趟。”
花溶警惕道:“去哪里?”
他不答,只令侍卫牵来金塞斯:“跟我走。”
花溶见他脸色阴沉沉的,迟疑一下,金兀术又说:“别磨磨蹭蹭的,快上来,我不会害你。”
她这才翻身上马。
二人并辔而驰,跑出一段距离,金兀术的脸色慢慢好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跟她这样并骑!
竟然真的有这样一天,和她一起,驰骋在金国的土地上,纵横笑傲。
他不经意地看去,但见她虽然一身便装,可是双眼晶亮,脸色红润,很是精神。而且眼底也没有什么恨意,很是温和。
花溶见他盯着自己,忽道:“这是去哪里?”
“去凉泾河打猎。”
花溶看他身后一大队的侍卫,很是疑惑。去打猎,需要这么多人?金兀术却不答,只催促着一路快行,赶到凉泾河边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
第158章 金夫人
凉泾河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平地上大大小小的上百顶帐篷。此时艳阳高照,花溶不得不被这塞外奇特而旖旎的草原风光所吸引。
凉泾河在燕京西北,北面是清澈的河流,南面是一片便开金莲花的草原。此时,正是金莲花盛开的季节,这种花是金国的名花,一茎数朵,每朵七色花瓣,花朵巨大,一大片连绵开放,几乎覆盖了整片土地。
此时,草原上已经有很多男女,都穿着鲜艳的衣衫,在这个灿烂的花海里嬉笑打闹。
花溶坐在马背上,眺望四方,真没想到,这苦寒塞北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跟南方那是迥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呼吸着草原上那种浓郁的清香,想起“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句,心里很是慨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生活乐趣,塞外游牧,中原农耕,为什么偏偏塞外民族总要虎视眈眈地入侵中原花花世界?
河边,成群的野鸭和野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漂亮的飞禽,闪动着五彩的羽毛,在阳光下吱吱喳喳地叫着。
她正看得入神,只听得“嗖”的一声,金兀术一箭射出,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一名侍卫跑上去,捡回来两只野雁,金兀术大声说:“花溶,今日让你尝尝我大金的野味。”
她不以为意,远远地,只见宗翰和几个女真贵族从那顶巨大的帐篷出来,在他们身后,赫然还跟着宇文虚中等。
只是没有张弦等人。
她见到宇文虚中,又高兴又害怕,莫非,宇文虚中变节了?
可是,近了,却见宇文虚中满面憔悴,绝不像投降者的样子。
宇文虚中看见她也很吃惊,而且欣喜,二人简单招呼一声,宗翰已经打断了他们的话,冷冷看着金兀术:“兀术,今日议事,你为何迟到?”
“迟么?我看是恰到好处。还有,这会议在二哥帐篷里开岂不是更好?”
宗翰转眼看花溶,狠狠瞪她一眼,又看金兀术脸上的伤痕,冷笑一声:“少废话,马上开始。”
金兀术使一个眼色,武乞迈过来,低声说:“姑娘,请去四太子帐篷。”
他得金兀术示意,从不叫“岳夫人”,每次都以“姑娘”称之。
金兀术见她随武乞迈离开,这才进入宗翰帐篷。前两天的联盟会议发生了激烈争吵,狼主已经从上京亲自派人到燕京。(..info棉、花‘糖’小‘说’)宗望居中调停,建议去凉泾河射猎游玩,一边议事,企图缓和关系。按照狼主和金兀术等的意思,是在宗望帐篷议事,但宗翰深知,换了地点,就标志着权威的沦丧,决不让步。他的帐篷也是众太子中最大最豪华的,周围陈列着他的五千精兵。
金兀术见周围旌旗招展,士兵全是黑白服饰,正是女真的精锐部队。他冷笑一声,宗翰这是在炫耀武力呢。
宗翰冷冷说:“兀术,听说你养了个母老虎在家?”
金兀术怒道:“你说什么?”
宗翰狂笑一声:“你这没用的东西,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兀术,你真是丢我大金男人的脸,把个母老虎当了仙女一般供起来,你是不是中了宋猪的蛊?”
这声“宋猪”听在耳朵里,金兀术更是火上浇油,冲上前,一把揪住宗翰:“原来果真是你在我府邸闹事,侮辱我……”
“兀术,你少寻衅……”
“你还不承认……”
这时,其他几名太子已经陆续进来,宗望拉着金兀术,谷神拉着宗翰,将二人分解开来。谷神大喝:“兀术,你要反了?”
金兀术冷笑一声:“你们才要反了。”
宗翰忽然面色大变,也不再争吵,宗望赶紧说:“大家兄弟,不要再闹了。”
众人坐下,面色皆阴晴不定。
宗翰见金兀术冷笑,更是恼怒,大声道:“兀术,你为什么屡次跟我作对?”
“我何时跟你作对了?”
“你竟敢阻挠我抓捕宋国俘虏。”
金兀术故作惊讶:“宇文虚中不是在你手上吗?”
宗望赶紧阻止,拍拍二人:“今日射猎是高兴事,切莫伤了和气。”
宗翰居中,狼主的使者在左。一众太子分列两边。众人都知道,今日,宋金议和已是次要,主要的是内部的权利斗争已经到了顶峰。
大帐篷里争执不休,外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随从的,大多数是各位女真贵族的家眷,又几乎每人都有一到数名宋女为侍妾,草原上,便熙熙攘攘地有很多汉语。
花溶站在金兀术的帐篷边,本是要跟宇文虚中单独会面,可是,宇文虚中却被两名金人看着,进了另一座帐篷,再也不许出来。
此刻,花溶听着周围的汉语,心里不但不感到亲切,反倒十分苦恼,这些,都是靖康耻的活生生的陈列。
她看那些宋女,许多人早已认命,尤其是其中相貌出众受到女真男子宠爱的侍妾,更是谈笑风生,欢声笑语,看着这美丽的草原景色,和契丹、女真等女子混在一起,快乐到了疯狂的地步。她们奔跑着采撷遍地的金莲花,互相为对方戴在头上,嬉笑着,一起到河岸的一泓静水边照影,看满头的花朵给自家带来新奇的异国风情,都惊奇得咯咯直笑。
耶律观音也在列中,她算作是金兀术的家眷,但还在她姐妹的营帐里。本来见到金兀术,是要过来的,可是一看花溶在门口,便停下脚步。
她的姐妹低声问她:“四太子要娶那个宋女?”
她模棱两可,心里十分气愤:“真不知四太子看上那个母老虎哪一点了……”
“听说四太子的脸就是被她打伤的?”
“不是她还有谁?”
“啊?真是她?尚未过门就敢这么凶狠,过门了还了得?四太子难道也‘惧内’?”
…………
花溶回到帐篷边坐下,忽然门帘一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一身金人上等女子的服侍,上身红裳,下着金色长裙,满头发辫上戴着一顶金人女子喜欢的那种金色发冠,虽风情迥异,却容色照人。
花溶有些意外,立刻认出正是茂德公主,在一众女眷中,茂德的容貌的确无愧于第一,甚至比号称的草原第一美女耶律观音,不知强出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茂德公主先开口:“外面风光甚好,岳夫人何不出去欣赏一番?”
“见过公主。我已略略看过一遍。草原风光,终究和南朝迥异。”
两人坐下,茂德公主低声说:“射柳节上见到岳夫人后,我父王母妃一直都渴望再见夫人一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花溶长叹一声:“出使金国毫无人身自由,实在不得相见。公主,你们可还安好?”
茂德黯然点点头:“幸得二太子垂怜,不曾受苦。可是,我的父王母妃,唉,他们粗衣陋食。还有九嫂和韦娘子,都在洗衣院受罪……”
花溶淡淡道:“邢皇后已经自杀了。”
“韦娘子呢?”
花溶知道不能在这众宋俘中保密,也无需隐瞒,只说“韦太后嫁给了一女真男子,目前已经身怀六甲。”
茂德一怔,沉默了许久,也不十分意外,只说:“韦娘子,她怎能如此?!九哥,唉,她是九哥的母亲啊!”
花溶默然,这又岂由得韦太后做主?
“可怜九嫂无福。岳夫人,你此次前来,我九哥是怎生打算?”
她急切想知道九哥是否励精图治,父兄是否能够南归,之所以对宗望委曲求全,也是为了换得父兄南归。花溶无法实说赵德基其实唯一想救的只有韦太后,就说:“官家****切盼你们回去。”
哪怕是谎言,茂德也得到一丝安慰,眼睛一亮:“实不相瞒,奴这些日子百般伺候二太子,****哀求他,他终于同意此次等狼主命令一来,就放我父兄南归……”
花溶见到宗翰那个架势,心里一咯噔,可不敢如茂德那么乐观。
茂德又说:“这几天,大太子和四太子等发生了激烈争执,奴生怕再起变卦。岳夫人,你可否代向四太子求情,叫他多说好话……”
金兀术搜山捡海捉拿赵德基,是狂热的主战派,要跟他求情简直是与虎谋皮。
“奴听二太子说,四太子非常宠爱你,甚至愿意娶你做正妻,你求他,他一定应允……”
“呵呵,公主此言差矣,你既然叫我‘岳夫人’就该知道,我怎会嫁给金兀术?”
茂德低叹一声:“奴岂会不知!奴当初也是蔡中郎(蔡京之子)之妻,却不得不委身二太子。国破家亡,区区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放弃恩爱夫妻情谊,委身侍敌,为的也不是自己这残破之躯,而是暂得父兄平安……”
宋徽宗等人初到金国时,金人连吃穿都不供给,只发给每人五斗稗子、一些棉麻,让其自给自足,这些人既不会纺织,更不会耕作,饿死大半。后来,茂德获宗望允许,多次偷偷拿了财物接济父兄,他们才勉强度日。这一年多,宋国已经先后到了三四批使节团,但全部是有去无回,她见宇文虚中等被扣押,断定花溶自然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只能依附金兀术。
花溶实在没法责怪她的想法,心里也感到茫然,所有人都知道金兀术现在是狼在牧羊,自己还能保全多久?
她低声说:“奴听过二太子讲你和四太子的恩怨。四太子是真心喜欢你的,远非奴家这等俘虏可比。奴还听说,耶律观音都是他的第二娘子,二太子猜测,他这是为你保留着正妻的位置,四太子那般待你,远非二太子待奴可比。你求他,他一定会应允……”
大家都认定“岳夫人”要变“金夫人”了?
花溶淡然摇摇头,“二圣”能否南归,绝非是几个宠妾求求金国贵族就可以达成目的。而茂德公主,总想抓住救命的,哪怕是稻草。
她只说:“花溶既然奉旨前来,就会尽力而为,不止‘二圣’,还有太后等,公主请放心。”
第159章 难伺候
茂德公主见她应允,大是高兴,亲热地挽起她的手:“****囚奴生涯,得开心时且开心,草原风光迥异,我们可出去看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花溶随她出去,可是,此时,河边已非刚才景色。
原来,女真将士已经牵着大量的马、驴、骆驼等坐骑来到河岸饮水放牧,河边人声和牲口的各种哞哞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远途散落大量的马粪、牛粪。
此时,方是正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牲口只是饮水,而女真的士兵们惧热,一个个脱了衣服,就裸身下水洗澡。
而女真和契丹的女子显然不以为意,依旧在河边嘻嘻哈哈的,甚至许多女子也脱了衣服,一起下河洗澡。
耶律观音也在列,她此时已经脱了衣服,她身材修长,十分丰满,看起来健美而性感,河里的男子都嘻嘻哈哈地和她笑闹,对她十分殷勤。甚至一些入乡随俗的宋女也脱了衣服,大大方方地在水里和男子嬉戏。
花溶甚是感到惊异,只听茂德公主说:“我去年六月随二太子去避暑,方知大金礼俗与中原迥异,男女君臣一同在河中沐浴,都无顾忌。民间如此,宫廷如此,就连狼主的宠妃也是这样,大家不以为意。”
原来如此。
此时放眼看去,只见河里全是白花花的人体,男男女女,互相嬉戏扰攘。
有几名跟茂德交好的女真女子和宋女在大声喊她一起去洗澡,茂德问:“你要不要去?”
花溶摇摇头。花溶虽然并不大惊小怪,但终究是中原之人,只好转身,回到帐篷边坐下。
这次的会议,直到半下午才散会开始吃午饭。
各位太子出来,均面红耳赤,满脸怒意。
金兀术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见花溶坐在里面看帐篷上的一卷女真的画卷,女真人不善作画,不知是谁信手涂鸦的水牛,倒也生动活泼。
他手里拿着一朵金莲花,见她神态专注,悄然走到她门口,伸手,将莲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花溶一惊,下意识地将头上金莲花取下来,怒道:“你做什么?”
“今天讨论的议题是放不放昏德公……”
“啊?决议如何?”
“狼主的使者和我二哥都主张放。”
“那你呢?”
“我没发言。今天我不想说话。(..info棉、花‘糖’小‘说’)”
花溶寻思着他话里的真心假意,他却拉了花溶:“我带你去看草原风光,闷在这里面好热。”
花溶拍开他的手,正色道:“金兀术,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金兀术怒道:“滚你的什么狗屁礼仪,这是大金,不是大宋!”
话虽如此,终究还是不好再去拉她,率先走在前面。走几步,见她跟着自己,又开心起来。
在帐篷外的一大块空地上,早已筑起了一块临时的球场。宗望嗜好击球,率了一众亲兵驰击球场。金兀术却对击球没有太大兴趣,瞄准了河边的各种野物,兴致勃勃说:“花溶,待我晚上给你烧烤野鸭。”
花溶不置可否,四处寻找宇文虚中的身影。
金兀术见她如此,笑道:“花溶,你找宇文虚中?他在大太子帐篷里,你见不到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还没有变节,正在游说大太子放还昏德公。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新狼主曾经看过宇文虚中的诗词,对他很欣赏,也许会留下他做个侍读之类的……”
花溶一惊,这二种势力的角逐,何时才能结束?
金兀术见她发呆,也不再刺激她,提着猎物,又摘几朵花:“金莲花烤野鸭,保证你喜欢……”
花溶无言以对,走到前面,看着河里一种奇怪的野花。
宗望率人打了一个多时辰的球,累得满头大汗,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大声说:“四弟,好热……”
金兀术看看头顶的太阳,笑道:“今天太阳大,是太热了……”
宗望见花溶坐在对面的草地上看着远方,又回头看看金兀术受伤的脸,见他一脸笑容,就低声说:“四弟,这次苦肉计都出来了,能搞定了不?”
金兀术神秘一笑,并不回答。
“四弟,如果这次都还要把人弄丢,你就不算个男人了……”他悄然一眨眼,“其实,对女人并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就像茂德公主,搂着上床,连哄带骗,女人自然就安分了。而且,女人能宠不能掼,否则成了母老虎,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哈哈,二哥说得是。”
宗望边说边脱光衣服,两名亲兵走过来,按照他的习惯,从河里打了两桶凉水上来就往他身上从头到脚浇灌。
他大声笑:“哈哈哈,好舒服,四弟,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等一下再洗。”
花溶在一边坐着,这时回头,只见宗望如此往头上浇水,觉得奇怪,却又不好再看他的“裸体”,又转头看前面。
金兀术正好瞄到她这一眼,心里暗笑,提着手里的野鸭子扬一扬:“二哥,今晚烤野鸭,你最喜欢的。”
“好。”
宗望这时已经洗了澡,觉得奇渴,就又拿了一大瓢凉水喝起来。这些水,都是亲兵从河岸的柳荫深处打来的,十分冰凉,喝下去,颇为凉爽。
他喝得高兴,一连喝了两大瓢。扔下瓢:“四弟,我先回去歇歇。”
“好,晚上我叫你吃烤鸭。”
宗望一走,金兀术也觉得炎热,令人从柳荫处打了两桶那种凉水来,正要冲刷,却见花溶从对面走来。
“花溶,我要洗澡,你洗不洗?”
花溶见他血迹干涸的脸,又看看他满头的大汗和头顶的太阳,皱眉说:“你们这样洗澡,会生病的?”
“啊?我们都这样的。”
逐日奔波,大量运动后,却一头冰凉的水灌下去,难道不会生病么?女真人都这样?
她看看金兀术的伤痕,还是说:“你受伤了,用凉水洗澡,会发烧的。”
金兀术喜道:“原来你是怕我生病?哈哈哈,你叫我不洗,我就不洗……”
花溶没有理他,在旁边坐下,随手拿了一朵金莲花,看远处的景色。
却说宗望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发起烧来。
女真人并无医治的习惯,一生病,一般都是祈求巫师,念叨咒语,杀猪狗镶灾,或者是将病人用车拖到深山老林里避邪。
可是,这次并非出征,队伍里并未带有巫师,加上他一时发热,众人也不以为意。就连茂德公主也没在意,还和他的正妻唐氏一起在河边洗澡嬉戏采花。
到傍晚,金兀术烤好了野鸭,吩咐武乞迈去请二太子,这时,花溶已经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看鸭子架在火上,涂抹了一层油盐,油兹滋地滴到火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花溶,这个东西很好吃,保证你会喜欢……”
“是么。”
金兀术忽然想起她不吃肥猪肉盘子,恨恨地:“你真是难以伺候!”
“我又没请你伺候我。”
金兀术还没回答,只见武乞迈匆匆而来,面色惊惶:“四太子,二太子不行了……”
金兀术蓦然站起身:“你说什么?”
“二太子病危……”
金兀术丢下手中的烤鸭就跑到对面的帐篷,花溶站在一边,先前看宗望打球后那种拼命浇凉水、喝凉水的举动,就知道有问题,但没想道竟会如此严重。
金兀术奔进帐篷,只见茂德等人跪在宗望床榻前,嘶声大哭。
“二哥……”
他抢上一步,一摸宗望鼻息,才发现宗望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帐篷内外,哭声一片。宗望的80多名妻妾,跪成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人等都感到惊讶,就连宗翰也十分惊讶,铁青着脸,在帐篷外走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帐篷。他虽然对宗望也说不上亲近,但金国的派系斗争,都靠了宗望居中调停,实在是必不可少的一人,如今一死,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另做打算了。
在河的对岸,越来越深的夜色下,三人坐在新草和一人多高的野花茎秆里,呼吸着草原上初夏的香气。
当然,他们并非为着欣赏草原风光而来。
远远地,他们见到对面生起一堆火,不一会儿,火光里传来一阵马的惨嘶声。
马苏立刻低声说:“大王,这是金国有人死了。在金国,有上等贵族死了,就会将马羊等投入火里烧死作为祭祀。听马惨叫的声音,死的一定是太子级别的人……”
“莫非是金兀术这厮死了?”
秦大王此时已经站起身,看着河对岸一大片的帐篷。金人如此声势浩大的围猎,要打听到,是非常容易的。甚至刚到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一个女子,独自坐在一边,远离众人的狂欢。下意识地,这个一定是丫头!
该死的丫头,跑到金人的帐篷里来做什么?
落在金人的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王,我们已经查到这次和谈,马上就会放回一批宋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死的真是金兀术,就更好了。”
他恨恨地折断一支野花:“死丫头,放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要来这里落入金兀术的魔掌,真是死了活该。还以为赵德基信任你,赵德基这是害你。只怕老子不杀你们,你和岳鹏举这对蠢蛋,迟早也要死在赵德基和金兀术手里……”
第160章 宠爱
马苏和刘武知他心思,马苏立刻说:“大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按照康公公透露的意思,岳鹏举已经陈兵边境,现在有金国贵族死去……”
秦大王不似回答,仿佛在自言自语:“老子希望死的是宗翰或者金兀术,如果是这二人任死其一,就可以挑起一场战争……”
马苏吓了一跳。[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赶紧去打听死的是谁,我们才好改变计划。”
“是。”
马苏和刘武都懂得女真语言,尤其是马苏,身份又还有点特别。他是原辽东境内的汉儿之子,他的父亲当时曾是老狼主的重要汉将谋士,因此,他自幼接受了女真的上等文化教养,精通女真的内部情况。不意几年前,父亲奔送未成,全家被追杀,他也好不容易逃出去,一路难下历经波折,寻到同样走投无路的另一“汉儿”刘武,二人因为在商队中,一起投奔秦大王。
刘武以前是商贩出身,对燕京上京轻车熟路,马苏又精通女真的各种情况,二人配合,且秦大王又携带了大量金银财宝,以及一些轻便的礼物。任何国家都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马苏奔走一番,便打听到大量情况。
因为海上一战,让金兀术逃走,一直愤怒,加上恨岳鹏举,心想,不如一举将这二人杀了省事。可是,这样的二人,要杀了,又谈何容易?更何况,现在最紧要的是,丫头还可能落在人家手里。
丫头除了落在自己手里,怎能落在其他男人手里?
他越想越坐不住,恨恨道:“岳鹏举,你夺了老子之妻,又不好生保护,这一次,休想老子再对你手下留情。”
也因为作弄金兀术的成功,秦大王忽然改变了思路,要明目张胆刺杀金兀术肯定很难,不妨暗中下手,既然他和宗翰大有矛盾,就总有攻破的时候。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时,却不料此时,偏偏宗望死了。
秦大王等人没有看错,对面的火光,的确是一场葬礼,是宗望的葬礼。
按照女真的习俗,原来是习惯于火葬的,后来,受了汉人的影响,金国上层便也接受土葬,只棺材上和汉人略有区别,而尸体上还是如汉人的上等贵族一般,要穿上麻布和丝帛。(..info无弹窗广告)由于天气炎热,金兀术下令将宗望的尸体用白矾和盐腌渍,用了上等的丝帛绸缎层层包裹,然后密封,准备送往东北御寨埋葬。几乎上等的女真贵族,都埋在那里。
但是,火葬还是保留了的,主要是生焚牲畜和奴婢。
在停放宗望尸体的帐篷边上,用大量柴草升起一堆柴火,陪葬的人马已经选好,马是两匹他生前最喜欢的上等好马。其中一匹曾随他南征北战,尤其是征宋时立下了汗马功劳。而殉葬的人则包括两名他生前的贴身服侍的男奴,以及两名侍妾。
关于侍妾的人选,还费了点周折,宗望有一百多号娘子,平常经常侍寝的有七八人,正妻为唐氏。按照其他娘子们的意思,二太子宠爱宋女茂德公主,该茂德去殉葬。
茂德听得这样的讨论声,吓得魂不附体,她虽然受宗望宠爱,天长日久并不能说没有一点情谊,但远远没有达到去为他殉葬的地步。只苦苦哀求唐氏,要唐氏做决定。
花溶也意识到宗望之死可能导致的巨大变故,尤其是这样一个主和派的死,真是令人难受,她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宗翰呢?
她想起茂德公主,正想去看看,金兀术却拉住她,沉声说:“不用去……”
她更是慌张,挣脱金兀术的手就跑进宗望的帐篷。
此时,茂德公主正跪在唐氏面前,披头散发,声泪俱下:“夫人,饶了我吧……”
“二太子如此宠信于你,赵五娘子,你竟不愿给他殉葬?”
按照女真的习俗,当家的女主人可以全权处理家务事,就是男主人也不好多插手,如果唐氏决定让茂德殉葬,那就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茂德公主姿色出众,虽然最受宗望宠爱,但她平素对唐氏总是恭恭敬敬,从不敢僭越,而唐氏年龄已经大了,自然不再争宠,所以,她不如其他侍妾,一向看茂德不顺眼,巴不得处死她,见她哀求,也有几分犹豫。
花溶大惊失色,茂德公主一抬头,见她冲进来,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奔过去拉住她:“岳夫人,你快给我求求四太子,我怕被烧死啊……”
男人千宠万爱,还真不及一个正妻身份。野蛮民族口口声声称第几娘子无关紧要,只看丈夫宠爱谁,可是,丈夫一死怎么办?
男人的宠爱大过天,男人不宠爱了,那该怎么办?
任何地方任何国家,正妻的权利,都超越侍妾。
可是,花溶根本来不及想这些,知道自己求唐氏也无用,但见唐氏目光并不狠毒,似在犹豫,她赶紧奔出去,人命关天,稍迟片刻,茂德也许就变成一堆灰烬了。她见金兀术急急走来,立刻拉住他的手:“四太子,求你帮帮忙,叫你二嫂改改主意,茂德公主,她不想死啊……”
因为情急之下,一时失态,金兀术却喜形于色,反手握住她的手,见她满面的惊惶与求肯。认识她这么久,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好,我去看看。”
金兀术拉着她的手走进去,茂德正在向唐氏叩头,金兀术行一礼:“二嫂,看自家薄面,换一个殉葬人选吧……”
金兀术和宗望兄弟情深,唐氏自然清楚,见他出面求情,也不再坚持,只说:“就依四太子所言。”
茂德如获大赦,站起身,急忙拜谢金兀术:“多谢四太子。”
“你还是谢夫人和花溶姑娘吧。”
“谢夫人,谢花溶姑娘。”
花溶见她满面泪痕,如在地狱里走了一圈,心下惨然,只伸手扶住她,根本无法劝解。
殉葬人选,最终找了两名契丹侍妾。这两名娇弱的女子被推出来,吓得魂不附体。花溶这才怔怔地站在那里——救得了茂德,谁又来救这两个可怜的女人?
茂德不该死,难道她们就该死?
她呆呆地听着二人的悲惨的哭嚎,心里一阵发抖,只一步一步悄然退出去。
可是,茂德躲过了殉葬的噩运,却躲不过,一场毁容的劫难。
这个劫难俗称“送血泪”,就是死者的妻妾要用刀划伤额头,血泪交下,以示对丈夫恩德永世不忘。
在唐氏的带领下,宗望的一百多号娘子一起拿着刀自残。茂德想起宗望之死会严重影响父兄的南归,加上自己今后再无任何依靠,哭得十分伤心。可是,按照她的本意,尤其是一向以容貌自傲,如果如女真的寡妇一般,人人额头上留下一个伤痕,又怎好见人?但她惧怕唐氏严厉的目光,知道自己不动手,如果唐氏动手,后果更不堪设想,便也不得不入乡随俗,拿了刀子,在额头上轻滑几下,流出几滴血来。
花溶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看着这个宋国的公主,蔡京的儿媳,被威逼着,不得不给异国男子“送葬”!
当这些殉葬品被推到火堆面前时,四面八方已经围满了女真将士。大家仿佛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只有那殉葬的四人,躺在草地上,被绑着双手,麻木地哀嚎。
大群女真兵一起动手,先将那两匹名马紧紧绑住四蹄,抬着扔进火堆,顿时,发出极其惨烈的叫声,仿佛要把巨大的火堆砸灭。可是,很快,火堆就更熊熊燃烧起来,马的脂肪在火焰里噼啪着,更增高了火的旺势。
四名殉葬者已经哭哑了嗓子,被女真兵抓住,轻而易举地投入火堆里,这时,发出的是比马更瘆人的惨叫。
刚刚躲过一劫的茂德公主,根本不敢看这种惨无人道的场面,她远远地躲在帐篷的阴影里,可是,马和人的惨叫却遮挡不住地钻入耳朵里,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花溶也站在人群里目睹这一幕,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其时,中原民族已经几乎没有生人殉葬的制度,尤其是唐宋以来,就算皇帝死了也并不以嫔妃殉葬,只将皇后和生子以外的嫔妃,让其出家为尼或者送入道观即可。即便青灯古佛,也可了此残生,而非这样野蛮的杀人殉葬。
金兀术紧紧拉着她的手,察觉她手心冰凉,讶然道:“花溶,你怕了?”
他连问两声,花溶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挣脱他的手,后退两步。
金兀术不以为然:“你即便嫁我,也是正妻,放心,绝不会被殉葬的。”
她怒道:“谁嫁你这蛮夷?”
要在往日,她这样说,金兀术一定会发怒,可是,此时,冲天的火光下,见她面色仓惶,神情惨然,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心里忽生怜惜之意。他熟悉南朝文化,知道这风俗跟南朝不一样,她害怕也是正常,就安慰她说:“这风俗不好,以后建议改改……”
花溶本也以为他会发怒,却听他如此,倒一时不好再讥讽,只呆呆地看那堆冲天的火光。
金兀术正要发怒,却见宗翰和谷神等也走过来,谷神嬉皮笑脸的,宗翰的面色却十分阴沉,带头将尸体旁边陈列的大量生熟食物,全部抛入火中,俗称为“烧饭”。
当“烧饭”发出糊味,人马化为灰烬,这一场葬礼已经彻底结束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鲜红的太阳从东方露出脸,照在依旧微弱跳动的残红上,带着无比的酷暑,仿佛给这一大片草原上的金莲花浇灌了一层血色。
众人都一夜未眠,个个眼有血丝,可是,花溶立刻发现,周围的女真人,从宗翰谷神到金兀术、唐氏等,一个个又神色如常,尤其是谷神以及宗望的其他亲信,又说说笑笑,毫无悲戚之色。
原来,女真习俗如此,凡是丧礼过后,就一切照旧,没有汉人的那套繁琐的守丧规矩。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女真习俗是兄弟死后,其他兄弟可以继承他的妻妾,完全不必过问那些寡妇愿不愿意。宗望这一百多号娘子,该谁继承?金兀术跟他最亲近,莫非是他?
她看向金兀术,只见金兀术坐在外面的一块石头上,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索。
她正要走过去,却听得一声惊呼,只见谷神大踏步走进来,一伸手就搂住茂德公主。她立刻明白,这是谷神要继承宗望的妻妾了。
第161章 女真
谷神早就对茂德公主垂涎三尺,只是宗望在世时不敢造次,现在简直是兴高采烈,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茂德公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色迷迷地盯着茂德,但见茂德额头上划破一点,滴着几滴血迹,但并不损害她的容颜,反倒添加了几分残酷的诱惑。
因为女真习俗如此,茂德也不敢抗拒,谷神公然抱住茂德公主,见唐氏已经率领一百多号娘子恭敬站立一边,就大声宣布说:“如今起,二嫂便是自家的第九十八娘子,赵氏娘子则是自家的九十九娘子。”
其他女子以此类推,顿时,谷神的娘子已经扩充到两百多人。他自己的妻妾中,颜色出众的只得三五人,见宗望这里有十几人,便挑选一番,将这十几人选出来,其他人就料理家务,打杂之类的。宣布完毕,他立刻迫不及待地就将茂德公主抱进帐篷里寻欢作乐。
谷神是金国著名的大个子,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有2.05米,体壮如牛,心狠手辣,可怜娇小的茂德公主落在他手里,这一番野蛮蹂躏怎生得了,就连外面老远处,也能听得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谷神野蛮的嚎叫……
花溶心惊胆颤地看着这一切,可是,此时,却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救得茂德公主,因为,这在女真是“天经地义”的。包括唐氏在内的其他人,此时正在大吃各种熟食和烧饭,她虽然也素来讨厌谷神,可是却按照风俗认命。
花溶听茂德发出如此瘆人的惨叫,心里忽然意识到,宗望一死,茂德真薄命红颜,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默默地走到一边,心里更是沉重,宗望死了,这会议又会如何?
一扭头,只见宗翰已经走向金兀术,她很是好奇,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一边,着意听听动静。
宗翰一走进,金兀术就睁开眼睛,冷冷道:“这会议不必再举行下去了,一切等狼主裁定……”
宗翰狂笑一声:“兀术,对宋的和议,自家可以做主。可以先挑选几十名宋俘归还。”
“昏德公等人怎么办?”
“暂留大金。”
金兀术怒道:“二哥生前可不是这么说的。(..info棉、花‘糖’小‘说’)”
宗翰一耸肩:“那你找你二哥对质去。”
死无对证,宗翰是摆明了不再把众人放在眼里,金兀术跳起来,向周围的侍卫一挥手:“撤……”
花溶听得分明,见宗翰狠毒的样子,根本不敢在此停留,一吹口哨,金塞斯跑过来,她翻身上马。
金兀术本是满面怒容,但见她居然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不禁哑然失笑,又有几分高兴,这个女人,总算知道识趣了,要是以后一直都这样乖乖的,那就好了。
他心血来潮,忽然一提马速奔上去,很快成了和她并辔而驰。
此时,太阳一泻千里,洒满这草原的每一根青草,灿烂的金莲花,比金莲花还照人的女子,他大声吹一声口哨,是草原上的一首情歌小调。
“花溶……”
她应一声,却并不放慢速度:“何事?”
“你干嘛跑那么快?”
“我们不是要逃跑么?”
“啊?”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怕大太子?”
她白他一眼,明知故问,还满面嘲笑,什么意思呢。
她很是担忧:“那张弦他们会怎样呢?”
这样的时候,她满面的担忧,跟这一大片的金莲花是如此不协调,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强烈地希望她很开心,金兀术笑起来,眨眨眼睛:“花溶,我救出张弦,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她紧张道:“什么事?”
“你先答应。”
怎能先答应?难道他要自己嫁给他,自己也答应?这可不行?
“花溶,这件事情很简单的,你一定答应我……”
“你先说来听听。”
“煎茶,给我煎一次茶,好不好?”
原来如此。
只要能放出张弦和刘淇,替他煎茶一次,又何妨?她想想,忽道:“扎合呢?扎合也不会有危险么?”
她问扎合,他总是异常地高兴,急忙点头:“扎合挨了一顿打,但不至于致命。你大可放心……”
“好,如果他们三人没事,我就给你煎一次茶。”
金兀术见她竟然点头应允,大喜,身子一侧,伸手摘下一朵金莲花,手一抛,送到她面前。花溶见他卖弄骑术,很是好笑,伸手接了,一打马,往前奔去。
金兀术跟在她身后,这草原上一望无垠的金莲花,仿佛一个美丽如童话的世界,这一路,脑子里满是宋人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甚至忘了还有宋金战争,还有宗翰和已经波涛汹涌而来的漩涡。
四太子府。
整个格调忽然变了,侍妾们惊奇地发现,昔日在太子府趾高气昂的王君华已经不再露面了。
天薇公主不见王君华,自然又喜又忧,喜的是这女人最好永远也不要再露面,忧的是,万一再回来,自己可没有好果子吃。
她天天在府邸深居简出,又语言不通,其他侍妾讲什么她也听不懂,丝毫不知故国消息,连射柳节金兀术也不曾让她出席,这次忽然在太子府见到花溶,便整天在门口张望,希望能见到她打听一点消息。
正在徘徊,忽然听得门口侍卫大声说:“四太子回来了,快准备晚宴……”
她不敢停留,赶紧转身回去,可还是不甘心,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到花溶的影子,一喜,才赶紧去做杂事了。
跟那一天的“鸿门宴”完全不同,这太子府,今天异样的低调。可是,花溶还是不难发现,周围,完全透露出一股南国的格调和风情。
客厅里铺着的巨大的兽皮地毯已经移开,地面上是一层叫不出名字的石板,踩上去非常清凉。北人怕热,这屋子的总体布局,已经透露出“避暑”的意味了。
花溶在一张大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侍女们上来端茶倒水。
金兀术见她东张西望,在她对面坐下,忽道:“我已经不许王氏再来太子府了。”
“哦?”
金兀术见她那样带了一点儿揶揄的笑容,更是尴尬,不由得又想起王君华背上的那句诗:
秦桧死乌龟
兀术活王八
心里觉得极大的耻辱和羞愧,一气之下,等王氏醒来,便将她打发出门,再也不许登四太子府邸。而且,他更有周全的安排,此次宋俘返回,秦桧等一定是第一批离开的。他知道南人的习惯,实在不适于再给秦桧的绿帽子一直戴下去了。而且,侍妾那么多,对王君华,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花溶自然不晓得“兀术活王八”的由来,但见金兀术如此,更是不以为然:“你的家事,不用告诉我……”
金兀术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喝一杯茶,才一挥手:“武乞迈……”
武乞迈应声进来。
“你可去大太子府邸带出张弦和刘淇,就要这二人。”
武乞迈迟疑道:“大太子如今……”
“你只管去,就说本太子要这二人,至于宇文虚中等人,我就不管了。”
“是。”
花溶深知目前能救出张弦等已经是破例了,也不敢再得寸进尺要宇文虚中等,只心急如焚,寻思张弦等一出来,立刻尽力去寻了韦太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就先偷偷回去宋国。
金兀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端一杯茶在手里,喝一口,微笑说:“花溶,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家伙,自己鬼主意的话,金人算什么?
她怒道:“我才想问你呢,你们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
“实话告诉你,我二哥死后,我也拿不准了。大太子现在势力太大,手里掌握了金国一半的兵力,就连狼主也怕他三分,我也拿不准他有什么举动……”
“那你现在是主和还是主战?”
“暂和!这也是狼主的意思。”
花溶情知他说的是实情,也不便再追问。
当日下午,武乞迈等赶回,神情又愤怒又沮丧。
花溶情知不妙,武乞迈也不隐瞒,当着她面向金兀术禀报:“大太子说,如果您要张弦和刘淇,就必须拿花溶姑娘去换。”
金兀术大怒:“他这是公然跟我们作对。”
花溶心里立刻凉了半截,只问武乞迈:“张弦等人是否还活着?”
“都活着。大太子说,如今金国立国日久,需要有一套礼仪制度,他对狼主忠心,所以,要招揽很有文采的宋人,制定礼仪和法律制度,宇文大人就是他的首选……”
天子立宗庙,天子尚未出面,他一个元帅先起什么劲?其野心真是不言而喻。
金国最大势力的统帅,一是宗望,一是宗翰。宗翰生平所忌,唯宗望而已,宗望一死,又情知新狼主猜忌自己,更是打定主意有所作为。金兀术心里的猜测跟宗翰作为完全吻合,他更是愤怒,几乎拍案而起:“待自家率兵讨伐他……”
他手下几个谋臣这时已经陆续进来,其中还有韩常等人。
“四太子,万万不可,此时出兵,正好被大太子抓住把柄……”
花溶担心张弦等安危,恨不得金兀术马上出兵,一转念,忽然想起岳鹏举陈兵边境,此时此刻,如果金国内部真的发生内讧,岂不是大大有利?金国自己内战,就顾不上攻宋,如此,宋国才能赢得发展的时机。她一寻思,脑子里忽然有了个很大胆的念头,宋俘的回归在这一刻,倒不显得那么重要了,如果有更好的结果,岂不是更符合宋国的利益?她坐在椅子上,筹划着,心里十分紧张,反倒一句话也不说。
“四太子,六太子捎信,快要赶回来了。”
“啊?真的?哪天到?”
“估计三日后能到。”
“立刻准备迎接六太子。”
老狼主有十几个儿子,分别为七八个妻妾所生。金兀术和六太子是一母兄弟,又跟宗望最好。宗翰自从发表那番公开藐视狼主的言论后,金兀术和宗望一商议,就派了六太子去上京,向狼主告发。
第162章 偷听秘密
如今,六太子返回,事关狼主对宗翰的态度。.info也关系着金兀术的举动,所以,金兀术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
武乞迈等人退下,金兀术见花溶还坐在对面,想起刚刚竟然忘了避开她,而且她也懂得女真语,怒道:“花溶,你敢偷听我们的秘密?”
“你这算啥秘密?谁都知道你跟宗翰不和。”
他忽然神秘一笑:“但是,有些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情?”
他正要回答,忽然听得武乞迈的声音:“四太子,不好了,大太子府邸遭遇偷袭,有几名宋国使节团的人跑了……”
“啊?谁去偷袭的?”
“大太子怀疑是你干的,说要向狼主告发,讨伐于你。”
他大怒:“本太子什么时候去偷袭他了?”
花溶淡淡一笑:“大太子这是用的苦肉计,金兀术,你还是小心点罢,不要成了他起兵的替罪羊……”
这话简直如火上浇油,金兀术几乎暴跳起来:“他要反了,真是明目张胆要反了。武乞迈,立刻传令韩常,做好准备……”
“是。”
金兀术立刻出去布置一番,很神秘的样子,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见花溶还是在原地坐着,仿佛不曾动过一下,他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忽然觉得有点头晕。事实上,从今日早上起,他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花溶见他按着头,仿佛很痛苦的样子。以为他在沉思,可是一会儿,他的情状越来越不好,额头慢慢冒出汗来。
“四太子?”
“喂,金兀术?”
她见他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忍不住上前一步,他身子一软,她探出手,竟发现他额头滚烫,发起高烧。
宗望也是先发烧,很快就死了。金兀术也是同样症状。尤其他脸上有伤痕,可能是破伤风之类的。
她大惊失色:“金兀术,你也像二太子那样打球之后浇凉水洗澡过?”
“嗯。”
“我不是叫你不要洗么?那种凉水……”
“我是前一天洗的,那时,你还没告诉我呢……昨天,你说了,我就没洗……”
“你们这些蛮夷,什么都不懂,死了活该……”
“你说什么?”
花溶顾不得跟他争吵,要是金兀术也像宗望那样死了,自己只怕就真的回不了宋国了。(..info棉、花‘糖’小‘说’)要死,也得延缓一下啊。
她一寻思,是立刻跑路还是?
一转眼,只见金兀术靠在椅子上,满面痛苦之色,她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叫了两名侍女一起,将金兀术扶到床上。花溶立刻按照印象里的各种常识药单,列了一些能马上找到的土方,叫侍女们熬一些简单的药汤。
侍女们见她是四太子的贵客,不敢不遵,立刻开心行动。
可是,药单下去,这些简单的草药,府邸都没准备。事实上,北山黑水很多珍贵药材,可惜这些野蛮的女真人根本不懂得使用,还处于原始阶段,以为巫术胜过一切,如果巫师治不好,那就是神灵惩罚,该死之人。
金兀术虽然仰慕中原文化,可终究只得皮毛,骨子里还是女真的贵族,从小到大没有服药的习惯。他昏昏沉沉地躺下,但心里还是清醒的,他见花溶不停吩咐药材,怒道:“找巫师来……”
“你还记得二太子之死吧?”
他心里一震,二哥的死历历在目,幸得花溶提醒。此时,他已经有点相信花溶的判断了,知她昨日原是好意,就更是惧怕,如果自己昨日也像宗望一般,岂不是也要毙命?
她见金兀术眼里露出惊惧之色,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怕死!
金兀术也怕死!
真是天下之事,唯死而已。
枭雄如金兀术,一旦死神降临,神情也如小孩子一般。
其实,他的病并不重,估计是脸上的伤,肆无忌惮淋水,破伤风感染伤寒,发高烧所致,只要用药护理,并不会死。
花溶见他惊惶,也不安慰他,心想,这人那么嚣张,吓唬一下也是好的。
“花溶,我会不会死?”
“要是再那么嚣张,就可能去见你二哥了。”
高烧令人疲倦,他强忍住要昏昏睡去的冲动,可是,眼珠子却一直不停地跟着花溶的身形转动,见她要出去,立刻说:“你不要走。”
“你先休息,睡一觉再服药,明日就会好起来的。”
“服什么药?不要,我们从不服药,花溶,你想害我?要巫师,巫师才行……”
花溶嗤之以鼻:“你以为找两个巫医跳几下大神,你就药到病除了?是不是还要去杀一只狗,滴点狗血在你身上,看有没有妖魔鬼怪附身啊?嘿嘿,你原本也是个妖孽,说不定现了原行,可能是草原上的一头野狼或者野猪……”
金兀术见她肆无忌惮地取笑女真族的习惯,大怒:“花溶,你敢看不起我大金习俗?你南蛮懂得什么?该死的宋猪……”
“你大金既然样样都好,又何必去觊觎宋国?我告诉你,宋国的王孙贵族生病,都是大夫成群治疗。你们这些金人呢?蛮夷之人,野蛮的殉葬,生病了也不知道医治,还盲目地自高自大,除了拳头,你还懂得起什么?你不是自称熟悉南朝文化么?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始祖之一,神农氏尝百草,就是为了医治人民,百病消除啊?可笑你这些金人,金兀术,你要不要去请跳大神的啊。如果你要,我就不熬药了,我看他们能不能跳好你的毛病,又或者,你想去追随你二哥?”
金兀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但想到二哥之死,生怕自己和他一样的毛病,更是骇怕,满头大汗,竟生怕她不去找草药了。
“金兀术,你是不是不想服药啊?既然如此,我就不麻烦了……”
“你……!!!”
花溶见他瞪着自己,目露凶光,似笑非笑:“我很好奇,金兀术,要是你死后,你的那些娘子,是不是也由谷神继承啊?或者宗翰继承?你有没有想好安排谁殉葬啊?”
他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掐住她的脖子,可是,因为高烧越来越严重,意识都快不清醒了,哪里跳得起来?
药很快端上来,花溶退下。
两名侍女去喂他,他却嘶声喊:“花溶,你喂我……”
“做梦!我是你的铺床叠被,端茶倒水人?”
“难道岳鹏举生病了,你也是这个态度?”
“岳鹏举是我丈夫,我自然要精心侍奉他。你是我什么人?你的死活跟我什么相干?金兀术,你太高估自己啦……”
“花溶,我饶不了你……没良心的恶女人……”
任他嘶喊,花溶已经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哈哈大笑:“金兀术,你要发怒,还是先好起来再说,一只病猫,狂什么狂……”
金兀术气得抢过药碗,顾不得还没凉下去,就一口喝干。怒道:“再来一碗。”
侍女赶紧又拿来一碗。他一骨碌又喝了,更是头晕眼花,倒在枕头上,就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摸摸头,虽然还发烫,可是,已经好了不少,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坐起身,大喊:“花溶……”
守候一边的侍女见他醒来就大喊花溶,立刻说:“四太子,花溶姑娘出去了。”
“她出去干嘛?”
“她要的药材,谁都不认识,只能她自己找……”
金兀术怒道:“她去哪里找?”
“就在外面的山上,有两个侍卫跟着她。”
侍女小心翼翼的,“早上,管家去请了巫师,可是,却被她赶走了,说巫师没用……”
金兀术此时已经好了些,对花溶的治疗已经信了七八分,再也顾不得巫师这些事情,但听得花溶去寻草药救自己,真是得意忘形,竟下床来,走一圈,哈哈大笑。
正得意时,忽听得门口响起脚步声,正是花溶回来,在外面吩咐熬药的人。他诡诈多端,情知要是自己“好”了,花溶立刻又不管了,马上光着脚又躺回去,还拉了被子盖上,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花溶已经进来:“四太子,你好点没有?”
他益发痛苦的模样。
花溶走进:“喂,金兀术……”
花溶但见他竟然依旧满面痛苦,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明明没怎么发烫了呀?再看他的嘴角,抽动着,仿佛颤抖一般。
这人是怎么了?会有这样的怪病么?
她忽然大喝一声,一把揭开他身上的被子:“金兀术,你是装的吧?”
金兀术翻身而起,原本的偷笑变成了愤怒:“恶女人,你真不像个女人……”
果然是装的。
花溶退后一步,坐在一边,冷冷道:“你也不必再装了,一点小伤风,等会儿再喝三碗草药,保证死不了。”
金兀术坐在床沿上,这时,忽然觉得有点伤感:“花溶,你说我二哥要是得到这种医治,会不会不死?”
“我咋晓得?我又没看到你二哥的情况。”宗望还算几人中相对好点的,可是,死得也太快了,花溶很是郁闷,不由说:“咋不是宗翰死呢?唉。”
金兀术见她忧心忡忡的,就说:“花溶,你救我一命,我就拿张弦二人的命还你。”
她满怀希望:“韦太后呢?也让她跟我一起回宋国好不好?”
他忽然走下床,来到她身边。
“花溶,如果你肯留下,我保证斡旋放回韦太后。”
“哈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做梦。”
金兀术瞪她一眼,转身又回去躺在床上,第一次像一个病人一般,再也不肯说话,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163章 陆登之子
一日后,金兀术的病已经大为好转。[..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是武人,不耐烦整日躺在床上,加上终日不见花溶,更是烦躁,立即起身转悠。
刚出门,只见一名便衣侍卫匆忙进来,神色不安:“禀告四太子,狼主已经下令任大太子为国相,谷神大人为副相……”
“果真?”
“今日才得到的消息。本来狼主是要大太子遣宋国使节团,一并到上京谈判,但大太子推说身子不好,待秋天时,再去上京谢恩,说宋国使节,他可自行处置。”
金兀术大惊,宗翰如此突然地被任命被国相,显然是狼主遭遇了他极大的威胁,不得不如此安抚,而他拒不到上京任命,更是拥兵自重。
“六太子那里有什么消息?”
“暂时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好,你等密切监视,一步也不能大意。”
“原来的人马还是驻扎在城西,已经按照您的部署,分散开来。”
金兀术想了想,又说:“立即精选二人,再去上京,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行踪。”
“是。”
待侍卫一走,金兀术抬头看看西边的天空,此时夕阳西下,他的手心汗涔涔的,也不知是炎热还是冷汗。
暮色降临。
花溶在外面徘徊一阵,沿着一整块整块的石板往花园里走。四太子的府邸是原来辽国某大臣的豪宅。辽国文明层次稍高,文武受宋国的影响颇大,无论是建筑的风格还是走向,都带着浓郁的南朝色彩。
这座花园更具特色,那本是一座天然的小山林,里面一年四季鲜花盛开,各种野生的动物跑来跑去,很有天然的感觉。
花溶刚回走到一片宽阔的草地,就听得一阵幼童的欢笑之声。她很是好奇,难道是金兀术的儿子?
她信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在花园里不停奔跑欢笑,追逐着豢养的一只小麋鹿,近了,伸手去抓小鹿头上美丽的鹿角,却抓不住,如此反复几次,急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小童大眼睛,长睫毛,粉妆玉琢,胖乎乎的如一个面孩儿。
侍女们见她过来,一起行礼,其中一人竟然是天薇公主,而旁边的一个奶娘模样的中年妇人,更是说的汉话。
她很是意外,真没想到,天薇还在金兀术府邸。
这时,小孩儿已经站起来,不哭了,跑向天薇,天薇很爱怜地抱住他,柔声说:“孩儿乖,待我给你抓小鹿……”
花溶一惊,难道这是天薇的儿子?可是天薇怎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天薇见她吃惊,正要开口,怀里的小孩儿却挣扎着往前跑:“阿爹,阿爹……”
花溶蓦然转身,只见金兀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一伸手,抱住了小孩儿,语气十分亲昵:“文龙,又调皮了?”
“阿爹,孩儿要麋鹿,快给我抓住小鹿好不好?”
“好好好……”
小孩儿竟然也说的汉语,而且十分流畅,显然是天薇和乳母教他之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孩子看样子深得金兀术宠爱,可是,却是天薇等在照看,他是什么人?
金兀术一手抱起他,大步过去,三两下就追上一只小麋鹿,将它牢牢固定住,笑道:“这下抓住了不?”
他这样说话,脸上就露出一种温柔的神情,完全如慈祥的父亲,再也不是纵横厮杀的战将。
小孩儿伸出手,刚抓一下鹿角,小鹿一挣扎,叫着跑开了。小孩儿乐得拍着手哈哈大笑。
“阿爹阿爹,我要鹿角……”
“小鹿没了角会死的,孩儿乖,以后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猎鹿……”
“阿爹,孩儿怎么才能猎到鹿角?”
“阿爹会教你……”
花溶看着他父子对答,更是惊奇,金兀术却已经抱着小孩回来,走到花溶面前,摇着小孩的手:“花溶,你认得这孩子么?”
花溶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孩子跟金兀术简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孩子是?”
金兀术见她目光中露出柔和之色,开心地拍着孩子的手:“花溶,你喜欢他么?”
花溶才见这孩子第一面,见他雨雪可爱,原本是出于女性的天性,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见金兀术眼神热切,立刻后退一步,不再热情地招呼那小孩。
金兀术的目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将孩子交给旁边的一名仆妇,一挥手,众人退下。
他见花溶的目光还追随着小孩儿,这才缓缓说道:“这孩子叫陆文龙,是陆登之子……”
花溶心里一震,陆登夫妇守城,城破之后,双双自杀,尤其是他的妻子,自杀殉夫后,得金兀术厚葬,表彰她的贞烈,远近乡民流传很广。此事,她也是听说过的,可是,却不知道原来陆登夫妻的儿子被带到了大金,由金兀术抚养。
“当初城破之后,我见陆登尸首屹立不倒,亲自叩拜也不倒,直到我答应好生抚养他的儿子,他才倒下去,所以,这孩子我带来了金国,也不改姓,不绝他家香火……待他长大后,他是留金还是归宋,任他自己选择……”
有一刹那,花溶盯着他,觉得人性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并不是简单的一分为二,没有彻彻底底的绝对,好和坏,谁又分得清楚?
如果不是宋金战争,谁又能说金兀术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她迷茫地,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登夫妇节烈,令人钦慕,尤其是他的妻子,汉人有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一个男人,一生中若能得陆夫人这样一个女子生死相伴,才不枉此生。我这府邸,侍妾虽多,可是,自认决无任何一个这样两心相知的女子,花溶……”
金兀术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喧哗声所打断。金兀术面色一变,大喝道:“谁敢擅闯喧哗……”
一名卫士飞速回报:“四太子,不好了,大太子派大军包围了四太子府……”
随即,一阵平平砰砰的声音传来,潮水一般的甲士已经跟四太子府的侍卫大战起来。金兀术大步出去,花溶也下意识地握着手里的弓箭冲出去,到了门口,一思索,悄然跃上一棵大树,藏好。
大门口,一队甲士已经冲进来,武乞迈率人正在抵抗,已有几十名侍卫倒在地上。金兀术提了方天画戟,几名甲士刚一冲上来,就被他画戟横扫杀退,众人素知他神勇,一时也不敢再逼近,金兀术大喝:“这是干什么?”
“四太子,大太子要灭了我们……”
门外,甲士越来越多,混战中,只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兀术,你乖乖束手就擒罢……”
只见门口,宗翰全副戎装走进来,腰间别着他随身的狼牙棒。
金兀术冲上去,大声说:“大太子,你这是作甚?”
此时,黑衣的甲士已经分列两边,宗翰冷冷地斜他一眼,神态十分傲慢:“兀术,你看清楚了,再要顽抗就是造反……放下武器,快令你的部下全部放下武器!”
金兀术一看,这些黑衣甲士,每人肩上都有一条红绸,这是狼主独立的护卫队。他心里一沉,只听宗翰大声说:“兀术,你涉嫌私通宋人,本太子奉狼主之命,取消你的兵权……”
金兀术怒道:“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兀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收养汉人的崽子是其一,庇佑汉女是其二,谁不知道你狼子野心,包藏祸心,那个女人呢?快交出来……”
金兀术沉声说:“我这里没什么汉女!”
“兀术,你骗谁?大金上下,谁不知道那个汉女躲在你的府邸?”他看着金兀术面上尚未痊愈的伤痕,哈哈大笑,“兀术,你可真本事,豢养了一只母老虎,自家还当作宝贝……”
金兀术一挥手,后面,一队侍卫列阵而出。
宗翰虎视眈眈:“你敢抗命?立即交出花溶,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宗翰,你休要得寸进尺!”
“兀术,你还敢抗命?”
金兀术冷笑一声:“你今日是要踏平我四太子府了?”
宗翰哈哈一笑,拿出一块令牌:“兀术,你看清楚了,这是狼主的命令,你敢不尊?”他见金兀术无动于衷,又在人群中寻找,却不见韩常等人,立刻明白,兀术狡猾,精锐都在外面,果然,只听得外面一阵厮杀声,一名士兵跑上来:“大太子,外面发现四太子的乱党……”
眼看两军就要混战起来,一名谋臣附在宗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宗翰不敢再停留,拿着令牌的手一挥,神情十分得意,“兀术,本太子是奉狼主命令行事。今后,你不得命令,不许再走出四太子府半步……”
金兀术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再看看宅子里被解甲的侍卫,立刻明白,宗翰这是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只是,他手里拿的令牌可是货真价实,而且黑衣甲士也是货真价实。
宗翰等人一走,四太子府慌成一团,韩常等谋臣立刻汇聚:“四太子,接下来怎么办?”
“等六太子回来再做打算。”
“四太子,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行,大太子现在是矫诏行事,我们如果行动,只怕马上给了他借口……”
“韩常,你还是按照计划,驻兵三里处,随时待命!”
“是。”
……
一众谋臣散去,花溶才从暗处的树荫里走出来,原来,金国的局势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宗望一死,宗翰再无顾忌,拿着那批宋俘会怎么办?以前还指望着金兀术救出张弦等人,现在,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又如何还能指望得上?
第164章 天薇公主
客厅里燃烧着女真的那种巨大的牛油蜡烛,散发出浓郁的烟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金兀术手提一壶酒,喝了几大口。
花溶淡淡道:“你伤病未愈,不用喝了罢。”
金兀术又猛灌一气,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花溶,你可以走了!我现在于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你看到了,我现在连大军都没法调动……”
花溶没有做声。
他将酒壶扔在一边,仰靠在椅子上,缓缓说道:“我二哥一死,宗翰就马上起事,也许我们都低估了他,没想到他行动会如此快捷。我自来就是他的眼中钉,他想必会拿我第一个开刀……”
她忍不住:“狼主就全听他的?”
“狼主对他恨之入骨!可是他掌握着金国一半的兵马,想矫诏先下手为强……”
“你就坐以待毙?”
“花溶,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在金国,宗翰一派势力很大,宗贤、宗隽都跟他有私交,而谷神又把持着朝中内政,里应外合,势力远远大于我们。你知道宗翰刚拿出的令牌是什么?是老狼主的令牌,而不是新狼主的,他此举,就是要表明,他才是货真价实的狼主人选。我和二哥本是计划着跟他一战,彻底打垮他,可是,天不假年,二哥匆忙去世,打乱了我们的全盘部署。狼主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先任宗翰为所欲为……”
原来如此。
“宗翰嫉恨我,其他宋俘也许还没有什么,但你的两名侍卫,他一定会先杀了立威……”
花溶惊得几乎要站起来,多时相处,她对张弦等人已经不止是侍卫的情感,而是兄弟一般,不行,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魂散金国。
“你也不必留下了,韦太后的处境,我了若指掌,她这样子,是不会回宋国的,你不用做无谓的牺牲,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去边境,也许你还能保住一条命……”
她怔怔地,没有说话。
金兀术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花溶,你可不要异想天开,凭你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出那干宋俘的,你若贸然行事,落在宗翰手里,那才真会比死更不如……”
她惨然闭上双眼。
金兀术淡淡道:“花溶,你早日去歇息着,明日我便派人送你离开。.info[]”
她坐着没动,他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夜,已经越来越深。
花溶还是一人静坐在诺大的客厅里,看牛油发出的那种浓烟。
一个人影如幽灵般闪进来,身子十分瘦弱,声音惊惶:“姑娘……”
花溶惊醒过来,立刻认出是天薇公主。白天她就想跟她说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见过公主……”
天薇却先跪了下去:“姑娘,你从宋国来,可有我九哥的消息?”
她在太子府,几乎过着闭塞的日子,连九哥早已登基也不知道。
花溶扶起她,眼里十分酸涩:“官家早已登基……”
她面露喜色,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九哥,他会率军来救我们么?”
因为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花溶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所遇见的宋俘,从茂德公主到天薇再到死去的邢皇后,所有的女子,首先开口的,就是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兄弟,是否率兵攻打过来,替她们报仇雪恨!
决不是和谈!
没有一个人提起和谈。
只有俘虏才明白俘虏的处境,她们都不祈求和谈,为什么偏偏官家、为什么宋国的诸多文臣武将会寄望于和谈?
甚至那两个昏君。
难道男人的思维和女人有天大的差别?
她缓缓地问天薇:“公主,这次是官家派我前来议和的……”
“议和?九哥为什么要议和?跟豺狼一样的虏人怎能议和?”
天薇的眼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完全不同于她这样年龄的深沉的痛恨,忽然一把掀开自己单薄的露肩的女真衣服,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大小伤痕,都是鞭打或者针刺的:“要是能议和,我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花溶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低声问:“是金兀术折磨你?”
她惨然摇摇头,流泪说道:“是王君华和四太子府的其他侍妾打的……其他侍妾欺负奴是宋人,王君华是发雌威,不敢折磨虏人女子,只敢拿奴出气……虽不是四太子亲自动手,可是,也全是拜他所赐……”
虽不是四太子动手,却全是拜他所赐!
“姑娘,你若还能回到宋国,请劝我九哥千万不能议和,只能励精图治,议和救不了我们,要强大的军队才能救回我们……”
“公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奴身为大宋公主,也只能一辈子在异乡被人役使。姑娘,你若能回到宋国,异日若听得奴的死讯,可焚烧数陌钱纸,为孤魂营求冥福……”
花溶听着她绝望凄楚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天薇行了一礼,转身快速走了出去,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牛油蜡烛的阴影里。
花溶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好一会儿,屏风后面,一人站立,面色苍白,正是金兀术。
他的声音淡淡的:“花溶,夜深了,你还不休息?”
花溶声音也淡淡的,自顾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茶早已冷了,发散出一股浓郁的奶腥味,她低低说:“这茶,终归跟南方不一样。”
金兀术没有做声。
“四太子府邸可有盘茶?我想喝一杯自己熟悉的茶,可好?”
“哦?”
金兀术愣一下,立即大声吩咐:“来人,拿茶具……”
两名仆妇立刻拿了团茶和一套茶具快步上来,放在一张案几上。花溶看得分明,这茶叶是上好的龙凤团茶,而茶具是钧窑出产的上品,尤其茶杯,是玉一般晶莹的玫瑰红,映着盘底的金龙,在牛油蜡烛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两名仆妇打水来,正要操作,花溶站起身走过去:“你们退下罢,我来……”
两人依言退下,花溶坐下,金兀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她。
此时,她穿着太子府准备的一身简单的女装,头发高高挽起,身上是淡黄色的南朝衫子,只一双纤手伸出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臂,拿着木勺,在茶水里翻飞。
这还是金兀术第一次亲眼目睹南朝女子是如何煎茶。
一排精美的杯子摆开,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在她的搅拌下,他也不知道是眼睛看花了还是其他原因,只觉得她的纤手翻飞时,水花里形成五颜六色的图案。看得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眼睛花了,而是真的有一只鱼形的图案出来,在水蒸气里,仿佛跃龙门一般。早知道南朝煎茶手艺高明,没想到竟能达到如斯地步。
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对面坐下,脸上那种冷淡的神色也去掉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那些逐渐变成透明的绿色的沸水……
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不再有任何的战争,任何的硝烟,任何的派系斗争,仿佛置身在无边无际的广阔草原,看着春暖花开,听着鸟语花香,生活那么宁静,人生也那么宁静……
“四太子,请喝茶……”
直到一双玉手伸出来,端着玫瑰红的茶杯递到他面前,他才猛然惊醒。
下意识地去接过茶杯,滚烫的茶水透过晶莹的杯子薄胎,将热量全部传到手心里,很快,手心就变红了。鼻端,是一股浓郁的清香,跟北国的奶茶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心里渴望已久的,真捧着这杯茶了,却如捧着一个巨大的石块,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手一翻,茶杯摔在地上,变成一堆粉红色的碎片。
“金兀术?”
他勃然大怒:“花溶,你这是在同情本太子?还是藐视本太子?”
花溶看着地上的那堆碎片,端起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缓缓站起身:“四太子,这次我出使金国,多亏有你庇护,才暂时得以保全,大恩不言谢,感激之言,花溶就不必多说了……”
她要走了,这个女人要走了!别人是割袍断义,她这是煮茶绝情!
一杯茶了结二人的恩怨?
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连张弦和刘淇二人都替她救不出来了。
所有的大言不惭都变成了可笑的谎言,曾经搜山捡海的四太子,力能扛鼎的四太子,如今,已是毫无权势的软禁阶下囚。
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了。
“四太子,告辞了!”
他没有做声,眼睁睁地看她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此时,月在中天,星光稀疏,远处的山坡上有野鸟扑棱着翅膀飞过。金兀术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忍不住,掉下泪来。
阳光燃尽了它的炽热的火焰,崎岖的山路被晒得又白又硬,树木苍翠,叶色深浓,整个大地完全是绿油油的。清凉的露水滴在喘息的大地和绿色的山顶之上,慢慢地,半个月亮爬上来,满天的星辉交织,天空,变成黑白两色,白的云,黑的云,变换着不停跑来跑去。
密林里,有夜莺的歌声和各种虫子的叫声,一队夜行人快马加鞭,马衔片,蹄包裹,悄无声息地绕道越过金国边境,直奔燕京。
第165章 无人之约
一马当先的正是岳鹏举。(..info无弹窗广告)身上已经被汗水所浸透,此时,他心里如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日前,才探得消息,金国发生大乱,宗望已死,所有使节团成员被大太子宗翰扣留。
他内心深处,本来就不赞成妻子出使金国,可是,君命难违,这一去,焉知不是狼窝虎穴?他这些日子多次衡量,虽然金兀术海上战败,可是,宋金的力量对比并未发生根本变化,金国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如此,即便和谈,又会有几分诚意?
只怕是白白葬送了宋国的大批礼物和一众使节团的性命。
他强烈地担心着自己的妻子,又怕边境发生巨变,立刻知会吴玠,留下老成持重的于鹏驻守,亲自率军前往。
在燕京的城北,所有人下马,趁黑夜行。探子的地图显示,宗翰府邸在北,而所有宋国使节就关押在他北地的行宫,尚未转移。
月光照在众人身上,他们全是清一色的金军战甲便装,是当初在海战之时缴获的。随从者还有一名契丹降将查茨。查茨多年降金,金军为保存实力,每次大战前,总是契丹人和其他汉人军队充当先锋,折损多少也不心疼。查茨曾两次被岳鹏举的军队所俘虏,得他饶恕性命,后来就死心塌地跟在宋军中。他精通女真话,更熟悉燕京的大街小巷,是以岳鹏举带了他一起上路,以备出其不意。
按照查茨的提示,众人停下。岳鹏举吩咐下去:“你等先分散等候,以焰火为讯号,我且和查茨一起去大太子府邸探询……”
他的重要下属王贵立刻说:“不可,岳相公不可亲自去冒如此大险。”
此时,对妻子的担心已经超越一切,还谈什么冒险?他一挥手:“众人听令,只管按照计划行事。”
“岳相公……”
他一挥手,王贵知道没法再劝,只好率领人马往后掩护。
远远地,花溶能看到密密的帐篷下,还亮着星点的马灯。此时,周围的人还未完全睡去,夏日里,到处都是牛羊的叫声和飞禽的声音。
她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的正是那曲《蝶恋花》。
无人前来!韦太后并不曾如约前来。
她继续吹奏,怕韦太后不曾听见。可是,她依旧不曾前来。
她心里慌乱,待要上门,却又不敢,韦太后的四周,一定被宗翰布下了伏兵,自己前去,正好是自投罗网。
等到半夜,她终于忍不下去,大着胆子悄然往帐篷靠近。可是,才到半途,她已经看见黑暗中有人影闪过,正是女真军,严密监视着韦太后。[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些都是宗翰派出的,他一思虑,这是抓住花溶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
花溶不敢再靠近,转身,往回路赶。
走到半路,忽然听得一个细细的声音:“小哥儿……”树林里,一个人影窜出来,拉住她的手。
她惊讶低声问:“扎合,你怎么在这里?”
他又高兴又惊惶:“我在等你,这些天,我都在这里和石屋偷偷等你,我怕你不再理我了……小哥儿,我哪里得罪你了么……”
“没有,你很好。”她想金兀术说他挨了一顿打,轻问一声:“扎合,你挨打了?伤得如何?”
这种女性的柔软的关切,扎合还是第一次领略到,搓着手,很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挨打后两天就没事了……”
花溶见他的腿微微还有些跛,怎会没事?再看他的衣着,也打扮得很是不伦不类。
“小哥儿,我怕有人跟踪我,所以学你那样,换了衣装……”
花溶微微一笑,略略放心。
扎合见她声音里也带了笑意,月色下,但闻得她身上那种柔软的清新的香味,心里一激动,“小哥儿,你要去找那个太后么?”
“对,我想带她走,可是,不知怎样才能将她约出来。”
“你别急,待我去给你约。”
她迟疑一下:“今夜不行,有人在监视。”
“小哥儿,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扎合,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事,你看我的。”
他在月色下,见身边的异国女子,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脸庞柔和如夜色下盛开的金莲花,心里不知怎地,觉得又兴奋又自豪,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甜蜜而冲动,仿佛要在她面前做一个英雄,她要怎样,都满足于她。
花溶喊不住他,只好随他返回。
走到帐篷前的那片密林,扎合低声说:“你就在这里等我。”
“好的,你要小心。”
扎合走几步,花溶终究还是不放心:“你小心。”
“小哥儿,我会的。”
花溶怕有追军,终究还是不敢在地上停留,悄然跃上一棵树,视野更加宽广,心里砰砰直跳,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韦太后,她肯不肯离开?
此时,韦太后正躺在异国的牛毛毡上,坚硬的木板,四周散发着牛粪的味道,没有充分燃烧的柴火,令屋子里乌烟瘴气很是难受。
在她的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女真老兵,满身酒味和羊骚味,他是退役的百夫长,喜好喝酒,此外倒没有其他恶习,也不曾打骂于她。
无数这样的夜晚,总是想起大宋那座“锦衣玉食的大监狱”——对于很多女人来说,皇宫不过是一座变相的监狱,只能在那里慢慢囚过青春。
她因为貌不出众,自来不得宋徽宗喜爱,第一次受恩宠还是因为好姐妹乔贵妃的求情,灌醉了天子,让天子误会上了床。没想到就是这一晚,她居然侥幸怀孕,生下儿子赵德基。
无数宫女都羡慕她的好运,可是,谁又曾想到,这一夜之后,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她再也不曾得到天子的任何青睐,就连“贤妃”娘子这个称号,也是儿子被派出抵抗金人时,官家才恩赐的。
她和其他妃嫔一样,对宋徽宗并未有任何的歉疚或者挂念之情,她又是个非常胆小的女人,不敢抗争,在洗衣院,逆来顺受,嫁给女真老兵,也只得小心服侍。可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大宋的使节团?更不会想到,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身怀六甲——怀着虏人的孽种,有何面目回去面对大宋的天子,自己的儿子?
非是不敢回去!而是无颜回去!
她听着花溶的呼唤声,一次次坐起来,又一次次躺下去,金国局势如此,自己就算出去,单凭两个女人,能逃走么?
身边,女真老兵带着汗臭的鼾声如打雷一般,她心里一抖,自己只要回去,回到大宋,从此,就是太后,从此,皇宫也不再是监狱,自己将成为第一尊贵的女人。
回去么?
留在金国继续为奴?
她抚摸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忍不住,狠狠地捶了两下,仿佛要将这个孽种捶出来,可是,除了换来一阵锥心的扯痛,那小生命,依旧牢牢地占据在她的肚子里,绝不肯示弱,让母亲得到解脱。
她绝望地再次翻一个身,只听得外面一片喊声,身边的女真老兵也被惊醒,跳起来,光脚跑到门口,掀起帘子,大声骂道:“妈的,一家人的牛跑了……不好,马也跑了,还着火了……”
她一惊,也蹒跚着走到门前,只见远处的几座帐篷,火光冲天,马嘶狗叫。女真的帐篷虽然分隔,但还有原始的集体合作,尤其是马匹,很多人家是集中在一起的。如果马奔逃,前面就是大草原,一进去,过了河,要想找回来,就非常困难。
混乱中,所有成年男子都出去寻马,所有的女人都起来灭火。
女真老兵也仓促出门,回头见妻子满面惊惶,赶紧用女真话说:“你怀孕,就别出去了,危险……”说完,见韦氏还是在原地,按着肚子,似乎很疼痛的样子,又反身回来,拉她上床:“你躺好,不要出去了。”
她慌忙点点头,也的确跑不出去。
女真老兵一出去,她正要上床,只见一个人影奔进来。
她看得分明,是一个女真男子,大惊失色。
扎合低声说:“找你,是小哥儿找你……我不害你,是宋国的……小哥儿找你……”
韦氏又惊又怕,扎合去背她,她慌忙往后退:“不走,我不走……”
扎合以为是花溶救她,她一定就会走,没料到她根本不肯走,没法,急得满头大汗,刚伸手去拉她,她去跑到了帐篷外面。
此时,四下一片混乱,到处人仰马翻,韦氏惊惶地站在门口,正要呐喊,却见一个人又跑来,压低了声音:“韦太后,是我,我来接你……”
她立刻认出是见过的那个女子,心里百感交集,往后退一步。
花溶急道:“太后,请赶紧随我离开,再迟就没机会了……”
她又退一步:“姑娘,你快走,老身这残破之躯,无颜回到宋国,更无颜面对官家……”
“太后,官家****都在思念你……”
她泪流满面,正犹豫间,花溶已经拉了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终究行动不便,扎合蹲下身背起她,她惨叫一声,腹痛如绞,惨叫出声。
这一刻,花溶才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她是孕妇!韦太后是孕妇!
她急忙说:“扎合,快放下她。”
扎合放下她,花溶一把扶住她,韦太后泪流满面:“姑娘,老身命薄,只怕不消多时,便成异乡的孤魂野鬼。你且禀报官家,就说老身已死,叫他不必惦记……”
这时,几支火把忽然靠近,传来大喝声:“快,快抓住他们……”
韦氏挣扎着回到屋子里,嘶喊道:“走,你们快走……”
花溶再也无法,叫一声扎合就往前面跑。
金军立刻判断出了他们的方向,拼命追来。
扎合听得后面弓箭声声,赶紧拉住花溶的手,但觉她手心冰凉,急忙说:“小哥儿……”
花溶气喘吁吁,听得后面的追兵越来越急,急忙放开扎合的手:“扎合,你快走,不要管我……”
“不行。”
“分开逃,分开才能逃掉……”
扎合立刻放开她的手,可是,跑得几步,他虽然单纯,回头见她落在后面,立刻发现她是不愿连累自己,转身又跑回去,用力拉着她的手就跑。
乱箭在黑暗里呼呼射来,不时掉在身后。
又是一支箭射来,仿佛擦着背心而过,花溶一寒,身子被推开,只听得一声压抑了的惨呼。
第166章 惊奇发现
“扎合……”
“小哥儿,没事,快跑……”
花溶迟疑地拉着他的手,也顾不得停留,飞也似的往前跑,跑得几步,又是乱箭射来,扎合挥舞了手中的兵器打掉几支,连忙问:“小哥儿,你没事吧?”
花溶咬着牙齿,在黑暗里,将肩头的一支箭生生拔下来,满身的血仿佛还是烫的,低声说:“没事,快跑,不要管我……”
风呼呼地刮在耳边,鼻端全是血腥的气味,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扎合的,眼睛肿胀,却掉不下泪,也不知这初初结识的异国男子,是否在这一夜,会因自己而丧失了性命。(..info好看的小说
而自己,自己,就连鹏举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么?
她低低叫一声:“鹏举!”
扎合强忍住身上的伤痛:“小哥儿,你说什么?”
她的呼吸逐渐艰难起来:“没……没事……没事……”
这一次的追军,全是宗翰帐下,整日伏击在韦氏周围,原是为了捉拿花溶,可是,追得一程,却见又一座帐篷火起,他们看得分明,这是军马供应的地方,其中宗翰的部族,有一部分战马来源于此。
众人不敢懈怠,立刻改变了方向去拦截军马,剩下寥寥几人往密林追来,却哪里还有丝毫人影。
同一时刻,大太子宗翰的府邸也热闹非凡,火光冲天。
一队黑衣甲士从夜色里冲出来,直奔宋俘大营,此时,营帐起火,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泣声,呐喊声,混合着牛羊马狗的惨叫声。
虽然有侍卫守候,但这场火来得如此迅猛。他们不知道,这火浇上了最原始的“黑油”,一旦泼开,就势如破竹般蔓延开去。那时的人根本不懂“黑油”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些人偶然发现了用来取暖。秦大王是江南火器世家雷家的大客户,某一次交易后,雷家就送了他一大桶,说火烧战船的时候,尤其是偷袭,很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来了燕京,马苏居然在契丹商人手里发现很多这种“黑油”,本是用来群暖的,他心里一动,便买了不少,趁着黑夜轻便,正愁守卫太多,不能靠近大太子府邸,远远地瞥见大太子府邸外面延伸的牲口帐篷和收获的一些干草垛,心生一计,便浇灌了黑油,火势蔓延,趁着人多混杂,绕道府邸门口,继续浇灌,这一把火,整个大太子府邸差点都燃烧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火势蔓延,一些来不及逃脱的宋俘已经陷身火海,张弦和刘淇毕竟身手不错,匆忙奔出来,这时,一些反应过来的侍卫也立刻追上来,像赶牲口一般大声吆喝:“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妈的,谁敢逃跑,格杀勿论……”
秦大王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在尖叫的宋俘里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丫头不在这里。
她不再这里,会在哪里?
在冲天的火光里,他看得分明,前面一个飞速奔逃的男子好生熟悉。他催马就奔过去。张弦奔逃中,见一人迎面而来,慌乱之下,正要抵抗,却听得一声低喝:“张弦,花溶呢?”
张弦忽然听得这声汉话,大吃一惊,从这个高大的身形上,也立刻认出是秦大王。
他乡遇故人,虽然敌友不明,也大喜过望,张弦精明,并不招呼他,只啊一声:“是你?”
他这话是用女真话说的,秦大王正要一刀砍过去,只听他压低了声音讲了一句暗语,这话正是当时在海上联合攻打金军时用的,秦大王一怔立刻也认出是张弦。
身后的马苏吹一声口哨,两匹马奔过来,张弦情急之下,拉了刘淇,二人翻身上马,前面,一队重甲的太子府侍卫已经杀来。
黑夜里,众人均不开口,大力厮杀,正不支时,却见另一队黑衣甲士从左边杀来,为首之人,拿着一根女真兵最常用的狼牙棒,勇悍无比。
秦大王等本就已经被包围,不敢恋战,立刻撤退。混战中,却见双方人马厮杀起来,他心里一动,回头一看,只见马上为首之人,戴着契丹人常用的那种狼牙面具,一根狼牙棒使得虎虎生风。
他好生奇怪,这女真兵的身影何故如此熟悉?他自然做梦都想不到,此人正是岳鹏举,以为是金军内讧,这一得计,忽然打一下暗语,黑夜中,只听得马苏用纯属的女真话大喊:“替四太子报仇……四太子功勋卓著,凭什么被软禁……”
这话在黑夜里立刻传开去,也不知多少人在应和,而且远离了冲天火光后,攻击逐渐变得漫无目的。
秦大王见女真兵混战得越来越厉害,大是高兴,纵马就往前面跑去,前面,是通往金兀术府邸的路。
岳鹏举却是看得分明,秦大王身形高大,他心里一凛,秦大王,这是秦大王,秦大王怎么会在这里?
秦大王会出现在金国,唯一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花溶。
可是,他在这里,花溶又在哪里?
虽然暗夜里,正是制造混乱的好时机,但他不敢暴露丝毫身份,立刻下令撤退……这支彪悍的小分队,很快就混在人仰马翻的嘈杂声里,往城南逃去……
到天明时,气急败坏的宗翰一清点死伤人员,才发现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大多是自家的部署,少量几个外人,也是货真价实的女真兵,身上第二道袖子处,有三道红线,正是金兀术的部署服装标志。
他看着自己府邸冲天的火光,咆哮起来:“兀术这厮,是要反了……”
月亮一点一点地从树梢末端落下去,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弱,再到后来,就无丝毫讯息了。扎合心里一喜,伸手去拉花溶,忽然觉得她手心黏稠。
“小哥儿,你受伤了?”
“没有,快走。”
她生怕扎合停留,飞也似地就跑在前面。扎合见她在夜色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赶紧追上去:“小哥儿,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躲藏……”
“嗯。”
黎明的小店,一切都笼罩在乌烟瘴气里。在燕京,这样不起眼的旅店很多,居住着天南地北的投宿者。
扎合推门进去,里面全是熬夜奋战的赌徒,杀红了眼,赌博的方式,一些是宋国流传过来的,一些是燕京本土的,辽国灭亡后,这里形形色色地挤满各种契丹人、女真人、汉人,各种语言杂交,任何人混在里面都不显得奇怪。
二人进了一间阻隔的小屋,扎合一看,花溶左边肩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而他自己,背部也中了一箭。幸好都不是伤在要害处。扎合出去一趟,从一个醉醺醺的契丹商人那里换了一瓶黑乎乎的伤药回来,二人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扎合正要问她,却见她歪着头,靠在黑黢黢的墙壁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此行,不但太后救不出,就连张弦、刘淇等人也身陷险境,自己该怎么办?一个人逃跑回去?再留下,除了连累这位陌生的异国朋友,又还有什么办法?
花溶正要开口,忽然听得一阵很奇怪的嘿咻声从隔壁传来。
这种小店,异常简陋,只用几块挡板隔开,因为各自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来历,天南海北也无人过问。可是,这种声音却是共通的――所有男女ooxx的时候,发出的几乎都是差不多类似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激烈,显然是到了高潮的时候,男人的重重的喘息,女人的********的呻吟,花溶听得面红耳赤,面色大变。
扎合也听到了,他没钱,只能出入最低等的洗衣院,自然也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往日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坐在花溶对面,不禁很是尴尬,摸了摸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那可怕的呻吟终于停止了,一男一女悉悉索索的,仿佛在穿衣服。偶尔夹杂着女子软绵绵的声音,又压抑着抽泣,说的是契丹话。辽灭亡后,女子和宋女一样,多沦为娼妓,这女人显然也有着什么不幸史。
不一会儿,只听得吱呀一声,简陋的门板被推开,二人显然是走了出来。花溶不由自主地,从破烂的门缝里看一眼,心里一震,只见那女子眉目姣好,却是梨花带雨,握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神情凄楚。
女人竟然是耶律观音,金兀术定下的第二娘子。
她张口结舌,简直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耶律观音,以前在辽国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是一庞姓男子。这姓庞的,在辽国是一名下层军官,曾在耶律观音父亲帐下服役,辽国灭亡后,跟着主人投降金国,可是,心爱的女子却再也保不住了。耶律观音尊父命,为保全家族的荣华富贵,不得不许嫁金兀术,虽不甘心做第二娘子,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在大婚之前,来跟恋人告别。
此时,耶律观音已经身怀两个多月身孕,情知再拖延下去,就要暴露私情。女真人虽然对女子的贞洁并不是那么看重,可是,四太子娶妻,若是娶了个未婚先珠胎暗结的女人,只怕耶律大人从此就不要妄想有什么荣华富贵了。耶律观音正在焦虑,却听得金兀术派人上门议亲,说马上举行婚礼。
虽然这事来得蹊跷,可是,于她无异是救命稻草,立刻紧紧抓住,于大婚前夜,来跟昔日恋人做最后的告别。
第167章 怀孕
花溶待得看清楚是耶律观音,吓一大跳,不敢再看,没想到金兀术这顶绿帽子,可是戴得端正。[..info超多好看小说]忽又想起秦桧之妻王君华,饶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也不由得失笑,真是风水轮流转,绿帽大家戴。
耶律观音离开后,二人才松一口气,尴尬的心情很快被逃难的恐惧所掩盖。扎合见她额头上汗水未干,急忙说:“小哥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她摇摇头,振作一下精神,坐起身子,将包裹打开。里面还有一包金叶子,是从使节团带出来贿赂的。
“扎合,给你……”
扎合惊讶地看着这一堆黄灿灿的金叶子,嗫嚅道:“小哥儿,你这是干嘛?”
“我答应给你买个房子,娶一个女人。可是,我没法在燕京多呆下去,只好让你自己去做这些事情。扎合,多谢你……”这个淳朴的下等女真人,曾两次救援自己,不惜受伤,自己纵然离开,也得安顿好他的生活。
“小哥儿,我不要。”
“你拿着,去买一些牛羊,只要以后不赌了,会有好日子过的。”
扎合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了金叶子。这时,天色已经亮了,太阳在异国的天空升起,仿佛红得更是带了一丝凄惨的意味。
花溶缓缓站起身:“扎合,我走了。”
他急忙问:“我们去哪里?”
“我走了!”
他忽然听出来,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小哥儿,你去哪里?”
“我有个朋友在约好的地方等待,你放心吧。”
扎合见她神态平静,自然不知她是在说谎,高兴道:“你的朋友在哪里等你?”
花溶随意说了个地方,扎合又问:“是回宋国了么?”
她点点头:“是啊,这里呆不下去了,只好回去。”
扎合还要说什么,她已经站起身,慢慢往外走。扎合待要追上去,但见她回头一瞥,目光里全是坚决,不敢继续跟上去,只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四太子府邸。
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里里外外布置一新,这一日,是四太子金兀术娶亲的日子。他要娶的,自然是第二娘子耶律观音。
新娘子上门,带来丰厚的嫁妆,由耶律大人亲自护送,将草原的第一美人送给四太子。可是,一到门口,他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传闻中,四太子和大太子争权,他尚未明白情况,受不过金兀术催促,只得把女儿送来,可是,一看,往日四太子府门口赫赫的侍卫,竟然不见了踪影,冷清得令人难以置信。..info
金兀术穿一身女真的喜服,见了老丈人,行屈膝礼,口称泰山,耶律大人紧张问:“四太子,府邸这是?”
金兀术哈哈大笑:“泰山,实不相瞒,本太子已被解除兵权。”
耶律大人颓然坐在椅子上,张大嘴巴:“四太子,你这可是在开玩笑?”
金兀术面上殊无笑意,环顾四周冷清清的府邸,穿梭往来的,全是仆役,此外,连贺客都没几个。
耶律大人也立刻明白四太子不是开玩笑,可是,女儿已经送来,能怎么办,难道当场带走悔婚?
金兀术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淡淡问:“耶律大人,你可是要悔婚了?”
耶律大人久闻兀术凶悍,但见他如此言语时,目中露出凶光来,不由得赶紧往后靠,差点把椅子掀翻,终究是亡国之臣,胆小如鼠,急忙说:“不敢,小人不敢。”
“那就好,今日我与你女儿成婚,需赏你黄金一千,良马一百,生绢五百匹。”
耶律大人听得如此厚赏,大喜过望,立刻向金兀术道谢。金兀术挥挥手,他识趣地退下,在门外,耶律观音也一身喜服,被侍女们伺候着,开始了成亲的准备。
金兀术端了酒杯,正自斟自饮,门口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队重甲的士兵冲进来,为首的,正是面色铁青的宗翰。
金兀术哈哈大笑:“大太子,你这是来恭喜我么?”
宗翰环顾四周,冷笑一声:“兀术,你还有闲情成亲?”
“怎么?本太子被软禁在这里,不得外出,连成亲也不允?是狼主命令的么?”
宗翰大怒,将手里的一件重甲抛出来:“兀术,你看看这是什么?”
“哦?”金兀术轻描淡写地看一眼那件甲衣:“这跟我有什么相干?”
“你看好了,下面有一道黄线,这是你部下士兵的服装!昨夜闯进自家府邸杀人放火;兀术,你这是要反了?”
金兀术冷然掷下酒杯:“自家已经无权调动大军,怎能去你府邸厮杀?大太子,你休得欺人太甚……”
宗翰见铁证如山,他依然抵赖,勃然大怒。昨夜,他的府邸被两支人马先后攻打,不但张弦、刘淇等被人掳去,就连外寨的一千多匹上等战马,也被一把火烧得溃逃大半,余下者,尽数被烧死。在自家的地盘上,还从来不曾遭受外来的攻击,他查看死者服饰,立刻认定这是金兀术的部下。而且,金兀术偏偏在这个时候娶亲,显然是有搪塞之意。
女真的婚俗跟南朝不同,新娘子也大方入座。耶律观音虽然不情不愿,但一入主了四太子府,还是以女主人自居,加上她的姐妹是宗翰的娘子之一,跟宗翰熟识,就端了一碗酒过来,温声劝慰:“大太子息怒,有话待慢慢和四太子讲,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宗翰手一抬,将她的酒碗打翻在地,跳上前一步就揪住金兀术衣领:“兀术,你是要反了不是……”
金兀术勃然大怒,一掌掀开他,两边侍卫纷纷拔刀,立刻就要干戈相向。
这时,一名侍卫忽然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宗翰恶狠狠地瞪金兀术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三声,“也罢,兀术,你就在家里搂着妻妾度日,再不许跨出大门半步!”
说完,转身就走。
金兀术也怒气冲冲地回身坐下,心里很是奇怪,昨夜,他虽派出侍卫,却只是跟踪花溶的,而上宗翰府邸的,却又是谁人?他立刻联想起“兀术活王八”,这些事,几乎每一件都跟宗翰有关,难道宗翰做这么多手脚,真的是要立刻铲除自己?
可是,这苦肉计,也用得太过头了吧?
武乞迈匆匆上来,附在他耳边:“四太子,花溶姑娘逃走了……小人估计,她是往宋国潜逃了。”
“也罢,她走了也好。”
午宴已经开始,送菜的一名侍女端一碟油炸煎果子上来,这果子叫做黄金圈,端盘子的,正是天薇公主。
耶律观音本不愿下嫁,可是,一旦嫁了,她性子泼辣,决不允许自己在妻妾中受到欺压,是以立刻召集一众侍妾侍女训话。为了显示她在家里的强大的权威,下令所有侍妾为今日盛宴上菜。
天薇自然也在行列,她端一碟茶果放在金兀术面前,正要退去,却又低声说:“四太子,这是岳夫人送你的礼物……”
这一声“岳夫人”听在耳里,简直如醍醐灌顶,他一转眼,只见巨大的茶果盘子里,下面覆盖着两本用红丝绸包好的东西。
他拂掉茶果,拿起东西,拆开丝绸一看,只见是两本书籍:正是司马光和王安石的二册亲笔。这也是花溶一来金国,就许诺送自己的成亲礼物。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秀丽的小字:四太子,恳求善待天薇公主。
他冷笑一声,花溶,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啊。捧着书本,心里一抖,抬眼看一边,正在煞有其事指挥侍妾们忙碌的耶律观音,此时,她已非初来府邸一般小心翼翼,而是拿出了整副女主人的派头,颐指气使,带着契丹口音的女真话,绵里藏针,不容任何侍妾有任何违逆。
耶律观音一转眼,忽然发现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红绸包,再看看刚退下的天薇,勃然大怒:“天薇,你站住!”
天薇惊恐地站住,金兀术依旧面无表情地翻着书本。
耶律观音十指芊芊,几乎指到天薇的面上:“小贱人,你竟媚惑四太子?”然后,只听得“啪”的一声,一耳光已经重重落在了天薇的面上。
天薇捂着脸,泪流满面,却又不敢哭出声,就连其他侍妾也都呆住了,没想到这第二娘子,如此泼辣。
金兀术也楞一下,生平也没见有女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而且是刚娶回来第一天的女人!
他缓缓站起身:“耶律观音……”
他才开口,话已经被打断,耶律观音的声音又尖又利:“四太子,外面战场和金国的政治,才是你施展手脚的地方。大丈夫不应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奴许嫁于你,家务事,自然就有权做主,按照女真的习俗,男主外,女主内,今后,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四太子再也无需操心……”
“你!”
金兀术颓然坐下,完全说不出话来,这才知道,真正的母老虎,是什么样子。
他抬眼看看缩在一边哭泣的天薇,缓缓说:“天薇,你且退下,此后就和奶娘一起照顾小公子,只听从本太子一人差遣……”
天薇喜出望外,赶紧退下。耶律观音待要再发雌威,但见金兀术的目光缓缓飘来,目光中,是那种狼一般的狠毒之色,饶是她下定决心一来就立下女主人威严,也不敢再多说,只见金兀术已经用红绸又包好那两本书,缓缓放进怀里,起身往书房走去。
耶律观音冷笑一声,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女主人第一步立威算是完成了,以后,自己的孩子,才能在这个府邸争得一席之地。
第168章 闯府邸
连续数日的大太阳,令道路两边的树木布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每有快马路过,便是满天的尘土高高扬起。[.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岳鹏举的目光透过青面狼牙的面具,焦虑地看着远方。今日是金兀术的大婚,很高调地迎娶一个契丹女子,那花溶究竟在哪里?张弦和刘淇,又在哪里?
他想起秦大王,秦大王又到了哪里?
王贵低声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岳鹏举略一思索:“晚上再闯四太子府邸!”
王贵吓了一跳,昨夜趁乱在宗翰府邸闹了一场,金兀术肯定已经加强了防备,再要去,可就是危险重重。
他犹豫说:“岳相公,四太子大婚,一定加强了防备。”
岳鹏举等自然还不知道金兀术已经被解除了兵权,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金兀术在此时大婚,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诡异。如此,对妻子的担心就更是加重了,她不在宋俘营,也没有任何踪迹,除了落在金兀术手里,还能有别的什么去处?
他越想越是心急,看看头顶的太阳,恨不得马上就冲出这片密林,不要像一个野人一般躲藏着。
可是,他终究还是冷静下来,一步一步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众人奋战一夜,也觉得饥饿,拿出干粮和食水大吃大嚼一番,稍做休息。两名士兵轮值,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声,正要通报,假寐的岳鹏举已经听到了。他一挥手,众人屏息凝神,只见前面的山路上,远远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他立刻判断出,这马是上等的驿马,能拥有这样马匹的人,若非千夫长以上,就是传递重要文件。他心里一动,比划了一个手势,王贵会意,跟着他一起往下走。
那匹快马奔来,马上之人全神贯注地往前赶,忽然马一个趔趄,前蹄跪下,将他生生颠下马背,头碰在坚硬的山路上,几乎立刻晕了过去。
王贵飞速闪身将他拉到后面的一丛大灌木下,探手到他怀里一摸,搜出一大堆东西,其中一个,竟然是一封蜜丸。
只有重要东西才会用这类蜜丸封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岳鹏举揭开蜜丸一看,里面是女真文字写成的一封书信。他一挥手,王贵将人马都拖进密林里藏好,岳鹏举快步上去,此时,一个懂得女真语的叫钱虎林的士兵接过一看,也一知半解,依稀念出来,却是八太子给大太子的一封密函,叫他一起行动。
众人看得一知半解,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岳鹏举心里一动,立刻敲醒那晕过去的信兵。那女真兵醒过来,见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大是惶恐,赶紧叩头,用女真语说:“爷爷逃命。”
钱虎林威吓说:“饶你不难,你把这信上的内容给念一遍……”
女真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他根本不认得这种文字,只晓得磕头:“小人只负责送给大太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岳鹏举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一转念,干脆将他彻底敲晕,然后,嘴巴里堵塞了布条,立刻就走。
暮色降临,四太子府的冷清跟张灯结彩形成鲜明的对比。
武乞迈正巡逻一番,忽然对面射出一柄飞箭。他大惊,追上去:“是谁?”
四周无人。
他捡起地上的蜜丸,揭开一看,立刻飞报金兀术。
金兀术正在书房里静坐,见武乞迈冲进来,神色惊惶。他接过蜜丸一看,立刻面色大变:“这是哪里来的?”
“一人飞箭射进来的。”
他似是不敢置信,可是,这么秘密的东西,而且,他认得这是谁的手迹,除了寥寥几人,女真人中,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并不多。
“武乞迈,立刻整军,发出讯息。”
“是。”
黑暗中,一缕焰火腾空,很快,周围就响起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
岳鹏举等人隐在黑暗中,只见甲胄鲜明的女真兵,潮水一般往四太子府涌来。他心里一惊,立刻意识到,金国一定发生了巨变。
可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那封蜜丸的原因,只在黑暗里,提了狼牙棒,紧张地注意着大门口。
混战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远远地,只能看到冲天的红光,厮杀的人群,金兀术在火海里,提着他著名的方天画戟,马尾横飞,身上甚至还穿着他那一身耀目的喜服。
在另一角,赶来的秦大王提着大刀,也紧张地注意着人群的方向,和岳鹏举一样,他也认定花溶一定在金兀术府邸,今夜混乱,正是火中取栗的好时候。
激战中,他忽然率众冲出,他的人马,不过四人,马苏刘武、张弦刘淇。此时,张弦自然并不知道岳鹏举也到了燕京。
混战中,秦大王已经冲到人影稀疏的金兀术门口,提着大刀正要冲进去,只听得旁边一阵哈哈大笑,一队甲兵从阴影里杀出:“本太子已经等你多时,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秦大王见身份暴露,大喝一声:“兀术狗贼,花溶在哪里?”
金兀术猛然听得这声汉语,大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原来此人正是秦大王。他哈哈大笑起来:“花溶?早已嫁给本太子了……”
“放你娘的臭狗屁……”
秦大王提刀就向他砍过去。
金兀术见到秦大王,真是喜出望外,他生平所败之狼狈,唯在于那场海战,走投无路,几乎葬身鱼腹,这一切,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秦大王,但见这不共戴天的大敌居然自己寻上门,笑道:“秦大王,你送上门叫本太子报仇,本太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秦大王见他大言不惭,稳操胜算的样子,很是恼恨,大喊:“你快放出丫头,否则,老子今日非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金兀术对他恨之入骨,亲自来战他。
岳鹏举在远处看得分明,见金兀术跟秦大王交手时,并非全神贯注,而是一直在注意什么。他联想到那封蜜丸,金国内部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如果能把这场动乱制造得越大自然是越好,金军每损耗一分,对宋国,就更加有利一分。他一挥手,焰火散出。
金兀术正在抵挡秦大王的大刀,忽然又见到升空的焰火,大吃一惊,一分神,秦大王的大刀已经砍在他的左臂上,饶是他躲得快,手臂衣衫也被划破一条长长的口子,十分狼狈。
金兀术不知暗处藏着多少伏兵,又见一队戴着面具的甲兵冲杀过来。他想起蜜丸上的书信,不由得内心惊惶,立刻大声吩咐:“撤出府邸,按照计划行事……”
秦大王等听得撤出府邸,又得那队奇怪的甲兵解围,正要再冲,金兀术劈头一画戟打来,而另外一端,潮水搬涌出的女真兵,一阵飞箭就射来。
他躲得了飞箭,却躲不过金兀术的画戟,肩上挨了重重一下。金兀术见一击得手,哪里容他丝毫喘息?立刻又攻来,正好武乞迈也举刀从侧翼攻来,秦大王刚躲过一刀,金兀术的画戟照着他的背心就狠命刺来。
岳鹏举看得分明,感念他万里迢迢来寻找花溶,不假思索,狼牙棒挥出,自家跃下马背,一阵横扫,金兀术的画戟从背后,重重地落在他的背心……而张弦等也认出了岳鹏举的身影,却不张扬,只拼命想杀到他身边,在黑暗中,喊了一声约定的口号。
岳鹏举挨了这一重击,却听得张弦的暗号,真是喜出望外,张弦在附近,妻子肯定就会在附近。
他在人群里四下张望,可是,哪里有妻子的影子?
眼看追兵越来越多,将众人冲散,马苏大喊:“大王,快撤……”
秦大王无奈,也顾不得看是谁救了自己;他吹一声口哨,打马就跑。
再说花溶,辞别扎合后,其实并未走远,她身上带伤,只能换了另外一间小店,要了个僻静的房间,脱下衣服一看,左边胸前的一道伤口已经被淤血凝结,衣服粘在上面,根本扯不开,只当时因为扎合在身边,不方便包扎,到现在,才感到撕心裂肺地疼痛。她拿出随身的伤药敷一阵,眼前疼得一阵黑一阵白,迷迷糊糊地,倒在地上就昏睡过去。
到下午醒来,浑身如脱节一般,伤口已经高高肿起,昏昏沉沉里,只想到太后尚未救出,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孤身一人,连个商议之人都没得,思虑半晌,只想今晚上路,先逃回去再说。
到傍晚,她要了一点东西,挣扎着吃下去,好歹身上有了几分力气,便去城南寻找寄存的金塞斯。因为金塞斯太过触目,她不敢带进城,本是寄存在隐蔽处,想带了韦太后逃跑,但韦太后坚决不走,只能自己逃生。
趁着夜色,她乔装一番匆匆出门。赶到寄存处,天色已经黑尽,吹一声口哨,金塞斯跑出来,她一上马,忽然发现前面一片冲天的火光。
她立刻判断出这是金兀术府邸的位置。四太子府发生了什么巨变?
第169章 救夫人
她心下疑惑,不由得打马往前面跑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密林处勒马,只见一队一队人马杀出,全是女真兵,仿佛是女真内部的一场大厮杀。她吃一惊,金塞斯忽然见到升空的焰火,受惊长嘶一声,众人听得声音,一队人马立刻追来。
她不敢再停留,打马狂奔。
秦大王等夺路而逃,突然见前面,七八名女真兵一直紧紧追逐着一个人。他对花溶的身影异常熟悉,一看那背影,就有种奇怪的直觉,不由得失声叫道:“丫头……”
花溶听得分明,却又疑心是幻觉,不由得一勒马,此时此地,怎能听到秦大王的声音。
她稍微停顿,秦大王更加肯定了是花溶,高兴得又大叫一声:“丫头……”
远处,正在厮杀的岳鹏举也听得这一声“丫头”,立刻明白花溶就在前面。他感念秦大王对妻子的恩义,阻挡了追赶他们的女真兵,让他们逃在前面,可是,一听得妻子也在前面,正要冲杀出去,身子却一阵歪斜,借着火把的光芒,王贵看得分明,只见他的背部,一条大口子几乎从肩头拉到腰间,血肉模糊,显然是替秦大王挨那一下,受了重伤。
张弦这时已经杀近了,正要去扶他,他却低喝一声:“快去救夫人,她就在前面。”
张弦迟疑着,岳鹏举大怒:“快,快去……”
张弦打马便追了上去,身后,岳鹏举身子晃荡,几乎要跌下马背。
金兀术看得分明,只觉得此人身形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是谁,而且自始至终,张弦和岳鹏举都是小声说话,而且用的各自乡下的土语,他根本听不见,只觉得今晚的局势大是诡异。
可是,秦大王那声“丫头”一传来,他心里一凛,忽然意识到,这人莫非是岳鹏举?
传来的消息称岳鹏举驻守襄阳,怎会到了金国?
岳鹏举和秦大王,生平大敌都送上门了?
既然如此,自己怎能跟他们客气?
他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甲兵,也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今夜这场混战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除了岳鹏举,还有整个金国的命运!
他果决地下了命令:“立刻斩杀所有戴面具者,不论死活……”
“是!”
此时,花溶只知秦大王在后面,却不知岳鹏举也在后面。..info她昨夜受伤,本已不支,秦大王又被女真兵阻隔,一时追不上,只能拼命逃命。
金塞斯脚程快,混乱中,完全是夺路而逃,等秦大王好不容易追上,砍瓜切菜般结果了七八名女真兵时,花溶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停下,伏地听一下方向,立刻往分岔路口的左边追去。
今晚没有月亮,满天的繁星。
花溶昏昏沉沉地骑在马背上,想要勒马,可金塞斯仿佛跑起劲了,怎么也勒不住。身后,马蹄声声,她一阵恐惧,生怕再是金军追来,自己就再也抵挡不住了。
果然,一根狼牙棒,重重地举起,正要从后袭去,秦大王已经飞马赶来,大刀甩出,一刀击穿了唯一近身追赶的那名金军的背心,立刻将他劈为两截。
花溶惊恐得差点颠下来,却听得那么熟悉而清晰的声音:“丫头……”
她心里一喜,这是秦大王的声音,不是追兵!是秦大王,那就是自己的救星来了。
她心里一松,身子一歪,几乎掉下马背。
“丫头……”
一只大手伸出,牢牢地将她接在怀里。她倚靠在他怀里,一点也没有挣扎,只觉得无比安心和安全。她呵呵笑起来,浑身的疼痛和害怕,仿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样的夜色里,只觉得秦大王,生平也不曾这般好过。
“丫头。”
“嗯。”
她下意识地,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靠着一座坚实的大山,今后,再也不用害怕了,人生,从此就没有风雨了。
“秦尚城……”
得得的马蹄声里,后面赶来的张弦也听得分明,大声叫起来:“夫人,岳相公赶来了,他来救你了……”
她的身子几乎站不稳,巨大的狂喜,她颤声问:“鹏举,他在哪里?”
“后面,就在后面。夫人……”
此时,秦大王才知道救了自己的人原是岳鹏举一行。可是,随即,一阵极大的不安占据了心灵,他一把抱起花溶:“丫头,快走……”
她微笑起来,缓过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多谢你,秦尚城。”
这声“多谢”,满含着温柔的情谊,这一瞬间,花溶才明白,自己成亲第二日,看见的那个背影,并非眼花,而是秦大王,他真正千里迢迢追来了。海上陆上,宋国,金国,都得他援救,自己,真是何其有幸。她感念他的这番恩义,几乎要掉下泪来。
“丫头……”
他搂她的腰,却发现她双手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四只手紧紧握着,她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秦大王生平第一次得她如此垂青,也一阵激动,下意识地低下头,将下巴贴在她的头发上,第一次领略到这样一种奇怪的温存,仿佛电流击过,自己和她,两心相通。
多么奇怪的感觉!他一翻身,就将她抱上马背。
“秦尚城……”
“丫头,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人呆的……”
“我还要等着鹏举啊……我们等等他,好不好?他寻我来了,我怕他有危险……”
“没有岳鹏举了!丫头,你必须跟我走!这一次,我且替你做主,你再替赵德基卖命,只有死路一条……”
花溶心里一紧,腰被他的大手箍住,忽然意识到,秦大王,他不止是救护自己,这一次,他一定会把自己带走。
张弦也明白了秦大王之意,一阵惊恐。他得岳鹏举之命保护夫人,怎能让她被其他男人掳走?
他大喝一声,拍马便追了上去:“秦大王,你且停下……”
秦大王哪里听他的?猛挥一鞭,马飞奔起来。
花溶被他紧紧抱住,此时,还是不怕的,经历了许多事情,即便秦尚城此时的举动,也不感到害怕了,只柔声说:“秦尚城,先停下来好不好?”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秦大王本来听见她的话,却装作被风吹过,不理不睬,只一手稳稳圈住她,一手拉马缰,从此,天涯海角,她才真是自己的了!
离开,赶紧离开,彻底摆脱岳鹏举!只要彻底脱离了岳鹏举的视线,她就是自己的了。他心里那么紧张,比要闯金兀术的府邸更紧张,仿佛成败在此一举。
“秦尚城……”
“丫头,不要说话!”
他闻着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心里喜悦。可是,他的呼吸和耳边呼呼的风声,花溶原本的喜悦慢慢变成了惊恐,只听得秦大王急促的声音:“丫头,我给了岳鹏举机会,可是他不珍惜,又叫你来金国这种地方受罪,明知是羊入虎口,也愚忠到底,不顾你的死活。你跟着他,今生绝不会有好下场……”
花溶定定神,声音还是很柔和:“秦尚城,你先放我下来……”
“不!这一次,我绝不放了!你本来就是我妻!”
“秦尚城……”
“丫头!”他的声音有了怒意,一只手伸出,捂住了她还要喋喋不休的嘴,狠命打马,马几乎是超速飞奔起来。
张弦在后面拼命追赶,深知这一次追丢,夫人就彻底丢了。
他的马只负重一人,终究快些,在前面的开阔处,一跃而超过了秦大王。
秦大王勒马不及,马一扬蹄,他抱着花溶就地一滚,二人重重摔倒在地,花溶跌在他身上,毫发无损,一骨碌翻身起来,张弦也下马,护在她面前,大声说:“夫人,快走,岳相公马上就会追来……你快上马,回宋国,立刻回去,边境有人接应……”
花溶迟疑一下,一转眼,见秦大王正翻身起来,他纵是突然摔倒,也舍身护着自己,不让自己摔倒,这怎生能立刻逃命不管不顾?
“秦尚城……”
“丫头,跟我走,快……”
“秦大王,你不能这样!”
秦大王冷笑一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张弦。
“秦大王,天下女人何其多,你为啥非要强迫别人的妻子?她是岳夫人!!已经为人之妻,你也算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怎能如此卑鄙?”
秦大王嘿嘿冷笑一声:“张弦,你也和你主子一样,都是愚蠢之人,还自以为忠义!”
花溶听他声音里露出凶恶之意,上前一步,忽然拉住他的手,柔声说:“秦尚城,你且先听我说……”
“不听!今日无论你说什么老子也不听!你非跟老子走不可!”
张弦生平哪里见过如此无赖的男人?纵然是金兀术,听得“岳夫人”三字,也得带点愧色,可秦大王掳掠别人妻子,却完全是光明正大的样子。
他也感念秦大王的救命之恩,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秦大王将自己上司和挚友的妻子掳走。他上前一步,拦在马前:“秦大王,请你放了岳夫人……”
秦大王迈前一步:“张弦,你敢阻拦我?”
“小人只是劝说秦大王,希望大王手下留情……”
“张弦,你若再敢纠缠不休,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张弦不理他的恐吓,忽然出其不意一把拉了花溶:“岳夫人,你快上马,到宋国边境,自然有人接应……”
花溶被他一拉,身子已经靠近了马背。
第170章 别怪我无情
她情知秦大王脾性执拗,今日自己不走,也实在无法了结二人之间的恩怨,顾不得多想,跳上马背,只喊一声:“秦尚城,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马蹄飞奔,一声一声,如踩在心口。..info
秦大王提着大刀,忽然暴怒欲狂,多年的追寻,千万里的出生入死,到今天,那个女人,还是要逃跑!
他忽然明白,她所要的,决不是自己!这个女人,对自己实在是没有半分的情谊。纵然是石头人,又怎能在自己万里迢迢追到金国救护她之后,仍旧能这样无情地转身离去?
“岳夫人,你快走……”
这一声“岳夫人”,如催命的魔音,他遽然回头,在满天的星光下,狠狠瞪着张弦。张弦被他这样可怕的神色吓得后退一步,情知他已经动了真怒,一转身,亡命就逃。
他一掌劈过去,张弦惊叫一声,一只手臂就垂了下去。
秦大王抢上一步:“张弦,既然你找死,今天我就成全你……”
“秦大王……”
张弦忠义,见他又要上马,担心他又追上花溶,忽然舍了他,劈手就将手里的兵器扔出去,正打在马屁股上,马吃疼,立刻狂奔而去……
没有了马,再要追上丫头,就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秦大王双眼血红,猛虎一般,一掌就向张弦打去。此时,二人都没有了武器,完全是徒手搏击。
秦大王已然起了杀心,招招都是致命,张弦武功虽然不错,但身形和秦大王相差甚远,不到十招,已经支撑不住。
他肩头挨了一掌,身形一顿,秦大王大笑一声:“不知好歹的蠢货,再挨老子一掌……”
他对张弦痛恨以极,这一掌,用足了十成的功力,决心先杀了这个阻拦者。张弦情知躲闪不过,也拼尽全力最后一搏,好歹算没有辜负岳鹏举的嘱托,救护了夫人。
秦尚城一掌已经挥出,只听得一阵马蹄声,一个黑影奔回来,飞身下马,声音惊惶:“张弦,快跑……”
秦大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该死的丫头,不止关心岳鹏举,连他的下属也看得这么重要,唯一不放在她眼里的,唯自己而已。此时,忽想起那声“送入洞房”,想起她那句“我绝不会嫁给你”……
“秦尚城,是我不好,请你放过他……”
秦大王狂笑一声:“花溶,并非你要老子怎样,老子就怎样!你如此无情,就休怪老子……”
秦大王的杀机已经遍布脑子和胸口,心里的恨,对她全部的恨,手上运劲,如山一般向张弦拍出,仿佛他是一切罪魁的源头……
“秦尚城,是我不好,请你……”“手下留情……”四个字落在咽喉里,软绵绵地低沉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那个纤细的人影,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张弦,秦尚城满含功力的一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胸口,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丫头……”
“岳夫人……”
秦尚城抢上一步,一把抱起她,满天的星光下,能清晰地瞧见她嘴角涌出大股的血,声音微弱下去,五脏六腑移位,眼见是不活了……
…………………………
金塞斯在一旁发出一声凄鸣,两人都惊呆了,张弦后退一步,秦大王紧紧搂着她,一时忘了言语。满天星辉下,花溶的手软软地垂下去,勉强睁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嘴巴微张,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骨骼都四分五裂,痛得粘合不起来,脑袋也耷拉下去。
“岳夫人……”
张弦这声“岳夫人”惊醒了秦大王,他抱住花溶,跃上金塞斯,打马就跑。张弦追之不及,完全失去了分寸,掉头就往回跑。他走之前看见岳鹏举等已经陷入了包围圈,现在夫人救不下,难道岳鹏举也会葬身异域?
四太子的府邸,一片冲天的火光。无数支火把燃起,整个城南外面的大半天空,亮如一片白昼。
岳鹏举等人身陷重重女真兵里,黑夜中,都是一样的服饰,大家厮杀也没有个重点,混战时,又一路大军赶来,正是跟大太子交好的宗隽的大军。
金兀术骑在战马上,挥着画戟,此时,立刻明白,那个蜜丸的内容所言非虚,宗翰一派,果有图谋。
宗隽先打马杀来:“兀术,你要造反?”
金兀术大笑:“我等你露出狐狸尾巴已经多时了……”
“本太子有什么把柄?”
金兀术一扬手,摊开一块蜜丸:“你还敢抵赖,狼主早已明白你等居心……”
宗隽见到这蜜丸,面色一变,金兀术更是明白他心内有鬼:“你等和宗翰勾结,欺瞒狼主,以下犯上……”
宗隽见事情败露,又见宗翰并未如约发兵前来,一惊,只听得西边一阵厮杀声传来,却是金兀术的同母兄弟六太子率军杀来。六太子去上京返回,他如今领兵厮杀,也正是狼主之意,宗隽等益发不安,金军更是乱了阵脚。
岳鹏举却看出端倪,金军内部高层一定发生了极大的内乱。他虽然受伤,仍旧进退自如地指挥属下撤退,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女真兵急于应付新来的混战,都很盲目,一时分不清敌我,岳鹏举等人很快杀开一条血路,往约定好的路线逃跑。
他逃出一程,但见两名黑衣人还在厮杀,刘淇忙说:“这是秦大王的属下。”
秦大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他想也不用想,完全是因为花溶之故,千里万里,一次次死命救护,此时,怎能让他的属下惨死这里?
他立刻打马,又冲过去,大喝:“你们快走……”
马苏和刘武本已支撑不住,见岳鹏举杀来救助,很是感激,拼尽力气,奋勇往岳鹏举身边靠。
又是一棒挥出,打翻一个女真兵,他耳边忽然听得微微的哭泣声,心口,那么真实地疼痛一下。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手一歪,狼牙棒几乎掉在地上,忽然起了极大的不祥的预感:
妻子出事了!
他打马就往前冲,黑夜里,觉得眼皮一阵一阵生生地跳动,太阳穴也鼓突突地跳,仿佛极大的灾难,马上就要降临。
金兀术此时急于对付目前最大的敌人宗翰的部署,也无暇分身全力追赶岳鹏举,岳鹏举压力得以缓解,立刻护着马苏二人冲出去。
众人一路往北方奔逃,远远地,只见天空里一朵火焰升空,他立刻调转马头,令众人往东边而去。
这一路奔逃,快马加鞭,已是快到大宋边境的金国小城,他心里一惊,花溶呢?她在哪里?
焰火的方向近了,此时,天色已经明朗,太阳照耀在这片荒芜寂静的北方土地上,放眼四望,没有一丝人烟。
一匹跛足马嘶叫着逃奔而来,远远地,是张弦的声音:“鹏举……鹏举……”
张弦跟他交好,人前叫他“岳相公”,人后叫他“鹏举”,岳鹏举此时听得这声“鹏举”真是分外亲切,飞奔上去:“张弦……”
张弦翻身下马,却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岳鹏举也跃下马背,急忙扶起他:“夫人呢?”
“夫人……”
马苏也冲上前:“张兄,我家大王呢?”
“……”
岳鹏举见张弦双目通红,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果然,张弦缓过一口气,才哭出声:“夫人她……夫人她活不了了……”
岳鹏举眼前一黑,身子也摇晃一下,几乎要倒下去,几名属下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那种可怕的伤痕,两人上前扶住他,他手一挥,颤声问:“夫人,究竟怎么了?”
张弦将和秦大王相遇的事情讲了一遍,手放在额头上,痛哭流涕:“夫人本来是能走掉的,可是,她为了救我,为了回来救我,被秦大王打伤……”
马苏和刘武二人,素知秦大王的功力,那样的一掌打在一个女子胸口,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
他二人生怕岳鹏举发怒报复,悄然后退一步。却见岳鹏举立刻推开搀扶自己的侍卫,纵身上马:“张弦,他们往哪里去了?”
“宋国,是回宋国去了……”
岳鹏举也不回答,立刻打马前奔。众人跟在他身后,但见他背后的衣襟已经在打斗中划破,长长的一条血肉从肩上拉到腰间,血肉纷飞,来不及愈合,又裂开,新的鲜血又一阵一阵地涌出来。
“岳相公……”
“鹏举……”
岳鹏举好似充耳不闻,身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只被一股极大的恐惧和悲伤所占据,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再赶不及,也许,自己连妻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那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最亲密的朋友,最契合的情人,最温存的姐妹,最志同道合的伴侣……
如果她死了,自己还能剩下什么呢?自己不惜代价,暗中潜入金国,为的,就是要她平安无恙,可是,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平素不曾结过私怨,只在战场厮杀,可是生平第一次,对秦大王起了一种刻骨的仇恨,正是这个纠缠不休的男人,千万里赶来,最后,令自己的妻子丧生在他手里……他策马飞奔,可是,很快,这种仇恨,就被深仇的悲哀和恐惧去取代,只想马上追上去,希望出现什么奇迹,希望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活着,自己即便立刻就退出军营,从此放弃理想,也要陪她天涯海角,平安康乐。
“鹏举,你的伤……”
身后,张弦忧虑惊叫,他却充耳不闻,只知道快马加鞭,想争取每一分每一秒,尽快赶到妻子身边。
马苏和刘武迟疑着,也上马,跟在众人身后,一起往宋国方向跑。
第171章 死了
满天的星光黯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秦大王紧紧搂住怀里的女子,=拼命将掌心抵在她的背心,打马往前跑。有许久,他忘了勒令马的方向,只知道一往无前地跑下去。也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其他原因,他那么明显地感到怀里的人儿,身子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他比任何人更知道自己那一掌的力气,大脑里顿成一片空白,只知道搂住她,连话也说不出来。
跑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能颤抖着发出一点声音,却语不成句:“丫头……丫头……你,还活着吧……”
她不言不语,乖乖地完全靠在他的怀里,可是,靠不住,头一个劲地耷拉下去。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感觉到这手逐渐逐渐地冰凉下去,整个脑子都不太清醒了,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他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勒马,不敢再跑,生怕再一跑,她的魂魄就被惊散了。他甚至不敢下马,只呆在马背上,紧紧搂住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次,跟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哪怕她自杀,哪怕她生病,她的下手,自己可以控制,也能估量;可是,这一次,是自己亲自下的手!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用尽全力的一掌,虽是为击毙张弦,可是,她挡过来的一瞬间,他是看到的――正因为看到,才更加的痛恨!痛恨她三番四次地逃跑;痛恨她成为别人的妻子,痛恨她的那一场“洞房花烛夜”;痛恨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撕碎年庚婚贴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冷了下去,以为再也不会热起来,痛恨,几乎已经压倒了爱怜。
一掌下去,结果了她!自己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所以,他真的就一掌拍了下去。
可是,她死了,自己就真的没有烦恼了么?
这真的就是自己所要的结果?
他站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流下泪来,忽然发狂一般嘶喊:“丫头……你不死!不死!丫头,你活着,好不好?”
可是,她的手干脆完全从他手里滑落,软软地垂着,鼻端,竟也似没有气息了。
秦大王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怀里的人儿,已经轻薄如一片脆弱的羽毛,只要手一松,就会混入天空或者泥土,变为最最微小的尘埃,从此,香消玉殒……
一轮鲜艳的红日从东方升起,照在这片北方的土地上,四处是茂密的森林,远处是皑皑的白雪,只一条小径蜿蜒崎岖,通过这条小径,再行一日,就是宋国边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秦大王双腿已经麻木,待要站起来,手一抖,仍旧紧紧抱住花溶,此时看得分明,但见她双目紧闭,嘴角边各一道快干涸的血迹,面如金纸,鼻端已经没有气息。
他须臾不离地,又将手掌抵在她的背心,四周是高大的树木,一只松鼠跳过,一滴清晨的露水,从旁边那棵高大的松针树上掉下来,正好滴落在花溶的脸上,能听得细微的“吧嗒”一声。水珠在她脸上往下,滑落嘴角,冲淡了那团紫色的血迹,她的眼皮忽然一动。
秦大王大喜,惊叫一声:“丫头……”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花溶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依旧用手抵在她的背心,判断出她还有最后一丝气息。如果这丝气息一散,立刻就要死去。
他忽然想起人们常说的灵芝续命,往往人在重伤或者弥留之际,如果有上好的人参煎汤服下,就能续命一阵子,他自己倒是曾缴获过一支千年人参,放在海岛上。但路途遥远,再快都要一两个月才能到达,花溶如今这种清醒,别说一两个月,就连一两天也很悬了。
他振作一下精神,正要抱着她上马,却想起她的伤势,不能再颠簸,便又稳稳地抱住她,干脆徒步而行,只让金塞斯鸣叫着跟在身边。
越往宋国边境,越是荒凉,多年的战争,边境早已十室九空,曾经的茶马易市,也只剩下一些历史的陈迹,宋猪金狗,两国已成不共戴天,所有的贸易和友好往来已经全部中断。
这时,秦大王已经冷静了几分,想起人们常说金狗这里有三宝,其中人参也是其中之一,便放缓了脚步,眼睛瞪着两岸微微的森林,和皑皑的雪山。
可是,要得到人参,除非是有经验的老参客,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何况,他抱着一个人,也没法碰运气一般在茫茫森林里乱寻。
这样走了半下午,他看天色已晚,又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只好停下来,生一堆火。虽已是五月天气,但北方的夜晚也有一些寒意,不时能听到丛林里有虎狼咆哮的声音。他心里一喜,若有大虫出来,倒不妨杀一只虎肉来吃。
他抱着花溶,屏息凝神,一会儿,果然听得一声呼啸,一只小虎慢慢靠近。他悄然将花溶放在一堆干叶子里躺好,蹑手蹑脚地提了一根枯枝出去,远远地,迎着小虎,枯枝掷出,正插在小虎的头上。小虎翻滚几下,秦大王上前抓住,几拳揍死,提了来,飞快地用怀里的小刀割皮剥肉,找了几大片树叶,盛了水,将虎肉熬汤。
待弄好,他再抱起花溶,拿树叶做成勺行,喂她几口,可是,她的嘴巴已经没法张开,除了续命的那丝气息,再也掼不下任何东西了。
他自己大吃大嚼一顿,稍微精神了一些,又将手掌放在她的背心,解开衣襟,将她轻轻包裹住。
她的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手也逐渐有了一丝暖意,他心里一喜,连声叫她:“丫头,丫头……”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应答。
他心里一动,解开她的衣衫,但见她左边的肩头背部都有箭伤,虽然包扎过,但因为奔波,也有溃烂的危险。他赶紧拿出怀里的药,小心地给她涂抹一遍,重新包扎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穿好衫子,再重新将她抱在怀里平躺好。
穿衫子时,摸到她怀里一些事物,零零碎碎的,装在一个小包袱里。秦大王解开一看,竟然是她成亲时的庚帖,上面是红字,书着岳鹏举、花溶,两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他想起自己撕碎的那张泛黄的纸,再对比这色泽还很鲜艳的红纸,方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婚贴。
花溶当时出行,也预料得凶多吉少,生怕不测,就连岳鹏举也不知道,她偷偷带上了二人的婚贴,做一个护身符般。
秦大王拿起这婚贴看了半晌,心里又涌起一阵愤怒,正想将之投入火堆里烧了,可是,一转眼见她双眼紧闭,面无人色,情知她活下的希望渺茫,若回光返照时问起要这婚贴,自己却是去哪里寻给她?
他恨恨地,又将婚贴摺叠好,放回她的怀里,慢慢给她穿上衫子,心里一阵一阵疼痛,也罢,也许,她死的时候,还能看一眼这婚贴也会感到安慰。
如此,到天明时,又行得一程,才看见前面有一家小店。
这是宋金边境的极其稀罕的一家店主,店主是汉人和女真的混血,精通两国语言,跟两方的边境将领都有往来,才得以保全。尤其是宋国,屡屡派人议和,一路上也实在需要有小店。所以,店主看准了这乱世的生意,收费奇贵。
时候还早,客人并不多,秦大王抱了花溶就直冲冲地进去。小二大喊一声:“住店么?”
“快,把你们最好的伤药、吃食统统上来……”
这小店吃食自然有,边境时常多伤患,伤药也不少,但见秦大王凶神恶煞,只说:“小店规矩,需先付银两……”
秦大王拍出一锭银子:“快拿汤来。”
小二收了银子,很快端上一碗面汤。
秦大王坐在一边,抱起花溶,拿了汤勺,喂她几勺。好不容易搬着她的下巴喂下去一点,她头一歪,尽数吐了出来,嘴角边又涌出紫黑的血。
秦大王不敢再喂,见小二鬼鬼祟祟地看着自己,没好气道:“这附近可有大夫?”
“大夫,自家小店倒是有两名……”
秦大王大喜:“快快请出来。”
“不过,他们诊金很高。”
秦大王又一摸索,在金国亡命搏杀,身上物事掉了不少,而且行礼又主要在马苏、刘武处,他再摸一锭金子扔出去,才发现,已经身无分文了。
小二收了金子,慢吞吞地走进去,一会儿,两名下颔长了山羊胡子,焦黄面皮的老者出来,服饰打扮也是半金半汉。
秦大王有求于人,生平第一次客气起来:“烦请两位老先生看看,我妻可还有治?”
一名老者摸了摸花溶的脉搏,愣一下,又交给另一名老者,二人相对一笑,摇摇头。
秦大王见二人故弄玄虚,再也忍不住:“到底怎样?”
“这位客官,你妻子早已死去,你还抱着干什么?现在天气炎热,尸身不尽早处理,就会坏了。”
丫头已经是“尸身”了?
另一大夫也摇头,语调里又是同情又是不屑:“这人才是有病,抱着一个死人蹿来蹿去,客官,该补补的是你……”
秦大王勃然大怒抓着他的衣领,便将这老者扔了出去:“庸医,你懂得甚么?”
另一老者溜得快,躲过一截,小二见他凶恶,正要令人来赶,秦大王已经抱着花溶自己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见一队鲜衣的女真人背着背篓往小店走,边走边叽里呱啦地不知在说什么。他本不欲多说,但见其中一人满脸兴奋,提着一个篮子,揭开,老远地,仿佛是在喊店小二。
秦大王眼尖,但见他揭开的篮子里,是灵芝模样,立刻明白,这一队人,都是北方的山参客,这些东西送到这里,不是交易就是进献某位重要人物的。
第172章 心机
果然,小二出来,热情地迎着众人,又叽里呱啦地说几句,众人便齐齐放下背篓、篮子,里面果然全是灵芝孢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一批山参客,是宋金边境的普通人,采的并非上等好参,只用于边境贸易,因为尤其是宋国的有钱人,土财主,早年尚未战乱时,非常讲究养生滋补,现在战乱,正愁销量不好,却听得这里批量,说是要送给某位要人。
秦大王盯着一支一支的山参拿出来,他识货,双眼放光,抱着花溶就折回去,用汉语大声说:“这些东西,都卖给老子。”
“拿钱来!”
秦大王已经被讹光了身上的银两,要依他性子,早一拳过去,就是十个店小二也报销了,但他想起花溶如今受不得颠簸,便强忍怒气,将花溶的包袱打开,拿了几片金叶子递过去。
小店里有煎熬的器具,秦大王亲自煎好一朵灵芝,扶起花溶。门外,店小二等都好奇地偷偷观看,这疯子高价买了灵芝喂“死人”。
秦大王也顾不着赶他们,手掌抵在花溶的背心,强行灌她几勺,她勉强咽下一点,忽然睁开眼睛。慢慢地,她仿佛认出这是秦大王,低低地叫他一声:“秦尚城……”
秦大王大喜,但立刻明白她这是最后一点气,生怕是回光返照,根本不敢答应她,更不能让她说话,生怕再一开口,提着的那口气就会散去。
花溶又迷茫地看他一眼,见他的勺子又喂到嘴边,目光混沌开去,再也吞不下汤药,眼睛又紧紧闭上。
“死了……”门外的店小二忍不住提醒他:“客官,你的妻子现在真是死了!”
……
秦大王心里也害怕,早已伫立多时的大夫又走过来,把一下脉,十分肯定地说:“死了!刚刚是回光返照,现在确定已经死了!”
秦大王打开他的手:“滚开,你懂得什么?”
大夫摇摇头:“这人失心疯了,必须吃几服药补补……”
秦大王勃然大怒:“快给老子滚出去,把所有山参全部弄来,否则,今天将你这店里杀个鸡犬不留……”
小二以为他失心疯,也不理他,反正这疯子有钱,多呆几天,没准能将他的钱财全部讹光,却不知道,秦大王抱着花溶此时不敢放开,否则,依照他平日的性子,便是十个店小二也全部杀了。.info[]他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还不知道害怕,依旧唠唠叨叨地给其他人指指点点这个“疯子”,但碍于秦大王给的金子,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煎熬了灵芝,只一味可惜糟蹋了。
秦大王在这小店里呆了一天,但见沿途不时人来人往,又怕不安全,便抱了花溶返身往北行。他此时已经认准花溶要靠这北国的灵芝山参才能救活,他艺高人胆大,并不急于离开边境,只在这一带的森林徘徊,有时遇到店就住店,没钱买山参就毫不客气地抢劫。那些孤单北逃的人哪里是他对手?他见没钱了,干脆打劫了一名边境的金国贵族,一时间,在边境闹得人仰马翻,都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偷袭或者暴乱。
再说岳鹏举等飞速赶往宋国边境,可是,一路上,哪里有半个人影?他们不知道秦大王一路都是步行,脚程缓慢,早已落在了他们的后面,而且土地广袤,秦大王又有心躲起来,他们更是寻不着,这一日,竟然越过边境,踏上了宋国的土地。
岳鹏举这一路奔波,妻子却没有丝毫的下落,生死不知。他背上的伤口因为救治不及时,天气又炎热,很快恶化。
他下马,左看右看,觉得很不对劲,强打起精神,四处观看,想判断出秦大王的方向。马苏等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见他双目通红,精神已经快要溃散,上前一步,将手放在额头上,行了一礼,才说:“岳相公,我家大王会不会赶回去了?”
岳鹏举心里一震,马苏说的“回去”,是回海岛上,回秦大王的老巢。
“这次出发,大王就曾告诉我们,只要找到夫人,立刻就带回海岛……”
花溶生死垂危,怎再经得起长途奔袭?可是,依照秦大王那样的性子,只怕是死了,也会带回去埋在自己的海岛上。
他一想到“死”这个字,更是惊惶,莫非,妻子早已死了?
背部的伤口,脓血渗出来,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张弦伸手去扶他,他一挥手:“不用,我们再找……”
话未说完,眼前一花,身子扑地便倒。张弦等人赶紧扶起他,才发现他额头滚烫,已经神志不清,再看他背部的伤痕,脓血处一拨开,隐隐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众人再也不敢停留,再要奔波下去,只怕岳鹏举这条命也要葬送在这边境上。
王贵急忙问:“现在怎么办?还继续找不找夫人?”
张弦沉吟一下,断然说:“先回鄂龙镇,至少得保住鹏举这条命!他不容有任何闪失。刘淇,你熟悉情况,带一队人马,继续在边境寻找夫人下落……”
“是。”
马苏等也想出几分力,立刻说:“我们也有兄弟分散在道上听令,待我等一有了大王消息,立刻就告知你。”
他说了联系方式,张弦感念他的热心相助,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跟这两名海盗倒有了极深的情谊,分别和二人握了手,才各自告辞。
回到鄂龙镇,军医闻讯立刻赶来,一番诊治后,岳鹏举终于醒来。
他环顾四周,见自己躺在床上,勃然大怒:“为什么回来了?夫人呢?我还要寻找夫人……”
他挣扎着起身,张弦立刻按住他:“鹏举,夫人如今下落不明,你更需先养好身子。我已经派了刘淇等人在金国继续寻找,又另派了一支人马在宋国寻找。秦大王带着一个重伤者,一定走不远……”
他不敢说估计花溶其实已经死了,只说“重伤”,岳鹏举稍稍镇定了一点,张弦马上又说,“我们打探过了,四太子府那天的确发生了兵变,金国几大太子宗隽、宗贤等人被诱捕……”
这干人马,都是侵宋的大敌人,岳鹏举闻言大喜,这些人一死,对金兀术是大好事,但对大宋又何尝不是大好事?只怕金国再也无力全面展开对宋国的战争。
他立刻坐起身,大喊:“于鹏……”
于鹏进来:“禀报相公,吴相公的使者到了。”
他大喜:“立刻传令。”
吴阶的使者进来,带来吴阶已经部署的消息,岳鹏举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令张弦写了一封书函交给使者:“烦请转交吴相公。”
“是。”
这一次的兵变,金兀术大获全胜,准确地说,是新任狼主大获全胜。宗翰纠结宗隽、宗贤等人一起对抗新狼主,新狼主就拉拢兀术兄弟,宗望一死,调停人员失衡,宗翰抢先动手,狼主却预先布下奇兵,没想到中间又有岳鹏举的蜜丸事件,金兀术连得先机,将宗隽等人杀退。
此时,狼主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将宗隽、宗贤和谷神等人一网打尽,为免生变故,三天后就尽数诛戮。唯宗翰狡诈,事变当天不知道是不是提早得到消息,竟然不曾露面。
狼主没法治他大罪,却以“密谋不报”的罪行,将他的兵权削夺。
短短几日,人既可以从地狱到天堂,也可以从天堂到地狱。
金兀术坐在自己的府邸上,看着成千的仆役和士兵一起动手将践踏过的府邸重新收拾整齐,脸上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
此后,在金国的政敌,已经去了大半,而宗翰,暂时,已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了,而且是一只已经步入老年的老虎,又有何惧?
所有的侍妾都恭祝四太子得胜归来,就连天薇公主也抱了小陆文龙上前来跪安。
金兀术抱着儿子,心情大好,摸摸他玉雪可爱的小脸,大声问:“儿子,今日有没有听话?”
“有听阿妈教书识字……”
这些日子,天薇亲自教他识字,但不过是南朝的简单的千字经,百家姓之类的。他摇头晃脑地念几句“赵钱孙李,周武郑王”,逗得金兀术哈哈大笑。
在一边侍奉的耶律观音陪着笑脸,手却不由自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暗暗担心起自己孩子的命运。这府邸,除了天薇和乳母,谁都不知道陆文龙的身份。耶律观音自然也不知道,还以为这孩子是天薇在宋国时就为金兀术生下的。四太子府既然已经有了这样一位极其受宠的长子,其他儿子的命运又会如何?何况,自己肚子里的,还不是四太子的种。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何儿子受宠,天薇公主却并不得金兀术待见,平素也是小心翼翼,甚至被王君华压在身下?
她失神间,见金兀术的目光飘过来,吓一跳,手立刻移开。以前,她从不认为金兀术有什么了不起,从宋国败逃回来,在金国又处处被宗翰压制,这一次,见他兄弟居然联手将宗隽、宗贤等人处死,宗翰也落得兵权旁落,才知道这个风流倜傥,公子哥儿般的四太子,心机之深沉。
也难为他能在四太子府装出那样失意和可怜的神情,这些,要叫淳朴粗暴的宗翰等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金兀术并未发现她的异样,但见她站在一边,天薇等人就不自在,他也无意过问妻妾的闲事,只要不在自己面前争斗也就不闻不理。
酒菜摆上来,金兀术喝一口,侍妾们一起举杯,耶律观音带头:“恭贺四太子,请尽饮此杯……”
第173章 秦相公
话音刚落,只听得外面一阵嘈杂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金兀术皱眉道:“谁人喧哗?”
武乞迈匆匆进来:“回四太子,是拿住了一名闲汉,说非要见您一面。”
“他有何事?”
只听得外面一个人挣扎着大喊:“四太子,小哥儿,我要见小哥儿一面……”
原来是扎合。他和花溶分别后,担心着她的伤口,又见她下落不明,想起她寄居四太子府,便忍不住上门寻找。
金兀术蓦地站起身走出去,只见扎合被两名侍卫扭住,还在大力挣扎:“小哥儿,小哥儿……”
金兀术知道他喊的“小哥儿”是谁,即令侍卫放开他,沉声问:“花溶在哪里?”
“小哥儿不在四太子府邸么?她受伤了,走不远的。这些天,我一直寻找她的下落,可是,都没有踪影。她受伤后,绝无法一个人回到宋国……”
金兀术惊道:“她不是逃出去了么?怎会受伤?”
“那夜就受伤了……”
他见扎合根本说不清楚,马上吩咐武乞迈:“你们立刻全城搜索。再派人去宋国边境查探……”
“是!”
众人退下,扎合转身,忽然见到耶律观音,觉得这女人好生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她就是自己和花溶在小店见过的那位偷情的女人,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耶律观音见他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貌美,冷冷地哼了一声。
扎合本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四太子府打探,见如此,大失所望,飞速就奔了出去。
金兀术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失态,只自言自语说:“怎么会失踪呢?还以为回去了……”
耶律观音在一边冷冷地看着金兀术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冷笑一声。金兀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冷笑,直到她再笑一声,才回头,遽然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笑!”
“本太子有什么可笑的?”
“你既然对那宋女念念不忘,何不娶进门来?四太子的第一娘子身份,岂不正是替她留着的?”原来,耶律观音向来精明,这些日子,被拒之门外的王君华屡次求见四太子不得,一次被她看见,就拉了王君华面谈。王君华此时知她已是金兀术之妻,不敢再得罪她,对她很是恭敬,耶律观音一打听,她便立刻将当初刘家寺金营关于花溶的一切都告诉了耶律观音。当然,只除了小陆文龙的身份,王君华对金兀术极其忠诚,得他吩咐不许透露,便一个字也不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舍弃了青梅竹马的恋人,又怀着一个不敢告人的身孕,所嫁的丈夫念念不忘其他女人,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见金兀术如此,再也忍不住出言讥诮:“四太子要一个宋女,她还敢不依?”
金兀术连番得她挑衅,以前还不觉得,此刻听来分外刺耳,二人又实无半分的情谊,淡淡说:“耶律观音,你知道你是如何嫁入我太子府的!是本太子用200匹马买来的女人!”
耶律观音脸上阵红阵白,一扭头,就冲了出去。
周围的侍妾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各自退下。
金兀术这才缓缓走到门口,吩咐道:“有请秦相公夫妻。”
有请秦相公――从这女真的府邸,一名飞奔着的侍卫口里传出,门口的大宋状元,秦桧,忽然如置身在当初的开封皇宫,得皇上钦点为状元,如此层层传开――回味悠长。
光荣与梦想,故国与敌国,此时,自己的命运真的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大富大贵,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此时,秦桧穿一身女真男子的装束,而他的妻子王君华,更是从头到脚都是女真贵妇的装扮,发辫之下,****之上,那么鲜艳的红裙黄裳。这一日,她经过精心的打扮,觉得自己比18岁的时候,更娇艳几分。
金兀术亲自到门口迎接,十分热情:“有请秦相公……”
从阶下囚到“相公”,秦桧激动万分,跪地叩拜:“多谢四太子恩典……”
王君华也跪下去,却是媚眼如丝,也带了几分伤感:“若不是四太子关照,自家夫妻早已魂丧异乡……”
金兀术呵呵笑着扶起二人:“二位不需如此,快快请起。”
他的手一扶王君华,王君华立刻轻轻摸他的手背,情意绵绵,他当着秦桧的面,不意再和王君华有何勾搭,只不经意地拿开他的手,请二人入座。
宾主坐定,二人发现,桌上都放了尊贵的肥猪肉盘子。
王君华立刻夹一筷:“这真是自家夫妻生平不尝的美味,还是四太子恩典。”
金兀术一笑,举杯敬二人:“贤伉俪就要归宋了,只求日后莫忘故人情谊。”
秦桧急忙还礼:“小人若能回宋,必当尽心尽力听候四太子差遣。”
王君华也急忙表白:“奴此生只认四太子一人为主子,便是大宋官家,也当在四太子之后……”
秦桧觉得妻子这话说得太露骨,可是,他惧内,不敢纠正,金兀术哈哈大笑:“多谢秦夫人厚意。”
王君华三杯酒下肚,仔细看金兀术,但见他不同往日,此刻完全是金国皇族子弟装扮,真是英武傲岸。忽想起自己和他偷情的那些旖旎岁月,不禁心神荡漾,渴望他开口让自己今晚留下来,再侍寝一次。过了这一夜,那副傲岸的男人身躯,就再也不会属于自己的,而自己,只能陪着秦桧这瘦弱矮小的男子,一辈子无情无趣地过下去。
可是,这一顿晚宴,金兀术只顾着和秦桧交谈,极少和王君华说话,就算王君华不时插口,他也总是一笑了之,很少接口。
晚宴结束,秦桧起身告辞,金兀术送到门口:“贤伉俪明日就要离开金国归宋,路上一定珍重。”
“多谢四太子,四太子也珍重。”
眼看自己就要走出门口了,四太子也无意挽留,王君华伤心得几乎要哭出来,终于忍不住,退后一步,低声说:“四太子……”
金兀术声音不变,依旧哈哈大笑:“秦夫人保重……”
这话很大声,秦桧已经回头,王君华没法再继续停留,只得又行一礼,最后看一眼金兀术,只觉得伤心欲绝,以后,自己真的就和这曾恩爱云雨的异国王子,彻底绝缘了!
第二日,秦桧夫妻便名列第一批归宋的俘虏名单,被遣回大宋。但按照金兀术的部署,他们并非是和宋俘一起上路,而是两人单独上路,伪装了一番,说是潜逃出去的。
当双腿就要迈上宋国的土地时,王君华再次回头。此时,他们夫妻已经换上了汉装。她看看秦桧那身破旧的文士服,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顿觉远远不如大金的贵族女装漂亮。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自己的丈夫,那矮小的身材,满身的猥琐。
她这才想起,结婚这许多年,自己都不曾生育,原来都是这男人不中用,自从嫁给他之后,从未得到过一次满足,又怎能生育?而她和四太子的n次偷情,四太子秉承皇族习惯,非入门的妾,一律要喝一种红花汤,以免血统混淆,所以,也不曾怀孕。
远远地,边境的小店在望。本来,归宋有三条路,但他们按照金兀术的安排,特意选择了这个小店。因为这里人来人往,以后,也便于查证他们的“逃亡”经历。
秦桧夫妻进去时,秦大王才带着花溶刚离开不久。
店小二这一日已经见了两拨被遣返的宋国俘虏,又见秦桧一副文士模样,言辞不凡,对他不禁有几分敬佩之意,急忙拱手,低声说:“相公真个是牧羊的苏武……”
秦桧抚着几缕稀疏的髭须,笑了起来,心里很是安慰,有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自己真是充满气节的苏武,在北方苦寒地那么久,如今,宋国的繁华,江南的山水,已经遥遥在外了。他和妻子的心态自然完全不同,是真切希望回归的。毕竟,弼马温的身份和大宋状元身份相比,谁不钦慕后者?
他们坐下,吃了点东西,小二热情地奉上茶,二人尚未喝完,只听得门口马蹄声,说女真兵“追来”。二人按照事先的预演,转身就跑,此时,店里也有其他一些上路的宋俘,见二人亡命逃窜,也跟着逃窜,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待得稍微安静,店小二才扶着掌柜的颤巍巍地出来,看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女真追兵,行礼说:“小人认识万夫人,是他允许小人开的店……这些宋俘,是持有官牒,被大金放行的,小人不敢私通俘虏……”
马上为首的男子,将被风吹到额前的长发拨到脑后,神情倨傲:“我且问你,你这小店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没有,没有……”
“有没有见过往来奇怪的人?”
“也没有……哦,有……”
“不要吞吞吐吐的,究竟有还是没有?”
“有有有……有一个男子抱着一具女尸到处求医,其实,他的妻子早已死去多时……”
女真兵们都笑起来,这算什么稀奇事?
为首之人一挥手,众人停止了笑声,他皱皱眉:“那两人长什么样子?”
“回大爷,男子身材高大,很威猛;女子是汉人女子,虽然已经死了,但还能看出她生前相貌一定不错……”他比划着形容秦大王和花溶的样子,马上男子听得分明,忽然面色大变:“你说,她果真已死?”
“死了!千真万确死了!她丈夫重金买了山参,她有片刻回光返照,立刻就死了。小人店里有大夫,诊治过的……”
他怒喝一声:“叫大夫出来……”
两名大夫心惊胆颤地出来:“死了,千真万确是死了,脉搏都已经停止了……”
“他们往哪里去了?”
店小二指指北方,又下意识地指指南方,马上的男子一声暴喝:“究竟是哪里?”
“北……北边……”
马上男子一挥马鞭,便往北边追去。
第174章 捉拿四太子
只隔着一片黑黝黝的森林,两边便是不同的风月。(..info好看的小说按照金兀术的判断,花溶受伤,一定走不了多远,估算时辰,约莫就是在宋金两国的边境。
可是,金国边境无人,是不是已经回了宋国?
武乞迈先勒马:“四太子,过了这里就是宋国,可不敢贸然行事……”
金兀术语气甚是烦躁:“是又如何?”
武乞迈提醒他:“宋金暂时休战,又放了一批俘虏回去,如果再起争端,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记得这一带的守将叫王大龙,也是个败军之将,宋国在这里的都是老弱残兵,根本不足为惧!不过,近日有消息,说曾有宋国名将川陕节度使吴阶的大军路过,也不知还在不在……”
这倒是真的,武乞迈从军多年,每每和宋国交手,除了岳鹏举和海上那一次,几乎没遇到过宋国军队多少像样的抵抗。可是,吴阶的威名,他们只听过,从未交手,本着对宋将虚报战功夸大其词的认识,他们对吴阶并不以为然。
但是,武乞迈见金兀术要越过宋国边境,还是很犹豫,急忙建议:“这一带,有耶律五马的军队驻守,不妨召来有备无患。”
金兀术不置可否,忽心生一计。此次归还部分战俘,无论是宋国还是金国,许多人都认为这是金人议和的开始。如果这种看法和风气蔓延开去,势必影响已经渴望在家享受掠夺来的女子财富的金军的参战情绪。
这对主战的金兀术来说,自然是非常不利的。
搜山检海之后,金兀术看准了赵德基的软弱,本质上是不主张议和的,但见狼主除掉宗翰的人马后,逐渐有大权独揽的趋势,而且对和战态度不明朗。
他内心里,也不愿意狼主权利就此巨大无边,否则,自己迟早也会成为下一个宗翰。唯有战争,才是将领和君主谈判的筹码,不妨就此一战,既算给宋人一个警告,也算是表明大金的一种态度,反正小范围内,也不会引起太大波动。而且,如果能顺利灭了吴阶的一股力量,更是大大有利,扬自己声威的事情。
他立刻吩咐传令耶律五马,布置好了一切,趁着黄昏,便打马越过宋国边境,直往前面而去。
鄂龙镇。
岳鹏举的伤口已经得到控制,强忍住疼痛,焦虑地在营房外面张望。
一名坛子飞速回报:“前面发现金军踪迹,我们的据点被摧毁了两个……”
“立刻按照部署行动。(..info)”
“是。”
张弦等人整装待命,见岳鹏举又拿了自己的长枪和佩刀,急忙说:“岳相公不必亲去,小将自当率人前往……”
岳鹏举摇摇头,对于这一次的战争,他和吴阶已经酝酿许久,故意放出了消息,让耶律五马等得知一部分大军路过,为的也是试探金国的态度。金军果然急于拔除这根眼中钉肉中刺,趁乱偷袭。
耶律五马率众一路横冲直撞,正喜宋军还是老样子,毫无阻拦,正得意着吩咐众人:“急行百里,攻下鄂龙镇、旺春镇、富春镇,女子财宝随意取……”这三镇相距百里,都是边境的大镇。
众人得令,加速前行,过了一片密林,就是旺春镇了。
刚一停下,只见前面滚滚的烟尘,此时方当正午,烈日当空,烟尘在太阳的光圈下飞速起舞,生石灰和着尘土在女真兵眼前晃开,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光圈在飞舞。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队宋军冲出来,也不能分辨有多少人,金军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耶律五马居中指挥,从来不曾见过宋军这种阵仗,吓一大跳,立刻抽刀斩杀了一名逃军,想稳住阵势,没想到根本止不住,金军仍旧亡命溃逃。
他也不敢停留,正要败逃,只见对面,一面旗帜出来,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吴”字,他更是慌乱,立刻明白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吴阶。只见马上坐着一员战将,四十开外,白面美髯,威武中又很有孺士风度。
吴阶大笑:“耶律五马,赶紧投降,饶你不死。”
耶律五马大怒,提刀就来战吴阶。
这一场厮杀,胜负很快解决,耶律五马一腿被砍瘸,滚落马下,两名吴家军抢上前,一左一右揪住他。
吴阶大笑:“耶律五马,你服是不服?”
耶律五马本是辽国降将,每一次随军作战,女真将领都要他做前锋,以保存女真自己的势力,他对女真早已心怀不忿,为人更谈不上什么气节,立刻跪倒谢罪。吴阶一挥手,将他带回去。
金兀术趁着耶律五马为先锋,自己却只带了一股精骑悄然出击。本来是寻找花溶,可是,一到边境,他立刻改变了主意。金国多次想拔掉鄂龙镇这个据点,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让它立在边境。
一路拔除哨点,他才发现,这里的警备,已非昔日王大龙在的时候可比,心里一下就有了警惕,越过第二个据点时,立刻下令改变方向。
武乞迈有些意外:“四太子,不攻鄂龙镇了?”
“我寻思着,这里颇有古怪,莫非宋国换了驻守将领?”
“小人并未探得这个消息。”
金兀术正要后退,只听得一声呐喊,一员猛将提着长枪从斜地里杀出来。
“岳鹏举,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我!金兀术,你竟敢不顾协议,擅闯边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本太子来你宋国,直入无人之境,想来便来,想去便去,你能奈我何?岳鹏举,花溶呢?”
他这两句话完全前言不搭后语,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唯岳鹏举心知肚明。花溶下落不明,他早已忧心如焚,对秦大王早已恨之入骨,见金兀术也如此无礼,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地问自己妻子下落。他此时,已经对这两个觊觎者满是愤恨,当下也不动声色,呵呵一笑:“多谢问候我妻。我妻甚好,四太子不用挂念。我妻猜知四太子一定会撕毁协议,擅闯宋国,你果然来了……”
金兀术见岳鹏举口口声声“我妻”,竟似花溶早已回去,完好无损一般。他心里一咯噔,花溶受伤他本来就不曾亲眼所见,又见岳鹏举谈笑风生,完全是没事人一般。花溶是他妻子,如果花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岂能如此轻松?莫非,花溶和他做局诳自己?
他一转眼,看到张弦等人。他认得张弦,既然张弦等能活着回去,花溶岂会独自遇险?
两军对垒,张弦出使金国时,多受金兀术折辱,最后一次甚至被捉到宗翰府邸受尽折磨,又恼恨金兀术无耻行径,一再对花溶肆无忌惮地觊觎,此刻,自然会向着岳鹏举,跟他一唱一和:
“岳相公,夫人出使金国,曾遭受这厮关押,今日,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四太子,既然你送上门,自家就不客气了……自家出征前,答应我妻,一定拿你回去,由她亲自发落……”
金兀术此刻已经完全认定花溶必是安然无恙,怒喝一声:“好个无情无义的花溶,宋国贱女,竟敢如此欺瞒本太子!岳鹏举,本太子今日先取你狗头……”
岳鹏举听他出言不逊,辱骂妻子,大喝一声,王贵、张弦举枪上前就战金兀术,而其他人宋军也和金军混战起来。
金兀术敌众我寡,又疑心上了当,不敢力战,这一怯,就更是乱了章法,立刻下令撤退。岳鹏举已经决心擒拿于他,不再容情,他虽然受伤,没法力战,但张弦等绝非庸手,金兀术一时也战不下来,败逃无门。
岳鹏举见二人久战不下,自己又没法亲自上阵,正焦虑时,只见张弦一刀挥下,王贵又侧翼补上一刀。
金兀术就地一滚,一只手臂已经被斩伤,血痕累累,动弹不得。
岳鹏举正喜得计,却见金兀术绝地里跃身而起,拼命往张弦撞去,他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张弦不敢硬碰,一让,就这一个空隙,金兀术已经翻身上马,乌骓马昂叫一声,四蹄飞扬。
“追,快追……一定捉拿金兀术……”
众金军见主将败逃,更是不堪一击,张弦等人追出七八里,哪里还有金兀术的影子?
岳鹏举赶上,顿足长叹,如此好的机会,竟然又生生让金兀术这厮给逃跑了。所幸这一战,缴获了不少良马和装备,倒也收获甚丰。
虽然如此,他却倍感失落,连金兀术也在问花溶的下落,花溶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吴阶的大营,因为这场大胜,更是喜气洋洋,几名歌舞妓正在吹拉弹唱。吴阶虽是武将,但很有名士风范,在老家,因为成都府女子美貌,便多有妻妾;随军中,和当时的所有大将一样,也有歌妓在身边服侍。
他听得岳鹏举前来,亲自迎出去,大声说:“鹏举料事如神,果然大胜一场……”
他称呼岳鹏举,由“相公”到“鹏举”,显然是有了更进一步的亲近之意。岳鹏举拱手行了一礼:“吴相公厚爱。”
他二人定计,散布消息,金军一向喜欢两手方针,一边议和一边备战,无论是攻打开封还是后来的淮扬,都是如此,大宋每每都处于被动地位。吴阶自然不如其他将领那样苟安,判断出这次和议,如果真要放回战俘,一定也有警告的一面,即便不是金兀术,其他将领也会趁机夜袭。吴阶威名赫赫,原是对抗西夏辽国等,这一次首次大战金军,大获全胜,喜悦之情自不必说。
他将岳鹏举请进去,他这营帐,虽然依旧透出临时指挥所的简陋,但比起岳鹏举的鄂龙镇,不知豪华宽敞了多少倍。酒菜上来,早有两名歌妓弹奏琵琶,以助酒兴。
第175章 醒了
他见岳鹏举面有阴郁之色,不禁问道:“鹏举,如此少年英雄,屡屡获胜,正是该开心的时候,何故愁眉不展?”
岳鹏举长叹一声,将酒杯放下:“实不相瞒,我妻因故深受重伤,现在下落不明……”
吴阶吃了一惊,想起他拒绝自己送去的美女咏絮一事,方知他并非惺惺作态,而是真正惦念妻子。(..info好看的小说
吴阶不好劝慰,也根本无从劝慰:“只说,鹏举且放宽心,一切自有定数。”
岳鹏举却一揖到底:“吴相公,自家这次上门原是有事相托……”
“鹏举但说无妨。”
“吴相公即将凯旋回朝。请代为告知陛下,岳鹏举有负重托,此战之后,金人料定不敢在短时间内大肆扰攘,鹏举有心将此处事务托付属下张弦、王贵代理,要亲去寻妻!”
吴阶大吃一惊:“鹏举,这如何使得?寻找夫人,自需派属下去便可。自家们深受皇恩浩荡,怎敢轻易离职?”
岳鹏举态度坚决:“自家早已衡量部署,王贵张弦可代为处理,自家只需单枪匹马寻回妻子,然后,绝不敢有负皇恩,依旧为国家尽力。”
吴阶见无法劝阻,只得应承。吴阶为人洒脱,又长期征战,对女子并无太过刻骨的情感,认为英雄者,当提得起放得下,见岳鹏举因为惦念妻子,耿耿于怀,便暗叹,岳鹏举什么都好,就是男子气不足。如此儿女情长,岂是真正大丈夫大英雄作为?
再说金兀术败逃回去,一路上,侍卫几乎全被斩杀捕获,只剩下武乞迈一人拼死随他出逃。越过大宋边境,踏入金国的土地,遇上营救的金军,他心里一松,几乎从马背上颠下来。
此战,他全身负伤八处,一只手臂几乎断掉,而武乞迈更是伤在腰间,又断了一条腿,生命垂危。金兀术被担架抬回四太子府,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所有妻妾都围上来,焦虑地等他醒来。
军医来了两次,金兀术才醒过来,看看四周,方明白这是自己的府邸,自己已经安全了。此次逃生,比海上逃生更令人惊恐。
耶律观音以女主人的身份服侍他,知他出去为寻花溶,却这样身负重伤回来,不由得面露讥诮之色。
金兀术见她这种神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此时,他基本已经断定花溶是和岳鹏举夫妻联手做局,谋害自己,心里对二人简直恨之入骨。
以前在海上,她射杀自己,尚是因为两军对垒,情有可原。可是此次出使金国,自己对她百般优容,宽待于她,正是担忧她的生死,才前去寻她,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毒计谋害自己。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最毒天下妇人心。
耶律观音的声音绵里藏针:“四太子在外有所不知,奴家近日听得一个传言,说盖天大王的小妾,宋国寰寰公主也于半月前,和一个汉儿私奔了……”
盖天大王就是宗贤,他此次和宗隽等一同伏诛。宗贤和宗望一样,宠爱宋国公主,在女真贵族中是出了名的,也因此,寰寰公主的地位甚至远远高于宗望生前的茂德公主。连这样一个受宠的女子,都会私奔,宋女,岂不都是狼心狗肺。
耶律观音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已经嫁人的女子,那肯定是向着自家丈夫。再说,宋人向来狡诈……”
金兀术一转眼,见天薇公主怯怯地站在一边,端着茶杯,只觉得这些宋女,没有一个不是心怀鬼胎,他大怒,一只尚好的手抓了旁边一件物事就向天薇砸去:“滚出去,贱人,宋女没一个好东西……”
天薇躲闪不及,那物事正砸在她的额头上,顿时鲜血横流。
“滚……”
天薇仓促退下。
耶律观音轻笑一声,一挥手,令仆役收拾了屋子,才端了一碗参汤走到金兀术旁边坐下,柔声说:“四太子,喝了吧……”
金兀术这才觉出几分妻子的意味,喝下她喂的参汤,自言自语说:“本太子发誓,绝不会再上宋女之当了。”
自此,金兀术待耶律观音便逐渐缓和了几分颜色。待得伤势好转,便和耶律观音做了真正的夫妻。耶律观音并非一味的凶悍,她为人很有手段,软硬兼施,不久就将金兀术治理得服服帖帖,在四太子府的一众侍妾中,真正确立了毫无争议的女主人地位。
随着肚子一天一天鼓起来,她的威势也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放心,和四太子的圆房,就是一道免死的金牌,今后自己的儿子,便是这个太子府真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自然,金兀术为迎接自己的“儿子”降临,对她的态度和宽容也一天比一天明显。
一个男人,心思转到了其他女人身上,要遗忘另一个女人,就来得非常轻松了。只偶尔夜晚和耶律观音ooxx后,躺在床上,会想起那个在自己生命里纠缠甚多的宋女。
他想,其实,这宋女是死是活,跟自己简直毫无半分关系,如果她不死,自己再见到她,说不定会亲自补她一刀,让她和岳鹏举,彻彻底底死无葬身之地。
晚霞和白云,在浩瀚的天空形成两种极端的色彩,一边七彩,一边雪白。
秦大王推开窗子,自然不是为欣赏这边境风光,而是要让凉风吹进来。他在海上生活惯了,自然不惧这北方的夏天,可是,为怕花溶炎热,他还是将窗户全部打开。
这座小店是原辽人开的,是他步行三日才找到的。花溶身子不能长期颠簸,他也没法一直抱着个人这样走来走去,所幸这个小镇相对繁华,往来的金人辽人汉儿都不少。秦大王选择这里,一是便于藏身,一是看准这里是集市,到处都是药材。他四处掳掠药材人参,每天在小店不间歇的熬药,也真真算得是“就地取材”。钱花完了,自然也是按照老规矩,伸手就抢。
可是,花溶几乎没有什么醒来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秦大王纵横半生,从来不甘寂寞,即便后来折箭为誓不找女人,但也有众多兄弟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如今,许多日子,只能陪着这样一具不言不动的“活尸”,久而久之,自己也几乎变成了哑巴。
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就连晚上睡觉,也总是搂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就断了气息。孤寂中,心里不知怎的又觉得安慰,心想,她要是醒过来,也肯这样乖乖地呆在自己身边,就算一辈子,自己都过这种冷清的生活,又有何妨?
这一日,他呆不住了,悄悄寻了个汉儿,由他做通译,去寻了一个辽人巫医来。辽国立国百年,虽然亡灭,但文明层次远远高于金人,巫医并不只是下蛊,还很有一些拿手绝活,以及一些秘不示人的奇怪药物。
秦大王奉上抢来的重金,又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这名巫医一看花溶,便向她的背心指指画画,意思是她那里有“毒虫”。
秦大王看得莫名其妙,只见巫医拿出一朵很丑陋的暗黑色的花溶,放在花溶的头上,口里不停地念念有词。
秦大王本来是不信这些巫医鬼神,但此时走投无路,司马当成活马医,明知是被讹诈,也只得认了。看得一会儿,竟见巫医拿出一条麻绳般粗细的小蛇。
他吓一跳:“你想干什么?”
巫医根本就不理他,一边的汉儿急忙提醒他,说是巫医在做法,叫他万万不可冲撞。秦大王哪里放心得下,正要阻止,却见巫医将小蛇放在花溶嘴唇边上,他吓一跳,刚伸出手,只见小蛇已经钻进花溶嘴里。
他吓得几乎尖叫起来,一把就抓住巫医的脖子,正要一拳打烂他的脖子,却见那条小蛇居然从花溶鼻子里钻了出来。
他的手不由得一松,一放手,只见巫医的眼珠子发出一种绿幽幽的光芒,望之令人生畏。纵然秦大王,也觉得有些胆寒,又奉上一包金银。
巫医见这人出手出奇地大方,突然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
秦大王看向汉儿,却见汉儿面上是玩笑之意,随口说:“巫神说,狼主那里有一棵千年灵芝,你若能拿到,就能救活你妻子……”
他想,秦大王怎能去狼主皇宫取得灵芝?所以认为是开玩笑。
秦大王只皱皱眉,再看巫医,这个双眼冒出绿光的高瘦怪异男子已经走出了门。
这天晚上,秦大王再喂花溶喝了一些灵芝汤汁,见她眼皮一动,居然睁开了眼睛,手心,也有了微微的热气。
“丫头,你醒拉?”
秦大王大喜过望,见她想坐起身,立刻轻轻按住她的手:“你别动,得躺着……”
花溶费力地转动着眼珠,仔细地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却觉得很模糊,伸出手,只喃喃说:“鹏举,是鹏举么……”
秦大王顾不得她叫的是谁,只要能说话,就开心了,伏下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丫头,你醒啦!醒了,就会好起来……”
这时,花溶仿佛才发现浑身那种骨碎的疼痛,五脏六腑都在疼痛。慢慢地,好像想起什么,眼神也惊惶起来,迷离地瞪着秦大王:“你……你杀我……”
秦大王几乎被这句令人心碎的诘问击溃,声音沙哑:“丫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可是,很快,花溶的目光就散乱起来,根本又不认得他是谁了,闭着眼睛,又昏迷了过去。
第176章 情深
秦大王长叹一声,在她身边躺下,这一夜,抱着她,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info[]
到得半夜,只觉得怀里的身子突然发烫。他以为是夏日,天气炎热,起初也不以为意,后来,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怀里的身子,简直跟火炉一般。
他点亮灯,坐起来,才发现怀里的人,满面通红,高烧不止,显然是伤口恶化之故。
这种情况下,她再发烧,简直是雪上加霜。他赶紧下床,在抢来的大堆药材里翻找,凭着记忆和经验,找了几味药材,拿出去叫醒小二,给他重金让他熬了。
汤药煎好,喂花溶服下,她躺得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竟然翻身坐起来。
秦大王此时正在清理药材,准备喊小二明日继续煎药,抬头,忽然见她坐起来,大吃一惊:“丫头,丫头……”
可是,很快她却躺下去了,闭着眼睛,手不停挥舞,嘴里只是不停胡言乱语。
他走过去握住她胡乱舞动的手,只觉手心滚烫,听得一会儿,才发现她嘶哑地不停在哭喊:“鹏举,我要见鹏举……”
他心如刀绞,这个时候,她竟然要见岳鹏举!
她还是在无意识地哭喊,手仿佛要挣脱他的掌握:“鹏举,鹏举……救我……”
秦大王再也忍不住,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可刚一离开,她又伸出手,拼命地拉他:“鹏举,我要见鹏举……”
如果是清醒之时她说这番话,秦大王还不会如何,可是,此时的她重伤又是高烧,真要哪天死,谁也说不准。他心里黯然,也不知是不是该依她,将她送回去见岳鹏举最后一面。
她的滚烫的手从他的手里缓缓地滑下去,头又歪在枕头上,连微弱的呼吸都散发着滚烫的灼热。
他狠狠心,自言自语道:“丫头,你要见岳鹏举,就自己好起来。否则,再怎么哀求,我都不会让你见岳鹏举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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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巫医的话,说狼主那里有一株千年灵芝,他自己海岛上也有一颗千年人参,心想,到底是用灵芝还是人参?
此时,才想起马苏、刘武等人,要是这二人在身边,也可以立刻吩咐去海岛上取了东西来,现在路途遥远,身边无人,回自己的海岛并不现实。(..info好看的小说上京倒是近,只需几日路程,但上京不比这原辽国境内,除了少量女真,大多是辽人、汉人甚至其他十几个异族的高鼻梁、深眉目之人,各种族的人群杂居,易于藏身。上京多是女真人,汉人地位低下,而且很醒目,根本没法自由活动。即便要去上京盗取灵芝,自己又怎能放心留下花溶一个人前去盗取?
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好办法,只打定主意,短时间内先不让花溶颠簸,等她活过命来,再慢慢治理她的内伤。
北地的夏季虽然不如南方炎热,可是连续几天烈日当空,空气十分干燥,四处是飞舞的尘土和嘈杂的牛粪马粪味道。
秦大王怕吵嚷了花溶,又给重金换了一间相对清净的房间,里面好歹有棵巨大的古松,针一般的叶子,很写意地在窗口飘忽。
秦大王自然无心欣赏这些景色,只见床上的花溶还是闭着眼睛,身上的衣服乱乱地皱成一团,加上泥土和血色的混合,天气一热,就发散出一股极其可怕的气味。而她的头发,也凌乱干枯地纠结在一起,整个人,完全憔悴得失去了人形。
秦大王这才意识到,该给她换一身衣服了。立刻拿钱,叫店小二买了一套女装来。
这是一身地道的辽人女子装束,可秦大王哪管是什么衣服,胡乱找了块帕子替她擦擦,小心整理了肩头的伤痕,扶起她给她换了衣服。
她乖乖地,手软绵绵地,一直听任他摆布。可是,秦大王完全脱下她的衣服后,才发现往昔那样白皙光滑美好的女体,经历了这些天的“假死”,已经慢慢枯瘦,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了。
有好一会儿,他根本不敢给她穿上衣服,只怔怔地抱着她,眼眶又干又涩,第一次意识到,那么美好的生命变成这样,都是自己害的!多少次的自杀,多少次的生病,到现在这一次,终于生命慢慢枯萎,如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为什么和自己的相处,总是带给她死亡?
他抱住她的身子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滴在她的身上:“丫头,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你好起来,好不好?如果你能好起来,我就不恨你。连岳鹏举那个小兔崽子,我也不跟他做对了……丫头,你好起来,好不好……”
花溶依旧软软地缩在他的怀里,脸色也由往日透明的白变成一种菜叶一般的黄。
往昔的美丽,一点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骷髅一般的女人。
这难道就是自己千万里追寻的结果?
这难道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不顾生死,所得来的结果?
秦大王摸摸她的长长的睫毛,甚至睫毛也被一些泪痕凝结,干干的,像一只早已死去的蝴蝶,再也不会湿漉漉地睁开眼睛,那么温柔地看自己一眼了。
他深深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肩膀忍不住地抽搐痛哭。
良久,正要将她的破烂的衣服扔掉时,忽又想起她怀里的那张婚贴,又慢慢地摸出来,再一次,细看上面的年庚八字。
丫头,她比那个小兔崽子还大近四岁,可是,为什么,偏偏她就爱上了他?
他将婚贴展开,放在她的细白的身子上,触目的红和惊心的白――那种死一般的惨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多么希望,将“岳鹏举”三个字换成自己?
可惜,永远也换不成自己了;自己,就连那发黄的“婚贴”也撕碎了,早已化为灰烬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年庚八字上,看到八月初五这几个字。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生日,以前,他从未想起也从不曾问过她。他是海盗,在他的生涯里,东逃西窜,不但自家忘了生日,也从不问任何人的生日,以为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子。此时,才明白,“生日”,那时多好的字眼――有生的日子!就是值得庆祝的。
生命,才是最值得庆祝的!
丫头的生日多好啊,那时正是秋高气爽,三秋桂子,十里飘香的时候。
丫头,一定要活着,等我为你过一个生日!
请你至少让我替你过一个生日吧。
心里一阵一阵疼痛,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慢慢地替她穿衣服。他生平,撕裂女人的衣服的时候多,为女人穿衣却从未有过。但花溶,他已经替她穿了好几次了。可是,如现在这般,从里到外,一件不落地替她换衣服还是第一次。尤其是穿内衣的时候,盯着她枯萎的身子,手也如心一般,每穿一件颤抖一次!
还有什么能比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死去的滋味更难受?
何况她的死,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她,连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连身上的汗水湿透了衣服,也不曾想起,原来已经是盛夏了。
因为巫医的到来,花溶曾清醒一次,秦大王便对巫医分外信赖。可是,巫医要价太高,他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又出去抢劫一次。这次抢劫的是一名原辽国贵族,家里甚多护院,争斗中,秦大王逃出来,身上还是挨了一刀,好在那些毕竟不是什么高手,砍得不重,他连夜逃回来,包扎了伤口,见花溶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才高兴地笑着拿了大包的金子在她面前晃荡:“丫头,又有钱请巫医啦。妈的,那个巫医要是治不好你,老子就杀了他……等你再好点,老子就杀进金国皇宫,将那甚么老狼主的千年灵芝偷出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些日子,他怕花溶睡过去就再也不醒来,自己也孤寂得慌,所以喜欢跟她“说话”,跟她讲这周围的各种异国风情和奇怪习俗。他不厌其烦,生平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多。说久了,偶尔见她的眼皮跳动一下,他每每欣喜地以为下一秒她就会睁开眼睛了,可是,总是空欢喜,她依旧沉沉地睡着,既不是睡美人,也不是睡公主,而是一个日渐丑陋的皮包骨一般的女人。
某一日,他出去买药材时,突然发现街边有一个小贩在叫卖苏东坡的诗词。那是辽国以前自行印制的,十分粗陋。苏东坡大人的名字传遍整个辽国金国,稍微识字的人都知道他的文名,秦大王很高兴,心想,妈的,这些蛮子也有老苏的诗词集卖。
秦大王比发现了灵芝药材更高兴,立刻买了一本回去。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照在花溶身上,照在她日渐枯萎的脚尖上。秦大王在床边坐下,呵呵一笑:“丫头,你不知道我今天买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他把苏东坡诗集放在她眼前一晃,她自然无知无识,他干脆将薄薄的一册书本挨在她的眼皮上:“丫头,这个东西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老子给你念。”
第177章 条件
这些年,他在老海盗杨三叔的指点下,已经颇认得一些字了,随手翻开一首,一看,简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江―城―子――这三个字都是认得的,往下一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纵然他不深切理解这词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也顿觉一种莫名的极大的悲伤,尤其是那句“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手一抖,书掉到地上。
丫头若死了,自己岂不是千里孤坟,连给她烧纸钱都很难了?
难道苏东坡的老婆,也是死在异国他乡了?可是不对,苏东坡没有出使过金国或者辽国啊?他那个时代,大宋正是顶顶富裕的时候。
原本辗转决定等花溶略一好转就送她回岳鹏举身边的念头,立刻打消了,只紧紧抱住她,泪落如雨:“丫头,不死,如果你死了,老子绝不会让岳鹏举见你最后一面……”
敲门声连声响起,没有应答,门外的人直接推开虚掩的门,正是那名汉儿领着巫医进来。
一见诺大一个男人嚎啕成这样,汉儿固然吃惊,就连双眼发绿的巫医都颇有几分惊疑,看一眼秦大王,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了几句类似咒语的东西。
秦大王放下花溶,巫医慢慢走过来,目光里忽然闪出几分哀悯之色,一下拉住他的手。秦大王出其不意,正要挣扎,却见巫医一把捉住他的手臂一反,那里,正是他日前出去抢劫被砍伤的。
巫医拿了一朵很可怕的颜色的花朵,揉烂了,敷在他肩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古怪而可怕的气味。秦大王被熏得几乎要呕吐,正要发怒,但觉伤口处一阵清凉,一愣,巫医已经放开他,走向花溶。
秦大王急忙跟在一边,见巫医又拿起花溶的手看看,秦大王生怕他又拿出那种极其古怪的金色小蛇来,这次,却见他只是静坐,只拉着花溶的手,不一会儿,花溶的头顶就冒出细细的白色的淡烟。秦大王看不懂这是什么法术,正要追问,却见那汉儿慌忙挥手,意思是不要让他打扰巫医,手势示意这样会分散巫医的“精神”。
好一会儿,巫医才站起身,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秦大王赶紧递上一袋金子,巫医却一挥手,忽然开口:“我不要金子!请把你那棵千年人参送我!”
他这话,竟然不是辽语,而是非常生硬的汉话,不是北方一带流行的汉话,而是南方一种很偏僻的土语。
秦大王正好出生在那个地方,从小习惯于这种土语,长大后走南闯北,为便于交流才渐渐抛弃了这种土语。此时,秦大王听得分明,大吃一惊,急忙追问:“你咋知道我有千年人参?”
“我闻到你身上有参气。”
这个妖人!秦大王的确用手拿过两次那支人参。就这样,他也能嗅出来?
“可是,我即便有人参也得先救我妻子。”
“人参对你妻子没用,一定得用灵芝。你需把人参送我,为期一年,你必须送来。”
秦大王一把揪住他:“我妻子会好起来么?若能好起来,即便送你也无妨。可是,她若好不起来,老子纵然扔进大海也不会送你!”
“反正死不了!”
秦大王盯着他绿色的眼睛,觉出一种奇怪的妖异,缓缓地放开他的衣领。
巫医笑一下,他笑的时候也很奇怪,只有脸上的皮在掀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笑,看起来无限诡异。他转身就走。
由于二人的对答很快,又是那种偏僻方言,通事翻译也听不懂,只奇怪地发现巫医居然不要酬金。
秦大王见他踌躇着留在后面,立刻取出两锭大金给他。这一次的酬劳,第一次更丰厚十倍,通事翻译不意发了这样一笔财,异常高兴,收了金子,以手加额,连声道谢,出门一看,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瓢泼般的大雨,满天雨幕里,巫医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秦大王急忙关了门,以为巫医真有神效,可是回身一看,只见花溶依旧静静躺着,双眼紧闭,一只脚丫还露在外面。
他叹息一声,走过去,扯了薄薄的一层毯子替她盖住脚,却见她原本晶莹的小腿,也跟着瘦削,再也不复往日的美丽。
他坐在她身边,大手将她杂乱的头发扒开,这种长久的昏迷不醒,对他真是一个极大的折磨,只恨恨地:“丑丫头,你快醒啊……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丑啊。再不醒,以后,你真的要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丑丫头了……”
这话一说,更是打一个寒战,丫头会不会一直这样躺着,直到真正变为一张皮,彻底枯萎?
这一瞬间,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液挑出来喂到她嘴里,在她身上流淌,让她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哪怕她再逃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异国连天的雨幕,这一场大雨,来得铺天盖地,一时三刻,也没有停止的苗头。这更让他心烦意乱。
一阵奇怪的直觉,他蓦然回头,只见花溶睁开眼睛,迷茫地正看着自己。
他欣喜地两步跨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丫头,你醒啦?”
花溶的目光非常散乱,仿佛认不出他是谁来。
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立刻发现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再从她的衣襟里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胸口,胸口也是寻常体温和热气,不再滚烫了。
高烧退去,只剩内伤,总要好治理一些,他大喜过望:“妈的,那个巫医还真有两下子。”
花溶却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甚至他的手伸进衣服在她身上抚摸,她也似无所知,迷乱的眼神,也不知在看着何方。
秦大王很快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一惊,坐下慢慢抱起她:“丫头,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秦大王,像是根本就不认识他。
难道丫头烧坏了脑子?秦大王更是担心:“丫头,你说话啊?”
她忽然开口,眼泪从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掉下来,声音也微弱得如蚊子的鸣叫:“鹏举……我要见鹏举……”
秦大王大喜,也顾不得她说的什么,只要能开口,就是好事情。
“丫头……”
“鹏举,我要回去……我要见鹏举……”
她不停地哭喊,反复只知道说这一句话。经历了太多生死,仿佛知道,天下,只有那一个人是安全的,只有靠近他,自己才会平安,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痕。
“鹏举……呜呜呜……”
她又说又哭,反复就念叨着那么几个字,脑子里十分麻木,浑身上下,只要睁开眼睛就疼痛,尤其是泪水一流下来,更是如刺激了那些疼痛的神经,疼得仿佛要碎裂似的。
“丫头,好好好,等你好起来,我就送你回去。一定送你回去。你不要哭啦……丫头,不要哭啦……”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她果真不哭了,慢慢地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昏迷了,到了黄昏,她就再次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一切,看着窗边,秦大王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正鼓捣着在敲碎什么东西。
“秦――尚城……”
秦大王抬起头,目中放出光来:“丫头,你叫我么?”
她点头,脸上慢慢有了惊讶之色:“这是哪里?”
他才明白,她真的清醒了。丫头清醒了。
他欣喜地扔下手中捣碎灵芝的槌,几步走过去,见她正挣扎着自己坐起身,急忙扶她一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眉眼间,神色十分温柔,似是记起了自己被金军追赶,走投无路时,遇到秦大王。
是这样么?自己又得了他营救么?
“呵呵,秦尚城,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他转过头,声音嘶哑:“丫头……不是……”
她惊讶地看着他,秦大王,这是秦大王么?竟然在自己面前流泪。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却是欣喜地,万里迢迢,异国他乡,遇见熟悉之人,而且是可靠之人,只柔声说:“你怎么啦?”
“丫头,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他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嘴边,滚烫的泪,一下滴在她的手背上。
“呵呵,秦尚城,你照顾了我很久么?多谢你呀……”
“丫头,我一定治好你,无论如何,我都要彻底将你治好。”
“多谢。”
他心里暗思,丫头,她难道忘了是谁打伤她的?如果知道,为何绝口不提?难道天帝这么仁慈,真的让她忘了那样可怕的一幕?
“张弦、刘淇他们呢?”
“他们都平安回去了……还有岳鹏举,他也平安回去了……”她不问,他却主动告诉她,急急地,仿佛要弥补什么。
她嫣然一笑:“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他一怔,答不上来。
只看着她的心口,那里面,破损的五脏六腑,在未得到有效的治疗之前,怎敢长途奔袭?
“秦尚城……”
她说了这些话,声音逐渐软弱下去,脸上浮起一阵紫色。秦尚城急忙将她扶着平躺下:“丫头,不要说话啦。等你再好一点,我就送你回去,你放心,好不好?这里是辽国的一个小镇,药材多,来往人多,也易于藏身,等你再好一点,就再好一点……我立刻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中露出非常柔和的光芒,微微一笑,才闭上眼睛。
秦尚城一怔,做不得声来。
第178章 答应我
连着三天的大雨,屋子里慢慢里有了一丝凉意。(..info棉、花‘糖’小‘说’)
宽大的客房地下,铺着一张巨大的毯子。这种毯子,是辽国著名的工艺品,花纹细腻,用上等羊毛织就,又软又滑。
秦大王抱了花溶,两人一起坐在地毯上。辽国的床榻和窗子都很矮――这样坐着,视线正好能够平整地看着外面的连天的雨幕,以及雨幕下摇曳的松针的枝柳。
他转头,正要跟她说话,却见她光着的脚踝,一截小腿从辽人女子的那种裙赏下伸出来,晶莹如一段鲜藕,就如自己初初见到她时一样。
他一怔,生命,真是奇怪啊,人一旦苏醒,那些肌能就快速地复原。往昔逐渐枯萎的皮相,一旦获得了滋养,便迅速地,带着水分和生命的汁液,逐渐地,有了光泽。
也许是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腿,花溶不经意地收回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扬起头,微微一笑:“秦尚城,我给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
她目光中那种温柔亲切的神情,那种极其罕见的柔和的语调,秦大王生平真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一荡漾,此刻,哪怕她要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会立刻冲出去。
“丫头,你说!”
……………………………………………………
她依旧是未语先笑,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大王见她身子半截靠在后面的那面墙壁上,脸色苍白,眯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就垂下来,阖住眼帘。
“丫头,你要说什么?”
她睁开眼睛,慢慢地,语调依旧十分柔和:“秦尚城,我们认识好些年了吧?”
他一愣,点点头:“是啊,快十年了。”
匆匆之间,已是快十年过去了。那么快,又那么慢。
她凝视着秦大王,脑子里不期然地浮现起和他的第一次可怕的“见面”,生平第一次的“洞房花烛”、他千里闯金营的营救,海上的逃生,以及在异国他乡的依偎。
醒来的这些天,她连岳鹏举都不去想了,翻来覆去,只想这一件事情。有时,想得心都碎了――因为,五脏六腑的损坏,自己是清楚的。在军营那么久,也随着懂得一些粗浅的医术,按照自己这个样子,多则熬三年五载,少则三五月,实在是不值得再去多计较什么了。
还能睁开眼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些日子。如果还能回去见岳鹏举一面,就是心满意足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秦大王,自己跟他之间,总得有个真正的了结。
在初初醒过来的瞬间,记起他的那一掌,心里不是一点恨意都没有的。不但有,而且强烈,自己,终究还是得死在他手里。
秦大王被她这样的凝视,很是不自在,偏偏又觉得有种奇怪的悲哀。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丫头……”
“秦尚城,我认你为义兄,好不好?”
秦大王一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仿佛在解释:“呵呵,除了鹏举,这天下,也就你待我最好了。可是,我已经嫁给了鹏举,这一生,必不辱没他姓氏,生生世世,总是跟他一起。我多次蒙你援手,却无以为报,秦尚城,我尊你为兄,好不好?”
秦大王目瞪口呆。
生命里的女人只有一种,那就是上床或者不上床,哪里有什么哥哥妹妹的?他嘴角抽动,更何况,对面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是真正拜过堂洞过房的妻子!
哪有从夫妻到兄妹的?
哪个男人愿意被自己的妻子尊为“义兄?”
她怎么不尊岳鹏举为义兄?
不对,是“义弟!”
凭什么就是自己?就因为喜欢么?就因为喜欢岳鹏举,自己就得成为“义兄”?
“你知道,我没有亲人啦。我如果有你这样一位兄长,以后岳鹏举欺负我,你还可以帮我揍他,秦尚城,你答应做我义兄,好不好啊?”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充满了求肯和热忱。
秦大王却像被谁揍了一拳,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秦尚城……”
“不!老子绝不答应!”
这是什么事儿啊。他忿忿地,将头扭到一边,也不知是在气她还是气自己。
“秦尚城……”
“不,你不用说了!丫头,老子打伤你,亏欠你,你也没有几天好活了。你死之后,老子自会了断,你不用在这个时候逼迫老子,非要老子做不情愿的事情。你明明知道,老子怎么会做你什么鬼义兄?也亏你想得出来……”
她的声音满是惊惶,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更是害怕:“你怎么了断?秦尚城,你不要做傻事,你打伤我,我没有恨你……你救过我两次性命……”如今,想要自己的命,也请拿去就是――她说不下去,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听在秦大王耳里,却是一震,忽然想起当初在海上,在船上,她拿刀威胁要自杀,说自己若要开战,就将那条命先还给自己。
果然,她这条命,还是“还给”自己了!
“呵,丫头,你认为老子就是一心想杀你,对吧?”
“没有,我没有这么认为……”
“可是,老子本来就是一心想杀你的!”
“!!!”
花溶见他的目光几乎要冒出火来,心里一酸,没法再说。秦大王转了下身子,背对着她。
花溶倚靠着墙,缓缓躺下,闭着眼睛躺在地毯上,听这异国的风雨之声。
许久没有动静,秦尚城悄然回头,见她已经躺在地毯上睡着了。晶莹的小腿卷曲着,美丽而带了凄凉的诱惑力。
他喉头一干,心里一万个的不服气,自己万里寻妻的结果,就是为了从丈夫变为“义兄”?绝无可能!
他暗叹一声,挨在她身边,跟她头并头躺下。她依旧闭着眼睛,只是,身子卷曲得越来越厉害。他早已知道巫医的“死不了”是什么意思,能活命,也不过就是这么三几个月的时光,等心肺彻底损伤,烂完,一口气也就去了。她每蜷缩一下身子,他都明白,那是五脏六腑疼得在收缩。
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要搂住她,她却轻轻地,拂开他的手。她四肢无力,本来是拂不动的,但他明白她那样的肢体语言,显然是不愿自己靠近,只讪讪地缩回手,怔怔地看她。
白天的大雨,到晚上,更是雷电交加。
闪电雪白地,一道一道打在窗口,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巨大的可怕的力量,立刻就要破窗而入。
秦大王在地毯里躺一下,终于忍不住,坐到床沿上,又是一道雪白的闪电,他清晰地看见,她在黑夜里大睁着眼睛。
“丫头,你害怕么?”
她的确在怕,怕自己死在这异国的暴风骤雨里,再也回不去故土,回不去岳鹏举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这一刻,她如此软弱,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只将头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又是一道闪电打来,他看见她的脚露在外面,轻轻伸手握住她的脚,放进薄被里。手往上,触摸到那冰凉的小腿,才发现她浑身都是凉冰冰的。
他的手停在那里,想将冰凉的小腿捂得暖和一点儿,心里那种柔软的怜惜越来越强烈:“丫头,我一定会治好你……”
还有一句话,他始终说不出口,那就是,哪怕治好了,她以后还是跟着岳鹏举,自己也不再强迫她了。
可是,多次,他都说不出来,仿佛胸口的一抹痛楚,一说完,身上某一根骨头就会断裂。就如一个人,生生要将自己身上的骨头剔掉一根。
他自己,下不去手。总是希望,出现奇迹,能保持自己身体的完损无缺。
闪电雷鸣慢慢地小下去,然后是呼呼的风声,一阵一阵地呼啸来去,像千军万马在黑夜里奔跑。
花溶的头靠在他胸口,甚至能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咚咚咚的。
她在风声雨声的间隙里发出声来:“秦尚城,你依我一件事,好不好?”
那一瞬,他有种错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人,依偎在自己怀里,娇声软语。无论是什么,自己也会对她千依百顺。
只是,又是做“义兄”么?
他心酸地摸摸她的头发,没有做声。也不知道,若是她继续求肯,自己该怎么办?
“我想告诉你,那一次,你发的誓,不能作数。并不是你负我,而是我负你。所以,你不能拿那种迂腐的誓言约束自己。秦尚城,这些年,你也很孤寂,你岁数也不小了,该娶个好女人,好好地过日子……以后,忘了我,另外娶个女人,好不好?”
他喉头哽塞,完全说不出话。
她的声音幽幽的,如在叹息一般:“我成亲第二日,和鹏举在园子里赏雪,他背着我,我看到一个人影,好像你,提着酒壶喝酒……”
他心里一震!丫头看见了自己!
她竟然看见了自己。那一次,他原本是想去军营里杀掉岳鹏举的,只是,张弦守备森严,他无从下手,不得不黯然离开。没想到,后来岳鹏举没杀掉,自己反而将她打成重伤。
“……秦尚城,那一刻,我看到你,真是难受极了。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恨你的,绝不会对你有半分真正的好感,可是,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很对不起你……”
他一伸手,摸到她满脸的泪水。
“丫头……”他只叫一声,根本就说不下去。
“秦尚城,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以我为念……我有什么好呢?我什么都不好。你舍弃了我,忘了我,这一生,你才有真正快活的时候……”
丫头,她不知道,自己即便心心念念,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她的生命,已经被自己推向了即将毁灭的边缘。
“你答应我,以后另找喜欢的女人,不要再千里万里惦念我,好不好?我不希望你一辈子过得不痛快……”
第179章 义兄
她的声音被封住。(..info无弹窗广告)被他用嘴封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雷雨之夜,也许是因为生命的绝境边缘,秦大王固然一时情不自禁,忘了一切,好一会儿,只知道拼命地亲吻她,深深地亲吻她,仿佛这样天长地久地亲吻,她自己就会好起来,就会像往日那样活蹦乱跳。
许久,他才抬起头,忽然惊异地发现,丫头,她没有咬自己!
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她没有咬自己。不但没有咬自己,他甚至能那么明显地体会到她的亲吻——她亲吻自己!
主动亲吻自己!
自己在海岛上,苦苦哀求而不得,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在异国他乡的暴风雨的夜晚,她居然亲吻自己。
多年梦想,一旦成真。
嘴里还残留着她嘴里那种汤药的苦涩的味道,却如杨枝甘露一般清甜,香浓。这异国的旅店,仿佛变成了豪华的皇宫或者天堂,整个人都在飞升。
又仿佛是一次灵魂的飞升。
他喜极而泣,语无伦次:“丫头,丫头……”
就因为这一吻,万死又何辞?
可是,她的软软的手,却从他的胸膛上滑落开去,整个人,也坐得离开了他的怀抱一点儿。他下意识里,立刻又伸手抱她。
“秦尚城,你做我的义兄,好不好?”
“……”
“好不好啊?”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一种绝望的光,那是情感上的绝顶的领悟和痛楚——他一下明白,她是在告别,用这种方式跟自己做彻底的永久的诀别——从此,斩断情感上的一切牵绊纠缠。
一吻定江山。
从此,自己和她,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了结了全部的男女私情!
她的柔细的声音还在恳求,手也悄然握着他的手,只是此次,再也无关风月,只是绝境之地的本能相依。
“你做我义兄,好不好?”
他不应,只紧紧抱住她,眼泪在黑夜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头发上,烫得她的头皮,一阵生疼。
岳鹏举的出行计划,因为一场高烧而延缓了。
连续奔波,对金兀术一战后,他身上的伤口全面化脓,高烧不退。军医整日守着,可是,他一旦清醒,就要下床,最后,还是张弦顶了主张,给他服下了令人昏睡的药剂,不让他起床。
如果岳鹏举先丢了命,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张弦心里也着急,刘淇等人在外寻访,尚无消息,秦大王的那两个随从,更是毫无消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花溶十之八九已经无幸,焦虑得整日坐卧不安,不知岳鹏举醒来再问起,自己该怎么面对。
不止如此,花溶更是因为替他挨那一掌而丧命。
又过半日,终于坐不住了,又加派一队人马出去寻找。否则,岳鹏举醒来,自己更是无法交差。
却说马苏和刘武二人,和张弦等辞别后,行出数里,马苏忽然掉头。
刘武问:“怎么掉头了?”
马苏苦笑一声:“大王的性子,肯定不会回到海上。”
“你说什么?”
“夫人受了重伤,受不得颠簸,走不远,大王一定还在宋金边境。我们不如回头去找。”
刘武疑惑问:“那要不要告诉张弦他们?”
“不用。你想,大王千万里寻来,就是不想被他们破坏掉。到时,只需要告诉大王他们的情况,该怎么着,大王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二人商议着,又往边境返回。二人跟随秦大王多时,寻找自然比刘淇等人得法,但也连续三日不得丝毫讯息。
到第四日,二人已经到了燕京边界。茫然无头绪地伪装着在城里走一圈,只见城里到处都在议论金国几大太子被处死的事情。
二人在一家奶茶摊贩前坐下,听了一会儿百姓对此次兵变的议论,自然都是道听途说,只说四太子如何英明神武。
正口沫横飞间,只见一个醉醺醺的汉子站起来,拍一下桌子:“妈的,四太子有什么了不起?”
金人的尊卑并不如宋国那么严格,但大家听他对四太子出言不逊,还是不少人斥责他:“四太子搜山捡海捉拿宋国九王爷,自然很了不起了……”
“这次狼主铲除野心勃勃的几大太子,四太子居功至伟……”
汉子冷笑一声:“四太子再了不起,也得喝我的洗脚水……”
“切,你吹什么大气……”
“老子不是吹大气,他的老婆,原是自家玩过的……”
众人哈哈大笑,自然以为他在吹牛。
旁边,一个青年男子忽然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这男子正是刘淇。他率队寻找,找不到花溶,只好又返回燕京碰运气。他做了一番伪装,目光从醉汉身上移开时,忽然见到马苏等。他自然是认得这二人的,立刻重重地咳嗽一声。
马苏等听得这声咳嗽,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稍作乔装的,正是刘淇。
三人无不大喜,各自使了个眼色,不经意地,一前一后走出去。
他们刚走,另一个女真男子就匆匆进来,正听得那醉汉还在吹牛。
“四太子的老婆,原是自家玩过的”,这时,耶律观音的脸庞不期然浮现出来,他那次去四太子府就觉得一个女人面熟,此时,联想起这话,立刻认出这男子,正是当天自己和花溶见到的,在那个小店里和一个女子嘿咻的人。原是四太子妻妾的奸夫!
他吃了一惊,方知这庞姓契丹小兵,最近****来这里买醉,每天喝着低劣的本地土酒,醉生梦死。
马苏等三人到了僻静处,立刻汇合。三人均是同样心意,躲在僻静处,许久,终于见到那个醉醺醺的汉子经过。他们自然知道金兀术和秦大王、花溶的纠葛,也得秦大王率领,整蛊过金兀术,此时,死马当活马医,便想去四太子府再探探消息。
那醉汉走到僻静处,靠在一面废弃的墙上解手,嘘嘘完毕,已被捂住嘴巴。
他乱蹬乱踢:“你们想干什么?老子没钱……”
马苏放开手,仍旧牢牢扭住他的双臂,正要问话,却见左边一个高大的女真男子奔过来。
马苏等怕行踪暴露,立刻放开醉汉,撒腿就跑。跑出不远,只听得背后,急促的脚步声追来,那女真兵扯着嗓子:“喂,你们有没有见到小哥儿……”
刘淇听得这声“小哥儿”,立刻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欣喜问:“扎合,是你?”
扎合飞速地跑过来,十分激动:“你们还在这里?小哥儿呢?她有没有跟你们在一起?”他以前见到张弦和刘淇寸步不离地跟着花溶,以为他们在花溶就一定在,前后左右看一遍,只见到三个男子,便露出失望的神情。
刘淇知他淳朴,也不隐瞒他,低声说:“小哥儿受了重伤,如今生死不明,下落不明。我们正在四处找她。扎合,你若有她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
小哥儿生死不明,下落不明?
扎合急忙说:“不对,我前几天才去四太子府打探过。说小哥儿已经回了宋国,还设局打伤了四太子……”
“啊?谁说的?”
“四太子府的下人告诉我的。说是四太子亲口说的。”
刘淇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小哥儿的确没有回宋国!她受了重伤,你是金人,打听消息更容易,若发现她的下落,一定要悄悄告诉我们。对了,她可能和这样一个男子在一起……”
他形容了一下秦大王的相貌,扎合似懂非懂很是茫然。他忽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金叶子:“这是小哥儿给我的,我只用过几片,就是为了去四太子府打听她的下落,给了那些下人。你们若见到她,就告诉她,这些日子,我都没有赌钱了……我,我想去找她……”
“扎合,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身份。”
“我知道,绝不会的。”
众人见他淳朴,叹息一声,这茫茫人海,却是去哪里找人?
马苏等人已经离去,扎合拿着那包金叶子,又缓缓放回怀里。四太子不是说小哥儿已经回了宋国么?怎么会失踪了?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立刻加快脚步,奔赴四太子府,心想,四太子为什么要骗自己?
此时的四太子府,早已今昔不同往日。短短时间,府邸整饬一新,大门外,是两队十分威武的黑衣红甲侍卫。
剿灭几位太子,削夺宗翰兵权后,金兀术随即因“大功”被封为第一元帅,即便和吴玠、岳鹏举一战,但因为是小范围的失利,并未引起狼主责罚,为了笼络他,反而立即加封他为“左相”,因为他所受战伤尚未痊愈,便恩准他一月之后,再去上京述职。
扎合正要进去,一名侍卫拦住他:“不得擅闯四太子府……”
“我有要事禀报。”
“你区区小子,能有什么要事?”
扎合正要发怒,只听得门口一声威喝:“扎合,你何故又来本太子府扰攘?”
扎合立刻跪下叩头:“小人前来,是想问问四太子,小哥儿明明没有回宋国,你为什么撒谎说她回去了?”
金兀术大怒:“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再追问花溶下落作甚?”
“小哥儿并未回宋,她受了重伤,下落不明,情况很危险,四太子若有消息,请告诉小人吧……”
一边搀扶着金兀术的耶律观音冷哼一声:“哟,难怪岳鹏举百战百胜,原来是他妻子用了美人计,将我们女真大好男子迷得晕头转向……”
金兀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这质朴得不知变通的男子就是一脚:“滚开,以后再也不许在本太子面前提到她的名字……”
“四太子……”
“还敢犟嘴,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棍,逐出门外!”
第180章 不教之过
扎合抗声大呼:“四太子,你可以打小人,但是,小哥儿下落……”
此时,军棍已经落下,扎合被打得仆倒在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金兀术见他还敢追问,对这倔强的蠢小子已经火冒三丈:“打,打一百军棍……”
顿时,军棍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兀术仍旧怒火未熄:“扎合,你再敢上门扰攘,下一次,一定要你狗命。”
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太急,牵动背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疼痛,对花溶和岳鹏举的恨,更是泛滥心头,自言自语说:“这二人,死了又跟本太子何干?”
耶律观音搀扶着他进去,心底暗自得意。这些日子,她已经摸清金兀术的脾气,受不得激,而且好面子。败在岳鹏举手下,就是他的软肋,只要抓准这一点,所有的攻击,几乎百发百中。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开口,只殷勤地服侍四太子去休息。
出来后,耶律观音始终还是有点担忧,生怕花溶真的还在金国,如果四太子哪天想通了,又去找她,可就麻烦大了。她亲眼目睹过花溶和四太子的相处,这女人不比天薇等,软硬不吃,四太子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小绵羊,要是万一她进了四太子府,自己就算再有千方百计,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她颇有心计,见四太子睡下,悄然出门,一看,扎合被打后,扔在前面的分岔路口,半死不活地躺着。
她悄然上前,踢他一脚:“喂……”
扎合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地,见是耶律观音,吓了一跳。
“喂,谁告诉你,花溶还在金国?”
扎合虽然质朴,但并不愚蠢,见这个女人刚刚煽风点火怂恿四太子责打自己,现在又问花溶下落,便不肯说,又闭着眼睛躺下,只不住口地呻吟。
耶律观音忽然拿出一锭银子,扔在他面前:“你说,说了就是你的。”
扎合收了银子,依旧哼哼唧唧:“是我梦见的。小人昨晚梦见小哥儿在四太子府……”
耶律观音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个愚蠢的小子,看他样子也不似作伪,倒松一口气,耶律观音小姐出身,契丹人泼辣,加上辽国忘灭后,生存不易,更是养成了泼辣凶悍的习性,想起自己问这一句废话,就用了一锭银,忍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快滚,再敢来,下次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她不再理睬扎合,立刻转身回四太子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门口带着小陆文龙玩耍的天薇,听得门外扎合被打的惨叫声,吓得赶紧和乳母带着孩子就往花园里闪躲。
因为害怕被迁怒,她们三人在花园里呆了许久。看看天色已晚,正要回去,只听得耶律观音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长时间呆在外面偷懒?”
她回头,见只有耶律观音,四太子不知先去了哪里,更是害怕,怯怯地行一礼:“耶律娘子安好……”
耶律观音冷笑一声,只见天薇额头上还有淡淡的伤痕,正是那次被金兀术用杂物所击,尚未痊愈。再看她的一只手,依旧牢牢拉着小陆文龙,仿佛小陆文龙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小陆文龙见这个女人眼神凶恶,他稚小,不懂得看眼色,只拉花溶和乳娘的手:“妈妈,走,走……”
耶律观音自上门来,第一看不顺眼的就是小陆文龙,比看天薇更不顺眼。尤其四太子那日发威后,她本想把天薇发配去做杂役,可是,四太子却不经意地说,要天薇教养小陆文龙,其他不用做什么事情。而且,也没如她指望一般,再对天薇动手斥骂,不仅如此,事后,他忽然心血来潮,还叫使女给天薇送去一瓶药水。
耶律观音自然知道四太子看重的非是天薇,而是她教养的孩子陆文龙。只要有这小子在,以后一定会成为自己儿子的克星。
天薇和乳娘见她眼神凶恶,急忙双双跪下,吩咐小陆文龙:“快给妈妈行礼……”她们按照宋国的风俗,让孩子也尊称四太子的嫡妻为妈妈。
可小陆文龙偏不依:“不叫,不叫,她好凶……”
说也奇怪,自耶律观音进门来,孩子从不肯跟她亲热相处,她有时为讨好四太子,当着四太子的面逗弄,小孩子也不言不笑,更不肯叫她。就连四太子哄他叫耶律观音“妈妈”,他也不肯叫。金兀术宠爱于他,比亲生儿子还怜惜,自然舍不得责罚他,总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以后大了,自然就好了。耶律观音却明白,这孩子就是自己在太子府真正的第一眼中钉。
“妈妈,她好凶,她瞪我……她是坏人,叫她走开……”
耶律观音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终是生生忍住,不敢往陆文龙身上拍去,只盯着天薇和乳娘:“养子不教,你二人失职!”
“耶律娘子恕罪,奴家一定好好教导。”
耶律观音面带寒霜,喝一声:“拿柳条来。”
她随身的使女,立即去折了一根柳枝,递给天薇:“你二人失职,互相抽打十下……”
天薇吓得浑身发抖,以前王君华嚣张时,一般也只罚她做各种粗活,但从不敢公然动手,只私下揪扯几下。如今,耶律观音以女主人身份大发雌威,她不敢躲闪,乳娘寄人篱下,也不敢得罪太子府的女主人,但她好歹倚仗四太子宠爱陆文龙,战战兢兢说:“请耶律娘子饶恕……”
耶律观音见她抗命,大怒:“还不动手?是不是要将你们赶出太子府?”
赶出去的结果就是沦落洗衣院。二人终究是亡国之女,不敢抗命,只得互相用柳条抽打。而且,因为耶律观音一旁监督,根本不敢下手太轻,怕遭致更大的惩罚。
耶律观音瞧得有趣,却见小陆文龙目不转睛地瞧着两位“妈妈”互相抽打,他小小年纪,不明所以,但见二人泪流满面,忽然指着耶律观音:“怎么不打她?”
耶律观音大怒,一耳光就抽在他的脸上:“孽种,你还敢胡言乱语……”
陆文龙哇哇大哭:“阿爹,有人欺负我……我要告诉阿爹……”
天薇和乳娘,自己挨打还无所谓,见孩子挨打,真是再也忍不住了。这孩子是她们苦难中唯一的一点寄托,真比怜惜自己性命更怜惜他,乳娘赶紧扔了柳条,抱住孩子,流泪安慰他:“小公子,不哭……”
耶律观音见孩子哭叫得厉害,又怕他真的告诉金兀术,只狠毒地威胁一番,才和使女施施然地走了。
待她一走,天薇哭道:“她竟敢打孩子,得告诉四太子……”
乳娘长叹一声,摇摇头:“她现在有身孕,又是女主子,即便告诉了四太子,四太子怜惜自家儿子,也不会说什么,反倒给我们招致祸害和报复……”
天薇不敢再坚持,更是悲哀,这母老虎进门,以后,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了。她看看南方的天空,泪流满面:“奴真不知哪一天会丧命在这异乡土地,魂魄也归不得大宋了。愿生生世世,再勿出生帝王家!”
连续几天的大雨,终于停止,天气全面放晴。天空如水洗过一般,蓝得如一块巨大的水晶。
花溶微微翻身,想坐起来,秦大王听得动静,立刻从窗边走过来,将桌上已经晾得恰到好处的参汤端起来:“丫头,该喝药啦。”
她喝下去,胃里一阵翻涌,嘴角又涌出一丝血迹。她一低头,趁秦大王不曾看见,立刻用袖子擦掉。
“丫头,怎么啦?”
“没事,没事。”
“丫头,这些日子好点没有?”
她强打起精神点点头,见他收碗,长叹一声:“秦尚城,以后就给我服些草药就行了,没有必要老吃这些人参灵芝……”
她醒来后,不能进食汤药之外的任何东西,一吃就吐。可是,若老是吃灵芝这些,哪怕大富之家也支撑不起。她自幼粗衣简食,因此很是不安,而且知道秦大王身上早已没有银两,要维持自己的高额“药费”,全是去抢劫得来的。
久走夜路,必然遇鬼,她不想秦大王在异国他乡,再为自己冒任何危险。
秦大王却不以为意:“丫头,老子抢的都是金国、辽国贵族,他们的钱完全是从我大宋抢来的,现在老子取几个回来用用,又算得了什么?”
花溶哑然失笑,秦大王这番言辞,倒不易辩驳。
秦大王得意洋洋又说:“老子能多抢劫点,正是替大宋出气,不抢白不抢,而且,你起码得吃一年人参灵芝……”
他忽然住口,花溶却神色一变,更加明白,自己这伤,是痊愈不了了。她明白,自己即将回到岳鹏举身边,自己和岳鹏举,完全是家无余财,出使金国时带的银两,除了贿赂,余下的,自己留了路费,就全给扎合了。若这么吃一年半载,是决计吃不起的。
她摇摇头,更加坚定,绝不再留下,需要这些昂贵的东西保命了,如果活不下去,哪怕吃了几车灵芝,也无济于事。
她慢慢起身,精神前所未有的好:“秦尚城,我们该出发了吧?”
秦大王默然收了药碗放在一边,这些天,她已经催了无数次了,若不是这场大雨,只怕早就一个人走了。他知她心思,更是难受,缓缓劝慰她:“丫头,你的身子不宜奔波,再休养几天罢……”
她的眼神十分诚挚:“可是,我想早点回去,我们马上走,好不好?”她记挂着岳鹏举,焦心他一定苦苦寻找自己。这个时候,反正也没多久好活了,一定要回去,能得几天舒心日子,就得几天。自己既然已经在拖延时间了,那么,又何必要浪费和岳鹏举的相处?
秦大王无奈,只好点点头:“也罢,走就是了。”
第181章 怎么舍得死
因为她的天天催促,马车是早就备好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宽敞的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数层垫子和毯子,花溶就躺在这些毯子上,听着外面的车辚辚马萧萧。
马夫得得地驾车,偶尔还会飘出几句辽国的山野小调。
秦大王坐在车厢里,看着自己收集的那堆大大的灵芝山参。这些,都是上等品了,可是,单单差了那支狼主所拥有的千年灵芝。
他看着花溶惨淡的容色,几番要说出口,却始终不曾开口。
因为她的伤势,马车走得极其缓慢,直到五天后,才到了宋国边境。
马车停下,车夫再也不敢过去了。
秦大王拿出大锭的金子,将整个马车买下,车夫兴高采烈地下马,往回走了。
秦大王亲自挥了马鞭,花溶一个人在马车车厢里,掀起帘子,看外面夏日里茂盛的树木和灼热的天空,方明白,真正回到宋国了。
真正踏上宋国的土地了!
好好坏坏,在自己的土地上,总是更令人心安。
她闭着眼睛,这些日子,第一次放心地睡去。
这是宋国境内一个十分荒凉的小镇,因为常年战乱,十室九空,只有极其少数胆大的乡民以及一些趁乱发财的商贩还留在这里。
二人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店里住下,明日启程,再行几十里,就会到达鄂龙镇了。
小店里生意很秋,只一个穿素布衫子的老者在此吃午饭。
刚一安顿好,秦大王便带了花溶出来吃饭。花溶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宋国本地的饭菜,尤其还有她所喜欢的熟软的米饭,很是高兴。
秦大王有些担忧:“丫头,你想吃?”
“嗯。”
秦大王只得盛一小碗给她,她刚吃了一口,又咳嗽几声,和着一口血吐了出来。秦大王大惊,急忙将饭碗移开,伸手去抱她:“丫头,还是回去歇着。”
旁边的一位老者听得她连续咳嗽,不由得看她几眼。秦大王见那老者不停看她,怒道:“你看什么看?”
老者却并不畏惧他的凶神恶煞,干脆走过来,仔细看着花溶:“这位姑娘受了重伤啊……”
秦大王听他口气,好像是一位老郎中,光听花溶咳嗽就知道毛病在那里,对他很是敬佩,大喜:“麻烦老先生看看我夫人这伤势可还有救?”
他在外,习惯了口口声声称花溶为自己妻子,以前她昏迷时不知道,现在醒了,亲耳听得,不由得眉头微皱。秦大王也不管她,又作一个揖:“老先生请给看看吧……”
那老郎中见他前倨而后恭,也不以为意,拿起花溶的手,仔细号脉,又看看她吐在地下的那口血饭,上面的血迹还很新鲜,是一种紫色。.info
这样的血色,正是内脏受损之故。
秦大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待他一放开花溶的手,立刻问:“先生,她这是?”
老郎中并不理会于他,又翻翻花溶的眼皮,一只手放在她的背部,好一会儿,摇摇头,神色很是惊奇:“是谁下手这么重?太狠毒了!”
秦大王哪里回答得上来?目光移开,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尊夫人五脏六腑移位,原本已无幸理,居然还能活这么久……你们找了什么人医治?”
“是辽国的一位巫医。”
老郎中哦了一声,显然是惊奇于巫医奇怪的治疗,连声说:“真是神手,神手啊,他用了哪些药?”
巫医所用的小蛇和花草,都是秦大王说不上来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根本没法详细解释。
老郎中仔细地听他解释,问得异常仔细,最细微的情节也不放过,便听边思索,可是,秦大王却大不耐烦,赶紧又问:“这伤,能治愈不?”
老郎中放下花溶的手:“大爷,你不能期望过高了。你夫人能幸存一年半载已是不错了。如果调理得当,也许还能多活一些日子。”
“却是如何调理法?望老先生明示。”
老郎中稍微低了点声音:“尊夫人这伤,侵入内脏,只能静养,不得有任何激动。”他忽然问:“你夫妻二人可有子女?”
秦大王摇摇头:“没有。”
老郎中皱皱眉:“那你可有纳妾?”
秦大王听他忽然问起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怒道:“你这是什么玩意?”
老郎中缓缓说:“你这夫人,虽然还能活着,但已经不能行任何夫妻之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想得子女,不妨另纳妾室……”
老郎中也是好意,当时,妾室的子女都算在正妻下面,正妻不能生育的,便总会替丈夫多纳妾,以续香火。
秦大王一时听不明白,怒道:“你胡说什么?”
老郎中见他蠢笨,摇摇头,也不问他任何诊金,转身出去了。
花溶在一边,却听得分明,刹那之间,仿佛浑身都掉入了冰窖。这老郎中话语委婉,事实上是说,自己这副残败的身子,不仅不能再跟丈夫有什么鱼水之欢,就连生育,也不会有了。
其时,人们无不遵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点,虽然花溶和岳鹏举都没有什么父母亲族需要“孝顺”,可是,一个已经成婚的女子,如果活着,人家又告诉你,终生无法生育了,也不能行夫妻之道了,这还算个什么女人?
秦大王见她面色惨白,形如死灰,忽然明白过来,心里大是惊恐,一时无法言语。
花溶的手也微微发抖,慌乱中,似是想握住什么,颤抖着伸向桌子,再次端起饭碗,手一滑,饭碗摔在地上,碎为两截。
“丫头!”
秦大王见她的脸色完全变成了一片死灰,浑身上下不停颤抖,就连那种温柔亲切的神情也一点也看不到了,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她居然缓缓站起身,仿佛身子已经自行痊愈。
他惊叫一声:“丫头?”
花溶恍若未闻,慢慢地站起身,往外面走。
“丫头,你要去哪里?”
“回去!”
“歇息一天,明日再走吧。”
“不必了!”她淡淡打断了他的话,“我一个人,也会走!”
秦大王被她这种突然之间的冷淡而绝望的神色所惊住,竟不敢违背,立即去牵了马车。
在他伸手将她抱上马车,正要伸手扶她躺好时,她狠命一挥手,正好打在他的手背上。这一下,打得其实非常轻,如同抚摸。可是,她眼中那种可怕的神情,是秦大王从未见过的,他怔了一下,怯怯地退开几步。
这时,他也已经慢慢领悟了老郎中的话了,也就是说,丫头,她既活不了多久,也没法生育了。
甚至,就算能活下去,也没法生育了。
他半世纵横,并无子女,更无任何家庭温暖。也没有认识到子女有多么重要。虽然认识花溶后,曾也有过生儿育女的幻想,可是,终究是以她为重,子女只是附属品,并不认为那是天大的事情。
可是,他毕竟是那个时代的人,知道人们的观点,见花溶面如死灰,仿佛另一次致命的重伤,不由得慌乱起来,颤声说:“丫头,你别信他的鬼话……会好起来的……我们先不回去,再留下来想想办法……”
她的声音冰冷:“如果你不想送我,就停车。”
他站在车厢外面,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丫头,你别怕,我一定会想法治好你。”
想法?想什么办法?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她的声音淡淡的:“秦尚城,没事,走吧。”
“丫头,巫医告诉我,说狼主有一颗千年灵芝,能起死回生,消除百病……”
她的声音冷得如冰:“世间若真有此仙药,老狼主岂不自己服用,长命百岁?可是,老狼主不是早就死了么?新狼主纵然有此灵药,他自己就真得不死?你见过世上有几人服药能长生不死?”
秦大王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灵芝也只是保命,并不是治疗生育的。
他再要说什么,却见她已经将头埋在那厚厚的松软的毯子里面,不言不动,也不管外面的灼热风浪,仿佛,整个人进入了生命的寒冬。
秦大王被她这样的悲伤和绝望感染,身上不知怎地,一片冰凉。
而她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自己将她打成这样。
“丫头……”
“丫头……”
他连叫几声,她并不回答,只将头深深地埋在毯子里面,整个人,如已经彻底死过去一般。
秦大王默立良久,只得走到前面赶了马车。在马蹄声声里,老是隐隐听得她在哭泣,可是,一勒马,屏息凝神时,便又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刮过,一阵一阵,盛夏的午后,也令人心生寒意。
……………………………………
脑子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然后,这种燃烧的痛苦扩展到全身,岳鹏举翻然坐起身,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这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一人赶紧进来:“岳相公,您怎么了?”
岳鹏举抓住他的手,身子摇摇欲坠:“我怎么睡着了?夫人呢?夫人回来没有?”
侍卫开不出口,只去扶他:“您身子尚未复原,快去歇着。”
岳鹏举心里浮起一种极大的不祥之感,厉声问:“夫人呢?还是没有消息?”
侍卫无法应答,这时,张弦闻声进来,见他双眼通红,急忙说:“鹏举不需着急,我已经派人去寻了……您受了重伤,实在没法……”
“派人去寻?那消息呢?结果呢?”
张弦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岳鹏举瞪他几眼,缓缓说:“我要去寻夫人。”
“不行,您的伤势尚未未愈,一旦行动,又会复发……”
若不是对金一战,他的伤势应该会有更好的控制。
岳鹏举一字一句:“等我伤势愈合了,只怕夫人已经死了!”
自己躺在床上的结果,也许就是连妻子的尸体都看不到了。心急如焚,却是不相信她死了!妻子绝不会死,一定会逢凶化吉。
自己和她燕尔新婚,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一个头,她怎会死?怎么舍得死?
第182章 不完整
张弦退后一步,不敢再阻拦他。(..info无弹窗广告)他最清楚花溶的伤势,心里其实早已认定,花溶已经死了。因为,受了这样的伤,基本不可能活下去了。而且,刘淇等人出去这么久,依旧没有丝毫有利的消息传来。
夫人,基本不可能还活着。
但他不敢把这话向重伤的岳鹏举明言,只所以希望能拖延一时算一时。如今战乱,到处是生离死别,再大的悲痛也敌不过时间,他相信,只要时间久了,岳鹏举心中的伤痕自然就淡化了。可是,没想到岳鹏举一醒来,惦记的依然是这事。
“鹏举……”
“我马上出去。”
张弦不敢再劝阻,他是个尽心竭力的下属,一旦准备行动,立刻给出建设性意见:“夫人是在燕京受伤,秦大王如果要治好她,必然不会走远,我们还得在边境附近寻找。宋金战争刚结束,我们不妨化作商旅,掩人耳目,这样便于打听。”
“好,就这么办。”
当即,张弦就出去备了马,挑选了十名精兵,伪装成商人,和岳鹏举一起出发。
马如散步一般,慢悠悠地往前走。
已近黄昏,没有一丝风,周围的空气都是燥热的。秦大王勒马,浑身大汗如雨点一般往下淌。他下了马,将马车停好,回到车厢里,只见花溶双目紧闭,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额头上,连一滴汗水也看不到。
她置身在这样炎热的环境,躺在这样的地毯上,竟然也感觉不到热。若非心冷如灰,又怎会如此?
他怔怔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伸出汗涔涔的大手去抱她,柔声说:“丫头,下来乘一下凉再走,好不好?”
她躺着仍旧一动不动,这一路上,她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丫头……”
秦大王心里一惊,只见她依旧毫无意识地躺着,整个人,仿佛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识。她受了那样重的伤,除了灵芝的医治,还因为她惦记着岳鹏举,希望能活着见他一面。这种强烈的愿望一直支撑着她的求生意志,所以,一直都“活着”,要生存的愿望异常顽强。可是,一旦得知,自己已经是个不完整的女人,且时日无多,这种支撑的意志,立刻淡了下去。
秦大王再是粗豪,也发现了她的意图,惊得立刻抱起她,连声喊:“丫头,丫头……”如果她自己不愿意活了,意志一消沉,真不敢想象,她还能拖延几天。
他不由分说,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也许是因为太阳直射到她身上,也许是因为他汗涔涔的拥抱,她的额上,慢慢地有了薄薄的一层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秦大王走到林边,摘了一大片叶子,才抱着她坐在一棵大树下,拿了阔叶拼命地替她扇风,又拿了一点水,慢慢地喂她喝下去。
好一会儿,她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十分茫然:“这是哪里了?”
“丫头,再有三十里,就要到鄂龙镇了。我们歇一晚,明日再走,丫头,明日你就会见到岳鹏举了……”
就要回去了!就要见到岳鹏举了。
纵是心头再凄然,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涌起一丝笑容。
可是,脸上的笑容很快隐去,明明是渴望到极点的事情,此刻心里却一阵恐慌。她原本以为心里和身体都疼得麻木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地恐慌和不安,只长久地看着西边的晚霞。那么灿烂的夏日的晚霞,马上沉没,然后,明天就会升起。时时常新,变幻莫测。
可是人呢?人的生命呢?
生命去了,又如何能延续更新?
“丫头……”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向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慢慢地开口:“换一个地方吧……”
秦大王一愣,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丫头,这里热么?那我们换一个地方,前面树木更茂盛点……”
“换一个地方,不回鄂龙镇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丫头这是怎么了?心心念念地要回去,如今快到家门口了――虽然秦大王认为那个苦寒的军营之地,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他知道,花溶一直认为,那是她的“家”!岳鹏举在那里,她就总是认为家在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丫头,明天就要到了,你放心,我一定送你回去……”
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回去了。秦大王,我求你一件事,马车不要停下,随便将我拉去哪里。无论哪里都行,直到我死了,你就在半路上,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
秦大王心里一抖,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无论生生死死,最后,是自己陪在她身边,不是别人,不是可恶的岳鹏举。难道,这一切,真是上天怜悯?让自己得偿所愿?
“丫头,你怎么啦?你想去哪里?无论去哪里我都带你去。这世界上,有很多有趣的好地方,我带你一一走遍,好不好?”
她只是摇头:“我……真的不回去了……”
她眼里的那种绝望的哀愁,将秦大王心里燃起的那丝喜悦的火苗立刻浇熄了。他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紧紧搂住她,嘶声道:“丫头,你不要胡思乱想。”
“不,我不想见鹏举了,我谁都不想见……”
她知道鹏举的性子,自己这个样子回去,不知他会伤心成什么样子。纵然自己还能苟延残喘一些日子,可是,死了呢?自己死了鹏举怎么办?不死呢?不死又怎么办?难道自己让鹏举绝后?也许,活着比死了更加难受。
生不如死,不如死了痛快。
“丫头,他在找你,一定在苦苦寻你……”
“找不到,就不会找了。”
“怎么会不找?老子都找了你八九年,岳鹏举怎会不找?难道他待你,还不如老子?既是如此,你嫁给他作甚?”
她心里一震,手软软地垂着,又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秦大王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抱着她,心里疼痛难忍,都是自己害她!全是自己害了她!本想让她上天堂的女人,因为一时的妒恨,竟然让她下了地狱。
他慢慢起身:“丫头,别胡思乱想了,我送你回去。今天晚上,你就会看到岳鹏举了……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微弱地,试图挣扎:“秦大王,求你了,我不想……不想回去……”
他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丫头,你是认为岳鹏举不够喜欢你,对不对?你认为他会嫌弃你,对不对?”
她的目光有些愤怒:“当然不是……”
“你不想让他伤心!”
她没有说话。
“可是,如果你一直下落不明,他岂不是更伤心?”
“!!!”
“秦大王,我无论求你做什么,你都不肯!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我!你还说喜欢我,假的,都是假的……”她愤怒地,要挣脱他的怀抱,苍白的脸,有了一丝淡淡的血红,几乎是声嘶力竭,“看在我就要死的份上,你难道就不能听我一次么?我不想回去,你为什么要强迫我回去?你一辈子都在逼我,强迫我,一次都不肯依从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喘着粗气,脸色和嘴唇都微微发紫,浑身颤抖得厉害。
他怜惜地摸摸她的苍白的脸:“丫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冷冷一笑:“不是这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是个累赘了吧?我就知道,我现在是个废物,你自然怕我跟着你……”
他怒道:“丫头,你胡说什么?”
“秦大王,你不愿意就算了,随便把我扔在哪里都行,我也不需要你护送了。”
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翻绞,根本说不出话来。
“丫头,别赌气了,明日就要到了……”
“呵,是啊,明日,你就要把我这个累赘塞给岳鹏举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自然不愿意要我,跟扔垃圾似的,巴不得赶紧扔掉……”
“丫头!”他喉头哽塞,眼睛却慢慢地开始发亮:“丫头,你,果真不想回去了?”
“不想!”
“好!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她也不知是心里一松还是一紧,只麻木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青草。
秦大王凝视着她黯然的面孔,好一会儿,才热切道:“丫头,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如果你真不想回去,我也带你离开……”
其实,这才是他最想做的。他心里,并不和她一样绝望,还带着满腔的热血,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救活她。他对任何人都信不过,丫头,唯有和自己一起,才能再得一条生路。即使得不到,他想,自己也有个安慰。也有个生死不离的念想。生也罢,死也罢,自己总是和她在一起就是了。
“丫头,我带你走!你一定不会后悔!”
花溶狠狠瞪着他,嘴唇微微喘息。
他忽然笑起来,眉花眼笑,自从她受伤后,心里一直是压抑的悲伤,此刻,竟然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一种喜悦在胸口酝酿,仿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下变成了现实。
他呵呵笑着抱起她,轻轻放到马车上:“丫头,你现在这里歇息一下。前面没有小镇了,今晚需要露宿,我去搭帐篷,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早上就上路。我一定带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她躺在马车里,不言不动。
这一路风餐露宿,秦大王早已沿途准备好了许多吃的用的放在马车里。他海盗出身,搭建帐篷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已经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搭起一顶宽大的帐篷。然后,他从马车上拿出厚厚的地毯铺上。
他忙碌的时候,花溶就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忙完,额头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擦一下,飞快地跑过来抱起她,轻轻放在地毯上,很是喜悦:“丫头,你看好不好?我选在这棵大树下,应该很凉爽的……”
花溶不置可否地坐着,看看四周,秦大王留了一面活动的门,一掀开布帘,就能看到外面那棵巨大的古木。
黑夜已经完全降临,秦大王在外面生起一堆火,距离帐篷稍微一点距离,然后,才抱了花溶过去,坐在铺好的垫子上:“丫头,你想吃什么?”
她摇摇头。
第183章 她的恨
一路上,秦大王都带着煎灵芝的小锅,他取了锅子架在火上,慢慢地煎熬灵芝和一把野参,见红光映红了花溶的脸,轻轻拉着她的手:“丫头,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冷冷地,将一根细小的枯枝扔到火堆里。此时,对秦大王的痛恨简直已经到达了顶点,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念头:
自己这一生,从少女时代开始,就是毁在他的手上。几近十年,也躲不过去。既然如此,就干脆不躲了!
与其让鹏举断子绝孙,不如让他秦大王断子绝孙!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海岛上因为偷偷避孕,被他抓住肆虐那一次说的话:“你这种人也配有儿子?你只能断子绝孙……”
报应!
这是他的报应,更是自己的报应!
秦大王见她沉思,自从她不肯回鄂龙镇时,他就总是猜不准她的心意,有些惴惴地:“丫头,又很疼么?”
疼?什么样的疼痛能比得上自己此刻的心疼?
她的目光,完全没法掩饰那种深刻的怨恨,笑起来:“秦大王,你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他一愣,这次,立刻就反应过来,呵呵一笑,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说:“丫头,别想那么多啦。其实,老子根本不喜欢小孩子,以前老是希望你为我生小孩子,只是希望你不离开我而已。既然你能长期跟我在一起了,那么,生不生小孩子,又有什么干系?”
她依偎在他胸口,没有做声。
他搂着她,此时,丫头是多么柔顺啊。有一片刻,他心里也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这样搂抱着的,不止是一个女人,而是自己的一个孩子,是自己的小女儿――他第一次浮起这种奇怪的想法,只想,多么可怜的丫头,自己有了她了,再有没有小丫头或者小兔崽子,真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心里那团朦胧的喜悦在扩大,自己和她,哪怕天涯海角,哪怕时间短暂,自己总会令她开心――一定会尽最大可能让她开心。
“丫头,这一辈子,我有你就够了,老子又不需要给谁续香火,有了小孩儿倒是麻烦……”
“那倒是!你若真想生儿子,自然可以去纳妾……”
原来,她是想起了那个老郎中的话。
他轻轻拨弄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跟自己交叉握在一起,微笑说:“丫头,我已经折箭为誓,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你怎地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怨恨!一股深深的怨恨淤积在胸口,跟着破碎的五脏六腑,找不到发泄的出口。[..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心碎,第一次碎到如此强烈地痛恨,恨不得跟他一起毁灭算了。
头顶,满天繁星,树林里,夏日的飞虫叽叽喳喳。
秦大王喂她喝一碗参汤后,自己胡乱吃了些干粮,喝了烧开的水,精神前所未有的轻松。
“丫头,你看今晚好多星星……”
像秦大王这种粗人,若是在往日说出这样的话,花溶一定会笑,可是,现在却一点也笑不起来,靠在他胸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大王圈住她的双肩,温柔地搂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丫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待你,什么都听你的。你放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依旧没有做声。
“丫头,要不要我给你念苏东坡的词?”
“不!”
“丫头,是困了么?困了我们就去休息。”
秦大王见她不回答,抱了她走进帐篷里,两人并肩躺下,他侧一个身,又将她搂在怀里,听着她微弱的呼吸之声,生平第一次,真有一点儿夫妻相得的感觉。
莫非,正常人的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么?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朝夕相处。有个妻子,真是不错的事情。
他心里无限喜悦,甚至忘了她那样的伤,只想,拼着将辽国、金国的灵芝抢光了,也得救活自己的妻子!
折腾了许多日子,这一夜,一躺下,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可是,刚到半夜,他又醒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自己怀里的女人。
妻子,自己的妻子!
他的眼眶那么干涩,她这样跟着自己,心里难道没有怨恨么?
自己这一生,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真正令她好起来,开心快乐起来?
察觉到怀里的身子也不停微微侧动,方明白,她根本就不曾入睡。
此时此刻,她又在想什么?
“丫头……”
她不应。假装睡着了。
脑子里从最初的茫然、杂乱、愤怒、痛恨,到现在的惊惶,彷徨,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了报复跟着秦大王远走天涯?
自己又能报复得了他什么?
除了留下永久的痛苦和悔恨,自己能报复得了他什么?
如此辗转反侧,天,终于亮了。
秦大王睁开眼睛,见她终于睡着了,鼻息很沉,也不打扰她。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皮。
看着枕边人睁开眼睛――一同入睡,一同醒来,这是怎样新奇的一种感觉?
秦大王丝毫也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慢慢地抱着她上马车:“丫头,等我收拾好,我们就可以上路啦……”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一切,放在马车的一侧,满面笑容:“丫头,走咯。”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秦大王察觉她眼神不太对劲,急忙问:“丫头,怎么了?”
“秦大王,我……”
忽然又不愿跟他走了!
当抬头看到那样的朝阳,看到通往鄂龙镇的路途――今天就可以见到鹏举了!
马上就要见到了。
既然如此,自己怎能离开?
因为赌气离开,自己死则死矣,鹏举呢?鹏举怎么办?
秦大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已经意识到,丫头,她是在犹豫。她不想走了!
如等待裁决的囚犯,心跳得快要滚出胸腔,多么希望,她选择的是跟自己离开――跟自己离开!
“丫头,我们走啦,好么”
她还是不做声。
他再问一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仿佛逐渐飘散。
他呵呵笑出声来:“丫头,我强盗也不做了,带你天涯海角云游,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天下能人多的是,既然最初没有死,那我以后也不会让你死。丫头,你会一直活着,跟我一起活着,直到我们自己不想活了,才老死……”
他满怀憧憬,轻轻将她放在马车上,平躺好,又摸摸她额前散乱的一缕头发,柔声说:“这里天气炎热,我们先换一个比较凉快的地方避暑,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马车已经掉头,背离鄂龙镇的方向。
秦大王回头,却听得她微弱的声音:“不,我还是要……回去……”
……………………………………………………
心里那点微小的喜悦,如泡沫一般,被彻底击碎。
秦大王呆坐在前面车夫的位置,好一会儿没有做声。
“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鹏举一定在等我!我想快点见到他!”
她的声音加大了一点儿,自己慢慢地又坐起来。
他下了马车,走到后面的车厢前站住,眼眶一热,却强忍住:“丫头,你坐好……”
“我要回去……”
“嗯!”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微笑着柔声说:“好的,丫头,我送你回去……既然你要回去,那,就回去罢!”
他慢慢走到前面,上了马车,驾了马,得得地,马又如散步一般,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出一两里路,才拼命扯了袖子擦擦眼睛,声音里带了笑意,掀开帘子看一眼后面的人儿:“丫头,我给你唱个曲子,好不好?”
秦大王自顾地就唱起来:
妹妹大路边低着腮儿
防不住风沙吹迷眼儿
傻哥哥你为何不上前
替我把沙粒吹到天边
…………
他的声音又粗犷又雄浑,仿佛在吼叫一般,谈不上什么动听,只是一种原始的发自心意的呐喊。就如原初的人,因为劳动,因为要吓退野兽,所以手舞足蹈,声音发自本能。宋词是有名的发达,只要有井水处,人们就能歌柳词、苏词。可是,秦大王唱的既不是词,也不是曲,不知是哪里捡来的山野小调。
花溶模模糊糊地,心想,秦大王居然也会唱曲子,而且唱得如此难听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丫头,我再给你唱一首,好不好?”
他不等花溶答应,又唱起来。
正唱得高兴,只见前方一阵烟尘卷起,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一路上,秦大王怕遇到金军乱兵,行走得都非常小心。若是他一个人,自然不怕,但带着个花溶,就得处处顾忌三分。到了宋国境内,也不敢放松,兵荒马乱,盗匪横行,他急忙将马赶到一边,手情不自禁按着腰间的大刀。
他正要避开,却避不过,只见对面,一骑快马冲过来,马上的人几乎直接奔到他面前,马一扬蹄,生生勒住。
他失声道:“岳鹏举……”
岳鹏举跳下马背,狠狠地瞪他一眼,也不跟他招呼,立刻冲到马车后面。
“姐姐……”
花溶猛然睁开眼睛,恍若梦中:“鹏举……鹏举……”
岳鹏举轻轻抱起她,泪流满面:“姐姐,你怎么啦?”
她搂着他的脖子,心里忽然一阵轻松,反倒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鹏举……”
能再见到鹏举,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啊。她想,幸好自己不曾离开。如果离开了,又何来这样的高兴?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他焦虑地不停追问,因为看不到她伤在何处,只见她面上是一种死灰一般的惨白,浑身软绵绵的。
“疼,浑身都很疼……”她微笑着皱眉,丝毫也不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痛楚。每一次受伤,她都不曾在他面前掩饰,仿佛说出来,就不那么痛苦了。
“我一定找人医好你,一定!”
岳鹏举心情激动,走得几步,身子一踉跄,可还是紧紧地抱着她,手一点也没有松开,咬着牙关,慢慢地站稳,保持着身子的平衡。张弦和一名侍卫一左一右扶住他,花溶惊讶问:“鹏举,你受伤了?”
第184章 夫妻团聚
“没有,小伤,你不要担心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怎会是小伤呢?严重么?”
她的声音十分焦虑,可是,被他抱在怀里,根本看不到他伤在何处。
秦大王怔怔地站在一边,看他夫妻二人相拥而泣,整个世界,仿佛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他看得分明,岳鹏举的后背,正是为救自己,受了金兀术的那一重击,虽不致命,但短时期内也不能复原。
这对夫妻,几乎全都因为自己而丧生。
他本以为,若再次和岳鹏举相见,一定是兵刀相见,可是,岳鹏举只瞪那一眼后,心思就全部到了妻子身上,完全忘记了其他,只抱着妻子,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夫妻二人。
强烈的悔恨,强烈的悲痛,甚至强烈的愤怒。
要是岳鹏举砍上自己一刀,还好受,他这样,秦大王更是觉得心脏的某一个地方要彻底陷落,愤怒得浑身骨节吱吱颤抖。
那对夫妻不曾注意秦大王,张弦却始终悄然注意着他,甚至带着警惕。张弦既得他营救,又差点丧生在他手底,才造成花溶今天的局面,真是难以断定他是敌是友。张弦在海战时,亲眼见过三人之间的纠葛,从海上到金国,跨越几千里,相隔这么久,事情反而越来越不可收拾。他从未经历这样复杂的事情,只警惕地看秦大王一眼,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弦扶了岳鹏举:“鹏举,您和夫人上车吧。夫人的身子只能平卧,不能颠簸。”
岳鹏举见妻子那么重的伤,根本无法行走,也不推辞,立刻抱着花溶上了马车。花溶依偎在他怀里,一点也不需要耗费力气,浑身上下,仿佛没有那么疼了,满是喜悦。
“鹏举,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岳鹏举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别怕,我一直陪着你,今后,真的不分离了。”
这一刻,花溶完全忘记了曾想离开他,再也不想见他的悲哀,面色瞬间充满光芒,盈盈一笑:“嗯,以后都陪着我,再也不许离开了。”
岳鹏举眼眶发涩,却微笑依旧,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妻子,其实已经到了绝境了。再也活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自己一再离开她!若不是自己答应她出使金国!
聚散离合这么多年,自己从未尽到保护她的责任,乱世纷纭,她才会走到今天的绝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男儿当保家卫国,可是,自己的妻子呢?自己何曾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多少次说不和她分离,可是,每一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借口,结果,每一次都是分离――甚至,快要死别了。他忍不住,眼泪终是再次掉下来,只紧紧搂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鹏举……”她柔声,很多话要跟他说,轻拂他的眼角,那么坚强的男子,哭成这样。这还是昔日威风赫赫的岳鹏举么?
“呵呵,鹏举,人家会笑话你的……”
这话一出口,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张弦等一众属下,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却无人敢上前安慰他,一个个垂着头,均觉得心中悲凉。
秦大王独自站在一边,听得岳鹏举的嚎哭,紧紧握着拳头,只抬头看天空的烈日,仿佛希望那烈日将自己的双目灼瞎。
岳鹏举痛哭一阵,抬起头,抓住那只抚摸自己面颊的温柔的手,收了哭声,二人脸贴脸,那种久违的温柔传遍全身,花溶呵呵低笑:“鹏举,就要回去啦……”
“嗯,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看,我想吃烤兔肉……”
“我们回去后,我马上去猎兔子,烤给你吃……”
“好的……”
夫妻二人亲热叙话,完全没注意到马车又缓缓上路了。
马车行走得非常慢,由张弦亲自赶马,其余九名骑兵跟在后面。
秦大王身边,是一匹张弦的空马,张弦放在他身边,虽然不说话,本意也是将这马给他。可是,他根本就不需要马。
那对夫妻完全沉浸在生离死别后的重逢里,彻底地旁若无人。根本无人注意到秦大王。就连张弦也不知道怎么办,岳鹏举不发话,便由得秦大王。
他们一步步往前走,秦大王也一步步跟在后面。
那对夫妻根本就没意识到他的存在,张弦等便也不再过问。走得一程,他们发现秦大王落在后面。张弦等张望一阵,也不管他,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心里一松,这个混乱的时刻,能走一个人也是好事。
马车走得缓慢,几乎如漫步一般,过得约莫一个时辰后,张弦不经意地回头,见秦大王又跟在了后面,手里提着一大团用树叶密密包裹好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残阳,血一般从天空里一点一点地沉没。
马车终于在鄂龙镇的驻军大营停下。
花溶嫣然一笑:“这是到了么?”
“嗯,到了。”
岳鹏举轻轻抱着她走下马车,门口,是守备森严的侍卫。
他转身,仿佛直到这时才发现秦大王的踪影。
花溶也看着秦大王,看看他手里提着的那个树叶密封的大包裹。
岳鹏举淡淡开口:“秦大王,你回去吧!”
秦大王避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似是要跟花溶说话,岳鹏举却退后一步,目中似要喷出火来:“秦大王,你马上离开!!!”
秦大王生平天不怕地不怕,更从不将当年的那个“小兔崽子”放在眼里,但此刻,却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根本不敢还击他。
“秦大王,你走吧!!!”
秦大王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花溶慢慢地开口,声音十分柔和:“秦大王,多谢你送我回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记挂我了……”
秦大王!
又是秦大王!!
他这时才想起,自从遇到那个老郎中之后,一路上,她都叫的是“秦大王”,再也不是“秦尚城”了。
两字之差,相隔天涯。
他勉强地,语音十分卑微,又吃力:“丫头,我,还可不可以……做你的义兄?”
岳鹏举一怔,花溶也一怔。
“丫头……”
“不!!秦大王,你以后决计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清楚,若是做了“义兄”,又给了他上门的借口。再来做什么呢?纠缠不清有什么意义?
从此,真是恩断义绝了。就连自己要做她义兄,也不可得了。
秦大王强忍住胸口那种一阵一阵往上翻涌的痛楚,声音非常镇定,慢慢地将那个树叶包裹三两下扯开,立刻,露出一股扑鼻的烤肉香气。
“丫头,给你。”
是一只兔子!
张弦立刻明白,他落在后面一个时辰,就是去猎了一只兔子,烤好了再返回。这沿途的密林,要打到一只兔子虽然不算很难,但这么迅速整治好,却又是花了多少心思?
他听得她在马车上说的话,那么微小的声音,但只要她一开口,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只兔子,岳鹏举也怔了一下,他原本比花溶还痛恨秦大王,真真恨不得一见面就一刀结果了他性命。可是,因为花溶,他一直在忍耐,忍着看她的态度,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秦大王下手。
花溶淡淡地摇摇头:“不,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岳鹏举也沉声说:“秦大王,你走吧。”
秦大王慢慢地将兔子放在旁边的阶梯上,缓缓道:“丫头,你保重。”
“多谢你,秦大王,你也保重!”
秦大王转身就走,因为太过仓促,差点跌倒,走出几步,几乎要奔跑起来。
花溶被岳鹏举抱住,从他的肩上看过去,只见秦大王步履踉跄。心里本来是恨他的,痛恨到了极点,恨他毁了自己,恨他害了自己。恨他让自己和鹏举再也无法幸福地生活下去。
此时,这种痛恨忽然慢慢淡去。也罢,自己都没几天了,又何必还恨他?
何必还记恨这个多次不顾生死救援自己的男人?
金营一次,海上一次,两次救命之恩,就抵消他的杀己之仇。
生也罢,死也罢,这命注定要在他的手里消亡,也是无可奈何。
秦大王奔出去一段距离,耳边忽然听得她柔细的声音:“秦尚城,你要保重……”
秦尚城!
又变成了秦尚城!
他蓦然停下脚步,却不曾回头,胸口急剧起伏。
丫头,丫头!
他突然拔足狂奔,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里。
鄂龙镇军营。
岳鹏举生平也不曾如此奢侈,他拿出自己的俸禄,令一名侍卫去镇上买了许多东西回来。当然,这偏僻军镇,根本不可能买到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但那几样,已经足以令花溶眉开眼笑了:
一套淡黄色的丝织衫子,一双轻薄的小锦靴。还有一叠上好的宣纸,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和新鲜蔬果。
岳鹏举抱了她,放在北方的那种炕上,此时,炕上已经换了新的凉爽的垫子,坐在上面十分舒适。
他轻轻替她换下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花溶看着这身衣服,心情非常愉悦,嫣然一笑:“鹏举,我这样好看么?”
“好看,真好看。”
他微笑着坐在她身边,一切都依照她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再表露出悲苦的意思。因为这个时候,自己再有苦楚,她就更难支撑下去了。
两名军医一起前来,轮番替花溶把脉。二人久在军中,不知见识过多少内伤外伤,但伤成这样居然还活着的人,真是闻所未闻。
第185章 保命要紧
二人也和老郎中一样,心里十分惋惜,女子伤成这样,不死也是废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他们却不当着花溶的面,而是对岳鹏举低声说:“岳大人,夫人的伤情……”
花溶自然知道他们的委婉之意,显然是不愿让自己知道。其实,她早就十分清楚了,就连最初的痛苦和疯狂也已经过去了。她不经意地看着岳鹏举,却见岳鹏举淡淡说:“二位有话但说无妨。我夫妻同心,无需隐瞒她……”
他知道妻子的性子,这个时候隐瞒,更会令她难受。
军医不便再坚持,直言不讳,说的完全跟那老郎中如出一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俩军医正要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却见他轻描淡写,毫不动容:“哦?那也没关系。岳鹏举父母早丧,孑然一身,宗族亲戚因为战乱,也早已散去大半,还说什么续香火?即便子女成群,这战争又死去了多少人?”
花溶心里一震,她耿耿于怀地,就是怕让鹏举香火不续,此时,忽然明白岳鹏举之意,本朝帝王宋徽宗,几十个子女,香火可谓鼎盛。但结果如何?全部落入金人之手,为奴为婢,自己也过着阶下囚的日子。
就算有香火又如何?
她听出岳鹏举心里的愤恨之意,若不是皇帝官家一再威逼,明知不可而让自己妻子强行出使金国,怎会有今天?
二位军医自然不知道他这么复杂的心境,岳鹏举心中哀恸,却神色不变,只谢过二人,请二人出去,搂着妻子,柔声说:“我们换一个地方生活,如何?”
“啊?”
花溶有些意外。
“我已经上了辞呈,辞去宣抚使之职,只愿归隐乡下,随便找个地方,我夫妻二人安静度日……”
扰攘多时,此次生死离别,岳鹏举心里生起很强烈的归隐之感。他本来是大好年华,正处于人生最锐意进取的时候,所向披靡,可是,此时萌生退意,就连花溶也不得不意外。
“鹏举?”
“我已经考虑多时,天下大乱,也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乾坤。我从少年时代立下志愿,驱逐契丹人,后来再到驱逐金人,可是,到了今天,不但什么敌人都不曾驱逐,反倒山河沦陷大半,自己的妻子也保不住……”
“鹏举!”
他轻轻抱着她,耐心说:“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绝非一时冲动。我生平自认不曾负任何人,可是,却觉得负你良多,最该照顾好的人,反倒从未付出过任何的全心全意。(..info)而我自己,也从不曾过过几天清净的日子。不止是因为你,我也累了,不想再天天厮杀了……”
花溶凝视着他诚挚的面孔,好一会儿,微笑起来:“好的,鹏举,既然如此,我就听你的。”
她一直是这样,一直都是听从自己的,从来不曾有什么违逆。岳鹏举心里一酸,“你想去哪里?无论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呵呵,我想想,这个,一定得好好想想。”
“嗯,不急,慢慢想。”
正说话间,听得轻轻的敲门声,岳鹏举大声说:“进来。”
张弦进来,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一包看似很轻,但另一包却沉甸甸的,饶是张弦力大,也一进门就赶紧将那大包裹放在地上,显然是力气不支之故。
“这是什么东西?”
张弦将两个包裹打开。那个轻的大包裹里,全是灵芝、野参之类。而另一个大包裹,刚一打开,岳鹏举不禁眯了眯眼睛――光华璀璨,却是一大包的珠宝、黄金、银子等。
“我们清理马车上的东西,发现了这两大包事物。”
花溶慢慢说:“那是秦大王留下的。是他在辽国金国抢劫来的……”
果然,珠宝里面还夹杂着一张摺好的纸,张弦急忙拿了上前,递给岳鹏举。
岳鹏举展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丫头,保命要紧。
原来,秦大王深知岳鹏举清寒,花溶跟着他,家无余财,而岳鹏举也不可能如自己这般,抢劫掠夺,便将抢来的珠宝藏好,原是给花溶买人参灵芝的。他粗粗识字,也写不出来什么,只能粗浅地说一句“保命要紧”。
花溶看着那堆金银,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才转向张弦:“张弦,把这金银收起来……”
一只手,忽然轻轻搁在她的唇上,很温柔地阻止了她下面的话,岳鹏举开口:“张弦,烦请替我做一件事情,求购远近能找到的最好的灵芝和最好的民间郎中……”
张弦大喜:“是!”
然后,立刻就退了出去。
花溶讶然地看着岳鹏举,岳鹏举却笑起来,悠然说:“多谢秦大王,辽人金人抢劫的大宋财物,现在再抢回来也未尝不可。姐姐,你且放心,这金银用完,我待亲自潜入金国边境去抢……”
“啊?”花溶一下明白过来,鹏举这是真正的去意已定,再也不愿为官从军了。
从此,天涯海角自由身。
岳鹏举呵呵大笑:“我相信,我若出手,一定不会比秦大王差。你放心,哪怕灵芝吃上十年,我也会治好你。”
花溶埋在他怀里,完全做不得声来。心里隐隐疼痛,又隐隐开心,真是万般滋味,只想,哪怕死了,也值了。
………………………………………………
死了也值了!
只是,孤苦了鹏举一人在世上受凄凉。
不行,自己绝不能死,无论如何,哪怕不能生育也不能死。
过了许久,她才将头从他胸口抬起头,笑容满面:“鹏举,我真想好好活下去!”
岳鹏举闻言,真是大喜过望,最初见到的她,那么憔悴,那么绝望。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人的求生意志,许多时候比灵芝仙草更加有效。
她的话多起来,喋喋不休的:“鹏举,你到燕京找我么?为什么受伤啦?”
他兴致勃勃地回答:“是啊,偷偷来的,可是,没有找到,却遇到秦大王了,在金兀术的府邸门口遇到,一起被金军围攻……”他自然不说是秦大王打伤了自己,花溶以为他是被金军打伤,叹一声:“宗望死了,可怜茂德公主又沦落到谷神手里遭受折磨。金兀术也被宗翰夺去兵权……”
“你有所不知。金国发生了巨大内变,宗翰的派系基本被铲除了,谷神也被杀了。现在,权利基本集中到了金兀术手里……”
“啊?”
岳鹏举这才把自己探知的消息都告诉她,花溶听得大是惊奇,她一直在重伤中,并不知道金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不知道,金兀术如今已经出将入相,快要成为金国数一数二的大政客了。因为感念金兀术的保全之恩,甚至一度担忧他的处境,如今听得他韬光养晦后,一举铲除政敌,即将登顶权欲巅峰,方知自己其实对金兀术了解是何其之少。
原来,金兀术和赵德基才是一类人。
秦大王呢?
岳鹏举呢?
她这时才明白,前一类人,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也许以后也看不透。唯有秦大王,无法表达,却能真切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而鹏举!鹏举才是自己能彻底明白之人。
她凝视着岳鹏举,柔声说:“鹏举,你好狡猾。”
“是啊。我也是看准了金国内乱,目前暂时无力进犯大宋。所以,自己能逍遥,那就先逍遥吧。而且,王贵、于鹏、张弦等,都能独挡一面了。世界上,无论多么英明多么重要的人,有朝一日都会死去。可是,日子照样要过下去,并不是死了谁、少了谁,天就要塌下来,总有人会顶着……”
她抓住他的衣襟,呵呵地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这样的男子,自己跟着他,天涯海角,也算所托对人。
门口,侍卫送来煎好的参汤。岳鹏举接过,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喝一口,目不转睛地看他:“鹏举,你也有伤啊……”
“呵,我的是外伤,不碍事。而且,我一看到,伤就好了一大半……”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甜言蜜语说得这么顺畅?
他一本正经地:“十七姐……”
花溶一愣,好久没反应过来,笑着轻轻擂他:“岳五哥,好不习惯……”
两人笑成一团。
在门外的侍卫和张弦等,听二人笑得如此开心,都忍不住意外。哪有人伤成这样,还能如此真心愉悦大笑?
他们越是开心,张弦等心里倒越是有点凄凉。
“鹏举,我想到要去的地方啦。”
“想去哪里?”
“去襄阳。呵呵,那里有好多家属,也有很多孩子,我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
“好。那我们休整几天,就去襄阳。”
花溶又摸摸他的背部,看样子,这伤没有一两个月,不能痊愈。如此,根本不宜长途奔波,还是先养好了再说。好在鄂龙镇虽然贫瘠,但和南方相比,自然另有它的特色,不至于太过乏味。
“鹏举,上药没有?我替你上药好不好?”
“呵呵,今天出去,现在还真没换药呢。”
侍卫拿了伤药进来,岳鹏举说:“你且退下,今日不需你服侍。”
侍卫退下,岳鹏举脱掉衣服,裸着上身仰躺在床上,呵呵一笑:“今日是有劳夫人了。”
花溶嗔他一眼,只见他背上伤痕很是触目惊心,好在这些日子张弦等照顾得当,稳住扩散趋势。
她轻柔地解下他的缠带,拿了膏药,慢慢地替他涂抹。
“累了么?累了就歇一会儿再抹。”
“不累,呵呵,做这点事情,不会累的。”
岳鹏举生平枪林弹雨,如今,第一回得妻子如此温柔服侍,真是甜蜜入心,躺在床上不停傻笑。
涂抹完毕,花溶放下药,忽然说:“鹏举,我给官家写的折子,还没写完呢……”
要写的折子是出使金国的情况,出逃当天,她写了一部分,后来中断,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岳鹏举笑说:“我帮你写。”
“嗯。呵呵,你帮我写。”
两人谈谈说说,看看夜已深去。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十指紧扣,彼此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第186章 赶集
花溶慢慢开口:“鹏举……”
“嗯……”
“鹏举,我真是对你不起……”鹏举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刚刚成婚不久,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正当是跟自己妻子亲热的时候,可是,自己这样子,他岂不是会很难受?
岳鹏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呵呵笑起来,声音那么低,贴在她的耳边,仿佛在亲吻:“来日方长,相信我,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声音有点凄凉:“可是……”
“姐姐,我给你讲一件事情……前些日子,吴相公给我送来一个美女做侍妾呢……”
“啊?”
岳鹏举见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心里暗笑,却依旧一本正经的:“好多人都劝我收下,说吴相公是好意,何况,我也一直想厚结吴相公……”
她不假思索:“谁劝你的?”
“你猜呢?”
“于鹏?王贵?还是侍卫?都有谁啊?!老实交代……哼,叫我知道了,一定拔他们的皮……”
岳鹏举诚惶诚恐:“真的是他们教唆我,这事情,我一点也不曾参与……”
花溶半信半疑,忽然揪住他的耳朵:“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还怪别人……”
她的手轻轻的拧他耳朵,仿佛是温柔的抚摸。.info那种痒痒的感觉很是舒适,岳鹏举哈哈大笑起来,花溶也哈哈大笑:“呵呵,鹏举,你怎么处理的呢?”
岳鹏举将自己对咏絮的“威吓”讲了一遍,然后异常得意:“你说我做得如何?”
“好极了。”
得到夫人首肯,岳鹏举真是心花怒放:“哈哈,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先齐家才能治国,我发现自己真是又能治家又能作战,哈哈哈啊……”
花溶听他洋洋得意地自我吹嘘,依偎在他怀里,真是乐不可支。
一阵倦意袭来,临睡前,脸上都还带着笑意,心想,活着,真是好啊。
阴天。
只是没有太阳,但天空并不低沉,也不压抑,凉风习习,正是花溶最喜欢的天气。
鄂龙镇四周,林木葱茏,参天的古树,有的一棵能覆盖一亩地。
二人闲逛一阵,岳鹏举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是鄂龙镇赶集的日子,我们去看看。”
鄂龙镇逢半月才赶一次集,可谓机会难得。花溶立刻兴致勃勃地答应。岳鹏举抱了她就走。
她在他怀里,低声说:“鹏举,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那么近,坐马车用不着,我抱着你,正合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其时,虽然民风开放,可是,这么抱着一个人走一趟,还是有点惊世骇俗。花溶终究是女子,红了脸,岳鹏举却毫不在乎:“我抱自己的妻子,有什么关系?”
他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花溶呵呵笑着,只轻轻抱着他的脖子:“那,我们就走吧。”
由于战争的创伤远没平复,鄂龙镇虽然逢集,也并不显得多热闹。短短狭窄的一条街道,寥寥几家卖山货、蔬果、以及一些衣服、首饰的小店铺等等。
往来行人都惊异地看着岳鹏举,他却旁若无人,战争年代,人们什么都不觉得惊异了,死都无所谓了,所以,看了几眼,便不再看了,只想,也许,这男子的妻子,受了什么伤,活不了多久了吧。
岳鹏举平素很少逛街,无论见到什么都很好奇,也很有兴致,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最后,在一家卖小首饰的摊贩前停下。
货架上,是五颜六色的廉价首饰,玻璃珠的、银制的、木质的、应有尽有。
他取下一支红色的头钗:“你看这头钗如何?”
“呵呵,我已经有一支啦。一直都留着的。”
“那换这个手镯?你看,这个红色的镯子多好看啊……”
小贩殷勤地拿了一个小木凳子:“这位大哥,坐着慢慢替娘子挑选……”
“多谢。”
岳鹏举一连拿了五六个镯子,一只一只地比较。
“这支颜色不好……”
“这只有点瑕疵……”
“这只也不行,看起来好黯淡……”
“……”
几乎把小摊上的镯子全部试完了,他才选下一只绿色的,兴高采烈替她戴在手上。
早已不耐烦的小贩还是客客气气:“谢谢惠顾,五十钱。”
岳鹏举拿出五十铁钱给他,立即转头欣赏那只手镯,但见她白皙的手臂和绿色的镯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晶莹玉润。
“哈哈,我可真有眼光,多好看啊……姐姐,以后,你的衣服都我给你挑选……”
“呵呵,好啊。”
……
二人慢悠悠地,将这条小街挨家挨户地逛完,又在一家小店吃烧得很烂的面条。岳鹏举见花溶居然吃下去小半碗白面,更是高兴,只要能进食,总会有办法的。
二人逛到快黄昏,才慢慢往军营走。
在大门口,老远就看到两个人在门外徘徊。
岳鹏举停下脚步。
花溶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看前面,竟然是许才之和康公公。
这时,二人也发现了他们,飞速奔过来,尤其是许才之,简直语无伦次:“岳夫人,你……听说你受伤很严重……”
康公公也上前:“官家很惦记夫人,特派自家来慰问……”
“多谢官家厚意。许大人,康大官……也多谢你们来看我……”
早在花溶等在金国遇袭,和谈失败,使节团成员被扣押,张弦等传送消息回宋国,就有专门的信兵,飞速传到临时行宫,禀报了赵德基。尤其是花溶受伤失踪,更是飞报了朝廷。
他乡遇故人,二人也自开心,同时,心里也淡淡地不安。
众人边寒暄,边往里走,许才之又说:“对了,这次,官家把宫里的御医王大人也派出了,希望能替姑娘诊治……”
御医王大人,叫王继先,是民间非常著名的医生。赵德基患了阳痿症后,暗地里遍访名医,就有人推荐了王继先。王继先究竟有没有治好官家的难言之隐,外人不得而知,但众所周知,很短时间内,王继先就得到官家的高度信任,而且给予了极其丰厚的赏赐,甚至加官进爵,比照四等品级。
这在医官里,已经是顶级的级别了。而且,看样子,大家不难预料,王继先还会得到更大的升迁。是以,就连康公公也对他多有逢迎。
此时,王继先正坐在军营大堂里那张朴素的白木凳子上,皱着眉头,在他面前,是一杯非常粗淡的茶水,这已经是侍卫奉上的最好的招待了。
岳鹏举抱着花溶进去,只见一个文士模样的官员,头戴东坡巾,身上穿一身儒生服,面容清俊,下颌一缕胡须,很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康公公急忙介绍:“王大人,岳大人回来了……这位就是医官王大人……”
岳鹏举将花溶放在椅子上,急忙恭敬行礼“王大人远道而来,下官不胜感荷……”
王继先拱手还一礼,神态十分倨傲:“久闻岳大人威名,下官也不胜荣幸。”
岳鹏举级别比他高,虽然见他无礼,也不以为意,本朝向来重文轻武,岳鹏举也一直尊重儒人文士,加之听说他医术高明,更是礼敬三分。立刻吩咐侍卫再换热茶。
热茶一上来,王继先见依旧是粗陋之茶,方明白,不是刚刚侍卫轻慢,而是这鄂龙镇军营,大宋宣抚使岳鹏举,真个清寒如此。
王继先生活奢华,喜好享受,自然不饮此茶,慢慢地走到花溶身边。
花溶虽然不曾向他行礼问安,但他见花溶满面笑容,眼神温柔,仿佛无声地向人打招呼,更因为得赵德基密令,要医治花溶,猜知她跟当今官家关系匪浅,所以,对花溶态度倒分外客气:“岳夫人,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替夫人诊治……”
“多谢大人,真是辛苦您啦,花溶真是感激不尽。”
她一开口,王继先眉头一皱,立刻听出她的内脏受了极大损失,他急忙说:“姑娘,请伸出手来……”
花溶伸出手去。
他摸着花溶的脉搏,许才之和康公公互视一眼。他二人刚在门口见到花溶和岳鹏举,但见二人眉花眼笑,神情轻松,仿佛如郊游踏青归来一般,还以为花溶的伤势并不严重。忽见王继先面色越来越难看,二人才知道,花溶受重伤,果然所言非虚。
王继先仍旧摸着她的脉搏,神情惊讶:“姑娘受何人一掌?”
岳鹏举替她回答:“是混战中,被金军打伤的……”
花溶的睫毛微微掀起,又垂下,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意。
王继先见她这样神情,更是讶异,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的手,长叹一声:“唉!”
许才之和康公公齐声追问:“王大人,这是?”
“岳夫人伤重如此,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二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许才之才看向花溶,但见她神色丝毫不变,甚至眉宇间那丝微笑都不曾改变,而岳鹏举,神色也不曾改变,方明白,她夫妻二人,想必早就知道了实情。
他细看岳鹏举,想起他抱着花溶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无法说出任何劝慰的话来,只康公公勉强开口:“二位也不必太过哀伤……”
岳鹏举摇摇头,心里其实失望到了极点,就连王继先也认为无可救药,妻子,难道真的不治了?
王继先很是推心置腹:“你二人也不必伤心。岳夫人还能熬一些日子,只不能再生育。若是喜欢孩子……”
岳鹏举淡淡说:“战争中,有无数孤儿,若喜欢孩子,我们自然会去领养一个。”
王继先却不以为然:“岳大人何须如此?异性终究不如亲生,岳夫人也是贤德之人,只要放开心胸,让岳大人多纳几房妾室,嫡母总胜过养母……”
岳鹏举面色一变,对王继先顿起恶感,正要开口,却听花溶柔声说:“多谢王大人提点。”
岳鹏举满心怒气,开不得口,但见妻子柔和的目光看向自己,显然是示意自己不要冲动,心念一转,忽然心平气和,纳妾不纳妾,是自己的事情,妻子都能处之泰然,自己又何必跟外人生什么闲气?
第187章 不允许
许才之和康公公在一边,也无言可对,唯王继先,抱着“悲天悯人”心态,还以为自己对花溶的劝解很有效,回到座位上坐下,喝一口粗茶,实在无味之极,便又悄然皱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屋子里沉默下来,康公公毕竟善于逢迎,立刻笑嘻嘻地开口:“自家们此次来,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二位,都差点忘了,您看,自家真是糊涂……”
他喊一声,门外进来两名大内的侍卫,拿着两个匣子,打开,一只匣子里面是一些贵重的药材;另一只匣子里,是百两黄金。
“这是官家赏赐。官家知岳大人两袖清风,家无余财,是给岳夫人治病的……”
岳鹏举立即谢恩。
花溶眼眶微湿,心里原本淡淡的一点对赵德基的怨恨,到此时也完全散去。自己曾得他救命之恩,又得他挂念若此,也算不枉结识一场。
她看一眼岳鹏举,岳鹏举点点头,进屋子里拿出两封书函,交给康公公:“烦请康大官将此物呈交陛下,多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义。鹏举有负重托……”
康公公一看,这书函分别是岳鹏举和花溶二人写的。花溶那封,是详细向皇帝报告自己出使金国的详情,包括太后的近况以及邢皇后的惨死。而岳鹏举那封,则是辞呈。
康公公看得辞呈二字,面色一变:“岳大人,你这是何意?”
许才之和王继先也很是意外。岳鹏举年纪轻轻,能晋升这样的职位,是何等不易之事,可谓自己枪林弹雨换来的,许多武将,一生梦寐以求也达不到这个地位,何故轻易放弃?
许才之也急忙劝导:“鹏举,你这又是何必?”
他跟二人渊源深厚,情急之下,真情流露,便不依官场习俗,只叫名字。岳鹏举感激地看他一眼,镇定说:“多谢各位大人的厚意。鹏举并非是仓促草率行事,而是深思熟虑已久,辞职的原因,也在书函上写得明明白白,陛下一定会谅解……”
“鹏举,国家正是用人之际……”
“鹏举敢不为国家效命?实在是妻子身患重病,鹏举不得不自私一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啊?”
“实不相瞒,这些年,鹏举已经厌倦了戎马生涯,但求和妻子寻一块净地,舒心过活几年……”
众人立刻明白,这是他明白妻子时日无多,想用余下的日子陪伴妻子。
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花溶,但见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只静静地听岳鹏举说话,专注地凝视他,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甚至带着那种柔和而宁静的笑容。
因为如此,三人更觉心里很不好受,仿佛目睹一朵花,慢慢地枯萎。
许才之忍不住,声音有些哽咽:“既是如此,我就替你在官家面前求上一情,官家想必一定恩准……”
“多谢大人成全。”
王继先却很是不以为然,他虽然同情花溶,但天命难违,天子之事是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好男儿志在四方,竟然为一个区区女子而放弃大好前程,直是摇头,暗叹,难怪岳鹏举清寒如此,原来是个迂腐又英雄气短的庸俗男子。
这样的男子,岂能成就大事?
………………………………………………
因为军营寒怆简陋,养尊处优的王继先不想多呆,第二天就和众人返回。
岳鹏举夫妻二人将三人送到门口,许才之说:“二位请留步,岳夫人身子不适,就不用远送了。”
王继先看看花溶,摇摇头,终究是出自医者的心意,对她怀了几分哀悯,只说:“自家一定如实禀报陛下。”
“多谢二位大人成全。”
康公公本来念念不忘的是想问问秦大王的下落,因为秦大王和他在那个妓院一别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可是,他精明老练,深知秦大王追到军中,原是要杀岳鹏举,现在花溶伤成这样,也保不准是不是秦大王下的手,而且当着这对夫妻,也不是问秦大王下落的时候,是以他虽然心痒难忍,终究不敢开口。
花溶虽然不知他的心意,但知他对秦大王很有好感,此时见他不停张望,便随意找了个委婉的借口,将他请到一边,呵呵笑起来,低声说:“康大官,秦大王已经回海上去啦。”
康公公见她主动提起秦大王,真是喜出望外,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早就回去啦。因为临别匆忙,所以不及亲自向您辞行。他说康大官待他热诚,叫我若以后能见到康大官,就代为问候一声。”
其实,秦大王根本提都不曾提起过康公公,但康公公听得这话,简直喜上眉梢,急忙说:“大王待自家,也是很热忱的。”
众人寒暄完毕,上路启程。
马车消失,岳鹏举和花溶一起回屋,花溶叹一声:“真是多谢官家厚意。能千里迢迢派人诊治我。”
岳鹏举微微一笑。他心里,在这点上和妻子其实稍微有不同看法,官家此次派人前来,一定不止是“诊治”这么简单,而是看花溶究竟是否真受伤;自己是否真辞职。
花溶见他这样笑,一下明白过来他的心意,心里一凛,自己现在如此,倒是没所谓了,侍君如侍虎,若是稍不在意,得罪官家,岳鹏举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立刻说:“鹏举,那就辞官吧!”
岳鹏举第一次见她对自己的辞官抱着如此热烈的支持态度,显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笑着点点头。
康公公和王继先坐一辆马车,一上车,他见王继先神色颇为悻悻,诡异一笑:“王大人不必过恼。”
王继先哼一声没有说话。
太监,最是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更何况,康公公已经目睹了王继先连续几个月的为人,他医术高明,又得皇帝宠信,无论到哪里,人们都会争着送上厚礼。这次,虽然是奉命前来诊治花溶,但按照向来的“潜规则”,原以为也会收到厚礼,可是,岳鹏举却只送得当地一些根本不值钱的土产。
他哂笑一声:“岳鹏举这穷酸,是没有任何油水的……”
“他已经为宣抚使了,真这么清寒?本朝俸禄优厚,他是沽名钓誉还是真迂腐如此?”
“您有所不知,自家认识他夫妻好些年了,这二人,都是穷命,一根筋,岳鹏举自不待说,所有赏赐均分给部下;岳夫人,她是放着贵妃不做,荣华富贵不享,却拼命要嫁给岳鹏举那穷酸……”
这是王继先第一次听到这段八卦,很是津津有味,连忙点头:“原来如此,这种人,唉……”是以虽然不曾得到厚礼,倒也心平气和下来,只说:“这种人,就是一辈子穷命,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临安行宫。
赵德基刚退朝,就听得小太监禀报,说康公公等归来。
他立刻说:“传他们到御书房。”
“是。”
长途奔波,三人面上均是风尘仆仆。
三人跪下,赵德基说:“三位辛苦了,免礼。”
三人站起来,康公公先递上两封书函。两封皆用军中火漆密封,都是厚厚的。他看看封面上的笔迹,先拆开花溶那一封信。刚拆开,立刻看到一支金钗。正是邢皇后自杀前,要花溶转交官家的。
赵德基拿了金钗,手一抖,急忙展开书函,长长的信里,详细写了花溶出使金国的始末,包括宇文虚中等被扣留,以及一众宋俘的生活情况。尤其是韦太后和邢皇后的情形,花溶并未曲笔委婉,更非一般大臣那种伪饰后的奏折,当是如实描摹惨况。读到父兄姐妹的遭遇,赵德基只是微微皱眉,但当看到母亲在金国的生活,毕竟是母子连心,虽然屈辱,但对母亲并无责怪;而当读到邢皇后的自杀时,赵德基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手握金钗跌坐在龙椅上。
三人早已猜知信上内容,但不知惨烈如此,见官家失声痛哭,一个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也根本无从上前劝解。
赵德基哭得好一会儿,康公公上前扶住他,替他擦干眼泪,见他拿着金钗,自言自语:“终是朕无能,朕无能啊!”
三人也不敢接口。
赵德基此时情绪已经稍微平息了一些,又拆开岳鹏举的辞呈。这并非一封单一的辞呈,事实上是一封军事奏折,上面详细分析了如今宋金两国的力量对比,以及金国内乱,死了那些大将。谏议朝廷如何部署兵马,以应战金人,收复两河,营救宗室。信末,更列举了自己走后,将任务交给了那些将领,以及各自将领的优缺点,具体如何,请陛下裁定。
赵德基看了奏折,虽然不得不承认岳鹏心怀坦荡,在培养下属时,毫无保留,尽心竭力,可是,母亲妻子的遭遇,让他原本想对金的和议,难得地变成了极大的愤怒,怒道:“国家多事之秋,岳鹏举敢不替国家效力,却为私事辞官……”
许才之小心翼翼说:“非是岳鹏举不效力,而是花溶姑娘重伤不治,他夫妻情深……”
赵德基转身看王继先:“王大人,花溶究竟伤势如何?”
“回官家,花溶伤及内脏,虽然不至于马上毙命,但已成了废人,终生不能再生育了。”
赵德基一怔。正如岳鹏举所料,赵德基接到消息,本来对花溶的伤情是不相信有那么严重的,以为他夫妻二人是因未能完成出使的任务,怕遭到责罚,故意逃避。因为许才之等人和花溶终究是故旧,是以他加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医官王继先前去。王继先跟二人以前素不相识,所以,他的诊断,自然是千真万确,绝不会夸大其词。
第188章 偷人
他得了阳痿之症后,****被这难言的私隐所煎熬;又见岳鹏举和花溶成婚后,夫妻相得,如鱼得水,心里本来隐隐潜伏着一层嫉恨;现听得这个晴天霹雳,半晌说不出话来。(..info好看的小说
终究是对花溶尚有几分情谊,听得如此,也不由得真切地哀怜她,仿佛那种同病相怜的哀悯。沉默半晌才说:“即是如此,就传召下去,岳鹏举辞官不允;但给予一年假期,让他带妻子求医防药……”
所谓寻医问药云云,自然是安慰之辞;但许才之等实不忍岳鹏举这样的人才就此凋零,闻得皇帝这样的安排,真是大喜,立刻得令再传皇帝新旨。
金国边境。
一骑快马得得地顶着午后的烈日急速狂奔。
马上的男子戴着一顶破烂的大草帽,一双豹子似眼睛,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血红。原本三天的路程,他一天就到了。胸口里闷得慌,也不知道究竟痛苦在哪里,只知道要一口气地跑下去,仿佛一停下来,胸口就要裂开。
三天来,他只抢劫了一个出来围猎的金国小官,杀了他的两三名侍卫,但油水并不丰盛,身上揣着十几两银子,只勉强算是够吃够喝了。
但他此时对吃喝都失去了乐趣。
沿途,有马苏、刘武等人留下的记号。二人估摸着他肯定不曾返回海上,他一看,就明白,这二人又寻回燕京去了。
此行,他便是要寻了二人,一起去上京。
快马又奔几个时辰,到傍晚,已经到了燕京。
他一路寻了记号,在一个喧嚣的小店前停下。小店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集中了南来北往的亡命商旅,醉生梦死的赌鬼,甚至一些江洋大盗。
他轻吹一声口哨,只见两个契丹人打扮的男子一左一右,不经意地从一堆拥挤的赌鬼里钻出来,正是马苏和刘武。
二人等候多时,几乎找遍了燕京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秦大王的踪影,正在郁闷,商议着是否该离开了,却见秦大王寻回来,三人相见,喜悦自不需多说。
在二楼的一个小阁间坐下,秦大王见旁边还有一个女真男子,一瞪眼,马苏急忙说:“这是扎合,他也在找夫人的下落……”
秦大王听得这声“夫人”,真是万般滋味上心头,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力摇摇头,仿佛要摇掉什么,只瞪着扎合:“你找她干啥?”
“小人是担心小哥儿安危。”
秦大王长叹一声,依照他素日的脾气,早将这“金狗”从二楼扔下去了,可是,此时,对他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只瞪他一眼,忽说:“扎合,你会剔头,结辫不?”
“啊?”
他看看扎合的头,正是女真男子那种典型的发辫,一半秃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给老子剃发结辫,弄成你这样子……”
扎合嗫嚅问:“秦大王,你是要加入我们大金国了?”
秦大王此时,只略懂几句女真语,只能做简单交谈,一下听不懂扎合说的什么。转眼看马苏,马苏也面带惊讶之色,将扎合的意思翻译给他听。
秦大王听了,啐他一口:“去你妈的……谁加入你金狗……”
马苏自然不会将这句翻译给同样茫然的扎合听,只是和刘武对望一眼,更是惊讶。
马苏和刘武吃惊,是有缘故的。他二人虽然是“汉儿”出身,但马苏家学渊源,出自贵族之家,不仅精通金国文字,更熟读南朝史书。深知礼仪名节之重要。他父亲在世时,有时喝醉了,也会自言自语,说失了宋人“气节”。
那是,很多宋人被俘后,金兵往往要求其“改装”。所谓的改装,除了换上金人服侍,焦点在于“头发”上。汉人满发,金人按照习俗,总要剃去一半头发,一半秃头。女子虽不秃头,但男子也结一条长辫子。一些汉人为了保持气节,不愿意“剃发结辫”,也因此被杀。是以有“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之说。花溶在刘家寺金营被金兀术抓住,要她“换装”也正是这个原因。
到后来,金人的祖宗,满清铁骑挥兵入关,便将这种“头发”和“人头”的残酷奴役政策推到极致。自然这是后话,与本文无关,就不再多提。
这不但是头发的问题,而是女真对汉人实施彻底的精神毁灭和统治的问题。马苏等明白这个意义,现见秦大王居然无缘无故地要主动“剃发”,其吃惊之情,真是可想而知。
“大王?”
马苏正要规劝,秦大王一挥手,不耐地说:“剃了发,也能再长起来。老子才不理你们这些儒子的规矩,气节在心,关头发什么事。何况,老子想剃就剃,以后想长就长起来……我们要去上京,所以一定不能暴露行踪……”
他这话压低了声音,又是用汉语方言说的,扎合自然听不懂,马苏也要仔细斟酌才能明白过来,方知他是为了掩饰行踪,彻底要将自己伪装成“金人”。既然如此,自己二人也不得不“剃发”随行。
马苏一惊:“大王,你去上京作甚?”
“盗取老狼主的千年灵芝。”
马苏、刘武面面相觑,狼主皇宫,戒备何等森严?岂能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正犹豫间,忽听得隔壁传来嘤嘤地哭泣声,还是个女子。众人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得这哭泣声,都很意外。
众人一时无语,过得一会儿,才见一女子匆忙出来,后面追着一个潦倒的酒鬼,伸手拉住她。
女子满脸怒意,将一包貌似银子的东西塞给他:“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否则,要是四太子知道了,我们都完了……”
男子的声音也十分焦虑:“灵儿,跟我走吧,我不要银子……我们找一个地方,没有人认得我们……”
女子更是愤怒,一把掀开他拉住自己的手:“我能走么?我的父亲还指望着我,还有我们的孩子,让他一辈子受穷?”
“灵儿……”
男子无法争辩,女子转身就走。男子垂头丧气地,也不敢再追上去,看看手里的银子,跑下楼梯,立刻加入了前面混乱的醉生梦死的赌博人群里。
女子一身便装,带着大大的头巾,虽然伪装得十分巧妙,可扎合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耶律观音。“灵儿”估计是她的小名。
马苏和刘武早就听这庞姓契丹男子喝醉后吹嘘“玩过四太子的女人”,众人都不以为奇,见秦大王根本不在意,马苏就说:“这是四太子的老婆,在外偷人。”
秦大王一瞪眼:“四太子偷人,他老婆干么不偷人?”
他因为金兀术纠缠花溶,对金兀术非常厌恶,在海上又不曾杀得金兀术,到金国,更是差点死伤在金兀术手下,可谓对金兀术恨之入骨。
但见他老婆偷人,也不关自家什么事,哪怕金兀术得了一百个“便宜”儿子,那也是他家的事情。
马苏却大笑:“四太子这厮,恁地可恨,自家们空了,不妨做顶绿帽子送给他,金狗畏惧酷暑,也让他遮遮太阳……”
“哈哈,这主意甚妙……”秦大王本来毫不在意绿帽子或者黑帽子,但听得可以作弄金兀术,自然赞成,但很快又一皱眉:“老子没空去作弄他,待取得灵芝再说。”
“也罢,日后有机会,自然要作弄他一番,看这厮鸟,还会不会耀武扬威……”
秦大王无心再说金兀术的乌龟往事,只瞪着扎合:“喂,扎合,如何剃头?”
他这一问,众人才想起因为耶律观音事件而被打断的“剃头”问题。
扎合说:“简单得很,我马上就可以为你们剃。”
马苏犹豫一下,秦大王见他不应,火了:“妈的,扭扭捏捏干啥?剃个头发,又不是啥子大不了的事情,剃了难道就不长头发了?你二人也跟老子一起剃了……”
马苏和刘武知他性子,也不敢再违逆,思虑若要去上京,剃发是很必要的,因为上京比不得燕京杂居种族多,几乎全是女真人的天下,若不伪装,日常行走很容易暴露身份。
马苏将意思跟扎合一说,叫他不要透露,扎合一听,直问:“你们要去做什么?”
马苏知他天天寻找花溶,甚至希望在街头碰上花溶,猜到他的心理,就说:“小哥儿受了重伤,我们必须去上京寻找药材,你要保密……”
“啊?小哥儿受了什么重伤?她在哪里?”
马苏敷衍了几句,扎合立刻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上京,我在上京呆过一年,也许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马苏和刘武交换一下眼色,他二人这些日子和扎合相处,也觉这女真下等兵淳朴而且义气,有他一起,也许行事会更加方便。马苏就把他的意思跟秦大王一说,秦大王瞪他一眼,不置可否。
马苏立刻告诉扎合,秦大王同意了,扎合很是高兴:“那我就给你们剃发了。”
众人来到扎合的住处。
扎合的“家”,完全是一个“狗窝”,按照女真人的习俗,房子是用桦木皮和木板、泥土制成的,一个小窗开着,窗子要关上,就需塞一把枯草。
一进去,里面简直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土炕上放着一张狐狸皮,算是他的“被子”。
秦大王一脚踢开那张狐狸皮,盘腿坐在炕上:“先给老子剃。”
扎合拿来刀子和一面破破烂烂的镜子。
刀起发落,秦大王完全处之泰然,他不念书不知儒家什么理论,觉得头发和指甲衣服一般,剃了剪了,随心所欲。为了去上京盗灵芝,别说装成女真人,就算马上剃成和尚头,他也无所谓。
不一会儿,扎合就给他剃好,将剩下的头发结成发辫。因为他左衽,身材高大,外形彪悍,如此看去,只要他不开口,就完全是个地地道道的女真男子了。
扎合拿了镜子给他:“秦大王,你看看……”
镜子是女真人自制的,十分粗陋,影像模糊。秦大王随便看一眼,见自己忽然变成一个半秃头,也吓一跳,自言自语道:“妈的,这些金狗拖着一条猪尾巴真是难看死了……”
幸得扎合根本听不懂他骂的什么,还兴高采烈地,觉得很是新奇,自己居然给几个汉人剃发。
秦大王扔了镜子,下炕来,坐在外面的一张土木凳子上,看着远方异国的人来人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海上到开封,从刘家寺到金国,从满腔的希望、期待、喜悦到妒恨、报复……如今,却成了一种陌生的悲凉。第一次真正问自己:要如何,才算是对丫头好?
此去千里,灵芝能否到手?丫头,又是否还能支撑到自己回去?
他看看南方的天空,才发现,盛夏已经过去一半了,八月初五,就是丫头的生日了。心里涌起极大的热切和兴奋,只自言自语说:“丫头,老子没对你好过,这回一定得给你过一个生日。”
第189章 计谋
轮到马苏和刘武剃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马苏等人见秦大王剃发还不如何,当看见自己的头发掉到地上,不禁长叹一声。汉人讲究,身子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害,也不能妄动。头发一掉,总是失落。可是,这又不是受人逼迫,而是自己“自愿”的,谈不上什么“节操”问题。他见刘武同样苦着脸,自己倒笑起来:“也罢,以前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壮大赵国,他成了千古明君。我们今天就算赶一回时髦……”
秦大王双眼一瞪:“赵武灵王是甚么东西?是赵德基的亲戚?”
马苏哭笑不得,深知这个大王,心目里并无甚么“大节”之类的观念,一般是想到什么做什么,解释也无用。
秦大王看众人都弄好了,立刻一挥手:“走,马上出发去上京。”
四太子府。
耶律观音慢慢从那条满是松柳树的小道处出来,远远看着高大的四太子府,立刻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侍卫见第二娘子回来,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
耶律观音神态十分傲慢,十足女主人的架势,从辽国的亡家之女到大金四太子府的第一女主人,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自从答应父亲嫁给四太子起,她就下定决心,无论四太子有多少妻妾,自己一定得做那最受宠的一个!
男人三妻四妾,辽人金人汉人在这一点上都是毫无区别,她自己的父亲都娶了七八房妻室。她从不认为,一夫一妻是女子的光荣,若能在男人的众多妻妾中脱颖而出,方是女子的荣耀和本事。
至于青梅竹马的恋人,她黯然一下,谁能和他天涯海角去过那种亡国奴的穷日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金人贵族虽然多纳契丹女子和宋女为妾,可是,这些混血的契丹和宋人后代,在金人贵族的家庭里,是并无多少地位,也没有继承权的,处境十分卑微,半奴半主。所以,这更要看生母的地位,自己若做了女主人,才能给肚子里的孩子争取一个最好的地位。
她走进大门,看着四太子府的巍峨,心里的那丝黯然,立刻被一种成功的喜悦所取代――这些日子,她几乎是四太子的专房专宠,四太子,许久也不召其他侍妾了。
正思索间,只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声,是从花园里传来的。
“儿子,我们要去上京了,要回真正的家了……”
“阿爹,上京在哪里?好不好玩?”
“上京是我们大金国的都城,那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也有很多好玩意。.info[]我们家里收藏了许多好东西。”
“比这里还多么?”
“呵呵,比这里多得多。阿爹全部拿给你玩。”
“那我们为什么会有两个家?”
“这个不算家,是阿爹临时的行宫……”
“奶娘和妈妈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去?”
“当然了。妈妈不去,谁照顾儿子?”
“……”
耶律观音听得心内要喷出火来。四太子伤势痊愈后,接到狼主诏令,要回上京议事。现在,宗翰大权旁落,朝野上下都猜测,四太子会做金国的第一元帅――都元帅。
回上京的日子是定好的,也因为如此,她才急于和旧时恋人彻底诀别。但在她的打算里,根本不愿让天薇和那个小孽种一起回上京,希望将他们留在燕京。
但是,听了这父子二人的对话,要想阻止,又谈何容易?
“儿子,今天写字没有?”
“写了。阿爹,今天妈妈教我写了大字,我写给你看好不好?”
“好好好,儿子,快写给阿爹看看……”
耶律观音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只见花园里的凉亭里摆着一张桌子,小陆文龙正端坐在椅子上,拿着小毛笔写字。
而四太子站在旁边指点他,天薇则在一边研墨服侍。
她心里一惊,这才发现,天薇今天穿一件红色女真女子的单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自进门后,从未看到天薇笑过。天薇被俘时,不过十四五岁,身子都未长开,也不懂得讨好逢迎,所以不受四太子待见,带回来就扔在府里,几乎一年多也不曾叫她侍寝一次,完全是粗使丫鬟。
耶律观音刚进门时,虽然大发雌威,但原也不将天薇放在眼里,这时才明白,这大宋的公主,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也长开了,相貌清丽,气质高贵。尤其是她微笑的时候,那种气质,是其他侍妾根本不能比的。早前王君华得以在四太子府颐指气使,就是因为她识文断字,深受四太子欢心。她一走,府里唯一识文断字的就只剩下天薇,自然就接替了她的位置,四太子召天薇的时候,就多了起来。虽然不是侍寝,而是教导小陆文龙,但耶律观音这时立刻敏感地发现,就此下去,等天薇年龄再大一些,难保不会成为自己争宠的最大对手。
耶律观音再是草原美女,但毕竟是契丹人,一个汉字也认不得,此时,方明白自己疏忽了四太子的最大爱好――喜好南朝风物。
她心里一阵慌乱,加上今天诀别了昔日恋人,心境完全处于一种孤注一掷的状态,又气愤又妒恨。但此时,也只能压抑住这种妒恨,好一会儿,才走过去,笑一声:“四太子又在教儿子写字?”
天薇听得她的声音,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一边侍立的乳娘也赶紧向她行礼。
金兀术见是她,高兴说:“快来看儿子写字。”
这些日子,耶律观音为讨好他,人前对陆文龙特别亲热,闻言,立刻走过去:“儿子,妈妈看看,你今天写了什么东西……”
小陆文龙跟她自来不合,见她来,放下毛笔,撅着嘴巴:“不写了,不写了……”
耶律观音恨得牙齿痒痒的,却依旧笑眯眯的:“好儿子,写了妈妈给你糖吃……”
“不!”
金兀术见她窘迫,立刻笑道:“儿子,妈妈要生小弟弟了,你可不得惹妈妈生气……”
“不喜欢!不喜欢小弟弟。”
耶律观音更是郁闷,轻轻用手抚着自己的肚子。
终究是自己的头生子,而且耶律观音善于逢迎,这些日子,已经完全讨得金兀术欢心,金兀术不愿她委屈,就令儿子:“怎能对妈妈无礼?快给妈妈赔罪。”
“不,她很凶。阿爹,她打我的……”
金兀术见儿子如此说话,更是不悦:“你小小年纪,怎能目无尊长?快给妈妈赔罪……”
“就不!”
金兀术见儿子忤逆,第一次怒了:“儿子,快给妈妈赔罪……”
小孩子从未见过阿爹脸色如此凶恶,吓得哭起来,只喊天薇:“妈妈,妈妈……”
天薇抱住儿子,低声说:“孩子小,不懂事……”
金兀术见天薇并不叫儿子给耶律观音赔罪,反倒维护儿子,更是发怒:“那你是怎么管教他的?”
耶律观音察言观色,立即柔声说:“四太子不需生气,孩子小,长大了就好了……”
金兀术见她识大体,大度,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几分,放缓了声音说:“娘子,今晚陪我用餐。”
“可是,奴肚子好疼……”
耶律观音作势捂住肚子,金兀术急忙扶住她:“你是哪里不舒服?来人……”
天薇抱着孩子,见耶律观音如此,知道这女人又要装怪。两名使女闻声上来,果然,耶律观音神情痛苦:“不要,她们笨手笨脚……”
四太子的目光已经瞪过来,看着天薇:“还不过来服侍娘子?”
天薇不得不过去扶住她,耶律观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奴要回房歇息。”
天薇和乳娘跟着去扶她,进了房间,金兀术不停嘘寒问暖,耶律观音也就顺理成章地指使天薇去煎药熬汤。
折腾到半夜,金兀术起身回房休息,留下天薇服侍耶律观音。自得知耶律观音怀孕后,按照女真的惯例,为了她好保胎,金兀术便和她分房而睡,日常由其他侍妾侍寝,但每日他必去看望耶律观音,这是任何侍妾都不曾得过的荣宠。
天薇见耶律观音好不容易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她松一口气,正打盹,却听耶律观音吩咐:“端汤来……”
天薇马上去拿,此时,汤早已凉了,虽然是夏天,但耶律观音要喝热的,她自然不敢违逆,就去火上热了一下,端进去,恭敬说:“耶律娘子,请用……”
耶律观音接过汤碗,忽然手一抖,一碗热汤便翻泼在地,小半溅到她的手上,她立刻惊叫起来:“啊哟哟……疼死我了……天薇,你是想害死我……”
天薇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去给她擦拭:“耶律娘子……”
耶律观音却大哭起来。
隔壁的金兀术听得这嚎啕之声,赶紧过来,只见地上的碎片,耶律观音左手被烫得红肿,床上也是汤汁药水。
他勃然大怒:“天薇,你这是干什么?”
耶律观音只嘤嘤地哭泣。
金兀术见她神情痛苦不堪,更是焦虑,急忙坐到床边抱起她:“娘子,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疼,好疼,我们的孩子……”
金兀术见自己的“骨血”受损,联想起今日天薇的表现,疑心她是妒忌耶律观音怀孕,怕争夺了小陆文龙的地位,怒道:“天薇,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耶律观音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药汁痕迹,哭得梨花带雨:“奴家伤着了不要紧,要是伤着肚子里的孩儿……天薇公主,奴家这些日子,已经尽力照看文龙小公子,待他视如己出。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第190章 母子分离
天薇明知耶律观音是故意的,她幼稚单纯,也没有争宠的手腕和经验,不懂得以退为进,只嗫嚅分辨:“是耶律娘子自己烫伤的……”
她不分辨还好,这一分辨,金兀术气得一耳光就掴在她面上:“狠毒的****,还敢顶嘴……”
天薇被打得后退一步,耶律观音却拉住金兀术,苦苦哀求:“四太子万万不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先进门,又是公主。再说,维护自己的孩子,也是母亲的本能。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儿好……”她转眼看着天薇,幽幽地说:“你跟着四太子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四太子的为人?他疼爱文龙如珠如宝,又怎会因为我腹中的孩儿而忽略他?……”她的语气更是诚挚,“赵家妹妹,能嫁给四太子是我们的福气,你且放心,我的儿子出生后,也一定不会改变对文龙的态度,一定视如己出,我对天发誓……”
天薇见她如此表演,真是有苦难言,胆怯地站在一边,再也不敢分辨。金兀术更是生气,大喝一声:“滚出去,今后再也不许靠近耶律娘子……”
天薇大气也不敢出,赶紧退下。
她一走,耶律观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金兀术扶她躺好,安慰她说:“明日就要启程去上京了,你这样,会不会动了胎气?”
她紧紧拉住金兀术的手,眼神柔媚:“纵是再辛苦,奴家也要跟随四太子。让四太子见到自己的儿子出生啊……”
“那就辛苦娘子了。我已吩咐备好舒适的马车,不让你太过颠簸。”
“谢四太子。那,天薇和孩儿呢?她们的马车备好了么?”
金兀术见她此时还惦记着孩子,大是感动,只说:“耶律娘子煞是贤德。唉,南人多狡诈,还是我女真、契丹人更淳朴。”
金兀术收养陆文龙,但这毕竟跟目睹自己的骨血出生,还是有些差别,那种喜悦之情,自不必言说,只扶住耶律观音,沉吟一下:“天薇妒忌于你,我真怕她再生事端……”
“四太子,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好……”
金兀术冷笑一声:“她的儿子?她这种狠毒的女人也配?”
耶律观音一惊,这难道不是天薇的儿子?那是谁生的?
金兀术却不再说下去,立刻转口:“文龙聪明伶俐,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却越来越娇纵,都是天薇品行不端,教坏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孩子可不能被她毁了,不行,我得另找一个人教导……”
耶律观音眼睛一亮:“若四太子不弃,奴家可代为管教。”
“你?”金兀术迟疑一下:“你怀有身孕,太辛苦了……”
“四太子有所不知,奴家一见到文龙这孩子,就打心眼里疼爱。可是,相处时间不长,孩子跟奴就不亲近,若是由奴抚养,天长日久,一定母子连心……”
金兀术大喜:“娘子如此贤德,真是文龙孩儿之福。我正担心他跟着天薇,日后变得狠毒,跟兄弟不睦。若跟了你,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娘子且费心教导,本太子必不亏负……”
“谢四太子。奴家必不辜负四太子厚望。”
………………………………………………
金兀术又安抚耶律观音一番,才回房休息。耶律观音待他一走,才躺下,嘴角挂了一丝甜蜜的笑意,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既阻止了天薇回上京,又将小陆文龙揽在自己手心。她深知金兀术出征的日子多,在家的日子少,只要陆文龙跟着自己,以后,岂不是任自己搓圆捏扁?这小孽种,再也威胁不了自己儿子的地位了。
她手扶着肚子,咯咯笑一声:“儿子,你真是妈妈的福星。以后,妈妈只要仗着你,我们母子这一生的荣华富贵,算是稳稳当当了!”
因得这番风波,金兀术对耶律观音便更是宠爱。第二日一早起来,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又加了两名侍女,所以,一路上,已有八名侍女服侍耶律观音。端茶倒水的、专门扇风的、削果子的、为她捏肩捶腿的……应有尽有。耶律观音就算在辽国未亡,自己还是贵族小姐时,也不曾这般享受,这般排场。
金兀术的其他七八名随同去上京的侍妾,见第二娘子如此,又嫉妒又羡慕,但不敢表露出来,只可着劲地恭维她,讨好她,因为,众人皆知,只要孩子一出世,耶律观音便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娘子。虽然辽人的儿子一般不能继承金人贵族地位,但耶律观音的声势跟天薇不是一个档次,她的儿子超过小陆文龙也是寻常事。以前,大家都讨好小陆文龙,现在察言观色,女人更明白女人,知道耶律观音其实视孩子为眼中钉,自然小心翼翼地避开。
其中一些年龄稍长的女子,看耶律观音“怀孕”不久,但身形明显跟“月份”不符,暗地里存了揣测,却哪里敢说出半个字?
金兀术武夫,自然察觉不出这些细节,而耶律观音则是自称自己在四太子府生活舒适,怀孕心宽体胖,她的确也是每天大吃大喝,长得越来越胖。因此,众人即便有所疑忌,但见耶律观音如此手段,也不敢吭声,怕招来祸害。
耶律观音见众侍妾如此,很是自得。她掀开帘子,见前面金兀术站在乌骓马前,一身女真贵族男子装束,也可谓一表人才,不禁暗叹:真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金国,唯皇后之下,第一尊荣的女人。此也是前世之福分,不枉自己有所牺牲。
正畅想愉快时,却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哇哇大哭:“不,我要妈妈,要妈妈同去……”
“小公子……”
乳娘抱住陆文龙,孩子却一下挣脱身跳下去,紧紧抱着天薇的腿:“妈妈跟我一起去……”
天薇泪流满面,这些日子,全身心都在孩子身上,真是待他比亲生儿子,比最亲的人更要亲几分,如今分别在即,想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燕京,真可谓再无出头之日,再无一点值得安慰的东西,更是悲哀恸哭。
“孩儿,你以后要听乳娘的话……”
“妈妈,你不去,我也不去……”
“孩儿……”
耶律观音听得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冷笑一声,依旧安稳地躺在马车的软垫上,十分舒适地吃一块夏日的鲜果。
金兀术正要上马,但见儿子哭闹不止,眉头一皱,上前说:“天薇,谁叫你出来送别的?”
天薇此时已经顾不得害怕,只紧紧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忽然一下就跪了下去:“四太子,奴求您了,让奴一起去上京吧,奴离不开孩子……奴一定对耶律娘子尽心侍奉,教导孩儿孝敬耶律娘子……”
她磕头,磕得头上碰出血来。
乳娘也跪下去:“求四太子开恩,让天薇公主一起去吧。”
金兀术楞了一下,从未见天薇如此恳求,忽然想起花溶送的那份“婚礼”,王安石文集里的那句话:
四太子,请善待天薇公主,不胜感激!
这一刻,不知为何会想起花溶,事实上,自从耶律观音受宠以来,他基本不再想起花溶,也不知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强迫自己忘了。只想,其实,女人都差不多,花溶不好,自然有更好的女人。好的女人,要懂得服侍男人。花溶显然是不合格的,她这样的性子,几乎完全超越了他对女人的了解和认知。在侍奉男人上,耶律观音显然比她合格。既然如此,自己何苦再去受她的气?
虽然如此,可是,看天薇额头上的血,也狠不下心去,犹豫一下,正要开口答应,只听得一声温柔而威严的声音:“孩儿,跟着妈妈走……”
却是耶律观音下车来,伸手去抱陆文龙。
陆文龙双脚乱蹬,嚎啕大哭:“不,我只要妈妈……你不是我妈妈……”
金兀术见儿子如此,立刻硬了心肠,一把抱过他,紧紧锢住:“耶律娘子,你且回车上坐卧,不可动了胎气……”
他见天薇还跪地哀求,也不看她,只对乳娘冷声说:“快带了孩子上马车!”
乳娘不敢再恳求,只得接过孩子,用力抱了他,强行带到马车上。
孩子从马车里,还探出头来,金兀术一怒,上前砰地一声关上马车门,大喝一声:“启程。”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上路,只剩下天薇公主跪伏在地,嚎啕痛哭。从此,这燕京的天空,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坟墓,只得在异乡做一名孤魂野鬼。
金兀术等赶到上京,第一件事,便是去参见老狼主。此次要议的是狼主的皇储继位人选问题。
按照女真贵族“兄终弟继”的原则,狼主是立的自己的兄弟为皇储,可这皇储不小心病死了,所以,狼主就想立自己的嫡长子蒲鲁虎为皇储。这在汉人看来,本是理所应当,但在部落联盟成立起来,有着深厚的贵族民主权的女真人那里,却是难上加难,虽然狼主日前铲除了宗隽、宗贤等人,但反对者的根基却依然雄厚。
第191章 文龙病了
反对者主要是三人联盟。(..info好看的小说
比金兀术先到上京的,还有宗翰和另一大元帅鄂里朵,以及金太祖的庶长子宗干。这三人都是实权人物,也是牢固反对蒲鲁虎继位的铁杆联盟。这也是狼主在事变后,也不敢对宗翰下手的原因。
宗翰此次前来,自然有夺回军权之意。因此,待金兀术一到,女真贵族聚集议事开始,众人来到上京皇宫的乾元殿里,狼主和众贵族围坐在大土炕上,开始议政。
宗翰精明,先不忙于讨论皇储问题,而是首先从狼主私用国库过度进入议题。宗翰高声说:“狼主私用国库过当,公然违反国初太祖誓约,须下炕受杖……”
然后,根本不容狼主分辨,就和鄂里朵、宗干等人一拥而上,将狼主拉下土炕,按倒在地,金兀术手持木棍,不管狼主如何叫喊和挣扎,在他臀部重打二十下。
女真当时的皇权,远远不如汉人皇帝那么强大,灭辽宋搜刮的大量金银,按照太祖誓约,是跟各部族共享,充入国库,再行征战用作军费。但这一年来,狼主宠信妃嫔增多,大肆赏赐,挥霍无度,宗翰等人就此打他,倒不完全是借口。金兀术虽然跟狼主亲厚,但在这事情上,自然也觉得无所谓,只按照规矩鞭笞。
打完二十下,群臣接着又把狼主扶上土炕,然后集体跪下去行礼,说:“郎君们谢罪!”
然后,每人轮流向狼主进献一盏酒,算是为狼主压惊。狼主忍着臀部的疼痛,坐在兽皮上,按照习俗,把群臣进献的每一盏酒一饮而尽,到后来,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自然再也没法和群臣议政。
奴仆上来将狼主扶回去休养,宗翰一瞪眼,看着金兀术,今天,除了狼主,更大的威胁自然是金兀术,因为按照规矩,他很有可能会坐上金国第一元帅――都元帅的高位。
这是宗翰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的。
金兀术回瞪他一眼,淡淡一笑,他心思深沉,决不再这个时候跟宗翰再起争执,立刻说:“狼主酒醉,不妨改日再议。”
众人只得散去。
金兀术走在后面,一名仆役忽然低声叫他:“四太子留步。”
他一回头,只见是狼主的儿子蒲鲁虎的一名仆役。
他会意,立刻跟仆役进了一座屋子。
蒲鲁虎年少气盛,脾气暴躁,探知宗翰等人阻挠自己继位,就说:“宗翰凶狠,终是祸害。(..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这次在上京御寨会停留半月,待我率五百儿郎,趁机将他们剿杀,以绝后患。”
金兀术忙说:“不可。他们皆有大功,又没有明显的谋反证据,狼主必然不允处死。依我的意思,不妨等来年,将宗翰等升迁,教他们去别地,他们掌不得军权,便无祸患。”
蒲鲁虎还是怒气冲冲:“我立刻叫阿爹做。他们不要我做储君,真是气恼。”
金兀术安慰他:“此事未定,待日后罢免了宗翰等,再行商议,机会也还有。”
蒲鲁虎忙说:“待我日后做了狼主,自当彻底罢免宗翰、鄂里朵等人,叫您做都元帅,执掌天下兵马。”
自此,金兀术和蒲鲁虎结成巩固联盟。
金兀术强忍住心中的怒气,四下张望,却见这老头的的确确是个女真人,且耳聋眼瞎,他心下狐疑,紧走几步,可是,这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四太子……”
这时,后面的侍卫冲了上来“护驾”,老头一听是“四太子”,吓得赶紧行礼:“小人多有得罪,不慎掉下了草帽,四太子恕罪,请恕罪……四太子,小人将这绿帽送给您吧……啊……”
一般女真人,并不知道“绿帽子”是什么意思,金兀术已知老头并非恶意,又当着一众侍卫的面,真是有苦难言,更没法跟这老头儿计较,气得将那绿帽子一脚跺扁,冲下楼,转身上马就跑了。
老头儿被这一扰攘,心疼地赶紧捡起地上的帽子,心想,自己刚打了一个盹,这帽子就换了种颜色,自己以前不曾编织过这种帽子呀?昏花老眼一看,自言自语道:“还挺好看呢,四太子为什么不要?”又看这帽子被蹂躏得差不多了,只好扔掉,
等马蹄声彻底消失,一干人走得一点都看不见踪影了,对面转角处,一个大汉提着酒壶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自言自语说:“金兀术,天气炎热,老子好意送你绿帽,你还不要,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马苏这些日子跟随他,每天见他都阴沉着脸,许久也不曾这样大笑,立刻低声说:“四太子恁地可恶,以后自家们多多捉弄他。”
“哈哈哈,也好,免得在这鬼地方呆着毫无乐趣。”
金兀术快马加鞭回到府邸。
虽然是金国都城上京,但女真的文明层次低于亡了的辽国,即便四太子府也远远不如燕京金兀术占据的原契丹贵族的行宫。
耶律观音满怀希望而来,一见如此,心里就凉了半截,但她立刻下令奴仆们动手,按照她的兴趣和品味进行布置。好在四太子府藏品甚丰,仆役又多,一起动手,不几日,便旧貌换新颜。
这一日,四太子进宫议政,耶律观音为给他一个惊喜,便在家召集女真各贵族妇女,举行家宴。她很有交际手腕,可以巴结,几名重要权臣的嫡妻和宠妾,各自准备了大量的礼物,是以这些女人先对她就有了好感。
为了显示自己在四太子府的第一女主人地位,耶律观音特意在上菜的人选上做了一番精心安排。金兀术带来上京的有七八名侍妾,这几天,又有狼主,其他贵族送给他的十几名侍妾,加上四太子府原有的十几人,金兀术的娘子团几乎已达到了三四十人。
如何在三四十个娘子中凸显自家地位,耶律观音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她在盛宴上,将娘子们分为三队,一队负责上饮料、一队负责上菜品,而另一队则负责上茶果。
宾主坐定,女真贵族妇女们的妻妾界限并不太分明,哪里见过这般出类拔萃的威赫女主人,无不恭维她几句。耶律观音更是得意,一杯一杯地劝众人饮酒。
正热闹时,听得使女回报,四太子回来了。
女眷们见四太子进来,立刻按照礼仪行礼,金兀术见自己的娘子们全部花蝴蝶一般穿梭上菜,心想,太子府奴婢成群,干么叫娘子们上茶上菜?但他从不在家务事上插手,便也不过问耶律观音的安排,只坐在她身边,接过耶律观音递过来的酒,满饮一杯。
一干客人向来得知四太子凶恶,但见他坐在耶律观音身边,如一只绵羊一般,更是心里明白,这女人的确是四太子府的超级主人了。
金兀术喝了几杯,借口头晕,先去休息,耶律观音却随女眷们尽欢,直到半夜,才散去宴会。
金兀术郁闷地坐在书房里,随意翻翻书,不期然又想起那顶绿帽子。他虽然当时无法追究那半瞎老头,但终究越想越不对劲,一定是有人在捉弄自己。可是,思来想去,究竟是谁会捉弄自己呢?
而且,这捉弄者意图何在?王君华已经随秦桧返宋,自己身边的女人,哪一个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他心里一凛,忽发奇想,难道是自己离开上京不在家的时候,侍妾们谁红杏出墙了?可是,侍妾几十人,却是谁呢?
他将自己稍微宠信的五六名侍妾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谁都不可能,又觉得谁都可能,唯独一点也没有想到耶律观音。因为耶律观音已经怀孕,在他心目中,地位基本是如同正妻。古往今来,男人的观念都差不多,一提到红杏出墙,总是先从小妾等怀疑起,一般不会先想到正妻,何况,耶律观音自嫁给他之后,就一直在一起,很快又怀孕,他饶是想来想去,做梦也不会想到耶律观音身上。
这些日子,政局漩涡,斗争越来越激烈,他虽然得到狼主信任,又和蒲鲁虎结为一党,但毕竟鄂里朵、宗干、宗翰三人的联盟,势力依旧强大,连狼主也对他们不可小觑。
坐了半日,忽然想起自来上京,自己还不曾见过儿子,今天的家宴上,也不曾见到儿子,就去乳母房间看望。
乳母带着小陆文龙单住后院一间小屋,金兀术一进去,但见这屋子还算干净,只十分冷清。他老远叫一声,却无人应答。
他更是不悦,大喝一声:“乳娘……”
连叫三声也无人应答,推开门进去,却见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他点燃一支蜡烛,见儿子躺在炕上,闭着双眼,脸颊通红。他伸手一摸,只觉孩子小脸滚烫,竟是发起烧来。
他又惊又怒,大喝:“来人,快来人……”
好一会儿,才知乳娘正在厨房里洗一大堆碗碟,闻声跑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尚未洗净的碗碟,叉手而立,神情惊惶:“见过四太子……”
“你在干什么?儿子发烧成这样,你也不管?”
乳娘急忙说:“奴去厨房帮忙……”
“厨房有下人,谁让你去的?”
乳娘根本不敢说是耶律观音大发雌威,实际上,自从来到上京,乳娘基本就相当于粗使仆妇,照料孩子的时候少,做各种粗活的时候多,见金兀术问起,也不敢分辨,只惊惶地看着孩子,嗫嚅说:“奴这就去照料小公子……”
金兀术怒气未消,见乳娘赶紧去熬姜汤,他自来不信汉人的医官,但那次生病得花溶用药救治,心里慢慢地敬畏了汉人的医术,也不阻止,只吩咐众人好好照顾孩子。
乳娘端了姜汤进来,却听得一个温柔和善的声音:“孩儿病了啊?今天事情忙,来不及照料孩儿,真是奴家的过失……”
第192章 千年灵芝
金兀术见她惦记孩子,心里有几分安慰,和颜悦色说:“多劳娘子费心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夜已深,这等事,不劳四太子,四太子且去休息,奴家理会得。”耶律观音亲手接过姜汤,拿了勺子,心疼地说:“孩儿发烧,多可怜呀……来,妈妈照顾你,很快就好了……”
金兀术见她如此,郁闷半天的心情终于好转,才慢慢回房休息。
金兀术刚一走,耶律观音立刻挥退下人,屋里只剩下乳娘。
她走到门口,将一碗姜汤泼倒在地,乳娘大吃一惊,急忙说:“耶律娘子,小公子还没服药……”
“服药,服什么药?我们大金国,生病了向来请巫医做法,很快就好了,你这是什么东西?可不要害了我的孩儿……”她边说,还边慈爱地摸摸孩子的头,“再等几天,不好起来,妈妈就去给你请巫医做法……”
其实,耶律观音是契丹人,也早就开始用药,但她见陆文龙生病,立刻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这小孽种如果病死了,还不劳自己亲自动手,以免日后祸患。因此,哪里肯给他服药?
乳娘这两年也知一些女真人的习俗,耶律观音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她无法反驳,只跪下:“耶律娘子,小公子必须服药……”
耶律观音大怒,一脚就踢在她身上:“这厮贱妇,你懂得什么?儿子是四太子和自家的心肝宝贝,不容丝毫闪失,你以后若敢再偷偷用药毒害儿子,自家一定饶不了你的狗命……”
乳娘听她凶狠威胁,更是害怕,只一个劲地叩头:“奴不敢,奴不敢……”
耶律观音这才施施然地出门,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搀扶住她,她走几步,想起什么,对外面的两名仆人说:“你二人就日夜在此看着小公子,不许那厮老贱妇用那汤汁毒害他,老贱妇若有差池,你二人尽管打……”
“是!”
乳娘屏住哭声,耶律观音十分愉快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慢慢回到了房里,看看一屋子陈设的四太子赏赐的奇珍异宝,大炕上从宋国抢来的蜀锦垫子,钧窑的蜡烛台,真是心旷神怡,躺下去,很快就酣然入睡了。
狼主休养几日,再行召集议政。
这次,宗翰等再无理由棒打狼主,而狼主也做出让步,让宗翰重新执掌兵权,更得到升迁。狼主环顾一眼众臣,缓缓说:“这次召集大家,是关于皇储的问题……”
宗翰立刻接口:“皇太弟死了,按照祖宗规矩,就该立太祖的嫡长孙合刺为皇储。”
蒲鲁虎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说:“合刺不过十来岁小孩,能做得什么皇储?”
宗翰以更高的声调压倒了他:“别说十岁,就是三岁小孩也做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蒲鲁虎拔出腰间佩刀,就要动手,鄂里朵一把揪住他:“蒲鲁虎,你敢行凶?你需不是我对手……”
蒲鲁虎被掀得做倒在土炕上,狼主也无可奈何,只气得脸青面黑。
金兀术这时才不阴不阳地开口:“依自家的意思,合刺的确不适合做皇储。”
宗翰讪笑一声:“宋国、辽国,几个月孩儿都做得天子,合刺甚么做不得?”
金兀术依旧不阴不阳地:“所以辽国宋国,才被我们大金灭掉了……”
他这话委实不好辩驳,宗翰、鄂里朵等人对视一眼,无言可答,的确,在女真各部落,历来是有能有德者居之,没有幼童继位的先例。
蒲鲁虎大喜,感激地看金兀术一眼,鄂里朵见机不妙,立刻拿出一封书信:“这是昏德公写给九王赵德基的,命九王以淮南土地换取回归。”
宗干说:“昏德公老迈无用,可将他换取淮南的土地,但重昏侯可以留下,若赵德基稍有不轨,就让重昏侯坐镇汴京,与之对抗,宋国自然内乱。”
宗翰却一把抢过书信,大声说:“宋国的使节宇文虚中,我观之大有可为,是个用得上的人,如今对宋,需一边战一边和,方显我大金国威。”他策划棒打狼主一顿,夺回兵权,现在忽然提议主和,此举之意图,不论对宋是和是战,必须由自己执掌主导权。
金兀术上次败在吴阶和岳鹏举手里,心怀怨恨,一心要主战复仇,就冷冷说:“要攻宋,自家看来,必须改变策略,先取关中尚原,从腹心包围宋国,灭了吴阶才能奏效,然后换取淮南土地。”
狼主虽然更亲信金兀术,但在对宋的和议问题上,并无定见,只说:“此事,就依宗翰、宗干的……”
金人的议政,不如宋国那么啰嗦,三两下解决问题,各自退朝。
蒲鲁虎今日得金兀术鼎力相助,虽然尚未确定自己皇储的地位,但也间接否定了合刺的继承权利,很是高兴,又见金兀术的主战意图被父亲驳回,就想安慰他,第二日,就派亲密侍卫,将金兀术请到自己的行宫宴饮。
蒲鲁虎召了七八名宋国、契丹等国的美女歌舞,亲自把盏,却见金兀术闷闷不乐,知他是因为主战被父亲驳斥,急忙安慰他:“四太子,只消得自家做了狼主,一定让您领军,彻底灭了宋国。”
金兀术却不怎饮酒,蒲鲁虎待要再劝,金兀术摸摸自己后背肋骨,忿忿说:“自家搜山检海捉拿赵德基,身受几次重伤,这次战岳鹏举和吴阶,又重伤未愈,本想待今秋,兵马肥壮,从尚原出发,拿下吴阶,报这受创之仇,看来,再无希望了……”
蒲鲁虎见他露出大半膀子,从肩到胸,一条伤痕触目惊心,显然是深入骨子,即便暂好,但一遇风雨或者冰雪,就会发作疼痛,那可是痛入骨髓。
他一心笼络金兀术,忽然说:“四太子,自家有一样好东西送你。”
“哦,什么好东西?”
蒲鲁虎一挥手,大声说:“去取了自家的千年灵芝来。”
一名贴身仆人立刻奔进去,拿出一只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支灵芝。蒲鲁虎得意洋洋说:“这是去年二十岁生日时,阿爹赏赐于我的……”
原来,金人这些年学着宋国的风俗,也过一些节日,狼主私心,自己的嫡长子二十岁时,便按照汉人的风俗给他行成年冠礼,表明他已经顶天立地,可以做皇储继承人了。这支千年灵芝,便是一起赏赐给儿子的财物之一。
女真人的貂皮、灵芝,那是著名的,自家倒不觉得分外珍贵,而且灵芝虽好,但只对伤势有效,普通人服用,无非是延年益寿,绝不能长生不老或者起死回生,是以蒲鲁虎见金兀术背上伤痕,立刻就将灵芝取出来送他:“四太子,这支千年灵芝,你可拿回去煎服,会大大减轻伤痛。”
金兀术对灵芝也提不起多大兴趣,但还是客气地向蒲鲁虎道谢。
金兀术回到家,耶律观音见侍卫捧着匣子,就问:“这是什么?”
侍卫交给她,她打开一看,见是灵芝。
金兀术这几日都闷闷不乐,只淡淡说:“这是蒲鲁虎送我的千年灵芝,你且收好。”
“奴立刻吩咐下去,为四太子煎汤服用。”
“不需,先留着,日后再说。”
“是。”
马苏经过一番周折,天天和一众巫医交往,却探得这灵芝被蒲鲁虎送给了四太子。他立刻回报秦大王,秦大王闻言大喜过望,要去四太子府偷灵芝,那肯定又比去狼主的皇宫容易多了。
金国为皇储继承人而暗起风云的时候,宋国也不曾闲着。
这一年夏天,秦桧夫妇归宋。
按照金兀术的计划,他们先伪装成逃难的渡河过江,一上岸,遇到一地方官员。地方官员见是原来大宋状元,御史中丞秦桧归宋,不敢轻慢,加上秦桧夫妻早已编排好的谎言十分周全,地方官立即将他护送进京。
回京后,秦桧也不急于朝见天子,而是于当日到了王君华的七哥家里。
王君华的七哥在战争中做生意,发了一笔横财,回来买了个五品的官职,生活十分富裕。闻得自家妹妹妹夫回来,立刻召集亲友相聚。
王家兄弟十几个,王君华为独生女,在家十分受宠,立刻领来自己庶出的儿子,说:“自家愿将这儿子过继给妹妹妹夫……名字我已经替他取好,就叫秦禧……”
原来,王七取的是已故尚书千金郑氏。郑氏凶悍,不容这庶生的小妾之子,小妾一死,这孩子就成了受气包。王七早想为儿子谋一条生路。
王君华一直不曾生育,也不许秦桧纳妾,夫妻正怕绝后,见哥哥如此,大喜过望,尤其是王君华,这孩子好歹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立刻拉了孩子,亲热地叫儿子。
王君华知道嫂嫂的底细,大声说:“儿子,跟着妈妈,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她这话是说给嫂嫂听的,同时警告秦桧不得纳妾,否则即便生了孩子也没得好日子过。王七见妹妹雌威不减当年,立刻替自己儿子松一口气。
王七问起经历,王君华说:“自家们从燕京到京城,路中经历2800里……”秦桧见妻子一开口,就露馅,燕京到这宋国的新的京城,根本不是2800里,急忙跟她使眼色,王君华立即住口,改谈其他。
宴会散去,夫妻二人住在王七租赁的上等居民房,秦桧关好房门,立刻吩咐妻子:“自家们在大金的底细,虽是兄弟姐妹,也不可透露半句,否则怕招来祸患。”
王君华虽然一向看不起秦桧,但对他的老谋深算是十分佩服的。立刻答应,只说:“四太子待自家们恩重如山,此番回了大宋,一定要尽力替他效命。”
秦桧说:“咱们先不去朝拜皇帝。自家一路上打听得,如今新皇宠信医官王继先和康公公,你不妨以女眷的身份去攀亲走动;我再去防故旧,得到他们的信任和推荐再说。”
秦桧深知御史中丞,不宜和宦官等人靠近,只让妻子出马,自己保持清誉,王君华见他步步为营,敲一下他的头,笑一声:“老鬼,你果真了得,自家兄弟十几个,加起来,也不及你这个秦老鬼……”
秦桧得母老虎称赞,也捻须微笑,夫妻二人上床就寝,王君华摸一把他瘦弱的肋骨,又深切地怀念起四太子的好,更是决心尽心竭力完成四太子所托,心里存了一个极大幻想:若是有朝一日,四太子得了大宋江山,自己能成为他的一名妃嫔,暖床叠被,也胜过跟这“无用”老鬼躺一张床上。
第193章 礼部尚书
秦桧夫妻此次回来,还跟着一个叫做高益功的金人。(..info无弹窗广告)金兀术稳扎稳打,叫高益功带了大量财富以及从宋国民间掠夺来的字画,和秦桧等分开行走,一是监视秦桧,一是协助秦桧。秦桧事实上受着高益功和妻子,两方面的监控,稍有不慎,就可能死于非命,不得不死心塌地为四太子效命。
王君华随即联系了高益功,从他之处取来大量财宝和字画,第一步要拜访的就是医官王继先。此时,王继先因为掌握着官家的“性福”命运,被赵德基破例由医官封为五品武官。他官位不高,但架子很大,收受贿赂是常事,对于官位比自己高的人也无动于衷。
听得王君华来访,他本是不见,但见仆人呈上大量字画,都是自己喜好的,立刻换了脸色出来。王君华在金国时,早已在四太子府练就一身超级谄媚的本领,一见王继先,就万福说:“王大人真是国家柱石之臣。”
柱石之臣,都是用来形容宰相、名将之类的;医官地位本来不高,最高也不过六品,王继先听得王君华如此恭维,呵呵一笑:“王硕人过奖。”
王硕人是王君华随秦桧以前得的朝廷封号,是贵族命妇的一种称呼。王君华立刻又说:“王大人妙手保重官家安康,官家安康,则天下安康,满朝文武,谁能比得王大人重要?王大人不是柱石之臣,谁还能算得柱石之臣?”
这马屁真是说得滴水不漏,王继先哈哈大笑:“贵妇如云,有王硕人这般见识的,真是一个也无。”
王君华和他“一见如故”,趁热打铁,就说:“王大人姓王,自家也是王,五百年前一家人,不妨结为异性兄妹。”
“好好好,自家就认了你这个妹妹。”
秦桧见妻子出马,一下就跟王继先结拜为干兄妹,他此时也在活动,打通了一些文臣关节,这些人,有意无意间,便散步言论,说秦桧历经劫难归来,有如“苏武”。
秦桧见时机成熟,就去面见天子。
这是新皇赵德基和秦桧的第一次面见,这之前,他对这个大宋状元,并无什么印象。
一见面,秦桧跪伏在地,也不说什么,只痛哭流涕,木讷不能语。
赵德基见他若此,心想,此人也算得忠厚,就令他起立,说:“卿能心怀故国,煞是难得。(..info好看的小说”
秦桧结结巴巴又说:“微臣九死一生,不意今日还能目睹天颜,真是万幸。”
赵德基对他的好感更是加深,心想,这人不善言辞,王继先等都说他忠厚有节操,看来,果真如此。他说:“卿在北地守节不屈,今日归来,便是社稷之幸,你熟知金国底细,不妨谈谈。”
秦桧通过王继先等,此时已经对皇帝的意图有所了解,知道他自“阳痿”后,对金更主求和,也不拐弯抹角,就说:“靖康大难时,微臣凭着一腔热血主战,被俘后到了金国,才知金国兵马强壮,全民皆兵。如今,我大宋若贸然用兵,必无胜理。不妨休养生息,待他日国富民强,再图恢复河山。”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深合赵德基的心意,就说:“朕继位以来,多次遣使求和,但虏人无礼,屡次羁押。”
秦桧自然知道宗翰扣押宇文虚中一行之事,就按照金兀术的授意说:“如今金国,宗翰大权在握,不尊狼主,野心勃勃,一心求战。唯四太子金兀术受了屈压,一心主和,又得狼主信任,臣愚以为,陛下不如致书四太子,让四太子和狼主传达,必然有得。”
赵德基虽然对金兀术十分厌恶,但秦桧此建议合情合理,就高兴说:“既如此,不妨让淮西大将刘光修书四太子。”
按照金兀术的意思,是要赵德基亲笔,但此时赵德基降低规格,秦桧自然不敢争取,只应承下来。
赵德基说:“朕与卿一见如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今就特授卿为礼部尚书,留朝任职。”
秦桧喜出望外,也不虚言推辞,跪下谢恩:“陛下厚爱,臣敢不竭尽全力!”
当秦桧在京城里接受“苏武”归来一般的赞扬和礼遇时,远在鄂龙镇的岳鹏举和花溶也终于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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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花溶身子不能颠簸,岳鹏举就在鄂龙镇外三十里处选了一处甚是秀丽的地方,寻了一处被荒废的小木屋,稍加修葺整饬,夫妻二人就在此住下静养,只待花溶身子稍好,就启程去襄阳。
岳鹏举不耐打搅,也不要人服侍,还是张弦坚持,派遣了两名侍卫煮饭洒扫,兼护卫。这一住下,岳鹏举才发现一大好处,这北方边境小镇,前面便是茂盛森林,时有虎熊豹子豺狼等猛兽出没。他从军医口里得知虎骨熊胆是疗伤圣药,对于内伤来说,功效还胜过一般灵芝,某一天,听得老虎吼叫,便拿了长枪追去打猎。
花溶担心他的安危,但又知劝阻无效,岳鹏举第一次出征,猎杀回来一只小虎,两名侍卫整治了,吃虎肉,虎骨就遵医嘱给花溶服用。从此,隔三岔五,岳鹏举就会去猎一些豹子、熊之类的回来,他武艺高强,力气又大,很少有落空的时候,很快,花溶就有了又大又舒适的虎皮、熊皮。
北方天气,虽然盛夏,夜晚也每多凉意,岳鹏举便将虎皮、熊皮铺在宽大的土炕上,花溶无论坐卧,都很惬意。
一日,他猎一只大熊,一个人根本扛不动,只得剁下熊掌,又割下一部分鲜肉,剥了熊皮,提着回来。跟这种熊搏斗,他左胸挨了一拳,再也掩饰不住伤口,回来后,花溶见他伤得不轻,又嗔怪又心疼,便不让他再出去打猎了。
岳鹏举只不以为然,更不与妻子争执,见熊掌、虎骨等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便也休养几天,只等用完了再去。
每隔半个月,便会有人往鄂龙镇军营送来一袋上好的灵芝叫转交花溶。花溶知必是秦大王所为,但送灵芝的人总是放下就走,不留什么线索,花溶也无可奈何。某一天,忽然想起秦大王曾说老狼主有什么“千年灵芝”,担心这痴汉果真前去盗取,那就是九死一生,心里便总是惦念着,不敢放心。
可是,她却不敢把老狼主的“千年灵芝”说出来,她知岳鹏举性子,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坐视,肯定会前去盗取,她不愿让岳鹏举涉险,而且,此刻,她也实在离不开岳鹏举,无论心理上,身体上都离不开,且不说此去凶险,生怕岳鹏举一离开,自己就死了,岂不是天人永隔?因此,她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只祈祷秦大王快快回海上逍遥,千万不要因为自己铤而走险。
岳鹏举见有人定期送来灵芝,他和花溶一样,都知道是秦大王所为。他虽然痛恨秦大王,也知此人实是世上罕有的一个痴汉,跟花溶纠缠了近十年,有时穷凶极恶,有时又铁汉柔情,谁也拿不准他某一天,又会成为什么样子。他虽然猜测秦大王就在宋金边境,否则买不到这么多的上等灵芝,可是秦大王来去如风,谁也没有办法燕京、上京满大街寻人,因此也只得由他。
岳鹏举在最锐意的时候辞官,他留在鄂龙镇,天天杀虎屠熊,为的就是治好妻子,此时,别说是秦大王送来的灵芝,哪怕是魔王送来的,只要能治疗妻子,也是欢迎的。他只安排侍卫替她煎好,按日服用。如此,熊掌虎骨等和灵芝双管齐下,天长日久,花溶的伤情有了明显好转,人也一天比一天精神,甚至还能站起来,慢慢走动几步了。
夫妻二人住在小屋里,有时清粥小菜粗茶淡饭,有时吃虎肉熊肉喝虎骨汤;闲暇时读书写字,偶尔心血来潮,也画画。岳鹏举另一项巨大进步是学会了烹煮茶水。小屋后面有一眼山泉,泉水冰凉可口,正是煮茶的上等好水,虽然煎茶的茶具,再也没有昔日应天临时行宫里,皇帝赏赐的那种上等钧窑,但随便用铁锅子煎了,看着沸水咕嘟咕嘟地,也是一种极大的乐趣。每每煎好了,花溶只淡淡喝上一口,总要乐得哈哈大笑。
少时流浪,成年后戎马生涯,岳鹏举从来不曾过过这样安闲的日子,竟觉得如此这般,真是乐趣非凡,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一日,花溶见他津津有味提笔习字,就问他:“鹏举,这样是不是很枯燥?”
他抬头看妻子,她盘腿坐在一张粗糙的大椅子上,上面铺着虎皮,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一点一滴地洒在她的身上,只见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慢慢地,恢复了一丝丝红晕,仰着脸,以手托腮,神情专注,眉眼盈盈,仿佛一卷活的画卷。
他有点儿心跳,看着自己的妻子――心跳加速。悄然放下毛笔,走过去,将手搭在椅子上,蹲下,整个将她圈住,微笑起来:“我很喜欢过这种日子,跟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充满乐趣。”
他眼神诚挚,目光温柔,花溶暗叹一声,伸手摸摸他胸口的伤,再看看他手上的那些血痕,为了猎虎杀熊,这些日子,他不知大大小小受了多少伤。对于一个从小立志当将军的男子来说,要有怎样的毅力才能放弃自己“宣抚使”的大好从军生涯,陪着一个残绝的女子,隐居在这荒无人烟之地?
第194章 灵芝消息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这一刻,心里是满足的,可又无比遗憾。(..info$>>>棉、花‘糖’小‘說’)如果此时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能够跟鹏举琴瑟和谐,生儿育女,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快乐幸福?只是,这样的幸福,自己一辈子也得不到,被彻底剥夺了。
她心里悲苦,却不将这样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想,自己时日无多,不妨得欢乐时且欢乐,一味沉浸在痛苦里,又有什么意义?
岳鹏举勤奋,除了读书习字,甚至买了锄头等农具,在屋子旁边开垦了一片土地,种植一些易于成活的野菜。
每当他劳作时,就放一张大熊皮在地边的大树下,让花溶坐在上面,或坐或卧,陪他说话。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渐渐地,不仅花溶身子大有好转,就连岳鹏举面色也胜过往日,二人方知,如此平淡的生活,于身心才真是大有裨益。
这一日傍晚,岳鹏举正在为一方长势茂盛的野葱除草,只见张弦快步而来。岳鹏举收了锄头,见张弦面色甚是不好,就上前,随意挨着妻子在熊皮上坐下,问他:“张弦,又有何事?”
张弦长叹一声:“唉,真是想不到,秦桧被任命为礼部尚书了……”
花溶张大嘴巴,很是不可思议,一时,不明白“秦桧”是谁人。
张弦知她惊愕,又说:“就是前大宋状元秦桧,从金国回来,被陛下任为礼部尚书了……”
花溶反问一句:“怎么会?”
“是鄂龙镇的商旅带来的消息,说这是大宋京城最火爆的一件事情,已经任命快两个月了。他们一个个都称赞秦桧有‘苏武’的气节,说现在大宋举国上下,都对他交口称赞,而陛下也对他颇为信赖。”
岳鹏举也很是惊愕,一时无法言语。
花溶忽然坐起来:“秦桧这对无耻夫妻,都是四太子的奸细,此次回大宋,一定是奸细,要败坏我大宋江山。”
张弦和岳鹏举均是同样想法,花溶立刻说:“不行,我们得想法告知官家,揭露秦桧的身份,否则,这大宋,必要再次亡在他手里。(..info无弹窗广告)”
岳鹏举不如妻子冲动,慢慢说:“此事需细细斟酌。”
花溶急道:“秦桧做了礼部尚书,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我昔日曾在官家面前提起过秦桧可疑,官家怎么一点也不提防他?”
岳鹏举熟读史书,又在军队历练已久,既跟过宗泽老将军这样的英雄磊落君子,又当过杜充这种无良将领的下属,对于政治的认识自然比花溶深刻得多。秦桧既然一回去就深得皇帝信任,必然是编造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做了充分的准备。单凭只言片语,要想改变皇帝的看法,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当今天子,并非什么大圣之君,否则,也不会重用汪伯颜、黄潜善之流了。
他沉思一下,便说:“如今金国内政纷纭,内讧不止,一时并无力大举攻宋,想必秦桧回去,必是大力议和……”
花溶立刻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亲历当今皇帝求和之心切,原本指望他看了自己的奏折,得知母亲妻子的非人遭遇,会坚定主战的决心,但转念,说不定,更倾向“议和”?君王心思,谁又能摸透?若是秦桧以“议和”讨好皇帝,二人一拍即合,当今朝廷缺的正是这么一个熟知金国内情又主和的权臣,如此,秦桧得到重用,便不稀奇了。
她越想越是心惊,转眼看鹏举,但见他也愁眉深锁。花溶便说:“也罢,无论如何,我得修书一封,将自己在金国见到的秦桧夫妻的底细告知官家,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了。”
岳鹏举知妻子性子,也不违逆她,便拿了纸笔,说:“你身子不好,口述,我替你写。”
花溶摇摇头:“鹏举,还是我来,是我出使金国,并非你出使金国,若你执笔,官家此人,唉……只怕他终是不信……”
岳鹏举无法,只得任她慢慢书写。
信的内容是夫妻二人拟好的,完全是开门见山,信上写道:
“花溶闻听秦桧从金归来,谏议与虏人通好,如今便成我大宋礼部尚书。花溶出使金国,曾亲见四太子设宴,当时,秦桧为他的参谋军事,他妻王氏与四太子有染,时常出入其中,辫发左衽,对虏人极尽献媚之能事。他二人这次回来,肯定是得四太子授意,为四太子奸细,要坏我大宋江山。官家要查清真伪并不困难,只要将秦桧夫妻下到大理寺监狱审查,就可知道。”
信并不长,写好了,岳鹏举替她封好,然后交给张弦。
张弦对此抱着很大期望,他随花溶出使金国,深知秦桧夫妻的龌龊,只想,若是皇帝能相信花溶胜过秦桧,那就好了。
夫妻二人目送张弦离开,花溶才叹息一声:“但叫天意保佑,不要让秦桧坏了我大宋江山。”
岳鹏举只是抱着妻子的肩膀,他对赵德基,已经很久不如妻子这么怀着期望和信心了。既然秦桧已经任职,单凭三言两语,要让他退下,又谈何容易?
他见妻子依旧愁眉不展,暗叹一声,自己夫妻躲在这里,原是不问世事,只管休养,可是,天下又哪里有真正的净土?终究是琐碎缠身。
他笑道:“我给你画一幅像,可好?”
花溶知他为逗自己开心,也叹一声:“也罢,天下事,谁管得了那么多。鹏举,你快画,我看你的画艺有没有进步……”
“呵呵,大有进步啦!不信,十七姐,你就等着瞧。”
却说秦大王等打探得灵芝已经到了四太子府,他性急如火,哪里还耐得住,当下就要硬闯四太子府。
马苏等人这些日子见他一天天愁眉不展,呆的时间越长,越是暴躁,虽一再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这日,秦大王又要硬闯,马苏忙说:“小人已和四太子府的管家结识,相信不过三五日,便能有合适的机会……”
“妈的,这次三五日,那次三五日……此来上京,路途加上耽误,不知多少个三五日过去了;加上回去的路程,谁知道丫头能不能熬过那么久?”而且,他有个私心,一定要赶在八月初五之前回去,也算是替丫头过一个生日,了却自己一桩心愿,眼看只剩下不足二十天时间,如果再耽误下去,再是快马加鞭,也赶不回去。
“夫人这一年半载,生命还暂时无虞,拿灵芝,原是为了彻底根治。如果我们肆意硬闯,功亏一篑,岂不是枉来一趟?”
秦大王见他说得有理,啐一口,他讲理从来讲不过马苏,无法,只得恨恨说:“也罢,老子就再等两天,不行的话,就闯进去先杀了鸟金兀术。救人如救火,再也等不得了……”
这一夜,秦大王耐着性子早早躺下。迷梦里,全是自己和丫头成亲那一晚,洞房花烛夜的春光旖旎。那一夜,他不知怎么懂得温柔,放轻了力道,也是他第一次发现怀里的女人不曾冰冷如木炭一般。那种销魂的滋味,是以一直留在记忆里,刻骨铭心,纵然换了许多女人,也再无这种********的温存缱倦感觉。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领略到“两情相悦”之妙,也因为如此,念念不忘。寻找这么多年,他时常梦见这个场景,每每春梦醒来,总是更加热切和充满希望——马上就能找到自己老婆,带回去,好好温存抚慰。可是,自花溶受伤后,他就再也不曾做过这种春梦,今晚一躺下,整夜便是这样的绮梦,早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悲伤迷心,方知,所有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那是真的彻底过去了!
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
因为如此,越是春梦旖旎,越是刻骨相思,被欲念所纠缠,完全得不到释放,只痛苦得双目赤红,像要着火自行燃烧起来一般。
“丫头,丫头!”
他狠狠地握住拳头,提了大刀就冲出去,刚到门口,只见马苏匆匆而来:“大王,小人已经打探到了消息,灵芝的确到了四太子府,由他的娘子保管着。”
“是那啥耶律观音?”
“应该是,她现在太子府声势最盛。我们已经打听到了她的院落,这是四太子府的地图……”
第195章 交换
原来,马苏也很着急,他们带着的金银,因为贿赂狼主的医官,打通各种人情关系,早已耗去大半,现在到了四太子府,虽然不如皇宫那么森严,但要打通关节,照样得收买那些上至管家,下至仆役。[..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因此,身上金银,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步,而且上京不比燕京,在灵芝未到手之前,他们根本不敢大规模抢劫,怕暴露身份。有钱能使鬼推磨,五钱难倒英雄汉,纵然是巧言令色,八面玲珑的马苏,精通金国风物人情,无钱,也不能长期呆下去了。
秦大王自然不顾这些,听说可以行动了,立刻接过地图一看,这一看,就乐了。四太子“府”,根本算不得什么“府邸”,并无多少复杂设计,甚至不如一般汉人大地主的庄园,也是女真立国不久,又是游牧民族之故。
为免于人多失手,他只带了马苏,留下刘武和扎合接应,二人趁着夜黑风高,这一晚,直闯四太子府。
这一晚,金兀术和耶律观音都不在。金兀术是被蒲鲁虎请去密谋喝酒,已经二日不归,耶律观音则是去赴另一女真贵妇的宴请,也要第二日才会回来。
秦大王等人按着地址闯进去,抓了耶律观音的一名侍女,一番追问,侍女却根本说不出来,灵芝藏在那里。耶律观音心机重,生怕自己婚前珠胎暗结的风声走漏,日常侍女服侍都是精挑细选,唯一两个心腹侍女,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事情。
当下,马苏和秦大王齐动手,将耶律观音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却连灵芝的影子也看不到。四太子府虽不很大,但要满屋子地自行寻找这株灵芝,显然不可行。二人打晕了几名侍女,又悄然潜伏到四太子的书房一阵乱翻,却依旧不得其所。
陆文龙已经病了三两日也不好,金兀术这些日子又天天在外面议事,甚至彻夜不归。乳娘藏着一把草药,但被耶律观音天天盯着,根本不敢替孩子煎服。
这一日,她看小公子危险,心疼难忍,再也顾不得耶律观音的雌威,趁她出去赴宴,便悄悄将草药自行煎好,混在米粥里,喂给孩子。
正喂得一碗,只听得外面的两名看守,无风自动,倒了下去。她惊叫一声,还未出口,以被一名持刀男子一把扼住咽喉,用的是女真话:“敢出声,要你狗命……”
乳娘见是女真男子闯进来,非常害怕,以为是耶律观音派人暗杀,吓得颤声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喝了一碗粥,勉强醒来的孩子,忽然坐起身喊:“乳娘,乳娘……阿爹……”
持刀的马苏不由得一惊,这孩子竟然说的一口汉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扼住乳娘的手腕不禁放松了力道,门外暗处的秦大王也一惊,他悄然闪身出来,只见孩子四五岁模样,忽然坐起身,只嘶喊:“爹爹,爹爹……”
秦大王一把上前抱住他,问乳娘:“这是四太子的儿子?”
乳娘拼命点头,不能言语。
四太子附庸风雅,汉语说得地道,他的儿子能说汉语也不稀奇。秦大王不料一上门居然遇到金兀术的儿子,大喜,立即抱了小孩儿,小孩儿晕沉沉地,早已睡过去,倒也不吵不闹,秦大王挟起就走,乳娘却跪下哭喊:“小公子早已生病了,大爷,你们饶了他吧……”
病了?难怪这么烫。
秦大王看一眼马苏,马苏示意,立刻胁迫了乳娘:“你乖乖跟我们走,若敢出声,立刻杀了你。”
众人从女墙翻出去,乳娘是南方女子,哪有这等本领?秦大王拎住她,一把扔下去,乳娘跌在地上,几乎晕过去,醒来哎呦一声,说的就是汉语。秦大王很是奇怪,这金兀术的儿子和乳娘,如何都说汉话?
他来不及多问,立刻将二人带到早已准备好的僻静小屋。
屋里点着一只蜡烛,乳娘早已摔得头破血流,一见这几个凶神恶煞,立刻伏地跪下,情急之下,立刻说:“大爷们饶命……”
这一句,已经完全是汉话了。
秦大王就说:“你等是四太子府的什么人?”
他也说的地道汉话,乳娘一惊,抬头看他,先问:“好汉,您是汉人?奴也是汉人……是靖康大难时,沦亡金国的……”
秦大王不理她,厉声说:“这孩子是四太子的儿子?”
乳娘叩头哭泣说:“是,是四太子的儿子……老身是他的乳母……”
马苏见她害怕,又听她也不过是宋俘之一只是四太子的仆妇,便放缓了声音:“你且不必害怕,自家们不会杀你,只拿了这孩子,想向四太子换取一点东西……”
他边说,边伸手从孩子所戴的帽子下取下一串珠子,这一细看,才发现孩子全身上下,穿戴不坏,完全是女真贵族孩童的装扮。
乳娘听出这伙人是要绑架勒索,惊得面无人色,只磕头如捣蒜:“各位大爷,饶了小公子吧,小公子已经很可怜了,病了又得不到医治……”
“四太子干么比治自家儿子?”
“大爷有所不知,四太子新娶耶律娘子,将这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早死,哪里会医治他?”
秦大王怒道:“那厮****,竟敢如此狠毒?”
“她****在府邸作威作福,自家又坏了四太子的骨血,是以四太子对她千依百顺。可怜我这小公子,生母早丧,若在四太子府,迟早会被耶律娘子整死……”
秦大王哂笑一声:“四太子的骨血?金兀术那个死乌龟,哈哈哈……”
立刻意识到,金兀术是被耶律观音那****欺瞒得团团转,这一想,真是比自家作弄金兀术更得意,哈哈哈,看金兀术这绿帽子戴得真是美滋滋的,那就不妨让他再多戴一些日子。
乳娘见这伙人全是汉人的伪装,她心念一动,要抱住小公子的性命,便说:“大爷们饶命,这孩子其实并非四太子的儿子……”
“啊?”
“这是南朝陆登陆大人的骨血……”
秦大王和马苏,不禁面面相觑。
陆登夫妻自杀殉国,名满天下,尤其是陆登的妻子,被四太子立碑表彰其贞洁烈妇,那些寻找花溶的日子,满世界奔跑,他也是听过的。
秦大王半信半疑,不禁看一眼床上的孩子,又看乳娘:“此事当真?”
“当真!”
秦大王伸手摇醒床上的孩子,忽然叫一声:“陆文龙……”
小孩儿居然应一声。然后揉揉迷迷糊糊的眼睛,并不怕他,只问:“阿爹呢?阿爹呢?”
秦大王怒道:“谁是你阿爹?你这是认贼作父……”
乳娘见秦大王发怒,急忙跪下:“大爷息怒,小孩儿甚么也不懂得。”
“金兀术待你们可好?”
“自从随四太子来金国,四太子待这孩子,真真算得视如己出,只是耶律娘子上门后,瞒上欺下,又得四太子宠爱,便时常欺侮孩子,病了也不得医治……只要她在一天,小公子就没得好日子过。若是不久她再生下四太子的亲骨血,小公子就更是……”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秦大王怒道:“耶律观音这贱妇,倒要好生整治她一番……”
乳娘见这伙人,不像十恶不赦之徒,顿时大着胆子:“大爷,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害小公子……”
“谁耐烦杀你这小屁孩?你且在此好好呆着,自家只问四太子取一件东西。四太子一送来,就送你们回去……也罢,你快去弄点药,服侍你家小公子……”
…………………………………………………………
乳娘大喜,忙叩头道谢。
秦大王忽说:“也罢,如果这孩子真是陆登陆大人之子,自家一定想法保你们平安。如果你敢撒谎欺瞒,以金狗来巧言令色,一定将你这两条命都砍了……”
乳娘急忙跪下:“老身不敢有半句谎言。”
秦大王终究还是不敢太过相信,不过,他见那小孩儿稍微好转,就跳下床,眉梢眼角,跟金兀术实在是没有半分相似。
马苏端详半晌,也说:“这孩儿风神俊秀,绝非女真人种。”
至此,秦大王才算彻底相信,真是陆登之子。
陆文龙得乳娘掺药汁在粥里治疗,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一觉醒来,见自己在这里,很是惊讶,他也不太怯生,小手指着秦大王:“你是谁人,我阿爹呢?我要回家,你们快送我回家……”
秦大王笑一声:“小崽子,以后不许叫什么阿爹,叫金狗……”
小孩见他称呼阿爹为“金狗”,瘪了嘴巴:“你敢骂我阿爹?”说罢,一拳就向秦大王打来。
秦大王捉住他的小拳头,心想,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向着金兀术那厮鸟。他生平不曾和小孩子相处,但见陆文龙玉雪可爱,现被捉住,不停哭喊,也不知道怎么哄他,灵机一动,就说:“小兔崽子,老子教你打拳,不要哭了……”
陆文龙从他怀里挣脱开去,擦擦眼泪,撅着嘴巴:“我也会打拳。”
“啊?”
“我阿爹教我的,骑马射箭都会。”
“小东西,你还敢吹大气?”
秦大王话没说完,小孩儿一拳就向他揍来,秦大王也不躲闪,哈哈一笑:“小兔崽子,你还晓得先下手为强?来来来,你这三脚猫,老子教你更厉害的……”
这小孩儿天性好动,听得秦大王要教自己功夫,就说:“你没我阿爹厉害,我阿爹是四太子……”
第196章 毒妇
“呸,老子一拳就可以打翻你那个鸟阿爹……”秦大王兴致勃勃,不由分说,一把捉住孩子就到外面的空地上,“看好,老子教你什么是拳法……”
他挥舞了大刀,虎虎生风,陆文龙看得有趣,这跟阿爹教自己的骑马射箭完全不一样,兴趣很快来了,直说:“教我,教我……”
秦大王叫他打得几拳,小孩儿活蹦乱跳,满头大汗,不等乳娘把药熬来,已经好了大半,哪里还有点病弱的样子?
乳娘进来,见孩子已经睡着了,只把汤药放在一边,轻轻摇醒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孩子一醒来,立刻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
秦大王见他一心要回家,看来,金兀术那厮对他着实不坏。如此,拿他向金兀术换灵芝,真是不错之事。
他立即吩咐马苏等人好生看护陆文龙,马苏等一来见他聪慧可爱,二来更因着是陆登之子,待他就分外亲厚,小孩儿最初的恐慌一去,很能明白众人是不是待自己好,很快便跟众人熟络起来。
小公子失踪的事情,很快在四太子府闹得鸡犬不宁。
耶律观音赴宴回来的时候,只见仆役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色惊惶。耶律观音被八名侍女伺候着缓缓走下马车。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形越来越遮掩不住,但她这些日子着意恢复了辽人的宽松装束,稍加遮掩,再加上她权势滔天,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一日,做东的是狼主的宠妾,也是一个宋氏宗族女子,赵柔。赵柔虽只是宗室,并非公主,但她相貌出众,又巧言妩媚,很得狼主欢心,已经生下一个儿子,被封妃,算是宋女在金国最高级别的妃嫔了。
耶律观音深知丈夫和狼主的关系,是以更刻意讨好狼主的宠妾,赵柔也知狼主对金兀术的信任,便对耶律观音格外另眼相看,宴请的女眷,以耶律观音为首,这令耶律观音大为大意,更是在一众贵族女眷里如鱼得水。
她春风得意地回来,一见家里是这个排场,立刻冷下脸子大喝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管家急忙跪下:“夫人息怒,小公子失踪了……”
“啊?”
“小公子被贼人掳去了……小人死罪,看护不周……”
他们明知耶律观音不喜陆文龙,但孩子是四太子的心头肉,如今四太子不在家,自然要立刻向耶律观音回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耶律观音听得陆文龙失踪,一惊,立刻明白真是喜从天降的大好事,可是,她丝毫也不表露出来,只急急忙忙说:“是怎么失踪的?”
“小公子和乳娘一起被贼人掳走了……”
“是什么贼人?”
“昨日有人进门乱翻,想盗窃什么东西,找不到,就掳掠了小公子跑了。”
耶律观音也吃惊,什么贼人这么大胆,居然敢上四太子府邸行窃绑架?她急忙问:“可是掉了什么东西?”
“暂时没有发现……”
耶律观音顾不得多问,急急忙忙地回到屋子,这一看,简直气得半死,虽然使女们已经尽力收拾了,可她一眼就看出这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时怎么恢复得过来?其实她喜欢的好几对花瓶,全被扔在地上砸碎,一看,不少心爱物事也被损毁。
好在藏宝的地方在另一间暗室里,暂时没有被破坏,她一看,才放心不少,可还是怒气冲天,大发雌威:“你们是怎么看家的?太子府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来人,给我打……”
于是,便从侍妾和侍卫开始,轮流责打。一众侍妾大是不服,但也不敢辩白,耶律观音精明,并非不看对象,只将平素侍寝四太子相对殷勤的几人挑出来,其他的就“宽大为怀”。众侍妾知她妒恨报复,可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流着泪,用藤条互相抽打。
金兀术回来时,四太子府正是噼里啪啦的板子之声。
他皱起眉头,正要发怒,众人急忙又跪下去,还是管家先开口:“四太子,大事不好……”
他将事情一说,金兀术面色大变,抬眼看耶律观音,只见耶律观音泪流满面地坐在座位上,手抚肚子,泣不成声:“这些没用的蠢材,可怜我的孩儿……”
金兀术气急败坏:“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小人已经派了几十人出去,但都没有消息。”
“快,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儿子给我找回来。”
金兀术虽然心急如焚,但好歹能沉住气,立刻思忖,究竟是谁掳掠了儿子?他虽然有政敌,但如此在府邸中抢人,在大金国真是罕有之事。正胡思乱想,只见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四太子,有一封信是给您的……”
金兀术接过一看,面色大变,忙问:“这是哪里来的?”
“是有人用箭射到太子府门口的,小人们没见到人。”
信封上歪歪斜斜地画着一个四太子的仪仗,金兀术拆开,只见里面却是地地道道的女真文:“四太子阁下,请交出狼主赏赐之千年灵芝,饶你儿子一命。否则,就等着替你儿子收尸……”
信上约定了交灵芝的时间地点,金兀术看得火星直冒,自己从蒲鲁虎手里得到灵芝,知道的人极少,是谁透露出去的?难道是蒲鲁虎的人干的?
他立刻排除了这个可能,心里更是紧张,难道是宗翰等人干的?为了一颗灵芝,他们显然还不至于如此。
他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一个结论,耶律观音在一旁见他面色铁青,她不识女真字,小心翼翼说:“四太子,信上说的什么?”
金兀术怒道:“这伙贼人,本太子抓住,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然后转向耶律观音,“把灵芝拿出来……”
耶律观音这才明白,原来贼人是要将千年灵芝换取陆文龙性命。
金兀术不把这灵芝放在眼里,耶律观音却相当上心,她怀孕,想用来自己滋补,或者给自己的儿子滋补;当然,更主要的是,她根本不愿将灵芝拿出来换取陆文龙的性命,见金兀术问起,就哭泣不止:“奴该死,奴保管不严,这灵芝已被盗走了……”
此时,耶律观音的房间一片混乱,尚未完全整理好,金兀术一进来就看到了,现在她如此,虽然恼怒,也并不太过怀疑,只说:“可恨,贼子既然偷走了灵芝,干嘛还要勒索?”
耶律观音只是哭泣:“只怪奴不好推辞赵妃邀请,赴宴迟归,被盗贼取了灵芝,救不得孩儿……”
金兀术异常心烦,又见她如此,怕她伤着肚子里的骨肉,只得好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娘子快快保重身子,待我另想办法。”
耶律观音泪眼婆娑:“唉,奴只担心孩儿,可怜的孩儿……”
金兀术又伤心又愤怒,踱了几步,只想,如何才能救出儿子?
他一面安排人手全城搜索,一面斥退下人,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他夫妻。
耶律观音小心翼翼道:“四太子,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能知道自家有灵芝?而且,孩儿和乳娘一同失踪……”
“你的意思是?”
“四太子不允天薇来上京,她和乳娘早有怨恨,会不会是她们互相勾结,偷偷带走孩儿?”
金兀术摇摇头,天薇和乳娘都是宋人,在上京谁都不认识,何来这么大本事?
耶律观音边哭边说:“奴家有罪……”
“娘子何罪?”
“日前孩儿生病,乳娘不知拿了甚肮脏黑水喂他,奴思我大金国生病都是找巫医,生怕这老****害了孩儿,便不允她喂药。难不成,她怀恨在心,偷了灵芝?”
耶律观音这话本是漏洞百出,但金兀术只道她妇道人家见识短浅,而且金国不用药,自古亦然,耶律观音此举合情合理。他一转念,倒觉得乳娘为了小公子,倒真有可能铤而走险取得灵芝治病。
时人无知,以为灵芝是什么仙丹妙药,但伤寒一类小病,根本用不着。
金兀术左思右想,没得个结论,只怕,明日真交不出灵芝,若是被贼人砍了儿子,那可怎生是好?
他气恼地自去休息,待他一走,耶律观音关好房门,立刻叫来贴身侍女,低声嘱咐:“你且把这灵芝藏好,万万不可泄露丝毫消息。”
侍女依言而去,耶律观音这才松一口气,仰躺在床上,摸摸肚子,心说:“儿子,妈妈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那个小杂种,死就死了……”
这一夜,金兀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出去打探消息的仆役没有丝毫线索;而灵芝,又没有下文。拿这灵芝换儿子性命,他本是千肯万肯的,毕竟,这两年,已经和儿子有了深厚的感情,完全视为己出,一想到儿子生死未卜,总是揪心。
他干脆坐起身,来到书房。
这书房,可谓金国第一的“南朝风格书房”,里面全是他喜欢的书籍。他拿起桌上一本王安石文集,翻开,上面又是花溶那句:“请善待天薇公主”。
他心里更是懊恼,只觉得自从燕京回到上京后,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先是儿子生病,然后儿子被绑架,宗翰等一策划又复出,自己要攻战的提议又不得狼主支持……虽暂时和蒲鲁虎结为一党,但谁知道蒲鲁虎是能不能扶得起的阿斗?
天薇虽然胆小怯弱,但照顾孩子,比乳娘还细心,心里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应该带了天薇。可是,现在儿子被绑架,懊悔也无用。他越看那行字,越是心烦,一怒,干脆抬手将那一页撕下
第197章 抢夺
第二日午时,在约定的地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金兀术精选了一百名黑衣甲士,这些人全是一等一的弓弩手。他将弓箭手部署好,藏在密林,自己如约只带两名侍卫亲自前去,他艺高人胆大,来到城外僻静的这片树林,此时,方是正午,只觉周围冷冷清清。
一名侍卫将匣子放在指定的地方,退下。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女真男子慢慢地走出来,伸手去取盒子,他的手刚一沾到盒子,只听得金兀术大喝一声,箭如雨点一般射出,立刻将男子射成了刺猬。
躲在林中的秦大王等,见他如此阵势,暗骂这厮鸟狡猾,带了如许多人来,哪里是要儿子的命,完全是要取自己等人性命。幸亏,他买通了一女真男子去取件,否则,死的就是自己人了。
金兀术听得密林响动,大喝一声:“射击,一个也不要放过……”
秦大王勃然大怒,这金狗根本不顾惜孩子性命,他自然不敢真的就杀了陆文龙,只令马苏大喊一声:“四太子,你再不交出灵芝,自家立即杀了你儿子……”
“可恶匪贼,赶紧交出我孩儿……”
金兀术一马当先就追了上去,秦大王见他人多势众,立刻下令撤退。金兀术更是穷追不舍。
金兀术拍马紧追,只见一箭射来,此时,他看得分明,这个辫发左衽的男子,竟然是秦大王。他大喝一声:“秦大王,是你?!”
秦大王亲手抱着陆文龙,干脆勒马,哈哈大笑:“兀术金狗,老子又跟你照面了……”
他怀里的孩子这时已经看见了金兀术,大喊:“阿爹,阿爹……”
“儿子……”
秦大王凶巴巴地一瞪眼,一作势:“小兔崽子,再哭闹,老子一刀劈了你……”
陆文龙跟他们相处,一直和蔼,现在忽见他凶相毕露,吓得哇哇一声大哭起来。金兀术心疼孩儿,一挥手,令侍卫退下,怒道:“秦大王,你算得甚么英雄好汉?你有本事就跟本太子单独挑战,抓了妇孺,算什么豪杰?”
“哈哈哈,老子本来就不是甚么豪杰,兀术金狗,乖乖拿灵芝换了你儿子小命……”他作势将陆文龙举过头顶,“否则,今天就是你儿祭日……”
陆文龙被悬在头顶,更是骇怕,嚎哭不止,一个劲地喊:“阿爹,阿爹救我……”
“儿子,别怕……”
金兀术见儿子小脸哭得青紫,他又惊又怒,又投鼠忌器,只说:“秦大王,你先放下我孩儿……”
秦大王闻声哈哈笑着,将陆文龙平举在胸,小孩儿缓过气来,哭声就小了下去。.info[]
金兀术松一口气:“秦大王,你要灵芝作甚?”
“这个你管不着,只乖乖交出来也就是了。”
金兀术很是惊疑,也不知这莽汉如何打听到自己有灵芝。如能叫秦大王千里迢迢追到金国,取了灵芝,那是为谁?
是谁能让秦大王甘冒如此大险?
除了花溶还有谁?
他忽然想起扎合曾经上门,气急败坏地说“小哥儿”重伤,并未回到宋国。难道真是花溶受伤了?
他心跳立刻加速,忽问:“秦大王,是不是花溶受伤了?”
秦大王重重地啐一口。
金兀术见他不回答,更是确信是花溶受伤无疑。他本疑心花溶回了宋国,跟岳鹏举一起设计差点害得自己丧生,对她十分痛恨,此时,一犹豫,又追问:“花溶难道真的还在燕京?她是怎么受伤的?”
秦大王大是不耐起来:“你啰嗦什么?快拿了灵芝再说。”
“日前,你不是已经上门盗取了灵芝?你还问甚?”
秦大王怒道:“老子若是盗了灵芝,还跟你啰嗦什么?灵芝是你那凶悍婆娘管着,保证在她手里,你只管问她要……”
金兀术一怔。如果秦大王没盗走灵芝,那灵芝就一定还在耶律观音手里。耶律观音为何不拿出来?
秦大王见他犹豫,怒道:“金兀术,我数三声,你再不交出灵芝,我就将你儿子杀了……”
金兀术急忙一挥手:“秦大王,你且慢冲动。灵芝现不在本太子手里,你杀我孩儿也无用……”
“灵芝在哪里?”
“这……秦大王,你且放了我孩儿,我会把灵芝给你。”
秦大王冷笑一声:“谁信你这狗贼?”
金兀术忽然上前一步,又追问一句:“真是花溶需要?”
这时,暗处一个年轻人忽然冲出来,跪下去,连声说:“四太子,您救救小哥儿吧,她受了重伤,没有灵芝,很快就要死……”
金兀术见是扎合,对秦大王的话已经信了几分,却大怒:“扎合,你这奸细,竟敢帮着南蛮掳掠我孩儿?”
“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担忧小哥儿生死,只想求四太子……”
秦大王一脚将扎合踢开,恨这女真兵愚蠢,这个时候,干么出来暴露身份?岂不是自寻死?他转向金兀术:“兀术金狗,快拿灵芝是正事……”
金兀术却只看着扎合:“她是怎么受伤的?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
“她是被大太子的追兵打伤的,已经伤及五脏六腑,再也活不下去了……”扎合一路追问马苏等,马苏对这事也不十分清楚,秦大王一直缄口不言,所以,马苏就随口说是金军打伤的。扎合单纯,逃亡的夜晚,他的确亲眼见到“小哥儿”受伤,就自然认定是大太子的追兵打伤的。
“四太子,求您把灵芝给小哥儿吧,否则,她就活不下去了……”
金兀术心里一沉,半晌没有做声。他这些日子,一直痛恨花溶,痛恨她“煮茶断义”,以为正是如此,才狠心害自己。此刻,方明白,是自己错怪了她。
他急忙问道:“那她现在哪里?”
扎合急忙看向秦大王,秦大王豹眼一睁,却不回答,不耐说:“兀术,你给还是不给?”
金兀术见他作势又要举起儿子,仿佛要狠狠摔下去,吓得急忙说:“灵芝不在我府邸,你给我点时间……”
秦大王怒道:“不在你府邸在哪里?大家都知道是你那个凶婆娘管着……”
金兀术惊疑问:“你怎么知道?”
秦大王满不在乎:“老子抓住一个巫医,是你们的巫医大人说的……”
金人的巫医,既治病,又跳大神,号称万事通,天地鬼神,事事精通,秦大王随口说是巫医,金兀术一时倒也看不出他的破绽。
“金兀术,你赶紧回去叫你家里那个母老虎,把灵芝乖乖地交出来,否则,老子就要揭穿她的丑事……”
金兀术立刻问:“她有什么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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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一瞪眼:“你自家的事情,问老子作甚?”
金兀术怒道:“你少装神弄鬼地妖言惑众。”
秦大王哈哈一笑:“关老子鸟事,老子怎会理你!你这个蠢材,连老婆孩儿都看不好,你还以为自己很能干?哈哈,什么金国四太子?完全是金国头号大绿龟……”
金兀术听他一再出口侮辱,自己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喝问:“秦大王,你究竟要说甚么?”
秦大王哈哈大笑:“这样的妙事,还是等四太子自家去发现,去寻找,才会有乐趣。旁人说了,有甚么意思?”他前倨后恭,由“兀术金狗”到四太子,神色很是得意,“四太子,你这金国,冬日寒冷,一定要多戴几顶厚厚的帽子……”
耶律观音的产期,大概就在年底,秦大王心想,总得让金兀术这嚣张狗贼帮人家多养几年便宜儿子,否则,岂不是便宜了他?何况,彼此是男人,心照不宣,如金兀术这样的枭雄,越晚知道会越是郁闷,现在告诉他,那可真是对他太厚道了。
自己哪有那么好心?他对金兀术十分痛恨,一心要在最好的时机捉弄他,是以立刻缄口不语。
金兀术听他提起“帽子”,心里一动,大喝一声:“秦大王,那日是你作弄本太子?”
秦大王哈哈大笑:“四太子,那天那顶绿帽子还适合你吧?老子看你戴着挺合适的,正好遮遮太阳……”
金兀术勃然大怒,情知他一再出手戏弄,想必是知道什么秘密,上前一步,怒声说:“秦大王,你干么装神弄鬼?有什么话你就明说……”
秦大王满不在乎地后退一步:“你家的事,干老子什么事?老子有什么义务给你说?你爱给秦桧戴绿帽,自然也有人给你戴绿帽,哈哈哈……”
他口口声声绿帽子,金兀术又完全不得要领。
秦大王见他生气,更是乐不可支,忽说:四太子,你若跪下去,叫老子三声亲爷爷,老子一同情你,说不定马上就会告诉你……”
金兀术再也按捺不住,推了方天画戟就向他劈头盖脸打去。
秦大王早有防备,立刻躲闪开去,举了陆文龙:“金兀术,你再敢动手,就是你亲自杀自家儿子,跟老子无关……”
陆文龙又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一个劲地喊:“阿爹,阿爹……”
金兀术真是束手无策,只得恨恨地收了画戟,直呼:“儿子莫怕,儿子莫怕……”他也忍不住对秦大王破口大骂,“你这无耻强盗,只晓得欺负妇孺,真是卑鄙小人,胜之不武……”
“哈哈哈,得看是对什么人,对待江湖豪杰,本大王自然按照江湖豪杰的礼仪,可是,对待你这只绿头乌龟嘛,嘿嘿嘿,老子就只好如此了……”
秦大王抱了小孩儿一打马:“兀术狗贼,明日此时,你再不带来灵芝,老子真要杀了你儿子……”
他一只手举起陆文龙,双腿一夹马,马立刻飞奔起来。
金兀术握着手里的弓箭,要射,可是,儿子却被秦大王举在身后,哭闹不休,一个劲地喊:“阿爹,阿爹……救我……”
第198章 疯妇
金兀术心疼儿子,毫无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人逃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贴身侍卫武乞迈上来:“四太子,要不要追上去?……”
他怒气冲冲:“回府再说。”
冲出密林,又跑出二十余里,秦大王才勒马。此时,陆文龙早已被抱到胸前,停止了嚎哭。秦大王瞪他一眼:“小兔崽子,你干嘛亲热地叫金狗阿爹?”
小孩嘴巴一扁:“你这个坏蛋……”
秦大王呵呵一笑:“小兔崽子,你阿爹才是坏蛋……是个大坏蛋……”
“你才是!”
“你想回去跟着他?”
“当然了,我想回家……”
“你回去嘛,回去那个耶律观音母老虎虐不死你……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陆文龙听他提起耶律观音,他小小年纪,但受了耶律观音这些折磨,对她也很是忌惮,只说:“我要阿爹,谁欺负我,我就告诉阿爹……”
秦大王见他已经开始斗嘴,终究是孩子,又不怕了,倒对他有几分怜惜之心,将他举过头顶:“臭小子,老子教你一招好功夫……”
这孩儿天生喜好学艺,秦大王和他相处二日,觉得真是一棵好苗子,为哄他,立刻就抱着他跳下马背,教他一式:“臭小子,你学会这一招后,以后可以一下跳上树抓鸟雀……”
“你吹牛!”
“不信?不信老子立刻表演给你看。”
“好耶,我等着看。”
秦大王将他放在地上,听得旁边一棵树上有鸟叫声,纵身一跃,几下攀爬上去,抓了一只鸟下来,一看,却见陆文龙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秦大王失笑,这小兔崽子竟然如此狡猾。他长腿长脚一下追上去,小陆文龙短腿短胳膊,三下五除二就被他拎在怀里,只不停踢他咬他,不停哭喊:“阿爹,救我……”
“臭小子,你跟着金兀术竟然学得如此狡诈,小小年纪尚且如此,以后长大了还了得?”
陆文龙只在他怀里不停哭闹。
马苏等人追上来,看孩子哭闹,就问:“大王,这孩子究竟怎么办?”
秦大王很是喜欢孩子,就说:“自然是带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我大宋的孩儿,干么要跟着金狗?你没听他乳母所说?耶律观音这厮贱妇,天天折磨孩子,老子瞧金兀术那熊样,估计也是惧内的,老婆偷人,怀了便宜儿子他都不知道,愚蠢至斯。他又常年在外征战,这臭小子若留下,迟早会被那头河东狮子整死……”
“可是,孩子跟着我们怎么办?带去哪里?带回海岛?”
这问题倒把秦大王问住了。他的巢穴上全是一群粗豪汉子,无人照管小孩儿,虽说小孩儿已经四五岁,离了乳娘也能长大,但终是不方便,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说金兀术悻悻地回到家里。
一路上,这郁闷之情,真是难以想象。儿子被绑架,秦大王一口一个“绿帽子”、花溶生死不知,仿佛没有一件事情是好的。
头顶烈日当空,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一群侍卫,谁也不敢多言,他疾步就往耶律观音屋子里走去。门口的侍女急忙行礼,他问:“耶律娘子呢?”
“夫人身子不舒服,正在歇息。”
他走进屋子,耶律观音躺在土炕上,正在静养。炕上布置得异常富丽堂皇,充满了浓郁的辽国和宋国特色。
她其实并没有睡着,偷藏了灵芝后,一是期望陆文龙最好被绑匪杀了,一是怕金兀术又索取灵芝。她料定金兀术不会搜索她的屋子,但终究还是有点不安,此番是彻底拔除眼中钉的日子,不容任何差池。
她早已听得金兀术进来,却并不立刻睁开眼睛,只装作睡着的样子。侍女就在她旁边轻轻说:“夫人,四太子回来了……”
她这才缓缓起身,揉揉眼睛,满面关切地说:“四太子,孩儿呢?孩儿救回来没有?”
金兀术在她炕前坐下,不发一言。
耶律观音第一次见他的目光如此高深莫测,一时拿不准,她终究是做贼心虚,不知道四太子何故如此,但她情知自己决不能乱了阵脚,只情急问:“孩儿呢?”
金兀术依旧不答,耶律观音一时竟问不下去,饶是她八面玲珑,能言善道,此刻也更是惴惴不安。
她情不自禁移开目光,不与金兀术相对,只捂着肚子:“啊哟,肚子好疼,孩儿又在踢我……”
金兀术这才慢慢开口:“耶律娘子,那支灵芝真的被盗走了?”
耶律观音心里一震,见金兀术目光如此,立刻坐起来,跪在炕上,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奴有罪,是奴有私心……”
金兀术终究怜惜她怀了自己的骨血,一手托起她,只问:“你且不必慌乱……”
耶律观音暗自松一口气,原是问灵芝的问题。
她依旧泪眼婆娑:“奴怀着腹中孩儿,听说千年灵芝千年难求,不免起了私心,想留给自家儿子……”
金兀术淡淡地看着她,这时,才恍然明白,这女人,本质上是不喜欢小陆文龙的。他心里隐隐不快,可是,又没法强求后母一定得视养子如亲生。
“四太子,都是奴不好,奴有私心,奴知错了……”耶律观音流着泪,急忙吩咐侍女,“快去将灵芝取来交给四太子……”
侍女飞快去取了灵芝来,金兀术揭开匣子看一眼,慢慢起身。
耶律观音泪流说:“四太子,他们得了灵芝,就会放了孩儿?”
金兀术点点头。
“奴知错了。孩儿回来,奴一定尽心竭力爱护他,四太子,请您原谅……”
金兀术没有做声,只说:“你且好好休息。”
耶律观音见他要出门,语音还是哽咽:“四太子,究竟是什么歹人要灵芝?他们要灵芝作甚?”
金兀术淡淡说:“他们要拿去救人。”
“救谁?”
“救花溶!”
耶律观音张大嘴巴,半晌做不得声。
金兀术捧着盒子,正要出去,忽然听得一声厉喝:“站住!”
金兀术很是意外,回头,却见耶律观音光着脚,从土炕上跳下来,眼里闪着怒火,劈手就夺过他手里的盒子:“四太子,你这是作甚?”
“……”
“奴以为你是为救孩儿,所以甘心情愿将灵芝让出去。可是,这是救文龙孩儿么?这是救花溶!救大宋将军岳鹏举的妻子!”她冷笑一声,“你忘了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现在急于去讨好敌国将领的妻子又是所为何来?你这样心心念念,难道她就会感激你,就会嫁给你?你去问问岳鹏举,他会不会把妻子让给你?即便是花溶,她待你,难道比待岳鹏举还好?”
金兀术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做声不得。
耶律观音更是暴怒,双手叉腰,她性子原本泼辣,此刻豁出去,一只手抬起来,手指几乎戳到金兀术的面上,口沫横飞:“花溶是你什么人?奴又是你什么人?奴是你孩儿的生母,腹中是你的骨血!你宁愿把千年灵芝给一个不相干的敌国女人,也不肯留给自己的儿子……好好好,你走,你拿走,这孩儿是你骨血,需是继承你的姓氏,你不稀罕,奴也不稀罕……”
她边骂边哭,竟然一头就向金兀术撞来,涕泪横飞:“奴今日不活了……苦命的孩儿啊,你阿爹根本就不稀罕你……奴和孩儿不妨离开,以免以后碍了四太子的眼……”
她又哭又骂,门口云集了许多侍卫侍女,却大气也不敢出,更无人敢上前劝解。
金兀术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血”,只能拼命闪躲,生怕伤着她,扭打中,匣子掉在地上,灵芝也摔出来。
耶律观音见状,立刻冲上去,拼命用脚踩踏:“花溶,该死的贱人……怎么不去死?自家宁愿毁了灵芝也不给你……”
金兀术气得脸皮发紫,大喝一声:“来人……”
四名侍女冲上来,总算拉住了耶律观音,此时,耶律观音已经披头散发,泪流满面,见金兀术狠狠瞪着自己,擦擦眼泪,又看看地上被践踏碎了的灵芝,冷笑说:“四太子,奴今日就是如此!奴需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就看不惯你如此讨好敌人!讨好我大金的敌人!你对得起大金的列祖列宗?对得起死去的老狼主?如今,宋国未灭,你竟如此在区区一个贱女面前做低伏小……难道你不曾想到,如岳鹏举一般的敌国大将在背后如何嘲笑你的愚蠢?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四太子,你若怀恨,就拿了你儿子的命去给你得不到的敌国女子抵命……”
“泼妇,你这个泼妇……”
耶律观音又要冲过去,侍女们拼命扶住她,她看闹得差不多了,也才停下脚步,只是哭泣。
金兀术弯腰,将踩碎的灵芝捡在匣子里,只沉声说:“既是如此,娘子怀孕辛苦,以后文龙孩儿还是由天薇照料!来人……”两名侍卫应声上来,金兀术令说,“你二人明日就启程去接了天薇来上京……”
“是。”
耶律观音并不继续撒泼,只捧着肚子,小声地哀嚎。
两名侍卫领命而去,金兀术也转身出去了,走到门边,没有转身,只停下脚步,沉声说:“你们照顾好耶律娘子,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门外一众围观的侍妾大失所望,今日耶律观音如此撒泼,四太子竟是如此收场。那些原本期待她的嚣张气焰被打压下去的宠妾们,更是恨得牙痒痒的,方明白“母凭子贵”是什么意思,只恨不得自己也能马上怀孕,如此,才真正有争宠的资格。
耶律观音扫到众人的神情,此时,早已不哭嚎了,一挥手,叫住一名最受宠的侍妾,傲慢说:“去给自家煎一碗汤来……”
第199章 破灵芝
那侍妾不敢推辞,只得领命出去。(..info$>>>棉、花‘糖’小‘說’)
众人散去,侍女关好房门。
此时,屋里只剩下耶律观音和最贴身的侍女阿珠和阿华。侍女们递上热的帕子,伺候她擦干净脸,阿珠说:“娘子,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
阿华也吐吐舌头说:“是啊,娘子何须如此?不怕动了胎气……”
耶律观音洋洋得意:“你们懂得什么?四太子的性子,自家这些日子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不但要软的,必要是也得要硬的,男人就是这样,你越卑微,他越不把你放在眼里……”
就冲着四太子临出门时的那句“你们照顾好耶律娘子,不得有任何闪失”,她方确定,此时,自己才是牢牢将那个男人抓在了手心里。
阿珠又低声说:“如果天薇那贱人又来,可怎么办?”
耶律观音胸有成竹地摇摇头:“天薇不成气候,不足为惧。她不来还好,若真敢再来,真要让她见识见识自家真正的手段,到时,真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亲眼见过金兀术在四太子府对花溶的态度,那是真正的千依百顺,天薇跟花溶比,那真是天上地下。既然自己践踏碎了四太子给花溶的灵芝都无事,区区一个天薇算得了什么?
男人呀,自家的骨血,总是排在女人之上。
这一仗,真是赢得酣畅淋漓,彻底确定自家在四太子的府邸和心上都得到一个大翻身,耶律观音心情之愉快,真是可想而知。
她咯咯笑起来:“自家先前所怕,是花溶进门,这女人比自家还泼辣,又骑马能射,如母老虎一般,甚至打架自家更远远不是她对手,如今,看样子她就要死了,哈哈,四太子纵是念想,也是望梅止渴。哈哈,真是再无后患了……”
阿华急忙恭维她:“夫人在四太子府地位稳如泰山,待小主人出生后,更是名正言顺继承四太子贵爵……”
耶律观音得意,却并不忘形,只说:“今晚发作,可一不可二,明日起,须得加倍讨好四太子,不得有任何差池。阿珠,你今晚连夜赶炖一盅参汤,明日一早就端去给四太子,就说是自家向四太子赔罪……”
“是,夫人真是英明。”
这一日,金兀术自然不曾熟睡。
因为耶律观音那一通发作,他对花溶此时的态度和感情本来就异常复杂,一是因为得不到而绝望,而是因为败给岳鹏举以及受到岳鹏举的嘲笑而痛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久而久之,原本已经淡了对花溶的那种炽热的渴望得到之情。
今日耶律观音那番痛骂,真如醍醐灌顶,他恨恨地捶一下土炕:“也罢,花溶,你的死活跟本太子何干?”
如此,方才合眼,准备第二日,就拿了这破碎的“千年灵芝”去向秦大王换回陆文龙。
早上,他刚起床,就见门口跪着耶律观音的贴身侍女阿珠,阿珠小心翼翼,将参汤举过头顶:“奴婢奉夫人之命给四太子送来参汤,夫人昨日自知失仪,冒犯了四太子,不敢当面赔罪,还请四太子看在夫人腹中骨肉的面上,多多原谅……”
金兀术接过参汤,只说:“你起来罢。”
阿珠站起来,退下,这时,耶律观音才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来,缓缓行礼,声音哽咽:“四太子,奴知错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异常漂亮的衣服,真是面似银盘,体态如观音。即便大腹便便也很有风情。金兀术见她双眼红肿,楚楚可怜,心先就软了下去,伸手扶住她:“娘子何须如此,自家没有责怪你。”
她哽咽说:“多谢四太子宽容大量。奴昨夜一夜未眠,奴虽讨厌花溶,可还是惦记文龙孩儿,希望今日能看到他回来……”
金兀术大是感动:“今日四太子一定带回孩儿,咱一家人,晚上大大庆祝一番。”
耶律观音喜道:“如此甚好,奴马上吩咐厨房准备宴席,欢迎孩儿回来,为孩儿压惊。”
“娘子煞是贤德。”
金兀术府邸固然鸡犬不宁,秦大王可也没闲着。跟小陆文龙玩耍了一会儿,待得晚上就寝,方想起,丫头生日快到了。
这一想,真是归心似箭,一天也呆不下去,只想快点拿到灵芝走人。他猜灵芝必是在耶律观音手里,这女人狡诈多端,也不知肯不肯交出来。
他问马苏:“那母老虎若不肯交灵芝,怎么办?”
马苏答:“就拿了她的私隐威胁她!”
秦大王呵呵大笑,他原本也没什么是非观,更谈不上什么不和女人为敌,也没啥怜香惜玉心,拍手说:“这样简单!今日若拿不到灵芝,老子直接去捉耶律观音。”
可是,很快,他又皱起眉头,看着一边伺候陆文龙的乳娘,忽问:“你二人还愿不愿回四太子府?”
乳娘这些天,已听得一点,这些人是盗取灵芝救大宋宣抚使岳鹏举的妻子花溶。她随天薇,自然知道花溶身份,知道这些人若是为救她,就不会坏到哪里去。她本就担心这伙人一走,自己等若回了四太子府,不知会有怎样的下场。因此,她假意伺候小公子,实是在暗中偷听秦大王等人的对话,见秦大王问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身和小公子,实在不敢再留在四太子府。陆老爷夫妻只得这点血脉继承香火,如果再呆下去,小公子实在凶多吉少……”
秦大王问她:“你们在老家还有甚亲友?”
乳娘摇头,哭道:“亲友多在战乱中散佚,再无亲眷。”
秦大王踌躇一番,忽说:“既是如此,老子倒有个办法。此次,老子带你们回宋国,寻一僻静地,买一座宅子,给你们一笔生活费,雇佣两个丫鬟,保你母子今生衣食无忧。你看如何?”
乳娘听得这样的安排,真是喜出望外,急忙跪谢:“秦大王大恩大德,就是陆老爷和夫人泉下有知,也会感激。”
“老子只是见这臭小子是练武的好苗子,不是为甚么陆老爷而救他。你谢老子作甚!”
秦大王当即拿出一块金元宝,正是从耶律观音处劫掠来的:“你且收着,算是老子给臭小子的一点见面礼。”
乳娘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心里安定下来,直说:“小公子真是吉人天相,处处有贵人。唉,这也是我家老爷夫人积德所致啊……”
秦大王做了决定,就立刻安排好,马苏为人精细,这些天,和陆文龙相处得最好,因此,就让马苏背负了孩子,而乳娘却和扎合先走,到边境等着,以免混乱时拖累。
他安排好一切,才带了马苏和刘武往树林赶去,情知金兀术担心儿子性命,想必不敢再如昨天一般大阵仗。
果然,金兀术今日只带了两侍卫,也没埋伏甲兵。
在约定地点,金兀术见到儿子好端端地,显然没有受什么折磨,只问:“我儿乳娘呢?”
秦大王满不在乎:“老妇碍事,杀了。”
金兀术并不在乎乳娘的死活,只听得儿子一个劲地扑着小手喊叫:“阿爹,阿爹……”马苏紧紧抱住他,身上不显眼处系了根绳子,将他牢牢地跟自己绑缚在一起。而刘武拿着一把刀,紧紧护在他身边。
秦大王提了自己38宋斤的大刀,单枪匹马上前一步:“金兀术,灵芝呢?”
金兀术也上前一步:“你需保我儿子安全。”
秦大王大笑一声,“老子拿你儿子有何用?取了灵芝自然还你……”他接过匣子,打开,忽然面色一变,愤怒说:“金兀术,你敢骗老子?这一堆破烂就是千年灵芝?”
金兀术有口难言,因这灵芝是给花溶的,终究有几分愧疚,踌躇一下才说:“自家娘子不小心将灵芝摔碎了……”
秦大王气得七窍生烟:“耶律观音这厮贱妇……狗男女,金兀术,再过几个月,老子不送你一份天大的礼物,老子就不是秦大王!”
……………………………………………………
他手一挥,吹一声口哨,后面的马苏背负了孩子就跑。刘武护在他身边,二骑快马飞奔起来。
金兀术并不知道他早已知晓陆文龙的身份,虽然估计他会因为破碎的灵芝而发怒,但决计没想到他会不归还孩子。他眼看马苏已经跑远了,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怒追上去:“秦大王,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秦大王因为见小陆文龙口口声声“阿爹”,小孩儿不作伪,可以想象,金兀术一定对他很不错,本来还拿不准,是不是该带走臭小子。现在,这种微微的犹豫一下就消散了,抢过破碎的灵芝塞在怀里,比金兀术还愤怒:“是你这金狗先背信弃义……”
“本太子怎么背信弃义了?”
“你这绿乌龟,纵容耶律观音毁掉灵芝,纵容母老虎欺压孩子,虐待孩子,自她进门,臭小子就没过一天好日子。我南朝忠臣良将的儿子,再留在你府邸,必然被耶律观音那厮贱妇欺压至死……”
金兀术这才明白,秦大王早已得知了孩子的身世。而且,自己的家务事,被秦大王得知,很是羞愧,忽然意识到,他再也不会归还儿子,无名火起,挥了方天画戟就向秦大王冲去。
他虽然狡诈,但在灵芝事情上,就算儿子被绑架勒索,也没在意,现在见秦大王“撕票”,方觉得受了这南蛮强盗极大的愚弄,哪里还忍得下去,高喝一声,一出手就用尽了全力:“狗强盗,你敢如此欺辱本太子……”
秦大王哈哈大笑:“好你个金狗,海上逃得生路,现在还想逃?”
金兀术也不答话,他对秦大王恨之入骨,方天画戟舞得水泄不通,招招杀着。秦大王见他全是两败俱伤的拼命,丝毫也不敢大意,这时,金兀术随身带着的两名侍卫也已经冲了上来,金兀术大喝:“快去追回小公子,这强盗,自家理会得……”
“是。”
武乞迈吹一声口哨,金兀术不带人到约定地点,并不意味着,没有预备其他埋伏,他第一次遭遇“绑架”,自然不会大意,武乞迈信号一发出,中途的侍卫立刻按照方向追去。
第200章 去鄂龙镇
秦大王和金兀术是旗鼓相当,但毕竟是敌众我寡,而且“破烂灵芝”已经到手,再也顾不得缠斗,只寻思脱身逃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金兀术哪里容他脱身,他越是慌乱,越是无法,金兀术怒喝一声:“明年今日就是你这无耻狗强盗的忌日……”
秦大王看准一个缺漏,一刀挥去,金兀术稍微躲闪,他已经杀开,拍马就跑。
金兀术紧追上去:“无耻强盗,哪里逃……”
秦大王打了马,拼命飞奔,因为这一程的阻拦,马苏等人又上路快,精选了上好的快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心里稍安,只要到了边境,有扎合等接应,也就不怕了。
刚要奔出这片林地,马忽然一声长嘶,秦大王暗叫一声“不好”,果然,一张大网已经铺天盖地的罩下。饶是他反应得快,慌忙跳下马背,一滚一丈多远,马已经被罩住,在网里拼命嘶叫。
秦大王失了坐骑,拔足就跑。
金兀术策马追上来,大喝:“拿下这强盗,生死不论……”
因为这句“生死不论”,埋伏好的弓箭手,立刻箭镞如雨点一般射来。秦大王挥舞了大刀,又不易躲避,灵机一动,只得不停滚动躲闪,这一下,简直狼狈得不成样子。
金兀术哈哈大笑:“你这鸟强盗,就让你在金国变成一只死土拨鼠……”
女真精兵射杀一阵,拼命追上去,秦大王身上已经中了两箭,好不容易滚到一棵大树边,正拔腿要跑,一根绊马绳袭来,他脚步踉跄,正要跌倒,忽然凌空跃起,一刀挥下,竟生生将绳子砍断,腿上还系了半截的绳子,一刀就抡向冲出来的女真兵。女真兵本在马上,但秦大王身材高大,一刀斩他下马,秦大王一跃就上了马背,打马就跑。
等金兀术等赶到时,只见前面十余名女真兵尸首,其中数人皆是被一刀劈成两半,惨不忍睹。金兀术暗暗吃惊,却听得秦大王的大笑声远远传来:“金乌龟,你良心还没坏到底,陆文龙小孩,老子就替你养了,不会伤害他分毫……”
金兀术策马狂追一阵,哪里还有他丝毫的身影?
一众士兵见追丢了人,武乞迈急问:“四太子,他们看样子是往宋国而去,我们要不要一路追去?”
金兀术一挥手,又气又恨,如今,宗翰为跟他作对,暂不主战,而且,临时,也没法长途奔袭,没有丝毫准备就杀去宋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秦大王拼尽力气喊了这一句,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他再也不敢开口,只捂住胸口死命打马。他全身上下中了五箭,又被金兀术的方天画戟打中肩膀,几乎整个膀子断掉,疼得要麻木过去。
如此飞奔得两三个时辰,远远地,终于见到前面马苏等人的身影。
马苏等也听得后面有人追来,一看是秦大王,急忙停下,刘武策马回身迎接,见秦大王身上插得如刺猬一般,急忙问:“大王……”
秦大王又吐出一口血来:“快走,当心金兀术追来……”
刘武不敢多说,只替他拔掉箭,简单包扎一下,三人又上马,往宋国边境飞奔。
一路上,陆文龙也不哭泣,只是好奇地看马苏,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地吹,纵然年龄小,也明白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如此,立刻嚎哭起来:“放开我,我要回去……阿爹,阿爹……”
孩子哭闹不休,幸好早已被绳索缚住,挣扎不得,秦大王听他哭声震天,怒骂一声:“小兔崽子……”
三人一路不敢有任何停歇,疾奔几日,终于到了和扎合等的约定地点。
乳娘正惊惶地张望,生怕秦大王等失手,小公子有危险,如今,见秦大王等归来,真是喜出望外。哭闹不休的陆文龙一见奶娘,立刻停止了哭声,扑在她怀里直嚷嚷:“回去,回去……阿爹,阿爹……”
乳娘在四太子府这两年,没有耶律观音的时候,日子也是很好过的,可谓锦衣玉食,孩子如珠似宝,人人宠爱,回想起来,真是惆怅,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只长叹一声,抱住孩子。但是,孤儿寡母,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抱了孩子上马,只不停安慰他:“小公子,他们不是坏人,都是好人,是大好人,是我们的恩人……”
小孩儿哪里懂得那些,只不停哭闹,好像也明白,就此回去,自己与“阿爹”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秦大王等粗豪汉子,哪里明白妇孺这些心思,听他哭得心烦,喝道:“臭小子,再哭,再哭老子扔你去喂狼……”
陆文龙却不怕他,扑着胖墩墩的小手,似要打他:“坏蛋……大坏蛋……”
秦大王强忍住浑身的伤疼,又是郁闷,又是好笑,他纵横半世,现在跟这黄口小儿对骂,也无可奈何,只凶巴巴地瞪他:“臭小子,回去老子再教你几招……”
马苏细心,立刻拿了干粮清水让孩子吃,他身上带着一种金国的粘糖,是早就特意买了哄小孩儿的,终究是孩儿,哭了一阵,累了,又拿着糖果,吃一些,很快睡着了。
小儿啼哭一消失,秦大王才松一口气,却见扎合下马,很有些惶恐:“大王,小人……”
他当初凭着一腔热血跟秦大王等一起去盗取灵芝,现在到了边境,终究是两国人,异族之分,宋金两国,仇深似海,他们见到自己,怎肯放过?一时拿不准何去何从。
秦大王一瞪眼:“你还敢留下?四太子绝不会放过你。”
“可是,小人是大金勇士……”
秦大王哂笑一声,这女真兵,还时刻惦记着自己从军的荣誉。他也不勉强,只说:“随你……只是,你千万不能去上京了!”
“小人本来就住在燕京。”
“燕京老巢也不能住了,四太子一找你麻烦,你何处藏身?”
扎合一时说不出话来。
马苏感念他的援手,又知这汉子无甚心机,就说:“你不如随我们去宋国……”
扎合无牵无挂,孤身一人,女真又没那么多伦理道德束缚,他不敢去宋国,是怕不容余人,听得马苏相邀,双目放光,但还是有点犹豫:“小人是金人,怕那些宋人不容于我……”
秦大王瞪眼说:“怕个鸟,那些宋猪若不容你,你就跟老子回去做海盗……”
秦大王百无禁忌,听得扎合说金狗,自己就说宋猪,说出来,才明白,这是连自家一起骂了。
扎合这才是真正大喜过望,他跟马苏等情投意合,原本在金国也没得正当谋生手段,天天吃喝胡混,心想,去做强盗也不错,立刻说:“小人就跟你们一起去,而且还可以一起去看看小哥儿……”
“走吧,不要鲁嗦了。”
众人一踏上宋国的土地,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此时,大家都是“左衽辨发”,左衽还好办,马苏拿出准备好的汉装,大家换了,可是“辫发”就不好办了,众人都是那种“一半秃头”后面一条猪尾巴,猪尾巴倒是可以拆了,但前面的“秃头”部分,一时三刻,哪里长得起头发?
秦大王摸摸光头,自言自语说:“妈的,干脆剃成和尚头算了……”
这些日子,秋老虎厉害,天天日夜赶路,累得汗流浃背,戴头巾、纱笼都太热;可是要一把将头发剃光,尤其马苏等人,均犹豫不决。他灵机一动,只将一件灰色的衣服撕烂,弄了几块大步,成东坡巾的样子,分给众人:“大家将就一下,等回去再说……”
众人都戴了“东坡巾”,扎合第一次戴这个,觉得新奇,也赶紧戴了,秦大王却拿着那块布,看一眼,啐一口,为怕引人注目,只还是胡乱裹在头上,众人上马,连夜赶回去。
又行几日,终于接近鄂龙镇了,秦大王忽然勒马停下来。
众人见他不停地看着陆文龙,均觉得意外。但这几天下来,陆文龙却已经不怕他了,小孩儿感觉最是敏锐,知道谁待自己好,一路上,如小霸王一般,众人都宠着呵护着自己,一点也不逊色“阿爹”,而且,每个晚上歇息的时候,秦大王总要教他一招半式拳法,小孩儿见他厉害,又没有什么未来和前途祸福之类的忧虑,因为年纪太小,只知道“有奶就是娘”,逐渐就忘了“离家”之苦,见秦大王看自己,就瞪他,问:“坏蛋……你干么不走……”
乳娘忙小声喝他:“小公子,不得对大王无礼……”
小孩儿吐吐舌头。
秦大王这次却无心思跟他“对骂”,因为临近鄂龙镇时,就想起花溶的病情――她不能再生育了。
她刚受伤时,还并不害怕,是因为自己不能生育,才彻底崩溃的,如今,见到别人的孩子,会不会更加触景伤情更加伤心?
又或许见了孩儿可爱,会开心一点?
他眉头紧锁,根本拿不定主意。
乳娘见他目光只是盯着孩儿,怯生说:“大王,您?”
他一挥手:“老子要先去鄂龙镇……”
乳娘急忙说:“你们是要去看望岳夫人么?老身也想去看看……”
秦大王犹豫半晌,才说:“也罢,就一起去吧。”
第201章 义兄
连续几日的秋老虎一过去,终于下了一场小雨。(..info棉、花‘糖’小‘说’)
秋雨缠绵,天气一下就凉了下来。一到傍晚,更是带了深深的寒意。
乡间无事,岳鹏举早早地点亮灯,将屋子里的炕烧起来。
花溶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呵呵笑:“鹏举,这么早就弄得这么暖和,冬天可怎么过呢?”
岳鹏举边整治饭菜,边答:“我准备了许多柴禾,一冬也不怕。”
屋里的小火炉上,放着一只锅子,他亲自炖一锅老虎肉,已经炖了2个时辰,发散出一种异常浓郁的香气。
他揭开盖子,舀一碗,花溶先喝一口汤:“呵呵,真是美味极了。”
岳鹏举得妻子称赞,大是高兴,自己也连吃三碗。
收拾了碗筷,撤下锅子,二人一起扑在小桌子上下一种土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岳鹏举杀得兴起,干脆从对面过来,抱着妻子的肩膀:“你不该这样走棋的,如果这样一换……”
花溶推他:“哪有你这样的?我自己来。”
她一推,二人乐成一团,岳鹏举情难自禁,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唇。他的吻非常激烈,花溶由柔顺地应承到主动的回应,声音沙嘎嘎的,心里忽然无限心酸,自己和鹏举,就是这样了么?只能这样了么?
好一会儿,她埋在他的怀里,不言不动。再抬起头,却见岳鹏举双眼晶亮,柔和如一汪深刻的泉水,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她长叹一声:“鹏举,你这样,真是辛苦……”
他却兴致勃勃,一点也看不出沮丧的情绪:“你放心,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不是好了许多么?再过一些日子,一定能好……”
这倒是真话,这些日子,那些虎豹豺狼、大熊都遭了殃;单看一屋子的虎皮,花溶甚是感叹,她出自贫寒之家,从不曾品尝什么“熊掌”之类的,没想到受伤后,得岳鹏举打猎,天天都是极品“山珍野味”:从昂贵的灵芝到虎骨熊掌,从站立不稳到行走如常,她心里也慢慢地从绝望到希望,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能好起来。
只要自己能好起来,岳鹏举付出这些,才不枉然。
就怕的是自己好不起来,今后,又有谁去陪他?
她凝视着他,如此战乱的岁月,要一个男人,轰轰烈烈,金戈铁马,那是很容易的,可是,要一个锐意进取的男人窝在家里,陪着妻子,不问世事,这样的清苦寂寞,又有几人能够忍受?
并非只有大悲大喜才是牺牲;细微处的天长日久,谁能明白那种坚持的毅力?
岳鹏举见她发呆,搂住她,胳肢她一下,她一个咯咯地笑出声来,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外士兵的敲门声:“岳相公,有人求见……”
这么晚了,谁会来呢?
岳鹏举放开妻子,起身去开门,花溶也有点意外,立刻端坐了身子,生怕是什么公务之类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门一开,岳鹏举一愣:“秦大王,是你?”
秦大王嗯一声,直冲进去,声音有些颤抖:“丫头,你好点没有……”
花溶见是他,并不十分意外,心里其实明白,秦大王,他迟早会再来的。岳鹏举看她,她也看岳鹏举,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秦大王哪里注意到那么多,只怔怔地看炕上的人儿,她腰间围了一张虎皮,苍白的脸色被红光映出一丝淡淡的红晕,淡淡烟眉,盈盈双目,不胜病弱的一段风流态度。他心里一震,只叫一声“丫头”,好一会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一次一次地在心里暗说,丫头,她这样子,还能活多久?
这灵芝,究竟是否真有那么大的功效?
长久以来,他对千年灵芝,一直抱着极大的期望,下意识幻想,只要灵芝到手,丫头只要服下去,就会活过来,就会百病消除,长生不老。可是,真拿到手了,又被践踏了,他却再也不敢抱着如此巨大的幻想了。
此时,岳鹏举就站在他旁边,但见他浑身颤抖,岳鹏举久经沙场,一眼看出,秦大王至少受了好几处重创,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这痴汉如此不顾生死,又来作甚。
“秦大王……”
花溶见岳鹏举叫他,他不应,就连她也看出,秦大王受了重伤,急忙叫一声:“秦尚城……”
秦大王这才如梦初醒,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匣子,打开,声音有些沙哑:“丫头,这就是那个老狼主的千年灵芝……”
花溶惊讶地看着那一堆破碎的灵芝,眼眶一热,颤声说:“秦尚城,你,你……又何苦如此?”
秦大王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稍微镇定下来:“老子去了上京,才知灵芝被赏赐给了金兀术,可惜,被耶律观音那厮贱妇践踏坏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用上……”
岳鹏举就站在他面前,此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并不知道“千年灵芝”的事情,也不认为,世上真有仙丹灵药,包治百病。但见秦大王不顾生死去上京盗取灵芝送来,忽然弯下身子,长长一揖:“秦大王,多谢你!”
秦大王跟他多年生冤家死对头,此刻,得他“一谢”,也是百感交集。他早已探知岳鹏举已经辞官,在此猎兽替妻子治病,进屋时,又看到满屋子的各种虎皮熊皮,自然看出岳鹏举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显然是猎取这些猛兽所致。也因得如此,花溶才能安然还坐在炕上。
丫头能嫁得此人,也不枉终身!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均很复杂,岳鹏举强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只拿了灵芝出门,立刻就吩咐士兵下去煎服。
秦大王在花溶面前站了一会儿,也说不出话来,花溶也忘了喊他走或是招呼他,只怔怔地看着那盘不曾下完的残棋。
其实,花溶和岳鹏举一样,并不寄望于甚么“千年灵芝”真能马上就起死回生,那最多不过有些疗效而已。心所感叹的是秦大王这番举止,哪怕是微弱的一丝希望,也千里万里地寻去,不惜一切代价。
恨他!自然!
可是,这恨之外,却是一种根本无法形容的悲伤和痛楚,其实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感情。
好一会儿,她忽然看见他肩膀上的伤,仿佛是奔波,扯动伤口,血水渗透出来,湿了,又干涸,在袖子上形成淤黑。
她柔声地,慢慢开口:“秦尚城,你过来……”
他着魔一般,真的走过去,一步一步,停下。
花溶伸手从炕的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干净的布条和创伤药膏。这些日子,岳鹏举和猛兽搏斗,时常受伤,每每回来,她都要亲手替他涂药,包裹。
她柔声说:“你坐下。”
秦大王真的立刻就坐下。
她挽起他的袖子,只见胳臂上,已经肿起来,黑得发亮。她用刀子,将大袖干脆划破,拿了湿布,轻轻替他擦拭干净,慢慢地替他涂抹伤药,然后一层一层包裹好布条。
秦大王脑子里,却是另一幅景象。是许多年前在海岛上,那时,他第一次战败,受伤归来,她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自己会拿她出气,就躲藏在大芭蕉树下,不肯露面。他伤在后背,自己不方便涂抹,就喊她“丫头,来帮我一下。”她虽然害怕,也只好过来……
多年的情景,却那么清晰,她的手那么柔细地缠在身上,从心灵上抚过,也就是那时开始,他就生了娶她为妻的念头――只因为那种温柔的抚摸!
多年后,这种感觉再次回来,却已经是永别前的最后一抹温柔。
他还有些伤,伤在背后。
她的手,忽然捞起他的衣服,他一怔,脱掉衣服,在她面前,****着后背。她的手,从他身上的所有伤口抚过,涂抹伤药,包裹伤口……
温柔的手变成了狂热的折磨,他呼吸急促,想冲身站起来,却提不起勇气,仿佛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就这一次了!
就只得这最后一次短暂的温柔了!
一边是天堂般的心灵的安慰。
一边是炼狱似的情感的煎熬。
秦大王端坐着,一动不动,身子僵硬如一块巨大的石头。
终于,她的温柔的手缓缓离开,其实,是短暂的片刻,秦大王却觉得已经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这些感觉,都是生命里不曾有过的!
以后,更不会有了。
她柔细的声音:“好了。”
他一动不动。
她又说一句:“秦尚城,好了。你以后要多多休养,不要再伤着了。”
他如梦初醒,缓缓转身,怔怔地,只看那双温柔的眼睛。
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花溶到嘴的话,忽然说不下去。本来,她想起的是那句:“丫头,我做你义兄,好不好?”
她是要说“好的”!
义兄,有秦大王这样一个义兄,也不枉他一番情意。可是,此时此刻,看着他的目光,方明白,自己再要对他说出做“义兄”的话,该是多么虚伪的行径。
不,他并不愿意做自己什么义兄!
从丈夫到义兄,这个痴汉,自己纵然此时出口,他一定会接受,可是,这种接受,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只是从此背负了一层义务,天涯海角,总要惦念着自己。
义兄!
多么虚伪可笑的一个身份。
她心里一哽塞,再也说不下去。
秦大王竟然仿佛明白她要说什么一般。他完全明白。
第202章 写信
他从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做什么义兄,纵然是“义兄”,也只是为了多靠近一点,能多看到几眼。(..info棉、花‘糖’小‘说’)
谁愿意从“丈夫”到义兄?
不愿意,纵然是生离死别,也不愿意!
可是,他竟然期待着,期待着她说出口!
如果说出口,自己一定会同意。
哪怕是“义兄”!
哪怕多少有点关联。
可是,她久久不语,连“义兄”也不说出口!
秦大王站起身,因为起身太急,包在头上的早已歪斜的东坡巾斜落下来,掉在地上。花溶吃了一惊,看着他突兀的头顶。秦大王,什么时候变成了女真人?
秦大王很是不好意思,立刻捡起地上的头巾,胡乱遮在头顶,眼光乱瞄,生怕被花溶看到的样子。花溶从未见过他这样子,扭扭捏捏的,心念一动,忽然笑起来:“我看到了……”
秦大王更是郁闷,有些恼怒:“老子……妈的,这些金狗辫发左衽真是难看……”
花溶更是觉得可笑,这样的秦大王,看起来,真有说不出的奇怪。她忍俊不禁,可是,心里却无比酸楚,眼眶也忍不住红了,比看到他受的伤更伤心:“你为了盗灵芝才这样的么……”
他不说话,只一个劲胡乱包裹头巾,弄得乱七八糟的。
花溶低声说:“我给你包……”
他一怔,呆着不动。
“秦尚城,我给你包吧……”
他情不自禁,又在她身边坐下,低下头去。
花溶取下那块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巾,展开,重新弄成冠冕的样子,然后才给他包扎。她的温柔的手,摸在头顶,将那些散乱的头发一一整理。
秦大王再是粗豪,也想起“结发夫妻”这样的俗语。
结发夫妻!
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感觉么?
他颤颤巍巍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是一场梦醒了。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替自己尽妻子一般的温柔。就算在海岛上,逼迫她终日跟自己同床共枕时,她也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从来不曾!
妻子,自己拜堂过,娶过门的妻子。
一生那么短。
一秒那么长。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很意外:“丫头,你知道么?秦桧这王八做礼部尚书了……”
“我知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唉……”她叹息一声,“官家又被他蒙蔽,居然授予他这样的高位。”
秦大王“哧”地一声:“赵德基这昏君,一路上,老子听说秦桧居然被比作苏武,哈哈,真是笑掉老子的大牙。”
“唉,我已经写了一封信,将自己在金国所见的秦桧夫妻的嘴脸,如实告知陛下,也不知他信还是不信……”
秦大王面色一变:“丫头,你真写信了?”
“是啊。估计早送到京城了。”
秦大王半晌无语,好一会儿才说:“丫头,秦桧这种人,一旦掌权,必是先铲除异己,你和岳鹏举知他底细……”
花溶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厉害?可是,要让她生生忍着,明哲保身,不去招惹秦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秦大王又说:“也罢,反正岳鹏举已经辞官了。丫头,你且记住,你二人以后只是穿衣吃饭,少管闲事。赵德基有什么赏赐就都拿着,不要推辞……”
“嗯。”
“穿衣吃饭”,自然是这乱世保命的良方,花溶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答应只是为了他宽心,可是,秦大王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就连那只温柔的手在头上翻飞,也压制不住隐忧。
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丫头,今日是你生辰?”
“啊?”
他激动难言,再不开口。千里迢迢,原是奔她生日而来,可是,他却差点忘记了。
兵荒马乱,花溶从不过生日,而且和岳鹏举住在这里,不知岁月流逝,更是忘了“生辰”这样的事情。秦大王,他是怎么知道的?
鼻端里,有股秋日桂花的香味,隐隐的,那是南国的香味,这边境上,是闻不到的。可是,花溶觉得那香味越来越浓郁,只见秦大王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的油纸包,打开,桂花糕的香味扑鼻而来。
“丫头,给你。”
花溶的目光扫到那被压得有些烂的糕点上,低低叹息一声,也不知秦大王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他不再说话,好一会儿,听得花溶温和的声音:“现在好了。呵呵,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他要冲口而出:“丫头,你以后****替我戴头巾……”这话到喉头,却被一股辛辣的血腥味强行压了下去。
他只是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二人都沉默着,许久,花溶才抬起头。
秦大王也抬起头,失神地看她。虽然休养这些日子,可是,她已经如一片羽毛一般,一片洁白的羽毛,轻柔,再也不堪一击。
如一朵花,再有哪怕是最微小的风雨,就会马上彻底地枯萎下去。
花溶正要说什么,秦大王却比她先开口,淡淡地说:“丫头,你保重,我走了……”
花溶只嗯一声。
秦大王抬腿就走,花溶忽然叫住他:“秦尚城……”
他停下脚步,只是不回头,心里却咚咚咚地,跳得要崩裂出来,丫头,她这是要说什么?心里很想听她说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跟自己说话!
而且,自己还有许多话不曾跟她讲!
许多金国的见闻,关于金兀术,关于小陆文龙,许多有趣的事情要跟她倾诉,就如当初在海战中的战船上,饥渴时,自己给她讲许多故事,她听得那么津津有味。
可是,她说出的话,跟所有温柔往事,毫无关系。
“秦尚城……你打我一掌,又送来灵芝,我们之间,算是恩怨两讫了……”
秦大王的后背忽然耸动一下,某一处箭伤牵动伤口,仿佛要将胸前的一根肋骨扯碎。
“秦尚城,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好在海岛上过你逍遥快活的日子……”
花溶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完这话,心里,也仿佛被什么牵扯似的,生生疼痛。不是那支灵芝,也不是他打的那一掌……不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割舍!一种一刀两断!
自己和秦大王之间,太需要“一刀两断”了!
什么做义兄,什么做朋友,都是虚伪和残忍!
无论“义兄”还是“朋友”,都是在他脖子上套一条绳索,自己,再也不能接受他的任何好处了。
长痛不如短痛。
否则,便是叫这痴汉,一辈子也得不到乐趣。
她的声音有些飘渺:“秦尚城,以后有鹏举照顾我,你放心好了。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千万不要再惦念我了……你去另找一个女子,成家立业……不要记着我……忘了我……”
秦大王胸口急剧起伏,这些,本是早已明白的,早已死心了的。可是,听她说出口,还是忍不住地惨痛。
不愿意听到这样,一点也不愿意!
哪怕是“义兄”,也胜过一刀两断!
哪怕是义兄!
他遽然回头:“丫头,你说了让我做你义兄!”
两次!他两次提出这样的请求。
花溶闭了闭眼睛,忍住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泪水,硬邦邦地说:
“不!!我无亲无故,不愿再有什么义兄!”
好一会儿,屋子里只能听见秦大王重重的呼吸,花溶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桌上的灯光,仿佛无风自动,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秦大王跨出门,大步就走。
花溶再也没有叫他。
门口,岳鹏举一直悄然站在原地。
秦大王走过,看他一眼,他也看他一眼。
秦大王忽然看到他头上的头巾,那是跟自己一样的款式,显然,是丫头****替他包扎。
岳鹏举也看到,这鲁莽的海盗,此刻看起来,竟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秦大王心疼如绞,转身就跑。他大步跑得太快,踉跄一下,整个身影,跟夜一样黑。
岳鹏举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暗地里长长叹息一声,才关了门,慢慢走向妻子。
他的目光迎着妻子的目光,但见她满眼的泪水。他疾步过去,轻轻挨着她,在她身边坐下,柔声说:“等煎好了,就给你服用……”
她点点头,慢慢地躺下去。
岳鹏举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局不曾下完的残棋,一伸手,将棋子收了,才看到桌边还有一盒桂花糕。
他微笑说:“你困了么?”
她嗯一声,紧紧攥着岳鹏举的手。
岳鹏举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柔声说:“想哭就哭一场……”
她再也忍不住,倒在岳鹏举怀里,放声大哭。哭了好一会儿,只剩下抽泣声了,岳鹏举才拿了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眼泪,柔声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自己当然要好起来,否则,也对不起秦大王千里迢迢送来的灵芝。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侍卫的声音:“岳相公,药熬好了。”
岳鹏举立刻去接了灵芝。
花溶看着那碗药汁送到面前,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她端起碗,顾不得微汤,扬起头,喝得一干二净。
岳鹏举笑起来:“这下好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花溶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岳鹏举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心里真是前所未有的难受。
第203章 赏赐
这一夜,花溶辗转难眠,不时在岳鹏举怀里翻身,岳鹏举也彻底失眠,根本睡不着,干脆点了灯坐起身,抱着妻子,柔声说:“我给你念书,好不好?”
“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花溶呆在他怀里,知道鹏举对自己千依百顺,唯是如此,更是在他面前撒娇耍赖,只将头蹭在他胸口。岳鹏举念的是《史记-项羽本纪》一段。花溶自然早已知道这段,此时听来,心里真不知是何滋味。项羽自诩英雄,却总争不过流氓无赖的刘邦。
天下之事,谁又能弄得请清清楚楚?
她长叹一声,忽然扬起头:“鹏举,我们换个地方吧。”
“哦?你想去哪里?”
“襄阳!”
岳鹏举放下书,凝视着怀里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的驻军在襄阳,职守也在襄阳,妻子此言,是担心自己长期屈身山野,难耐寂寞。
男子汉,大丈夫,谁愿如此?
他微笑起来:“不,我不愿去襄阳。”
“啊?”
“因为这些年我累了,还没有休息够。想和十七姐一起,多过几天清净日子。”
花溶明知他是担心自己身子,这灵芝的功效,谁也说不清楚,谁能肯定,就真能药到病除?
她也凝视丈夫的眼睛,见他的目光那么明亮,眼神那么坚定,声音里带了笑容:“这边境森林里,还有许多虎豹豺狼,冬天来了,我们该准备一些腊味了。十七姐,等你能够弯弓射箭那一天,我们也许可以去襄阳看看不同的风景。”
花溶紧靠在他怀里,再也没有说什么,一生良人如此,又有何求?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已经天明了。
花溶靠在岳鹏举怀里,正闭了眼睛要睡去,却听得门外有人通报:“有客来访……”夫妻二人都很意外,这么早,会是谁人?
岳鹏举立刻下炕去开门,愣住半晌。
花溶尚未反应过来,跟岳鹏举一样,大吃一惊,只见门外鱼贯进来许多人,马苏、刘武、扎合,最最奇怪的还有乳娘和陆文龙……
岳鹏举看着这干奇奇怪怪的人,花溶惊得“唔”一声,只听得扎合欣喜的声音:“小哥儿,你好了没有?”
她真是喜出望外:“扎合,你们怎么来了?”
扎合激动得直搓着双手,真是不敢想象,自己还能看到“小哥儿”;只见炕上的女子,身上围着一张虎皮,苍白的脸色被红光映出一丝红晕,眉眼俊秀。(..info$>>>棉、花‘糖’小‘說’)他心里激动,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呵呵傻笑:“小哥儿,你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扎合,多谢你惦记我。多谢。”
“不用,你没死就好……”
他翻来覆去,只知道说这句话。
花溶看看马苏和刘武,下意识地,想看看秦大王,可是,他却不在!情不自禁地往门口看去,他依旧不在。
昨夜一别,也许是真正的永别了?
心里终觉伤感,却生生忍不住,并不提起半句,马苏等人和她见礼,花溶又看看乳娘和陆文龙,乳娘抱着孩子上前一步,行礼:“岳夫人安好……”
花溶此时见到陆文龙,真是说不出的喜悦,但见陆文龙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动,黑白分明,玉雪可爱,就拍拍自己身边的暖炕:“孩儿,来,坐我身边……”
小孩儿一路奔波,小手冰凉,但见花溶温柔亲切,乖乖地就坐在她身边,花溶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小孩儿感受到这样热乎乎的温暖,就咯咯笑起来:“姐姐,你跟他们不一样……”
臭小子,这么小,居然也会说甜言蜜语,岳鹏举走过来,笑说:“不许叫姐姐……”
乳娘也赶紧斥他:“小公子,不许叫姐姐……”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那叫什么?”
花溶乐了,心念一转,看向岳鹏举,微笑起来:“鹏举,我们家里太冷清了啊……”
岳鹏举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
花溶这才微笑着,转向小孩儿:“叫妈妈,我做你妈妈,好不好?”
因为昨夜秦大王的到来,花溶又见乳娘和马苏等同行,便知这二人是逃回来的,小陆文龙父母均已离开人世,兵荒马乱的,这孩子和乳娘又能去哪里?
她这话一出口,马苏楞了一下。乳娘却立刻就跪下去,大喜过望:“奴在塞外,也闻岳将军和夫人的大名。这孩子孤苦,如果岳夫人能收养,实在是不胜感激。”
花溶急忙说:“乳娘,你快快请起。”
岳鹏举也说:“乳娘不必客气,今后,你可留下照顾孩儿,自家只要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冻着饿着孩子……”
乳娘欢喜无限,转向小公子:“快,快给妈妈、阿爹叩头……”
陆文龙机灵地说:“儿子拜见妈妈……”却不说“阿爹”。
乳娘催他,花溶也催他,他却怎么也不叫岳鹏举,只眼珠子滴溜溜地看花溶,又叫一声“妈妈”。
这声“妈妈”,令花溶心思立刻软下去,也不再逼他叫“阿爹”,岳鹏举自然不以为意,这孩儿小,以后懂事了,亲热了,自然会叫。他一高兴,见小孩儿不停看墙壁上的虎骨花豹皮之类的,就逗弄他:“孩儿,冬天给你做一件豹皮衣服穿。”
陆文龙拍着手,拿一块虎骨,翻身下炕,就跑出去玩耍了。
马苏等原本只是带陆文龙来跟花溶见一面,就辞行。不想花溶竟然一见面就收养了陆文龙,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按照秦大王的暗示行事。
但见花溶跟孩子一见如故,他才明白秦大王这一步安排,原是大有深意。而且,他对“夫人”,可真是了解透彻。马苏也暗自庆幸,这孩子,跟着岳鹏举,总比去海岛上好,也道谢一番,就跟岳鹏举等辞别了。
花溶听得扎合居然也要去海岛,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乱世纷纭,秦大王那片海岛几乎成了避难者的天堂。忽发奇想,以后,自己和岳鹏举会不会有落难,需要躲在上面的时候?这奇怪而可怕的念头,让她心里一凛,立刻摇头,挥掉这种可怕的想法。
眼看马苏等人就要离去,花溶忍不住,还是想问问秦大王的下落,可是她追到门口,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不出来。
马苏等人上门,她忽然说一声:“马苏……”
马苏回头:“岳夫人,还有何事?”
她强笑一下:“你们一路保重!扎合,你也保重……”
“夫人,您也请保重。”
扎合见她居然追出来跟自己道别,心里也很激动,莫名的酸楚,只说“小哥儿,你也保重……”
马苏、扎合等人打马离去,花溶怔怔地收回目光,靠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走到一边,只见一棵大树下,陆文龙正津津有味地抓一只秋天的大毛虫。
隐在暗处树林的人,这时,才慢慢转身。
丫头,她没问自己,终究没问自己!
这比她开口问,更令他感到安慰。
因为伤心,才不闻不问。
她也曾替自己伤心?
他翻身上马,得得得地跑出树林。
前面七八里许,马苏等人等着他:“大王,我们这是回去了么?”
他看看秋日的天空,北地气温降得快,已经露出肃杀和萧瑟之意。他也不说话,只打了马,一径冲在前面。
四太子府。
金兀术这次吃了一个大亏,失了灵芝又掉了孩子,真是哑巴吃黄连,他气咻咻地回到府邸,幕僚们闻讯赶来商议对策。众人皆知他宠爱儿子,如今被人抢去,心情之难受,可以想见。他们正要献计献策,金兀术恼怒地挥挥手,下令众人离开,门都不让他们进。
武乞迈在他旁边低声说:“四太子何须如此?走进走了,异性终不如亲生。谁知道是不是养虎为患?而且,看样子,秦大王也不会虐孩子……那是他南朝人之子……”
金兀术很是恼怒:“住口。”
武乞迈立刻退下。
耶律观音靠在门口,扶着肚子,满脸期待:“四太子,孩儿呢?”
“别提了。”
耶律观音见他神色,不敢多问,武乞迈低声说:“小主人被抢走了……”
耶律观音心里的喜悦,真是可想而知,但她的眼泪却立刻流了出来:“啊?我苦命的孩儿,这个怎么办啊……”
金兀术心绪烦乱,无暇安慰她,只大步去客厅坐下,猛地喝了一大碗凉水。耶律观音立刻跟进去,在他身边坐下,无语凝视着他。
好一会儿,她才走到他身边,轻轻抓住他的手,眼神诚挚,语音温柔:“四太子,奴不知如何劝慰你,但愿肚里的孩子能给你带来欢乐……”她轻轻将丈夫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贴着高高耸起来的肚子,“孩儿,快安慰你阿爹,阿爹在伤心……但愿保佑文龙哥哥平安无恙……”
金兀术失了养子,心里对“亲子”就更觉安慰,见耶律观音柔声安慰,想起武乞迈那句“异性终不如亲生”,长叹一声,才缓缓说:“耶律娘子,你以后要好好保重身子,好好生下我们的儿子……”
耶律观音喜出望外:“多谢四太子。奴一定不负厚望……”她摸摸肚子,“孩儿,阿爹在欢迎你,你听到没有?快快出来跟阿爹见面,孝敬阿爹……”
金兀术心里强烈地涌起一股父亲的怜惜之情,抱着耶律观音的肩头:“娘子需好生休养,今后,凡事以肚里孩儿为重。家务事,就交给其他奴才,你一定也不要插手了……”
“是。”
“来人。”
两名侍卫上前,金兀术说:“去取一斛珍珠、一套首饰。”
侍卫去书房拿了来,金兀术亲手接过:“娘子怀孕辛苦,这点礼物就收下罢。”
“多谢四太子。”
耶律观音喜滋滋地收了礼物,她知四太子从宋国带回大批财物,但大多数珠宝,只有四太子自己才有权利赏赐给妻妾,她虽然受宠,但也从未一次性得过如此多东西。
金兀术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娘子辛苦了,待生下儿子,自家还有丰厚赏赐。”
“是,多谢四太子。奴家不辛苦,奴家能为四太子诞育儿子,真是天大的荣幸。”
第204章 千年灵芝
耶律观音回到自己房间,两名侍女捧着珠宝跟在后面。(..info)
阿珠扶她躺下,她却兴致勃勃:“阿华,打开我看看……”
阿华打开盒子,取出珠宝,耶律观音虽是辽人贵族出身,但辽国和宋国相比,毕竟相去甚远,但见这珠宝精美璀璨,阿珠看她高兴,就说:“夫人,这珠宝比当初皇后娘娘的还精美……”
“哈哈,皇后娘娘,又哪有自家现在这般荣宠?”
她接过一支精美的钗插在头上,又戴上一条全是大拇指大小的珍珠项链,阿珠拿了青铜镜,她端详镜中模样,真真是仪态万方,雍容大度。阿珠赶紧奉承她:“娘娘阵阵好个是观音在世,容貌无双……”
她喜滋滋地,这才抚着肚子大笑出声。
阿华端上一碗汤:“夫人,趁热喝了吧。”
她端着汝窑出品的宋国小碗,亲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汤,喝得非常精细,生怕浪费了一点一滴。
“儿子,这是妈妈为你滋补的……可是千年灵芝,你要好好珍惜,一定长成一个健壮乖宝宝……”
她得意洋洋,情难自禁:“花溶贱人,你还想要千年灵芝!你就等着受死吧!灵芝早已给自家儿子滋补了,哈哈哈……”
原来,耶律观音心机深沉,藏了灵芝,终究觉得不保险,便悄然换了盒子里的人参,放了支赝品在里面。
她随便选了一支外形相近的,一来,灵芝大都差不多,二来,金兀术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她抢来摔在地上不停践踏,弄得破烂不堪,哪里还能辨别真伪?
耶律观音此番发作,无形中,金兀术自然更认定那是真的灵芝,何曾有丝毫怀疑她做了手脚还这般装腔作势?
耶律观音越想越得意:“花溶贱人,哈哈哈,你死定了。”
侍女们自然奉承她:“四太子现在全心宠您,夫人真是有福气。”
“哈哈,这是当然。四太子,嘿嘿,自家现在说一,他再也不敢说二……”她得意洋洋,拿了两块银子,“阿珠、阿华,赏赐你们的……”
“多谢夫人。”
却说耶律观音服用了那株真正的“千年灵芝”后,也不知是孕妇滋补不当还是得意到忘了形,身子反倒不舒服起来,隔三岔五躺在床上。
而金兀术因为朝里的派系之争,而且宋金暂时休战,加上天气转凉,这段时间倒都呆在家里,极少外出。.info[]
耶律观音借孕生骄,金兀术对她百依百顺,上下人等只得更加讨好逢迎,耶律观音的气焰自然就更加嚣张。休养了半个月,耶律观音身子转好,她本来就壮健,金兀术见她兴致高,她提出要举行一次宴会,金兀术自然也就答应她。
京城的贵妇很快都知道耶律观音这么一位备受四太子宠爱的娘子,她长袖善舞,不甘寂寞,精力旺盛得出奇。
这一日,各大太子的女眷都收到请帖。耶律观音明日将在四太子府大宴宾客。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客人自然是狼主的宠妾赵柔。
耶律观音在狼主宠妾面前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是以亲自命令佣仆们布置屋子,到处张灯结彩,弄得十分气派,要让人人称赞四太子娘子的品味和能干。
正在兴头上,只听得门口辘辘的马车声,贴身侍女阿珠小声说:“夫人,是天薇回来了……”
耶律观音顿觉扫兴,果然,马车近了,停下,只见马车上,一个人儿缓慢下来,真是天薇公主。此时,已是秋凉,天薇穿女真女子的红衣裙袄,身上披着一件裘皮,她长途奔波,但面色并不憔悴,身姿婀娜,年龄每增长一些,身段也增加一些,在燕京的牛羊肉和马奶下,滋润得越加健美。
耶律观音但见她如此袅娜地下车,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天薇也看到了她,几步过来,跪下行礼:“向耶律娘子问安……”
耶律观音一脚就揣在她头上:“贱人,你敢称我娘子?”
阿珠忙说:“夫人,是夫人了!你这不知好歹的贱人……”
耶律观音喜欢宋辽风俗,现在完全是以“第一夫人”自居,不喜人家叫“娘子”,以示自己的身份远远高于四太子的其他“娘子。”
天薇被踢一下,哭着改口:“夫人……”
却听得四太子的声音,淡淡的:“哦,天薇你回来了?”
天薇见是四太子,又跪下行礼。她此时尚不知道陆文龙已经离开四太子府,目光焦虑,只不见孩儿和乳娘,只一直往屋里看。
耶律观音知她心意,冷笑一声。天薇见她如此,更是不安。
她怯怯地看四太子,还是忍不住问:“孩儿呢?”
金兀术长叹一声:“文龙孩儿被南蛮抢走了。”
如晴天霹雳,天薇惊惶得泪流满面,耶律观音冷冷说:“南人狡诈,枉费四太子心血,他们好心当了驴肝肺。”
天薇不敢开口,只知流泪,也不知陆文龙到底是凶是福。
耶律观音大是不耐,就说:“今日府里繁忙,你快去厨房帮忙。”
天薇只得听命:“是。”
由于天薇年龄小,金兀术以前很少正眼看她,这次见她,但见姿容竟比上次见到时不知增加了几许,容貌长成,远胜自己府中姬妾。加上又对儿子失踪一事抱憾,见天薇悲伤哭泣,不知不觉,就对她和颜悦色起来。他心血来潮,这一晚就让天薇侍寝。天薇自然不敢推辞,只得尽心尽力服侍他。
天薇侍寝的消息,耶律观音当夜就知道了。她怀孕之后,无法侍寝,但对四太子的枕边人,她虽然不敢控制,但由心腹侍女打听,都知道是哪些人。而且,在来上京后,四太子的侍寝侍妾并不多,那些女子对她刻意巴结,她便容忍了。可是,这该死的天薇,南蛮宋女,竟敢一回府邸就狐媚勾引四太子,不给她点教训,岂不是自家大失威严?
她一早就唤来天薇,屏退众人。
天薇知道这母老虎又要发雌威,吓得战战兢兢,只跪下不停叩头。
她叩头十几下,耶律观音才说:“天薇,你知罪么?”
天薇不敢开口,也不知道“罪”在何处。
耶律观音慢条斯理开口:“你教养不严,跟乳母勾结,里应外合,致使文龙孩儿被南蛮抢走……”
天薇张口结舌,真是飞来横祸,自己都不在,这天大的罪名竟然落在了自家头上?耶律观音看她惊惶如小鹿,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看得她火冒三丈,难怪会迷倒四太子,真是个狐狸精样。
她冷笑一声:“你要赎罪,以后必须在厨房多干粗活,还穿这种好衣服做什么?”
她使一个眼色,两名侍女一拥而上,齐手剥下天薇身上的外衣,扔给她一件又旧又脏的女真老妪粗麻布外袍。天薇受此侮辱,气得嘴唇发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含泪穿上衣服,哭着转身就走。
耶律观音但见她如此,和侍女们一起笑起来。
阿珠说:“看,现在像老太婆了……”
“那么臃肿,看她还敢打扮了狐媚四太子……”
“宋女都很贱,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耶律观音异常得意,她怕的是天薇越来越美貌,所以,一定得将这眉毛磨平,否则,白白养一个争宠的对手。但见她哭着离去,这才款款起身,精细地被婢女服侍着梳妆打扮,开始迎接自己这一天的女主人生涯。
这一次来的女眷空前多。不仅有狼主之宠爱赵柔,还有十几名其他女真贵族宠爱的公主、宗室女子。
耶律观音和她们一样,都是亡国之女。这些昔日的公主郡主等,见自己才貌都不输耶律观音,却无一人在家中有她这样的地位,奴役均是“夫人”呼之,在四太子的几十号娘子中,出类拔萃,整个是“第一娘子”的架势,心里无不黯然和酸溜溜的,只叹自己命苦,羡她好运。
众人中,唯赵柔面色不改,大力称赞四太子府的菜色精致,布置精雅。
耶律观音很是得意,这时,众女仆上菜,赵柔忽见一女子端着茶食上来,形貌寒酸。她细看一眼,失惊道:“天薇公主……”
天薇低眉顺眼,并不多看,听得有人叫自己,抬起头,这才发现今天宴请的是自家的许多姐妹,她处境悲惨,现在见到姐妹们,心里的悲苦,真是可想而知,只恭敬将茶盘放在赵柔面前。
赵柔向她回行一礼:“有劳妹妹辛苦。”
其他几位公主,虽然跟天薇并非一母所生,平素关系也一般,但此时见妹妹如此,也都面面相觑,心里悲苦。
赵柔是她的堂姐,其他几位公主则是她的亲姐妹,姐妹相见,但见这位小妹妹,处境比自己等更加尴尬,而耶律观音一副示威的意思。众人均知此时四太子在家务事上已经没有插手的权利,要想妹妹处境改善,只能求助耶律观音。而要是稍有不甚,只会给处境悲惨的妹妹带来更大的灾难。
终究是赵柔沉静,很快镇定下来,叉手对耶律观音说:“耶律娘子,请容自家和妹妹今晚同住一室。”
耶律观音见赵柔请求,多少总得给几分面子,点点头,笑着说:“赵妃姐妹但有所求,便依你行事。”
当夜,赵柔和天薇住到了一个房间,天薇便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柔安慰她几句,她擦擦泪,淡淡说:“自家在四太子府受尽欺凌,也不敢奢望什么,只求有一天魂魄能回大宋……”
赵柔等在金国已经生子,绝望中,早已断绝了南归的念想,见这小妹妹念念不忘回去,只劝说:“都怪自家们命苦。”
天薇坚定说:“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自家总要寻机回去,不能在这异乡辨发左衽一辈子。否则,纵然死了,一辈子也不瞑目。”
第205章 早产子
这一夜,天薇向堂姐倾吐了所有的苦水,姐妹相拥而抱,彻夜未眠。[..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等到天色已亮,赵柔等不得不向耶律观音告辞,临走,只委婉恳求耶律观音善待妹妹。
耶律观音哪里将她的话放在眼里,女真的家务事,便是男子也做不得主,何况其他人的女眷。她心里暗自嘲笑这干宋女卑贱,越是得意,只吩咐管家,此后,天薇必须穿着那样的粗布衫,在厨房里做最重的粗使。
时光流逝,接近年底,耶律观音的预产期终于到了。
女真人自然也知道,女子是十月怀胎,八九月也正常,金兀术以为自家儿子估计该在年后出生,自然就不着急准备。
但耶律观音却异常着急,她情知自己临盆在急,赶紧忙着准备小孩儿的各种物事。府邸人都知道她紧张孩子,她提前准备,也不以为意。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耶律观音的儿子降临了。
金兀术尚在外面喝酒,得知消息,急匆匆跑回家,根本想不到儿子这么快就出生了。
他回去时,只见耶律观音躺在床上,身边睡着一个包裹好的大胖小子。他见妻子满脸汗水和疲倦,又心疼又高兴:“娘子辛苦了……”
耶律观音刚刚经历了分娩的痛楚,精力不济,只轻轻拉着儿子的手笑说:“奴家刚刚疼得死去活来,只欢喜,四太子终于后继有人……”
“只是,孩儿怎么来得这么快?自家还以为,要年后才能跟他见面的……”
耶律观音心里一凛,她早已不知想过多少次如何应对这个“乌龙”问题,就说:“奴早产啦,奴家劳碌不慎,就早产啦……”
金兀术也不知“早产”是啥,反正见她说得在理,也就不问了。
侍女们忙一个劲地恭维:“瞧,小主人多像四太子啊……”
“对对对,这眼睛,这鼻子,嘴巴……啧啧啧,都跟四太子一模一样……”
“儿子,长大了也得如你阿爹这般英雄了得……”
“……”
金兀术喜滋滋地抱着儿子,刚出生的婴儿更老鼠一般,皱巴巴地,根本看不出漂亮与否,金兀术东看西看,看不出这孩子哪儿像自己,但听得别人说像,也就兴高采烈,对自己的长子,立刻涌起一种后天的父亲的亲子情怀,只搂着他:“儿子,以后阿爹的好东西都给你……”
他逗弄儿子,也没冷落妻子,爱怜地抚摸她的脸:“娘子,你好好保养,本太子一定重重有赏……”
侍女们捧出各种各样的补品和珠宝首饰,耶律观音这才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打赢了一场极大的胜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尽管耶律观音巧舌如簧,但四太子府那么多女眷,尤其是一些稍微年长的女性,根本是纸包不住火。耶律观音进门不足七个月,这孩子虽说是早产也说得过去,但早产的孩子,一般先天不足,身子弱小,可耶律观音生的却是足足七八宋斤的一个大胖小子,又肥又壮,足足是十月怀胎的结果,哪里是什么早产儿?
人多嘴杂,再是畏惧耶律观音,也不免有些风言风语。
这一日,耶律观音正在逗弄儿子,只见侍女阿华进来。耶律观音随口问:“外面又有什么事情?”
阿华迟疑一下:“夫人……”
耶律观音见她吞吞吐吐,就说:“有什么事?快说……”
阿华这才小声说:“一些不知死活的奴婢们,议论小主人,说小主人不足月……”
耶律观音勃然大怒,没想到府邸里居然会有这样胆大的奴才,这样下去还了得。她面带寒霜:“是哪些人?”
这一次的事件,牵涉很广。
十几个下人都参与了议论。耶律观音杀鸡儆猴,挑选了十几名自己平素看不惯的,包括侍妾和侍女,责令每人重打五十棍。
这一顿棍打下去,四太子府立刻呼天抢地,尤其是那些往昔还算得锦衣玉食的侍妾们,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哀哭嚎啕,直叫饶命。
耶律观音坐在正位上,大声训斥:“下贱的奴才们,敢如此背后乱嚼舌根,污蔑自家。再有胡言乱语,一定诛你九族。”
有两名侍妾娇弱,挨打不过,棍棒一落地,已经咽了气,耶律观音急令抬下去扔了。如此折腾到傍晚,金兀术才从外回来。
金兀术这些日子,每天都喜气洋洋,接受女真贵族中关系较好者的恭贺和礼物,每天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一定要跟儿子说一会儿话,才肯去歇息。甚至,他知耶律观音不喜天薇,连侍寝也不叫天薇了,一点也不愿违逆这个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大功臣。
他进门,但见耶律观音抱着儿子,脸上带泪,吃惊说:“娘子何故如此?”
耶律观音依旧抱着儿子,伏在儿子襁褓上,不停哭泣。
金兀术大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和儿子一起抱住,焦虑说:“娘子这是受了甚么委屈?”
耶律观音不答,金兀术怒喝一声:“来人……”
几名侍女进来,诚惶诚恐地叉着手,金兀术怒问:“你们是怎么服侍娘子的?是谁惹她生气了?”
耶律观音抽抽搭搭的:“四太子,不怪他们,是奴错了……”
“啊?”
金兀术见她哭得悲伤,急忙挥手喝退仆役,柔声安慰她:“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四太子……”
“娘子但说无妨,有什么事,自家给你担待着。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儿子更重要?娘子一定要好好休养,这样才能照顾好儿子……”
耶律观音听他如此,这才擦擦眼泪:“四太子,奴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情?”
她吞吞吐吐,犹豫一会儿,金兀术见她梨花带雨,甚是可怜,心疼地替她擦擦眼泪,声音更是温柔:“娘子有话但说无妨,便是天大的事情,本太子也绝不会责怪你……”
“先谢过四太子的宽宏大量”耶律观音倚靠在他怀里,轻轻拉着儿子的手,“四太子有所不知。当时,自家心疼儿子,就把那只‘千年灵芝’留下了……”
“啊?”
“奴一时小家子气,觉得那么好的东西,给了敌人,不如留给四太子的亲骨血,就调换了灵芝,用了一支普通灵芝放在盒子里,真的灵芝,奴家自己煎服了……也正因为如此,灵芝滋补,这孩儿就在奴家肚子里长得快,提前来见他阿爹了……”她的手摸在金兀术的胸口,声音委委屈屈,“也正因为如此,府里的下人乱嚼舌根,说儿子不是早产儿……”
金兀术心里简直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来,给花溶的灵芝,不但是破损的,而且还是假的,只是一支普通的灵芝,真的灵芝,早已被耶律观音服用,所以,导致了她的“早产”!
耶律观音见他不说话,眼泪又掉下来:“奴也是一时情急,以前这灵芝,奴家一心留了服侍四太子,可是,见四太子要给外人,所以,一时起了私心贪念,就给了自己的儿子滋补……”
金兀术捏着二人肥肥胖胖的胳膊,这小子一生下来,就异常壮实,游牧民族更重男子轻女子,因为儿子不但是一家之主更是打猎射击上战场的主力,所以,儿子长得强壮往往也更得父母欢心。
耶律观音察言观色,只搂着儿子:“四太子,都是奴家不好,奴家知错,即便四太子责罚,奴家也没有丝毫怨言……”
金兀术长叹一声:“也罢!秦大王那厮是他先背信弃义,抢走文龙孩儿,至于灵芝……唉,你服用了就算了……”
一支灵芝本不算什么,他从不知道,什么伤病非要灵芝不可。一方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敌国将领的妻子,一方是自己儿子的生母,她服了灵芝,自己还能如何?难道责罚她?即便责罚,早已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出来不成?
耶律观音见他的脸色从阴沉到平淡,心里暗自欢喜,几乎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她依旧哀切委屈的:“四太子,奴家不曾在任何事情上违逆您,只这一事上,因为妒忌和小气,所以……四太子,奴家有罪,奴家有错,求您看在孩儿的份上……”
金兀术摇摇头:“你也不必多说了。过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
这时,悄然侍立在一边的阿珠立即不失时机地替主子补充:“四太子,您有所不知,夫人也因此吃了许多苦头。夫人将小主人养得肥肥壮壮,都是多亏了这支灵芝,但其他不知所以的下人,却乱嚼舌根……”
金兀术这才想起自己刚进屋时看到的凌乱,见耶律观音又泪眼涟涟,他心疼儿子,爱屋及乌,大声吩咐说:“叫那些愚蠢的奴才上来……”
侍妾、仆役、管家等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金兀术大声说:“夫人因为服下千年灵芝,所以早产,生下了本太子的儿子。灵芝的功效,让儿子长得健壮,今后,所有人等,一定要尽心竭力服侍小主人和夫人,稍有差池,自家一定饶不得了你们……”
耶律观音本来是一派胡言,漏洞百出,但女真人向来不就医,文明程度很低,又一个个信奉“千年灵芝”的威力,再加上四太子亲自发话,谁还敢多说?只一个个行礼如仪:“奴婢遵命……愿小主人和夫人都健康,长命百岁……”
耶律观音第一次接受包括所有侍妾在内的集体跪拜,真如女皇一般尊贵,笑容满面,大度说:“以后大家须忠心耿耿伺候小主人。”
“是。”
金兀术想了想,又说:“明日开始,着手庆祝小主人100日。”以前,金人是不过生日之类的,攻辽宋后才学会了计日和过节日,一些女真贵族的儿子出生,也开始学着宋人的习惯过“满月”或者“100日”。
金兀术因是自己的头生儿子,自然极为重视,他本来就向往南朝风俗,是以立刻借此替自己的儿子大操大办,务必昭告天下,自己喜得麟儿。
整个四太子府忙碌起来,一派喜气洋洋,忙着准备小主人的“100日”大庆。所请的客人,由耶律观音亲自筛选对象,几乎将整个女真的上层贵族都考虑进去了。
第206章 母子
处理了一切事情,回到屋子里就寝,金兀术不知怎么,这一夜,总是睡不安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到了半夜,忽然来到混乱的战场上,人仰马翻,血肉横飞,花溶骑在战马上挽着弓箭,自己一刀就向她砍去。她闻声落马,满身的伤痕,脸上也不知是血还是泪,嘶声喊:“我恨你,恨你这种恶棍……死了也不会放过你……”随即,身子就倒下去,竟然是真的死了!
“花溶,花溶……”
他紧紧搂着她,只觉得她浑身冰凉,早就断了气。
“花溶……”
他在惨叫声里翻身坐起,此时,黑夜里,风雪大作,即便窗户紧闭,也能听到呼呼的风雪之声。
他原本是躺在热炕上,此刻却发现手心冰凉,怀里空空如此。
他伸手擦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涌起一股极大的不祥的预感,难道花溶真的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
如果死了,难道是服用了假灵芝的缘故?这样,岂不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她?
他虽然对花溶有些怨恨,但骨子里,其实也是不希望她死的。
他越想越是惶恐,呆呆坐在炕上,忽然想起她的许多好处,想起她两次在战场上的手下留情,想起她煎药给自己服用时那种亲切温和的样子,想起她在射柳节上英姿飒爽的那种美丽……
这样的一个女人,真要死了?为什么会伤得那么重?
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愿意再打听她的任何下落,此时,心里一担忧起来,再也忍不住,几乎恨不得马上冲出去问问。
可是,在这上京,能问谁呢?
问扎合?
可是,扎合早已无影无踪。
他自言自语道:“花溶,你这都是自找的!你若跟着我,留在大金,又怎会死?”心里很是惆怅,这样一个女人,若真的死了,该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他再也睡不着,披衣下床,到书房里坐下。一名仆人进来生了火炉,冰冷的屋子慢慢暖和起来,金兀术看看桌上一排一排南朝带回来的书籍。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桌子角落的王安石和苏东坡文集上,一拿起,才发现这两本书,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灰――竟是许久不曾翻阅过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四太子……”
老管家端着一盅热茶,金兀术这才发现,是老管家亲自在生火。这老管家自他出世起,就服侍他母子,后来,他母亲病逝,他自己南征北战,家里一切,全靠老管家料理。
他接过热茶,叹一声:“还是你知我。”
老管家恭敬说:“四太子喜爱茶,老奴一直知道。”
只是耶律观音不知道,她为讨好金兀术,总是叫人送来参汤之类的。金兀术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喝这种东西,此刻,端着茶,不禁又想起花溶“煮茶断义”时那种风姿,仿佛一种理想的破灭,就连“儿子”带来的喜悦也被弱化了几分。
老管家要退出,却又欲言又止。
金兀术见他有话说,就叫住他:“有事情么?”
老管家小心翼翼说:“此事,耶律娘子本是不许老奴多嘴的,但老奴还是得报告四太子一声。”
“什么事?”
“因为奴婢们在背后嚼舌根,质疑小主人的‘早产’,耶律娘子大发雷霆,下令杖责几名罪魁祸首。有四位小娘子受不住,当日即死。耶律娘子本是吩咐将这几位小娘子随便扔出去烧了。但老奴还是想问问四太子,因为其他三位都是原亡辽的女子,无亲无故,无人追究,倒是不妨事,但另一位小娘子则是军中一位千夫长的妹妹,以后,若那位军爷问起她的下落,需是不好回答……”
金兀术大吃一惊,是次,他替耶律观音撑腰,训诫奴仆,让她彻底成为四太子府的女皇,但丝毫也不知道,耶律观音竟然为此打死了四人!
他心里隐隐地,怒气勃发:“打死了四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耶律娘子,她竟然如此凶狠?”
管家小心翼翼说:“奴才也觉得这次耶律娘子有些过分了,训诫一番也就是了,不过,她也是替她的名声着想……”
名声,名声就可以一下打死四人?金兀术虽然性悍,但对于自家佣仆,也从不曾如此下过狠手。
“不行,她怎能如此?”
“现在,耶律娘子刚生下小主人,劳苦功高,也不宜太过责备于她……”
那时,金国尚是奴隶制度,家里的仆役和侍妾,都是主人的私产,即便打死也无人过问。金兀术待要发怒,却强忍住,只说:“你安排下去,将这四人好生安葬,然后给那小娘子的哥哥一大笔礼金……”
“是。”
管家正要出门,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以后天薇的事物,都你安排,不须耶律娘子插手了……”
“是。”
管家出去后,金兀术这才颓然坐下,隐隐觉得,自己的府邸发生了什么大事,自己却毫不知情。
“早产”――早产的儿子!
他心里浮起一丝不安,但又说不出这种不安来自何处,只觉得昨晚梦见花溶之死,一早又听得四名侍妾之死,隐隐发现,仿佛有极大的不安等着自己。
一路快马急递,到赵德基收到花溶的书函时,也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
因是花溶亲笔,太监们倒不敢怠慢,由康公公亲自送上去。赵德基细看一遍,又看到上面落款的“溶儿”两字,只问信兵:“花溶安好?”
“不曾痊愈,只能勉强走动几步。”
赵德基便不再言语,只说:“康公公,你对这事如何看待?”
康公公虽得秦桧贿赂,但他老奸巨猾,也早就揣测秦桧居心叵测,否则,怎会出手如此阔绰?他躬身说:“秦桧的确有些可疑,不过,他在北地,随机应变和虏人周旋,也是人之常情。他不忘本朝,肯归来,便足见其忠心。”
此话正中赵德基下怀,当时降金的大小官员很多,但回来的却几乎没有,就说:“朕的江山社稷,谅他小小一个秦桧,也坏不了。如果他真是金人奸细,朕也可将计就计,看看虏人到底想干什么。”
康公公听他言语如此,知他必是依旧信任秦桧,只不再多说。
赵德基拿着书信,又看一遍,叹息一声:“花溶伤得如此,还惦记此事,也实属不易。唉,这样的女子……”
康公公自然知他心事,只说:“花溶也是命薄,现在重伤垂危,又失去了生育,真是生不如死,唉……也幸得岳鹏举不嫌弃她……”
赵德基虽然不透露半个字,但心里一直是隐隐嫉恨岳鹏举的,现在明白花溶如此境况,也不禁长叹一声,自己是再也不会妒忌岳鹏举,也真正死了对花溶的那份心思。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再怎么天姿国色,也终究是大缺陷。
也正因为如此,他读着这封花溶的书信,心里倒彻底放松下来,感念她的这番情谊,终是为江山社稷着想。赵德基经历了多次逃亡,早已对一切人事都怀着极大的戒心,唯一要说真正信任之人,不过一花溶而已。
因此,他虽然觉得花溶此信无关紧要,但还是吩咐康公公:“你再去医官处,寻最上等的灵芝和人参,有多少拿多少……对了,还有一批高丽送来的高丽参,你叫人速速送去鄂龙镇……唉,溶儿还能支撑多久,就尽力让她支撑多久……她也真是命薄!”
“是,老奴这就去办。”
冬日,开始大雪封山。茫茫雪国,一片银装素裹。
一晚的风雪后,花溶推开门,扑面而来清新的空气。小陆文龙活蹦乱跳:“妈妈,我们去打雪仗……”
“好啊。不过儿子,你今天得先学习枪法……”
她微笑着,拉着儿子的小手走过去,只见岳鹏举提了长枪,在外面的空地上舞得虎虎生风:“儿子,过来,今天教你厉害的……”
这两三月相处下来,陆文龙对花溶已经产生了非常亲近的依恋的感觉。小孩儿的直观里,最能发现人家对自己的好还是不好,他得花溶无微不至地照顾,这跟天薇和乳娘对他的照顾不一样,他在她们身边时,总是受到那种小心翼翼的胆怯的氛围;但跟花溶在一起时,方觉得小小孩那种无忧无虑、自由、勇敢、又真正的无所顾忌,大力释放孩童的天性;而且,花溶知识渊博,不但能教他写字,更时常给他讲各种有趣的故事,讲南来北往的千奇百怪。
几乎是很快,他就爱上了自己的新妈妈,但对岳鹏举,却是很费了一番心思。岳鹏举亲切,却总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他从不敢如骂秦大王一般骂岳鹏举,也不敢一味跟他“斗口”,一见面开始,就是恭恭敬敬的。随后,岳鹏举便教他枪法。
岳鹏举有心栽培这孩子,便不娇纵他,他军人出身,深知好苗子从小就要浇灌,时常给陆文龙讲“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纵然是孩子,也从不让他娇惯了,不能爱练不练,而是非要持之以恒。
如此,方是培养人格和毅力的重要之道。
再也无人比花溶更明白乱世生存的不易,无论男女,都最好有防身的本领,至少,先得保护了自己,才能保护他人。因此,在这一点上,她跟岳鹏举的意见完全一致,这孩子已经孤苦,务必得练就一身本事,否则,世事多变,谁知他能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多久?
第207章 养子
因此,小陆文龙典型地是生活在严父+慈母的组合里,也因为如此,他自来到新家的第一天起,便开始敬畏父亲,而亲昵母亲。..info
虽是小孩,也渐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宋国著名的将军,尤其,见他舞动长枪时,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陆文龙天生禀赋,很有兴趣,越学越是痴迷,小小孩儿,倒练得似模似样。
练了一个时辰,已经满头大汗。岳鹏举见差不多了,就叫他可以去玩耍了。
小孩儿失去禁锢,马上进入一天的欢乐时光,提着枪向花溶跑过来。他穿一件花豹皮的袄子,是花溶亲手缝制的,脚下穿小虎头的靴子,是乳娘做的,整个人看起来,如一个粉团团一般的面孩儿,脸蛋红扑扑的:“妈妈,我练得好不好?”
“好好好!好极了。”
花溶接过他的枪,抱他在怀里,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一下。这枪是岳鹏举亲手给他做的,长短适中,拿起也不沉,正适合他。陆文龙扑在她的怀里,异常亲昵:“妈妈,我饿了……”
“乖,乳娘准备了烤红薯……我们吃了就去堆雪人,打雪仗……”
“好啊。”
他赶紧拉了妈妈的手,就往屋里跑。
因为人的增多,也因为冬天的到来,岳鹏举和几名侍卫赶在下雪之前,扩大了两间屋子,一间给侍卫住,一间给乳娘和陆文龙住。而岳鹏举夫妻则住原来的土炕。
一间空屋里堆了厚厚的柴禾,这一冬,都足够了,每天,炕都烧得热热的;而冬天来时猎下的各种虎豹大熊,被侍卫整治了做成腊味,堆了半间屋子。美中不足的是缺了蔬菜,只有张弦派人送来的一大车老萝卜和晒干的大白菜。
大雪不停的时候,岳鹏举便整天不出去,跟妻儿一起围坐炕上,烤制腊肉,偶尔打来小兔子,又拿准备过冬的红薯一起,埋在火盆里,不久,满屋子的香味,陆文龙就蹦蹦跳跳地去叫了乳娘,侍卫一起吃,乐得呵呵大笑。
这样的生活,很快让三人的关系亲密起来,真正像一家人的样子了。
陆文龙像往常一样去火盆里翻找红薯,他性急,抓住了,又烫,从左手换到右手,一烫,一下掉在地上,嘴巴一扁。
花溶见他如此,一下乐了:“孩儿,得拿东西包着才不会烫……”
她在旁边拿一张干叶子,将红薯包上才递给儿子:“以后都这样,就不会烫了。”
小孩儿兴高采烈地捧着红薯,果真不烫了。(..info棉、花‘糖’小‘说’)急忙说:“我们该去堆雪人了……”
花溶见他念念不忘堆雪人,便也依他。
岳鹏举在一边做一点木工活,也是为儿子做的,儿子和乳母的屋子不够暖和,他便想法加一点东西。
他见母子手拉手出去,花溶回头微笑:“你不去?”
“我等一会儿就来。”
小孩子活蹦乱跳,按照花溶的指点,很快就推起一个大胖胖的娃娃。但在安装眼睛时,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花溶微笑着,拿出两个黑色的小石头给他:“孩儿,你安上去。”
孩子依样安上去,但见这大胖娃娃生动得憨憨得如真人一般,乐得拍掌大笑:“真好呀,真好呀……”
岳鹏举从门口出来,见儿子在妻子面前活蹦乱跳,再看花溶,满脸的笑容。他最近发现,妻子的精神一天一天好起来,甚至在外能走动好一会儿,也不会累着。
他心里欢喜,也不知道是许多灵芝的功效还是虎骨熊掌的功效,只想,这样持续下去,也许妻子真的会痊愈。
他大步走过去,花溶微笑着拉住他的手:“你看,孩儿堆的,好不好看?”
“很好。”
陆文龙和父亲一人拉住妈妈的一只手,歪着头,就说:“妈妈,你会生小弟弟么?”
花溶很是奇怪,这孩子,怎会这么问呢?
陆文龙依旧歪着脑袋,很是认真:“以前,有一位妈妈要生小弟弟,就不喜欢我,要打我……”
花溶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耶律观音。孩子后来的生活,她听乳娘详细讲过,正是耶律观音的狠毒,病了不让用药,差点连命都送掉了。
她见儿子小小年纪,竟然问起这样的问题,心里一酸,更是怜惜,轻轻抱住他:“儿子,妈妈就算今后能生许多小孩,你也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岳鹏举呵呵笑着,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一把举在头顶:“小子,你还想得远呢,哈哈,阿爹跟妈妈一样,就算以后有许许多多小孩,也一定把你当心肝宝贝……”
陆文龙第一次被阿爹这样肆无忌惮地亲昵,抛在半空又接住,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他不知道阿爹还有这一面,只觉得阿爹又亲切又慈爱,这才放声大喊他:“阿爹,阿爹……”
夫妻正逗弄孩子,只听得得得得的马蹄声。岳鹏举放下儿子,和花溶对视一眼:这是谁来了?
他们隐居在这里,人烟荒芜,除了张弦等定期探望,再无其他人。马蹄声近了,却是两名大内侍卫护着康公公前来。一人捧着一个大盒子。
康公公一跃下马,就说:“自家们奉陛下之命,替岳夫人送来灵芝和药材。”
夫妻二人急忙谢恩,天寒地冻,便将众人请进屋子里,生了火盆。
花溶最关心的,并非是皇帝赏赐了多少灵芝,而是自己揭发秦桧的书信究竟有无效果。她焦虑,康公公使个眼色,两名侍卫便退到外面一间屋子里。
花溶急忙问:“康大官,我听说秦桧做了礼部尚书,我也给官家写了一封信,官家却是怎说?”
康公公只说:“岳夫人且不要着急,官家有亲笔给您。”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御笔纸签,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溶儿,你需保重身子,静心休养;朝中之事,朕理会得,你不要担心,一切以身体为重。
花溶完全不明这信所写和意,岳鹏举也看一眼,心里暗叹一声,却不说什么,只抱住妻子的肩膀,笑说:“陛下这是爱惜你身子,要你静心养病。官家贤明,对于秦桧的事情,自然会有主张……”
康公公却满不在乎地笑笑,将旁边温着的酒壶端起来咕噜咕噜地喝。这酒壶是他随身带的,现在,就着侍卫端上来的一些野味,吃得很是满意,很快有了几分酒意:“二位也是多虑了。我皇似上皇,中兴无望啊……”
二人都吃了一惊。
我皇似上皇!
不知情的人是不会明白这个意思的。所谓上皇,指的正是被金人抓获封为昏德公的“宋徽宗”,他精通琴棋书画,却不理朝政,在他当政的二十几年,批量生产出中国最庞大的奸臣名单:童贯、蔡京、高俅……是靖康大难当之无愧的第一罪魁祸首。
可是,九王爷历经磨难继位,虽算不得神贤,但好歹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为了复国和中兴而操劳,如今,康公公竟然给他一句:“我皇似上皇”的评价!
还有谁能比皇帝身前多年的太监,更了解皇帝脾性的?
花溶心里一沉,说不出话来。
岳鹏举也无语,康公公又醉醺醺地说:“二位在此,得快乐时且快乐。穿衣吃饭,方保一生平安富贵……”
花溶心里一震,忽然想起秦大王那句“你二人只需穿衣吃饭”!
人生在世,真的唯有“穿衣吃饭”才能善终?
正发愣时,只觉得丈夫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她会意过来,却听得儿子的声音,一径喊:“妈妈,妈妈……”
康公公听得小孩儿的声音,他很意外:“鹏举,这孩子是?”
岳鹏举淡淡一笑:“是我们领养的孩子,是陆登陆大人的遗孤……”
康公公一惊:“陆登还留下骨血在世?”
他急忙挥手:“小孩儿,你且进来让自家看看。”
小孩儿见他又白又胖,说话尖声尖气地,觉得很是好玩,跑到他身边:“你是谁啊?”
康公公一下乐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金宝:“孩儿,自家送你的。”
陆文龙拿了看,觉得很是好玩,很快便跟康公公厮混熟了。
康公公终究不耐烦这里的清寒,住一晚就要启程回京。夫妻二人送他到门口,这时,康公公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半醉后说的那句“我皇似上皇”,只一个劲地说:“你二人且好生休养,等岳夫人好了,官家还期待着您二位替国家效命呢。”
二人心里如被哽塞了一块石子,只应几句,目送他回京复命。
在耶律观音的精心策划下,儿子的100日大庆终于要到了。
整个四太子府上上下下,全体动员,将府邸整饬得金碧辉煌,更是外出准备许多美味佳肴,罗列了金国、辽国、宋国的诸多美食,因为来宾不仅囊括了几乎所有的金国上等贵族,还有辽国的降将,宋国的降将女眷。耶律观音要强好胜,又爱慕虚荣,几次宴席下来,深知要做到贵妇里最受欢迎的女主人,就要在宴请时做足功夫。
反正四太子府财力雄厚,佣仆成群,她便不厌其烦,要府里的厨师准备了各种风味的美味佳肴,真真要来个宾主尽欢,而且,她还探得消息,说狼主当日要给自家儿子极大的赏赐,所以,更是不愿有丝毫疏忽。
与此同时,女真的达官贵人耳里,都传遍了,说四太子的娘子因为服食了千年灵芝,所以提前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灵芝虽然在金国不稀罕,但“千年灵芝”那是圣药,所以,众人不但不对“早产”提出任何质疑,反而相信那是灵芝真正的妙用。就连送出灵芝的蒲鲁虎也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就将灵芝给自家正妻服用了。
府邸里风波如云,天薇自然也听得这些消息,仆妇们说,原是四太子心仪的宋女受伤了,这灵芝是用来保命的,但耶律观音服用了给宋女的救命灵芝,四太子都无动于衷,可见耶律观音受宠的程度。
天薇立刻猜知受伤的是花溶,她不知花溶是如何受伤的,虽说跟花溶情意不深,但她还想打听陆文龙的下落,便寻机想单独问问四太子。但此时,她要想单独和四太子相处,是很难的,思来想去,终究是女性,无师自通,便刻意地,连续几日稍做打扮,偶尔出现在四太子面前。
第208章 康公公
这一日,金兀术从外面回来,偶尔又遇见天薇,见她惊惶行礼,小鹿般楚楚可怜,纤细腰肢,我见犹怜,心里一动,就召她侍寝。.info[]
耶律观音听得消息,真是火冒三丈。她生育刚刚足月之后,儿子就是几名乳母在带。她深知侍寝的重要,刻意梳妆打扮,她本就体态丰满,生育后,更有了几分少妇的风情,对于男女之事上十分精通,服侍得金兀术妥妥帖贴,这些日子,几乎又独霸了四太子的床,夜夜专宠。她做贼心虚,很想赶紧再替四太子生下一儿半女,那才是真正四太子的骨血,如此,自己的地位才能牢固。这一日,忽听得四太子要叫天薇侍寝,心里真是又惊又怒。之前,四太子就已吩咐,天薇的事情由管家安排,不由自己插手,本来就已不满,如今,见天薇得寸进尺,哪里还忍得住,一得到侍女通报,立刻就往四太子寝宫而去。
天薇来了上京,这是第二次侍寝,她虽对金兀术没有多少感情,但也明白,唯有侍寝越多,自己才不至于太过遭受耶律观音的折磨。何况,又想打听一下孩子的消息。
她进入屋子,见金兀术从书房里出来,急忙行礼,口称:“四太子……”
金兀术有些意外,但见她在上京的这些日子,不是越来越漂亮,反是越来越憔悴,虽然盛装打扮,但少女的那份清丽依旧****消减,只问:“天薇,你在上京不习惯?”
天薇自然不敢说暗地里耶律观音是如何整治自己的,即便有四太子的护持,但四太子在家务事上从不过问。耶律观音一手遮天,一旦发现自己在管家这一环上的漏洞后,立刻大肆笼络老管家,先是替他家的幼子成亲,又给与丰厚赏赐,如此,老管家渐渐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耶律观音如何为非作歹,他也不再打小报告了。
金兀术见天薇畏首畏尾,形貌憔悴,风韵大减,对她的兴致也大减,正想打发她回去,却听她怯生生地问一句:“四太子,花溶姑娘,她是死了么?”
金兀术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淡淡说:“我也不知道。”
天薇怯怯地,又转入正题:“文龙孩儿呢?他有没有下落?”
儿子被掳掠,终是心底的伤,金兀术根本就不愿再提及此事,冷冷说:“天薇,你何需多问?”
天薇急忙说:“奴无它意,只是惦念孩儿,四太子息怒,奴以后再也不敢问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金兀术叹一声,只说:“你下去吧。”
天薇没得到答案,更是惆怅,又怕金兀术发怒,匆匆忙忙地转身刚出去,就听得急促的脚步声,是耶律观音匆匆而来,在她旁边,乳母还抱着儿子。
天薇急忙闪避,可哪里躲藏得过?正担心耶律观音大发雌威,却见她满面笑容。耶律观音上下打量天薇一番,但见她容颜憔悴,眼神黯淡,知是这些日子的粗活所致,心里先松一口气,却笑说:“赵氏娘子,何故匆促离开?今日好生服侍四太子罢……”
不止天薇,就连金兀术也大是意外。
耶律观音又转向四太子:“四太子,奴有了儿子便百事知足,不几日,便是儿子百日大庆,赵氏娘子也替儿子做了披肩,手艺精巧,所以,今后惟愿和赵氏娘子,一同服侍四太子……”
她拍拍儿子身上的披肩,那是天薇被逼连日赶制的。
天薇急忙说:“奴不敢居功。”
金兀术见耶律观音并不隐瞒天薇的好处,大是感动。他本来因为耶律观音杖杀几名侍妾对她颇有微词,但这一两个月来,耶律观音仿佛脾性大转,天天烧香拜佛,替儿子念经祈祷,也不再鞭打奴婢。难道是母性让她变了样?他自然欣喜她的这种转变,立刻说:“娘子贤德,自家且送一件金缕玉衣给你。”
“多谢四太子。今后,奴一定和赵氏娘子共同用心服侍四太子。”
天薇心里暗暗叫苦,这毒妇如此一番做作,便又将自己控制在了她的手心,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可是,她还根本不敢辩驳,只能跪下谢恩。
耶律观音抱了儿子,又嫣然一笑:“赵氏娘子,今晚,你就好好服侍四太子……”
天薇却急忙说:“奴正要告退,只得有劳耶律娘子。”
金兀术一挥手:“你且退下。”
天薇仓促退下,耶律观音暗自欢喜,金兀术立刻伸手抱了儿子,逗弄一番,只见三个多月的儿子大睁着眼睛,模样十分可爱。
夫妻二人逗弄孩子半晌,见天色不早,金兀术就将儿子交给乳娘,一转身,却听得耶律观音一阵干呕之声。
他急忙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耶律观音面色有些苍白,先是不语,见金兀术又追问,面上渐渐便有了一丝红晕,微微一笑,轻轻靠在他怀里,娇声说:“奴这又是有了……”
耶律观音这两个多月享受四太子专宠,夜夜ooxx,这一次,倒真是怀了地道的四太子的种。
金兀术大喜,耶律观音竟然又替自己怀了骨血。他一把抱住耶律观音就走进屋子里:“来人,赶紧替娘子炖保胎安神之汤……”
仆役们急忙吩咐下去。
他坐在炕沿,柔声说:“娘子,你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耶律观音抱着他的脖子:“奴不要赏赐,但求四太子****陪伴垂怜。”
“好好好。自家答应娘子,在出征前,****陪着娘子。”
耶律观音悍妒,生怕其他侍妾怀孕分宠,如今,借怀孕要四太子做下承诺,真是喜出望外:“奴愿替四太子生下百子千孙……”
“好好好,哈哈哈,自家的府邸,再多孩儿也容得下,娘子只管生就是了。”
耶律观音在儿子百日大庆之前,再曝怀孕之事,恩宠之隆,无出其右。所以天薇等侍妾,从暗地里的折磨,到明地里完全沦为使唤丫头,也无人再敢有任何叫苦和倾诉。天薇深知,耶律观音这样接二连三地怀孕,地位也就日益巩固。自己越是反抗,招来的就是更大的祸害。渐渐地,她对自己的命运完全麻木,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就连打听陆文龙和花溶的生死,也没有兴趣了。
再说康公公,从鄂龙镇返回复命,出了鄂龙镇一百余里,来到当地一座唯一的小镇。他不耐奔波,看天色已晚,今日就和侍卫暂时在此歇息。而且,出来之前,他已经通过约定跟秦大王有了约定。老远就见一骑快马纵横而来。马上之人吹一声口哨:“康大官安好……”
康公公喜出望外,立刻认出是秦大王的侍卫马苏,急忙说:“大王呢?”
“大王在等您。”
马苏亲自扶他下来,替他将马牵进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北方天气寒冷,又连续几日大雪,众人进屋,来到一个雅间,康公公真是大喜过望,只见秦大王盘腿坐在上面,炕上的大桌上已经整治了满满一桌的美酒佳肴。
“康大官,自家已经侯你多时。”
康公公受宠若惊,急忙在秦大王对面坐下,一干侍卫也在外面寻一张大炕,团团坐了吃喝。
门一拉上,屋子里暖和如春,康公公眼前一亮,仿佛变戏法一般,只见桌上多了一盘黄澄澄的金元宝。
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大王这是?自家无功不受禄……”
“这次,你帮我甚多,多谢康大官。”
康公公原是要帮着他对付“情敌”岳鹏举,此番见花溶九死一生,但他不知秦大王和二人之间的恩怨,只压低声音:“大王,你且放宽心,总是有办法的……”
“哦?”
康公公又喝一杯:“自家亲眼见到汪伯颜、黄潜善上台下台,如今,秦桧又投官家之好,可笑花溶还写信去揭发他,自家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二人之蠢……”
秦大王也陪他喝一杯,只淡淡说:“他二人若不蠢才怪。”
“实不相瞒,自家这次奉命送来灵芝,但见花溶虽然苟延残喘,但并无痊愈迹象,何况,医官王继先诊断,她即便再活几年,也是废人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岳鹏举不知好歹,守着这样一个废妻,又不肯纳妾,而且白白放弃大好前途,真是蠢到家了……”他推心置腹地,“大王,你又何必还惦念这样一个废物?”
秦大王哈哈大笑:“康大官此言差矣。老子之所以再次停留,不过是等着感谢康大官盛情。自家也不欺瞒你,自从花溶残废后,自家早就断了对她的念想,连岳鹏举这小子也放过了,如你所说,自家又何必再跟两个废人计较?”
“大王英明。我观那二人皆是薄命之人,若他俩从此安享富贵还罢,但岳鹏举的性子,岂是能耐住寂寞的?自家跟随太上官家十几年,又跟随现在的官家七八年,如岳鹏举这种性子,迟早飞来横祸……”
第209章 百日宴
秦大王哈哈大笑:“康大官还真是高瞻远瞩……哈哈哈……不过,自家明日就要启程回到海上了。(..info无弹窗广告)康大官若有闲暇,不防来海岛一游……”
康公公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当今官家,也不是中兴的主儿,指不定哪天,金人卷土而来,又得亡命天涯,秦大王,自家还指着您那个避难之所呢……”
“康大官但有所求,老子自然是欢迎。”
喝到半夜,康公公已经完全醉倒,秦大王也合身躺在热炕上,他喝得更多,却是彻夜难眠。离开鄂龙镇后,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北方游荡,任马苏等人相劝,也不急于回到海岛上。虽然拿回了“千年灵芝”,可是,事后想起,这灵芝也来得太容易了,金兀术岂是那么容易对付之人?加上灵芝破碎,也不知有没有效果,心里不免有一种可怕的担忧――生怕丫头熬不了多久!生怕这一走,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他这些日子,在这北方边境森林寻找灵芝山参,不得其所,心想,金国北山黑水,盛产灵芝,难道天下就只得那一支千年灵芝?难道就找不到其他的了?所以,便打定主意,再行寻找,总得自己亲自经手才能放心。
何况,还有一私心,即便丫头要死,自己也要守着见她最后一面,否则,一生也不会安心。
现在听得康公公说起花溶近况,并无痊愈迹象,更是怀疑起灵芝的真实性。心里也就更加痛恨金兀术,惦记着自己要送他的“大礼。”
第二日,作别了康公公,他不是启程回海上,而是转身又去了金国。
扎合本就对去海上惴惴不安,现在见又回了金国,自然欢喜,何况,跟着秦大王,那真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四人就赌钱,正合他的脾胃,便死心塌地跟着秦大王了。
从燕京到上京,一路上,明里暗里打听一个多月,也没有丝毫千年灵芝的下落。人们,尤其是一些巫医,总说肯定存在,但在谁人手中,就不得而知了。
估摸着时间,众人来到上京。
第一次夜探四太子府,秦大王就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只见四太子府装扮一新,人来人往,仆役们穿梭往来,整治酒肉菜肴,浓香扑鼻,稍一打听,才知道原是四太子要为“儿子”的100日做一个大庆典。[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而一玄之又玄的消息更让他几乎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上京的人都在传说,耶律观音服用了千年灵芝,六个多月就生下了一个神童!
金兀术只得一支千年灵芝,这灵芝又给耶律观音服用了,那花溶服下的是什么东西?
秦大王当时在一个小店里大吃当地那种煮熟的一整块的牛腿肉,听得旁边的燕京百姓口沫横飞地讲这个故事,忍不住,一口肉喷在桌子上。
马苏等人都知道上当受骗了,见秦大王气得胸口起伏,目露凶光,马苏急忙低声说:“大王不需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秦大王怒火中烧,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金兀术,好你个狗贼,老子要是让你快活了,老子就不姓秦。”
终于,孩子100天的庆典来到了。
按照女真的惯例,金兀术请了一名医师,替儿子取名金赛里。
这一天,耶律观音一早就起床,整整动用了二十名婢女侍妾替儿子和自己梳妆打扮。小孩儿穿金戴银,完全按照女真贵族子弟的装扮,上身马装,下身紧身裤腿,腰上系一块大大的玉佩。孩子健壮,大睁着眼睛,虎头虎脑的,侍女们都看出这孩子并不怎么像耶律观音,跟四太子更是丝毫不像。但她们都以为是“灵芝灵童”,况且,即便是原辽国宋国的侍妾,对于“早产”怀疑,因为有四个被打死的先例,谁又敢多嘴半句?只一个劲地恭维。
耶律观音穿的却是改良的女真贵族妇女装。这套衣服,是她综合了辽国和宋国贵妇的特色,又因为怀孕,所以在衣饰上放得相当宽松。
本次她的压轴之宝,自然是四太子赏赐的“金缕玉衣”,刚一罩上,一众侍女立刻被那种奇妙的光华给震住。这“金缕玉衣”全是极品金线玉线绣成,材质轻薄,穿在身上,冬暖夏凉,价值万贯。
众人只见耶律观音华服上身,头发又梳成贵族女子的盘髻,加上她面似银盘,真真是高贵典雅,雍容大方。
阿华笑着奉承她:“夫人若此,真真是皇后娘娘也不如……”
众人也齐声称赞:“夫人正是天仙下凡,王母也不过如此了……”
耶律观音很是自得,她早有草原第一美人的称号,如今得这身天下妇人梦寐以求的“金缕玉衣”,对着青铜镜一照,果见自己相貌如花,真是国色天香。
她缓缓站起身,金缕玉衣无风自动,这时,只听得一侍女回报:“四太子到了……”
金兀术一进来,但见耶律观音如此,也楞了一下,第一次发现她竟然美艳如斯。他不禁由衷称赞:“自家娘子,真是以耶律娘子容貌第一……”
耶律观音嫣然一笑:“这都是托四太子的洪福。”
阿珠替她披上一件纯白色的貂皮大裘,她一转身,更是亭亭玉立,高雅端庄,金兀术看得双眼发直,一把搂住她的腰:“娘子……”
侍女们都识趣地退下去,夫妻二人干柴烈火,立刻上床嘿咻一番,然后,金兀术才心满意足,亲自又替她穿戴好,甚至替她将散乱的眉毛也修饰一番,才拥着她:“娘子,客人就要陆续到了,今晚,你是主角……”
她无限娇媚:“四太子的儿子才是主角。”
金兀术哈哈大笑:“本太子娶了娘子,真是三生有幸。只怕今日,不知大金上下,多少男子会羡慕自家……哈哈哈……”
耶律观音这才不失时机地:“狼主的封赏下来了么?”
“狼主已经答应,今日就封儿子爵位,这在我大金,还没有过先例呢。”
“都是四太子汗马功劳,封妻荫子。奴家能有四太子这样的丈夫,儿子能有四太子这样的阿爹,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金兀术更是踌躇满志,跟妻子一起,就去迎接客人。
盛宴开始。
诺大的四太子府几乎云集了上京所有的达官贵人,狼主虽然因为冬日伤寒不舒服,但他的儿子,很有希望的狼主继承人蒲鲁虎却亲自来恭喜。
此外,金兀术的同母弟六太子,甚至跟他面和心不和的鄂里朵、宗干、宗翰等等都全部来了。金国暂无战事,他们也想趁此缓和一下关系,宴饮一番,甚至想目睹久违的“灵芝神童”究竟是什么模样。
尤其是一众女眷,更是交相打听,用灵芝生子的秘诀,对耶律观音的好命,万般羡慕。
来的女眷,一半是女真贵妇,此外,就是女真贵族的宋国宠妾、契丹宠妾。众人坐下,环顾四周,只见诺大的厅堂,一张张桌子摆好,每张桌子旁都生一心型小火炉,中间生一堆大火,旁边居然摆放着森林采下的冬日的罕有花朵。
众人被这奢华的氛围所震撼,但这还不算什么,屋子里暖和,无需穿太多,当侍女们纷纷替她们将各自的皮裘收好放在一边时,耶律观音最后脱下大皮裘,众人眼前一亮,这才发现,她竟然穿的是金缕玉衣。
在座诸人,无不是三国的上层贵妇,其中还有十余位大宋和契丹的公主,众人自幼见惯奢华,但也从未有过如此华丽的衣服。尤其是宋国的公主们,一个个面上顿然失色,只听赵柔温婉说:“耶律娘子,敢问这可是金缕玉衣?”
“正是。是四太子赏赐奴家的。”
赵柔微笑说:“耶律娘子果真好福气,据自家所知,这金缕玉衣,天下仅此一件,耶律娘子受四太子宠爱之隆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贵妇们,便纷纷对主人说一些恭维的话,只赵氏的曾经的公主郡主们,真是百般滋味上心头,而且,还不能丝毫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边的女眷热热闹闹,那边,金兀术自然没有闲着,抱着儿子,进进出出,接受众人的称赞和祝贺。
宗翰等自来跟金兀术不睦,但见他怀里的大胖小子,长胳膊长腿,也不禁由衷称赞一句:“好小子,长大一定是个骑马射箭的好手。”
小孩子其实大都差不多,因为这孩子长得壮大,加上众人先有“灵芝神童”的先入为主的观念,便认为他果真“龙章凤姿”,不同一般。
六太子因是亲侄子,更是另眼相待,抱着侄子,大声赞道:“好小子,果然一副神童的模样,今后必然胜过你阿爹……”
金兀术力能扛鼎,又善骑射,见众人如此称赞他的儿子,他自然十分满意,然后,一大群的女真贵族,无不上前恭维几句。
金兀术抱着儿子,客气地应答周旋,不时爆发出哈哈大笑,真真比在宋国打了大胜仗更令他得意七分,初为人父的那种喜悦和自豪之情布满眉梢眼角。
然后,仆役报道说蒲鲁虎来了。他迎上去,蒲鲁虎亲自带来狼主的诏书:“狼主已经封金赛里一等爵位……”
金国以前并无给与幼童爵位的习惯,这次破例,可见笼络金兀术的程度。宗翰等人在一边心里很是酸溜溜地,只暗暗打定主意,自家也要去寻一两支千年灵芝,看妻妾能否也生下一个胜过金赛里的“神童”。
谢恩过后,宾客基本到齐,盛宴开始。
第210章 幸福
酒宴上,耶律观音是女主人,先站起来,满面笑容,举着酒杯落落大方地说:“众位贵客光临,四太子和奴不胜欢迎,请尊贵的客人们尽饮此杯……”
她一身金缕玉衣,高贵典雅,一众早已惊艳过的女眷还不如何,一众贵族男子许多啧啧出声:“好一个漂亮的耶律娘子……”
“果不愧为草原第一美人……”
“四太子真是有福……”
女真人的礼教观念并不强,一众男人没口称赞自己的妻子,金兀术不但不怒,而是喜上眉梢,方知一个容貌美艳的妻子,能带给男人多大的荣耀和震撼。[..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娇妻幼子,真是人生极致享受。
酒过三巡,管家忽然匆匆上来,贴在金兀术耳边:“四太子,有人送来一份礼物,要您亲自去收……”
“啊?是谁?什么礼物?”
“这个……”管家面露难色,此时,金兀术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吞吞吐吐地干么?快说……是谁,请进来不就得了?”
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看一屋子的宾客,根本说不清楚。
“到底是谁?”
“是耶律娘子的父亲……”
金兀术一挥手:“哦,那去请进来就是了,不要扫兴……谁送礼都请进来,快快去请进来……”
管家只好退下。
这一晚,整个四太子府都沉浸在极大的欢乐里,就连门口的侍卫也分得喜酒,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
当寒冷的空气里都散发出米酒和奶酪的香味时,门口,一群人在悄然接近。
为首的老者一身契丹贵族服饰,神色慌张,侍卫醉醺醺地喝住他:“谁人大胆,敢闯四太子府邸?”
老者尚未开口,他身边的随从喝一声:“大胆奴才,连耶律娘子的父亲也不认得?”
侍卫急忙说:“原是耶律老爷……”
“耶律老爷来看外孙,送来了大批礼物,快快让开……”
侍卫一看,只见耶律老爷的随从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其中一名随从打开一个首饰盒,态度傲慢:“你见过这等宝石么?”
侍卫眼睛都闪花了,只见是一颗大宝石。他自然不识得宝石的好坏,只以为凡宝石,便价值连城。他不敢再怠慢,急忙行礼:“耶律老爷快快请……”
其他侍卫也醉醺醺地,纷纷向耶律老爷行礼。
耶律老爷没有开口,他身边的随从又说:“礼物太多,快请四太子出来收……”
“四太子在大宴宾客,没空……”
“礼物这么多,要四太子亲自收取。.info[]”
侍卫面露难色,急忙通报管家。管家听说是耶律老爷送来大批礼物,急忙出来,灯光下,自然看不清楚耶律老爷脸上的表情,只看到随从打开的盒子里货真价实的大红宝石。管家自然是识货之人,见亲家老爷出手如此阔绰,而且那口大箱子里,不知还装着什么好东西,他岂敢怠慢,立即客气请众人进去。耶律老爷的随从却一再说:“叫四太子出来,他的泰山大人来了,怎能不亲自出迎?”
“小人马上去禀报夫人……”
“不要夫人,一定要四太子亲自出来。”
管家见那么沉甸甸地一口箱子,自然以为全是珍珠宝贝,见耶律老爷又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是受了怠慢,态度傲慢,只好进去请金兀术。
但此时金兀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哪怕是泰山来了,也得让他自己进来。
今晚的酒有几十种,其中一部分是女真自酿的名酒金瘀酒,配女真最盛行的肥猪肉盘子和蜜渍油炸茶食,这是金兀术和宗翰等人的最爱;一部分是契丹人的酒配上骆驼乳糜等各种野味;而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大宋的当时最著名的金波酒、来自山西境内的蒲中酒、用苏合香丸制作的珍贵的苏合香酒、鹿头酒以及蔷薇露酒和流香酒……这些酒全是宋国的宫廷名酒,也是当初的战利品之一,成车的被从宋国拉回来。
此外,还有明间的东阳酒、配料中加入了羊肉,味极甘滑的羊羔酒、被宋国诗人称赞“尽酒之妙,声振湖广”的瑞露酒、酒色鲜红可爱的红曲酒、荔枝酒……而佐酒的菜肴就更是丰富多彩了:东坡肘子、东山羊、西湖醋鱼、以及被李白称赞的“亭上十分绿醑酒,盘中一味黄金鸡”……
所有来宾,无不惊异耶律观音的神通广大,虽然上京宋国俘虏甚多,每家人都有数量不少的仆役,倡优甚至厨师,可是,要办出这么多特色菜,也自认是根本做不到的。就连赵柔等一众汉女都非常惊讶,不得不承认耶律观音的能干和治家本领。
一众征宋归来的女真贵族将领,自然在宋国享受过许多次这些美味佳肴,可是,在大金见到如此规模盛大的南朝宴席,却是第一次。人类文明虽然不一样,但人类的味蕾却往往有共通之处,所以一些美食才能走俏全世界。这些女真人,不得不承认,这些南朝的美味佳肴,远胜女真传统的饮食。
耶律观音备受赞扬,自然喜形于色,却说:“这里面,大多数是四太子的指点,自家哪里懂得这么多……”
金兀术哈哈大笑,得意地搂着妻子:“这都是娘子贤德……”
众人均知他喜好南朝风物,又纷纷称赞四太子见多识广。
宋国的美酒佳肴将今晚的宴席推到了高潮,其中一坛酒,是一位衣着鲜艳的少女献上,她低着头,将酒放在赵柔面前,神情十分麻木。赵柔自然立刻认出这是天薇公主。
自从上次赴宴后,匆匆一别,她虽有拜托,但耶律观音不仅不曾稍微收敛,今日,天薇更是完全以婢女的身份在上菜了。连侍妾都算不上了。
众人见她较之上次相见,更是形容憔悴,风韵骤减,便知她的处境不知有多么糟糕。
可是,宋国的公主,不少还沦落在“洗衣院”里,甚至太后、皇后,都任人蹂躏,反抗不得。这里能赴宴的已经算是处境最好的佼佼者、受宠者了,但也无一人敢觊觎正妻的地位,生下儿子的也不止一两个,就算儿子在家里,因为汉族血统,也总是低人一等。谁又敢真正站出来说几句话呢?最典型的是茂德公主,宗望死后,她沦落在谷神手里,现在被他的大娘子折磨得早已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第一美貌的公主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能如何?
女真皇权开明,纵然是得宠于狼主的赵柔,也不敢贸然插手去劝解耶律观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薇退下,一点办法也没有,更不认为自己敢插手耶律观音的家务事。
天薇也不跟姐姐妹妹们招呼,只一次次地端茶倒水,又退下,也并不觉得太过悲哀,人到了一定境地,情感就变得十分麻木,自尊也变得十分麻木,就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跟所有仆妇一样,并不认为自己就比她们特殊了。
这次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当一干宋国公主看到酒坛子上刻的几句诗时,仿佛一支催化的东西炸裂开,心里压抑的屈辱,再是麻木,也忍不住地流露出来。这几句诗是宋国当时著名的酒市歌谣,形容大宋帝国当时繁茂的酒市交易:
使君一笑赐金帛,
今年酒赛珍珠红。
画楼兀突临官道,
处处绣旗夸酒好。
五陵年少事豪华,
一斗十千谁复校。
黄金垆下漫徜徉,
何曾见此大堤娼。
惜无颜公三十万,
枉醉金钗十二行
众人坐在位置上,但觉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已经变成了毒药一般,一位公主眼泪要掉下来,生怕身边的郎君看到发怒,立刻端了酒杯假意喝一口,低下头,用袖子拂去了泪水。再看耶律观音那身金缕玉衣,更是增添亡国灭家的哀思,只一个个麻木地呆坐原地,回想昔日皇宫的胭脂水粉繁华如梦。一切都成过去!一切都已失去!只有父兄母子,尚在遥远的异国寒冷地,音讯全无,生死不知,南归无望。而自家,也只能坐在这里,陪着欢笑,陪着唱和,昔日的尊荣骄傲,真是想也不敢再想。
美酒佳肴,男宾们一个个已经醉醺醺的,女真和契丹的女子都善饮,也都有了几分醉意。一些客人憋不住,陆陆续续地去茅房,这时,宗翰领头,便跑到火堆前,随意拉了一名女子跳舞戏耍。
女真契丹习俗都很彪悍,民风开放,男女之间这样开玩笑习以为常。而其他男子见耶律观音美貌,自然也纷纷和她调笑,戏耍。金兀术见妻子和众人玩笑,很是自得,越多男子殷勤讨好妻子,越是证明妻子的魅力和美貌。
耶律观音早有准备,一声令下,便有三国组合夹杂的女子抱着各种乐器上来弹奏,还有打扮入时的舞女,开始翩翩歌舞,众人便合着节拍,一起欢乐。
金兀术坐在座位上,端着一杯酒,看自家客厅里欢乐的海洋。他的杯子和其他人不一样,是真正的“夜光杯”。这却不是宋国的战利品,而是从辽国皇宫得来的。夜光杯来历不明,但颜色精美,在黑夜里,虽然是灯光下,也能看到那种隐隐的花纹,仿佛一条龙在水里游动。
葡萄美酒夜光杯!
不在沙场,方知美酒更胜一筹。
而他面前放着的是一大盘的肥猪肉盘子和东坡肘子,这两样都是他的最爱,之前,他已经吃了整整一大盘肥猪肉盘子,另一大盘的东坡肘子,就暂时对付不下去,准备再饮酒一番再吃。此刻,他正咀嚼着一段青葱,得意洋洋地旋转着酒杯,享受着自己人生里最最风光,最最畅快的一天。
儿子!
这种幸福的感觉,全是因为儿子带来的!
此刻,他已经忘了一切,忘了急迫的征战,忘了远大的理想,忘了得不到的花溶,忘了经历的一切枪林弹雨,醉意朦胧里,只有儿子。
儿子方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这是所有做了父亲的人都明白的道理。
自己的骨血,远远胜过女人的重要性。
一个男人,往往会对子女一辈子眷顾,却基本做不到一辈子眷顾一个女人。多情容易痴情难,一时相爱容易一辈子相爱难上加难。
第211章 送礼
他心里充满了慈爱,见乳母还抱着儿子在一边给一些女眷逗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儿子神情疲倦,闭着小眼睛,已经睡着了。他怜爱儿子,虽不欲让其他女眷扫兴,但也立即叫人吩咐乳母,再过片刻就抱了儿子去歇息,免得累着儿子。
他吩咐完毕,又看向中间的火堆,只见耶律观音正如开屏的孔雀,艳丽多姿,和众多女真贵族男子调笑。她明眸秀发,体态丰盈,穿梭在一众身材略显瘦弱的女眷面前,真是显露出一种特别出众的性感妩媚。
金兀术环顾四周,只见那些拘束的宋国美女,虽然相貌上各有特色,但因为太过拘谨,就差了一段风韵。他心里颇是得意,在分取宋女时,他只得了天薇公主一人,平素,这些贵族男子们,老以自己多得宋国美女为荣,每每带出去赴宴,也都是跟着宋国的美女给自家脸上增光。金兀术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妻子,风韵体态,真是丝毫也不输给任何宋国美女,因为她那种略带了野性的泼辣和妩媚,反倒使她卓然出众,隐隐是今晚当之无愧的花魁和女皇。
灵芝神童、第一美人妻子――金兀术只觉得自家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正得意时,耶律观音款款回到座位上,嫣然一笑:“四太子,你怎地不去跳舞?”
金兀术看她额上薄有微汗,轻轻替她擦拭一下,由衷说:“娘子,你今晚可是美极了……”她轻笑薄怒:“奴今晚才美,昔日就不曾好看?”
“哈哈,娘子真无愧草原第一美人……”
夫妻二人琴瑟和谐,燕尔调笑,恩爱异常,即便是座中受宠的其他女眷们,也不禁羡慕,自家丈夫虽然宠爱,但大多武人粗俗,甚么温存体贴也不懂;唯四太子文武全才,人才也十分出众,对妻子又是这般两情相悦。
这时,已经开始在上压轴的乳猪大菜,跳舞的众人也累了,渐渐回到位置上,开始期待这道大餐。
这时,金兀术又说:“娘子,儿子也倦了,先让他去歇息着……”
耶律观音也心疼儿子,小声说:“今日,许多人是为看儿子而来,怎好抱着藏起来,不叫人家逗弄?”
金兀术尚未开口,只见门口,管家领着一群人进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礼物是耶律老爷要带来的,管家自然不敢违逆,而且,他见到那样大的宝石,还以为耶律老爷送如此的厚礼给外孙,是要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四太子,耶律老爷来了……”
金兀术平素很少正眼看这位泰山,作为已经失势的契丹降将,耶律老爷自老狼主过世后,就再也排不上号,结束了自己在金国的政治生涯,指望着女儿带来自己的东山崛起。耶律观音本是急于为父亲筹划的,但现在金国局势不明,金兀术要她等等,她便只能让父亲稍等。因此,耶律老爷就长期赋闲在家养老,平素也并不怎么上女婿的家门。
金兀术还罢,耶律观音却大吃一惊,父亲怎会不声不响地上门来了?她知道家里的规矩,父亲即便要来,也会叫人通报一声啊?
她惊疑地喊一声“爹”,这时,耶律老爷身后的“随从”马苏,进门时已经环顾四周,他精通女真的礼仪和服饰,一眼就看向金兀术旁边左手边的第一桌客人,快速低语一声:“那人便是蒲鲁虎……”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名高大的女真男子,真是出手如风,比豹子还灵敏,比老虎还凶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到蒲鲁虎面前,蒲鲁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扼住了咽喉。
蒲鲁虎身高体壮,也算一员勇士,可是,被这大汉牢牢扼住咽喉,竟然一点也动弹不得。大汉一伸手,狠命在他脖子上一劈,他顿时瘫软下去,脸上豆大的汗珠涌出来,疼得龇牙咧嘴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呆了,金兀术这时酒已经醒了大半,冲着那名行凶的辫发左衽的大汉大喝一声:“秦大王,是你?”
秦大王哈哈大笑,看着一众已经冲上来的侍卫:“退下,都给老子退下,否则,老子就杀了这个甚么蒲鲁虎……”
众人面色大变,这是当今狼主的长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狼主,谁敢动手?
金兀术见秦大王双眼血红,目露凶光,又喝一声:“拿下……”
秦大王哈哈大笑,手一用劲,蒲鲁虎杀猪般嚎叫起来。
依旧是秦大王的声音:“四太子,你敢行凶不顾狼主儿子的死活?”
金兀术面无人色,一挥手,众侍卫退下,他悻悻地大喝一声:“秦大王,你这是要干什么?”
秦大王哈哈大笑:“金兀术,老子是好心来给你送礼物的,你不请老子喝一杯酒,还这么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虽然在笑,可面上的神色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初初得知假灵芝的怒火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散去。他错手打伤花溶,令她伤重不治,痛苦不堪,一心指望着那支灵芝赎罪。可是,千辛万苦得来,却是假的,却受了金兀术的欺骗。因为是金兀术,是金兀术这个曾口口声声说过喜欢花溶的男人,他更是觉得不可饶恕,仿佛金兀术才是罪魁的祸首。
天下,哪里还能有第二支千年灵芝?
就算有,又怎能恰好在她活着的时候及时找到?
丫头就要死了!丫头终究还是要死!
他一生不知见过多少生死,却从不曾这样日夜害怕――如果一生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自己活着又还有甚么意思?
原来,死亡最可怕的并不是消失,而是见不到――无论你多么想念,都再也见不到了!
得知假灵芝消息后,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被这个可怕的念头所折磨,几乎要癫狂。丫头要死,就是自己害死的,是自己亲手害死的!
自己无论怎样,也救不活她了。
只要一想到丫头时日无多,终身残废,对金兀术的恨就加深一分,恨不得活生生将他抽筋剥皮,也消不了心头之恨。
他不知费了多少的心血和钱财,才将耶律老爷和这些礼物送来,不给金兀术好好享受一番,也实在对不起这个风光无限的大金四太子了。
他二人都是用汉语所说,其他人听不懂,但一众宋女却听得明明白白,纷纷惊疑地看着这个辫发左衽的“女真男子”,也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
可是,什么样的汉人能闯入四太子府,如此嚣张?他是什么身份?
一边的马苏却用地道的女真话,生怕众人听不明白似的,将秦大王的话重复一遍。
众人听说他们是来送礼的,更是惊疑,谁人送礼这么大阵仗?这是什么礼物?
秦大王一挥手,马苏立刻用女真话说:“开箱……”
两名抬箱子进来的大汉,立刻将箱子打开。前面的客人看得分明,里面竟然是一堆堆的绿帽子……
金兀术几乎要跳起来:“秦大王,你这是干什么?”
秦大王哈哈大笑:“分礼物,这是老子代表四太子送给各位的……”
两名大汉立刻拿着绿帽子到处抛洒,众人见帽子之外,大箱子下面还覆盖着一层绿布,厚厚的,也不知里面还有甚么。
一些客人好奇地捡起来,才看到每一顶帽子上都用汉语、女真和契丹话写着三行字,三行字只是语言不同,意思一模一样:
兀术大乌龟,耶律臭****
嫁人方七月,珠胎结十月
本是偷人生,灵芝怪早产
可笑契丹种,狸猫变太子
绿帽遮头顶,太子乐开颜
…………
这“诗”不伦不类,可是,通俗易懂,只要识字的人,尤其是那干宋国女眷,她们来自大宋,懂医理,一直不信耶律观音那套“六个月生灵芝灵童”的鬼话,虽然早产也有六七个月就出生的孩子,但多半先天不足,但耶律观音这“灵芝神童”虎头虎脑,完全是足月的健壮儿,怎会是早产的?
但因为事不关己,她们也从不过问更怕惹事。此时见了诗,立刻心知肚明,所谓的“灵芝神童”究竟是什么意思。众人暗自交换一下眼色,就连一向稳重厚道的赵柔,也忍不住和旁边的姐妹会心交流一下眼神,暗自一笑。
而只要识字的契丹人以及一些金国人,也都立刻看出,这是讥讽耶律观音偷人生子。
四太子被戴了大大的绿帽子!
在座诸人,宋人和契丹人均知道绿帽子是什么意思,一些女真贵族也知道。尤其是契丹人,他们的皇后萧观音,曾经就是怀疑为皇帝戴了有颜色的帽子被处死。萧观音才貌双全,为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皇后,甚受宠爱,但后来到了三十多岁,年未老色未衰,皇帝先喜新厌旧,她寂寞之下,便和善弹琵琶的伶人赵唯一亲密唱和。后来,有人诬告她和赵唯一有奸情,以为被戴了绿帽子的耶律洪基不由分说,治她个红杏出墙之罪,将她处死,就连她生的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也未能逃脱此劫难,一并被处死。事后,虽然证明她是被诬陷的,但身死名毁,耶律洪基再是呼天抢地也无济于事。
第212章 绿帽子
众人拿着帽子,看着上面的诗,面面相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耶律观音给四太子戴了绿帽子?
旁人如何知晓?
这儿子莫非不是四太子的?
又或者是人设计陷害她的?
女真人即便不如宋国礼仪那么严明,可是,也绝不至于大度到可以白白替人家养儿子,得知妻子生的儿子是其他人的野种而无动于衷。
宗翰等人,脸上逐渐地就露出奇怪的笑容。
金兀术虽然没有拿着帽子,但想必知道上面不是什么好话,喜事变成坏事,他心里的怒火一直要冲出胸口,不由得上前一步,秦大王哈哈大笑:“你再敢走一步,老子先杀了蒲鲁虎……”
金兀术怒火中烧,不理他的威胁,立刻就要冲上来;宗翰这时却大喝一声:“兀术,你怎生向狼主交代?”
他心里一震,再也不敢上前。今日若蒲鲁虎真死在四太子府,自己的确没法向狼主交代。
秦大王的手作势加劲,蒲鲁虎痛苦不堪,微弱地喊一声:“四太子……”
金兀术咬着牙关,面色铁青。
此时,耶律观音已经面色惨白,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父亲站在原地,痴痴呆呆的,自进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显然是受人挟持。她在辽国长大,自然知道绿帽子的意思,也知道皇后萧观音死亡的原因。今日儿子大庆,这些人拿了绿帽子来,不是冲着自己,还能是什么?
她做贼心虚,更是惊惶。忽然嘶声吼道:“阴谋,这是一个阴谋……是南蛮精心设计的阴谋……”
金兀术惊讶地看着她,多想,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啊!
如果是阴谋,那就好了!
秦大王笑得更加响亮,马苏立刻接口,朗声说:“四太子,礼物还没送完呢,你慌什么……”
他用的是纯熟的女真语,众人更是惊疑,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意欲何为。然后,两名侍卫忽然揭开大箱子里的一层绿布,一伸手,一名身穿绿衣服的大汉就被拉了出来,揭开嘴上的封盖,大汉晕头转向地看着众人,自言自语道:“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耶律观音但见这大汉,惊得面无人色,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大汉一转眼,却看见了她,顿时喜出望外:“灵儿,是你……灵儿,我这是在做梦么……”他情不自禁地奔向耶律观音,秦大王等也不阻拦他,惊惶之下,太子府的人也无任何人阻拦他,眼看他就要奔到面前,耶律观音尖叫一声:“别过来……站住……”
他立刻停下脚步,仿佛这时才意识到周围情况不妙,惊疑地看看四周,又看到脸上已经黑得像煤炭一般的四太子,嗫嚅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嘴唇发抖……
一身金缕玉衣的耶律观音,一身绿色破衣烂衫的契丹下等兵,两人相持,情景十分微妙。
众人看到这幅场景,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大半。方明白秦大王这好事者,是将四太子的“奸夫”送到现场来了。一干宋国女眷,本来就暗恨耶律观音的嚣张,见此情景,真是心花怒放,却丝毫也不敢表露出来,但一个个还是忍不住往秦大王看,心想,这个好汉究竟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宋国还有这样一号强人?
金兀术这时已经逐渐清醒,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帽子,秦大王这是在一层一层剥开自己头上的那层触目惊心的“绿色”。
他气得面色发青,尤其,那大汉叫耶律观音叫的是小名“灵儿”,这小名,就连他都不曾听过。
他再也不敢一径用“阴谋”来安慰自己,只觉得眼冒金星,身子摇摇欲坠,也许是酒喝得太多,几乎马上就要倒下去。
马苏换了个方向,看着角落里发抖的抱着孩子的乳母。小孩儿本来已经睡着了,这时被众人吵醒,睁开眼睛,“哇”地一声哭起来。
因为这一哭声,诺大的厅堂更是安静得出奇,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火盆里噼啪爆开的火炭声、风拂过头发丝的声音都能听到。
金兀术暴喝一声:“退下……”
乳母早已吓得腿软,急匆匆抱了孩子要走,秦大王也暴喝一声:“站住!”
他的声音,远比金兀术的中气足,乳娘腿一软,竟不敢再走。
马苏立刻大声说:“可笑四太子,你妄称甚么英雄好汉,妻子六个多月生子,你居然相信那是灵芝的功效。你看清楚了,这孩子不是你的,是耶律观音嫁你之前,就和那个契丹小兵私通的。一个亡国低等兵的孽种,你拿了当宝贝……自家们是好心好意提醒您,免得您受了蒙骗而不自知……哈哈哈,四太子,您可真是心胸宽广,也许您早就知道了,还如此风光地替儿子大操大办,自家们这些好打抱不平的人,倒是小人之心了……又或许,您欢喜认下这便宜儿子?四太子是不是自家有什么毛病,有苦难言……”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转向孩子,又看金兀术,再看那名呆立的契丹小兵,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但觉那孩子果然酷肖契丹小兵,跟四太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已经瘫软在地的耶律观音,忽然尖叫一声,不顾命地冲过来:“该死的魔鬼、恶棍,我与你有甚么深仇大恨?作甚诬陷我?作甚诬陷我的孩儿……”
她冲得太快,被扔了一地的绿帽子一绊,重重摔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哀嚎起来:“哎呦,哎呦……”
周围无人敢动,也无人敢上前,只那个契丹庞姓军官醒悟过来,冲上去,扶起她,焦虑说:“灵儿……灵儿,你怎么了……”
耶律观音拼命拨开他的手:“滚开,滚……你这个畜生,天杀的畜生,被人收买了来陷害我……滚,畜生……”
她嚎哭不止,又踢又打,身上的金缕玉衣,顿时弄得不成样子。这时,阿珠和阿华才匆匆跑上来扶她:“夫人……夫人……”
“四太子,是花溶设计害奴……您还看不出来么……是他们串通好的……阴谋……”
马苏朗声说:“是不是阴谋,大家只要看看那孩子的长相,是像四太子还是像你这老相好,不就一清二楚了?何况,耶律夫人早前和恋人青梅竹马,在家乡谁个不晓?四太子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再说,如果这些,耶律夫人都可以不认,那还可以如汉人的规矩一般,来个滴血认亲,耶律观音,你敢是不敢?”
耶律观音再也哭喊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匍匐在地,喃喃说:“阴谋,都是花溶这厮贱妇害我……都怪她……”
金兀术整个人杵在原地,像被突如其来的一闷棍打傻了,脑子里刹时一片空白,只呆呆地看看“儿子”,又看看耶律观音,仿佛处在一场纠结不清的噩梦里。
宗翰忽然大笑一声:“多谢四太子招待,自家告辞了……”
金兀术完全愣在原地,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宗翰正要走,秦大王却大喝一声:“所有人都不许动……”
宗翰大怒:“你敢管本太子?”
秦大王扼住蒲鲁虎的咽喉:“老子叫你不准走,你就不许走……宗翰,你待要把杀蒲鲁虎的罪名揽在你身上?”
原来,宗翰等终究是旁观者清,虽然暗地里嘲笑金兀术的“灵芝神童”,但终究不能容忍秦大王如此撒野,正欲出去调动人马拿下他,可是,秦大王狡诈多端,早已看穿这一点,见他一走,立刻喝住他。
宗翰最近和狼主的关系本来就颇为紧张,如果蒲鲁虎一死,岂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表明自己不顾他的安危?只好立刻停下脚步,讪讪一笑,也罢,这是金兀术的热闹,自家看看也罢,又何必多管闲事?
秦大王出了这口恶气,马苏立刻低声说:“大王,撤……”
秦大王抓了蒲鲁虎,如拖着一条野狗一般,豪笑一声:“出来,出来,老子还有礼物送给大家,恭祝四太子喜得灵芝神童……”
众人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蒲鲁虎,大步地往前走,然后,众人一步一步跟上。
金兀术也情不自禁地跟在后面,他一生中所经历的事情,再厉害的也无过于此,额头上下全是滚滚的汗珠,一片空白。
拖着武器的侍卫堵在门口,秦大王只举着蒲鲁虎,大声吆喝:“让开,让开……统统让开……”
侍卫们也只好举着武器步步倒退。
秦大王等人径直出了大门,忽然大笑一声:“请看……”
众人立刻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天空黑漆漆的。
秦大王暴喝一声,如黑夜里一只狮子的怒吼,传得很远很远,咆哮着,随着风呼啸掠过。
众人只听得轰隆一声,只见暗夜里,一团焰火升空,照得亮如白昼,焰火绿色,那么美丽。那时,辽人、金人还不曾有大规模放焰火的习惯,这焰火还是秦大王早在发现灵芝破碎,回宋国边境潜伏就花高价找人定制好的。
那时已经是冬日,春节,宋国家家有放爆竹焰火的习惯,当宋国的焰火老板得知秦大王准备定制一个“乌龟图案”的焰火时,真是大吃一惊,又觉得好笑,哪有人过年放这种焰火的?
第213章 大辱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秦大王出高价,老板怎管他自家如何作乐,只尽心竭力地替他做了几支大乌龟的绿色焰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其时,宋国的焰火技术也已经很是高明,用发明的火药,做了炮仗等等,焰火升空,图案的美丽,是这些异国人不曾见过的。
可是,他们见前面的美丽之后,竟然是一只绿色的乌龟图案。那么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金国的夜空,震耳欲聋。
随着焰火的升空,视线的转移,只见四太子府大门的门口上,一条巨大的横幅垂下,绿色的底子,上面用巨大的烫金黑字书写的正是众人在那些绿帽子上看过的诗歌,只得五个字:
兀术大乌龟
饶是这样混乱的场景下,许多人也被绿色布景上乱七八糟画着的那只巨大的乌龟逗得忍俊不禁,乌龟昂着头,十分生动,不知是谁先一笑,众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宋国的、金国的、辽国的……所有来宾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些士兵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声势就更是浩大,夜空里,只剩下一片震天动地的笑声。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时,方见四太子府的后花园,忽然燃烧起熊熊的烈焰,只听得一阵马嘶,蒲鲁虎一声惨叫,迅雷之间,秦大王等已经冲上飞驰过来的快马,打马就跑……
“追,快追……”
金兀术大喝一声:“杀了!格杀勿论,一个活口也不留!左军追东,右军截西,中军灭火,追……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巨大的愤怒带来巨大的清醒,金兀术立刻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一马当先,就追出去,要杀了秦大王,一定要杀了!
仿佛唯有立即取下他的人头,才能洗雪今日的屈辱。
唯有杀了秦大王。
也被焰火吸引的侍卫们如梦初醒,这才追上去,可是张弓搭箭也无济于事,因为门外聚集了太多的来宾,一些识趣的客人不欲在这种情况下再和主人告辞,便悄悄地趁机离开,侍卫们怕乱箭伤人,这些人,伤了任何一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因此根本不敢在近距离射箭,等追出一段距离时,秦大王等已经跑出老远了。
金兀术追在最前面,手里的箭,在黑夜里混乱地发射出去,胸口一团火焰已经裂开一个大洞,如火球一般,仿佛要将这白山黑水燃烧起来。
这是冬末的一场大雪,连绵地下,这场雪之后,也许,春天就要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正因为如此,大雪肆虐,鹅毛般地纷纷扬扬,要将人的一头一脸,要将人的心和尸体统统覆盖,没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他握箭的手冰冷,背心却滚烫,如此一冷一热,仿佛在受着世间最大酷刑的煎熬,只一心一意要追上去,追上去,直到杀了秦大王……
可是,秦大王又岂是那么好追的?
秦大王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他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只为给金兀术一个大大的打击,以报复他的欺骗之可恶,现在一逃出来,方知要在金国边境寻找灵芝是不可能了,至少目前不行,金兀术一定不惜出动大兵追杀自己。
马苏说:“大王,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
“不,立刻绕道回宋国边境。”
“是。”
众人蹿出树林,忽然听得前面得得得的马蹄声,秦大王以为是追兵,但马蹄声凌乱,又是单一的,他大喝一声:“是谁?”
他这话是用汉语说的,树林传出一个惊恐的女声:“是奴……”
秦大王等听得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也是说的汉语,立刻明白是从金国逃走的女子。他们追上去,女子已经勒马,马苏点燃火折子,见一个一身紧身衣服的女子惊恐地骑在马上,身子摇摇欲坠。
“姑娘,你是谁?”
“奴是宋国天薇公主,今日趁四太子府邸混乱,潜逃出来,期望能魂归大宋……”
马苏看一眼秦大王,秦大王立刻点头:“快走……”
天薇见秦大王允诺自己随行,心里一松,马苏开路,一打马,她便跟在众人身边,往大宋边境而去。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是乌骓马的长嘶。
秦大王皱眉:“这只大乌龟还穷追不舍。真是可恶。”
他一勒马加速,身后,箭簇雨点一般地射来。他挥刀扫落密箭,天薇这时反倒镇定下来。她在四太子府受尽折辱,以前从不曾起过逃跑的念头,后来见花溶离开,见陆文龙和乳娘离开,自己才终于滋生了逃跑的念头。今晚,她随一众仆妇上菜,见到“绿帽子”事件开始,一片混乱,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即悄然出去,拿了积攒的唯一一点银子买通一名侍卫,说要给四太子牵马,借机潜逃……
现在,四太子追来,明知凶多吉少,但见这群陌生的宋人拼命抵挡,她立即坚持着,打马逃命。
奔逃间,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背上一疼,她伸手一摸,摸得热乎乎的一手湿润,在腰部,斜斜地插着一支利箭。
马苏在黑暗里问一声:“天薇公主……”
她的声音十分嘶哑:“快逃,奴还坚持得住……”
众人此时自然无暇顾及她,秦大王大喝一声:“马苏,你们走,老子殿后……”
“是。”
马苏等人打马离去,秦大王也拿出随身的弓箭,拼命回击。好一会儿,夜里只剩下黑,墨汁一夜的黑,然后,漫天的大雪很快将黑色的乱箭也统统淹没,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马的悲鸣,在白山黑水里回荡得很远很远……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过了这段,马上就要天亮了,四太子府的宾客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金兀术下马,站在门口,用脚猛力践踏着雪地上那幅被侍卫扯下来的“兀术大乌龟”的横幅,嘴里拼命地喘着粗气,仿佛一只到了绝境的猛兽,嘴巴一张一合,叫不出来,也骂不出来,甚至哭都哭不出来。
他践踏半晌,那只乌龟依旧昂着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一副挑战的神情。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扯起横幅,大力撕扯,只听得布帛断裂的那种声音“唰唰,唰唰……唰唰……”
断裂了,断裂了!
要把世界上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只恨不得立即把这个世界毁灭了!!
他这些日子,春风得意,沉浸在娇妻幼子的喜悦里,何曾想过自己会被戴绿帽子?何曾想过“儿子”——竟然是别人的儿子?
什么早产,什么灵芝神童,都是鬼话,可笑自己英雄一世,竟然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今天爆发如此巨大的一场羞辱。
自己以为的骄傲,原是世间最大的屈辱。
拥上来的武乞迈、韩常等人根本不敢上前一步,他们平素是他最亲信的将领,此时,却半句都无法安慰他。
没有一个男人,在遭受了这样的羞辱后,期望得到来自男人的安慰。
他们也不敢在这样的时候,说任何话安慰他。
所以,众人只是远远地站住,然后,好一会儿,韩常才上前,一把抓起四太子脚下的一堆碎步,统统扔进了前面的火堆里。
布帛在火里腾起一股绿色的火焰,立刻散发出一种焦苦难闻的气味,却很快在熊熊大火里化为灰烬。
就连那只满是讽刺神情的绿乌龟,也彻彻底底地化为了灰烬。
金兀术这时才嚎啕怒吼,重重一掌,几乎将火盆劈翻:“秦大王,本太子今生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从海上较量到陆上,没想到,自己生平不是败在任何像样的敌国将领手里,而是彻彻底底地输在这个不择手段的海盗手里。
纵然两国交锋,纵然和岳鹏举、吴玠等名将交手,但都是两军的对垒,而非私人的恩怨,那是真刀真枪,一板一眼,赢了固然英雄,输了也是豪杰。
唯有秦大王——这个天煞的海盗。
只要是男人,就干不出他这种卑劣的手段,可是,他不但做了,而且做得兴高采烈,无动于衷!
就因为一支灵芝!
就因为他没有讹诈到自己那一支千年灵芝。
不但儿子被抢走,自己一生的面子、荣誉,一个男人的尊严,也被他彻底剥夺得干干净净。
恶棍,这世界上第一等的恶棍。
流氓。
无赖!
金兀术的眼里似要滴出血来,身子摇摇欲坠,武乞迈等上前欲扶他一把,他却手一挥,歇斯底里地嚎叫:“滚开,滚开……你们统统滚开……谁再敢上前一步,就杀了你们……”
众人站在原地,不敢再走一步,只眼睁睁地看着四太子跌跌撞撞地跑回大厅里。
屋里那么清净,只有中间巨大的火盆寂寞地燃烧着,那么明亮地照耀着地上一顶顶散乱的绿帽子和各张宴席桌上尚未撤去的残羹冷炙。
耶律观音躺在地上,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极大的惊恐,纵然她再精明强悍,也瘫软在地。
她的父亲耶律老爷依旧痴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被秦大王下了哑药,要他三日后方才去某一个角落去解药,根本开不出口来,虽然心急如焚,却只能指手画脚,根本无法表达。
耶律观音先喊得几声“爹爹,爹爹……”最后发现无济于事,又恨他带来秦大王,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害我,阿爹,你为什么带人害我?”
耶律老爷说不出话,全家性命被秦大王撺着,自己还能怎么办?
那契丹小兵守在她身边,不停焦虑地唤:“灵儿……灵儿……”
她勉强睁大眼睛:“你走……快走……你害我……”
“没有,灵儿,我不知道,我也是被抓来的……”
“滚开,你怎么不去死……你快死,你要害死我,害死儿子……”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面色惊恐,嘴唇哆嗦:“四太子……四太子……”
契丹小兵也慌忙站起来,惊恐地看着摇摇晃晃走进来的金兀术,以及他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大刀。
第214章 贱人
契丹小兵一步一步往后退,耶律观音也拼命地站起来,“四太子……饶命……奴是清白的……你别听信谣言……害我,那南蛮贱人害我……对对对,是花溶害我,她嫉恨没有得到灵芝,就叫奸夫秦大王来害我……”
“奸夫”二字传入金兀术的耳膜,如晴天一个霹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名契丹小兵情知不妙,也一步步再后退,直退到墙边,再无出路,惊恐说:“对对对,是南蛮陷害,南蛮抓了我……抓了我……”
金兀术只见他的潦倒的面孔,一开一合的嘴唇,每一句话,都是雪上加霜,往骨子里的屈辱狠狠捅上一刀。
“四太子,你要冷静,这是人家设计……是南蛮用计,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四太子,是花溶,都是花溶,秦大王完全是替她报复奴家,报复您,四太子……看在奴往日服侍你的份上……四太子……”
契丹小兵惊恐得几乎瘫软下去:“四太子……”
他的大刀挥出,几乎是如风一般,一刀就砍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刚刷得雪白的墙壁上,被一大片飞溅的鲜血染得通红,契丹小兵的头颅一软,然后,飞落在地上,大睁着愤怒的双眼,只尸首还靠在墙上,血从脖子里汩汩地流出来。
耶律观音几乎要晕过去,只嘶声地怒吼:“贱人……是花溶这贱人害我……四太子,求您饶命……四太子……”
她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金兀术狠狠地瞪着她,像看着一个魔鬼。
一边忽然响起一声孩儿的哭声,正是那可怜的“灵芝神童”金塞里发出的。他健壮,长胳膊长腿,哭得嘶声哇气,仿佛也在担忧自己的命运。乳娘双手发抖,几乎抱不住。
金兀术上前一步,狠狠地看着那个孩子,自出生以来,自己每天都会去抱持、爱护、逗弄的孩子,自己的“亲骨血”,甚至,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得到的喜悦,比从陆文龙身上得到得还要多。
儿子!
多么可笑的一个讽刺和嘲弄。
耶律观音见金兀术的目光看向儿子,一片血红,忽然浑身发抖。
她跪着匍匐前行,一把抱住了金兀术的腿:“四太子,奴千错万错,腹中骨肉总是你的……求您冷静下来……四太子,奴求您……”
那是千真万确的,金兀术再粗心大意也清楚这一点,这些日子,耶律观音夜夜跟自己在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瞪着耶律观音惨然的脸庞,之前不久,方是那样的端庄高雅,仪态万方,此刻,却怎地如此丑陋,形如魔女?
他忽然笑起来。
耶律观音被他这种瘆人的惨笑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手不由得一松,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在眼前晃动,她看一眼儿子,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乳母早已吓得全身瘫软,这一跪下去,孩子几乎掉在地上,反倒停止了哭声,睁大契丹血统那种特别深邃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父亲”,小手伸出挥舞了几下,嘴里发出“唔唔唔”的不明的声音。
旁边吓得不知所措的两名婢女也一起瘫软着跪下去,泣不成声:“四太子饶命啊……”
金兀术看着耶律观音身下淌出的一滩黑血,扔下手里的大刀,“当”的一声,几乎将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他转身出去,侍女们才赶紧扶起耶律观音,连声惨呼:“夫人,夫人……”
这是一个寒冷到极点的日子,终日大雪纷飞,即便是金人,也很难见如此大的雪花,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彻底覆盖了。
因为太过寒冷,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就连四太子的“绿帽子”事件也只能在小范围内流传。
耶律观音是当日下午被马车拉走的。她流产之后,身子虚弱,稍微躺了一会儿,就上了马车,往燕京的四太子府而去。
临行前,她已经清醒了几分,乳母抱着儿子,她说:“你先去马车上等着。”
乳母奉命退下,她这才由侍女阿珠和阿华搀扶着,慢慢地往四太子的寝宫走去。她穿一身素淡的契丹女子服侍,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较之她往日的雍容,显出以前从未有过的楚楚可怜。
金兀术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旁边到处扔着空的酒坛子,屋里的秽气几乎要熏死人,几名侍女垂手而立,谁也不敢开口。
耶律观音跪下去,声音凄楚:“罪妇有负四太子厚爱,此去燕京,终生吃斋念佛,替四太子祈祷平安。罪妇只求来生,结草衔环,为奴为婢再报答四太子的情谊……”
她说了这几句话,见金兀术依旧闭着眼睛,醉醺醺地,百事不知,便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四太子府的娘子们陆陆续续在走廊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看着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第一娘子离开。
四太子府邸的女主人位置又空下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明年到咱家。
耶律观音脸上神色十分平静,因为知道这些敌人都在看着自己的笑话,所以,更是丝毫也没有哭泣。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裘。
门外,马车等候。
这辆马车还是她怀孕时来上京的旧物,为她一人专有,依旧保持着那种舒适的豪华气派。马车门帘紧闭,遮挡了外面的风雪,旁边还架设着一只生炭火的小火炉,可谓暖和如春。
可是,回想来时的风光无限,如今离开,却是此等凄寒落寞,备受屈辱,不禁泪流满面,也不知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还有机会能够回到这个曾经为自己带来无限荣耀的府邸。
马车的辘辘声响起,上京越来越远,燕京越来越近。在她的旁边,儿子已经熟睡,紧紧挨着她,而肚中四太子的“亲骨肉”却早已流掉了,她想,四太子也不会稀罕吧。
恨,弥漫了眼睛和心灵。
恨秦大王,恨花溶。
都是这个该死的贱人,如果不是她挟私报复,自己怎会有今天?
从高高的天堂到屈辱的地狱,都是拜她所赐。
就在耶律观音对花溶切齿痛恨的时候,花溶正在家里的火炕上,跟儿子一起烤花生。这是张弦给小孩儿带来的一点礼物,陆文龙异常欢喜这罕见之物,连壳丢在火里,“哧”的一声,一会儿发出一阵脆响,然后是浓郁扑鼻的香味。
他按照妈妈教的样子剥开,却不先吃,而是拿一颗给妈妈:“妈妈,你吃。”
花溶欢喜地拍拍他的小脸,将花生米喂到他嘴边:“儿子,妈妈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要先给你。”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岳鹏举与孩子朝夕相处,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好几个月了,真正逐渐培养起浓郁的家庭的情感。
岳鹏举在一边擦枪,听得母子的笑声,抬起头,看一眼妻子,发现她虽然整天眉花眼笑,可是,身子并未彻底好转,稍微劳累就会脸色发紫。
他自言自语说:“虎骨没有了,快没有熬汤的了,我今天出去看看……”
花溶侧身望着他,微笑说:“今天好大的雪,猛兽饥饿,更加凶猛,不好对付,改天吧,等天气好点再出去……”
都开春了,还连续的大雪,花溶估计,再下过这一阵,春天就真的会来了。她自从住在这里后,岳鹏举打猎囤积,她不曾一日断过虎骨熊掌等熬汤,她怀疑,这附近森林的猛兽早已给岳鹏举打光了,所以,每一次,岳鹏举出去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岳鹏举摇摇头:“不行,再不出去,就要断粮了……”
“呵呵,鹏举,还有灵芝呢。”
她声音温柔,眼神坚定,伸手拉住他的手:“鹏举,样的大雪天,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才好,你冒雪出去那么危险,我担心着你,即便喝汤也不安心,哪里还有效果?”
岳鹏举见妻子阻拦,他一向不愿违逆她,便去整理一些灵芝出来,又翻到还有三根虎骨,还可以对付两三天,便答应再过两三天才出去。
他放下长枪,走过去,挨着妻儿坐在炕上,拿出一块干腊肉野味架在火上烤起来,小孩儿耐不住,跑下去:“我出去玩儿……”他早已和侍卫混得烂熟,和父母玩腻了,便去找侍卫玩耍。
屋里只剩下二人,岳鹏举看着妻子柔和的面颊,被火光映照了一团艳丽的红晕。花溶见他一味盯着自己,嗔道:“看啥呢?”
他忽然笑起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了。”他压低了声音:“那个碍事的小家伙天天赖在你身边,比我还受宠,真是受不了……”
花溶轻轻啐他一下。他一把揽住妻子的肩,心潮涌动。他气血方刚,年轻热情,花溶听他的心跳得咚咚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看早已关好的房门,面上一红,低声说:“我这些日子好了许多,应该可以的……”
岳鹏举笑着在她唇上深深亲吻一下:“你会好起来的,来日方长,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日子呢。”
花溶靠在他胸口,眼眶湿润,一个男人,如此天长日久地守着残疾的妻子,无怨无悔,自己又是何其三生有幸?
她几乎是在呓语:“鹏举,我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一定为你生许多孩子……”
他满心喜悦,这样的喜悦超过了对她的欲念和渴想,只要她精神焕发,他就总会希望无限。
第215章 公主
二人正情浓时,却听得外面孩儿大声的呼喊:“妈妈,妈妈……妈妈……”
岳鹏举以为他是在叫花溶,呵呵一笑:“小家伙想你啦……”
他出去开门,这才发现,雪地上站着两位不速之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个刚跳下马背的女子,冲上前就抱住陆文龙,喜极而泣,旁边的乳母,也陪着落泪。
花溶也已经下炕出来,见是马苏和天薇二人,又惊又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天薇脸色苍白:“岳夫人,我逃出来了……我要回京城了……”
“真是好极了。”
天薇居然能逃出来,难道是秦大王帮忙的?可是秦大王等在哪里呢?她左右一看,除了马苏,并无其他人了。
她的目光转向马苏,马苏只递上一只盒子:“岳夫人,这是自家一路上收集的灵芝。”然后,看花溶疑惑,又说:“岳夫人,小人是暂且路过,巧遇天薇公主。”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花溶自然不信,可是,马苏不说,想必是奉秦大王之命。花溶没法逼他,这才明白,秦大王一定就在附近,并未走远。
秦大王的确并未走远。他和天薇等人逃出来后,答应送天薇来见一眼陆文龙,就将她交给当地的地方官,由其将之护送回京。
要寻地方官,由岳鹏举出面自然合适,所以就让马苏带她来。
花溶招呼了众人坐在热炕上,乳娘早已为天薇端上热茶水,拿出野味,让众人大吃大嚼一番。天薇逃亡良久,现在终于置身在安全温暖的环境里,真是恍然如梦。她跟花溶虽然并无深交,但此刻见了她却备是亲切,只看着她,无语凝噎,恍若故人。
她吃点东西,又搂着孩子,不禁再次泪流满面。孩子只用小手不停替她拭泪:“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花溶等人也无不动容。
宋国唯一一名公主逃难归还,众人自然视为头等大事,岳鹏举立刻叫侍卫去鄂龙镇请了张弦和于鹏前来。
当天傍晚,二人赶来,众人见礼完毕,于鹏就说:“下官于鹏,愿率百骑护送公主回京。”
“如此,就有劳各位了。”天薇心情激动:“奴就要见到九哥了……”
花溶见她历经磨难,柔声说:“官家一定会非常惊喜的……”
众人又是一番悲切,第二日一早天薇就告辞上路了。.info她上马,又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孩子,这才打马离开了。
走到前面的分岔路口,马苏勒马作揖:“公主,小人告辞了……”
天薇得到秦大王和马苏的救护,秦大王也还罢,一路上并不和她说一句话,但马苏对她却是极其关心照顾,尤其她腰部受伤,还是马苏发现,细心照料,上药,端茶倒水。若不是马苏,纵然她能逃出来,也死在半路上了。一路上,她对这陌路相逢的海盗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感激和感怀。尤其,马苏不光服侍她的伤势,还给她讲宋国国内的情况,他出自书香世家,谈吐温文、见识广博,如果不是还有个凶悍粗犷的秦大王,天薇实在很难将他和“海盗”联系在一起。
如今分别在即,可是,一个女孩子,一些话,却是说不出口。此时,腰上还缠着厚厚的布带,那是马苏亲手缠上的,为此,他甚至看见过她的“玉体”。她见马苏就要离开,心里又悲伤又惆怅,只低低说:“以后,你去京城么?”
马苏这一生也是第一次如此服侍一个女子,而且是大宋的金枝玉叶,高贵的公主,虽然相识于贫贱沦落之时,但和她一路相处,也觉这女子温柔善良,并无想象中的公主的傲气和高高在上。
他见天薇的目光,心里有些慌乱,可是,他毕竟是海盗,也不敢妄想高攀公主,只慌乱地又一揖:“公主保重。小人有机会,会去京城的。”
天薇长叹一声,如此一人,若是太平盛世,也可能是状元士子,现在呢?自家逃命回来,其他的也不敢奢望,只得含着眼泪,作别马苏,在众人的护送下,往京城而去。
她的背影彻底消失,马苏才醒悟过来,慢慢地打了自己的马,走在冰天雪地里,心里也微觉惆怅。
花溶等目送天薇和马苏等人离开,四处张望,皑皑的冰雪世界里,并无秦大王的丝毫踪影。
马苏虽然不说,但秦大王一定在这里,而且,就在这附近。
可是,他却不现身了。
他为何还呆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回到他的海岛上?
她自然不知道还有其他原因,只想,这痴汉,一直藏身在这边境,又有什么乐趣?
她怅然伫立片刻,听北风呼呼吹过耳边,然后,是丈夫温和的声音:“进去吧,太冷了……”
“妈妈……”陆文龙歪着头,“那个妈妈……哦,不,是阿姨……她还会来看我么?”
孩子得花溶吩咐,不许再叫天薇“妈妈”,是因为不愿在人前暴露她曾为四太子侍妾的消息。天薇回归大宋,这便是最屈辱的经历,而且,以后自然会嫁人生子,何必将这段公诸于众?
她见儿子殷殷追问,只摇摇头。从此,深宫大院,天薇贵为公主,又怎能轻易再出到民间长途跋涉?
只是,她的九哥,现在的官家,能善待她么?
她无法回答儿子,拉了儿子和丈夫,一起回到了屋里。
等那扇门彻底关上,秦大王才悄然从一棵被大雪覆盖的古树下走出来,慢慢地,脚步十分沉重。他严令马苏等,不能把作弄金兀术的事情告诉花溶,更不能揭穿假灵芝的事情。花溶服下灵芝后,肯定会相信它的灵效。人的意志往往胜于灵药,如果知道是假的,岂不是立刻将这种信心击碎?
秦大王穿一身黑色的毛裘,和这个冰雪的世界形成截然的反色。他在原地伫立良久,任风雪洒落自己满身满头,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白人”。
自己竟然不敢去见丫头。
连见她一面也不敢了。
并非她说的那句“今后你不要来找我了”,而是因为,她日渐逼近的死亡,是自己带给她的,是自己亲手酿制的。
当年在海岛上,****威胁要杀她,现在,终于应验了。
他胸口疼痛,每走一步,心就生生地纠扯一下,只想,要如何,她才能真正不死,长命百岁呢?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止,天气彻底放晴。
四太子府早已门前冷落车马稀,再也不复耶律观音在时宾客云集的盛况。金兀术借口生病,整日在家不是昏昏欲睡就是酩酊大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蒲鲁虎回去后,狼主已经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也不传召他,只让他静养,平复心情。
府里的众多侍妾,原本指望着扳倒耶律观音之后,众人就有了机会,没想到这半个月,四太子不但没有召集任何侍妾,就连一些主动去献媚逢迎的,也被赶打出来。
有好几名侍妾,都是打扮得十分妖娆地借劝酒之名进去,却灰头土脸地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便再也无人敢去自讨没趣了。
众人心里暗自猜疑,莫非四太子经历了这次重大的打击,再也无心男女之事了?可是,看样子也不像啊。他身强体壮,怎会如此?
大家心里都忿忿的,更是嫉恨耶律观音,若不是这个女人,四太子怎会如此?自家们一个个岂不是只能一辈子守活寡?
如此半月,金兀术忽然从炕上起来,穿了一身重甲去上朝。
众人见他如此,都吃了一惊,狼主也吃了一惊,只问:“兀术,你这是作甚?”
“本太子自请领军出征宋国。”
这些日子,宋金暂无战事,因为宋军依托长江天险和水战,金军屡次败退,徒劳无功,就暂时止兵。
金兀术见众人面有难色,不慌不忙:“现在宋国与金国争夺最激烈的,无非是两河土地。自家看来,不妨归还两河土地……”
宗翰大笑:“兀术,你是糊涂了,折损多少大金儿郎,才得到这些土地,怎可还给南蛮?”
金兀术并不理他,只对狼主说:“大金强在马战,大兵团的拐子马作战冲锋是百战百胜,可一旦深入腹地,陷入宋国的崎岖山路作战,总是事倍功半。不妨换一下思量,两河土地,都是平原,南蛮又将这里看得很重要,如果归还,他们肯定会派重兵把守。如此,平原拐子马冲锋,最适合大金的战阵和战术,我们不妨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宋军主力……”
狼主急忙点头称是,就连宗翰也不由得暗自佩服他说得有理,真是一语决疑,解决了困扰众将领多时的挫败问题。
金兀术继续说:“如今,攻宋一直处于不利状态,就是大金的兵马陷入宋国的江南潮湿地或者崎岖山林地带。自家思虑已久,赵德基多次遣使和谈,我们不妨拿出两河土地做诱饵,诱捕宋国军队的时候,两手准备,改变进攻路线……”
他顿一顿,宗翰忙问:“如何改变?”
他拿出一张很是粗糙的地图:“从陕西宝鸡开始,对宋国腹背夹击,关中历来是南朝的腹心地带,天下重要的王气聚散地以及粮草军马补给地,只要拿下了这里,灭宋便不在话下……”
此时,即便是宗翰,也对金兀术很有几分佩服,他素来傲慢,但此刻,不由得大声说:“四太子端的是好主意。”
狼主问:“诱捕两河宋军和谈判,我大金国的拐子马和一些宋国降将,都能胜任。攻取关中,却是派谁去为好?”
宗翰说:“川陕一带为宋国名将吴玠镇守,此人素有威名,而且,那里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怕不容易……”
狼主环顾四周,见众太子都推脱并无出征之意,他看着金兀术,只见金兀术毫不在意说:“既是如此,就自家出征。反正也是自家提出的建议。”
众人见金兀术主动应承去啃这块硬骨头,无不欢喜。
第216章 天薇跑了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狼主叫住金兀术,见他形容憔悴,这些日子,整个变了个人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他自然知晓金兀术在家庭事宜上的挫败,不过,事发后,他严令所有人只说是南蛮报复挑拨离间,以维护四太子的声誉。反正那契丹小兵已死无对证,‘女’真人对这类事情又并不是太过在意。
狼主只好言安慰他:“南蛮狡诈,四太子不必上他们的当。”
金兀术淡淡说:“自家理会得。”
“此次南征,吴玠不好对付,而且,需长久作战,不要急于一时。”
“自家理会得,提早出发,不过是先做好征战准备,修筑堡垒,并不敢争一朝一夕之功。”
“四太子思虑周详,如此甚好。”
策马回到四太子府,此时,刚下午,大雪之后,天气放晴,阳光一览无余地照耀在路边的积雪上,发散出一些彩‘色’的光芒。
金兀术看看自家冷冷清清的‘门’前,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醉生梦死一段时间后,他再也不愿意呆在这里,唯一的出路是上战场,立即上战场,杀掉所有挫败自己的对手,杀掉秦大王!唯有胜利,大胜,才能让自己这样恶劣的心境稍稍得到缓解。
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侍’妾等在‘门’口。今日,她们好不容易看到四太子振作起来,披挂上朝,虽然不伦不类,但也感到高兴,唯有四太子振作起来,她们才会有‘侍’寝怀孕的机会,一个耶律观音倒下去,自然有其他张王李观音站起来。
一见金兀术下马,两名‘侍’妾立刻上前来扶他:“四太子,您回来啦……”
“奴今晚准备了您最喜欢的猪‘肉’盘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一声:“天薇呢?”
众人一愣。
事变的当夜,天薇就趁‘乱’逃跑也不知是死是活。而金兀术这半个月,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府邸里少了一个人。
管家上来,小心翼翼地:“四太子,天薇跑了,下落不明……老奴曾禀报你……”
事实上,老管家禀告过他两次这事,但他每次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根本不知道。众人怕他发怒,他只摇摇头,淡淡说:“跑了就跑了。”
对于天薇,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什么感情,不过是一小妾,哪怕是宋国公主,跑了也就跑了,根本谈不上什么伤感或是悲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只对管家说:“立刻整治行装,自家三日后带队出征。”
管家立刻领命下去。
三日后,金兀术准时启程。
大军行到边境,前面就是宋金‘交’界的鄂龙镇。他的大军并不经过这里,而是要绕道。他忽然停下。
这时,那么清晰地想起‘花’溶,想起那个因为服用了假灵芝,很可能就要丧命在此的异国‘女’子。
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想起她。
在刚刚过去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他一切都不想,一切都不念,只醉生梦死,觉得人生如一场荒唐的讽刺。
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勒马停下,转向武乞迈:“你速去,将这周围的巫医都给我找来。然后,打听一下文龙孩儿的下落……”
“四太子,你要巫医作甚?自家军队里也带有巫医……”
“不用多问,尽管找来便是。”
“是。”
武乞迈领命而去,一日后,方圆两百里的三名巫医便都汇聚在了途中小镇上唯一的客栈里。
金兀术此时已经换了一身便装,三名巫医跪下行礼:“见过四太子。”
金兀术只说:“众位不必多礼。自家请你们来,是想请问你们,半年前,谁曾诊治过一个奇怪的‘女’病人?”
他按照秦大王索要灵芝时讲的‘花’溶的情况,大致向巫医描述了一下。两名巫医立刻说:“自家不曾遇到过这样的病人。”
他瞧第三名巫医,但见这巫医眼神奇怪,便一挥手,令武乞迈将那二位巫医客气地请出去,只留下第三人。
他盯着巫医:“是你治的么?”
巫医反问:“那位姑娘是您的什么人?”
金兀术见他如此,更是肯定了正是他替‘花’溶诊治,立即追问:“她究竟伤得如何?”
“但愿这姑娘不是四太子的什么人。她受了重伤,五脏六腑破碎,之所以硬撑着,也不过是靠了灵芝续命。纵然能拖延一年半载,也成废人,不能生育……”
金兀术大吃一惊:“此言当真?”
“自家怎敢欺瞒四太子?!”
原来如此。
原来岳鹏举所说的都是假的,‘花’溶,她已经走上人生的绝路了?
曾几何时,自己对那个“煮茶断义”的‘女’子,热切慢慢冷下去,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打消了追问她下落的念头。谁知世事难料,兜兜转转,终究又来到跟她相距不远的地方。
因为经历了背弃和羞辱,对她的那种复杂的情感顷刻间又死灰复燃——至少,她坦‘荡’,并不有任何的欺瞒。
心里忽然很是恐惧,难道她真的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问:“要如何才能医治?”
巫医站起来:“四太子请恕罪,若是要自家替那姑娘疗伤,自家根本办不到。之前,她丈夫就已经求过我了……”
他说的“丈夫”是秦大王,金兀术却以为是岳鹏举,沉‘吟’一下,只问:“难道就毫无办法了?”
“若能得到千年灵芝,也是可以痊愈的。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丈夫显然不曾得到千年灵芝……”
“千年灵芝?”
“必须用千年灵芝。”
金兀术的心一下凉了半截,这才彻底明白,秦大王为什么要那样处心积虑地谋害自己。秦大王显然是以为自己欺骗他,调换了灵芝,害死了‘花’溶。
“四太子,请恕自家无能为力,告辞了。”
巫医转身离去,金兀术依旧坐在原地,喃喃自语一声:“‘花’溶,其实,我从无意害你,也没有希望你死……”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四太子,出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
“进来。”
一名‘侍’卫进来,禀报:“小人探得消息,宋将岳鹏举已经辞官,目前鄂龙镇军营由张弦代理。他夫妻二人在边境休养,据说是因为他的妻子受了重伤,时日无多……”
岳鹏举和‘花’溶夫妻,半生并不曾竖立‘私’敌,受伤休养辞官,都不是什么秘密。
金兀术很是吃惊,岳鹏举竟然辞官,这才是最出乎他的意料。
武乞迈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四太子,我们该上路了。”
“令韩常率队先行,我随后赶来。”
“这……”
“目前只是构筑防御工程,并不会和宋军直接‘交’手,暂无大的战事,叮嘱韩常小心行事即可。”
武乞迈忍不住,“四太子,您有甚么事情?”
“我出去走走。”
武乞迈自然知道他意‘欲’何为,急忙说:“四太子,万万不可。‘花’溶如今已是岳鹏举之妻,你又何必再冒险?更何况……秦大王……”
他不敢再说下去,金兀术却淡淡说:“我不过是去看看孩子而已。”
“那孩子,终究是南人的血统,只怕养虎为患……”他看四太子的脸‘色’越来越沉,不敢再说下去。四太子对“血统”二字现在是分外的敏感,他连耶律观音的下落都不在意,也不关心,甚至不打听,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似的。府邸里的小人都议论纷纷,说四太子何故轻易让那个****的‘女’人离开,至少也得惩罚她一番。可是,只有武乞迈才明白,四太子,那是真正心如死灰,连惩罚她,都觉得多余。
惩罚她,都觉得屈辱。
现在,唯一能安慰他的,也只得陆文龙这孩子了。
武乞迈明白他的心思,就不再劝,只想,四太子难道真是只去看看孩子而已?
天气连续放晴,这日一早,岳鹏举提了长枪就要出去打猎。
开‘门’,‘门’口放着一只大大的匣子,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上等的灵芝。这些日子,他遍访周边郎中,自己也找来各种医书加以研究,对于灵芝的分辨,已经很有一套心得。匣子里虽不是什么千年的,起码也有两三百年。
每次他出去打猎,‘花’溶都要送他到‘门’口,今天见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不走,因为是背对着,一时看不清楚他拿着什么,只柔声说:“鹏举,怎么啦?”
他转过身,拿着匣子走进来:“有人送来灵芝。”
‘花’溶看看匣子,也有点儿意外。除了皇帝的两次赏赐,定期送灵芝来的便只得秦大王。但他并非这种送法,而是令马苏等送来。
这手段,并非秦大王啊。
岳鹏举说:“这是谁送来的呢?又是秦大王么?”
她也很‘迷’‘惑’:“不是秦大王,还能是谁?”
左思右想,自己和岳鹏举亲友无多,而一众部属和朋友,不会有这样的财力也不必隐瞒;除了秦大王,还能有谁?莫非这厮又转‘性’了?
“管他呢,先放在一边,估计又是秦大王。”
岳鹏举放下匣子,柔声对妻子说:“你先去歇着,我打猎尽早回来。”
“嗯,我等你吃晚饭。”
第217章 一家人
岳鹏举尚未走出多远,只见张弦带着两名‘侍’卫飞速前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79小說
二人有些意外,张弦一大早何故赶来?
张弦一下马,脸‘色’很不好看,匆匆地问:“鹏举,你这是又要出去?”
岳鹏举不答反问:“张弦,出了什么事情?”
张弦大为气愤:“接获命令,要我们调军去襄阳。”
岳鹏举大吃一惊:“为什么?”
“据说是朝廷和虏人和谈,金国提出归还两河土地……”
归还两河土地?老将宗泽临死都是口呼“过河、过河”,宋国的京城以前就是汴京,现在金人还挟持着二位废帝不还,也有随时拥立傀儡进驻汴京的意思,他们怎会轻易归还两河土地?即便是归还,那宋国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岳鹏举只问:“这里还留多少兵马?”
“只留一千。”
一千守护得了甚么?
如此撤军,岂不又是‘门’户大开?
‘花’溶忽问:“如今朝中主持和谈的大臣是谁?”
“听说是秦桧。这厮归宋后,向陛下提出了许多建议,这次的和谈,全由他主持……”
果然,金兀术布下的棋子,一步一步在发挥它的效力了。‘花’溶忽然想起自己揭发秦桧的那封信,背心有点冷嗖嗖的。
张弦说:“鹏举,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本来,夫妻俩打算的是情况稍微一稳定就去襄阳,如今,反倒一点也不想去了。岳鹏举看看妻子,才淡淡说:“我们现在这里住下。”
张弦有些犹豫,慢吞吞说:“鹏举,你不妨带了嫂夫人一同上路,襄阳大地方,郎中总要多一些,总有人会有办法。”
“那里没有森林,也不便于猎兽。张弦,你先回去吧。”
张弦无法再劝,怏怏地上马离开了。
因为这个事件,夫妻二人原有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岳鹏举提了枪,强笑着安慰妻子:“今天天气不错,我一定打一只老虎回来,给儿子做虎皮靴子。”
‘花’溶嫣然一笑:“好啊,拿了虎皮,我给你和儿子,一人做一双虎皮凉靴。”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连续的晴天,周围树木上的积雪早已融化,温柔的‘春’风仿佛一双充满魔力的手,几乎是几个夜晚下来,光秃秃的土地上便冒出无数的绿‘色’。..info而那些树木,那些经历了一场‘春’雪的树木,已经换上了一层鹅黄‘色’的新装,摇曳出一种蓬勃之极的生命力。
太阳晴好,‘侍’卫拿了一张粗糙的白桦木的宽凳子放在外面的草地上,凳子上铺着一张厚厚的虎皮。
‘花’溶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看天空,‘春’日的阳光异常柔和,一点也没有刺眼的感觉。午后,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刻,她仍旧穿得厚厚的,风从脖子上刮过时,仍旧觉得有些凉意。
陆文龙在一边跑来跑去,他活泼好动,身上厚厚的‘花’虎皮袄子已经换成了斑斑点点的豹皮夹衣。他有时揪扯青草,有时看树上飞来飞去的鸟儿。有一种翠‘色’的鸟儿,尾巴上拖着两支长长的彩‘色’羽‘毛’,晶莹夺目地在林间飞来飞去,他瞧得有趣,寻思着要如何去捉一只下来。
可是,任他如何挥舞着短短的胖胳膊奔来跑去,满头大汗,依旧不得要领,鸟儿依旧停在树梢,吱吱喳喳地歌唱,他无可奈何,叉着手,仰着头,凝望半天,几步跑过来:“妈妈,妈妈……我要一只鸟儿……唱歌的那种……”
‘花’溶手里拿着针线,正在将几只薄薄的兔皮缝合,要给儿子做一件夹衣。‘春’天来了,夏天也要来了,不能老穿着虎皮、豹皮之类的。
她一针一针地缝,软声说:“鸟儿唱歌多好听呀,捉了就不能唱歌了……”
“不,我想它在地上唱歌。”
“鸟儿是天上飞的,到了地上,它会哭。”
“我会对它很好,它怎会哭?”
“因为它看不到自己的阿爹和妈妈了啊……”
“唉……”
‘花’溶听他似模似样,小大人一般地叹息,扑哧一声笑起来。他煞有介事,“要是阿爹在,就能给我抓了。妈妈,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爹去猎老虎,天黑之前就会回来的。”
孩子抬起头,看太阳:“好久才天黑啊?”
“再有几个时辰。”
他很是扫兴,自言自语说:“那个凶恶的伯伯就会抓鸟儿……唉,要是他在就好了……”
“凶恶的伯伯”自然是秦大王,送他回来的一路上,秦大王都抓各种雀鸟哄他。所以,隔了这么久,他还记得“凶恶的伯伯”。
‘花’溶见他眉头纠结着,皱成奇怪的川字,很是少年老成,失笑说:“孩儿,你快快去练习武艺,等你再大一点,武艺再好一点,就能自己上树抓鸟儿啦……”
他去拿了自己的长枪跑过来,是两支,都是岳鹏举替他做的,因为他孩童心‘性’,就做两支任他选择,但他两支都喜欢,时常拿起一同舞动。
他按照父亲的教导,一招一式地耍练一会儿,‘花’溶见他满头大汗,柔声说:“孩儿,歇息一下啦。”
他跑过来,‘花’溶拿出一方帕子放下枪,正好看见前面的草地上停着一只翠绿的鸟儿,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小声说:“妈妈,鸟儿不知道,我悄悄过去抓它……”
‘花’溶笑起来,他却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妈妈,‘花’溶立刻明白,他是要自己不做声呢。她赶紧配合,不再笑了,只见他这才转身,脚步非常轻地就往鸟儿走去。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伸出手,鸟儿自然一下就飞了。他很是扫兴,忽见前面的草地上开出‘春’日的小红‘花’,便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摘小红‘花’。
‘花’溶看他越跑越远,也不喊他,慢慢将手里的针线放在膝头上。暖洋洋的太阳令人疲倦,也许是‘春’困,这些日子,她总是觉得困倦,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小寐一会儿。
陆文龙摘了一大把小红‘花’回来,不停喊:“妈妈,妈妈……”
‘花’溶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微笑,任他在身边跑来跑去。
慢慢地,一个人从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背后探出头来。这已经是他第三天来到这里了,前两日,因为岳鹏举在,他就不曾‘露’面。今天,他也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看着这寻常的一幕——他从不知道,如此寻常的场景,会令自己心‘潮’澎湃,仿佛一种陌生的情感的苏醒,又仿佛一种熟悉情感的沉淀。
他贪婪地看那个蹦跳的孩儿,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已经高了半头。他穿一身满是‘花’斑的豹皮夹衣,头上戴一顶同样的豹皮小帽,帽子此时已经揭下来,头发梳成两个丫角,‘唇’红齿白,面‘色’红润,脚上登了一双同样豹子‘花’纹的小靴子,生机勃勃地跑来跳去,活脱脱就是一个火孩儿。
他举着大把的‘花’站在‘女’子身后的椅子边上,倚靠着,用软软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将手里的‘花’朵,一朵一朵地‘插’在她的鬓发上,给她戴了满满的一头小红‘花’。
“妈妈,妈妈……你好好看……”
孩子看着母亲满头的‘花’朵,很是得意,咯咯地直笑。
‘女’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孩儿软软的手作‘弄’自己,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温和甜蜜的笑容,跟她膝盖上垂下的缝了一半的衣服一起,形成一种无比慈爱的‘女’‘性’魅力。
任是粗豪的人,也为这样的一幕场景而动容。他久久站在原地,听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声和作‘弄’。
爱,因为体会到爱,才会如此吧?!
即便孩子跟天薇,跟‘乳’娘等在一起,也不曾如此茁壮活泼,天‘性’舒展。
半年时间,她已和孩子培养了如此密切的关系,除了爱,还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而她!
她垂在膝盖上的手,苍白而枯瘦,在阳光的照‘射’下,手背‘露’出一股淡淡的青‘色’,如透明一般。而她的脸,也是同样的‘玉’一般莹润的透明,因为那样的伤病,更是纤细,整个人透出一段难以言喻的风流态度。
他忽然觉得浑身有些酥软,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
孩儿缠住了母亲的脖子,抱着她的头,一个劲地喊:“妈妈,妈妈,快看,又有更漂亮的鸟儿……我要鸟儿,快给我抓住……”
“呵呵,等妈妈再好一点,教你‘射’箭,‘射’下来……唔……”她仿佛被勒住了脖子,孩子手一松,跑到前面,爬到她身上,很亲昵地,不知是要抱她,还是让她抱,伏在她怀里,一个劲地撒娇:“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才好起来嘛……”
明媚的阳光下,他听得她微弱的笑声,呼吸有点急促,脸‘色’也慢慢地开始发紫,显然是不胜小孩儿的负荷。可是,孩子哪里知道这些?依旧伏在她怀里,又伸出手搂她的脖子,“妈妈,你说嘛……”
他蹑手蹑脚,慢慢地走过去。
一个东西打在孩子的背上,他一松手,“哟”一声,见地上掉了一个熟悉的小玩意,赶紧放开母亲,跑过去拣,然后,拍着手欢笑起来,一下扑在来人的怀里:“阿爹,阿爹……”
“阿爹,阿爹,我想你啦……”
‘花’溶背对着父子二人,想转身,却觉得眼睛困倦得睁不开,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刻。儿子对岳鹏举总是有些敬畏,但今天这声“阿爹”怎么叫得如此亲切?她柔声说:“鹏举,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你给儿子抓一只鸟儿吧,他一直缠着我……”
“好耶,阿爹,快给我捉一只鸟儿……喏,你看,就在树梢上……”
第218章 他的阿爹
他微笑着点点头,拍拍儿子的脸,将儿子放在地上,指指树,无声地告诉他,自己马上就捉给他。(..info棉、花‘糖’小‘说’),最新章节访问:.。(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陆文龙看着阿爹敏捷如一只狸猫,忽然捡起一块小石跃起,那么迅捷地从大树上扔去,正打在那只翠绿羽‘毛’的鸟儿翅膀上,鸟儿应声掉下来,但因为力道控制得好,并未受很重的伤,只翅膀扑闪得很沉重,在地上一跳一跳的,又跑不远。
孩子欢天喜地抓住了捧在手心,咯咯地笑个不停:“阿爹好,阿爹最好……阿爹,你想我没有……”
他一把又将儿子搂住,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眶有些湿润。
“阿爹,阿爹……”
“鹏举……”
‘花’溶见他不应,有些奇怪,睁开眼睛,慢慢地转一个身,目光‘交’汇,呆了一下,看着那双灼热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妈妈,阿爹来看我了,阿爹来了……呵呵呵……”
终究是几年的父子,陆文龙欢喜得手舞足蹈,在父亲怀里不停地咯咯笑,又凑在父亲脸上很响亮地亲了一下:“阿爹,我好想你……”
脸上沾满了孩子的口水,软嗲嗲的,带着一股久违的温暖、温柔的情愫——这样的情愫,是他金戈铁马许多年,从不曾有过的。他只是紧紧搂着儿子,仿佛失而复得。
他灼灼地盯着‘花’溶,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花’溶!你,好点没有?”
‘花’溶满面的笑容:“多谢四太子。我好多了。在金国时,得你保全照顾,我才能全身而退。受伤后,又得你馈赠千年灵芝,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上次,临别匆匆,现在,唉,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她想,这一辈子,其实自己都没法真正感谢他回报他了,可是,这一句深埋心底的“感谢”又是必须说出口的。
敌对也罢,异国也罢,他对自己的好,总是不容抹杀的。
“四太子,多谢你!”
金兀术紧紧搂着儿子,低下头,不敢对视她温柔的目光,‘胸’口越来越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不知道。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灵芝是假的。
而且,即便是假的灵芝,也不是自己“馈赠”,而是秦大王抢去的。
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得知她的病情,如果秦大王没有来抢,自己当初会将灵芝送她么?
当初会么?
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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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能听到阳光下,‘春’日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金兀术抬起头,看‘花’溶。
她依旧静静地靠坐在椅子上,满头‘乱’七八糟的小红‘花’,许多‘花’朵上面还有绿‘色’的叶子。阳光一览无余洒满她的全身,正是如此的杂‘乱’无章,反给她惨白的脸增添了别样的凄楚和死灰一般的无奈。
再也不是“‘射’柳节”上那样的英姿飒爽,风姿卓绝了。
再也不是了。
她的手那么柔软地垂着,无力,这样的一双手,如何还能拿起那百步穿杨的弓箭?有一瞬间,他神思恍惚,她的身影只定格在“‘射’柳节”上,定格在金塞斯的马背上,挥舞着垂柳,向众人致敬,笑靥如‘花’。
他不自禁地转眼看‘春’日的天空,明媚的太阳,又是一个“‘射’柳节”即将到来。
可是,物是人非,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又何曾相同?
“四太子……盒子里那些灵芝,也是你送来的吧?多谢你……”
她这才明白,是他,肯定是他。那样的行事风格,非秦大王,就一定是他。
他迟疑一下:“灵芝对你的伤,真会有用么?”
她笑而不答。她也不知道,谁知道呢?也许,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吧。如果灵芝真能起死回生,世界上岂不是许多人就不用死了?
“多谢,以后你不用再送来了。其实,也没什么用的。”
她那种明确的拒绝的意味‘激’怒了他。每次都是这样,一直是这样,从刘家寺军营到燕京的太子府邸,总是自己百般讨好,而她,冷冰冰地拉开距离。
他呼吸急促,声音急促:“其实,你的死活跟我何干?我……我来与你无关,我只是来看看孩子……”
孩子在他怀里,捧着鸟儿,翠绿的羽‘毛’在他面上扫来扫去:“阿爹,以后你天天给我捉鸟儿……”
他的眼神这才慢慢变得柔和,‘摸’‘摸’儿子红扑扑的脸,说声“嗯。”
父子太过亲昵,那是多年情感的累积,是自己夫妻一时三刻比不上的。
‘花’溶眼神一黯,没有做声。
这时,孩子手一松,鸟儿掉在地上,扑棱着翅膀,似是要飞走,他赶紧挣扎着从阿爹怀里跳下去捉住,捧在手心,跑到妈妈面前,喜悦地问妈妈:“好不好看?”
“很好看。”
金兀术也上前几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孩子。
他不经意地,将孩子稍微拉开一点,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问:“‘花’溶,你是怎么受伤的?是宗翰的士兵打伤你的?”
她摇摇头。
他的目光有些愤怒,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手放在她的‘胸’口,面‘色’大变:“‘花’溶,这是谁打伤你的?一般的士兵,怎能下得了这样的重手?”
他的动作太快,她来不及闪躲,也不曾闪躲,只是不答。金兀术武艺不错,看伤势如何也是一下就能看出的,欺瞒他也没有意义。
他厉声追问:“究竟是谁打伤的?你离开我太子府时,明明还是好端端的……”
她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暗夜中‘混’战,看不清楚。”
这是实话,当时在燕京,的确是许多人追逐,倒也不算撒谎。
金兀术惊疑‘交’加,真不敢相信大金国会有这样的高手。难道宗翰属下还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自己不曾知道?
‘花’溶轻轻拿开他的手,抱住儿子小小的肩头,这时,才看金兀术一身的便装。他完全是宋人的打扮,一身白‘色’书生服,头上还是他喜欢的那种东坡巾,只是,不曾拿着扇子了。
她微微一笑,很是难得,金兀术如此装扮时不拿扇子,居然不拿扇子也算一件稀奇事了。从军营到海上,从宋国到金国,风流倜傥的四太子,南朝文化的拥趸,他不扮酷了?
鄂龙镇边境并不是那么来去自如的,他要来这里,显然也是‘花’费了一番心血。
只是,她才发现,金兀术神‘色’如此憔悴,双颊深陷,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她吓一跳,难道是伤心儿子的失踪,伤心至此?
可能么?
她的声音很低,抱了点侥幸:“你,来做甚么呢?”
这孩子是他的,是他从陆家带走并抚育成长,也必耗费了心血。单看孩子分别这么久还对他保持的那种亲热劲头,她就知道,孩子爱他甚至超过爱自己夫妻二人。
她见他不回答,低叹一声:“你若要带孩子离开……”忽然想起儿子那句“一个妈妈要生小弟弟就不喜欢我要打我”,就说不下去。
小孩子却不知道大人之间那么多的暗‘潮’汹涌,一只手拉着妈妈,一只手拉着阿爹,欢喜地看看二人:“妈妈、阿爹,今天我好开心……”
金兀术心里一震。
妈妈、阿爹!
这才是自己渴望中的温暖家庭。即便不是亲生儿子又有何妨?
经历了那样一场极大的讽刺,“亲生”二字,完全变得不重要了。他突发奇想,如果这是自己的妻子,这是自己的儿子,哪怕她终生再也不能生育,又有何妨?甚至,自己就只得这一个妻子,这一个儿子,又有何妨?
心里那么急切,透过儿子的手,仿佛能感受到前面那只苍白的手所传递过来的温热。这只手,他其实不止一次握过,甚至多次拥抱过她受伤的身子,那时,还是在刘家寺的金营里,逃亡、受伤、自杀……两人相处,每一次,她都在伤疼之中,不是自杀,就是被杀。
‘乱’世的‘女’子,‘乱’世的命运。
他的鼻息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花’溶……”
“嗯。”
“‘花’溶!”
她看着他急促的样子,眉‘毛’有些惊讶地掀起,他这是要说什么呢?马上就要带走儿子了?她很是不安。可是,自己又怎能阻止他?
“四太子,孩子的事情……”
“我……”
他想说,此刻其实自己并非因为孩子。并非单单因为孩子才来到这里。可是,他说不出来,开不了口,尤其,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
她见金兀术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半晌,拉着儿子的手,慢慢开口:“儿子,妈妈有事问你……”
“妈妈,你说吧。”
“你是愿意跟着妈妈,还是跟着阿爹?”如果拿不定主意,这事,就不妨‘交’给孩子自己做主。
仿佛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孩子仍旧紧紧分别拉着二人的手:“我跟妈妈在一起,我跟阿爹在一起……都一起……”
她微笑起来:“妈妈和阿爹,你只能选一个……”
孩子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金兀术,面临人生中的第一次选择。
金兀术声音嘶哑:“为什么必须要孩子舍弃?为什么不能两个都选?”
自己是孩子的阿爹,她是他的妈妈,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组合?还有什么比这样更理想的结局?
甚至,如果是她,母子俩就跟在军中,南征北战,又有何妨?
他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惊得猛烈摇头,无比的荒诞无稽。
他这话模模糊糊地在喉头滑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楚,而‘花’溶和孩子,只看到他那么奇怪的脸‘色’,嘴巴一张一合,急切而又焦灼。
第219章 故人
‘花’溶看看西边的阳光,天‘色’已经不早了。.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一名在远处干活的‘侍’卫跑过来,戒备的眼神看着那个一身书生装扮的陌生人:“夫人……这位是……”
金兀术看也不曾看他一眼,更不答应他。
她微笑着:“一位故人路过来看我。你去忙吧,不用担心。”
‘侍’卫觉得有点儿奇怪,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花’溶慢慢放开孩子的手,闭了闭眼睛,才又睁开,只说:“你若要带孩子走,那就马上走吧,只求你的家眷,能够善待他……”迟了,就走不了了。她其实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唤来‘侍’卫,马上抓住他,可是,偏偏开不得口。
家眷。
他的目光忽然瞄到停在一丈开外的‘乳’娘,‘乳’娘本来在屋子里料理其他家务,现在才从屋里出来,已经看到了他,惊讶得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四太子,是四太子找上‘门’了。
她面‘色’惨白,对这大金国的战将,带着感‘激’,又有长期的敬畏,他此行前来,是要夺回儿子么?
她不敢跟金兀术的目光相对,只好退回去。
金兀术见‘乳’娘惊惧地退回去,更是忿忿的,‘花’溶,她其实早就知道耶律观音对孩子的虐待,这些,‘乳’娘怎会不告诉她?
如今,又何必假惺惺地叮嘱什么“家眷”善待?
家眷――自己最耻辱的一个词,羞于出口的回忆,她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是在讥笑自己惧内?讥笑自己是一个被****狠毒的‘女’人玩‘弄’于鼓掌也不自知的蠢货?
他忽然冷笑一声:“本太子没有什么家眷了。”
“哦?”
他一把抱起儿子,声音又愤怒又痛苦又尖锐:“本太子除了这个儿子,再也没有什么至亲的人。‘花’溶,你也不必加以嘲笑。”
嘲笑,这是从何说起?
她小心翼翼:“四太子,你南征北战,长期不在家里,也许,家里的事情就不会那么清楚。孩子虽然号称你府邸的小主人,可是,你的娘子们,未必一个个真就那么喜欢他。再说,你已成亲,也会有自己的亲骨‘肉’……”
按照‘乳’娘的说法,是耶律观音怀孕临产,已经成为四太子府的‘女’主人,而估算时间,他的亲生子‘女’应该早就出生了。
“亲骨‘肉’”三个字,仿佛一桶炸‘药’,将金兀术隐藏心底的所有屈辱一起点燃,他狠狠地,一把拂开儿子拉着‘花’溶的手,一把将儿子拉在怀里,脸上满是愤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花’溶吃了一惊:“四太子……”
他厉声说:“这是我儿子,你不要碰他!”
‘花’溶缩回手去。
“除了文龙孩儿,我再也没有什么亲骨‘肉’,耶律观音的确生了,可是,她生的是契丹人的野种……是她瞒着我‘私’通的野种……”他几乎是在嘶喊,“‘花’溶,你现在满意了吧?你不是恨我么?我如你所愿遭到一个男人所能遭遇的最大屈辱……哈哈哈,可笑我堂堂大金国四太子,遭此奇耻大辱……”
‘花’溶惊呆了。
金兀术一直狠狠瞪着她,如看到一个最大的敌人。
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帘,慢慢说:“其实,我是知道的……在燕京的时候,我跟扎合在一个小店里,曾见过她和那个契丹小兵一起……”
金兀术双眼血红,几乎要扑上去扼住她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那时,自己还没有跟耶律观音成亲。要是有人告诉自己,又怎还会有后面的种种?
“‘花’溶,你这坏‘女’人,可恶的‘女’人,我是如何待你的?你知道也不告诉我,你跟其他人一样欺瞒我,等着看我笑话……你比耶律观音更可恶……我以为,至少,你是不会骗我的……”他放开孩子,蹲下身子,忽然抱住头,呜呜地痛哭起来。
即便是出事的当晚,他也不曾这样痛苦,只知道醉生梦死,只在逃避,在麻木中逃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满腹的心酸和委屈,偏偏此刻忍不住了。
小孩子第一次见阿爹这样痛哭,吓得也哭起来:“阿爹,阿爹……”他更是伤心,一把抱住儿子,父子抱头痛哭。
‘侍’卫和‘乳’娘都远远地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个“故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痛哭。他因何痛哭?
等他哭了好一会儿,‘花’溶才轻声说:“四太子……”
他遽然抬头,狠狠地瞪着她,因为痛哭过,双眼更是血红。‘花’溶一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曾经不可一世的四太子伤心成这样?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梁骨上:“‘花’溶!都是你害我!都是你!若不是你,本太子怎会被那****的‘女’人欺骗到底?”
她慢慢地明白过来。
“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敌人!我却从不把你当敌人!若是你被人这样欺骗,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定会。而你,你就装聋作哑,等着报复我,是不是?你这样狠毒自‘私’的‘女’人,难怪有今天,被人打伤是你活该!活该!”
她微笑起来,声音很轻:“其实不是这样。”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凶狠:“不是怎样?”
“若不是你纵容耶律观音,她能在家里那么猖狂?你既然宠爱她,就得付出代价,难道不是么?她做其他的,你看不到,可是,对待文龙孩儿呢?对待天薇呢?这些,你丝毫也不知情?”
他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
她轻叹一声:“我国古代有个故事,就是说一个君王,他有一名宠妃,极宠爱的时候,妃子咬了他的桃子一口,再给他吃,他很欢喜,说是相亲相爱。可是,后来那妃子被打入冷宫了,同样是这位君王,就说,当初妃子对他不礼貌,咬过的桃子还给堂堂帝王吃。你看,男人们都是这样,喜爱的时候什么缺点都看不到,憎恨的时候,一个无心的举止也变成了别有用心……四太子,凭心而论,你真就那么无辜?耶律观音受宠,她就真无一点过人之处?至少,她是草原第一美‘女’,至少,你曾经对她的美貌动心,是吧?怎能说,你完全是被欺骗呢?”有一句话,她还没说出口,何况,自己如何能知道耶律观音和契丹小兵‘私’通,是早已怀了身孕?
金兀术恨恨地站起来,忽然抱着儿子就走。
‘花’溶心里一抖,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伤病的这些日子里,孩子是她很大的安慰和陪伴,如今,金兀术要带他离开,自己,又还能有什么办法?
金兀术的脚步那么急促,孩子却在他怀里拼命抬起头来:“阿爹,我们去哪里?”
“回去,回大金国。”
“不,不回去……”
金兀术怒道:“为什么不回去?”
“我要跟着妈妈,妈妈去我才去……妈妈……”孩子忽然意识到,阿爹这是要彻底带自己离开,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他大哭起来:“妈妈,我要跟妈妈一起……”
他用力地挣扎,头上的丫角也散了一只,软软的头发垂下来,贴在面上,涕泪横飞。
金兀术停下脚步。
‘花’溶的声音非常平静:“孩儿,你跟阿爹回去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从此,那才真是四太子府的公子、小主人,这些日子,她学着做母亲,甚至学会了一些母亲才会有的‘私’心,自己一死,这孩子又何去何从?跟着金兀术,至少总有富贵荣华,得到最好的教育和照顾。
金兀术忽然回头,见她的眼角竟然掉下泪来。
她不经意地转脸,悄然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心里一震,这才那么深刻地发现:对面的‘女’子,自己那么喜欢过的一个‘女’人,生平第一次喜欢过的‘女’人,她已经是绝症之前的挣扎,不会痊愈,不能生育,生前唯一的乐趣,只得这个孩子的陪伴。而孩子跟着她,并不曾吃任何的苦头,依旧是丰衣足食,学文习武。
他迟疑地往回走几步,一松手,孩子就从他怀里跳下来,可是,却并不走,而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几乎是拽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一直走到‘花’溶面前,才放开他的手,扑在妈妈怀里,脸上还有泪水:“妈妈,你和我一起走……阿爹,你叫妈妈一起走……”
‘花’溶的手轻轻替他整理散‘乱’的丫角,只低叹一声:“傻孩子”!
金兀术也说不出话来。
孩子见二人都不说话,更是着急,“阿爹,你不要走了,就在这里……你留下来,阿爹……”他忽然想起岳鹏举,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阿爹”,又高兴起来,“阿爹会烤虎‘肉’,虎‘肉’好好吃。妈妈还会给我做靴子也给你做……”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件‘花’溶做了一半的兔子衣服,急急递给金兀术,“阿爹,你留下,这衣服就给你,妈妈也给你做新衣服……”
他不理儿子的童言童语,只看着‘花’溶:“‘花’溶,我奉劝你一句……”
‘花’溶搂着儿子,心里也无限酸楚,只说:“四太子但讲无妨。”
“你如果能不死,就不要再替赵德基做任何事情了。当然,不止是你,还有那个可恶的岳鹏举。两国‘交’锋,各为其主,我和你夫妻其实并无‘私’怨,如果岳鹏举懂得好歹,知道进退,明哲保身,你也许还有几天好日子。否则,你二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脸上先前那种因为“绿帽子”事件带来的‘阴’霾和痛楚一扫而光,刹那间,又变成那个白衣轻裘,狷狂高傲的手握重兵的大金国四太子了,“赵德基,不过一苟且偷安昏庸无能的鼠辈。休怪本太子没提醒你,替他卖命,是寿星翁上吊,嫌命长。他根本不配有岳鹏举这样的将领!不值得你们替他效命!你二人,凡事不可再强出头,今后不妨吃吃喝喝,游山玩水……”
从秦大王到康公公再到“敌人”金兀术――天下的人,都要自己夫妻“穿衣吃饭”,其他事情休问。
第220章 不舍
她忽然想起由秦桧主导的宋金和议,心里一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我就知道,你们归还两河境地,必然是抱着更大的狼子野心。”
他哈哈大笑:“是又如何?本太子正是打算集中优势兵力歼灭你宋军主力,然后直捣行宫,抓住赵德基这只狡诈的逃兔。”
她淡淡说:“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替秦桧筹划得那般天衣无缝的?”
“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冷哼一声,“其实,这世界上,哪里真正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是天要亡你大宋,所以替你们指派了一个特别无耻特别懦弱的皇帝而已!可笑你这群愚人,还期待着他能中兴大宋。中兴,他也配?本太子甚至早已替他想好了阶下囚的封号,他老子叫‘昏德公’、长兄叫‘重昏侯’,而他就叫‘逃亡侯’,‘花’溶,你觉得如何?哈哈哈……”
‘花’溶气结,却无言以对。
金兀术再看一眼儿子,掉头就走。
“阿爹,阿爹……”
金兀术停下脚步。
却不是因为孩子的哭喊,而是迎面而来的男子。
岳鹏举穿一身和陆文龙一样款式和‘花’‘色’的豹皮夹衣,肩上扛着一只小虎,手里提着那柄著名的长枪。
他目光炯炯,神‘色’沉毅,静静站在原地,先看的并不是这不速之客金兀术,目光是落在妻子身上,然后看脸上尚有泪水的儿子。
昔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将,今日竟然隐匿在这边境小地,杀虎屠熊。
金兀术看着他,又回头看儿子身上的同样的豹皮夹衣。心里忽然忿忿的。凭什么?凭什么岳鹏举就可以这样?
此时,他脸上甚至是很幸福平和的笑容,因为,孩子已经在招呼他:“阿爹,又有虎皮啦……”
阿爹!
凭什么他也是孩子的“阿爹”?!
金兀术恨恨的,看‘花’溶。
那样苍白的脸,因为丈夫的归来,慢慢地浮起笑意,浮起红晕,眼神柔和。这才明白,南朝线装书里常常出现的“举案齐眉”、“红袖添香”、“琴瑟和谐”……许多美丽的词语,原来是这样!
曾经,这些都是他的想象,觉得不可思议,那么遥远。虽然陆续有过宠妾,虽然有过善媚的耶律观音,可是,从未有任何‘女’子带给他这样相同的感觉。
那些,距离自己的梦想,都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今天才发现,自己难以想象的,原来,只需要一个眼神。[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瞬间,他有种错觉,‘花’溶好了,‘花’溶不曾受伤。她容光焕发,又如‘射’柳节上那样绝代的姿容。
他突发奇想,岳鹏举,他永远也不用担心自己遭受任何欺骗吧?谁个男人娶了这样的妻子,会受到欺骗?
哪怕自己此刻为金国四太子,哪怕岳鹏举不过一山野樵夫。
可是,岳鹏举比自己强!
无论是战场上还是家庭上,他都比自己强。
他紧紧捏着拳头,狠狠瞪着岳鹏举。
岳鹏举将肩头的老虎放下来,将长枪也放下来,面带笑容:“四太子,多谢你!”
他怒声:“你谢我作甚。”
“多谢你为我妻送来灵芝。”
‘花’溶眼眶一湿,鹏举,他也早就看出,那不是秦大王送的。他知道,他只是不曾说出口而已。
金兀术冷笑一声:“你若是真忠于你大宋,此时不妨拿下本太子。”
岳鹏举笑起来:“四太子,你错了。”
“我怎么错了?”
“你作为南侵主帅,和我大宋千万百姓仇深似海。可是,我和你并无‘私’怨。更何况,岳鹏举已经不是宋将,只是一名普通的平民百姓……”他看看金兀术一身的书生装扮,“你若便装登‘门’,便是客人;你若带兵前来,岳鹏举纵然是百姓,也会随时捍卫自己的家园!”
金兀术眼前一亮:“我还可以来看我儿子么?”
“当然!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来看文龙孩儿。”
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岳鹏举,本太子今天才发现,你其实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岳鹏举淡淡说:“自家从军,也无非是保家卫国,从未想做什么政治人物。”
“真是可惜,本太子本想还能有机会与你一决雌雄的。”
岳鹏举一笑:“那就留待战场再说。”
金兀术看看他,又回头再看看‘花’溶,这时,小陆文龙见两个“阿爹”说话,很是开心,急急地拉住金兀术的手:“阿爹,你是不走了么?”
金兀术拉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脸:“儿子,阿爹以后再来看你。”
小手被拉开,陆文龙嘴巴一扁,这一次,任儿子如何呼喊,金兀术都不曾回头,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前方。
儿子哭得那么厉害,岳鹏举放下东西,抱住他,他收了哭声,泪眼朦胧:“阿爹走了,阿爹再也不要我了么?”
他柔声说:“要的,阿爹还会来看你的。”
终究是孩子,这才不哭了,收了泪,看着一只翩飞的彩蝶停在前面的野‘花’上,急忙说:“阿爹,我要蝴蝶,我捉蝴蝶……”
岳鹏举一笑,抱着儿子上前几步,一伸手,轻轻放开,蝴蝶在手心里煽动翅膀,陆文龙高兴地拿着蝴蝶跳下去,边跑边喊:“妈妈,你看多好看呀……”
她微笑着,拉着儿子的手,看岳鹏举手里捏着一朵‘花’走进,柔声问:“鹏举,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将那朵‘花’‘插’在她的鬓角,柔声说:“今天运气好,一上山就看到小老虎,呵呵。”
她看看他肩头,豹皮上有一团隐隐的血迹,他不在意地一笑:“没事,不小心被这家伙抓了一下。”
“阿爹,我们剥虎皮啦……”
“好好好,今天阿爹教你怎么剥虎皮……妈妈给你做虎皮凉靴……”
“好耶……”
孩子拍着手欢笑。
‘花’溶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上的小红‘花’掉了一地。走几步,又再走几步,也不知是心情还是其他原因,竟然一点也不曾觉得苦痛。
她再往前走几步,一直走到岳鹏举生起的火堆旁,在这里,要将所有的老虎‘肉’整治好,再加以储存。
岳鹏举拿了刀子,正做好剥虎皮的准备工作,试着教儿子如何动手,见妻子走过来,站在身边,他先是微笑,继而,几乎跳起来:“你,你好多了么?”
她微笑着点点头,挨着他站着:“我发现自己好许多了。”
孩子也甚是高兴:“妈妈,妈妈,你好了?以后可以教我‘射’箭了?”
岳鹏举真是喜出望外,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真是好极了。等妈妈再好多多,就教你‘射’箭。你知道不?妈妈的箭法天下第一……”
“呵呵,比阿爹还厉害么?”
“当然了,比阿爹还厉害得多……”
“那妈妈也会‘射’老虎么……”
“哈哈哈,等妈妈好了,阿爹带着你和妈妈一起,让你亲眼见到妈妈‘射’老虎。”
“好耶,妈妈,你快点好起来……”
‘花’溶紧紧拉着丈夫的手,凝视着他欢喜的神情。男人,做英雄容易,冲锋陷阵容易!可是,谁耐烦这样长时间的柴米油盐?
短暂的轰轰烈烈总是令人感怀,可谁知道朝朝暮暮的‘鸡’‘毛’蒜皮,才是对耐心和爱心的真正极大的考验?
人的一辈子,轰轰烈烈的时候少,平平淡淡的日子长。
即便是秦大王、即便是金兀术,若是彼时彼地位置互换,他们又能做得如何?巨啸山林四海的秦大王,他受得了这样长时间的寂寞?荣华富贵的金国四太子更不用说了,他绝对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唯有鹏举!
唯有一个岳鹏举!
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下来,扔下敌人,便可缚虎屠熊,本‘色’不改。这是多年依偎的牢不可破的情谊。
岳鹏举声音轻柔:“十七姐,今晚喝虎血汤,你喜欢不?”
她呵呵地笑着:“喜欢,好些日子没吃过啦。”
等到彻底脱离了那一片房子、那两个人儿的视线,金兀术才在密林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坐下。
小路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前面的高山上奔流下来,溪水清澈见底,周围已经长满了青草。
他扯了一根青草放在嘴边,已经逐渐西斜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带着一股暖洋洋的清爽。
心情也许久从未有过的清爽。
这些日子,每一天都很累,是心累,痛苦,沮丧,甚至不敢见人。今天,这样可怕的心情,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仿佛得到了一份安慰、一份补偿。
他久久地透过密密的树林,仿佛能看到遥远地方,那两个自己最牵挂的人。活蹦‘乱’跳的孩子,牵着他的‘玉’手。
人和人之间,就是如此不同。
‘女’人和‘女’人之间,更是不同。
为什么这世界上既有耶律观音这样的‘女’人,又有‘花’溶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
他忽然笑起来,扯下头上的东坡巾铺在草地上,第一次,如一个少年人一般,将周围一簇一簇的野‘花’摘下来,铺了满满的。
他想起儿子,想起儿子给她‘插’上满头小‘花’的样子,要是自己也给她戴上这样多的野‘花’,那该是什么样子?
轻松,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
心里,比上战场还需要这样的轻松。
良久,他坐起来,将东坡巾收拢,将一围的野‘花’全部装在里面,往密林的方向抛洒,自言自语说:“给你,‘花’溶,都给你。你可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一越过边境,上了乌骓马,前面,武乞迈率领几十名‘侍’卫正焦虑等待。
一见四太子,武乞迈才松一口气。他见四太子神清气爽,脸上竟然带了一丝喜‘色’。自从“绿帽子事件”发生后,金兀术终日醉醺醺的,自暴自弃,武乞迈见他这样,心里的惊讶可想而知。
他急忙问:“四太子,小主人呢?”
“在‘花’溶那里。”
“啊?四太子为何不把他带走?是岳鹏举阻止?”
金兀术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逐渐地在加深:“孩儿在那里过得很好,我看根本不用把他带走。而且,我随时还可以去看孩子。”
第221章 宫宴
武乞迈很是不安,慢慢明白了四太子的意思,这孩子留在‘花’溶身边,他总会有借口有机会去看。.info-79-可是,他是去看孩子还是看‘花’溶?或者兼而有之?
他试着说:“四太子,她已经是岳鹏举的妻子。你去,岂不是危险?”
“危险什么?岳鹏举早已辞官了。她夫妻二人不过是平民百姓。”
“可是,四太子,像岳鹏举这种人才,真就甘于寂寞?”
金兀术呵呵大笑:“岳鹏举若是识相的,倒有几年好日子过。否则,迟早他这条命都是不长久的……”
武乞迈心里一惊,四太子这算是对‘花’溶死心了,还是放弃了?
他一时判断不出来,只觉得自从耶律观音之后,四太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真实心意,就连他也猜不透。
金兀术看一眼众人:“你们寻的灵芝呢?”
一名‘侍’卫上前一步:“这是小人‘花’高价从一个山民手里买来的……四太子请过目,据他说,有七八百年了……”
金兀术拿起一看,又放在鼻端闻了闻,怒道:“是哪个说的?敢欺瞒本太子,这样的灵芝,哪有七八百年?一百年就不错了……”
这些天,武乞迈遵命放出风声,说四太子高价寻灵芝,远近的巫医和百姓闻讯纷纷送来灵芝,但上品却不多。
武乞迈见他发怒,立刻说:“谁个胆大的山民?不妨捉了,杀一儆百。”
金兀术拿着灵芝看看,一挥手:“且慢。宋人有一个故事叫做千金买马骨。一个君王重金求购千里马,人家给他送来一副千里马的骨头。国君大怒,要重重处罚这人,他的谋臣却告诉他,不妨收下。国君果然收下马骨,远近的百姓一听,国君真是爱才若渴,连千里马的尸骸都给重金,真的千里马送去,岂不是有更大的赏赐?于是,不几年,这位国君就得到了许多千里马……”
武乞迈自然不知道什么“千金买马骨”,但见四太子如此,更是不安,心里暗自责怪四太子多事,他‘花’费这多心血,‘花’溶就会领情,就会改嫁他?难不成四太子治好她,一心等着岳鹏举死?
他不敢把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只得恭敬听四太子吩咐:“你们都听好,今后但凡有人送来灵芝就都收着,这样,才会有好的灵芝出现,我不相信,天下就那一支千年灵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武乞迈终于忍不住了:“四太子,请恕小人直言,你为‘花’溶做这么多事,究竟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谁知道呢。
凡事都问值不值得,难道可以都拿去称量一番?
他一笑:“治好她,至少可以好好替我照顾文龙孩儿。”
武乞迈无语,不再追问。
众人领命后,这时,武乞迈才记起汇报另一件事。说这件事,就跟问小主人陆文龙是两回事了,他期期艾艾,根本开不出口。
金兀术见他支支吾吾的,怒道:“什么事?”
武乞迈硬着头皮:“耶律老爷的事情如何处置?他听说四太子出征,派他儿子求情……”
耶律观音十分‘精’明,当日趁着四太子醉梦不醒,匆匆带着儿子逃到燕京。下人们,不得四太子吩咐,自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她打算的是,等金兀术清醒后,过得一段时间,自己再求他总会有办法。可是,没想到狼主为替金兀术出气,将她父亲彻底革职,即将发配到荒凉地,老死不许返回。
耶律老爷无奈,只好派人来求四太子,期望能够获得最后的原谅,保全一家老小。
金兀术冷冷一挥手:“将耶律观音的兄弟全部杀掉,其他男人全部解职发配。这家男子,留着也是祸害。”
“是。”
他心里对耶律观音实在是已恨之入骨,根本不愿意再提起她一言半句,好一会儿才说:“那****的‘女’人,倒真是便宜她了。”
武乞迈急忙说:“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追随四太子日久,目睹耶律观音受宠的全部情形,没想到四太子换来的却是彻彻底底的羞辱和欺骗,他们早已对耶律观音居然不受到惩治而痛心疾首,现见机会来了,自然不会放过。
天薇公主归宋,成了京城第一等的大事。
得到禀报的当今官家赵德基亲自迎出来,百感‘交’集,只叫一声:“天薇……”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天薇扑在兄长怀里,泪流满面,只知道喊:“九哥,九哥……”
因为她的母亲和他的母亲‘交’好,从小到大,在这个“锦衣‘玉’食的大监牢”里,在太上官家的几十名子‘女’里,他兄妹二人关系最好。
千辛万苦,手足归来,赵德基对于自己从小亲近的妹妹自然抱着深深的爱护和怜惜之意,当场下令将她封为宋国长公主,赐专‘门’的公主府一座,赏赐大量财物。
重新换上鲜‘花’若锦的公主服,天薇在成群的‘侍’‘女’拥戴下,在巨大而‘精’巧的青铜镜里看自己如‘花’的容颜。
真像是一场梦啊。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满脸沧桑。
一名‘侍’‘女’提醒她:“公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只问:“婉婉呢?婉婉为何还不到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听最亲密姐妹婉婉郡主的下落。婉婉也随了‘乳’娘住在京城,此时,为何不来?婉婉想必早就得到消息了啊?
“等婉婉郡主一到,奴婢一定禀报公主。”
她等不到婉婉,终究惆怅,慢慢起身,刚要出‘门’,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小宫‘女’的通报声还来得快:“公主,公主……”
声音带着笑又带着哭,天薇几乎被一双突然伸出的手,搂抱得喘不过气来,只下意识地伸出手,也反手抱着那个活泼的‘女’孩子,只喊:“婉婉,婉婉,想死我了……”
两人抱头痛哭。
婉婉的‘乳’母李氏也在一边擦着眼泪:“公主、郡主,宴席要开始了……”
二人擦干了眼泪,这才相视一笑。天薇柔声说:“九哥今晚请我们呢。”
婉婉冷笑一声:“九哥?他忙得很。请我们的只怕是吴娘子、张娘子吧……”
天薇一愣,见堂妹脸上那样的神情,心里很是不安,慢慢地有些明白,今日的九哥,已非昔日的九哥了。
历经劫难,纵然是在宫里,她也不敢轻易再问什么,只轻轻拉住婉婉的手,捏了一下。婉婉自然也不再多说,这些宫‘女’,都是吴娘子安排的,无一是天薇的旧人,谁又敢说什么呢。
这是一场盛大的家宴。
所谓“家宴”自然全是皇帝的宠妃,为首的潘贤妃、吴夫人、张夫人以及另外十几名受宠的嫔妃。在这些人中,天薇竟然赫然发现秦桧之妻王君华在列。
她一呆。
几曾王君华也算九哥的“家眷”了?
她尚未行礼,吴金奴和张莺莺已经先上来,十分亲热:“公主,你受苦了……”纵然是潘贤妃,也异常亲热,拉着她的手,“公主快请坐……”
天薇依旧不敢少了礼数,一一向众位娘子行礼,目光接触到王君华,她殷勤地按着臣‘妇’的礼仪行礼:“奴王氏见过公主。”
天薇淡淡点头,这才看一眼婉婉满脸的不屑之‘色’,方知王君华早已是这干妃嫔的座上宾了。
这个无耻的‘女’人,将她在四太子府练就的那套讨好‘女’真贵‘妇’的手段,已经变本加厉地运用到了九哥的后宫。
潘贤妃笑着说:“妹妹受苦了,这是秦尚书的妻子秦夫人,他夫妻二人是牧羊的苏武,尽节而归,以前在虏人处也吃了不少苦头……你们当有共同话题,所以叫她来陪你……”
“虽同是天涯沦落人,可当初奴在冰天雪地牧马,不曾得见公主……”她抢先开口,笑着看着天薇,“公主,您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啊……”
天薇看着她眼神里只有自己才懂的那种狠毒之‘色’,立刻明白,王君华这是在警告自己,不得将她在四太子府的底细透‘露’,否则,她必然也要说出自己被金人蹂躏的屈辱史。
天薇暗自咬了咬牙关,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尚未开口,却听婉婉先冷冷一笑:“秦夫人真是辛苦了,就不知你和秦大王在金国时,牧的谁的马?是金人再攻打我宋国的战马么?”
王君华笑容不改,潘贤妃叱喝一声:“郡主,不得无礼。”
婉婉冷冷一笑,坐在一边。本来,因为她是硕果仅存的郡主,官家的堂妹,宴饮时,吴金奴等时常请她,一来二去,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喜这群外表客气,内心争斗厉害的‘女’人。以前还能忍耐,自从王君华时常出现在宴会上,她见王君华那种地地道道的谄媚,甚至逐渐地,跟九哥之间的那种赤‘裸’‘裸’的暧昧,她就再也忍不下去,时常冷言讥讽王君华。
如此,吴金奴等固然不喜她,她也很久不去赴宴了。
由于吴金奴和张莺莺长袖善舞,气氛很快活跃起来,菜肴一道一道上来。
众人不停为天薇劝菜布菜,当一道鲟鱼端上来时,吴金奴笑着说:“这道菜可珍贵了。是外地进贡来的,总共只得三条,特意为迎接公主而准备的……”
她挑一筷给天薇,众妃嫔这才分食一点儿,果然,‘肉’味异常鲜美。
第222章 狗男女
王君华却笑着说:“这就是鲟鱼啊,前几天有仆人送来几十条这种鱼,自家夫妻还未食用,正好带来孝敬各位娘子和公主……”
吴金奴笑说:“秦夫人,这种鱼珍贵无比,你怎会有几十条?莫不是认错了?”
“吴娘子放心,奴明日就差人送进宫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
潘贤妃大喜:“如此甚好,本宫正可惜再也吃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秦桧任职后,一些人为笼络他,就送来许多东西。天薇和婉婉相视一眼,均在心底冷笑。这不可一世的王君华,看来,秦桧受到九哥的宠幸,真是非同一般啊。
酒过三巡,只听得太监通报:“官家到了……”
众人急忙起身相迎,赵德基笑着坐下:“各位不必多礼,今日为天薇设宴,一定得尽兴而归……”
天薇谢恩,众人齐声又恭维天薇一番,然后轮番向天薇和官家敬酒。
天薇不经意地看到,除了几位娘子,王君华竟然也替九哥斟酒――此时,几位娘子都在谈笑风生,不曾注意,她却那么明显地看到九哥重重地捏了一把王君华的手,而王君华,也趁势酒醉的样子,悄然将手放在他的‘腿’上,然后才放开。
天薇也是‘女’人,自然知道九哥在看着王君华时那种暧昧的眼神,此时,目睹这猥琐的一面,心里如生生吞了一只苍蝇。
难道九哥也跟这****‘私’通?
她心里一冷,王君华的手段她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如此,王君华怎会在这几位娘子面前,有如此的地位?
这一场盛宴,便如鱼刺梗在喉头,真是食不知味。
盛宴散去,她和婉婉回到公主府。
姐妹二人相别几年,再次重逢,这一夜,躺在一张‘床’上,整夜点燃蜡烛畅谈。
婉婉亲自去关了‘门’窗,屏退所有宫‘女’,让李氏睡在外间,这才和天薇上‘床’,刚抱着堂姐,眼泪又掉了下来。
婉婉虽然短暂流落,却不曾吃什么苦头,反倒是历经劫难的天薇,反倒很镇定,只‘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婉婉,我已经听九哥说,为你婚配了郡马,你为什么还伤心?”
赵德基安顿下来后,便为婉婉许配了一位御史的儿子周嵘为郡马,夫妻二人倒也相得。
“公主,你不知道,我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九哥……”婉婉恨恨地,“秦桧归来,九哥说他是什么牧羊的苏武,我看他就是坏我宋国的‘奸’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个王氏,现在天天进宫,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和九哥‘私’通不说,还用大量的财物收买了各位娘子……”
天薇情不自禁伸出手捂住婉婉的嘴,知道这堂妹,脾气火爆,一点也没有改变。
婉婉悄悄地:“你在金国,知道这对狗男‘女’的底细不?”
天薇低叹一声,拉下被子,将自己和婉婉覆盖着。
从刘家寺金营到燕京再到上京的四太子府,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屈辱遭遇告诉了堂妹。有几度,婉婉听得王君华的无耻,尤其是对天薇的折磨,忍不住几乎要撕烂被子。
“无耻,如此无耻的一对狗男‘女’,九哥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他们?”
天薇无言。
婉婉气得几乎咬破了嘴‘唇’:“不行,我们一定得揭‘露’这对狗男‘女’的嘴脸,一定要……”
天薇不如她那么‘激’动,只慢慢说:“她现在得到九哥和各位娘子的信任,我们单凭只言片语,是扳不倒她和秦桧的……”
婉婉忽然想起来,更是郁闷:“听说‘花’姐姐也给官家写过信,揭‘露’这对狗男‘女’,可官家并不相信……”
天薇一怔:“你叫岳夫人姐姐?”
婉婉脸一红,也毫无保留地讲自己如何被九哥赐婚岳鹏举,又如何被拒婚,后来认了二人为兄、姐。
天薇这是第一次听到‘花’溶和九哥的关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岳夫人既是多次为九哥出生入死,她的话九哥尚且不听,何况我们……”
婉婉也恨恨的:“若不是‘花’姐姐,九哥在海上就被四太子灭了,可是,他竟然连‘花’姐姐也不相信……”
天薇不答,姐妹二人沉默起来。
曾几何时,二人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不知稼穑艰难,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曾谈论过任何政治上的东西。此时,却第一次陷入了复杂的漩涡,明白置身的环境,真真正正是“锦衣‘玉’食的大监狱”了。
此时,已快天亮了,二人都殊无睡意,只觉得异常苦闷。
婉婉忽说:“今天,王君华在宴会上不是说她有许多鲟鱼么?”
“这又如何?”
婉婉忽然‘激’动起来:“你想想,这鲟鱼是进贡的,官家都只得三条,她家里却有几十条,她说什么鬼话,是人家送她的。我看,就是秦桧这狗贼贪污的……”
天薇也眼前一亮:“你是说,我们借此弹劾秦桧?”
婉婉也兴奋起来:“总要试试,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就此嚣张下去……”
“好,明天我们就试试。”
两个‘女’孩子这才拥抱着,倦倦地睡过去。
再说王君华回到家里,刚进‘门’,就见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从秦桧房间里出来。
她大怒,喝道:“站住。”
‘侍’‘女’急忙跪下:“夫人……”
王君华狮吼一声:“老贼,滚出来……”
秦桧赶紧出来,他趁妻子不再,和‘侍’‘女’鬼‘混’,吓出一身冷汗,急忙说:“夫人回来了?今天宫里情况如何?”
“你这个‘色’鬼,每每趁老娘不在就和这些狐媚子鬼‘混’……”
秦桧谄媚一笑:“丫鬟们怎及夫人风采?”
“你少灌‘迷’魂汤。来人,将这狐媚子拉下去重打100板。”
“是。”
“夫人饶命……老爷饶命……”
很快,‘侍’‘女’就被拉了下去,这是家里时常上演的闹剧,秦桧也不以为意,‘门’一关,讨好地看着妻子:“今天有什么新情况?”
王君华太后似的坐在太师椅上,秦桧替她按摩‘揉’捏。她闭着眼睛享受,很是得意:“就是天薇那个小贱人归来的宴会。她在四太子府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谅她也不敢多事。否则,她的老底也不好看……”
秦桧沉‘吟’一下:“还是小心为上。天薇公主毕竟知道我们太多事情。”
“怕什么,她胆小怕事,敢说什么?”
秦桧仍旧不放心:“我们大金的事情,还有‘花’溶也知道,只恐她回朝生事……”
王君华恨恨的,因为四太子的缘故,又加上那次宴会上,‘花’溶对自己公然的羞辱,为此,自己还遭到四太子的驱逐,她对‘花’溶从此真是视为第一等的心腹仇人,听丈夫提起她,恼怒说:“我已问过义兄,义兄说她伤重不治,岂能兴风作‘浪’?”
秦桧忙说:“自家不是不相信王医兄的本领,而是这‘女’人非比天薇,我早已打听过,据说官家海上逃生,全靠她和岳鹏举夫妻俩救援……”
王君华有些慌了:“此事我也有耳闻,官家还把宫里的上等灵芝都派人送给她,真要好起来,可就麻烦了……”王君华是有名的悍‘妇’,惯于欺上瞒下,可是,唯独对‘花’溶,心里总是生了几分畏惧,生怕她活着回来揭了自己的老底。
“也罢,既是王医兄的诊断,想来也不会出错,夫人不必多虑。”
王君华这才哂笑一声:“怕什么?潘贤妃、吴娘子等早已被我收买得服服帖帖。放心,天薇这种小贱人,是兴不起风‘浪’的,‘花’溶贱人,更是早死早超生。只可惜老鬼你的鲟鱼了,我明天要拿去宫里孝敬几位娘子……”
“为何要送鲟鱼?”
“哈哈,老贼,你不知道,那几位娘子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区区三条鲟鱼,当宝贝一般显摆……”
秦桧放开她的肩膀,跌足说:“唉,夫人,你好生糊涂……”
王君华怒道:“我怎么了?”
“这鲟鱼是地方官‘私’下贿赂我的。夫人,你想想,‘女’人都善妒,她们一旦见你拿出那么多鲟鱼,岂不大肆宣扬?传到官家耳朵里,如果御史参奏一本,岂不是暴‘露’自家受贿的事情?”
王君华一听,面‘色’就变了:“老贼,那怎么办?”
秦桧皱着眉头沉‘吟’半晌,才说:“明天,你给宫里送100条鲈鱼去。”
“为什么送鲈鱼?”
鲈鱼是非常寻常的鱼,京城周围都可以买到,一点也不稀奇,尤其,这是江南的初夏,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吃鱼季节,别说一百条,只要去街市走走,一千条也能买到。
“你就送鲈鱼,也咬定是鲟鱼,就说,自家收到的礼物就是这种鲟鱼。”
王君华大喜,揪一把秦桧的胡子:“老贼妙计。”
第二日,王君华果然又进宫送“鲈鱼”。
潘贤妃、吴金奴等,本就心里微微妒忌她居然有这么多的鲟鱼,一见她送来的是鲈鱼,不但不气恼,反倒笑起来:“秦夫人,你这哪里是鲟鱼?”
王君华坚持说:“这就是鲈鱼啊。就是故旧送我们的。”
吴金奴哈哈大笑:“鲈鱼和鲟鱼一字之差,虽然形体相似,但区别却很大,秦夫人这是把鲈鱼当了鲟鱼,把比目鱼当成了珍珠啊……”
王君华佯装羞愧,满脸通红:“奴家孤陋寡闻,闹了大笑话……”
第223章 巫医
几位娘子都很愉快,心想,王君华再能干,终究是低自己等人一筹,误把鲈鱼当鲟鱼。[..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潘贤妃大笑:“我就说,皇宫都才三条,你怎会有几十条,原来是‘弄’错了,哈哈哈……”
在众嫔妃的大笑里,王君华很快自我解嘲,心里暗自佩服丈夫的计谋。因为如此,几位娘子不但不对她有所芥蒂,反倒因为她闹的这个“笑话”,更是觉得这‘妇’人有趣。
这一日,赵德基刚出书房,就听小太监通报:“官家,长公主求见。”
赵德基看外面初夏的‘艳’阳,对于这归来的妹妹也很是亲热,就说:“在御‘花’园里布下茶点,朕要和长公主品茗。”
“是。”
一张‘玉’桌摆在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已经到了槐‘花’飘香的季节,树下又凉爽又芬芳。桌上放着八‘色’茶点,做得十分‘精’致。
赵德基端详几眼今年不见的妹妹,叹一声:“天薇,这些都是以前你喜欢的点心,我妈妈来看你们母‘女’时,总要亲手做一些糕点带去。你多吃点吧。”
天薇眼中含泪:“多谢九哥还记得往日之事……”她随手拿起一块核桃糕,“这是昔日我最喜欢的,本以为今生再也吃不到了……”
赵德基见她如往日一般,每一次见到点心,总是最先将手伸向核桃糕,心里很是酸楚。
天薇吃了一块糕点,这才慢慢说:“奴逃回边境时,曾见到岳夫人……”
赵德基问说:“‘花’溶现在情况如何?”
她摇摇头:“很不好。”
赵德基神‘色’有些黯然:“唉,溶儿,也不知她能不能逃过此劫……”
天薇细细地看他,见他那种关切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慢慢说:“岳夫人出使金国时,曾在虏人的‘‘射’柳节’上大显身手,随后,到四太子府赴宴,也不知,她有没有向九哥提过这一段?那一次的宴会上,客人还有秦桧夫妻……”
赵德基一笑:“哦?溶儿倒是曾写信,说秦桧夫妻是四太子的细作,要‘乱’我江山,溶儿这是过虑了……”
天薇再也忍不住,急忙说:“九哥有所不知,岳夫人忠心耿耿,绝非多虑。”
“朕也知道,溶儿全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唉,朕真希望他的病快快好起来,还需要他夫妻二人替朝廷效力。尤其是岳鹏举……”
天薇听得九哥还相信岳鹏举,还想重用之,心里又升起一点希望:“我在四太子府邸为奴为婢时,亲眼见到秦桧夫妻在四太子府出入,王氏和四太子有‘私’情、秦桧是他的参谋军事,九哥,你一定要提防这二人,二人狼子野心……”
“天薇,你方才归来,身子劳累,何必‘操’心国家大事?区区一个秦桧,又怎能逃得脱朕的手掌心?”
“九哥,秦桧绝非如他沽名钓誉的有什么节‘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还贪污受贿,就拿昨晚的宴席上来说吧,宫廷尚且只得三条鲟鱼,而王君华竟然说,她家里有几十条。这不是地方官贿赂是什么?”
赵德基哈哈大笑:“你说这个呀?先前吴娘子给朕送参汤的时候才给朕讲了一个笑话。说秦桧之妻粗俗无识,误将廉价的鲈鱼当了鲟鱼。这是把李鬼当了李逵啊,可不是秦桧贪污的,想是王氏炫耀心切闹了笑话……哈哈哈……”
天薇做声不得。
她见九哥笑得那么开心,一点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背心一凉,只模模糊糊意识到,今日的九哥,真的不是昔日的九哥了。
而秦桧夫妻的手段,那是日益‘精’进了。
她不再说什么,连桌上的核桃糕也失去了它原有的美味。她只看着槐‘花’被风吹落,一瓣一瓣地覆盖在核桃上。
她回到公主府,婉婉还等着。
因为婉婉脾气暴躁,不时在九哥面前说不待见王君华的话,是以逐渐不得九哥待见,已经很久不召见她了。
婉婉见天薇回来,急忙问:“情况如何?九哥相信么?”
天薇默然摇摇头。她喝一杯茶,才对婉婉把今天的情况讲了一遍。
婉婉气得几乎要跳起来:“那对狗男‘女’真不知是什么妖人,气死我了。”
天薇慢慢放下茶杯,出了一会儿神,才低声说:“还是岳夫人有福,我只希望他们再也不回来了,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暮‘色’降临。
‘春’日的傍晚带着‘花’朵芬芳的味道。
这是一座僻静的山寨,里面种满了各种奇异的‘花’草。‘花’草本以红黄居多,但这周围的‘花’朵却大多是绿‘色’、蓝‘色’甚至还有黑‘色’。饶是秦大王素来胆大包天,也不敢太过靠近,马苏悄然说:“除了‘花’草,每个巫医家里都还有许多奇怪的昆虫,稍不如意,就会丧命……”
秦大王扛着大刀,小心将阻路的‘花’‘花’草草拨开,生怕沾上了一点儿。
这家巫医很不著名,是马苏偶然打听到的。巫医闭关已久,众人来回打听多时,才得到见面的机会。
终于穿过层层的“‘花’草屏障”,秦大王站在那道黑‘色’的大‘门’前,提着大刀,伫立半晌。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转瞬之间,又是两个初夏,从海上到金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站在巫医的‘门’前。
马苏低声说:“大王,拿到东西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他没有作声。只拿着刀背,在黑‘色’的大‘门’上敲了三下。
‘门’打开,马苏不禁后退一步。只见一个鸟爪一般枯瘦的老头儿,一张面孔仿佛包了一层皮的骷髅。
秦大王却不以为意,只作揖:“求先生赐‘药’。”
巫医的眼珠子转了几转:“你们已经上‘门’十八次了。”
二人每次来都不见人,却听他说得丝毫不差,更是惊疑。
他盯着秦大王,秦大王不禁觉得凉飕飕的。
“要‘药’也不难,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休得多问,到时我会告诉你。”
马苏觉出这里太过诡异,正要提醒秦大王小心,可是,秦大王却哈哈大笑:“好,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再厉害不过,就是要老子这颗头颅而已。”
巫医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秦大王接过,看了两眼,揣在怀里,一揖,转身就走。
风从林间吹来,虽是盛夏,却感觉不到多少炎热之意。木屋前面两三公里处,有一条开满山‘花’的小溪,里面,不时有野鸭在里面徜徉。
这时岳鹏举第一次带着妻子行这么“远”的路出来游玩,而且是她亲自不行而来的。这对他来说,不啻是个天大的喜讯。
草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熊皮,‘花’溶坐在上面,周围放了一些摘来的野生鲜果,而岳鹏举就用箭猎杀了两只野鸭,自己架起了火在上面翻烤,此时,野鸭已经烤得半熟,滋滋地冒着香气,滚滚的‘肥’油滴在火上,连火也变得喷香四溢。
前面盛开一大片的野‘花’野草,苍翠葱笼,小陆文龙已经换了单衫,穿着虎皮小凉靴跑来跑去追逐‘花’蝴蝶。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是岳鹏举用树皮给他编制的。他网了许多‘花’蝴蝶跑回来,笑得咯咯地给妈妈看,然后一拉开网兜,蝴蝶一股脑儿地飞了;他又笑着跑去摘野‘花’。
此时,‘花’溶的头上,已经戴了满满一头五颜六‘色’的野‘花’,他伏在她身后,咯咯笑着搂住她的脖子,一个劲地喊:“妈妈,不许动,还有很多‘花’儿呢……”
‘花’溶便坐着,一动不动地任他的小手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花’溶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衫子,这是岳鹏举去镇上卖了几十张虎皮、豹皮换来的。几乎吃了快一整年的灵芝,家里所有的钱财都‘花’在灵芝上面,而其余开支,则基本靠岳鹏举打猎而来。
‘花’溶看身上简单的衫子、临溪水照头上的荆钗,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满意。细细想来,虽然受伤,这这一年,却是自己人生中最好最清净的日子,每天无忧无虑,倚靠着丈夫,真真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岳鹏举将鸭子再翻转几下,陆文龙早已忍不住了,馋虫吱吱直冒,顾不得妈妈头上的‘花’朵,蹦跳着跑过去,在他面上亲一下:“阿爹,可以吃了么?”
“可以啦……”
这些日子,岳鹏举喜欢替他做许多小玩意,抓‘花’鸟虫鱼,因为如此,他对岳鹏举日益亲近,甚至跟他的亲热劲,隐隐要超越母亲了。
孩子亲一口,便是满脸的口水,岳鹏举毫不在意,将一只滋滋冒油的烤鸭取下来,用旁边采集的大荷叶包好,撕下一只大鸭‘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棍签子,穿好了递给儿子。陆文龙咯咯地笑着,却先跑过去:“妈妈,给你……”
‘花’溶接过鸭‘腿’,岳鹏举已经走过来,将穿好的另一只鸭‘腿’递给儿子,挨着妻子坐下,自己先吃剩余的架子。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岳鹏举看看妻子日渐红润的脸‘色’,很是开心,‘花’溶见丈夫凝视自己,伸手擦擦他脸上的一块油烟,嫣然一笑:“鹏举,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
久病成医,他是长久陪伴妻子,几乎成半个大夫了,拉着妻子的手,看看她的气‘色’,点点头:“一定会痊愈的。”
远远地,是‘侍’卫的声音:“岳相公……”
岳鹏举站起来,‘侍’卫带着却是皇帝的另一名贴身太监冯益。冯益跟二人也是认得的,老远就打着哈哈:“二位,久违了啊,岳夫人,病情如何了?”
“有劳冯大官奔‘波’。辛苦了。”
三人简单叙话,岳鹏举领旨,原是皇帝送来的一些灵芝和一封亲笔。
岳鹏举看了一遍,又‘交’给妻子。
‘花’溶一看,正是赵德基的亲笔,上面除了惯常的问候她的伤情,更说现在金国傀儡政权伪齐刘豫的军队已经连续拿下几个州县,有越过淮河大举进攻的趋势。虽然信上不提要岳鹏举赶紧回去复命,可是,言下之意,却流‘露’无余。‘花’溶看完,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看一眼岳鹏举,夫妻对视一眼,岳鹏举这才对冯益说:“多谢陛下厚意,臣妻身体未愈,暂不能报效朝廷恩典,有负陛下圣恩。”
第224章 舅舅
冯益看看‘花’溶,仿佛惊疑于她的“绝症”,这‘女’子看起来,哪里像绝症将死的样子?他笑着说:“终是故人,自家在宫里闻听岳夫人伤病,很是挂怀。[..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还派了小厮们寻了灵芝,一并给岳夫人带来……”
‘花’溶一礼:“多谢冯大官费心了。”
冯益又说:“岳将军威震四海,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只望岳夫人身子早日康复,官家对您二人寄予了深切厚望……”
‘花’溶沉不住气了,就问:“如今,秦桧又升什么官儿了?”
冯益笑得很是暧昧,尖细着嗓子:“秦大人么,有个能干的好老婆,上下打点,自然是升官发财……”
‘花’溶心里一惊,她熟识康公公,深知太监爱传播绯闻的喜好,冯益此时这样的眼神,明明就是有鬼,王君华难道真的神通广大到又在皇宫里兴风作‘浪’了?王君华如何谄媚金兀术,她是亲眼见过的。有一种‘女’人,为达到目的,为了逢迎,不惜把自己变成一条随时可以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哪怕最低贱的逢迎都能做出来。如果王君华将这套用在其他男人身上,可以想象,天下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
她直言不讳:“官家可是信任秦桧?”
冯益压低了一点声音:“官家更信任秦夫人啊……”
还有谁比朝夕相处的太监更清楚皇帝的‘私’生活?
‘花’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和岳鹏举面面相觑。
“我皇似上皇啊,哈哈,二位,得欢乐时且欢乐。国家固然重要,自家享乐也最最重要……”冯益笑哈哈的,“自家告辞了。”
“冯大官好走。”
冯益是太监里著名的爱搜刮,以前黄潜善,汪伯颜之流为了亲近皇帝,要他从中说话,不知给了他多少好处,满朝文武,他几乎收遍了银两,但岳鹏举夫妻著名的清寒,他一看就知道搜刮不出东西,赶紧告辞了。
冯益一走,二人都无情无绪,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
我皇似上皇!
其实,是明白的,早就明白的,但听得如此赤‘裸’‘裸’的,还是心里不舒服。
‘花’溶慢慢开口:“伪齐此时出军,朝廷此时议和,看来,金国又是在玩‘弄’两手政策。”
这次伪齐的进攻是刘豫自己发动,名义上并不是金国“指使”,所以,朝廷也不能怪罪到金国头上,和谈依旧在展开。信上,赵德基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感慨,大意就是说他很担心母亲的安危,君子立国,仁孝为本,如此,才可表率天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花’溶心想,这是他对金国和谈表达出的一种姿态?
可是,刘豫的进攻,会不会彻彻底底将他“仁孝”的这块遮羞布给撕下来?
她终究沉不住气,忿忿说:“目前,朝廷内有秦桧主导,外有刘豫威‘逼’,这天下又还有什么指望?”
岳鹏举抱着她的肩头,淡淡说:“这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十七姐,先养好身子再说。”
‘花’溶看看他沉稳的眼神,一笑:“是啊,鹏举,我总是沉不住气。”
岳鹏举也一笑:“等你好起来,无论你想做什么决定我都依你,现在,什么都别想。”
她点点头,又啃起鸭‘腿’来,却觉得再无丝毫滋味。
一家三口在暮‘色’里回到家时,却见早已等候多时的不速之客。
秦大王老远就见到三人,他心里‘激’动,见‘花’溶走近,声音微微颤抖:“丫头……”
‘花’溶很是意外,这些日子,她其实知道秦大王必然就在这附近,但是,他在做什么,却不清楚。她站定,秦大王‘摸’索着,忽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丫头,这是我寻来的伤‘药’,你分三天服用……”
“哦?”
‘花’溶看着这包奇形怪状的东西,生平也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药’”。
难道秦大王如此长时间地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寻觅这种东西?她接过‘药’:“秦尚城,多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他细看她逐渐带了一丝红润的脸‘色’:“丫头,这比灵芝还好,你一定要尽快服用。”
“好的。多谢你。”
二人平淡地对答,仿佛两个普通的朋友。
岳鹏举抱着儿子,拿过妻子手里的‘药’,秦大王自始至终别着脸,当不曾看见他一般,也不跟他招呼。他却一礼:“多谢你,秦大王!”
秦大王冷哼一声:“老子跟你没得一星半点儿关系,用不着你谢老子。”
岳鹏举也笑一声:“好,既是如此,就恩怨两清。”
他冷哼一声:“本就如此,是老子打伤的,老子自然会负责到底。所以,用不着你多嘴。”
岳鹏举也不以为意,陆文龙见众人不理自己,早已忍不住唧唧喳喳地:“大坏蛋,我学会抓鸟儿了,我阿爹教我的……”
他神情得意,对这个“大坏蛋”印象颇深。
秦大王瞪他一眼:“小兔崽子,你记‘性’不坏嘛,还记得老子……”他说完,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玩意,是一个会打拳的罗汉,一按动机关,就会打出十八式的罗汉拳:“要不要?它会教你打拳的”
陆文龙见了很是欢喜,“大坏蛋,你真好。可是,怎么用啊……”
‘花’溶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叱他:“孩儿,不得无礼,叫舅舅……”
岳鹏举一怔,秦大王也一怔。
‘花’溶声音轻柔,上前一步,忽然向秦大王一揖:“多谢你,如果你不嫌弃,我可否叫你一声‘义兄’?”
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跟秦大王的纠葛,十年纠缠,这一声“义兄”叫得如此勉强,却又别无他法。
秦大王久久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这个结果,是自己两次要求的,可是,某一天,它真的到来时,却如当头一‘棒’,一种绝望,兜头罩下来。
原来,早已到了末路,只是自己不肯承认而已。就如一只猛虎,勉力挣扎着最后一击,才发现已经流光了最后一滴血。
他直着脖子:“丫头,这‘药’需连服三天,每次,必须用三更时的‘露’水调和,整时服用……”
“好的。”
她的声音那么柔和,满含着感‘激’之意。
哪怕是唠叨的叮嘱,也说完了,无话可说了,也无路可走了。秦大王直愣愣地盯着她,如困境犹斗的野兽。
还是小孩子受不了大人之间的暗涌,从父亲怀里跳下来,歪着头走到秦大王面前:“大坏蛋……”
他见秦大王不应,就拉他的手,一个劲地摇晃,歪着脑袋。
秦大王这才瞪他一眼:“小兔崽子,你作甚?”
“这个玩意,我用不来,你教我……”
他眼眶干涩,低下头,接过孩子手里的玩意,开动了机关。
夕阳早已西下,微风在这木屋周围流淌,空气静得出奇,只有孩子的扑棱棱笑声和罗汉打拳的声音。
四个人,构成一种奇妙的四角关系,远远地,马苏等人伫立一边,暗自叹息。
“阿爹,你看,你看,它会打拳……阿爹,真好玩……”
孩子举着罗汉跑到父亲面前,岳鹏举微笑一下,对儿子点点头,忽说:“舅舅给了你这么好玩的东西,快请舅舅进去吃饭……”
孩儿恭恭敬敬地叩头,欢喜地喊一声:“舅舅,阿爹请你吃饭……”
秦大王说不出话来,只被他拉着手,活生生地往屋子里拽。
这是秦大王第一次走进这间木屋,四周窗明几净,宽大的土炕上铺着凉爽的一张大野牛皮,上面摆了一张桌子。
岳鹏举大声吩咐:“今晚有客人,请多‘弄’几个小菜。”
‘侍’卫答应着,立刻去整治。
‘花’溶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众人一起围坐在土炕的桌上。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上桌子:一碟腊虎‘肉’、干熊掌、烤野鸭,熏干的野羊‘腿’,以及五味山野小菜。
两大坛酒放在桌上,泥塑拍开。
桌上摆着四只大碗,岳鹏举先拿一种山间野蜂蜜调制的糖水,给妻子和儿子各倒了一大碗,然后,在另外两只大碗里倒了满满两大碗。
秦大王并不看任何人,只端着自己那一碗酒。生平第一次觉得酒是如此难喝的一种东西。
风从开着的小木窗里吹进来,夏日天气长,能看到天空那种变幻莫测的火烧云,整个地勾勒出一层金边,然后,是一种慢慢奔跑的大片大片的蓝和棉‘花’一样洁白的云。
他情不自禁,目不由己,看对面盘‘腿’坐着的‘女’子,鬓发上还残留着孩子给她戴的小野‘花’,纤细莹润的手拿着筷子,目光那么明亮,神情那么柔和。
多么奇妙的感觉。
多么酸楚的感觉。
孩子好奇地看着三个大人:“吃呀,你们怎么不吃?”
三人如梦方醒,岳鹏举大笑着举起酒碗:“秦大王,认识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跟你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秦大王并不回答,只是养着脖子,咕隆着,一饮而尽。拿起自己面前的酒坛子,又连倒三碗。
岳鹏举也连喝三碗。
‘花’溶静静地坐在一边,柔声说:“鹏举、义兄,别只喝酒,先吃点东西……”
秦大王见她放在自己碟里的那块虎‘肉’,几乎要痛哭出声,也不用筷子,随手拿起就放在嘴里,大吃大嚼,哈哈大笑:“丫头,这是老子第一次吃到你挟的菜……”
她微笑着,又往他的碟子里添几块‘肉’:“这些日子,你都在金国边境?”
“嗯。”
“扎合呢?”
“他出来一趟,还是不愿去海上,说怕海上炎热,留在燕京了。”
“你在金国有什么奇闻异事么?”
秦大王端着酒碗,明明是黑夜,却能在黑夜里照见她的影子——那晃‘荡’的,酒‘波’微漾,如当时的海面,粼粼的‘波’光,自己和她,两个人坐在甲板上,讲自己早年的经历,千山万水。
可是,在金国,这一年多,有什么呢?天天在金国的白山黑水游‘荡’寻觅,跟各种植物打‘交’道,几乎变成了一个‘药’农,有什么奇异的经历呢?
第225章 如你所愿
也有的,那就是金兀术,给金兀术的绿帽子,画的大乌龟,那漫天的焰火……他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大笑:“金兀术,金兀术这个大乌龟,哈哈哈……”
陆文龙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老子在金国时,闲得没事,就做了一百顶绿帽子去送给金兀术……”他笑得更是不可抑止,一碗酒差点泼出来。.info[].访问:.。
‘花’溶和岳鹏举对视一眼,不禁莞尔,竟不知秦大王还有这样一面。她心里隐隐猜到几分,难怪金兀术会气成那样子,而且她也在怀疑,金兀术怎会发现耶律观音的‘私’情,敢情是秦大王去揭‘露’的?!
秦大王想起自己的得意之举,真是越想越开心,笑得几乎把桌子都掀翻了。
就连‘花’溶也从未见他这样笑过,这一刻的秦大王,真是开心得不得了,她微微错愕,仿佛不是离别的夜宴,而是和生平最熟悉的陌生人在把酒言欢。
最熟悉的陌生人!
自己和秦大王,从来不曾真正靠近,纠缠到今天,竟然生平第一次有了亲密的感觉。
因为这样的笑声,她很想喝一杯,手轻轻‘摸’到酒坛子上却被另一只手伸出,不经意地拿开,她看到丈夫温和温存的目光,那是无声的提醒。
她嫣然一笑,是啊,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又何必在意此刻呢?
她叹一声:“多谢你,在这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为我寻‘药’。”
他一瞪眼:“老子是觉得这里山水好,游山玩水,跟你毫不相干。”找‘药’,只是顺便而已,“再说,你好起来后,老子就跟你两不相干,要你谢什么谢?”
‘花’溶微微一笑,并不和他分辨。心里十分酸楚,如秦大王这样的人,习惯了海洋的捭阖,为了寻‘药’,却乔装‘混’迹在这偏僻荒凉的异国一年多,从千年灵芝到巫医神秘‘药’物,他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纵然有千般的不是,他也还清了。
“多谢你!”
碗里的酒不是酒,是毒‘药’。就如身边的脸,那是温柔的毒‘药’,秦大王几乎要把碗摔在地上,却生生忍住,又喝三碗,哈哈大笑:“老子打伤你,现在治好你。丫头,你记清楚,老子于你无恩,也无义!你休说那等虚伪之话。”
‘花’溶挟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一盘山蕨菜。
秦大王从不吃这种菜,可是,此刻,却那么渴望她挟给自己――并不是要吃什么东西,而是需要这种感觉――渴望这种烟‘花’泡沫般立即就要覆灭的家庭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筷子。
‘花’溶只低低地,又说一声:“多谢你。”
这一次,秦大王竟然连气话都不敢再说半句,如果可以换得她的那一筷菜,自己宁愿不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泄愤,也不说了。
终于,他看着自己碟子里多出来的那一簇翠绿的蕨菜,油油的,仿若某一种奇珍异宝。
一边的小孩儿陆文龙看得奇怪,站起身,伸手抓一大块熏羊‘腿’给他,好奇地问:“舅舅……”
这一声“舅舅”,如一块石头砸在心里,他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勃然大怒,抓起那块羊‘肉’就丢在地下:“小兔崽子,谁要你假好心献殷勤?就跟你老子一样狡诈……”
孩子从未见他如此凶恶,吓得嘴巴一扁,就要哭。‘花’溶‘摸’‘摸’他的小脸,只将旁边的罗汉拳人塞在他的手里,柔声安慰他:“乖……”
岳鹏举温和说:“孩儿,先跟‘乳’娘下去歇息……”
‘乳’娘立刻进来抱了孩子出‘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再也无人说话,三人都成了哑巴。秦大王只和岳鹏举一碗一碗地喝酒,仿佛比拼谁喝得更快。
秦大王盯着自己碟里堆得越来越多的菜,来者不拒,绝望的心里,隐约最后的安慰,毕竟还有这些,还有最后一点她亲自布的菜。
从来,只能是自己给她挟菜,何曾轮到她给自己?
他开始高兴起来,到吃完最后一块‘肉’时,已经喝下整整十八碗酒了。而岳鹏举身边的酒坛也早已点滴不剩。
此时,夜早已深了,醉醺醺的二人,和一直静坐一边的‘花’溶。岳鹏举平素并不酗酒,所以醉得更是厉害,趴在桌上,几乎昏睡过去。
秦大王双目血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丫头,我走了。”
‘花’溶静静地点点头。
秦尚城走到‘门’口,见岳鹏举也摇摇晃晃站起来,冲他挥手:“秦大王,你保重。”说完,又软趴趴地坐下,睡倒在边沿的炕上。
秦大王忽然就笑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只是狂笑不已。
“丫头……”他口齿不清,“丫头,我走了……”
“丫头,我真走了……”
每说一次,‘花’溶都不厌其烦地点头,回答一声:“好的。”
他忿忿地,耳朵里一直重复这声“好的”――好的,好的,好的……就没有其他任何作别的话语了?
他又大声说:“丫头,老子走了……”
“好的!”
“丫头……”
她忽然说:“等等……”
秦大王站住,心里一喜。
她慢慢地起身,拿起那种奇怪的‘药’,这些‘药’,一看就绝非是中原之物。她很早就想问的,可是,他一直避而不答。
“这是哪里来的?”
“老子找的。”
“到哪里找的?”
“你管不着。”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也管不着。”
她微微有些怒意:“既然是给我的‘药’,我总有权利知道。否则,我就拒绝服用……”
他勃然大怒,狠狠地拍一下桌子:“老子送来你就服用,何必东问西问?”
她并不丝毫的让步:“不,除非你告诉我来历!”
他待要再拍桌子,却见她那样纤细的身子,放在桌上的手,能看到全部的青筋,这才明白,那可怕的伤痛是如何折磨她,曾经玲珑剔透的人儿,如此憔悴,遮都遮掩不住。
他生生将手拿下去,自从那一掌之后,他就很注意控制自己这只手,仿佛它是罪魁的祸首。
她的语气固执:“你说!”
他的声音软下去:“丫头,是老子‘花’高价买来的,你放心。老子有钱,你是知道的。”
她还是很狐疑:“就这样而已?”
“难道你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见她眼中还有怀疑之‘色’,这才补充说,“那老妖怪嗅出老子有千年人参,叫老子拿人参跟他换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是,‘花’溶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瞪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丫头,你还想问什么?”
她一怔。自己还能问什么呢?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今后找个好‘女’子,找个比我好一万倍的‘女’子……”
他退后一步,看着对面那么明亮的眼睛,指着她的鼻子:“哈哈哈,丫头,以后老子一定要忘了你!从此,再也不会记挂你了。”
这是真正的离别了吧。期待已久的结果,竟然有微微的伤感。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除了鹏举,他就是最重要的人了。因为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鹏举,再也没有比他待自己更好的人。可是,这些,很快就必须一刀两断了。因为,人是不可能同时得到双倍好的,你选择了一个,就必须放弃一个。
心‘潮’翻涌,她沉默一会儿,才微笑说:“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十年了!”
他一怔。
一怒。
又悲伤。
“丫头,老子一定如你所愿!”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好的,我希望是这样。”
他笑得更加响亮,却语无伦次:“丫头,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可不要再装死了,再装死吓唬老子,老子也是不会管你的,再也不会管你了。真的,老子再也不会稀罕你了……丫头,你会后悔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嫁给岳鹏举的……”
她微笑无声。
纵是醉成这样,他也看出她那样沉静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怎么会后悔呢?不会!绝不会!
这样的笑容几乎彻底击溃了他,他转过身子,脚步踉跄,掉头就走。
‘花’溶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快走到‘门’口,才慢慢开口:“义兄,你保重……”
他遽然回头,狠狠地盯着她。
‘花’溶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凶狠的目光,比在岛上第一次见到他时,更加凶狠,甚至比他当初拖着自己的头发肆虐时,更加凶狠。她慢慢地移开目光,并不和他相对。
“叫老子秦尚城!”
‘花’溶没有做声。
他扶在‘门’上,摇摇晃晃地,酒喝得太多,眼前金星‘乱’冒。
“丫头,叫老子秦尚城!”
她沉默无语。
“丫头,叫啊!”
难道这一点要求都做不到?难道“秦尚城”三字不比“义兄”二字亲切千倍万倍?
一阵风来,他扶在‘门’边,如一只穷途末路的豹子,直着嗓子:“丫头……”
“秦尚城!你保重!”
他一怔,忽然奔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头,痛哭失声,继而,又放开她,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获得了极大的安慰,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一出‘门’,就开始狂奔起来。
‘花’溶慢慢地从炕上下来,走到‘门’口,看他的身影如离弦的箭,在满天的星光下飞奔,远远地,是马苏和刘武二人等着他。
告别的晚宴。
明日隔山,世事两茫茫。最边境的北方小镇,最南方的汪洋大海,从此,真是天涯海角,永不得见。
她眼里慢慢掉下泪来,伫立在‘门’边,好一会儿,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就干了。
她慢慢转身,原本伏在桌上“醉得”人事不省的岳鹏举,这时却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看她,眼睛那么明亮,忽然笑起来,跳下炕,跑到‘门’边,一把抱起她,声音那么柔和:“困了么?”
第226章 愚蠢
她点点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
他伸手关了‘门’,将她抱在炕上。
烛火熄灭,‘花’溶贴在他满是酒味的怀里,觉得自己也醉了,醉得只想呼呼大睡。她闭着眼睛,很快睡熟了。
前尘往事,其实,只是人生一场醉。
满天的星光逐渐黯淡,黎明,就要来了。
秦大王的身子在马背上歪歪斜斜,脑子却清醒得出奇。
马苏有些担忧,策马上前:“大王……”
他哈哈大笑起来,口齿不清:“老子真高兴……”
“啊?”
“老子竟然做了她的义兄,义兄啊,哈哈哈……”
从丈夫到义兄,这就是十年追寻的结果。
“哈哈哈,总比义兄都没得做好吧……哈哈哈……做了义兄,我是不是随时都可以来看她了?啊?随时都可以来,对吧?义兄啊!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了……哈哈哈……舅舅,那个该死的小兔崽子居然叫我舅舅……呸,妈的……”
马苏低声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大王,好‘女’子多的是……”
他马鞭挥下,忽然一鞭打在马苏身上。
马苏猝不及防,这一鞭下去,鼻血都流了出来。
他退后一步。
秦大王的身子从马上掉下来,真个人瘫软在草地上,马鞭滑落在地上:“哈哈哈,老子发过誓的呀……发过誓的……哈哈哈……发不发誓又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
一股秽物从嘴里吐出来,他不知是呕吐还是嚎啕,只发出一阵又一阵绝望的嚎啕,揪扯着身边的青草:“丫头,丫头……坏丫头……”
“大王……”
马苏和刘武二人赶忙跳下来,去扶他,他却双手挥舞,逐渐地,瘫在地上,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
刘武长叹一声:“大王此番回去就好了。希望再也不要出来找岳夫人了,从此一刀两断。”
马苏也叹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大王答应巫医的事情,还没做呢。”
只为一个‘女’子,天南地北,永无宁日。
二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扶起秦大王,马苏这一刻,心里忽然想起天薇公主,微微惆怅,只想,情之一字,煞是害人,能不要沾上,就最好不要沾上,否则,枭雄如秦大王,这后半生,又如何还能痛快起来?
夏去秋来。
当大雁排成一行一行的人字往南方飞去时,‘花’溶才发现,这边境的小城早已草木凋零,‘花’落成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经历了一年多的休养,吃了无数的人参、虎骨、熊掌以及秦大王带回来的巫医的神奇的‘药’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发生了作用,又或者是这些都起了作用。某一个清晨,她起‘床’,发现长期困扰自己的‘胸’口那种隐隐的疼仿佛不见了。
她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情况,如此,又是半月,才发现自己逐渐行走如常,举手投足也跟常人无异了。
某一天,岳鹏举带着儿子晨练归来,竟见她拿起自己的小弓,拉开,一支箭飞出,一只过往的秋日的鸟儿应声坠地。
孩子欢天喜地地大喊着去捡起地上翅膀受伤的鸟儿:“妈妈,教我‘射’箭,教我……”
岳鹏举也欣喜若狂,冲过去揽住妻子肩头:“你好了?都好了?”
‘花’溶自己也很意外,微笑着点点头,岳鹏举见她额上都是汗水,嘴‘唇’也微微发紫,‘胸’口起伏,急忙说:“你还没彻底痊愈,先不要用力活动……”
她拿着弓箭,笑得真是开心极了:“鹏举,我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他大喜过望,抱着妻子,几乎要将她的身子抛起来。
可惜,如此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断。因为岳鹏举一年的假期早已过去,加上冯益又回报朝廷说‘花’溶身子较之以前好了些,皇帝便接连有手谕下来,诏令岳鹏举复职并进京商议军情大事。
从夏天开始,皇帝已经陆续召集现在宋国最重要的几位将领吴玠、韩忠良、刘光、张俊等人分别进京述职,商议对金国和伪齐的战争问题。这也让朝野之人很是困‘惑’,因为如此,根本拿不准皇帝和战的主意。
当第三道手谕送来之时,随之一起的还有一道请柬,是天薇亲笔书写的,说她被皇帝赐婚驸马,即将大婚,请‘花’溶夫妻务必赴约,信末还有婉婉的问候语。
‘花’溶看着这两个‘女’孩子一起送来的灵芝,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问丈夫:“我们进京么?”
岳鹏举暗叹一声,如今伪齐大军‘逼’近,皇帝连番手谕,自己敢不应诏?他沉思一下,‘花’溶先开口:“我至少得揭发一下秦桧夫妻的险恶用心,无论官家听不听,就这一次。如果他不听,我们就远远离开,反正你的驻地在襄阳……”
“嗯。”
妻子对于秦桧夫妻的事情,总是耿耿于怀,岳鹏举知她眼里容不下沙子,便也只得依她。将在外,本该拼死力战,可是当连续听到两位公公“我皇似上皇”的评价时,心里便有些“咯噔”,只打定主意,此次进京后,最好尽快离开,远离是非地。
如此,夫妻二人方到鄂龙镇,率了家眷和一队‘侍’卫,进京复职。
路过襄阳的时候,夫妻二人做了短暂的停留,将儿子和‘乳’娘留下,‘交’给张弦之妻高四姐照顾。‘花’溶此举,是不愿儿子进京见到天薇公主,以免情切之时,‘露’出尴尬,授人以柄。现在,王君华在朝里,如果被她抓住一星半点,不知这妖‘妇’又会兴起什么‘波’‘浪’。天薇要嫁人,何必就以大宋长公主的身份让她彻底冰清‘玉’洁地找到归宿?也免于长期再托庇在官家名下,有个依靠。
岳鹏举夫妻进京的消息,对于朝中其他人都没引起任何震动,毕竟岳鹏举根基尚不牢固,而且为人低调;但秦桧夫妻,却极大不安起来。
这一日,王君华和秦桧早早睡下,却辗转不安,王君华恨恨说:“这贱人早已说要死,怎生又不死?”
“王继先的诊治,不是说她只无生育,并未说她要死……”
“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还能如此嚣张……”
事实上,王君华自己也不曾生育,秦桧自然不能以此来回敬这个悍‘妇’,只皱眉说:“他二人知我底细,如今进京倒不可不防。”
“老鬼,你需想个什么办法,阻止二人。”
这样的机会,秦桧第二天就找到了。
原来,一个月前,朝中安抚使李回去襄阳巡视,接见了岳鹏举的一干属下。属下里,杨再兴很是莽撞,当李回问起,此地有什么困难时,杨再兴便直言不讳地说,自家们倒没有什么困难,只是宣抚使岳鹏举即将奉召归来,却至今连像样的府邸都没有,他妻子又受伤患病,请求朝廷赏赐宅第。当时,军中属下,见几大将领,吴玠等自不必说,富甲一方,而刘光、韩忠良、张俊等都是良田万亩,豪宅数栋,佣仆成群,唯岳鹏举夫妻还是茕茕孑立,头无寸瓦,早就心怀不忿,干脆决定以岳鹏举的名义,向枢密院上状,列举了种种礼仪,要求朝廷赏赐。他们上状后,便给岳鹏举写了一封‘私’信,说明原委,附官府邮递寄出,此后,便没有下文。
秦桧处心积虑寻找岳鹏举的‘毛’病,在检索时,专‘门’寻关于他的材料,在朝廷读到这份以岳鹏举名义的上状后,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坑陷岳鹏举的好机会。
他考虑一下,岳鹏举和皇帝毕竟非一般关系,需要争取一个同事一起出面,自己一人上奏,反而不美。于是,秦桧先在枢密院找到副乡吕颐浩,就提出岳鹏举上状的问题。他说:“祖宗之法,讲究以文制武,方有国家的太平。如今,岳鹏举稍有点战功,便居功自傲,竟敢上状要求封赏,可知武夫跋扈的风气即将传开,此风不可滋长啊……”
吕颐浩却哈哈大笑:“秦相公,你这是小题大做了吧?岳鹏举清贫,至今无宅院,要求赏赐也不为过。再说,现在正是要求武人出力的时候,不如干脆赏赐他大宅一座,也显示朝廷赏罚分明,‘激’励将士为国立功。”
秦桧自然坚持己见,只说,朝廷不可滋长此风,否则,武夫们一有芝麻大小的功劳便天天要求这样赏赐那样赏赐,不尊朝廷,以后如何控制?
吕颐浩的看法仍然跟他相反:“现在的将领,一个个拥兵自重,玩寇养尊,根本就不奋力作战,要是朝廷多几个岳鹏举这样的人,何愁中兴不成?”
秦桧以本朝的“重文轻武、抑制武将”的传统为出发点,本是争取盟友,但见吕颐浩不但不帮自己,反倒干脆先奏了皇帝,以枢密院的名义,建议赏赐岳鹏举襄阳一座宅院。
秦桧这一口气如何吞得下去?找了一个机会,就单独向皇帝陈述岳鹏举上状的事情。他自然开口还是以太祖的规矩为由,不能让武夫跋扈,‘激’愤地说:“天下大事,在于见微知著,若听之任之,恐怕其他武夫竞相仿效,从此尾大不掉……”
赵德基听后,只笑一下,也不答话,喊一声:“康公公,拿奏折给秦大人。”
康公公笑嘻嘻地上前,拿出一份安抚大使李回的急奏‘交’给秦桧,秦桧多多厚禄康公公,见他笑容诡异,心里一冷,只见李回的奏疏上写道:“岳鹏举忠勇之名冠绝天下,纪律严明,襄阳军容整肃,虽然离职一年,属下亦兢兢业业。及属下杨再兴等‘私’自以其名义上书,他方知后,小心惶惶,已经多次向臣进言取消赏赐,绝非他本意所为……”
秦桧见到这份奏疏,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浑身湿了个透心凉,但他老于脸皮,很快便走出尴尬,自我解嘲说:“臣之如此,原是依靠祖宗旧制,不意陛下早已查明事实,陛下之圣明,真是明朝秋毫,微臣愚蠢,不及陛下圣明之万一。”
赵德基大笑说:“爱卿所言,极见忠于朝廷。朕文有秦大人,武有岳鹏举,今后,你二人还需携手合作,中兴大计,何愁不克。”
秦桧郁闷之极,却还装出笑脸,连番谢恩。
秦桧回去,将事情跟妻子一说,王君华气得跌坐在凳子上,连说:“如此,怎生是好?怎生是好?我已打听得消息,他二人很快就要到京了……”
岳鹏举她不在意,要是‘花’溶到了京城,自己可该如何面对她?
第227章
王君华捶‘胸’顿足,但见秦桧久久不拿出一个办法,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胡子:“老鬼,不管,你总得想个办法……”
秦桧不敢违逆:“慢慢来,办法总会有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王君华眼中寒光一闪:“‘花’溶知我们底细,天薇也知道。如若他二人联手,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秦桧一惊:“你的意思是?”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如先将这两个祸胎杀了。”
秦桧沉‘吟’一下,本朝太祖誓约,不杀大臣不杀上书者,岳鹏举已经做到宣抚使了,谁能轻易杀了他?他只说:“夫人不要着急,岳鹏举必死,但还得慢慢来,一时三刻,他和‘花’溶未必就能翻天了。”
王君华知丈夫毒计甚多,这才稍稍转嗔:“好,老娘就给你一些时间。何况,官家不见得真就那么相信‘花’溶……”
秦桧一‘摸’下颌的胡须,他自然对妻子和官家的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君华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是下了媚功,百般勾搭赵德基。她心想,金国四太子也到得自己手里,难道区区一个赵家天子还搞不定?因为受金兀术的影响,她心里对赵德基是非常鄙夷的,暗地里,一直以“九王”称呼,并不认为他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帝王。
这时,却听得‘门’外高益恭的声音:“秦大人……”
高益恭是金兀术安‘插’在秦桧夫妻身边的眼线,现在由秦桧举荐,在兵部任一闲职。王君华听得是高益恭的声音,自然不敢怠慢,就说:“请进。”
他夫妻二人素来也不避高益恭,高益恭进来,一拱手:“听说岳鹏举要回朝了?”
“高大人是什么看法?”
“四太子生平所恨,就是岳鹏举。这人历来主站,这次,绝不能让他阻挠了我们的好事。”
“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计划行事。”
“是。”
高益恭生怕二人有什么不臣之心,就说:“四太子大军灭宋是迟早之事,你夫妻二人,日后便是开国元勋……”
王君华喜出望外,心里思虑的更是,如果四太子等登基封王,自家因缘机会,也许能做个贵妃娘娘也不一定呢。这些日子,她目睹宫里嫔妃的争宠,潘贤妃还罢,好歹有个儿子,可张莺莺、吴金奴等不曾生育,依旧金贵无比,天下‘女’子,谁个又比得上皇帝的,哪怕是小妾尊荣?
她无限向往,立刻说:“自家夫妻,对四太子忠心耿耿……”
秦桧对“开国元勋”这个遥梦倒不是那么感兴趣,知道并不见得就比自己头上这顶大员的乌纱帽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问题是,他被俘金国时,已经怕了那种苦寒的日子,自家夫妻的底细全在四太子手里,如若揭开,自己便难以在大宋立足,轻则穷困发落,重则丢了‘性’命,所以,效忠四太子,已经成了他不二的选择。这才是保住长期荣华富贵的唯一法宝。
当即,高益恭就派人将机密情报送达四太子,要他定夺,或者说是增援,如何尽快杀掉岳鹏举夫妻。
却说‘花’溶和岳鹏举将孩儿、‘乳’母托付高四姐后,就匆忙启程赴京。这一日,二人路过昔日海上归来时的那个废弃庄园。此庄园此时已经分住了几十户军人家属,整顿气象,早已由豪绅大户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村庄。
二人当初就是在此成亲,如今故地重游,心里真是百般滋味上心头。
此时已是深秋,里面高大的千年银杏,落叶满地,人走在树叶里,如漂浮在一层金‘色’的海洋上。
岳鹏举笑着询问妻子:“天‘色’已晚,我们不妨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
“如此甚好。”
早有‘侍’卫前去打探,里面还都是旧日部署家眷,其中不少孩子,都曾叫一声‘花’溶“‘花’先生”,如今见她归来,自然喜不自胜,一位领头的大嫂说:“岳夫人,你们的新房还保留着,孩子们天天盼着你们回家哪……”
“多谢。”
这一晚,‘女’眷们杀‘鸡’宰鹅,收拾菜蔬热情招待二人。酒足饭饱,二人踏着深秋的凉意在后面的园子闲逛。
这园子跟冬季的白雪皑皑完全不一样。
岳鹏举忽然想起新婚第二日,自己背着妻子走在这雪地上的缱倦,四下看看无人,蹲下身子,笑嘻嘻的:“十七姐,我背你。”
她伏在他的背上,他站起来,这一下,伸出手,她就能拉住头上的松针了。她折下一支,轻轻在他的脖子里抚‘弄’,‘弄’得痒痒的,他笑起来,多少次这样背着她,抱着她,如今方觉得背上的人儿沉了一点,不再如往常轻飘飘的。
互溶从他背上望出去,忽然想起那一晚自己“看‘花’了眼”,看到秦大王的情景,原来,那不是‘花’了眼,是他的确来过这里。
她一呆,手里的松针掉在地上。
岳鹏举笑问她:“怎么啦?”
她闷闷地:“我忽然想起秦大王,也不知他的那种奇怪的‘药’是怎么来的。唉……”
心里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对秦大王滋生了一种强烈的感情,那是一种量的累积,一点一点,到发现时,已经是很沉甸甸的一块了,不知不觉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开始深深挂念他,担忧他。
除了岳鹏举,自己再也不曾如此挂念过任何其他别的人。有时,甚至偷偷的想念,隐隐的期待,渴望某一个时候,如老朋友一般,再见到他,跟他一起吃饭,或者喝酒,或者畅谈异域的见闻。
此事无关风月,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深挚的情感――只希望他是平安的,是快活的。
岳鹏举将妻子的身子往背上再托上一点,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十七姐,我有段时间很怕秦大王……”
“啊?你怕他做什么?”
“如果我这一年不是辞官守着你,我怕他已经真正带走你了!”
她咯咯笑起来,揪一下他的耳朵:“傻子,吃醋啦……”
他反问:“不能吃醋么?”随即,他狡黠一笑,“不过,现在我可放心了,还是儿子聪明,知道叫他舅舅了……”
‘花’溶笑着‘揉’‘揉’他的脖子,嗔道:“你也知道他是‘舅舅’啊?只要有你,我怎会欢喜别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从妻子口里听到“欢喜”二字,虽然早已知道的,早就两心相知的,可是,听到这二字,还是有种特别的开心,嘻嘻哈哈地背起她就往回走:“外面有点冷了,我们回去歇着……说实话,秦大王还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两句话完全不搭调,她却完全理解,回答他一声“嗯”,微微惆怅,秦大王,自己谁不相信,也是相信他的。
岳鹏举在夜‘色’里,一直背着妻子,飞快地往回走。直到进了屋子,才放下她来。她身子娇小,转身靠在他的‘胸’口,扬起头,正好撞在他的下巴上,他忽然伸手搂住她,一种新奇的心情,看着她病愈后的身子,娇红的脸庞,眼睛亮晶晶的,如一个初初相见的小‘女’孩子。
“鹏举……”
“十七姐……”
也许是因为她生病那么久,也许是她现在穿的这身淡红‘色’的衫子,那是自己亲手给她挑选的,他叫一声,心跳加速,面对着自己的妻子,羞涩如青涩的少年。
这一瞬间,‘花’溶的脸也红了,拉着他的手,坐在茶几边。
蜡烛点燃,茶壶在一个小炉子里咕嘟咕嘟地沸腾。‘花’溶倒一杯茶,捧给丈夫,自己坐在一边,借着炉火给他缝要觐见的盔甲上的一个铜扣。
以前在家时,她很不耐烦做这些,后来多年流‘浪’生涯,也无暇做这些,但是成婚后,却很喜欢替他缝缝补补。
缝好衣服,她便又去‘床’上铺好被褥,如寻常的妻子一般,希望丈夫休息得更加舒适。做好这一切,旁边的桌上烛光明灭,‘花’溶脱了衣服上‘床’,见丈夫还拿着一卷兵书在看,嫣然一笑:“鹏举,休息啦。”
岳鹏举放下兵书,不经意看一眼妻子,但见妻子脸上一团红晕,神情十分妩媚。他心里一动,这一年多以来,妻子身受重伤,只能静养,他夜夜陪在她身边,却从不能行夫妻之礼,生怕伤着她一星半点。如此的忍耐,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来说,自然很是痛苦,甚至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可是,他都以极大的毅力克制着,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今日忽见妻子早早脱了外衣,里面只穿一件贴身的肚兜儿,拥着薄被,面上娇红,‘露’在外面的一截膀子,如莲藕一般,雪也似的。
他这才发现,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妻子已经不再是刚刚重伤时枯萎憔悴的样子,她慢慢地,身子那么玲珑,如一朵得到滋润的‘花’,渐渐地丰盈,充满活力起来。
这个认知,令他真是喜悦得要跳起来,两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还是不敢相信,只问:“可以么?真的可以了?”
她点点头,声音低不可闻:“嗯。”
“哈哈哈……哈哈哈……”
‘花’溶见他如此欢喜,不禁也笑起来,羞红了脸:“傻子,只知道笑……”
岳鹏举当然不止知道笑,他心里‘激’动,都说夫妻“小别胜新婚”,‘花’溶出使金国逃回来,那是大别,可一别就是长久的煎熬,此时,见妻子神情如此娇媚,哪里还忍得下去,匆匆忙忙上‘床’,轻轻抱住她,情不自禁地,就亲‘吻’住那‘欲’语还休的红‘唇’。
相伴的日子,他每一晚都要亲‘吻’她才安睡,每次出去打猎也一定会记得亲‘吻’她,可是,这种习惯‘性’的亲‘吻’,跟今晚的亲‘吻’完全不一样,刚拥着她的软软的身子,心里就跟着火似的,浓情燃烧,‘春’风沉醉。
即便是新婚夜,他也不曾如此疯狂,二人‘唇’舌纠缠,有好一会儿,‘花’溶完全喘息不过来,全身被一种酥麻麻的感觉所统制,缩在他的怀里,微微喘息。他放柔了力道,只轻轻贴在她的‘唇’上,二人一直维持着这种亲密亲‘吻’的姿势,他的声音低低的:“行么?不行就一定要告诉我……”
第228章 亲热
她眼‘波’流转,神‘色’嫣然,并不说话,却以动作回答他,轻轻勾住他的脖子,主动亲‘吻’上去。.info[]-79-许久了,妻子都不曾有过这样充满生命力和热切的反应,他‘激’动不已,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她抱在自己身子上,经历许多磨难后,方第一次体会到这样亲密依偎,毫无隔阂的感觉……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束缚,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障碍。
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做他能爱,能爱他,能给他生许多孩子的‘女’人。
否则,人生又怎会完整。
他声音沙嘎嘎的:“身子受得了么?”
她只是微笑,手放在他‘胸’口,一圈一圈地滑下去,声音甜得如蜜糖一般:“鹏举,我好想给你生个小孩儿……”
她这样甜蜜的声音,令他呵呵笑起来,自己和她的孩儿,那该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轻轻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呢……”
“能,一定能。呵呵……”
他轻轻抱转妻子的身子,放在身下,自己俯身却不压着她,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来:“能生孩子固然好,纵然不能生,我们还有文龙孩儿呢。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而我们两个,一生能有这样愉悦的享受,已经足矣。我们什么都不差,不是么?”
她心里一震,长久以来,自己口口声声把小陆文龙当亲生子,却一直耿耿于怀地纠结于能不能生孩子,怕断了鹏举的香火。
到底要续什么香火?就是一个岳姓一个陆姓,就不算香火了?
文龙孩儿,就是自己的香火。
如今,岳鹏举这席话真是当头一‘棒’,是啊,自己夫妻如此,有了文龙孩儿,还有何憾?自己还能不能生育是天意,自己又何必还要杞人忧天?
她微笑起来,反手搂着丈夫的脖子:“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侧过身子,抱住妻子,看到她泪流满面,笑起来:“傻瓜,真是个傻瓜……”
这一声“傻瓜”她更是大哭起来,嘤嘤的,将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胸’膛上。
他轻轻抚‘摸’妻子散‘乱’的头发,‘弄’得好好的,整理到面颊后面,才坐起身子,拿手掌给她擦眼泪。(..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她紧紧靠在他的怀里,方笑起来:“鹏举,我想通啦,不生孩子也不心痛啦。”
“呵呵,这才是好样的嘛。”
他这才放心舒展身子,许久不曾有过的愉悦,舒适到了极点,仿佛整个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他伏在她耳边,低低说:“难怪,人家说人生三大喜,第一是‘洞’房‘花’烛夜……这事儿……呵呵……真是舒服极了……”
她羞红了脸,啐他一声,在军营的时候,那些男子当兵三年,母猪见了当貂蝉,一回城里,有妻妾的寻妻妾,无妻妾的上妓院;妻妾不在身边,甚至妻妾全在身边的……只要是男人,无不一个个向往着奔向妓院……向往着新的‘肉’体,向往着那种原始的欢乐。越是枯燥的日子,对这种欢乐就越是向往,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古往今来男人的通病。
唯有岳鹏举,他从不去这些地方,可是,只要是男人,体会了这样的乐趣,就如吸毒一般,再也耐不住了。而鹏举,自己伤病的日子,他竟能忍耐这么久才说出这样的话,她忍不住又噗嗤一笑,轻轻咬咬他的耳朵,声音娇滴滴的:“以后,夜夜随你……”
他乐不可支,胳肢她一下,二人拥抱着,笑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沉沉而心满意足地睡去……
清晨,从丈夫的臂弯里醒来,‘花’溶睁开眼睛就笑嘻嘻的。
岳鹏举用手指拨一下她的红‘唇’,柔声问:“做什么好梦啊?笑得这么开心?”
“呵呵,我梦见一个太阳掉进了我的裙子里,变成了金元宝,哈哈哈……。”
“啊?哈哈哈,十七姐,你想要金元宝?呵呵……”他佯作认真,“我去找找,找一只给你……”
她打掉他的手,拉着他起‘床’:“还说呢,看看,时间不早了,耽误早起啦……”
二人这一夜“久别胜新婚”,‘春’风二度,睡得太沉,竟然连昔日的习惯早起都小小耽误,岳鹏举翻身下‘床’,急忙穿戴。
‘花’溶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咯咯笑着,这才起来,收拾好自己,又给他戴头巾,整理衣服,看他蛮像样了,才红了脸:“鹏举,我发现你越来越帅了……”
得到妻子如此直言不讳地称赞,岳鹏举嘿嘿憨笑着‘摸’‘摸’头,拉了她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京城在望。
‘花’溶忽然勒马,越进京就越心切,就连夫妻相得的喜悦也掩饰不住这种失落的情怀――当今天子,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此行,能否扳倒秦桧夫妻?
岳鹏举看妻子忧心忡忡的样子,并排一马,凝视着她的眼睛。一伸手就拉住她的手,果断说:“进京后,我来安排。”
如果曾经因为不够坚持,照顾不到,让妻子多次陷入绝境,如今,再也不愿让妻子冒任何风险了。
她点头,微笑起来:“好,我就夫唱‘妇’随。”
她心知自己沉不住气,只按鹏举的计划行事便是。伴君如伴虎,一个拿捏不准,就是后患无穷,此时,自己已经不是孤家寡人,有了丈夫儿子,总得替他们多考虑考虑。
岳鹏举见她捂着嘴巴微笑,如小‘女’孩子一般,呵呵一笑:“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她用力地点头,更紧一点拉住丈夫的手。
城‘门’外,康公公领着几名‘侍’卫亲迎出来:“岳相公回朝啦。陛下已经在北郊赏赐大宅一座,请住到府邸吧……”
‘花’溶自然知道杨再兴等要求的“赏赐事件”,只见岳鹏举不慌不忙说:“下官进京述职,自然按照朝廷的惯例,住在武将驿馆,多谢圣上恩典,多谢康大官厚意……”
康公公笑嘻嘻的:“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再说,岳夫人身子病弱,怎能长期颠沛流离?总得有个稳定的家,岳相公不必推辞……”
‘花’溶还待要推辞,情知这一缺口打开,便是破坏所谓的祖宗法制,怎敢享用?她正要开口,岳鹏举拉拉她的手,先谢恩:“多谢陛下恩典,臣和臣妻感恩不尽。”
‘花’溶忽然想起秦大王叮嘱的“赵德基有什么赏赐,你二人尽管拿着,只穿衣吃饭”,见丈夫眼‘色’,就立刻闭口,不再推辞,和丈夫一起谢恩领赏。
康公公又说:“陛下得知二位回京,非常高兴,正等着二位哪……”
上朝觐见,本是要排队等候差遣的,如今,皇帝直接宣召,显是因为当初海上的“勤王有功”,以示和其他武将的区别,以示恩宠。二人只得立即随康公公上朝觐见。
二人到达时,方是下午,尚有大将刘光留在御书房应答。皇帝听得通报,异常高兴,刘光正要告退,赵德基就说:“岳鹏举到了,朕正想听听你二人的意见。”
“臣遵旨。”
正说话间,康公公已经领着岳鹏举夫妻进来,二人行礼,赵德基在群臣面前向来不‘露’声‘色’,此刻也忍不住带了几分‘激’动,细细打量‘花’溶几眼,才说:“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溶儿,你身子大好了?”
刘光武将,见皇帝对岳鹏举妻子如此亲昵称呼,吓了一跳,只见‘花’溶端庄利落地行一礼,才回答:“多谢官家惦记,托官家洪福,‘花’溶好得多了。”
“赐坐。”
小太监立刻端来三张椅子,刘光受宠若惊,侧着身子坐下,方明白自己是沾了岳鹏举妻子的光。岳鹏举和刘光并非第一次见面,刘光一身儒生打扮,岳鹏举却是一身武将装束。本朝重文轻武,所以,原本目不识丁的刘光,一直都做儒生打扮,以示区别,岳鹏举却从不在意这些,照旧武人打扮。
刘光见岳鹏举短短两三年,飞速晋升,战功卓著,隐隐有和几大将领并驾齐驱的架势,暗暗吃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岳鹏举的妻子,侧身正好面对着‘花’溶,看得仔细,不禁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嗫嚅叹息:“久闻岳夫人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才真是……真是……”
刘光平素按照儒生风格行事,但事实上目不识丁,每次应答,都要幕僚提前做好准备,写了奏折直接给皇帝看,或者背诵下来。这一次,他要夸奖‘花’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搜肠刮肚。
知晓他底细的赵德基见他直盯盯地盯着‘花’溶看,忍俊不禁,笑说:“溶儿,刘将军这是要称赞你才貌双全哪……”
刘光擦一下额头的汗:“对对对,臣就是这个意思。”
第229章 堤防
夫妻二人一起微笑着回礼:“多谢刘相公夸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wщw.更新好快。”
刘光‘性’子颇是直率,见‘花’溶向自己行礼,赶紧又给她唱一个喏:“张三郎天天吹嘘自己的孺人如何国‘色’天香,若见了岳夫人,只怕他会羞愧得撞墙……”
“张三郎”就是张俊的排行,张俊的一名爱妾是扬州名妓出身,素有‘艳’名。三大将领的主要妻妾皆是名妓出身,韩忠良也有3名号称美丽‘迷’人的妓‘女’出身的妻妾;刘光本人也有两名爱妾是名妓出身。刘光自己粗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才发现皇帝在列,尴尬地侧一下身子。
赵德基也不以为意,只说:“鹏举,此次朕召你回京,是有要事相商。如今,我大宋内忧外患,既有伪齐刘豫的大军威‘逼’,又有南方‘洞’庭湖水寇猖獗。你驻扎襄阳,两湖正是你的驻军地,你对于水寇之患有何看法?”
‘洞’庭湖有一股乡民,早年聚船起义,据水为王,初时朝廷并不注意,到现在,不意竟然发展到几十万乡众,啸聚湖泊,独立为王,首领杨义自称“杨天王”。
‘洞’庭一带,当时是朝廷赋税粮米的重要来源之一,如今被杨天王占领,朝廷断了财路,自然视这股水寇为第一等的心腹大患。
按照岳鹏举的计议,原是先攻伪齐,再肃清内患,但见皇帝显然以水寇为第一,沉思一下才说:“国势艰难,臣岂敢辞难?臣初到襄阳时,曾顺路查看湖湘,官兵善陆战,水寇善船战,而且几次出兵都是秋冬,正是水寇粮草丰足之时,以己所短,攻对方所长,自然不克。依臣看,不如改变策略,趁炎夏时节进攻……”
赵德基因为此心腹大患,已经听过多位将领的建议,但均不如意,听岳鹏举此言,暗自点头,心想,岳鹏举果然不同他人,就说:“此事再行商议,现在天‘色’已晚,先赐宴。”
皇家赐宴,非同小可。
三张桌子摆开,赵德基上首坐了;岳鹏举夫妻一桌,刘光一桌。
桌上放着一种名贵的椰子酒,赵德基拿了三只大金樽,令人给岳鹏举和刘光满满斟上,知道‘花’溶身子不好,不能喝酒,便只给‘花’溶斟了半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本来,皇帝赐宴,又是这种大将的场合,若有‘女’子出现,是极不合礼的,刘光正在奇怪,只见赵德基笑说:“溶儿随朕海上多时,虽是‘女’流,护驾功劳胜过众将,朕今天得着机会,一定亲自敬你一杯……”
‘花’溶呵呵一笑站起来:“都是官家庇佑,‘花’溶才能有今日,还要感谢官家天高地厚之恩……”
刘光这才明白缘由,又举杯说:“岳夫人巾帼英雄,自家也敬你们夫妻一杯。”
夫妻二人笑着喝了,赵德基笑说:“这是刘将军献给朕的椰子酒,甚是美味……”
刘光世很是得意:“臣在军里按照朝廷指示,回易经营,颇有所得,正是托赖陛下洪福,才从广州购得此酒。”
所谓“回易”,便是军中做生意。当时,朝廷经费极其缺乏,军中粮饷拖欠是常事。为解决这个问题,朝廷便允许军队里的杂军从事买卖‘交’易,以补助军饷。杂军便是作战主力之外的后勤如火头军、运送粮草的军人等等。
岳鹏举军中,这一二年,也逐渐开始这种“回易”,但所得之钱财,均用在军事装备上,自然不如刘光这般阔绰。他喝一口,赞道:“真是美味。”
刘光洋洋自得:“自家还被称为军队里的陶朱公……”
陶朱公就是‘春’秋吴越的一代名臣范蠡,功成身退,带了美‘女’隐居,称为富甲一方的巨富,后来,“陶朱公”就称为巨富的代名词。这个典故自然是别人告诉刘光的,此时,他得意洋洋地说出来,赵德基喝一杯,笑道:“朕是要你做大宋的卫青、霍去病,不是要你做甚么陶朱公……”
刘光不知卫青、霍去病是什么人,听得皇帝半开玩笑半责备的语气,急忙说:“不知卫青霍是那个朝代的人?”
他把卫青霍去病听成了“卫青霍”,赵德基哈哈大笑,见一边的‘花’溶忍俊不禁,就说:“溶儿,你替刘将军解释一下……”
‘花’溶微笑着将卫青、霍去病的事迹大略讲给刘光,她语声清脆,虽然微笑,但决无讥讽之意,刘光也没有什么羞愧的意思,听完‘花’溶柔和的讲解,只说:“多谢岳夫人,自家明白了。”
赵德基看看他这身儒生服装,又笑说:“刘光,你也算随朕多年,怎么一直不读书识字?”
刘光自我解嘲:“臣知韩五、张三郎也是大字不识的……”韩五便是韩忠良,他和张俊不识字也是人所共知的。
赵德基叹一声:“四大将,唯鹏举识字,闲暇之余,你们也要读书习字,向岳鹏举学习。”
岳鹏举急说:“不敢,臣也不过略略识得几个字而已。”
这一顿赐宴,因为刘光的这个笑话,众人心情均前所未有的开朗。这也是赵德基留他赴宴的原因,这些目不识丁的武人,闹出的笑话,常令他乐不可支,简直是后宫那干美‘女’身上也得不到的。
赐宴后,刘光告退,岳鹏举夫‘妇’也正要告退,赵德基才说:“溶儿,朕想单独和你谈谈。”
‘花’溶的目光看向丈夫,岳鹏举微笑着不经意地给她一个眼‘色’,她才说:“‘花’溶遵旨。”
岳鹏举的眼‘色’非常巧妙,就连赵德基也不曾看到,只传了‘花’溶回书房关了‘门’。
他细看几眼‘花’溶,当初以为垂垂重伤待死的‘女’子,此时笑靥如‘花’,哪里有丝毫病危的样子?他只问:“溶儿,你去金国,真是辛苦了,还差点送命……”
‘花’溶早在信中已经将自己去金国的见闻详细禀报,此时,见他问起,再也忍不住,将韦太后和邢皇后的遭遇一一道来。
赵德基虽早已看过信,但听‘花’溶亲自讲述,也很是动容,泪流满面。
‘花’溶小心翼翼说:“官家,我观金国形势,唯有以压倒‘性’的军事优势击败他们,才有谈判的可能……”
赵德基点点头:“朕这些日子召集四大将领,就是为了肃清内忧外患,真正迎回母后……”他本要说“二圣”,但在‘花’溶面前,并不做戏。
‘花’溶听他不提,心里反倒有几分安慰,总算官家在自己面前,还没彻底做戏到底。也因此,她更是抱了几分希望:“官家,‘花’溶在金国四太子府,亲眼见过秦桧夫妻的嘴脸,这二人实在是包藏祸心之辈……”
赵德基沉‘吟’一下:“溶儿,不止你,天薇公主也向朕如此提过,实不相瞒,朕会提防的……”
‘花’溶大喜:“官家圣明。”
记忆里,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恭维话,赵德基叹一声:“溶儿,你重伤那些日子,朕一直担忧你,听得王继先说你不治,很是伤心……”
“呵呵,这些日子,我得官家赏赐的大量珍贵灵芝,加之鹏举又猎了许多虎豹给我滋补,托官家洪福,感谢上天,竟然逐渐好了起来……”
赵德基听她认真感谢,却很是惆怅,自始至终,美人如‘花’隔云端,她重伤的时候,他也曾悲哀怜惜,但心里隐隐的轻松,以为,终究是谁都得不到了;没想到,有一天,她又站起来,姿容风采更胜从前,但已经是如‘花’似‘玉’一般,和岳鹏举并肩而立,是天下人皆知的“岳夫人”。
他心情很是复杂,又很是失落,半晌无语,‘花’溶见机告退。
在外面等候的阁间,岳鹏举迎着妻子,二人正要出去,赵德基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了笑容:“朕听说你二人收养了陆登的遗孤?”
岳鹏举忙说:“臣有幸收养陆大人遗孤陆文龙,因为来京路途遥远,便不曾带来。仓促中,又忘了禀报陛下,望陛下恕罪。”
赵德基叹道:“陆大人夫妻尽节,忠烈坚贞天下皆知,朕正遗憾不曾抚慰他的遗属,如今,得知他后继有人,真是高兴。鹏举,陆文龙依旧由你夫妻抚养,赐予爵位,白银两千,锦缎百匹,着落他一生平安……”
夫妻二人均是大喜,急忙谢恩。
赵德基见‘花’溶喜出望外地谢恩,忽又想起王继先说‘花’溶即便康复也不能生育,想必如此,更是热心收养陆文龙,他自己得了阳痿,不能生育,同病相怜,倒对‘花’溶微微有了几分怜惜之心,只说:“溶儿,辛苦你了,你好好带大孩子,也胜似亲生。”
‘花’溶喜滋滋地又行礼:“多谢官家,‘花’溶一定待文龙孩儿如亲生儿子一般。”
赵德基这才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天薇公主半月后,将出嫁……溶儿,你也算天薇的故人,你们就暂且留在京城,等她婚礼之后再离开吧。”
夫妻二人立刻说:“是。”
二人告退,赵德基在原地踱了几步,吴金奴端着一盅参汤进来,笑说:“官家,岳夫人身子康复了?”
“是啊。当初王继先亲口说她不治,没想到她居然好了起来。只可惜,不能生育了……”吴金奴察言观‘色’,她知官家隐疾,更知道官家那份外人不知的心思,为了治愈自己的阳痿之症,他对‘女’人几乎有一种变态的需求,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来者不拒,仿佛是想寻得一种陌生的刺‘激’,“一举振作”起来。就因为如此,王君华****进宫,加上扭捏作势,频送秋‘波’,对于皇帝来说,这种“偷情”的刺‘激’,自然胜过面对自己后宫‘女’眷的柔顺,所以,一段时间,他对王君华有了点兴趣。
但官家有没有“一举振作”,她不得而知,生怕的是‘花’溶回来,又刺‘激’了官家这种“希望”,闻听她还是不育,真是心内狂喜,赶紧小心翼翼说:“岳夫人领养忠臣之子,也足以安慰……如此,他夫妻二人倒真真好全力以赴替国家效力……”
“也是。”
“岳夫人护驾之功,是臣妾等远远比不上的,这一次,她进京,臣妾等一定好生宴请感谢她。”
“还是吴娘子贤惠,如此,就有劳了。”
第230章
赏赐的府邸在京城北郊,原是一座昔日落魄豪族的祖宅,后典当出卖。[..info超多好看小说]-79-
夫妻二人回到“家”里,环顾满屋子的佣仆,大屋的管家拿出两张请帖:“岳夫人,这是宫里的潘贤妃和天薇公主差人送来的……”
‘花’溶接过一看,一张是天薇和婉婉得知自己夫妻二人进京,邀请自己赴宴。而另一份还附带了礼物,是吴金奴和张莺莺、潘贤妃一起送来的,说是感谢她“护驾有功”,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她。
‘花’溶内心里对这几个‘女’人并无多大好感,思虑一下,看着丈夫,岳鹏举拿过请帖看看,才说:“没事,就去赴宴,反正她们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也好,反正天薇和婉婉也在。”
正说话间,一个仆人匆匆领着一‘女’子奔进来,‘女’子人未到,先喊起来:“‘花’姐姐,岳大哥……”
竟是婉婉赶来了。
‘花’溶真是欣喜若狂,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婉婉,你和‘乳’娘可好?”
婉婉点着头,唧唧瓜瓜地笑:“我们都好。‘花’姐姐,我听说你伤病,却没法来看你……”
她眼圈一红,‘花’溶笑着拉她坐下:“你看,我这不是好了么?”
婉婉上下打量她一圈:“呵呵,‘花’姐姐,你真的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好人啊。”她恨恨道,“老天怎不惩罚王君华这厮毒‘妇’遭殃呢……”
夫妻二人知她沉不住气,急忙屏退所有人,岳鹏举知她二人有话说,自己又是男人,不方便,便去书房,只剩二人畅谈。
婉婉见岳鹏举一离开,才连珠炮一般开口:“‘花’姐姐,你不知道,王君华真是可恶极了,连天薇公主也多次受她的气,她现在收买了宫里的潘贤妃和吴娘子,又和九哥……”
她终究不敢说得太明显,几乎是附在‘花’溶耳边:“这****居然去勾搭九哥……”
‘花’溶暗叹一声,王君华去勾搭赵德基并非奇事,不勾搭,才真是奇事呢。
这场盛大的宴会,由潘贤妃领头,几乎遍请了京城的所有贵‘妇’,王君华自然也在列。她看了请帖,很是不安,就问秦桧:“老鬼,你说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她生怕‘花’溶当众揭穿自己的老底,‘花’溶可不比天薇等人胆小,并不是做不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唉,四太子的指示又还不到,自家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岳鹏举夫妻刚到京城就出事,也不是办法,即便动手,也得等他们上路再说。”
王君华恨恨地说:“只怕他们之前就要多事。我这次,究竟去还是不去?”
秦桧‘摸’‘摸’胡须,只说:“夫人尽管去!若不去,倒显得心虚了。”
王君华得到秦桧明示,她心思过人,宴会前的头一天,便盛装打扮去宫里和众位妃嫔闲谈,送去新鲜的瓜果,借以笼络。
这一日,她梳了一个新奇的发髻,因为做了番手脚,回去的时候,被厚禄的小太监就领着她,便“恰巧”遇到赵德基。
赵德基见她发型新奇,停下脚步,只见王君华眼‘波’流转,‘欲’迎还拒。这样的滋味,就算惯于手段和小玩意的张莺莺等也比不上,何况,俗话说得好,“家‘花’不如野‘花’香,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皇帝也是俗人,尤其赵德基经历了身子的隐疾,就更是对这种君臣****的刺‘激’向往,忍不住,就说:“秦夫人可来暖阁说话……”
小太监们识趣地退下,如此偷情的乐趣刺‘激’着赵德基,二人在暖阁的锦塌上颠龙倒凤,赵德基虽然依旧有心无力,但毕竟好过跟张莺莺等左手‘摸’右手的平淡寡味,半晌,王君华才整理散‘乱’的云鬓,摇曳生姿地走出去,走出宫‘门’,才暗地里骂一声:“呸,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但仿佛多了一层护身符,很是趾高气昂,自言自语说:“奴家有四太子和赵氏官家两座大靠山,又怕你‘花’溶作甚,看你能揭得了我什么老底……”
同日,就在王君华前脚一走,秦桧后脚就单独奏对皇帝,建议朝廷设置修政局,革新政务。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由他主持,便可等同丞相大权,大权独揽。
也不知是不是刚和他的老婆xx过的原因,赵德基看了,立刻批示下去,任命秦桧为提举修政局,但同时又任命一名官员翟汝文为副提举。
秦桧大是恼怒,皇帝此举将他的满心美梦打散了一半,但事已至此,只得立刻召集几名主要官员商议此事。
他见到翟汝文,真满心不是滋味。原来,秦桧任尚书后,不满意这个职务,盯准宰相之位,就鼓动自己的嫡系、心腹大肆鼓吹,他有妙不可言的治国退兵“二策”。这“二策”被渲染得神乎其神,但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秦桧则是待价而沽,说是要自家做了宰相,才能有用武之力。
秦桧归宋,虽然“苏武”之声一片,但朝廷并不是全是‘混’人,一些稍微清醒的人,不久看出端倪,也便冷嘲热讽,而翟汝文就是其中最喜和秦桧唱对台戏的。翟汝文三十出头,进士及第,家族在靖康大难中被一网打尽,自家孤身一人南渡,妻儿散佚后,也不再娶妻,天天留恋青楼,和几个名妓唱和,放‘荡’不羁,有“官场柳永”之称。
秦桧坐在主位,正襟危坐,先讲了一通大道理,臣僚们纷纷发言,他见翟汝文一言不发,就问:“翟大人有甚计谋?”
翟汝文严肃地说:“秦相公建议设修政局,这是亡国蔡京以前干的把戏,蔡京通过这种手段祸害天下,秦相公当以蔡京为戒。”
秦桧听得此话,恼羞成怒,大‘奸’臣蔡京的确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揽权的,如今被翟汝文一口喝破意图,怒气冲冲说:“你知蔡京误国,我便不知!”
翟汝文毫不相让:“秦相公,有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上任以来,天天鼓吹‘二策’,排挤同僚,别人道你是牧羊的苏武,我却说你是满口浊气的小人……”
秦桧气得脸‘色’发白:“人都说你翟汝文是狂生,我却是不信,今日听你胡言‘乱’语,果然如此。”
二人当场就以“狂生”、“小人”对骂,同僚劝阻不止,这一场议事便在喝骂声里不了了之。
当日王君华又去拜访了义兄王继先,所以比丈夫还晚回家。她得意洋洋地回到家,见秦桧垂头丧气地坐在书房,也不如往常那样上前备报“今日有无寻‘花’问柳,偷腥”之类的,就走过去扯扯他的胡须:“老鬼,你何事不乐?”
秦桧将今天的事情一讲,王君华不以为意,在他对面坐下:“这个翟汝文,得着机会,将他排挤出去就是了,老鬼,今天义兄向我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秦桧看着妻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忙问:“什么信息?”
“小皇子先天不足,也许,不会长寿……”
她只说这一句,便就住口。秦桧心领神会,官家只得一子,阳痿症状,全靠王继先开了不知是什么神奇的‘药’物才能勉强御‘女’,再要生子,更是指望王继先,所以,对王继先的信赖已经超过了任何人。
王君华笑道:“只要有义兄在,就有办法让皇帝听信于你,一个翟汝文,你跟他生什么闲气?我跟你说,即便是‘花’溶,比起官家要的儿子,你说,官家会选谁?老汉,如果上天保佑,让小皇子早早夭折,夫人我保你很快大权独揽。”
秦桧自然赶紧献媚:“夫人妙计,老汉幸得贤内助。”
他见妻子头上多了一支双头鸳鸯的‘玉’钗,王君华见他盯着看,嗔笑说:“这是官家厚爱,今日赏赐的。”
秦桧大喜,此时此刻,皇帝越是“喜爱”自己的老婆,自己的乌纱就越是把稳,又何惧‘花’溶多言多语?
却说秦桧夫妻发出的密函,快马传递,不到半个月,金兀术就收到了。
他也早就得知岳鹏举官复原职回朝的消息,再加上秦桧这纸密函,连续看了三遍,才自言自语说:“岳鹏举此次回去,倒真不好对付。”
他转向心腹谋臣韩常、武乞迈等人,说:“四太子,秦桧建议杀了岳鹏举,以绝后患,你们怎么看?”
武乞迈说:“此人留下终是祸患,派出杀手杀他,也并非难事。”
韩常摇摇头:“岳鹏举虽然素来简朴,但官复原职后,身边也有‘侍’卫,何况他本人武艺高强,如果刺客一次不得手,事后他有了防备,就难上加难。再说,如果刺客失手暴‘露’身份,还会坏了四太子的大计。”
金兀术点点头:“灭大宋,非杀一武将就成,本太子既然布下这局大棋,就要沉得住气。”他转头看看送信的使者,吩咐道:“你可要秦桧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一个岳鹏举,一时片刻,也救不回大宋江山。”
韩常提醒他:“秦桧主要是怕身份暴‘露’。”
“哈哈,这一点,他就不懂了。赵德基此人,本太子搜山检海追逐他,还不了解他的‘性’子?胆小如鼠,多次遣使来和,就知他不过尔尔,不敢一战到底的决心,秦桧提出的‘二策’,是本太子早已定好的,赵德基既然授予他高位,他这人反反复复,即便猜疑,也猜疑不到底……”
“但‘花’溶知道他夫妻的底细!”
这次是武乞迈出声提醒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杀岳鹏举不易,难道杀‘花’溶还不容易?可是,他也知道,就四太子寻灵芝的样子,要他杀了‘花’溶,不提也罢。
第231章
金兀术沉‘吟’半晌,看着王君华的亲笔,字里行间,虽未直接提到杀‘花’溶,可是,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79小說那次探望儿子之后,他又派人送去两次灵芝,可是,两次都被委婉拒绝了,甚至‘花’溶还写了几个字带回来:“多谢四太子厚意,我已痊愈。”
‘花’溶的痊愈,始终是个‘迷’。他事后曾多番打听,但岳鹏举一家已经上路,他再是神通广大,也不敢深入大宋远途打听,消息就此中断。
按照巫医的说法,‘花’溶是绝无可能痊愈的,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就好了起来?
武乞迈见他不答,又说:“四太子,现在他们夫妻联手……”“对付你”二字终究不曾说出口。
金兀术笑说:“二位不须着急,本太子自有办法。‘花’溶区区一‘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又能对付得了本太子什么?再说,本太子也正想和岳鹏举陆上再真刀真枪较量一番。”
“但养虎为患,终究大祸。”
金兀术很是不耐:“反正至今为止,‘花’溶并未妨害到本太子。”
“等妨害到了,那就迟了……”
“那就等以后再说。”
二人知他念着‘花’溶,而且‘花’溶还带着陆文龙,也不再进言。
金兀术便写好密函,好生褒奖秦桧夫妻一番。事实上,自耶律观音事件之后,他对王君华连带着也非常厌恶,如果不是有利用价值,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王君华。但他知晓王君华在家庭里的绝对权威地位,那是控制秦桧的绝妙良方,便皱眉,但提笔终究写不下去,只吩咐使者去库房领取一套饰物赏赐王君华,叫王君华便宜行事。
使者刚走,金兀术正要吩咐这几天防御工事的进度,却见一信兵匆忙飞报:“四太子,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
“耶律五马联合契丹兵和汉儿发生叛变,‘欲’恢复大辽,事发后,被大太子率军追逐无果,现在死活不知……还有一件,是狼主的宠妃赵柔,密谋在狼主饮食里下慢‘性’巫蛊毒‘药’,上月才经巫医查出来,赵柔被处死,她生的两个儿子也被处死……”
金兀术大惊失‘色’,耶律五马叛变,倒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而且耶律五马率几百人逃走,大金已经照会残存的西夏等政权不得接收,成不了什么气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惊讶的是赵柔下毒。这个‘女’子备受狼主宠信,她跟其他汉‘女’不一样,一进宫就服服帖帖,虽然不是公主,只是宗室,但因美‘艳’出众,温柔妩媚,最得狼主欢心,三四年间接连生下两个儿子,还小产一次,可见宠信之隆。这样的一个汉‘女’,居然会下毒企图杀死狼主。
这一刻,方体会出国恨家仇之强烈。谁都以为甘愿顺从了的一个亡国奴‘女’子,却如此奋起反击,不惜以身殒命。
他心里一惊,信兵继续说:“为此事,宫里捕杀了大批汉‘女’和契丹‘女’子。四太子,您府邸的几名契丹娘子也全被杀了、就连燕京行宫的几名汉‘女’和契丹娘子也杀了……”
金兀术大怒:“我府里的事情,要他多管?宗翰这是借机屈杀,那些娘子天天在家里闭‘门’不出,懂得甚么?关谋反甚事?本太子一定找他算账!”
“四太子息怒,大太子为杀一儆百,连他自家的二十四娘子也亲手杀了……”宗翰的二十四娘子萧氏原是耶律皇帝的元妃,宗翰得她后,很是宠爱,现在,为了立威,竟然亲手杀掉爱妾,难怪会借机大肆杀自己府邸的‘侍’妾。
他急忙问:“其他宋国公主呢?”
“茂德公主被处死,另外还杀了其他将领拥有的几十名宗室赵‘女’。”
原来如此,宗翰果真是趁自己不在家,趁机报复,将自己府邸稍微受宠的‘女’子杀得一干二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耶律观音呢?她死没有?”
“这个倒不曾。”
金兀术冷笑一声,宗翰果真是明目张胆地报复,既是杀契丹和汉‘女’,那耶律观音也是契丹人,就因为耶律观音跟他的其他几名爱妾有亲戚关系,而且‘交’好,估计还因为她给自己戴那么大的“绿帽子”,所以就得以保全?心里哑然,只想,耶律观音这贱‘妇’,运气还真好,每一次都躲过大劫。
金兀术怒气未消,也很是吃惊,如此大规模地叛‘乱’,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武乞迈趁机立刻说:“四太子,宋‘女’都包藏祸心,真是不可相信,非我族人,必有异心。若是真刀真枪面敌,自然不怕;可是,‘床’帏之间,三寸小刀便可取我大金男子‘性’命……”
金兀术笑起来:“武乞迈,你也是亲眼见过的,‘花’溶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杀我,都放过了。她是什么人,本太子最清楚!”
武乞迈无言以对,这是事实,自此以后,他便再也不提杀不杀‘花’溶的事情了。
金兀术心里忽然模模糊糊后怕,若是‘花’溶嫁了自己,趁自己不在家,岂不早已被宗翰杀了?他摇摇头,自言自语说:“‘花’溶,幸好你没嫁给本太子。不过,如果你嫁了我,自然是长期随我在战场上,只要我不死你又怎会死?”
现在金国最重要的是皇储继承人的问题,到底是立皇子蒲鲁虎还是立太祖的长孙合刺,狼主也拿不定主意。
他接过信兵地上的一块黄绢,细看一遍,原来是狼主受惊后,移驾中京休养,临时要召集众大将商议定夺皇储的继位人选问题。
金兀术在这个问题上,本来是支持蒲鲁虎的,但是,事情发生了微妙的转机,那就是合刺的父亲三个月前忽然去世,而金兀术的一位同父异母兄弟,就做了合刺的继父。随着宗望等人的死,太祖的儿子便只剩下三个,一个跟金兀术是同母弟,一个是异母弟,三兄弟的关系,无形中就亲近起来。正是合刺的继父,悄然捎信,让他支持继子,并且信誓旦旦称,合刺绝不会受到宗翰的控制。
宗翰之所以扶持合刺,便是看准他年幼便于控制;如今自家兄弟成了合刺的继父,牢牢控制了一切,形势立刻扭转。
金兀术衡量一番,支持自家兄弟的继子,自然有好处,但他和蒲鲁虎,又有一些‘私’‘交’,如今,宗翰平叛耶律五马叛‘乱’后,军权更盛,到底要支持谁,只得且行且看。
由于情况紧迫,金兀术第二日就动身启程,只带了一百‘精’兵,赶去中京面见狼主。一路上,不由得又想起赵柔用的那个巫蛊之毒。金国辽国巫医之风都盛行,但赵柔是汉人,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方法?岂不是自寻死路?
‘花’溶夫妻刚在府邸住下的第二日,一堆不速之客便上‘门’来访。
来的人大多是南渡时曾和岳鹏举共事的武将,其中一人竟然是翟汝文。岳鹏举夫妻跟他素无‘交’往,本朝重文轻武,翟汝文身居高位,如此来拜访武将,夫妻二人都感到意外。
这干人得岳鹏举夫妻招待,上‘门’是客,都不好太盯着“岳夫人”看,唯翟汝文却一进‘门’,也不怎么理睬岳鹏举,就肆无忌惮地打量‘花’溶,虽然无礼,却并不轻佻。
因为和岳鹏举一同海上抗敌,后来进京为官的那名朱大人低声说:“这位翟大人号称翟狂生,跟秦大人共事,已经屡次讥讽秦大人……”
岳鹏举听得如此,不由得多看他几眼,却见他坐在位置上旁若无人地喝酒,旁若无人地打量‘花’溶,自始至终,也不说话。酒过三巡,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花’溶身边,长身一揖:“下官一次无意中看到岳夫人墨宝,欣赏不已,此次见到真人,倒要向岳夫人讨教讨教……”
原来,狂生上‘门’,是这个原因。
‘花’溶起身回礼:“却是不敢受大人此礼。”
翟汝文哈哈大笑:“下官一生所拜,唯美人、圣手。岳夫人貌美书法佳,下官一拜又何妨?”
‘花’溶呵呵一笑:“既是翟大人厚爱,‘花’溶敢不献丑?只是疏于提笔一年多,怕写不好,只将自家丈夫的几幅便笺献丑,敷衍塞责,请大人指教……”
她随手从怀里‘摸’出两幅字递给翟汝文。在座诸人无不好奇,她居然随身带着丈夫的笔墨。翟汝文是冲着传奇的“巾帼英雄”而来,但见她拿出丈夫的字迹充数,心里暗暗失望,以为她埋汰自家,邀宠丈夫,庸脂俗粉,不过尔尔。
他自然看不起武人,心想,武将能写出什么东西来?他懒洋洋地摊开纸张,一看,面‘色’就变了,看得半晌,才大声念出来: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路!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他以手击节,大笑:“好一句‘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路’,好,好得很,真是好极了。岳相公如此境界,如此书法,果真非是‘浪’得虚名……”
此人癫狂,从进‘门’的傲慢轻狂到尊称“岳相公”,‘花’溶呵呵一笑,瞄一眼丈夫,眼‘波’流转,才又看着翟汝文,岳鹏举对文官向来尊敬,亲自回敬他一杯:“翟大人过奖,下官只是涂鸦之作。”
翟汝文本是冲‘花’溶而来,没想意外见到岳鹏举如此佳作,喜出望外,‘花’溶一笑:“相公书法早已远胜于我,所以,自家就不献丑了。”
翟汝文大笑着又看几遍,才说:“可笑秦桧这厮,状元出身,天天兜售什么奇妙‘二策’,笔力从心,他小人心‘性’便无大成就……”
‘花’溶听他趁着酒意公开抨击秦桧,这是个公开场合,如此,岂不有结党的嫌疑?她寻思一下,却见丈夫巧妙地将话题扯到一边,众人一笑而过,谈起其他事情来。
第232章 岳夫人
待众人尽欢散去,‘花’溶才说:“这个翟大人,倒是少有的清醒人。(..info无弹窗广告)-.79xs.-(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岳鹏举点点头:“可惜他太过狷狂,玩‘弄’权术自然不是秦桧对手。必被秦桧排挤出局。”
‘花’溶长叹一声,政治讲究“腹黑”,官场从来不是书生的天下。幸得自家夫妻很快就要奉命启程去剿灭水寇,外放,总是比朝中纷争好得多,能躲一时,得躲一时。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鹏举,陛下现在对‘洞’庭水寇视为心腹大患,会不会等腾出手后,又去对付秦大王?”
这问题,她其实想了几天了,现在忍不住提出来。岳鹏举沉‘吟’一会儿,才摇摇头:“秦大王海域辽远,而且,他的势力范围,自来不是朝廷赋税鱼米的重要集散地,如此宽广的海岸线,朝廷出兵,自是徒劳无功,而且没有多大实际好处。再者……”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海上那段日子,估计‘他’已经惊魂,怎肯再去重蹈覆辙?”
‘花’溶这才微微放心,叹道:“也不知秦大王去了哪里。他善水战,要是他在,还可以让他参谋一下。”
岳鹏举笑起来:“我也正有此意。若是秦大王在,真真是‘洞’庭水战的第一参谋。只可惜,不知他到底来还是不来。”
‘花’溶很是惆怅,估计秦大王早已回了海上,天遥地远,又怎会再来?
这一日,‘花’溶应约赴宴。
想到这一日的主题和可能见到的那些人,‘花’溶心里就不舒服。岳鹏举见妻子愁眉不展,不像要去赴宴,倒像去刑场似的,笑道:“十七姐,傍晚我到宫‘门’口接你。”
她这才转嗔做喜,笑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鹏举,我可不想离开你啦。”
经历了许多事情和危险后,已经慢慢开始明白,只要自己在岳鹏举身边就是安全的,一旦离开他,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危险。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要离开他?而且,一旦离开,天南地北,怎照应得上?自家丈夫又不是三头六臂。
岳鹏举整理一下妻子鬓边一丝散开的头发,柔声说:“以后只要你离开两天以上,我都陪着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离开两天以上,也不在外面过夜。”
“嗯,我晚上准时来接你。”
她忽然笑起来,自从金国逃回夫妻团聚以来,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无论去哪里,都是鹏举作陪,寸步不离,快成二十四孝老公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就嘟囔一声:“这样可不行,以后,依赖你成习惯,怎么办?”
“那就依赖一辈子呗。反正你早就习惯了。”
她呵呵大笑,在他脸上亲一下,才转身出‘门’。
此时已是深秋,宫里还剩最后一批灿烂盛开的秋菊。吴金奴等附庸风雅,将菊‘花’一盆一盆摆好,设了暖帐,就在御‘花’园里举行“秋菊盛宴”。
宫里嫔妃和外命‘妇’们早已到达,院子里熙熙攘攘全是赏菊的美人,谁也不敢失了分寸,都穿金戴银,盛装打扮,务必要‘露’出最光彩照人的一面。
天薇和婉婉早早就到了。她大婚在即,不能随意出宫,只得婉婉回报和‘花’溶的谈话。刚坐下,只见王君华带着几名‘侍’‘女’,远远地,如‘花’蝴蝶一般穿梭过来,一路跟所有‘女’眷打招呼。因为金兀术的安排,秦桧夫妻回宋时带了大量财物,专‘门’用于贿赂上下。从医官王继先开始,然后宫内上至潘贤妃,下至宫‘女’太监,只要能用得上的人,她都打点到位,博得一致好评。尤其是潘贤妃,更是她巴结的头号对象,但她也知道小皇子的身体,所以,很微妙地,也笼络吴金奴和张莺莺二人。这三人,一是知道官家的隐疾,二是清楚王君华为大臣妻,何况,因为秦桧的晋升,她也被加封为“国夫人”,天下皆知,天子再怎么放肆,也绝不敢公然将她引进后宫,是以,争宠三角关系殊时,正需要这样一个外人的加盟,与其另外其他人受宠,不如这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女’人受宠。
正是因为这样,王君华的偷情,反而促成她的身价,吴金奴和张莺莺暗地里虽然鄙夷她,暗骂她****,但表面上却对她保持着恰当的亲热和欢迎。
王君华耳听四方,眼观八方,一路上,玲珑地不错过任何招呼,却留意到婉婉和天薇坐在一丛金‘色’大菊‘花’下,天薇倒无所谓,尤其是婉婉,非常轻蔑地看她一眼,口里低声说:“公主,那个****又来了……”
天薇抬头,王君华‘花’一般走过来。她今日经过‘精’心装扮,头上戴着昨日天子的赏赐,更是富贵雍容。天薇一见这支钗,心里一冷,她自然这是皇宫大内才有之物,显然是九哥的赏赐,今日,王君华大摇大摆地戴了来,正是有恃无恐来示威的。
王君华行一个外命‘妇’的礼:“公主大喜,奴先道喜。”
天薇淡淡说:“不用多礼。”
王君华见她端着长公主的架子,自己还得跪拜她,想起在四太子府的时候,这小贱人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一落难的残‘花’败柳,丫鬟使‘女’一般的人物,如今竟然骑在自己头上。
她笑着低声说:“公主,未来的驸马知道你曾服‘侍’四太子么?与其服‘侍’凡俗男人,不如替四太子铺‘床’叠被……”
天薇面‘色’惨白,王君华却笑得更是得意,头上的金钗故意摇来摇去,外人只见得她在亲热地跟公主说话。
婉婉虽然没听清楚她的话,却知不是什么好话,见这厮贱‘妇’,仗着九哥的“偷情”,竟然无人能治,气得正要跳起来,却听得宫‘女’喊一声:“岳夫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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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薇立刻站起来,见婉婉依旧怒气冲冲,怕她当场发作,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王君华自然不会再行挑衅,听得‘花’溶前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生平最恨,唯是‘花’溶。她对金兀术几乎有种几近变态的‘迷’恋和崇拜,尤其是靖康大难中被金军抓住轮流xx、蹂躏许久后,得金兀术解救后,更是认定,这天下,唯有四太子才能保护自己。在金府的那些日子,她一直明里暗里以‘女’主人自居,服‘侍’得四太子舒舒服服,没想到宴会上的那盘‘肥’猪‘肉’盘子,让四太子的心思一览无余:自己在他面前,竟然不如‘花’溶!
远远不如!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是,又不得不承认,所以听得‘花’溶要死,其心里之喜悦真是可想而知;而得知‘花’溶不但不死,居然连潘贤妃等也得给她面子举办这个宴会,其心里之灰暗恼怒,也可想而知。
‘花’溶只带了两名使‘女’,慢慢而来。
老远地,吴金奴、张莺莺等就迎上去,唯潘贤妃,隐隐端着皇后的架子,等着‘花’溶前来行礼。‘花’溶微笑着,按照礼仪向众人行礼。
吴金奴十分亲热:“岳夫人,久违了。”
张莺莺更是亲热:“岳夫人,你救护官家立了大功,是我们姐妹都比不上的。”
‘花’溶跟这二人可谓是“老熟人”了,彼此可谓知根知底,见惯了她们的这种随时可以摆出的亲热劲,笑道:“‘花’溶怎敢比二位娘子贤德。”
潘贤妃母仪天下:“岳夫人,赐坐。”
“谢贤妃娘子。”
今日赏‘花’的‘女’眷虽多,级别也高,但得潘贤妃如此赐坐,也不过几位。众人好奇这位大名鼎鼎的巾帼“大宋‘花’”,还以为有什么三头六臂,但见她身形纤细,举止娴雅,都吃了一惊,心想,这样的‘女’子,怎能上阵杀敌?难道是吹嘘的?可是,她救护官家的大功,怎能吹嘘?
潘贤妃上下打量‘花’溶,但见她不过穿一件月白‘色’红底的裙赏,既不素朴也不华丽,恰到好处,并不在服饰上抢了任何人的风头,就说:“听说岳大人简朴,今见岳夫人,方知果然。”
吴金奴笑道:“岳夫人国‘色’天香,原本也不需脂粉污颜‘色’。”
……
‘花’溶只淡淡敷衍几句,跟这几人叙话,简直比上阵杀敌还累。终于,轮到见天薇和婉婉了,她正要行礼,天薇一把拉住了她。天薇心里十分‘激’动,却并不说什么,只说:“岳夫人快快请坐……”
婉婉见到她这才开心起来:“‘花’姐姐,我们等你多时啦。今日各位娘子准备了许多好点心,你可要都尝尝。”
“多谢郡主。”
说话间,一些‘女’眷也上前打招呼,在她们的印象里,起初无不认为能上阵杀敌的‘女’子,一定锋芒毕‘露’,张牙舞爪,但谈话间,见‘花’溶态度温和,谈吐得体,虽然亲切,但并不亲近,所以,就又各自散开。
王君华在人群里,她八面玲珑,情知此时已经不得不过来招呼一声,总不成按照自己的风格,众目睽睽之下,不和‘花’溶打招呼。
她硬着头皮上前来,笑着招呼一声:“岳夫人,久闻大名……”
‘花’溶淡淡一笑:“秦夫人,你我之间,早已熟识,又何必拘礼?”
吴金奴“哦”一声:“啊?这么巧,二位是认得的?怎从未听秦夫人提起?”
王君华在刘家寺金营以及四太子府邸的往事,就连众位嫔妃也不知道,她的出场是极其光彩照人的,是“牧羊的苏武”秦桧的夫人,自家身上也有“牧羊夫人”的光环。她先装着不认识‘花’溶,本是意在提醒不要互相揭短。可是,‘花’溶哪里理她这些?她的经历,吴金奴等是渲染过的,没啥好隐瞒的,但王君华呢?
王君华自然不知道这一层,想到时,不禁冷汗涔涔,芒刺在背。
婉婉故意笑道:“秦夫人,听说你在刘家寺金营是金国四太子救了你?啊,虏人也有好人?”
她极其憎恶王君华,得着机会自然穷追猛打。王君华强笑一声:“这是哪里的空‘穴’来风?奴……”
天薇本是要阻止婉婉的,但她受够王君华的欺凌,见王君华张口结舌,第一次狼狈不堪,心里痛快,便不开口。
第233章 隔阂
‘花’溶早已听婉婉说起王君华如何用手段结‘交’三教九流,只怕如此下去,要揭穿她的面目,就更是困难。(..info$>>>棉、花‘糖’小‘說’).访问:.。她有心令王君华“‘露’脸”,便跟婉婉一唱一和:“呵呵,秦夫人记‘性’可真不好。自家有一次不慎身陷金营,曾亲眼见到四太子救助秦夫人,怎会不记得?”
婉婉大笑起来:“秦夫人如此聪明伶俐的人,可见受惊不小啊,不但不记得四太子,连‘花’姐姐也不记得了……”
‘花’溶落入金营,只身逃亡出来,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第一次听得王君华竟然是被金国四太子所救,无不窃窃‘私’语。
本来,‘女’人和‘女’人之间,就存着较劲的心态,一些‘女’子见她处处逢迎,本就看得刺眼;就连吴金奴等,见她受到官家宠信,虽是平衡势力需要,可见了那头钗晃来晃去,还是碍眼,心里竟然又期待她‘露’丑卖乖。
王君华生平不曾遭遇这样的尴尬,终究做贼心虚,张目结舌,好一会儿,心里一动,目光看向天薇公主。
她此举便是要鱼死网破,反正在金营,天薇也在,她贵为公主,且即将出阁,名声比自己还重要,正要开口,吴金奴等见形势不对,急忙说:“茶点来了,各位请先品尝小点心……”
尴尬的气氛这才稍微缓解,王君华急忙拿起一块点心献给潘贤妃:“贤妃娘子先尝……”
潘贤妃跟她‘私’‘交’颇好,但见她受窘,就斥责婉婉:“郡主不可听信虏人的流言蜚语,自家姐妹已是遭遇不幸,何苦还雪上加霜?”
‘花’溶见这愚蠢的‘女’人,竟然拿大帽子扣婉婉,王君华是自家姐妹么?王君华是四太子的‘奸’细!婉婉怒不可遏,‘花’溶,淡淡一笑,向婉婉使了个眼‘色’。婉婉待要反‘唇’相讥,只好生生忍住。
王君华松一口气,情知这个时候决不能示弱,否则,就真授人以柄了,摇曳多姿地立刻又活跃起来,头上的那支钗不停地晃来晃去。但一看到其他‘女’眷奇怪的目光,心里终是不安,情知‘女’人之间的蜚短流长厉害,只怕不出一天,自己的小道消息就会流传出去。
婉婉低声说:“‘花’姐姐,她这支钗就是官家赏赐的。”
难怪如此!
‘花’溶一瞬间有点‘迷’茫,不知赵德基打的什么主意,他当着自己的面,说对秦桧等有所猜忌,可是,一转身,又赏赐王君华,难道他在和王君华的‘私’情中,真动了真心?
可是,按照她对赵德基的了解,大难来时,连潘贤妃、吴金奴等都不顾,只自己逃命的人,又怎会对区区王君华动什么真情?
她之所以来赴宴,并非是因为潘贤妃等的邀请,主要目的就是看看王君华的动静,判断一下她的影响力才考虑下一步,之所以含沙‘射’影,也只是略施警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捧着一杯茶,婉婉正气鼓鼓的坐着,虽是满园的菊‘花’,看着也无甚欣赏之乐趣。
这时,忽听得一声回报:“皇上驾到”。
众人立即跪地迎接,赵德基哈哈大笑:“大家不必拘礼,今日赏菊,大家尽兴,请尽兴……”
王君华一见皇帝现身,真是如来了巨大的救星,不经意地,挨着吴金奴,在皇帝右手边坐了。她悄悄观察顺位,见除了一众嫔妃,自己是‘女’眷中坐得最靠近天子,也最尊荣的,而‘花’溶却坐在下面很不起眼的位置。
她对这一无形的安排很是开心。
众人起身,赵德基居中坐在龙椅上,环顾一圈,大手一挥,看着一大堆争奇斗‘艳’的佳丽,真是心‘花’怒放:“既是赏菊,怎可无题目?”
张莺莺乖巧,就说:“下月就是陛下的生辰,太上的生辰为天宁节,陛下何不也定一个节名?”
赵德基笑道:“还是张娘子知我。好,你们可各写一个节名,由朕来选择。今日赏菊,朕观在座佳丽争奇斗‘艳’,不妨尽兴,谁的节日被选中了,谁就是今日的‘花’魁。”
‘女’人对自己的美貌都有极大的信心,见皇帝如此,自然无不跃跃‘欲’试。尤其是王君华,有心争这个‘花’魁,更是暗下心思。
当下,太监宫‘女’们送来纸笔,‘女’眷们中一些不识字的自然就坐着观望,识字的就到了显示身手的时候了,无不绞尽脑汁,既显示自家书法,又显示聪明智慧。
‘花’溶见赵德基兴致勃勃地和吴金奴等饮酒,心里大吃一惊,这才明白,为什么康公公等一再说“我皇似上皇”了。需知在座‘女’眷并不都是他赵德基的嫔妃,大多是宫外大臣的家眷,他现在如此大封“‘花’魁”,算什么呢?
婉婉和天薇也郁闷得不行,却不敢违命,只得提笔随便写写。
赵德基在人群里,自然早就看到‘花’溶,但见她素雅高洁,相貌比生病前显得更是端庄;心里郁闷,这是难言的失落——再怎么着,这‘女’人也不是自己的。已经为他人‘妇’,而且,她又不像王君华,可以主动靠近自己。
他深知,岳鹏举可不是秦桧,尤其是海上逃亡后,深知心腹大将的重要‘性’,放眼帝国内外,可以誓死效命的,岳鹏举当为第一,所以,不得不重用,即便跟金人和谈,也得以战才能促和,否则,根本没有和谈的资本。他心里隐隐畏惧岳鹏举的勇武,绝不敢如秦桧一般,明里暗里给他头顶染一层“绿‘色’”,如此,这种微妙的心理下,更是突然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淡淡的恨意——这‘女’子不死,自己也得不到!既是如此,亲近她作甚?
他见‘花’溶并不提笔,心里更是不悦,却也不说什么,只顾饮张莺莺等送上的美酒。
‘女’眷们陆续写完,宫‘女’收了,‘交’到赵德基面前。赵德基边看边称赞,来回挑选,最后选了王君华拟的“嘉庆节”和吴金奴所拟的“天申节”,到定夺时,却难分轩轾。
王君华见自己被选中,十分欣喜,却故意谦虚地说:“奴家见识低浅,不敢比拟吴娘子。”
吴金奴何不知晓她的心思?就说:“嘉庆节乃是后汉隐帝的诞辰节。”
赵德基十分惊喜,拍掌大笑,说:“幸得吴娘子博古通今,不然,岂不重名了?”
吴金奴就说:“臣妾自从‘侍’奉陛下以来,努力读书,不敢荒废。”
王君华心里暗恨吴金奴,但这个结果却是她满意的,情知若是夺了嫔妃们的第一风头,也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赵德基笑说:“就依吴娘子的,定为天申节,吴娘子便是今日当之无愧的‘花’魁。而秦夫人,也是人才,便为副‘花’魁……”
这一句“副‘花’魁”,真是令王君华喜上眉梢,比得了‘花’魁更开心,宫‘女’端来两大朵盛开的菊‘花’,赵德基亲手拿了,替吴金奴簪‘花’,又替王君华簪上。
天子簪‘花’,极大荣宠,可比状元,王君华跪地谢恩:“以前,奴家相公状元有主上簪‘花’,今日奴又幸得官家簪‘花’,大恩大德,真是祖辈流芳……”
好一个祖辈流芳。
众‘女’眷忙着关天子,关二位‘花’魁。
‘花’溶坐在一边,觉得背心冷飕飕的,方明白天子荒唐起来,是什么模样。
“我皇似上皇”,这样的人,要振兴大宋,无疑于痴人说梦。
赵德基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花’溶,但见她自始自终不怎么开口,也没提笔写什么节日,心里隐隐不悦,就淡淡说:“岳夫人,何故不写?莫非你也不识字?”
‘花’溶微微一笑:“陛下恕罪,‘花’溶自受伤以来,从来不曾提笔,几乎忘了如何写法,终日浑浑噩噩,不敢献丑。”
他第一次叫“岳夫人”;‘花’溶便也回他“陛下”,无形之中,以前的“九王爷”和“溶儿”,便在皇宫繁华的尘埃里,烟消云散了。
……………………………………
‘花’魁拟定,宴会的最**到来,王君华头戴御赐大金菊,跟众人谈笑风生,一杯又一杯地向赵德基敬酒。
‘女’眷们很快便开始了新的游戏,喝酒对句。每一个词牌下去,人就必须对出一句诗词。众位嫔妃最是活跃,每每出口成章。吴金奴眼观八方,她这些年,最是了解官家心思,虽见他对‘花’溶保持疏远的距离,但官家喜怒无常,谁知他真心实意?因此,见此,就几番委婉,巧意安排,每每到‘花’溶等时,就将词牌错开,免得她婉拒时,众人扫兴。
如此,皆大欢喜,表面看来,一众‘女’眷热热闹闹,就连赵德基也感觉不到任何不对劲,扫视一眼,但觉满园的其乐融融。
王君华毕竟读书不多,再对几句,就‘露’了马脚,说出一句俚语。这更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婉婉气得眼珠子几乎要掉下来,天薇却暗自伤心,只求自己快点嫁出去,以后尽量少呆在宫里。
王君华端着酒杯过来,踌躇满志,头上金钗和金菊一起摇曳:“奴敬公主一杯。”
天薇勉强喝了。
她又走向婉婉,婉婉却把头一侧,冷哼一声:“我不喝酒,你不用费心。”
赵德基喝一声:“婉婉,秦夫人好意敬你,如何不喝?”
婉婉恨恨的,终究不敢违逆九哥的意思,只好端起酒杯,
王君华不以为意,又走向‘花’溶:“岳夫人,巾帼英雄,奴早已仰慕,今日有了机会,就聊表心意,敬上一杯……”
‘花’溶淡淡一笑,看也不看自己身边的酒杯,也不站起来,只说:“多谢秦夫人好意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秦夫人是今日的‘女’主人哪。大宋的酒,不比金国的‘肥’猪‘肉’盘子啊。”
第234章
王君华再是脸皮厚,也脸上一片血红,目光不自禁地瞄向赵德基,赵德基却端着酒杯,笑容很是奇怪,也不言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xs.-(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他对于‘花’溶揭‘露’的秦桧夫妻在金国的行事风格,尤其是亲自领教王君华的手段,心里是完全相信她跟金兀术有‘奸’情的。只是,他以帝王的手段,自认玩‘弄’两个跳梁小丑在掌心逗‘弄’,也是不错的事情,根本不在意。
何况,除了王君华,谁个大臣的妻子肯主动投怀送抱?她‘花’溶肯么?这么一个妙人儿,何必早早扔了?
他见‘花’溶给王君华难堪,很是有趣,好奇‘花’溶也有发怒的时候,以前,他甚至很少见她生过气。
王君华见皇帝视而不见,很是没劲,原本要在‘花’溶面前示威,现在遭遇这样一场尴尬,再看几位妃子,潘贤妃虽然跟她最好,但皇帝都不发话,谁敢开口?何况,‘女’人心事,见王君华如此风头,而且,官家竟然为了她训斥婉婉郡主,也不禁有几分妒忌之心,更不答话,只是暗暗好笑。
‘花’溶意兴阑珊,站起来告辞:“陛下,‘花’溶告退。”
天薇和婉婉也想告辞,可根本不敢向‘花’溶这般,只得赖着‘性’子坐着,知道接下来,还是王君华的表演。
赵德基早已知道她必是这般举动,只点点头:“朕知你身子不好,不能饮酒,也罢,你早些回去歇着。”
她行足礼仪:“多谢陛下体谅。”
也许是因为这第二声“陛下”,赵德基面‘色’微微一变,忽然想起她在逃亡的船舱里偷偷给自己的那枚果子。这个‘女’人,终究是不同的,自己受过她太多好处。在座美人,逢迎邀宠的享乐,谁又真正跟自己患难与共?他对‘花’溶并不怨恨,甚至在她伤病的时候,一度非常悲伤难过,只是妒忌,心里潜藏的那种得不到的嫉妒,越是见到她跟自己的嫔妃并立,就越是难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美‘女’归帝王,自己希望的,是她成为这里中的一员,成为自己后宫的‘花’魁,而不是这样怀着“忧国忧民”的情怀,是一代名将的妻子!
‘女’人,只要她温柔服‘侍’,谁要她力挽狂澜?
如潘贤妃吴金奴等这样不好么?如王君华这样不好么?
为什么她偏偏要那样?
甚至对王君华,并非嫉妒她的受宠,而是要处心积虑揭‘露’她的身份。(..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难道自己就不知道?就不知道这是个****?
****也有****的好!
他忿忿地想,****总还是个‘女’人。而‘女’人一旦“忧国忧民”就成了怪物。
‘花’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沉声说:“溶儿!”
‘花’溶缓缓停下脚步,背影有些僵硬。
“溶儿,你身子不好,朕吩咐医官备了些灵芝。”
她又行一大礼:“多谢陛下厚恩;‘花’溶身子已经痊愈,不敢再暴殄天物。”
她的那种客气的疏远和冷淡看在眼里,尤其是那声“陛下”,他忽想,她再也不肯叫一声“官家”了?
王君华本已受了这场尴尬,但见皇帝居然这样,还要赏赐‘花’溶什么灵芝,‘花’溶还不要,真是气得要吐血,心想,你有护驾之功就了不起?在天子面前,也敢如此傲慢?她却不敢说出来,只想,以后再和赵德基偷情时,这些枕头风,是一定要大吹特吹的。
走出皇宫,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天空。
一路都是冷冷清清的,她回头看看,方明白天薇等说皇宫是一座“锦衣‘玉’食的监狱”是什么意思了。
走出一段距离,忽然被一只手伸出来,拉住胳膊,大步往前走。
她嘻嘻直笑:“鹏举,你真来接我?”
“呵呵,我答应夫人的事情,怎会反悔?”
这一刻,心里所有的沮丧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她拉着他的手,看夜幕下的天空,二人一起上了马车,两名使‘女’在后面,轻轻地笑,又是惊讶,从未见过有老爷亲自出来接夫人的。
车声辘辘,窗帘掀起,一阵风来,一缕发丝在前额散开。岳鹏举用手将妻子额上贴着的头发拨开,柔声问:“今晚想吃什么?”
她双眼晶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呵呵,你这‘性’子,面对着王君华,哪怕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的。”他神神秘秘的,“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许多好东西。”
她轻轻凑在他耳边,趁他不备,忽然轻轻咬一下他的耳朵,轻笑:“等去了襄阳,我天天给你做饭。”
“嗯。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菜了。不过,我也会煮几个小菜,这几天在京城闲着无事,我就给你做来尝尝……”
‘花’溶眉‘毛’一掀:“是不是今晚就你做的?”
“嗯,做了两道菜,其他是厨房‘弄’的。”
他情知妻子今日进宫,肯定不好受,正要安慰她,见妻子如此,便放心起来。‘花’溶还是在他耳边低低声:“大宋要中兴,只怕是没望了。”
萧瑟的秋风已经转成初冬的寒意,她的这话一出口,就被大风刮走。岳鹏举只是搂着妻子的肩膀,看外面倒退的树木。
水寇可以剿灭,金军也可以打退。可是,谁又能阻止得了赵德基和秦桧不屈不挠以战求和的步伐?
也许,真的不如“穿衣吃饭”!
山寨‘门’口。
北方天气冷,深秋早已如寒冬,风呼呼地,一阵一阵。
秦大王很注意地看那些奇异的黑‘色’的‘花’朵,到了冬天,也不凋零,或者说根本就不曾活过一样,仿佛是假的。
夏天,他依约送给第一名巫医那支千年灵芝。依照他的脾‘性’,换了对象,早就黑吃黑了,可是,见那巫医神神叨叨,生怕他给自家下什么蛊,便不敢食言,依约将灵芝送来。这个倒是打发了。
可是第二个巫医呢?这个干枯如一只鸟抓一般的怪人,正是他那种奇怪的‘药’治好了‘花’溶,他又要自己干什么呢?
他被‘逼’着耐着‘性’子在这里呆了几个月,每天有巫医的一名弟子‘侍’奉吃喝,可是,这弟子是哑巴,什么都不会说。秦大王实在百无聊赖,天天都去催促,可是,巫医鬼影子想不见就不见,想出现就出现,每每他一兴起要逃跑的念头,巫医就如鬼魂一般飘‘荡’出来。
他耐不住‘性’子,派了刘武出去打探,只留马苏在身边‘侍’奉。
马苏见他这些日子连续研究这种黑‘色’的‘花’朵,不无担忧,问他:“大王,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岛上怎么办?”
“不是有杨三叔嘛。”
马苏流亡多时,生平受的好处就是秦大王的救命之恩,是以一直跟随。他出自官场,深知倾轧厉害,人‘性’的贪婪,生怕秦大王长久离开,被人觊觎,海盗们可都是一帮亡命之徒。
秦大王满不在乎:“只要杨三叔还活一天,老子就可以逍遥一天。”
杨三叔无儿无‘女’,自来视秦大王为子侄,所以,忠心耿耿。他也是秦大王生平最信赖之人,心知只要杨三叔不死,自己就算不在岛上,一切也翻不了天。
但他半生,自然也不是庸碌之辈,这些年,也略略做了些安排。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替自己买了大宅子,储藏了多年刀头‘舔’血生涯积蓄的一批财宝,原本打算找到妻子,就收山隐居享福,生儿育‘女’。这个安排极其机密,完全是他一手‘操’办的,连马苏等人都毫不知情。他暗叹一声,没想到‘混’了那么久,大宅子也一直空着,而今,连“妻子”的一星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马苏还要问什么,却见前面,‘门’无声自动,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人影几乎是幽灵一般飘出来。
二人已是见惯不惊了,秦大王大喝一声:“你到底要老子作甚么?快说,再不说,老子就走了。”
巫医只说:“你进来。”
秦大王大步就进去:“快说,到底要老子做什么。”
马苏被那名哑弟子阻在外面,觉得周围的气氛,今天特别诡异。
秦大王一进‘门’,立刻发现不对劲,再跟着巫医走几步,巫医身子一晃,竟然不见了。他身子忽然一空,还没喊出口,已经掉了下去。
他这一跤摔得不轻,但却没有伤到任何地方,立刻看起来,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这间地下密室,布置得一场金碧辉煌,巫医此时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完全不像巫医了,倒像一个落魄的帝王。
他觉得很是怪异,眼珠子一转,巫医慢慢开口:“我叫耶律大用……”
“你叫什么关我鸟事。你到底要作甚?”
耶律大用并不理他,只缓缓说:“我曾是契丹的废太子,被废后,为了活命,跟着一位高人一心修炼巫术。”
秦大王哂笑:“你契丹早就被金人灭了。”
“没有!”
“嘿,你井底之蛙,天天躲藏在这地‘洞’里,自然不知道了。”
耶律大用也不生气,只说:“外边事,我了如指掌。契丹并未亡国,我知道耶律大石就率了一支人马逃过边境,深入大漠,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
辽国灭亡后,大将耶律大石的确率一支军队经过大食、回鹘王国等,最后到达今乌兹别克斯坦和‘蒙’古的图拉河,建立了自己的王国,登基称帝,号称“菊儿汗”,也就是“汗中之汗”的意思。
秦大王自然不知晓耶律大石是何方圣神,只说:“你也想学什么耶律大石想做皇帝?就躲在这里倒‘弄’巫蛊就成了?”
“你这粗人,懂得甚么?”
秦大王不耐烦说:“到底要老子作甚?出钱帮你登基?老子可没那么多钱?你也没那么多人。要老子帮你杀人?杀谁?杀金国老狼主,助你复国?”
耶律大用摇摇头,只慢慢从旁边拿过一个匣子:“你只需要把这个东西悄悄放到金国皇储合刺的土炕下面。”
“啊?你要下蛊诅咒甚么合刺?”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听令行事。”
他一副很简单的口‘吻’,秦大王手心却捏一把汗,要把这个劳什子的东西放到合刺土炕下,难道还是简单的事情?这老妖想做什么?杀了合刺扰‘乱’金国,自己登基?可是,现在的狼主还活着啊。
“我办完这事,是不是就跟你互不亏欠了?”
耶律大用看他半晌,摇摇头:“我看你身上有股气……”
“什么气?”
“王气!”
秦大王哈哈大笑起来:“你搞这么多鬼,原来是老子身上有王气?实话告诉你,老子本来就是王,人人都叫老子‘秦大王’。”
耶律大用冷然说:“竖子无知。”
第235章
秦大王这么大岁数,被斥为“竖子”还是生平头一遭。.info-79-他这才细细打量耶律大用,但见他面上始终如一的枯干,根本看不出到底多大岁数。
他忽然好奇起来:“合刺是甚么东西?现在的狼主并不是他。”
“现在的狼主,一个月后必死。”
秦大王一惊,竟不敢再多问,只拿了那个匣子:“也罢,管你什么鸟事,老子送了就跟你一刀两断。”
“送了你不必再回来。但我要找你,你必须出现。”
秦大王大怒:“你把老子当猴耍?”
耶律大用摇摇头:“我找你,自然是对你也有好处。到时,你自然会回来的。”
秦大王听得他的声音‘阴’森森的,接触到他的目光,但见他目光一闪,仿佛有股妖火一般。他心里一寒,定睛一看,也没有异样之处。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很是怪异,站起身,拿了匣子就走,自言自语道:“老子替你做了这事,怎会再理你?”
耶律大用也不阻拦,手一挥,秦大王的身子忽然飞起来,原是他按动机关,将秦大王送了出去。
秦大王走出去时,见天‘色’已晚,马苏一见他出来,焦虑道:“大王,怎么去了这么久?”
如果说秦大王刚刚还是觉得诡异,现在已经觉得极大的震惊,他进去,感觉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进去时还没到晌午,一出来,怎么就到了黄昏?
他心里惊疑,莫非那老妖对自家做了什么手脚,下了什么催眠术?
他运一口气,全身上下又都是好好的,别无异样。
马苏急问:“大王,事情如何?”
他压低了声音:“再去一趟上京就可以回去了。”
马苏大喜,在这个鬼地方呆这么些日子,早已想回海岛了。
二人也不停留,即刻启程往上京而去。
第二日,便收到信号,是打探的刘武返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一见秦大王,也不等秦大王问,便先开口:“我已打探得岳鹏举夫妻进京了。”
秦大王并无甚么兴趣,只问:“就这些?”
“另外,我见到鄂龙镇的守军,说岳夫人临行前有一封书信给你。”
秦大王大喜,却强自忍住那种狂喜,赶紧说:“给老子看看。”
刘武递过书信,原是‘花’溶临行前写的。她终究了解秦大王,情知他呆在边境这么长时间,又得到那么奇怪的‘药’,肯定有鬼祟之处。心里有种直觉,秦大王一定不会那么快离开,仿佛还在周围徘徊,所以,临行前就写了封便笺,叫守兵只要有秦大王的消息,就将这封信‘交’给他。
秦大王拆开信,上面只两行字:“边境险地,请勿久留;我已随鹏举去襄阳,天高地阔,请自珍重。”
短短二句,挂怀之意跃然纸上。秦大王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才将书信原样装好,揣在怀里。丫头现在去了京城,估算时间,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返回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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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怀里揣了这信的原因,马苏等人见他一路上,‘精’神非常好。自从送‘药’那晚之后,秦大王留在这边境,百无聊赖,十分颓废,如今忽然振作起来,骑在马上,还唱了一段小曲儿,马苏和刘武对视一眼,均放心了不少。
三人这次到上京,已经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好在冬日,大家都戴着厚厚的帽子,大雪纷飞,也用不着再剃成金人那种难看的半秃头长辫子。
要打听合刺的家并不难,他是金太祖的嫡长孙,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给了金兀术的同父异母兄弟,如今,正是他这位继父在替他出谋划策。
此时,他还没被彻底立为皇储,而且,金人的皇储观念没那么强,也没那么正统,不像宋国太子一般尊贵。这位才十岁出头的少年,这一天,正在外面打鸟雀,忽见一个小贩兜售糖果。
在上京,辽国、汉儿中很多这种小贩,并不令人稀奇,稀奇的是这小贩的糖果里甚至还有一串冰糖葫芦。
自来的掠夺战争,‘女’子和财宝都是‘激’励军人的最好办法,而在这个少年看来,他自家虽然还不曾上过战场,但是,也知道攻下宋国,会有许多好吃好玩的,其中,就有这冰糖葫芦。
他非常高兴地叫住小贩:“我买一串。”
小贩递给他一串。
合刺走开,此时,秦大王等探得分明,今天他母亲继父出去赴宴,马苏等又早已买通了他家的管家,借口进去喝点水。
管家十分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去,合刺一家自然也是‘女’真人常见的那种火炕,用木炭烧着,十分暖和。
管家殷勤地给众人倒‘奶’茶,马苏拿出上等的茶叶给他,管家大赞:“真是好东西啊。”
秦大王哈哈大笑着喝一大碗‘奶’茶,管家转身的时刻,他便将这东西放在了合刺的炕下面,覆盖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众人又敷衍一阵告辞出来,秦大王没料到事情如此顺利,虽然因为等待合刺的父母赴宴用了好些天时间,但事情如此,还真出乎他的想象。
他自言自语说:“妈的,这么简单,巫医怎么不自己做?”
可是,他很快便不再想了,马苏问:“大王,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京城。”
“啊?不回海上?”
“现在一片凋敝,别说商船,连逃亡的人都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买卖可作?有杨三叔看着已经足够了。”
这倒是实话,靖康大难的两年内,贪官的外逃财物和商船,能逃的都跑得差不多了。这一年,民生凋敝,海上贸易受到极大的阻碍,根本没有什么油水,海盗们都在吃老本了,该扫‘荡’的也扫‘荡’了,对金兀术一战,从王二七的海岛上缴获了一批财物,倒足够大家挥霍三五年。
可是,就因为这样,也不足以构成去京城的理由啊?
秦大王见二人不以为然,一瞪眼:“你们很想去海上?”
马苏笑道:“我二人无牵无碍,去哪里倒无所谓。”
刘武也说:“跟着大王游山玩水倒好。”
秦大王这才说:“老子总得亲眼看到丫头痊愈。而且,她这样的脾气,回了京城,就算好了,也得死在秦桧鸟夫妻手里。”
马苏心想,这才是他要去京城的理由,叹息一声:“又是一个昏君,竟然重用秦桧。岳相公再英雄,也无用武之地啊。”
“老子管他什么英雄狗熊,照他两口子这种榆木脑袋,非死在赵德基手下不可。”
“那也没法。”
“什么没法?老子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丫头去送死?”
“可是,大王,岳夫人,她也不会听你的。”
“她总会听老子的!”
此去,已经不是那种急迫地要她为妻的心情,而是深切地担忧。自从打她一掌之后,千辛万苦活回来,原以为,自己心愿了了,责任了了。可是,慢慢发现,却不是那么回事,愧疚、悔恨、牵挂……终日都惦念着她的安危,尤其,她经历了这样可怕的劫难,更是不能再因为任何原因去送死了。
只要她送死的因素还存在,自己就终究放不下心。
马苏还试着劝他:“大王,岳相公自会保护她的安全……”
秦大王恨恨地:“他两口子是同一类人,没得救的。岳鹏举死活老子管不着,但是,丫头决不能死。”
马苏等知他‘性’子,没法再劝,他心里其实隐隐地,也偶尔惦记着天薇公主,只是,心里从不存幻想,如今,要去京城,就想,要是能见她一面,也是好事。
三人骑马,正说话间,见一群黑衣重甲的‘侍’卫冲过来。三人勒马,一看仪仗,竟是四太子金兀术。
秦大王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金兀术此次急回上京,就是应诏商议皇储的问题。本来是定在中京,可是,忽然得到说狼主急病,只能回上京。
他一路匆忙赶来,情知有大事发生,正要走过,忽见前面的马上有一名高大的汉子。这大汉的身形,在以高大见称的‘女’真人中也显得格外魁梧。可是,大汉戴着厚厚的瓜皮帽子,根本看不清楚脸型。
他一打马,正要掠过,心里一动,扬鞭就冲了上去:“秦大王,好你个海盗,居然还敢来上京……”
“兀术活王八,绿帽子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啊……”
秦大王纵声大笑,打马就跑。
金兀术几番受他捉‘弄’,尤其是“儿子”的100日大典上,那番屈辱,真真比杀父夺妻之恨更强烈百倍,早已对秦大王恨之入骨,哪里忍得下去,打马就追。
心腹韩常见势不妙,急喊:“四太子,大事要紧……”
金兀术却大喝:“快拿下秦大王,今天,本太子非将这南蛮‘抽’筋剥皮不可。”
他一马当先,拼命追上去,抡起方天画戟,劈头就往秦大王身上砸去。秦大王岂容他砸着?可是,金兀术招招都是亡命的打法,他不敢硬拼,加上后面追兵越来越多,更不敢恋战,如此,就更落下风。
马苏和刘武二人抢上,大声说:“大王快走。”
金兀术冷笑一声:“三个南蛮,今日休想逃脱一个。”
秦大王大怒:“也好,今天老子先杀了你这个绿乌龟。”他手上用力,38宋斤的大刀,抡起就往金兀术砍去。
二人势均力敌,一时不相上下,马苏一刀砍来,已被武乞迈接住。
秦大王再砍一刀,忽然跳起来,大喊一声:“撤……”
金兀术以为他要逃跑,催马上前,可是,秦大王却丝毫没有退,一挥手,就扔出一个东西。金兀术只闻到一股硫磺味道,耳边一声巨响,一道烟‘花’散开。这是白天,烟‘花’看不清楚,可是,金兀术却大怒,只见仍在地上的小炮仗也是绿‘色’。
他这些日子见了绿‘色’就头晕,被这一干扰,再要追,秦大王等已经打马跑出十多丈远,远远地,秦大王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兀术活王八,你要敢再来宋国,老子一定准备层出不穷的礼物招待你……”
金兀术气得口吐白沫,可是,秦大王等已经跑得鬼影子不见一个,再追,已经到了闹市区,人群拥挤,再也没法了。
第236章
他大是懊恼,心想,秦大王又来上京干什么?只要见到这南蛮,自己准倒霉。(..info好看的小说-79-
这时,武乞迈等人才追上来,急问:“四太子,秦大王呢?”
他大为懊恼:“又叫这南蛮逃跑了。你们赶紧派人,务必将他千刀万剐。”
“狼主还等您议事呢。”
他悻悻地,只好急忙率人去皇宫。
金国的皇宫,这一日,气氛非常诡异。
狼主居中,‘女’真的贵族们围坐在乾元殿的大火炕上,四周放着大盘的烤‘肉’和酒,众人大口地吃喝。
金兀术匆匆进来,见人都到齐了。
宗翰不‘阴’不阳地说一句:“兀术,就你到得最晚。”
金兀术反‘唇’相讥:“你闲着没事,自然来得早了。”
狼主喝一声:“众位不需再争执。”
众人这才坐下。
金兀术见狼主居中而坐,外传他生病厉害,怎么不见生病的样子?狼主缓缓开口:“自家近日来,头疼‘欲’裂,想尽快和众位议定皇储大事。”
宗翰忙说:“按照祖制,自然是立合刺。”
合刺的继父、鄂里朵、宗干等人自然都表示同意。
蒲鲁虎独木难支,只能求助金兀术,金兀术因为得了兄弟的授意,一衡量,如果合刺不被宗翰控制,自家侄子,又年幼,他登基,自然比蒲鲁虎好处大,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几句。
众人听得他模棱两可,狼主一皱眉:“当初太祖继位,便是宗翰父亲听信巫师占卜,说如此,我们大金方能百战百胜,建立万世基业。既是如此,自家也不偏袒蒲鲁虎。就随众人意见,让合刺做皇储。”
众人领命。
狼主当即做了一番军事政治权位上的调整,这些,他事先自然跟儿子商量过,蒲鲁虎成了左元帅,但宗翰渴望的都元帅却没有宣布。
宗翰也不在意,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心想,等小狼主继位,这个大位总是跑不了的。
金兀术见皇储归位在了兄弟的继子身上,也自高兴,散朝后,便随了兄弟的邀请去饮酒。
三太子、四太子和六太子,兄弟三人围坐在土炕上,三太子举起酒杯:“今日多亏二位兄弟助威,合刺登基后,一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金兀术大笑:“恭喜侄狼主。待他登基后,自家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宗翰一军在宋国久无战绩,屡屡受挫,自家兵不刃血,自然叫宋国元气大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顺利的话,可以提了赵德基的头给侄狼主。”
三太子又惊又喜:“四弟何时想出如此妙计?如果合刺一登基,就能拿下赵德基,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六太子不以为然:“你和宗翰两路大军,几番追逐,也拿不住赵德基,如今,赵德基在行宫大位,怎能拿住他?”
“自家自有妙计,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哈哈哈。”
二人自然都不知道他所说的妙计究竟是什么,但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还以为是他喝醉了。
六太子沉不住气,赶紧追问:“四哥,你究竟有什么妙计?”
他这才娓娓道来。
二人又惊又喜,尤其是三太子,拍掌大笑:“兀术,真有你的。合刺得到这样一个大礼,都元送国相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都元帅是金国最高的兵马元帅,国相则把持朝政。这两个位置,都是宗翰处心积虑盯着的,只等小狼主继位,就揽入自家怀里。
三太子如此安排,自然是为削弱宗翰的势力。六太子说:“宗翰岂肯善罢甘休?”
金兀术大笑一声:“这一次,他不罢休也得罢休。”
因为四弟的支持,三太子很是高兴,临末就说:“四弟,你府邸现在没有‘女’主人,我听得有一美‘女’……”
金兀术又喝一碗酒:“三哥就不必费心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二人均知他因为耶律观音在家庭关系上的挫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金兀术赶紧把话题扯到一边,又吃喝一番,才尽兴离去。
这一夜,金兀术很晚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家里。
他征战在外,家里的‘侍’妾又被杀了几人,更是显得冷冷清清。
他在‘门’口下马,看着黑黢黢的宅院,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小陆文龙刚到上京,第一次回家,佣仆成群的逗‘弄’,一派欢声笑语,自己初次体会到做父亲的乐趣。
可是,如今,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
他心里十分惆怅,‘侍’卫上前叩‘门’,一名老仆开‘门’,喜道:“四太子回来了……”
金兀术挥挥手:“你们且先下去,无需忙碌。”
“是。”
屋里,大火炕早已烧好,暖洋洋的。
金兀术刚进去,愣了一下。
火炕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她穿一身素‘色’青衣长袍,面容清减了不少,往日的鹅蛋脸庞变成了瓜子脸,眉飞入鬓,侧脸端坐,虽不再有往日丰盈的体态,却更增添了风韵,柔情楚楚,妩媚多姿。
她发髻高绾,低垂着眼睑,仿佛在喃喃祈祷,真真如修道的‘玉’真仙子下凡。听得开‘门’声,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未开口,泪先流,如一支被雨打得恰到好处的海棠‘花’,愈加鲜‘艳’。
“四太子……”
她起身,赤着脚,手和脚一样洁白修长,伸出去,纤纤‘玉’指,想替金兀术脱下外面的大裘。
金兀术冷冷地走开,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还是恭敬地站着,又去给金兀术端上一杯茶:“四太子,请用茶……”
金兀术站住,冷冷看着她。
她柔声说:“四太子,天气寒冷,请上炕。”
金兀术看看炕上缭绕的香烟和她留下的契丹贵族‘女’子喜欢的那种华贵的装饰,忽然一阵恶心,大喝一声:“来人。”
老管家和两名仆人进来,金兀术问:“谁允许她进来的?”
老管家不敢说话,他以前得耶律观音笼络,加上没见四太子惩罚她,所以,一回来,自然让她如‘女’主人般登‘门’。
金兀术淡淡说:“马上为本太子另准备热炕,这座炕明早就拆了重建,去掉一切污秽。”
“是。”
耶律观音再也熬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四太子,求您开恩,放过奴家的父亲,是奴对不起您,求您开恩……”
她的父亲被发配到边远之地,年老体衰,几无生路。
她见金兀术无动于衷,跪着一步一步挪过去抱住他的‘腿’:“四太子,奴求您,您可以惩罚奴家,只求放过老父……”
金兀术站起身:“马上出去。”
“四太子,奴家愿意做一名婢‘女’服‘侍’您……”
“我数三声,你不出去,明日便是你父亲的死期。一、二……”
耶律观音站起来,狠狠地看着他,满是怨毒,冷笑一声:“四太子恁地狠心,就算奴有天大错,你也杀了奴的兄弟,杀了孩子的父亲,奴自服‘侍’你以来,哪一日不曾尽心尽力?替你结识了多少关系?千错万错,奴都认了,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金兀术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衣服素洁,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尤其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烛光下,真是婀娜多姿,我见犹怜。
他忽然笑起来:“耶律观音,你果不愧为草原第一美人。”
耶律观音一怔,心里一喜,四太子也是男人。
她上前一步:“四太子,请您原谅奴家,奴家不敢有任何要求,只求在府邸里做一名婢‘女’‘侍’奉您……”
金兀术哈哈大笑:“耶律观音,你知道为什么本太子不曾杀你?”
她满怀期待:“为什么?”
“因为杀了你,只怕脏了本太子的手。”
耶律观音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退后几步,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金兀术却若无其事地上炕坐了:“你们这些亡国的‘女’奴,无不仗着几分姿‘色’,妄想乌鸦变凤凰,耶律观音,你自认第一美人,可是,你充其量不过跟王君华一般,一****毒‘妇’而已……”
****毒‘妇’!
耶律观音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在他的鼻梁骨上:“金兀术,你以为你又很了不起?若不是亡国破家,我岂会看上你?你口口声声说亡国‘女’奴,那你呢?你就忘了你曾被一个宋国的亡国‘女’奴‘迷’得晕头转向?”
金兀术忽然想起那一次,耶律观音践踏“千年灵芝”的样子,也是这样指着自己的鼻梁骨,大骂自己为了一个宋国贱‘女’,不顾自己的“亲骨‘肉’”。
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耶律观音,你偷吃灵芝害‘花’溶是其一;谋害我孩儿是其二,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耶律观音泪流满面,愤怒地瞪着他:“你还是因为‘花’溶恨我!你就是恨那支灵芝,那个该死的贱人,她死了是活该……”
“闭嘴……”金兀术目光冰冷,“这天下,还有哪个‘女’人比你更贱?耶律观音,实话告诉你,‘花’溶好了,她痊愈了。如今,文龙孩儿跟着她,生活得不知多好。要不是如此,本太子见你第一面就杀了你。你还该感谢她,感谢我文龙孩儿,他们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本太子高兴,所以就饶你一命。”
耶律观音几乎要跳起来:“金兀术,你杀了我吧,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哈哈,本太子不是说了么?杀你嫌脏了手。念你像狗一样地服‘侍’过本太子一场,暂且饶你一回,否则,先杀你那个孽种……”
耶律观音浑身发抖,跪了下去:“四太子,奴家死罪,请饶恕奴的儿子,求您,奴以后吃斋念佛为您守节……”
金兀术意兴阑珊:“滚出去吧。如果你还想抱住你一家老小的狗命,最好是像一条看家狗一般呆在燕京,哪里也别去了。”
第237章
耶律观音痛哭流涕,只恨恨地瞪着他,眼里满是怨毒之意。.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她走到‘门’口,金兀术又开口,懒洋洋的:“耶律观音,你以后千万别再来本太子府邸耍美人计了。你这个样子,我看到就恶心,对你那具****的身子,也没有丝毫兴趣。你记住,下不为例,你再敢来一次,你家里就会被处死一人,先从你儿子开始。还有,你也不许住在燕京本太子的府邸,从今往后,本太子跟你毫无干系。至于你的去处,你自己安排,当日你出逃,带了大批细软,你以为本太子就不知道?另外,也别说什么吃斋念佛之类的鬼话了,你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像你这样的****,替本太子守节,简直是侮辱‘守节’这个词,本太子岂需要你守节?滚吧……”
耶律观音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浑身抖个不停。她原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心想事情过了这么久,就凭四太子当初的宠爱,自己苦苦求他,自己还有这等姿‘色’,至少,不至于令他赶尽杀绝。
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绝情。
她踉跄出‘门’,狠狠地捏紧拳头,冲入了满天的大风雪里。
金兀术这才大大喊一声:“管家,以后再也不许耶律观音踏进府邸半步。”
管家急忙说:“是。四太子,书房的小炕已经烧好。”
金兀术走进书房,坐在暖和的炕上,皱皱眉,听风从关着的窗户里刮过。在上京,他即便不是最有权势的人,但府邸却算得最“豪华”了,可是,看看那些整块的大石,土木桦树皮的冷冰冰的墙壁,以及自己身下的土炕……没一处地方看得入眼。(..info$>>>棉、花‘糖’小‘說’)
金国立国不久,即便是狼主的寝宫,也不过是群臣议事的大土炕而已。略略几张兽皮铺就,浑浊的当地酿酒,上京的所谓“繁华”比起亲眼目睹的开封城内金碧辉煌的皇宫,简直是天上地下。那延绵的红毯,‘花’岗石和大理石铺就的长廊,飞檐碧瓦,雕栏‘玉’砌,‘精’美的书帛,流云水袖的‘女’子,萦绕的茶香,蜡烛的芬芳……
他想起拥戴合刺的宗翰,其野心不言自明。心里冷笑一声,即便做了这金国的狼主又如何?真正的手握天下,岂能限于这东北苦寒御寨的威风?
‘春’风十里扬州路,西湖歌舞几时休,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天下。
天下,有力者得之,南朝的五代十国,武人轮番拥有天下,大家轮流做“官家”,自己凭什么就做不得?
局限于这个小小的狼主之位,有何意义?
金兀术熟读史书,自然非宗翰等武夫可比,现在,金国的国势几乎已经到达了顶峰,而众位强大‘女’真贵族,只忙着国内的争权夺利,合刺继位,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他小小年纪,绝不像前两位狼主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江山,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小‘毛’孩,只知道‘射’猎嬉戏,能有什么雄才大略?再说,辅佐他的三太子,自家兄弟,金兀术比谁都清楚,忠心有余,智谋不足,如此,能守住江山就算不错了,更不用说图谋远大前程了。
自己正处于人生的黄金年龄,岂能就这样庸碌一辈子?
他披衣下炕,坐在冰冷的大椅子上。这书房除了冬日不得不具备的炕,其他设置完全比照宋国的风情。
桌上摆着王安石文集和苏东坡文集。他随手翻翻,忽又想起那个‘女’子和文龙孩儿,心里更是空落落的难受,坐了许久,才自言自语说:“本太子岂能长期困在这苦寒地?南朝繁华,九五之尊,才是我的理想终老处!”
不到半月,狼主驾崩。
他的死法很奇怪,死前的一个月,老是说头疼‘欲’裂。这时,皇宫里除了巫医外,也引进汉医了,可是,众位医官求医问‘药’,谁也诊断不出是什么‘毛’病。
这一日,狼主头疼加剧,中午汤水未尽,到晚上,服‘侍’他的宫‘女’端了汤‘药’进去,守在他身边的皇后和几名宫‘女’一起,只见他的头齐刷刷地掉了下来。
‘侍’立一旁的所有人惊得大叫不止,蒲鲁虎和一众医官赶来,终究是蒲鲁虎大着胆子凑近前一看,只见老狼主的脖子和头之间只有薄薄的一层皮相连,断裂的头颅里全是涌动的黑白相间的‘肥’‘肥’的虫子,已经将死者头颅内部的东西吞噬得空空如也。
蒲鲁虎吓得倒退几步,几乎夺‘门’而出,口里狂呼:“巫蛊、巫蛊……”
老狼主的尸首被匆匆收敛,用坚冰包住,因怕虫子爬出来,巫医还特意吩咐刷了厚厚的三层生石灰。
然后是按例地举行烧饭,‘女’真贵族们集体用刀划破额头“送血泪”。
仪式之后七天,‘女’真贵族第一次上朝议政。
众人到达一看,原来‘女’真贵族集体议事的大炕已经被撤销,只中间一小炕,新登基的合刺居中坐了,看着一众叔叔伯伯。
自从合刺被提议皇储继位人开始后,他便由被扣押的宋国使节宇文虚中教授礼仪。这些礼仪,都是宇文虚中教他的。他开口:“朕今日召见各位……”
这也是‘女’真的皇帝第一次称“朕”,显然也是宇文虚中教他的。
宗翰大言不惭:“小狼主继位,自家便要做都元送国相。”
合刺看看继父,有些胆怯地说:“朕不再设立国相。宗翰守大同府为都元帅,蒲鲁虎为右元帅,兀术为左元帅,”
宗翰闻言大怒:“若不是自家出力,你岂能做狼主?”
蒲鲁虎拔刀而起:“宗翰,你想干什么?”
鄂里朵也拔刀:“自然是宗翰为国相。”
宗干也说:“宗翰为国相……”
金兀术见对方势众,不能不说话,厉声说:“宗翰,你敢威胁小狼主?”
六太子也跃起来。
宗翰虽然勇武,但向来对这位力能举千斤大铁龙的堂兄弟忌惮三分,环顾四周,终究不敢用强,知合刺必是和三太子等商量已毕,只得悻悻退下。
他不罢休,大笑一声:“兀术,你有甚本事?还是管好你的绿帽子再说。”
金兀术大怒,拔刀就向他刺去,宗翰跃起,众人赶紧阻拦,方免了一场血腥争斗。金兀术更是气恼,自从,宗翰等人便时常以此打击于他。
宗翰见没法谈下去,一挥手,和鄂里朵等人狂笑着扬长而去,回去,自有他的心腹谋臣劝他及早起事,否则,大权立刻就要旁落。
三太子见金兀术面‘色’不好,就携合刺宴请金兀术和六太子。
六太子说:“宗翰这厮,老狼主在时不服老狼主,现在又不服小狼主,干脆自家率五百‘精’兵杀进御寨,将他斩草除根。”
金兀术一挥手:“不可。他麾下大部分是我大金‘精’锐,何况,他并无其他有力罪名,而且,势力逐步削弱,小狼主只需调遣他兵马守御寨即可。”
宗翰勇猛,六太子一向怕他,便不再言语。
三太子说:“如今,六弟和自家需全力辅佐小狼主,四弟,对宋的和战,你可全权拿主意。我兄弟联手,等内外平定,荣华富贵共享。”
这正是金兀术所要的结果,心里暗喜,却不表‘露’出来,只点头:“侄狼主登基,自家必然尽心尽力。对宋和战,自家一定好生筹谋。”
这一日,回到府邸,只吩咐管家收拾,明日出征。
几名姬妾闻讯赶来伺候,他百无聊赖,干脆召集了剩余的二十几名娘子一起宴饮。众人被冷落许久,如今,无不喜形于‘色’,梳妆打扮,尽力想讨得四太子的欢心。可是,一众妻妾入席,他逐一打量,竟没一个看得入眼的可心人。
忽又想起合刺撤炕称“朕”的情景,天下者,终究是名器之争,纵是位极人臣,也不如龙椅上的一个小‘毛’头。
如此,更是闷闷不乐,不一会子,就撤散宴席。有两名‘侍’妾‘欲’伺候他,他也毫无兴致,醉醺醺地独自回房睡觉。
半梦半醒之时,忽梦见一片绿‘色’的海洋,大片的绿帽子如海水一般,几乎要将自己淹没。正慌‘乱’时,只见儿子挥舞着小手,不停呼喊:“阿爹,阿爹……”自己喜形于‘色’地迎过去,蓦地,岳鹏举出现,捞了儿子就走……
他从梦里醒来,冷汗涔涔,屋里一团漆黑,这才发现,自己虽然尊贵为“四太子”,却已经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妻子、儿子,都是别人的。
心里的恨意忍不住地勃发,秦大王、岳鹏举,甚至‘花’溶……一张张掠过的面孔,都是可憎可厌的……
第二日,金兀术便挥军南下,一路行军异常低调,这一次,不再是一鼓作气的烧杀掠夺,而是依据防御工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对于占领的城市,全部保存,一改昔日金军残酷杀戮的做派。也正因为如此,宋国一时竟不意识到,更大的攻击已经全面展开。
秦大王等奔赴宋国边境时,正好传来狼主的死讯。
他想起耶律大用的话“狼主一个月内必死”,心里不自禁涌起一丝寒意,狼主的死期,距离自己见耶律大用那天,竟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月期限。他啐一口:“妈的,那老鬼神叨叨的。”
巫医的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马苏、刘武都没告诉,心里忽然一阵后怕,只觉得耶律大用身上有股神秘的不可思议的邪气,一打马,大声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人见他忽然狂奔,吓了一跳,也立刻打马追了上去。
第238章
这一日,王君华借口菊‘花’盛宴上得到赏赐,进宫谢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79小說更新最快最稳定)
小太监们识趣安排,赵德基百无聊赖,便安排了她在暖阁里偷欢。
一番xx之后,王君华自然假意承欢,千娇百媚地伏在赵德基怀里,百般娇喘。赵德基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很有点雄风大振的喜悦,这是在其他妻妾,哪怕善魅如张莺莺身上都体会不到的。
他说:“要是‘女’子都如你这般柔顺,那该多好?”
王君华察言观‘色’,知道枕头风的时候到了,不经意说:“上回见岳夫人,英姿飒爽,竟不似重伤过的人……”
赵德基本就很疑心这一点。他初初得到回报说‘花’溶重伤不治,但从未亲见,这一次面圣,‘花’溶却是‘花’容舒展,更胜从前,根本不似受伤的样子。孤家寡人的疑心一上来,便生了怀疑,莫不是‘花’溶出使金国,敷衍塞责,逃跑回来,生怕自己责怪,她夫妻便谎称是受了重伤?
可是,此事是医官王继先亲自检查,又怎会错得了?
王君华又软软说:“岳夫人真是好本事,宇文虚中等都被扣押,她竟然能逃回来……”
此事,赵德基也略知一二,‘花’溶庇护在金兀术府邸。男人的妒忌心一起来,是岳鹏举也好罢了,可是金兀术这算什么?一个‘女’子要托赖在敌国将领手里,焉知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付出?
她拿捏着,在自己面前百般作态,在金兀术身边,是不是也如王君华一般?生平所认识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彻底征服在男人身下,她‘花’溶就能例外?
王君华见此,更是火上加油:“岳夫人‘性’子可真够拗的,连官家的赏赐也看不上……”
赵德基冷哼一声,王君华立刻闭嘴,发起媚功,重新伺候他,两人又嘿咻一阵。
临末,王君华忽轻叹一声,赵德基问何因,她说:“奴家那老鬼,近日生病,背长恶疮……真是令人烦死了……”
“秦桧病了?可派王继先诊治。”
“多谢官家恩典。”
王君华才起身穿戴好,脸‘色’绯红地走出暖阁,由小太监送出去,边走边忍不住拿了罗帕轻掩嘴巴,得意地笑:“‘花’溶,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揭谁的老底!”
京城临安。
这是岳鹏举夫妻来京后第一次外出游玩。.info[]
临安是东南繁华地之一,早前,大才子苏轼被发配这里任地方官,几经整饬,这里商业繁华,店铺林立,有天下最好的书卷刻版和最上等的丝绸、茶叶以及美丽的风景。赵德基海上惊魂后,有感“行宫”一再变换,如惊弓之鸟,便调集军队驻江防守,将临安定为都城,从此,真正开始了他歌舞升平的皇帝生涯。
一‘色’楼台三十里,不知何处觅孤山。
夫妻二人也不带任何佣仆,趁了一个相对晴好的天气,第一次外出领略这京城的别样风情。
虽是冬日,万物肃杀,但这里却依旧松柏常青,这个冬季至今也不曾下雪,是暖冬,如此,秋冬的界限便不太分明。对比去年在鄂龙镇那个冬天的大雪封山,二人都感到另一种新奇。远处山景墨绿,一径的染霜红叶。终究是冬日,晌午之后不久,太阳就慢慢隐去,水上‘花’船来往,很有点渔舟唱晚的氛围。
柳堤上人来人往,晚风拂面,凉意袭人。‘花’溶还在看着对面西湖上的画舫,知道这十里风月场,真正迎来它的香‘艳’的夜晚了,琵琶声声,摄人心魄,大宋的才子词人,已经进入这**乡饮酒作乐了。
岳鹏举拉着妻子的手,柔声说:“冷么?我们回去吧。”
‘花’溶站起来,嫣然一笑:“此处风景甚好,只可惜没带文龙孩儿前来。”
“下一次有机会一定带孩儿,我们一家子同游西湖。”
二人边说话边往前走,只听得前面柳堤下,画舫边,一阵悠扬笛声。二人不禁驻足望去,只见画舫敞篷,三五‘女’子正水袖歌舞,居中一人长笛轻和,一身白衣,形态狷狂,正是翟汝文。
他也看见二人,画舫相聚不过一丈余,他令人靠岸,绕是狷介,但见那夫妻二人手挽手闲逛,也觉骇然。哪有男子带着妻子如此出来公然手牵手在‘花’柳温柔乡闲逛的?一般来的,都是和歌妓小姐,寻欢作乐。
他笑道:“二位可否共饮一杯?”
岳鹏举摇头:“就不打扰翟大人雅兴了。”
‘花’溶也摇头,微笑着算是招呼,和丈夫携手而去。走出几丈远,才低低摇摇丈夫的手:“不羡慕翟大人么?莺歌燕舞……”
“哈哈,他狷介放‘浪’,原是家无贤妻。你没见翟大人羡慕的目光?是他羡慕我。我怎会羡慕他?”
‘花’溶轻轻掐他一下,红了脸,心里却异常甜蜜。
沿途是卖枣糕和桂‘花’糖的小贩,岳鹏举拿出几十文,买了两大包,二人边走边吃,此时,已经入夜,再过一条巷子,就要到家了。
岳鹏举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一种军人特有的直觉,一把拉过妻子,大喝一声:“小心……”
立刻,几柄长刀砍来,几个‘蒙’面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刀刀皆是杀着。
‘花’溶急忙说:“鹏举,不需顾我。”
岳鹏举‘抽’出腰间佩刀,拼命护住妻子,自受伤后,‘花’溶身子大损,即便小箭,也不能远‘射’,无力自保。几番厮杀,他手臂挨了一刀,也斩杀两名刺客,其余二人见不敌,立刻撤退。
岳鹏举也不追赶,亮了火折子,揭下黑衣人面容,正要看,只听得“噗嗤”一声,两名黑衣人的尸首突然开始融化,很快就成了两滩血水。
‘花’溶很是惊怖,退后一步,是谁如此豢养死士?能养这样的死士,岂是一般人?
岳鹏举也不停留,急忙护着妻子回家。
关上‘门’,他亲自给妻子倒一杯茶,才说:“我二人向来不曾结下‘私’怨,却是谁人要下此毒手?”
‘花’溶想也不想:“是秦桧,肯定是秦桧。他和王君华怕我们揭穿他的老底。”她忿忿地,“陛下其实并不会听信,照旧重用秦桧,我怎生揭‘露’得了他!”
岳鹏举沉思一下:“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待公主大婚,我们立刻启程回襄阳。”
‘花’溶更是失望,心里忽然有种可怕的想法,如果不是秦桧,那就是赵德基派人要自己夫妻的命。如果是赵德基!
她不敢再想下去,看看一边案几上,皇帝赏赐给丈夫的高等武将官袍,不期然又想起秦大王的话“再给赵德基卖命,你和岳鹏举就是死路一条!”
难道,果真会一语成谶?
第二日,夫妻二人刚起‘床’,忽报皇帝派人探视。
来人是康公公和医官王继先。
二人都很惊讶,医官来做甚么?
这时,王继先的派头已经比到鄂龙镇探视时不知大了多少倍,虽然是在宣抚使的家里,神情依旧十分倨傲。
康公公笑嘻嘻的:“自赏菊大会后,官家忧心岳夫人身子,特派王大人来复诊。”
‘花’溶有些‘迷’茫,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继先说:“岳夫人,待自家再给你看看。”
隔着为‘女’眷治病的帘子,王继先‘摸’脉,然后一番望闻问切,捋着胡须,神‘色’很是奇怪:“岳夫人后来服过什么‘药’?”
‘花’溶想起秦大王送来的那种怪‘药’,正要回答,岳鹏举却先开口,镇定自若:“夫人这一年多,按日服用陛下赏赐的灵芝,再辅之以虎骨熬汤,不曾间断,托赖陛下洪福,终于站了起来……”
‘花’溶心里一凛,再不将秦大王说出来,只点点头。王继先很是惊讶,缓缓说:“岳夫人伤情竟痊愈。”
他见‘花’溶‘欲’言又止,岳鹏举代妻子问出口:“王大人,自家可还有子嗣的希望?”
王继先摇摇头:“岳夫人伤情痊愈,已是天大之喜,其他的,不可奢求过高。”
岳鹏举神‘色’惨然,长叹一声:“可怜自家香火断绝。”
‘花’溶见丈夫如此,便配合着他的神情,泫然‘欲’泣,低头不语。
王继先看‘花’溶面‘色’白如一张纸,笑着安慰二人:“天下事,岂可尽如人意?再说,岳大人若要子嗣也简单,只要夫人宽容,多纳妾室,要生十男八‘女’也不在话下……”
‘花’溶脸‘色’更是难看,一扭头,没有做声。
康公公察言观‘色’,笑着接话:“岳夫人,你休得懊恼,天下事,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边说边打开匣子,“这是陛下赏赐的灵芝,陛下一直挂念你的身子。另一对虎头‘玉’麒麟,是赏赐文龙小公子的。陛下很想见见陆大人的遗孤,亲自褒扬忠烈。”
‘花’溶但见二人那种诡异的笑容,忽然隐隐明白,赵德基这是派人打听自己还有无生育能力。这本是她心口的痛苦,如今再一次暴‘露’人前,一见这灵芝,更觉赵德基的假惺惺,又听说赵德基要见儿子,立刻就要推辞,岳鹏举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先开口谢恩:“多谢陛下恩典。陛下要嘉奖陆大人的忠烈遗孤,臣先代儿子谢恩。何况这杭州山水不错,臣夫妻就不防多呆一些时日。臣即刻派人回襄阳接儿子进京面圣。”
王继先和康公公这才离去。
二人一走,‘花’溶甚是气恼,看着那个匣子,冷笑一声:“我早已好了,要这东西作甚?”
岳鹏举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肩膀:“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十七姐何必气恼?”他见妻子怏怏不乐,笑起来,压低了声音,“自古伴君如伴虎,如怕虎噬,就不如离开老虎。”
‘花’溶闭了眼睛,靠在丈夫怀里:“鹏举,我真希望还是在鄂龙镇的日子,何其快活。”
岳鹏举搂着妻子,心里十分沉重,需知鄂龙镇,也是天子脚下。
第239章
康公公和王继先回到宫里,立刻禀报赵德基。(..info好看的小说-.79xs.-79小說
赵德基问:“‘花’溶真实情况如何?”
王继先奏道:“说来奇怪,岳夫人竟然病愈,只说是用灵芝和虎骨的原因。”
他沉‘吟’一下:“‘花’溶莫非当时伤势并不是那么严重?”
‘花’溶的伤势是王继先亲自诊断的,如今反口岂不是自打嘴巴?他虽然也惊疑,却断然说:“这是臣亲自诊治的,当时,她的确几乎不治了。”
赵德基全靠王继先的‘药’治疗阳痿,换了其他任何医官的‘药’都不行,对他的宠信几乎超过任何嫔妃,见他如此,便不再追问,只说:“她究竟服用了什么仙丹妙‘药’?”
王继先自然不肯承认世界上有比自己高明的医生,就‘胸’有成竹说:“臣行医以来,见过千万疑难杂症,似岳夫人这般,也再无灵‘药’,估计是她服用了大量上等灵芝,吸收其‘精’华,就有痊愈的可能。”
康公公一边‘插’口:“岳夫人虽然痊愈,却也是废人,可怜哟……”
王继先见皇帝眼‘色’,便急忙说出赵德基最想得知的情况,“岳夫人脉象紊‘乱’,终生再无生育的可能。”
“奴才见她异常绝望,又怕岳大人纳妾,痛哭流涕,‘女’子到这般地步,也煞是可怜。”
赵德基也不知是喜是怜,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只说:“溶儿如此,的确可怜。不过,岳鹏举已在殿上当众承认此生一夫一妻。朕岂容他辜负溶儿?”
二人立刻明白,皇帝此举,是断了岳鹏举“纳妾续香火”的念头。本朝防止武将尾大不掉,就如太监,之所以被皇帝信任,便是因为没有子嗣,通常情况下,便认为太监不会有野心谋反。而要信任一个武将,最好的,莫过于他没有子嗣,没有传人。
赵德基吩咐说:“传令下去,对溶儿再赏赐灵‘药’若干。”
“是。”
天薇公主大婚前夕,‘花’溶应邀获准探视。
在座的除了天薇和婉婉,更有当今太后。太后是哲宗的废后,靖康大难时因为在宫外修行方逃得一劫,后来,亲笔下诏书令赵德基登基。直到定都临安后,她才被接回宫里,但为少惹纠纷,独自一人住在宫外的清修处。
太后无儿无‘女’,就赵德基这个侄子,登基后,对她一直也还算孝顺,但目睹侄子行事,情知要中兴大宋,不免南柯一梦。天薇回国后,也不愿长呆宫里和潘贤妃、吴金奴等周旋,便承膝伯母,日夜陪伴,待如亲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花’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后,急忙行礼。太后仔细端详她,见她虽然身子瘦削,但鹅蛋面颊,修眉秀目,古人讲究面相,正是相书上的大吉大利之相。她立刻说:“不需多礼。”天薇亲自扶起‘花’溶,太后脸上‘露’出微笑:“哀家听天薇和婉婉屡次提起岳夫人,今日得见,方知名不虚传。”
‘花’溶对这年迈的太后顿生好感,婉婉拉住她,唧唧喳喳的:“‘花’姐姐,你知道不?王君华那恶‘妇’不‘露’面了……”
“啊?”
“秦桧背上长大疮,告病去京城外面疗养。是王继先诊治的。”
‘花’溶暗自吃惊,这个时候,秦桧生什么大疮呢?
天薇颦眉:“王君华这恶‘妇’扰‘乱’宫闱,不见她,倒是清净。但愿九哥从此不要再与她往来……”
太后对王君华的所为,自然早已通过天薇等得知,她见两个侄‘女’义愤填膺,而‘花’溶只默默倾听,暗自点点头,才缓缓说:“天薇、婉婉,你二人听好。本朝不比唐朝风俗开放,‘女’眷自来严禁干政。好在九哥对我三人还算照顾周到,你二人也无需劝慰九哥,以免招来祸端,只需缄口少言,如此方保长久的荣华富贵。”
她边说,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花’溶。
‘花’溶默然无语,太后见她眼神,一笑,只说:“累了,哀家先去歇息。”
秦府。
这是距离京城不到一百里的一座钦赐宅院,是皇帝赐予秦桧养病的地方。
入夜,书房里早早亮着灯,王君华耐不住寂寞,恨恨地走进书房,一把揪住秦桧的几缕黄须,怒道:“老汉,京城荣华富贵你不享,躲在这里装什么病?害得我也陪你在这个鬼地方冷清煎熬……”
秦桧忙说:“夫人不需焦虑。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你很快又可以成为盛宴上的‘女’主人,而且是绝对风光的第一‘女’主人……”
“真的假的?”
秦桧一收到高益恭的命令,即刻装病告假,王君华‘妇’道人家,看不透之中的玄机,不以为然:“四太子又不是令你辞官。”
“我虽不能全盘猜出四太子的大计,但此时告假肯定是有利的。夫人,你且少安毋躁,也许,过了这一关,会有天大富贵等着我们。”
王君华喜上加喜,再次揪住秦桧的胡须:“老鬼,到底有什么玄机?快快讲给我听……”
秦桧被揪扯得下巴都要断掉,疼得歪着嘴巴:“老汉马上告知、马上告知……”
正闹热时,听得‘门’外轻轻三下叩‘门’,是老管家的声音:“老爷……”
王君华忙去开‘门’,见是高益恭带着一名使者,急忙恭敬问:“四太子有何吩咐?”
高益恭拿出一个小匣子,王君华见四太子竟然记得给自己带礼物,喜出望外打开,见是一套首饰,立刻行礼:“多谢四太子。四太子有令,自家赴汤蹈火也会遵从。”
高益恭笑道:“二位何需赴汤蹈火?只管安享尊荣就是了。”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秦相公成功告假便已是大功了。”
秦桧令人拿出100贯钱来:“多谢高大人。”
高益恭欢喜地收了,正要告辞。王君华叫住他,看看四太子送自己的礼物,眉‘花’眼笑:“四太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高益恭摇摇头。
王君华有点失望,不甘心又追问:“对‘花’溶那贱人的处置呢?”
“四太子说但由夫人便宜行事。”
这句“便宜行事”真令王君华又惊又喜,高益恭却说:“‘花’溶勾结秦大王戏辱四太子,四太子对其恨之入骨,会亲自处决这一祸首,就不劳秦夫人费心了……”
金兀术被秦大王戏耍之事,发生在秦桧归宋之后,王君华并不知道这段过往。高益恭也不隐瞒,将事情大略一讲,王君华拍手,义愤填膺:“这厮贱人,竟敢勾结‘奸’夫如此捉‘弄’四太子,真是罪该万死。还有耶律观音这贱‘妇’也死得好,她的孽种真该被扔去喂野狗,唉,都是四太子宅心仁厚,竟然饶恕这样无耻的****……”
四太子在她心目中,向来是最高贵的神诋,最高贵的主子,尤其是归宋后,秦桧疲软,赵德基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更觉天下男人,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四太子,听得他受辱,真是“感同身受”,不仅对耶律观音恨之入骨,更暗下决心,‘花’溶敢如此侮辱四太子,自己一定想法将她解决,替四太子大大出一口气。
高益恭见她愤恨,又说:“四太子要领略亲自手刃仇敌的快乐,夫人不必‘插’手。”
“奴家自有计较,大人放心。”
高益恭等人一走,王君华才恨恨说:“我现在最大愿望是赶紧解决‘花’溶和岳鹏举这对眼中钉‘肉’中刺。”
秦桧老神在在:“若是事情如我预料,别说除掉岳鹏举和‘花’溶,就算你要除掉天薇这个眼中钉,也是轻而易举。”
秦大王等赶到京城时,正是大宋的长公主天薇公主的大婚之日。
驸马是城外的大户高家,名叫高荣,母亲是宋国第一豪族柴家的小姐。
赵德基兄妹几十人,靖康大难后,所有亲人丧尽,只剩这历经劫难的亲妹妹,又‘欲’借着这场喜事,振奋一下大宋的民心,凝聚南方的民众,在婚礼上,一点也不曾薄待她。
皇帝给驸马的聘礼有赏赐‘玉’制的腰带、靴子、尘笏、马鞍,还有红罗一百匹、银器一百对、衣料一百身、聘礼银子一万两,以及城郊一座豪华大宅。
而陪嫁的物事更不含糊,有装饰着珍珠、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着雉‘鸡’的华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出行时乘坐的贴金轿子等物品,还有锦绣绡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地毯、屏风等等物件。
这一日,天薇公主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浅红‘色’袖子的嫁衣,坐上没有屏障的轿子。由潘贤妃率领一众妃嫔亲自送到宫‘门’。
新娘轿子的前方是天文官,按照公主身份所应配备的陪嫁物品与仆人,蜡烛灯笼二十副,相应使臣,头‘插’钗子的童子八人,方形扇子四把,圆形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行障,坐障。公主两边是两重围子。公主后边,是送亲的宗亲和婉婉、‘花’溶等人。
这是她的要求,受了太多苦,纵然是金枝‘玉’叶,身边也无甚真正足以信赖之人,所以,对婉婉和‘花’溶二人就更是不知不觉地亲近起来,诚挚地请求她们相送。二人自然不会拒绝,就连向来不凑热闹的‘花’溶,也立即答应下来。
这时,驸马高荣早已骑着高头大马等在东华‘门’,这也是天薇第一次见到他,只见他乘坐披挂着绘有涂金荔枝‘花’图案的鞍辔和金丝猴皮‘毛’制成的坐褥的骏马,手执丝线编织成的鞭子,头上打着三檐伞,五十人组成的皇家乐队在前边奏乐开路,脸上神情虽然紧张,但也一表人才。他带着大雁、币帛等作为聘礼(大雁,古人认为是忠贞之鸟。)他的目光接触到天薇,惊讶于这凤冠下的清丽容颜,更是慌张,急忙行礼,然后,引导着公主的‘花’轿,绕京城主要街道一周,让百姓目睹公主天颜。
临安的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中间大道上,开路的天文官远途向路人抛洒干果,围观的人群在两边嬉笑争着抢夺。
天薇紧张地坐在轿子里,凤冠下,娇颜羞红,两边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叹:“公主好漂亮……”
第240章
“国‘色’天香啊……”
远远地,在人群里,三个人被挤进去,又挤进来,终于,公主的轿子红‘艳’‘艳’地抬过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79小說马苏在人群里看着她,心里百般滋味。
再也不是逃亡路上凄苦孱弱模样,她凤冠霞帔,容颜如‘花’,却是风光大嫁时。他心内微酸,情不自禁地再上前一步,模模糊糊期待,这一刻,能将她看得真切一点也是好的。
天薇轻轻掀着轿帘,目光望出去,隐约觉得人群里有那么一张熟悉的脸孔。她心里狂跳,以为看‘花’了眼睛,也顾不得其他,将微薄的纱帘掀得更开,高高抬起重重的凤冠,可是,千万人群熙熙攘攘,如流动的画,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她疑心‘花’了眼,一路仔细地看过去,可是,终究不曾有那张熟悉的面孔。心想,他怎可能出现在京城?
他是海盗,海盗和公主,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轻轻垂下纱帘,垂了头,不敢再有任何胡‘乱’的想法。自己是公主,是大宋的金枝‘玉’叶,今后,就有自己的驸马,自己的丈夫,此生的归宿,究竟会不会是幸福的?
她在出嫁的‘花’轿上,眼里几乎浸出泪水,好一会,才抬起头,面上又带了微笑,重新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看着这暂时歌舞升平下的大宋的安居乐业的百姓。
这是自己身为公主的责任,就要做到底。
前面开路的驸马,忽然侧身,她在纱帘上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目光相接,他比她还先红了脸,更加紧张。
天薇放下纱帘,这一路上,没有再掀起。
眼看这‘花’轿就要走过这条大街,然后,就是驸马府,送亲的队伍就要返回。
‘花’溶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抬起头,环顾四周。
茫茫人海,一眼见到一个那么高大的人影,双眼含笑,脸‘色’却是凶恶的,令得他身边的人不敢太过靠近。(..info)
她一怔,那双眼光也看着自己,那么热切,她甚至看到他的‘唇’形,“丫头,丫头……”
她忽然笑起来。
秦大王在人群里早就看到了送亲队伍里的她。见她和一众‘女’眷一样穿喜庆的红‘色’裙赏,那样‘艳’丽的红,令她白皙无暇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娇‘艳’,如一朵‘花’开到全盛时。
丫头好了,丫头真的痊愈了!
他喜出望外。
忽见她望着自己,忽然那样的笑,眉梢微微弯起,嘴角微微翘起,嘴‘唇’那样红彤彤的,若隐若现,那样细白整齐的贝齿,那样的微笑,真是如沐‘春’风,是他生平不曾见过的。
她忽然伸出手,似是不经意拂面,却是微微地向她招手,举过头顶,十指纤纤,如最青翠的‘春’葱。
他心里十分‘激’动,茫茫人海里,她竟然看到自己,那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他几乎要跳起来,天文官抛出的干果差点砸在他的脸上。他情不自禁侧一下脸,神情有点狼狈,再一侧眼,但见丫头已经走到前面,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更深,想是在笑自己的狼狈。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仿佛看到积蓄了一‘春’的‘花’,在冬天乍然绽放。
在驸马府‘门’口,送亲的队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天薇回头,看着婉婉和‘花’溶,二人向她挥手,微笑着用口形祝福她,然后,缓缓离去。
在路边上,迎接的马车停下,那是郡主府派来的。婉婉对于天薇公主的出嫁有点伤感:“‘花’姐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花’溶笑着摇摇头:“自然有人接我的。”
“谁啊?”
她话音刚落,在分岔路口,只见一辆并不引人注目的马车停下,老仆赶车,下来的人正是岳鹏举。
她低声笑道:“‘花’姐姐,岳大哥真是太好了。”
‘花’溶也低声笑着回答:“是啊。”
二人当即告辞,‘花’溶走过去,岳鹏举手一拉,将她拉上马背,柔声问:“今天累了没?”
她摇摇头,脸颊绯红,双眼亮晶晶的:“鹏举,我看驸马人还不错。公主这次想必得了佳偶。不过,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看到谁啦?”
“看到秦尚城啦。远远地在人群里看到的,他和马苏等人一起。”
岳鹏举很是意外,秦大王千里迢迢又来到京城,又是有什么要事?
他寻思一下:“我原见他的那‘药’来得蹊跷,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是啊,我也一直奇怪。我真想见到他问问。”
岳鹏举摇摇头,低声说:“此是京城,秦大王此人粗中有细,他要来找我们,自然会来,他若不‘露’面,便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便万万不可主动去寻他。”
‘花’溶立刻明白,丈夫此意,原是为保护秦大王,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得小心在意,最近,形势十分微妙,又何苦将秦大王拖下水?更何况,隐隐知道,这天下,除了鹏举,自己唯一可以真正信赖的,就剩一个秦大王。
她立即点头:“我不问他就是。”
岳鹏举笑着拍拍妻子的手:“他既然做了你义兄,迟早会来看你的。到时问他也不迟。”
“嗯。如此正好。”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香楼。
三楼的豪华雅间装饰得美轮美奂,上菜的‘女’使一轮一轮,美‘艳’无比,然后,换上了一群更漂亮的开始吹拉弹唱。
可是,很快,掌柜的便来叫他们撤退,因为,今天的宾客不喜这一套。
众人很快退场,只剩下一屋子的美酒佳肴,然后,两个人才慢慢进来坐下。康公公眉‘花’眼笑,举起‘玉’杯,一饮而尽,叹道:“自家服‘侍’官家在宫里,平素也罕有机会出来如此享乐。多谢秦大王招待。”
秦大王哈哈大笑,一挥手,马苏取出一盘大菜,红绸盖了,康公公笑嘻嘻的:“今天又是什么好菜?”
他揭开一看,笑得嘴都合不拢,只见盘子里是两棵极上等的人参。
“康大官可以选时进补,延年益寿。”
康公公虽在皇宫,但自家要得到这等人参也是极其不易的。这比金子更令他欢喜,太监没了‘女’人的享乐,对财物的热爱就分外加倍。他收起人参:“大王美意,自家就不客气了。多谢多谢。”
秦大王喝一杯,才不经意说:“此时京城,却是何人权势最盛?”
“大王这就问对人了。京城里,本是秦桧权势最盛,他和吕颐浩争相位,又和翟汝文争枢密院的位置,几乎权倾天下,实际上做宰相了……”康公公的小眼睛里眉飞‘色’舞,“那二位怎争得过他?秦桧是有好老婆帮他啊……”接着,便把王君华和赵德基的绯闻讲给他听,末了,才说,“想那‘花’溶虽然不曾嫁给官家,但几次为官家出生入死,自家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伴君如伴虎,他二人自势救驾有功,如今,‘花’溶不知进退,只怕官家……”
“哈哈,这二人不知好歹是出名的,康大官,来来来,先干三杯。”
康公公连饮三杯,此时,已经一共喝了十来杯,带了几分酒意,忍不住乐起来,天生的八卦因子发作:“今天自家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官家海上逃亡回来后,就阳痿了,所谓御幸也只是做做样子……”
秦大王大吃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得如此“爆炸”的消息。此事虽然在太监妃嫔里不算绝对机密,但外界却是一无所知的。
阳痿的官家和当今大臣偷情的妻子,这是如何‘混’‘乱’的局面?
秦大王故意惊讶问:“‘花’溶又是如何触怒了皇帝?”
康公公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官家自从得了这阳痿之症后,心‘性’大变,猜忌心变得越来越重。他怀疑‘花’溶出使金国不利,受伤有诈,联合岳鹏举欺君罔上。加上这二人不知怎地得罪秦桧,屡次遭到王君华在官家面前吹枕头风。自家跟从官家多年,相人无数,岳鹏举夫妻不识好歹,又无钱贿赂,能有什么好下场?大王,‘花’溶虽美,但王继先已经再次诊断,是只开‘花’不结籽,幸得大王不曾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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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哈哈大笑,连喝三杯,才说:“岳鹏举此人该死,‘花’溶更是愚昧。如今,这二人就要断子绝孙了,老子岂会再将他们放在心上?”
康公公笑道:“大王要是想对付岳鹏举,自家正好帮衬一把,也算送您一份礼物……”
“好好好,多谢康大官美意,不过,他二人无子嗣,‘花’溶又是废人一个,老子也懒得动手了。”
康公公殷勤笑道:“没错没错,大王大人大量,也不劳您动手,秦桧自然会动手的。秦桧也不知因为什么,背上生疮,养病去了……”
“哦?”这又是一个重要信息,秦大王很有兴趣,却装得不在意的样子,只说,“秦桧这厮,老子不感兴趣。”
康公公却接着说:“秦桧和吕颐浩争相位,又和翟汝文争都统制大位,现在他告病,正好任那个狂生做主……”
一众太监多得秦桧贿赂,对他的印象远比对翟汝文这种狂生好得多。
康公公见秦大王不感兴趣,就给他斟一杯酒,这才问:“大王如此英雄了得,如何不另择美‘女’成家生子?”
“老子对‘女’人已经不感兴趣了。”
这话听在康公公耳朵里,真是喜出望外,比收到那盒灵芝更‘激’动。这粗豪大汉对‘女’人不感兴趣,那对什么感兴趣?
他笑得眯起眼睛:“是啊,‘女’人都一个样,一点意思也没有……”
秦大王此时尚不知他的心思,但见他的眼神那么奇怪,觉得这死太监神神秘秘的,令人浑身发‘毛’。康公公更是殷勤,竟然借着酒意,拉住他的手:“大王,你这次来京城会停留多久?”
秦大王厌恶地撤回手喝酒,却不动声‘色’,笑道:“现在海上也没得生意了,老子走走看看。”
第241章
康公公大喜:“大王,你要是肯留在京城,自家不妨在官家面前美言,替你谋一份美差。.info[]-.79xs.-再说,你上一次还有勤王的大功。”
“哈哈哈,以后用得着,一定拜托康大官。”
“自家就不久留了,今夜该我当值。”
“那就不敢久留康大官了。”
秦大王刚走,马苏和刘武二人出来,关了房‘门’,这才问:“大王,我们怎么办?”
“老子觉得秦桧这病生得诡异。康公公也诡异得紧。”
“如何诡异法?”
“老子也说不上来。”
康公公一回到皇宫,但见赵德基正抱着小皇子戏耍。小皇子赵俊,已经四岁多了,但因为先天不良,看起来仍旧只如两三岁的婴孩。
赵德基逗‘弄’儿子一阵,‘乳’母和潘瑛瑛来抱了他下去。
只剩下二人,康公公说:“小皇子越来越聪慧可爱。”
赵德基叹息一声。康公公自然知道他为何叹息,躬身说:“官家‘春’秋鼎盛,来日方长。”
赵德基又叹一声,才自言自语:“没想,朕和‘花’溶同病相怜。”这是他心里的隐痛,唯一能发泄的,孤家寡人,也只能在太监面前说说。
以前还有天薇和婉婉时常说话,现在,这二人出嫁,他因为隐疾,在嫔妃面前由羞耻感到变态的摧残快感,嫔妃们表面逢迎,他却知道,那些‘女’人,一个个对自己怀着惧意,放眼天下,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之人。
忽然想起昔日逃难海上,想起应天行宫的往事,这才发现,此次‘花’溶回来,竟然跟她滋生了很深的芥蒂。
从九王爷到官家,到那一声疏远的“陛下”!
连昔日唯一的一点温情也消失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自言自语说:“溶儿,你何须如此?何须如此?”
他提起‘花’溶,康公公拿不准他的心思,就说:“这‘女’子不知好歹……”
赵德基一挥手:“也罢,她也是可怜人。以后,还需厚待于她。”
他越是想起自己的阳痿和后宫妃嫔无人怀孕,心里就越是平静下来,就连最初因为妒忌而产生的猜忌也慢慢消失了,心道,如此一个‘女’人,自己又何苦如此对她?
康公公本是拿不准该如王君华一般进言还是听秦大王的,何苦跟“残废‘女’人”作对,现在如此,立刻就拿定了主意,说:“‘花’溶的不幸,焉知不是官家的幸运?自来武将坐拥天下,就是考虑封妻荫子、万世基业。如果‘花’溶无亲生子‘女’,倒是……”
他不再说下去,赵德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只问:“那二人最近做些什么?”
“****游玩,几乎游遍了临安的所有景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如此甚好。”
在临安城外一百五十余里的小镇僻静处,一个打扮十分妖娆的‘女’子往一座大宅走去。
大宅名义上是一位员外郎的,却是高益恭在此的‘私’宅,周围并无异样,但实则防备森严。
王君华趁了天黑,轻叩‘门’三声,‘门’才开了。
仆人提了灯笼将她迎进去,她一阵小跑,十分‘激’动,直奔那间灯火辉煌的屋子。
屋子里歌舞升平,优质的无烟煤炭暖炉生得如‘春’天般温暖,十几名歌姬穿着最上等的丝帛轻纱,吹拉弹唱。
一张长方的全青‘玉’案几,上面摆满了最上等的金樽美酒和‘精’雕细刻的美味佳肴,甚至还有一盘非常罕见的冬日的鲜果。居中之人完全是汉人书生打扮,一身长白衫子,整个长身‘玉’立,风流倜傥,手里拿着一副‘玉’拍,合着舞娘的节奏,轻轻敲击,闭着眼睛,怡然自得。
王君华的目光几乎要滴出水来,盈盈言语:“公子……”
她知道,在这南方的山水里,金兀术最喜欢的是别人叫自己“公子”而不是“四太子”。
金兀术对她的机变很是欣赏,这才见她已经脱下了外面的雪白长裘,里面只穿着一层浅绿‘色’的纱衣,比一屋子的歌姬更是放‘荡’三分。
他哈哈大笑:“你来了,且替本公子先跳一段。”
王君华立刻舒展水袖,她跳舞并不擅长,但见前面的舞姬腰肢细软,如柳迎风,心里很是嫉妒,随便舒展一段,金兀术哈哈大笑:“罢了。”
王君华上前,跪坐在他身边:“奴家跳得不好,如果公子喜欢,奴家日后一定苦练。”
“好,先喝几杯。”
她受宠若惊,接过四太子斟的酒,喝下去,面上泛了桃‘花’。见旁边斟酒的使‘女’姿容出众,看了很不舒服,就接过她的酒壶:“奴来服‘侍’公子。”
金兀术笑道:“可是,她们是跪着服‘侍’的……”
“那奴也跪着服‘侍’公子。”
她媚笑着,身子一侧,几乎要靠在金兀术怀里。回到宋国一两年,无论是秦桧还是赵德基,都从不能满足她一次,每每想起跟四太子的xx,真是****焚身,恨不得一睁开眼就能见到四太子,如今,人活生生就在眼前,别说让自己跪着服‘侍’他,就是马上‘舔’他的脚趾,也是甘之如饴。
又是几杯酒下肚,王君华更是****难耐,但见歌姬们依旧在吹拉弹唱,真恨不得立刻将众人赶出去,立刻就原地跟四太子成就一番好事。
可是,金兀术偏偏无动于衷,只喝酒吃菜,欣赏歌舞表演。
王君华虽然着急,也无法,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妩媚功夫,整个人如章鱼一般几乎贴在了金兀术的怀里。
她的‘性’急,金兀术自然知道,他对王君华了如指掌,见她如此,不由得又想起耶律观音,尽管她已经****难熬,他却浮起深深的厌恶,对这具身子更是没有了丝毫的兴致。
王君华的脸红得要滴出血,眼几乎要滴出水,金兀术这才挥手,歌姬们纷纷退下。
王君华攀在他的怀里,手悄然替他宽衣解带,声音喘息:“公子,奴家今晚好好服‘侍’你……”
金兀术坐起来,笑道:“赵德基近况如何?”
王君华恨恨地:“那个银样蜡枪头,每次只能来那么几下,却以为很男人,其实,他就跟太监差不多……”
金兀术移开目光,想起赵德基的猥琐,对面前这具几乎已经半‘裸’的身子,更是恶心,却依旧笑着:“秦桧安排好没有?”
“文书俱已发出,很快即将起事。”她有些担心,“公子,此事能成么?”
金兀术又喝一杯酒,笑得十分得意,此事不管成不成,自己都是最大的赢家。
王君华见他‘胸’有成竹,讨好说:“赵德基只有一个儿子,又先天不足,医官王继先诊治,他不能再生育了。”
金兀术大喜过望,这真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王君华见他喜形于‘色’,媚眼如丝:“公子,奴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除掉小皇子,如此,赵德基岂不是绝后了?”
金兀术抚掌大笑,如果赵家最后一个孽种死了,赵德基会怎么办?
他大赞:“这主意好。”
王君华许久不曾得到四太子称赞,攀着他的脖子,几乎****的‘胸’完全贴在金兀术的身上,如水蛇一般扭动:“奴家要求赏赐……要公子的恩泽雨‘露’……”
她越是急不可耐,金兀术越是恶心,哈哈大笑:“今日事情紧急,你不能久留,还是快快离去,不能被发现任何行踪……”
“奴只服‘侍’你一场,很快就可动身……”
“宝贝,来日方长,自家要得了一切,还能亏待得你?怕的是你启程太晚,不安全。”
她又失望又难受,低声流泪:“这么久不见,公子也不想着奴家,是不是有许多新欢……”她对金兀术死心塌地,自以为自己急切想和他xx,分别这么久,他也应当急切地想跟自己xx才对。
金兀术拥住她的肩:“时辰太晚,而且这里终不是绝对安全之地,你是心肝宝贝,怎会忍心让你涉险?”
“果真?”
“果真。”
她忽道:“‘花’溶……”
金兀术皱皱眉:“赵德基可还信任她?”
她察言观‘色’:“赵德基疑心她夫妻联手装病。”
金兀术脸‘色’微微好转:“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这对不知好歹的夫妻和秦大王,这三人,我要留到最后,一个一个,慢慢地折磨……”
她心里一喜,却说:“奴家怕的是四太子还惦记她……”
金兀术不屑一顾:“天下美‘女’如云,我怎会惦记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此后,我的庞大基业,谁来继承?”
王君华这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花’溶不能生育,就算对她再觊觎的男人,也会退避三舍。其实王君华自己也不曾生育,但她总是归于秦桧半阳痿,心想,若有四太子这个雄壮的,自己若是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想想,会是如何荣宠的光景?
金兀术拿出一支‘玉’镯:“这是给你带来的。”
还有什么能比收到心爱男人的礼物更欢喜的?这支‘玉’镯虽然并不稀奇,但王君华不啻得到了极大的感情上的补偿,喜滋滋的,只觉放眼天下,再无任何一个‘女’人能及得上自己的尊荣――堂堂大金国四太子最最宠幸的‘女’人。
王君华一喜,如果四太子得了天下,自家岂不是他的妃嫔,更甚者,四太子至今不曾再娶正妻,甚至王后,自己是不是也有期望?
这样的‘迷’梦,将浑身的****冲淡了几分,她这才站起身。金兀术拿出一个蜡丸:“此事机密,凡需小心。否则,你夫妻二人也完了。”
“奴理会得。但凡公子吩咐,奴家夫妻自会赴汤蹈火。”
金兀术满意地看她‘欲’求不满的脸,然后扭着身子离去。
等‘门’关上,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坐起身,换了张椅子,冷笑一声:“这种****,也只得赵德基这种死太监才般配。”
这丝厌恶,很快被一种极大的快乐所取代,他转眼看看这间美轮美奂的屋子,上好的蜀锦、绝美的苏绣、一桌的佳肴、弹唱的歌姬、‘精’妙的舞娘、尤其是一屋子典藏的那种‘精’美的线装书――一种博大‘精’深的氛围――这些,才是自己梦里想过的。
有朝一日,站在皇宫里,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而不是在上京的大土炕上,和群臣议政,一不小心,还可能被群臣‘棒’打――不不不,不是这样!
即使贵为狼主,也远不是自己的梦想。
第242章
岳鹏举的府邸,这几日人来人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
按照‘花’溶的意思,本是要闭‘门’谢客的,她对赵德基的几番试探已经非常厌恶,对京城更是失望,可是岳鹏举却镇定自若,在京的日子,该早朝就早朝,回家后,就和妻子游山玩水。
这一日早上,二人正要出‘门’游西湖,正动身,却见许才之和两名太监前来。
二人见到许才之还是有几分喜悦,‘花’溶赶紧问:“许大人,一直没见到你。”
“自家去外地公干。”
二人不便再问,只看太监拿出礼盒:“岳夫人,官家记挂你的身子,送来一份礼物……”
‘花’溶此时,对赵德基这样翻云覆雨的手段已经非常厌恶,但她得岳鹏举吩咐,也只得谢恩,连和许才之寒暄也无心了。
二人进‘门’,‘花’溶将盒子放在桌上,看也不看,也知又是灵芝之类的。仿佛一个极大的讽刺,赵德基此时送来灵芝,是幸灾乐祸自己不孕?
她坐在椅子上,岳鹏举端来一杯茶,柔声说:“喝一口吧。”
丈夫的温柔的语气令她心里稍微轻松一点。
“鹏举,我们还要等多久?”
“得看文龙孩儿什么时候到来。”
“陛下真是多此一举。”
岳鹏举淡淡说:“他不是多此一举,他是怀疑我们夫妻在装病。”
“啊?”
这几番的试探,意图如此明显,伴君如伴虎,方知名不虚传。
‘花’溶心里很是慌‘乱’,她以前感‘激’赵德基,后来几番随赵德基逃命,心里尽管对他不满,但从未真正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朝自己头上举起屠刀。
她心里一惊,这屠刀即便不是朝着自己,只怕更会针对鹏举,鹏举,他其实比自己更危险。
她一想明白这一层,更是焦虑:“鹏举,我们赶紧离开京城吧。”
可是,话一出口,又想,天下之大,自己夫妻能去哪里?再说,赵德基也并未有明确的表示,只是他的举动令自己很失望而已。
岳鹏举目光转动,微笑起来:“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秦大王还能自得其乐呢。(..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丈夫这样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岳鹏举,和秦大王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更是惆怅,金人横行,‘洞’庭水寇,天下还不曾太平,天子就要猜忌功臣了?
她终究忍不住,还是打开盒子。盒子却是空的,并无任何灵芝良‘药’。
里面只有一张便笺,她拆开,正是赵德基亲笔:
“溶儿,自海上归来,朕内心隐忧,夙兴夜寐,身子也越来越差。这些天,对你也许有照护不周,请你体谅。天下之大,朕唯一信赖,也不过你一人而已。
她一呆,看完便笺,又递给岳鹏举。
这便笺言辞恳切,跟赵德基的反反复复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德基将行为的反复,归罪于情绪的焦虑。‘花’溶压抑的心境,慢慢地舒展了一点,才自言自语说:“莫非,真是我们错怪了他?”
这时,岳鹏举也拿不准赵德基的意图了,写这么一张便笺,甚至放下帝王的身段,几乎在说知心话了。
可是,帝王能有什么知心话呢?
岳鹏举见她还是闷闷不乐,拉起她的手就走:“别闷着,我们说好去西湖游玩的。”
她还要坐着,几乎是被岳鹏举生生抱了起来,胳肢窝麻酥酥的,呵呵一笑,心情就轻松起来。
刚到晌午,冬日的太阳正是最好的时候。
二人雇了一艘小小的画舫,任船在湖上慢慢漂移。
到处是这样的画舫,弹唱的歌‘女’,行乐的众人,卖各种糖果的小贩。京城的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谁还会想起几年前那场天大的劫难?
画舫上放着一张古琴。
岳鹏举坐下,弹奏一曲。这一曲还是他从军归来,跟‘花’溶学会的,此后,军中‘交’结士人,更体会到琴棋书画的乐趣。
‘花’溶在一边调茶,微笑着倒一杯,踩着音弦的最后一个节拍,递到他手里。
岳鹏举喝一口,微笑道:“十七姐,该你了。”
他站起来,‘花’溶提着裙赏,二人‘交’换位置。
‘花’溶弹奏的是一曲《水调歌头》,她偶尔抬起头看着丈夫,二人目光‘交’汇时,便无声微笑。
岳鹏举兴致来了,和着调子高声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二人的自得自乐,并未引起其他任何人的过多注目,却不知道,慢慢地,一艘豪华的画舫在靠近。
这艘画舫又大又气派,夫妻二人一入湖就看到了,但以为,那不过是某一个达官贵人的,西湖上,这样的画舫并不稀奇,尤其,画舫上那样一队一队的歌妓,姿‘色’仪容琴艺,都是上乘,非一般人能拥有。
画舫上的挂帘出自最好的丝绢,薄薄的,半透明,是苏绣里最‘精’巧的‘女’子的一种手法,有遮蔽的功能,主人能在帘子里对外景一览无余,但外人却只看得一片朦胧的‘花’纹,不能看透主人身份。
许多不‘欲’为熟人撞见的达官贵人,一般多用这种昂贵的织锦帘子。
此时,一个人坐在一把雕刻着绿头双颈鸳鸯椅子上的翩翩公子,正透过帘子,看那艘无遮无拦的画舫。
距离那么近,近得他可以看清楚对坐夫妻二人的脸。
‘女’子还在弹奏,素手清雅,面容如‘花’,一身淡蓝‘色’的裙赏,头上梳成当时那种流行的发髻,高高耸立,端庄清丽。
她对面的男子,怡然自乐,一脸陶醉。享受着妻子弹奏的美妙琴音。
清茶、弦歌、娇妻。
一个男人能拥有的最好的境界,岳鹏举,都拥有了。
甚至,他想,这些,其实原本不该是岳鹏举的,是岳鹏举“抢夺”了自己的——占有了自己的梦想。
此事古难全!
……………………………………………………
他忽然想起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繁华的南朝,美丽风雅的男‘女’,一定得有西湖这样的背景衬托,所以岳鹏举这样的武将,也能高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在号称雄狮百万的大金国,是一众武将想也不敢想的。
他厌恶自己‘混’迹于那群极其庸俗粗俗的武将里面。
南朝多少香‘艳’,仅仅是王君华这样的‘荡’‘妇’**匍匐在自己脚下算得了什么?这也是他甘愿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这里。
琴音忽停,他再度隔着帘子看去,只见那弹奏的‘女’子手里拿着钧窑的玫‘色’瓷杯,红酥手,白盏茶,温良地递给岳鹏举,巧笑倩兮:“你渴了么?”
多么简单的一句。
却是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
此间的少年,凭什么良辰美景都是他们的?
他忿忿不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此时此刻也想高歌一曲,却不敢。
尽管是坐在这艘极其豪华的画舫里,他却不敢这样尽兴高歌一言半句,不敢如岳鹏举这般,旁若无人地和心仪的‘女’子举案齐眉,唱和应答——因为,这不是自己的地盘。
自己的地盘,是上京泥土和桦树皮做成的土墙,是那种冰冷的大土炕。
是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
哪里有丝毫这样的繁华富贵温柔乡?
自己尽管有一书屋的王安石、苏东坡、司马光……可是,连高唱一句也不敢。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这片天下,总要成为自己的,方是高歌纵情,意气风发时。
他回到画舫坐下,两名“贵客”正左拥右抱,尽兴欢愉。
这二人脸上都戴着极其‘精’巧的人皮面具,唯嘴巴下方不同,这面具的造价之高昂不可想象,就连他们怀里拥抱着的美人,也看不出他们是“假人”。
他一挥手,舞‘女’们退下。
二人这才说:“公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可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好,二位辛苦了。若是事成,你等便是元勋重臣。”
“多谢公子。”
二人看着这位雄才大略的公子,真不敢相信,他年纪轻轻,便能如此运筹帷幄。他背后的势力,源源不断的财力,都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二人刚退下,另一名便衣的‘侍’卫进来,低声说:“刘豫有书信。”
他接过一看,面‘色’微变。
原是合刺继位后,在宗翰等人的揣喥下,封伪齐刘豫的政权为“子皇帝”。十来岁的金国皇帝降下金册册封刘豫为世代“子皇帝”不仅是一个极大的侮辱而且是极大的威慑。他看了看这封密函,然后,挥一下火折子,彻底烧毁,直到它化为一堆灰烬才说:“真是天要助我!”
康公公的‘私’宅。
这一日,不该他当值,正在‘私’宅饮酒作乐,只见一家奴急匆匆回来,附在康公公耳边说了一句,康公公面‘色’大变,仓惶起身飞奔回宫,急忙赶到都堂的办公地点。
他先去吕颐浩的办公地点,才想起吕颐浩已经出宫多时,巡查几大将领的防御。他立刻转堂,这里本是秦桧和翟汝文共用,秦桧离去,就只剩下翟汝文。他慌慌张张进去就向翟汝文唱一个喏,说:“官家圣旨,需和相公密议。”
翟汝文当即命令吏胥们退堂,康公公取出赵德基的御笔和一卷黄纸,说:“我的家仆偶尔得知,军中有人密谋叛‘乱’,明天早晨会在天竺寺起兵。”
翟汝文半信半疑,他细看一遍黄纸,指着最后的两行字说:“统制官田押,统制官金押,这是什么意思?”
第243章
康公公解释说:“田就是‘苗’,‘金’即是刘,便是御营右军苗傅与刘正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翟汝文很是怀疑,谋逆是何等大事?如果还没举事,就先成文,岂不是提前泄‘露’?康公公对他的疑‘惑’也无法解释,就说:“这事的确有点蹊跷,不过有备无患,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翟汝文立刻答应,他思量事关重大,便找了此时最受到皇帝亲信的禁军第一统领王渊。王渊此人名声极差,民怨沸腾,翟汝文跟他向来不和。但王渊和宫里大小宦官的关系都很好,由于宦官们的美言,赵德基对他一等一信任,他和医官王继先是远房的兄弟,二人同朝,势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秦桧回朝后,也刻意巴结王渊,但他知道不宜和手握重兵的武将走得太近,所以都是暗地里来往,公开场合,甚至还小小弹劾过王渊一次,也因此,他更得赵德基好感,而且,也被王渊放心地引为内廷的线人。
一度,在宦官们的奏请下,赵德基是要授予王渊都统制,相当于兵马大元帅大位的。由于翟汝文和吕颐浩的大力反对才作罢,因为,三人的关系很是糟糕。
翟汝文和王渊虽不和,但此事关重大,也不敢分歧,王渊当即派了一支军马埋伏在天竺寺。
第二日清晨,京城里一切照常,并没有丝毫叛‘乱’的迹象,百官依旧上朝。王渊带着五十名‘精’军骑马绕城一周,沿途注意观察,也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宋国的官制,苗傅和刘正彦只需要初一和十五参加两次早朝,今天正好不是他们早朝的日子。其他武将,比如岳鹏举等,刚回朝的几次面圣之后,也不需再朝见。
早朝散去,翟汝文心里毕竟紧张,虽无动静,但还是按照惯例问王渊:“昨日的事情如何?”
王渊只说:“翟相公且安心,下官已经布置好,一旦有变‘乱’,必然剿杀干净。”
翟汝文也不多问,因为此事毕竟不知真伪,只能尽量先保密。
王渊随即率兵出宫,到了临安城大河沿岸的大桥时,伏兵忽然从几个方向蜂拥而来,将王渊和他的亲兵全部包围。
王渊大惊失‘色’,一看,刘正彦和苗傅已经策马来到桥头,勒马,高举着大刀,神‘色’狰狞。(..info好看的小说
王渊本是酒囊饭袋,平素耀武扬威,此时,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喊一声:“苗傅、刘正彦,你二人是什么意思?”
苗傅大喝:“王渊,自家们起兵便是为了清君侧,诛阉党,你就是最大的阉党。你们到临安后,多霸占土地,荼毒百姓,今日自家们略施小计,就将你的亲兵骗到了天竺寺。”
原来,康公公得到的情报,正是中了苗傅等的调虎离山计。
王渊见走入绝境,硬着头皮仓惶后退一步,大喊亲兵:“听我号令,杀了这二逆贼,当大大赏赐。”
苗傅冷笑一声:“王渊,你死到临头还敢蛊‘惑’军心……”他手一挥,抢上一步,就将王渊斩落马下,见亲兵‘欲’反抗,大喝道,“你们已被数千‘精’兵包围,若想活命,请卸下盔甲,可免除一死……”
他一挥手,后面的大军就步步‘逼’了上来。
宋朝以来,**的军政几乎已经成为军队的一种习惯,从靖康大难开始,军队们不是投降就是逃跑,从不敢直面强敌,当第一个亲兵扔下武器,其他人立刻就纷纷效仿。
苗傅轻易杀退了这支亲军,率人就往皇宫冲去,一路上,叛军们四处袭击宦官的‘私’宅,搜杀掠夺,凡是当天没有在皇宫当值的太监几乎全被叛军所杀。甚至沿路只要没有胡子的男子,也难逃侥幸,临安城里顿‘乱’成一团。
这一日,赵德基正在和翟汝文议事。
秦桧一走,他顿觉凡事不方便,因为翟汝文不时要拿出主战的奏折给他看。尤其当得知金国狼主驾崩,换了小狼主,朝野上下,不少有识之士便谏议朝廷不妨趁此厉兵秣马,收复两河土地,迎回二圣云云。
这些日子暂无重大战事,赵德基海上逃亡惊魂后,真正怀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方做了几天太平天子,而且临安人杰地灵,物产丰饶,他借口朝政紧张,根本不愿再起兵戈,只要听得主战,就很不高兴,尤其“迎回二圣”,更是刺中他心口的隐忧。
正奏对,只见康公公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慌忙跪地:“官家,苗傅和刘正彦二人起兵叛‘乱’,已经杀到城南了。小的记挂着出皇宫探望,正遇到叛军,所以急忙逃回来通报……”康公公几乎瘫软在地,浑身战栗。
从金军屡次杀来到内部的叛‘乱’,赵德基早已如惊弓之鸟,只惊骇地看着翟汝文,责备道:“朕已提醒你处置,如今,如何是好?”
翟汝文还来不及回答,另一名冯公公也冲进来,慌忙将一张榜文摊在御案之前:“叛逆苗傅等指斥官家。”
赵德基一看,只见榜文上写道:
统制官苗傅、刘正彦昭告天下。如今大金侵扰,都是‘奸’臣‘弄’权、宦官当道,天子荒悖、沉溺酒‘色’,不理朝政,阉党横行。我等清君侧,诛阉党。
赵德基大怒,拍案骂道:“如此叛贼,一定要诛杀干净。”
翟汝文等感觉情况严重,就说:“陛下息怒,容臣见机行事。”
翟汝文立刻抢先出去,此时南‘门’被围,他只能绕道走北‘门’,北‘门’也早已关闭,负责值守的是中军吴湛。吴湛惧怕苗傅等,早已跟二人有了‘私’通,惺惺作态一番,布下八百卫兵临时屯兵做做样子。
翟汝文一见如此军容军纪,心凉了半截,吴湛见翟汝文斥责,就面‘露’难‘色’:“实是苗、刘二人兵强马壮,三万大军……”
苗刘二人合制,的确是三万大军,远超皇宫‘侍’卫军队。翟汝文到此无法,只得再派人奏对天子。
不久,赵德基率领众臣赶到,站在城头,一看,只见叛军从南方冲来,为首的正是苗傅和刘正彦二人。
叛军一见城头的黄罗伞和团盖等天子仪仗,跪下山呼“万岁。”
苗刘二人也跪下,却即刻起身上马。
赵德基听得这声“万岁”,心里真是酸苦惊惶,强自喝一声:“苗刘二卿,你们有何奏闻?”
苗傅在马上厉声说:“陛下继位以来,赏罚不明,任用‘奸’逆。而且,陛下当初不思营救二帝,拥兵自重,将帝国的兵马作为护己之资,任赵氏覆灭,却自行登基,于宗庙社稷危难之时,攫取大位,可谓名不正言不顺。时至今日,陛下需退位……”
翟汝文听到此刻,怒声说:“二位太尉,你们与主上已经有了几年君臣名分,怎能说此‘混’话?”
赵德基见城下旌旗招展,大势已去,叛军重重包围,昔日的亲兵全变成了叛军,吓得浑身哆嗦,好一会儿才说:“苗刘二卿所奏,朕自当退位虚待二帝……”
刘正彦立刻大声说:“形势刻不容缓,主上唯有马上逊位,请太后听政,让位于小皇子,速速遣使和大金通和,如此,天下方得平安无事。”
赵德基说:“朕在相州元帅府时,只因为众人推戴,才勉强继位,如今,朕自愿退位,但此事需禀明太后。”
康公公急忙奔去请太后。
这一日,太后在皇宫清修处。天薇出嫁后,此次和婉婉一起来探望她,又逢太后感染风寒,二人便留下照顾她,五日后,太后身子已经康复。
三人听得兵变,又惊又怕。康公公将事情讲清楚,就跪下:“小的已经备下轿子,恭请太后。”
太后说:“你先退下。”
康公公退下,太后急召潘贤妃母子前来。潘贤妃听得大难,吓得抱住儿子痛哭流涕,浑身抖个不停,只翻来覆去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太后见她失魂落魄不成个样子,反倒是天薇,经历了囚奴逃亡的生涯,临此大变,有几分镇静,抱过侄儿:“贤妃娘子不必惊惶。九哥料得无恙。”
太后说:“潘贤妃,你且先下去歇息。”
潘贤妃下去,太后才对天薇和婉婉二人说:“你九哥继位,虽然诸般不是,但对自家们三人不曾有任何亏待,而且,至今为止,并无重大过失。”
天薇说:“如今,不如先立小皇子为帝,以后再图九哥的复辟。”
众人只得如此。
太后出城,必得有个仪式,二人便又急急忙忙地去给她找来隆重的凤冠、太后的朝服,忙着为她穿戴好。
婉婉惊吓一番,忽说:“伯娘,我想先‘混’出去找‘花’姐姐。”
此事非同小可,太后自然略知‘花’溶因为王君华和赵德基的隔阂,看向天薇,天薇点点头:“岳夫人是可以信任之人,她几次救得九哥‘性’命,跟九哥也算是最患难与共之人了,何况,还有岳大人。”
太后才说:“可惜岳大人在京郊,手无重兵。也罢,婉婉,你去求他们想法,总比我等‘女’流之辈主意多。”
婉婉急忙说:“我这就出去。”婉婉乔装一番,悄然出城。
太后和天薇便抱着小皇子来到城头。
赵德基一见太后就跪了下去,痛哭流涕:“此是臣儿无德,招失天下,连累娘娘。”
太后亲手扶起侄子,但见他一脸惊恐,也很是哀怜,虽然赵德基继位后没什么大的作为,但一直孝顺恭敬,她只看赵德基一眼,城下的叛军见太后凤冠盛装出来,立刻跪下又山呼“万岁”。
第244章
太后说:“皇帝还在此,诸位怎生就呼万岁?”
苗傅大声说:“臣等恭请小皇子继位,太后听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太后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为维护赵德基体面,自然还要讨价还价,又说:“自家一垂垂老‘妇’,怀里抱着一幼儿听政,虏人得知,岂不大肆侵扰?如今国事艰难,百废待兴,二位太尉岂不闻牝‘鸡’司晨之理?还需皇帝一起听政。”
苗傅等无法辩驳,就跪下解开衣甲说:“臣等一片忠心,太后不依,唯有自请就戮,只是士兵们从早上起还未吃饭,只恐生变。”
他话音刚落,城下叛军便一阵威喝,气势惊人。
翟汝文情知今天不答应,别说皇帝,众人都会丧生,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承担皇帝逊位的名,就说:“臣不力,臣愿就戮……”
赵德基看一眼太后,才说:“今日,朕就逊位小皇子,以谢天下。”
太后点点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件黄背心穿在小皇子身上,对他说:“你去向阿爹叩头。”
小皇子跪下:“臣儿向阿爹谢罪。”
赵德基泪流满面,城下却再次山呼万岁,拥立新君和太后。
在苗刘二人的威‘逼’下,当天,赵德基就带着吴金奴、张莺莺等几十名妃嫔被强行移居宫外的显忠寺。在翟汝文的据理力争下,苗刘二人最终同意,还是由许才之等卫士护驾。
临行前,天薇找了个机会,在赵德基耳边低声说:“九哥放心,我和伯娘将尽力复辟。”
赵德基低声说:“可找翟大人商议。”
天薇点点头,又说:“婉婉出宫找岳夫人了。”
此时听她提起‘花’溶,赵德基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和‘花’溶夫妻心生芥蒂后,没想到自己又落入绝境,岳鹏举他不敢百分百信赖,只想,溶儿呢?溶儿,他还会如以前一般出生入死救护自己?
………………………………………………
这一日,岳鹏举夫妻得到消息,‘侍’卫已经护送‘乳’母和陆文龙到了江平。但因为孩子感染伤寒,耽误在当地的旅店,已经数日不能上路。江平距离京城不过一百余里,夫妻二人很是焦虑,就亲自前去迎接。
二人和孩子分别日久,自然想念,一见孩子病得不轻,终日高烧不退,又重新请了大夫诊治,夫妻二人亲自看护。
众人租赁了旅店一座独立的院子,生火做饭。为孩子煎‘药’熬汤,忙碌大半日,到了傍晚,孩子病情略有好转,岳鹏举就吩咐各自散去,早早休息,准备明日上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溶久不见孩子,便让‘乳’母去歇着,自己亲自照顾。她‘摸’‘摸’孩子的额头,已经好了许多,松一口气,这时,才注意到孩子穿金戴银,被‘乳’母打扮成一个善财童子一般,可怜兮兮的病孩儿,身上还系着好几块金坠子‘玉’坠子。她笑道:“鹏举,你看孩儿这饰物,压得他多累啊。”
‘乳’母胆小,知道来见天子,所以几乎把全部家当都系在孩子身上,务求光彩照人。
岳鹏举慢慢替儿子取下身上那档子饰物,将他头上帽檐的玳瑁也取下来放在一边,让他睡得更舒心一点,抬头,看妻子忙得满头大汗,就说:“你也累了,我看着孩子,你先去吃饭。”
‘花’溶见孩子睡熟了,拉了丈夫的手:“我们一起先吃饭,孩子一时半刻还不会醒。”
夫妻二人来到外间,‘侍’卫们已经按照吩咐准备了几个小菜。
正要动筷,只听得‘门’外轻微的响声,岳鹏举一惊,只听得‘门’外一人低喝一声:“是我。”
那声音正是秦大王。岳鹏举赶紧开‘门’,秦大王立刻走了进来。秦大王夜晚到来,又如此神秘,众人知他想必是不愿被发现身份。岳鹏举一转念,立刻吩咐再送来足够的饭菜,随即屏退左右,不再召唤。
江平比临安冷得多,入夜,还下了小雪。秦大王取下御寒的大帽子,拍拍身上的雪‘花’,坐下,发现小屋子里燃烧着炉火,十分温暖。
‘花’溶又惊又喜:“你怎么来啦?”
他还没回答,‘花’溶又倒给他一杯热茶:“天气冷,先喝一杯茶。”
他接过茶叶,喝一口,滚烫的水,手心立刻暖和起来。心里有点恍惚,很有点家的感觉,风雪夜归人,有‘女’人如此等待着自己,随时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暗暗失神一下,这才回答:“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们。”
从这里,是返回海上的路途之一,岳鹏举不由得问:“你要回去了?”
“有这个打算。”
此去一别,便是万水千山,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花’溶心里有几分惆怅,盛一碗饭给他:“你也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饭。”
“嗯,我正饿得慌。”
“马苏他们呢?叫他们一起吃饭吧。”
“他们在外面烤火喝酒,不用管他们。”
这一顿饭,三人谈天说地,吃得非常开心。尤其是秦大王,他生平还从未以如此平和的心态跟二人聊天,只觉和岳鹏举在许多看法上,都有共通的地方,尤其,他发现每每自己饭碗空了,‘花’溶都会及时给他添上饭菜,这和岳鹏举完全是一‘摸’一样的待遇。
他心里高兴,这一顿饭,不喝酒,竟吃了七八碗,待看岳鹏举,也吃这么多。
收了碗筷,‘花’溶再去看儿子,发现儿子的烧已经全退了,睡得十分安详。秦大王跟进去,但见孩子‘床’边的柜子上摆着许多饰物,其中一件自己送他的罗汉拳人居然也在里面。他笑起来:“这小兔崽子……”
‘花’溶柔声压低了声音:“别吵醒了孩子。”
他一吐舌头,赶紧出去了,心想,这样的日子,真他妈奇怪,可是,却很是不赖。
众人围坐火炉前,‘花’溶因为儿子病好,又见到秦大王平安无恙归来,心里高兴,坐在岳鹏举身边,暖洋洋地说一会话,忽然心血来‘潮’:“我给你们煎茶喝。”
岳鹏举笑着点点头:“好,我给你打下手。”
旅店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上好的锅子,火炉,水勺、木灼,‘花’溶坐在一张独脚的凳子上,面前的案几放了茶具。岳鹏举给她将大袖子往上系好,‘露’出两截雪白‘春’葱一般的手,看着面前锅子里的水慢慢开始沸腾,就拿了成串的木勺开始点茶。
旅店里工具齐全,用得很是趁手。岳鹏举已经见过她几次煮茶,很有心得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递给她最合适的器具,她心里高兴,便将生平所知道的绝技都使出来。
秦大王草莽半生,虽然金山银山堆着,红粉堆里偎过,可是几曾见过如此温柔细致的场面?只见白‘色’的沸腾的水汽将对面‘女’子的脸熏成一种玫瑰般的粉红‘色’,只见那双红酥手翻飞,眼前一‘花’,竟是整条大鱼的图形。
他惊叹一声,还来不及赞扬,只见图形已经变幻成了一朵巨大的‘花’朵。也不知是不是幻觉,竟觉得那‘花’仿佛有颜‘色’,如彩虹后的水珠,五颜六‘色’,********。
“丫头,这是怎么‘弄’的?这是怎么‘弄’的?”
他看呆了,只知道反反复复地问这句话,惊讶于那双巧手之下,第一次体会到艺术的深沉的魅力。尽管,他从来不曾想过,喝一杯茶,还有如此多的“艺术奥秘”。
当最后一朵‘花’的形状,从眼前缓缓绽放然后又消失,他尚未回过神,一只洁白的茶杯递到他面前:“你尝尝……”
柔细的手,嫣然的面庞,一切仿佛梦境,他呵呵笑起来,接过茶,生平第一次,没有一饮而尽,仿佛怕一口喝了,就再也没了。
岳鹏举也端着茶,仔细地看看自己和妻子合作的成果,才喝下去一口,大赞:“好茶,十七姐的巧手……哈哈哈……”
这是秦大王第一次听到“十七姐”这个称呼,一瞪眼:“丫头,你干嘛叫十七姐?”
‘花’溶微笑着,自己也喝一口茶,放下茶杯,这才说:“小时候,人家都叫我十七姐,呵呵,你是不是也想叫我十七姐?”
“十七姐?真是难听死了。”
秦大王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花’溶又递给他一杯:“慢慢喝。”
他和岳鹏举,仿佛比着喝,直到喝了好几杯,岳鹏举十分豪迈地拍一下桌子,大声唱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秦大王不甘示弱:“老子也唱一曲。”
‘花’溶想起自己受伤时,他唱的那几首“可怕”的山野小调,捂着嘴巴,偷偷笑一下。只见秦大王果然和着岳鹏举的声音,比他还唱得愉快。
正兴高采烈时,忽然听得屋子里“哇”的一声,‘花’溶急忙说:“糟了,忘了孩子,被你们吵醒啦。”
二人立刻住口,面面相觑。
‘花’溶跑进屋子,抱了孩子,孩子睁眼见到妈妈,大喜,也不哭了,直喊:“妈妈,妈妈……”
‘花’溶见他昏睡几天了,现在醒来,就抱了他,柔声说:“妈妈抱你出去玩一会儿。”
她抱了孩子出去,孩子先亲热地叫“阿爹”,岳鹏举笑着抱住他,他才看到秦大王,嘴巴扁扁地,笑起来:“大坏蛋……”
秦大王一瞪眼:“小兔崽子,老子不叫大坏蛋。”
‘花’溶柔声说:“孩儿乖,以后都要叫舅舅。”
孩子很不服气,秦大王忽然低下头,东‘摸’西‘摸’,好不容易‘摸’出一个玩意,笑道:“小兔崽子,叫我就给你。”
孩子喊一声“舅舅”,拿了玩意儿,十分开心,但不一会儿就玩累了,‘花’溶立刻将他抱进屋子哄他睡了才出来。
秦大王见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就看向岳鹏举:“你们怎么打算?”
这问题还真问住了岳鹏举,他沉‘吟’一下才说:“我会外放襄阳,大概年后就要启程。”
“襄阳?我听说两湖一带水军势力很大,尤其是‘洞’庭湖的杨义,纠结了很大的势力,现在几乎占据了整个两湖……”
岳鹏举此去,最大的任务就是水寇,正要请教秦大王,见他主动问起,立刻说:“大王海上霸主,水战经验丰富,我正要向你请教。”
第245章
秦大王不以为意:“我听得杨义大小船只有几万,信徒几十万,势力比我的海盗势力不知大多少,而且面积也广泛。.info[]-.79xs.-”
“正是,他们树大根深,朝廷已经先后派遣了三名督办去剿寇,都无功而返。”
秦大王见身边刚刚煮过茶的一只小水盆。他拿起勺子,将盆里的水慢慢舀出来,直到舀得一点不剩,才说:“水一光了,鱼儿自然就出来了。”
这些日子,岳鹏举一直在考虑‘洞’庭湖的地形,见秦大王此举,茅塞顿开,大喜:“秦大王此计甚妙,多谢多谢。”
秦大王放下水瓢,‘摸’一下扭动身子玩‘弄’那个小玩意的陆文龙,才说:“老子真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长大后,居然远远胜过老子。”
‘花’溶笑着不语,秦大王问她:“你呢?”
岳鹏举代她回答:“我军中往来文书甚多,如今,是于鹏专‘门’负责。十七姐思路清晰,正好为我草拟一些公告。”
秦大王见他二人夫唱‘妇’随,心里很是惆怅,又觉得欣慰,只说:“如此甚好,你二人不妨马上启程去襄阳,跟‘洞’庭水寇作战。”
‘花’溶摇摇头:“还需带这孩子进京面圣呢……”
秦大王一瞪眼:“有什么好回京的?朝里秦桧这些老鬼当道,你二人只要留在京城,必死无疑。”
‘花’溶恨恨说:“秦桧这对狗贼,得皇帝如此信赖,真是气死我也。”
秦大王见她愤怒的模样,压低声音,笑起来:“丫头,你若想出气,老子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听康公公说,秦桧老婆和赵德基‘私’通……”
“正因为如此,拿这对狗男‘女’更没辙。王君华天天在皇帝面前吹枕头风,如此,秦桧高官厚禄,一手遮天也是指日可待,我看这大宋要中兴,真是不敢想象……”
秦大王“呸”一声:“赵德基这厮,早已成了阳痿,和秦桧的老婆,真可谓三只大乌龟活王八狗男‘女’……”
‘花’溶和岳鹏举对视一眼,被这个惊天大雷震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赵德基阳痿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康公公说,赵德基从海上逃亡后,惊吓过渡,不但阳痿,还丧失了生育功能,现在只靠医官王继先的‘药’物苟且度日。别看他人模人样,其实,他就跟康公公这些太监差不多……”
二人心里不但没有丝毫放松,反倒更是沉重,自古以来,太监因为生理的缺陷,最是变态,本朝大太监,靖康难的祸首之一童贯,甚至梦想领军征战,做被阉割的王爷――封异姓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宦官之祸,罪莫大焉。
本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大宋,再由一个皇帝级别的“太监”执掌,其政权将被扭曲到什么地步?
秦大王见二人惊惶,不以为然说:“你们怕什么?赵德基若惹‘毛’了老子,老子就四处秘密张贴,威胁将他的‘私’隐公告天下,看他敢不听话……”
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从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一个国家的种猪或者‘生’殖神,开枝散叶,是他“万世基业”的义务之一。可是,如果一个君王被天下人皆知“阳痿”,对他的威信和政权的打击,可谓是毁灭‘性’的。
秦大王又说:“只可惜赵德基好命,还有一个儿子活着,否则,传扬出去,对他才是真正的打击……”
二人面面相觑,均知小皇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能否活到成年还是个问题。‘花’溶寻思,难怪海上之后,就觉得皇帝彻底变了一个人,原来如此。岳鹏举苦笑一声,这的确是威胁的一个好办法,可是,也只有秦大王这样的人才能做得出来。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办法。他一生戎马,忠君报国,可是,几番见闻,对君王难免有些心冷,见秦大王如此快意恩仇,也不由得心向往之。
秦大王见他发笑,怒道:“小兔崽子,你笑什么?”
他叫陆文龙小兔崽子,叫岳鹏举也叫小兔崽子,岳鹏举也不以为意,微笑着看一眼妻子:“秦大王此举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花’溶也苦笑:“可惜我们用不上啊。”
“怎么用不上?秦桧那对狗男‘女’,一天不除,你二人一天就不安生。丫头,岳鹏举这小子顽固不化,你记住,以后赵德基若对你不利,就用老子教你的办法。”
‘花’溶默然无语,秦大王又说:“秦桧那对狗男‘女’,这个时候,生什么疮,去躲了起来,老子觉得很有古怪……”
二人也觉得古怪,自从回京后,王君华一直在皇宫进进出出找碴,可是,前些日子,忽然生病告退了。以秦桧那么强烈的权力‘欲’望,怎会突然告退?别人虽然说他是牧羊的苏武,二人却知,他夫妻实在是心怀鬼胎。
秦大王又催促:“你二人赶紧明日就启程去襄阳,再也不要回京城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提起此事,岳鹏举很是意外,就说:“我不奉命,怎敢擅自启程?”
“现在还有什么命令可奉?你只管走就是。”
就连‘花’溶也听出了他的话古怪,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大王顾不得失言,只说:“你们还得感谢陆文龙小兔崽子,是他生这一场病,让你二人逃过一场劫难,也许从此能够彻底摆脱赵德基,过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
二人都听出发生了变故,对视一眼,‘花’溶又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大王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见了。他本是再也不打算轻易和这对夫妻见面的,之所以连夜赶来,就是要阻截二人不再回京。见‘花’溶追问,情知隐瞒不住,就看向岳鹏举:“你得先答应我,听了这事,绝对不要再回京城……”
‘花’溶急忙说:“你先说是什么事情。”
秦大王无可奈何,这才将苗刘兵变的消息讲了。他跟康公公有紧密联系,又亲眼见到城里叛军横行搜捕太监,庆幸‘花’溶夫妻二人赶到江平,就一路飞奔阻截。
二人才离开京城不过三日,就发生如此惊人剧变,这比赵德基的阳痿更令人震撼何止千万倍?而且,今日兵变,详情秦大王也知道不多,想必明日苗刘的公告就会开始流传出去。
秦大王见二人都陷入了沉思,立刻说:“岳鹏举,老子可是有言在先,你需带着妻儿远走,而不是回去送死……”
‘花’溶打断了他的话:“苗刘二人,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将领,无战功无威信,即便叛‘乱’,也得不到人心支持,想必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支持。当今天子继位以来,虽然也重用‘奸’臣,没有太大建树,可是,迄今为止,尚无重大过错。他被‘逼’逊位,如果苗刘背后势力取得大权,岂不天下大‘乱’?”
岳鹏举点点头:“如果是伪齐刘豫的势力指使,就更是可怕,如此,整个大宋,都会成为金国的属地,大宋也就亡了……”他忽然站起来,走了几步,“在追击海战的时候,我曾和平江知府有过合作,而且,我们进京带的一千兵马还在……苗刘二人一得势,明日开始,肯定会大肆发下公文,江平正是驿马的通道之一……”
‘花’溶急忙说:“我们得立刻准备,截下所有公文,不论内容,一概销毁,以免谬种流传,天下不安……”
秦大王气急败坏,怒道:“赵德基的死活关你二人鸟事。而且,天下凭什么就是他赵氏一家的?”
岳鹏举摇摇头:“这不是皇帝一人的事情,关系到天下……”
“天下!天下关我鸟事!”秦大王更是恼怒:“你妻子身体未愈合,孩子幼小,你为一个昏君逞什么英雄?赵德基本来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岳鹏举此时自然知道,秦大王此番赶来,原是好意让自己夫妻二人趁机逃遁,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又怎能逃遁?
‘花’溶见秦大王发怒,缓缓开口:“我曾得皇帝营救……”
秦大王愤怒地打断她的话:“可是,你已经救他几次,报答他了,犯不着再为他送命。”
‘花’溶不理他的咆哮,只说:“于‘私’,他虽然也曾跟我们有过龌龊,可是,对我夫妻二人至今尚无任何真正的伤害,而且,我重伤时,他不停遣使探望,厚赐灵芝,甚至派出他的心腹王继先前来就诊;于公,大宋如今偏安江南,两河虽然无望收复,可是,民生休息,暂得太平。如果苗刘二人得逞,不是金国吞并整个大宋,就是内‘乱’四起,永无宁日,皇帝此刻一定不能倒下去……”
岳鹏举忙说:“我知枢相吕颐浩正在健康和镇江督战,训导沿江的韩忠良、张俊、刘光等部,如果联合,定能一举驱逐苗刘逆贼……”
秦大王怒道:“刘光此人,一遇强敌就逃跑;张俊是王渊这个死阉党的干儿子,就一个韩忠良,你就能担保他会和你联手?”
“我虽和韩忠良素无深‘交’,但知他豪爽过人,赤胆忠心,绝非刘光张俊可比。”
‘花’溶点点头:“事态紧急,我们需得立刻回京。”
秦大王见自己一番苦心,换来的是二人坚决要营救赵德基。他怒不可遏,手指几乎指到‘花’溶的鼻梁骨上:“死丫头,愚蠢的丫头,你以为救了赵德基,他就会感谢你们?你海上如此为他效命,可是,事后他照样‘逼’你出使金国,你逃命回来,身受重伤,他又怀疑你怕完不成使命装病以躲避责罚。皇帝是什么人?是孤家寡人,刻薄寡恩。而赵德基尤其无耻,不仅阳痿,还和秦桧的老婆‘私’通,哪里还有半点人君的礼义廉耻?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老子别的不知道,至少知道韩信那么大的功劳,最后还被刘邦这个流氓杀了……”
他的大手几乎戳到鼻梁骨,‘花’溶觉得冷嗖嗖的,退后一步,这些道理,自己其实也都懂。
可是,懂是一回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
第246章
岳鹏举见秦大王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淡淡说:“秦大王,你的一番好意,我二人心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只是,有时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妈的,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秦大王气到极点,转过身一口几乎唾到岳鹏举面上,“老子只晓得你为了逞英雄,不顾老婆孩子的安危。这本是你二人脱身的最佳良机,从此,真可以海阔天空,无忧无虑,作甚要为一个无耻昏君卖命?岳鹏举,老子不妨实话告诉你,今天来,就是要你二人离开。你的死活老子可以不管,但是,你得保证丫头的安全。老子将她救活了,‘交’给你,不是让她再去送死的……”
他千里万里,十年如一日追逐一个‘女’子,不惜放弃自己的海岛,不惜舍弃自由快活的生涯,可是,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不得不放手的时候,还将她打得几乎半死。好不容易救回来,便立誓再也不伤她分毫。叛军已经控制京城,要救赵德基,又谈何容易?如今,怎容得她再去送死?天下苍生,大宋亡不亡,关老子何事?只要丫头不死,赵德基这种昏君,做不做皇帝有甚么相干?
他得了消息,立刻飞速赶来,原本就是要阻止二人,没想到二人如此执‘迷’不悟。
岳鹏举看一眼妻子,二人目光‘交’接,‘花’溶点点头。
岳鹏举这才深深行一礼:“秦大王,你的好意心领了。”
秦大王气得一掌就打过去,几乎将岳鹏举打得一个趔趄:“老子要你谢什么?”
岳鹏举知他是一番好意,也不跟他计较,只退后几步。‘花’溶知秦大王‘性’子,见他还要追打岳鹏举,一下拦在他面前,柔声说:“秦尚城,你息怒……”
秦大王喘着粗气,直直盯着她,“丫头,老子今天来,就是不让你二人再回去。”
‘花’溶摇摇头。
秦大王把在‘门’口,如一尊大神:“好,要走也可以,岳鹏举一个人走,你不许跟他一起。你带着孩子,先去避难。”
她还是摇头,语气十分坚定:“我夫妻二人,生死与共。”
秦大王又失望又伤心,双眼血红:“丫头,今天若是出了这个‘门’,以后,你二人的死活,老子再也不管了,也不跟你们再见一面了……妈的,赵德基,他真就那么重要?”他本想说,“赵德基难道比老子还重要”这话临出口,又变了,丫头,竟然,又为赵德基,跟自己翻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花’溶忽然笑起来。
这个时候,丫头竟然还能笑?秦大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妩媚的眼神、温柔的笑容,怒道:“你笑什么?”
“秦尚城,对我来说,皇帝远不如你!”
“!!!!”
“秦尚城,谢谢你,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只是,鹏举,他是大宋的宣抚使,执掌一方军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时临阵脱逃,算什么呢?那样,跟秦桧等人又有何区别?”
“我不死,以后你再来看我,我还煎茶给你喝……”
如无形的柔软的一刀,秦大王几乎要崩溃,看看案几上那些‘精’美的茶具,刚刚过去的温存掠过心底,仿佛每一样之上,都还有她的余温,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正因为如此,自己更是不能让她涉险。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是,他还是站在‘门’口,牢牢地把住出路,忽然开口:“老子还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乱’世自古出英豪。既然赵德基逊位,太后听政,一个孤老婆子和黄口小儿,有甚主意?天下各路兵马一定处于观望之中,一番内‘乱’是少不了的。岳鹏举,你不如揭竿而起,你襄阳有几万大军,凭你的才能,也许能成就一番霸业。当年,赵氏太祖,岂不就是趁着后周老柴家孤儿寡母起兵,夺得天下?他做得,别人干么做不得?苗刘二人名不见经传,略施小计,尚且拿下赵德基,如今的赵氏天下,有何屏障可言?他信任的四大将,除了韩忠良稍好,张俊、刘光,有何本事?都是不堪一击!老子早已分析过,你这些年征战,为宣抚使后,独领一军,有了一定根基,放手一搏,也许……”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秦大王见二人这种表情,恨恨地“啐”一口:“妈的,算老子对牛弹琴。你二人要去送死就去。从此,死活跟老子无干。”
他转身就走。
‘花’溶想问问他要去哪里,却没有开口。
岳鹏举也没有开口。
夫妻二人均是同样心思,此事艰险,秦大王犯不着进来蹚这趟浑水。
只是,二人忽然想起儿子,夫妻犯险也还罢了,儿子怎么办?心里忽然非常沉重,“尽忠”二字,说起来‘挺’动听,可真要做起来,谁又知道其中的艰险?
尤其是岳鹏举,妻子伤病多时,好不容易活回来岂能再轻易涉险?他沉思一下:“秦大王说得也不无道理,你不需回宫,立刻带着儿子去一个安全地方。”
“这怎可以?”
“有何不可?我自然会兴兵勤王,纵然凶险……”他本想说,“纵然凶险,也算一死报君王,尽心了,犯不着赔上妻子儿子‘性’命”,可是,情知如此,妻子更不肯走,立刻住口。
‘花’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柔声说:“鹏举,我们总是在一起。”
他立刻说:“也好。你不需回京,就带着儿子和我在军中。”
如此,再不济也能护住妻子。
‘花’溶沉思一下:“吴湛知我们和皇帝关系匪浅,即便退避,也保不了自身。再说,人人知我们原该在京城,可是,事有凑巧,偏偏这个时候到了平江,如果不回宫,岂不是让有心之人胡‘乱’猜想?无论苗刘叛‘乱’成与不成,我们都会陷入危险的漩涡,轻则名誉扫地,重则千夫所指。因此,不如干脆放手一搏。我先带儿子回京。你沿江召集旧部,再做勤王打算。”
岳鹏举立刻反对:“不行,你这一回去,实是吉凶难料。
‘花’溶镇定自若:“鹏举,你且放心,即便苗刘再凶逆,也绝不敢公然诛杀陆大人的遗孤……”赵德基封赏陆文龙,是‘私’下的,并未公开,苗刘等人还不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花’溶之所以敢带儿子回去,便是孤注一掷,心想,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将孩子的身份公布,二凶必不敢太过杀戮。
岳鹏举也想到此层,只是儿子必无危险,但妻子,却无人会顾忌她的安危了。‘花’溶嫣然一笑:“自古两军‘交’战,就顾不得老小。只要你领军在外,苗刘二人必顾忌三分。纵是危难,我会先谋脱身之策。”
岳鹏举一直摇头:“我看不出有何脱身之计。”
“你忘了翟汝文翟大人?秦桧远避,朝里必是由他主持,与逆凶周旋,他必然会有办法。”
‘花’溶此言其实并无说服力,但她态度坚决,岳鹏举知道妻子‘性’情,阻止不住,再说,当今之计,也不得不如此。岳鹏举点点头:“我先布兵拦截出京的邮筒,信函公文全不拆封,直接销毁。”
夫妻二人商议停当,岳鹏举便派了最信任的四名卫士,藏好兵甲,一路护送‘花’溶母子回京。
一路并无任何阻拦,苗刘二人大军都屯在皇城里,对郊外并无什么把守。‘花’溶刚回家,只见一个‘女’子冲出来,喊一声:“‘花’姐姐。”
‘花’溶一看她这身打扮,完全是婢‘女’模样,却是婉婉。
‘花’溶屏退左右,婉婉语带哭泣:“‘花’姐姐,大事不好了,苗刘兵变,九哥危险……”
‘花’溶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正是如此,才赶回来的,婉婉你不需慌张。”
婉婉一听她原本在江平,事发后,反倒赶回来,一愣:“‘花’姐姐,你们……”
“鹏举正在召集旧部、联络几大将领一起勤王。婉婉暂且放宽心。”
婉婉喜道:“太好了,我马上进宫报告太后。”
‘花’溶也不挽留,和婉婉再商议几句,婉婉便乔装出‘门’回宫。
婉婉一走,‘花’溶立刻闭‘门’休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凶险。可是,一人在家,坐卧不安,吃睡不香。这一年多,她从未和岳鹏举如此分离,早已习惯了两人在一起的日子,骤然一人,心里空落落的,更觉得凄清。如果说之前对营救赵德基还有过丝毫犹豫,但今日进宫,却更加深了决心。不止赵德基,太后、天薇甚至婉婉,众人的‘性’命都捏在二凶手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即便没有赵德基,自己二人也断断不会坐视不理。
且说苗傅刘正彦二人兵变成功,为了维持皇宋的体面,太后不得不每天带着小皇帝赵俊一起上朝,召见百官。
百官见苗刘二人横行,许多便借口称病,不上朝;而赵俊年幼,哪里坐得住?每天做不到半个时辰,便借口便溺,跑去后宫找潘贤妃玩耍。只得太后一人艰难独撑。为了有个商议,她便让天薇躲在后堂听奏。
第247章
好在苗刘二人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依旧让翟汝文主持日常事务,做个挂名的傀儡宰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如此,太后倒也名正言顺可以单独召见翟汝文。这一日,太后接到婉婉的消息后,立刻召见翟汝文应对。天薇也在场,并不回避。太后说:“老身带着个幼儿,听政终不是办法。”
翟汝文说:“现在苗刘二人畏惧虏人,又畏惧江上诸军,只得挟天子以令天下。”
一边的天薇公主立刻说:“若是江上诸军不能飞速救援,只恐苗刘行凶。”
“江上主要有张俊和刘光的两军,另有岳鹏举的一些旧部和他进京带的一千兵马。武将之外,还有镇江督师的文臣吕颐浩和张浚。王渊当初中了苗刘调虎离山计,派了的伏兵在天竺寺,由辛永宗率领,兵变后,辛永宗已经逃走,想必是去告知张吕二人,他们必然相救。”太后稍稍心安,低声说:“老身知岳鹏举之妻回了京城,但不知如何才能召见。”
翟汝文心里很是意外,兵变后,‘花’溶居然主动回京,心里不禁对她增添了一丝敬重,就说:“臣早知岳鹏举有忠义之心,他的妻子也见过,很有义气,非寻常‘女’子可比。但吴湛把守皇城,他已‘私’通二凶,如果岳夫人贸然进城,反倒不美,臣待设法名正言顺,召她入宫方是正事。”
太后立刻同意。
苗刘二人天天到都堂和翟汝文一同办公。翟汝文整天耐着‘性’子周旋,实在是苦不堪言。最令他惊疑的是,苗刘二人每每遇事,批阅奏章,并无什么高明意见,到这时,二人总说要商议商议,第二天,就能给出很好的方案。他自然猜知二人背后必有极其强大的智囊团或者幕后势力,可是,此时,京城已是二人的势力,百官噤声,又怎敢去查探?
这天,苗傅就说:“如今天下最惧是大金国,要想太平,必须马上遣使通和,只要大金不开战,万事好商量。”
翟汝文说:“朝廷先后几次派使臣出使金国,但无一例外,都被扣押。就连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也未能返朝。从此,人人畏惧出使金国,一时间,不好找人。”
刘正彦却说:“这是头等大事,必须马上物‘色’出使人选。.info发布通告。”
翟汝文无奈,就说:“如此,可安排几个小使,宫里但凡大事,由吕枢相主张,他现在镇江督战。”他的意思是用事前通报的方式,先让吕颐浩截留使者,否则,伪诏书一发出,即便今后平叛了苗刘,也怕金国借机出兵。
二人立刻将议题放到最关键的问题上,苗傅说:“当前诸军,张俊和刘光势力最大,不如将二人晋升节度使,以示笼络。翟大人意下如何?”他二人怕的就是几大将联合勤王,不如笼络分化。
翟汝文说:“如此甚好,以免军心生变。不过,既笼络这二人,不如连岳鹏举一起。岳鹏举虽然辞职一年,但他回京后,沿途有昔日宗泽老将军的部下,还有他的一千军马。不如趁机将这三人都召回宫里,许之以高官,让他们的偏将掌权……”
苗刘二人正中下怀,他们本就在思考如何剥夺几大将领的兵权,听了翟汝文的提议不胜欢喜,急忙称赞:“真是妙计。”
翟汝文趁热打铁:“听闻岳鹏举的妻子在京城,二位不妨厚意笼络,以结欢心。”
苗刘大喜,他二人也知,几大将中,岳鹏举最是能战,只要他先放弃,心病就去了一半,立刻说:“既然如此,明日就召岳鹏举之妻‘花’氏进宫,封为国夫人。”
第二日早朝,太后抱着小皇帝发布了苗刘二人拟定的通告,几大将领都升三官,封为节度使,‘花’溶封为国夫人。
‘花’溶带着儿子上朝,陆文龙比小皇帝赵俊略大,赵俊好不容易见到个相仿的伴儿,很是高兴,陆文龙做个鬼脸,他便也做个鬼脸,大人喝止不住,两个孩子互相瞪眼嬉笑,堂上不成个样子,苗刘二人见此却很是欢喜,太后就令两个孩子回后堂玩耍。
退朝后,‘花’溶应召堂堂正正地到后殿谢恩。
太后早已屏退左右,‘花’溶正要行礼,太后立刻说:“不需多礼。”
天薇立刻扶住她,二人几番相逢于危难之时,虽无深‘交’,但已经有了不一般的情意。尤其天薇在屏风后面再次见到陆文龙,虽然危难之中,也颇有几分安慰,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轻易去亲近孩子,怕给二人带来祸害。‘花’溶向她点点头,太后细看‘花’溶,但见她这些日子调养得宜,面容较之初见,更是丰满,端庄贤淑。她吃斋念佛,信奉面相,见此心里增添了一点信心,也不转弯抹角,就说:“如今国势维艰,二凶忤逆,老身召见国夫人,是希望国夫人致意岳大人,联络江山诸军,兴兵勤王,解救国家危难。”
‘花’溶肃然说:“自家特意赶回京城,就是和鹏举有过商议,召集诸军勤王,万死不辞。”
太后这才点点头:“二贼行凶,只恐危急天子……”
‘花’溶自然知道,如果诸军勤王,皇城里的所有人都是人质,这也是他们允许出嫁的天薇公主留在朝里的原因。一旦事变,首先要杀戮的就是赵德基。赵德基一死,却是立谁为天下主?如果不早做打算,岂不天下大‘乱’?
无论是她和岳鹏举还是翟汝文和苗刘,大家都想到这个问题,却无人敢提出来,一旦出口,便是“谋逆大罪”。但太后历经靖康大难,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而且,必须提出来。
‘花’溶和天薇对视一眼,心里均觉得难受,无论赵德基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但对她二人是有着深厚恩义的,尤其是‘花’溶,几番和他共逃亡,心里更是复杂,并不愿意他遭到废黜或者被杀的命运。
太后沉声说:“事关重大,老身想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唯有将此重任托付国夫人……”天薇亲自拿出一套命‘妇’的冠服,包括五株‘花’钗冠以及青罗绣翟衣裳。
“国夫人请换装。这套衣裳的衣领里,缝制了一道黄绢,国夫人出宫后,一旦事发,可将这道密令当着吕颐浩、张浚以及岳鹏举等大将一起拆阅,拥立此人为君,再图大宋中兴,如此,岳大人等都是元勋功臣。若是勤王成功,国夫人就请秘密焚烧此服,决不可再示他人……”
黄绢上是太后在宗室里挑选的一位继承人。
‘花’溶听得完全是在‘交’代后事了,不免心酸,只说:“太后请放心,若是勤王成功,自家连岳鹏举也绝不告知。”
太后松一口气,又怕谢恩时间太长,引起苗刘二人怀疑,就说:“岳夫人带着孩子路上一切小心。”
‘花’溶说:“孩儿就留在宫里。”
太后一惊。
‘花’溶微笑着低声说:“孩儿留在宫里,还得烦劳太后公主看护。如此,我夫妻二人方可无任何后顾之忧,以免兵灾凶险,到时顾不得孩子,误伤了孩子。”
太后这时也明白过来,她自然听天薇说过陆文龙的身世。陆登夫妻殉国天下皆知,只留下这一遗孤,即便金国四太子兀术也不曾加以杀戮,而是好生抚养。苗刘二人即便篡位,也不敢轻易对这孩子下毒手,否则,怎逃得了天下人的谴责?如此,孩子留在宫里,反倒安全。
天薇立刻说:“夫人请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数,自然会尽力保护好孩子。”
太后也说:“老身必将尽力看护孩子,不让他受到任何损害。”
‘花’溶谢恩告退。
刚一出后殿,苗刘二人和翟汝文都等在外面。
三人见她已经换了命‘妇’衣装,青罗绣‘花’衣,五株‘花’冠钗,煞是端庄美丽,华贵高雅,都一惊。
苗刘见‘花’溶一人,不见孩子,就说:“小衙内(宋时称官员之子衙内)何不随夫人?”
“一路仓促,儿子幼小,不如留在宫里陪伴太后。”
二人知她和赵德基渊源深厚,但见她甘愿留下儿子做“人质”,松一口气,立刻说:“国夫人深明大义,此回待岳大人回朝,朝廷必将再有封赏。”
‘花’溶谢恩,以丈夫的官衔称呼,就说:“节度使已是武将极致,但岳宣抚实不足以当此大恩。阉党之祸天下皆知,二位大人诛灭元凶首恶,为朝廷扫清几十年隐患,才是功在社稷。岳宣抚屡得朝廷升迁,但他囿于儿‘女’‘私’情,因为自家生病,辞官一年多,实无建树。自家认为,朝廷不宜再让他滥拥兵权,不如另任贤德武将……”
二人怕的就是岳鹏举起兵,但见‘花’溶主动提出削夺丈夫兵权,真是令二人又一喜,苗傅立刻说:“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当赏赐黄金五百两。”
杯酒释兵权是本朝惯例,得了赏赐买田置地做富家翁最好不过。‘花’溶毫不推辞:“多谢大人恩典。”
翟汝文和她心照不宣,假意做戏,但见她如此滴水不漏,应答得体,心里也自佩服。
苗傅便说:“如此,夫人可速速启程,劝说岳大人回朝商议。至于小衙内,自家们一定用心看护。”
“多谢二位大人恩典。”
‘花’溶当即退朝,回家,按照苗刘命令,明日便要启程。
第248章
傍晚,苗刘二人去皇城外的一间民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为不引人注目,他们总是分开,今日是苗傅一人进去。
苗傅刚进‘门’,谋士张曙压低声音:“主上派人来了。”
苗傅急忙到密室觐见,依旧是那位‘蒙’纱的‘女’子,他们一律应令称为“‘女’使”。
‘女’子颐指气使,语气高傲:“今天情况如何?”
“还请‘女’使禀报主上。今日无事,自家已按照部署,笼络各位大将,唤他们回朝,剥夺兵权。此外,岳鹏举妻子进宫,主动提出让丈夫‘交’出兵权……”
‘女’使一皱眉,心念一转:“‘花’溶如今何处?”
“她自去劝说岳鹏举,留下了儿子在宫里做人质,想来必不敢生二心……”
‘女’子一时没做声,才说:“你等且退下。日后,元勋大位少不了你们。”
“多谢主上。”
苗傅刚一走,密室合上,‘女’使扯下面巾,正是王君华,她立刻说:“公子,你看如何?”
白衣长袍的翩翩公子,坐在宽大太师椅上,直起身子:“苗傅好生糊涂。”
“‘花’溶已经留下儿子,公子还有何担忧?”
他满面怒容:“文龙孩儿是陆登之子,即便岳鹏举起事,苗刘二人又岂能威胁得了他分毫?”
王君华急了,她对‘花’溶本就恨之入骨,立刻说:“苗刘二人原不知情,也怪不得他们。既然如此,不如马上拦截‘花’溶。”
他摇摇头,陷入了沉思。岳鹏举进京,手里不过一千兵马,召集旧部也来不及。最需要防范的是韩忠良、刘光、张俊的大军。可是,‘花’溶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候进宫到底有何意图?甚至为了安抚苗刘,将陆文龙都留在了宫里。
王君华一心想借这个机会除掉‘花’溶,无论她有没有危害,都不能放过,急说:“‘花’溶真是可笑,只怕为了赵德基,连儿子‘性’命也顾不上,反正也不是她亲生,只怕孩子成为她邀宠立功的棋子。如此毒‘妇’,真是天下少有。公子,你万万不可‘妇’人之仁,一时心软,便会让‘花’溶坏了大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万一‘花’溶走漏了风声……”
他对‘花’溶此举也很是愤怒,若是她亲生的儿子,她怎会如此?无论她危害大小,总得以防万一。他转向身边的‘侍’卫,“你立刻令人将‘花’溶截留。如果岳鹏举真按所说‘交’出兵权,退出朝廷,便将她夫妻父子放归……”
王君华立刻问:“若是岳鹏举不‘交’出兵权又如何处置?”
他眉头一皱,做了个手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王君华不敢再追问,情知“公子”凡事不喜别人尤其是属下太过越权。她对“公子”死心塌地,从不敢稍微有分毫违逆,见此,立刻噤声,却心内暗喜,只要‘花’溶到了自己手上,就总有办法将她好生折磨。她心里暗道:“‘花’溶啊,‘花’溶,这回,老娘可要好好出口乌气,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妻子前脚一走,岳鹏举马上便开始部署兵力。他除了进京带的一千人马,在平江一带还联络到以前宗泽老将军麾下散佚在这里的人马。宗泽一死,一支人马被杜充分解兼并。杜充刻薄寡恩,对宗泽又颇为忌讳,所以对他的亲信旧部自然大肆削弱。几番征战,那队人马都是送死的前锋和炮灰。一次敌众我寡的战役后,杜充借口兵败,重责诸军,克扣军饷。一些人马不服,便趁着‘混’‘乱’逃散。
岳鹏举此番回来,虽只联络得五百旧士,众人都曾追随他参加过击败宗翰的战役,无不振奋,军容十分雄壮。两军合并,岳鹏举便只带着这一千五百多人马沿江布防。
白天忙碌分散了注意力,到了深夜,本是浑身疲乏正好休眠,但岳鹏举却****不得安息。妻子儿子进宫,也不知情况如何,尤其是妻子,更是有极大危险。他这一年多和妻子朝夕相处,片刻不离,每一夜习惯地拥着她入睡,如今一伸手,怀里空‘荡’‘荡’的,更是孤枕难眠。
他眼红如兔,这一日,再也呆不下去,可是,自己整军,又如何敢只身离开,否则,置那些辛苦投军兴兵勤王的忠义之士于何地?
他数着日子,妻子离开已经是五日了,却无丝毫音讯,更是急得嘴巴都要起血泡,只想,再无讯息,就得趁夜杀回去,亲自一探。
他召集军事会议后,正在‘门’外踱步,‘侍’卫来报:“岳大人,有客来访。”
“请。”
他一看,只见一儒生袍服,形如士子的男子翩然而至。他一愣,方说:“马苏,是你?”
马苏点头:“正是在下。”
二人坐下,不等岳鹏举问,马苏先说:“此回,我并非奉大王之命,而是自作主张。”
“马先生待要怎样?”
马苏神‘色’有些黯淡:“岳大人须不知我身世。我家祖上原是辽国的汉儿,祖父因为才淹家资,累积高官。却因为遭遇变故,家破人亡,流亡时偶然得秦大王营救,所以隐姓埋名,落草为寇。”
岳鹏举一直见他非比寻常,虽然跟在秦大王身边,却绝无寻常的草莽习气,就点点头,只静静听他说下去。
“此次,我追随大王去上京盗取灵芝,返回后,滞留京城,原是大王挂念岳夫人病体,怕有任何不测。恰逢国家患难,兵变骤生,我素知苗傅军中有八千西辽的降兵,其中有我故人张玮,他原叫耶律,降宋后才取的汉名,也算是苗傅的谋臣之一。我可去代为打探。”
岳鹏举大喜,本就担心妻子遭遇不测,不得消息,如今马苏自愿前去,真是喜出望外:“如此甚好。只是你若要前去,却需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还烦请岳大人代为设法。”
“我明日就要去镇江商请吕枢相,不妨带你一起,现场举荐。”
“谢岳大人成全。”
岳鹏举肃然回礼:“马先生不需客气,此行凶多吉少,还得保重。”他知马苏多少是受秦大王的指示,如不是因为自己妻子,不见得就会去冒这个险,但马苏既然说是他自愿前去,所以,他也不说破,只心里暗自感‘激’。
马苏也作揖回礼:“久闻岳大人礼贤下士,尊重儒生,如今一见,果是名不虚传。”他在燕京四太子府的大战中,得岳鹏举搏命营救,今日一见,尚未说到出使,岳鹏举先以“先生”呼之,目睹岳鹏举行事,也自佩服,心内暗道,即便不是大王授意,自己也是愿替他效力。
这一日,枢相吕颐浩在镇江召集韩忠良、张俊等议事。他是文臣,保持着本朝惯有的对武将的优越感,众将对他行礼,他只是摆摆手,居中坐了。
他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只见辛永宗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礼都来不及行,就嚷道:“大事不好了,苗傅、刘正彦兵变……”
众人大惊失‘色’。辛永宗喘息着将王渊被杀一事告知。张俊是王渊的干儿子,韩忠良起自行伍,一直得到王渊的信任和重用,二人闻知王渊的死讯,无不放声大哭。
吕颐浩沉住气,此时,卫兵送来邮筒,正是太后被挟持颁布的命令,其中有一项是对朝廷主要官员的罢免,以及对张俊等人的封赏晋升,并附上了王渊被杀的简报。
吕颐浩看了,更觉事情非同小可,但他还是保持着宰相的威严和冷静,立刻看向张俊:“你距离京城最近,对苗刘二凶有何对策?”
张俊面‘露’难‘色’:“下官只得八千人马,二凶却有三万多人,只恐不是敌手。且二凶属下有八千辽军,煞是能战。”苗傅帐下有八千都是当时辽人的降军,战斗力很强。
吕颐浩又看向韩忠良,韩忠良遭遇金军,溃败了一次,此次收集旧部,旗下也不过两千人,他倒是十分爽快:“下官一定粉身碎骨,营救君父之辱。”
吕颐浩沉思一下:“现在江上诸军,刘光势力最强大,若是他发兵联合,你们以为胜算如何?”
韩忠良和张俊都是王渊亲信将领,关系非比寻常,而且,两人又结成了儿‘女’亲家。但刘光和王渊自来两个派系,互相抗衡。如此,实在是难以共事。
吕颐浩见事情非同小可,虽然焦虑,仍镇定说:“你二人可先去准备防御。”
二人退下,这一夜,吕颐浩辗转反侧,快到天明,正要召集应对,只听得飞马策奔,正是‘侍’卫的声音:“吕相公,岳鹏举来报……”
吕颐浩大喜,立刻说:“请进。”
宰相在卧室里召集武将,可谓生平头一遭,也是表示亲近之意。
吕颐浩不等岳鹏举行礼,立刻说:“岳宣抚回京时,自家正好外出,不及相见。如今国家患难之‘交’,尤须文武一体,共济大事。”
岳鹏举见他双眼里布满血丝,心里很是欣慰,知他必然是‘操’劳勤王之事。二人见礼后,得报张俊和韩忠良到来。
吕颐浩‘激’动地拉了三人:“三位到此,何愁大事不成。”
二人跟岳鹏举方是第一次碰面,他二人比岳鹏举年龄大出一二十岁,见这传闻中的名将赫赫威仪,都有点吃惊,张俊不以为然,韩忠良却豪笑一声:“昨日自家才说,我和张七鼓掌难鸣,今日有岳五加入,必然成就大事。”
韩忠良排行韩五,他将张俊和岳鹏举二人都以排行称呼,正是以示亲近之意。
岳鹏举对这二位年长的大将很是恭敬,应声下来。
张俊立刻说:“自家愿分两千兵马与韩五。”
他虽然和韩忠良‘交’好,但这个时刻,也不愿轻易冒进,所以宁愿分下两千军马给韩忠良,让其为先锋,如此,韩忠良就有了四千军马。
但岳鹏举大军在襄阳,收集旧部也不到两千军马,张俊自然不愿意分兵给他,岳鹏举也不要求,就说:“幸得二位太尉为后盾,如此,岳鹏举不妨为先锋。”
二人听得他主动为先锋,大喜,立刻说:“会得,如此便辛苦岳五。”
正说话时,有胥吏报告说:“有金字牌递到御前文字。”
众人立刻行礼,只见递铺的试比高手持金字牌进来。宋时的“金牌”并非常人误解的是金子做的牌,而是朱红漆牌,上面用金字刻写“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字,传递包裹的紧急包裹一般是竹筒或者皮筒,以免损坏。为保证文件的有序‘性’,金字牌的编号,一般是按照《千字文》的排序,因为千字文里面没有重复的文字。
第249章
吕颐浩将诏书拆封后,见到里面是黄纸,代表天子,就恭敬地将诏书展开放在案几上,然后与在场的所有人向皇帝所在的南方跪拜行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礼毕,吕颐浩才手捧诏书向在座诸人宣读。诏书的内容是小皇帝的改元。
众人群情‘激’奋,吕颐浩说:“如今,二凶挟持太后和小皇帝号令天下,伪命流传,真是堪忧……”
岳鹏举说:“自家听从妻子建议,已经将远途出平江的邮筒全部拦截。”
吕颐浩喜道:“煞好,就依此计,今后,出入健康镇江一带的文书也全部拦截。”他转向岳鹏举,“尊夫人现在何处?”
岳鹏举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妻子‘花’氏带着孩儿回京面见太后,如今下落不知。”妻子一走,他终日记挂她的安危,寻思营救的方法。
众将都忙着在兵变后将自家老小撤出临安,以免除后顾之忧,不料岳鹏举之妻已经离开京城,却又返回,吕颐浩不禁道:“岳夫人煞是忠义过人。”
韩忠良说:“如此,二凶岂不捉拿了岳五的老小为人质?”
岳鹏举只说:“夫人带孩儿回去,是为打探消息,只不知几时才能出来。”
吕颐浩也十分焦虑:“可惜我们在外音讯隔绝,待要派人进宫去打探一番,却又无合适人选。”
岳鹏举这才指着身边人说:“此是路遇士子马苏,危难之时,愿为国家效命。”
吕颐浩一开始就看到跟在岳鹏举身边的马苏,因为情况紧急,来不及介绍,他但见马苏文质彬彬,很有儒生之风,一看,先自有了好感。
马苏隐名埋姓,众人自然不认识他,而且他在金国随秦大王捉‘弄’金兀术,也一直是乔装打扮,身份十分隐秘。
马苏不卑不亢行一礼:“我一介书生,科举不第,如今方有报效机会。我有故旧在苗傅军中,如今正可去打探消息,见机行事。”
吕颐浩说:“就恐此去,凶多吉少。”
马苏慨然说:“大丈夫生当于世,正该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即便杀身成仁,也得名垂青史。”
吕颐浩正愁无人可用,见此,立刻说:“如此,你可即日启程,我当升你为借补从事郎,事成之后,另有重赏。”他当即命令胥吏,取来一份空名官告,当场挥毫填写马苏的姓名,嘉奖他的‘挺’身而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马苏拿了公文,向众人行礼,又看一眼岳鹏举,点点头,立刻启程。
却说‘花’溶回到家里已近傍晚。
她早早闭‘门’,佣仆自然不知道兵变的重要‘性’,按照吩咐早已去歇息,她胡‘乱’吃了一碗饭,回到卧室,更觉冷清。昨日之前是和鹏举分别,今日又舍弃了儿子,更是形单影只。
她担心儿子,虽然很有信心,但也怕万一苗刘丧心病狂,儿子安危又该如何?如此翻来覆去,更是睡不着。
不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轻扣三下。
她一惊,这是秦大王的信号。
她本是和衣而卧,立刻翻身起‘床’开‘门’,寒冷的夜‘色’下,秦大王提着他那把三十六斤重的大刀,狸猫一般闪身进来,然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如抱着一个小孩儿一般,扛了就跑。
‘花’溶被他捂住嘴,又不能呐喊怕惊动其他人,只几个起落,秦大王依旧翻墙而出,扛着她跃上早已‘挺’好的马,挥鞭就跑。
半夜三更,四下无人,风呼呼地吹在耳边,她的头倚在他坚硬的‘胸’口,要回头,却被他的大手按住,撞得隐隐一阵生疼,‘花’溶急忙问:“秦尚城,你这是干什么?”
他依旧不回答,只抱着她飞也似地跑,直到跑出十几里,他刚一勒马,她立刻回头焦急追问:“秦尚城,你这是做什么……”
秦大王一低头,黑夜里看不清楚,她仰起脸询问,恰逢他这一突然低头,他的下巴几乎撞在她的嘴‘唇’上,她一阵生疼正要说话,他也要抬头,如此,两人的嘴‘唇’差点碰在一起。尽管在黑夜里,‘花’溶也吓一跳,身子一侧,差点摔下马来。
秦大王一伸手搂住她的腰,声音闷闷地:“丫头,坐稳了,不要‘乱’动。”
她顾不得这个意外,只说:“快送我回去,我明早就要出城,若叫苗刘二人发现我潜逃,反倒坏了大事……”
他紧紧搂着她,心里不知为什么,很是不安,见她挣扎得厉害,干脆搂了她,也不顾她的挣扎,再催马,直到跑到前面的一座宅院才停下。
……………………………………………………
这是一处非常僻静的宅院,周围甚至无看守的佣扑,隐蔽在荒凉林深处,寂寞而凄寒。因为天气寒冷,临近年关,更是显得冷清。
秦大王翻身下马,抱了她,也不走正‘门’,照旧翻墙进去。
刚一落地,‘花’溶挣脱他的怀抱,微微有了怒意:“秦尚城,我要回去。”
秦大王根本不理她的怒意,拉她进入屋子,关了‘门’,点亮灯,按着她坐在椅子上,才说:“丫头,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老子这几天连续做噩梦,怕你不测,不许你回去。”
他来掳了自己离开,仅仅是因为做噩梦?‘花’溶不可思议,虽然微微生气,但也有点感动,只说:“我已进宫面见太后,明日一早会正大光明离开,你且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
秦大王还是摇头:“老子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苗傅、刘正彦二人如果是这种蠢猪,怎会轻易兵变成功?”
这也是‘花’溶奇怪之处,她今日在朝上联合翟汝文做戏,但觉苗刘二人的应对很是平庸,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可是,她听了太后的一些情况,又觉得二人的一些安排很是高明,根本不像是出自二人之手。
她寻思一下,自言自语说:“莫非这二人背后还有其他势力?可是,会是谁呢?”
“老子也不知道。不过,你明日就要出城,今日更不能有事。今晚就呆在这里,明日,老子亲自护送你出城。”
“不行,如果他们在监视我的话,我整夜不在会被发现的。”
“如果他们是为杀你,你呆着岂不危险?”
‘花’溶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衣领里写的东西。生怕万一有意外,这东西要落到了苗刘手里,不止赵德基和太后天薇等必死无疑,更会天下大‘乱’。她越想越是担忧,要如何才能万无一失呢?
烛光明亮,秦大王站在她身边,才发现她穿一身命‘妇’冠服,外面只随意罩着一层大裘。原来,‘花’溶也留心着,怕事出突然发生意外,所以穿着这身冠服和衣而卧,万一发生变故,立刻便可起身应对,保护冠服。
烛光下,秦大王见她这些日子以来,身子痊愈,又穿了这样一身华贵雍容的衣服,更是高雅端庄。他连看几眼,心‘潮’起伏,当初那么青涩的丫头,如今,已是完全成熟的妩媚‘女’人,到了人生最好的年华,绽放着一个‘女’人最瑰丽最鼎盛的风姿。
他咳嗽一声,强自镇定:“丫头,你穿成这样作甚?”
‘花’溶迟疑一下,本来,什么都不愿意隐瞒他,可是,冠服非同小可,关系着万一赵德基被杀后,下一个天子的名单。废立之间,便是死生大祸,知道的人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因此招致祸患。
这也是她当着太后之面,保证连岳鹏举也不告诉的原因。告诉了丈夫,反倒是预先为他埋伏一招杀着,就连她自己,也不想知道此人是谁。
秦大王见她迟疑着不说话,但神‘色’却很温和,并不似故意隐瞒自己。烛光下,但见她眉‘毛’微微掀起,那样柔软,淡淡如烟,仿佛‘春’日刚发芽的第一片柳叶。自她受伤以来,这一年多,他从未再注意过她的容颜,如今,忽然复苏。记忆里惨白的嘴‘唇’,深陷的眼窝,骨瘦如柴的枯萎,不知什么时候统统不见了。又也许是灵芝虎骨长期的滋养,她的娇‘艳’更胜受伤之前,那白皙的脖子在端庄的冠服下‘露’出那么柔软的一截,似修长的天鹅。
他嗓子一干,又说:“丫头……”
她忽然脱下身上的大裘,整个‘露’出身上的冠服。
秦大王一呆,只见她又开始脱这身冠服。
丫头这是干什么?
他愣愣地看白皙柔软的手伸出去,那样脱衣服的动作,端庄而斯文,一点也没有什么不雅观,反倒更显得慎重。
很快,青罗翟绣‘花’的冠服就摆在了桌上,绣工‘精’美,材料上乘,装饰了金银丝线,非常华贵。秦大王但见她脱去这一身衣服,喉头一紧。
他并非没有见过‘女’人脱衣服,相反,欢场上的‘女’子宽衣解带,他见得多了。可是,却从未见过她脱衣服。
当初在海岛上,她害怕他的侵扰,每一夜,她都穿着整齐的衣服睡觉,战战兢兢,仿佛衣裳是一种最强大的保护伞。所以,每一次尽欢,他都不得不亲自强行替她脱掉衣服,如此,数月,她依然如此,绝不肯自己宽衣解带。
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些日子,强迫她的日子,她的生涩,她楚楚可怜的泪水或者厌恶的反抗。她偶尔也会顺从,不反抗的时候,偶尔在自己身下微微喘息,声音如天籁一般,有那么两三次,曾经带给他无比深刻的愉悦和享受,所以,成为内心的一道高峰,念念不忘,一梦十年。
那样晶莹柔软的**,如过电一般在眼前‘乱’晃。口干舌燥,浑身几乎要冒出火来。
其实,冠服虽除,‘花’溶里面却是穿着整齐的黑‘色’紧身夜行衣服,也是为了应付不测而准备好的。此时,这身紧身衣下,但见柔和的‘胸’脯微微起伏,腰肢那么柔软,身形那么矫健,小牛皮的靴子‘精’神抖擞。而腰间悬挂的小弓和箭,更是显得飒爽。
第250章
此时,她尚未意识到秦大王奇异的目光,她拿起冠服,折叠好,用一个包袱布包了,沉声说:“秦尚城,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他木木地问:“甚么?”
她将包袱递给秦大王,很是郑重其事,:“以防不测,这件衣裳,烦请你代我保管。(..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他下意识地拿在手里,忽然问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丫头,你冷么?”
因为他的手接触她的手时,那么短暂地一瞬,觉得很冰凉。忽然很想抱住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样,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花’溶也觉得有点冷,就拿了外面的宽大外袍披在身上,点点头:“是有点冷。”
那样的外袍罩住了那么美妙的身段,秦大王口干舌燥又语无伦次,只问:“什么衣裳这么珍贵?”
“衣领里藏有太后的密令。你替我拿着出城,‘交’给岳鹏举。”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密令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所以,没法告诉你。”
“啊?”
“我们知道了没有好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最好勤王成功立刻焚毁。我怕明日苗刘二人万一搜查起来。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没了衣服,我就更容易脱身一些……”
她耐心解释,面带微笑,红‘唇’一张一合,如玫瑰的‘花’瓣无声地舒展,柔软而甜蜜。
秦大王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死死地盯着她的红‘唇’,看那细细的若隐若现的贝齿,脑袋里嗡嗡作响,‘胸’膛里,一把熊熊的火焰立刻就要燃烧起来,焚烧一切。
自己亲过许多次这美好的红‘唇’,甚至在‘洞’房夜,和她深深‘唇’齿‘交’缠,那么美妙的滋味!他忽然咬住‘唇’,重重地,恨不得咬出血来。
自折箭立誓后,他再也不曾亲近过任何一个‘女’子。可是,他正当盛年,又是个需求旺盛的男人,浑身‘精’力得不到发泄,夜夜空‘床’,想念着她的样子,画饼充饥,那种钻心蚀骨的痛苦折磨相思入骨,真真令人生不如死。
老海盗杨三叔多次责备他,说他堕入了魔障,曾经暗地里责问他,要是自己死了,无人替他看着海岛事宜,他岂不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马苏和刘武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生死死,非要留在这里,因为别的男人的妻子,无边无际地耗着,虚度生命。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明知是绝望,明知她已为人妻。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如今才明白,自己是害怕回到海岛,害怕回到夜夜煎熬,对男人的那种极大的酷刑一般折磨的‘欲’望煎熬。
不知滋味尚能忍受。明知**,又怎能克制?
所以,下意识地留在这里,哪怕远远地看着她。
可是,望梅止渴之后却是更大的饥渴,如人在沙漠里长期行走,只能想象着海市蜃楼,直到渴死。像走投无路的猛兽,悄然在林间徘徊,寻求着万一的生机和侥幸的猎物。
她伤重垂危时,这种‘欲’望还能强行压制。
可是,她好了,如此语笑嫣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窈窕身姿,如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等着自己摘下来好好品尝。
她青涩的时候是自己的,她绽放的时候,也该是自己的。
垂涎‘欲’滴!
一个男人所有的‘欲’望,在这一刻爆发,也只能在她身上爆发。尤其是‘洞’房夜的那种**,在她身上得到的那种欢乐,死灰复燃,如一头猛兽,瞬间苏醒。
只见得她口开口合,只见得她‘胸’脯微微耸起,只见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他血红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她的那身夜行衣,自行搜索曾经带给自己那样深刻欢愉的记忆中的‘肉’体。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曾在她身上获得过最欢乐的享受。
那是第一次明白灵‘肉’合一的至高境界。
他吞了吞口水,咕噜一声。
‘花’溶这才发现他异样的目光,心里一惊,忽然后退一步。
此时的秦大王,双眼闪耀出一种猛兽般的火焰,呼吸急促,忽然上前一步。
她立刻再退后几步,身子几乎挨着墙壁。她已经是成熟的‘女’人,有过两年的婚姻生活,同丈夫琴瑟和谐,享受过不知多少恩爱的鱼水之欢,一见秦大王这种眼神,怎不知他意‘欲’何为?
更何况,他是自己第一个男人!
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被撕裂的苦楚,已经深入骨髓。
只是,以前她都不曾注意到。自从自己重伤后,秦大王每天忙于奔‘波’营救,从不曾有过任何让她不满的举动,有的,只是呵护怜惜,百依百顺。久而久之,她几乎忘记了,秦大王原是个危险人物。
最危险的人物。
不知什么时候起,忘了防备,也曾以为不需要防备了。如今,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紧紧身上的大袍,恨不得那是一幅牢固的城墙堡垒。
“丫头!”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饱含****。
她一惊,嗫嚅说:“秦尚城……”
秦大王再‘逼’近一步。
此时,她的身子已经贴着墙壁,已经没有任何后路可退。
“丫头……”
他声音浓浊,赤‘裸’‘裸’的‘欲’望,从眼底和声音里流泻出来,再也不加丝毫掩饰,也掩饰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海岛上那个可怕的夜晚,那样撕裂一般的疼痛。
不是疼痛,而是灵魂里噩梦的复苏。
她声音焦虑:“秦尚城,事情紧急,我必须马上离开,否则,苗刘二人不会放过我,我的儿子也在宫里,我更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会危及到儿子……”
她急急忙忙地说,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我会保护你,也保护你的儿子……”
“多谢你,我就先走了。”
她一侧身,要离开,可是,他的大手伸出,抵在墙壁上,整个将她圈住。
“丫头,不许走,回去危险,今晚就在这里……”
他灼热的气息吹在她的面上,像一团巨大的火球袭来。很是奇异。这一次,他的举动并不疯狂,声音那么轻柔,燃烧的眼神除了‘欲’望,带着那么深刻的情意,绝非昔日那种不管不顾的强暴。
她心慌意‘乱’,无比惊恐,更是要逃。
他的两只手都圈在墙壁上整个笼住她,却没有接触到她的肢体,只是密密地,将她陷在自己温柔的包围圈里,声音粗嘎,‘欲’望在吼间滑动,低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丫头,丫头……”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感觉到那长长的睫‘毛’扫在自己眼睛上,痒痒的,酥酥的,那么舒服。甚至一刹那间,他在那么明媚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多么奇妙的感觉!
她慌忙地避开目光,伸出手推他:“我要走了……”
“丫头!”
她这一推,灼热的手停留在他的‘胸’膛上,因为太过用力,透过厚厚的裘衣,将‘胸’膛里沸腾的****的火焰彻底点燃。
他忽然‘挺’前,她立刻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灼热顶住。
她惊吓得几乎跳起来,可是,却,一点也动弹不得。太过强大的‘欲’望热流,如刚硬的铁‘棒’牢牢将自己顶住,一动也动不得。
她呼吸艰难,头晕眼‘花’,整个人,被他的‘欲’望压迫,如一张纸贴在墙上,渐渐要失去呼吸。
他再次低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不说话,仍旧沉浸在她如小刷子一般的长睫‘毛’和那样柔柔的摩擦和痒酥酥的感觉里。
有一瞬间,他闭了眼睛,静静地体会,仿佛那小扇子一般扇出温柔清风的睫‘毛’是天地间最最催情最最动心的毒‘药’。
甚至,还有她清晰的心跳,一声一声,合着自己心跳的节拍。
这种喜悦的认知令他连迫切的‘欲’望都差点忘了,如果能一辈子这样随着她,一同心跳,或者一同失去心跳,该是怎样令人心醉的事情?
爱,这就是爱?
自己为何要如此爱这个‘女’人?
就是爱她的心跳?
他忽然笑起来,喜悦地笑起来,又睁开眼睛,从她雾气朦胧的双眼里再次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神表‘露’出一生也不敢想象的那种深刻的温柔,低低开口:“丫头,丫头……”一直这样叫着,唤着,仿佛她就属于自己了,她的心她的人。
那带着热气的声音从耳膜到心灵,震撼得无以复加。
恐惧,越来越深的恐惧。
‘花’溶没法移开眼睛,只能移开眼神,不看他。拼命扭动身子,可是,她的娇小的身子在他的钢铁一般的强大面前,仍旧如十年前一般,动也动不得分毫。
仍是如此。
只要他不放手,随时可以掠夺她的一切。
她一点也反抗不得。
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加深,以前自己孤身一人,受了侮辱还能抱着雪耻的念头忍辱负重活下去。可是,现在自己为人妻为人母,怎能经受得起另一次的摧残?
可是,他是海盗。从来不会理会这些伦理道德,不管不顾。
只要他乐意,他什么也不会考虑。
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
那些,从来不在他考虑的范畴内。
只要他想,就要。
他的眼神愈加温柔,动作也愈加温柔,一只手牢牢圈住她,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面庞,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面上,钻进她的嘴里,掠夺着紧张的呼吸,声音有点恍惚:“丫头,我想这一刻,想了十年了……”
十年。
或许已经十多年了。
岁月无声的流失。
牵绊却总是斩不断。
他多次想过斩断,甚至想过杀她毁灭一切。可是,誓言立过了,对她的重手也下过了,生死经历了,人类的‘欲’望,为何偏偏如猛虎,总是压抑不住?
甚至越来越强烈。
一定要得到,再压抑下去,自己就会如一颗火球,就在这个夜晚爆炸。
“丫头,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宁肯他不喜欢。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唇’,她却一扭头避开。他的眼神一黯,可是,丝毫也不曾冲淡这种强烈的‘欲’望,依旧牢牢抵着她。
第251章
因为挣扎,她的鬓发慢慢开始散‘乱’,乌黑的一缕拂在前额,遮挡了那么明媚纤长的睫‘毛’。(..info无弹窗广告)。wщw.更新好快。然后,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渗透到他紧紧贴着她面庞的嘴里。
他细细轻咬一下那缕黑发,发梢的清香,带着更强烈的‘诱’‘惑’
他轻轻吐出这丝头发,粘粘地,贴在她的脸上,乌黑和雪白,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他呵呵地笑起来,用手拨开一点她的‘乱’发,一点也不愿意那么生动妩媚的神情被遮盖。
他的手已经贴在她的眼皮上,她微微闭上眼睛,身子一阵战栗。
这样的战栗更是刺‘激’了他,两人曾有过几个月的亲密关系,同‘床’共枕,他对她身子的每一分每一寸都那么熟悉,那种粉红的晶莹,微微的喘息――他忽然明白过来,那许多日子,是自己在欢娱。她呢?此时,又显得无比陌生,一时,情非得已,竟然愣住,只想:“如何才能让她同自己一样得到快乐,而不是视此事为畏途?”
不要她害怕,希望她也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所以,尽管‘性’烈如火,却没有急于强行‘逼’下去,而是耐心地,整个将她圈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丫头,别怕,我好好待你……会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
他稍微放松的拥抱,她才喘过神来,忽然提高了声音:“秦尚城!”
“嗯,丫头……”他的身子完全贴近她,身上的‘欲’望之源,牢牢地,几乎要将她的身子顶得烙在墙上,禁锢住。
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花’溶满脸通红,浑身被那种可怕的气息包围,屋子忽然变成了夏天,烫得人的灵魂都要融化。
太过的危险。
他重重地喘息,她也热得额头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亲‘吻’从她的额头开始,一声一声,如在催眠:“丫头,别怕……丫头,我会轻轻的……”
也许是先前粘粘湿润的发梢冷却后贴在脖子里,一阵凉意,她一下清醒过来。她拼命用手抵在他的‘胸’膛,想隔开一点距离。
可是,天然的力气的差距,怎么能隔得开?
只要他不放手,自己休想挣扎。
无比的愤怒,被人强迫的愤怒。甚至对自己学艺的愤怒、对身为‘女’子无能为力的那种愤怒。(..info)为什么自己辛苦那许多年,一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无能为力,不能自保?
难道一辈子也反抗不了这样可怕的情形?
秦大王被那只柔软的手抵住‘胸’口,两人之间,有了些微的距离。他厌恶这样的距离,仿佛冷风立刻就吹了进来。
不喜欢这样,两人最好严丝合缝。早该如此了,不是么?这是自己的妻子,妻子!
愤怒的嫣红,令她的脸颊更如一只恰到好处的红苹果,他一低头,就飞速地亲‘吻’她的嘴‘唇’。
还是记忆里的柔软和香甜,一沾上,他几乎失魂,重重喘息着强行用舌头顶开她的紧咬的牙齿,舌头终于伸进去,牢牢吸住她的滑动的柔软,贪婪地攫取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深刻的甜蜜。
太过甜蜜的滋味。
他紧紧攫住,再也不放开,她的脸慢慢变得通红,呼吸不过来,身子一阵一阵地颤抖。
她闭上眼睛,忽然掉下泪来。
这一滴泪水,正好滴在他亲‘吻’她的嘴‘唇’上,从两人的‘唇’间滑落到他的嘴里,涩涩的,仿佛是对刚才品尝的蜜液一般的甜美的一种冷却。
他的嘴‘唇’离开她,怔怔地,动作依旧十分轻柔,‘摸’‘摸’她的温暖的脸庞:“丫头,别怕,我一定好好待你,以后,都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了……”
然后,一只手圈住她,另一只手却沿着脖子往下。他本是个急躁之人,生平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耐心和温柔,可是,此刻,手却甘心情愿地停留在那柔软而白皙的脖子上,轻轻抚‘摸’那道淡淡的伤痕,怜惜地叹息一声:“丫头,以后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我一辈子,每一天都会对你很好……”
手轻轻按在那道伤口上抚‘摸’了好一会儿,仿佛要将淡淡的伤痕融化消散,半晌,才往下,轻轻解她的衣裳。外袍已经被扯开,紧身的夜行衣下,他的手伸向第一颗扣子,解开,然后,再往下……
她慢慢开口,声音那么平静,仿佛在闲谈:“秦大王,你根本不该替我找什么灵芝,更不该多此一举救我一命……”
他一愣,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那种急于摆脱的力道,这一下,他立刻退开了半步,得不到的‘欲’望,痛苦燃烧的身子,几乎快要疯狂一般,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怔怔地看她。
丫头的‘性’子,自己最清楚,她不乐意,再强迫她,便是极大的伤害,甚至会要了她的命。那么多的伤害,九死一生的生命,纵然此时候情如火,也绝不能再强迫半分半毫。
她依旧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泪流满面。
他心里一疼,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这具柔软而美丽的身子,不仅是她的,也不仅是自己爱的,更是自己的――至少是自己身上和心灵的一部分。无数绝望悲哀的日子,自己忙忙碌碌寻找灵芝,如拯救自己一般拯救那具经霜摧残的身子。
千辛万苦,千里万里才救回来的珍贵的生命。
比自己的‘性’命更可宝贵。
因得如此,谁忍心亲自砍去自己的一臂一‘腿’?一手一脚?
他轻轻搂住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说:“丫头,是我不好。我是忍不住,我夜夜渴望你……我总是梦见我们成亲的那个晚上……每次醒来,我都要发疯……可是,我不伤你,怎么都不伤你了……”
他的拥抱已经不再有压力,困住自己的压迫感觉,那种灼热的‘欲’望威胁……一切已经解除,连身边的空气,也忽然变得轻松一点。
他用自己散开的大裘将她娇小的身子裹住,伸手擦掉她满脸的泪水,微笑起来:“丫头,我给你保管这件衣裳,一定万无一失。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一挣扎,他立刻松手,却舍不得,手还是轻轻搁在她的腰上。
她从他的怀里脱身,走开,距离他几步的距离,将外袍扣好转身就走。
他追上去,“丫头,我给你保管衣裳。”
她这才想起桌上的包裹,赶紧转身拿了,正是那套冠服,转身又走。
“丫头,太危险了,把衣裳‘交’给我。”
她的声音十分冷淡:“不用了。”
他一怔,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丫头,我都听你的……”
“不用了。”
“丫头!”
他再追上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她一挣扎,他立刻放开。
此时,‘花’溶心里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他为什么会百折不挠地留在这里――他不死心,他从来也不曾死心!
也许,在他的骨子里,甚至根深蒂固地还认为自己是他的“妻子”!
他的誓言他的‘欲’望,只要跟他见一次面,就多一分危险。
非是因为名节,难道竟然令鹏举姓氏‘蒙’羞?
她咬着嘴‘唇’,异常愤怒,又带着些微的悲哀。固执如此,偏执如斯,这个男人,生来就是自己命里的魔星。
她的声音更是冷淡:“秦大王,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急急忙忙地:“丫头,对不起……”
无论是“对不起”或者“保证”,都做不了数。
人,常常是‘欲’望的奴隶。
与其防备,不如斩断。
她的声音更是坚定:“秦大王,我以后不再跟你见面了。”
除了‘欲’望,还有危险。勤王,是自己夫妻的事情,跟他一个海盗有什么相干?他有甚义务卷进来为赵德基卖命?而自己,也不愿意因为赵德基,再让他陷入任何的危险,付出任何的代价。更何况,如此纠缠下去,这一辈子,只怕是不死不休了。
她淡淡说:“秦大王,忘了你的誓言吧,那根本是很无稽的。”
他略微有些愤怒:“老子的誓言,郑重其事!”
她摇摇头:“不!誓言必须是双方的,而不是单方的遵守。我从未答应你,所以,你不能以你的誓言来约束自己……”她直言不讳,“而且,你的誓言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压力和不公平。”
“老子并未要你遵守什么誓言!”
她声音尖锐:“所以你更不必遵守!”
“老子要怎样,与你无关,你管不着。”
她冷笑一声:“与我无关?秦大王,你不能拿着你单方面的誓言,一副我欠你的样子。其实,你爱找多少‘女’人就去找多少岂不是好?难道你以前的‘女’人还少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现在立誓算什么?”
“老子喜欢你,老子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找其他‘女’人。”
“我是岳鹏举的妻子!”
“老子管你是谁的妻子!就岳鹏举这种笨蛋,也是短命相,等他死了,老子再娶你。”
她几乎要跳起来狠狠给他一耳光,鹏举干嘛要死?为何要这样诅咒他?看吧,还是说出实话了,他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等岳鹏举死了,自己再嫁他?
凭什么鹏举就要死?凭什么?
她愤怒得额头上隐隐‘露’出青筋:“秦大王,你就算几辈子不找‘女’人,我也不会嫁给你!”
第252章 相杀
“你总会嫁老子!老子不找其他‘女’人了!”
她气得反倒笑起来:“就你那个肮脏的身子,你以为配得上我?或者借口这个誓言,作为威胁我侮辱我的筹码?”
侮辱?这是从何说起?他也开始愤怒:“老子没有侮辱你!”
“那你刚才是什么行为?”
他一时语塞,有点怯怯的:“丫头,我错了,我只是喜欢你……”
“你的确错了,错在不该拿誓言作为‘欲’望,厚颜无耻地一再纠缠一个有夫之‘妇’!再说,你不要指望鹏举死!他比你年轻得多,要死也是你先死!”
他从未听她说过如此恶毒的话,勃然大怒,几乎是在咆哮:“老子有什么错?老子跟你拜过堂的……”
拜堂拜堂,那也算拜堂?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事,还要一提再提!
她冷笑一声:“我认你为义兄本就很后悔,你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一刀两断,义兄也不要做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
他重重喘着粗气:“老子并没有稀罕你这个什么义兄。老子没那种好命,当不起你这样的‘妹子’。”
“既然当不起,那就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
谁在乎谁?
他跨前一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裹:“既是老子掳你来,老子就最后一次帮你把这事做了,从此,互不相欠。”
她一伸手,又抢回包袱:“不需要,我信不过你,如此机密,怎能让你一个海盗参与?”
“丫头!”
她见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淡淡说:“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理想、志趣、生活,什么都不一样。所以,我不需要你再给我做任何事情。你也不要再借口关心我的安危实则‘骚’扰纠缠,我宁愿跟着鹏举穿这一身冠服的荣耀,一辈子也不会做你的海盗婆子,羞辱祖宗……”
他的拳头捏紧,重重地,咯咯作响。
她迎着他喷火的双眼,忽然笑起来。
“秦大王,你是不是自以为对我很好?”
“难道老子对你不好?!”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没错,你两次救我‘性’命,可是,你别忘了,是谁糟践我侮辱我折磨得我生不如死?我逃出海岛后,原本立誓有朝一日必杀你复仇,这两次,算你欠我的补偿给我,恩怨抵消。至于你为我找灵芝,则更可笑了,你为什么要去找灵芝?是因为你打伤我!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当时,你是想杀我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如果你不是起心下那样的重手,我会伤成这样?”
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忽然‘逼’前一步,咄咄‘逼’人:“秦大王,你敢说,那个时候,不是真心想杀我?你恨我嫁给岳鹏举,所以想杀我泄愤,毁了我。你敢说不是这样?”
他退后一步,第一次在她面前理屈词穷,如手无寸铁的人,软弱无力。
“丫头!”
他的声音压抑着,那么勉强,又悲哀。
“丫头丫头丫头!”她爆发一般嚷嚷起来,“我真是听了就心烦。从海岛上到现在,你带给我的,都是伤害,还自以为对我好。你害得我断子绝孙,不能生育,根本不像一个‘女’人,只能忍受别人的同情和讽刺的目光。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不是叫鹏举纳妾,就是暗地里讥笑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就连赵德基,也屡次派遣医官王继先来刺探,直到确定我不能生育,才惺惺作态地赏赐什么灵芝。如果不是这样,估计早就处死我了……你以为你就很好?你也跟赵德基差不多……”
他如挨了重重的一击,又后退一步,目光惊惶,语无伦次:“丫头,你在恨我?你一直恨我?”
“难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不能生育,形同废物,哪个‘女’人被人害成这样还会去感‘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咬紧牙关,拳头咯吱咯吱地,骨骨作响。
她无所畏惧地盯着他铁头一般的大拳,冷笑一声:“又想打我,是吧?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被你打成那样,再多一拳,死了也并不比活着痛苦。我本就不想活了,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女’人,也对不起岳鹏举……”
秦大王双眼血红,嘶声说:“丫头,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老子?”
“‘逼’你?是你‘逼’我还是我‘逼’你?”
“你说你原谅我的,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其实从来不曾原谅你!我只要想起自己不能生育,就恨你一分……秦大王,这一辈子我都恨你……”
“秦大王”,声声“秦大王”如魔音一般在耳膜里回‘荡’。
那不仅是一个名称的转变,更是情谊的消亡。
他心里一阵一阵地不安、惊恐、失望……往日,都是自己跟她“绝‘交’”,一切,都可以把握,是爱是恨,可是,这次不同了。这次,是她如此决然地翻脸。
就如十年前,她悄然逃跑,从此音讯全无,无论如何也不肯跟自己见一面。
仇人,难道自己最爱的‘女’人,一定要跟自己成为仇人?
今生如果不再见面了,又该怎么办?
不行,自己怎能跟她决裂?绝不跟她决裂。
他心里惶恐,惴惴地,心口一阵一阵翻搅,但要说几句甜言蜜语挽回、安慰,可是,又说不来。
她盛饭的样子、煎茶的样子、给自己戴头巾的样子……虽然不曾说出口,可是,难道没有原谅么?难道没有么?
脑子里一幕一幕都是她温柔的样子,他的愤怒镇定下来一点儿,放柔了声音:“丫头,今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
“不该这样,不该那样……你哪一次不是这样说?你滞留在京城不肯回去,念念不忘的就是我这具残破的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十分凄厉,忽然冲上前,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挺’身站在他面前,“秦大王,你送我灵芝‘药’物治好我,为的也不过是想得到这具身子,而不是为我好,真正关心我。我算什么?算你念念不忘的战利品,发泄‘欲’望的工具。好,你既然认为这身子是你的,你要这身子,你要侮辱我,折磨我,发泄****,我就给你,给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拼命后退,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几乎跌倒在地。
他扶着‘门’框才站稳,语无伦次:“丫头……我待你好,再也不害你了……丫头,原谅我好不好?”
“真是没出息的男人!”她冷哼一声,“天下有的是‘女’人,你苦苦哀求我做甚么?秦大王,我今天告诉你,你就不要再处心积虑等着鹏举死了!他绝不会死!即便他死了,我也会随他而去,不是苟且偷生,又到你的海岛上,任你****。不,你休想!要是我肯跟你,当年就不会逃走!你竟然蠢到这个地步,这点也看不清楚?你少痴心妄想了!”
秦大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如就要破裂血管的青‘色’‘毛’‘毛’虫,如一头猛虎,双眼要滴出血来:“丫头,你竟然这样说老子!”
‘花’溶心里忽然有点害怕,情不自禁地,慢慢地后退一步。
秦大王一伸手就去拿她的包裹:“也罢,老子做了这件事,就再也不见你了。”
她早有防备,一把抓在手里,满是警惕:“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滚……”
他低吼一声:“老子只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不!我不需要!”她冷笑一声,“这是你惯用的借口,每次都是这样,然后对我纠缠不休。秦大王,我这次,就不给你纠缠的机会了……”
对她的一切的爱护,她原来从来都视为是“纠缠”!
他咬着牙齿:“丫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你放心,我今后无论走到什么地步,也绝不会再来求你。我丈夫岳鹏举自然会帮我。秦大王,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忙了!”
他瞪着她的目光不再是狠狠的,而是悲哀,彻底绝望的那种悲哀!然后,握着拳头,转身就走。
很快,身子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桌上的烛光明明灭灭。
一阵寒意,‘花’溶默默将手里的大袍穿好,又拿起桌上那个包袱,苦笑一声,与其要这身冠服的荣耀,真的不如随便在天涯海角的某个角落,穿一身荆钗布裙。
谁愿意要这种东西呢?
即便不付出生命的代价,可是,皇家的恩赐翻云覆雨,刻薄寡恩,较之某人粗鲁而原始的爱护,何止天上地下?
可是,她甚至无暇感慨,心里一动,立刻又解开包袱,重新将那套冠服穿好,外面重新罩了袍子,这才关‘门’往前走。
‘门’外,停着一匹骏马,正是秦大王掳她前来时留下的。临走时,他终究担心她没有坐骑不方便,还是给她留下了。
‘花’溶迟疑一下,翻身上马,扬鞭,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那样灼灼地盯着自己。
是秦大王在暗处?
可是,他明明刚刚已经走了,自己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看着他跑远。
为何会有这样奇异的感觉?仿佛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顾不得多想,只想,他若真离开了才好,免得自己再欠他任何的情意。冷风吹来,面上一热,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下泪来。她伸手狠狠擦干那一行温热,打马就跑。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马蹄声也丝毫听不见了,前面的一棵大树下,秦大王才缓缓探出身来。
他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抬起头,望着冷冷的夜空。寒冬腊月,寒气袭人,可是,心里十分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出。
她说的那些狠话,为何要如此?可是,这样的时刻,自己又怎放心?若是明知她不保也可以不救的话,当初千辛万苦去寻灵芝做什么?
难道她是不想自己陷入危险故意赶自己走?
如此一想,心里暖和不少。
可是,那字字如刀的控诉又将这种暖和压了下去,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方向,心里慢慢明白,自己真的不能继续“纠缠”她了。
重要的不是陆地和海洋的差别,而是和她拜堂对象的差别。
远处,刘武慢慢地靠近,压低了声音:“大王,我们怎么办?”
他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刘武不敢再问,只紧紧跟在他身后。
第253章 猜测
‘花’溶在五里之外便下马,也不系马,任它自由敞放。..info-.79xs.-
她轻手轻脚地奔回去,也不走正‘门’,只如一只敏捷的狸猫,悄然翻墙入室。在‘门’口站一会儿,没有觉得任何异常。此时,已近黎明,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身子一冷,两柄刀枪从两面攻来。
她即便早有防备,也很是惊疑,苗刘二人背后果然有人指使,否则,怎会在自己临出城之前忽然“醒悟”,又派人刺杀?
秦大王果然没有料错。
她‘抽’弓抵抗,大喊一声:“来人……”
可是,‘门’外的几名家丁却无丝毫动静,想必早已被人杀了。
她不敢停留,且战且退。可是,来人仿佛已经下定决心置她于死地,七八条黑影从暗地里钻出来,全是黑衣‘蒙’面,前后左右,堵死了一切去路。
她击退二人的进攻,心里很是慌‘乱’,却镇定地大喝一声:“鼠辈竟敢如此嚣张,我乃太后钦赐的国夫人,你等是要谋反?”
一人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你还是少啰嗦……”
这声音磔磔如老鸦,她心里一惊,待要再开口,却被两把大刀‘逼’得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屏住心神,以求自保。
又是一刀砍来,她心里一凉,只想,今日果真命丧此地,连丈夫儿子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心里一寒,甚至能感觉到刀锋贴着自己的皮肤划过,很快,那种压迫的感觉立刻消失,一柄长枪挑来,当即撂倒二人,然后,一只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尽管黑暗,可是,那个身影根本不需要辨别,自然知道是谁。她心里一喜,正要开口,却不说话,只贴着他的‘胸’膛,瞬间又背转身,挥舞弓箭,他的长枪连挑刺,又是二人倒下,他也不恋战,跃身抱起她,飞也似地奔出大‘门’,上马就往前冲。
再往前,有苗刘特意增设的关卡,派了重兵把守。‘花’溶压低了声音:“有关卡,怎么办?”
“我知道,不行就硬闯。”
可是,硬闯终究艰难,而且,此时天已经开始发亮。二人一路往前,只见得前面的关卡忽然噼啪一声,一枚霹雳弹在空中炸开,顿时一阵‘混’‘乱’,就连附近的城墙也被炸开一大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守城的士兵见此变故,一拥而上。二人趁此机会打马,擦着城‘门’掠过,但守兵返身回来,只听得呼呼的风声,还奇怪地自言自语:“刚刚是有人出去?”
“没看到。今天事情古怪,大家当心点。”
奔出几里远,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花’溶坐在前面,头靠在那么熟悉的‘胸’怀里,浑身已经被大汗湿透,风一吹来,分外冰凉,心里却是火热的,声音哽咽:“鹏举,你怎么回来了?”
岳鹏举喜悦地搂着妻子,这一夜,他长途奔袭,为怕惊动敌人,连‘侍’卫也不敢带一人,靠了马的脚程,孤身一人乔装回到家里。
“我怕你有危险。昨日议事后,我就趁夜赶回,在外面发讯号,你又不见人影,我等你好一会儿……”
那时,自己被秦大王掳走了,自然没有人影了。
她不想提起此事,只笑呵呵的:“鹏举,要不是你今日赶到,我就危险了。”
“不过,还得多谢秦大王,刚刚那霹雳炮肯定是他放的。如不是他,我们很难脱身。”
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想再说秦大王,他每多做一件事情,对他的愧疚就多一分。岳鹏举没有察觉到妻子的异样,只紧紧搂住她,问她:“风大,冷不冷?”
她往丈夫怀里缩了缩,他立刻解开粗麻的厚袍裹住她,快马加鞭,往江平而去。
为不引人注目,岳鹏举先回府邸,和平素一样公干,‘花’溶则在后面,稍微延迟一步。吕颐浩、韩忠良、张俊等人跟他一起商议一阵,均不知他曾经长途夜袭,方才赶回。
不一会儿,士兵回报:“国夫人到了。”
岳鹏举也装着高兴的样子,立刻站起来准备出去迎接。听说‘花’溶赶来,吕颐浩等均亲自出迎。岳鹏举忙说:“各位大人不需如此,我妻前来不敢劳驾。”
吕颐浩正‘色’说:“夫人深明大义,孤身犯险,下官自当迎接”,其实,他几人均很是奇怪,为何‘花’溶回去一趟,就成了“国夫人”?
众人迎出去,‘花’溶已在厅堂坐定。
吕颐浩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花’溶,心里均觉得意外,但见她一身冠服,因为奔‘波’,面‘色’酡红,娇‘艳’‘欲’滴,又十分端庄。
吕颐浩还不怎地,韩忠良、张俊等都娶‘艳’冠一时的名妓为妻,如今见岳鹏举之妻,韩忠良吐吐舌头,心道,难怪风闻岳鹏举只一妻也不纳妾,竟是有个这样标志的妻子。
岳鹏举见妻子逐一引见给在座各位官员,‘花’溶因为完成了任务,心里轻松,更是‘精’神焕发,便将太后召见的一切情形,以及对苗刘二人的观察分析,甚至对他二人的疑‘惑’都说了,只绝口不提自己这身冠服里面藏着的秘密。
吕颐浩听得她竟然将儿子留在宫里为“人质”,肃然一拜:“夫人如此忠义,请受下官一拜。”
‘花’溶本就担心儿子,听此一说,忍不住泪流满面。岳鹏举也记挂儿子,夫妻二人都很难受。
众人等他夫妻情绪平静一点,吕颐浩才问:“苗刘还有何背景?”
众人也答不上来。只韩忠良说:“下官以前就认识苗傅这厮,没听说他有何了不起的本领。”
“莫非是伪齐刘豫指使?”
‘花’溶夫妻本来也有这个想法,若无背后推手,苗刘二人的智囊团中也并无杰出人物,怎能策划周全?
岳鹏举说:“既是如此,自家们即刻起兵,否则,迟疑不决,官家和太后终究危险……”在座诸人,尤其是吕颐浩这种政治人物,自然明白官家的“危险”,若是遭遇不测,形式更不可收拾。可是,为尊者讳,他们根本不敢提到皇帝的“废立”,吕颐浩按着桌上的剑柄,这是他出巡督军时赵德基所赐,大声说:“此回需是为官家效力的时候到了,除苗刘二凶在此一举……”
张俊自来畏战,在座三大将,他军力最多,为保存势力,根本不愿意先出战,可是看着吕颐浩的那把宝剑,又不敢说什么,心念一转,看着韩忠良:“自家和韩五请如手足不分彼此,先分两千人马与韩五……”
韩忠良吐吐舌头:“如此甚好。自家立刻兴兵勤王。”
‘花’溶在一边看着韩忠良这个习惯,觉得很是滑稽,老大一个男人,说话时总是吐舌做鬼脸,可是,见他言辞,却比张俊耿直得多。
吕颐浩的目光转向岳鹏举,岳鹏举慨然说:“自家收集了一千五百多军马故旧,惟愿做先锋开路,再待韩太尉和张太尉大军告捷……”
张俊正愁派自家做先锋硬碰硬,损伤势力,听得岳鹏举自告奋勇,吕颐浩也很是欣慰:“既然如此,兴兵勤王迫在眉睫,岳五就为先锋,韩五中军,张七北向夹击,务求一举奏效。”
他对三人都以排行称呼,便是以示亲近之意。
安顿好之后,各人立刻分头准备行动。
岳鹏举夫妻回到临时的府邸,这才想起奔‘波’半日不曾进食,腹中饥饿雷鸣。岳鹏举见妻子神‘色’已经显出憔悴困顿之意,立刻说:“我吩咐饭菜,你先歇息一会再吃饭。”
她嫣然一笑,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桌上摊开的临安行进防御攻守地图,摇摇头:“我不累,这次兴兵非同小可,我此次进宫,注意观察了地形,留心记着……”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通报,却是秦大王到了。
秦大王不‘欲’真面目示人,悄然而来,也做了必要的伪装,岳鹏举见了他,很是欣喜,屏退左右,一揖:“秦大王,多谢此次相助。”
‘花’溶却是冷冷的,既不开口,也不看他。那霹雳弹果然是他发的。他不是走了么?怎会又回来?这痴汉,别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是到了黄河照样不死心。
她不经意地看他一眼,秦大王却根本不看她,仿佛二人之间昨夜不曾见过面一般,完全不以为意,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老子怀疑秦桧那对老乌龟参与了苗刘兵变。我派人去他的府邸密谈,加上康公公的情报,你们看,都在这里……”
二人均是一惊,秦桧老谋深算,明明是金国的‘奸’细,也可以把自己打扮成牧羊的苏武,要是他背后指使,事情就不简单了。只是,秦桧也不会有这样大能耐呀?
岳鹏举翻开这些东西细细一看,那是一叠画押的文字,连忙问:“秦桧在家休养,这些不过是往来文书,普通词曲,看不出什么呀?”
“老子也只是怀疑,没有确切证据。这只老乌龟的确天天在宅院足不出户,可是他的老婆,行踪很是诡异……”
‘花’溶微微皱眉,王君华这‘女’的,心计有时比秦桧还歹毒。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模模糊糊的直觉:难道是金兀术参与了此事?
可是,他远在金国,何来这样的本领?
岳鹏举和秦大王商议半晌,没个结果,兴兵勤王本是很隐秘的事情,但岳鹏举经历许多事情,对秦大王已经很是信任,并不隐瞒他,完全告知。
秦大王沉思一下:“此次无论事情如何,都需除掉秦桧这个祸胎,否则,终无宁日。”
岳鹏举叹道:“陛下信任他,也是没法。”
第254章 献计
“老子倒有一计,如果秦桧再起,就在民间张贴他的丑闻,将这对狗夫妻的丑事告知天下,如此,民心怀疑,谣言四起,总有他好受的……”
‘花’溶本想叫一声好,却生生忍住。.info[]。wщw.更新好快。岳鹏举却笑起来,点点头。
秦大王偷眼见‘花’溶神‘色’淡淡的,心想,你不理睬老子,老子也不是找你,只和岳鹏举这小兔崽子商议。
此时,饭菜已经摆好,岳鹏举立刻热情说:“秦大王,先吃了饭再说,天‘色’不早,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日……”
“也好,老子正饿得慌。”
岳鹏举看向妻子,本以为她会马上吩咐给秦大王准备一个房间,会是往日一般温柔顺从,却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只淡淡说:“秦大王,你走吧。”
秦大王昨夜开始本就抱定主意,只要这次护得她平安就走,而秦桧的消息,是他顺道搜索来的,给他二人,要他们有个防备。可是,心里终究隐隐渴望,隐隐期待,尤其一进‘门’见到她偶尔的笑容,虽不是对着自己,也暗暗高兴,心里浮起微薄的希望,只想,只要她如此,只要她不再翻脸,哪怕自己再替她九死一生,甚至因为她,而为赵德基这种不齿之人护驾,也在所不辞。
但听得岳鹏举留自己吃饭,更是贪婪地想再体会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她给自己盛饭的温存体贴——那朦胧地,让他有那是自己妻子的感觉,仿佛一个家的奢望。可是却不是记忆里的温存亲切,而是这般的冷若冰霜。
他心里一寒,咳嗽一声,转了目光看着他处。
岳鹏举见妻子如此,微微尴尬又错愕,这才想起,秦大王一来,‘花’溶并未如往日那样招呼他,他试着说:“大家先去吃饭……”
‘花’溶还是无动于衷,扫一眼秦大王:“只准备了两个人的饭菜,没有多余。”
岳鹏举更是意外,外面饭菜丰盛,再有一个秦大王也够了,妻子何时变得如此小气,睁眼说瞎话?他不禁暗暗拉了拉妻子的手:“十七姐……”
‘花’溶不理不睬,一下甩开他的手,不看他更不看秦大王,声音冰冷:“我不想跟外人一起吃饭。要吃你们自己吃。”
秦大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冷彻心底,方明白,丫头,她是彻底要和自己一刀两断了。(..info无弹窗广告)秦大王再也呆不下去,‘胸’口急剧起伏,怒声说:“‘花’溶,你也无须如此,老子并不稀罕你这顿饭……”
她冷笑一声,没有再开口。
秦大王转身就走。
岳鹏举根本不好意思再开口挽留他,直到看他走出大‘门’外,目光才转向妻子,沉声说:“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秦大王也是一片好意。他对我们多有帮助,这次探了消息送来,为何一顿饭也吃不得?”
她硬邦邦地回一句:“不需要他的好意,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干嘛要叫他吃饭?”
岳鹏举从未见过妻子如此蛮横,一愣,缓缓说:“秦大王是有不好的地方,但这些日子,他千辛万苦……”
‘花’溶忽然暴怒,压抑在心底的那些委屈,心酸一起涌出来,大声说:“他有什么辛苦的?他活该。他打得我不能生育,不像个‘女’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见了他就讨厌。难道我就不能恨他?你岳将军宽容大度是你的事情,我讨厌他是我的事情,没错,我就是这样狭隘,不想跟他共事,也不愿看到他,更不稀罕他的什么消息。他是为赵德基又不是为我,要吃饭,喊赵德基请他吃饭去……”
幸得岳鹏举早已屏退所有人,大‘门’紧闭,加上她纵然生气,也声音细微,可是,越说越不像样,岳鹏举和妻子向来恩爱,却没法容忍她如此地不分好歹,也微微有了怒意,低声说:“如今形势紧张,秦大王是一海盗尚且能顾全大局,你……”
“对,我就是连海盗都不如。我什么都不想顾全。你们是做大事的男子汉大丈夫,你们境界高,我却不想再和仇人共事……”
“秦大王不是仇人!!他即便做过什么,也九死一生抵消了!”
“抵消?对你来说是抵消了。对我可不是。你自然还可以纳妾,为你生儿育‘女’,我呢?我这一辈子就毁了。你难道不想有自己的亲骨血?你今年能不纳妾,明年能不纳妾,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到时我就成了罪人,断你香火的罪人,为你所嫌弃,人老珠黄,走投无路……”
她话也不说完,转身就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待岳鹏举去推‘门’时,发现她已经反锁了‘门’,推也推不开。
这还是二人相识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生龌龊争吵。岳鹏举气得坐在椅子上半晌,也不明白究竟是怎回事,发生了什么剧变,妻子忽然如此这般失常?
前些日子不都还是好好的?她还给秦大王煎茶,今日为何就反目成仇了?
戎马倥偬,他一直坚信,自己和妻子无论相聚还是离别,都心意相通,此情不渝,今日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能生育,自己也不曾嫌弃她;纳妾,更是空‘穴’来风。再说,已经有了个可爱的儿子,能不能生又有什么关系?他长叹一声,忽想起儿子留在宫里做“人质”,虽非亲生,但‘花’溶对儿子寄托着极大的感情,想是担忧他的安危,情绪失常。
纵然如此,自己难道就不担心?如此急促出兵,能救得赵德基,自然也能救得儿子,她犯不着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秦大王身上呀!
饭菜摆上许久,不见动静,‘侍’卫进来,小心问:“大人,吃饭吧……”
他摇摇头,本是饥饿难耐,现在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说:“你们先去热一下饭菜,夫人不舒服,我等她歇息一会一起吃。”
“是。”
秦大王出‘门’,也许是有了昨夜的垫底,对‘花’溶的举止倒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更大的悲伤,只是心真正彻彻底底地死下来。
刘武问他:“大王,我们又去哪里?”
“回去。”
杨三叔已经多次派人捎了消息要他赶紧回去。他想,再不回去,只怕小喽啰们就要造反了。
刘武迟疑一下:“那马苏怎么办?”
“马苏既然已经进京,一时片刻也脱不了身。他要留下,说不定能博个功名富贵,也不枉他一身才学,比做海盗有前途。不用管他了。”
…………………………………………………………
刘武这一路,和马苏关系情如兄弟,想着这一别,不知再见何时,但听秦大王的语气,又不敢再说什么。
秦大王回头看看漆黑的夜‘色’。这一路行来,十年如梦。
刘武见他如此,再也忍不住,忿忿说:“岳夫人也煞是无情,大王为她九死一生,她却如此翻脸不认人。”
秦大王摇摇头。
“大王,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回岛上,立刻娶妻生子,又何必稀罕她?如此无情无义的‘女’人……”
秦大王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她没有无情!”
刘武一怔。
“老子多次欺侮她,又打伤她,她不过是骂了老子几句而已,也算不得无情。”
刘武不以为然:“她根本就不识好歹。”
“老子的事,你懂得什么?”
刘武不服,也不敢再说。
秦大王一扬鞭,马得得地往前飞奔,刘武跟在他后面。二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跑出一程,马忽然受惊扬蹄,幸得秦大王牢牢勒住马缰才坐稳,大喝一声:“谁人?”
黑夜里,如幽灵一般的声音,若隐若现,飘飘忽忽:“秦大王,主上有请。”
秦大王心里一震,大骂一声:“妈的,老子不是已经替你完事了?你还想使唤老子?”
“主上不是使唤您,是邀请您。”
“不去!”
“是好事,对您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就是上天堂老子也不去,何况是你那个苦寒鬼地方,老子不耐寒,不去。”
“比天堂还好。不是去上京,路途也不遥远,就在前方不远处。”
秦大王一惊,那个老妖怪耶律大用竟然到了宋国?他一忽儿在合刺的枕头下放蛊,一忽儿又到了宋国,究竟有何企图?
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岳鹏举坐在大厅里,也不生火炉,冷嗖嗖的。他从未和妻子发生过争执,如今第一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恼她蛮横,可是,这原本不是她的‘性’子,他觉得奇怪,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哄她。也不知坐了多久,觉得‘腿’脚有些麻木,就慢慢站起身。他想起妻子房间里根本没有火炉,她自来怕冷,便起身又去推‘门’。这一推,‘门’开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去掉‘门’栓的。
他松一口气,跑到‘床’边,点亮灯,见妻子侧卧,用被子捂着头,背对着自己。他也不叫她,先拿了火炉点上,一会儿,屋子里就有了一些热气。他这才坐到‘床’边,轻轻掀开一点被子,将她的头‘露’出来,柔声说:“十七姐,我好饿……”
她依旧不开口。
他伸手放在她的胳肢窝下,她忍不住,恨恨地打开他的手:“饿了你就去吃饭,来‘骚’扰我做什么……”
终于开口了。
他呵呵一笑,干脆合身抱起她,在她耳边柔声说:“你不陪我,我怎么吃得下去?”
第255章 阴谋
‘花’溶这才坐起身,岳鹏举但见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刚才一直在哭,叹息一声,‘揉’‘揉’她的眼睛,慢慢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info$>>>棉、花‘糖’小‘說’)-79-”
她闷闷地哼一声。这才起身,随丈夫到外面吃饭。
这一顿饭,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吃。岳鹏举给她夹许多菜,将碗里堆得小山似的。她一瞪眼:“你自己吃,不要管我。”
他又呵呵地笑:“我不管你,管谁?”
“哼。”
因为奔‘波’,又哭一场,这一吃起来,更觉饥饿,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还意犹未尽。岳鹏举见妻子如此,心里暗暗高兴,又给她盛饭,只想,她要一直这样才好。
二人吃了饭,‘花’溶依旧不说话,又跑回‘床’上躺着。岳鹏举跟进去,躺在她身边,拥着她柔软暖和的身子,这才柔声说:“十七姐,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闷闷地:“没有。”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上,声音更加温柔:“我们是夫妻,我凡事都不会瞒你。你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要告诉我,闷在心里,你难受,我也难受。”
她的头倚靠在他‘胸’前,心里非常酸楚。自己无缘无故冲鹏举发脾气,可是,他却不计较,只担心自己不开心。
她闷闷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见秦大王就生气。”
“唉,他已经走了。大概是回海岛上了,以后见不到了。”
“见不到就算了。再说,他何苦替别人卖命?”
岳鹏举一怔,自然明白她口里的“别人”是谁。
‘花’溶也一怔,她这才明白,自己对赵德基其实怨恨已深,再也没有当初在海岛上,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的勇气。当初赵德基阻挠二人婚事,种种‘逼’迫,她都可以原谅,可是,他竟然重用秦桧,跟王君华‘私’通。屡次派了医官试探自己能否生育,在自己受伤的心上雪上加霜。如此这般,哪里还有半丝天子气息?是大宋的列祖列宗和昊天上帝的选择?自己夫妻勤王是迫不得已,秦大王呢?他有什么义务替赵德基卖命?更何况,秦大王若出力,那便是自己又欠他一份情谊。
自己有甚必要因为赵德基而再去欠秦大王的情谊?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会对秦大王火冒三丈,除了他的不轨的意图,原来,还是如此。
她忽然长叹一声。
岳鹏举抱着她的肩头,半晌才说:“既然如此,秦大王走了也好。”
她低低说:“鹏举,我这样,你会不会认为我很自‘私’?”
他忽然笑起来,紧紧搂住妻子:“自‘私’?我们谁不自‘私’?否则,我也不会擅离职守,半夜赶去营救自己的妻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我来说,你才最重要。”
她眼眶一红,紧紧搂住丈夫的脖子,想起即将到来的凶险,柔声说:“鹏举,以后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没事,我还没见你发怒过呢。哈哈,不过,你刚发怒的样子,还真把我吓住了,恍如河东狮子吼……”
“呸,你才是河东狮……”
他忽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接回儿子,一家三口就美满齐全了……”
她立刻明白,是自己刚刚那番气话,就很不好意思地点头。他伸手咯吱她,二人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一次的争吵留下芥蒂。
再说马苏一到临安,首先找到自己的故旧马柔吉。马柔吉跟他一样也是当时的汉儿,后来入辽****中,辽灭后,一部分投降宋国,他便是其中之一落魄谋士。如今在苗傅军中,因为几次献计献策,逐渐得到苗傅的赏识,成为智囊团中的一员。但是,他依旧远不是核心成员。
二人早年‘交’好,一相见均感高兴。马苏绝口不提自己在秦大王海岛上的事情,只说以前‘浪’迹天涯,现在吕颐浩‘门’下做‘门’客。马苏取出吕颐浩的亲笔信,马柔吉看了,便带马苏去苗刘办公的都堂,会见苗刘和翟汝文。
翟汝文这些天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尴尬,虽然每天和苗刘在都堂办公,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决策的权利,一切公文咨目,都是苗刘二人起好,他只需画押,自我解嘲为“画押枢相”,更无法单独与太后等面对。
马苏进入都堂,向三人唱喏,就将吕颐浩的公函‘交’给三人传阅,内容无非是委婉规劝他们,要求赵德基复辟。
马苏说:“吕大人另有奏疏,叫我面奏太后与幼主。”
苗傅说:“现在阉党诛灭,天下太平,大局已定,吕大人就不要另生枝节了。”
马苏说:“本朝阉党横行几十年,二位太尉为国家除去大祸,实乃社稷之福。不过,自古废立在朝廷,而不是军中。再说,主上‘春’秋鼎盛,又不闻大过,岂能传位幼主?”
苗傅不耐烦起来,按着腰间宝剑,目‘露’凶光:“现在有太后和少主主政,一需向大金议和,二需稳定大局,方可重见太平盛世,天下皆以归心,唯吕颐浩还从中阻梗,难道是想吃剑?”
马苏毫无惧‘色’,迎着他的目光:“虏人出兵,原是想吞并我大宋江山。现在太后年迈深居九重宫闱如何能率兵抵抗?我自然知道,这番言辞会触怒二位,可是,此时不说,日后虏人攻来,也将死来‘乱’军之下。左右都是一死,太尉需知,我乃一介书生,却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二人见他如此,反倒没什么主意了,刘正彦就说:“复辟也是一说。既然如此,你不如马上启程,召吕大人、韩忠良、张俊、岳鹏举等回朝商议。”
“会得。”
马苏和众人出了都堂。他本想‘私’下面见翟汝文,问问宫里太后、天薇公主等的情况,可是,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翟汝文本也想单独和马苏谈谈,可是根本没有机会,他无奈,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面见太后。天薇照例在一边旁听。当听到“马苏”这个名字,心里一动。难道此马苏是彼马苏?可是,马苏是海盗,按理也早该回了海岛,怎会进了宫?
太后喜道:“吕大人联合诸将勤王了?”
“正是如此。”
太后将手加在额头上:“真是昊天大帝和祖宗保佑。”
天薇再也忍不住问翟汝文:“那马苏是何人?”
翟汝文见她问起,就将马苏的样貌形容一下,只说是吕颐浩的‘门’客。天薇听得形容,更有几分确定正是彼“马苏”,不禁大喜。
可是,既然马苏不透‘露’身份,她便也不再追问,就连向太后也不曾提起。
正说话间,只见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太后,不好了,婉婉郡主失踪了……”
三人大惊失‘色’,太后立刻说:“你不需慌张,说仔细,婉婉去了哪里?”
事变后,婉婉也在宫里陪着众人,可是,自前几日出去,就再未归来,派人去她的府邸,也说不曾回去。
太后颓然靠在椅子上:“难道是苗刘下手?”
翟汝文百思不得其解:“苗刘抓了郡主有什么目的?”
天薇和婉婉姐妹情深,更是焦虑,心里一动,立刻说:“加紧防备,一定要保护好小皇帝和文龙孩儿。”
太后立刻起身去内廷,只见潘贤妃正带着两个孩子玩耍,才松一口气。
桌上放着几盘点心,小皇帝正坐,陆文龙在地上走来走去。小皇帝坐不住了,跳下来,拉住他的手:“我们去玩……”
这时,见太后进来,潘贤妃就叫儿子:“快参见太后和姑妈……”
太后抱起小皇帝,天薇却抱起陆文龙,听他脆生生地问:“公主娘娘,我妈妈呢?我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
天薇心里一酸:“孩儿乖,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潘贤妃慌张说:“岳大人会兴兵勤王?”
太后知她事无机变,不足以托付大事,也不跟她提马苏带回来的消息,更不提婉婉失踪之事,只好言抚慰一番,就带了天薇出去。
二人都很着急,天薇说:“得马上派人去找婉婉。”
“翟大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就怕凶多吉少。”
“但愿上天保佑,婉婉平安无事。”
婉婉被抓走,是在她回郡主府邸的那个早晨。
半路上,就被人掳走。
她被‘蒙’了眼睛带到一间密室,待面前黑帕子被揭下,只见四周全是整块的大石做成的墙壁,只有一道小小的铁‘门’。
她大喊一声:“谁抓我?”
无人应答,她更是害怕,情知跟叛‘乱’有关,如此,生死不知。
正说话间,只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郡主不需慌‘乱’。”
她大喊:“你们是谁?抓我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不屑一顾:“你这小丫头,根本没用。你只需写一副便笺,我便放了你。”
“什么便笺?”
“叫‘花’溶去五里亭等你。”她说了日子和地点,婉婉怒道:“你们要对付‘花’姐姐?”
“谁叫她不知好歹,屡次坏我们的大事?”
婉婉惊疑道:“你们是谁?”
“你管不着。若想活命,就立刻写……来人……”
她喝一声,一个同样‘蒙’面的仆役送来纸墨笔砚,放在婉婉面前:“郡主请写……”
婉婉一下将砚台打翻:“我不会写的。”
“小丫头,你不写就不写?”她冷笑一声,“来人,给我打!”
话音刚落,两名大汉就从两边出来,皮鞭左右挥舞,婉婉生平哪里经受过这样的酷刑?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觉得钻心刻骨的疼痛,那个魔鬼般的‘蒙’面‘女’人还是站在身边,声音如最恶毒的老鸦,又嘶哑又难听:“郡主,你最好乖乖听话。这一顿打是小事,否则,嘿嘿……”
她笑声未落,两名大汉一左一右一下撕开了婉婉身上的衣服,“嗤”的一声,半边‘胸’脯‘露’在外面,她吓得尖叫一声,几乎又要晕过去。
‘蒙’面‘女’人笑道:“你们还没玩过高贵的郡主。若她再不乖乖听话,不但你们可以马上享用她的身子,还可以叫你们的兄弟一起享用……贱人,快说,你写不写?”
婉婉紧紧捂住‘胸’前撕烂的衣服,整个心都如掉进了冰窖,又捞出来在火里炙烤,她颤抖着,语无伦次:“写,我写……”
第256章 恨意
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温暖如‘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xs.-
家妓抱着琵琶弹奏,舞池里领舞的舞娘,身腰窈窕,跳着一曲《霓裳羽衣舞》。
描金雕砌的太师椅上,铺着宋国第一流的绵软的毯子,地下是整幅的‘波’斯地毯,案几上放满了当地最有名的七八种美酒,金樽佳肴,仙音飘飘。坐在上面的人,一身白袍,腰上系一条红‘色’‘玉’带,头上换了一条以大文豪黄庭坚命名的“山谷巾”,一字般横在头顶,更显得倜傥潇洒,有林下风致。
王君华特意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裳,这是大宋的命‘妇’之外的一种朝服,但有所改良,流云水袖,飘飘若仙,跟金辽‘女’子的紧身窄袖大有区别,更突出一种纤细柔软的江南之美。
她进‘门’,看看案几上坐着的翩翩公子,左手随意搭在案几上,右手略微转动酒杯,嘴角含笑,神态说不出的潇洒。
她只觉得筋骨酥软,趋前一步,伏在他的脚下,如最最温顺的猫咪,恨不得用嘴去‘舔’他的大脚拇指。
“公子,奴家办事不利,没有抓住‘花’溶。因为有人接应她。接应之人用长枪,估计是岳鹏举……”
岳鹏举!又是岳鹏举!
“苗刘已经下令召吕颐浩、岳鹏举、韩忠良等进京。他们一到,立刻格杀勿论,我们何愁大事不成?”
“只怕他们没那么容易上当。”
“此是太后和小皇帝下旨。”
“吕颐浩此人老谋深算,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既是如此。奴家自作主张,抓了婉婉那个贱人,引‘花’溶回宫。她一回来,就拿了她威胁岳鹏举……”
他一惊,沉声说:“你怎能自作主张,抓郡主?”
“奴家回朝后,调查一些人事,知道婉婉当初曾许婚岳鹏举,但被岳鹏举拒绝。不知何故,婉婉反倒和‘花’溶成了好朋友。上次奴家在宫里宴饮,亲眼见她二人谈笑风生,神态亲密。抓了她,不愁‘花’溶不自投罗网……”
“可是,留下蛛丝马迹反倒不好。”
“奴家已做了周密安排。即便有归罪,也该是怪在刘豫那个傀儡身上。”
翩翩公子举杯一笑,又浅浅地喝了一口杯里的琼浆‘玉’液。这些蛛丝马迹,是他透‘露’给王君华的。但是,王君华本人也不知道他究竟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所以,一切的指向,都变成了伪齐的傀儡皇帝刘豫所为。(..info好看的小说
‘阴’谋的最高原则,原是让参与者知道一定的情况,但决不能清楚事情的真实目的。否则,就失去了驱使他们的法宝。
他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但见身下的‘女’人伏在自己膝头,眼睛在说话,神情在说话,手也在说话――已经往下,谄媚地邀请着……仿佛一只等待主人赏赐一块骨头的狗。
他站起来,漫不经意:“这次记你一功。”
她行礼:“多谢公子。奴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时,公子已经进去,商议大事了。她望着他翩然的背影,知道干大事的男人,这个时候不能拘小节。自己和他,来日方长。
今天她的心情更是特别开心,她生‘性’善妒。就算秦桧偷偷亲近一些‘侍’‘女’,她也会怒打‘侍’‘女’,何况已经主宰了她整个身子和灵魂的“公子”!
耶律观音这个眼中钉,已经是烂泥一块。
自己讨厌的婉婉,也在手里随意折磨。
接下来,就是‘花’溶了。这是自己生平最最讨厌的‘女’人,从燕京到临安,她总是‘阴’魂不算地跟自己斗。就连自己跟赵德基ooxx,她也会告密揭发。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天赐良机,要拿住她,非得好好折磨一番不可。
她想起婉婉雪白身子上累累的鞭痕,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那些大汉,即便不能享受婉婉的身子,还不能糟践她‘花’溶?
她笑得咯咯的:“‘花’溶贱人,看我替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这一日晚上,岳鹏举和吕颐浩等商议回来。
晚饭是‘花’溶准备的,她亲自炒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米酒等着丈夫。见他进来,顶了一身的雪‘花’,赶紧替他脱下外袍,挂好,拉了他冰冷的手坐在火炉前,倒一大碗滚烫的米酒给他,柔声说:“鹏举,今日雪下得好大。”
“是啊。不过,雪大是好事。马苏带回消息,他和翟枢相有了商议,我们准备三日后出兵,里应外合。”
‘花’溶喜道:“如此甚好,我也可以早点看到儿子。”
正说话间,一名‘侍’卫进来,递上一个京城来的邮筒,上书“‘花’溶亲启”。
‘花’溶有些意外,拆开,一看,是婉婉写给自己的,说是和太后有商议,要自己尽速赶回去,到指定地点汇合。
她看完,又‘交’给岳鹏举,有几分惊喜:“难道太后她们有更好的办法?”
岳鹏举直觉有几分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这书函是秘密传递,字迹也肯定是婉婉的亲笔。可是,这个时候,太后要妻子赶回去,实在是有点凶多吉少的意味。
‘花’溶说:“我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启程。”她说完,见丈夫只是盯着那张便笺细看,奇怪问:“鹏举,怎么啦?”
………………………………………………
岳鹏举下意识地看看柜子,里面有秘密藏好的那套冠服。
‘花’溶见丈夫眼神奇怪,有点紧张,她给丈夫提起过有秘密在里面,但其他什么都没说,生怕替他招来祸患。
岳鹏举见妻子这种神情,自然明白,只点点头:“这是危急时刻,回宫凶险重重,你不能回去。再说……”他指着便笺,“即便太后密约,也该有太后的画押,可是,这上面并没有。如此重大的事情,不可能婉婉自己做决定。可是,婉婉写这个做什么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花’溶反倒注意到,急忙说:“莫非是婉婉出了什么事情?”
“有可能。”
‘花’溶拿起便笺再细看两遍,千真万确是婉婉的字迹,绝无假冒的可能。她更是着急,“婉婉若不是真有事,就是出事了,我总得去看看……”
岳鹏举沉声说:“你出临安前,已经遭到截杀。这些人显然是苗傅手下。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即将兴兵勤王,你随我回去就是了。”
“可是,如果婉婉真出事,我们回去迟了,她岂不危险?”
二人都只是猜测,心里没底,‘花’溶说:“要不,我先回去看看?”
“三日后就要举事,你赶回去也是在两日后。你回去,被他们抓住当了人质,岂不是危险?”
“可是,如果婉婉真有危险怎么办?”
“婉婉也要救,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花’溶听了他的话,才略略舒展眉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如此岂不危险?”
“危险也要试试。”
夫妻二人商议方定,却得报苗刘派出御营军前军统制俱重路经此地,原是去镇江取代张俊的指挥大权。
‘花’溶立刻说:“我们不妨打听打听消息。”岳鹏举立刻答应,设宴招待俱重。
‘花’溶斟一杯酒,微笑道:“得‘蒙’苗刘二太尉看觑,自家才能跟岳宣抚相会。即日起,就要回朝听命,看护儿子。俱大人是苗太尉爱将,还望以后多多提携。”
俱重酒酣耳热,很是得意洋洋:“实不相瞒,岳太尉是有儿子在宫里,所以两位太尉才安心。如今太后听政,天下归心,唯吕颐浩那厮,‘弄’个‘门’客马苏去朝廷鼓噪,这次,便是要他回朝听令,自家取代张俊……”
二人一看,立刻明白这是在威胁儿子呢。虽然二人仗着儿子的特殊身份,可是,这干凶徒既然敢于反叛,又何惜一个小孩‘性’命?
岳鹏举大怒,拔出腰间佩刀,一下就架在俱重脖子上,呼喝左右:“将这厮叛贼绑了!”
左右上来,拿住俱重。俱重惊恐大喊:“岳鹏举,你需知道你儿子还在京城!”
到此,‘花’溶也不隐瞒,冷冷说:“自古征战杀伐,都顾不得老小。项羽抓了刘邦的爹放在大锅里烹,刘邦还要求分一杯羹。岳宣抚起兵勤王,忠心耿耿,需得先料理国事,顾不得家事。再说,儿子并非亲生,原是殉国的陆登陆大人遗孤,由自家夫‘妇’收养。你不妨回去告诉苗刘二太尉,他若敢动文龙孩儿一根毫‘毛’,必将受到天下谴责……”
岳鹏举沉静说:“你且回去告诉二位太尉和翟枢相,吕枢相和张俊、韩忠良以及我,不日将发十万大兵勤王。如果二位太尉能迎回陛下复辟,大家同朝为臣,共享富贵,否则,大兵压来,需顾不得其他……”
‘花’溶立即拿出一卷文书,正是吕颐浩发布的讨逆檄文。俱重拿了,狼狈地逃窜回去。
俱重一走,夫妻二人也坐不住了,‘花’溶立刻说:“我得马上赶回去,儿子和婉婉都有危险……”
只要兴兵,赵氏皇族和里面的人,皆可能遭到杀戮。
岳鹏举明知妻子此行凶险,也只得皱眉,沉思半晌才说:“就依计行事。”
随即,吕颐浩在府邸召开几大将军事会议。
岳鹏举将俱重情况一说,吕颐浩觉得非同小可。在他的案几上悬挂着赵德基赏赐的宝剑,就连奉命随他一同巡视慰劳沿江军队的宦官冯益也一起。
他威严地扫视众人:“官家危在旦夕,此事不可久拖,需即刻起兵。”
岳鹏举首先表态:“下官为前锋,若不克命,自请军法从事。”
张俊为怕损害势力,此时也不得不表态。众人议定,提前一天起兵。
吕颐浩满意地点点头,才转向冯益:“冯大官,此回该你尽力了。守皇城的中军吴湛,听说是你的远亲,你可劝慰他不能再阳奉‘阴’违,和二凶‘私’通。”
第257章 救人
冯益急得满头大汗,苗刘二人打的旗号就是“诛阉党”,自己此回回去,可是自动送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但他见吕颐浩的手按着宝剑,情知推辞也是死,不如孤注一掷,回去一探,若能立功,就是一世的荣华富贵了。
冯益乔装成个儒生模样,在城‘门’口,见着了表亲吴湛。
吴湛‘私’下和苗刘眉来眼去,叛变那天,正是他打开城‘门’,才令苗刘兵变成功。冯益见了他,强作镇定,以他的排行亲热称呼:“吴二七,自家这次来送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什么富贵?”
“吕枢相召集四大将,汇聚了十万兵马,不日杀来,苗刘必不能抵挡。你当日开了城‘门’迎敌,原是不知者不罪,今日何妨戴罪立功?”
吴湛听得此言,很是动心,又迟疑说:“只怕官家复辟杀戮。”
冯益低笑一声:“自家在官家面前,保你富贵。”
冯益是皇帝最亲信的宦官之一,吴湛见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本就不敢明目张胆,听得远亲如此,权衡一下,便答应下来。
冯益这才悄然乔装进了皇宫。
一路遇见宫‘女’太监,他都打招呼,千万不要泄‘露’自己身份,然后,悄然去面见太后。他取出吕颐浩的亲笔,跪下说:“几大将不日即将兴兵勤王。”
天薇和太后对视一眼,喜道:“大宋中兴有望了。”
可是,二人很快就担忧起来,一旦起兵,苗刘行凶,诛戮小皇帝和皇族,这可怎么办?天薇说:“我这几日在皇城寻访,发现一个可靠的去处,太后伯娘和小皇帝以及文龙孩儿入夜可先去躲藏。”
“你呢?”
“我先去见九哥,通报他一声。”
经和苗刘二人周旋,二人同意,天薇每三天去见一次赵德基。
赵德基带着一些宫‘女’妃嫔居住在显忠寺。被软禁在这里不过一二十天,他却如老了十岁一般,面目憔悴,吃睡不香,嘴上起了许多血泡,头上隐隐有了几丝白发。被废立的滋味,比在海上逃亡更加沮丧和恐惧。
他自渡江逃亡得了阳痿后,在王继先的指导下,服用了许多壮阳‘药’,越发热衷于ooxx,可是,在这里的一二十天里,他对‘女’‘色’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尽管张莺莺、吴金奴等百般‘侍’奉,他也毫无兴致和她们亲热,如一个老僧一般,早起晚睡,烧香拜佛,祈望菩萨保佑。
天薇进来叫一声九哥,但见他双目失神,嘴里的血泡大得开不了口,对这唯一的兄长,顿生更加强烈的哀怜和同情,在他身边蹲下,拉着他的手:“九哥,吕枢相的讨逆檄文发布,不日即将举兵……”
赵德基立刻来了‘精’神,眼前一亮,艰难说:“果真?”
“果真。岳宣抚夫妻是勤王的先锋,岳夫人还曾进宫和太后商议大事,她夫妻二人必不会负九哥重托……”
他喃喃道:“我就知道,溶儿会如此!溶儿,终究不曾负我!”
天薇又说:“如今文龙孩儿和小皇帝在后宫,为怕逆贼行凶,我已经略作安排。”
“如此甚好。天薇,辛苦你了。”他叹息一声,“溶儿将儿子留在宫里,我便知她忠心。一定要保护孩子的安全。”
“九哥,你放心,只要我在,孩子们就一定安全。”
天薇告辞出来,见吴金奴和张莺莺等在‘门’口,移居显忠寺后,她二人千方百计设法善待太监、‘侍’卫,争取他们对皇帝的尽忠。
张莺莺压低声音:“奴家担忧二贼行凶。”
天薇虽然平素不喜二人的宫斗,但深知她们对九哥的确是真心真意,拼死保护,此时,同舟共济,更是滋味不同,就说:“二位娘子辛苦,这几日一定要尽心提防。”
“奴家们手无缚‘鸡’之力,唯有烧香拜佛,求昊天大帝和祖宗保佑。”
五里亭。
这一日,风雪大作,已经进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
‘花’溶按照书信上的约定,来到此地,刚好是傍晚。
四周雪‘花’飘飞,人的眼珠子都睁不开。
远远地,一个苗条的人影走来,依稀正是婉婉。
‘花’溶穿着极其厚重的袍子,迎上去,刚一看到婉婉面孔,一张大网就兜头罩来,‘花’溶大叫一声:“果然是你们……”
围上来的七八名黑衣人忽见这“‘花’溶”声音竟是男子,厚袍下,一柄短枪杀出,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连续两枚霹雳弹爆炸开来,一众刀枪剑戟慌‘乱’之下后退,网中人已经断网杀出,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声音:“接住……”
一柄长枪掷来,岳鹏举反手接住,就横扫起来。后面的马背上,‘花’溶手握弓箭,瞄准连发两箭,两人应声倒下,她趋前一步,一下扫在一男子的脸上,大声说:“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婉婉郡主在哪里?”
黑衣人吹一声口哨,立刻,十几名黑衣人杀出,一人大喝一声:“杀了这二人。”
岳鹏举见势不妙,几步跃前,和妻子背靠背,大声道:“鼠辈意‘欲’何为?”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你们若还想要郡主的命,就乖乖受死。”
婉婉果然落入了这群人手里。
夫妻二人更不待分说,拼命厮杀,此时,又是一枚霹雳弹发出,众人均未见过如此有威力的火器,很是震撼,尸首倒下去越来越多,岳鹏举趁着‘混’‘乱’,长枪连挑七八人,余下寥寥数人见不敌,为首之人又吹一声口哨,余下人等赶紧撤退。
二人停下看着横七竖八的尸首。‘花’溶正要去揭‘蒙’面人的面巾,只听岳鹏举说:“小心有毒……”
她缩回手,果然,一会儿,那些尸首就开始腐化成水,跟上一次见到的情景一模一样。二人均感惊讶,谁人这么大势力能‘阴’养如此多的死士?
岳鹏举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她的手,她心里一松,忽然想到,若是自己一个人前来,真不知会是怎样可怕的情景。
“多亏秦大王上次来带给我的几枚霹雳弹,否则,在网中就脱不得身了。只可惜探不得线索。”
‘花’溶只是不做声,不是不感‘激’秦大王,而是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又担心婉婉:“鹏举,他们没想到你会陪我来。可是,你该回去了,起兵在即,否则贻误大事,可是担待不起。”
“好,我叫他们几人保护你,一切小心行事。”
她握住丈夫十分粗糙的大手,好一会儿才放开:“你放心,有冯益在,没事的。我先打听婉婉的消息,而且很快就可以见到儿子了。我要跟他在一起才放心。”
“回去后小心行事,不可强出头,凡事以安全为重。婉婉的消息,我已经派人顺路跟踪,你不可贸然行事。”
“嗯。”
这时,二人已经使出一段距离,岳鹏举吹一声口哨,几个‘侍’卫奉命出来,众人又是一番乔装,才换了方向,摆脱跟踪,往临安城而去。
他骑马奔出一段距离,又回头,此时,妻子的身影已经被风雪淹没。明明到了安全的地点,明明有了足够的人保护,他心里却很是不安,竟然有种生离死别的惧怕。可是,他却再也不能追上去,只能打马往回赶,只心急如焚地希望立刻率军杀回京城。
这一路上,‘花’溶的心情都十分紧张,婉婉要是落在这些人手里,可如何是好?鹏举奉命起兵,绝不敢耽误,否则,先锋失利,别说婉婉,赵德基也保不住。可是,牺牲婉婉又如何忍心?不牺牲,单凭自己又如何救得出来?她心‘乱’如麻,再也顾不得凶险,立刻往宫里而去。
这一日,翟汝文刚到都堂办公,只见苗傅手里拿着一张榜文气急败坏地冲进来:“翟枢相请看,自家们原是为天下太平,却被吕颐浩指责为逆贼,要兴兵讨伐……”
他手里拿的正是俱重带回来的吕颐浩亲笔讨伐檄文。刘正彦也说:“今日城里,竟然张贴了上百张这种告示,看来,一定有‘奸’细。”
翟汝文看了心里一喜,却说:“二位太尉待要怎生处置?”
苗傅怒道:“都是吕颐浩这厮鼓‘弄’是非,得先将其罢免。”
刘正彦说:“不妨奏明太后,立即罢免吕颐浩。”
翟汝文此时不便发表意见,只听苗刘立刻通知心腹发兵临安东北的小镇,‘欲’截断岳鹏举等进军的路线。
苗傅说:“如今城里有‘奸’细,不如‘抽’调兵马替换了显忠寺的‘侍’卫。”
翟汝文再也没法保持沉默,就说:“不可,二位如此,惊扰圣驾,更是给了吕颐浩等人借口。”
二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的主意,就立刻退朝。
翟汝文情知他们此时回去,一定是找智囊团相商,正犹豫,见马苏从都堂侧‘门’进来。
翟汝文见了他,很是高兴,将情况一说,马苏说:“在下倒有一计,趁此去游说苗刘。”
“上‘门’游说,岂不凶险?”
马苏慨然说:“在下自从允诺吕相公进城,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翟汝文见他神‘色’凛然,很有好感,正要说几句抚慰的话,却见里面帘子掀起,竟是天薇公主出来。在翟汝文单独向太后奏对之时,是并不垂帘的,他咋见天薇出来,并不惊讶,但马苏却有一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天薇终于寻得机会见到马苏,心里一‘荡’漾,也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看他好几眼,马苏神‘色’却十分镇定,按照礼仪行礼。天薇回过神来,心里怀疑,马苏怎么从海盗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官员?他是怎么成为吕颐浩‘门’客的?他为何要甘冒风险来到这里?心里忽然隐隐期待,又隐隐不安,难道他是因为自己?
第258章
可是,这丝隐藏的甜蜜的遐想很快被残酷的恐惧的现实所压制,将疑问统统压下去,这才镇定说:“马大人不需多礼。(..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马苏但见她这些日子明显憔悴,想是昼夜不安所致,又作揖:“公主请放心,在下赴汤蹈火,必保太后和您的安康。”
二人并未‘露’出异样,翟汝文也没看出二人的微妙情形,见马苏匆匆告辞,才立刻通风报信,将苗刘的行踪告知太后。
他已经明白苗刘二人并无高明的对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保全自己、保全太后、公主以及宫里的赵氏皇族。
三人‘交’换一下眼‘色’,天薇说:“这些天,奴家几乎寻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却并无真正安全的藏身地。”
“臣会分散家眷,到时疏通,太后和公主早做好准备。”
众人都知道是逃亡的准备,心里不由得侵出冷汗来。
苗刘二人一出宫‘门’,便嘀咕起来,他二人惊惶于岳鹏举等的起兵,又并没有高明的对策,紧张之下,苗傅先开口:“我还是去求主上?”
刘正彦说:“也只得如此。”
当即,二人合议,仍旧由苗傅去见主上。
按照惯例来到密室,可是,等了许久,仍旧没有任何使者的消息。他正在吃惊,却听得一名使者说:“苗大人,今日主上有事,你无需耽误。”
“我有急事。”
“你告知我,我自会转达。”
苗傅急了,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得不到指示,他完全无法‘操’作。
而另一端,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歌妓仍旧在弹奏,舞娘的柔软身姿还在甩着流云水袖,飞天一舞。可是,居中欣赏的人却不见了,而是在一间全封闭的密室里。
贴身‘侍’卫拿出一卷紧急的文书,上面的‘女’真文写得非常潦草,想是下笔之人当时心情非常急迫。原来,新上任的狼主合刺,心‘性’大变,对权利的渴望异常热衷,不但连续罢免了好几位功臣,而且,诛杀了包括宗翰以外的其他九名太子或者族皇子以及十名万夫长,被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尤其是宗翰,被解除兵权,镇守御寨后,还被下了毒‘药’毒死。合刺甚至亲发诏书给伪齐傀儡皇帝,勒令他正式称“子皇帝”,全面归顺于合刺管辖,接受合刺恩典。(..info无弹窗广告)这些事情,几乎就发生在一个月之内,其动手之迅速,效率之高,岂是十几岁少年,简直是雄才大略的君主才能做出来。
坐在书桌边的男子本是一身白衣,朱帛‘玉’带,风度翩翩,此时,却气得面清白黑,蓦然站起身:“合刺竟敢如此‘乱’干?谁指使他的?再说,刘豫是我立的皇帝,凭什么合刺不经过任何商量,现在就全部归在了他的权下?”
“四太子息怒……”他在这里,一直要求所有人称呼自己为“公子”,可是,此时情急之下,不但‘侍’卫忘了,他也忘记了,只挥舞着那团羊皮纸,怒道:“合刺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暴戾?”
“小狼主由汉臣宇文虚中和他的继父教导,莫非是这二人的主意?”
“他的继父是三太子,三太子自来胆小如鼠,也无甚主意,怎做得出这样的决定?宇文虚中到金国不久,虽然被尊为国师,但根基不稳,怎能做出这般筹划?”
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除各大势力,将极大势力无分派系,杀伐殆尽。他心里一冷,合刺不过十五六岁,小小年纪,这般心狠,如果自己不是在宋国,谁能说得准,下场会如何?他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在指使?
话虽如此,宇文虚中教育合刺的那套帝王之术,他是亲眼见过的,登基之后,立即撤下了两代狼主曾用过的议事大炕,表明了他帝王的“唯我独尊”。
如果让他这样“独尊”下去,下一个开刀的会是谁?
被杀的几名权臣虽然一半是政敌,可是,难免兔死狐悲,尤其是宗翰,他的行事风格,狠毒老练,怎能轻易被人毒死?
合刺究竟有什么告人在背后指点?
“四太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宋国这里局势不明,而且苗刘不成大器,手中能掌握的军队不过三万人,如今,吕颐浩发布讨逆檄文,兴兵勤王,苗刘根本不足以抵挡。
他再看密函,上面还补充了一句,说趁着金国内‘乱’,原本被囚禁在大金荒凉地五国城的宋徽宗爱子信王逃逸。
信王是宋徽宗最宠信的妃子乔贵妃所生,原本他‘私’下是要立信王为太子的,幸好靖康难一到,才不得不让长子宋钦宗登基。如今信王出逃,虽然不成气候,也没有音讯,终究是一大隐患。
他沉思一下:“立刻下令苗刘二人屯军临安周围小镇,阻截岳鹏举军队。”
“那我们怎么办?”
“改变计划。无论事成与否,都可以推给伪齐刘豫。”
“只怕赵德基会围剿刘豫?”
“彻底消灭刘豫倒是好事。”
反正合刺已经将刘豫政权全部划归在他的势力范围以内,如能将其削弱倒是天大的好事。大金国的局势如此‘混’‘乱’,此时再不回去,只怕自己的势力范围不知会成为什么样子,绝不能因小失大。
“四太子,如此一来,您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他神秘一笑:“白费?哈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短暂的急功近利,是成不了万世基业的。这一次,已经恰到好处了。”
在历次的宋金战争中,赵氏有一名宗室将领,逐渐也受到拥戴,再加上逃逸归来的信王,即便赵德基被废立,苗刘二人也坐不稳根基。幸好的是,此举,可以一步一步铲除自己想要铲除的势力,待得彻底扫清障碍,何愁大事不成?
密室里,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皮鞭一鞭一鞭地落在那具雪白的身子上。
王君华坐在一张椅子上,欣赏着雪白皮肤上的红痕。这鞭打并不太重,细细的,不致伤致残,只令人疼痛。她已经三十好几了,身上的皮肤早已不若少‘女’时代般光滑莹润,开始有了低垂松弛的痕迹,加上“公子”这段时日无论如何不肯“雨‘露’滋润”,她一半认为是自己没达到公子的要求,一半也意识到,公子更欣赏的是那些美妙青‘春’十六七岁的酮体。
虽然婉婉并不是其中之一员,可却是她最能折磨的泄愤的。这该死的小丫头,竟敢在赵德基和其他嫔妃面前,一再揭自己的短。
尤其,这次‘花’溶竟然不上当。
她亲手鞭打,磔磔地笑,很是惬意:“小贱人,‘花’溶居然不来救你,她不来,任你死无葬身之地……”
婉婉的牙齿几乎咬碎,她听得‘花’溶到了约定地点,却识破了诡计逃走,身子虽然痛苦却又觉得开心,要是‘花’溶被抓来,只怕比自己更受罪。
她一遍一遍看那个笼罩在巨大黑袍里坐着的魔鬼一般的妖孽,曾经一度认为是王君华,但声音走路都不像。而且,她绝不敢说出口,要果真是王君华,自己认出她,只怕死得更快,她只是一声声地痛骂:“妖‘妇’,你是哪里来的妖孽?我跟你究竟有何怨恨?”
“呸?你这小贱人,有什么资格跟老娘结怨?”
“‘花’姐姐又怎么得罪你这个妖‘妇’了?”
“是她丈夫得罪人,不是她。这个贱人,跟着岳鹏举自然死路一条……”
“你才是贱‘妇’……”
王君华恼羞成怒,一鞭打在她的‘胸’口,婉婉惨叫一声,王君华忽听得外面一阵尖锐的哨声,她急忙放下鞭子出去,石‘门’重重合上。
‘门’口,白衣‘玉’带的公子满脸怒‘色’:“王君华,你这是作甚么?”
王君华很少见到他这种怒‘色’,情急之下跪下去:“奴家犯了何错?请公子明示……”
“你遣人办事再次失利,留下线索,遗祸无穷。”
王君华大惊失‘色’:“奴家指令的都是秦桧‘阴’养的死士,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他厉声说:“那何不成功?”
“谁想岳鹏举随她前来?岳鹏举在江平起兵,大局当前,谁知他竟为了‘私’人利益不顾大局陪伴‘花’溶这贱人……”
“我叫你不要多事,你偏要多事。‘花’溶本无捉拿的必要,你却‘私’心作祟,坏我大计。”
王君华听他疾言厉‘色’斥责,心里大是不甘,哭道:“奴家也是为公子着想,‘花’溶这贱人就真有那么好?”
“你竟敢顶撞我?”
王君华见他目中怒火燃烧,磕头如捣蒜:“不敢,奴家不敢,奴家自请责罚……”‘门’口的两名‘侍’卫应声,左右挥鞭,她身上重重地挨了两下。
只得两下,‘侍’卫即刻被令停手。小惩大诫,方是御人之道。
王君华匍匐过去,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奴家一心一意为公子着想,却不愿在公子心里,其他‘女’人比奴家更重要……”
“敢有下次,一定重重惩罚!”
“奴绝不敢再有任何违令。”
他十分懊恼,却忍着不发作,只说:“岳鹏举‘精’明,非比别人,我做这一切,原是保护你,否则,十个‘花’溶也杀了。”
王君华大喜过望,突然想起,‘花’溶早为岳鹏举的妻子,四太子自从耶律观音事件后,对有夫之‘妇’的憎恶,那是可想而知的,自己还以为他念着‘花’溶,岂不是自己找打?如此一想,对挨的这两鞭竟然欣喜若狂,笑起来:“多谢公子,奴今后一定在意行事。”
第259章 城门外
“你立刻令人处理婉婉,不要留下丝毫的痕迹。(..info无弹窗广告)-.79xs.-”
她看着四太子的手令,一喜,急忙说:“是。”
“而且不能再留下任何线索,让‘花’溶知道我来过。否则,他们很容易怀疑到你身上。”
她迟疑一下:“杀了‘花’溶岂不是简单?”
他厉声说:“谈何容易?你杀了几次,哪一次成功了?既然不能成功,就不要多事!”
王君华再也不敢多说:“奴一切听公子安排,再也不敢单独行事。”
他这才稍微缓和了语气:“这一次,我已经替你们安排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你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再也不许‘露’面,老实呆在家里。大计在于长远,不在于一时,如果此次成功,你夫妻二人保证后半生荣华富贵,秦桧也可位极人臣……”
王君华很是‘迷’茫,原本以为公子是要借此位登大典,可是,这计策怎么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虽然‘迷’‘惑’,但对于公子的高瞻远瞩向来不敢有丝毫违逆,又听得自己夫妻能大富大贵,喜问:“真能如此?”
他点点头:“只要你完全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保你富贵。”
马苏趁了夜‘色’,在老相识马柔吉的带领下,来到苗傅府邸。
苗刘二人,因为这一次得不到神秘主上的指使,回到家,无不垂头丧气。他二人才略并无过人之处,发动兵变成功,也是因为得到背后人的策划。现在,得不到指示,根本就无法独立行事。
二人正对坐喝酒,忧心忡忡,苗傅说:“主上被册封为子皇帝,自家们原是想效仿,却不得……”
“主上得到大金国的支持,尤其是大太子宗翰的支持。加上当初占据有利地形,有十万大军护身。自家们苦于兵力不足,靠山又不足。再说,我知岳鹏举最是敢战,如今四大将一起兴兵,该如何办才好?”
“主上也不派军支援……”
“大金国的使者也没有消息……”
二人正愁眉苦脸,惊惶不安,得报马苏来访。
马苏向二人唱诺:“拜见二位太尉。”
苗刘二人见到马苏,很是意外,苗傅问:“谁遣你来的?”
“吕枢相增补下官为承直郎。”
苗傅说:“他已罢免,怎能再下任务?”
马苏说:“吕枢相早已下令,将发自临安的一切邮筒,一律投入水里,所以,外界和朝廷音讯隔绝。.info[]”此举原是岳鹏举所为,但马苏考虑到他的儿子陆文龙在宫里做人质,而吕颐浩的家眷全在京城之外,所以,就将责任推到吕颐浩身上。
苗傅大怒,原来自己等人发布的多项命令都被吕颐浩阻滞,手按着剑柄:“吕颐浩这厮既然不遵命令,你又来作甚?”
马苏已经注意到他拔剑的动作,但见他又不拔出来,心里有底,沉着说:“吕枢相知二位太尉忠心耿耿,故遣我来商谈,同心同德,共济国事。”
苗刘二人打算的是一手强硬,但必要时,也需要台阶和退路,就问:“不知吕枢相有什么主意?”
马苏听他们开口询问,心里更是有了底,就说:“现在国事艰难,当渊圣(被金人废弃囚禁的宋钦宗)为天下主,太后听政。少主虽是太上的亲骨血,但毕竟年幼,不如称皇太侄,由太上为皇太弟,大元帅,跟太后同听政。”
二人听得并非要赵德基复辟,而是遥尊被囚禁的宋钦宗为天下主,心里勉强松一口气,就说:“明日禀明太后再说。只是,防太上复辟追究自家们。”
马苏立刻拿出一样东西:“二位太尉忠心耿耿,太后早已为你们准备了铁券丹书。”宋朝的铁券制度由来已久,铁券的形状像半个小甑,上面有四个小孔穿丝绦,上面的铭文是金字。太后和赵德基亲笔书写了铭文。内容分别如下:
颁示大信,为国勋臣,河山带砺,永代无变。
君臣如初,砺山带河,天心人意,若金之坚。
这两块铁券,苗刘二人一人一块。宋朝的铁券丹书是从宋太祖开始的,宋太祖登基后,立下三项密约:一是不杀柴氏子孙,保全富贵(因为宋太祖就是从后周柴氏孤儿寡‘妇’手下夺得江山,黄袍加身);二是不杀大臣和上书建议和言事者;三是不加赋税。这几项密约,原是皇帝登基后,拜见宗庙才能看到。自靖康大难后,开封城破,宗庙大开,天下人才得以知道了这三项密约。有宋一代,几乎没有诛杀大臣的先例,最多也是流放,所以,马苏拿出的铁券,无疑给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马苏功成身退,出‘门’翩然而去,走出好远,才惊出一身冷汗。自知今日言辞,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五步。
马苏刚走,苗刘二人越想越不对劲,正犹豫时,见一使者前来,低声说:“你等赶紧率军进城,调换皇帝的‘侍’卫。”
二人得令,迟疑一下,使者立刻说:“稍有差池,只恐赵德基复辟,你二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苗傅说:“我二人有铁券丹书……”
“赵德基此人无信无义,不足为信。”
二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立刻率军就赶往城‘门’。
这几日,太后、天薇和小皇帝等人都是和衣而卧,甚至还在小皇帝身上也穿了细钢甲,孩子行走都很困难。
一得报苗刘率军到达城‘门’,无不惊惶。
天薇冲出来,见潘贤妃也带着小皇帝匆匆出来,在她身后,亲信的小太监抱了陆文龙。孩子们不知凶险,但见大人如此张皇,不敢说话,陆文龙只一个劲问:“我妈妈呢?我妈妈呢?她怎么还不回来?”
天薇也很害怕,却拍拍孩子的脸:“很快就要见到妈妈了。”
众人领了孩子出去,天薇去见太后,太后却不肯逃,只望着前面早已系好的三尺白绫,惨然说:“贼人一来,老身唯有尽节,到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不至于被太祖官家‘棒’打。”
天薇流着泪:“伯娘不走,我也不走。”
二人正惨别,却见一名小太监领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天薇见这太监好生面熟,觉得奇怪,正要发话,却听得一个低柔的声音:“公主……”
天薇喜出望外,来人正是‘花’溶。
此时,陆文龙刚刚被一名太监抱着到了‘门’口,还在嘟囔着问:“我妈妈呢,怎么还不来……”
‘花’溶心里一酸,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搂住儿子,幸好见他安然无恙,也有些安慰,立刻说:“快叫冯大官,我且与他去城‘门’,谨防吴湛开‘门’,‘私’通凶贼。”
冯益慌慌张张跑来,太后点点头,二人顾不得宫禁,在皇宫里骑马飞奔,穿过平素只有皇帝出城才能用的“双‘门’”,抄了捷径赶到城‘门’。
……………………………………………………
此时,赵德基和一干宫‘女’也全身戎装。复辟在即,张莺莺和吴金奴给他穿上了淡黄‘色’的纱袍,里面衬着细钢甲,腰上悬挂着宝剑,卫士们准备好了马匹枪械,随时准备逃跑。
每半炷香时间,小太监就要进来通报一次,看内外是否平安。
赵德基手握剑柄,不停地走来走去,终于来到大‘门’口,看着这条通往皇宫的道路。越过这里,就是东山再起,跃不过,则赵氏皇族,毁于一旦。他嘴巴上的血泡明显地越来越大,几丝过早‘花’白的头发仿佛一根根在迅速膨胀。
一众宫‘女’也心惊胆颤,就连她们,每人腰上也装了刀鞘,换了全身的戎装。
赵德基正在惊惶,却见康公公领着一名小宦官进来。
他惊讶,却见小宦官行礼,甚至来不及叩头:“官家,快快入宫,苗傅的一支军马,正要挟持显忠寺……”
这声“官家”真是令赵德基百感‘交’集,立刻亲手扶起‘花’溶,声音哽咽:“溶儿,辛苦你了。”
“官家快快回宫,吕大人亲自督军,众将领已经兴兵勤王。”
赵德基无暇多说,一众‘侍’卫立刻护送众人往宫里赶。
‘花’溶率领一众临时阻止起来的‘侍’卫殿后,赵德基等刚进入皇城,侧‘门’处,几十铁骑旋风一般冲过来。
他大喊一声:“溶儿……”
守城的‘侍’卫见天子进城,再也顾不得他人,立刻关闭了皇城,‘花’溶等人被阻截在外。
“溶儿,快开‘门’放溶儿进来……”
“官家不必管我,但求看觑我孩儿……”
吴金奴和张莺莺急忙扶住他:“官家,叛逆追来,城‘门’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赵德基无奈,只得赶回宫中。
众人见到皇帝,立刻请安,赵德基却奔过去,跪在太后面前,泣不成声:“臣愧对太后……”
太后对这个憔悴的侄子也很有几分怜惜,扶起他:“九哥需得准备好,岳宣抚等已经赶回,但愿祖宗保佑,避过这场大难……”
小皇帝也上前跪下:“臣儿叩见父皇。”
赵德基抱起他,顿时泪流满面。天薇不见‘花’溶返回,急问:“岳夫人呢?”
“溶儿殿后,被阻在城‘门’外了。”
天薇大急,赵德基立刻问道:“小陆文龙呢?”
“在后宫,由人看护着。”
“即刻带出来。”
天薇回答一声,一名宫‘女’正要出去,却见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进来跪下:“看护小公子的两名公公不见了……”
二人简直如晴天霹雳,尤其是天薇,是她亲自‘交’代的,将陆文龙‘交’给两名亲信的小太监看护,和一众宫‘女’在一起,如今,宫‘女’们都在,为什么偏偏孩子不在了?
赵德基和太后都焦虑起来,情知一定出了内‘奸’,可是,孩子不见了,也实在没有办法。更不知道此时,身边还埋伏着哪些内‘奸’。
第260章 救驾
显忠寺和皇宫的连接处,此地城‘门’早已关闭,‘花’溶正率领一队‘侍’卫和赶来劫持的叛军‘混’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花’溶早已气力不支,但见又是一队叛军冲到,心里一惊,遇到这股亡命逃军,哪里还有丝毫‘性’命?
她心里一寒,呼喝着撤退,可是,己方已经只剩下十余人,根本无力突围。
‘混’战中,忽然听得一阵幼童的哭声,隐隐约约的,只听得黑暗里,一人大喝:“岳夫人,你还要不要你儿子‘性’命?”
黑暗里,根本看不清楚孩童是谁。‘花’溶心里惊讶,儿子明明在宫里,怎会被抓出来?只听得那人大喊:“我等买通了一名小太监,将你儿子盗出来……”
果然,是两名小太监的声音,他二人被百般利‘诱’威胁,本是要带走小皇帝,但小皇帝一直在朝堂上准备着“大臣”的会见,所以无法下手,便趁‘乱’带了陆文龙偷偷出来。
黑暗中,孩子被吓得大哭起来,连声喊:“妈妈,妈妈……”
正是儿子的声音。
‘花’溶明知此时再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可是,终究母子情深,只听得“卜”的一声,孩子已经被挑到长枪上:“你再不放下武器,立刻杀了你儿子……”
她一犹豫,‘乱’箭已经‘射’来。她也无暇顾忌,挥舞小弓就往孩子哭泣的方向冲去,座驾一声惊嘶,孩子被抛起来,眼看掉在地上,不摔死也会被‘乱’马践踏而死。她顾不得多想,伸手就去接住儿子,此时,几柄大刀已经抵在背心,她翻身落马抱住孩子,四周已经密密麻麻被刀枪包围,再也脱身不得。
她抱着孩子,孩子几乎被吓闭了气,此时才睁开乌溜溜的眼珠,在靠近的火把前,哇哇大哭:“妈妈,妈妈……”
“儿子,妈妈跟你一起,不哭……”
一柄刀砍来,她一侧身,低头护住儿子,肩上已经挨了一刀,血流如注也顾不得,只抱着儿子,连声说:“儿子,别怕……”
为首之人狞笑一声:“岳夫人,乖乖跟我们走。”
她抱着孩子,根本无法还手,只得往前面走去。
岳鹏举赶回去,在半路上遇见了张弦率领的那一千多‘精’卒。张弦是从襄阳赶来的,为了避人耳目,只率100特别训练的‘精’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经过几十场大小战役,岳鹏举已经视张弦为自己麾下第一能战将领。
岳鹏举在附近的大小江河上,遍‘插’鹿角,拦截苗刘二人,以防从水路逃窜,又派两百人护卫随军的一千家属。因为起兵后,士兵怕家眷留在临安遇难,所以,军中家属骤然增加了许多。
布置好一切,岳鹏举当即命令张弦率领两百人先锋突袭。
苗傅在临安的小镇早已派出了一万大军驻守拦截,领军的将领是他麾下头号谋士张奎。这一日,冰雪‘交’加,叛军阵前一片泥泞。张弦率众,马蹄不前,叛军‘乱’箭雨点一般‘射’来,众人根本躲闪不及。就连张弦本人也差点被摔下马背。
岳鹏举见势不妙,立刻挥舞了长枪大喊一声:“成败在此一举,大家戮力同心,为国家尽力,谁敢有脸面身上不带几处箭伤,就军法从事……”
他喊完,一马当先,不顾泥泞,挥舞了长枪就杀入敌阵,一连挑杀几人。众人见主帅冲锋,‘精’神一振,岳鹏举情知今日擒贼擒王,应速战速决,马蹄不前,干脆跳下马背,如一只大鹏鸟一般,挥舞长枪,先取为首的张奎。张奎见他来势凶猛,根本不敢和他对峙,拍马后退,叛军阵势顿时一‘乱’,这一千多‘精’卒就蜂拥而上,两军进入‘混’战状态,难分难解。
此时,中军韩忠良一部也已经率众杀入了敌营,张奎很有点指挥才能,很快分拨人马拦截。
而张俊此次所带的人马最多,对于他来说,兵马是自己最大的身家,根本不敢全力拼杀,见岳鹏举和韩忠良都身先士卒,他本人武艺并不好,只坐在马上,虚晃一枪,跳下马,又被亲军扶上马背。
吕颐浩亲自在军中督战,但见阵势‘混’‘乱’,己方寡不敌众,他骑马闯入高岗的泥泞观察一阵,但见张俊一部畏战不前,心里恼怒,就驰马进入张俊军中。张俊却名正言顺地吊着膀子说:“自家受伤了,不能战。”
吕颐浩按着腰上赵德基御赐的宝剑,一下‘抽’出来,大喝:“张七,需是你为国死战的时候到了,否则,军法从事……”
张俊是一员庸将,遇敌从不敢正面‘交’锋,总是撤退,但见吕颐浩‘抽’出宝剑,而且“军法从事”四字其实相当于“斩首”,他不敢再顽敌养寇,只得硬着头皮夹击,下令部署出击。
如此,韩忠良和张俊二军左右袭击,岳鹏举的前锋压力顿减,战局很快改观。叛军大败,岳鹏举趁机喊话:“苗刘叛‘乱’,只追究元凶首恶,与你等无关。如今,吕枢相发兵十万,包围临安城,苗刘二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陛下知你等也是受了‘蒙’蔽,你们赶快放下武器,一起替国家尽力,天子不但不追究,还会加以封赏……”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雨雪的夜里传得很远。苗刘叛军本就很不安心,众人纷纷缴械投降,坐在泥泞的地上,手举过头顶。张奎见势不妙,率领几十名亲军就往临安败逃。半路上,遇到刘正彦派出的援军,听得岳鹏举已经追赶上来,不敢迎战,一起往临安城逃去。
岳鹏举丝毫不敢放松,韩忠良和张俊也前后追上来。
此时,苗刘二人已经亲自赶到宫城‘门’外。他二人得知岳鹏举为先锋追来,大是恼怒:“一定要将岳鹏举的儿子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刘正彦说:“他儿子在宫里。如何才好?”
“叫太监‘交’出来,杀‘鸡’儆猴。”
谋臣马柔吉立刻说:“此时顾不得岳鹏举的家眷。以小人之计,不如退军福建,避开岳鹏举‘精’锐,福建山多崎岖,易守难攻。此前,需请官家在军中坐镇……”
苗傅大喜:“妙计。官家在军中,吕颐浩等必不敢胡做。”
此时,雨雪越来越细密,众人都穿着油纸雨衣,马苏、冯益和吴湛等也已经来到了城墙上。苗傅骑在马上喊话:“如今岳鹏举叛‘乱’,臣等恭请太上和幼主入军中,以策安全。”
吴湛被冯益监督着,已经决心反戈一击,只说:“太上圣体违和,静卧休养。”
苗傅急了:“太上既不出来,自家们只好进去请迎。”
马苏立刻说:“二位太尉是国之干将,不可胡来。如今翟枢相已经奉命去岳鹏举军中阻止他发兵,二位若是‘乱’来,岂不是给岳鹏举借口?二位不如立即投诚,主上铁券丹书已经发放,何愁不荣华富贵?”
其实,翟汝文此刻就守在后宫待命,根本不曾离开。
苗傅见吴湛东拉西扯就是不开‘门’,高声说:“吴太尉,上次你开‘门’,这一次再开,便是再生父母。”
吴湛自以为和他们的‘私’通很秘密,如今被公然喝破,脸皮紫涨,大声说:“上次是为诛灭阉党。这一次,‘门’是万万开不得了……”
“吴太尉,上次你放了我们进城,这一次就算对我们反戈一击,也难免兔死狗烹。不如开‘门’,与自家们共迎圣上到军中,方是上策……”
冯益见吴湛神‘色’越来越不对劲,立刻低声说:“吴二七,你今日立功,我一定保你终身富贵。”
吴湛立即对城下的叛军说:“二位太尉,今日城‘门’果真开不得。现在吕枢相大军‘逼’近,你们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苗傅到此地步,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退兵,但闻岳鹏举前锋已经‘逼’进临安,只能仓惶出城往福建方向撤离。
临走前,便在城里四处放火,可是,当日雨夹雪,很是泥泞,火焰也无法大规模燃烧,不得已,只得立即撤退。
岳鹏举率军分两部分,从北‘门’和西‘门’进入,北‘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在西‘门’,却遇上苗傅来不及撤离的叛军,双方一阵厮杀,苗傅已经无心迎战,只急速撤离后退。
岳鹏举很是高兴,挥军进入西‘门’城下,向城上大声喊话:“下官岳鹏举已经率人肃清城里的叛军,请城上之人答话。”
城上正是奉命出来视察的翟汝文,听得是岳鹏举,大喜:“岳大人辛苦了,自家是翟汝文。”
岳鹏举听得是翟汝文,很是高兴,翻身下马急忙一拜:“翟大人和二贼周旋,极是不易,请受下官一拜。”
此时,城上已经张罗了十几盏灯笼,翟汝文披着油娟雨衣雨帽,在城上还礼:“岳大人和吕枢相这次立得大功。”
岳鹏举问:“圣驾安康否?”
翟汝文说:“圣驾在大内,很是平安。待下官立刻奏明皇上,召见立功将士,岳大人且稍侯。”
此时,赵德基全身戎装佩剑,焦虑地等在后殿,因为发生了‘奸’细事件,许才之和康公公一起,将所有的殿前‘侍’卫和太监阻止成两列,整齐排在殿前,互相监视,不容任何闪失,所有人等,最好了一切逃跑的准备。
赵德基紧紧按着手里的剑柄,虽是冬日,手里也浸出汗水。直到叛军撤离的消息传来,后宫气氛才稍稍缓解。
草草用了晚膳后,赵德基和太后等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一点也不敢去除心中的惊惶,这时,冯益仓促跑进来,跪下也不叩头,就急忙说:“禀告官家,岳鹏举已经率人逐退苗刘凶逆,正在西‘门’城下等候……”
第261章 孩儿失踪
赵德基哈哈大笑起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众人就算他登基前后,也未曾听他如此大笑,赵德基狂喜说:“快快准备,朕亲自去城‘门’迎接。”
宫‘女’太监齐动手,众人立刻为他换下身上的钢甲,穿戴了皇帝的璞头和黄袍,然后张罗着宫廷的大伞,赵德基步行,亲自去城‘门’迎接岳鹏举。
在城‘门’口,吴湛已经等候,一起陪着皇帝,一走进,城‘门’大开。此时,翟汝文和岳鹏举二人跪在泥泞的土地上,高呼:“臣等救驾来迟。”
赵德基亲手扶起二人,抓住二人满是泥浆的手,忍不住放声大哭。
众人从未听过天子如此嚎啕大哭,不胜悲痛,也均觉得心里恻然。哭得一会儿,赵德基才说:“朕经此巨变,一定励‘精’图治,维新变革,中兴我大宋。”
岳鹏举听得此言,又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痛哭,心里一振奋,再次行礼:“臣必将竭尽全力,尽忠陛下。”
赵德基扶起他:“二位快快请去内廷稍作休息。”
天子召见二人进殿堂自然是极大的恩典和破例。
二人自然不敢推辞,立刻进去。
早有宫‘女’送来几大盘馒头,赵德基立刻说:“鹏举饥饿。不必多礼,快快请吃。”
他换了“鹏举”二字称呼,更显故旧亲切之意。
岳鹏举一路行军,本来十分饥饿,可是,担忧妻子儿子安全,赵德基见他目光如此,也不谈其他,只说:“不止鹏举你,溶儿此回也立得大功,朕必将重重有赏,赐予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
岳鹏举听得如此,以为妻儿必然在后宫安然无恙,心里一松,食‘欲’大增,竟然一连吃了十几个馒头才罢休。
赵德基见他吃饱,才说:“苗刘二贼虽被驱逐,但军中吴湛最是坏,‘私’通二凶,又收买宫里小太监作祟,鹏举日后当为朕除去此贼,方无后顾之忧……”
冯益听得官家立刻翻脸就要向自己的远亲动手,他曾信誓旦旦向吴湛包口终身富贵,见此,心里着急,看向翟汝文,希望翟汝文求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翟汝文哪里敢开口?虽知天子此举,出尔反尔,但吴湛‘私’通苗刘是事实,只将目光转向一边。
冯益自己更不敢求情,又知皇帝疑心是吴湛‘私’通小太监,自己若开口求情,不但不能成功,反倒日后再也不能得宠于皇帝,只得低头不语。
岳鹏举自然不知皇帝曾允诺吴湛“富贵”,又疑心苗刘兵变是和金人勾结,如果留下吴湛在军中,就等于安‘插’了一个金人的‘奸’细,实在是后患无穷,见皇帝此说,就慨然允诺:“既然如此,也不需日后,臣即刻去料理了吴湛。”
“吴湛凶逆,只恐不测。”
“打铁趁热,日后反倒不便。”
赵德基兴奋说:“如此甚好。”
他说完,就带了冯益和两名‘侍’卫出城进入军中。冯益很得皇帝宠信,他和康公公等原来连汪伯颜黄潜善之流都不放在眼里,更不将武将放在眼里,平素对他们都是大刺刺的。但对于岳鹏举和韩忠良,一直不敢呼来喝去,一路都小心翼翼,保持着尊敬。
一路上,岳鹏举怕冯益通风报信,就对冯益说:“此回,冯大官当大义灭亲。”
冯益此时已经想通,又见朝廷大军已经完全控制了临安城,此时只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连声说:“自家一定听令。”
此时,吴湛正得意洋洋地回到军中,做着自己荣华富贵的美梦。但见岳鹏举和冯益一起前来,不疑有他,立刻热情相迎。
岳鹏举笑道:“吴太尉,下官前来和你共同点校大军。”
吴湛见岳鹏举的剩余的八百军马,虽然站在泥泞里,也毫无惧‘色’,军容十分整齐,很有几分敬服,就说:“久闻岳宣抚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伸出手,和岳鹏举相握,岳鹏举一笑,握住他的手,一用力,便将他中指折断。吴湛痛彻心扉,额头渗出帖豆大的汗水,一躬身,岳鹏举一脚便将他踢翻在泥泞地上,一脚踏在他的背上,‘抽’出腰间佩刀。
几名‘侍’卫立刻上来抓住他,将他绑缚。
众人见此剧变,惊呆了,岳鹏举大喊:“吴湛‘私’通苗刘,我奉圣上诏令,将他擒获。你们都是忠义官兵,原不知内情,一概既往不咎,每人犒赏8贯钱。”
吴湛的几名亲信部署,自然不服,可是,迫于岳鹏举的军威,根本不敢出面反抗。吴湛转向冯益,嘶声说:“你是我亲戚,原是保我荣华富贵,如今怎生说?”
冯益迫不得已:“你‘私’通苗刘,这是圣驾之令,自家无法。”
吴湛自知死到临头,就破口大骂:“赵德基这个独夫民贼,不救父兄,自己登上宝座,名不正言不顺,才惹得大金屡次攻击我大宋,民不聊生。这厮无信无义,重用汪伯颜、黄潜善,不听朝政,逃亡的时候,还纵情声‘色’,得了阳痿。如此一个宦官不如的狗杂种,有什么资格做大宋的皇帝?他男不男‘女’不‘女’,日后必将断子绝孙。这厮作恶多端,心肠歹毒,食言而‘肥’,反复无常,你等替他卖命,日后也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冯益感觉不能听他如此责骂下去,一使眼‘色’,一名‘侍’卫手起刀落,立刻将吴湛斩杀。岳鹏举本是要将吴湛带回去受审,但见冯益抢先动手,也不能再说什么。冯益已经令人将吴湛的头颅割下来,装在匣子里,带回去复命。
就在岳鹏举斩杀吴湛的时候,吕颐浩已经率领张俊等将领赶到殿堂。文武百官此时方朝见天子,目睹天颜。
小皇帝已经从宝座上站起来,按照太后的教诲,跪在父亲面前:“臣儿年龄幼小,理不得国事,奉请父皇登基。”
赵德基抱住儿子:“日后,朕当效法太上公公,将皇位传给你。”
殿下,吕颐浩为首,文臣武将山呼“万岁”。赵德基在这样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里,正式复辟,方才重新体会到天子的威严。
吕颐浩、张俊、韩忠良等勤王的大功臣,自然成了赵德基最恩宠的对象。他对三位好生抚慰一番,才说:“众位爱卿都有封赏,待岳鹏举归来,一同庆功。”
三人谢恩而去。
众臣退朝后,赵德基也了无睡意,和一众宫‘女’在后殿摆上茶点美酒庆祝,此时,已经得到快马回报,说吴湛已经被斩杀。他仰天大笑三声,吴金奴等纷纷恭喜他。
不一会儿,岳鹏举和冯益已经回到宫里。
赵德基也不避嫌,就在后堂亲自召见岳鹏举。
岳鹏举刚跪下行礼,他立刻扶起他,沉声说:“鹏举真是朕的救命之星,多次救朕于大难之中。这次又杀得吴湛逆贼,真是国家栋梁,国家栋梁!”
岳鹏举忙说:“臣也是托赖陛下洪福。”
他的目光不由得看着后宫济济一堂众人,赵德基知他心意,这时才说:“鹏举,溶儿到显寺护驾时,不幸被‘乱’军冲散,如今,朕已经派出大军追踪下落……”
岳鹏举心里一慌,急忙问:“文龙孩儿呢?”
赵德基长叹一声:“宫里出了内‘奸’,正是吴湛‘私’通,将孩子带出城,如今和溶儿一起下落不明,朕已经派了三支大军出去搜索……”
岳鹏举一口气忍不住,几乎要喷出血来,顾不得君臣礼仪,转身就走:“陛下请恕罪,臣要立刻去寻找妻儿。”
赵德基看着他仓促退下,颓然坐在椅子上,只喃喃自语:“天下虽安,溶儿不安,这可如何是好?”
一边‘侍’立的吴金奴立刻柔声劝慰:“岳夫人母子尽忠,也是为天下为陛下尽忠,若有不测,当厚加封赏,以彰显忠烈……”
张莺莺也说:“圣体万安才是国家根本。如今但愿岳大人能救出岳夫人母子……”
赵德基自然知道二人都说的是废话。他仰赖岳鹏举救驾,却护不住岳鹏举的妻儿,心里十分惭愧,自然顾不得岳鹏举的失礼。
后宫里,也是‘乱’做一团。
太后也坐不住了,天薇泪眼朦胧:“既是岳夫人将儿子托付我,如今散佚,如何是好?”
太后担心‘花’溶母子安全,更担心她那件冠服里藏着的秘密泄‘露’。如今苗刘兵败,赵德基复辟,如果冠服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便是天大的祸患。但此事只她和天薇知道,根本不敢和赵德基商量,急得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晕过去。
天薇急忙扶住伯娘,颤声说:“伯娘,我想亲自出城寻找。”
太后摇摇头:“不可,你一弱质‘女’子,能找到哪里去?”
“岳大人护驾大功,自家妻儿却保护不得,岂不是令功臣寒心?再说,岳夫人出城前,一再叮嘱我看护文龙,如今竟然在我眼皮子下面失踪,我无法坐等……”
正说话间,宫‘女’通报皇帝到了。
太后和天薇没法再商量下去,只得强自镇定。赵德基率一众宫‘女’进来,向太后请安。太后扶起侄子,赵德基感‘激’说:“此回多亏伯娘。”
第262章 忠臣贼子
太后叹道:“幸得昊天上帝和祖宗保佑,我大宋中兴有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此回功臣不在老身,朝廷上的功臣,第一个该是吕相公和岳宣抚;内廷的功臣第一功臣则是公主和岳夫人,九哥日后需善待他们……”她看看抱着小王子的潘贤妃,虽然潘贤妃面临急难完全没个主意,可是,也需给她一个体面,就说,“贤妃娘子这回也辛苦了。”
潘贤妃很是高兴,抱着小王子向太后行礼。
赵德基说:“臣尊伯娘懿旨。”然后,他又问,“此回苗刘行凶,除了勤王大功外,召集众位官员复职,也有多人不应命。御史回报,说苗傅几次召秦桧回朝为宰相,秦桧都借口推辞了,煞是忠义。臣认为,这干官员也应褒奖……”
天薇心里一沉,太后只说:“老身居九重宫闱,外界事物理会不得。当日勉强周旋,被迫垂帘,煞是吃力,如今,自然由九哥全权处置。”
“此原是臣侄不肖,连累伯娘受苦。此后,伯娘当安享晚年,臣侄一定孝顺恭奉。”
太后点点头,才又说:“可惜婉婉下落不明。”
赵德基正要问原因,只听得宫‘女’通报,‘门’外,一个‘女’子跌跌撞撞跑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就扑在太后怀里,正是婉婉。
太后和天薇大喜,立刻扶住她:“婉婉,你怎么回来了?”
原来,婉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放了。可是,自己被抓到哪里,见了什么人却说不清楚。众人听到叙述完,流‘露’出的种种蛛丝马迹,都怀疑是伪齐刘豫指使。
赵德基怒道:“刘豫这贼子,朕一定要派人将之剿灭。”
太后点头:“刘豫终是大患,九哥不妨放手一举拿下刘豫,否则,终是不宁。只是,岳夫人和文龙孩儿失踪,这可如何是好?”
赵德基也无可奈何:“溶儿落在苗刘手里,二贼往福建一带逃亡,必是用来要挟岳鹏举,一时半刻估计不会要她‘性’命……”
天薇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朕已经派了几支人马搜索,岳鹏举也亲自赶去了。”
婉婉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赵德基便率一众宫‘女’出去了。
众人走完,四周安静下来。太后早已注意到婉婉‘欲’言又止的神情,屏退左右,关了‘门’,才低声说:“婉婉,你可是有何要事?”
婉婉泪流满面,神情惶恐,扑通一声跪在太后面前:“伯娘,我疑心害我的是王君华这毒‘妇’……可是,当着九哥面,却不敢说……”
太后和天薇均很惊讶:“你可有证据?”
“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我只是直觉认为是她。”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证据,只凭猜测,怎能扳倒王君华?更何况,秦桧早已病退。
太后缓缓开口:“你二人需知,九哥如今已赞秦桧忠诚,加上王渊之死,更对秦桧有利……”王渊是医官王继先的兄长,王继先跟秦桧的关系,太后也是略知一二。赵德基阳痿后,全靠王继先的‘药’才能ooxx,换了任何一个医官都不行。如今回宫,肯定又是须臾不离王继先。有这两重关系,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弹劾秦桧,不但没有丝毫意义,反倒引起赵德基反感。
婉婉不服,颤声说:“当初那妖‘妇’要我写信给‘花’姐姐,引她上当。可是,‘花’姐姐没有上当……”
太后和天薇对视,这也不能证明那就是王君华啊。再说,王君华能蠢到那种地步亲自‘露’面?如果真是王君华,放了天薇,不怕她揭发?可是,显然劫持‘花’溶的跟婉婉的是一帮人,天薇焦急,要问一些线索,但婉婉来回被‘蒙’头,打晕,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太后说:“婉婉,既然逃得劫难,就回家好生休养。你二人需知,以后多吃饭少开口,老身年岁无多,你二人更要小心谨慎,长保富贵。”
二人只好受教。天薇急忙又说:“岳夫人怎么办?”
婉婉也看着太后。
三个‘女’人手足无措,太后只说:“既然九哥已经派人,还有岳宣抚亲自出去,我们还能有其他什么办法?”
天薇忽然想起马苏,马苏是秦大王的属下,事到如今,只能找马苏商量。
她悄然附在太后耳边讲了几句,但并不透‘露’马苏的身份,只要太后设法召马苏会见。太后垂帘这些日子,要见马苏并非难事,可令旨下去,还是在第二日,才见到了马苏。
此时的马苏已经是一派士子装扮,赵德基封赏时,对吕颐浩的“‘门’客”很是青睐,超擢七官,此时,在礼部任职。
马苏进来,只见后面垂着帘子,左右无人,只一个温柔娇美的声音传来:“马大人安好。”
马苏行礼:“下官参见公主。”
天薇也顾不得虚言客气,低声说:“岳夫人被抓走,这可如何是好?”
马苏也听得‘花’溶被抓走,正在犹豫要不要设法告知秦大王。秦大王好不容易才和‘花’溶“一刀两断”,如果再纠缠不清,真不知这一辈子会如何。可是,依照秦大王的脾气,如果‘花’溶有难,自己不通知他,事后不知会如何震怒。
他只能说:“公主,实不相瞒,下官早已设着派人告知大王,可是一时片刻也联络不上。好在岳大人已经亲去。”
天薇至此,再也无计可施,她内心里,对九哥是并不完全信任的,觉得他派出的人马,不会有什么作用。
她只回礼:“既是如此,就有劳马大人了。”
马苏透过围帘,但见那双‘玉’手莹白,心里一怔,才缓缓告退。
这是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地面非常泥泞。
‘花’溶紧紧抱着儿子,在‘乱’刀驱赶下,艰难地往前走。虽是黑夜里,她也很快发现,这伙人绝非苗刘的叛军。
黑暗中,一人吆喝一声:“太慢了。”
立刻,两名‘侍’卫冲上来,夹住她就拉上马背。孩子受此惊吓,又哇哇大哭起来。‘花’溶搂住儿子,轻轻拍他的背,心里反倒镇定一点。这伙人拿住自己,肯定是为了威胁岳鹏举,因此,一时半刻,还不会要自己母子的命。
她勒住马缰,高声问:“你们是谁?”
“少废话,快走。”监押之人一鞭挥下,她肩头一阵生疼。陆文龙又“哇”地一声哭起来,那人大喝:“小兔崽子,不许哭……”又是一鞭,是往陆文龙打去。‘花’溶一侧身,挡住儿子,又挨了重重一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肩膀上浸出来,也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两相‘混’合,冷了,凝结在肩上,疼得刺心入骨。她咬紧牙关,抱住儿子,忍住那种钻心的疼痛,生怕一昏‘迷’过去,儿子会遭到不测。
这一段路,不知走了多久,马飞奔起来,到天明时,‘花’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冰凉,手脚麻木,也不知是在路上还是牢狱里,只下意识地大喊:“儿子……”声音是沙哑的,怀里空空如也,儿子已经不知去向。
她挣扎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是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伸手一‘摸’,周围是冰冷的墙壁,四周空空如也,立刻明白,自己是被关押了起来。
她大喊一声:“来人……”然后,用力拍着墙壁,可是,墙壁很厚,四周寂静无声,依旧黑沉沉的一片。
不知喊了多久,声音都快嘶哑了,还是无人应答。她靠着墙壁,身子颓然下滑,此时,饥饿感又涌上来,又饥又寒,几乎再也支撑不下去。
‘门’外,一个‘女’人悄然提着灯笼站定。
向兴奋的猎人终于抓住了猎物,欣喜若狂,却又忐忑不安。她最大的心愿是好生折磨屋里被关押的‘女’人,这是多时的心愿,比折磨婉婉的‘欲’望强烈多了。可是,自从挨了公子的两下鞭打,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说,她也怕身份暴‘露’。
心里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如果杀了这个‘女’人,岂不一劳永逸?对于男人来说,再念念不忘的‘女’人,只要死了,价值就不如活生生的‘女’人。公子虽然自己不承认还在‘迷’恋,可是,她却知道,她是个‘女’人,在当初的‘射’柳节上就知道,公子那样讨好的眼神,是从未在自己或者任何其他‘女’人身上出现过的。这个‘女’人,比耶律观音更可恶。现在关在这里,难道仅仅是威胁岳鹏举?何况,岳鹏举此次勤王大功,一定会再次升官,夫贵妻荣,‘花’溶的日子岂不是更加好过?她忿忿地,这个贱人,岂能一直如此好命?
只要‘花’溶一日不死,自己就一日不安。最好,是自己能亲手杀了她。
她的手已经抵在‘门’上,在她的袖子里,也早已藏好了一柄匕首。
可是,公子问起,该如何回答?
强烈的兴奋还是抑制了担忧,手一推,‘门’就开了。
光线一进来,伏在地上的‘花’溶不禁悄然后退。
‘门’口的人影,一身黑‘色’的袍子,提着灯笼,挥舞着匕首,不声不响就杀来。王君华自靖康难以后,随俘虏到金国,磨练几年,十分干练,也有点力气。她见地上的‘女’子受伤倒地快要奄奄一息,原本以为可以一击即中,匕首下去,却落一个空,‘花’溶挣扎着跃起,躲过这一刀。
第263章 别忘了身份
换在平素,王君华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此刻,她受伤又饥寒,浑身无力,手脚麻木,王君华再一刀刺来,她躲闪不过,却伸出手,生生夹住这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匕首当的一声就掉在地上。[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王君华心里一惊,不敢再‘逼’进,只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花’溶借着灯笼的微光,细细打量这个黑衣人,头上戴了巨大的竹笠,身材臃肿,而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刚一‘交’手,那气息,也立刻明白是个‘女’人。
可是,这是那个‘女’人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喝一声:“你是谁?”
黑影已经退到‘门’口,重重地喘息。
‘花’溶借着这一瞬间,立刻窜出去。王君华忽然醒悟过来,立即关上房‘门’。
‘花’溶终究受伤过重,再也没法强撑,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关了‘门’离去。
刚出‘门’,便见‘侍’‘女’端着饭菜过来,正是给‘花’溶送来的。王君华喝一声:“站住”。
‘侍’‘女’站住:“使者有何吩咐?”
“可是为囚徒送饭?”
“正是。”
王君华一看,里面的食盒里,是几味不错的小菜,大怒,一耳光就掴在她的面上:“蠢材,囚犯怎能吃这般饮食?”
‘侍’‘女’捂着脸哭起来,‘抽’泣说:“奴婢只是按照吩咐送来,与奴婢无关。”
王君华一把将饭菜打翻在地,拼命用脚践踏。此时,地上有着厚厚的雪,饭菜落在上面闪着光芒,她一边用脚踩,一边恨恨地说:“我叫你这个贱人吃,叫你这个贱人吃……”
跺得‘乱’七八糟,她才停下,冷笑一声,命令‘侍’‘女’:“捡起来。”
‘侍’‘女’不敢不从,蹲下身,从雪地里用手将被践踏得一塌糊涂的饭菜抓起来放在食盒里。
王君华此时心里稍感快意,咯咯笑起来:“把这些东西拿去给那贱人吃。”
“是。”
“且踢她几脚。.info”
‘侍’‘女’面‘露’难‘色’:“这……”
王君华尖利的五指一下拧在她的面上,一用力,她立刻痛得惨叫一声,急忙说:“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门’再次打开。
这次,‘花’溶早有警惕,身子靠在墙上,瞪着进来的人。
只是一名粗使丫鬟,眉目粗大,身高体壮,姿‘色’平平,并未‘蒙’面,进来就说:“吃饭。”
‘花’溶挣扎着,见她放下食盒,又退后一步,把着‘门’。
‘花’溶已经饿极,一拿起食盒,但见碗里的饭菜模糊不清,全是泥渣滓和雪土的‘混’合,根本无法下咽。
王君华幽灵一般躲在‘门’口,当看到‘花’溶又气又怒又失望的神情,再也忍不住,在心里咯咯笑起来,这才得意地扭着身子退后几步。
‘花’溶一把将碗摔在地上:“你们究竟是谁?我儿子呢?”
‘侍’‘女’一声不吭。
她嘶声喊:“我儿子呢?”
她的手撑住‘门’,‘侍’‘女’用力一推,将她掀在地上,提了食盒骂一声“不知好歹的贱人”,一伸脚,就重重朝她腰部一踢。
‘花’溶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侍’‘女’转身关了‘门’,只听得一声响动,锁匙落下,牢‘门’再次关闭。
‘花’溶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落在苗刘手里还是其他人手里,命运如何,真不敢设想。
王君华听得屋子里传来的那声惨叫,喜出望外,看‘侍’‘女’出来,低声说:“每次送饭都如此这般……”
她拿出一块银子,‘侍’‘女’急忙接过:“奴婢一定按照您的命令行事。”
“好,你下去吧,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是。”
王君华慢慢往前走,穿过这栋院落,前面的院子里,一阵扑鼻的梅‘花’香味,原是满园的腊梅盛放。
她折一支梅枝放在鼻端,这才袅娜地往前面的暖阁而去。
这是一处全木屋做成的暖阁,即便东南大富之家也很含有。屋子里铺着整块的大地毯,隐藏嵌入式的壁炉里,生着的是专供王公贵族的无烟优质煤炭,没有丝毫的烟雾,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屋子里放的‘床’榻,‘精’美绝伦,绝非东北苦寒的土炕可比,此时,墙角的钧窑大‘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的腊梅,芬芳萦绕,沁人心脾。桌上放着冬日时令的几碟腊味,一些唯有南方冬日才会有的新鲜的菜蔬,冰冻冷藏的鹿梨浆,冰裂纹的官窑瓷盏盛满芬芳的美酒。
宽大的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毛’丝织品,人陷坐进去,柔软而温暖。他端着酒盏,很是欢喜地看着地毯上,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儿追逐着彩‘色’的琉璃珠子,玩着弹珠,兴奋地爬来爬去。
孩子玩累了,加上屋子里温暖,一会儿,额头上微微浸出汗珠,翻身爬起来就奔过去,挥舞着胖墩墩的胳膊‘腿’儿:“阿爹,阿爹,妈妈呢……妈妈到哪里去了?”
他搂着儿子,笑着拿出三支拨‘浪’鼓和一串糖葫芦:“儿子,你看这是什么?”
小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接过糖葫芦咬一口,双眼晶亮,却又问:“妈妈呢?我要妈妈……”
“儿子,你看这是什么?”他又拿出一块黄金做的‘精’巧的玩意,是一只牛头麒麟身的怪物,按着机关就会哞哞地叫。孩子被这新奇的物事吸引,立刻拿着玩意爬下父亲的膝盖,坐到地毯上玩儿。
终究是小孩儿,玩累了,倦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喃喃问一声:“我妈妈呢”,就被旁边的一名‘侍’‘女’抱进屋子睡觉。
孩子一走,王君华才扭着身子从‘门’外进来。
此时,她已经除去了身上厚厚的伪装的黑袍,以及为了改变身形,隐藏在里面撑着裙裳改变走路姿势的圆铁圈。她脱下上好的白‘色’貂皮裘衣,这样好的‘毛’裘还是在金国时带回来的。她随手脱下放在一边,里面是一件水红‘色’的窄腰裙裳,‘精’工细作的一层‘花’纹,下面可以看到高耸的‘胸’脯。
雾里看‘花’隔一层,公子喜爱青‘春’的**,但风韵犹存的‘女’人,自然有少‘女’所不及的风韵。这些日子,她自认已经很了解公子,媚笑着走过去,挨着他,为他斟一杯酒,喂到他嘴边,自己也喝一杯,脸上立刻泛起一朵桃‘花’。
她的手抚‘摸’在他的‘胸’口,每一分每一寸都在邀请,充满魅‘惑’,引导着他的手‘摸’在自己高耸的‘胸’脯,声音媚得出奇:“公子……”
他拥住这具已经熟悉到厌恶的身子,南朝的美人实在是数不胜数,相较之下,这具身子,再也没有昔日的‘诱’‘惑’。此时,他也带了几分酒意,就问:“你怎又来了?”
“昨日御史大夫传令老狗回去复职,说朝廷还有嘉奖……”她媚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多谢公子棋高一着,妙手安排。”
他哈哈大笑:“如此甚好,如果所料不差,你很快可以成为宰相夫人了……”
她知道,公子每一步都步步为营,除了秦桧,朝里一定还有金人的耳目,虽然不知是谁,却更对公子五体投地。
她娇嗲地笑一声,又有点疑‘惑’:“真的么?”
“自然。很快,翟汝文将被罢免。”
“为什么?”
他只笑不答:“你就安心做你的宰相夫人好了。”
王君华识趣地不再追问,低头,但见他赤脚坐着,如文人士大夫一般。她知道,这是公子的习惯之一,在南朝的时候,气候温暖,他便喜如此,随意放松身心。
他坐在地上,在旁边的小几上摊开,拿起一卷纸,纸上的字迹是小孩儿的,他看得异常开心:“儿子书法大有进步。”
王君华立刻恭维:“小公子继承公子的智慧,自然聪明过人。”
他很是喜悦,提笔在儿子写的字上眉批,边写,边抖动脚趾。王君华忽然做了一个从未有的举动,俯身,一下亲‘吻’住他的脚趾。
他吃一惊,她却媚笑起来:“奴帮公子止痒。”
脚趾头被她的舌头轻添,十分舒适,好一会儿,他笑说:“好了,我不日将启程回去,你想要什么赏赐?看在你如此服‘侍’的份上,一切都依你。”
她这才坐起来,依旧如一只猫咪一般伏在他的‘腿’上,媚眼如丝:“奴不要任何赏赐,只求主人不在的时候能照看小主人。”
“这……”
“奴没有亲生子,一定如服‘侍’亲生儿子一般服‘侍’他,绝不敢有二心。”
他依旧摇摇头。
她试着问:“你想把小主人带回去?”
王君华见他沉思,再也忍不住:“公子无论怎么安排,只希望不要将小主人再留在‘花’溶手里。”
他面‘色’一变。
“公子将‘花’溶抓来,既不杀,又不放,却是何意?”
他眯了眯眼睛:“你又去见‘花’溶了?”
她呼吸急促,没有作声。
“我早告诫你,不许暴‘露’了身份。‘花’溶不是婉婉,她‘精’明厉害,你若是被识破了身份……”他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强烈的妒忌,一个‘女’人的妒忌,几乎攻破了所有的理智,她抱着他的‘腿’,低声说:“识破又如何?婉婉不敢杀,难道她‘花’溶还不敢杀?唯有杀了这个‘女’人,我们才能去除心腹大患……”
“我的事,你无须多嘴!”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奴家岂不知道,公子是有‘私’心?就因为你‘迷’恋她,所以一再纵容这个贱人……”
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王君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第264章 囚徒
她索‘性’从他‘腿’上起来,起身太快,他的‘腿’压着她身上的纱衣,一用力,撕裂,她的‘胸’前一幅便‘春’光灿烂地裂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她也不在意,站起身,‘挺’着高耸的‘胸’脯,脸上却流出泪来:“奴家知公子不爱听,可奴家今日拼着一死,也要力谏公子。那贱人知奴夫‘妇’底细,留在世间,奴终是寝食不安。奴家夫妻,对公子忠心耿耿,一心盼望公子成就大业,好一同荣华富贵。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有‘妇’人之仁,公子要握有天下,如果区区一‘女’子都舍不得放弃,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他夫妻得赵德基信任,她又时时处处破坏公子大计,更何况,她还是别人的妻子,何曾有丝毫把公子放在眼里?公子又何必为这样的‘女’人因小失大?就算是小主人,奴家自然会一辈子忠心地照顾他服‘侍’他,根本不需要那个贱人再‘插’手。就算她生得美貌,可是,天下比她美貌的‘女’子,也多的是,公子要多少,奴家可以替你寻多少,为何非要是她?……”
她见公子气得面‘色’发白,更是彻底豁出去,不顾‘裸’‘露’的上身,再上前一步,痛哭流涕:“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奴家对公子更好更忠心的人。为了公子,奴家就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可是,公子却一再宠信那些坏‘女’人,看看耶律观音,是什么贱人?‘花’溶,她又是什么贱人?她们哪一个是将公子放在心上的?耶律观音你都能断然处置,为什么偏偏拿一个‘花’溶放不下?”
他抬起手,一耳光就掴了下去:“你竟敢在我面前咆哮?”
她捂着脸,哭得更是厉害:“奴家说这番话,就预料到公子的这一刻。奴家和那贱人势不两立,有她无我,有我无她。奴家可以说是公子养的一条狗,一辈子忠心不二。可是,她却是一头狼,随时会反咬公子一口。公子,你说,你是要她还是要奴?”
他从未料到王君华还有这样一面,一时,倒做不得声。(..info好看的小说
她冷笑一声:“那贱人哪点好了?为了赵德基,连小主人的安危也不顾,主动送到宫里当人质,这次若不是公子出马,真落到其他人手里,小主人还有命在?她有什么资格做小主人的妈妈?公子是‘色’‘迷’心窍,少了英雄气概。一个‘女’人都绕不过,何以令天下有识之士臣服?项羽好‘色’,为了虞姬失天下,相反,刘邦奔逃时,连妻儿都可以推下马车,成就汉朝几百年基业。公子是要做穷途末路的项羽还是衣锦还乡的刘邦?”
她见公子面‘色’大变,久久不语,情知已经说中了他的心病,立刻趁热打铁,却放柔了声音,低低地叹息:“‘花’溶此人不识好歹。在刘家寺金营,公子救她‘性’命,免于受辱;她出使大金,公子更是周全保护她。可是,她不但不思回报,却趁机逃亡,和岳鹏举一起跟公子作对。她早已是岳鹏举之妻,是她负公子,而非公子负她,她是比耶律观音更坏的一个‘女’人,如此,只能扰‘乱’公子大计……”
公子手一挥,声音冷得像冰:“你不用多说了,下去!”
她不敢违逆,跪下行一礼:“奴家告退。”
走出‘门’外,她稍稍停留,心里却是喜悦的,公子既不像上次那样鞭笞自己,便表明自己在他心目中地位的提升。自己每提升一点,‘花’溶的死期就近一点,否则,有她在,即便秦桧当了宰相,也坐卧不安。
岳鹏举冲出城‘门’,在分叉路口停下,看着漆黑的夜晚。
心跳得几乎要跑出来,又是愤怒又是担忧。如果赵德基一见自己就告知‘花’溶失踪,当时寻出去还能有点线索,此刻,却是去哪里找人?赵德基不但不告诉自己,反倒先要自己去帮他铲除吴湛。
可是,心里的愤恨种种不但不敢说出口,也无暇顾忌,此刻,必然得先找到妻子。
张弦跑上来:“鹏举,我们已经搜索过附近,苗刘是往福建方向逃去,要不要追上去?”
他想了想,没有做声。
张弦又问:“是不是去追苗刘?夫人应该在他们手上……”
岳鹏举摇摇头,沉声说:“苗刘若是拿了十七姐,一定会借此要挟我。可是,他们并未传来消息。十七姐必然不在他们军中。”
张弦也急了:“那去哪里找?”
岳鹏举在黑夜里看看天空,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冰凉的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在肩上。他立刻说:“去五里亭。”
张弦大为疑‘惑’:“五里亭距离这里还有几十里,去那里做什么?”
岳鹏举也不解释,他也说不出原因,直觉上,妻子绝非被苗刘掳走,而是另有其人。隐隐地,黑夜里,他忽然听得那么清晰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叫自己,低低的,那么凄寒:“鹏举,鹏举……”
他几乎要跳起来:“她在叫我,十七姐在叫我……”
张弦惊道:“哪里?我怎么没听到?”
岳鹏举也不回答,不由分说就率众往感觉中声音的方向跑。这样的声音,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花’溶被金兀术追赶得走投无路,闯入密林的时候。第二次听到这样,她一定也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中。
张弦等恍悟过来,见岳鹏举已经一马当先跑出去老远,便立刻率众追上去。
夜‘色’已深。
天空又飘起小雪。南国天气虽然不如北地极寒,但这样飘雪的日子,也寒彻心扉。‘花’溶紧紧身上的衣服,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置身于极其寒冷的冰窖。
她忽然想起城‘门’关闭的刹那,自己落在外面。以及秦大王的声音:“你二人再替赵德基卖命,迟早死于非命。”
果然。
其实,自己也是知道的。
她靠着墙壁,自言自语,此次大劫之后,真惟愿永久离开京城,再也不沾染上这个是非凶险之地。
意识清醒后,身上的伤疤就开始剧烈疼痛,疼一阵,又慢慢变得麻木。可是,就在麻木的刹那,却出奇地疼痛,浑身如浸入了盐水里,她惨叫一声,忽然大喊:“鹏举,鹏举……”
半晌,四周寂静。
仿佛有人在答应自己:“姐姐……十七姐……”
可是,静心下来,只有厚厚的墙壁外面呼呼的风声。这是一年的年末,快要到除夕了。曾经有一个除夕,是自己和鹏举的成亲日,如今呢?
如今,可还有相见的日子?
一家三口,各自分散。
仿佛有人靠近‘门’口。
她悄然挪到‘门’口。此时,已经积聚了全身的力量,只求‘门’一开,外面的人猝不及防自己就冲出去。
她靠在‘门’边许久,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她绝望地坐下来,好不容易凝聚的那点力气也‘花’光了,只闭着眼睛靠着墙壁。
又过了许久,‘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熟悉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那么模糊的人影。渐渐地,风吹来,雪夜的微光下,能看到那样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倜傥潇洒,‘玉’树临风。
她忽然笑起来,艰难地开口:“果然是你!孩子在你那里!”
“是我!”
那个声音十分平板:“若不是你最后一刻,还能舍身护着孩儿,你早已死了。”
她在黑暗中点点头,喟然叹息一声:“我的确愧对孩子,不该放他在宫里。”
他冷笑一声:“你为了尽忠于赵德基,何曾顾虑过孩子‘性’命?何况他并非你亲生,正好作为你夫妻邀宠立功的筹码。我真后悔将孩子托付给你!”
她半晌无语。
“你以为赵德基或者太后,会因此感谢你,就保护孩子?你错了。‘花’溶,如今我才发现,你不过是一条走狗!赵德基的一条走狗!”
她低笑一声,并不辩驳。
其实,他说的也并不错误。自己夫妻二人,自以为是要保家卫国,可是,家是谁的国是谁的?都是赵德基的。保住了固然是他的荣华富贵,保不住也是百姓的颠沛流离,帝王,纵然再兵戈不止,自然有成千上万的人替他赴生赴死。
她的头伏在膝盖上,想尽量觉得暖和一点。可是,寒风从开着的‘门’里吹进来,将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热气刮散得无影无踪。
“‘花’溶……”
她想抬头,可脖子也冻得麻木,四肢仿佛抬不起来。
眼前一阵火光,她终于抬起头,看对面的人影,在灯笼下影影绰绰,似是看不清楚。
他也借着火光看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凌‘乱’,肩头郁结着血块,那是保护儿子的时候留下的。这一路上,她已经伤痕累累,可是,他见到孩子时,孩子却是完好无损的。
她的脸在灯笼下,几乎如一张白纸一般,头发十分凌‘乱’。可是,她那样盘‘腿’坐着,双眼的神‘色’十分平静。
本是个囚徒,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狼狈,仿佛如‘射’柳节上那样灼灼的光华。
她也看着他,看着这个最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
对视着这样的目光,他忽然一伸手,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
这是一间暖和如‘春’的小屋,身子一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立刻便是两个世界。
仓促吃了点饭菜,‘侍’‘女’再送上热气腾腾的红豆汤,‘花’溶自己伸手端起,一口喝干,然后,又喝了一碗粥。
第265章 和谐
她这才躺在地毯上,几乎马上要睡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
身上褴褛的衣服还沾在身上,他一直在一边看着,见她躺下,忽然一伸手,将她的衣服脱下来,趁她还来不及反抗,丢了一件大裘过去,淡淡道:“穿上。”
她穿上,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因为,她已经听到隔壁的屋子里一声孩子的咳嗽声,然后,就笑着坐起来,这才说:“谢谢你。”
“那本就是我的孩子!要你谢什么?”
她的语气十分诚挚:“我会带孩子离开,再也不单独留下他了。”
他断然说:“不行!我自有人照顾他。”
“哦?你说是王君华?”
她咯咯笑起来。她笑的时候总是眉‘毛’先笑,微微地向上掀起,仿佛一片叶子在无风‘荡’漾,嘴角温柔翘起的时候,妩媚得不像样子,可是眼角微微翘起,却带了那种淡淡的嘲讽之意。
他被这样的笑声刺‘激’得几乎要跳起来。
“有个‘女’人要杀我,我不明白是谁,也认不得是谁,可是,既然你在这里,这个‘女’人就一定是王君华。”
“是又如何?”
她叹一声:“是啊,是她我也毫无办法。”
他的神‘色’终于有点得意起来:“你也知道毫无办法了?明知秦桧夫妻是‘奸’细,去报告赵德基,也被他拒绝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她坦率地点点头:“的确。我后来才明白,秦桧夫妻的身份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德基根本无心抗战,所以,他需要一个秦桧这样熟知金国内情,又主和附和他一切政见的政客。其实,他自己都知道秦桧是什么人,用不着我去揭发……”
他由衷称赞:“‘花’溶,你终于变聪明一点了。”
她嫣然一笑:“是啊。此次苗刘兵变,人家都说是刘豫指使的,我看,却是你一手策划的。”
“哦?苗刘都失败了,我策划了有何益处?”
“我判断有二:一是估计刘豫不太听话了,你们想借此削弱他,另立傀儡。一是将秦桧扶上高位……”
“聪明,接下去……”
她摇摇头:“但秦桧如何上位,我的确不太明白。”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能看清楚她长长的睫‘毛’煽动时,覆盖在苍白的眼睑上的那种微妙的风。
多么奇怪的感觉。
甚至一伸手就能抚‘摸’到她的脸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果真伸出手去,手到中途,她一侧脸,他的手不经意地落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忽然说:“‘花’溶,你喝不喝茶?”
她也端起冰青裂纹的官窑瓷盏,喝一口热茶,再看那样‘精’美如艺术品的瓷盏。
她掀起睫‘毛’,很是好奇:“你怎样将秦桧扶上高位?”
他这才放下茶杯,两个人盘‘腿’促膝而坐,仿佛两个要好的朋友。
“翟汝文是趁吕颐浩临时外出才任相的,可是,遇上苗刘兵变,他虽然立功,却难辞其咎,必须引咎辞职,否则,就会受到百官弹劾……”
‘花’溶点点头,翟汝文是朝里少有的清醒之士,又跟秦桧是死对头,他一走,秦桧自然就除掉了一大眼中钉。但也不表明秦桧就能上位啊?
“苗刘兵变时,曾发文要秦桧回京任宰相,秦桧拒绝了。现在,御史官员,已经上奏赵德基了。此外,王渊死了,王渊是王继先的兄长,赵德基‘宽厚仁义’不但给予王渊谥号封赏,更提携他的眷属亲友……”
“更主要的是,现在宋国一片凋敝,赵德基根本不敢应战,必须有一个力主议和的大臣和他站在一起,放眼天下,再也没有比秦桧更合适的人选了……”
相位空缺,秦桧忠义,按照他目前的地位和人气,再有王继先的联手力保,这个相位,自然非他莫属。
他哈哈大笑,羽扇纶巾,丝毫不像在谈政治,仿佛在跟红粉佳人雪夜品茗,红袖添香。
‘花’溶点点头:“只要秦桧稳居相位,一切按照你理想的方向施政,自然会让你的一个个目标如愿以偿……”
他很是干脆:“对!”
他忽然伸出手,飞快地‘摸’‘摸’她的头发,趁她发觉之前,立刻缩回手,满面笑容:“傻瓜,其实,最大的问题你没有发觉……”
“什么问题?”
“苗刘是武将,武将兵变,必将令赵德基失魂……”
她立刻明白过来。本朝太祖兵变黄袍加身,随后,防范武将就成了根深蒂固的传统。苗刘兵变无异于给赵德基一个极大的提醒。国难思良将,国家太平时,却需要庸将。即便目前赵德基重用岳鹏举等人,可是,一旦稍安,屠刀该伸向谁?
功劳越大,那把屠刀就会悬得越低!
尤其是岳鹏举,“不知进退”,一心渴望着驱除虏人,还我河山的岳鹏举!
她不由得佩服对面这白衣翩翩的公子,貌似做了无用功,却真的是下了两步绝妙的好棋。一秦桧,一苗刘,假以时日,岂不动摇宋国的根基?
她心里一寒,即便置身此地,也觉得冷。
周围的温暖仿佛被‘门’外的风雪攻破,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懒洋洋的:“我一再告诫岳鹏举不可与我作对。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为赵德基这种无耻昏君卖命!”
她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你跟赵德基有什么区别?”
他怒道:“赵德基比不上我一根小手指!”
“呵呵,是么?看看你用的什么人,王君华,秦桧,也许其他一些连人类起码尊严廉耻都丧尽的人。今日金兀术,又焉知不是明日赵德基?”
“‘花’溶!你别忘了你身处何地!”
她哈哈大笑,根本不理他的威胁:“更何况,时也命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见得你机关算尽,一切就按照你的理想行事。”
他冷笑一声:“至少,我们已经灭掉了辽国,也灭掉了你宋国的一大半。”
“可是,灭辽国灭宋国,你金国狼主难道是靠秦桧王君华这等无耻小人完成的?辽国不说,而宋国,完全是昏庸怯弱,不战而退,是他们自取灭亡……”
他做不得声。尽管‘花’溶还不知道,他却清楚,金国的一大群能征善战的将领,在连续两次的清洗当中,已经十去七八,尤其是合刺这一次的清洗,就连宗翰也没逃过此劫。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战争攻不下,所以,更需要计谋,需要改变策略。
她转眼,看这四壁的辉煌,就连墙壁也装饰得美轮美奂,温暖芬芳,看来,此处,该是某巨富人家的豪宅。
“呵,四太子,你可是真用了一番心思经营。只是,若要成为这里的真正主人,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只一笑,并不接受她的挑衅。
胜利者,总是对失败者和囚徒有至高无上的宽容资格,所以,他不以为然。
此时,黎明的微光已经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雕‘花’的窗纸上,反‘射’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花’溶疲倦地靠在墙上,微微闭着眼睛,忽然听得那样清脆熟悉的声音:“妈妈,妈妈……”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也不看金兀术的脸‘色’,就跑前几步,推开隔壁那道‘门’。
孩子睁开眼睛,在晨光里还看不清楚进来人的脸,却感觉到那样强烈的气息,手一扑,咯咯地笑:“妈妈,妈妈……”
‘花’溶一把搂住他,这一刻,真是心‘花’怒放,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淡化,拿了外衣给他穿上。孩子得她这样细心照顾一年多,早已习惯了母亲的手,扑在她怀里,头上玳瑁的帽子几乎摇下来:“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很想起。”
孩子跳下‘床’,牵着她的手,见‘门’口,阿爹站在一边看着,蹦蹦跳跳地上前拉住阿爹的手:“阿爹,妈妈……妈妈回来了……”
金兀术拉着他的手,心里一种异常复杂的滋味。
早点早已准备好,无比丰盛。
巨大的发散着芬芳的宫廷蜡烛,将早上的餐厅照得分外香软,带着甜蜜的气息。小陆文龙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小袍子,腰上系着一条镶嵌着前后各十二颗拇指般大小珍珠的‘玉’带。腰际挂着一块烟荷‘色’的褡裢,那是‘花’溶亲手绣的。此外,这全身上下,所有的昂贵衣衫,皆不出于她之手。
在岳家,孩子吃穿不愁,可是,从无奢华,到了京城,虽得皇宫里天薇等赏赐,但依旧不如金兀术现在给儿子的奢华。
终究是小孩子,见自己头上玳瑁的极其漂亮的帽子反‘射’在对面的一副青铜镜上,看起来简直如一个粉妆‘玉’琢的仙童,咯咯笑起来:“妈妈,这帽子真好玩……”
他伸手就将帽子揭下来拿在手里玩耍,‘花’溶轻轻道:“孩儿乖,戴在头上,可不要冻着了……”
孩子乖乖听话,坐着任她将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吃饭了。”
“好的。”孩子边吃边看妈妈:“妈妈,你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他边说边将一碟小菜推到母亲面前:“妈妈,你吃。”
“嗯。”
‘花’溶吃一口,‘摸’‘摸’孩子的头。
金兀术端着碗坐在一边,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如此三人围坐吃饭,真是说不出的奇怪。但见她母子神情亲昵,更见她仿佛永远不会发怒的样子,心里更是奇怪。
孩子见他发呆,喊他一声:“阿爹,你怎么不吃?”
他心里一震,急忙端起饭碗:“儿子乖,阿爹马上就吃。”
吃了饭,‘花’溶柔声说:“儿子,你去写字。”
“好的。”
小陆文龙见了母亲,异常高兴,跑到书桌边,胖胖的小胳膊伸出,提笔写了几个字:“妈妈,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好。很好。呵……”
‘花’溶拿起看看,又纠正一下儿子握笔的姿势。
金兀术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观看,此时,才慢慢开口:“‘花’溶,你随我回金国!”
第266章 演戏
她微笑着抬起头,当他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info,最新章节访问:.。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随我回金国,可以一直陪着文龙孩儿。我视他为亲生,并不在乎你能不能生育,也绝不会嫌弃你。再有,本太子已经被封为越王,你若去,就是越王王妃。本太子必不辜负你……”
她好暇以整:“多谢四太子青睐。”
他提高了声音:“我今日启程,东西已经收拾好,你必须跟我走!”
她凝视着他,手默默地从儿子身上移开,其实,是明白的。他既然允许自己见到他,自己就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随他去金国,一是死。
可是,自己实际上只有一个选择。
‘门’口,一个身影贴着,几乎要吐出血来。
“本太子已经被封为越王,你若去,就是越王王妃。本太子必不辜负你!”――这话简直如一把锋利的兵刃刺进心脏。自己渴望已久的,甚至不敢说出口的,这个‘女’人却弃若敝履。她凭什么?成败在此一举,今天不除掉‘花’溶,更待何时?
她再也忍不住,推‘门’进来,开‘门’的瞬间,带进来一丝风雪。她径直走到‘花’溶对面,‘花’溶一点也不意外,正眼也没瞧她一眼。
她再走一步,抬起手,狠狠地,几乎要给她一耳光,可是,终究不敢,却笑得极其得意:“好了,‘花’溶,戏演完了。”
她转向金兀术,声音十分柔媚:“公子,您该启程了。奴已经替您收拾好了。这里的一切琐事,奴家会替您完全打理周到。”
金兀术看着‘花’溶:“你是跟我走,还是跟她走?”
跟她走!跟王君华走!
‘花’溶身子一震,仿佛再也坐不稳。
王君华站在她面前,脸上每一分每一寸都在笑!
生平,从未如此开心。比得知耶律观音被赶走更开心。这是本质上的不一样,耶律观音和‘花’溶,在四太子心目中,那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四太子可以断然处置耶律观音,但会断然处置‘花’溶?
只要四太子肯将‘花’溶‘交’到自己手里,此生,自己就是天下太平,富贵安享――而且,更是‘女’人心理那种最微妙的胜利。那是夺宠的胜利。比自己能否做宰相夫人,更令她兴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王君华那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目光,‘花’溶忽然开口:“婉婉呢?你是如何折磨她的?”
“折磨那个小贱人,怎及得上折磨你的乐趣?”
“呵,我知道了,婉婉平安了。”
“她平安,并不代表你平安。”
王君华更是得意,但见‘花’溶神‘色’那么镇定,自从进来到现在,她基本没‘露’出过慌张的神情。这跟婉婉太大区别了,也更刺‘激’得她恨不得下一秒,五爪伸出,将她那双明亮的眼珠子抠出来。
‘花’溶慢慢笑起来。这样笑的时候,睫‘毛’又微微往上翘,像风掠过树梢,像秋日的天空里升起的第一轮新月。
王君华盯着她,但见她穿戴整齐,绝非昨日之前快要倒下去的伤患模样。她身上的血迹,伤口,都已经包扎好,都是皮外伤,并不足以致命。甚至,她穿的那样一身服饰,和陆文龙身上一样,都是四太子准备的顶级的‘精’品。王君华细细看她身上那般‘精’美的衣服,嫉妒如一条毒蛇一般在心里兹滋的,四太子,为何从未替自己准备过这样的衣服?
‘花’溶忽然站起来,转向金兀术,金兀术被这样的笑容惊了一下,情不自禁,满面笑容:“‘花’溶,你可是答应了?”
说完,忽然想起,每次她这样笑的时候,总是有非常可怕的要求。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花’溶的声音十分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温柔的事情,满是甜蜜,沙沙的,如一层薄薄的蜂糖在心上穿梭而过。
“金兀术,你把她杀了,我就跟你走!”
王君华身子一震,勃然大怒:“毒‘妇’……”
金兀术心里也一震。
王君华慌‘乱’地转向他,神情十分惊恐:“公子,这个妖‘妇’,这个妖‘妇’……”
金兀术的目光转向‘花’溶,见‘花’溶也盯着自己,声音幽幽的,却依旧带着那种深刻而甜蜜的笑意:“四太子,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丢你的脸。留来做什么呢?何不杀了?”
如此柔情似水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媚。金兀术觉得嗓子有点干,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对视着她的目光,似乎要在那么明亮的眼睛里看出自己的倒影。
一泓潋滟的寒潭秋水!
他的手,微微搭在‘花’溶的肩上,生平第一次,她一点也不曾反抗,依旧那么柔顺,只温和地看着他:“杀掉王君华,好不好?其实,四太子你看着她也是很恶心的,对不对?”
王君华嘶声扑上去,尖利的指甲就刺向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狐狸‘精’,这个天杀的狐狸‘精’!她不是高高在上么?为何此刻如此魅‘惑’四太子?比耶律观音还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的手伸到‘花’溶面前,一疼,已被一只大手打开:“退下!”
王君华被推得退后三步。
‘花’溶的声音更甜蜜,笑容更温存,态度那么诚挚,像在循循善‘诱’的良师益友:“唉,四太子,难道你想如赵德基一般?你可知道,赵德基得了阳痿?赵德基喜欢的货‘色’,你也喜欢?呵呵呵……”
金兀术紧紧盯着她:“你真跟我走?”
“你先杀她!”
二人目光相对。王君华紧张得几乎要嚎啕出来,死死盯着金兀术的目光,这时,连哭嚎都不敢了,只张开十指尖利的指甲,下一刻,就想冲出去,撕碎!撕碎那个挑拨离间的‘女’人的脸!
撕碎她的脸,撕碎她的眼睛,撕碎她的手,撕碎她身上的一切!
“金兀术,你杀不杀?”
他呼吸急促,做不得声,只蠕动嘴‘唇’。
‘花’溶轻轻叹息一声:“唉,金兀术,你虚伪、假仁假义的本质,从来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对吧?我就知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如今,兔还没死,鸟还没尽,王君华,还不谢过四太子?他会再让你多活几天,等他达成心愿再踏着你这无耻之徒卖国求荣的尸身走过……哈哈哈……”
此时,她已经对金兀术恨之入骨,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王后,什么王君华,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一颗随意走动的棋子。她哈哈大笑。此时,笑声已经不见半丝的温柔和善,如最锋利的一把冷刀。
孩子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暗涌,放下‘毛’笔跑出来拉妈妈的手:“妈妈,快给我看看,又写好一张啦……”
‘花’溶接过来,细细地看,然后指着第二行的第三个字,柔声说:“儿子,这个字写错啦。”
在这样的时刻,她还有这样的闲心。
王君华的‘胸’口急遽起伏,一口血要喷出来,正要动手,金兀术严厉地瞪她一眼。她立刻后退一步,不敢造次。
然后,是陆文龙软软的声音:“妈妈,我重新写过。”
“嗯。”
陆文龙便拿了笔,就铺在‘花’溶身边的案几上,重新写,待写好了,才‘交’给妈妈:“现在好了……”
“嗯,儿子写得真好。”
“妈妈,你给我写一张。”
“这里,不方便耶……”
“不嘛,不嘛,就写,妈妈,你给我写一张嘛……”
她柔声说:“好。”
身边是案几。她将茶杯放到一边,将纸铺开,接过儿子手里已经有些干涸的‘毛’笔,皱皱眉头:“儿子,没墨……”
“我去拿嘛……”
孩子飞奔进屋子,拿了砚台出来。
她‘摸’‘摸’孩子的头,替儿子写了一张范本,才放下笔。儿子拿了纸,墨迹未干,伸手去抱她,在她鼻尖上擦了老大一团墨汁,咯咯直笑:“妈妈,我好开心。”
她也笑起来,拥着儿子,仿佛丝毫也不曾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金兀术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看她晶莹的肌肤上那团黑点,仿佛更添了一种温柔典雅的气息。
脑子里有一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他向往多时的天伦之乐。最好的妻子,最可爱的儿子,一切的一切,自耶律观音之后,便不再想象,如今,竟然死灰复燃。
自己的儿子,若得这样的‘女’人教养,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物?
有一瞬间,理智退出,情感逐渐占据了上风,依她吧,若她跟自己走,一切都依她。
王君华在一边,惴惴不安,仿佛随时可能上刑场的死囚。她悄然观察他的神‘色’,忽然意识到,决不能束手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她上前一步,一伸手,‘欲’将陆文龙拉到自己身边。‘花’溶并不看她,却早有防备,一下格开了她的手。
王君华冷笑一声,待要再出手,
她更是妒火攻心,一耳光就像‘花’溶掴过去,狠狠的。耳光在半途,忽然被捉住,‘花’溶站起身,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几乎反弹回去,打在自己脸上,重重的,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君华,你这毒‘妇’还有何脸面活在世界上?”
孩子听得这响声,不明所以,反倒咯咯笑起来,一个劲地说:“妈妈,这招好厉害,你教我。”
她点头,柔声:“儿子,我一定教你。”
金兀术站在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一声不吭。
第267章 争斗
王君华此时已经恼羞成怒,一伸手就去雹子:“小主人,过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陆文龙打掉她的手,直往母亲怀里钻:“妈妈,妈妈……你走开……”
王君华又恨又怒:“谁都知道你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霸着小主人,却又不好好照顾,反送去巴结赵德基。.info[]-.79xs.-你凭什么照顾小主人?小主人跟着你,只会被你害死……”
她知道,陆文龙便是‘花’溶的护身符,只要在她身边一日,四太子便会顾忌,便会手下留情。
‘花’溶神情淡然:“陆大人夫妻为国殉节,忠良气节,可是,孩子跟着你这样奴颜婢膝的狗奴才,陆大人夫妻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
“贱人……”
‘花’溶忽然站起来,狠狠一耳光再次掴在她的面上:“你夫妻才是天下第一贱的狗男‘女’,你还敢嚣张……”
王君华再也忍不住,一头就像‘花’溶撞去:“死贱人,你死到临头,还敢猖獗。这次,老娘整不死你,就不叫王君华……”
‘花’溶闪开,她用力过猛,头几乎撞在那张坚硬金丝楠木的大椅子上,一站稳,随手抓起一块东西就向‘花’溶扔来。
‘花’溶避开,王君华头发散‘乱’,势如泼‘妇’,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
两名粗使丫鬟站在‘门’口,看着金兀术,却不敢进来。
‘花’溶一看,她已经完全是‘女’主人派头。
孩子一见这阵势,忽然嚷嚷起来:“阿爹,阿爹,她打妈妈……”他见父亲无动于衷,很疑‘惑’死看着父亲,显然在奇怪父亲为何不帮着妈妈。但见王君华手里抄着一家伙又要袭来,立刻冲过去用小拳头打她:“你不许打我妈妈……”
王君华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当着四太子的面如此失态,立刻扔掉家伙,泪流满面,边哭边说:“公子,您竟然允许这贱人如此欺侮于我……”
金兀术依旧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耶律观音,想起王君华,这才是第一次目睹‘女’人的醋妒争斗,只可惜另一方完全无动于衷,便少了乐趣。
心里有点愤愤的,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连打架也比别的‘女’人厉害得多?
更郁闷的是,目睹二人的争斗,貌似不是‘女’人vs‘女’人,而是一个男人vs‘女’人。‘花’溶是男人!!!
对于自己来说,竟然是个男人!!!
他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所大大懊恼,如果她争风吃醋,如果她楚楚可怜,如果她落了下风,甚至向天薇那样,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怜惜她,保护她,可是,她为什么非要比王君华还强悍?
就因为她根本不喜欢自己?
他心里愤怒得咯咯作响,却漫不经意说:“‘花’溶,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花’溶再次坐下,依旧紧紧搂着儿子。(..info好看的小说
王君华本是极其紧张地看着‘花’溶,听得金兀术此话,不禁感‘激’涕零。他并未袒护这个‘女’人!
“公子,您放心,奴家一定照顾好一切……”
“我对你放心。”
‘门’外,‘侍’卫已经收拾好一切,武乞迈进来,惊讶地看一眼‘花’溶,向金兀术报告:“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金兀术点点头,依旧漫不经意地看着‘花’溶:“走不走?”
‘花’溶依旧紧紧搂着儿子,眼里‘露’出很奇怪的笑容:“金兀术,你其实,也不过如此!”
王君华再次发怒:“公子宽宏大量不计较,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花’溶已经完全失去了跟她说话的兴趣,手一松,将儿子放开,柔声说:“孩子,跟着你阿爹。”
孩子仿佛明白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紧紧拉着她的衣袖:“妈妈,妈妈……”
她微微一笑:“你跟着阿爹,他会待你好好的。”
王君华冷笑一声,再一次伸出手去拉陆文龙:“奴家自然会好好‘侍’奉小主人。”
‘花’溶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身,一掌就打过去,重重地,比刚才让王君华自打的那一耳光可重多了。
王君华身形稳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半边脸颊也肿起来,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花’溶再次坐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金兀术忽然冷笑一声,亲手扶起了王君华。
王君华借势靠在他的怀里,悲痛得只是‘抽’泣,身子一颤一颤。他看着王君华楚楚可怜的样子,男人,本质上,总是同情弱势的一方,他一手搂在王君华的腰上,似笑非笑:“‘花’溶,你凭什么如此嚣张?”
‘花’溶也淡淡地回答:“如此卖国求荣之鼠辈,我本恨不得手刃她!”
“可惜啊,真是可惜……”他很夸张地干笑一声,“我看,她手刃你的机会大得多。”
王君华立刻止住‘抽’泣,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泪脸,惊奇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他伸手擦擦她脸上的泪水,叹息一声:“我方明白,这天下,唯有你对我忠心耿耿。”王君华第一次听得如此的褒奖,‘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获得了最最强大的‘精’神武器,脸‘色’绯红,满脸狂喜:“公子……公子……我……”
他抬着她的下巴,又放下,语声无比温柔:“此间由你照顾,我一定亏待不了你。”
王君华整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又俯身下去行礼,狂喜:“公子一番情意,奴家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花’溶看着这一番“郎情妾意”的表演,几乎要呕吐出来,哈哈大笑:“金兀术,你原来就这点眼光,难怪会被耶律观音戴绿帽子……哈哈哈……”
“‘花’溶!”
“呵,金兀术,我忘了,你估计真的跟赵德基一般,阳痿不举,根本生不出儿子,既然不能自力更生,其实,耶律观音算是帮你大忙,你接受外来援助岂不是很好?否则,你老金真要断子绝孙了……”
生平听到最恶毒的辱骂,来自这个自己曾经想立为王后的‘女’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花’溶!本太子真是瞎了眼睛……”
她抢先打断他的话:“你不止瞎了眼睛,心也瞎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学无术的草莽,明明是‘淫’毒的豺狼,偏要打扮成温顺的羔羊。你以为你救过我,对我恩义无限?可是,你别忘了,你是我丈夫手下败将,我两次饶恕你‘性’命,我丈夫也饶恕你‘性’命。我没有丝毫亏欠你的地方,你装什么宽宏大量?”
他慢慢吐出几个字来:“‘花’溶,我对你的忍耐到了极限了。一个‘女’人,最好不要得寸进尺,否则,便再有十个‘花’溶,也不够活命的……”
“金兀术,你学人家装什么翩翩公子?就凭你相好的‘女’人的档次,王君华、耶律观音,哪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你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窝囊无能之辈,有何面目叫我跟你去金国?你文不过是虏人蛮子,武不如我丈夫岳鹏举,就连家庭事务上,也遭受金国最大的绿帽子羞辱,你这等无能无用无耻的男人,有何面目苟安于天地之间?”
金兀术的手按住腰间的剑柄,额头上开始青筋暴跳。
王君华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欢笑,‘花’溶越是如此,就死得越快。居然敢挑战四太子的耐心和尊严,居然敢辱骂四太子。这个贱人,她以为自己是谁?看吧,还不是死到临头的下场。
就连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也不疼了,一切,都变成了胜利的证据。‘花’溶,‘花’溶,这个笨‘女’人,对付男人,永远不如自己。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她心里喜悦无限,可是,却丝毫不敢流‘露’出来,但见金兀术气得青筋暴跳,便依旧维持着楚楚可怜的哭泣,小声劝慰,如最温存体贴的妻子:“公子不必跟这种贱人计较,她不过是死前的疯狂……”
“也罢,就让你暂且逞逞口舌之快……”
这二人一人说上句,一人就接下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金兀术转向王君华,“你说,处罚出言不逊的‘女’人,哪些手段最好?”
这一次,王君华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方才,是谁要四太子杀了自己?风水轮流得这么快,原来,是自己杀她,杀‘花’溶,杀掉这天下第一的眼中钉。
爱!原来四太子爱的是自己。
再有多少的甜言蜜语,又怎比得上关键时候的选择?甚至王后的头衔,难道比得了生死关头的选择?
四太子选择的是自己,不是么?她‘激’动得几乎要再次扑下去亲‘吻’他的大脚拇指。于是,她真的扑下去,可惜,他穿着厚厚的靴子,所以,她只抱着他的大‘腿’,跪行一礼,泪流满面:“四太子,公子,谢谢您……奴家现在才知道,您对奴家的心意……奴家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替您做牛做马服‘侍’您……”
这才是‘女’人!
难道她不知道这才是地道的‘女’人?
金兀术的目光看向‘花’溶,但见她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彻底地无动于衷。
王君华顺着他的大‘腿’站起来,这才轻理云鬓,笑逐颜开:“公子请放心,奴家自有十八般酷刑整治她。”
‘花’溶忽然又笑起来:“金兀术,其实,王君华才最配做你的王后,比耶律观音更配……”
王君华笑了:“你妒忌了?”
“耶律观音,多少还有几分像个人;而王君华,简直比你养的狗不如,不不不,不是狗,是附在你骨头里的一条蛆。你二人,一个自大狂妄粗俗愚蠢,一个卑躬屈膝****无耻,真真是天下无双的一对‘奸’夫****,金兀术,你果然比秦桧更胜一筹……”
金兀术按着剑柄的手飞速出击,佩剑出鞘,冷锋一下指向‘花’溶的脖子。王君华退开一步,尖声狂叫:“杀死她,杀死这个妖‘妇’……”
早已吓呆了的陆文龙此时哇哇大哭起来,紧紧抱住‘花’溶的脖子:“阿爹……妈妈……你不许欺侮妈妈……”
他忽然意识到,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进行最残酷的一面,立刻吩咐:“来人,将孩子带走。”
武乞迈应声进来,‘花’溶更紧地搂着儿子,柔声安慰他,武乞迈一伸手,就将孩子从她怀里强行拉走,孩子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妈妈,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他跟着‘花’溶日久,此时,对‘花’溶的感情已经远远胜过对金兀术,见金兀术行凶,妈妈危险,拼命捶打武乞迈的‘胸’口,又扬起一只小手,竟是要去打金兀术:“坏蛋,你放开我……你们这些坏蛋,欺侮我妈妈,我要叫我阿爹打你们,叫我大坏蛋舅舅打你们……”
金兀术立刻明白他这一次说的“阿爹”绝非自己,而是岳鹏举,更是大怒:“带走!”
第268章 我的儿子
孩子更是剧烈挣扎起来,武乞迈强行抱住他的胳膊,孩子吃疼,小脸哭成了紫‘色’,不停嚷嚷:“妈妈……我要妈妈……”
‘花’溶大怒,忽然跳起身就去抢孩子。(..info好看的小说。wщw.更新好快。金兀术的剑尖不由得稍微挪开一点,却依旧横在她‘胸’口:“你还想逞凶?”
她已经怒不可遏,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以前深刻相信金兀术会善待这个孩子,可是,此时她已经完全看清楚了金兀术的为人作风,以及他对‘女’人的态度。他要的‘女’人,一定是能“用得上”的‘女’人,比如耶律观音,比如王君华。这样的‘女’人,岂能带给孩子真正的安全和保障?
即便王君华不虐待孩子,可是,这样的‘女’人教养出来的孩子,除了多一个秦桧的翻版,还会有什么?陆登夫妻自杀殉国何等英雄了得,难道就是为了身后让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说不定成为日后家国的仇人?
不行,怎能让儿子跟金兀术走?
她大声说:“金兀术,我以为孩子跟着你,不会受到亏待。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从耶律观音到王君华,这孩子迟早会被你们折磨死。尤其,我大宋忠烈遗孤,岂能任无耻‘奸’夫****抚养?”
金兀术气得嘴‘唇’发青:“‘花’溶,你莫非真想死在这里?”
王君华声音‘激’动得发颤:“公子,杀了这不知好歹的贱婢……”
‘花’溶被长剑指着‘胸’口,忽然闪前一步:“金兀术,你就算立刻杀了我,也不能带走孩子……”
剑尖隐隐刺入,金兀术不由得后退一步,怒声说:“这是我的儿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稍微错愕的瞬间,‘花’溶已经纵身跃起,金兀术剑尖一歪,她已经劈手夺下武乞迈腰间的佩刀,大喝一声:“还我儿子……”
武乞迈投鼠忌器,小陆文龙更是在他怀里扑腾殴打:“妈妈……放开我……我要妈妈……”
她一心奔向孩子,根本顾不得身后金兀术的追杀,手已经‘摸’到儿子胡‘乱’挥舞的小手,小陆文龙破涕为笑:“妈妈,妈妈……”伸出手就抓住妈妈的手。
武乞迈立刻后退,‘花’溶再一用力,就会拉伤儿子的手臂,只得放开,立刻追去。此时,武乞迈已经到了‘门’口,金兀术也反应过来,一下拦住了‘花’溶,冰冷的剑尖指向她的背心,喝道:“‘花’溶,你还敢行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花’溶已经双眼血红,转过身,拿着手里的佩刀一刀就向金兀术砍去。.info[]她这一刀用了全力,金兀术虽然比她厉害,却也不得不慌忙躲闪。她杀得‘性’起,两步就追过去,再一刀又劈头盖脸地向金兀术砍去。
二人恩怨多年,却从无如此近距离的搏杀过,真正的刀枪相向,生死搏命,如一对势不两立的仇人。
金兀术再次躲开她气势汹汹的一刀,心里惊讶她如此时候,还能出手如此迅捷,眼前一‘花’,只见‘花’溶一刀已经到了身边。
耳边是王君华慌‘乱’的声音:“公子,小心,您小心……”
‘花’溶连续两刀,知道自己并非金兀术的对手,他一味躲闪,她却虚晃这一刀,金兀术再退一步,她忽然转身,动作迅捷如轻灵的一只豹子,循着声音,只见王君华已经退到金兀术身后的角落里,在侧翼满面惊惶地蹲着。她看准缺漏,一刀掷出,王君华虽然已经吓傻了,可出于求生的本能,忽然就地一滚,那么狼狈地撞在案几的桌脚上,两只手盲目地拼命挥舞,仿佛如此就能躲过这把锋利的刀刃……
眼看刀子就要掷到她的‘胸’口,金兀术一剑挥出,干脆利落地打落了刀子,绕是如此,刀锋也已经划破王君华的脸,一刀浅浅的伤痕,滴着血,火辣辣一阵疼痛。而落下的刀背又咚一声砸在她的脚背上,疼得她惨叫一声,仿佛被生生斩断了尾巴的猫。
她顾不得脚的疼痛,只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惊恐得大哭起来:“我的脸,我的脸……”她以‘色’‘侍’金兀术,又人过三十几,最怕的就是容颜的毁损,爱惜自己的脸比金子还要珍贵,捂着脸孔,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哭得简直如丧考妣。
“我的脸……贱人,你毁我容颜……”她生‘性’泼辣,竟然跛着脚,猛地冲上去,伸出尖尖的五指就抓‘花’溶的面孔。
‘花’溶一伸手,掀开她,狠狠一耳光就掴在她的面上,正要一拳击在她的心口,金兀术已经冲上来,一把拉住她,可是,他自己却闪躲不及,‘花’溶的一耳光,已经重重掴在他的面上。
‘花’溶这一掌用了全力,金兀术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腮帮子仿佛都隐隐肿了起来。
‘花’溶佩刀掷出,原本是务求杀不了金兀术,至少要杀掉王君华,至少断掉秦桧‘奸’贼的左膀右臂,见金兀术打落刀子,情知功亏一篑,满盘皆输,任金兀术的长剑再次抵在自己脖子上,却不再挣扎,只慢慢地,又一步一步退回位置上,静静地坐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只儿子还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妈妈……”
她惨笑一声:“儿子,妈妈没用,终是保护不了你。”
金兀术大喝一声:“退下。”
武乞迈不顾孩子的哭闹,抱起孩子,转身就走。孩子在他怀里用力地挣扎哭闹:“我不,我不,我要妈妈,妈妈……”
‘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孩子的哭闹声全部关在了外面。
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金兀术愤怒的喘息声,‘花’溶面无表情的呼吸声。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过了许久。
一名‘侍’卫再次跑进来催促:“主人,该上路了。”
“带小主人先走,我随后就来。”
“是。”
‘花’溶盯着砰然关上的大‘门’,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辘辘地开始出发,然后,孩子的哭声就一点也听不见了。
两名‘侍’‘女’上前替王君华擦掉血迹,敷衍伤口,正要王君华去歇息,王君华却令她们下去。她伤得不重,就算有一点担心“毁容”,可是,四太子的爱护和救助――这种愉悦的认知,令她刹那间,真正有了‘女’主人的气势。
那是地地道道王后一般的气势。尊荣、高贵、被恩宠的滋润和雨‘露’。
四太子在‘花’溶和自己之间,选择了救自己!
如果说第一次,还对这种喜悦抱着些微的侥幸,这一次,却是全心全意的,肯定!
她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金兀术的腰,轻轻的,笑声那么愉悦,那么轻松,那么妩媚,仿佛最最小鸟依人,最最受到丈夫宠幸的妻子,万千‘女’子中,自己是最最幸福的一个,目光却是看向‘花’溶,带着胜利者的那种挑衅和炫耀:“公子,您对奴家的情意,奴家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万一。易得千金宝,难求有情郎……”她的声音竟然微微哽咽,“四太子,谢谢您!多谢您!您放心启程,此间事情,奴家一定办得妥妥帖贴……”
只可惜,‘花’溶闭着眼睛,没看见她这样得意的笑容和表演。她觉得愤怒,可是,很快又笑起来,这个‘女’人,总会睁开眼睛的,不是么?
在情敌面前得到爱人的恩宠,这是何等的荣光?
金兀术对她这番缠绵的情话置若惘闻,手里的剑柄依旧横在‘花’溶的脖子上,微微颤抖。
好一会儿,他才愤愤地开口:“我比你爱儿子,我才能给他最好的。你呢?你只能送他去做人质,讨好赵德基……”
她怒声说:“我没有!我也舍身护他!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赵德基!只是不能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不愿让大宋沦入你等金贼的手里……”
王君华轻蔑地哼一声:“你这只不下蛋的母‘鸡’,妄图霸住小主人作为邀功请赏的资本……”
“闭嘴……”
金兀术的剑尖微微用力,‘花’溶不由得往后退一步。他冷笑一声:“‘花’溶,当初我念你受伤,身子不好,希望儿子能给你安慰,所以才将孩子留给你。可是,枉我一番心意。你这个‘女’人,心肠完全是铁打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无动于衷,冷血无情。本太子三番五次放过你,保护你,宽容你,难道真就如你所说的那么糟糕?”
惺惺作态!
她好奇地盯着金兀术,这个蛮子,怎么这么喜欢惺惺作态?到了此时此刻,居然还要维护他“大义凛然”多情公子的形象。
有这种天天谋划着颠覆宋国,为了登上宝座,不惜一切豢养王君华这种人渣的真英雄真豪杰?
当卑鄙成为了无往不利的利器!
他为何不索‘性’爽快承认?
她轻蔑地看他一眼:“金兀术,别人不知道你的想法,你以为我也不知?你凡此种种,为的自然不止是你那个穷乡僻壤苦寒地的狼主,你瞄准的是天下……一统江山的天下!”
“赵德基坐得那把龙椅,本太子也坐得!”
“可惜啊。你狼主的大位都争不到,即便攻下宋国,天子的宝座,又怎轮得到你?狼主既然能清洗你的一些兄弟,自然也不会放过你这个野心家,你岂不是机关算尽到头一场空?”
“嘿,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好一个大言不惭的鸿鹄!你有多少忠臣良将?你有几个谋士能人?你凭的什么?就凭王君华秦桧这对狗奴才?”
“秦桧可是你宋国的重臣,是你效忠的赵德基最宠信的大臣!哈哈哈……”他大声地笑,极其得意,“‘花’溶,你以为本太子不知?你三番四次企图揭‘露’秦桧身份。不止你,甚至还有曾为本太子‘侍’妾的天薇公主,她可是赵德基的亲妹妹,她说的话,赵德基尚且不听,你再谏议一百次,除了证明你的愚蠢,还有什么用途?”
王君华在一边急忙补充:“赵德基那个阳痿阉党,怎会信你的?你们都是一路的蠢货。”
第269章 折铁宝剑
‘花’溶看看王君华,她仿佛如一只自动附身的苍蝇,无论金兀术在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在他身后,毕恭毕敬,奴颜婢膝,仿佛他的抹布,需要的时候,随时可能拿起来擦掉一切污秽。..info-.79xs.-而当金兀术不在的时候,她便主动转向“阉党”赵德基……
金兀术和赵德基,有何区别?
曾经,她还一度以为,金兀术,总要比赵德基强一点,至少还算个血‘性’的男人!
可是,古来雄才大略野心家者,也罕有如此重用无耻辱王君华秦桧此类人渣的吧?
她忍不住,笑起来。
王君华怒道:“你还笑得出来?”
“王君华,看来,你不但能做金兀术的王后,还可能做天下的皇后,大宋的皇后?!”
王君华明知她讥讽,却忍不住喜形于‘色’,心里怦怦直跳,又再依偎靠近一点金兀术,仿佛此时越是跟他亲密,自己的“皇后”的希望,就会越来越大。她笑得那么得意:“‘花’溶,你后悔了?妒忌万分?可惜,迟了,太迟了……”
金兀术也冷笑一下:“‘花’溶,你要是有王君华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有今天。”
王君华媚眼如丝,瞟一眼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柄剑。其实,她最希望的是,四太子一剑就穿透她的脖子,看着这个可恶的‘女’人就地气绝,而不是在这里啰嗦磨叽。可是,四太子不动,她便只好看着,干瞪眼看着,而且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急躁,得温顺如最乖的妈咪。
她居然怕四太子渴了,在这样的时候,还想到去拿一杯茶水给他:“公子,您渴了么……”
金兀术只说:“不要。”
王君华自己喝了一口,神态悠闲如当家主母:“‘花’溶,你这种蠢货,生来就是送死的命。蠢货,地地道道的蠢货,连服‘侍’男人也不会,一个‘女’人,还妄想登天,牝‘鸡’司晨,你不死,谁死?”
这二人,真是理想一致,趣味一致。
‘花’溶好奇地看看金兀术,他临行前,还是一身南朝的公子哥儿的服饰,他身子是金人的那种彪悍的魁梧,而气质却装出南朝读书人的文雅。尤其是他手里的佩剑,是一把上好的古剑,状极古雅,有刚柔力。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剑身中间印有宽凹槽,长3尺多,看起来异常轻便。(..info无弹窗广告)‘花’溶对剑没有研究,但看那样的青峰,也知道必然是中原的至宝。金兀术单手持着,刀光须臾不离‘花’溶脖颈。
他见‘花’溶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剑,冷冷说:“这是古大将所用的折铁宝剑。”
“靖康大难中抢去的?”
“错,是秦桧送我的。”
秦桧居然藏着如此好东西,可见他回宋国这两年,位至高官后,不知悄悄搜罗了多少的好东西孝敬金兀术。看来,金兀术送他夫妻归宋,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剑的寒光,她眼‘波’的流淌,长长的睫‘毛’仿佛要垂到剑的‘阴’影里,光影闪烁。
古剑。
桌上官窑的‘精’美的茶杯。
身边穿着绣‘花’衣服的素雅的‘女’人。
这一切,构成一种异常新奇的美丽。
多么和谐的一切。
金兀术的目光稍微变得柔和一点,剑尖也情不自禁地移开一点,低头看她,有一瞬间,甚至忘了这是生死关头的敌对,而是跟心仪的‘女’子在共同欣赏某一样东西。
“‘花’溶!”
“???”
“‘花’溶……”
王君华一直在一边瞧着他的目光,心里情不自禁地慌‘乱’起来。尽管四太子两次选择的都是自己,却依旧忍不住慌‘乱’,仿佛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因为四太子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自己怎能不是她的对手?
再缠绵的目光,又怎敌得过关键时刻实质的选择?这才是实惠的,不是么?
从赵德基到四太子,一直是自己横扫天下,要获得男人的宠爱,谁能是自己对手?谁能?
‘花’溶也不能!
她为四太子做过什么?
凭什么四太子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心里涌起更加强烈的念头,脸颊还在隐隐做疼,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一日不死,自己一日不得安宁!
‘花’溶却一眼也没有看过王君华。金兀术也没有看王君华,目光只在古剑和对面的那张面孔上徘徊。
宝剑英雄。
红颜知己。
为什么偏偏每一次面临的都是这样难堪的绝杀?为什么?
‘花’溶慢慢开口,细白的牙齿若隐若现,嘴‘唇’带着一种清新的嫣红,声音温柔,语气冰凉:“金兀术,我真真错看你了!”
“哼。”
“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比赵德基有血‘性’,至少还是个男人,今天才发现,你和赵德基、秦桧之流如出一辙……”她嘴角微微含笑,旁边的王君华忍不住冷哼一声,恨不得一耳光就掴过去,将那排长长煽动的睫‘毛’一把揪扯得‘精’光,将她的眼珠子挖出来,看她还能不能有这样的眼珠!
这是狐狸‘精’的眼珠!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狐狸‘精’。
幸好是脾气较大的狐狸‘精’,若是耶律观音这样的,自己岂能是她对手?白白可惜了这样一双眼珠。
金兀术听得王君华这声冷哼,又看‘花’溶,饶是他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有些面红耳赤。他向来自视甚高,秦桧在他眼里不过是养的一条狗,赵德基被搜山检海捉拿,不过是一只胆小狡诈的脱兔,听得‘花’溶一再将自己比作这二人,最后的一丝耐心也彻底磨灭了,怒意伴随着决心,加大了声音:“‘花’溶,念在昔日的情分和儿子的份上,本太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走还是不走?”
最后一次机会!
如此情况下,四太子居然还要给这个‘女’人机会?
王君华心里一酸:“四太子,她……”
金兀术很不耐烦:“‘花’溶,是你自己放弃王后的尊荣。你屡次出言不逊,本该马上杀了你,可是,我还是给你一个机会。王后你是不用想了,到了金国好好做本太子的一名‘侍’妾,你还能换得一命……”
剑尖已经完全贴住脖子,冷冷的青峰带着袭人的寒意。
‘花’溶微微靠坐在椅背上,微笑,吐气如兰:“你算什么东西?我会跟你走?哪怕再跟你这种人说一句话,也是羞辱我‘花’氏祖宗,玷辱我丈夫‘门’风。”
然后,她就闭上嘴巴,再也不说一个字。
愤怒已经烧红了金兀术的眼睛,面前的阶下囚,这个屡次落入自己手里的‘女’人,自己屡屡饶恕她,尽一切所能讨好她,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等的穷途末路。
甚至,自己连王后的尊荣都已经捧在她的脚下,却被她一脚踢开。
挫败,强烈的挫败。
比一次大的战役的挫败,更令人不可忍受。那是情感上和‘精’神上的无力征服,是自己在南朝最强大的阻力。
仿佛不是她一个人的挑战,而是一个群体的挑战!
纵然消灭了‘肉’身,也毁灭不了信念。
他的剑再往前一点,再一用力,几乎立刻就要划破她的颈子。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风雪也停了,出现久违多时的阳光。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带着清新的气息,一缕阳光照在她的面上,仿佛一朵鼎盛而萎的‘花’,快要走到人生的尽头。
儿子的哭声已经彻底消失了,此时,‘花’溶心里再也没有什么牵挂,面‘色’反倒平静下来,折腾半夜,疲倦了,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点也没有觉得生死大限到了,闭着眼睛,睡意袭来。
王君华眼里几乎要喷出火焰来。在她心里,几乎已经设计了千百次的各种毒辣酷刑,不将‘花’溶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决不罢休。这个‘女’人求死,自求了断,怎能让她如此轻易就死?可是,又巴不得四太子的剑再往前。
再往前一点,一下结果了这个自己最厌恶的‘女’人。
哪怕自己不能获得折磨她的快感,可是,目睹四太子亲手杀死她,这样的愉快,岂不远远胜过自己折磨她所得的快感?
‘女’人最大的愉悦,便是看着心爱的男人,亲手杀死自己的情敌。
这样的快乐,真真大过一切的赏心乐事。
她柔媚地开口:“公子,您曾说要赏赐奴家……”
“……”
“今日,奴要的赏赐,便是您立刻杀死这个‘女’人!”
“……”
“公子,南朝美‘女’如云,无论您要多少,奴家就给您寻多少。今日开始,奴家就亲自去替您挑选十名上等姿‘色’的美貌处‘女’谢罪……公子,得罪了……”
她见金兀术手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忽然出其不意,猛一用力推他的肘臂,剑立刻就向前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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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鹏举飞速赶到五里亭。
虽然是最最寒冷的冬日,却奔出一身的汗,稍一停下,便凝结成冰。心仿佛也冻得像冰。此时,已经顾不得对赵德基的种种气愤,全部化成了对妻子和儿子的担忧。
究竟是谁最有可能抓了他们?
两骑快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奔来:“报告,前方没有夫人踪影。”
“报告,苗刘叛军败逃福建方向,但并未有任何夫人的消息……”
“方圆三十里都寻找了,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
几路寻找的人都没有。
他看看四周,全是自己最亲信的下属。
他坐在马上,手里的长枪不经意地指向一个方向,缓缓说:“张弦,你率20‘精’骑跟我走,其他人,统统回去待命。”
第270章 逼问
众人不解其意,寻找夫人,现在,需要的力量岂不是越多越好?
就连张弦也有些意外:“夫人还没有下落……”
他摇摇头,神‘色’焦灼:“你们只需听令行事。.info[]-.79xs.-”
“是。”
众人只得返回,很快,雪地上只剩下包括岳鹏举、张弦在内的一共二十人马。这二十人,全是岳鹏举的亲卫队,几乎是从开封大战开始,就追随他的亲兵。
张弦问:“去哪里?”
他并不回答,只一马当先就往前面冲去。
这里是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的一个小镇。此处一间豪华大宅,两三棵古松,四五丛凤尾竹,一场大雪后,便处处透‘露’出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意境,跟此间的主人――北地牧马、全节而归的“苏武”形象,颇有点相得益彰。
此间主人秦桧,为国‘操’劳多时,苗刘兵变时恰好“病退”,苗刘‘淫’威肆虐时曾召他为宰相,他也坚辞不受,是以得到御史的褒奖,上书皇帝一定要重用此人。
赵德基召集抚恤与慰问的密函已经来了两次,可是,气节高尚的秦大人还是躺在‘床’上,只能谢恩,不能立即赴任。
直到传旨的太监离开几个时辰,他才神清气爽地坐起来。
天已经黑尽了,老仆直接将美味佳肴送到书房里来。三杯两盏美酒入喉,他皱皱眉头:“夫人还没有消息?”
“回老爷,夫人还不曾回来。”
他心里一喜,王君华是著名的母老虎,只要在家里,每天都要他‘交’代有没有跟婢‘女’‘私’通**之类的,令他不胜其烦。这几日不在家,少了这些“例行公事”,反倒轻松了许多。好些时候,他甚至希望王君华就此消失,自己另娶一个温柔顺从的‘女’人。可是,他不敢,这样的念头只能在脑海里打转,从来不敢说出口。
老仆收了饭菜,只留下一壶烫酒,他斟了一杯,喝下去,腮帮子不停咀嚼。这是他的习惯,每次遇到大事需要思索的时候,总是要半天半天地咀嚼腮帮子。
目前,朝廷的形式已经非常明朗。苗刘被逐出朝廷,翟汝文不得不引咎辞职。他回来的第一个政敌可以说就是翟汝文,心里对翟已经恨之入骨,赵德基即便再信任他,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得不暂时离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只要退出了朝廷,他要想再东山再起,就不是那么容易之事了。自己的第一个政敌,可谓先去了,即便他不去,自然会有御史弹劾他。
此外,吕颐浩是这次勤王的大功臣,自己重新复出,他便是第一个拦路虎。朝廷一般是设立一个宰相,有时有左相、右相,这种情况,便是皇帝不能彻底信任,需要互相权衡掣肘之故。自己此时回去,到底是独相还是和吕颐浩共相?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是共相,要如何才能排挤吕颐浩?
他也暗暗心惊,四太子真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自己千算万算,终究是孙悟空在如来的掌心里盘旋。心里惊惧,便更是死心塌地,倒庆幸自己有那么‘精’明能干的老婆,为自己省了多少的事情。有她在一天,四太子那里便可高枕无忧一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老仆的声音:“老爷……”
“又有什么事情?”
“小人给您送参汤……”
半夜三更地送什么参汤?‘门’打开,他没在意,以为是送茶水的老仆,依旧咀嚼着腮帮子,低头沉思。
一阵冷风,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一块咸鱼被拎得一个趔趄。秦桧身子瘦小,典型南方男人的文弱,被这一拎,晕头转向,却立刻意识到发生了变故,‘门’口,老仆等已经被打晕在地。
他正要开口,‘蒙’面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花’溶在哪里?”
他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你是谁?‘花’溶又是谁?我乃朝廷命官,你敢闯入刺杀?”
这老贼还装腔作势!
黑衣人正是岳鹏举,手一用力,扼住他的咽喉,他一吐舌头,几乎闭过气去。
“快说,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岳鹏举!你敢诛杀朝廷命官?”
既然被认出,岳鹏举也不抵赖,冷笑一声:“你敢杀我妻子,我怎么不敢杀你?”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再说,你有什么证据?你妻子失踪与我何干?你休得诬陷我……”
“秦桧,你休想抵赖。今日,我就着落在你身上要人。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岳鹏举环顾四周,“王君华呢?”
“她不在家。”
岳鹏举心里更是有了底,一把抓起他推搡着就往外走。
“来人……”
他的喊声被堵在嗓子眼,岳鹏举一挥肘将他打晕,直接拎了带出去。
秦桧回家休养,这两年的时间韬光养晦,暂时不敢结下什么政敌,再加上“苏武”的身份掩饰,更无什么对头,因此,休养的宅子警备并不特别森严。此时已经深夜,众人都已睡去,岳鹏举也不敢大意,悄然掳了他,翻墙出去。
身子一被掼到冰冷的地上,秦桧虽然穿着大袍,也冷得哆嗦。他挣扎着翻身坐在地上,企图维持几分威严,怒道:“岳鹏举,你好生大胆。待我禀明天子,你****威胁大臣,罪不可赦……”
“秦桧,今日你若不‘交’出‘花’溶,便是你的死期,你怎会有命去禀报天子?”
“你妻子的下落跟我有何干系?”
岳鹏举冷笑一声:“别人不知你秦桧身份,我还不知道?你夫妻早已处心积虑要杀掉‘花’溶,趁着苗刘‘混’‘乱’,抓婉婉郡主……”
“你敢血口喷人?我生病在家,一刻也不曾离开。就连朝廷征召也没去……”
朝廷征召。
赵德基打的算盘,岳鹏举自然还不清楚,可是,听得此言,立刻明白,赵德基大概又要启用秦桧了。
他心里愤愤地,却一点也不流‘露’出来,只说:“也许,苗刘兵变,还有你的功劳!”
秦桧老‘奸’巨猾,此时倒清醒过来,冷笑一声:“你有何证据?”
岳鹏举老实地点点头:“我没有证据。简直一点都没有。可是,没有证据,我还是要问你要人。”
“嘿嘿,既然如此,我总要告你一个诬陷大臣之罪,株你九族……”
“九族?秦桧,你可能有件事不清楚,我除了妻儿之外,再无其他亲人。如今妻儿下落不明,就剩我孤身一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与我何干?”
“我就要着落在你身上要人。”
秦桧气得几乎要吐血,从来不知道这个武夫居然敢使出如此蛮横,却偏偏最是有效的一招。
秦桧嘶声骂道:“岳鹏举,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故‘逼’迫于我?你若杀了我,你自己也毁了。诛杀大臣,朝廷一定会追究,你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
好一个无冤无仇!
岳鹏举笑起来,面巾依旧‘蒙’在头上:“如果你坚持不说,就看不到朝廷是否追究你的死讯了,对不对?再说,谁知道是我杀你?你也说我跟你无冤无仇……”
他的手微一用力,秦桧被扼住脖子,再也咽不下气,想要强撑,却撑不下去,眼珠子在黑夜里,可怕地翻涌,只能发出“呜……啊……”的破碎的声音。
岳鹏举手一松:“说还是不说?”
秦桧气若游丝:“我说,我说……”
“‘花’溶在哪里?”
“我怎知道?……”
岳鹏举一挥手,张弦上来亲手绑缚了秦桧,一抬手,便将一粒‘药’丸塞进秦桧的嘴里。
秦桧只觉出一股腥味,张弦一捏他的脖子,‘药’丸已经滑下去。他喉咙间咯咯的一声,张弦低低说:“你最好老实点,找不到人,你便得不到解‘药’,三天后,必将毒发身亡。你既然不是装病么?你放心,别人都会以为你是病死的,朝廷念你忠诚,还会褒奖你,赏赐你谥号……”
秦桧一点也做声不得,只怒骂一声:“岳鹏举,世人都称你为忠义猛士,原来是这等卑鄙小人……”
“对付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办法。秦桧,你小人,就休怪我非君子。”
“岳鹏举,你竟能使出这种手段……卑鄙……”
岳鹏举冷笑一声,在这之前,自己也从未想到自己会使出这种手段。可是,人是被‘逼’迫的,一步一步,总要向前,不是么?
岳鹏举千方百计寻找妻子,却一无所获,联想到‘花’溶曾经被“骗”到五里亭,从那些人的出手来看,本朝能豢养这样的死士的势力,屈指可数。
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便将目光放到了秦桧身上。处心积虑要抓了‘花’溶,谁还能如此仇恨于她?自己夫妻第一次到临安,并无‘私’人政敌,只要妻子不在苗刘军中,还能去哪里?
张弦将他提上马背:“秦桧,你若不说,今日便是死路一条。”
“岳鹏举,我根本没见过你妻子……”
“你没见过,哪怕你根本不认识她,我也要问你要人。秦大人,你奈我何?因为,我除了问你要人,再也想不起该问谁要人了……”岳鹏举环顾四周,“我既然敢来你府邸抓你,就不怕事情暴‘露’。实话告诉你,若我妻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和王君华便是陪葬的下场。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养子秦禧也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一家三口替我妻儿殉葬,最好实话实说……”
第271章 绑架
秦桧苦不堪言,他本就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虽然生怕说了也是死路一条,待要再最后挣扎,张弦的掌心抓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立刻,一阵噬心蚀骨的疼痛钻入心底,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水。[..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
岳鹏举沉声说:“找到‘花’溶,你尚有生路一条。若是找不到,你便是死路……”
秦桧气息奄奄:“还有……生路?”
“我也不愿被朝廷追究。反正你也是四太子的‘奸’细。你我心知肚明!”
秦桧情知今日不说实话,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所有荣华富贵就是梦一场,不如权且敷衍一阵,拖延时间,看能否有什么转机。
“快说,在哪里?”
“往东南方向三十里……”
张弦看一眼岳鹏举,岳鹏举点点头。
绑架秦桧,此事非同小可,因此,连那些‘精’兵都没带,岳鹏举只和张弦只身闯入。他怕秦桧身份暴‘露’,张弦早已准备好,将他的嘴巴牢牢塞住,拿了一只大麻袋将秦桧劈头盖脸地扔进去,绑在背后,这才一打马,二人飞速往前奔去。
在前面的山岗处,十八名‘侍’卫早已等候,黑夜里,将张弦驮着一个大麻袋,也不知是何物,更不问,岳鹏举一声令下,众人便往东南方向奔去。
快马飞奔,在前面的大路口,马蹄忽然扬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像在低低的叹息,那么悲切而凄楚:“鹏举,鹏举……”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按住马头,心里如‘潮’水一般,剧烈沸腾。是妻子,是妻子遇险了。十几年跟她一起,每次她有什么急难,他便会有这样可怕的感觉,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自己心上狠狠地敲击着提醒。
“十七姐……姐姐……”
他不知道自己这声音是从心里发出的还是嘴里发出的,只知道狠狠揪着马鬃,一扬鞭子就拼命往前跑。
小镇外面。
连续几场雪后,南国的天空也变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红砖碧瓦,飞檐俏丽,汇聚了南朝最‘精’华的建筑杰作。明亮的琉璃瓦美仑美奂,装饰大‘门’的雕‘花’‘精’雕细刻,尤其是高达两丈的‘门’上用很有气势的藏青‘色’雕琢的一对‘玉’麒麟,而‘门’外,则是传统的大户人家常见的一对石狮子。
‘门’上书着一幅很风雅的对联:
‘春’来遍是桃‘花’水
不辨仙源何处寻
这是唐朝大诗人王维19岁时写的一首诗里的两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可是,宅院里的格调却跟这两句桃园隐居的静谧气息有些不协调。跟许多大户人家的风格一样,‘门’口有看守的家丁,穿着皆喜气洋洋,一副富贵‘逼’人的样子,外表看起来,一团和气。谁也不知道,在暗处,一些全副武装的便衣‘侍’卫,早已将周围监控得水泄不通。
静谧。
空气里都是静谧,只有阳光从绢‘花’的窗纸里透进来,斑驳着,仿佛一幅写意的画。
就在这一片刻,金兀术的手被人狠狠一用劲,剑尖往前,只听得一声惨呼,‘花’溶往后便倒。
血一滴一滴地顺着剑尖往下淌,落在地上雪白的地毯上,仿佛开了一朵凄‘艳’的‘花’。‘花’溶的脖子上,新伤已经完全覆盖了老伤,可是,那道伤痕那么明显,依旧浮凸出来,仿佛忿忿的,那么不平。
只是她的身子完全软在大椅子上,闭着眼睛,早已瘫软了过去。
金兀术的目光落在‘花’溶身上,却不敢再多看一眼,手里的长剑慢慢发抖,死了?这个‘女’人终究是死了?还是死在自己手上了?
这样血腥的红,完全地刺‘激’了王君华,她尖叫一声,却立刻又不动声‘色’,那个‘女’人还没有死,她方才心慌意‘乱’,用力不当,并未控制住剑,刺偏了,只划破了‘花’溶的脖子。她看四太子发呆,情绪‘激’动起来,却不敢再去掣肘四太子手里的剑。她一直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去掉这个心腹大患。
她此时做了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忽然蹲下身子,捡起地上那柄大刀,正是刚才‘花’溶投掷她,被金兀术打落的那柄,趁着四太子发愣,悄无声息就向‘花’溶砍去。
“当”的一声,大刀被打落地上,一耳光狠狠掴在她的面上:“你居然敢自作主张!”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待要哭,可是一接触到四太子那种可怕的凶狠的目光,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一个劲地往后退。
金兀术的目光变得异常可怕,手里的长剑忽然变了方向。一种愤怒的情绪弥漫开去,这个‘女’人,居然敢得寸进尺,一步一步,‘侍’宠生娇!
可是,天知道,她那具身子,自己已经望之作呕。
王君华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可怕的感觉,心如坠入了冰窖,直哆嗦,意识那么清晰:四太子要杀自己!
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要杀自己!
他凭什么杀自己?就因为那个‘女’人?
金兀术再上前一步,‘门’忽然被推开,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进来:“不好了,有人往这里杀来……”
金兀术略微清醒:“是谁?”
“来人皆黑衣‘蒙’面,不知是谁。”
在大白天,居然还黑衣‘蒙’面,显然来者非善人。
他面‘色’大变:“快走。所有人立刻撤退。”
“是。”
王君华松一口气,终于哭出声来:“公子,奴家怎么办?”
他严厉地说:“你走后‘门’出去,绝不能暴‘露’丝毫行踪。回去后,我自然会吩咐你该怎么办。”
“是。”
她还惦记着昏‘迷’的‘花’溶,急忙说:“赶紧杀掉她,如果是岳鹏举追来就不好了……”
他一转眼,这个‘女’人,竟然还敢惦记此事!
“四太子,你快杀了她,为你的安全着想,来人必然是岳鹏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快点啊……你若下不了手,奴家帮你……”
金兀术见她兀自纠缠不休,剑尖忽然转了个方向:“你走不走?”
王君华不敢再说,转身就跑。
外面,马蹄声越来越急促,金兀术不知来者何人,可是,如果能找到这里发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大计便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尤其,如果是岳鹏举,真不知会引起什么可怕的‘波’折。
他毫不犹豫,伸手抱了昏‘迷’过去的‘花’溶就上了外面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两名久经训练的马夫立刻赶马往第三道侧‘门’出去。
后面,跟着十余名‘精’挑细选的便装卫士,此时情况紧急,十余快马护着马车,一溜烟地往前跑。
马车是驷马驾驶,车夫技术娴熟,马车里又只坐了两个人,快马跑起来,简直如在飞奔,很快就将后面的马车声远远地甩下……
岳鹏举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朝阳照在马背上,马黝黑的那一层鬃‘毛’簌簌的发散出乌黑的‘精’光。
远远地,大‘门’紧闭,两三看守的家丁,手里拿着长枪,惯例威喝:“来者何人?”
“快快开‘门’,叫你家主人出来……”
家丁们见来者不善,三两招被打趴在地,一名家丁机灵,立刻去开了大‘门’,哭喊着往里面跑:“老爷,不好啦,有贼人上‘门’抢劫……”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儿被两名小丫鬟搀扶着,拄着拐杖出来,齿发皆秃:“光天化日之下,谁人敢如此大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活得不耐烦了?”
岳鹏举一见老头儿的装束,情知必有古怪,立刻掉转马头,这时,左侧,一名‘侍’卫策马过来,低声说:“我们发现一个‘女’人从外面出去……”
“拿下她!”
“已经拿住了。”
岳鹏举也不多说,立刻就往左侧追去。
这座十分富贵的大院子,范诬广,沿途再无其他人民民居,显得有些偏僻。岳鹏举驰马过去,在林中的僻静地,只见‘侍’卫已经押着一名‘女’人上前来。‘女’人垂着头,披头散发,脸颊浮肿,脸上还有明显干涸的血迹,正是王君华。她被几名‘侍’卫护卫着逃跑,可是,出了侧‘门’,却被岳鹏举分散搜索的几名‘侍’卫拦截,一阵恶斗,将她抓住。
‘花’溶虽多次见王君华,但岳鹏举却从未见过,并不认识她,但见这个‘女’人如此古怪,便喝问一声:“王君华,你到此地来做甚?”
王君华听他一口喝破自己姓名,又见他‘蒙’面,显然是自己的“熟人”,并不知他其实并不认识自己,一下慌了神,跪下去,颤声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快说,你在此有什么勾当?”
“奴家走亲访友……”
“走亲访友会走成这般鼻青脸肿的模样?显然是做贼心虚……”
“奴家遇到危险,摔跤跌倒……”
岳鹏举细看她的脸,一边从额头到面孔有一道新鲜的伤痕,明显是才受伤的。如果走亲访友怎会如此狼狈?显然是经过了一阵厮打。他担心妻子安全,见王君华如此,更是疑心‘花’溶落入了她手里。
既然确定已经是王君华,岳鹏举便不客气,跳下马背就抓住她,喝道:“‘花’溶在哪里?”
“奴家不认识……‘花’溶是谁?”王君华泪流满面,楚楚可怜:“奴家是走亲戚的……”
这贱‘妇’居然和秦桧一样的反应,果然是一家人。
“亲戚,这家人是你什么亲戚?”
“这是奴家的远亲,柴家的表哥……你若不信,可以去调查……”
岳鹏举听得这话,心里一沉。本朝自有天下后,太祖因是从后周柴世宗家族夺得江山,所以密令善待柴家后裔,保全柴氏富贵。柴氏世居北方,谁想到这江南也有分支?若不是柴家,其余人谁能有这般富贵?可是,柴家跟王君华又有什么关系?他庆幸自己先前退得快,并未跟柴氏人照面。
第272章 寻找
可是,既然王君华在这里,‘花’溶必然就着落在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
一名‘侍’卫拿了一把佩刀架在王君华脖子上:“你还不说实话?”
“‘花’溶……奴家认得,可是,奴家跟她素无‘交’往,怎会知道她的下落?”
张弦不耐烦多啰嗦,一把拉下马上的麻袋,重重扔在地上,只听得袋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呼声,如蚊子般嘤嘤嗡嗡。
他一把抓过王君华,手微微用力,低喝:“快说,‘花’溶究竟在哪里?不说,今日就杀了你夫妻二人。”
王君华眼珠子转动,心里惊讶,难道秦桧老鬼也被抓了?
张弦一脚踏在面前的大麻袋上:“你若不想像秦桧一般,最好马上说实话……”
她泼然大骂:“不得好死的逆贼,我家老爷是朝廷命官,你等诛九族的逆贼,胆敢抓他。你等可知道,我家老爷在靖康大难时尽节,被俘到虏地,经历了苦寒折磨才返回大宋,赤胆忠心天日可鉴,你们这些歹徒胆敢如此对待一代忠臣,简直丧心病狂……”
岳鹏举熟知秦桧夫妻的底细,听得王君华如此大言不惭,冷笑一声:“管你什么命官,今日不说实话,将你夫妻二人一起绑在麻袋里,扔进江里喂鲨鱼。”
王君华虽然泼辣,可是,情知对方并非虚言恫吓,此时,四太子走了,秦桧又被抓了,她再是狡诈,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不敢再骂,只顾跪在地上拼命叩头:“奴家夫妻只是走亲戚,根本与‘花’溶毫无过节,怎能抓得了她?”
岳鹏举厉声说:“你还敢撒谎?”
“奴家不敢,依奴家看来,岳夫人必是被苗刘二人抓走了作为人质……”
她一味抵赖,又是‘女’人,众人责打起秦桧来,并不心慈手软,可是面对这个诡诈的‘女’人,岳鹏举根本没有责打‘女’人的习惯,如今对着这个悍‘妇’,打也不是,折磨也不是,根本不能奈她何,简直束手无策。
王君华一边叩头,一边察言观‘色’,早已看出,这群‘蒙’面人跟金军不一样,跟其他的绑匪更不一样,估计就是岳鹏举本人率众寻妻。她却故意不说破他的身份,料定这群男人不会把自己怎样,更是装得楚楚可怜:“奴家磕磕碰碰,本就受了伤,各位好汉放过奴家,便是再生父母,必有重谢……”
岳鹏举听得她‘花’言巧语,忽然冷笑一声:“既是如此,你就走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啊?”
“秦桧的命就不要了,直接扔去江里喂王八。”
王君华和秦桧虽然并无多少真挚的夫妻情意,可二人臭味相投,是合拍的利益关系,她要为四太子效劳,一定得仰仗秦桧的计谋以及秦桧的身份,如此,方能稳稳保住一份荣华富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桧送死。
岳鹏举虽然不认识王君华,但经常听‘花’溶提起她在四太子府和在皇宫里跟赵德基的‘奸’情,知此人誓死效忠金兀术,也拿不定用秦桧威胁她到底会不会有用。
他见秦桧被塞在麻袋里,一个劲地折腾,心里一动,将麻袋拉开一角,冷冷说:“王君华,你是誓死效忠金兀术,还是要你丈夫‘性’命?”
“好汉明鉴,奴家根本不认识金兀术。”
“哦,你不认识?那是谁在四太子府吃‘肥’猪‘肉’盘子?快说,金兀术如何‘混’到了我宋国?你若再敢狡辩,我也不将你下到大理寺狱受审,只将你秘密处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
王君华自然不怕大理寺狱,可是,秘密处死却是最怕的。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秦桧重重地翻滚,几乎要跳出来将这个老婆毒打一顿,到了此时此刻,她竟然还是选择四太子,丝毫不顾自家丈夫的‘性’命。可是,他老‘奸’巨猾,翻滚一阵,却沉住气,再也不动了,如果王君华说出四太子,叫岳鹏举追上,万一截留住,如此人证物证俱在,自己夫妻百口莫辩,‘奸’细身份坐定,是再也不能翻身了。
此时,他只暗暗祈祷金兀术已经逃出去了,能跑多远跑多远。
王君华见那个麻袋不再翻滚,也意识到相同的问题,抵赖到底,自己夫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四太子必然没跑出多远,要是被抓住,则不但自己夫妻完了,四太子也完了。
四太子可是雄心壮志要当王的,自己,还有可能做他的王后或者皇后。她虽然被金兀术打了一耳光,但想起他两次在危急的时候选择自己,也不记恨,倒牢牢相信,四太子此时此刻一定是爱自己的,否则,临逃难的时候,他不会一再小心吩咐自己。
更何况,他绝未因为‘花’溶的要求,杀了自己。
就算自己亲手下手杀‘花’溶,他也只打了自己一耳光,并未再有任何处罚。这并非四太子怜惜那个‘女’人,而是他不愿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这一点,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所以,更加死心塌地。那个‘女’人,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她越想越高兴,脸上竟然‘露’出微微的笑容。
此时此刻,这‘女’人还不知在诡笑什么,岳鹏举火冒三丈,忽然伸出手抓住王君华的下巴,将一颗‘药’丸丢进她嘴里,捏着她的脖子,咕隆一声,这颗‘药’丸就吞进了王君华的肚子。
王君华大惊失‘色’:“这是……甚么东西……”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茶水好不好喝:“这个东西叫做断肠散。三日之内,你若拿不到解‘药’,心肝脾胃肾,五脏六腑就会全部化为脓血,全身委琐而死……”
肚子里忽然一阵绞痛,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心里作用,王君华痛苦地卷曲着身子,惨呼大骂:“恶棍,下流无耻的恶棍。岳鹏举,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这个‘蒙’面的强盗就是岳鹏举?无耻之徒,你老婆是不下蛋的母‘鸡’,天下美‘女’多的是,你还惦记她做什么?追她回来,不过是让你岳家断子绝孙而已……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彻底休了她,另外娶正经‘女’人生子续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拿着这样的老婆,真是羞辱你岳家的列祖列宗,亏你还是什么宣抚使!‘花’溶这个贱人……你二人都是不得好死的贱人……你老婆是被苗刘叛逆追走的,你没胆量追他们,却拿了老娘寻事,胆小鬼,不分好歹的懦夫、孬种、不像个男人……你这种男人,祖祖辈辈都会断子绝孙,也许现在你的老婆正陪着苗刘逆贼‘淫’乐……”
张弦一挥手,打在她的嘴上,她的嘴‘唇’立刻高高肿起来,像一截大大的香肠。
她骂得越凶,岳鹏举就越是断定‘花’溶曾落在她二人手里。秦桧在麻袋里听得分明,却阻止不了老婆的愚蠢,只暗暗叫苦。
岳鹏举作势站起来:“王君华,你就等着三日后肠穿肚烂,曝尸而死吧。”
王君华再也不敢坚持,如果死了,所有的荣华富贵,王后或者皇后,还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活着,活着才是根本。只要能活下去,日后总能找机会杀掉这对狗男‘女’。
她跪下去,再次叩头:“岳大爷饶命,岳大爷饶命……”
“‘花’溶究竟在哪里?”
“她被一伙强盗掳走,往北方去了……”
“王君华,我先提醒你,第一,你不要撒谎;第二,你不要妄图拖延时间;如果故意以错误消息误导我,耽误了时辰,‘花’溶找不到,三日后,你夫妻二人也必将一起毒发身亡,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王君华惊惶地正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论多么巧舌如簧,此时也无能无力,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岳鹏举手一松,一名‘侍’卫上前,将她也塞在一条麻袋里,扛上马背,众人上马就向北方追去……
马车风驰电掣,远远看去,只是一队富家公子商旅出行的阵仗,沿途诸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想象,这对人马,竟然是大宋的大敌,金国的四太子和他的一众亲兵。马车已经驶出五十余里,但金兀术丝毫也不敢放松,坐到前面,掀开帘子,大喝:“再加快速度,追上小主人。”
“是。”
他随行有几十名便衣‘侍’卫,过了前面的关口,早有潜伏的五百名‘精’军埋伏迎候,这次,才是真正伪齐皇帝刘豫得令派人前来保护的。
只要过了这个关口,纵然岳鹏举有‘插’翅之能,自己也不怕他了。
他又掀开后面的帘子,问‘侍’卫:“情况如何?”
“禀报主人,后面暂时没发现有人追上来。”
他点点头,也许是王君华安全逃脱了,也许王君华被抓住,也不曾说出自己。他对王君华的忠心是信任的,但秦桧就不好说了,一皱眉,还是大声说:“加快速度前行,丝毫不能大意。”
“是。”
他这才回到马车里,看着躺在地毯上的‘女’人。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乌黑的头发覆盖住一半的面颊。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可是,那样的红还是和面颊的惨白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第273章 心愿
还有那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最新章节访问:.。是昔日刘家寺金营里,自己威‘逼’她,她企图自杀留下的。
心里本来对她怀着极大的怨愤,此时,那种怨愤不知怎的,慢慢地淡了下去。
每次相见,不是敌对就是生死,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相处?为什么?比如,二人可以琴瑟和谐,谈诗论琴;可以素手烹茶,红袖添香。为什么不呢?
他想起她辱骂自己的那些话,心里十分挫败。到底要如何,才能令这个‘女’人温顺可人,再也不要张牙舞爪?这是他遇到她第一天起就在思索的问题,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不能解决。
坐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抱起她,一起坐在地毯上,拿了水袋,喂她喝一口水。冰凉的水滴进喉咙,一刺‘激’,‘花’溶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听得耳边的车辚辚马萧萧。
她心里慌‘乱’,这是哪里?自己会被带去哪里?儿子呢?鹏举呢?
她一抬头,接触到那双温柔脉脉的眼睛――以及他那身翩翩装束的公子哥儿形象。金兀术就爱这样,他就喜欢这样,明明是大尾巴的狼,却总是装成无害的羔羊。
她几乎要跳起来,再也无人比自己更明白他这种温情脉脉的目光背后的残忍和冷酷。杀自己,那一刻,他亲手出手杀死自己。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装出这样的目光?
她拼命挣扎,一拳就向他‘胸’口打去:“恶贼,放开我……放开……”
她受伤、昏‘迷’,此时,并没有什么力气,他一伸手就抓住她的手,叹息一声:“你不要再白费劲了……”
“放开我!”
他摇摇头,笑起来:“儿子就在前面,我们很快就要追上他了。为了儿子着想,你难道忍心让他没有妈妈?”
厚颜无耻!
‘花’溶恨不得跳起来咬他一口,可是,却被他紧紧搂住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笑容不改,十分得意:“‘花’溶,实话告诉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绝不能放你回去。再者,这些年,我对你的耐心已经用光了,再也不愿意跟你耗着了。本太子已经彻底明白,对‘女’人,只能用强,没有任何必要付出耐心!所以,你只能跟我一起走,回上京。”
“你做梦!”
他再次抓住她拼命挣扎的臂膊:“唉,如果你不要像一只疯鸟般拼命挣扎,就会好过得多……”他干脆将她的两只手都捉住,按在自己‘胸’前,然后,一只手伸出,轻轻抚‘摸’她凌‘乱’的头发、长长的睫‘毛’,轻轻叹息:“唉,‘女’人,总要爱惜自己才好。本太子从未见过你如此疯狂的‘女’人,这又是何苦?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那双大手抚‘摸’在脸上,犹如最毒辣的一条‘毛’虫,‘花’溶几乎要喷出血来,嘶声道:“金兀术,你杀了我吧……”
“杀你?!我怎会杀你?”他微笑起来,“你自己想想,我要杀你的机会有多少?从刘家寺金营到战场相逢,再到你出使金国!‘花’溶,若要杀你,我早就杀了,为何要拖到今日?不,我不杀你,绝不会杀你……”
她冷哼一声,想看看自己的脖子,低头却看不着,只说:“你少假惺惺的了。”
“假惺惺?我若真假惺惺,就不会一二再地对你手下留情了。‘花’溶,本太子还从未曾对任何‘女’人如此手下留情……可是,如果你再顽固不化,等待你的,就不再是王后的尊荣,而是一名最卑微的‘侍’妾,让你真正知道忤逆本太子,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一点也不怕他的恫吓,冷笑一声:“你和秦桧的‘奸’计就真能天衣无缝?我失踪了,自然会有人追究……”
他嗤之以鼻,追究,怎么追究?
“‘花’溶,我自来并不隐瞒你,这一次,也全对你说实话好了。苗刘那里,我早已做了安排,他们估计已经找到了跟你和文龙孩儿相似的一对母子,送入军中。你是他们掳走的,而且,他们很快也会发布公告。谁能怀疑到我头上?哈哈哈……”他笑得极其得意,“你的失踪,跟我其实一点干系都没有,要怪就怪苗刘好了……”
‘花’溶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只要苗刘那里没希望,鹏举自然会怀疑秦桧夫妻,可是,金兀术此举,绝对有他的周详的打算和安排,如今,如何是好?
金兀术见她的目光往下移,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立刻说:“‘花’溶,待事情再有个发展,我就满足你的心愿。”
心愿?自己有什么心意需要他来满足的?
“你不是恨我入骨?既然你多次想死,那我就满足你。可是,我不会亲手杀你,我答应过你的,不是么?但你一定要死,我也会成全你……”
她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思索他的“成全之道”。
他笑起来,眼神十分狰狞,语气却很温和诚挚,仿佛在跟老朋友谈心:“‘花’溶,这些年我是如何待你的,你自己清楚。你说不要做‘侍’妾,我就诚心诚意将第一娘子的位置留给你,可是,你不稀罕,将我的一片心意百般践踏……”马车里很颠簸,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你们号称的‘靖康大难’之后,无数公主郡主王妃贵‘妇’沦落金国,为我大金男子的‘侍’妾婢‘女’。就连尊贵如茂德公主、天薇公主,她们的遭遇你也是亲眼目睹的,每一个人都是小妾的身份。而你‘花’溶!本太子一再答应你,给与你一个‘女’人所能有的最高贵的位置和最大的尊重,让你做正妻。也许,正是我对你太过尊重,你反倒不识好歹,得寸进尺。难道你比茂德公主等人更高贵?你宋国男人贪生怕死,‘女’子****无耻,你‘花’溶又有什么了不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如你所愿,也让你知道知道‘侍’妾的滋味……”
她只是冷笑,并不做声。
“‘花’溶,怕了?”
“……”
此时,一缕阳光从微微掀开的帘子里照进来,正好照‘射’在金兀术身上九转珍珠的腰带上,大颗的明珠发出温润的光华,更令他白衣胜雪,如翩翩浊世的公子。
如此的一表人才,谁知道内心如此的卑污呢?
金兀术恐吓一番,以为她必然又会对自己破口大骂。可是,她偏偏不骂了,脸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怒‘色’。只微微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脖子,似乎那里有些疼痛。她也能感觉到疼痛?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还知道疼?他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还是沉不住气:“你看什么?”
‘花’溶微微一笑:“你这条‘玉’带,也是从宋国掳掠的?”
他愣一下。
“你这身衣服,也是宋国的。啧啧啧,金兀术,你看你,全身上下,连头发都是我宋国的……”她笑得眉‘毛’弯弯的,睫‘毛’一闪一闪,“既然你如此看不起宋国,看不起宋国人,你干嘛如此向往宋国?”
他冷笑一声:“因为本太子要征服你们!赵德基如惊弓之鸟,不过占据东南一角******,还坐不安稳龙椅,‘花’溶,你等着,不出三五年,本太子率领白山黑水的‘精’军踏平这江南临安,将赵德基请到五国城和昏德公作伴。”
“好得很!”她十分干脆,“没有赵德基,再出的人也许会比他英明得多。单凭他重用秦桧,给你一般眼光时,我就知道他成不了大器。有他在一日,大宋一日不要指望真正中兴。”
金兀术一愣。又觉得奇怪。为君者讳,宋人如果不是极其亲近者,直呼其名便是大不敬,可是,“赵德基”作为圣上,‘花’溶提起他时,也直呼其名,显然心里并未存下多少敬意。
他好奇地问:“‘花’溶,既是你自己都看不起赵德基,为何要拼死替他卖命?”
‘花’溶有些悲哀地看着他,仿佛“朽木不可雕也”。金兀术被她的目光看得‘毛’‘毛’的,勉强说:“你什么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我并非为赵德基卖命,而是怕一旦政权通过苗刘等人送到你这样的野心家手上,我大宋就真正完了!金兀术,你自己也亲眼目睹过淮扬的大屠杀,一夕之间,扬州城被不过区区5000金军往来,抢劫殆尽,烧杀殆尽,‘女’子无不受辱。不止我,只要是稍有血‘性’的宋人,就绝不会坐视你们这样的野蛮无耻行径。你在嘲笑我愚忠,是不?可是,我告诉你,在我大宋民间,有一支军队叫做‘八字军’,在脸上刻着‘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跟金军多次‘交’手,屡次击溃你们号称的‘精’锐,来去!他们是忠于谁?是忠于我大宋,而非你口口声声以为的赵德基。如果宋人都不做抵抗,下一次淮扬大屠杀,估计就要到临安、到襄阳、到宋国的整个土地上,直到你大金将我宋人全部消灭。可是,我告诉你,我宋国人口是你大金人口的几十上百倍,也并非都是你所谓的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有人站起来,振臂一呼,就是从者云集,你要想灭亡大宋,想也别想……”
金兀术这一次居然没有打断她,一直很仔细地听。心里再一次涌起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并非面对的是一个被俘虏的‘女’人,而是如陆登、李若水之类的须眉。
他的身子靠在马车上,听着外面马车飞速奔驰所带来的呼呼风声。再掀开帘子看外面阳光普照的世界。南国的雪不可能厚积,阳光一出,便冰雪消融,南国特有的那些常绿植物依旧那么茂盛,和北山黑水的世界,迥然不同。
第274章 暖意
远远地,是一大片盛开的腊梅,风吹来腊梅的香味,悠悠的,给这寒冷冬季带来无限的暖意。.info[]。wщw.更新好快。远远近近传来爆竹砰砰的声音,天空袅袅升起一些青‘色’的烟雾,他才想起,这是宋国的除夕快要到了。
再过几天,就要到除夕了。
金国原来是不过节假日的,灭了辽国、宋国后,才学会过汉人的中秋节、除夕、元宵节。
他转眼,见‘花’溶也不说话了,靠坐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他喊一声:“‘花’溶,还有几天才是除夕,何故远途现在就有爆竹声?”
‘花’溶依旧闭着眼睛,却很耐心地回答:“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他们在祭祀灶神。”
本朝开国后就定都北方,开封城破,应天失守,赵德基几番南下逃亡,将行宫定在临安。随同南下的大批士大夫便带来了东京的风俗,而当地的南方百姓则沿袭吴地的风俗,不过,两者之间大同小异。
腊月二十四是祭祀灶神,祭祀的目的是让灶神醉饱之后登天‘门’,无法向昊天上帝奏禀各户的坏处。南方家家户户都要沽酒、烧纸钱;而当初开封的风俗则是在灶上贴灶马,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而吴地的风俗则是男子用熟烂的猪头、双鱼、和豆沙粉耳团祭祀灶神,‘女’子必须回避。
从祭祀开始,各家各户就会不断地烧爆竹和火盆。宋朝时候的爆竹跟今天的“爆竹”大不相同,真的是用的竹子,将竹烧得通红,在石板或者硬地上猛击,就会发出响亮的爆裂声。与此同时,各家‘门’前还会安放火盆,在盆里燃烧豆秸、干柴以及一些带叶的青枝。人们不分贵贱,每人都戴上一朵丝质的大白蛾‘花’。
此时,马车已经驶入了一个小镇,过了这个小镇,就会到达安全的境地了。
金兀术暗自松一口气,掀开帘子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聚‘精’会神地沉浸在宋国这些奇特的风俗里,热闹、欢乐,又充满享受。再看马车外面一片片广袤的土地,麦苗从冰雪里生长出来,油油的,绵延成片,以及广大其他不认识的庄稼、农作物、蔬菜……那么丰富,应有尽有。
“扬一益二”,扬州的繁华他亲眼见识过,此地吴楚东南的富庶,居然像不曾经过战火,还有许多歌妓乐妓的唱歌,伶人的杂耍,卖果子糖葫芦的吆喝……
现在支撑宋国赋税的半壁江山便来自这一片土地,他暗想,赵德基有如此繁华的一大片土地,只要稍加经营,或者肯重用岳鹏举、当初的宗泽等等,金国又如何能攻得下宋国的一寸半土?
惟其如此,他更是得意,幸好,赵德基宠信秦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幸好,自己有秦桧这一招妙棋。
他笑得很大声,也不掩饰。来往的行人只以为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出访,丝毫也不感到诧异,只不过略略好奇地多看几眼。
‘花’溶闭着眼睛,半梦半醒,任凭他笑得如何得意,也无动于衷。
天黑了,又亮了,马车从未停过,好在渴了就喝,饿了就吃。浑浑噩噩地,也不知时间的流逝,心里虽然焦虑,可是,被囚禁在飞奔的马车上,却是距离鹏举越来越远了。
她心里暗叹,自己夫妻总是聚少离多,这一次,如果能够生还,真的不愿意再逞能,也许,换一种生活方式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
终于,马车停下。
四周黑漆漆的,耳边没有了呼呼的风声。‘花’溶被两名‘侍’卫架着拉下去,送入了一间屋子。屋子并不十分豪华,但干净整齐,两名‘侍’‘女’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这个被绑缚的“客人”。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待客之道,明明是囚徒,为什么偏偏要按照客人的规格对待?
奔‘波’许久,‘花’溶身心俱疲,半躺半卧,好一会儿,觉得口渴,大声说:“我要喝水。”
两人面面相觑,主人并未叫招待她茶水,所以,她们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花’溶情知这是金兀术的吩咐,便不再吆喝,一闭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却梦见岳鹏举在飞驰的快马上,如闪电般在风里飞奔。她欣喜若狂,大声喊:“鹏举,鹏举……”
一阵剧疼,她蓦然睁开眼睛,但见一双手刚刚从自己身上移开,显然是刚才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这个恶魔!
金兀术心里要喷出火来,该死的‘女’人,哪里都惦记着岳鹏举!他故意笑得若无其事,压低声音:“你乖乖地,我就带儿子和你一起吃晚餐,否则,今后决不让你再见他一眼。”然后,也不等‘花’溶回答,吩咐一声,一名‘侍’‘女’抱着孩子进来。
孩子啼哭多时,忽然见到妈妈,小手一扬,就向妈妈飞奔而来:“妈妈,妈妈……”
‘花’溶抱着儿子,泪如雨下,小陆文龙伸手擦妈妈面上的泪水,一个劲地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他母子二人相拥哭泣,金兀术简直百无聊赖,却也觉得奇怪,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哭成这样,也算难得了。
他反而隐隐觉得有些高兴。
总算还是个‘女’人!
所有‘侍’‘女’都已经退下,桌上摆着非常丰盛的菜肴,另有三碗热气腾腾的豆粥。豆粥盛在粉青釉的碗里,如青‘玉’一般,是青瓷的绝品。旁边还放着一碟益州出产的糖冰。
孩子见了妈妈,早就破涕为笑,又闻得热气腾腾的豆粥喷喷的香味,欢笑起来:“妈妈,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金兀术笑容满面:“儿子,吃饭了。”
陆文龙伸出手,他一把抱起儿子来到桌边,放他坐下,先端一碗豆粥给他,笑说:“儿子,你尝尝好不好吃?”
孩子见到旁边放的糖冰,当时还没有漂白技术,糖冰都是褐‘色’红‘色’的,但晶莹剔透,十分可爱。陆文龙用银筷夹了一块放到碗里,见妈妈还不上来吃饭,就转头叫她,端着碗要跑下去:“妈妈,给你吃……”
金兀术一直不愿意理睬‘花’溶,想冷落她一下,可是,见儿子如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又叫‘花’溶:“你先吃饭。”
‘花’溶见自己身后的绳子,在儿子进‘门’之前才被解开的束缚,连隐藏都来不及隐藏,淡淡一笑:“金兀术,你何必非要装成好人的样子?”
他一边再给儿子夹一块糖冰,仿佛没有听到‘花’溶的讥讽,津津有味地对儿子说:“人们形容糖冰有一句诗‘不待千年成琥珀,直疑六月冻琼浆’。人们在腊月过年祭祀的时候,就喝放了这种糖冰的豆粥,这是宋国的风俗……”
小孩子自然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喝一口甜丝丝的豆粥,觉得好吃,干脆用手拿起一块糖冰放在嘴里,咬得“砰”的一声,乐得呵呵大笑,再抓起一块糖冰,直喊:“妈妈,这个好好吃,快来吃……”
‘花’溶好不容易见到儿子,自然不愿令他小小人儿目睹最残酷的一面,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柔声说:“儿子,豆粥不是这样吃的,来,妈妈给你‘弄’……”
她稍稍加了点东西,搅拌,然后再递给儿子:“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吃?”
孩子喝了一口,开心说:“妈妈,这个更好吃了,你也吃……”他转向金兀术,眉开眼笑,“阿爹,你怎么不吃?你也吃啊……”
金兀术含笑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豆粥吃一口,但觉感甘香爽滑,一碗下去,口有余香。他再看‘花’溶,‘花’溶也吃了一碗,她吃得很慢,只细心地替儿子夹一些他喜欢的小菜,一举一动,异常柔和。
他看得有些发痴,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两样的面孔。这一面,她为什么不一直呈现这一面?这难道不是她最好最美丽的一面?
如果她一直如此,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己又何苦折磨她、绑缚她?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一震,这才发现自己究竟在渴慕什么。从十四五岁开始就是戎马生涯,一二十年过去了,刀枪剑戟的风云岁月却从未改变,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加上生母早逝,狼主父亲儿‘女’众多,他本人戎马倥偬,加上大金男人天生的粗犷的情怀,能分到自己身上的关爱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谁知道征战之外,家的欢乐也是很重要的?除了依红偎翠,发泄‘欲’望,夫妻和睦、子‘女’亲睦,难道不也是一种天伦之乐?尤其,越是受到南朝文化的影响,就越是喜欢他们这样的天伦之乐。
耶律观音怀孕,他曾欣喜若狂,可是,这样的‘迷’梦很快被秦大王打破,除了羞辱,还是羞辱。
现在,“一家三口”如此相聚宴饮,其乐融融,难道不是自己内心深处最向往的享乐之一?娇妻幼子,都是自己满意的!
他在心里喟叹一声,如果要拥有这一切,只能用强制的手段,那就不妨强制到底。人,总是强不过命运,不是么?‘花’溶,自刘家寺金营开始,她的命运早就注定了只能把握在自己手里。就如其他的金国将领,纳了宋‘女’为‘侍’妾,强迫了她们,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开心。‘女’人,非要用强才能征服的话,那就只好用强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母子二人亲昵的模样,‘花’溶却充耳不闻,仿佛身边不曾再有其他人。母子二人吃完饭,孩子缠着妈妈讲故事,‘花’溶讲了个大灰狼的故事,他听得困了,伏在妈妈怀里,小手软软地垂下来,已经呼呼睡着了。
‘花’溶搂着儿子,距离临安越远,怀里的小人儿就成了唯一的安慰。儿子的身子那么暖和,她紧紧搂着,连自己的处境也忘记了,顺手拿了一块锦毯盖在他身上,听着他微微的带着热气的呼吸之声。
第275章 诱惑
金兀术一直动也不动地坐在她的对面,细细地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心里忽然有点儿感动,即便为了孩子,她也该留在自己身边,不是么?
有一瞬间,他忘了自己要保持对她的恫吓,看着她,柔声说:“‘花’溶,孩子困了,我叫人带他去睡觉……”
‘花’溶忽然问:“这是哪里?”
他笑起来:“我们都安全了。这是刘豫的势力范围,有重兵把守。稍做休息,我们明日继续上路……”
越往北,距离临安越远。这里本不是刘豫的范围,只是在苗刘起兵后,他才趁机派人占领了这一片土地。而刘豫真正的“皇宫”距离此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花’溶听得如此,心更是冰凉,走得越远,被营救的可能就越小。出使金国之所以能平安返回,那是因为金兀术有心放自己离开。但现在,他一旦下定了决心,自己还怎能有回去的可能?
金兀术细细看着她的面‘色’,见她的脸贴在儿子的脸上,母子二人的睫‘毛’都很长,几乎碰在一起,看起来那么温馨。
他柔声说:“‘花’溶,我知道你在怪我。”
“……”
“你怪我不答应你杀掉王君华。其实,我也很讨厌王君华和秦桧,这真是一对标准的狗男‘女’,简直毫无骨气毫无人格。但是,他们还有很大的用处,等我的目的达到,我一定将王君华送给你,任你如何处置,好不好?”
‘花’溶心里一寒,王君华是他养的一条狗,尚且如此对待。她不怒,反倒呵呵笑起来。
他见她居然笑容满面,以为她是因此而高兴,更放柔了声音:“你只要肯死心塌地跟着我,这一辈子,我都依顺你……”
“……”
她没有表示反对意见,他更是开心:“文龙孩儿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今后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么?而且,我绝不嫌弃你不能生育,也待文龙孩儿为亲生,有你教养他,他一定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这也是他不让王君华抚育的重要原因,无论王君华多么忠心,也绝不可能把孩子‘交’给他。凡是稍微还有点理智的男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交’到这样的‘女’人手里。
他见‘花’溶并不表示什么意见,情不自禁起身坐在她身边,伸手圈住她,柔声说:“让孩子去睡觉,我们也该早点休息了,明日还要上路……”
“我们”――‘花’溶抬起眼睑,细看他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赤‘裸’‘裸’的眼神告诉自己:你既然是我的‘侍’妾,就得履行“‘侍’寝”的职责了!
她心里并不慌‘乱’,淡淡说:“金兀术,这天下和你最最般配的‘女’人,绝对非王君华莫属。[..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你是错爱于我了。”
金兀术眼里的那丝柔和的光芒瞬间消失不见,一股怒火取代了因为‘迷’茫才滋生的‘迷’梦,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一把从她怀里抱过孩子,喝道:“来人,带小主人去休息。”
两名‘侍’‘女’应声上来,抱了犹在沉睡的孩子出‘门’。
金兀术走到‘门’口,守卫的‘侍’卫低声问:“她怎么办?”
“绑起来!如有逃亡的意图和迹象,立刻加以处罚。”
“是!”
再说秦大王和刘武出了江平,那个幽灵一般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他一拍马背,怒道:“耶律大用这个龟孙子鬼鬼祟祟地要作甚?”
刘武小声说:“大王,我看很诡异,我们可不要中了计。”
那个幽灵一般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依旧十分恭敬:“就在前面,马上就要到了。”
此时已经晨曦初现,二人眼前一亮,前面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坡,顺着山势浅浅的山谷里,十分荒僻。
“既然到了,老子就去看看。怕啥?”
刘武自然不敢违逆,正要跟他一起进去,却听得一声低喝:“只能秦大王一人进来”。
刘武便只好停下。
秦大王跟他使一个眼‘色’,独自往前走。前面是一片草地,旁边几株开满了白‘花’的树,一阵阵‘花’香令人‘欲’醉。真是奇怪,寒冬腊月,这里竟然有开‘花’的树。
秦大王怕着了道儿,停下脚步惊疑地四处看看,这才发现,这里竟然不知是何地,四周并无其他民居也无人迹往来。
‘花’树的前面是坡壁,岩石的裂缝若隐若现,这时,前面一个黑衣人出现,顺着推了一下岩石,秦大王上前,立刻跨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三坡背后有一间用十分粗糙的木头搭成的屋子。
他大喊一声:“耶律老鬼,老子来了,你到底‘弄’什么玄虚?”
木‘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动。
秦大王大步就走了进去,背后,‘门’无声地合上。
屋子里光线――说不清楚是明亮还是黯淡,此时,天已大亮,可是,屋里却仿佛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多影子在眼前飞来飞去。
他一转身,眼前一‘花’,只见对面的墙壁上,一个鲜红‘色’的小人影,就像是才从人身体中迸出来的、最浓稠的鲜血一样。头、手、足、身,都清清楚楚,甚至还隐约可见五官,贴在墙上,竟似要展翅高飞起来。
秦大王平生杀人无数,胆大包天,此时也觉得飕飕一阵寒意,背心发凉,手脚冰冷,失声道:“耶律老鬼……”
这时,角落里才响起一个干枯的声音,磔磔如云霄间的老鸹,苍老又得意:“秦大王,你替我做了件大好事。”
“就是给合刺下蛊?”
“哈哈,金国的权臣被清洗了十之七八,这难道还不值得庆幸?”
秦大王提高了警惕:“老子既然已经替你做了这件大事,你还待怎地?”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除掉一个你最想除掉的敌人的机会。”
秦尚城大感兴奋,他知道自己最想除掉谁?却一转念:“你要老子将你的障碍一一除掉,然后你就能当皇帝?老子才不上你的当。”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除了这件事外,我还将给你一件好处。”
“什么好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耶律大用却不立刻回答,忽然问:“你现在念着一个‘女’人?”
“哈哈哈,老子念着千百个‘女’人。”
“你曾为千百个‘女’人寻找过灵芝?曾为千百个‘女’人来求过我的良‘药’?”
秦大王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忿忿道:“老鬼,你不要搞错了,老子是为了还债。老子再也不曾念着任何一个‘女’人。”
……………………………………………………
目光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才发现耶律大用坐在一张古怪的椅子上,黑衣黑袍,干枯如一只硕大的黑蝙蝠。
而整个屋子仿佛被一张极大的膜所粘贴,呈现出一种薄薄的半透明的。鼻端里有淡淡的血腥味,然后,逐渐变得浓郁。秦大王惊疑地转头看墙壁上的那个血红‘色’的小童的影子,目光一落在上面,就移不开,仿佛一种极其强悍的魔力在引导。他情不自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耶律大用缓缓地做了一个手势。然后,秦大王眼前一亮,仿佛有千百盏灯笼或者上等的钻石从眼前次第亮起来,灼灼其华――
一阵香风,两名少‘女’各自手里捧着一个容器慢慢地走进来。两人身上都只批着极其单薄的一层纱,窈窕丰满的身子若隐若现,看得若血脉喷张。她们的皮肤是一种小麦般柔软的‘色’泽,光滑,柔细,头上戴着同样‘色’系的纱笼。一名少‘女’伸出手,递过来一个琥珀‘色’的碗。碗虽然‘精’致昂贵,但绝非稀罕之物,稀罕的是少‘女’的手。
那是一双白得完全柔若无骨的手,合拢时犹如一团最上等的棉锦或者最好的一片云彩,分开时,却如五枝翠绿的珊瑚的柔须,如在‘波’‘浪’里翻滚过。
秦大王喉里发出“咕”的一声,忽然想起另一双手。那是十七岁时候的‘花’溶的手。
多么快啊,匆匆之间,十几年过去了。此时,‘花’溶的手再也不是那样了,那是握了弓箭,拿了大刀的手,已经不再如当初的柔滑白皙,尤其,他再次握住的时候,那手甚至已经有了微微的粗糙,仿佛是这些年沧桑的记录。
他微微失神,十年了,还是十一年了?
时光过得比海水翻滚得还快。
可是,记忆为何还是停留在十年前?眼前的‘女’子仿佛幻化了样子,身上若隐若现的白纱仿佛变成了一件绿‘色’的衫子,那么神气活现。
恍惚中,那双柔媚无骨的手伸过来,一举一动,姿势那么优美,甚至她走路的样子,抬手的样子,都如踩着节拍在轻盈地舞蹈,一下一下,落在节拍上,没有丝毫的紊‘乱’。她微微俯身,微微的面巾下,甚至能看到那‘花’容月貌的轮廓。
她的温柔、妩媚,恭敬的态度,毫无挑剔,令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立刻心生错觉,仿佛自己是最最尊贵的国王。
秦大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雾里看‘花’的身子上,无风自动,她再靠近一点,那一片纱忽然飘起,‘露’出一截大‘腿’。
粉白的,稚嫩的,标志的‘玉’‘腿’,修长,结实,充满最最原始的强烈‘诱’‘惑’。
他的喉咙再次发出一种极其奇怪的声音,仿佛吞咽了一大口唾沫。本能牵引,他伸出手,就在那粉标光亮的大‘腿’上重重地‘摸’了一把。
可是,这才是开始,跟在后面的美‘女’侧身,将一个瓷青‘色’的香炉放在桌上。然后,她转身,她的纱笼‘蒙’得低低的,弯身的角度恰好合适,秦大王正好看到她的面孔。
饶是生平阅人无数,他也一呆。
第276章 鬼蛊
那是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女’的面孔,面颊比刚刚盛开的蔷薇更鲜‘艳’,双眼明亮如天上最动人的星星。[..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也许是发现一个男人如此盯着自己,她微微低下头,带了三分羞涩,七分惶恐,呼吸微微急促,那是一种‘花’瓣一般芳香柔软的味道,仿佛山间的‘精’灵,没有经过丝毫人世的熏陶。
仿佛一个催眠一般的声音:“她们是你的。她们现在是你的了……”
美‘女’已经俯下身子,仿佛在替他解着衣衫。柔软的长发一直垂到‘腿’部,如一汪闪亮的黑‘色’瀑布,遍布着朝阳的‘露’珠……
然后,修长****的那名美‘女’伸出手,是两只手,一只端着碗,一只拿着一只青绿‘色’的‘玉’杖,甚至能感觉到她面纱下那么温柔的笑容,一股青烟叙叙冒出……
秦大王一反手,忽然抓住她的手,美‘女’疼得“啊”的一声,声音那么凄楚,柔弱楚楚,仿佛受惊的小鹿,却不怨恨,保持着‘女’‘性’最温柔最和缓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善良。
几乎是与此同时,秦大王的一只手也抓住了面前的美‘女’,又是一声“啊”的低低的惨呼,两只雪白的‘玉’手被扭在一起。
可是,秦大王的手却更是用劲,二人的呼声更加悲惨。
耶律大用伸出手,一拍,那股青烟慢慢地,便往他的手心钻去,合着一滴嫣红的血滴一般的东西,两只手合掌,轻轻摩挲,只得一下,青‘色’、红‘色’,均无影无踪。
秦大王这时才松开手,美‘女’飞快地缩回手,手臂已经发青,微微咬着嘴‘唇’,发出令人叹息的柔弱的、逆来顺受的悲泣。
耶律大用大摇其头:“其蠢如牛!其蠢如牛!”
秦大王冷笑一声:“老鬼,你敢暗算老子?”
耶律大用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哂笑一声:“秦大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样的美‘女’,你生平难道还见过其他的?居然能忍心拒绝她们的服‘侍’。对美人也能下得去手,你真不是个男人……”
秦大王又回头看看那个美‘女’,美‘女’已经退到一边,如受伤的鸽子,楚楚的,她的手几乎被这一抓到脱臼,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秦大王看着耶律大用:“老子忘了,你以前是劳什子太子……”
“我做太子时,一直怜香惜‘玉’……”耶律大用的干枯的眼珠子忽然亮起来,在这诡异的屋子里放‘射’出奇怪的光华,“我曾有两大理想:一是拥有天下,二是拥有天下最绝‘色’的美‘女’……”
“既是如此,这美‘女’你自己为何不用,还送给老子?难道老子是你耶律家的老祖宗?”
耶律大用的声音变得愤怒:“能对这样的美‘女’下得去手,能让这样的美‘女’发出如此的惨叫,简直是犯罪……”
秦大王哈哈大笑:“耶律老鬼,你见过多少‘女’人?”
他不屑一顾,“天下的美‘女’,我都见识过……”
“那这二人算什么级别?”
他缓缓地:“极品!纵然是我当初的宠妃,也决无这般姿‘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秦大王,你根本不算个男人,更不算个英雄……”
“哦?老鬼,那是你缺少见识。”
耶律大用怒道:“你说什么?”
“老子见过比这好得多的‘女’人。所以自然不稀罕。”
“你胡吹什么?难道还有比她们更温顺更美丽的‘女’人?杜甫有诗云,‘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盛唐仕‘女’想必也不如她们……”
秦大王不知这老鬼酸文假醋地念什么杜甫的诗句,更不知道当时辽国已经深受汉族文化的影响,耶律大用作为太子,曾经接受过非常系统的汉化教育,文采并不输于汉族的风流秀才。
秦大王笑道:“可惜,老子偏偏不喜欢温顺的‘女’人,你能奈老子何?”
耶律大用大怒:“莫非你喜欢母夜叉?”
秦大王见他如此,虽然不得不承认那二‘女’的确是罕见的超级大美‘女’,比17岁时的‘花’溶不知漂亮多少。可是,更明白,耶律大用自己不享用,甩给自己,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故意道:“你这二个,不过是庸脂俗粉,你一个老鬼天天像蝙蝠一样躲在暗处,不过井底之蛙,哪里知道真正的人间绝‘色’是什么模样?”
耶律大用但觉气势上输了一筹,可是,很快却又坐下去,在椅子上,又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无动于衷,老僧入定一般,半晌,才缓缓开口:“秦大王,你所谓的人间绝‘色’,就是你为之求医问‘药’的‘女’子?”
秦大王大是不耐:“老子的事,你管不着。”
秦大王正觉得渴,看已经放在桌子上的那只碗,碗里也是琥珀‘色’的液体,有一股极其清香的蜂糖的味道。
他端着碗,细看一眼却不喝。耶律大用磔磔的声音:“你怕有毒?”
“你这老鬼,能有什么好心?”
“这蜂糖水却是无毒,你放心饮用。”
他一口喝干,也不识什么滋味,但觉满口余香。
耶律大用再摇其头:“真是粗俗,粗俗!猪八戒吃人参果。”
秦大王拍拍手,站起来:“老鬼,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啰嗦。”
耶律大用咪咪眼睛,再睁开,秦大王看着他,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但觉他眼里绿光一闪,再一细看,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惊道:“耶律老鬼,你……”
心里忽然有股软绵绵的,暴躁和凶悍的血液慢慢地在平复,浑身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他但觉诡异,却又偏偏不知道哪里诡异。暗地里运运气,但觉四肢‘精’力充沛更胜往常,浑身的气流也是畅通,看不出任何异常。
耶律大用的目光缓缓移向墙壁上。秦大王顺着他的目光,心里一震,方才由于美‘女’的出现,他已经忽略了那个可怕的影子,此时又见到那样的血红,仿佛在胎膜下缓缓地移动、挣扎,直如一个婴孩,要破壳而出。
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耶律大用嘘一声,生怕惊动了这个“小鬼”一般,低声说:“这个叫鬼蛊。”
“鬼蛊是什么?”
“鬼蛊是苗疆的生苗部族里最厉害的一种蛊。就是选择七岁零七个月的孩童,在七月七月的午夜,将孩童一身的血放得一滴不剩,再用七七四十九天晾干,用来制作成鬼蛊……”
秦大王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要将一个活生生的孩童血一滴一滴放干,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怒道:“妈的,你何不先一刀杀了再练,也免得他吃那些苦楚?”
“死了就没用了。”
秦大王眼珠子一转,骇然道:“耶律老鬼,你莫非想拿老子来练什么鬼蛊?”
“你?你又老又丑,不是那块料。”
秦大王松一口气,却又反‘唇’相讥:“老子难道还有你老你丑?”
耶律大用并不跟他斗嘴,目光再次看向那奔腾移动的血红,仿佛在欣赏一件最最杰出的艺术品,声音情不自禁都带着赞赏:“这个小鬼,我已经养了五年。我爱它胜过任何一位父亲爱自己的儿子……”
秦大王打断他的“和善”的声音,讥笑说:“那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儿子去练?”
“这个就是我的儿子!”
秦大王一怔。
“这是我宠幸的最后一名妃子生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在我学会鬼蛊的时候,正是他七岁七个月的时候,真是天时地利,所以,成为了我最最杰出的作品。也因为如此,在炼制的时候,我‘混’合进去了自己的七碗血,真正是父子血浓于水……”
秦大王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因为他那匪夷所思的“七碗血”,而是他的“儿子”!
他半晌才喃喃说:“老子以为自己就算恶魔天煞星了,原来,跟你这个伤天害理的老乌龟一比,老子简直……简直就算******一个大好人……”
耶律大用丝毫不理他的讽刺,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侃侃而谈:“可是,鬼蛊很难控制,只能我一个人在心念之间控制,但也还要时时刻刻防范它的反噬……”
这次,不等他解释,秦大王也明白过来,因为耶律大用在炼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如此残酷毒辣,那冤魂岂不充满天地间最深刻的怨毒和冤屈?
他好奇地问:“你的儿子会如何咬你?”
他不如耶律大用那样称呼“鬼蛊”,却口口声声问“你的儿子”,耶律大用怒瞪他一眼,仿佛是对自己的艺术品的一种玷污,这才说:“鬼蛊不放出去则已,一放出去,除非把要害的人害死,不然就收不回来。收不回来的结果,是变成了‘野鬼蛊’,到处来去如电地害人。每害一个人,它自己的能力就增加一分,而最后,炼降的蛊师,一定也成为受害人。如果鬼蛊害了炼它的蛊师之后,那么,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控制它了……”
“那岂不正好?你的儿子若杀死了你,天下无敌,如此,你要灭金国、灭宋国,得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你死了有甚要紧?反正天下最终也是你耶律家的,你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话一出口,他本是玩笑,可是,却觉得不寒而栗。耶律大用也脸‘色’剧变,厉声说:“闭嘴……”
他声音微微颤抖,竟然十分害怕的神情。
秦大王已经看出这个老鬼‘色’厉内荏,显然是害怕“儿子”杀死自己,可是,他心里更是惊讶,这个老鬼,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用如此残忍的方法亲手炼制成“鬼蛊”,可知他的野心已经大到了什么地步,为此,天下万物皆可牺牲。
第277章 美女
此时,耶律大用细细地审核他的目光,心里虽然觉得挫败,却同时伴随着一种极其喜悦的兴奋,这就是自己要的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这个人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他慢慢开口:“秦大王,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老子不愿意。”
“我既然告诉了你这些秘密,你不做也由不得你。反正,最后的好处,超乎你的想象。而且,这件事,对你也是有益无害。你先听听再说……”
秦大王当初迫不得已被他威‘逼’着到上京给合刺放一个盒子,早就觉得这老鬼太可怕,自己若是再和他纠缠不休,只怕落不得什么好下场,立刻拒绝:“老子不想听。”
“我知道,你曾在上京多次捉‘弄’四太子金兀术,可有这事?”
秦大王不置可否,这老鬼消息还蛮灵通嘛。
“合刺清洗金国权臣后,现在,四太子变成了金国的中流砥柱。他也是你宋国的大仇人,此后攻宋的主要任务就落在他身上,此人野心勃勃,也善用兵,一旦统领整个金国的兵马,完全有可能灭掉你宋国。他也算我们共同的敌人……”
秦大王又看一眼那个可怕的红‘色’鬼蛊,忽然接触到小孩的眼睛,但觉那眼珠子血红,活生生的手臂如在挥舞。他浑身汗‘毛’倒竖,打断耶律大用的话,“既是如此,你何不放出你儿子去拿了金兀术这厮?又为何要假手他人?”
耶律大用只是不语。
秦大王知他是怕万一不成功,死的就是耶律大用自己。他千辛万苦,费尽周折地要夺得天下,显然不愿意有任何的未雨绸缪,必须万无一失。
耶律大用只说:“对付金兀术,还用不着他出手。”
“那对付谁才用它?”
“九王赵德基!”
此时,赵德基已经登基两三年,但因为金国一直不承认他的大宋皇帝,说金国不册封,就不合法。耶律大用是辽人,辽宋之间在建立初期,常年征战,后来宋国以战求和,打败辽国,签订了“檀渊之盟”,宋每年给辽绢20万匹,银十万两。如此,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时光,开通边境贸易。后来,金国崛起,先攻早已腐朽的辽国,约同宋国一起夹击。宋徽宗轻佻无能,便毁约夹攻,妄图火中取栗。
耶律大用显然是恨宋国在辽金战争时背信弃义,便也十分鄙视赵德基,跟金人一样只称他为皇子时的封号“九王”,以示轻蔑。(..info棉、花‘糖’小‘说’)
秦大王自然不懂他这些弯弯拐拐的心思,但听得鬼蛊竟然是留着对付赵德基,也吓一大跳。他虽然对赵德基没有任何好感,但耶律大用打的注意,显然是先灭了金国,积蓄了强大的力量,再灭宋国。那时,他准备充分,就不怕鬼蛊不万无一失了。
他立刻明白,耶律大用连这些都告诉了自己,自己再要轻易脱身,显然是不可能了。他忽然想起这是宋国的土地上,更是心惊,问道:“耶律老鬼,这也是你的基地?”
“这个基地已经属于我耶律家族一百多年了。”
“这是哪里?”
“宋国。”
他故意‘混’淆模糊,神情十分得意:“像这样的基地,我还有一百多个。秦大王,你只要跟着我,握有天下,并不是水中‘花’镜中月。”
秦大王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唾一口:“就你这老蝙蝠模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何德何能拥有天下?”
“那卑鄙****的赵德基又有何德能为大宋皇帝?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合刺小儿,又有何本事为大金狼主?”
秦大王倒不易辩驳,回答不上来。心里模模糊糊地想,也对,赵德基这厮鸟都能做皇帝,其他人又为什么不能?
他心里本来也没有什么是非观,忠义观,可是,但见耶律大用如此连阳光都见不得的鬼样子,实在还是难以将他同“天下主”联系起来,冷哼一声:“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你这鸟样,又配做甚么皇帝?难道你还想老子辅佐你?”
“我辅佐你也是一样!”
秦大王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此间气氛更是诡异,但觉那血红的小鬼触须伸展,竟似要从墙上跳下来捉住自己,他不由得仓促站起身:“老子不陪你玩了……”
耶律大用笑起来,嘿嘿的,如一只鸱枭在林间悲号:“坐下,坐下……”
仿佛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秦大王不由自主,身子重新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一阵倦意袭来,他靠在椅背上,觉得原本坚硬的椅背变得那么绵软,如坐在蓝天白云下,青草如茵中,鸟语‘花’香,溪流潺潺……
他闭上眼睛,天空蔚蓝,清风拂面。
“秦大王……”
“嗯。”
“你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
“你近日是否寝食难安?”
“老子最近夜夜失眠,老是做噩梦。”
“做什么噩梦?”
“有时梦见她死了,有时梦见她被人杀了,有时梦见她忽然就消失了……”
“她是谁?”
“……”
“就是你为之求医问‘药’的‘女’人?”
“对。”
“她为何不嫁给你?”
“因为她已经嫁给了别人。再也不可能嫁给老子了。”
耶律大用的面上逐渐有了一丝笑容,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声音却变得悲痛:“的确,你一份希望也没有了。这一辈子,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秦大王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满是痛苦:“真的吗?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真的吗?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茫,耶律大用已经完全把握住了他此刻急切而绝望的心态,如催眠一般:“你很想得到这个‘女’人?”
“是啊。如何才能永久得到一个‘女’人?”
“非常简单。我保你如愿以偿,不仅让你富有天下,更能让你最想得到的‘女’人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
秦大王大喜过望:“真能一辈子死心塌地?”
“对。”耶律大用边说边挥动手掌,还是那根青‘色’的竹杖,一股细细的轻烟仿佛是从他的手掌心里发出的,如一条细细的小蛇在掌心来回浮动,如天地间无影无踪的一股力量,却又看得分明,妖异之极。
“这是心蛊。”
“何谓心蛊?”
“你只要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将心蛊种在她身上,这一辈子,她就会只认识你一个人,记得你一个人,其他男人的味道永远再也进不了她的内心。她一辈子都会忠于你,死心塌地地爱你伺候你……”
秦大王欢喜得睁开眼睛,搓着双手,简直抓耳挠腮:“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可是,他又表示怀疑,“这东西有无解‘药’?”
“一入人体,终生不解。是求爱的男‘女’最珍贵的圣物。但无论男‘女’使用,都只能针对一个对象,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不仅对对方有效,也对自己有效,也算是蛊类中最好最有益的一种。但‘女’子要求使用的多,男子想用的少……”
‘女’子总愿良人此情不渝,男子却希望旧貌换新颜。所以,求心蛊的总是‘女’子,男子却少之又少。耶律大用知道秦大王怪异,也不以为奇。
耶律大用的声音变了,温和,慈祥,仿佛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怎样?秦大王,如此好的东西给你,你接不接受?”
“要要要!老子自然做梦都想要。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疯狂地,仿佛已经握有天下,比耶律大用还要兴奋。
这次,耶律大用十分干脆:“好,我就送给你。不过,你却要先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耶律大用又用欣赏的目光看看墙上移动的血红的“儿子”,正要开口,秦大王却缓缓道:“等等……”
“什么?”
“你说下了心蛊,只要看上的‘女’人就会一辈子死心塌地?”
“对!”
“可是,你能不能教老子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不用下蛊,那‘女’子自然而然,就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对老子死心塌地?”
耶律大用几乎跳起来,手里的青竹杖狠狠地就敲在秦大王的头上。
秦大王受此刺疼,一下清醒过来,怒道:“耶律老鬼,你敢打老子?”
耶律大用喘息一声:“蠢货!朽木不可雕的蠢货!心蛊给你这种蠢货,也是‘浪’费了。”
秦大王冷笑一声:“下蛊算什么本事?如果你真有能耐,能令那‘女’子自然而然就倾心于老子,老子又何妨替你做它三几件事?”
心蛊。
纵然是天地间最最强大的心蛊,也绝无可能取代一个‘女’子心里自然而然的感情——这,是神通广大的下蛊大师耶律大用也办不到的。
……………………………………………………
耶律大用盯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许久才说:“秦大王,我真是低估你了。你太贪婪了。”
贪婪?也许吧。
秦大王哈哈一笑:“耶律老鬼,你真要有本事让那个‘女’人自然地就对老子一辈子死心塌地,老子就是去给你杀掉金兀术又能如何?”
“那个‘女’人真就如此国‘色’天香?比她二人还美貌?”
秦大王此时才注意到角落边上的那两个美貌少‘女’,她们半‘裸’‘露’的大‘腿’和雪白的手腕,被他的熊掌一捏,已经有些淤青的痕迹。可是,她们脸上半点怨恨都没有,双眼盈盈只是注满泪水,楚楚可怜,如蛅板上的‘肉’,可以随意捏搓,又如树枝上的‘花’,伸手可折。
美丽,‘女’人的美丽,在强势的男人那里,天生就是用来蹂躏和泄‘欲’,以及衬托他们的英武和丰功伟绩,是一种最好的点缀。
秦大王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做梦都想不到这世界上有如此漂亮的‘女’人。浑身情不自禁热起来,干脆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第278章 蛊王
耶律大用一直观察着他面‘色’的转变,哪怕最细微的神情也不放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但见他双眼发亮,如见到猎物的豹子,额头上,慢慢地渗出一些汗水。他心里一喜,这是极好的现象,只要这一步迈过,秦大王,就是自己雄霸天下最有力的工具了。
只要这一步能迈过去。
他的嘴里发出一个声音,仿佛风吹过风铃,细微的缠绵。
两名少‘女’闻声起舞,脸上那种楚楚可怜,慢慢变成了最绚丽柔和的微笑,像柳枝在‘春’风里摇摆,又如蔷薇在暗夜里盛放,她们的腰肢在说话,肚脐在说话,雪白粉嫩的大‘腿’在说话……仙音,仙舞,人间极品,天上绝‘色’……
秦大王直看得如痴如醉,如醉汉一般,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手捞起一条柔软的腰肢。
少‘女’的腰肢还在微微扭动,却并不惊惶,只带了三分的羞怯,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等着蜜蜂的采撷。
即将失控的愉悦。
因为不曾停止,舞蹈也不曾停止,前面的‘女’郎,还在舞蹈着,雪白的肚脐若隐若现,上面系着一枚粉红‘色’的环,那是清纯与妖媚的完美结合。
秦大王嗓子干得要冒出烟来,伸手就将怀中美‘女’身上的纱撕下来……
耶律大用紧绷着的心一点一点放松,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秦大王一转眼,不知怎地,忽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脑海里仿佛一个声音在叫嚣: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
他一松手,怀里的美‘女’忽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呼。
这声惨呼,音乐散尽,舞蹈的另一美‘女’也停下,面‘色’惊惶。
耶律大用怫然变‘色’,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
秦大王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耳边的声音全部消散,眼前明亮起来。他往前走几步,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耶律大用再也忍不住,惊疑得挥动手里的竹杖:“是谁先对你下了蛊?”
秦大王不笑了,长叹一声:“老子十年前就中了蛊了!真正的中了心蛊!!!”
甚至,是多久之前?在自己赖以为生的船上,在自己横行的海洋上,当着众人,折箭为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黯然落寞,为何这些美‘女’不是穿着绿‘色’的衫子?为何她们不穿着小牛皮的靴子?为何她们不神气活现地提着狼毫或者英姿飒爽地挽着小弓?甚至,她们最起码能简单地凶悍一点,哪怕就再凶悍一点点!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info[]
难道这么简单的模仿也不会?
只怪耶律老鬼做事还是不到家。
“老鬼,有人抢先一步下了心蛊,唉,没用了。”
耶律大用更是惊疑:“难道宋国还有我不知道的高手?”
秦大王高深莫测:“你不过是从生苗那里学来的,焉知世上不是有许多人超过你?”
“不可能!我从师的已经是蛊中之王。”
“蛊王?据我所知,向我下蛊的那人,法力就超过你百倍。”
“你信口胡吹。”
秦大王也不以为意,再看‘门’口,两名美‘女’经历两次失败的挑战,已经悄然退了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经渗出汗水,真是心有余悸,如此美‘女’,谁不愿享受?可是,方才若真的着了道儿,只怕自己就会是“鬼蛊”一般的下场了,变成耶律大用的一件武器。
他越想越是怒不可遏:“老鬼,老子已经替你做了事情,为何三番五次不放过老子?”
耶律大用淡淡说:“因为我认为这对你也有利。”
“老子有什么利?”
“我认为,对任何宋人来说,能够杀掉金兀术,便是大大的英雄,被历史留名。就算我不找你,你也应该做的,岂不是?”
“哈哈,老鬼,你这就错了。金兀术统军十万,老子又不是什么爱国志士,怎肯舍生忘死去杀他?何况,上京苦寒之地,千里迢迢,老子吃饱了撑的?”
“金兀术就在方圆百里处。”
秦大王这才吃了一惊。
此地虽然已经距离临安有一大段距离,可是,从未听说金军已经攻到了南方?
耶律大用见他半信半疑,又说:“并非金军攻到了这里,而是金兀术到了这里。”
“你说他乔装潜入了宋国?”
“正是如此。”
“他来作甚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
这老鬼说话,不尽不实,秦大王站起身,转身就走,边走还边朝他挥挥手:“老鬼,祝你好运,早日灭金,先当了他们的狼主再说其他。”
耶律大用并不阻拦他,任他大摇大摆地离去。
直到秦大王的影子一点也看不见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才轻盈地走到他身边,匍匐着:“主人,怎能放他走?”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一定会去找金兀术的。”
少‘女’虽然觉得‘迷’‘惑’不解,但是,她们对主人敬如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秦大王一出‘门’,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此地山谷缤纷,气候温暖,一些无名的‘花’开得奇形怪状,很是狰狞。
他不敢多停留,立刻冲出去,只见出口处,刘武正在徘徊,见他出来,大喜着迎上来:“大王,没事吧?”
“没事。”
“我们现在是不是回去了?”
“先不急,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找谁?”
“金兀术。”
刘武大为奇怪:“找他做什么?”
秦大王也说不上来,自从听了耶律大用的话,心里就‘毛’‘毛’的,也不知道金兀术潜入宋国有何意图?
他忽然想起苗刘兵变。在离开的这些日子,他并不知道苗刘兵变已经被镇压,又想到秦桧夫妻,面‘色’一变,沉声说:“不好。”
如果金兀术出现在这周围,岂不是跟苗刘兵变会有一定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岳鹏举等人岂不是防不胜防?
‘花’溶呢?
他心里更是不安,也不回答刘武的询问,翻身上马,扬鞭就跑。
岳鹏举追出一段距离,前面,已经是刘豫的伪齐军占领的范围。
他已经令探子打探清楚,昨日之前,曾有一群富贵公子模样的人途经此地,此外,再无任何可疑之人。
富贵公子,除了金兀术,还有谁?
他几乎已经断定金兀术等人掳了‘花’溶进入此地,可是,要贸然闯进去,却是大费周章。
众人在一座偏僻的小山坡勒马商议。
秦桧和王君华被掼在地上。
岳鹏举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上前解开了绑缚他二人的麻袋,二人伸出头,重见天日,一个个鼻青脸肿。
王君华终究是‘女’流,受了这番颠簸,已经面如土‘色’,再也不敢做声,十分慌张。秦桧却大摇大摆,怒道:“岳鹏举,你敢枉杀朝廷命官?”
岳鹏举只问:“金兀术在这里的准确据点是哪里?”
秦桧自然知道此地已经是刘豫的势力范围,他已经认定,岳鹏举单凭手下这一二十人,根本不足以闯进去掳人,既然闯不进去,见不到金兀术,自己又有何惧怕?即便要回去调集军马也来不及了。他权衡形势,强忍疼痛:“岳鹏举,你目无王法,蹂躏朝廷大员。你说老夫跟四太子‘私’通,有何凭证?”
“凭证?你夫妻在四太子府的所作所为,我妻子是亲眼目睹的。”
“既然目睹,何不禀报圣上?一切‘交’给陛下裁定,陛下自会辨别忠‘奸’。”
他语气里透‘露’出自得,岳鹏举倒无法反驳。此事,‘花’溶原来早已禀报赵德基,但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桧在王继先和一些亲密的太监口里,早已知道‘花’溶的密奏并不为赵德基所接受,而且,加上王君华在赵德基枕边所做的功夫,他更是有恃无恐:“岳鹏举,你若肯马上放了我们,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哦?怎么转圜?”
“你失掉了妻子,悲痛之下难免失态,老夫也可以不追究你。从此干戈‘玉’帛……”
岳鹏举笑起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如此情况下,你还肯跟我干戈‘玉’帛?”
“只要你放了我夫妻,我就算吃一个亏……”秦桧转动着小眼睛,“再说,你夫妻勤王有大功,陛下对你们宠信备至,老夫要弹劾你,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大可以放心!”
岳鹏举点点头:“既是如此,我倒算划得着了。”
秦桧急忙点头:“如果如此,老夫愿意跟你和解,并送你几名美貌处‘女’,以解你失妻之疼。”
“好,好得很。”
秦桧松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喉咙一下被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掐住,岳鹏举声‘色’俱厉:“秦桧,你还敢不说实话?”
他呼吸艰难:“老夫……老夫还有什么实话可说?”
“金兀术的藏身地点!”
“四太子根本不在宋国……岳鹏举,你是诬陷老夫……”
“好,你既然誓死效忠四太子,我就成全你!”岳鹏举边说边‘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抵在他的咽喉上,冷笑一声:“秦桧,我自劫你出来,无论此事成不成,已经和你结下大仇,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此结果了你,也消灭了心腹大患,更是替大宋除害……”
秦桧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白眼一番,知道岳鹏举绝非恫吓,不得不说:“且慢……且慢……”
“四太子的藏身处在哪里?”
“在……”
他颤颤巍巍地说出一个所在。其实,他对金兀术的行踪也并不太了解,但是,金兀术在宋国的一些据点也略知一二,此时为了保命,胡‘乱’猜测。
岳鹏举也顾不得真伪,立刻下令一名办事牢靠的‘侍’卫单独拘押秦桧夫妻,自己率了剩余的人马就直闯金兀术的藏身地。
第279章 太子
黎明。(..info)。wщw.更新好快。
‘花’溶睁开眼睛,看外面还‘蒙’‘蒙’的‘迷’茫。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在南方,这样连绵下雪的日子是很罕见的。她想,是因为年关了吧。
年关,要翻过去,何其容易。
她按照习惯要起身,才发现双手麻木,还绑着牢固的绳索。
也许是昨夜的好梦,令她忘了自己是个“囚徒”,睡得那么香甜。如今醒来,方觉浑身酸疼。
无法翻身,自己是被“五‘花’大绑”绑在‘床’上。
‘床’那么舒适,锦被那么华丽,谁知道睡在‘床’上的人是什么滋味?
‘门’外传来童稚的声音,那么欢喜:“妈妈,妈妈……”
她低低地应一声,想带着笑声,令儿子感到高兴,可是,又一点也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儿子,而是一个白衣翩然的公子。他新换了一种淡青‘色’的头巾,头上用发髻,也是著名的东坡髻,整个人更显得飘逸。他一进来,立刻关了‘门’,然后,慢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被子下的人,穿着单薄的美丽的睡衣,因为愤怒,‘胸’脯一起一伏。
他满脸温柔的笑容,如最最多情的人,伸手解开绑缚她的绳子,一边解一边说:“‘花’溶,早安,昨夜可还睡得舒服?”
他凝视着她,仿佛凝视着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艺术品。然后,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衣服替她穿上。
这并非寻常大宋‘女’子的衣服,而是一套‘女’真贵‘妇’的衣服。他一边替她穿,一边兴致勃勃地说:“本太子被封越王,也不知王妃穿起那套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这衣服也不是王妃的服‘侍’,只是他突然好奇心发了,从未看过‘花’溶穿‘女’真‘女’子的服饰,如果换一身服饰,会如何呢?
他亲手替她穿上,笑容一点一点加深:“‘花’溶,你应该感到高兴,本太子还从不曾替任何人穿过衣服,别说‘女’人,就连男人也没帮穿过……”
他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奇怪,又自我解嘲说:“所以,你是例外,你在本太子这里,一直都是例外,知道么?”
他边说边拿起她被绳子勒出深深的紫红‘色’痕迹的手,心疼地吹一口气:“唉,‘花’溶,你受苦了……”然后,他还轻轻‘揉’了几下,长叹一声,“你何苦如此固执?‘女’人,若不是这么固执,会有多少好日子等着你?以后,都乖乖听话,好不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太子绝不为难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家务事都‘交’给你掌管,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主人……”
‘花’溶无动于衷,连气愤的神‘色’也不表‘露’出来,只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如最天才的伶人,这戏怎么一步一步演下去。
终于,衣服穿好,他甚至亲手拿起一把梳子,一点一点替她梳理稍微凌‘乱’的头发。然后,站在她面前,神‘色’十分得意,上下端详:
‘女’真的鲜‘艳’的红衣黄裳,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也许是一缕长发散在了她的前额遮挡了她的视线,她随手一拨,留下一个侧影,姿势那么美妙,手背跟窗外的飞雪,映衬出一种温香,一种软‘玉’……
他心里一‘荡’,放下梳子正要去抱她的肩头,她忽然侧身,飞速地一耳光就掴在他的面上。
金兀术后退一步,这耳光并不重,因为她的手才从麻木里渐渐复苏,用不上力。可是,他的情形却变得狼狈,桌上的菱‘花’镜里,他瞥见自己的面孔――本是翩翩公子,如今,那种肿还未消失。
还带着隐隐的疼痛。
正是那天‘花’溶绝处杀他不遂给他“留下”的纪念,虽早已不如猪头一般,但却留下一块淤青,三两日还散不去。
他下意识地捂着脸,然后,立刻放开,眼里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喜悦,仿佛驯兽师一般:“‘花’溶,本太子驯你如驯马。这天下,绝不会有不能驯服的马。”
‘花’溶再也不做声,只坐在梳妆台上,闭着眼睛。
‘门’口,儿子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妈妈,妈妈……阿爹……”
金兀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慈爱的笑容,严厉地看一眼‘花’溶,才去‘门’口开‘门’,等候多时的孩子早已不耐烦,扑在他身上亲昵下,就推开她,奔到妈妈面前,直嚷嚷:“妈妈,又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她看看窗外细细的飞雪,笑起来,如此小雪,根本不足以堆积起来,没法堆雪人。只柔声说:“雪太小了……”
“可是,以前雪那么大,我们天天堆雪人的。”
那时,他在金国,白山黑水,自然积雪皑皑,堆雪人不成问题。
金兀术眉开眼笑:“儿子,你喜欢堆雪人?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到家后,阿爹亲自给你堆许多,还陪你打雪仗……”
孩子拍手欢笑:“好啊。”
‘花’溶伸手抱住他,但见儿子也是一身金国小孩的装扮,只头上还是梳着南朝小孩子的双鬓丫角,看起来如一个火孩儿一般。
金兀术见她的目光落在儿子的服饰身上,淡淡说:“我已经决心替他换装,当我的亲儿子对待。”
小孩子好奇,对自己这身奇怪的新衣很是满意,尤其是帽子上那种一圈一圈的漂亮的银饰和流苏。
金兀术见他坐在‘花’溶怀里,小手一个劲地拉着流苏,就微微俯身逗‘弄’他:“儿子,回去后,阿爹还有很多更漂亮的衣服给你。阿爹被封越王,你也有封号,就是我大金的小王子了,有漂亮的衣服等着你……”
孩子很是欢喜,仰头问他:“阿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过了年,我们就回去。”
‘花’溶听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本是一路疾行回金国,为何到了刘豫占领的势力范围就不慌不忙了?可是,她自然没法问他,但见孩子对接下来的“回家路”充满期待,心里一凛。
她忽然腾出一只手,不经意地在儿子面前晃了一下,儿子看着她手上深深的伤痕,吹一口气,心疼说:“妈妈,谁打你?”
她转眼,见到金兀术狰狞而警告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忽然指着金兀术,正要告诉儿子――这个就是你真正的杀父仇人。可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自己不知能否有逃生的机会。如果逃不掉,岂不是让孩子陷入困境?
不知道的人是幸福的。
孩子还在好奇地追问:“妈妈,是哪个坏蛋打你?”
她微微一笑,指着金兀术:“此人,是披着人皮的一头狼,是天下最坏的人。”
金兀术愤怒得一把就抢过孩子:“‘花’溶,你不要太过分了。”
‘门’口,新派的一名‘奶’妈立刻接住孩子,趁他还没哭之前,已经抱了他出去,拿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哄着他。
金兀术见‘门’关上,才松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得意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看‘花’溶已经闭上的眼睛。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总是一颤一颤的,如两排小小的蝴蝶震动的翅膀。在早晨的映衬下,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色’,白皙的眉头舒展无余。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一下她的睫‘毛’。她依旧无动于衷。
他微笑起来:“‘花’溶,我给你面子才让你带孩子。可是,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如此下去,你连做孩子‘奶’妈的资格也没有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对你的耐心,早已耗尽了,抓你,只是作为我的一个战利品,慢慢享受,留作纪念。你真以为我还在喜欢你?那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这是不可能的!‘女’人,太过高傲,太过倔强,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她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金兀术勃然大怒,一只手伸出,拉住她的头发,重重地。
她微微咬咬牙关,还是没有做声。
沉默才是最大的轻蔑。
连骂都懒得骂了。
他几乎怒到顶点,松开手,狠狠将她掼在椅子上,嘴里喘着粗气。
大堂。
这里的金碧辉煌虽然不若开封旧址,也有了一定的规模。
一个人匆匆进来,见了金兀术,立刻跪拜:“臣参见四太子。”
金兀术笑着扶起他:“太子不必多礼。”
此人正是伪齐傀儡皇帝刘豫之子刘麟,也是伪齐立的“太子”。在这之前月余,他的父亲刘豫才被大金小狼主合刺封为“子皇帝”。
刘麟岁数跟金兀术差不多,他还是毕恭毕敬:“四太子远来,父皇本要亲自迎接大架,但因为过年,朝里事情繁多,只得稍微推后几天,命臣先来迎接,还请四太子恕罪……”
他边说边令人送上给金兀术的大批财宝。四太子如今手握重兵,是他们要笼络的头号人物,所以,丝毫也不敢大意。
金兀术稍稍过目,便令武乞迈收下。
刘麟又一挥手,上来八名袅袅婷婷的歌妓,各式地抱着琵琶、箜篌等乐器,环‘肥’燕瘦,美貌多姿。
刘麟说:“这是送给四太子的八名美貌处‘女’。此外,随从‘侍’卫每人也有一名‘侍’妾相送。”
众人均大喜。
刘麟又拿了一个打造得美轮美奂的纯金小龙人,重达七八斤。当然,贵重的不止是黄金,而是它‘精’美的工艺,以及上面点缀龙眼的两颗同‘色’系的毫无瑕疵的宝贝。
自有天子以来,“龙”便是自皇帝以下,任何人禁用之物,如果‘私’藏龙袍,‘私’有龙印,就是大逆不道,可株九族。
金国虽然无此规矩,但金兀术也知道汉人的规矩,但见刘麟拿出这样东西,不禁问:“这是什么?”
第280章 赏赐
刘麟笑道:“这是送给小王子的礼物。(..info无弹窗广告)-.79xs.-小王子龙章凤姿,聪慧过人,很有四太子的风范,小小年纪尚且如此,长大后,自然不可估量。”
刘麟其实并未见过陆文龙,但他并不知道金兀术的儿子非亲生儿子,这马屁令金兀术大感受用,亲手拿过小龙端详一阵,很是满意。
很快,金兀术不易察觉的又微微皱眉,只问:“刘太子送此厚礼,有何请求?”
刘麟急忙又行一礼:“主要是感谢四太子。自苗刘兵变,宋国一片‘混’‘乱’,九王无暇顾及,我大齐军乘势出兵,先后占领了开封、两河,并发书各地苍莽势力,约定南北夹击,希望能消灭九王,将江山进献大金。”
金兀术点点头,刘豫的确出兵迅速,趁着‘混’‘乱’,宋军几乎毫不抵抗,闻风而逃,刘豫才能一帆风顺打到这里。
刘麟有些得意洋洋:“父皇说,感谢四太子的信任,我们还会率人出击,拿下宋国,并不是夸海口……”
金兀术淡淡一笑:“就凭你们?”
刘麟面上一红,接不下口。
金兀术加大了一点声音:“你可知道,也许岳鹏举正率军追来?”
岳鹏举是继宗泽之后,金国和伪齐最头疼的人物,他们久闻岳鹏举大名,又听得他将真正镇守襄阳,如此,伪齐自然会视他为头号大敌。
刘麟惊道:“这是宋国大将刘光的势力范围。刘光是一员庸将,每每不战而逃,我们攻到这里,就没遇到多少抵抗,岳鹏举怎能前来?再说,我们没得到任何消息,宋国即将用兵……”他小心翼翼,不敢忤逆金兀术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九王刚经苗刘兵变,如胆小鼠,哪里敢轻易用兵?”
赵德基不用兵,并不等于岳鹏举就不寻扎自己的妻子。这一点,金兀术心里有数,却并不说破。
刘麟又说:“今晚,臣为四太子准备了盛宴,敬请四太子过一个敝国的新年。”
“哈哈,如此甚好。”
刘麟父子虽然号称“20万”大齐军,但之中能战的究竟有多少,实在是不好说,真正和宋国对碰,也心里没底。他们打的主意,自然还是仰仗“父皇国”大金的支撑。如果有四太子坐镇军中,还怕大金不出兵?
而且刘豫自然也千方百计探听过,四太子聚集在宋国边境的两支兵马,是召之即来,来之即战。
金兀术自然知道他父子打的如意算盘,只说:“也罢,本太子就先坐镇,替你消灭了刘光一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刘光一部号称十万大军,如果能够灭掉,宋国兵力就十去二三,煞是幸事。待年后,即刻起兵。”
金兀术笑着摇摇头:“兵贵神速,何苦等年后?”
刘麟面目难‘色’,如今正是年关,将士都渴望家人相守。此时用兵,只恐怨声载道。
金兀术的眼神一变:“这也是刘光的想法。刘光之所以是一员庸将,也就在于此。”
刘麟如挨了当头一‘棒’,立即起身,小心道:“四太子英明。臣即刻起兵,连夜攻刘光出其不意。”
当下,刘麟立刻召集了此地的大小军官,他们本来听得年关出兵,都一肚子不乐意,但听得金兀术亲自训话,又先得刘麟重赏,便也兴高采烈用兵。
这一用兵,果然不出金兀术意料,很快就将忙于过年毫无准备的刘光一部攻打得七零八落,望风而逃,毫无还手之力,刘豫伪齐实力大大推进,更将宋国‘逼’得只剩下江南狭窄一隅。
入夜。
大堂里布置一新,宋国的美酒轮番上来,歌妓舞‘女’正在表演歌舞。金兀术且喝且欣赏。
‘花’溶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的手被牢牢地绑缚在固定的椅子背后,远远看去,只见她懒洋洋地坐着,又被宽大的裙赏遮挡,根本看不出被绑缚着。
身子上的疼痛终究比不上心灵上遭受的苦楚。
绝望一阵一阵袭来,她忽然睁开眼睛,那么清晰地听得有人叫自己。
“姐姐……”
“十七姐……”
………………………………………………
‘花’溶依靠在椅子上,心里一跳,却不动声‘色’。
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看看,别人人影。这里是刘豫的势力范围,大军把守,鹏举单枪匹马,怎么来得了?
她转眼,看到金兀术正在津津有味地喝酒,神情那么得意,便又移开目光,闭上眼睛,当睡着了。
心急如焚,自己每天被他这样绑缚着,到底要如何才能逃生?
即便逃生,要如何才能带走儿子?
她已经看出,再这样下去,儿子绝无可能成为南朝的有用之人,一定是金国的纨绔子弟。就真真是认贼作父了。好几次,她想当着儿子的面揭穿金兀术的狼皮,可是,一想到揭‘露’不成,又带不走儿子的话,儿子该怎么办?金兀术还肯如以前一般待他?
她因此犹豫不决,也分外痛苦。
可是,如果不说,儿子的未来又会如何?陆登夫妻殉国又是为了如何?一番心血又还有何用?
如此,天人‘交’战,更是觉得痛苦不堪。
新送来的歌姬弹琴奏乐,中间一名轻盈的舞‘女’挥动流云水袖正在跳一曲宋国的名曲《飞仙》,她的腰肢,细得不胜一握。
刘麟父子在如何笼络金国的要人事上,下了极大的功夫,调查了各大将领的兴趣爱好,除了‘女’子财宝这两类共通的东西,更打探得四太子金兀术喜好南朝文化,曾多次便衣潜伏在宋国,欣赏琴棋书画,靖康难后,他也是收起最多南朝文武书画的将领。
金兀术合着拍子,怡然自得地欣赏。
一曲终了,她袅袅走过来,举起一杯酒,喂到金兀术嘴边,柔媚入骨:“公子,请饮这一杯……”
“好好好,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小名蝶舞。”
“蝶舞?彩蝶翩翩起舞。好,好得很。”他边说边伸手将美‘女’抱到膝头上把玩。
蝶舞甚是羞涩,但十分温顺,有人送上一份军情,是刘麟派人送来的。金兀术看也不看,问蝶舞:“你识字不?”
“奴家琴棋书画都略识一二。”
“哈哈哈,不错,不错。”
他一把擒住蝶舞的纤腰,一边摩挲,一边‘揉’捏,大声说:“蝶舞,你帮本太子念念这份折子。”
“是,奴家遵命。”
‘侍’卫赶紧将折子递给蝶舞,蝶舞拿起,展开,替金兀术读了一遍。她声音柔媚,清脆又略带一点少‘女’的稚气,金兀术越看越爱,笑道:“刘麟这次算送得好礼物。”
他心下得意,蝶舞放下折子,又给他斟满一杯:“四太子,请。”
“哈哈,美人儿的酒,一定喝。”
他一扬脖子喝干了这杯美人酒。蝶舞巧笑倩兮,眼珠子转动,如小猫一般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替他‘揉’捏按摩。
她们早得刘麟吩咐调教,说只要服‘侍’好了四太子,此生的荣华富贵也就有了。她们虽然才貌双全,但是歌妓出身,平素卖艺不卖身,但最好的出路,风尘从良,莫过于做了哪位达官贵人的小妾,因此,被购买了服‘侍’四太子,自然会尽心尽力。
金兀术被她讨好,很是舒心,忽然兴致来了,说:“蝶舞,你会写字作画?”
“都会。”
“来人。”
金兀术一声令下,使‘女’们立刻送来纸墨笔砚铺开,蝶舞有心卖‘弄’,提笔就写了一首时令小词:
不见当时丁令威,年年处处是相思。若将此恨同芳草,却恐青青有尽时。
丁令威是汉朝的才子,在传说里成仙羽去。金兀术听得这典故,才看后两句,真是喜上眉梢,连声叹道:“好好好,较之南朝的士大夫也毫不逊‘色’了。来人,本太子重重有赏……”
当下,金兀术就吩咐赏赐蝶舞黄金100两,全珠宝首饰一套,收为‘侍’妾。
一众歌姬见蝶舞不过是谈笑之间就博得四太子欢心,一步跃过龙‘门’,无不欣羡,只恨自己等人也能琴棋书画,为何没有讨得四太子欢心。
金兀术见到这样的目光,更是得意,搂着蝶舞:“本太子不日启程,你就随我回去。还有哪些有杰出才能的?美‘女’们都不妨来亮亮……”
一位抱着琵琶的美‘女’颔首。她并不如其他美‘女’梳着南朝的发髻,而是披散了油光可鉴的长发,长长地,一直到了腰下,因为她坐着,一时倒看不出究竟有多长。她也不浓妆‘艳’抹,而是素面朝天,只鬓角‘插’着一朵粉‘色’的珠‘花’。
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只嫌脂粉污颜‘色’。
原来,真正的美‘女’还在后面。
众人的声音停止,莺莺燕燕自动分开一条路,金兀术坐在椅子上,着意地打量她,但见她杏眼桃腮,螓首蛾眉,实在是不可多见的美‘女’。
此次来南朝,所见的第一美,真是非她莫属。
他微微得意,拿起桌上的象牙笏轻轻击打一下,自言自语说:“刘豫父子这次倒算有点良心,送来了绝‘色’。”
‘女’子也不说话,只手指微拨动,几根丝弦响起,如梦如幻,似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又转得叮叮咚咚,如金‘玉’之声。
她的一身白衣更是显得翩翩,顺着音乐,手指微微的拨‘弄’,显出一朵枚红‘色’的‘花’,整个人,也分不清是化为了仙音,还是妙乐变成了她这样一个人。
她轻启朱‘唇’,牙齿细白,唱起来:
园菊苞金,丛兰减翠,画成秋暮风烟。使君归去,千里信潜然。雁水全,胜得陶侃当年。如何见一时盛事,都在送行篇。愁烦梳洗懒,寻思陪宴,把月湖边。有多少风流往事萦牵。闻到霓旌羽驾,看看是‘玉’局神仙。应相许冲烟破雾,一到‘洞’中天。
她声音婉转,歌喉美妙,唱得缠绵悱恻,较之刚才的蝶舞,更胜一筹。
金兀术简直心‘花’怒放,直嚷嚷:“原来宋国的美‘女’不在于王孙公主,而是在于民间的歌妓艺人里。”
琵琶声一停,他立刻说:“来人,赏赐……”
第281章 幽闭
这一次拿上来的是宋室宫廷送出的全套珠‘花’和整块的‘玉’佩翡翠,比之蝶舞刚才的赏赐,何止胜过十倍?
琵琶‘女’盈盈跪下聆赏,金兀术伸手拉起她的‘玉’手:“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雾儿。[.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雾儿?如烟似雾,晶莹剔透,唯有美‘女’才配得这个名字。
众人见了雾儿出场,本来还有要‘露’面的,却再也不敢上前,怕贻笑大方。就连蝶舞,也微微觉得妒忌,瞟一眼金兀术,魅声说:“四太子……”
金兀术哈哈大笑,一手搂着她,一手搂着雾儿,对于两个如此杰出的美‘女’在自己面前争风吃醋,自然觉得很是安慰。
其实,‘花’溶会的,其他‘女’子都会。
她‘花’溶有什么了不起?
而且,她‘花’溶二十七八岁了,这些美‘女’,才方当二八年华的妙龄呢。
金兀术又见雾儿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蝶舞的撒娇放痴很不屑,微微皱眉,立刻发现,这两个‘女’人,一个娇痴,一个清高,真是美‘女’各型,尽归我所有。他心里万分得意,立刻下令众人一起饮酒作乐。
欢笑间,蝶舞的目光不自禁地看向对面坐着的‘女’子。
不止她,几乎所有歌姬都在疑‘惑’,她们打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女’子坐在原地,却不言不笑,无论屋子里如何莺歌燕舞,也不发出任何的声音,竟然能在满堂的欢声笑语里闭着眼睛恹恹‘欲’睡。
‘女’子服饰‘精’美,脸‘色’苍白,她是何人?为何会坐在这里?是四太子的‘侍’妾?情人?可是,她为何不曾和四太子坐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又在这里做什么?
在她‘精’美的衣饰下,绑缚着的手被水袖恰如其分地掩盖,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狼狈相。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无动于衷。
金兀术看蝶舞的目光,也不自禁地看向‘花’溶。在这个热闹的旖旎的夜晚,带她来见识自己的生活,见识自己有多受南朝‘女’子的欢迎。
他的手微一用力,几乎掐在蝶舞的腰上,满是酒气的嘴,一口一口向她呵气。蝶舞虽然觉得有些恶心,可是,以‘色’‘侍’人,还强自欢笑,一点也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只心里暗骂,再外表风度翩翩,可还是蛮子,蛮夷,内心的粗俗。
金兀术觉得愉快极了,目光再一次瞟向‘花’溶,可惜,她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熟睡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忿忿的,这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
论相貌,她并非什么天下第一的绝‘色’佳人;论才,在座的歌姬也能随便写诗填词,出口成章。她到底有什么底气,孤傲倔强到这等地步?
他缓缓捞着蝶舞的腰:“蝶舞……”
“四太子有何吩咐?奴家无不从命。”
他醉眼朦胧:“你去敬一杯酒……”
他指着‘花’溶,手指恨不得指到她身上,只因为隔了太长的一段距离,才作罢。
蝶舞不知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违逆四太子的意思,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走过去,但见‘花’溶闭着眼睛,只好轻声叫她:“姑娘,姑娘……”
‘花’溶只是充耳不闻。
她连叫几声,‘花’溶也没回答,只得扭过头,为难地看着金兀术。
金兀术冷笑一声,知道‘花’溶是故意装睡了,火气上来,大声说:“今日你必须让她喝下这杯……”
蝶舞心里暗道不妙,却也只好伸手拍拍‘花’溶的肩,柔声说:“姑娘,姑娘……”
‘花’溶依旧不睁眼。
这时,蝶舞也发现了什么似的,但见这个‘女’子双手隐藏在下面,竟然隐约是被绑住的。这些‘女’子虽然都是风尘‘女’子,但见‘花’溶如此,也见她是汉‘女’,不愿如此威‘逼’,便下不去手,只犹豫着该如何办。
金兀术冷笑一声:“你喂她喝……”
蝶舞不敢推辞,却又想不出任何委婉的办法,只压低了声音:“姑娘,得罪了……”
酒杯到了‘花’溶‘唇’边,她头一歪,酒杯一洒,全泼在她的衣衫上。她睁开眼睛,并不看蝶舞,只冷冷看着金兀术:“金兀术,你就这点本事?”
金兀术提着一坛酒就走过来,浑身大股酒味,近了,一把揽住蝶舞,酒坛子高高举起:“哈哈,‘花’溶,你有何了不起?”
‘花’溶再次闭上了眼睛,连讥讽他也不愿意了。
这种彻底的无谓和轻蔑几乎令金兀术抓狂,仍开蝶舞,一把就抓住了她的下巴,狞笑起来:“‘花’溶,你真的活腻了。正是我一次一次纵容你,你才敢如此轻视于我。我现在不纵容了,你今天若不喝下这一杯,休怪我不客气……”
‘花’溶依旧闭着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肯睁开。
金兀术恼羞成怒,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花’溶再也忍不住,不得不张开嘴巴,他提了酒坛子就一骨碌地往下灌。
这坛酒冰凉,‘花’溶又一日不曾吃饭,如此狂灌一通,眼冒金星,强烈地咳嗽几声,身子软软就倒了下去。流云水袖拂开,众人都见到她被绑缚的双手,也不知这个‘女’人是谁,为何会受到如此的折磨。
‘侍’‘女’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就连蝶舞也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可是,却绝不敢开口求情,这个喜怒无常的金国蛮子。
金兀术甚是得意,将酒壶扔到地上,咣当一声碎裂,他一一指过众人:“若有人敢违逆,这便是下场。”
大坛的酒十之**流淌在衣服上,‘花’溶裙赏几乎湿透,两名‘侍’‘女’上前解开绑缚她的绳索,半搀扶着她就回房间。
歌姬们停下了歌舞,金兀术见‘花’溶被拉下去,转过头,目光血红:“你们……你们……快,唱曲,跳舞……快……”
众人丝毫不敢违背,立刻吹拉弹唱起来。
‘花’溶回到房间,‘侍’‘女’们替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身子才缓缓软和过来。此时,天‘色’已晚,隔壁,传来儿子的轻微的咳嗽声。她坐在‘床’上,低声说:“我想见见小公子……”
‘侍’‘女’们犹豫着,不敢前去。
她低低说:“你们只抱来我看一眼就行了。”
两名‘侍’‘女’‘交’换一下眼‘色’,一个人慢慢退下,去隔壁房间抱了孩子。孩子也许是白日玩耍时,微微着凉,幸好只脸蛋红扑扑的,并未发烧。
孩子一日没见她,扑在她的怀里喊:“妈妈,妈妈……”
‘花’溶紧紧搂住儿子,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孩子见妈妈流泪,慌忙用小手擦拭她的眼泪,只喊:“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花’溶的头埋在他的怀里,但觉世上只有这唯一的一点温暖。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伸手就去拉孩子,狠狠道:“放开,你还有什么资格看孩子?”
‘花’溶搂得太紧,金兀术竟然一时没能拉开。
他太过用力,孩子被一拉扯,疼得哭起来,反手就打他:“叫你欺侮妈妈……坏蛋……”
‘花’溶再也忍不住,用力一擦眼睛,神情十分冷静:“儿子,你看清楚了,这个金兀术并非什么恩人,而是我大宋的大敌,你的杀父仇人……”
“啪”的一声,一耳光就重重地落在‘花’溶脸上,她身子一歪,便倒在‘床’沿上,金兀术重重喘着粗气,几乎同时一把就抢过孩子:“立刻带下去!今后,谁敢再把小王子带到这个‘女’人面前,立刻杀无赦。”
两名‘侍’‘女’如获大赦,一起抱着孩子飞快地退出去。
风从开着的‘门’里进来,一丝一丝,给屋子的锦绣帐子吹来极大的一股寒意,一点一滴,冷却心底。
“贱人,你不过区区一个‘女’奴,本太子要你‘侍’奉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一再拿轿,按照你宋国人的话来说,不过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你算什么东西?”
‘花’溶慢慢坐正身子,嘴角渗出血来,淡淡地看着金兀术:“金兀术,我真是错看你。以前至少以为你还算一个男人。今天才发现,你不过是一个畜生,一个假仁假义的卑鄙小人。你我至此恩断义绝。再有杀你的机会,我绝不会放过。”
他抬手就掐住她的脖子:“贱人,你还要杀我,今天我先杀死你!先要了你的命……”
无法征服,得不到的痛苦,挫败的遗憾,他几乎失控,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的脸变成一种可怕的紫‘色’,眼睛很快闭上。
他放开手,后退一步。
忽然一阵后怕,这个‘女’人,死了么?已经死了么?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脸,又拍打她的‘胸’口,她终于发出艰难的呼吸声,却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才想起转身出‘门’,随手关上了‘门’。
‘花’溶开始绝食,不再吃任何东西,连水也不再喝了。
一天两天三天,她对自己能否获得营救几乎已不敢再抱任何希望了,甚至耳边曾经一声声的“十七姐”也不能带给她任何的希望了。
尤其是这些日子,她也略知刘豫的大军在商议着如何攻宋,以及那天听蝶舞给金兀术念的打败宋将刘光的事情,只觉得,鹏举,也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按照她对赵德基的了解,赵德基在此时,绝不会派出大批队伍应战的,这个时候,他需要自保。
鹏举既然不能率军前来,又如何能救援自己?
心里甚至有微微的悔恨,自己,若是当初不“勤王”,那该多好?不勤王,不离开鹏举,何来这样的祸事?
甚至,不该那样赶走秦大王。
秦大王跟金兀术是不一样的,就如他自己所说,无论什么情况下也不会“打”自己,在他面前,自重逢后,自己就不曾真正害怕过。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区别,真心假意,就在这里。就算再欠一次秦大王的情,也好过落在金兀术手里,遭受如此可怕的折磨。
金兀术已经将儿子跟她彻底隔离开来,但也不再绑缚她,因为她的情况来看,已经无需绑缚了。
只是,她的房间,终日都是锁着,‘侍’‘女’按日来送饭菜,过了时间,见她不吃,便又端开,如此,周而复始。
第282章 王妃
这一日黄昏,岳鹏举已经率人深入了小城。.info[],最新章节访问:.。
张弦说:“这是刘豫刚占领的地盘。一切需小心行事。探子已经打探到,刘麟近日攻击刘光,刘光溃逃,有迹象表明,四太子金兀术就在这附近。”
岳鹏举沉思一下:“金兀术此人喜风雅……”
张弦立刻明白过来,此是著名的风景小镇,叫做“红叶镇”,很有南方风情。所以,刘麟大军皆驻扎在此。这里曾有专‘门’的知府把守,失陷后,连带知府,一干人马全部投降了金国。金兀术喜好南朝风物,又仗势军多人胆大,估计一定会在这里停留。
四周再无任何蛛丝马迹,岳鹏举断定了此地,便决定铤而走险,如果再追不上妻子,只怕就会被带出边境了。此后,要想去金国救人,那是难如登天。
众人都是商旅模样,在僻静处下马,然后抄了一条秘密的小道,绕道进了小城,此是,天‘色’早已黑尽,爆竹的声音也十分零星了。
前面,就是曾经的知府府邸,‘门’前亮着一盏大大的红灯笼。
众人并不走‘门’口,奔了背后,是一片繁茂的树林。
树林里贴着高高的围墙,能听到隐约的歌舞声。
战士马前半死生,将军帐下犹歌舞,哪里皆然。
岳鹏举做了个手势,独自跃上墙头,只见一个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岳鹏举待他走开,不一会儿,一个捧着酒菜的仆人匆匆而来。
岳鹏举闪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他手里的食盒来不及掉在地上,已被拉到了树林里。
岳鹏举扣住他的罩‘门’,低声问:“四太子金兀术是不是在里面?”
那仆人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就是替他送酒菜的。”
岳鹏举心里有了底,在他嘴巴里塞了布条,藏在隐蔽处,翻身出了城。
城墙下,众人早已整装待发,黑衣劲旅,提着明亮的大刀长枪。
岳鹏举一点头,张弦一吹口哨,十七骑快马飞速地冲过来。
‘门’口,大火忽然熊熊燃烧。
守卫的士兵大惊失‘色’,立刻开了‘门’,大喊:“来人,救火……”
喊声刚落,西北角和东北角,同时燃起熊熊大火,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放火的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点火材料,而今日雪又停了,火势一起,浓烟滚滚……
众人慌成一团,只见左侧,一队黑衣骏马飞骑本来,腰上佩刀,用的却全是清一‘色’一丈开往的长枪,挑刺拔杀,几乎所向披靡……
……
刘麟率领的这支队伍相当一部分是契丹的降将,可是,‘精’军都调集到了前线跟刘光的部队‘交’战,留下护城的便是老弱病残。(..info无弹窗广告)
刘豫本就是守一孤城守不住便弃城投降,后来机缘巧合做了儿皇帝,这几年经营下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所辖的人民固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如今对于初占领的土地,更是如大风刮过,所搜刮的残酷,与金军并无差别,而里面的士兵,更是良莠不齐,许多都是临时抓来的乡民,也没经过多少系统的训练。
刘麟也是个庸将,太子领军,‘交’手刘光不过是瞎猫遇到死耗子,却以名将自居,飘飘然,更不约束属下。
因此,城里四处一纵火,流‘乱’四起,将领先是令人去救护仓库、衙‘门’,到后来,知州府自己都燃烧起来,才发现事情大了。
就在众人慌成一团之时,以岳鹏举为首的人马已经横冲直撞地杀将进来。本来,他派人在几处要害地放火吸引大军的注意力,可是,随后,只见城里四处火起,显然是另有人在纵火。此时,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对自己都是好事。他心里一喜,更是所向披靡的杀将过去。
老弱守军本就不堪一击,又见火光冲天,外面有大量的敲锣打鼓声和烟尘的声音,‘乱’成一团,不知敌人有多少。
军营里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率先投降,其他人立刻就会效仿。这支守军,也不知谁先撤退,余下人根本无心抵挡,且战且退,甚至根本就不迎战,岳鹏举几乎没有遇到多少抵抗,就一路直接杀到了府邸。
他已经打探清楚,金兀术住在刘麟特意安排的宅第里,那里是知州府的后‘花’园,这些天,正在和歌姬舞姬快活。
他率人一路冲杀过去,此时已经抱定一个念头,今日无论如何要拿下金兀术,否则,妻子必将永无宁日。
金兀术自己留有一千‘精’骑在城外护营,但他自持艺高人胆大,加上‘交’战多年,对宋军的秉‘性’知之甚深,绝不会主动前来挑衅,尤其刘光溃逃,此处已经没有像样的宋军力量,所以,十分放心地在知州府天天纵‘欲’快活,又加上几名可心可意的美‘女’的刻意逢迎,只觉得此地快活似神仙。
他最初看上蝶舞,宠爱异常,但又觉得雾儿更甚一筹。可是,两天下来,便觉雾儿不如蝶舞乖巧谄媚,也说不出那么多逢迎的话,很快,对雾儿就嫌弃起来,连ooxx也提不起什么兴致。雾儿本是一鸣惊人,没想到如此之快便被嫌弃,可是她出身风尘,既然‘侍’寝了四太子,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呆在府邸,但想起就要随他回到金国寒冷之地,便心冷下来,难道自己一辈子就随着这个蛮子去追逐所谓的荣华富贵?
而这边,蝶舞却更是‘春’风得意,她聪明机灵,善于揣摩,总是着意观察四太子的一举一动,虽然相处不久,但很快博得金兀术的好感,只第二天,便将低于雾儿的赏赐追加给她,并按照宋国的规矩赏赐她一个“小侧妃”的名分。
当时金国并无这样的封号,狼主合刺一切都还是按照宇文虚中的教导行事。但金兀术知道南朝‘妇’‘女’的品级,知道自己封王,那自己立个侧妃还不是一句话而已?
他一高兴,就说出封妃的话,蝶舞自然喜出望外,没想到朝夕之间,自己就由风尘‘女’到王妃,祸福荣辱,真是旦夕瞬间。
她自然不敢觊觎正妃的位置,只在晚上劝四太子喝酒的时候,撒娇放痴,嗲嗲地问:“奴家要是回到家里,怎么拜见王妃呢?她会不会喜欢奴家?”
她的本意是要打探一下‘女’主人的‘性’子,毕竟是异族人,如果是悍‘妇’,自己岂不是日子难过?
金兀术举着酒杯,一口喝干,仿佛有了几分清醒。王妃,自己的王妃是谁?
最初,耶律观音曾做到第一娘子的实际地位,可是,她生的儿子是一个卑贱的契丹小兵的。
而自己许诺过的王妃,偏偏又无人领情。
他笑起来,醉醺醺地搂住蝶儿:“唉,难道‘女’人都不喜欢做王妃?”
蝶舞一惊,哪里有‘女’子不愿意做王妃的?她心念转动,娇滴滴问:“四太子,王妃很是贤惠大方吧?”
金兀术闷闷道:“本太子回去再娶我大金‘女’子为妃。唉,唯有我大金‘女’子才配做本太子的王妃。”
四太子竟然还没有正室王妃?
蝶舞简直被这个消息惊喜得合不拢嘴。可是,她察言观‘色’,见四太子眉头微锁,这两天,她虽然初来,也看出四太子每每在狂欢的时候会勃然大怒,喜怒无常,猜知必然跟那个被绑缚的‘女’子有关,心里虽然万分好奇,但却绝不开口询问。
今日得到这个天大的喜讯,也是心内狂喜,却不‘露’声‘色’,只想,既然还没有王妃,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呢?
因为如此,她就更加殷勤地‘侍’奉四太子,‘摸’准他的一些爱好后,就更投其所好。她最善跳舞,每每帮四太子斟茶倒酒,举手之间,无不是舞蹈的姿势,不止金兀术,就连在座的其他歌姬都看得如痴如醉,不得不佩服。
雾儿却也不甘心,可是,金兀术对她的琵琶虽然欣赏,但蝶舞很快拿出了另一个绝招,因为她会画画。
这一日,二‘女’打扮得争奇斗‘艳’,雾儿弹琵琶,蝶舞却在案几上铺了上等的纸作画。她画的是一朵富贵牡丹,画艺虽然谈不上高超,但‘花’儿也生动饱满。
金兀术看了,连声说:“不错,不错。蝶舞,你真是多才多艺,没想到,民间竟然如此藏龙卧虎,哈哈哈,美‘女’在民间,才‘女’在民间啊……”
蝶舞忿忿地,这种稀疏平常的画有什么好?但见四太子称赞不已,一转念,又发现自己论为了蝶舞的“伴奏”,竟是在配合她一般。
她心里不舒服,低头弹琵琶,金兀术却笑嘻嘻地喊她:“雾儿,你来品评一番……”
雾儿不得不站起来,袅袅婷婷地走过去,福一福才看画,假意称赞一声,还没来得及多做评价,却听得外面的‘侍’卫急匆匆奔进来:“四太子,不好,着火了……”
金兀术微醺,不以为意:“哪里着火了?”
“知州府的粮仓、衙‘门’、眷属急居地都着火了……后‘花’园也起火了……”
金兀术猛然站起来。如此多要害地点同时着火,肯定是有人在纵火。难道城里‘混’进了‘奸’细?在攻打刘光之前,他也曾令刘麟先到刘光的军营附近纵火,因为刘光治军不严,粮仓都被烧光了。
金兀术行军多年,虽然尚有几分醉意,也即刻说:“立刻派人灭火,先护粮仓紧要地,并捉拿‘奸’细。”
“是。”
他微醺,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超级严重,但已无心再和歌姬纠缠,立刻走到‘门’边,准备亲自出去视察。这时,却是武乞迈亲自冲进来,大声说:“四太子,不好了,一队人马直奔衙‘门’杀进来……”
“多少人?”
“黑夜里看不清楚,加上外面烟尘巨大,怀疑有大批人马杀来……”
金兀术这才大惊失‘色’:“是什么人?”
“皆‘蒙’面,认不出。但肯定是宋军。”
武乞迈话音未落,众人已经听得外面人仰马翻,以及一些‘女’眷的哭泣,孩子的呐喊,‘乱’成一锅粥。而屋子里的歌姬,因见四太子在,起先还没有‘混’‘乱’,忽然目睹对面的房子已经燃烧起来,浓烟滚滚,逃命的本能下,再也顾不得,一个个哭喊着就要跑。
第283章 乱
对面一栋屋子一根横梁倒下来,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金兀术也吓了一跳,酒意已经完全消失,纵身抢先跃出‘门’,也不管满屋‘女’子的嚎哭,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快去救小王子,快……”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当时许多人已经为了迎合南朝士大夫的趣味,被培训的老鸨等人教习缠足,平素以袅娜慢行为淑‘女’本‘色’,此时,哪里跑得起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双脚,跌跌撞撞,拼命拥挤着往外跑……
几名‘侍’卫护卫着小陆文龙已经跑了出来,陆文龙看着冲天的火光,拼命哭喊:“妈妈,妈妈……”
金兀术‘混’‘乱’中,晕头转向,也不知该去哪里,醉醺醺地,忽然冲到一个房间。.info-79-此时,‘花’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中,但见‘门’被推开,一个人旋风一般地冲进来,拉了自己就跑。
“放开我,放开……”
没有任何回应,她软软地被他抓着,拼命地往前就跑。到了外面,才发现外面是冲天的火光,四周都是喊杀声。
心里忽然浮起那么清晰的喜悦,直觉的喜悦。
这些人为什么要逃命?为什么要逃呢?
是鹏举,一定是鹏举寻来了。
她张开嘴巴,大喊:“鹏举,鹏举……”
可是,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来,只瞪着眼睛,看着半边被映红的天空。
十几名‘侍’卫奔来,牵着马,她忽然听得前方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妈妈……”
她立刻明白,金兀术这是要逃命了。
她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抱上了马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这支人马正在向外逃窜。
鹏举率人来了,他们却逃了。
此去一别,夫妻二人,如何还有相见之日?
她恨得几乎要一拳掏出阻挡自己路途的人的心,可是,手伸出去却是软绵绵的,一点也动弹不得。
秦大王和刘武一路飞奔出来,在平江沿途便看到马苏留下的记号。
秦大王为了寻找千年灵芝,曾经召集海上旧部在内陆活动,在他没返回之前,这些人还都不曾返回,沿途等待着他的命令。
马苏出来,即刻发出信息,但秦大王等人随耶律大用而去,出来时,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入夜,在属下找好的据点歇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秦大王自从见了耶律大用老是心神不宁,一见到小喽啰们,知道苗刘已经失败,心里一松,自言自语说,赵德基这厮鸟真是好运,又逃过一劫。
为了给他压惊,喽啰们摆上了一桌很好的南方菜肴以及上等的美酒。秦大王奔‘波’数日,不得安宁,坐下就大吃大喝,酒酣耳热之际,刘武叹道:“人家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我们见着了,不意这一两百里外的南方也风景秀丽,明媚如斯。不过,再多美味佳肴,也不如海上鲜鱼,真是怀念海里的美味……”
众喽啰也都符合。他们在海上自由自在,到了陆地上,天天不是寻灵芝,便是赵德基兵变,时刻不得安宁,加上不时战争侵扰,真是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所以,更是怀念岛上的自由生活,刘武此话便也是间接劝说秦大王赶快回去。
秦大王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对于耶律大用所说的能杀了金兀术,也抱着很大的兴趣。金兀术可谓他的大敌,虽然几次戏耍,都杀之不得。如今,杀他的机会就在眼前,又何妨一试?
他心里有打算,便不理刘武的言外之意,只是快活地吃吃喝喝。正说话时,只见一小喽啰匆忙进来:“大王,马苏有消息给你。”
秦大王接过一看,正是‘花’溶失踪的事情。
他大惊失‘色’,却怒不可遏,自己多次劝说那两人不要管赵德基的闲事,偏偏不听,现在可是尝到苦果了?
他气得一把将邮件扔到火上烧了,霍然站起身,几乎咬牙切齿:“该死的丫头,从来不肯听老子的话,现在又是被掳去了哪里?”
刘武自然也知道了信里的内容,心里感叹又起‘波’折,可是,却比秦大王冷静,立刻说:“他们难道是被苗刘掳走?”
“苗刘怎会掳她?金兀术,一定是金兀术这个狗杂种。老子这一次不把金兀术杀死,就对不起他金家的列祖列宗了。”
他拿了大刀,招呼一声,小喽啰们跟在他身后,转身就走。
‘门’外系着几匹上等的骏马,众人上马,秦大王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按照耶律大用的指点,直奔金兀术的藏身府邸。他和岳鹏举还不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判断,情知耶律大用这老鬼自然有众多耳目,那消息绝对是可靠的。
他伸手,从‘胸’口‘摸’出一支青‘色’的竹杖,正是耶律大用‘交’给他的,专‘门’用来对付金兀术。此时,他对金兀术恨之入骨,巴不得耶律大用干脆放出“鬼蛊”来对付他。
众人连日奔‘波’,两天后,已经到了三百里外的红叶镇,这里,已经是伪齐刘豫的势力范围。
此时,正是晌午,秦大王正要往前冲,刘武立刻说:“大王,刘豫的伪军守备森严,白日难以行事,我们不妨养足‘精’神,晚上再去……”
连续奔‘波’,众人早已双眼布满血丝,秦大王见大家实在已经劳苦不堪,如此冲杀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立刻说:“大家寻地休养,待天黑再行事。”
他们只有几人,倒好伪装,寻了僻静地藏好马,随便找了个小店住下,一打听,才知道刘豫大军趁火打劫占领此地后,由于兵员不足,防备并不森严。
众人喝水吃东西,立刻分头休息,只等天‘色’一黑,便去行事。
秦大王独自住一间屋子,平素他哪怕是在岩石上,眼睛一闭也能睡着,可是今天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止是因为南方人的个子不高,‘床’铺不够宽敞,他无法伸展,更因为越是接近此地,越是强烈地感觉到金兀术就在此地的信号。
这令他又喜又惧,喜的是找到金兀术就能找到‘花’溶,惧的是自己突然有了这样可怕的直觉或者预感,难道是这支竹杖的原因?又或者是耶律大用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蛊‘惑’?
如此折腾半晌方才‘迷’‘迷’糊糊睡去。可是,刚睡着,却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自己在耶律大用房间里看过的小血鬼蛊,竟然变成了‘花’溶,她完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干尸,身上的每一滴血都被‘抽’得干干净净,如风干的一片‘花’瓣被粘贴在墙上。
他惨叫一声,翻身跃起来。
睁开眼睛,才刚到傍晚,推开窗子,外面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冬日萧瑟,这伪齐之地,刘豫搜刮十分厉害,虽然马上就要到除夕了,但却根本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不过,爆竹也是声声的,那是小孩子们看不懂大人的脸‘色’,依旧在戏耍。
秦大王满头大汗,眼前金星‘乱’冒,他刚听得‘花’溶失踪的消息时,又知道岳鹏举也出动去寻了,虽然焦虑但还不至于失态;如今这噩梦,也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心里颤抖,身子竟然一阵阵战栗,仿佛‘花’溶已经死过去了。
丫头死了!
难道丫头死了?
他再也坐不下去,立刻叫醒众人,吃饱喝足,立刻就起身。
沿途上,他轮了自己的大刀,‘胸’口几乎要冒出火来,只恨不得抓住丫头就狠狠地揍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倔强。同时,又悔恨万分,要是自己不赌气,不离开,又怎会出这样的事情?被她骂几句算得了什么?难道一个大男人,挨这几句也受不了?而且,她骂自己没有1000句也有900句了,为什么当时就那么沉不住气?
还有她的那件诡异的衣服,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要是落在敌人手里,她岂能还有命在?他越想越急,拼命打马,真恨不得立刻就‘插’翅飞去捉了金兀术,最好把他也变成了一个血鬼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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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秦大王站在暗处的一棵大树下,如一只作势待发的老鹰。三两人影迅速从暗处汇聚,他看着满城的火光,十分满意。
“大王,看样子知州府也着火了……”
“伪齐的粮仓也着火了……”
“这几处都不是我们放的火,会是谁放的?”
秦大王也有些惊疑,只想,难道是岳鹏举杀来了?从放火的手法,布置的战略意图来看,一定是久经战阵的将领才能如此安排指挥。
“大王,我们得小心上当……”
他一挥手:“不管了,无论是谁放的火,对我们总有好处。我们只需要将这把火烧得更旺就对了。”
他话音一落,提了大刀就疯狂地往前面冲去。
此时,知州府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城头上也是大火,守城的士兵早已不知去向,一群一群的人呼天抢地地从里面出来。
可是,这‘混’‘乱’里,只见一队铠甲人马飞速杀出来,根据头上的‘花’翎判断,正是四太子的衣装。秦大王提了大刀就追上去,可是,这支人马十分彪悍,厮杀起来跟刘豫的伪齐军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秦大王等人追到前面的黑松林时,“四太子”忽然回头,举箭就‘射’。秦大王挥刀打落箭头,随着几声惨呼,跟随他的海盗已经倒下去几人。
他大吼一声:“金兀术,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对面也无人应答,又是嗖嗖几箭‘射’来。
他心里一惊,情知不妙,已经和“四太子”‘交’手,一挥刀,“四太子”虽然出手不凡,可是和金兀术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他一刀将马上之人斩落下来,此时眼睛适应了黑暗,虽然看不清此人真面目,但也立刻判断出此人是山寨版四太子——只是穿着金兀术平素战袍的一个无名小卒。
第284章 中计
秦大王上当正要率人突围,可是,很快就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厮杀声,原是刘麟率众赶回来,只道是宋军突袭。[..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
秦大王见势不妙,此时,他已经快成为孤家寡人,身边不过刘武等区区二三喽啰,心里也不得不佩服金兀术狡兔三窟,随时派替身上阵。
形势顷刻逆转,秦大王不敢力战,被追得十分狼狈,王、慌‘乱’之下,忽然计上心头,立刻三下五除二,飞快地将那个山寨版四太子的铠甲脱下,自己穿在身上,连那柄山寨版的方天画戟也一并拿了,只将自己的大刀佩在腰上。
他拿起画戟一掂量,更是确信地下的并非金兀术,而是替身,因为众所周知,金兀术用的是重戟,而这柄画戟的分量却很轻,只能是寻常武士所使用的。
刘武二人跟随他日久,见此,也不待他下令,立刻脱下身边二具尸体的马甲穿在身上,三人转身就跑。
前面的树林里,还有金兀术的士兵,刘麟胡‘乱’追截,暗夜里,也分不清,双方稍一接近就‘混’战起来,只杀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
厮杀得一个时辰,双方都已经损伤大半,却越来越发现不对劲。
刘麟骑在马上,正令燃起火把,可话音刚落,就听得“嗖”的一声,一箭‘射’在他的肩头。他身子一晃,几乎倒下马背。
刘麟公子哥儿,并无多少拼杀经验,中得这一箭,疼得几乎晕过去,勃然大怒,嘶声说:“杀,把这伙宋军杀得一个也不留……”
刚刚有所松懈的伪齐军队便又开始了猛烈的强攻。
这一箭正是秦大王‘射’的。他和刘武等人躲藏在密林里,面对刘麟的大军,根本束手无策,惟求双方不停厮杀,大大削弱彼此的势力。见刘麟有所察觉,哪肯干休?
对方又是一阵厮杀,秦大王估‘摸’着差不多了,示意刘武忽然大喊一声:“四太子有令……”然后,发‘射’了一个讯号。
他和马苏随秦大王在上京捉‘弄’金兀术,曾下过死功夫研究金兀术的喜好习‘性’以及身边之人,此时,这个讯号一出,刘麟自然明白。
刘武这话是用‘女’真语说的,然后,又用了生硬的汉语。刘麟懂得几句‘女’真语,听得这声呐喊,急忙问:“前面是四太子么,臣刘麟在此……”
秦大王本来不知道是刘麟,听得这话,简直喜出望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刘武机灵,立刻回答:“四太子遭到宋军‘奸’细攻击……”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明亮,刘麟但见前面的马上,隐约正是四太子的铠甲,手里拿的也是四太子的方天画戟,加上刘武的‘女’真语,他哪里会有丝毫怀疑?
刘武又说:“前面是偷袭的宋军主力,刘太子请速速派人追击,不可贻误战机。四太子说了,这一次立功,就正式奏请狼主册封你……”
刘豫年龄越来越大,但听得合刺继位后,有传言说合刺对自己不满,想立宋钦宗的长子为傀儡皇帝,废了自己的臣皇帝。为此,他多次笼络金国权臣,希望能及早让自己的儿子得到金国册封,以免夜长梦多。刘武此话一出,正中刘麟下怀,立刻欣然领命,决心在四太子面前大大‘露’一脸。
他立刻下令,大部就向密林深处追去。
秦大王见他一走,才松一口气,立刻闪身从树林里出来。他情知天一大亮,刘麟就会得知实情,杀个回马枪,不敢久留,立刻就往相反方向跑。
再说岳鹏举率领十八‘精’骑杀入府邸,却见里面早已火光冲天,四周都是‘妇’孺的哭声,原是各大官员将领的妻妾子‘女’以及歌妓使‘女’逃生无路,四处‘乱’窜。
蝶舞等人所在的大堂又是后‘花’园的最深处,这是典型的南方建筑,原建于最鼎盛的北宋中晚期,讲究九曲回环,四处‘花’木扶疏,亭台楼阁。在金人南下时,此处沦陷快,并未遭到多大破坏,虽然没有战前那么奢侈豪华,但依旧保持着旧时的大貌。
熟悉此间环境的眷属自然早已逃生,可是,这批新来的歌姬被限制在固定的地域活动,不许随便走动,根本不熟悉路途,七弯八拐,四处都是火海,根本不知道逃生的路口在哪里。
蝶舞和舞儿等,一直不曾受到战火‘波’及,平素的训练,也主要是如何用琴棋书画和风月歌舞讨好男人,绝不可能有任何人教过她们逃生的本领,因此,火势一起,四太子一跑,众人慌‘乱’之间,立刻陷入了绝境。
两三名机灵的舞‘女’跑得快,刚一出‘门’,这栋院子火势生起,已经往下落燃烧不足的瓦砾横梁,一下堵住了‘门’口。
蝶舞穿一身舞衣,流云水袖,跑得几步,被长长的纱裙绊住跌倒在地,前面的雾儿顾不得嘲笑她,她自己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连平素爱逾‘性’命的琵琶也扔在地上,任人践踏而过。
待得众人奔到‘门’口,火势已经堵住去路。三两稍微大胆的,穿火而出,可是,纱裙易燃,很快变成火人,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滚倒在地。
其他‘女’子不敢再效仿,只哭喊着眼睁睁地看火势往里蔓延。
哭得最凄惨的当数蝶舞,她刚刚才沉浸在“侧妃”的喜悦里,一度还有过王妃的‘迷’梦,可是,顷刻之间,大祸临头,那个几度缠绵的男人竟然不闻不问便独自逃生而去。但此时她早已忘了怨恨,只绝望地哭喊着,希望出现哪怕最些微的生的机会。雾儿本来因为争宠,跟她互相嫉恨,此时,二人站在火海前痛哭,早已忘了彼此的芥蒂,哭得几乎倒在蝶舞身上,二人互相搀扶着,软瘫在地上。
岳鹏举一路杀将进来,壮年的男子早已护着家眷逃窜,这群歌姬无人理会,老远就听得凄惨的呼救哭喊声。
他迟疑一下,冲过去,张弦立刻提醒他:“四太子必然不在这里。”
如此火势之下,金兀术肯定已经跑了,但是‘花’溶呢?儿子呢?
是被他带走了,还是留在这里?
‘女’子的哭喊声铺天盖地,也不知里面有没有‘花’溶,他忍不住,还是冒着火海冲进去。一众哭喊的‘女’人见一个男子策马冲进来,急忙呼叫:“救我们,请救我们……”
岳鹏举长枪一挑,立刻将阻挡大‘门’的燃烧的横梁挑开,浓烟下,一群‘女’子不顾命地就往前冲。
岳鹏举让开一条路,逃生的本能下,‘女’子们跑得不可思议地快,待得软瘫的雾儿被蝶舞搀扶着出来时,又是一块燃烧着的东西掉下来。
眼看就要砸在身上,岳鹏举眼明手快,举枪隔开,火星飞溅在马尾巴上,马吃疼,发疯般地‘乱’冲。岳鹏举几乎被颠下马来,好不容易拉住马,这时,那群‘女’人已经冲到了一个较空旷的地方,但立刻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飞逃。
岳鹏举策马上去,轻而易举地拦住了蝶舞,焦虑地问:“里面还有没有人?”
蝶舞几乎跪倒在地:“没有人了。”
“有个‘女’子被关着,‘花’溶,她叫‘花’溶,她在哪里?”
蝶舞并不知道‘花’溶的名字,但忽然想起被绑缚的那名‘女’子,她感‘激’岳鹏举的救命之恩,立刻说:“她被关在后‘花’园的厢房……”
岳鹏举无暇回答她,立刻就往侧翼的厢房冲。
厢房的着火时间稍晚,但火势弥漫得更快,此时,早已没有任何人影,任何呼救,四周除了火势的噼噼啪啪和不断往下掉的瓦砾,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张弦但见岳鹏举浑身衣服已被烧得支离破碎,身上到处是血迹,立刻策马拦住他:“鹏举,夫人肯定不在里面……此处没人了……”
岳鹏举稍微清醒过来,但还是不死心,万一妻子在里面,岂不是会活活被烧死?张弦知他‘性’子,准备了一件湿棉衣,一扔,岳鹏举穿在身上,战马长嘶,根本不敢进去。岳鹏举跃下马背,纵身潜入火海,只见厢房里空‘荡’‘荡’的,并无任何人影。
他心里一松,立刻出来,身上的湿棉衣早已熊熊燃烧,众人飞速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撤掉他身上的附着物,他几乎变得全身****,张弦拿出刚刚剥下的死尸上的衣物扔给他,他匆忙穿上,几乎连眉‘毛’都已经被烧得一根不胜。
虽然没有找到妻子,他反倒松一口气,来了‘精’神,大声说:“快,往外追。”
金兀术率人从侧‘门’出逃,最初的慌‘乱’一过去,并无发现有任何追兵,他立刻明白自己是上了大当。他和宋军‘交’手多年,宋军的战斗力他清楚,而且更主要的是赵德基登基后,从不敢令大将主动发起对金的战争。他本就在惊疑这股势力来得蹊跷,无奈刘豫的部队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纪律都差到极点,跟宋军有得一比,望风而逃,他当时醉醺醺地,见四处火起,不得不跟着逃命。
如今一冷静下来,马上判断出敌人军马不足。
武乞迈在前面压着战车,正督促前进,他大喊一声:“停下,快停下……”
众人领命停下。
金兀术坐在马上,遥遥地望着城里冲天的火光,自言自语道:“我们中计了。”
武乞迈忙问:“四太子,该怎么办?”
“我估计,来人不是岳鹏举就是秦大王。如果是岳鹏举,他绝不可能带着大量军队,如果是秦大王,就更不足为惧。”
武乞迈松一口气:“我们是否回去?”
这时,西边的天空燃起火光,大股的烟尘弥漫,金兀术喜道:“刘麟的军队赶回来了……”
武乞迈等人也判断出是刘麟的军队,他也摩拳擦掌:“四太子,我们不妨回去,若真是岳鹏举,岂不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哈哈哈,本太子正有此意。”
他忽然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第285章 不客气
经过半夜的奔‘波’,几天的饥饿,她整个人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昏‘迷’状态。.info[],最新章节访问:.。他有一瞬间有些失神,想起自己在火起的时候冲出去救她的那一刻。那一刻,脑子里真是一片空白,只想着,无论如何,不能烧死了她。
明明已经很痛恨她了,她死了又如何?
他紧紧搂住她的腰,想起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自言自语说:“岳鹏举,既然你送上‘门’,本太子就不客气了。”他很是得意,原来,留着她是有这样的用处,如果能利用她杀了岳鹏举,也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太过得意,但她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嘴‘唇’苍白,有些干裂。他拿出随身的水袋和一些干粮,悠然说:“‘花’溶,你吃点东西吧。”
‘花’溶睁开眼睛,看着他满面的得意洋洋。
此时,她已经完全无力挣扎,他的水袋放在她嘴边,她便喝下去。他见她态度终于变得些微的温顺,很是高兴,等她喝够了水,又拿出一块干粮,‘花’溶便也吃了。
他高兴起来:“‘花’溶,你吃饱喝足了,待本太子杀了岳鹏举,提他的头给你看。”
‘花’溶的声音有些嘶哑:“儿子呢?我只想看看儿子……”
她的声音以及气若游丝,金兀术立刻说:“儿子就在前面,他毫发无损。”
她松一口气,微微闭着眼睛。
他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她又睁开眼睛看他,眼神异常黯淡,呈现出死亡一般的颜‘色’。但见金兀术额头一团黑‘色’,身上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头巾也掉了,白衣也变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他的手那么温柔地抚‘摸’过她的面颊:“‘花’溶,这是本太子为了救你才搞得这么狼狈。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不?”
她默不做声。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却知道了……”他的眼神逐渐地变得狞恶,如一个魔鬼,“‘花’溶,你不要误会。我并非因为喜欢你而救你。不不不,我早已不喜欢你了,这世界上,值得喜欢的‘女’人很多,并不止你一个,甚至,你根本算不上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我救你,纯粹是拿你做‘诱’饵,捉拿岳鹏举……”
他话音一转:“有人纵火闯入,我猜是岳鹏举。你认为呢?”
他的语气平静,丝毫也不因为刚才的狼狈逃窜而惭愧,好像在和朋友聊天闲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花’溶心急如焚,其实是知道的,来人一定是岳鹏举。一定是他救自己来了。这天下,谁都不管自己,他也绝不会不管不顾的。
明知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来。
“岳鹏举有勤王大功,这次一定会得到更大的升迁,成为我大金最大的敌人。如果能一举除掉岳鹏举,哈哈哈,于我大金的江山,真是好事一桩。‘花’溶,我已经令人回去截杀,刘麟的大军也已经赶回。如果捉住了岳鹏举,哈哈,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折磨他……”
他盯着她雪白的前额,陷入了沉思,神情又很是兴奋:“你说,是将你夫妻一起关押到五国城和昏德公作伴好,还是当着你的面将岳鹏举五马分尸好?”
他见‘花’溶不理不睬,更是得意,叹息一声:“‘花’溶,你想不想跟他一起死?你对岳鹏举一往情深,是想跟他一起死的吧?”
仍旧无人应答,他却气愤‘交’加:“凭什么?‘花’溶,本太子凭什么要满足你的心愿?哈哈,就算死,我也不让你二人死在一起。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岳鹏举,至于你,我偏不要你死,要让你活着受罪,一辈子受罪,以惩治你对本太子的无情无义……”
他说了许多恫吓的话,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更是郁闷,便住口不说了,只看着城里的方向,期待着回去阻截的士兵传来捷报。
他几乎已经十拿九稳,来人无论是岳鹏举还是秦大王,只要能捉住一个,都是大喜事,这二人,都是自己必除掉的后患。
风一吹,一根树枝抖动,冰冷的‘露’水滴落在头上,金兀术抬头一看,天空漆黑成一片墨的海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过了这一段,天就要亮了。
置身荒山野外,他此时才发现寒冷。金人长处北方,最是耐寒,这南方的冬天本不足为惧,但此刻仍旧觉得透心彻骨的寒意。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觉得‘胸’前很是温暖。也不知是这样的黑暗,还是这样的暖和,他长叹一声,许久,才缓缓说:“‘花’溶,若是你今后从了我,我一定好好待你……”
前面哇哇的哭声,那是刚醒来的陆文龙在大叫:“妈妈,妈妈……”
陆文龙早就醒了,哭声被‘侍’卫捂着嘴巴,但‘侍’卫一松手,他的哭喊又传来。
金兀术听得这哭声,再看‘花’溶,但见她对儿子的哭声似乎也无动于衷了。他有点失神,在她耳边慢慢说:“其实,你若不是这么倔强,一定会过得很好。你有我,有儿子,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前面,探子飞马来报:“四太子,城里只见纵火,并无厮杀的大军。”
“刘麟的大军呢?”
“跟一股宋军‘交’上手了,正在厮杀……”
金兀术面‘色’一变:“宋军人数有多少?”
“黑夜里无法统计,他们是往东南方向而去。”
金兀术面‘色’更是难看:“蠢材,蠢材……”东南方是他派出的‘精’军,目的是截杀拦截可能出现的宋军,协助自己逃走。难道刘麟是在跟自己的那支不足五百的人马‘交’手?
他立刻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命令‘侍’卫出去拦截,正在此时,又是一名探子奔来,来不及行礼,直喊:“宋军杀来了……”
身后,是敲锣打鼓,马蹄声声。
金兀术虽然疑心,可是,敌情如火,哪里敢耽误下去?掉转马头下令逃窜。
武乞迈等早有准备,动身得快,护送着陆文龙就往前跑。金兀术怀里抱着一个人,挥舞了方天画戟,也策马就跑。
这队追兵正是岳鹏举等人,他们发现了金军逃窜的方向,并不知道是金兀术,但一路杀来,为虚张声势,就用了爆竹,马尾巴上拖了长长的树枝,扫动尘土,制造千军万马的假象。金兀术两次惊吓,虽然猜疑有诈,但也不敢留下查证,又见刘麟中计,更是担心,只得仓促逃窜。
一路上,岳鹏举但见这队人马逃窜有序,跟伪齐军队大不同,并无丢盔弃甲,显然有很强的战斗力。能统帅这样的队伍,肯定非金兀术莫属,便毫不迟疑地追上去。
他一马当先,铁骑如风,此时,天‘色’已经微明,远远地,能隐约看到前面的马蹄印子,以及一些新鲜的马粪。
他忽然勒马,跳下去,捡起一块马粪,仔细一看,立刻说:“敌人就在前面不远,这些马粪不超过三炷香的功夫……”
众人追逐多时,听得四太子就在前面,一个个‘精’神振奋,顾不得敌众我寡就往前冲。
金兀术抱着人策马飞奔,他心里其实并不十分着急,相当程度上,还是认定是岳鹏举虚张声势,部署的是到了前面的一个山口设伏,务求捉住岳鹏举。
正思虑间,但听得后面连续的惨呼,耳边是利箭的嗖嗖声,竟是追兵前来,后面断后的士兵已经死伤十几名。
他仓促逃亡,又狡兔三窟,本就随从不足百人,此时听得损兵折将,不免心慌意‘乱’,岳鹏举等人连续‘射’倒几人,已经隐约看见金军的旗幡,更是奋力追击。
此时,天已经‘蒙’‘蒙’发亮。金兀术拉了马缰,两‘腿’一夹马肚。几名‘侍’卫护在他身边,须臾不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仿佛要被颠簸得滚出‘胸’腔。
‘花’溶在此时忽然睁开眼睛。
金兀术依旧在扬鞭飞驰,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花’溶的神‘色’还是异常镇定,只慢慢听着身后若隐若现的马蹄声。
她丝毫也不怀疑,那是丈夫,绝对是鹏举追来了。
心里无限的喜悦,却又焦虑。
身后又是连续的惨呼,追兵越来越近。金兀术再也忍不住回头,但见清晨的微光里,一个人骑着彪悍的骏马,提着一杆长枪,横扫追击。
岳鹏举。
尽管看不清楚马上之人的面‘色’,他依旧能认出,这长枪是岳鹏举的标志。因为这杆长枪曾多次挑落金国战将,在他的军队里,也将这种枪法流传普及开来。
太祖长拳岳家枪法,在鄂州和襄阳一代,许多士兵都在修习。
这个时候,他忽然低头看一眼‘花’溶,但见她还是闭着眼睛,仿佛被颠簸得昏‘迷’了过去。难道她不知道岳鹏举追来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时候,仿佛很是不安,却又兴奋。武乞迈在前面,随从的一名伪齐通事(翻译)熟悉这一带地形,知道前面有个适宜设防的山坳。在那里,一定能一举擒获岳鹏举。
他再拼命加速,不管岳鹏举有多少人,一定叫他有去无回。
身后连续的惨呼,他无暇营救,也无法营救,只纵马飞奔。身后,一箭落在地上,他甚至听得耳边冷冷的一股风,刚才那一箭竟然是帖着耳朵飞过。
他不知道,岳鹏举用的是改良的一种西夏弓箭。这种箭并非寻常的“柳干皮弦”,而是利用西夏所产的竹牛的牛角制成。竹牛重数百斤,角甚长,黄黑相间,用以制弓极佳。这种弓不仅‘性’能良好,而且‘射’程较远,能达到320宋尺的距离。
金兀术听着弓箭落地的声音,已经判断出,自己和岳鹏举的距离,不过三百五十宋尺。
第286章 乖乖的
天逐渐地亮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道路的两边是松树,偶尔有松鼠跳过,冰冷的水滴就掉下来,淋得人一头一身。
此时,金兀术忽然听见那么明显的心跳,咚咚咚,如擂鼓一般,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黑夜的伪饰一经散去,他立刻判断出,岳鹏举一方真的不过只有十几人。可是,这十几人一路过关斩将,必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尤其是岳鹏举。而观自己这一方,后面的护卫几乎被‘射’杀殆尽,只倚靠武乞迈的设防。
可是,自己又是否能支撑到那个时刻?
他在奔跑的风声里,全神贯注,又满是兴奋,已经彻底意识到,今天不是自己死就是岳鹏举亡。
这个结果是期待已久的。
那是自己天生的克星。
身后,岳鹏举也已经看到前面奔跑的人。
一身的大裘、斗篷,临时的盔甲,那柄熟悉的方天画戟,那是金兀术无疑。由于那蓬松的大裘和斗篷,他根本看不出马上是两个人,但见乌骓马飞快地奔驰,如一朵黑‘色’的云。
后面是十几名‘精’锐‘侍’卫。
岳鹏举‘摸’‘摸’背后的箭,已经只剩下三支,已经无法‘浪’费了。他瞄准,一箭一个,然后,提了长枪。
张弦等人在明天的天‘色’里,才发现他背后被烧焦的血‘肉’模糊黑红相间,凝聚成块,触目惊心。
他们追随岳鹏举日久,从未见他受过如此严重的创伤,可是,他自己却丝毫也不觉得,只提了长枪拼命地追赶,如一个不知疼痛的金刚。就算是真的金刚,金身也该被破坏了。
可是,此时谁也不敢也会开口问他,只一味追随着他,千钧一发,捉拿金兀术,也是所有大宋军人的一个极大的荣誉,并非单单是为营救岳夫人。
距离始终保持在三百多宋尺,却再也无法拉近。
前面,是山坡。
过了这个关口,进入密林区,便于隐匿,再要追赶可就难上加难了。
那是很明显的陷阱,可是,金兀术算准岳鹏举明知是陷阱也会往里跳,所以,只是不顾命地打马往前跑。
岳鹏举提气大喝一声:“金兀术……”
这声呐喊汇聚了他全部的中气,扩散得很远,很远。
‘花’溶十分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忽然睁开眼睛。
金兀术在呼呼的风声里看她一眼,可是,他看到的她依旧紧紧闭着双目,神情麻木,面‘色’惨白,有气无力,仿佛整个人已经昏‘迷’了。.info[]这一路上,她都是这样的神情,也不挣扎,更不反抗。金兀术心里一松,若是她醒着,听到岳鹏举的呐喊一定会挣扎,此时,他生怕她任何的挣扎,哪怕最微小的,也会阻碍自己的前进。
她就要这样乖乖的才好。
岳鹏举满满地拉弓,取出最后一支箭。他有三支这种用竹牛的牛角做的箭,坚韧,穿透力强。前两支已经在早年的战争中用了,这一支,一直留在身边,这一次,终于派上用场。
他瞄准,奔近,金兀术的‘侍’卫们忙着护驾,已经无暇回头反‘射’。
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越来越弱,整个痛觉神经仿佛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滋味,只心里,火焰熊熊燃烧。
多少次了?
从刘家寺的金营到搜山捡海的途中,每一次,金兀术都是苦苦相‘逼’,不是掳掠就是要杀‘花’溶。
天下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地纠缠。
就如大宋的‘花’‘花’江山,明知不是他金国的,他非要用武力夺去。而对他看上的‘女’人也一样,绝不管是不是别人的妻子。
从茂德公主开始,哪怕是有夫之‘妇’,只要被金军看上了,即便贵为公主,也会被送去‘侍’寝金人。
岳鹏举心里几乎愤怒到要爆炸。
那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屈辱。
是一个土地上的人对于其他掠夺者的屈辱。
从宋徽宗到赵德基,从自己的‘女’儿到多次救自己‘性’命的将领之妻,他们都是如出一辙的选择。虽然不是赵德基亲手送去给金兀术,可是,如果他不是只顾自己逃命,关闭城‘门’,见死不救,‘花’溶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君要臣的妻子去受辱,那妻子去不去呢?
座下的战马仿佛并未受到驱赶而是自行奔驰,岳鹏举只是全神贯注地瞄准弓箭。
心里的愤怒,火焰,整个凝聚在了这支箭上,凝聚在了前面的那个斗篷上,背影仿佛在变化,忽而是宋徽宗,忽而又是赵德基,然后,才是金兀术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
一箭,唯有这一箭,才能摆脱所有的恩怨。
功名荣华,形如烟云。
大丈夫在世,妻子都保不住,何以保护天下?
坐骑已经口吐白沫,他的箭却丝毫也不曾歪斜,只一心一意地瞄准。几名金军‘侍’卫回头一阵‘乱’‘射’,但因为心慌意‘乱’,箭失去了准头,纷纷坠地,反倒因为这一踌躇,被张弦等趁机又‘射’杀几个。
很快,护在金兀术身边的就只剩三五人。
前面,就是那座地形险要的小山了。
他心里一喜,前面又是逐渐茂密的树林,要藏身摆脱追兵,会越来越容易了。只要熬过这一关。
他再看看‘花’溶依然柔软地躺在自己怀里,万般的焦虑和紧张里,又带了一分喜悦,也许,今天后,世界上就不存在岳鹏举这样一个人。自己,方才会获得彻底的胜利。
快了。
“嗖”的一声,一枝箭穿过风穿过几个人头,如长了眼睛一般。金兀术待听得风声,已经闪避不及,头一歪,箭险险地避开脖子,却到了铠甲的软处,腋下,顺着左腰‘插’下去。
身子忽然一热。
他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滚烫的血从身子里奔腾出去。
可是,还不至于致命。却再也控制不住奔马,又是一声惨嘶,马也中了一箭,发疯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进了一片密林。
马在密林里横冲直撞,如疯了一般,他再也无力控制,好几次,身子都差点撞在树干上。终于,马停下,因为马头重重地撞在了一棵粗大的古树下。
马上的二人都被重重地扔下马背。
一阵头晕目眩,好一会儿,金兀术手一松,睁开眼睛,也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醒的。
对面,一个‘女’子站着,看着他。
她的目光太过奇怪,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一惊,坐起身子,伤虽然重,但并不致命。他挣扎几下,站直,但见她手里拿着自己的佩刀,也不知是何时从自己腰上‘抽’下来的。
此时,他还提着方天画戟,这是他的主力武器,不倒下就绝不会放手。
可是,她的目光,她握刀的姿势,怎生像饥饿了几天,奄奄一息的人?
她的目光那么明亮,闪烁着仇恨和愤怒的火焰,如一把熊熊的大火,在这冰冷的,满是‘露’水的荒山野岭燃烧。
她提着刀,她每走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在他没受伤之前,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此刻,他已经重伤,难以支撑。如果是寻常‘女’子,还可以对付,可是,她并非寻常‘女’子。
但看她目光的明亮,也能看出她此刻,竟然是蕴藉着充沛的体力和‘精’力。
他一惊,喃喃说:“‘花’溶……”
她笑起来。
真是笑得妩媚多姿,又甜又腻,比蝶舞的媚笑更媚,比雾儿的甜笑更甜,仿佛太阳照‘射’下,看着洁白的冰雪一点一点的笑容,说不出是温暖还是寒冷。
她声音有点嘶哑,但那么甜蜜,柔声地,像在给情人讲故事,因为笑得太甜蜜,细白的牙齿也若隐若现:“四太子,你是不是认为我本来该快要晕过去才对?”
金兀术怔怔地,做不得声。不是么,她几天绝食,奄奄一息,为何忽然变得如此‘精’神抖擞?
她提着刀,身子站得笔直,但这跟男人的笔直不同,而是有着一种窈窕的美好的‘女’‘性’特有的曲线。
她的手拿起,‘玉’指葱茏,在刀背上弹一下,发出清越的声音。
“我若不假装绝食,怎能放松你的警惕?这些天送来的食物,我每天其实都有吃,但无论多么饥饿,我都吃了少少一点,以维持生命。为了怕‘侍’‘女’发现,我每样只动一点,以不引起她的疑心。而且,昨晚的一顿,我吃得稍微多点,因为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她嫣然一笑,“不过,那时你正在寻欢作乐,‘侍’‘女’来不及向你报告……”
金兀术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侃侃而谈,那凌‘乱’的头发,被冷风一吹,‘露’出雪白的面颊,点缀着一点点微微的红晕,紧张,兴奋,如一个小‘女’孩,刚偷吃了糖果,生怕被大人发现。
多久了?多久没看到过她这样的笑容?
或者,她根本以前就不曾这样笑过?
“四太子,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曾多次自杀,所以你认为我很容易寻死,对不对?可是,自从被秦大王一掌打伤,九死一生后,我就再也不想死了。我为什么要死呢?我的丈夫岳鹏举那么‘精’心地照顾我,文龙孩儿跟我那么贴心。不,我早就不想死了,只要有一丝活着的机会,我就不想死……”她的脸上那种羞涩的红晕加深了,深深的,细腻的叹息,“唉,人啊,就是这样,多次自杀未遂,其实,就失去了自杀的勇气。蝼蚁尚且贪生,我为什么要死呢?”
她再往前一步,金兀术又后退一步。
一阵冷风,她的身上裙裾飞扬,带起一股淡淡的熏香。那么华贵的‘精’致的衣裳。
他呼吸急促,身子慢慢再后退,顺势靠在后面的那棵参天古木上,血迹擦在枝干上,立刻‘混’成老树皮一般的褐‘色’,一星半点儿也看不到了。
“‘花’溶……”
第287章 同归于尽
她再上前一步,刀锋那么明亮,几乎能照出对面之人的面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wщw.更新好快。
他的方天画戟依旧提在手里。却知道,自己并非这个‘女’人的对手!
自己某一天,竟然会不是一个‘女’人的对手。
是要苦苦哀求,向她乞讨饶命?
还是如一个汉子一般,拼一口气,大不了同归于尽?
本来是简单的答案,但他从未和‘女’人如此面对面地战斗,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他并不惧怕,却忽然很是好奇,她这是要做什么?杀自己么?一步一步‘逼’过来,杀掉自己?
他忽然笑起来,一垂手,方天画戟掉在地上,嘴角边‘露’出一丝邪邪的笑容:“好,‘花’溶,你杀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手上,本太子也不枉一世英雄……”
一耳光重重地落在他的面上。
空气里都是那“啪”的一声,重重的。仿佛震动了古树,水滴滴答地落下来,滴满他的衣襟,将麻木的疼痛变成了火辣辣的剧疼。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只急促地喘息。
这一耳光并不重,甚至不足以疼痛,但却燃烧,仿佛尊严在大火里被熊熊燃烧。再也不是她发怒时的偶尔失手,而是胜利者的漫不经意。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跟她曾把自己打成猪头相比,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闭闭眼睛,想甩掉这种可怕的挫败和折辱的感觉。
再睁开,但见那张面孔距离自己,近在咫尺,伸手便可触‘摸’。那么甜蜜。
“金兀术,你自逞英雄,你算什么英雄?****别人的妻子,威‘逼’折磨,就是你的英雄本‘色’?”
他冷笑一声:“士可杀不可辱!‘花’溶,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你痛快点,一刀杀了我。”
痛快点?要怎样才算痛快?
她凝视着他,深思熟虑的眼神:“金兀术,我和你还有什么情分?”
当那一坛酒浇灌在喉头,当那一耳光落在面上,所有的情分,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从来都处于躲藏、逃匿的状态,多少宋国的‘女’子,曾被他和他的兄弟这样追逐侮辱?
如果有情分,怎会天天绑缚着双手折辱?
她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淤青她看不见,但还存在,就在那个晚上,他已经动了杀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手,落在她的脖子上――触目惊心地自杀未遂痕迹,自己掐她留下的淤痕。
原来,情分真的早就断了。
‘花’溶微笑着,慢慢提起刀。
刘麟率军追出一阵,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他手下的谋臣自然并不全是草包,早就有些怀疑山寨版四太子的真伪。但他们素知刘麟的脾气,不喜被人驳斥。此时,他们见太子起疑,便不失时机地立刻提出来:“宋军,刘光一部刚溃败,我们又不曾探得新的消息,哪里来的宋军会如此迅疾?”
另一个谋士也说:“四太子自己带着那么多‘侍’卫,怎会突然只剩下寥寥几人?而且,他根本不敢跟我们面对,显然有诈。我闻四太子从军时,狡兔三窟,遇到险情,就爱上身材相仿的‘侍’卫穿了自己的铠甲‘迷’‘惑’敌人……”
刘麟越想越不对劲,却不愿承认自己上当了,此时,天‘色’已经发亮,前面,一骑快马奔来,气急败坏:“太子,不好了。我们才发现,昨夜‘交’手的全是自己人……”
刘麟大惊失‘色’,策马上前,但见前面的树林里横七竖八,全是己方的人马。原来昨夜是中了敌人的诡计,厮杀半天,己方自相践踏。
他立刻调转马头,怒道:“快追。”
大军掉头,便往刚刚秦大王等的方向追去。
再说秦大王用计令刘麟跟自己背道而驰,总算赢得一口喘息的机会。此时,城里的熊熊火光正在蔓延,人去楼空,连救火的人也援助不及时。
秦大王辨别不出金兀术逃离的方向,‘乱’窜一气,到此,好像金兀术的行踪也消失了。
他因为有耶律大用的蛊,但此时,这蛊却貌似失去了功效。
他取出那个竹杖,放在鼻端,头一阵猛然发晕,仿佛一种奇怪的东西钻进了伤口里,他惨叫一声,反手拔出不知什么时候中的一箭。
因为这一踌躇,刘麟等人已经追了上来。
“大王,快跑……”
秦大王反应过来,打马就跑。
追击的大军越来越近,箭镞雨点般地‘乱’‘射’。偏偏这时,马又嘶鸣一声,给了敌人讯号,数十支箭密密‘射’来,秦大王躲闪不及,身子又中了一箭。
幸得南方多山,前面又是一座小山坡。
秦大王毫不犹豫地就冲过去。
山上只有一条小径。刘麟大军到此,远远地虽然看见穿着铠甲的山寨版四太子,却也无可奈何,众人失去了优势,单枪匹马的人,无不被斩杀。
过了山坡,前面一片坦途。
但秦大王更不敢稍稍停留。此时朝雾深浓,他的铠甲却七零八落,无比狼狈。他生平很少有如此惨败的时候。
奔在最前面的刘武勒马,气喘吁吁:“大王,不好,前面有敌军……”
只听得前面一阵马嘶惨叫,双方杀作一团。
这支‘交’手的人马正是岳鹏举遇到金兀术的亲卫队。
武乞迈率人在此设伏,等候岳鹏举的到来。
岳鹏举一箭‘射’中金兀术,但甚至没看到金兀术如何落马,乌骓马已经四蹄狂奔,闯入了前面的一片密林。
岳鹏举一举杀过去,此时,前面就是金兀术的设伏地,武乞迈等候多时,见岳鹏举等人前来,却眼看他追逐四太子,快走上另一条路。他哪里还忍得住,也不管事先的安排,立刻改变战术,下令提前发动攻击。
几十名弓箭手冲出来,居高临下,一阵扫‘射’。
岳鹏举一马当先,被困,只挥舞了长枪,一阵一阵扫落雨点般的飞箭。他的长枪舞得水泼不进,越战越勇,竟然跃起,直接闯入对方的箭阵,一番挑刺,十几名弓箭手顷刻间便死得七零八落。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人,仿佛他的身子不是人‘肉’人血,而是钢筋铁骨,待得他跃到阵前,众人才发现他身上,‘插’了起码七八支箭。
众人更是惊吓,他趁着这一瞬间的空白,丝毫也不‘浪’费机会,又是一通猛杀,此时,张弦等人也跟上来,几十名金军便被杀得寥寥无几。
武乞迈见势不妙,赶紧逃窜,因为他还有护送小主人陆文龙的任务。他对四太子忠心耿耿,情知这个时候决不能让岳鹏举把小主人抢去,只要护得小主人便是大功一件。
幸得陆文龙已经被分派二十名士兵押着前行。武乞迈逃出来,才发现四太子等人已经不见了。
四太子不见了!
这比照顾小主人的事情更为重要。如果四太子不在,此次回去,怎能‘交’差?他久经战阵,但见岳鹏举杀来,情知他一定是为寻‘花’溶,果然,但见他不过区区十几人马,心里一松,还有刘麟的军队,只要刘麟赶来,便可扭转形势。他便躲在一棵树后面,屏声静气。
果然,只见杀红了眼的岳鹏举抓住了一名士兵,厉声问:“四太子呢?”
士兵跪下磕头:“饶命,饶命……”
“四太子在哪里?你们随军中有无‘女’子?”
“有有有……那‘女’子跟四太子在一起……”
岳鹏举又惊又怒,他看见金兀术的时候,但见他戴着老大的斗笠,根本不知道前面还有‘花’溶在。此时,金兀术已经逃入了密密丛林,再要寻他,又该如何?
“孩子呢?”
“孩子已被护送离开……大爷饶命,饶命……”
岳鹏举一把将他掼在地上,根据时间判断,陆文龙肯定被送出百十里之外,再也追不上了。当前之计,一定得先救妻子。
武乞迈对这番话听得分明,喜出望外,略一思索,立刻往相反方向跑去。那里,还有金兀术分布的一支小分队,目前,正好利用这支小分队先救出四太子再说。如果能趁机捉住岳鹏举,自然就是好事一桩。
他打马飞奔,岳鹏举忽然听得马蹄声,立刻纵马追去。正是这一分散,却将自己和金兀术的距离拉了个反方向,越走越远了。
武乞迈自然听得后面追兵的声音,但他故意令四太子脱险,见吸引了岳鹏举的注意力,也不应战,只是一个劲地打马飞奔。
岳鹏举一路追去,身上‘插’着七八支箭,如一头刺猬,在寒风里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有无尽的焦虑和恐惧。
张弦等人在后面看得分明,隐隐地害怕,若是叫他这样跑下去,别说捉拿四太子营救夫人,他自己半途不支,先就一定倒下去了。
张弦本是不敢阻止他,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几乎跟他并驾齐驱。大声说:“鹏举,你得先包扎一下伤口……”
岳鹏举充耳不闻,此时哪里有闲工夫停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支离破碎,罩在铠甲里,外面的金属隐隐‘露’出一丝白霜,可见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血流出来,很快又凝结,被冷风一吹,才知道刺骨疼痛。但这种疼痛很快就麻木了,只提了最后一口气,一扬鞭,情知只要自己今日倒下,妻子就绝无活命之理。
千钧一发,怎可半途而废?
张弦也有了几分怒意:“再不停下,你自己先死了,又如何去救夫人?”
说话间,后面的‘侍’卫已经超过了他们,直奔武乞迈而去。岳鹏举并不回答,只又一猛力夹马‘腿’,飞速赶上。
张弦无可奈何,只好拼命跟上。
此时,雪早已停了,天气放晴,预示着这是一个灿烂的日子。
朝阳从林间穿透,从古树的缝隙里投‘射’到人的脸上,投‘射’到刀锋上,闪烁出一道冷冷的寒光。
金兀术闭了闭眼睛,又看对面的‘女’子,咫尺之间,吐气如兰。
第288章 恨之入骨
她穿一身红‘色’裙裳,是他亲手替她挑选的,每一针每一线都那么‘精’细,是刘麟带来的蜀绣,上面是著名的芙蓉百鸟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因为这个图案的复杂,一个纺织娘,一年最多只能做出一件这样的衣服。蜀锦蜀绣名满天下,号称“扬一益二”,手工之绵密‘精’巧图案的美妙,简直巧夺天工。据说,这种锦缎在浸染后,要在白‘露’的那天起,放在锦江水里侵濯三日三夜。此后,纵然几十年,也颜‘色’如新,绝不会改变分毫。
这一身红‘色’的衣服,她垂下微微散‘乱’的乌黑的头发,红与黑到极致的对比,本来已经是一种诡异的妖‘艳’。而她的眼珠子又那么明亮,仿佛闪烁出一种极其耀目的光彩。
他在心里惊叹一声,同时也很疑‘惑’,为什么很多时候自己都对这个‘女’人惊为天人?尤其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
比如,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比如,在搜山捡海自己快要捉住她的时候。
彼时彼地,易位而处,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何曾能想到,自己堂堂四太子,金国统帅雄兵十万的大将,击败宗翰、谷神等老牌战将在诡谲的宫廷斗争里赢得胜利被新封的越王——竟然会被一个‘女’子主宰生死。
时也命也,古汉人诚不欺我。
自然,他这话却不说出口,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绝不肯开口求说一句。
‘花’溶盯着他变幻莫测的目光,他却看着悬在自己头顶的腰刀。
这把腰刀也是大有来历,是老狼主,他的父亲的赏赐,是鞑靼王进献大金的贡品,鲨鱼皮鞘,把柄住点缀着一颗罕见的宝石,刀锋轻利,呵气断发,削铁如泥。他对这把匕首的杀伤力毫不怀疑,此时,纵然一个寻常人拿住,也能杀了自己,何况‘花’溶。
‘花’溶又笑起来:“金兀术,你是想求我么?”
他只是感到好奇:如果自己哀求,她会饶恕自己么?
会么?
几曾想过,两人之间,并非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会如此刀剑相向?
他反问:“我求你,你就放过我?”
她语气断然:“当然不会。”
他也笑了:“那我何必求你?”
心里一阵一阵的隐疼,若是她求自己,若是易地而处,她求自己,自己一定会放过她,一定会!只要她说一声“我喜欢你,金兀术”,自己就会放了她。(..info$>>>棉、花‘糖’小‘說’)甚至,她不说,自己也会放了她。
可是,这是不一样的,区别在于,自己喜欢她,所以下不了杀手;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毫无顾忌。
他索‘性’闭上眼睛,只用手不经意地捂着流血的伤口。好一会儿,才淡淡说:“时间真快啊,明日就是除夕了。”
‘花’溶点点头:“是啊。”
明日就是除夕了。
多久以前?靖康的大难,刘家寺的军营,自己被他抓住,囚禁,换装,宗翰的威胁,自杀的痛苦……两个人,注定了在这样的漩涡里,永远背道而驰。
不是他杀自己,就是自己杀他。
好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金兀术靠在大树上,此时,他喜欢的东坡巾早已不知掉在什么地方,发髻散开,头发微微有些卷曲,披头散发,如一头穷途末路的野狼。他的雪白的儒生服也早已换了颜‘色’,血痕、泥土的痕迹,黑一块黄一块,经历了火海、逃亡……如今,只好静候命运的安排。
他叹息一声:“我真想跟你一起过一个除夕,还有儿子,我们三人一起!”
‘花’溶默不作声。
他又睁开眼睛,看大刀从‘花’溶手上慢慢落下,在他的脸上停下。
鼻端里嗅出血的味道。
那是刀子划破的一道痕迹。他并不是什么绝‘色’佳人,自然不在乎“毁容”,可是,这一刀落下,心里却一阵发抖。
失败的滋味,任人宰割的滋味。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伸出手,一用力,伺机逃跑,不要再这样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尤其,自己是老鼠的一方。这种滋味的痛苦,没有领略过的人,决不能想象。
‘花’溶早有防备,一拳挥出。他紧紧捂着肚子,身子蜷缩成一团,脸上的痛苦、羞辱,忽然嘶声道:“‘花’溶,你杀了我!”
“杀你?这是自然。”
她微微一笑,叹息一声:“千古艰难唯一死。谁又真正想死呢?”
的确,金兀术也不想死,如果‘花’溶还自杀过几次,但在他出生入死的经历里,只想着如何最大限度的活下去。只有活着,荣华富贵也罢,建功立业也好,才有实现的可能。谁想死呢?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并非她这样的回答,而是她的笑容。那种温存妩媚的笑容,认识她也几年了,聚散离别,她这样的人,又怎会真正起心杀自己?
即便要死,又怎甘心死在自己最喜欢的‘女’人手里?
他蓦然直起身子,嘶叫:“‘花’溶,这天下谁都可以杀我,就你不许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从未真正想要杀你!”
喜欢,什么是喜欢呢?
她嘴角讥诮的笑容:“绑着我看你和众新欢旧爱**,就是喜欢我?四太子,你的喜欢好特别。呵呵,原来,你大金的人岂不是都暗恋我宋国人?昏德公莫非最得你喜欢?呵呵……”
她也叫昏德公,绝非宋臣礼貌恭敬的“太上官家”——宋徽宗,那是咎由自取,她对他无任何同情怜悯和尊敬,所以,在敌国将领面前,也装不出这种臣子的恭顺。
“还有王君华。你连这样的‘女’人也喜欢。金兀术,你凭什么大言不惭说喜欢我?”
她微微后退一步,仿佛他的“喜欢”二字是一种污秽的东西。
金兀术面‘色’微红,愤然道:“我没有喜欢王君华!我甚至答应你,事成之后,亲手把她‘交’给你任你处置。这一次,我的确折磨了你,没错。可是,我绝没想杀你!绝没有!大火燃烧的时候,我只想起救你,没想到救其他‘女’人……”他伸出手,忽然挽起袖子,‘露’出一大截差点被烧焦的‘肉’,以及袖子上的大大小小的黑‘洞’:“‘花’溶,这是救你的时候,被燃烧的落下物击中的……那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火一烧起,我就想到你在屋子里,绝食这些天,一定无力逃生……‘花’溶,我怕你被烧死……我怕你被烧死……”
‘花’溶别过头,没有做声。
他的声音那么愤恨:“‘花’溶,我就不相信,你是真的想杀我!”
她慢慢转过头。她笑的时候,总是若隐若现雪白的几粒小米牙,整齐而清晰,睫‘毛’颤动,如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唉,四太子,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想杀你。”
他的眼睛慢慢地发亮,不止是逃生的喜悦,而是一种得到认可和肯定的喜悦。仿佛一种心意的沟通。有一段时间,她出使金国的时候,两人曾那么友好,她煮的茶,她‘射’柳节上的笑容,她受伤后的凄楚……可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得到,太想得到的魔障。
跨不过,所以心里潜伏的魔鬼就跳了出来。
当它甚至战胜了真情实意,一切便变得那么凶残,以最丑恶的姿态呈现。
‘花’溶忽然睁大眼睛,声音那么甜蜜:“可是,我放过你,你会放过我和鹏举么?”
“岳鹏举”仿佛一种无孔不入的气体,在他稍微遗忘的时候,她又提起。他忽然忿忿的,仿佛心里‘迷’梦的苏醒。
她终究是敌人的妻子。是自己天生克星的妻子。
她凝视着他,忽发奇想,语调温柔:“四太子,你立誓!只要你立誓永不再犯大宋,永不再跟鹏举为敌,永不再对我纠缠,我就放了你!”
“……”
又是一只飞鸟从林间飞过,扑棱着翅膀,颤动许多水珠,掉下来,一滴一滴。此时,金兀术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他开口,一字一句:“‘花’溶,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一点点……”
因为那个山道黑夜的一句“金兀术,我喜欢你”;因为人约黄昏后的等待的飘渺,更因为她的几次手下留情,他总是以为,她至少,还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
“……”
“‘花’溶,你说!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花’溶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至少我有一段时间是很感‘激’你的。从刘家寺金营,你装醉放我离开,从出使金国你庇护我,我都很感‘激’……所以,在能杀你的时候,我尽量手下留情……你还记得海上一战?”
记得,肩头还有伤痕。她和岳鹏举的箭,那么清晰的记忆。
他情不自禁捂着肩头,忽然明白,那一次,她也是手下留情。在那样的‘射’程里,若不是手下留情,以她的箭法,自己怎能逃生?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兴奋无比:“‘花’溶,‘花’溶……”
她摇摇头,目光黯淡。
纵然如此,又能如何?
他以及他安‘插’的秦桧,每一步棋子,都注定了彼此今生的敌对行为。
金兀术的声音十分诚恳:“‘花’溶,我带你走,还有个目的。就是要你生,而不是死!你应该清楚,留在大宋,你必然死路一条。”
她淡淡一笑:“你是说秦桧?”
“对,轮到政治‘阴’谋,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
“再加上赵德基。这些年,我算是把这个九王看透了。他根本不敢放手一战”
‘花’溶声音急切,满是期待:“只要你立誓,我一定放了你。”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恨之入骨,到了此时,偏偏下不去手。或许是刘家寺金营的庇护?或者是出使金国的看觑?又或许真是火起那一刻他的营救?
第289章 令牌
金兀术盯着她握刀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xs.-
他心里忽然一暖,却冷笑一声:“我放过你,无论何时我都放过你。但绝不放过岳鹏举!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寻机杀他!”
他的手更紧地捂着腰间的伤口。海上第一次的走投无路,此次被岳鹏举‘射’落马下,如此大敌,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放过他。
‘花’溶丝毫也不惊讶他的答案,一切都跟预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失望。
“四太子,你也不失为英雄。直到此刻也不肯欺骗我。”
他几乎在嘶喊:“我从未欺骗你,一直都是你在骗我。‘花’溶,你骗我,你曾说你喜欢我,说你真心喜欢我,可是,你都是骗我的,骗我……‘花’溶,你才是骗子!”
“可是,既然你都不肯放过鹏举,我为何要放过你?”
“你我之间,为什么偏偏要扯上岳鹏举?他算什么东西?”
“他是我丈夫。我跟他无分彼此!”
金兀术的双目几乎要鼓凸出来:“我真恨自己……”
“哦?”
“我恨自己老是在你面前装什么君子。恨自己怎么不在刘家寺的金营里就对你用强。若是如此,你儿子也替我生下了。哪里还有这么多‘波’折?”
重重的一耳光,还是落在刚刚那半边脸上。
这一耳光,不再是微疼,而是火辣辣的,眼冒金星,他嘴角的血掉下来,牙齿也掉了一颗。
这个‘女’人,出手竟然如此重。究竟是不是‘女’人?
他愤怒地瞪着她,她的目光,燃烧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火焰,仿佛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可怕的狮子。
可是,怨恨在心,再也忍不下去,他滔滔不绝:“我二哥强迫了茂德公主,她对他恭敬顺从,小心服‘侍’;其他金国将领,也全部是这种情况。我二哥常说,得不到‘女’人的身子就得不到‘女’人的心,我自恃文武全才,自来只有‘女’人送上‘门’任我挑选,没有我对‘女’人用强的道理――只有我,只有本太子,无数次可以用强的机会,我偏偏愚蠢到白白放弃。若是强迫了你,你我儿‘女’成群,你难道会不死心?可惜,可惜我有眼无珠,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岳鹏举成亲。否则,他岳鹏举有什么机会?他为你做过什么?可是,你却偏偏对他死心塌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付出真心的人得不到,岳鹏举什么都不曾付出,他凭什么就跟你不分彼此?凭什么?‘花’溶,你这个蠢‘女’人,天下第一的蠢‘女’人。你总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花’溶简直不可思议。
鹏举做了什么?每次大难时候的营救!鹏举陪伴自己最艰难的日子,放弃大好前程在边境隐居,天天的照顾‘侍’奉,虎骨灵芝,这些,他金兀术能做到?
可是,她自然不会就这些跟金兀术辩驳,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你这个蠢‘女’人,我如此待你,甚至不如秦大王在你心里的地位……”他自己提起秦大王,却恨得几乎吐出一口血来,于是,一张嘴,真的吐出一口血来,“秦大王这个恶魔,本太子也一定要杀了他!此生不杀他誓不为人!”
这口血一些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一些在嘴角边,以及他肿起的面颊――真真是打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吞。
‘花’溶凝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愤怒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缓缓说:“四太子,你是在拖延时间么?”
他真的跳了起来:“‘花’溶!你说,本太子在你面前究竟用过什么心计?你说?”
‘花’溶并不开口,只侧着耳朵,听微风从林间刮过,淡淡的悉悉索索,天气放晴,一些平素蛰伏的小动物纷纷跳出来,在林间欢快地蹿来蹿去。一些地上的土拨鼠拱起来老高,划着地上厚厚腐烂枯萎的树叶,如一道细微的旋风悄然刮过,又停止。
没有任何马蹄声,没有任何人追来。
所有人都往前面的山坳追去。
她面‘色’忽然一变。
金兀术一直凝视着她面上神‘色’的转变,见她如此,呵呵笑起来:“‘花’溶,我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里。”
“哦?反正距离外面的大路不会太远。”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马能逃到哪里?
金兀术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恨恨道:“你在担心岳鹏举?”
她坦率地点点头。
“哈哈哈,实话告诉你,本太子早已在前面的山坳埋伏了伏兵。岳鹏举一跃过便是有死无生。只要他一过去就是死路一条……哈哈哈,‘花’溶,可惜你追不上了,过了这么久,阻止也来不及了。”
他见‘花’溶勃然变‘色’,反倒喜出望外,“哈哈,‘花’溶,你怕什么?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想什么时候杀我,就什么时候杀我!马上杀也可以。如此,黄泉路上,我有岳鹏举作伴,也不会孤独。哈哈哈啊……”
他的笑脸太过得意,‘花’溶举起刀,一刀劈下。
金兀术怔住,笑容在脸上冻结,血流出来,不知是冷的还是烫的,没有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惶恐,甚至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悲哀,入骨的悲哀……
此时,阳光那么明亮,鸟鸣那么清脆,古松已经有了生机,除夕来了,‘春’天也就来了。
金兀术看着汩汩流出的血,仿佛不是自己的。
‘花’溶看着刀,看自己举起的腰刀,阳光照‘射’下,淋漓的鲜血成为一种‘花’瓣般的嫣红。
她生平几乎不曾这样面对面的杀人,也很少用刀,因为,‘女’人,总是对鲜血更为敏感。更想不到的是,有一天,这把刀,沾的竟然是故人的血。
故人!
又或许是敌人。
这把刀原是他的,是落马的一瞬间,她从他腰间‘抽’出来的。她隐忍着,等待那一刻已经多时。本来在他冲入火海抱起自己的时候就是良机,可是,那时她赤手空拳,怕不是对手;她甚至还想过在半途截杀,但还在盘算最好的时机。于是,岳鹏举就把这个时机送来。那一箭,他重伤在腰,无法用力,无法运劲。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她的手往下,几乎沾染上那一抹‘艳’丽的红,心里一悸,咣当一声扔下刀子,转身就走。
是他的,那就陪他好了。
身后,金兀术的身子靠在大树上,缓缓地倒下去。
…………………………………………
这棵树仿佛也跟着摇晃一下,他闭着眼睛,彻底死过去一般。可是,偏偏又不死,脑子里那么清晰,大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花’溶走了几步,又停下,声音十分平静:“你说得对,天下谁都可以杀你,但我不能杀你。你我之间,希望到此结束,永不再见。”
他嘴巴颤抖,说不出话来。
‘花’溶忽然回头,转身又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细细地看着他。
绝望中,仿佛感到一阵光亮,他睁大眼睛,她这是要怎样呢?替自己疗伤?替自己包扎?
她伸手,他心里一喜,这是要扶起自己么?他微微张嘴,剧烈的疼痛,说不出话来来。她在他身上‘摸’索。
铠甲早已掉了,身上的衣服也七零八落,有着一股烧焦的糊味,手一碰到,几乎碎裂。也因为如此,她的手几乎‘摸’在他半‘裸’的身子上。
钻心的疼痛,奇异的蛊‘惑’。身子奇怪的颤抖,一半火烫,一半冰凉。肌肤和肌肤的直接接触,传递着一种奇怪的体温,仿佛世间最好的灵丹妙‘药’。
她的手停在他的腰间,她的手居然是温暖的。那手不再如昔日的柔滑,显然是这两年更勤于练箭的结果。也因为如此,她逐渐地在失去她的那些异常美丽的东西――‘女’‘性’最看重的相貌,如‘花’的容颜,手也是其中一部分。
再也无法跟那些弹琴歌唱的二八佳人相比。
所有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她力气比别人大,相貌就要逐渐比别人差――因为那样勤奋的苦练。
已经不再是柔若无骨,更不是最上等的丝绸一般的感觉,甚至略略,粗粗的,跟他这些天接触的‘女’子的手有细微的察觉。可是,却带着一种粗犷的美妙,并不十分柔滑,停留在那片肌肤上,带着温热,伤口的疼不知是在复苏还是在麻木。
他难以动弹,只眼珠子转动,怔怔地看着她,不知是喜是悲。
她竟然咯咯地笑起来,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手从那里移开。
他失望极了。
她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铁黑‘色’的小牌,上面用金字写着金兀术的名字。
‘女’真文不普及,别说宋人,就算一般‘女’真人甚至‘女’真贵族也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算掉在地上,也不会有多少人主意,最多不过以为是个普通的铁片,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金兀术自己也没怎么当回事,所以随意放在身上。
‘花’溶细看几遍,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心念一转,决定不归还他。然后,她又伸手,到他的左侧腰部。
这里没有受伤,她的手停留在那里的时候,他还是只能转动眼珠,干瞪眼看着,看她飞速解下那块自己随身的‘玉’佩。
‘玉’佩上有“兀术”两个字,那是老狼主颁发的令牌,几个太子每人一个。这个‘玉’佩,几乎每个太子都随身带着,成为他们的标志之一。
除了这些,她还‘摸’到一个‘精’致的褡裢,里面有一串金叶子。她如一个打劫的‘女’大王,很是得意:“四太子,对不住,这个我也拿走了。你们在宋国烧杀掳掠,估计生平从不知道无家可归,贫穷‘交’加民众的痛苦。四太子,如果你身无分文,又无任何随从,无任何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如果不如强盗一般打劫,你会如何活下去?你想不想体验下千千万万因为战争的祸害,以至于身无分文的流‘浪’汉的滋味?”
第290章 鹏举
‘花’溶把这几样东西都拿在手里,笑容甜蜜,声音无奈:“四太子,要是秦桧想杀我和鹏举时,我就拿这个威胁他们,行不?”
他只是眼珠子转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她神情疑‘惑’,觉得自己荒诞可笑。
“你在笑我天真,是不是?也许,你一转身,立刻就会通知秦桧夫妻杀我和鹏举,对不?”
他急遽地喘息,想反问她,既然如此,何不一刀杀了自己?可是,伤口太疼,他冲锋陷阵十几年,并非没有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但是,这一次的疼,不是‘肉’里,而是骨里,心里,只冷汗一阵阵的浸出额头,将被烧焦的头发‘弄’得湿漉漉的。
‘花’溶自言自语:“唉,不管有没有用,总要留点东西,对不?”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永绝后患的唯一办法就是此时杀了金兀术,可是,为何偏偏又下不去手?
理智是一回事,但人岂能一辈子都那么理智?
她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枚黑铁似的东西,心里一凛,仿佛是在哀求自己留下这个。到底这是什么?
她问:“这是什么东西?很重要么?”
他焦虑地转动眼珠。
‘花’溶立刻明白,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她却呵呵直笑:“既然重要,我就更不还你了。”
她细看一遍,飞也似地干脆将东西揣在怀里。马苏熟识金文,有机会,问问他不就得了?
金兀术见她如此举动,又气又急,几乎要晕过去。
“好了,金兀术,你打我,掐我。如今,我也打你,砍你。你不明白,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他咬着牙齿,声音嘶嘶的,如一条绝望的吐着信子的蛇:“秦大王……那秦大王他打你……”
‘花’溶一怔,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被秦大王打伤的。
心里一阵怅然,是啊,自己也曾多次立誓要杀秦大王,可是,匆匆十余年过去,秦大王的头颅依旧好好地在他头上。
她自嘲地笑笑:“我太失败了。所谓‘妇’人之仁正是如此,所以,我成不了大气候。本来,你和秦大王都是我必杀的对象,可惜……可惜……可惜……”她连说几声可惜,再也说不下去,神‘色’黯淡。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今日不杀你,但我知道,日后,我和鹏举多半会死在你手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正好也迎着她的视线。
两人心里均是一震,尤其是‘花’溶,突然涌起的可怕的强烈的直觉。那是‘女’人天生的一种直觉。
这种可怕的感觉几乎击溃了她,手情不自禁地再次伸向地下的刀子。
杀他,永绝后患!
杀了他。
这一刻,她眼里杀机四起。就算她刚砍下那一刀时,金兀术也没看过那样深刻的杀机,心里一凛:这个‘女’人,现在才是真正想杀自己了。
她居然真正想杀了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却见她的手已经离开,站起来,身子站得笔直:“也罢,也罢……”
她转身,他再次发出咕噜的声音:“‘花’溶……”
‘花’溶摇摇头,叹道:“也不知武乞迈他们会不会来救你。但我估计,他肯定不是鹏举的对手。唉,若是你在,你们的设伏倒可能成功。但武乞迈,他和你实在差得太远。更不用说和鹏举相比了……”
他每次听到“岳鹏举”,就闭上眼睛,装睡着了。
“文龙孩儿走远了,我知道追不上了。可是,四太子,既然你爱他,就请念在陆大人夫妻的份上,如果你不想他长大后,又是一个奴颜婢膝的软骨头,不愿他又是第二个秦桧,请千万不要由王君华这样的‘女’人抚育他。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个请求。”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一次,任他叽里咕噜地呼喊,她再也不曾回头。
金兀术的身子已经彻底滑落到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刀那么‘精’确,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连根一起掉在地上,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他是武人,常年征战,习惯了握刀的手,习惯了拉弓的手,可是,这只手已经彻底废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厮杀笑傲。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顺着脸流到嘴里,又咸又烫,慢慢地,整个人都麻木了。
可是,眼睛还是睁开的,那个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远,乌黑的头发在朝阳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辉,神采飞扬,仿佛这树林间冉冉升起的‘精’灵。
她没有再回头,无论他的死生如何,仿佛都不再重要了。
他慢慢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视力已经完全溃散,腰间的伤,断指的疼痛,终于一起爆发,再也支撑不住,像一头陀螺一般,一个倒栽葱就倒在地上。
前面是一片稍微宽阔的荒地,枯萎发黄的草,四周低矮的灌木,太阳一览无余的照‘射’下来,甚至能看到常绿灌木上来不及融化的小团小团的白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变成水珠,一滴一滴,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远处,居然有一棵野生的腊梅。光秃秃的‘花’枝,没有任何的叶子,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整个一棵开‘花’的树。
‘花’溶快步往前,并不丝毫停留,只是跑过那棵‘花’树时,随意跃起,折下一根‘花’枝,拿在手里。
风在奔跑的声音里呼呼后退,‘花’在放晴的天气里吐纳芬芳。
空气那么清新,心里那么轻松,是获得自由的轻松。是海阔天空的轻松。
原来,阶下囚的感觉是如此难受。
原来,重获自由的快乐是如此鲜明。
甚至连对丈夫安危的担忧与焦虑,也无法压抑这种轻松的感觉。
她听着耳边的风,拔足飞奔,浑身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好像一奔出去,到了大路上,就会看到鹏举,向自己奔来。
大路上,马蹄的印子那么鲜明,还有一些新鲜的马粪,刚刚有军队过去。
但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路上散‘乱’着一些尸体,还有刀枪弓箭,都是战死者留下的。她立刻捡了一柄稍微趁手的弓,又拿起旁边的一个箭筒背在身上。
她站在大路上,看远处的山坳,此时,风平‘浪’静,寂静无声,绝无‘激’战的余‘波’。焦虑和担忧,让快乐的心境变成了忐忑,眼珠子一转,在路边寻了一片扁扁的叶子,放在嘴边。
这是她在海上学会的一种树叶笛,那时,她才17岁,他不过13岁,两人如随时会被猫吃掉的小老鼠,躲藏在偶然发现的那片‘春’暖‘花’开的水湾里,制造偷偷逃走的小木筏。唯有那个时候,劳作的时候,才能缓解囚奴的恐惧,才充满对自由的向往。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秦大王不明白,金兀术也不明白。在某一方的领域里,他们都是绝对的主宰,是王者,可以随意主宰他人、‘女’人的命运。可是,自己天‘性’不喜欢被任何人主宰命运――就如自己的父母族人,昏君一句话,就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人,都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在父母惨死之前,她不懂得,父母死后,她方明白。虽然无力,也要抗争。
抗争了,纵然身陨命丧,获得失败;但总有微薄的希望;
如果不抗争,此生就一定是永远的傀儡和玩物。
她痛恨这样的感觉。
秦大王也好,金兀术也罢,总是痛恨岳鹏举,总认为是因为他,自己才不嫁给他们。他们更不明白,纵然没有岳鹏举,自己宁愿嫁给一个贩夫走卒、山野樵夫,也绝不会嫁给他们。自己和鹏举,不过是在‘花’开的时候,恰好碰上,来得幸运,天作之合。既不早一步,也不迟一步。
她心口一热,想起鹏举的那声“姐姐……”所幸这些年从军带来的经验,她循着马蹄的印子飞奔,一边吹着那种口哨。
正午阳光。
暖融融的。
‘花’溶已经奔跑得大汗淋漓,她忽然停下脚步,听着对面狂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还有后面,同样迅捷的马蹄声。
两股人马,面向而来。
她并未因为焦虑失去理智,悄然闪身藏在路边的一大丛灌木下,手心里急得要出汗来。来的会是什么人?鹏举?刘麟大军?金兀术的人马?此时,双方的战局如何?
先到的是后面的人,绯红‘色’军衣,头上银‘色’的铠甲,正是刘麟的伪齐大军。但此时这支人马已经疲惫不堪,稀稀拉拉,为首的不过是一裨将。
‘花’溶紧紧贴在灌木下,不发出丝毫的声音。要是被敌人发现,就再无活路了。
这时,一支人马迎面杀来,她在藏身处看得分明,竟然是身上‘插’了七八支箭的岳鹏举,满头满脸淤青乌黑,如火堆里滚过一般的土木偶人。
她差点失声尖叫,却见岳鹏举已经迎着为首的裨将。
二人一‘交’手,几个回合,她已经看出鹏举重伤不支,忽然跃起,一箭‘射’出。裨将正在酣战,后脑勺挨上这么一下,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个倒栽葱倒在地上。
她绝不停手,继续‘射’箭。本就疲软的伪齐军,以为中了埋伏,又见将领阵亡,哗啦一声溃不成军,掉头就逃,互相践踏,人仰马翻。
岳鹏举正要追杀,却听得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充满惊喜又是焦虑:“鹏举……”
他抬头,前面,一个红‘色’的影子飞奔过来,双目晶灿,亮如晨星。他心里一松,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她抢上一步扶起他,手碰着横七竖八的箭,竟然拥抱不住。
第291章 伤重
他‘射’金兀术一箭,自己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info-.79xs.-但他付出的代价,甚至比金兀术更大。
‘花’溶待看清楚他的情况,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语无伦次:“鹏举,你怎么啦……”
他却笑起来,虽然疲倦,却轻松愉快,如久旱的人,看到沙漠的绿洲。
清泉。
远远地,知州府上空的熊熊大火已经只剩下一股一股燃烧未尽的轻烟。
这里迎来了宋国的第一支三千人大军。全是岳鹏举在勤王的时候召集赶到,中途待命的襄阳大军。
出动寻妻,剿灭伪齐军,双管齐下,最难得的是,赵德基竟然没有派人阻止。要是在以前,每每有宋军主动出击伪齐或者金军,他都会连番手诏,要“以和为贵”。
也因为如此,刘麟大军被秦大王拖得东奔西跑后,一回去,就遇上这支奔杀而来的‘精’良宋军,声势赫赫,他连番遇袭最后发现四太子都不见了,只好当即率军逃窜。‘花’溶夫妻后来遇到的就是逃军中奔散的一股。至此,伪齐大军全部退出红叶镇,在苗刘兵变中短暂沦陷的这两个州府,又收了回来。
士兵们正在清理大火之后的战场。
岳鹏举放火,只在于粮仓辎重后勤补给地,目的是断了伪齐的补给,不敢和宋军久战。但秦大王却管不了那么多,四处纵火,全城恐慌,也正因为如此,更加速了‘混’‘乱’,加速了伪齐的溃败。
虽然更为有效,但战火里,不知多少‘妇’孺小脚‘女’子被烧死在里面。尤其是刘麟随军带的伎乐歌妓‘侍’妾使‘女’,无人救护,死伤大半。
张弦在此主持日常恢复,按照岳鹏举的惯例,抚恤每位死者家属10贯钱,招纳流窜流民。
炊烟袅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宁静的村庄。
岳鹏举坐在一张独凳上,‘精’赤着上身。
他手里端着一大碗烧刀子,仰脖子一口喝干。他的喉咙里咕隆一声,紧皱一下宽阔的眉宇。可是,他的样子那么奇怪,整个人根本没有眉‘毛’。
‘花’溶从未见过没有眉‘毛’的人,但觉得他的神情那么滑稽可笑,明明该是悲伤焦虑的时候,她却偏偏忍不住地要笑。
可是,他的双目紧闭,眼看就要睡着。决不能让他此时睡着,那太危险了。
‘花’溶噗哧一声笑起来:“鹏举,你好可笑……”
他听着她柔软的声音,那么熟悉,就在耳边,一声一声,如最温柔时刻的妩媚,如最妩媚时刻的温柔。
他的眼皮掀动一下,待要睁开,却十分艰难。
‘花’溶悄然绕到他身后,趁他扬脖子的时候,飞速下手,拔下三支箭。
疼痛。他的眼睛一下睁开,又闭上,冷汗直冒。
‘花’溶仿佛能看见他的表情,忽然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吹一口气,在他耳边柔声说:“疼不疼呀……”
他尚未回答,她手起箭落,又是四支箭拔出来。趁他的惨呼尚未出喉,烧红的酒‘精’淋在雪白的帕子上,一下捂住伤口。
‘花’溶歪了头,侧脸看他,他的目光迎着她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紧紧抓住她的手就不放,声音那么微弱:“十七姐,我好疼……”
这声音,不像是他的,而是幼小的陆文龙被摔疼一般,娇嗔地喊:“我好疼啊……”。
一种柔软的情怀在心口‘荡’漾,‘花’溶又是心酸又是好笑,尚未回答,他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样的苦楚。
他的手还是紧紧抓住她的手,掰都掰不开。‘花’溶也不掰,叫了一名‘侍’卫一起,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到‘床’上,早已暖好的被子,温暖而滚烫。可是,他的身子并未随之滚烫,而是越来越寒冷。
伺候一边的‘侍’卫早已熬好了‘药’,‘花’溶端起给他灌下去一大碗,才在他身边坐下。
这时,寻来的民间郎中才匆匆感到。自伪齐大军压境,人们四散逃亡,急行军里,又无军医,‘侍’卫出去半日,请了一位大夫,也算得是幸运事情了。
大夫‘摸’‘摸’岳鹏举的脉,又查看他的伤口,见‘花’溶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很是满意,赞道:“夫人也懂医理?处理得很好。若是再迟一会儿,只怕会更加严重……”
‘花’溶随军以来,自己和鹏举都经常受伤,所以平素看看医书,尤其是在鄂龙镇边境休养的那一年,夫妻二人都快成半个大夫了。
她谦逊地回答,仔细地看大夫拿出一种祖传的褐‘色’膏‘药’涂抹在鹏举身上。涂抹好,包扎好,她才给了大夫一笔丰厚的诊金,大夫听得是一代名将,很是欢喜,谢道:“小人不敢要岳相公的诊金……”
‘花’溶微笑道:“老先生多辛苦了,怎能不要?”
大夫却正‘色’一揖:“小民在乡间行医治病,生活安稳。但自从金军和伪齐军打来,就没有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小民的两个儿子都被‘乱’军所杀。一直期盼王师兴兵,杀退金贼,大家好有个安稳的太平日子。久闻岳相公大名,替他诊治,小民深感荣幸……”
‘花’溶肃然还礼:“多谢老先生信任。”
大夫坚决不收诊金,只问:“夫人,如今朝廷是要跟虏人决战么?只要杀退虏人,就算替我儿子报仇雪恨了……”
“老先生请放心。朝廷会尽力保护宋国的子民。”
大夫欢天喜地,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诊金,飘然而去。
‘花’溶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心里深深的忧切,当今天子,真有和虏人决战的勇气和魄力?有么?有么?
王师北定中原日,是多少流亡百姓的殷切厚望?
可是,赵德基,他当得起这份厚望?
岳鹏举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花’溶勉强喝了两大碗粥,又去屋里陪护他。此时天‘色’已经黑尽,她忙碌这一阵,又坐这么久,浑身的汗水凝结,才觉得冰凉。再‘摸’岳鹏举,他的浑身也是冰凉。
她焦虑不堪,他重伤损元,如果一直暖和不起来,真是危在旦夕。
她拿了好几条被子替他盖上,可他的身子依旧僵冷,双目紧闭。
正在焦虑,忽然灵机一动,掀开一点被子,将他的衣服脱得‘精’光,自己也脱了衣服上‘床’,紧紧抱住他的腰。
浑身一个‘激’灵,如抱着一个硕大的冰块。
她费力地翻转他的身子,让他的‘胸’口跟自己密切贴合,手脚都要被他冻得麻木了,如此反复折腾到半夜,他的身子竟然慢慢地有了温度。
她在黑夜里微笑起来,更紧地抱住他,只觉得疲倦,无比的疲倦,这才想起,自己“绝食”如此多日,身子也早是到了极限,一闭眼,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花’溶是被爆竹声声惊醒的。
但眼皮还是倦得睁不开,‘迷’‘迷’糊糊里,身子贴着那么温暖厚实的‘胸’膛,极其放松的安宁和安全,许久没有过的惬意。
她暖暖被子,也不管外面的喧闹,攀着被子继续入睡。
好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一个温暖的目光,睁开眼睛,倦倦地笑起来:“鹏举,你醒啦。”
他声音沙哑,搂住怀里柔软的身子。他的“搂”那么奇特,浑身疼痛,用不上劲,都是她将他的手圈在自己腰上。
她伸手‘摸’‘摸’他光秃秃的眉‘毛’,总是忍不住的笑:“鹏举,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眉‘毛’被烧焦了,已经变成了一个“无眉人”。被她软软的手‘摸’着,才知道原因,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也咧嘴笑一下,浑身仿佛没有那么疼了。
他缓缓移动手臂,快要麻木的手臂逐渐有了点力气,也学她的样子,‘摸’在她新月一般的弯眉上。两人手‘交’叉,互相‘摸’着对方的眉‘毛’,看起来,动作那么怪异。
‘花’溶又是噗哧一声:“我的眉‘毛’还在吧?”
“嗯,还在。”
“嘻嘻,鹏举,是不是去火里找我被烧焦的啊?”
他点点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看看,身上整整八处伤,要休养好,起码得半年。”
他掀动眉‘毛’,可是,偏偏“无眉”,样子更是滑稽可笑:“不会吧?”
…………………………………………
“唉,半年就半年,只要能活着就算不错了。”她由衷地高兴,只要大家都还活着,就胜过一切。笑嘻嘻的,原来,自己越来越贪生怕死了。其实,谁又真正想死?
只是,失去了儿子难免难过。
他夫妻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心情。虽然只得一年多的相处,但和这个孩子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孩子小小的欢声笑语不知曾带给二人多少快乐,尤其是‘花’溶养伤的那些日子,每天得他欢笑膝下,度过了许多寂寞苦闷的时光。也为此,她专‘门’去练习从无兴趣的针织‘女’红,亲自给孩子缝制衣服帽子。没想到,一夕离别,再见不知是何时。
‘花’溶叹道:“但愿金兀术一直善待他。”
岳鹏举也叹一声:“这个我倒是不担心。金兀术对孩子,总是真心实意的。他绝不会薄待他。”
岳鹏举也笑嘻嘻的,因为没有眉‘毛’,他笑得也很怪异,已经可以转动的手,轻轻顺着妻子的面颊往下滑,停留在她柔软的脖子上,然后,微微往下。太过久违了,那么美妙的身子,自己熟悉的身子,虽然已跟熟悉自己一般熟悉,此刻却觉得一阵心跳。
‘花’溶面颊绯红,轻轻拍打他的手,低声啐他:“你的伤口呢……”
第292章 十七姐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十七姐,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她的声音更低:“那你就要快快好起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xs.-”
“哈,都是外伤。以前这些伤都是家常便饭,我很快就会好的,你放心。”
“胡说,怎会无事?七八处呢。得好好养着,不许喝酒,不许用力,不许‘操’心其他任何事情。”
他叹一声:“都十七姐为我‘操’心么?”
“嗯。以后你完全听我的,我喊你干嘛你就干嘛,若敢违逆我的话……”她‘挺’一下身子,这才想起身上空空如也,面上一红,低头就埋在他的怀里。
他哈哈大笑,她红了脸转移话题:“鹏举,又是除夕了,我们怎么过?”
“我真想陪你出去走走。”
‘花’溶严重表示怀疑:“你行么?”
岳鹏举翻一个身,一伸手,竟然将她的肩头抱住,笑嘻嘻说:“我身上用的什么膏‘药’?貌似很有效。”
‘花’溶白他一眼,就算是再怎么仙丹妙‘药’,又怎能朝夕恢复?但是,在他肩臂之间的那种温暖安全的感觉又实在太好。尽管怕碰到他的伤口,她还是倚靠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嫣然一笑:“我起‘床’给你‘弄’东西吃。”
他的声音嗲嗲的:“不!有人‘弄’,你陪我。”
“别人‘弄’的怎及得上我亲手?今天是过年哪。”
“不行!吃什么我不在意,一定得你在身边。”
‘花’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受了伤,就变成一个嗲人的模样,她暗叹一声,这一次苗刘兵变,金兀术居中策划,结果,鹏举受了重伤,金兀术本人也废了一只手。只叹自己这一次还安然无恙。可是,最后的赢家是谁呢?
她还不知道秦桧被抓的事情,皱皱眉,叹道:“鹏举,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岳鹏举猛然想起自己抓了秦桧的事情,幸得事前已经安排张弦等,一找到‘花’溶就放了秦桧。至于如何放,不得让秦桧暂时找到反噬的借口,却是很费了一番周折。
他把抓秦桧的事情说了一遍,‘花’溶乐不可支,只拍手称好:“哈哈哈,秦桧就该这么收拾。可是,此人不死,终究是祸患。”
但秦桧为二品大员,要一下杀了,隐匿行藏也不容易。(..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只让他吃一个哑巴亏,拿了他一些把柄,但长久之计,也不是办法。尤其,他还可能升任一品大员,为丞相。若是如此,真就不好办了。但赵德基的心事,又岂是自己等能决定的?
岳鹏举又慢慢说:“寻你时,我还遇到一件蹊跷的事情。”
“哦?”
“刘麟大军忽然失踪,才让我得以喘息,追上金兀术。否则,根本就追不上。我估计是秦大王赶到了,因为我查看路边的一些尸体时,发现有些是被刀伤的,那正是秦大王所用独‘门’宝刀才能达到的伤痕……”
‘花’溶淡淡说:“他不是走了么?”
“我估计还在这附近。”
‘花’溶每次听到秦大王的消息,就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也不是不担忧他的安危,更知如果他在这周围,那一定是为营救自己而来。可是,真见了他,又该如何?
岳鹏举也担心着秦大王,但见妻子那神情,也不能再说什么。
‘花’溶见丈夫皱了皱眉宇,她不愿让他不开心,忽然低下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岳鹏举突然受到“袭击”,久违的夫妻间的亲密情怀被挑起,想要缓缓坐起身,却被‘花’溶按住肩膀,红红脸地靠在他‘胸’前:“若不快快好起来,才不理你呢……”
他抚‘摸’着妻子柔软的头发,真是比吃了天下间最好的蜜糖更甜蜜。
这一日,自有勤务兵送来年饭,无非是当地一些冬日的菜蔬裹馔、腊味等。二人都对饮食无甚挑剔,但觉这里的各种吃食味道都很不错。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然后,一整天,二人都腻在‘床’上玩一种土棋,你来我往,厮杀得好不‘激’烈。
连续十几个回合,‘花’溶都输得惨淡无比。岳鹏举见她怏怏的,暗自偷笑,就有意胡‘乱’走几步,‘花’溶终于赢了一回,欢欢喜喜地翻到他的面前坐着,抱着他的头,很响亮地亲他一下。
岳鹏举哈哈大笑:“要是早知道输了就可以有奖励,我何妨多输几次?”
‘花’溶这才知道他是有心相让,气得一个劲地擂他的肩头。
他反手搂住她,柔声说:“再奖励一次好不好?”
“哼。”
她的哼声被他用嘴堵住,二人笑闹成一团。
冬日的太阳,如一位迟暮的美人,尚未到达树梢顶端就慢慢地下去,天空,变成一种‘阴’柔的黯淡的‘色’彩,周围的风,冷冷的,那么刺骨。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得爆竹的声音,汉人的除夕要来了。
金人以看了多少回草变青来计算日子,如今,才开始采用宋国的传统,也学着过一点节日。尽管金兀术对这个年节并不如汉人那么浓郁的情感,但身处此地,听着隐隐的爆竹声,却莫名地伤感。
身上的伤口凝结,断指的剧疼也暂时过去,一切都变得麻木。他曾有不知多久的晕厥,醒过来时,自己整个躺在冰冷的地上,如一只垂垂待死的野狗。
冷风吹来,傍晚袭来。他情知自己再不出去,一定会死在这里。他缓缓挣扎着爬起来,幸好他里面是全汉人的装束,走出去,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伪齐军队实在不成气候,他早已猜知靠不住,所以,并不返回,只慢慢往前走,只希望武乞迈等人能回来寻自己。
他摇摇晃晃地出了树林,前面是一条大道,前行不远便有人家,他这才想起自己不止成了孤家寡人,而且身无分文,只得一柄随身的匕首。
他将匕首藏在身下破烂的袍子里,整个人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仿佛林中突然钻出来的吸血将手。幸好周围没有什么人路过,否则会被吓得半死。
他走出几里,但见前面有袅袅的炊烟。原是一些稍微胆大的百姓,无法背井离乡,便再苦再难也要过年。这是生火做晚饭了。
他很想起找一点吃的东西,但想起‘花’溶的那番话:“若是你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四太子,你又能怎么办?”
他苦笑一下,自己真的成了流‘浪’汉。
只是,可恨,可恨这些狡诈的汉人。尤其是‘花’溶,竟然会装着绝食,麻痹了自己,在自己身处不利时反戈一击。
岳鹏举的一箭,她的一刀,这夫妻二人,倒真是配合得相得益彰。
他心里的愤怒加剧,几乎恶向胆边生,手里蹿了匕首,悄悄地就往那户人家靠近。自己总要吃饭,否则,只有饿死。
他还是很小心地靠近,前面一间寒碜的小屋,顶上搭的是南方收割稻谷后的干茅草,土墙,上面满是快枯萎的爬山虎藤印子。
他悄然前行,在‘门’前,看着袅袅的炊烟,敲‘门’。
好一会儿,一个老头子来开‘门’,惊疑地看着他:“客官,你这是……”
“我路遇伪齐贼兵被他们打伤,祈求老丈收容一晚……”他随口胡说,老头也对伪齐贼军恨之入骨,见是受难的人,那么重的伤,想想,才说:“唉,小老儿家贫,也不足糊口,但还是给你一碗吃食……”
他把金兀术让进去,只见锅里热气腾腾的一大锅粥,却很清,饭粒可数。
老头舀一碗给他,他顾不得烫,立刻猛喝一气。喝了半碗,身上总算逐渐有了几分热气。可是,只这点粥如何果腹?他四处看看,清楚宋人很重视过年,这老头怎么一点别的吃食都没有?
老头只一径地抱怨贼军的残暴,金兀术自出生以来便是大鱼大‘肉’,成年后更是荣华富贵,在军中前呼后拥,生活奢华,肚子里暂安,本想问问老头还有没有其他酒菜,但想起自己并无钱财赏赐,便不开口,只闷头喝粥。
刚喝了一碗,就听得一阵马蹄声。他面‘色’一变,老头却满面惊惶:“不好,莫非又是贼兵来了?”
伪齐军一占领就是一番苛毒的搜刮抢夺,众人吃尽苦头,听得马蹄声就以为是伪齐。老头儿害怕,金兀术的手悄悄按着匕首,环顾四周,并无藏身之地。
他顾不得多想,见柴扉轻掩,便闪身出去,示意老者不可声张。
紧接着,‘门’就砰砰作响。
老者去开‘门’,只见‘门’口天煞星一般一个大汉,瞪着豹子般的大眼睛,声如洪钟:“老子饿了,你家但有好酒好吃食,不妨拿来……”他边说边扔过去一大块银子。
老头儿见这陌生人后面还跟着两三人,本以为是贼兵,没想到还主动给钱,喜出望外,立刻躬身:“大爷,请……”
金兀术在柴扉后面却叫苦不迭,他早已听出这是秦大王的声音。他处心积虑也要杀了秦大王,可决不是在这样的时候,只要被他发现,自己必然死路一条。他躲在柴扉背后的一堆草垛边,丝毫也不敢做声,只祈祷那老儿不要多事透‘露’自己的消息,或者秦大王等人赶紧离开。
秦大王等进去,但见一大锅粥,皱眉说:“就这些?”
老头儿得了一大块银子,哈腰说:“小老儿还有一点腊味,立刻孝敬大爷……”
他转身揭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大锅,秦大王等人进‘门’时还以为是个什么石板,这才发现是他藏东西的,显然是为了对付伪齐贼兵准备的。
第293章 瞎了眼
他揭开锅,里面是一大块冰冷的煮好的腊‘肉’,以及一大碗野蕨菜。[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79xs.-老头说:“我们本来杀了一头猪,却被贼兵抢得‘精’光,只留下这一块,是小老儿一冬的口粮……”
金兀术在后面看得分明,暗骂这老头先前如此铿吝,舍不得拿出来。也不等老头动手,刘武等拿了三个大碗,舀了三碗粥,众人借着热气腾腾的粥吃冷腊‘肉’,早已饥饿无比,也顾不得辨别滋味。
老头但见他们大块大块地撕扯腊‘肉’,虽然收了银子也觉得心疼,直馋得流口水。秦大王抬头见他这般模样,扯下一块丢给他,他接过,很是欢喜,却不吃,又原样放回那个石头掩护的大锅里藏着。
老头笼着袖子‘侍’立一边,秦大王随口问:“老头,你家几口?”
老头老泪:“浑家死了三年。一个儿子又被伪齐军拉去从军,不几天就死了……”
秦大王忽然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贼,你敢胡说?老子进来才看到你桌上两个碗。你一个人,怎用两双筷子?”
金兀术在柴扉后面,听得这粗汉竟然如此粗中有细,心跳得几乎要裂出‘胸’腔。秦大王可不是‘花’溶,是自己的生死大敌,跟自己无任何情谊可讲,也决不可能出现“‘妇’人之仁”,他手心里浸出汗来,莫非真是天要亡自己?
……………………………………
老头被勒得喘不过气,急忙说:“大爷息怒……大爷听我说……”
秦大王微微松开他的衣领,刘武等人已经抄着家伙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老头儿吓得结结巴巴:“各位大爷有所不知,刚才来了一个路人,也受了贼兵的伤害,伤痕累累,自家见他可怜,给了一碗粥,他听得马蹄声,以为是歹人,吓得躲起来……”
秦大王厉声说:“他在哪里?快喊出来相见。”
老头儿被他一推,踉跄到了‘门’边,刘武随着他的目光,抢身到柴扉处,老头儿抖抖索索喊道:“客人,出来吧……”
四周寂静无声,刘武一脚踹开柴扉就跳了出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此时,天‘色’早已黑尽,没有月亮,天上几颗惨淡的星星挂在头顶,冷清,模糊,很快,就要不见了,天空一片漆黑。
刘武小心翼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秦大王忽然跃出,暴喝一声:“快追,一定是金兀术这厮……”
他提刀纵身追出去,但见前面已经隐隐有逃亡的脚步声,那么急促,仿佛行走的人身子很沉重。
金兀术穷途末路下居然遇到秦大王,这一惊,三魂先掉了两魂,再也顾不得多想,转身就逃。逃命的支撑下,又喝了一碗热粥,身子恢复了一点力气,他跑得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耳边,呼呼的风后退,一株株的大树后退,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里……
仿佛一只苍蝇飞到了玻璃上,看到外面那么明亮,却没有任何路。走投无路。
奔跑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腰上伤口的裂开,左手‘摸’着匕首的颤抖——自己的右手已经废了,连匕首都拿不住了。
这个时候,不知为何想起满天的月光。
想起那座叫做“轻烟桥”的美丽的小桥,温柔的月光,白衣翩然的男子。
辗转如梦,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自己跳进了自己挖掘的陷阱,再也出不来。
他奔跑得浑身汗湿,却听得后面马蹄声声,是秦大王等骑马追来。
游牧民族出身的武将自然最懂得马匹的威力,金人能够横扫大宋,便是仗着奔驰如风的铁骑,如今,颠倒过来,金国的四太子,也会被区区几骑追赶得如丧家之犬。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忽然停下脚步,如狸猫一般藏身在前面的一丛灌木后面。
秦大王等人的追逐蓦然失去了方向。刘武亮起火把,大喊一声:“大王,看来只有一个人……”
“这兔崽子去了哪里?”
“他又不是******,怎会土遁?”
众人骂骂咧咧,目光锐利地在两边的大树和灌木丛后面搜索,又怕中了暗算,很是小心翼翼。
金兀术伏在灌木后,秦大王忽然‘抽’刀猛一砍,几乎砍掉他临时用碎布片包裹起来的东坡巾,头皮一阵发凉,他却忍住一动不动。
秦大王一丛一丛地砍过去,金兀术正松一口去,忽然一阵冷风,一刀又砍回来。他再也没法藏身,就地一滚,发出窸窣的声音。
秦大王大笑:“兀术活乌龟,老子就知道你藏在这里装乌龟……”
他自然不会如‘花’溶一般跟他讲什么道德仁义,边骂边毫不含糊,一刀就向地上的黑影再次补去:“金兀术,快说,‘花’溶呢……‘花’溶在哪里……”
金兀术再次一滚,侥幸再逃过一劫,虽然草地宽阔,却再也滚不动了,绝境中,竟然如一头暴怒的野狼崛起,左手提了匕首就刺秦大王‘胸’口。
此时,刘武等已经过来,火光下,秦大王更认准是金兀术,大喜过望,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啊如此冤家路窄。
秦大王见匕首刺到‘胸’口,知他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喝一声:“你找死?老子正要杀你呢……”
金兀术虽然力拼同归于尽,无奈二人此时体能相差太远,根本不是秦大王对手,只听得“当”的一声,他的匕首落地,秦大王的大刀已经砍到他的‘胸’口,“快说出‘花’溶的下落,老子就给你一个痛快,一刀杀了你。否则,就凌迟你108刀,让你全身溃烂完,人还是活的……”
金兀术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眼前一黑,却听得得得得的马蹄声,显然来者人众。
秦大王听得这马蹄声也面‘色’一变,刘武大声道:“不好了,大王……”
只听得嗖嗖的,黑夜里,无数‘乱’箭‘射’来。
秦大王急忙挥舞大刀扫落‘乱’箭,金兀术却趁势倒地,又是一滚,滚出好几尺远。秦大王再要去捉他,只见前面火光出,箭簇如雨,几十骑人马黑压压地‘射’来,为首的正是武乞迈。
金兀术大喜过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了一声哨子。
武乞迈用‘女’真语大叫:“四太子……”
秦大王待要再去抓金兀术,却被刘武用力一推:“大王,来不及了……”
‘乱’箭扫来,秦大王等稍缓一步就得变成刺猬,不得不策马掉头就奔逃。
武乞迈等也不追,勒马,循着声音奔向草地,明亮的火把下,只见一大堆枯黄的野草堆里,金兀术蓬头垢面,浑身衣服撕得东一条西一条,‘胸’前的血迹已经浸湿了衣襟。
他大惊,跪下去抱住他:“四太子……”
金兀术已经气若游丝:“快,快,快回去……”
两根粗大的棍子,用干柳条缠成网状,金兀术此刻就躺在这摇摇晃晃的“担架”上,在黑夜里匆匆逃命。身边跟着得是那几十骑兵,是他为维护自己布下的。自从海上一役后,他就很注意给自己周全的退步,有备无患。也正因为如此,此次才逃得大劫。
秦大王的那把大刀迫在‘胸’口的滋味还那么鲜明。他睁开眼睛,看星空。
身上盖着武乞迈等脱下的厚袍,但还是觉得寒入心扉,比海上逃亡那一次更凄惨。一声爆竹的响声,噼噼啪啪,紧接着响成连绵的一片,他才发现,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今天是大宋正式的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是大宋的宰相,大文豪王安石写的诗,他第一次读时,总在想“除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宋人究竟如何过除夕?
带着无限的向往,靖康时,他见着了,在刘家寺的军营和那个终于寻到的‘女’子一起度过。初初几年,岁月如梭,再相逢,已成死生。
他的断指上包扎着一块帕子,和肩上的伤一起被扯在后面,如此保持身子的平稳。
他细看断指的地方,英雄一世,如此收场?
他眼里忽然落下泪来,看着越来越泛白的天空和草地,只想,‘春’天就要来了,自己决不能就此罢休。
这片土地,自己成不了主人,也不能仅仅只是匆匆过客。
秦大王和金兀术冤家路窄,本来正喜他送上‘门’,没想到却半途被武乞迈杀出,煮熟的鸭子也飞了。
他心里十分沮丧,提着大刀一言不发。
刘武也叹道:“四太子简直运气太好了……”
秦大王恨恨啐一口,妈的,金兀术这厮真的是命不该绝,每一次穷途末路时,偏要给他逃脱。海上一次,现在一次,再要寻这种良机,只怕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一刀重重地砍在身边的大树上,一阵惊呼,大树上寒号鸟的窝大概被震掉了,发出一声哀鸣,四散飞逃……
金兀术死不死不打紧,但丫头呢?如果还在他手里,却又如何是好?
他恨恨的:“都怪岳鹏举这小兔崽子,把赵德基看得比老婆还重。丫头嫁给他,真是瞎了眼睛……”
本是‘花’溶自己强行入宫,他也知道如此,但此时迁怒于岳鹏举,只恨不得立刻逮住痛打他一顿。
第294章 变化
刘武还是比较客官:“马苏说岳相公已经率人出来寻找,绝不会不管岳夫人……”他本想说的是,人家自己的妻子,人家不急你急什么,但这话只敢想想,绝不敢说出口,却用平和的语调安慰秦大王,“四太子自己身受重伤,四处躲藏,岳夫人肯定无恙……”
秦大王微微有了喜‘色’,立刻说:“一路上不见伪齐军,想必是败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79xs.-我们且回知州府问问就知分晓。”
众人赶回知州府,只见‘门’口值守的士兵已经完全是宋人装束。却绝非寻常宋军那种老弱萎靡打瞌睡之态,‘精’神状态良好,警惕‘性’很高,见了他老远就喝道:“谁人前来?”
秦大王喜出望外,提了大刀就上去问:“岳鹏举呢?”
守兵见他直呼主将姓名,警惕道:“你是谁?”
“老子找他有要事。”
守军立刻说:“你且稍等,待自家去通报。”
秦大王听得岳鹏举真在里面,立刻明白,既然岳鹏举在,‘花’溶多半就无恙了。他稍等片刻,却见一偏将匆匆出来,正是张弦。
张弦见是他,也不太意外,立刻迎上去:“秦大王……”
“‘花’溶呢?”
“岳相公受了重伤,夫人在照顾他。”
岳鹏举伤不伤他不关心,又问:“‘花’溶有没有受伤?”
“没有。夫人完好无损。岳相公追出在半道截住四太子兵马,‘射’了他一箭,方才救得夫人……”张弦简单讲了一下经过。
秦大王只是听,一言不发,等他说完也不再问什么,转身就走。
张弦本是生怕他开口要去见岳夫人,他知秦大王这几人的复杂关系,正思虑如何推托,但见他根本不提任何要求转身就走,他愣一下,刘武微笑着向他一揖,他跟刘武、马苏早已熟识,立刻说:“你且稍等,我送些吃食来……”
刘武摇头谢了他的好意,转身去追秦大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刘武心里也满奇怪,秦大王之前生生死死,四处寻找‘花’溶,生怕她有一点闪失。如今人回来了,他反倒面也不见就走。刘武虽觉得秦大王最近古古怪怪的,但他也乐得看到秦大王离开,免得再和‘花’溶纠缠不休,如此,就不再多问。
秦大王走得一程,刘武还是忍不住问:“大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秦大王沉思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本来是要回海上的,但受耶律大用指使,又遇上‘花’溶被劫,就停留下来。此时,他对耶律大用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兴趣,因为他的那个蛊实在是太神奇了,正是利用它,才能猜到金兀术的下落。但是,要杀了金兀术,却还是功亏一篑。这又是什么原因?
他越想越是好奇,一小半是因为对杀不了金兀术的不甘,一大半则是对神秘莫测的耶律大用的好奇,既然他如此神通广大,为何只能如老鼠一般躲藏在‘阴’暗的角落?每每出现,不是地下室就是黑咕隆咚的屋子,仿佛他整个人根本不敢走到阳光下来。
莫非此人是千年老妖?
他如此一想,心里便打了个寒战。生平第一次对于是走是留有些犹豫。
张弦是第二天才将秦大王来过的消息告诉‘花’溶的。
当时,‘花’溶正喂岳鹏举吃早餐,听得秦大王来了又走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淡淡说:“走了就走了。”
张弦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向岳鹏举问安,然后离去。
众人一走,岳鹏举才看着妻子,柔声说:“十七姐,你还在生秦大王的气?”
生气,其实也谈不上。但秦大王是超级危险人物,有他在身边,终是不安,他能自己离开,倒是好事。‘花’溶只是还有点奇怪,他怎么忽然就变得如此自觉了?
“十七姐,你不觉得秦大王变化很大?”
她淡淡道:“有么?也许吧。”
一度,她曾对自己不能生育一事已经淡忘了,因为,小陆文龙带来的家庭快乐足以淡化这一切。如今,身边没了这个小人儿,方日益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难道自己夫妻此后,就再也没有承欢膝下的一天?
岳鹏举但见她脸‘色’越来越‘阴’沉,忽然意识到,她又想起了这件恼人的事情,想起那一掌,心里暗叹一声,立即转移话题,怕再触动她的伤心事。
匆匆半月,这一段休养时间,岳鹏举被妻子勒令整天不许行动,早已闷得发慌,终究是武人,这天见妻子外出,就赶紧拿了长枪出去,尚未来得及挥舞,但听得背后一声大喝:“你想干什么……”
他拿了长枪笑嘻嘻地:“十七姐,我闷得慌。”
她的大眼珠子眨一下,忽然‘露’出哀怨的神情:“你竟说跟我在一起很闷?”
岳鹏举一怔,自己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不知该怎么表达,又第一次见妻子这样的神‘色’,正不安,要说什么,却见她噗哧一声笑出来,微微踮起脚尖,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嗔道:“傻瓜,我陪你走走……”
岳鹏举大喜过往。终于,她肯开金口让自己走动了。
但‘花’溶还是牢牢遵从医嘱,也不要他太过用力,只陪他在近处走走。她早已打听清楚,前面有一座名寺叫做东林寺。以前香火旺盛,但战争以来,和尚也走得七七八八,根本没什么人了。
她寻思着别无去处,就拉着鹏举一起去寺庙看看。
沿途荒郊野草,很有点“远上寒山石径斜”的意味。远看,不过是普通的庙宇,飞檐走壁,红砖碧瓦,但金身脱落,荒芜人迹。近了,三五株古松,七八从青竹,竹篱茅舍,很有几分宁静淡泊的气息。
二人边走边看,元宵节才刚过,虽是新‘春’,但见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香客,庙‘门’也是紧紧闭着。
‘花’溶拉一下‘门’,厚厚的铜锁发出“当”的一声重重的回音,只有几只冬日的鸟被惊得飞起。
岳鹏举叹道:“如今世道不景气,竟连寺庙都空空如也。”
只要有战争,寺庙也得不到保全,任何地方都不是净土。金兵南侵以来,经常征占寺庙、道观等作为关押俘虏以及临时的军营,役使僧道两家弟子为之生火做饭、搬运重物、修筑一些军事防御工程……完全当奴隶一般使唤,跟对待普通民众没什么两样。很多人不堪折磨,大批逃亡。
‘花’溶正要说什么,却听得大‘门’响一声,竟然是有人从里面开‘门’,然后是一个洪亮的声音:“甚厮鸟,吵闹得洒家不清净?”
二人一起转身,但见出来的男子,身材魁梧,一身黑‘色’皂袍,手里拖着碗口粗细的禅杖,竟然是鲁提辖鲁达。
鲁提辖喜出望外:“阿妹、鹏举,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鲁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三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花’溶眼角一弯,就笑起来。
鲁达赶紧打开大‘门’:“洒家正烦闷,你们来访最好不过,快快进来。”
二人跟随他进去,才发现诺大一座寺庙空空‘荡’‘荡’,只三两小僧在里面洒扫。里面的菩萨、金刚也被破坏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鲁提辖亲自去拿一壶热茶出来,斟上,陪二人坐下。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各大寺庙挂单,但多处寺庙都遭到焚毁。来了东林寺,又遇到东林寺遭劫,幸好他武艺高强,躲过一劫。待得金军走了,又才回来。但好好的古刹早已没有昔日的风范,逐渐香火断绝,无以为继。如今三五小僧,都是靠着自己耕种后面的大片荒地勉强度日。
但鲁提辖已经习惯了此地的粗茶淡饭,由于饥饿,他本身就喝酒吃‘肉’不拘小节,经常打猎补足食物的不足,如此,大家才勉强活下来。
岳鹏举叹道:“如今伪齐大军退去,当有地方官看觑,重塑宝刹风范。”
鲁提辖摇摇头:“洒家如此,也是自由自在。”
三人一别多年,自然有很多话。天南地北一通闲聊,到了晚上,看暮‘色’已晚,也不下山,‘花’溶通知了随从的两名亲兵,准备借宿古寺。
这一夜,鲁提辖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野狗,整治好,放在瓦罐里炖了,咕嘟咕嘟的狗‘肉’香味。二人知他素无禁忌,一向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自然不以为意,跟他一起吃喝完毕,然后,听他开始谈经说道。
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岳鹏举忽然看一眼妻子,二人目光相对,点点头,才转向鲁提辖,叹道:“我观史上武将,少有善终之人。只待驱逐虏人,收复两河,就来东林寺带发修行,岂不快哉?”
鲁提辖哈哈大笑,看一眼‘花’溶:“阿妹,你可愿意?”
‘花’溶嫣然一笑:“我跟鹏举一样的看法。只想在这外面的竹林篱笆,有间草棚,三两知己,谈玄说道,远离尘埃。如此,岂不好?”
“好好好。你二人懂得进退,也了洒家一桩挂念。鹏举,以前洒家一直担心你‘性’子耿直,不懂得圆通,须知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贪恋名位,及早‘抽’身,方是为将之道……”
岳鹏举合掌肃然道:“多谢鲁大哥教诲。”
第295章 回京
连续三日,二人都在东林寺陪鲁达,不亦乐乎。[..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第四日一早,就接到随从‘侍’卫来报,说有朝廷圣旨到。传旨的公公正等在知州府。
二人苦笑一下,情知必然是赵德基催促回京。‘花’溶也想到一件隐忧耽误不得,只得向鲁达告辞。
一路上,‘花’溶压低声音说:“鹏举,我们真的不得不回去了。”
岳鹏举见她眉心微锁,忽然想起她那件青罗翟服,立刻说:“十七姐不需担心,衣服我放在安全地,绝无闪失。”
她点点头,微笑起来:“只把衣服‘交’还,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二人赶到知州府,果然是赵德基得到伪齐大军溃败的消息后,令一名太监传旨,说岳鹏举为国受伤云云,大加慰问之余,要他争取尽快回京面圣。
‘花’溶担心岳鹏举的伤势,但见他坐卧无碍,虽然不能使用刀枪棍‘棒’,但行走无碍,二人一商议,决定当日就启程回京。
由于怕颠簸了背后的伤势,加上赵德基的圣旨上期限很宽泛,‘花’溶便坚持岳鹏举乘坐马车。由于马车脚程慢,如此,距离京城平素急行军不过三日的路程,这一路上,几乎用了八天才到达。
一到京城繁华地,便跟外面有太大的差别,同样是战争,临安却一派莺歌燕舞,歌舞升平。
勤王的几大将韩忠良、张俊、刘光等都比岳鹏举先赶到,已经开始了他们在京城的快乐生涯,在皇帝赏赐的宅院里吃吃喝喝,十分惬意,只等岳鹏举到齐,皇帝就要赐宴四大将领。
回来的途中,‘花’溶着意打听秦桧的消息,尚未得到任何有关秦桧会做宰相的任命。她心里微松,情知如果秦桧为相,岳鹏举就绝不可能再有施展抱负的一天。自来,从不闻,宰相局内侵害,大将还能在外立功的道理。
她见丈夫越近京城,眉头越是紧皱,知他心意,便拉着他的手,柔声说:“秦桧不一定为相呢。”
“但愿如此吧。”
二人一归家,便分头行事,‘花’溶立刻进宫。
早已等候多时的太后、天薇、婉婉等人齐聚一堂,紧张等待‘花’溶的到来。‘花’溶进到内宫,见到太后,正要行礼,太后立即说:“国夫人不需多礼……”
天薇和婉婉立即趁势扶住她,她便不再坚持行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太后但见她穿着那件簇新的青罗翟绣‘花’冠服,心里一喜,跟她‘交’换了一个眼‘色’。‘花’溶立刻脱下冠服,天薇接过去‘交’给太后,太后但见领子完好无损,针脚匀密正是自己亲手缝制。她点点头,天薇立刻用小剪刀拆开丝线,取出里面藏好的小纸条,太后伸手取了就放在身边点燃的蜡烛上,很快,一阵青烟,这天大的秘密便被化为灰烬。
几个‘女’人同时松一口气,心里无限喜悦。
太后道:“岳夫人立此大功,真是巾帼英雄。”
‘花’溶叹道:“太后娘娘如此一番苦心,居中调和,方为此次大功臣,但因是‘女’流,功绩便不被载入史册,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经历前段时间的“垂帘听政”,每天‘操’心焦虑,衰老得更是厉害。她抚抚自己的白发,怅然说:“国家多难。老婆子无能为力,只求日后到了地下,不被太祖官家‘棒’打,就是谢天谢地了。”
天薇见伯母伤感,她虽然经历许多折磨风‘波’,但终究年轻,心‘性’好,笑道:“幸得岳相公等忠良鞠躬尽瘁,铲除苗刘,奴和伯娘日后才有安稳日子。”
她一笑,气氛就轻松多了。
婉婉也在微笑,却紧紧拉着‘花’溶的手,想要说什么,看看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似是不曾发现,‘花’溶知她必是问王君华之事,就微微捏她的手,婉婉会意,便不再追问。
三人‘交’好,又见彼此平安,纷纷问了岳鹏举的伤势,太后方吩咐赐宴款待。
正在这时,却报皇帝前来。
皇帝见了‘花’溶,也自高兴,阻止她行礼,只说:“溶儿辛苦了。”
在宫‘门’关闭的一刹那,‘花’溶早已把自己和赵德基的‘私’人恩怨彻底斩断,明白,不过是君君臣臣的关系,所以,心里倒既不失望,也不伤心,只按照礼仪客气地回答:“是陛下洪福齐天。”
“溶儿立此大功,赏赐黄金三百两,锦缎三百匹。”
‘花’溶也不推辞,只说:“谢陛下厚恩。”
赵德基这一日心情十分高兴,便主动留下来和众人一起用膳。
到黄昏,众人才尽兴而去。婉婉借口和‘花’溶同路,两人便一起告辞,婉婉坚持要跟她共乘一轿,‘花’溶也不推辞,等到轿子一出城‘门’,婉婉方迫不及待地问:“‘花’姐姐,是不是王君华那恶‘妇’抓你?”
‘花’溶点点头:“我早就怀疑抓你的是她。”
婉婉义愤填膺:“这****勾结金人,卖国求荣,可是我告知九哥,九哥只是不信,据说还曾经想让秦桧做宰相……”
‘花’溶接不下去。赵德基其实并非是不疑秦桧,而是他自有他的打算。也许,就如金兀术所说,赵德基一心求和,即便重用战将,无非也不过是多赢得几场胜利,增加和谈的砝码而已。因此,他重用一直主和的秦桧就不奇怪了。难不成,他想找个坚决抗战的宰相来跟自己天天唱对台戏?
这些道理,她只能在心里想,却无法告诉涉世不深的婉婉,心想,婉婉就这样养在深闺,荣华富贵,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操’心太多,对自己又有甚好处?
她先送婉婉回驸马府邸,便不再坐轿,自己骑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金塞斯遗鼠,她便没有趁手的坐骑,岳鹏举便在军中给她寻了一匹枣红马。虽然不及金塞斯的日行千里,但也矫健有力,日行四五百里不在话下,她十分满意。
不知从何时起,每到一个地方,她便喜欢骑马或者步行,看此地的风俗人物,民间风情。临安繁华,但入夜后,毕竟再也不是昔日东京梦华,清明上河图上显示的熙熙攘攘,到处闭‘门’闭户,由于元宵已过,夜市灯会消失,偶尔三两家旅社挑出迎风的旗杆,‘露’出昏黄的灯光,招揽酒醉的客人。
‘花’溶走到西街,忽见前面一人蹒跚走在大街上,隐隐地哭泣,听声音竟似一老‘妇’。她有些好奇,这个老‘妇’怎会在街上哭泣?
她翻身下马,示意身后的‘侍’卫看好,便几步上去,叫住老‘妇’:“婆婆,你可是有甚么伤心事?”
借着前面旅舍昏黄的灯光,只见老‘妇’人发髻稀疏,满头‘花’白头发,虽然面有泪痕,十分憔悴,却自然有一种华贵的气度。
老‘妇’见一陌生‘女’子询问,本来有几分警惕,但见她面容清雅,更奇的是身上竟然背负了一个箭筒,一把别致的小弓。她紧紧盯着她的弓箭,显得有些诧异,只说:“姑娘,你是谁人?”
‘花’溶见她反问,也不生气,微笑说:“我叫‘花’溶,是宋将岳鹏举的妻子。”
老‘妇’眼睛一亮,失声说:“你就是‘花’溶?那个鼎鼎大名的巾帼英雄?”
‘花’溶比她还惊讶,难道自己如此天下闻名,连一个老‘妇’人也知道了?
她羞涩一笑,老‘妇’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老身是李易安……”
‘花’溶纳头便拜,欢喜得直搓手:“原来是易安居士,失敬,失敬……”
说到易安居士,那才是真正的天下闻名,为本朝第一才‘女’,诗词歌赋,丝毫也不逊‘色’于大文豪苏东坡、柳永等。‘花’溶幼小时,她已经天下闻名,读着她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长大,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在此地与她相见。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花’溶见她如此,猜知她境遇不好,立刻热情邀请她去自己的府邸。李易安想想,居然同意了。
‘花’溶亲自扶她上马,李易安南渡以来,显然历经劫难,居然还能骑着跑一阵。‘花’溶上了另一匹马,跟在她身边,也是心‘潮’起伏。
出了西街,通往自家府邸的方向,远远地,‘花’溶但见前面站着一个人,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她微微一笑,低声说:“是自家丈夫岳鹏举……”
李易安甚是惊讶,她自然得知岳鹏举是南渡第一勇将,但这赳赳武人,竟然能到外面迎接妻子。
近了,岳鹏举但见妻子身边还有一名老‘妇’,‘花’溶跳下马:“鹏举,这是鼎鼎大名的易安居士,还不快快拜见……”
岳鹏举平素尊敬儒生,对这名满天下的才‘女’自然更是尊敬,立刻下拜:“下官见过易安居士。”
李易安回礼,心里百感‘交’集,自开封陷落后,她和成千上万的北人一样,辗转南渡,匆匆多年逃亡,受尽苦辛,没想到这对萍水相逢的夫妻,竟然如此热情。
众人回到家里,李易安但见御赐的府邸虽大,里面却别无华丽陈设,简单明亮,干净整齐,跟寻常武将穷奢极‘欲’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肃然说:“老身南渡,一路听闻岳相公夫妻事迹,知是我朝第一善战忠良之将,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岳鹏举微微一笑,他自来木讷,也不知如何回答,‘花’溶便微笑着代他回答:“多谢易安居士夸奖。”她边笑边亲手奉上一杯热茶,“天寒,易安居士请先饮茶暖暖身子……”
李易安喝一口热茶,满脸的沧桑更是凄怆,长叹一声。
第296章 认女
‘花’溶第一面见她时,正是她在大街上哭泣,若不是遇到极大麻烦怎会如此?她对这名闻天下的词人很是敬仰,也不拐弯抹角,诚恳说:“虽然是第一面,但‘花’溶早已仰慕居士文采,今日见居士悲伤哭泣,想必是有甚烦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如果能够尽力,我夫妻绝不会袖手……”
李易安长叹一声,这才说出一番话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原来,靖康大难后,她随丈夫南下逃亡。她的丈夫是金石大家,夫妻二人搜集了许多金石书画,爱逾‘性’命。逃亡时,便也带了这批书画装在几十张袋子里。后来,丈夫病逝,她便一个人保管这批书画,终于辗转到了临安。
到临安后,当地许多名士听她名声前来拜访,一位名士还借了一间屋子给她暂时栖身,也算能勉强度日。后来,一个叫张汝舟的当地小官,特别殷勤地来拜访她,跟她谈论书画,关心备至。不久,就向她求婚。李易安一个‘妇’人,当时已近五旬,为了生活,只好答应嫁给张汝舟。婚后,夫妻倒也相安无事。但很快,李易安就发现不对劲,因为自己收藏的书画一天天减少,不少珍贵古籍不翼而飞。
她追问张汝舟,张汝舟吞吞吐吐,不得已,方承认是自己偷了去行贿如今最得皇帝宠幸的医官王继先,以求得他在皇帝面前美言,让自己升官发财。
李易安这才知道,自己是落在了白眼狼手里。但此时张汝舟见面目被识破,干脆凶相毕‘露’,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李易安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更是明目张胆地拿了去孝敬王继先。
李易安和亡夫拼命保护了这批文物南下,自然不能让它如此流‘露’,稍一争辩,张汝舟竟然发展到动手,好几次毒打她。李易安无奈,便想起自己有个表妹王君华,正是秦桧之妻……
‘花’溶听得“王君华”的名字,心里一惊,心想,世界真是狭小,又觉得憋闷,李易安何等人物,竟然有如此一个厚颜无耻的表妹。她也不打断李易安的叙述,只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此时,秦桧已经为朝廷二品大员,要对付一个张汝舟自然不在话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李易安自然不知道,王君华夫妻正一心巴结王继先,怎肯得罪他?便百般推脱。无奈之下,还是另一位名士见李易安身上伤痕,不忍一代才‘女’被人欺辱,斯文扫地,才出头,打点官府,判决她和张汝舟离婚。
离婚后,李易安侨居旅舍,暂无去处,可就在前日,医官王继先竟然派了仆役前来放下50两金子,说要买下她全部的书画,无论同不同意,三日后都要来全部搬走。
即便店家同情李易安,可谁又敢得罪威势赫赫的医官王继先?李易安无可奈何,这一日外出寻访当地名士帮忙,却无一人敢出头,是以有‘花’溶看到她在街头踯躅独行,凄怆哭泣的一幕……
她一讲完,岳鹏举尚未开口,‘花’溶愤怒得几乎拍案而起:“王继先区区一个医官,竟敢如此狗仗人势,欺侮名士,待我去杀了他……”
岳鹏举知妻子心情,轻轻拉他手,尽管他心情也很沉重,却柔声说:“我有办法对付王继先这厮。”
‘花’溶问:“什么办法?”
他微微一笑,对李易安说:“居士不需害怕,也无需回旅店。下官今夜且令几名士兵乔装去守着客栈之物。明日,我便行事。”
李易安见这二人跟自己无亲无故,竟然立刻揽下如此棘手的一件事,很是感动,行礼说:“多谢二位。”
‘花’溶扶起她,但觉她身子微微颤抖,手心冰凉,柔声说:“居士这些日子憔悴‘操’劳,先去歇息……”
李易安此时心情‘激’动,但见旁边的案几上放着纸墨,原是岳鹏举闲在家写的。上面只得四个大字:
还我河山
她细看一遍,但觉气势磅礴,排山倒海,非心‘胸’浩瀚的伟丈夫,绝不能写出这样的字。
她心‘潮’澎湃,立刻提笔就饱蘸了墨汁,在铺好的白纸上,挥毫就写: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
‘花’溶在一边替她磨墨,但见她提笔写完,酣畅淋漓,又无尽的沧桑愤慨,心里只觉一股热‘浪’直冲眼底。但见岳鹏举也在一边,凝神观看,脸‘色’从未有过的‘激’动。
李易安放下笔,‘花’溶拿镇纸将四角定好,这才细看,只惊叹一声,说不出话来。都说李易安才高八斗,一代词宗,而此诗更是雄浑豪迈,磊落伟岸之气,力透纸背。
二人在朝里见了许多文士,‘花’溶也曾随大学者宇文虚中出使金国,但见这些本朝进士出身的才子,竟然无一人及得上李易安。
李易安见‘花’溶的目光,颠沛流离许久,已经很少见到如此诚挚的欣赏和仰慕,尤其,这样的目光出自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她看着‘花’溶,微笑着说:“岳夫人,这诗就送给你。”
‘花’溶抬起头,欣喜道:“真的,真的送给我么?”
因为欢喜,她的眼珠子又黑又亮,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纯良天真的气息,李易安看着她,如看着一个亲近的子侄,心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怪。她才高于世,而天下‘女’子多半囿于家庭的限制,相夫教子,绣‘花’纺织方为她们人生的重心。如今,见‘花’溶背箭、赏书法,和岳鹏举那种举案齐眉的和谐,忍不住心里叹息一声,若不是自己亡夫早逝,自己也当是如此的幸福和乐。
写完这几句,李易安浑身已经疲倦到了极点,‘花’溶立刻亲自搀扶她,到了一间干净整齐的屋子。她扶李易安躺好,但见这五旬开外的老‘妇’人,因为焦心,生命如经霜的黄‘花’,竟如古稀的老人。
李易安奔‘波’日久,此时‘精’神松懈下来,但见‘床’前的‘女’子温文孝顺,如子‘女’一般,忍不住流泪叹息一声:“老身孤苦,若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该多好?”
‘花’溶这才知道,原来这一代才‘女’竟然终生未育,无儿无‘女’,始终孤身一人,本来,她还以为她的子‘女’是在战‘乱’中丧失的。
原来,如此名满天下的大词人也有如此的叹息。
正是这叹息,更令‘花’溶想到自己的事情,以及陆文龙的远走。骤然而来的焦虑伤感。但她此时,根本没法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这种心情,生怕更增加李易安的伤感,只微笑着柔声说:“如‘蒙’不弃,您就把我当您‘女’儿好了。”
李易安眼睛一亮,但实在疲倦已极,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神情十分萎顿。
‘花’溶替她扶好被子,柔声说:“早点休息,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如服‘侍’母亲一般,给她全身盖好,又放了一杯热茶在她‘床’头,才关了‘门’,转身出去。
她回到卧室,见岳鹏举坐在旁边,满面沉思。
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低地怒骂一声:“王继先这厮,不过是治疗赵德基阳痿的一江湖游医,竟敢如此欺人太甚……”可见,若不是赵德基宠信放纵,他怎敢如此?
‘花’溶看着丈夫,问道:“鹏举,你明日真有把握?若不行,我就另想办法……”
岳鹏举摇摇头,柔声说:“既然是易安居士,我岂敢信口雌黄?”
‘花’溶听他如此这般地一说,眉头慢慢舒展,欢喜地拉着他的手:“明日就如此行事”。
第二日是个暖和天气,开‘春’后,南方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西湖边上游人如织。在一艘华丽的画舫里,医官王继先如约前来。
这次,他是接到岳鹏举的邀请,前来赴宴。
王继先诊治赵德基的阳痿有莫大功劳,说来奇怪,赵德基只要换医生,无论什么‘药’就总是不举,久而久之,他简直一天也离不开王继先。有一次,他喝醉了,搂着一名宫‘女’ooxx,得意地说:“王继先就是朕的司命(司命即掌管人的生命的神)。”这话被外面‘侍’奉的太监奴婢们听了,不胫而走,因为王继先排行八,就给他取了个“王八司命”的绰号。于此,也可见王继先受宠的程度。
王继先自然知道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加上他故意笼络宫里的太监,更是如鱼得水,久而久之,作恶多端,富甲一方。他自恃身份,平素连品级比自己高的官员也不放在眼里,对于一些武将如张俊等也径直‘插’科打诨玩笑。但对于岳鹏举的邀请,他不仅意外,而且也乐于与这个勤王功臣‘交’往,因为至少彼此算有过几面之缘。
他来到船上,但见这艘画舫‘艳’丽,心里暗思,岳鹏举夫妻二人自来简朴,无甚油水,今日是干什么?
岳鹏举站在船头,一见之下热情招呼他,王继先也按照等级,客气说:“下官见过岳相公。”
二人客气一番,王继先进去,才见‘花’溶也在里面,正热情地张罗果馔菜蔬,桌上竟放了一樽上好的金‘波’酒。
‘花’溶亲自斟了三大杯,笑说:“王大人,请。”
王继先心里犯疑,忽然想,莫非这二人是求子而来?
他喝了三杯,‘花’溶微笑着拿出一百两黄金:“王大人,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按照当时的货币单位,一百两黄金相当于2500贯钱,已经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了。王继先自然收过比这多得多的财物,可是一想到这是岳鹏举之妻送出,正是惊讶万分,急忙说:“下官无功不受禄。”
岳鹏举也笑道:“王大人不必推辞。”
王继先还是不明所以,‘花’溶又敬他一杯,这才缓缓开口:“自家跟易安居士是远亲。她很不容易,孤苦流落,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王继先到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这100俩黄金的意思,不禁面红耳赤,只唯唯说:“岳相公和国夫人请放心,下官理会得。”
‘花’溶又敬他几杯,王继先吃喝一会,寻机告辞,在‘花’溶的坚持下,他自然不得不带走了那一百两黄金。
二人见他的身影被仆从簇拥着彻底消失,这才松一口气。
第297章 大恩
在柳堤边的一角茶坊,李易安正焦虑地独坐喝茶,等待结果。(..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良久,她见岳鹏举夫妻大步而来,立刻站起来,问道:“事情如何?”
‘花’溶微笑着点点头,将岳鹏举的方法一说。李易安听得如此,这才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眉宇宽阔,‘性’子沉毅的男子,方发觉他的与众不同。从他在路边迎接晚归的妻子,再到如此圆通地处理和王继先的这件棘手事,侠义中又很是机敏。武将中,竟然还有此等人物,尤其是他那幅气势磅礴的书法佳作“还我河山”。
她脸上的笑容十分慈祥,却是看向‘花’溶,这个‘女’子聪明善良,当是有福之人。
她深深一礼:“二位大恩,真是无以为报。”
‘花’溶急忙扶住她:“可不敢。举手之劳而已。我自小就很崇拜您的……”她边说,眼睛里边‘露’出那种小‘女’孩的光芒,拉着李易安的手,亲热说,“我有个主意,我们在郊外有一座皇帝赏赐的临时别院,现在京城又有一座。但不久鹏举就会去鄂州,我也会一起离开,您若不弃,不妨搬到别院里住,也好有个照应……”
李易安自和张汝舟离婚后,的确别无去处,天涯羁旅,加上王继先之流的觊觎者不时威‘逼’,见‘花’溶态度诚恳,稍一犹豫,便答应下来。
‘花’溶见她答应,大喜,立即派人随她一起回去收拾了东西,自此,李易安便结束羁旅生涯,暂时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花’溶又派了几名‘女’使老仆照顾,她滞留京城,本就没有多少事情,便天天和李易安来往,二人甚是投缘,结成忘年之‘交’,谈诗论画,不觉日子过得飞快。
这一日,四大将领奉召进宫赴宴。
四大将中,刘光爱假斯文,穿戴儒生服饰,而张俊韩忠良等都穿着武将的蟒蛇罗袍,而岳鹏举向来节俭,仍旧穿着自己的麻布袍。
赐宴之前,众人坐着说说笑笑。韩忠良和张俊都是以前王渊的老下属,二人熟识,又是双重的儿‘女’亲家,也就是说,韩忠良的儿子娶了张俊的‘女’儿;张俊的一个儿子,又娶了韩忠良一个‘女’儿。因此,二人关系分外亲密,一坐上,就说说笑笑。
相比之下,岳鹏举和刘光只能枯坐原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刘光跟韩忠良等并无‘交’情,所以主动跟岳鹏举说话。二人便也闲谈几句。
不一会儿,就报皇帝到。
四大将一起跪在地上,口称“恭祝圣躬万福。”
赵德基赐令平身,然后,上了酒宴。
这是赵德基第一次齐聚四大将领。他自渡海逃亡到行宫临安,自苗刘兵变后,才真正怀着一种在位者如履薄冰的感觉。
先论功行赏,四人都被封为节度使。这是本朝武将的最高荣誉。其中韩忠良屯军楚州,刘光大军屯军太平州,张俊大军屯军健康护驾。而岳鹏举则为荆湖南、北、襄阳府路节度使,神武后军都统制,朝廷分别派了幕僚入各自军中,而岳鹏举帐下的幕僚则为文士薛弼。
四大将领行礼完毕,赵德基先训话,声音慨然:“诸位勤王之功,功在社稷。国家多事之秋,四位爱卿和川陕吴玠均是国之爪牙,今后,朕唯有倚赖你们,迎回二圣,中兴大宋。如今,内有刘豫伪齐‘乱’军,外有虏人虎视眈眈,你们有何对策?”
刘光自来懒散,拥敌玩寇,尤其是此次苗刘兵变,因为准备不充分,被伪齐大军占领了好几个州郡,丢盔弃甲,纵然岳鹏举因为救妻子,违令调集鄂州军南下,也只收回两个州郡,其他仍旧在伪齐手里。也因此,他对赵德基的问话根本答不上来,只说自己尚在考虑。
然后是张俊。张俊因为参与了勤王之战,他也素来是望风而逃的主,但此时却大言晏晏,大声说:“大将之道,首要在于忠君爱国。臣只知遵从陛下之命,只要是陛下令战,臣敢不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张俊这番话其实,什么态都没表,但却透‘露’出一个至关重要的讯息,就是无论是战是和,他都听皇帝一人的,自己绝不自作主张。
其他武将倒没听出此间的深意,但赵德基却感到很是满意,对他赞赏地点点头。
轮到韩忠良,他是宋军中又一重要猛将。此次勤王,就在岳鹏举去军中杀了吴湛之时,他也没闲着,率人追逐苗刘叛军,叛军还没到福建,就被他全歼,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后,赵德基又问对岳鹏举。
自勤王一战后,这才是四人的首次相聚。岳鹏举在年龄上比众人小了十几岁,但是,因为功勋卓著,已经和三大将并列。他知道自己升迁太快,怕招致其他人的妒忌,所以,更是小心翼翼,谦虚谨慎,但也不卑不亢。
赵德基说:“如今大势,除了伪齐和虏人,更有‘洞’庭水寇祸患。以鹏举之见,却是如何?”
岳鹏举说:“国势艰难,臣岂敢辞难?臣曾亲往湖湘查看地形。依下官之见,‘洞’庭水贼全倚仗大江深湖,‘操’舟出没,陆耕水战。因‘洞’庭湖深阻,官兵出兵,常常趁着秋冬水落的时节,此时正是水贼收藏粮食,陆地袭击便潜入湖里;水攻则登岸,与官兵巧妙周旋,以他们水战所长,攻官军所短,故官兵总是难以取胜。若改为炎夏用兵,教水贼不得陆耕,又断绝粮道,或可取胜。”
赵德基听了他的详略分析,也暗赞一声,岳鹏举直是非他将可比。
张俊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韩忠良问:“岳五破水贼,以何年何月为期?”
岳鹏举说:“下官不才,虽然不是成竹在‘胸’,但也不敢延误军情,愿以今秋冬为期。”
韩忠良听了,自己斟酒一杯,说:“我今日先替你喝一杯。若秋冬你破不得水贼,我便需罚你一杯。”
张俊早已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将领很有几分妒忌之情,忍不住语气酸酸的,说:“韩五,若是秋冬未能扫灭水贼,我也会罚你一杯。”
岳鹏举低头不语。对于‘洞’庭水贼,在座的张俊曾经领军剿灭,但无功而返。他之所以提出一年为期限,是不愿将‘精’力过多用在对内的处理上,希望能够得到机会北伐,真正和虏人一战,收复两河,这才是他的理想。
赵德基自然对岳鹏举的回答很是满意,就说:“如此,就给你秋冬期限。朕静候佳音。”
撤宴后,赵德基方才开始封赏。
“众卿均是国之干城,朕所倚重。朕今特恩,赐韩、刘、张三卿‘孺人’封号三人,冠帔各五道。岳卿夫人特恩护国夫人。”
本来,皇帝恩赐的“孺人”、“国夫人”等名号,均针对文臣武将的正妻。但韩,刘、张三人都是妻妾成群。这三人到临安时,又四处寻访临安美妓为妻,据说,韩忠良在此寻得一茅姓歌‘女’,美轮美奂,‘花’费了5000贯钱,所以,除了妻子之外,备受宠爱的美妾们便时常缠着丈夫要给予名器封赏。
这三人都有上奏,为妾请封号,奏折一上来,就遭到礼部大臣的一致反对,说国家名器,不能滥赏。但赵德基现在倚重武将,自然不将这些区区小事放在眼里,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一时,四大将领都伏地谢恩,其他三人都面‘露’喜‘色’,唯岳鹏举说:“臣出身孤寒,遭遇陛下,方有节度使之荣,岂敢逾分?臣妻‘花’氏早有太后的赏赐,陛下再要加封,臣终是不安。还望陛下速赐追还,以尊重朝廷名分。”
岳鹏举的辞免,增加了赵德基的好感,心想,岳鹏举贪念不深,非其他三大帅可比。
但这话对其他三人听来,却是犯了众怒,认为岳鹏举是有意卖乖,令他们出丑。但当着皇帝之面,他们却什么都不敢说。
尤其是张俊,更是妒恨,心想,江湖传闻岳鹏举木呐,如今看来,却最是善于做戏,讨好卖乖。
赵德基说:“此次苗刘兵变,‘花’溶虽是‘女’子,也得大功。朕封赏岂能收回?鹏举不必推辞。”
退朝后,四人一起步出行宫。由于岳鹏举住的宅院与三人相距较远,就向三人作别,说:“下官与三位相公告退,恭祝三位相公一路顺风。”
张俊和刘光礼节‘性’地拱手还礼,唯有韩忠良‘性’子耿直,不善作伪,忍不住,忿忿地说:“岳五,你方才在殿上辞请国夫人的封号,岂不是讥诮自家们为妾请封?”
岳鹏举早见三人神‘色’不对,但他此次请辞,原是和妻子商量过的。因为封赏越多,和朝廷越是牵扯不清。‘花’溶经历和金兀术死生一战,已经明白赵德基的心态,对二人今后的路,不敢滋生太乐观的看法,只想再战几年,北伐成功,便归隐。尤其遇见鲁提辖后,这种愿望更是强烈。他二人不愿多受赵德基恩赐,更不愿轻易因为赏赐而再进宫。没想到,这一推辞,却遭到三人猜忌。可是,他自然不能说出原因。
岳鹏举听他质问,只淡淡说:“下官之妻身子虚弱,‘性’子淡薄,不愿为名器所束缚,日后也不会再请任何封赏。若是认为下官故作姿态,各位可以监督。”
刘光曾经和‘花’溶见过一面,因为把“卫青、霍去病”当成一个名叫“卫青霍”的人,惹得‘花’溶暗笑,他对‘花’溶印象深刻,但见岳鹏举如此说,便点点头,释然说:“岳夫人自是非寻常‘女’子可比。”
第298章 亲离
韩忠良也见过‘花’溶,听得岳鹏举的话也有道理,再无话说,却吐吐舌头,笑一下,拍拍岳鹏举的肩:“岳五,你夫人真真是罕见奇‘女’子,你有福。(..info无弹窗广告)-.79xs.-哈哈哈,既然是她不愿得名器,那自家也无话可说。”
那二人都很快释然,唯张俊还是不‘阴’不阳地,只说:“岳五之心,上苍可鉴。”
就在岳鹏举入宫赴宴的时候,‘花’溶也同时应诏前去后宫赴宴。
她去后,才发现自太后以下,宫里的妃嫔,潘贤妃、吴娘子、张娘子等人都在。天薇、婉婉等也在。
众人见礼完毕,太后说:“岳夫人即将随岳将军返回鄂州,此后相见,不知何时,特赐宴,也算为岳夫人送行。”
‘花’溶微笑说:“多谢太后恩典。”
众人又说笑一阵,酒过三巡,太后屏退众人,只剩了和‘花’溶亲近的天薇和婉婉二人。
太后不经意说:“可怜文龙孩儿,竟然被虏人掠去……”
‘花’溶甚是伤感,只说:“自家没本事保护得孩儿,教他被掳去。”
天薇等情知是金兀术夺去,虽然伤感,但对孩子的安危倒不是太担心,只叹道:“陆大人夫妻在天有灵,当保佑文龙孩儿平安无事。”
‘花’溶也自啜泣:“自家不能生育,文龙孩儿本是唯一的乐趣,谁知事情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花’溶此时已经二十八岁了,按照当时的年龄来看,已经是即将进入中年的‘女’人。太后但见她浑身上下,仍如妙龄少‘女’一般,但心想,她此生是决无治愈的希望了,要生育,也是绝无可能了。
太后这才说:“岳夫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溶有些意外,立刻说:“太后但说无妨。”
太后这才缓缓说:“岳夫人遭遇不幸,身受重伤不得复原,如今已是无可奈何。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乃是人伦大事。虽能抱养,但岳将军想必也是希望有个自己的亲骨‘肉’。岳夫人不妨听哀家一言,不如叫岳将军纳妾,虽是庶生,胜过异‘性’,老天垂怜,岂可叫忠良绝后?”
‘花’溶心里一震,尤其是太后那句“岂可叫忠良绝后”,莫非自己不许鹏举纳妾,原是怙恶不悛,为世人所不容?
不能生育,本就是她心里最大的自卑和隐患,如今被太后好心好意提出来,她心里慌‘乱’,但见婉婉和天薇虽然满脸同情,但都是和太后一致的意见。(..info无弹窗广告)
天薇和婉婉虽然为公主、郡主,虽然丈夫不敢过分三妻四妾,但依旧纳有一二妾室,帮着开枝散叶,这是当时人之常伦,不足为奇。尤其不能生育的‘女’子,从‘妇’德的角度考虑,更是要主动替丈夫纳妾,方为贤惠之道。
…………………………………………
一个时代的‘女’子,自然是在某些伦理道德上有很大程度上的共识。尤其是婉婉,跟‘花’岳二人渊源深厚,知道岳鹏举自来不二妻,可是,今非昔比,这关系到岳家香火问题,所以,虽然同情‘花’溶,但在这个问题上,自然是支持岳鹏举纳妾的。
‘花’溶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的同盟者,完全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心里害怕,只想,自己不能生育,却从未想过叫鹏举纳妾,自己难道真的错了?
她叫太后神情殷殷,知她原是为自己好,却也回答不出,只慌‘乱’说:“此事,就待鹏举自己做主张,自家没法干涉。”
太后听她并不肯爽快地答应下来,微微不悦,暗叹一声,岳夫人也是‘乱’世奇‘女’子,处处都好,为何‘胸’襟这般狭窄?为人太过酸妒,也未免有些自‘私’和失德。
‘花’溶慌忙地正要告辞,却听得宫‘女’禀报:“官家驾到。”
她没法走,只得停在原地,和众人一起行礼。赵德基向太后行礼,坐在一边,见‘花’溶和婉婉等站立,尤其是‘花’溶,神‘色’慌‘乱’,低垂着头并不说话,就先问她:“溶儿,你辛苦了……”
她摇摇头,慌忙说:“不辛苦。”
赵德基细看她几眼,这才说:“陆文龙被贼人掳走,我知你心情悲伤。但这话还是要替你考虑在前。你夫妻二人尽忠报国,是朕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你不曾生育。为继岳家香火,朕特准你亲自替鹏举纳妾……”
赵德基因为勤王一事,对‘花’岳二人甚是感‘激’,如今,倒的确是一番好意替他二人的后代着想。‘花’溶原知他屡次派王继先打探自己能否生育,一心是不许岳鹏举纳妾的,现在态度来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显出几分真心,可是,她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赵德基又说:“溶儿,朕知你心意。但为妻之道原在于宽容大度。朕也答应你,绝不封赏鹏举的妾室,他自纳妾,生的儿子归于你名下,也当亲生,如此,岂不是好?”
按照当时的规矩,小妾生的儿子得算在正妻名下,叫正妻为大娘,叫生母只能为姨娘,小妾处于半奴半主的地位。赵德基此说,原是为安慰‘花’溶,‘花’溶却更是生起很大的屈辱感,仿佛人家把自己的最惨痛的‘私’隐拿到日光下,肆无忌惮地暴晒。
就算现代,一个‘女’人不能生育,十之**也会受到夫家嫌弃,何况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花’溶自己本来就存了很大的心病,如今受此夹击屈辱,再也呆不下去,只行礼,说一声:“多谢太后和陛下的天高地厚之恩。‘花’溶今后会量力而行……”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便匆匆告辞了。
众人本是一番好意,没料到‘花’溶神‘色’慌张,神情哀戚,她一走,众人均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太后,她和众多妃嫔共夫,自然要时时处处考虑国之根本,丈夫后继有人才是第一等的大事,何况,只叫岳鹏举纳妾,又不是正妻,‘花’溶此举难免说不过去吧?
赵德基也叹一声:“溶儿万般都好,就是太小心眼了。”
太后也叹一声:“可怜岳将军一代忠良,难道真就此绝后?”
天薇却摇摇头:“依奴看来,岳夫人绝不会如此自‘私’。她和岳相公情深意重,凡事处处替他着想,伯娘和九哥可拭目以待。”
“溶儿若是真能做到此,那就是天下第一完美‘女’子了。”
已是傍晚。
‘花’溶策马过西街,远远地,只见前面,岳鹏举等在那里。
要是在往日,她必定欣喜地跑上去,但今日,身子却如灌了铅块,完全无法挪动。勒马慢行,好一会儿,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到底给不给鹏举纳妾?难道真让鹏举绝后?如此,百年之后,自己又怎对得起岳家的列祖列宗?
可是,若让他纳妾,自己又该怎么办?就天天看着丈夫从其他‘女’人房间里出来?一想到鹏举可能和其他‘女’人亲热ooxx,两‘女’一夫,这情景就令她不寒而栗。如此这般,还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和良人么?
原来,贤惠是如此困难的事情!
晚风吹来,眼睛酸涩,她狠狠地‘揉’‘揉’眼睛,禁止泪水流出来,远远地,已经听得鹏举温和的声音:“十七姐……”
她策马跑上去,跳下马迎着他,夫妻二人拉着手,一名‘侍’卫替她牵了马落在后面,二人便缓缓前行。
夜‘色’下,岳鹏举没发觉妻子神‘色’有异,只说:“明日我们就要出发了。”
‘花’溶有几分欢喜:“嗯,我早就想离开京城了。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
岳鹏举这才把自己朝堂上辞免封号的事情跟她一讲,‘花’溶问了三人的反应,沉思一下,慢慢说:“韩忠良当场发作,倒不失为耿直之士。而且苗刘兵变时,他出兵迅猛,敢战,非其他人可比。此人倒不用堤防,一定程度上,还可以结‘交’。而刘光,他虽然贪生畏敌,但粗糙无心机,也可放心。唯张俊,不得不防。”
可是,又如何防得?
岳鹏举只说:“也罢,就由他去,反正我们就要离开,以后有机会,我再寻机与众人示好。”
大军在外,尤其岳鹏举有志于北伐,更需要各路大军的合作,所以,他对区区‘私’人恩怨并不放在眼里,只想着如何主动示好。
快到家了,‘花’溶却说:“鹏举,我们明日就要走,我得去向易安居士辞行。”
岳鹏举笑起来:“不用。我已经将她请到府邸。”
‘花’溶见丈夫考虑周全,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只听得有个苍老而热情的声音:“岳夫人,你终于回来了……”
‘花’溶两步跑上去,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我正要去看您呢。”
三人在厅里坐定,岳鹏举吩咐准备了菜肴。
三杯两盏酒下肚,料峭的寒意被驱散不少。李易安再次举杯说:“二位贤伉俪忠心报国,此去襄阳,‘洞’庭水贼猖獗,二位需要小心保重。”
二人一起回礼:“多谢易安居士挂念。我等理会得。”
李易安又说:“朝中之事,老身理会不得。但素知我那个远房亲戚秦桧,从北地归来,此人深谋远虑,一为尚书,便鼓吹求和,只怕不安好心。他又和王继先勾结,有王继先在皇帝面前美言,他被重用是迟早的事情,二位主战,跟他意见相左,一定要堤防他……”
李易安此时并不知道二人和秦桧的任何过节,此番劝说,完全是出于爱护提醒。二人‘交’换一下眼‘色’,心里均十分惊讶,李易安原来一早已经看出了秦桧的狼子野心。可是,满朝文武,为何偏偏还要奉他为“尽节的苏武”?
岳鹏举肃然道:“多谢居士提点,下官一定小心在意。”
第299章 哒哒的诅咒
‘花’溶便将自己出使金国,在金国见到的秦桧和王君华夫妻的行事大略讲了一遍。(..info无弹窗广告)-79-李易安又惊又怒,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这个表妹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以前还只是名闻家族的凶悍,如今方知,竟然是毫无廉耻的一个****。
她更是不安,既然秦桧夫妻行藏被‘花’溶得知,又岂肯放过?轮到心计,‘花’溶夫妻自然远远不是秦桧等人的对手。
‘花’溶见她为自己担忧,笑道:“如今鹏举外放,只等北伐成功,我夫妻二人归隐山林,早日身退。”
李易安这才点点头,赞叹她二人如此年轻,已经有了这等想法,倒是极之不易。
李易安微笑说:“既是如此,离别在即,我们今日不妨畅饮。”
她很有几分酒量,就连‘花’溶平素不怎么饮酒的,也受到她的感染,尽兴地喝了好几杯。
酒足饭饱,众人就寝,‘花’溶悄然对丈夫说:“你先去歇息,我再和易安居士说几句悄悄话。”
岳鹏举见妻子神情兴奋,点点头:“好的。”
‘花’溶便送了李易安来到客房。
她钦慕李易安,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一见如故,已经有了颇深的感情。李易安但见书桌上她写的字,赞道:“老身本疑‘惑’岳相公武将,端的是文武全才,如今见你写的,方知你夫妻二人真是绝配。”
‘花’溶听得此言,心里一酸。
李易安是何许人,但见她眼圈稍红,有些惊讶,低声问:“岳夫人这是?”
‘花’溶关好了‘门’,这才坐下,长叹一声:“居士,我心中有一个极大的困‘惑’,想向您请教。”
“但说无妨。”
她二人并排而坐,‘花’溶一时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李易安咨询,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她坚信婚姻里不该有第三人,所以,无论太后还是天薇等人的劝说,虽令她有所动摇,却终是下不了决心。唯李易安,既是她生平最钦慕的人,而且她千古第一‘女’才子,‘花’溶坚信,她对婚姻的看法,绝对超出一般世俗‘女’子的见解。
李易安见她神情哀婉,这令她原本有几分英气的秀眉显出几分心酸,看起来甚是楚楚可怜。她暗叹一声,拉住她的手,也不催促。
感觉到拉住自己的那双干枯憔悴的手传来的温暖,‘花’溶才缓缓开口,慢慢说:“我受了一次重伤,痊愈后,大夫都说我不能生育了……”
李易安大吃一惊,她自然明白,不能生育,对‘女’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她也不回答,一翻转‘花’溶的手,‘摸’‘摸’她的脉搏,才说:“老身早年多看医书,这些年流落,也略知一二医理,可是,你脉搏正常,并非无孕之脉……”
‘花’溶惨然一笑,摇摇头:“我是被一人无意中打伤,吃了一年的灵芝和虎骨才苟延残喘,保全‘性’命。也许,正因为如此,脉象看不出来。但无论是金国的巫医还是宫廷的医官王继先,都断定我再无生育……”
李易安有些不以为然:“巫医如何,我不清楚。但王继先,除了治阳痿之症,在其他方面并不‘精’通。他的话怎做得数?”
‘花’溶其实对王继先的医术也并不太以为然,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赵德基的唯一的儿子先天不足,身子病弱,直到现在,王继先等也没能拿出任何有效的方法,小皇子一天比一天病弱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苗刘兵变时,她曾亲眼见过,心里真担心这孩子活不了多久。但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来。
李易安见她沉默,安慰道:“你受了重伤,即便痊愈后,也需要一定时间的调理。生子之事,急不得,不晓哪一天,仙童就上‘门’了……”
‘花’溶黯然摇摇头:“我今年28岁了。应该没什么希望了。”
古代的‘女’人,由于生活条件的限制,三十岁就是中年了,许多人三十出头就绝经,如果之前不能生育,一般就被视为不能生育。李易安听她此说,才真的担忧起来。
她也想不出如何安慰‘花’溶,‘花’溶又慢慢开口:“我今日进宫,太后等人都要我允许鹏举纳妾,传宗接代,居士,您说,我该怎么办?”
李易安浑身一震,慢慢放开她的手,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如陷入了沉思状态。
‘花’溶一惊,这才见她闭着眼睛,眼角竟然掉下两行泪水。
她不知李易安因何伤心,不敢开口,只怔怔地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早年,她曾听过无数次李易安的大名,甚至见过她的一副流传很广的画像。李易安不止文名第一,连容貌也当得起当时的第一美人,真可谓倾城倾国,正是绿‘肥’红瘦,却把青梅嗅的最好年华。如今,她的发髻松动,头发稀疏得几乎梳理不成髻。
流光容易把人抛。一代佳人,怎敌得过时光和命运的心酸?
两人各怀心思,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好一会儿,李易安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我在最好的年华嫁赵家公子为妻。婚后夫‘妇’和睦,志趣相投,十分恩爱。可是,由于我身子孱弱,从未生育。当时,我跟你的情况还不相同,赵家是大户,公爹曾为宰相,所以,传宗接代的念头,更是强烈。丈夫虽然不允,但无奈公婆拼命威‘逼’,给他纳妾延续香火……”她苦笑一声,“世人都说我是天下第一才‘女’,可是,‘女’子的命运,自己根本不能把握。纵然是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纳妾,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可是,有一段时间,就是丈夫新娶的时候,看着他每日从傍晚从别个‘女’子房里进去,第二日满脸笑容的出来,那种滋味,真是比针刺还要难受……”
‘花’溶但觉手心冰凉,一句话也接不下去。
李易安缓缓坐起身子:“老身命薄,无儿无‘女’,南渡流落无人照应,屡受欺辱。可是,这又如何?看看我大宋千千万万百姓,纵然香火旺盛,如今又剩几家?纵然是赵家天子,靖康大难时,几十王孙公子,如今又在何处?养儿防老,终不如家国富强。在虏人的侵肆下,又有几家的儿子保得父母周全?”
‘花’溶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只拿了帕子,拼命擦拭。
李易安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纳妾之事,岳相公是何意?”
她坦言说:“鹏举曾立誓不二妻。他原是无心。”
“如此就好。我这些日子观他言行,对你情深意重。若他本人愿意纳妾,你不妨放宽态度;若他不愿意,‘女’人又何必太委屈自己?”
‘花’溶如醍醐灌顶,终于微微笑起来:“多谢易安居士指点。”
李易安这才笑说:“明日一早,你们就得启程出发,去休息吧,岳相公还等着你呢。”
‘花’溶抱住她的肩膀,心里十分‘激’动,又有点轻松,又说了几句,二人才告辞。
回到卧室,‘花’溶蹑手蹑脚,但见灯光下,丈夫还坐在椅子上看一卷兵书。
她悄然上前捂住他的眼睛,岳鹏举放下书,伸手拉住妻子的手,笑道:“十七姐,我困了,正等你歇息呢。”
他转身抱了妻子上‘床’,因为身上的外伤休养一段时日,已无大碍,体力略有恢复,这一夜,二人倍加恩爱缠绵,如久别的夫妻。
缠绵之后,岳鹏举搂着妻子,眼皮沉沉的,正心满意足地要睡去,‘花’溶跟他十指‘交’扣,柔柔地问:“鹏举,可惜文龙儿不在……”
岳鹏举也长叹一声,没有儿子在家,总觉得生活单调了不少。
‘花’溶听他叹息,又说:“鹏举,要是我们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岳鹏举何尝不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但他知妻子心情,不愿令她勾起伤心事,只说:“这种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花’溶听得他的语气也十分失落,情知他对孩子的渴望也十分强烈。尤其他现在年龄还不太大,等以后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呢?
年轻的时候金戈铁马,年老时候,就希望二‘女’绕膝,天伦之乐,因为越是年老就越是孤独。到他老了的时候呢?
本来稍微轻松的心情,因为简单的两句对答,就变得沉闷起来。
她的手抚‘摸’在他的‘胸’膛,低低问:“鹏举,你很想有自己的孩儿么?”
“睡吧,天‘色’不早了。”
她没有再开口,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不一会儿,只听得丈夫酣睡的声音,可是,她却满怀心事,怎么也闭不了眼睛。
易安居士此等人物,尚且因为没有儿‘女’半世飘零,对于丈夫纳妾也不敢过问。自己呢?就因为自己不能生育,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就剥夺丈夫拥有儿‘女’欢乐天伦的乐趣?
到底允还是不允?
她毕竟是那个时代的‘女’人,逃不过那个时代的桎梏,为了这个问题,只想得心力‘交’瘁,也得不出个答案,到天明时双眼红得如兔子一般,此时,岳鹏举已经早起。
她也不流‘露’出任何疲乏的神‘色’,只如往常一般随丈夫起‘床’,前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
丈夫当前的任务是剿灭‘洞’庭水寇,其他个人‘私’事,都得暂且放在一边。
就在秦大王对耶律大用的神奇巫蛊产生怀疑的时候,金兀术正在飞速往上京赶回。而在他老家北方的寒冷御寨,一个巫师正在指天夺地施行诅咒。
此巫师便是原谷神之弟哒哒,被称为“珊蛮”。珊蛮在‘女’真语里是巫师的意思,有着很高的地位。哒哒也南征北战,被封为珍珠大王,在金将中有着很高的地位。哒哒的诅咒还是在十一年前出征辽国时用过,他身居高位后,就看得更是慎重,极少使用。
这一次使用,是和他们兄弟‘交’好的权臣宗翰被捕。
第300章 他是谁
宗翰是在这次政变里突然被捕的,起因是他手下一名降将契丹降将告发另一名大将高庆裔贪污受贿一万贯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贪污受贿在‘女’真贵族里是非常常见的,以前也没有此类太多的惩罚,这一次,合刺采用宇文虚中的计策,给他安了一个学宋国来的罪名“公罪”,将他下狱论处。
高庆裔是宗翰的左膀右臂,此时宗翰已经失势,无论是计谋上还是心理依赖上,都希望保全高庆裔的‘性’命,便拿出自己的“免死令牌”去赎高庆裔一命。
原来老狼主登基后,为了笼络宗翰派系,下令赏赐他“免死令牌”,效用跟宋国的铁券丹书差不多。但不同的是,同时还有一定调军的权利,某种意义上说,比铁券丹书更有效。
宗翰‘交’出铁券后,就天天在家里醉生梦死,连平素喜好的‘女’‘色’也无心玩‘弄’。此时,他已经五十几岁,这两年的政治失势,纵‘欲’无度,早已掏空了身子,虚胖无度,曾经的大金第一悍将,连骑马飞奔都很吃力了。
这一日,有外人进来,他以为是有高庆裔的消息,醉醺醺地起身,却被来人一刀架在脖子上。后面一人哈哈大笑:“宗翰,你也有今日。”
来人正是蒲鲁虎。
宗翰情知不妙,就说:“蒲鲁虎,你快放了我,我率军杀了合刺,拥你为狼主。”
蒲鲁虎冷笑一声:“你如今才恁地说,岂不是晚了?今日我就带你去和高庆裔相会。”
……………………
金兀术飞奔赶到上京,立刻进宫见狼主合刺。
他虽然重伤未愈,依旧支撑着不要人抬,进了乾元殿,才发现早已今非昔比。乾元殿已经完全仿照宋国宫廷的模样,君君臣臣。
金国的‘春’天还十分寒冷,依旧风雪肆虐。但金兀术一进去,立刻感到温暖如‘春’,里面仿照宋国的炭火暖炉,烧得十分旺盛。
官员们的蟒袍都是按照宇文虚中的设计,按照金国属水,高官们一律窄袖皂袍,上面是熊、鹿、山林的图案,叫做“秋水之服”。腰上系吐鹘‘玉’带,左面佩金牌,右面佩槟铁刀,脚穿乌皮靴。官员们的头上还仿照宋国,按照品级戴着七梁冠和五梁冠。大臣们分为两列,左边以合刺的继父,金兀术的兄弟宗干为首,右边以蒲鲁虎为首,两人都在七梁冠上另加了显示尊贵身份的貂蝉笼巾。[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众人一见四太子如此狼狈地进来,都吃了一惊。金兀术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不算太长一段时间,宫廷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虽然浑身伤痕累累,但仍紧紧握着手里的方天画戟,神情威武,众人知他方指挥伪齐军打得宋将刘光丢盔弃甲,溃退几个州郡,倒不敢轻视。宗干见兄弟回来,自然喜出望外,亲手去扶他,亲热问:“兀术辛苦了。”
金兀术还没回答,只见狼主合刺头戴镤头,身穿褚黄罗袍,在仪卫的簇拥下,步入御塌。群臣用‘女’真跪礼参拜,却按汉语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因为他们的‘女’真文字里没有类似的词汇,便用汉语音译。
金兀术也在群臣中跪礼,但见这个少年天子,如果不是头上还有那两条粗大的辫子,已经完全跟汉人的天子一模一样。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听得合刺说:“兀术辛苦,朕封为越国国王,并赐全套权杖。”
金兀术早就得到消息,自己被封为越国国王,此时,方是正式领旨谢恩。他谢恩后,却欣喜不起来,合刺便在继父的示意下,这一次换了亲眷的口‘吻’,又说:“四叔辛苦,为国受伤,赐坐。”
一名宫人立刻搬来椅子,金兀术坐了,众人均‘露’出羡慕的目光。
金兀术禀报了宋国一些情况,又特别提到刘豫伪齐的现状,然后群臣退朝,宗干留下了兄弟,赐宴相商。
二人喝了三杯,宗干才说:“宗翰一直包藏祸心,对小狼主不服,如今,我和宇文国师设计,抓了他,你说怎么办?”
金兀术沉思一下。他和宗翰是死敌,本以为宗干已经杀了宗翰,没想到还留着。他此时倒不急于杀宗翰,就说:“宗翰灭辽宋有大功,又无明显叛迹,如何能公然杀他?”
宗干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最近蒲鲁虎越来越跋扈,对小狼主很是不尊……”
他只说这一句,金兀术心里却一惊,立刻明白,宗干杀宗翰不过是一个借口,真实目的竟是要对付蒲鲁虎。先剪除宗翰的威胁,然后彻底灭掉蒲鲁虎。
他自然明白,既然宗干密诏自己飞速赶回,自己就必须同意他的意见。可是,他还是实事求是,只说:“如今宋国尚未平定,但金国能战的将领陆续被合刺杀死。宗翰和蒲鲁虎都是能战之将,杀了他们,岂不是更无战将?”
宗干见他居然如此“不识大体”,有些不悦,说:“四弟,小狼主江山不保,又谈何灭辽宋?”
纵然是父皇老狼主在世时,也保持着浓郁的‘女’真奴隶制民主,金兀术深受此影响,见合刺如今完全是宋朝九五之尊的独霸天下,心里更是暗怒,却对宗干说:“既是如此,三哥就看着办。”
宗干盯着他:“你支持不?”
他缓缓说:“自家自当随三哥稳保小狼主之位。”
宗干对他的这句话很是满意,又知剪除那些大将后,以后出兵,基本要靠这位熟知南朝情况的四弟,所以对他更加亲热,送的礼物竟然超过合刺封赏越国国王的程度。
天寒地冻,北风肆虐,就算在屋子里,也能听见北风呜呜的声音。
金兀术休整一夜,推开‘门’,看看北国的冰天雪地,心里不免惆然,若是南朝,此时当草长莺飞了。
他穿了厚厚的皮裘,来到金国的监狱。
金国的监狱非常特别,只是挖掘几个深四五丈的大坑,上面派几名老兵看守。放犯人下去,便是戴上木枷和脚镣,让他坐在一个系麻绳的柳条筐里,吊下深坑,等他跨出筐外,狱卒提绳收筐。
这种‘露’天深坑,在寒冷的冬季,往往把犯人冻死,虽然下面已经铺了厚厚的枯草麦秸,也冷得人直哆嗦。
金兀术刚到监狱,便听得一阵‘激’烈的辱骂:“合刺呢?叫他出来,自家有免死铁券,他怎敢拿我?”
押送他的正是蒲鲁虎,冷笑一声:“你的铁券在哪里?”
宗翰嘶声说:“铁券为你的父亲赐我,你岂不知?”
蒲鲁虎得意地大笑:“自家没看到就不算。”
高庆裔早已被处死,宗翰此时方明白自己不过白白送了一份免死铁券。他拿不出铁券,急得满头大汗,忽然说:“宫里还有一份,你可去问问合刺……”
蒲鲁虎推搡他一下:“你有就拿出来,没有就不要啰嗦。”
宗翰绝望之下,忽然见金兀术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自己,如见了救星一般,也顾不得这是自己的仇人,大喊起来:“兀术,你过来,你也有铁券,你说说……”
金兀术几步走过来,看着宗翰被四名四兵看守着。他的身体因为酒‘色’过度,十分‘肥’胖,这一番挣扎,早已气喘吁吁,哪里还有昔日勇将的丝毫影子?
宗翰见他不说话,又焦虑地大喊:“四太子,你需知自己也有免死铁券的……”
金朝本来没有‘玉’玺,最初是用从辽国缴获的金宝和‘玉’宝,铁券是卷瓦状的,其上金字,用‘女’真文书写。‘女’真人的铁券不像汉文那么讲究,只按照各人的姓名书写。比如,给宗翰的就是:“赐宗翰,除反叛受笞刑,余皆不问。”铁券一式两块,一块给功臣,一块留在宫中,以备查对。
金兀术自然知道这详细始末,可是,此时深知,宗翰铁券已失,自是非死不可,虽然兔死狐悲,只摇摇头,没有做声。
蒲鲁虎大笑:“宗翰,怎样?兀术也不记得你有没有,你受死吧。”
宗翰破口大骂起来:“自家只恨没有起早动手,将江山让给合刺,却被这小兔崽子谋害。兀术,你需记住,合刺今日能除我,你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还是祈祷自家那块铁券不要被合刺骗去。如今,弟兄们已经被杀戮殆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蒲鲁虎不让他再骂下去,一团破棉絮就塞进宗翰的嘴里,他只能绝望的挣扎,发出可怕的呜呜的声音,手脚‘乱’动。
蒲鲁虎立刻下令将宗翰装进一个大木箱里,由士兵把他抬进曾经关押高庆裔的监狱里。宗翰脖子上被套上一条粗麻绳,然后被扔入深坑,可怜金国的第一悍将,就这样被镒死。
金兀术目睹了全过程,站在雪地上,但觉后背一阵凉意。
蒲鲁虎跑过来,热情地向他伸出手:“兀术,今日爽快,哈哈,除掉宗翰,自家请你宴饮。”
金兀术大笑:“好好好。”
他边随蒲鲁虎往前走,一边更是背心冰凉,今日宗翰,明日就是蒲鲁虎,后日呢?后日是自己还是他人?
尤其,自己的铁券已经失去了。
被‘花’溶拿去了。
本来,他几乎被考虑过,自己还会有用到铁券的一天,今日亲眼目睹宗翰之死,方明白铁券的重要‘性’。
可是,‘花’溶要如何才肯归还自己?
积雪甚厚,他的乌金靴子陷进去厚厚的一大截,他用力地拔出靴子,情不自禁猛灌了一口随身背着的烈‘性’烧刀子。右手拇指和食指已废,他只能拿左手举酒囊。心里苦笑一下,那个‘女’子再狠,再是生死相对,也只废掉自己两根手指。而合刺呢?只怕下一步,就是自己这颗头颅了。
他用断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面堆了积雪,一片冰冷。他拂掉积雪,其实,最厉害的敌人往往不是敌国,而是政客。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其实并非死于战场,而是死在君主权臣的手里。
第301章 会不会
‘花’溶‘妇’人之仁,便只能是‘花’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合刺谈笑之间杀人,所以是狼主。
而宋国,赵德基,秦桧君臣,也如出一辙,卑鄙是不分人种和国度的。他心里一凛,想起宇文虚中,这个老贼,如果不是他出谋划策,合刺小小年纪,怎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宗翰死后,合刺自然不敢宣布他是被镒杀的,而是宣传他病死,朝廷还大肆追悼,给予他太保、领三省事、晋国国王的追悼,同时还追封他为周宋国王。
宗翰的身后极其哀荣,越是荣耀,金兀术就越是害怕。这些日子,他几乎都在家里,闭‘门’谢客,只陪儿子玩耍。尤其是蒲鲁虎,他曾和金兀术‘私’‘交’不错,虽屡次邀请,金兀术也总是婉言谢绝,知道宗干下一个目标就是蒲鲁虎,所以,更是不敢与他走得太近。
…………………………………………
蒲鲁虎第五次相邀被婉拒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干脆杀到金兀术的府邸。
积雪很厚,金兀术陪着儿子在雪地里玩耍。自从这一次再回“家”后,小陆文龙不再如往前那样活泼,他已经六七岁,略略懂事了,目睹了阿爹对妈妈的那番行为,总认为妈妈已经死了。这一日,他又如往常那样习惯‘性’地问一句:“妈妈呢?妈妈在哪里?”
金兀术正要回答,却见蒲鲁虎杀气腾腾地冲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管家,显然是因为拦不住,焦虑地看着金兀术,直喊:“四太子……”
蒲鲁虎的手按着腰间佩刀,金人大多‘性’子直率,他也不懂得拐弯抹角,大声说:“兀术,你处处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金兀术令两名‘侍’‘女’将儿子带下去,才笑一声:“好,既然来了,今天我就陪你。”
蒲鲁虎气咻咻地随他进了屋子里。
两人在温暖如‘春’的热炕上坐下,仆役送来两大坛金人自酿的酒。金兀术也不招呼,蒲鲁虎自己倒了一大碗一口喝干,才瞪着金兀术:“四太子,你是甚意思?为何一回来就躲着我?你有甚不快?”
金兀术苦笑一声,伸出自己的手。
蒲鲁虎看着他右手上齐根被斩断的大拇指和食指,只剩下光秃秃的三根手指。他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一只手,只觉得无比怪异。
他一瞪眼:“这又如何?受伤是家常便饭……”
金兀术长叹一声:“可是,我这伤……”
“是宋猪打伤你的?”
金兀术点点头。(..info)
“甚么宋猪这么厉害?”
金兀术若无其事:“岳鹏举!”
近年来,岳鹏举已经成为金军最为头疼的宋将,蒲鲁虎自然知道他的大名,见他是被岳鹏举杀伤,倒不再觉得奇怪。
蒲鲁虎但见他眼神黯淡,再粗鲁,也明白,昔日勇猛的四太子,废了这只右手,的确是极大的麻烦。他搔搔头:“我还以为你究竟跟我生了什么芥蒂,自家兄弟,原是如此,我也就不责怪你了。”
这也是金兀术的想法,他自来跟蒲鲁虎‘交’好,宗翰等死后,更有兔死狐悲之感,见宗干等人下一步已经隐隐瞄准了蒲鲁虎,因为蒲鲁虎曾争做狼主,宗干等便总是不放心。金兀术有心提点他,让他保存‘性’命。但左想右想,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果然,蒲鲁虎愤愤道:“宗翰一死,如今,宗干大权独揽,凡事都是合刺和宇文虚中,他们三人商量,把我排斥在外……”
金兀术默然无语,一会儿才说:“我观宇文虚中这个老东西的确有点棘手。”
蒲鲁虎一拍桌子:“我早就看不惯这个老东西了,最好寻机杀了他。”
金兀术心里是巴不得有人去干掉宇文虚中,但却不‘露’声‘色’,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开去。蒲鲁虎此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很是微妙,他说得兴起,将一坛酒倒喝了大半,这才尽兴地准备起身告辞。
刚要下炕,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兀术,自家上个月得了十几名契丹萧氏的美‘女’,待给你送四名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蒲鲁虎很是得意:“我封王,也给了第一娘子一个王妃称号。你如今也是越国国王,你的王妃称号准备给谁?”
这倒问住了金兀术,一时答不上来。
他沉‘吟’一下才说:“以后再说。”
蒲鲁虎以为他还在为耶律观音的事情郁闷,就不再提,这才醉醺醺而去。
他一走,金兀术回到房间,听到儿子的哭闹声。
他皱皱眉,这些日子,因为‘花’溶和‘乳’娘都不在身边,儿子时常哭闹。他走进去,只见陆文龙坐在炕上,不停地哭泣,无论临时找来的‘乳’娘怎么照护都不听。
‘乳’娘见他进来,神‘色’惊惶,“四太子,小王子有点发热……”
他挥手令她退下,坐在儿子身边,搂住他,先‘摸’‘摸’儿子的额头,微微有点发烫。因为这一阵哭闹,小脸通红,一阵咳嗽。
他轻轻‘摸’‘摸’儿子的后背,令儿子气顺一点。孩子见到阿爹,睁大眼睛,搂住他的脖子,哭道:“阿爹,我不要她们,不要她们……”
他自然指的是临时找来的‘乳’娘等。
金兀术温声说:“好的,儿子,阿爹另给你寻‘乳’娘。”
孩子小手‘乱’舞:“不,不要,都不要,我只要我妈妈……”
“儿子,怎么了?”
“妈妈,我要妈妈,阿爹,妈妈到底在哪里?妈妈是不是死了?”
“妈妈好好的,没有死。”
“阿爹,你骗我。我亲眼看到你打妈妈……你为什么要打妈妈?”
金兀术紧紧搂住儿子,长叹一声,心里十分后悔,根本无法面对儿子天真的追问。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打他的“妈妈”?是不是那一耳光下去,一切情分才被自己彻底斩断的?
他不胜唏嘘,尤其是在这样萧瑟落寞的日子里,更是需要慰藉。那种心灵上的慰藉,决不能是随意一名姿‘色’出众的‘侍’妾能带来的,一定要是懂得自己,了解自己处境的‘女’子才能分担的。
这天下还有什么‘女’子比一路枪林弹雨征战过来的‘花’溶更明白自己的处境?
若是‘花’溶在!
若是她和儿子一起在身边,自己至少还可以向她说说心里话。哪怕什么都不说,至少还有她素手烹茶时的温情。
他心里长叹,见儿子哭闹得厉害,更是压抑,只搂住儿子不停哄他:“乖,阿爹明日带你去打猎……”
陆文龙自是不依,依旧哭闹:“不打猎,要妈妈……”
他这些年都有‘乳’娘在身边,后来又有了‘花’溶。尤其‘花’溶,待他视如己出,比一般生母还宠爱几分,如今,身边一个熟识的人也没有,小小孩子,觉得很是孤独,以前他每一次问,阿爹总是瞪眼。今日见阿爹不瞪眼,就干脆撒娇大哭:“我一定要妈妈,其他都不要……”
金兀术本是要发恼,但见儿子这些天明显消瘦,也知他是因为没了妈妈,也没了熟悉的‘乳’娘,‘女’真人中的‘女’子照看,又不明白孩子的习‘性’。找一般的汉人奴婢,他又不放心。如此左右为难,‘摸’‘摸’儿子的脸蛋,很是心疼。
他擦擦儿子面上的泪水,柔声哄他:“儿子乖……”
孩子的哭声小了一点,‘抽’泣追问:“妈妈,妈妈呢……”
他几乎是在保证:“妈妈没事。儿子,以后阿爹征战,带你回去,你也许还能见到她……”
孩子半信半疑,这才抓住阿爹的手,但见阿爹的残废的手,又稚气地问:“阿爹,你的手怎么啦?”
这话他也问过金兀术好几次,但金兀术都没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儿子提起,更不知如何告诉儿子,自己的手是他妈妈砍断的。
“阿爹,你的手这样,还能打猎么?”
“能!”
“是哪个坏蛋给你砍的?”
他笑起来:“是阿爹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孩子‘露’出怀疑的眼神,他虽然年幼,自然也不相信有人自己会将自己的手‘弄’成这样。可是,他毕竟幼小,听阿爹讲了另外的趣事,便忘了追问,吸引力完全到了其他方面。
金兀术好不容易安抚儿子睡着了,自己也觉得困乏,这一夜,就躺在儿子身边,搂着儿子入睡。
到得半夜,听得呼呼的北风从紧闭的‘门’缝里透进来,如群山呼啸的野兽。他从小本是听惯了的,这一夜却百般不是滋味,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残废的右手又紧一紧,‘摸’‘摸’儿子熟睡的面孔,苦笑一声,几曾想到,力能扛鼎的四太子,如今只能在家里哄着儿子入睡,在金国的政治漩涡里,静观其变,明哲保身,以免下一个狂风暴雨降临到自己身上。
折腾到快天明,他才‘迷’‘迷’糊糊地合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的免死铁券还在‘花’溶手上。若是自己问她要,她会不会还给自己?
或者说,若是她知道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还给自己?
接到宗翰的死讯后,珊蛮哒哒开始了生平第二次最厉害的诅咒。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杖,上面捆着一把杀猪尖刀,这就是他的巫师家当。他手持木杖,走到庭院,把头上的两条长辫子往脖颈上一盘,脸朝着宫廷的方向,开始用‘女’真语唱起了哀伤凄婉的咒语:
取合刺一角指天、一角指地底牛,另有无名的马,前看有‘花’面,后看有白尾,横看有左右翼。
他边唱边用杖头的尖刀划地。他唱完了狼主,又唱其他人:
取宗干一角指天、一角指地底牛,另有无名的马,前看有‘花’面,后看有白尾,横看有左右翼。
取蒲鲁虎一角指天、一角指地底牛,另有无名的马,前看有‘花’面,后看有白尾,横看有左右翼。
取兀术一角指天、一角指地底牛,另有无名的马,前看有‘花’面,后看有白尾,横看有左右翼。
…………
第302章 允许纳妾
直到把这几人全部前后诅咒一遍。(..info$>>>棉、花‘糖’小‘說’).访问:.。按照‘女’真人的‘迷’信,只要经他诅咒,这几人必定遭遇厄运,家破人亡。
他悲愤宗翰之死,诅咒得极其惨痛,站在雪地里,飘飘忽忽,整个人几乎变成了雪人。
他不知道,在他的身后一棵古松下,一个大汉正凝神听着他的诅咒。
此人正是秦大王。
他好奇耶律大用的神奇的巫蛊,便有意去寻金国的其他巫师,看看他们的咒语能否发生效用。知道哒哒是金国的第一“珊蛮”后,他已经在这里隐藏了好几天,观察他的习‘性’,今日,终于一见,便兴高采烈地转身而去。
三人寻了一个‘女’真人挖掘的废弃坑‘穴’,生了一堆火,烤几只雪地里捉来的野‘鸡’野狗,不一会儿,就浓香四溢。
刘武好奇地问:“哒哒如此诅咒,真有效用?”
秦大王哈哈大笑:“没用,一定没用。要是咒人能咒死,这天下,岂能还有活人?”
“可是,为何耶律大用的巫蛊就有效?”
秦大王很是得意:“老子一路都在琢磨巫蛊和珊蛮的区别。这其中,想必大有差异……”
“什么差异?”
“你们没发现?诅咒是一种仪式,巫师指天夺地,可是,单凭意念,哪里能杀死人?否则,谁要是恨谁,一番诅咒不就杀了仇敌?但巫蛊就不同了。耶律大用这老贼,做了一溜的青竹杖。老子估计,巫蛊必然是一些无形的毒‘药’,对人下蛊,就是对人下毒于无形。你想想,诅咒咒不死人,难道下毒也毒不死人?”
刘武不得不承认,秦大王这番话很有道理。可是,尽管如此,这也值得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专‘门’打听?
秦大王知道他们不耐寒,巴不得马上回到海上休闲快活,就笑道:“丫头老是认为岳鹏举这个小兔崽子运筹帷幄,杀虏人,有战功,了不起得很。在她眼里,就岳鹏举是英雄!老子寻思,若是老子单枪匹马,用耶律大用的巫蛊杀了四太子,杀了合刺,甚至把金国上下的将领全部杀光,灭亡金国,老子岂不是远远胜过岳鹏举?甚至赵德基、秦桧这些废物,老子也一并杀了才快活……”
刘武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几乎每一个汉人都知道的一句话“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心里一凛,悄然打量一下秦大王。.info但见秦大王虎目豹眼,方面大耳,古时讲究面相,他这一看,心里更是奇特,尤其是自秦大王和耶律大用会面后,老是隐隐觉得他身上有股子越来越明显的气派,但至于究竟是什么,却说不出来。
今日一听这番话,方隐隐明白。
他心里忽然也生了豪气,想了想才说:“大王若有意,刘武自当誓死追随。”
秦大王并未注意到这名忠心耿耿的下属神态较之以前更是恭敬多多,只自言自语说:“不行,老子一定还要找耶律大用。”
“耶律大用这人不好太过接近,他太过诡异。”
秦大王不以为然:“他再诡异,不过是一个下蛊高手,而根本不敢站到人前,这便是他的软肋。”
……………………………………
刘武和马苏从辽金的“汉儿”到落草为寇,自认做派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但听得秦大王这番话,方振聋发聩。刘武也是出自书香后裔,曾祖在宋国屡试不第,曾经因为一次科举无钱贿赂考官被痛打一顿。他愤而之下,远走塞外,凭着满腹经纶获得辽国大王的赏识,一度官居高位。到辽国灭亡,刘武家道彻底衰落,在辽金一带,历经磨难,所以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目睹宋国衰朽,自然不会再萌生什么致仕之意,但也绝不曾想到弑君自立。他曾随秦大王几度南上北下,目睹秦大王的行事风格,从指挥‘荡’平一众大小海盗,到跟金兀术海上一战,再到上京对金兀术那种肆无忌惮的捉‘弄’,他行事正邪莫测,却有勇有谋,远远超出了一个海盗的做派。
耶律大用有软肋,那秦大王呢?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秦大王一眼,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秦大王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异,更是兴奋,立刻说:“马上出发去找耶律大用。”
刘武想了想,建议说:“我们主动去找他,这可不太好吧?”
“事情紧急,就不能那么多顾忌了,马上出发。”
“到底是什么事情?”
“去了就知道了。”
岳鹏举轻车简从离京,半途跟手下几名主要将领率领的大军汇合直接从江南往下‘洞’庭。此时开‘春’,江南、江北连续‘春’雨绵绵,沿途十分泥泞,给行军造成极大的困难。宋军的马匹本就稀罕,连年战‘乱’,从西夏等地也已经很难买回良马,所以,军中十分爱惜战马,大家都下马步行,按照当时的规矩,只有军中幕僚士人才能骑马。岳鹏举军中的主要文官幕僚是李若虚、孙革、薛弼等三人。其中薛弼是赵德基亲自委派的。
还有一个骑马的自然是‘花’溶,眷属先行,摆脱了征战的痛苦,她却决意跟岳鹏举一起,随着众人风里来雨里去。
她见丈夫行走泥泞,到后来,李若虚等三名文士也全部下马步行,自己便也要下马,但岳鹏举和众将都执意不允,尤其是张弦等,知道她受过重伤,身子本就不太好。‘花’溶无奈,只得一个人骑马。
‘洞’庭水贼猖獗前后已经有六年。由于金军肆虐,民不聊生,宋朝根本无力兼顾国家,当地钟相便啸聚山林,提出“等贵贱、均贫富”的口号,民众称呼钟相为“老爷”,老爷一做法,便可天下无敌。民众因为“法”,便将自己的财产都捐献出来,短短几年间,钟相便家资百万,所谓“等贵贱、均贫富”,其实,也不过是一句谎言,其他劳苦百姓,依旧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钟相死后,便是后继者杨么等为首领,声势越来越浩大。
岳鹏举早已做了大量调查,知乡民原是走投无路,才随了杨义等,期望得到一个真正的理想“世外桃源”,并非太过穷凶极恶。加之前几任官军围剿,一路也是烧杀掳掠,所作所为比盗匪更加凶残,所以,更是加剧了民众对官兵的抵抗心理,因此,一入荆湖路,便早有命令,不许掠夺民间一钱一物,违者一律严惩不贷。也有民间听得是近年名满天下的“岳家军”,便主动送来酒食,岳鹏举也命令全部付钱。
如此,大军来到‘洞’庭,一路上没遇到丝毫阻碍。
跟江南江北的气候相反,‘洞’庭却是立‘春’以来就没有下过雨,已经进入了一场规模不算小的‘春’旱。岳鹏举等人来到潭州城,谢绝了当地知州的邀请,就在城外设立军事大营,准备开始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一安顿下来,他立刻召集全部文武将领商议军情。这些年,张弦等人跟在他身边,已经明白他的‘性’子,所以,大家讨论军情时向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最后,择优而行,多次重大军事胜利,都是因为这样的氛围下得出的。
这日参加军事会议的还有当地知州徐毅。岳鹏举说:“下官所部,不习水战,众官人与湖寇相持数年,熟悉当地人情地理,有什么良策,下官洗耳恭听。”
徐毅说:“‘洞’庭湖浩‘荡’,环湖有四州,杨么水寇盘踞二县,设三十五水寨,又多大车船,所以官军抵挡不住。”
岳鹏举问:“杨么等有多少战船?”
徐毅说:“湖寇有29艘大小车船,五百余艘海船。此外,另一首领钟子义还有24艘大船。其余大小战船上万艘。”
岳鹏举听得这般规模,竟然比秦大王的‘精’锐之师更加庞大,尤其是教众数量,牵涉人口达到几十万,他明白这是一场硬仗,又和部署讨论一会儿才各自回营。
‘花’溶在临时的军营里住下,这是她和岳鹏举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并无任何奢华布置,却收拾得极其干净整齐。
这一日傍晚,她刚回来,却见‘门’口一个发髻整齐,衣服干净的‘妇’‘女’在‘门’口张望,她一看,正是张弦之妻高四姐带着两个孩子。
她笑着招呼母子三人,两个孩子都喊先生,她‘摸’‘摸’二人的头,发现一别不过两三年,两个孩子都窜高了一大头。
她请了母子三人进去坐定,但小孩子坐不住,在外面玩耍,二人便在屋里说话。谈了好一会子,高四姐忍不住问:“陆文龙这孩子又被四太子带走了?”
‘花’溶黯然点点头,只说:“我终是福薄,守不住孩儿。”
高四姐‘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夫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四姐但说无妨。”
“奴家也听张弦说了夫人的身子,很为夫人担忧。岳相公肯定也希望有自己的亲骨‘肉’,既是如此,只要夫人宽宏大度,允许岳相公纳一妾室,生儿育‘女’。如此,岂不胜过异‘性’抱养?”
‘花’溶面‘色’惨白,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绝没想到,自己一来‘洞’庭,水寇未灭,听到的先是如此一个可怕的迎头一击。这才明白,时时处处,鹏举身边的亲友,上到赵德基,下到张弦夫妻,都担心着他的后代问题,希望他纳妾,怕绝了岳家的香火。
“岳夫人……”
高四姐连叫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强笑一下,额头上全是汗水。
高四姐见她面‘色’如此可怕,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嗫嚅着:“岳夫人,你早点休息,奴家就不打扰了。”
第303章 消息
她说完就告辞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那时,‘妇’‘女’们深受儒家道德的影响,‘妇’‘女’的美德便是不妒,在妻妾‘混’杂的大家庭里,善待丈夫的小妾以及庶生的子‘女’,都是‘妇’‘女’应该具有的美德。高四姐因为张弦和岳鹏举的‘私’人关系,所以才大胆劝说一句,原是为夫妻二人着想,没想到‘花’溶竟然是这等表情,只暗道,岳夫人百般都好,唯是醋妒这关过不了。
岳鹏举商议军情后,又去远途查探一番,回来后,已经入夜。
屋子里亮着一盏灯,桌上摆放着几碟小菜,‘花’溶亲自在替他刷那副久经征战的银灰‘色’铠甲。
他急忙说:“十七姐,你身子不好,歇着,不要刷了。”
‘花’溶嫣然一笑,将铠甲放好:“等你再次披挂上阵时用得着。”
岳鹏举坐下,端碗吃饭,才叹一声:“我今日方知,‘洞’庭水军势力比我想象的更加庞大。”
‘花’溶点点头:“我今日也出‘门’打探了一番。杨么等的势力比秦大王更庞大何止十倍。不过,我今天得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今天闲逛时,听到潭州城里的杂耍百姓吹牛,说钟子义掳掠了浏阳县城里最漂亮的妓‘女’小心奴做妃子。而这个‘女’子又曾是杨么的宠妾。”
“竟有这等事?”
“钟杨二人结盟,如果能先化解他们的盟誓,各个击破岂不是好得多?”
岳鹏举点点头:“好,若能先化解二人联盟自然为上策。”
夫妻二人又谈论一阵各自收集的见闻。‘花’溶叹道:“我一路上听闻钟相‘等贵贱’的提法,曾很是振奋,一度,还以为他是个人物。可是,等到‘洞’庭亲眼所见,听闻他家的产业遍布各地州县。如果是真正的均贫富,为何这一带的乡民还在卖儿卖‘女’?可见,真让他做了皇帝,不过又是一个新的孤家寡人。这天下,循环往复,其实,永远都是站在最上层的人享乐荣耀,而下面的民众,只能追随效命。皇帝也罢,水寇也罢,他们本质都是如此。我们今天剿灭了水寇,也不过是让赵德基更能穷奢极‘欲’而已。天天打打杀杀,其实,不如随鲁大哥在东林寺青灯古佛,粗茶淡饭……”
岳鹏举听得妻子语气平淡,意气消沉,他几乎从未见她如此,有点奇怪,伸手抓住她的手,问她:“十七姐,你这一路都心事重重的,究竟有什么事情?”
‘花’溶摇摇头:“没事,只是有感而发。.info[]”
岳鹏举凝视一眼妻子:“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闷在心底。”
‘花’溶微微一笑,嗔道:“我有什么事情瞒过你?只是最近觉得太累了,很厌恶战争而已。”
岳鹏举松一口气,这一点上,他深有同感,见妻子说得合情合理,也不虞有他,连续行军也实在劳累,这一夜,很早就休息了。
…………
第二日,岳鹏举再召集众人商议,这一次提出了明确的思路,一是先封锁杨么水军的粮道,一是封锁周围的‘交’易。双管齐下,‘洞’庭杨么水军闻得消息,十分惊恐。
岳鹏举纵观地图,又实地考察一遍,发现南北之间有一个口袋行的湖泊叫青草湖,地图上并不标注。徐毅说是当地土名,所以不曾标注。
众人商议,这青草湖如口袋,如果截断杨么的南北通道,等粮草断绝攻击时便如瓮中捉鳖,便立刻派人守住了青草湖。
杨么和钟子义发现青草湖被占领,更是惊惶,便多次派人偷袭,但每一次都失败告终。
与此同时,岳鹏举召见当地和杨么军周旋多年的李遇入内,叫他去劝降杨么的水寨头领。在潭州附近有十余个水寨,李遇一看这制作好的十份招安旗和榜文,就跪下:“小人宁愿受军法从事,也不敢去招惹水寇。历年朝廷派出的劝降者,无不是有去无回,全被杨么杀了。”
岳鹏举皱眉说:“你不需害怕,无论他们同不同意受降,你只要安全回来,便算大功。”
李遇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前去最近的水寨劝降。
水寨头目叫黄佐,他手下有1500多人,见李遇前来,便亲自出来,接过榜文和旗帜一看。李遇趁机说:“皇恩浩‘荡’,派遣岳相公征‘洞’庭,你需知岳相公和以往的朝廷水军不同。杨么决计不是对手,不如趁早弃暗投明,封妻荫子。”
黄佐早已风闻是天下闻名的岳家军到来,对李遇态度便很客气,只说:“待自家考虑考虑。”
李遇不敢去其他9个水寨一一劝降,便将剩余的旗帜‘交’给黄佐:“你可分发其余九寨人马。”然后便告辞而去。
李遇一走,黄佐立即召集人马商议,说自家水寨首当其冲,如今粮道断绝,不如投降。但属下之人怕岳鹏举‘诱’降之后,又行杀戮,便犹豫不决。黄佐沉思一下说:“我听得岳相公夫妻名满天下,当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且再行观看。”
当即,黄佐便把其余九旗分发下去,各水寨一时人心浮动。
且说李遇生还将情况一说,岳鹏举大喜,当即下令擢升他二官。封赏完毕,却听得外面扰攘,原来是张弦等管理‘交’易市场,抓获了400余名潜藏的杨么水军。
‘花’溶和岳鹏举一道前来查看,但见这四百人被押在校场上,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守军喊一声:“岳相公到此。”
众人纷纷下跪,唯有几名面‘色’凶恶,桀骜不驯的男子站立着。
岳鹏举怒道:“你等烧杀掳掠,又不服招安,罪当诛戮,还有话可说?”
男子冷冷说:“自家们有钟老爷在天护佑,若是被狗官军所杀,灵魂也随钟老爷上天堂享福,岂不远胜在人间受苦?”
当时民众信奉钟相,对他均称“老爷”,可见钟相影响的深远。众人听他这话,一时倒不易辩驳。
‘花’溶走过来,反问这个男子:“钟相曾说,他若行法,人间便等贵贱、均贫富。你们在水寨中衣食不足,不得不冒险出来‘交’易。可是,杨么、钟子义等何不与你们均贫富?”
男子无言以对,另一跪着的男子却大声说:“小人所见,二位天王在水寨里整天大鱼大‘肉’,每人均三妻四妾,绫罗绸缎,天天唱曲快活,美酒佳肴,根本不如小人们这样菲衣薄食,受尽罪苦……”
‘花’溶微笑说:“杨么说钟相有灵,可是,自岳相公围困‘洞’庭湖,封锁粮道以来,杨么有什么办法?他也曾派人偷袭,何曾胜得一场?岳相公如今封锁青草湖,不日即瓮中捉鳖,擒拿杨么等人。”
众人偷偷瞧她,但见她说话时,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语声温和,心里的怯意先去掉了几分。
岳鹏举很满意妻子的这番话,趁机说:“你等本是良民,不过受妖术欺骗,被驱使至此。如将你们杀了,家中老小又怎么办?上苍有好生之德,不如放了你们,回去劝谕众教徒归顺。”他当即下令释放众人,又每人分发一贯铜钱。
众人以前和官军对峙,每每被俘都是死路一条,没想到这次不仅活命,还有一贯钱,喜出望外,欢呼而去。岳鹏举又下令,允许他们到市场买紧缺的生活必需品,并且教商家低估价值,以后由官兵偿还。这几百人买了便宜货,返回水寨,自然大肆宣传陆地上的生活如何康乐,就更加扰‘乱’了水寨里的人心。
如此一月有余,岳鹏举只在当地驻守,并不急于出兵,而是采取攻心为上,杨么的水寨里,慢慢地,便流言四起,再也坐不住了。这一日,他接到伪齐刘豫的书信。杨么和刘豫的往来由来已久。刘豫为争取南方水军对赵德基的共同包围,曾多次送来厚礼。
随即,杨么便召集全水寨八十多个头领议事。杨么称“大圣天王”,钟相的儿子钟子义称为“钟太子”,这二人是‘洞’庭水军的领袖,依托钟相“在天之灵”行事。
因为妓‘女’小心奴之事,二人之间有了些龌龊,已经久不往来,这一次,因为是大军压境,关系到水军的前途,杨么年长,便主动说:“钟太子取得压寨夫人,心满意足,自家并无任何龌龊,如今岳鹏举官军围剿,我等尤须同舟共济。”
钟子义自然说:“理会得。”
杨么这才说:“我已打听过岳鹏举的详细情况,他在陆地上虽然是一员悍将,但所率军皆是北方人,不习水战,想来不足为惧,大家只要坚守水寨,他必无可奈何。”
黄佐早已将9分劝降书分发了其他人,那几名寨主纷纷说:“岳鹏举可不比朝廷其他庸将,如果粮道被截断,我等今年秋天便无粮草,如何抵挡得住?”
杨么哈哈大笑:“这有何惧?钟老爷在天之灵自然会保佑我们取胜。再说,还有大齐刘皇帝为后盾,一切不足为虑。”
钟老爷是他们的‘精’神胜利法,但此时已经不足以说服众人,可是,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得散会,各自回水寨准备。
此次会议之后,黄佐见杨么等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便下定了投降的决心,托人告诉李遇,约定了投降的日期。
岳鹏举闻言大喜,立刻下令让王贵代自己去受降。
这一日,黄佐率领自己的1500多人前来投降。王贵也全副装备,率领众人去受降。双方都存着戒心。这一日,大太阳天气,双方列阵相见,按照受降如受敌的规矩,都是全副武装,甲胄被太阳晒得发烫。但黄佐的军队显然不如官军严整,只黄佐一人骑马,其他人都是步兵。王贵命统领压阵,自己背着随身兵器铁节竹编,一马奔出,大喊:“我是岳相公麾下提举王贵,今奉岳相公令,特来受降。岳相公以仁义为本,愿投拜的,绝不加害,一律厚待。下官奉命折箭为誓。”
第304章 攻寨
说完就取出一支箭,一折为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
黄佐到此,才彻底感到放心,立即下马跪下:“罪民黄佐与王师抗衡数年,今日特来请罪。”
王贵亲自扶起他,递给他一道官告说:“岳相公有令,你首先出降便是大功,特擢升你为7品武义大夫。”
黄佐接到正式的官告,更是放心,脸上‘露’出喜‘色’。于是,王贵便和他并列回到潭州。
大军到潭州时,已到中午,军营里特别划出空地,让黄佐的队伍憩息,并且供应饮食茶水。黄佐被王贵领到大帐,只见一员大将,全身戎装,居中而坐,相貌十分威武。他立刻跪下:“罪人黄佐参见岳相公。”
岳鹏举说:“武义大夫既已归顺朝廷,便不当以罪人相称。”
参拜完毕,岳鹏举便去抚慰降兵。他只身一单骑,不带兵器。众人纷纷劝他,李若虚说:“鹏举不得轻易冒险,以前便有‘洞’庭水贼周杰伦诈降,杀了三名朝廷官员。为防生变,最好有备无患。”
岳鹏举坚决说:“我观一众降军,皆是良苦百姓,走投无路,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众人劝说不动,纷纷看向‘花’溶。‘花’溶却笑起来:“实不相瞒,我也一路都看降军眼神,见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大家不必担心。既然是受降的开始,就要推心置腹,才能令其他人也真心归顺。”
她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其实,与大多数如狼似虎的官兵相比,这些百姓一点也看不出虎狼的痕迹。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做强盗?
众人听她如此,便不好再劝,岳鹏举便只身一人去黄佐军中。‘花’溶对丈夫的安危终是记挂,便悄然随他前去。
众降军但见主帅竟然一人孤身前来,纷纷感到惊奇。岳鹏举走到降军中间,众人纷纷跪拜,岳鹏举大声说:“各位不必多礼。下官跟你们一样,也是农家子弟,自幼家贫,少时流落,深知百姓受苛政重赋的荼毒。然而钟相杨么以妖术‘诱’‘惑’你们和朝廷对抗,又与伪齐勾结,如今你们‘迷’途知返,就不问前嫌。如今中原大好河山沦陷,大宋子民,无不伤痛。日后王师长驱北上,你们为恢复山河显身手,方是真正好男儿。”
他又宣布每人给2贯铜钱,众人都感到高兴,对主帅千恩万谢。
‘花’溶在一边看着降军投拜,松一口气,只想,如果收服这支大军,日后挥师北上,和大金国、四太子决一雌雄,方才有今日内战的真正价值。(..info棉、花‘糖’小‘说’)
当夜,岳鹏举设宴替李遇和黄佐庆功。
酒至半酣,岳鹏举来到黄佐身边,挨着他坐下,按照当时表示亲热的习惯,抚着黄佐的背部,说:“下官‘欲’派你回湖中招安,若违逆不顺的,可以剿灭,只要有安抚之意的,一律招安,绝不加害,不知你愿担负此重任否?”
黄佐十分‘激’动,立刻说:“惟愿受岳相公驱使。”
岳鹏举这才笑道:“水寨周伦多次背信弃义诈降,曾先后杀了三名朝廷官员。你的水寨和周伦南北相望,你若是攻其不备,破得水寨,便是为朝廷立功。”
黄佐立刻领命。
翌日,黄佐就率本部的一千多人离开岳鹏举大营,返回水寨。临行前,岳鹏举亲自送行。王贵等人又建议派遣官军将士随同,以便监视。岳鹏举却回答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料黄佐决无二心。”
黄佐回到水寨后,立即按照岳鹏举的安排部署,第三日夜间便发兵。他亲自率领水寨的16艘战船,直奔周伦水寨,喊话:“自家愿与周兄弟共破官兵。”
周伦猝不及防,一败涂地,周伦只率了少数人逃遁。
岳鹏举得报后,立刻擢升黄佐一官,为武经大夫。
周伦的水寨失守后,岳鹏举立即派徐庆和黄佐封锁了青草湖,彻底控制了‘洞’庭的出口。
攻破周伦水寨后,岳鹏举再一次停止军事行动,只派投降者不断地去各个水寨招安。历代的起义农民,多半有很大的局限‘性’,往往是头领获得巨大经济利益后,很快被腐化,成为新的地主豪绅,并无多大进取心思。杨么等也是如此,在‘洞’庭称王称霸六年,已经过上土皇帝的日子,尤其以前的官军又没什么本事,屡次被打退,更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因此,虽然有周伦等的失利,也不以为然,依旧喝酒快活。
岳鹏举着意收集信息,得知杨么等人的情况,很是高兴,更是按兵不动,等待招降工作的进一步展开。
这一日,夫妻二人出去查看地形回来,远远地,听得‘门’外传来悠扬的琴声。二人相视一眼,都非常意外。
按照当时的惯例,随军家属多,将领们一般都在军营外租住民房。岳鹏举夫妻二人为方便,也随张弦等的家眷在一处民房院落租住。此时,‘花’溶分明听得,这琴声是从自家‘门’前发出的。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刚进‘门’,便见高四姐迎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但见了‘花’溶,又微微有些不安,只说:“岳夫人……”
‘花’溶跟她招呼后,立即看到自家院子里,一名抱着琵琶的‘女’子缓缓站起身,袅袅一礼:“见过夫人,见过岳相公……”
‘花’溶但见这‘女’子相貌清丽,但穿着打扮十分清雅,荆钗布裙,脸上微笑时,很是温柔娴淑,纤纤十指,举止十分有礼貌。
岳鹏举也很好奇,这‘女’子是谁?为何在自己家里?
夫妻二人正在愕然,一名公公笑着走上前:“官家知岳相公辛苦杀敌,特派人前来抚慰……”他看着‘花’溶,低声说:“太后还有口信问候……”
‘花’溶面‘色’微变,上前一步,听他低声说了几句话,脸‘色’更是难看。
岳鹏举奇怪于这些变化,并未注意到妻子的脸‘色’瞬间变化,等他看妻子时,‘花’溶面‘色’已经变得完全正常,只平静说:“既是如此,就先安顿这位姑娘吧。”
‘女’子又袅袅行一礼:“奴家李巧娘,愿意‘侍’奉夫人、岳相公。”
岳鹏举这时也有几分明白,这‘女’子是皇上赏赐的‘侍’妾之类。正要拒绝,‘花’溶却淡淡说:“既是远道而来,不如暂且安顿,日后再说。”
岳鹏举听夫人发话,便不再开口。
李巧娘再次行礼,她不过十**岁,人十分机灵,身上没有半点姣姣之气,放下琵琶,也不等伺候,立刻去摆放碗筷,服‘侍’得十分周到。
因为如此,岳鹏举越是诡异,等饭后她收拾了,岳鹏举立刻拉了妻子去房间,皱眉说:“这‘女’子留在这里终究不便……”
‘花’溶想起太后的那几句口信,t暗自叹息一声,只说:“既是皇上派来的,即便要打发,也要有合适的理由。”
岳鹏举想起当初打发吴玠送来的美‘女’的情形,就说:“不妨,我自有办法。”
‘花’溶看他一眼,忽问:“鹏举,你难道真就不愿有个自己的亲骨‘肉’?”
岳鹏举一愣。亲骨‘肉’跟这个李巧娘有什么关系?
他立刻说:“十七姐,我曾立誓不相负,你这是何故?”
不知为何,‘花’溶心里忽然对此答案很不满意。不纳妾是因为发誓么?如果被誓言阻挡,就绝了岳家香火,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慢慢说:“既是如此,你自己去打发吧。”
岳鹏举听得妻子语气不太好,也不知她因何如此,只得如法炮制。
李巧娘刚在厨房忙碌完毕,听得岳相公有请,急忙来到厅堂,行一个万福。
‘花’溶躲在屏风后面,但见她一言一行,都很娴雅,别说男子,就算自己,也有了几分好感。这‘女’子一再把夫人放在“相公”前面,显然来之前是做了一番功夫的。加上她那一身衣裳,她便知岳鹏举这番推托是绝对起不了作用的。
只听得岳鹏举问:“小娘子需知下官家无余财,妻子素衣布裙,无任何荣华富贵可言……”
李巧娘低眉敛颜,低声说:“奴家也出自寒‘门’,从不慕富贵,只听闻夫人和相公大名,愿‘侍’奉二位,不敢有任何富贵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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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鹏举一愣,又说:“下官之妻要随时随我出征,下官也常年不在家。”
李巧娘更是恭顺:“古有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奴家虽无如此节‘操’,但坚贞持家,绝不敢有负半点夫人和相公厚爱……”
岳鹏举简直无言以对。
李巧娘嫣然笑道:“岳相公不必替奴家‘操’心。奴家来此,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只愿为奴为婢‘侍’奉您二人。实不相瞒,奴家到此,主要还不是因为相公您,而是听了夫人的大名,知她是我大宋巾帼英雄,愿意服‘侍’她,其他,并无任何想法……”
岳鹏举更是无言以对,心想,原来这‘女’子是冲着妻子而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心里也暗自松一口气。
‘花’溶听得分明,又见丈夫张口结舌,显然拿这个‘女’子不知如何办才好。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便悄然回到房间。
岳鹏举只好对李巧娘说:“既是如此,你便在偏房暂且休息,以后再做打算。”
“多谢相公收留。”
岳鹏举并未答应收留她,但听得这‘女’子如此酬谢,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作罢。
不一会儿,岳鹏举回到房间。‘花’溶见他面有不豫之‘色’,柔声说:“鹏举,此事不需慌张,日后见机行事就是了。”
岳鹏举但听妻子如此,松一口气,赶忙说:“我这回打发不了,一切还得十七姐做主。她说自己是因为十七姐才来的……”
‘花’溶一愣。她自来没有和任何‘女’子争宠的经历,但听得李巧娘的话,情不自禁便萌生了敌意,心想,这个‘女’人可真厉害,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如果自己再赶她走,岂不是表明自己是个不能容人的泼‘妇’?
第305章 放宽胸怀
夫妻二人躺下,这一夜,‘花’溶翻来覆去也睡不着。(..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这些日子,她被太后、天薇、高四姐等人轮番洗脑,尽管曾有李易安那番振聋发聩的“子孙”说,但纵是李易安,丈夫也要纳妾,心底的防线已经逐渐失守,隐隐地,总觉得自己不让丈夫纳妾,仿佛是一种罪大恶极。如今,见赵德基亲自挑选了一名‘侍’妾送来,既有天子威‘逼’,又有太后训斥,只想,若能令鹏举有后,纳妾就纳妾吧。
可是,无论如何被洗脑,心里只隐隐地疼痛,也不知道到底疼在哪里,只大睁着眼睛到天明。
尽管头脑昏沉,也不‘欲’再睡下去,听得岳鹏举翻身,立刻随他起‘床’。她刚起‘床’走到‘门’口,却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夫人,洗脸水和早餐都准备好了。奴家服‘侍’夫人和相公用餐……”
‘花’溶一怔,看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女’子。这时,李巧娘已经亲自端着水,走过来,柔声细语说:“夫人请,岳相公请……”
岳鹏举去办公,‘花’溶留在家里,但见李巧娘十分能干,里里外外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花’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冷冷看着这个家里多出来的‘女’人。
但李巧娘却似浑然不觉,仍旧殷勤地忙里忙外,仿佛自己一来到这里就很熟悉。
快到晌午,李巧娘忙完,端一壶热茶出来,十分殷勤:“夫人,请喝一杯热茶。”
她如此,‘花’溶倒手足无措,仿佛在别人家里做客。她心里的感觉更是不好,还没说什么,只见高四姐抱着孩子走过来,李巧娘急忙迎接上去,递给孩子一块糖果,并以高四姐的命‘妇’称号称呼她:“高孺人安好。”
二人昨日便见了一面,李巧娘乖巧聪明,很快赢得高四姐的好感。高四姐熟悉岳鹏举夫妻的习‘性’,便将二人的情况详细向她‘交’代,是以她才会如此迅速了解情况。
‘花’溶也招呼一声,李巧娘十分乖巧:“二位夫人先聊着,奴家去拿些茶点。”
她退下,高四姐才压低了声音:“岳夫人,你不妨放宽‘胸’怀。”她和‘花’溶熟识,又曾替‘花’岳二人成亲大肆‘操’办,‘花’溶跟她的‘交’情很好,听她此语,虽心里不舒服,便知她是好意,只说:“多谢高四姐费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高四姐又说:“奴家看这李姓‘女’子‘性’格温顺,勤快贤淑,伏低做小,夫人但为鹏举后代着想。只要生了孩子,便归于夫人名下。鹏举‘性’情,你也知道,重情重义,绝不会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新欢旧爱,这该如何说起?
‘花’溶只慢慢说:“只是鹏举‘性’子,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高四姐轻笑一声:“昨夜,奴家还和张弦商议,说岳相公痴情专一。但子‘女’后代关系到人伦大义,不得不为祖宗考虑。岳相公是严肃之人,又和夫人历经艰辛,想必不会轻易接受其他‘女’子,所以,还得岳夫人多多费心……”
“我可如何费心?”
“夫人得多替他们创造机会,增加岳相公对巧娘的好感。否则,以他的脾气,要何时才能圆房?”
‘花’溶心里一阵慌‘乱’,心想,这是要鹏举和李巧娘圆房?她这才想起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这个‘女’子住到自己家里,圆房就成了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如果不圆房,如何能生下孩子?不可能家里多了个‘女’子,天天做家务就能生出孩子的。
可是,要如何才能令鹏举跟她圆房?而自己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鹏举跟别个‘女’子圆房?
高四姐但见她沉默不语,轻叹一声:“岳相公‘性’子专一,必是不允。如果夫人能有一男半‘女’,你二人真不失为神仙眷属……”
可是,没有一男半‘女’,所以就是柴米夫妻了。
‘花’溶自言自语说:“难道还要我帮他同其他‘女’子圆房?”这话她只是想着,不曾说出来。再看高四姐,但见她一派温柔的背后,忽觉其面目十分可憎。又想起太后、天薇等,无不觉得面目可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涌起如此可怕的想法,但觉四面楚歌,家里甚至住进了其他‘女’子,自己还得强装笑脸,想着如何让丈夫喜欢上那个‘女’人,真正和她圆房,生下子子孙孙,如此,才能成就自己贤妻的美名和美德。
她见高四姐目光殷切,只点点头说:“我会想法的。”
高四姐听得如此,大喜过望,诚挚说:“奴家跟你夫妻二人‘交’好,唯一遗憾便是担心忠良绝后。如今见夫人如此贤德,便知上天护佑忠良,终不叫其绝后……”
自己醋妒便是让忠良绝后――如此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花’溶但觉呼吸艰难,什么都说不出来,此时,李巧娘已经端着茶点出来,逗‘弄’着小孩子。
日复一日,‘花’溶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女’人后带来的巨大变故。李巧娘善烹饪,每天能换着‘花’样做饭,三五天不会重复,简单的饭菜到了她手里,变得那么可口。她善于沟通和‘交’际,不到半月,便和周围的将领眷属,尤其是岳鹏举极其亲信的那些将领的眷属关系十分紧密,深受她们的欢迎。她手巧,能绣‘花’,做出的鞋子‘花’样成为‘妇’‘女’们效仿的对象。眷属们‘私’下里,都已经认定她是岳鹏举的如夫人,知道‘花’溶不曾生育,日后,她若生下儿子,母凭子贵,虽不说取代‘花’溶地位,但受丈夫宠爱是必然的。当时,将领三妻四妾非常寻常,即便是军中这些有功名的将领,也大多有‘侍’妾,因此,众人对李巧娘便分外青睐。
李巧娘自己却并不以此骄矜,她如第一日来时一般着意服‘侍’‘花’溶夫妻,小心讨好,从不逾越半步,把自己处于一个奴婢的地位。
起初,岳鹏举常常在外公安,晚上回家有妻子陪伴,并未意识到家里发生了多大的变故。直到有一****早归,听得一阵琴声。他被这琴声吸引,走近了,却是李巧娘在弹琵琶,琴音如泣如诉。
李巧娘见到他,立刻放下琵琶行礼:“相公回来了。”
岳鹏举问:“夫人呢?”
“夫人外出,还未回来。相公可是要用餐?奴家马上送来。”
“不,我等夫人一起用餐。”
孤男寡‘女’,岳鹏举很少和‘女’子独处,不‘欲’多说,便回客厅里坐下,李巧娘已经适时捧上了香茗,又拿出一碟茶点:“这是奴家亲手所做,相公请品尝。”
岳鹏举一尝,但觉美味无比,赞道:“甚好。”
李巧娘微笑着:“多谢相公夸奖。”
她见岳鹏举一卷在握,要看书,立刻去点了蜡烛点亮。她点的是一根大蜡烛,岳鹏举皱眉,她立刻解释说:“奴家见光线黯淡,怕相公损伤眼睛。”
岳鹏举这才说:“多谢小娘子顾虑周全。”
他想了想又说:“小娘子青‘春’年少,在我家里也是‘浪’费。日后,下官当亲自为你另选一‘门’亲事……”
李巧娘的泪水掉了下来:“岳相公可是嫌弃奴家?”
岳鹏举但见她泪流满面,楚楚可怜,急忙说:“小娘子何出此言?”
李巧娘‘抽’泣说:“奴家生平流落,虽是被太后差遣送来。但这些日子受到相公和夫人的厚待,终于有了家的感觉。尤其是夫人,对奴家视为亲姐妹,令奴家不胜感‘激’……”
岳鹏举但听得她一口一个夫人,又见她楚楚可怜,只好说:“你且留下,日后叫夫人替你留意如意郎君……”
‘花’溶平素都很少和军中眷属闲嗑,又见李巧娘取代了自己,俨然成了岳鹏举如夫人在一众眷属中穿梭,如此,她更是不愿‘露’面,听她们畅谈子‘女’心得和三妻四妾的争斗,闲着无事,便一个人常去‘洞’庭湖边查看形势。
傍晚之后,一抹夕阳倒影水里,但觉广袤无边的‘洞’庭湖烟‘波’浩渺,忽然想起杜甫的诗句:“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才惊叹,杜甫的一字一句那么‘精’妙,不亲自到‘洞’庭,决不能领略诗句的美妙意境。
她沉溺于这样的美景,完全忘记了烦忧,直到天‘色’黑下来,方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家――回去面对身为‘女’子才有的无穷无尽的烦恼――不能生儿育‘女’的烦恼。
她骑着马,也不加速,只慢慢地往前走,想起陆文龙,心里更是怅然。
“家”横在面前,她下马,将马‘交’给看管的马夫,慢慢走进去。她听得屋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就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李巧娘一身淡红衣衫,伸出素手,正在用剪刀挑剪蜡烛的芯子。而她的身边,岳鹏举正握着一卷兵书。
好一幅红袖添香夜读书。
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醋妒之意,忽然想起,自己这样晚归的时候,鹏举,他不知是从某一天起,并不出来接自己了。
也许,他认为这里是军营,很安全,用不着出来接了?
她默默地站在‘门’口,心里苦得如刚撕破了一个苦胆。
好一会儿,岳鹏举抬头,见妻子站在‘门’口,立刻站起身,笑道:“十七姐回来了?我等你吃饭呢,好饿……”
他立即出来拉了妻子的手就去饭桌旁坐下,李巧娘也急忙说:“奴家立刻准备饭菜。”
‘花’溶强作笑脸,在丈夫对面坐下。
岳鹏举见她笑意盈盈,就问:“你今日去哪里了?”
“去看了‘洞’庭美景。如果没有杨么等水贼,真是个神仙‘洞’府,富饶美丽地。”
第306章 如夫人
岳鹏举叹一声:“正是如此。.info-79-若能剿灭杨么等,周围百姓,也可安居乐业。”
二人说话间,李巧娘已经端了饭菜上来,她摆好碗筷,‘侍’立一边。‘花’溶但见她小心翼翼地服‘侍’,不经意说:“你也上桌一起吃吧。”
李巧娘急忙摇手:“奴家不敢。”
岳鹏举也觉每天见她伺候身边,很不习惯。他自来和其他部署都一起吃饭,见家里多一个人,很不自在,就说:“你也一起吃饭。”
李巧娘这才受宠若惊地坐下,这时,‘花’溶已经给她盛了一碗饭,递过去,温声说:“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吃饭。”
“多谢夫人,多谢相公。”
从此,李巧娘就正式和夫妻二人一张桌子吃饭。
不久,军中的眷属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好奇地盯着李巧娘的肚子,但见她还是荆钗布裙,打扮十分素朴。只‘私’下议论纷纷说,哪一天这个如夫人的肚子‘挺’起来,好日子也就来了。
这些议论,‘花’溶自然也略有耳闻,尤其是高四姐,她并不讲任何是非,但只殷切关心着‘花’溶的身子,尤其令‘花’溶难堪的是,她竟然不知从哪里找了许多民间的偏方,都是治疗不孕之症的。‘花’溶拿到这些东西,真可谓酸甜苦辣,屈辱,‘迷’茫,万般滋味上心头。可是,越是如此,心里就越是滋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每每接过这些偏方,感谢了,就随手扔到一边,从来不曾服用。
这一日,‘花’溶回来后,见李巧娘正在卧室里铺‘床’叠被。她站在一边看,不知从何时起,下定决心做一个“贤妻”,所以,对李巧娘的一切作为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亲眼见到她替自己夫妻铺‘床’叠被,还是觉得尴尬,但见她手里拿了岳鹏举的内衣,毫不在意地叠好,心里一震,这才意识到,李巧娘是真正将自己当成了岳鹏举的‘侍’妾了。.info
李巧娘回头,见她站在一边,立刻恭敬地站起来,说道:“夫人,您要歇息了么?”
‘花’溶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坐下,温声说:“巧娘,你来这些日子,跟着我们粗茶淡饭,真是受苦了。”
李巧娘抬眼看着她,诚挚说:“奴家自来军营,目睹岳相公早出晚归,一心为国,奴家十分钦佩,别说粗茶淡饭,便是为奴为婢伺候,也是奴家的荣幸。奴家孤苦,为太后所救,早已从太后口里听得夫人和相公的为人……”
她提到太后,‘花’溶有些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说:“既是如此,也该给你一个名分,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李巧娘立刻跪下,眼里浸了泪水:“夫人这是折杀奴家。奴家不敢要什么名分。奴家此来,原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夫人和岳相公情深意重,奴家不敢奢望名分,只希望能替二位做一点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花’溶知道,她的“做一点什么”,事实上是听从赵德基和太后的吩咐,要替鹏举生孩子。
可是这“做一点什么”,可不是一般小事,难道能让一个‘女’子替一个男人生了孩子,还让这个男人无动于衷?
李巧娘察言观‘色’,声音更低了:“奴家但……但生下孩儿,就‘交’给夫人抚养,绝不敢要求任何的名分……”
‘花’溶只觉得气血上涌,仿佛自己是个什么卑鄙的怪物,站起身,缓缓说:“既是如此,你就好生服‘侍’岳相公。”说完,转身就走。
自这日之后,李巧娘仿佛得了默许,便大胆了许多,‘侍’奉岳鹏举更加‘精’细。她很有些小玩意儿,一言一行,察言观‘色’,极其懂得投其所好,岳鹏举喜欢什么,她就做什么,稍有不悦,她便立刻纠正回避。尤其,她善弹琵琶,岳鹏举闲暇之余,很喜欢听她的琵琶声。‘花’溶这些日子,仿佛给二人制造机会似的,常常流连在外,每每岳鹏举问起,她只说是在欣赏‘洞’庭风光。
如此,李巧娘就更多了机会。这一日中午,岳鹏举公安完毕,回家吃饭。‘花’溶照例不在家,李巧娘特意稍作装扮,她虽然布衣布裙,但自有少‘女’天然的清纯风韵,端了酒壶出来,替岳鹏举倒上一杯。岳鹏举连喝了三杯,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她缓缓上前,手按在他的额头上,软声说:“岳相公这是不舒服么?”
岳鹏举嗯一声,闭着眼睛。
她便着意替他按摩,手软软的十分舒适。
‘花’溶站在‘门’口,见到的正是这幅景象。她心里一抖,此时,李巧娘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她的身影,李巧娘却装作不见,按摩的手更是温柔,几乎从岳鹏举的太阳‘穴’到了脸上,仿佛少‘女’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情人,声音那么温柔:“相公,您这是受了风寒啊……”
岳鹏举的确是前些日子连续熬夜受了点风寒,‘花’溶一怔,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竟然忘了鹏举的身子。但见李巧娘张罗着去熬姜汤,又那么温柔地替岳鹏举按摩,完全是一副妻子的模样,而鹏举,又不曾拒绝,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她心里怅然,转身就出‘门’,只想,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干涉他们?这难道不是自己希望达到的目的?
这一日,‘花’溶很晚才回来。回来时,岳鹏举早已睡下,李巧娘正在一边替他敷冷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更换。见‘花’溶进来,她才行一礼,温顺地退下。
‘花’溶接过帕子,敷在丈夫头上,但见他烧已经退了,才低低问:“鹏举,你好些没有?”
岳鹏举睁开眼睛,有些不悦:“十七姐,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怎么我每天回来你都不见人影?”
‘花’溶淡淡说:“出去逛逛。”心里一阵苦涩,其实,自己在不在家,又有什么相干呢。
岳鹏举但觉妻子的举止越来越奇怪,更是不悦:“我今日生病了,多亏李巧娘照料……”
“有她照顾就行了。”
他一怔,忽然坐起来:“十七姐,你这是怎么了?”
“哦?没啥。”‘花’溶笑起来,扶他躺下,才说:“有李巧娘照料你,我偷懒一些日子,也是好的。以前天天照顾你,我也累了。”
她这话听在岳鹏举耳里,但觉有些刺耳。自己和她夫妻这几年,虽得她无微不至照顾,但她从无怨言,可是,如今言下之意,竟然视照顾自己为苦差了?
他闭上眼睛,哪里睡得着?睁开眼睛,方惊讶地发现妻子竟然穿着一件十分‘艳’丽的鲜蓝‘色’丝绸裙裳,价值不菲,显然是她自己去潭州城买的。由于东南形势,军费紧张,他虽为节度使,每年的俸禄有五千贯,足以让妻子荣华富贵,但这些年,除了维持家里的开支,其他十之**都充作了军费,并无余钱,‘花’溶本人向来都是荆钗布裙。
‘花’溶但见丈夫瞧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神古怪,自言自语说:“军营苦寒无聊,我这些年跟着你在军营,吃尽苦辛,便用‘私’房钱买了一些好衣裳。人生在世,得快活且快活……唉……好累……”边说,便径直上‘床’睡觉。
岳鹏举但觉妻子的言行越来越陌生,在黑暗中,大睁了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听着她微微的呼吸之声,只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情不自禁拉住她的手,才发现妻子往日的柔荑,如今已经微微有了粗糙的痕迹。他低声说:“十七姐,你这些年跟着我,从未过过什么好日子。待战事一了,我亲去给你买许多新衣服……唉,十七姐,原是我不好……”
‘花’溶微微侧身,仍旧装做睡着了,眼里却悄然掉下泪来。
秦大王一路返回,在约定地点见到了耶律大用。
耶律大用仿佛算准了他会回来一般,如一只老蝙蝠,静静地坐在黑‘色’的椅子上,整个人和椅子浑然一体。
秦大王在他对面坐下,大声说:“老子也不跟你转弯抹角,这次没杀得了金兀术,但老子答应你,一定寻机杀了他。”
“你怎么杀他?”
“如今金国形势‘混’‘乱’,金兀术如缩头乌龟一般躲着不出‘门’。但老子相信,以他的‘性’子,决计不会长期躲着,他一定按捺不住。他出来后,老子自有办法杀他。”
耶律大用点点头,才说:“秦大王,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秦大王也不客气:“你给我一个秘方。让‘女’人生育的秘方。”
“哦?还是你上次要救命的那个‘女’人?”
“是谁人,你管不着,只要给秘方就行了。”
耶律大用的笑声也很像蝙蝠:“她怎会没生育?”
“因为老子打得她内伤?”
耶律大用心里寻思,哪有内伤打得不孕的?而且,既然那个‘女’子活过来,所有内伤也该痊愈了。他虽然不知道情况,而且,他从事巫蛊研究,一直研究的是如何让人死,让人痴,从未研究过如何让人“生”,根本束手无策。但听得秦大王求自己,感觉到机会来了,就说:“你要秘方也可以,但必须替我再做一件事。”
“只要她好起来,别说一件,几件事老子也替你做。不过,一定得让老子看到她先好起来。”
“好。”
耶律大用起身去了里面的密室,好一会儿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药’水。‘药’水是淡绿‘色’的,在绿松石的瓶子里,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诡异。
第307章 别扭
秦大王接过‘药’水,摇了摇:“老子得先看效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
“好。”
秦大王转身拿了‘药’瓶就走。
他走到外面,刘武等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兴高采烈,心里暗叹,秦大王要说有什么死‘穴’,也就在这里了。若能绕开这个死‘穴’,也许,他真能成就一番霸业。
刘武试探道:“大王,可以派人将此东西‘交’给岳夫人也就是了。”
秦大王一瞪眼:“老子生平所亏欠也就是这件事。将‘药’物寻给她后,老子和她也就两清了。今后,老子绝不会再跟她有什么瓜葛。”
刘武大喜过望:“如此甚好。”
这些日子,岳鹏举发现妻子的脾气越来越怪。起初,他以为妻子是忌惮家里多了个‘女’人,便几番主动提起要送走李巧娘。可是,‘花’溶却坚决反对。他见妻子和李巧娘有说有笑,李巧娘也别无任何过错,为何
四月初,朝廷派出张浚督师。苗刘之变后,赵德基因为种种原因,暂未启用秦桧,而是用了张浚。他对国内最大的忧患‘洞’庭水寇十分担心,派出岳鹏举之后,为表示重视,便让张浚亲自督师。
张浚是进士出身,自来看不起武生,一见岳鹏举,并不以“相公”称呼,而是称呼他的军衔:“岳太尉驻扎‘洞’庭月余,如何用兵?”
岳鹏举把自己的部署讲了一遍。张浚很是满意,便又畅谈了一番自己的看法。
岳鹏举回家把这次会面的情形给妻子一讲,‘花’溶皱眉说:“张浚此人志大才疏,若他在内阁,必然会引进秦桧。”
岳鹏举问:“何以见得?”
“他此人听不得半点别人的意见。唯秦桧见风使舵,善于逢迎,一定会投其所好。”
岳鹏举的风寒持续了数日,‘花’溶悄然问过军医,军医说并无大碍,她放了心,又见李巧娘着意照顾岳鹏举,自己便不‘露’面,只将机会让给李巧娘。
这一日,岳鹏举视察军情回来,连续的风寒,身子不适,心情也不太好,回到家里天‘色’已晚,见妻子依旧不在家,便皱起了眉头。
李巧娘乖巧地迎上来端茶递水,岳鹏举坐下,皱眉问:“夫人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为何老不见人影?”
李巧娘说:“回相公,岳夫人去潭州城里还没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巧娘边说边布上饭菜,服‘侍’岳鹏举吃饭。她特意准备了清淡的小菜,岳鹏举是北方人,喜好面食,她便特意加添了一种酸馅的饺子。
这是岳鹏举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胃口大开,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李巧娘但见他食‘欲’大振,开心回答:“这是奴家新学会的。”
岳鹏举觉着好吃,见她站在一边,就说:“你也一起吃吧。”
李巧娘笑着乖巧地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观察他,但见他很快将一大碗吃完,就站起来,将自己碗里没怎么动过的饺子扒拉在他的碗里,说:“奴家食量小,吃不下这多,相公请用……”
‘花’溶悄然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但见岳鹏举吃得满头大汗,十分开心,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些日子,对于诸如此类的镜头,她已经见得太多了。心里恍恍惚惚明白,什么叫“日久生情”,如此下去,鹏举喜欢上这个李巧娘,一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岳鹏举吃完饺子,才发现妻子站在‘门’口,好像刚回来,高兴说:“十七姐,快来尝尝,巧娘今日做了好饭菜……”
李巧娘也急忙站起来,神态十分恭顺:“夫人,奴家给您留了饭菜,马上就端来。”
二人一唱一和,‘花’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陌生的客人。她淡淡一笑,在旁边坐下,只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不必管我。”
“哦?十七姐,你在哪里吃的?”
‘花’溶瞟一眼那种酸馅,淡淡说:“在潭州城里吃的。那里的醉乡‘鸡’很不错。鹏举,你知道,我不太爱吃面食。‘洞’庭可真是个好地方,吃穿用度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岳鹏举微微皱眉,见妻子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淡红‘色’的纱衫,头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插’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钗,衣着光鲜,跟素朴的李巧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溶但见丈夫的目光,不以为然笑道:“以前天天征战,不知人间快活,如今方知游乐安稳的日子更胜往昔。天天在‘洞’庭周围看遍美景,尝尽美食,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岳鹏举听得更是刺耳,这才想起因为“勤王”之故,赵德基曾单独赏赐‘花’溶两百两金子。这些金子,除了替李易安解决麻烦给了王继先100俩后,其他的,她都留着,并未充作军费。
妻子这些年的苦辛,他都看在眼里,让妻子吃好穿好自然是人之常情,可是,但见妻子对自己喜欢的食物,完全不屑一顾,尤其是那种眼神,完全如一个暴发户看着穷人的样子,他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知怎么开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巧娘见势不妙,乖觉地立刻去收拾碗筷,微笑说:“相公若喜欢,奴家明日再做。”
岳鹏举淡淡说:“好,下官出身农家,没见过几多佳肴美馔,就喜这种面食。你这几日都做这个。”
‘花’溶听得如此,也不说什么,慢慢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好困,我睡觉了。”说完,径直回了房间睡觉。
岳鹏举但见她妩媚多姿的背影一晃而过,心里更不是滋味。往常,夫妻二人饭后总要一起读书,早上一起练剑。可是,这些日子,‘花’溶书也不读了,剑也不练了。跟其他那些爱好荣华富贵的将领妻妾一样,天天讲究吃穿。岳鹏举从军后,自来跟将士同甘共苦,家属随军更是要以身作则,否则,高官天天大鱼大‘肉’,士兵食不果腹,如何能带动人死心塌地上阵杀敌?
他心里很是不安,就起身随妻子进去,想跟妻子谈谈。
进了屋,但见妻子已经脱衣就寝。他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声音十分温和:“十七姐,这些日子战事紧张,我每天出去查看形势,召开会议,没有好好陪过你……”
‘花’溶微微翻一个身,咕哝说:“鹏举,你说这些干嘛。”
“十七姐,你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没有,我天天在外吃喝,不知多快活。鹏举,你空闲了,我带你去。唉,现在才知道,以前的日子都是白过了。呵,鹏举,你看我身上衣服,是潭州城里最好的裁缝做的,要10贯钱呢,你说好不好看?……”
岳鹏举完全接不下话去。
‘花’溶又‘迷’‘迷’糊糊说一声:“鹏举,这些年征战辛苦,看看人家刘光、张俊这些将领的吃穿气派,方不负高官厚禄,你也是节度使,一品大员了,也不可太寒酸……”
刘光只知道美‘女’美食,是一员著名的庸将。而张俊更是钱开眼,利用职权四处搜刮,克扣军饷,从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是闻风而逃的典型。他家里金银钱财堆积如山,为怕小偷惦记,就将银子铸造为一千两一个的大银球,称为“没奈何”,意思是说,小偷即使闯进来,也拿这样的大家伙没办法,搬不走。
岳鹏举向来鄙夷这二人,但听得妻子竟然向往此二人的荣华,因此,更是不悦,却耐着‘性’子说:“现在战事紧张,不是享乐的时候……”他觉得奇怪,妻子不当是这样的人,就慢慢说,“十七姐,你这些天是怎么了?”
‘花’溶还是‘迷’‘迷’糊糊的:“经历了生死,一切都看淡了。活着就要享受,而不是卖命辛苦。”
岳鹏举再也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再看妻子,听得她呼吸酣沉,已经睡着了。
他起身走出‘门’,但见临时的书房里已经点燃了蜡烛,荆钗布裙的李巧娘正在勤劳地打扫收拾,‘弄’得家里一尘不染。
如今的李巧娘,仿佛过去的‘花’溶。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他暗叹一声,对李巧娘说:“你辛苦了,去歇着吧。”
李巧娘得到他的夸奖,很是感‘激’,叉手而立,小声说:“奴家不辛苦,能伺候夫人和相公,是奴家的荣幸。”
岳鹏举无言地在书桌边坐下,但见李巧娘已经摆上了自己最喜欢看的兵书,旁边放着一盏清茶,一切都恰到好处。
李巧娘将蜡烛芯子剪得更亮一点,这才‘侍’立他身边:“奴家服‘侍’相公读书。”
岳鹏举心烦意‘乱’,摇头说:“你去歇着,我不要人陪。”
李巧娘温顺退下,出‘门’时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花’溶在卧室里听得这细微的关‘门’声,慢慢坐起身,茫然地在黑暗里张望一阵,又睡下,这一夜,快过半,岳鹏举才回到卧室。‘花’溶依旧装着不知道,到清晨睁开眼睛,岳鹏举已经起‘床’晨练去了。
翌日,是当地知州的寿辰,邀请各将领极其家属参加一个简单的宴席。因为在当地作战,要倚仗知州,所以,岳鹏举见宴请的规格不算太过铺张,便准备让妻子赴宴。因为他在军中,便直接去,‘女’眷另一起去。
‘花’溶起‘床’后,在外面走一圈,看到高四姐的‘门’前已经围着许多换了衣装的‘女’眷。高四姐见到她,十分热情地招呼她。‘花’溶走过去,一众‘女’眷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由于‘女’眷们平素的话题无外乎是子‘女’问题和妻妾问题,‘花’溶在这两个话题上,跟她们都无任何共同语言,所以,平素都不怎么和她们‘交’谈。尤其是李巧娘来后,她更避免和这些‘女’眷招呼。因此,一众‘女’眷也觉得她高高在上,很难接近。
高四姐热情地问:“岳夫人,今日知州宴请,你去不去?”
‘花’溶摇摇头:“我有点事情,去不了。”
第308章 违心质问
高四姐有点失望,正要说什么,‘花’溶已经婉言告辞。.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她刚一转身,背后的‘女’眷便唧唧喳喳小声议论起来:
“岳夫人真是美貌,已近三十的人了,一点不出老相……”
另一人说:“她不曾生育,不如我们这般辛苦‘操’劳,自然不显老相……”
“你小声点。瞧,李巧娘来了……”
“啊?岳相公的如夫人来了?依奴家看,这李巧娘面带福相,母凭子贵,日后必然得岳相公恩宠,超过岳夫人……”
“你们胡说什么?岳夫人巾帼英雄,是朝廷敕封的国夫人,哪里是区区如夫人比得了的?”
“国夫人又如何?不能生育就不如如夫人,你岂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
‘花’溶侧耳听得这些议论,真是心如刀绞,悄然在一棵大树背后停下,但见李巧娘已经打扮停当,往众人走去,众‘女’眷迎着她,神态极其亲热。
她怅然半晌,心想,李巧娘比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既然如此,又何不成全她?
儿子,生育,这是婚姻的一道坎,若迈不过去,任你天仙,也不过是一株假‘花’。
知州的寿宴上,岳鹏举是最高官衔的统帅,自然成了上宾。知州徐毅不停替他斟酒,其他将领和地方官也纷纷前来敬酒。
因为按照习俗是男‘女’分座,岳鹏举并未发现妻子没到。到后来,徐毅的正妻进来敬酒,不停夸奖他的夫人如何端庄贤淑,他还大为高兴。
这一日喝得高兴,傍晚才回去。告辞时,才发现是李巧娘恭顺地等在‘门’口,跟徐毅的妻妾话别。岳鹏举这才明白,原来妻子根本没来。
李巧娘但见他的脸沉得出水来,柔声说:“相公,走吧。”
岳鹏举醉醺醺地跟着她就往回走,走出去里许,才怒道:“夫人为什么不来?”
李巧娘从未见他如此发怒,惶然说:“夫人说她要去城里取订做的衣服,说裁缝手艺好,排队的人多,怕等不及,所以叫奴家代替……”她边说边抹泪,“奴家自知身份低微,僭越了,还请相公恕罪……”
岳鹏举闷闷说:“是夫人命令你,你何罪之有?”
李巧娘这才擦干眼泪,破涕而笑:“多谢相公宽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转眼,见前面的路上,一路野‘花’开得很好,忽然蹦蹦跳跳的去摘了,递给岳鹏举:“相公,不要生气啦……”
她今日虽然也打扮简朴,却绝不寒酸,她手巧,自制了一件‘精’美的裙裳,加上少‘女’天生的娇媚,看起来一举一动别有风情。岳鹏举但见她如小‘女’孩子一般又哭又笑,哭时梨‘花’带雨,笑时天真烂漫,急忙后退一步,摇摇头:“不要,不要……”
她固执地撅着嘴巴,神情十分可爱:“相公拿着嘛……”
不远处,张弦和高四姐等看着前面的二人,高四姐笑着低声对丈夫说:“岳相公多半好事近了。”
张弦也压低了声音:“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
高四姐白他一眼:“李巧娘温柔贤惠,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加之又年轻貌美,岳相公喜欢上她也是很正常之事。”
“但以我看来,鹏举不会如此轻易喜欢上其他‘女’人。只可惜了岳夫人,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什么老天会如此对她?”
高四姐也叹一声:“都说红颜薄命。也许正是岳夫人太好了,什么都是一流,所以上天要给她一个缺憾。实话实说,这些日子,我观岳夫人,真是顶顶贤惠一个人,对待李巧娘亲切和蔼,也不醋妒。若不是替岳家香火着想,岳相公真不该纳妾……”
张弦摇摇头,夫妻二人都叹一声。
因为有李巧娘解闷,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回家。
岳鹏举但见屋子竟然还是漆黑,妻子直到此时都没有回来。他心里稍微的一点安慰很快淡下去,任李巧娘如何乖巧安慰,也压抑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大‘门’口,看妻子究竟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李巧娘见他满面怒容,再也不敢施展温柔,去拿了一卷书,点了灯,柔声说:“相公看着等罢。”
“不!你且退下。”
“奴家遵命。奴家先去替夫人准备一些茶点。”
“不用,她早已在外面吃了。”
此时,‘花’溶正坐在家‘门’口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进‘门’的情形。说说笑笑,一同归来,犹如一瓢凉水浇透心底,初夏的天气,竟如寒冬腊月。
好一会儿,她才从树上悄悄下来,整了整衣服,才往‘门’口走。
‘门’口横着一个人,大瞪眼瞧着她。她淡淡一笑:“鹏举,你这是干嘛呢?”
岳鹏举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打量着她新换的一件淡绿‘色’的衫子,闷声说:“你今日何故不去赴宴?”
‘花’溶轻描淡写:“我要去拿衣服。”
“拿衣服?衣服就真的这么重要?”
“鹏举,你这是怎么了?我不去,也‘交’代了巧娘代我去,你何必小题大做?”
岳鹏举气急:“我这是小题大做?十七姐,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没怎么呀?难道还不许我四处走走玩玩?”
岳鹏举还是耐着‘性’子:“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十七姐,你以前并不是这样……”
“我以前是怎样?”她笑着反问,“我跟你相识于微时,如今,你官居节度使,我改善一下衣食住行,难道有错?”她干脆说,“鹏举,我的100两黄金用完了,动用了你的一千贯俸禄……”
彼时,一千贯钱几乎是中等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岳鹏举自从和‘花’溶重逢以来,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俸禄全部由妻子安排,家里的一切开销全是妻子掌管。两个人都不喜奢华,所以除了‘花’溶重伤需要买灵芝治疗那一年,岳鹏举的俸禄十有九成多全部用于贴补了军需。如今见妻子眼也不眨地就将一千贯钱挥霍出去,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只是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十七姐,需知战时艰难,多少将士缺吃少穿,你难道忘了昔日艰辛?”
‘花’溶的眼神很是失望,淡淡说:“我原以为跟着你,总会苦尽甘来,没想到……”
她言下之意,竟然是埋怨自己不让她过荣华富贵的日子。岳鹏举终究是年轻气盛,更是加大了声音:“我也没料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讪然反诘:“我是怎样的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道这也有错?男人致仕,为的又岂不是封妻荫子?”她说完,迈步进了屋子,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岳鹏举捂着额头,但觉一阵头疼。这些日子忙于军务,风寒并未痊愈,可是,妻子不但丝毫不问候自己,反而天天热衷于‘精’美服饰、美酒佳肴,这难道就是昔日跟自己同甘共苦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令她变得如此庸俗不堪?
他按着额头,听得后面柔细的声音:“相公,喝一碗热汤吧……”
李巧娘已经换了旧衣服,端着红糖水,温柔地站在一边。岳鹏举摇摇头,简直没有心思喝什么热汤,只说:“巧娘,你在这里也委屈了,我见军营里不少尚未婚配的年轻军官,自当为你择亲,不耽误你青‘春’……”
李巧娘双目流下泪来:“奴家只求服‘侍’相公和夫人,绝不敢惹二位生气。是不是夫人她……”
岳鹏举摇摇头:“不关夫人的事,是下官处理家务事一团糟。”
李巧娘这才擦干眼泪,只说:“奴家日后定加倍‘侍’奉夫人。”
‘花’溶倚靠在‘门’口,听着二人的对白,心里更是疼痛难忍,惶惶然中,仿佛明白,自己和鹏举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是他不够好,而是自己配不上他,会令他“绝后”――无论多么优秀的‘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卑总是越来越深重,如此执念一起,便如一条毒蛇兹滋地在心底,落地生根,原本想克制情绪和丈夫好好解决问题,但每每看到他和李巧娘说话越来越轻声细语,就忍不住妒忌攻心,满腔怨愤,整个人彻底失控了,只想,那就变本加厉吧,与其这样折腾一辈子,不如早早一刀两断,他要生多少儿子,都由他去。
夜已经深了。
岳鹏举在‘门’口坐了半晌,郁结在心,咳嗽好一阵子。心里也很茫然,他跟‘花’溶相识多年,二人自来浓情蜜意,几乎没有别扭的时候,尤其是成婚后,‘花’溶整个人夫唱‘妇’随,对他言听计从,温柔贤惠,夫妻相得,几乎称得上举案齐眉。虽然有秦大王来那一次的争执,但那时他知道她的心结,知道如何开解。可是,这一次,目睹妻子一天天的变化,仿佛自她从京城出发的第一天起,就悄然发生了自己想不到的变化。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心里也十分惶恐,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可以运筹帷幄,可在家务事上,尤其是千依百顺的妻子一天天变得难以理解,他更是焦虑,只隐约地不安,如果持续这样下去,自己和妻子岂不是会越走越远?
他虽然气盛,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自来妻子一生气他就没辙,沉‘吟’半晌,还是推‘门’进去。屋里黑沉沉的,他点了灯,挨着妻子坐下,抱着她的身子,放柔了声音:“十七姐……”
‘花’溶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叹息一声:“十七姐,我们好好谈谈吧。”
‘花’溶心里一阵酸楚,却淡淡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他见妻子开口,松一口气,手抚‘摸’在她的面颊上,语气十分诚恳:“我这些日子忙于军务,无暇陪你。若你郁闷,可以跟我一起去旁听参与,跟以前一样。”
“我没有兴趣。”
岳鹏举被她硬邦邦的一句顶得一愣,还是继续和缓说:“你最近‘性’子大变,究竟是怎么了?”
第309章 后悔
‘花’溶蓦地睁开眼睛坐起来,高声说:“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就实话告诉你。(..info$>>>棉、花‘糖’小‘說’)。wщw.更新好快。我跟你这些年,天天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早已受够了。锦衣华服,佳肴美食是人之向往,我是个‘女’人,没有荣华富贵也就罢了,但自己丈夫身居高官,还要如此节俭生活,我早已受够了……”
岳鹏举听妻子竟然出此言语,心里十分沉痛,不由得松开她的腰,沉声说:“十七姐,你嫁我时便知我这样的‘性’子,而非今日才知!李巧娘青‘春’少‘女’,尚且甘愿与我们共度清贫……”
他不提李巧娘还好,此刻,‘花’溶几乎彻底崩溃了,冷笑一声,大声说:“所以我后悔了!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
岳鹏举喘着粗气看着妻子眼里燃烧的火焰,摇摇头,又悲哀又失望。从未想到相濡以沫,志同道合的妻子,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他站起身就走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花’溶侧身坐起,听得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岳鹏举咳嗽的声音,然后,是李巧娘温柔的声音:“相公身子尚未痊愈,喝一碗热汤歇息吧……”
她只听得岳鹏举咳嗽的声音,听不见他的回应。心里既担忧丈夫的身子,但听得李巧娘温柔的声音,又缓缓躺下去,自言自语说,也罢,既然有其他更好的‘女’人适合他,照顾他,就由他去吧。
这一夜,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到天明时,悄然起身开‘门’。岳鹏举早已在外面的林间晨练,李巧娘跑前跑后跟着他,端茶倒水,穿衣递帽,伺候得无微不至。清晨的朝阳下,‘花’溶但见鹏举正处于男人最好的年龄,李巧娘方是十八少‘女’,惊觉这二人是那么般配,英雄美人,更主要的,李巧娘体格健康,能替鹏举生儿子!看来,太后还为此真下了一翻心思!
她多看几眼,只觉自己身躯残破,如垂暮的残‘花’败柳,一阵气血翻涌,如触动旧时伤痕,悄然转身,便又回到‘床’上躺下,只觉一阵头晕眼‘花’。
岳鹏举晨练完毕,在妻子‘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但见她完全不回应,此时,幕僚李若虚已经来提醒今日的军事会议,说朝廷派出左相张浚前来督师,等着会见各路将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只得赶紧去办公务。
苗刘之变后,赵德基因为种种原因,暂未启用秦桧,而是用了原本外放的张浚。赵德基对国内最大的忧患‘洞’庭水寇十分担心,派出岳鹏举之后,为表示重视,便让张浚亲自督师。
张浚是进士出身,自来看不起武生,一见岳鹏举,并不以“相公”称呼,而是称呼他的军衔:“岳太尉驻扎‘洞’庭月余,如何用兵?”
岳鹏举把自己的部署讲了一遍。张浚半懂不懂,但又不便在这些“武人”面前显示自己不懂,不便多问,只问岳鹏举具体何日破敌,岳鹏举却不说期限。张俊便又畅谈了一番自己的看法,岳鹏举只是虚心倾听,张浚见他态度恭敬,很是得意。
论事完毕,天‘色’还早,岳鹏举就回到办公地点,和部署商讨,讲述张浚督师一事。正议论到酣处,听得一名‘侍’卫禀报:“启禀岳相公,有位姓秦的客人求见。”
“请进来。”
话音刚落,但听得一阵大笑:“哈哈哈,岳鹏举,你破得‘洞’庭水寇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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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鹏举见是秦大王,大喜,立刻站起身说:“秦大王,你怎么来了?”
在座诸人大半是跟随岳鹏举良久的部将,尤其是张弦等人,曾和秦大王共同在海上对抗金兵,渊源深厚,大多起身跟他厮见。
秦大王在安排的客座上坐了,大声说:“老子来之前,先去打探了一番敌情,但见杨么有好些气派的大船,战舰规模比老子还大,所以来观摩观摩你如何对付他……”
“好。我正想听听你对水战的高论,你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秦大王也不客气,坐下和众人一番探讨。但见岳鹏举拿出一叠缴获的杨么一艘尚未完工的战舰的草图,设计之‘精’细,规模之庞大,饶是他也惊叹一声:“老子的五牙战船尚及不上杨么的规模,如此大船,得耗费多少钱财?杨么这厮还说什么均贫富,真的均贫富了,他造得起这样的大船?”
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散会后,岳鹏举十分热情,大力相邀:“秦大王,去我家里吃顿便饭。”
秦大王很久没见‘花’溶,心里急切想去,可是想到她的态度,不愿再去自讨没趣,就拒绝说:“不用,老子自有住处。”
岳鹏举此时也想到妻子的态度,再加上近日来他和妻子关系日益紧张,不愿意再在这个事情上跟她发生冲突,便不再坚持。
秦大王转身就走,岳鹏举叫住他。秦大王但见他‘欲’言又止,就瞪眼说:“你还有什么事情?”
岳鹏举摇摇头,只说没事。他本是想起妻子最近越来越反常,秦大王也算是妻子的故旧,而且还是她的“义兄”,百般无奈,本是想问问这个义兄,但想想不妥,还是忍住不问。
天‘色’渐晚,秦大王悄然站在一棵大树背后,看着前面的青草湖边,一抹淡绿‘色’的影子。
此时,最后的一抹夕阳已经落下,天际之间是一片‘艳’红的火烧云。随着那抹淡绿‘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他觉得眼睛有点模糊,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日,相逢的第一日,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也是这样的水天一‘色’,一望无垠的沙滩上,那个赤脚的‘女’子,一身劲装,那么瘦小,怀揣一把匕首,随时准备着最后一击,不是杀掉敌人就是自戕身亡。
可怕的开头,导致十年的蹉跎。
转眼之间,沙滩变成湖边,青草绿荫,微‘波’‘荡’漾。虽然不如大海的雄壮,但也烟‘波’浩渺,浩瀚无边。
绿‘色’身影的‘女’子低着头,随手捡起身边的石子,不时扔一颗到湖中心,偶尔叹息一声,心事重重的样子。良久,她才抬头看看西边的晚霞,然后慢慢站起身。
秦大王静静地站在大树背后,看着那抹淡绿‘色’的影子翩然而来。她穿淡绿‘色’丝绸纱衫,月白‘色’的裙裳,裁剪‘精’细,纤秾合度,尤其上面绣的暗纹底‘花’,手艺不输大内宫装。她脚上穿一双小牛皮的气孔靴子,还是背着小弓,七‘色’的‘花’翎箭镞从身后出来,跟身后的晚霞相映成‘色’。
匆匆十几年,岁月无痕。
他心里如擂鼓一般,轰鸣不休,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闭着眼睛,再睁开,这才闪身出去,开口叫一声:“丫头!”
‘花’溶怔住,身影有些僵硬。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黄昏里对面那个高大的人影,好一会儿,才淡淡说:“秦大王,你有甚么事?”
她态度冷淡,语音冰凉,可是,这丝毫没有阻挡秦大王的‘激’动心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但见她晶亮的目光,眼里却一簇危险的火焰,一怔,停下脚步,只说:“老子来看看杨么的战船。”
原来如此。秦大王是海上霸主,听得杨么水船厉害,自然如酒鬼见了美酒,特意来观战——这也说得过去。
秦大王见她不再开口,神情冷淡,仿佛说你要看就去看个够吧,跟我有什么相干呢。然后,她就要擦身而过。他情急之下又说:“岳鹏举这小子,考虑周全,布置得真不错,我就决计想不到这一招。他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看他这一战,必然很快拿下杨么。”
“哦。”
“今天,我参加了一场岳鹏举的军事会议,才发现他当真有过人之处。以前,老子是小瞧他了。放眼宋国,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将领。他提出的方案……”
‘花’溶冷冷说:“我对这些没兴趣。”
没兴趣?怎会没兴趣?以前,丫头不是常常跟岳鹏举探讨一起出谋划策?她不是还做过一段时间劳什子“教头”?
秦大王还是兴致勃勃,他并不在意她到底说些什么,只要她开口,只要能和她说话,也不管她说的是什么,能听到她的声音,他都感到高兴,大声说:“我发现他的部下多为清高爽直之人,但缺乏圆滑圆通之士。幕僚如李若虚、于鹏、孙革、张弦等,都是如此……”
“这又如何?”
“这样的一群人,若遇着明主,自然出将入相功成名就,但若是遇到赵德基这种人,只怕不得善终。”
‘花’溶并不觉得太过惊讶,对于赵德基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此次他和太后居然不远千里,特意“钦赐”岳鹏举‘侍’妾,简直令她怒火中烧。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难道君要臣纳妾,臣就不得不纳妾?口口声声不让鹏举绝后,明明是对自己苦苦相‘逼’。
她听秦大王此言,心里隐约的愤怒,这也是她自从李巧娘来后,就再也不愿意参加任何军事讨论的原因,只想,这样的昏君,保他作甚?他灭了杨么或者杨么灭了他,又有甚么相干?但这些想法,她只藏在心底,并不说出口,淡淡说:“待北伐成功,我夫妻自然身退。”
秦大王松一口气:“你二人懂得隐退,倒还不至于太过愚蠢。”
‘花’溶淡淡说:“多谢提点。”
秦大王见她又要走,立刻又说:“听说张浚前来督师?”
“这又如何?”
“老子曾听得康公公等议论朝政。说张浚此人,志大才疏,若他在内阁,必然会引进秦桧。”
‘花’溶一惊:“何以见得?”
第310章 耍性子
“张浚此人自诩孤高,听不得半点别人的意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wщw.更新好快。朝中官员大多与他不和,唯秦桧见风使舵,善于逢迎,一定会投其所好。听说如今张浚已经在排挤内阁其他两名成员。而秦桧着意讨好他,在他身上下了许多功夫,如此,引进秦桧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一个意外的消息,由于本朝文武区分严格,若不是故意结党营‘私’,大将在外根本不能得知内廷详情,若不是康公公透‘露’,谁能清楚?‘花’溶沉思一下,没有做声。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只说:“朝廷之事,我等也管不了,就听天由命吧。”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出几步,秦大王追上去,叫一声:“丫头!”
她并不停步,秦大王急忙说:“丫头,我有东西给你。”
她停下,却不回头,只说:“什么东西?”
秦大王两步绕到她的面前,如献宝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绿松石的瓶子,递过去,急切说:“这是我寻来的伤‘药’,能治愈你不能生育之症……”
‘花’溶心里一震,接过瓶子,仔细地看看,但见里面绿‘色’的液体萦绕,发出幽幽的光芒,绿得十分诡异。
她紧紧握住瓶子,抬头,迎着秦大王的目光。
秦大王急忙说:“丫头,你服了这‘药’,一定会痊愈,生他几个大胖小子……”
‘花’溶忽说:“你哪里来的‘药’?”
“你管那么多!能治好你就行了。”
‘花’溶还是盯着他:“究竟是哪里来的?真能治好?”
秦大王迟疑一下。因为‘花’溶内伤痊愈,他对耶律大用的‘药’物自然相信,可是,也觉得诡异,耶律大用难道连不孕也能治?哪有这么邪‘门’?可他自忖耶律大用要利用自己,不可能在此时瞒骗自己,他还是点点头:“应该能!”
‘花’溶见他的眼神诡异,追问说:“你上次给我的伤‘药’是哪里来的?”
秦大王见她眼里‘露’出狐疑的神‘色’,想起她上次对自己的辱骂,怕她又要翻脸,就抢先说:“老子说了治好你就一定会治好你,丫头,你也不用疑神疑鬼。老子治好你,就不亏欠你啥了……”
她忽然笑起来,秦大王说得多好啊,治好自己,就不亏欠自己了。她细细盯着这个男人,从少‘女’时代到现在,自己是彻彻底底毁在他手里,他才真正是命中克星,是自己一切不幸的总根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丫头,你尽管服‘药’,今后一定能生小孩……”
生生生,‘花’溶这段时间一听到这个字眼就刺心,一个‘女’人,能生育,婚姻就能维系;若不能生育呢?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怀抱其他‘女’人ooxx,不能妒忌,只能成全,否则,就是破坏夫家的人伦大计,是罪无可恕的悍‘妇’?
她冷冷地,将目光从绿‘色’的瓶子转移到秦大王身上。
秦大王但见她目光如刀,有些不安,急忙大声说:“丫头,老子只是送‘药’,并非要纠缠你。从此,你是你,我是我,你放心,老子不会那么没出息,一直纠缠你……从此,你要生多少小兔崽子都由你……”
她点点头,仍旧带着笑容:“如此就好。”
秦大王但见她笑靥如‘花’,可心里却觉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凝视着瓶子,自言自语说:“秦大王,你也太小看鹏举了。他待我好,并不因为我不能生育而改变……既然鹏举喜欢我,就不会在意我是什么样子。”
秦大王怔怔说:“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花’溶又仔细看看这个绿‘色’的瓶子,忽然一扬手就扔了出去,“秦大王,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会热衷于传宗接代。‘女’人在你心目中是什么呢?一头生育的母猪?下蛋的母‘鸡’?不能生,就宰了吃了?或者牵到集市上卖了?”
秦大王听得那瓶子落在水里,发出“当”的一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花’溶转身就走。
他追上去,无意识地伸手,一把就抓住她,眼里要冒出火来:“丫头,你是不是疯了?老子千辛万苦寻来这‘药’,你凭什么就这么扔了?”
“因为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既然不需要,那为何在老子面前咒骂,说老子害你绝后?又为何在老子面前说怕岳鹏举嫌弃你?”
他的话,字字如刀,‘花’溶集聚在心里的怨恨也如火山一般爆发,用力地推开他,大声说:“我如何关你什么事?你以为鹏举是你这种人?”
“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只知道人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能生育,就不算个完整的‘女’人。你既然不愿意让岳鹏举绝后……”
‘花’溶的手紧紧握着背上的弓箭,指节泛白,嘴‘唇’气得直哆嗦:“我的事,几时轮到你来教训?连鹏举都不嫌弃我,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我绝后也是绝岳家后代,跟你秦大王有什么相干?你算什么东西?秦大王,你不要借口送‘药’一次次纠缠我,我一看到你这副嘴脸就恶心,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秦大王气得几乎要跳脚:“‘花’溶,老子告诉你,老子并没有稀罕你!来送‘药’,不过是因为亏欠你,并非老子就那么想见到你!你有什么了不起?天下比你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算什么……”
红颜老去,残‘花’败柳,可是,功成名就的男人自有大把的青‘春’少‘女’送上‘门’。岳鹏举如是,秦大王如是,自己,只好一天天老去,成为世人嘲笑的“不下蛋的母‘鸡’”――而且连替自己辩驳的资格也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声嘶力竭:“是啊,满天下都是比我好的‘女’人。那你何必还对我纠缠不休?我不过是一个被你糟蹋残废的残‘花’败柳。秦大王,你这个禽兽,我这一生就是毁在你手里……”
她说不下去,转身就跑。
………………………………………………
秦大王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飞快地追上去。
他速度快,长手长脚,拦在她面前,见她哭得伤心‘欲’绝,不假思索,伸手就紧紧搂住她,柔声说:“丫头,这是怎么了?是我不好,都怪我……你不要哭了……”
‘花’溶狠命推搡他,却哪里动得了他分毫?这些日子,她对秦大王本就怀着怨恨,此时,更是将一腔怨愤都发泄在他身上,拼命地捶打他:“滚开,放开我,你这个魔鬼……你怎么不去死……”
无论她怎么哭骂,捶打,秦大王也不肯稍稍松手。她恨极,忽然俯下头,狠命咬住他的手腕。秦大王“啊”地一声,仍然不松开手,此时,‘花’溶已经失去理智,嘴一离开,秦大王的手臂竟被生生咬下一小块‘肉’,鲜血淋漓。
秦大王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只见‘花’溶已经厮打得披头散发,嘴上面上全是鲜血,仿佛刚刚吃过人的‘女’妖‘精’。他长叹一声,这才放松力道,抚了抚她凌‘乱’不堪的头发,柔声说:“丫头,是我不好,一直都是我不好……”
“都是你害我,都怪你,你毁了我一辈子……”
“是,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今后再也不会害你了。丫头,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岳鹏举待你不好了?”
‘花’溶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颓然靠在他怀里,只是流泪。
“丫头,我是你义兄,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花’溶慢慢站直了身子,推开他的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满面的血污和泪痕,神情逐渐平静下来。
秦大王又问:“丫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溶听他一再追问,心里一震,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深知秦大王的‘性’子,若叫他知道自己和鹏举之间产生了裂缝,只怕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她对秦大王避之不及,一转念,只淡淡说:“只要你不要再来打搅我,我就会生活愉快。”
“丫头!”
她走开三步,这才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秦大王,鹏举待我好,我也没有任何委屈和遗憾。我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你!每次见到你,总令我想起不堪的过往。所以,如果你真替我着想,就请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见秦大王的目光那么奇怪,忽然想起自己拿的金兀术的那块令牌,他出现在这里,‘精’通‘女’真文字的刘武等人必然在,本是想问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这令牌她并未随身带着,要问的话,即便不请秦大王去家里,又势必还得再见一面。她再也不想跟秦大王纠缠下去,暗叹一声,又加了一句:“秦大王,就算我求你了,你也多少替我想想,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好不好?”
“丫头,我……我只是担心你……”
“我只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回报!”
“丫头,你真的没事?”
她的语气又不耐起来:“秦大王,还要我重复多少次?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这一辈子,就一定会生活得好好的。”
秦大王无言以对,待要说什么,‘花’溶已经转身大步离开,身上的七‘色’箭簇,长长的羽‘毛’,在最后一抹晚霞里,显出那么璀璨的光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影子一点也看不见了,才发疯一般转身,奔向那片浅水湖。那是她刚刚扔了‘药’瓶的地方。他鞋子也不脱就冲过去,也不顾手腕的伤痕,立即下水,在方圆十丈内打捞,心里十分焦虑,天‘色’已晚,若是寻不着,万一有个‘潮’涨‘潮’落,狂风暴雨之类的,只恐再也打捞不上来了。
第311章 答应
‘花’溶踩着天空的最后一抹亮‘色’踏进家‘门’。.info,最新章节访问:.。
租赁的民房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嬉戏游玩,岳鹏举在教一个小孩子用木刀。众人玩得满头大汗,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大家累了吧,喝口凉茶……”
孩子们一溜烟地跑上去围着她:“我要喝,我要喝……”
“不要着急,慢慢来……”
岳鹏举怀抱一个小孩子走过去,李巧娘拿出手绢替孩子细心拭汗,嗔道:“看,‘弄’这么多汗水……”
岳鹏举笑声爽朗:“男子汉,就要流汗流血不流泪……”
‘花’溶在一边看着这副天伦之乐,她知道鹏举喜欢孩子,当初待小陆文龙如珍似宝,视如亲生。那令她曾经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温情。可是,这一点短暂的快乐,很快就被金兀术一阵风一般席卷得不胜点滴。一个男人的一生,总要有妻有子才不能遗憾,也许,不久的将来,鹏举也是会有孩子的吧?李巧娘一定会给他生下许多活泼聪明的儿‘女’。她又看李巧娘,那么温柔地将一大碗凉茶递给鹏举,他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如昔日自己端给他一般。
岳鹏举放下碗,李巧娘立刻接过去,然后热情地喊一声:“夫人,您回来了?要不要喝凉茶?”
岳鹏举见妻子木桩一般站在原地,神思有些恍惚,他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十七姐,你回来啦。”
“嗯。”
李巧娘热心说:“奴家已经服‘侍’相公吃了晚饭,也给您留了一份,马上给您端上来……”
‘花’溶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好久不曾跟丈夫一起共进晚餐,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不再等自己了。
岳鹏举也问:“你还没吃罢?”
‘花’溶但听得他二人一唱一和,如招待客人一般,再一转眼,但见满院子的小孩子,才发现,李巧娘不知从何时起,天天带许多孩子到家里玩耍,她准备了不少零嘴,孩子们也就喜欢来玩。她这是做什么呢?表示自己很爱孩子?还是要强化刺‘激’岳鹏举也爱孩子?如果鹏举爱孩子了――她不敢想下去,是不是就表示,他二人圆房的时机就要成熟了?
她一挥手,大声对那群孩子说:“你们都回去罢。”孩子们听她语气不善,又见天黑了,便一溜烟地跑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岳鹏举见妻子态度奇差无比,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就不以为然,只对李巧娘说:“你今日也累了,先去歇着罢。”
李巧娘福了一福:“那奴家先退下。”
“且慢……”
李巧娘一愣,‘花’溶面带笑容:“鹏举,巧娘,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岳鹏举见妻子许久不曾有过的满面笑容,下意识地问:“什么事情?”
‘花’溶不语,只微笑着率先走进客厅里。二人也跟了进来。‘花’溶在椅子上坐下,屋子里燃着灯,很是明亮,她环顾四周,发现尽管自己长时间早出晚归,家里也整理得非常整齐,纤尘不染,最细微处,是这屋子越来越充满鹏举的痕迹,全是他喜欢的各种细节,而且,下意识地摆着一些当地风俗里招子纳福的吉祥物。
招子!
凡是与此有关的东西,都是痛楚,她看得触目惊心。心里一凉,慢慢意识到,这屋子真的该换‘女’主人了。
岳鹏举也坐下。李巧娘‘侍’立一边。屋子形成了很奇妙的局面,岳鹏举为家长,旁边是当家主母,李巧娘‘侍’立,这一日,她正好又穿一件小桃红的衣服。小桃红这样的颜‘色’,正是‘侍’妾新娶时拜见当家主母所需要的颜‘色’。
岳鹏举也觉出这里面的氛围有些古怪,问道:“十七姐,你要说什么?”
‘花’溶暗暗吸一口气,依旧满面的笑容,慢慢说:“巧娘在我们家里这么久,无名无分的,也终究不是个办法。我看,不如挑个黄道吉日,办几桌酒席,把名分定了。巧娘,你意下如何?……”
李巧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脸上绯红,低声说:“但凭夫人安排。”
‘花’溶点点头,这才看丈夫,但见他宽阔的眉宇紧紧皱拢,又舒展开,目光十分奇怪,语气也很奇怪:“十七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溶的声音很是温柔,目光诚挚:“鹏举,我不能生育,实在是愧对于你。幸好太后和陛下考虑周全,皇恩浩‘荡’,巧娘聪明漂亮,贤惠能干,有她替我分担,好好服‘侍’你,是我的福分。如此,我也可以减少愧疚的心理……”她边说边从头上拔下一支钗递过去,“巧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今后,就辛苦你了……”
李巧娘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玉’钗,跪下去:“多谢夫人宽宏大量。今后,奴家一定和夫人一起,尽心尽力‘侍’奉相公……”
岳鹏举看得分明,‘花’溶送出去的头钗,竟然是自己当年寒微时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这样的礼物,她竟然眼也不眨就送了出去。
李巧娘起身,正要向他行礼,他挥挥手,沉声说:“你先下去。”
李巧娘有些惴惴的,只好先下去。
岳鹏举站起身,亲自关了‘门’,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紧紧盯着妻子。‘花’溶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咳嗽一声,只说:“我困了,先去歇着。”
“十七姐,这就是你早出晚归的原因?”
“不是。”
“你这是妒忌,还是要成全李巧娘?”
‘花’溶眯了眯眼睛:“我没有!”
“哦?那你是真心希望我纳妾?”
“鹏举,实不相瞒,我因为不能生育,心里怀着很大的愧疚,如此,终是不安。你若真心替我考虑,不妨纳妾,替你延续香火,如此,我才可以心安理得。”
岳鹏举皱皱眉头,没有做声。
‘花’溶察言观‘色’,柔声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巧娘才貌双全,勤快贤惠,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朝夕相处,她兢兢业业地服‘侍’你,难道你对她就没有半点感情?”
岳鹏举没有做声。
“鹏举,你放心,她进‘门’后,这家里一定有她的地位。朝廷恩列,岳家可以有两名‘女’子得到外命‘妇’的封号,只要她生下一儿半‘女’,你就可以替她申请赏赐,我绝不醋妒……”
“十七姐,你可真够贤惠的。”
“对,我不想背负太多的压力。这些日子,从皇上、太后、天薇到高四姐等人,无不劝我让你纳妾,老实说,我心理压力极大,鹏举,我生平很少向你提什么要求。如今,只求你娶一个能生育的‘女’子进‘门’,至少延续岳家香火。日后我到了九泉之下,至少不会被岳家的列祖列宗责备……”
“那你呢?你怎么办?”
‘花’溶一怔,缓缓说:“最初,我也不愿家里有其他‘女’人。可是,你看这军营,纵然是你的部署,纳妾者又有多少?三妻四妾,照旧和睦相处。这天下,许多男人都三妻四妾,别的‘女’人能容忍,我自然也能忍受……”
岳鹏举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我纳妾了,你就不再早出晚归了?”
她缓缓笑起来:“这倒不是。我早出晚归,是觉得此地很多值得游玩的地方,好吃好喝,第一次放松,便想信马由缰,而且,多了个‘女’人替我分担家务,我也算是求之不得。”
岳鹏举干脆地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就依你!”
‘花’溶嫣然一笑:“多谢鹏举体谅。”
这话一落,心里如谁重重地扔了一块石头,敲出一块深不见底的窟窿。就如当初刚刚挨了秦大王一掌,五脏六腑瞬间碎裂。
岳鹏举只看她一眼,站起身平静说:“我得到消息,杨么军即将有军事行动,有什么事,等过了这阵再说。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早点休息吧。”
“嗯。”
夫妻二人回房歇息,岳鹏举正要熄灯,忽又想起什么:“秦大王来了,他是来观战的。”
“哦。”
“我想请他来家里吃一顿饭,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义兄。”
“我不想再见到他!不用请他。”
岳鹏举没有再说什么,倒头就睡。
这一夜,夫妻二人再无对话。第二日醒来,岳鹏举已经外出办公,他走得早,连李巧娘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她自来后,第一此没服‘侍’到岳鹏举吃早点,有点不安。
‘花’溶起‘床’徘徊一阵,又担心秦大王上‘门’,却不想问岳鹏举有关他的消息,更是惴惴。李巧娘走到她身边,福一福:“夫人,奴家准备了早点……”
‘花’溶淡淡说:“日后,你需更加小心‘侍’奉相公。”
“是,奴家早就仰慕相公英名,一定着意‘侍’奉,夫人请放心。”
‘花’溶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进入五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杨么见青草湖被围困,处境日益艰难,加上水寨里不时有人投降,流言四起,再也坐不住,召集众人,准备强攻一次,振奋军心。这次军事行动,分水陆两道进攻。水路由大将杨钦统制,率六千人、六艘车船攻打青草湖口;陆路由殿帅黄诚率两万五千人攻打永安寨。为表示慎重,钟子义第一次以太子身份随黄诚督战。
出征前,杨么在宝台山寨召开了别开生面的誓师大会。宝台山颠‘插’着一杆长长的黄幡,黄幡下面设立了香案,摆放着白绢墨画的钟相画像。
漫山遍野都是出征的壮丁,而水军则立在船头。杨么以大圣天王的身份,穿戴钟相生前常穿的紫绫道服,手执一口利剑。他面对徒众,双手捧剑,放在香案上,然后向钟相的遗像下跪,行九叩头的大礼。徒众们也跟着九叩头。
第312章 积蓄
杨么大声说:“自家们此回出师,全仰仗钟老爷神灵护佑。[..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徒众们也跟着呐喊,一时间,声音响彻半个天空。然后,杨么站起来,从香案上拿了剑,将旁边准备好的两只大公‘鸡’斩去‘鸡’头,将‘鸡’血滴在一只大碗里。杨么将大碗放在香案上,盘‘腿’就地坐下,紧闭双目,嘴里念念有词。周围十分安静,教徒们知道,此刻,大圣天王正在和钟相的灵魂沟通。果然,一会儿后,杨么睁开双眼,大声说:“钟老爷圣谕,此回出兵,必可取岳鹏举的首级。”
徒众们大声欢呼,敲锣打鼓,犹如欢庆胜利,无不相信,钟老爷会保佑自家们,将官军斩尽杀绝。
由于不断有人投降,杨么的军事行动,对岳鹏举来说,已经不是秘密。宝台山会议后,岳鹏举很快得知了他们的进攻计划,立即安排部署任士安、徐庆、王贵等分头迎战。
水战的先锋自然是降将黄佐。他和杨钦彼此熟识,双方的战术也都差不多,互相用拍竿系上巨石投掷打击对方的船体,又用木老鸦、矢石等兵器。但黄佐采用当初秦大王带来的建议,用了一种叫做灰炮的新武器。就是用很薄的瓦罐,装了毒‘药’、石灰、铁蒺藜之类,投到对方的船上,顿时扬起一阵烟雾,使对方的眼睛无法睁开。双方对攻多时,彼此都有死伤。此时,徐庆等赶来增援,放‘射’火箭,杨钦抵挡不住,败逃而回。
而陆地上的钟子义等,骑了黄骠马,他为显示身份,用白绫大旗,绣了紫‘色’的“太子钟”三个大字。这面旗帜十分显眼,简直成了官军攻击的首要目标。任士安等看准目标,立刻擒贼先擒王。钟子义见官兵杀来,就拔出父亲生前用的宝剑,念念有词:“老爷在天行法,教我等剿灭妖孽。”
可是,钟老爷并未显灵,官兵‘潮’水般杀来,众教徒见法术失灵,心理防线崩溃,立即溃逃,溃不成军。钟子义等黄诚保护,跑得快,逃得一命。
水陆两路大败,对杨么军的士气打击十分沉重。杨么见逃回来的钟子义等,气急败坏说:“今日偶败,不足为虑,明日看自家统兵出战,斩杀岳鹏举这个妖孽。”
钟子义劝谏说:“我军新败,应从长计议,不易草率再战。”
杨么第一次领略这种失败,完全不可忍受,就说:“如此大败,若不作战取胜一回,如何服众?”
杨么不听劝谏,亲自率领一万人强攻青草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一次,岳鹏举在任士安之外,又派了张弦、牛皋、董先等主力迎战。杨么兵力不占优势,而且人心浮动,加之张弦组织了一队不做战的大嗓‘门’官兵,趁着间隙游走,大肆喊话,瓦解投降。众人很快‘乱’成一团,丢盔弃甲,杨么单身骑马逃跑,所带的“大圣天王”大旗也被官兵缴获。
这次俘获的官兵有一万八千多人,他们被集体押解到潭州城外的岳家军大营。
按照昔日官兵的规矩,剿灭的匪徒为免继续为患,多是就地坑杀。岳鹏举问幕僚们:“俘虏恁个多,怎生处置?”
李若虚说:“供养两万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米。如今军费紧张,不如放回去。但为免于他们作恶,不妨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缴。但贼兵出战,一定有些凶徒在里面,需得杀一儆百。”
岳鹏举点头称善。派人挑选了其中五个相貌凶悍者押上来。五人知道要死,就大骂:“钟老爷必将显灵除掉你们这些妖孽。”
岳鹏举想起妻子上一次的话,手一招,六名军士上前,将缴获的“太子钟”、“大圣天王”、“殿帅黄”三面大旗撕得粉碎。他朗声说:“杨么等聚众造反,号称均贫富,有神灵保佑。但杨么等妻妾成群,你等食不果腹,可谓均贫富是假;而杨么尽管祈天作福,但钟老爷并未保佑你等,有何神灵可言?”
众人哑口无言。
于是,下令将五人就地正法,其余一万八千多人全部押往邻近的龙阳县城,全部释放。
这次打败杨么水陆两军后,杨么方面已经无力出战,但仍旧依托有利地形,坚守剩下的三十三个寨栅;而岳鹏举方面,虽然缩紧了包围圈,但也没有乘胜进‘逼’的军事行动。
大战这几天,岳鹏举整日整夜都在营帐办公,连家也不能回,‘花’溶自然也不在家,而是悄然策马观察各地的形势。此次大胜,凭她的经验以及对丈夫作战习惯的了解,知道拿下杨么,已经不需要太长时间了。
她心里微觉怅然,在战争面前,什么不孕、纳妾,都暂时搁置了,但战争后呢?岳鹏举大胜之后呢?娇妾入怀,就是对他最好的奖赏?
她缓缓策马回到家属营区。一路上,家眷们欢天喜地。孩子们见她背着箭簇,骑着战马,他们许久不见她这样的装扮,纷纷围上来好奇地大声喊:“‘花’先生,‘花’先生,教我们骑马吧……”
高四姐应声出来。这些日子,她从李巧娘的口里得知,‘花’溶夫妻二人都答应纳妾,甚至李巧娘已经戴上了‘花’溶送的头钗。李巧娘的如夫人身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她看‘花’溶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心里叹一声,天下竟有如此大度的‘女’子,按照儒家伦理道德,也算得一等一的贤惠了。
她热情地叫一声“岳夫人”,‘花’溶尚未回答,只听得一声嚎哭,眼前一‘花’,一个‘妇’‘女’披头散发地冲过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岳夫人,你可要替奴家做主……”
‘花’溶翻身下马,高四姐已经扶起她,原是岳鹏举属下勇将王贵的妻子。
王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披头散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家真是命苦。我家老爷新娶了潭州城里的美妓,一进‘门’,就不把奴家放在眼里,可是,老爷偏袒她,丝毫也不顾念夫妻情谊。那小‘骚’狐狸到底有哪点好?不过仗着年轻,才十七岁,‘迷’得老爷三魂掉了两魂……”
‘花’溶站在原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氏还在嚎哭:“岳夫人,我家老爷生平只服岳相公,您一定要叫岳相公训斥他,您要替奴家做主,那个小狐狸‘精’好生猖獗……”
二人对王氏劝解一翻。高四姐心里暗暗叫苦,不时偷看‘花’溶脸‘色’,但见她并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因为这番阻挠,‘花’溶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不一会儿,岳鹏举也归来。
岳鹏举熬夜这些日子,神情疲惫,双眼通红,一坐下就捂着眼睛,呻‘吟’一声。‘花’溶忙问:“鹏举,你这是怎么了?”
“我眼疾发作了。”
原来,岳鹏举当初冲进火海救她,烧了眉‘毛’,也伤及眼睛。当时不曾在意,留下隐患,如今一发作,简直苦不堪言。
‘花’溶起身正要服‘侍’他,李巧娘已经抢先拿了帕子上来,焦虑地说:“相公眼疾又发作了?可惜这里没有治眼的名医……”
‘花’溶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李巧娘将帕子‘蒙’在丈夫的眼部,动作娴熟。她这才意识到,丈夫的眼疾已非第一次发作。
她又后悔又愧疚,自己这段时间,的确忽略了对丈夫的照顾,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可是,李巧娘,她一直伺候着,不是么?有无自己又有什么相干?
好一会儿,岳鹏举的疼痛稍微过去,李巧娘才柔声说:“恭喜相公,贺喜相公,又取得大胜。”
岳鹏举因为胜利,心情大好,笑着点点头。
‘花’溶但见他二人眉来眼去,慢慢开口:“既是如此,不如双喜临‘门’,把喜事办了,也给巧娘一个名分。”
岳鹏举坐起身,接口说:“是啊,这些日子,也太委屈巧娘了。”
李巧娘恭顺地微微弯腰:“奴家服‘侍’相公是天大的福分,何来辛苦?”
“既是如此,事情就要马上解决,拖着也不是办法。”他转向妻子,似笑非笑,“十七姐贤德,处处替下官着想,我若不答应,岂非不识好歹?”
像被谁狠狠捅了一刀,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花’溶却强笑着点点头:“好,就依你。”
李巧娘喜出望外,跪下去不停叩头:“多谢相公恩典,多谢夫人恩典。”
…………
岳鹏举亲手扶起她,细看她一眼,这才说:“巧娘如此才貌,做妾也实在委屈了。下官必得备办一份像样的排场,决不让你寒碜。”
“多谢相公。奴家但求能为相公生下一儿半‘女’,就是天大福分。”
仿佛被人狠狠煽了一耳光,‘花’溶情不自禁悄然挪了挪脚步,可双‘腿’如灌满铅块,根本动不了分毫。
她怔怔地看着二人,雄姿英发的岳鹏举,娇羞无限的李巧娘,二人皆是最好的如‘花’年华,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忽然想起王贵的妻子,年华老去,美妾进‘门’,自家一天一天为丈夫所厌憎,无以立足,蓬头垢面,出尽丑态。
“十七姐,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岳鹏举口里问她话,眼睛却看着李巧娘,‘花’溶情不自禁随着他的眼神,但见他含情脉脉,也许是名分确定,再也无所顾忌,而李巧娘,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显‘露’出少‘女’‘迷’人的风采。
岳鹏举向来节俭,这几年下来,单是他的俸禄和功勋的赏赐,原本也该家财万贯。但余财全部贴补军需,二人走到哪里,几乎财物就是哪些。放眼四周,除了每到一地搜寻的一些散佚的书籍字画,虽说不上家徒四壁,但却是古董玩物一件也无,‘花’溶本人也没什么值钱的首饰。
第313章 正式纳妾
‘花’溶见丈夫问积蓄,有些茫然地回答:“积蓄?我想想,你的俸禄加上陛下的赏赐,家里原本大约还有三千贯钱,上次战杨么水军,为了购买马革、瓦罐和毒‘药’装备,贴补了两千贯,剩余的一千贯,我这些日子‘花’费了三百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惊惶,“现在只剩下不到七百贯了……”
“好,就辛苦十七姐,用这七百贯,替巧娘备办一番……”他的目光从李巧娘身上转移到妻子身上,看着她淡绿‘色’的衫子,似笑非笑,“十七姐,我对服饰不懂,就比照你身上的来吧……”
‘花’溶强行压抑住心底阵阵翻涌的情绪,微笑着说:“嗯,我自会‘操’办,你放心,一定给巧娘准备最好的。(..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李巧娘脸上红晕一片,急忙说:“相公自来节俭,千万不需为奴家破例,不需大‘操’大办……”
岳鹏举呵呵一笑:“礼仪还是该有的,不能省。巧娘你就不用‘操’心了,这段日子,你服‘侍’下官和夫人,很是辛苦,今后你就歇息着安心等夫人替你‘操’办就行了。”
‘花’溶点点头:“是啊,你辛苦了,巧娘,你这些日子,只做些针线,家务事情也不必做了,我自会替你安排好。”
李巧娘急忙行礼:“多谢夫人。奴家遇到夫人,真是天大的福气。”
‘花’溶心如刀割,却依旧没事人样地跟丈夫和他的“小妾”一起商讨纳妾的种种细节。只是在宴请客人这一部分上,岳鹏举称战事紧张,不需大肆声张,只请亲朋好友聚会一下就行了。至于宾客的名单,由他亲自来安排,叫‘花’溶不需‘插’手。
‘花’溶不置可否,三人又商议一会,才各自回房休息。
岳鹏举先上‘床’,皱着眉头说:“唉,这眼疾真是要人命。”
‘花’溶慢慢走过去,给他换了一次‘药’,这才柔声说:“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潭州城里总有治疗眼睛的郎中。”
他躺下:“多谢十七姐服‘侍’。”
“不用。”
夫妻二人第一次客客气气,‘花’溶微微侧脸,但见他笑容满面,却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相敬如冰”是什么意思。
灯熄了,岳鹏举却似毫无睡意,十分兴奋,不停地问:“十七姐,你说巧娘还缺什么?她穿什么衣服好看?要准备什么首饰?……”
他提的每一个问题,‘花’溶都极其耐心地给予解答,整个人似乎有些麻木,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把“贤妻”的角‘色’扮演到底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岳鹏举又问:“只得七百贯‘操’办喜事,是不是太少了点?”
‘花’溶有些愧疚,声音很低:“对不起,若不是我先前挥霍,就还有100两金子……”
“没事,十七姐你这些年跟着我,从未过过什么像样的日子,买几件衣裳也是应该的。也罢,我再想想办法,李巧娘青‘春’年少,终不能寒碜了……”
青‘春’年少,貌美如‘花’,自然不能寒碜。‘花’溶想,至于糟糠之妻,寒不寒碜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岳鹏举问累了,见‘花’溶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才打一个呵欠,笑说:“十七姐的贤德,真是天下罕有。我以前竟是不知。”
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只喟叹一声:“但求岳家有后,我便是个天大的功臣。”
岳鹏举没有再问,终究是疲倦已极,很快沉沉入睡了。
‘花’溶却哪里睡得着?但她怕惊扰丈夫,也不敢太过辗转反侧,只是在黑夜里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不可测知的世界,觉得一切都很虚幻。
‘迷’‘迷’糊糊里,感觉到丈夫的手那样灼热地放在自己身上,那是他的习惯,也是她的习惯。尤其是那些重伤绝望的日子,每个夜晚都是枕着这样的温柔安然入睡,如此,方才给与了她极大的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只是,一切走到今天,都变了模样。她悄然拿开他的手,轻轻放在一边,他熟睡了,无知无觉,手又轻轻抓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过了好一会儿,听得他的呼吸声那么鼾沉,才悄然移开,自己慢慢披衣下‘床’。
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口,此时,月到中天,鸦雀过处,声音低沉。她伫立许久,听得丈夫翻身的声音,怕惊扰了他,又才悄然回去躺下。
虽然不曾有任何的宣扬,但岳家好事已近的消息还是在军营眷属中传开。这些日子,在岳鹏举的安排下,李巧娘已经不再做什么家务,家里来了两位亲兵帮着料理,她只一心在家绣‘花’,做些‘女’孩儿喜欢的手帕、香囊、同心结之类的。而‘花’溶则在外奔‘波’,采买一些东西。她知岳鹏举的钱财都‘花’在李巧娘的妆奁上,看来看去,他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做“新郎”,也得有新郎的派头,鹏举常年粗布衣衫,根本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自己至少得替他准备准备。总不成新娘子穿金戴银,新郎倌旧衣旧衣衫吧?
李巧娘因为闲下来,便时常去和军中‘女’眷一起做针线,‘女’眷们但见她身上的服饰一天比一天靓丽,一改往昔的荆钗布裙,清丽的少‘女’容颜更是凸显。一众‘女’眷在大为羡慕李巧娘的同时,更是大大奉承她。这才明白,这个如夫人,真真要取代糟糠妻了。
这一日傍晚,李巧娘收拾了针线回去,几个‘妇’人就议论起来:
“李巧娘真是好命,一来就做个一等大员的如夫人,以后,封国夫人也是可能的。”
“谁叫人家是太后官家钦赐?地位自然高人一等。何况她年轻貌美,生下儿子,受到岳相公宠爱那是一定的……”
“岳相公是有名的节俭,这一次,听说要替巧娘大‘操’大办,让她不逊‘色’于夫人的地位。岳相公若不是极喜爱她,又怎会如此?”
“岳相公要大宴宾客?但我们家老爷还没收到请柬。”
“你慌什么?到时自然会发。都在军营,吆喝一声不就去了?”
“岳夫人也真是大度,不但不妒忌,还亲自替岳相公‘操’办。什么好东西都让给李巧娘,我家老爷的两个小妾,我就看不惯,当初小妾进‘门’,我可一点也没有给好脸‘色’,幸好我有两个儿子,否则,不知如何被欺压……”
“岳夫人也是没法,谁叫她不能生育?敲万好,不能生育,她就没底气。幸得岳相公喜新不厌旧,不曾抛弃她。今后她若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不得不如此,否则……”
王贵之妻冷笑一声:“我看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前些天,我还叫岳夫人替我做主,以后,谁替她做主?岳相公那么大的官,他要宠着谁,谁敢多说一句?总之,我们‘女’人,就是命苦……”
“那也没法,自古‘女’人的命运就是如此,谁能有什么办法?”
高四姐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想,岳夫人,也真真是个薄命之人。
与李巧娘的情况相反,这些日子,‘花’溶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又恢复了荆钗布裙,但却看不出憔悴的痕迹,依旧每天笑容满面,走在人前人后,依旧和和气气,双眸晶灿,仿佛一‘床’草席裹在她身上也会闪闪发光。
正因为如此,曾跟她‘私’‘交’不错的高四姐,总是不敢跟她面对,跟她说话。‘花’溶也不主动去找她。这一日,她见‘花’溶从暮‘色’里归来,不是骑马,只背着箭簇,神‘色’匆匆。她很想跟‘花’溶招呼一声,却又觉得不安,终于关了‘门’,装作不见。
‘花’溶如何不晓得这些‘女’眷的猜疑?她对这些也无动于衷,回到家,满屋子的余晖从树梢里洒下来,李巧娘站起身,端详刚绣好的一个鸳鸯香囊。她听得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花’溶,一福,红了脸:“夫人……”
‘花’溶微笑着看一眼她手里的香囊:“巧娘,真是好看,你手可真巧。”
她低声说:“相公常年征战,奴家绣一个香囊,让他随身带着,保佑他平安。”
“嗯,还是你心细。”
“奴家常想,相公和夫人待奴家如此厚爱,真不知奴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花’溶淡淡说:“这也是你应得的。”
她的目光一转,却见李巧娘前面的案几上,放的竟然是一幅未绣好的双子图。李巧娘见她的目光,急忙说:“夫人……”
‘花’溶微笑道:“但愿你能替相公尽早开枝散叶。”
李巧娘有些不安,惴惴说:“奴家一定替岳家香火尽力。”
“嗯。巧娘,有你照顾相公,我就放心了。”
“夫人请放心,奴家‘女’流之辈,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一定尽心竭力伺候相公,让他后顾无忧。”
‘花’溶点点头,回到屋里。喝了一碗凉茶,坐一会儿,岳鹏举推‘门’进来。
他也许是察觉到妻子这些日子的变化,身上的丽服已经换成了以前的旧衣,神‘色’有些憔悴。他眼神急切,很想跟她谈谈。可是,‘花’溶根本无心思跟他谈任何纳妾之外的事情。好几次,他一开口,她便将话题拉到一边。他怔怔地看了她好几眼,才说:“十七姐,你其实不需如此。”
‘花’溶微笑着,柔声说:“鹏举,我答应替你‘操’办,就一定要办好。你放心吧。”
“可是,也用不着你节衣缩食!我自己会想办法。”
‘花’溶嫣然一笑:“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将用不着的饰物抵押出去。再说,现在战事吃紧,东南这一带长期干旱,养着这十万大军,百姓民脂民膏,几乎被搜刮殆尽,你还能想什么办法?少吃点穿点,又有什么关系?”
岳鹏举伸出手,紧紧拉住她的手:“十七姐,你真是辛苦了。这样吧,我叫‘侍’卫去备办此事,你不用张罗了。”
第314章 他的地盘
‘花’溶一怔,却依旧和颜悦‘色’:“好的,我只买了些零碎,才‘花’了100贯,剩下的600贯,我都给你。[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
“不用,你留着,我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我一个人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家里米粮都有,我也不需要买什么。”
“不行,你得留下一百贯零用。”
“真的不用,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她见丈夫坚持,便说,“这样吧,我留五十贯就足够了。反正要不了半月,你还有薪饷下发。”
岳鹏举长叹一声:“苦了十七姐。”
她不经意地去端茶,趁势拨开了他的手,微笑说:“你渴了么?喝杯凉茶吧。天气炎热。杨么军有无动静,还有多久才能拿下?”
岳鹏举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说:“我在静待最好的时机,也许,等办了巧娘这件事情,就是我们的机会到了。”
她拿起旁边的蒲扇给他扇风,说:“呵呵,那要不了多久了。”
“十七姐,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嗯。你眼疾不愈,早点歇着,我再看会儿书。”
“好的。那我先去睡了。”
这一夜,‘花’溶一直在书房静坐。到半夜时,岳鹏举睁开眼睛,发现她也没有回来。
张浚在军营督师,粗时,水陆两路战胜杨么的消息着实令他兴奋了一阵子,忙着为有功将士们颁奖,闹热一阵。但接下来,岳鹏举却再无动静,也不发起任何进攻,也无任何军事行动。
他不时询问岳鹏举,但岳鹏举却没有明确的总攻时间表。他进士出身,如今身为朝廷宰辅,文尊武卑,他自然不愿意天天去向岳鹏举问询,但很乐意召见岳鹏举属下一众文士幕僚。李若虚、薛弼、孙革等文士都成了他的座上宾,但是,他们也不能给他更多的军情。
一天,张浚和荆湖南路的主要官员等一起喝着消暑的酸梅汤,一边议论军情。两名士兵站在他旁边,专‘门’替他打扇,他还是满头大汗,就说:“天气太热了,真是受不了。.info[]我到此督师月余,却不见破敌的要领,真是如坠五里雾中。”
那时,许多将领为要挟朝廷多拨付钱粮兵马,每每军情紧急时,故意按兵不发,知州徐毅怀疑岳鹏举也是拥兵顽敌,有点疑神疑鬼,就趁机说:“下官以为,不妨请岳相公明示。”
正说话间,有吏胥进来禀报,说有御前金字牌递到圣旨。原来是皇帝赵德基的手诏命令张浚回临安,商讨秋防的事宜。金军习惯在秋高马‘肥’的季节攻宋,多年习惯,称为“秋围”,赵德基被金兀术大军吓破了胆,见夏天已过一半,就急切地要布置防备金军的进攻。他认为如果杨么军一时不能平定,就等来年再说。
张浚将手诏出示给薛弼等人,薛弼忧心忡忡地说:“如今荆湖周围大旱、大兵、大火,到秋后恐怕钱粮无以为继。此回张相公和岳相公亲征湖湘,切恐不宜无功而返。大旱之后,本路百姓必是艰难,明年再来,唯恐钱粮无以供给,张相公不如召岳相公前来,看他是何安排。”
张浚听得有礼,立刻召岳鹏举来都督行府商议军情。
岳鹏举带着下属主要将领张弦、王贵、于鹏等来到都督行府,张浚和众人寒暄一番坐定,将赵德基的手昭出示,开‘门’见山就说:“圣上教自家及早回行朝,以布置秋防事宜。不知岳太尉决战水寇,可有胜算?”
岳鹏举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大地图摊在前面的书案上,说:“此是下官和众将领一起商议所得,恭请张相公一阅,这就是成算。”
张浚一看,只见地图上用墨线勾画出很多山水,包括青草湖,还标出了杨么军所剩下的三十三个寨栅的方位。他看不出这到底算什么成算,但又不愿意表示自己不明白,以免被这些武将轻视,就说:“我看杨么虽然大败,但老巢深厚,不见得就有可乘之机。岳太尉不如暂且收兵,安排大江上游的防备,待来年秋冬再大举进攻。如此,自家也必须回朝奉命。”
岳鹏举说:“何需来年,烦请张相公为下官多留一些时日,岳鹏举当在八日之内破水寇,必不耽误张相公回朝。”
张浚听后大吃一惊,问道:“岳太尉肯定不是许下大言?”
李若虚忍不住说:“岳太尉早已和自家们商议周全,张相公需知,岳太尉从来不是大言不惭之人。”
岳鹏举解释说:“下官以水寇攻水寇,必是成功。”
他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讲了一遍,张浚听得半信半疑,说:“既是如此,我便暂留潭州半月,看岳太尉和众将士破敌。”
岳鹏举镇定自若说:“请除去来去之日,在八日之内,下官必当献上杨么、钟子义于都督行府。在此期间,下官还当邀请各位大人参加一场小小的宴席。”
“哦?什么宴席?”
“一场简单宴席。”
张浚至此依旧半信半疑,但也只能说:“愿岳太尉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花’溶她虽然不再参与丈夫的军事部署,但也绝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妇’‘女’,平素自然有留意,得知丈夫这些日子虽然看似漫不经意,实则下了功夫‘精’心部署,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她原本想出去采买,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采买不出什么东西,只每日在外闲逛,听得丈夫为张浚召见,还是有些担心,就提早回家。一到家,便见丈夫和李巧娘在说说笑笑。李巧娘声音细微,曼声柔语,而丈夫则是眉开眼笑。她也不知是什么心理,这些日子,左看右看,老觉得丈夫看李巧娘是含情脉脉,仿佛两个真正在恋爱的男‘女’。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叹息一声,自己比鹏举大几岁,又是残‘花’败柳,也许真真是配不上鹏举罢。
正恍惚间,听得岳鹏举的叫声:“十七姐,你回来拉。”
她收拾心情走进去,李巧娘却娇羞地行一礼,借机告退了。
这些天,岳鹏举不知为何关心起家里的钱粮,老是问她够不够用,叫她不需省吃俭用,说‘花’光就算了,反正俸禄要到了。因为只有五十贯钱,又怕鹏举发现钱被‘花’掉了,去筹钱为难。因此,她只能把自己有的几件好衣服和几件首饰都典当了出去,可还是杯水车薪。她天天为钱财的事情发愁,逐渐地,连悲伤也感觉不到了,焦虑得十分麻木。
岳鹏举打量她身上衣衫,还未开口,只听得‘门’口一个响亮的声音:“岳鹏举……”
她面‘色’一变,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秦大王,你怎么来了?”
岳鹏举不以为然:“是我请他来的。”
‘花’溶眼睁睁地看着秦大王进来,大刺刺地在自己对面坐下。秦大王看她一眼,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惊讶。前些日子,还见她穿那样淡绿‘色’的漂亮的丝绸衫子,今日,却是寻常家居服,而且是普通人穿的那种布衣。
虽然只是服饰上的变迁,但他隐隐觉得不安。这些日子,他留在潭州城内外,半是因为欣羡杨么的大船,就如酒鬼见了美酒,一心要拿到真正的造船关键技术,好回去扩充自己的势力。另一则是担心‘花’溶的改变。但他遵从‘花’溶的要求,不敢太过靠近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溶见他不停看自己,面‘色’‘阴’沉得如夏日的乌云。
秦大王只好移开目光,岳鹏举却和他谈笑风生:“此次战杨么,我想用一种武器,秦大王,你有无经验?”
“哈哈,老子对这个最擅长了……”
二人如此这般地议论一阵。秦大王因为‘花’溶的脸‘色’,也不多呆,起身要告辞。他正要走,岳鹏举笑说:“秦大王,明日,请你来赴宴。”
“哦?什么宴席?”
“普通家宴。”
秦大王看‘花’溶的脸‘色’原本要滴得出水来,此时,却风云变幻,居然瞬间带了微笑:“秦大王,你就来吧。”
秦大王许久不曾见她这样的笑脸,心里觉得老大不对劲,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秦大王一走,岳鹏举站起身,但见妻子面‘色’‘阴’沉,惊讶说:“十七姐,你这是怎么了?”
‘花’溶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屈辱,几乎是吼叫出来:“你为何要请秦大王?为什么?你明知他是我的敌人……”
岳鹏举耐着‘性’子:“秦大王不是你的敌人!”
不是敌人!可是,叫秦大王这样的人,来亲眼目睹自己选择终身依托的“良人”,和别个‘女’子欢天喜地地拜堂成亲,纳妾生子,情何以堪?
‘花’溶但见丈夫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仿佛不是良人,而是虚伪薄情的恶魔。好一会儿,她要压抑心底的屈辱,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下去,大声说:“不行,我坚决不同意请他!”
“干么不行?他也是我们的朋友。十七姐,你这点度量也没有?”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妒忌?
“十七姐,你需知这是皇上和太后送来的‘女’子,我也推辞不得,自然要积极筹办……”
以前就推辞得,现在自然推辞不得了。她依旧固执说:“不行。”
岳鹏举沉声说:“十七姐,我以前什么都依你,这次,你也得依我。”
她也提高了声音:“我就不答应。”
“我做主!你不答应也不行。何况,你刚才自己也答应了秦大王。”
‘花’溶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出去,你今日给我出去!”
岳鹏举似笑非笑:“十七姐,这是下官的营帐呢!”
她一怔,这才明白,原来,该走的是自己,不是岳鹏举。这是他的地盘!
眼泪在眼中打转,她却生生吞下去,缓缓说:“好,我走。”
第315章 为何告诉你
岳鹏举沉声说:“这也不用。.info,最新章节访问:.。我还有其他事情,不打扰你。”他说完,也不等‘花’溶回答,转身就走。
‘花’溶眼睁睁地见他离开,她呆坐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推‘门’出去,才见得外面车水马龙,竟然是岳鹏举派人买回来的绫罗衣衫,服饰妆奁。以及盛宴需要的酒菜‘肉’食,一众仆人在外面搭建了临时厨房备办。虽然算不上豪奢,但也相当气派。岳鹏举满头大汗在外指挥,竟是在为自己的纳妾之日,亲自备办。
她想起丈夫拿了那几百贯回去,原竟是怕自己贪污了,薄待了他的小妾。她心里悲叹一声:鹏举,夫妻一场,你竟是如此看我!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又见李巧娘悄然在西厢开了一线‘门’张望,脸上那种荣宠期待的笑容,看得她再也忍不下去,怏怏地回房间躺下。
可是,这躺下,却又如何睡得下?只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熙熙攘攘。夫妻二人发生口角,夜深了,熙熙攘攘之声停止了,她还是不见丈夫回房,心里焦虑,悄然起身到‘门’口,却听得脚步声,她正要开口,只见西厢房‘门’打开,竟是李巧娘的期待和惊讶:“相公……”
原来,丈夫竟然去了李巧娘的房间!
她在‘门’口半晌,也不见丈夫出来,只觉得头晕眼‘花’,挪着脚步,慢慢上‘床’躺下。
这一夜,岳鹏举一直不曾回来。她头晕眼‘花’地躺到天亮,才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她悄然推‘门’出去,只见岳鹏举站在外面的院子里,也不知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是刚从李巧娘房间出来。
他见到‘花’溶,笑着招呼她,神情很是得意,又兴奋,竟如一个孩子般,几乎要欢呼雀跃:“十七姐……”
‘花’溶但觉他‘精’神抖擞,‘春’风得意,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昨夜已经和李巧娘‘春’风一度了,不然,怎会笑得如此诡异?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冷冷地看他一眼。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冰凉,岳鹏举一怔,这时,一名胥吏来禀报事情,他便匆匆离去。
‘花’溶也回身,砰地一声关了‘门’。她是当家主母,丈夫纳妾,按照习俗,要端着架子回避。
此时,“贤妻”的面具再也戴不下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门’外,陆续有人声,她听不清到底是些什么声音,只觉得声声都是“恭喜新婚”之类的。有‘女’眷笑闹的声音,想是去为新娘子梳妆打扮的……
岳鹏举的笑声,李巧娘的笑声,秦大王的笑声……四面楚歌,全是敌人。眼前浮现昨夜的绫罗锦服,她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荆钗布裙,以及‘抽’屉里那分文不曾动用的五十贯钱,眼眶干干的,却流不出泪来,方觉得人生到此,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讽刺。
良久,她站起身,从旁边拿起自己随身的小弓、箭镞,郑重其事地背在身上。忽见衣橱内放着一个大包裹,也不知何时放进去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崭新的衣服,想是鹏举买给李巧娘的,因为昨夜未归,就没拿出去。
她将包裹放回原处,只随意拿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其他的,再也无可收拾。再看看手上,还有一只镯子,也是当初岳鹏举买给她的,她轻轻褪下来,想想,又提笔写下几行字,用镇纸压平了,将‘玉’镯一起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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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真正做到“全身轻松”,就连包裹也那么“轻松”,拎在手里毫无分量。她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柄上,耳里是漫延的欢声笑语,嘈杂不堪,声声恭喜。她竟然不敢走出去,更不敢面对。良久,又缩回手来,走到窗口,打开窗子,外面,是卧房后的一片林木。此时正值盛夏,林木葱笼,寂静无声。她看看这里的僻静和外面的繁华形成鲜明对照,纵身跳了出去。
双脚踏在草地上,惊起几只飞鸟,鸣叫而过。
耳边隐隐传来欢天喜地的鼓乐声,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明明是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却觉得世界茫茫,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她疾步走出去,吹一声口哨,听得马的声音。她这些天,马没就马厩,单独系在一处。此时,悄然过去,解下马,纵身上了马背,并无人发现她的踪迹。
她一扬鞭,马得得地扬蹄飞奔,到军营‘门’口,驻守的老兵自然知道这是岳夫人,他几乎每日见她进进出出,只习惯‘性’地行一礼,放她出去。
‘花’溶毫无阻碍地上了大路,‘洞’庭这一带干旱日久,一路上扬起老大的尘土。再看‘洞’庭湖,水天一‘色’之间,远处的烟‘波’浩渺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
她奔出去十几里,但见沿途遥遥鳞次栉比的水寨,杂草丛生,在这里的干旱天气,骄阳似火,显然是适合火攻的好时机。她这才明白鹏举所谓的“八日”拿下,绝非夸大其词。按照张浚给他的来回几近二十天的期限,他完全可以享受了甜蜜的“‘春’宵一刻”,再行用军。
美丽的妻妾、运筹帷幄的胜利,一个男人所期待的,到此完美。
‘花’溶再也想不下去,心口如要爆裂开来,忽然一挥鞭,重重落下,马受惊,拼命飞奔起来。‘花’溶此时已经陷入了极大的‘混’‘乱’里,也不管方向如何,如此飞奔两个时辰,才发现已经离开潭州城一两百里,到了一个分岔路口。
烈日当空,她早已汗流浃背,头发几乎要滴出水来,全身的衣服完全粘在身上,湿漉漉的,好不难受。她这才茫然勒马,停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下面。绿荫蔽日,可是,依旧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她抬起袖子擦擦额上的汗水,拂开额前汗湿的‘乱’发,看看方向。前面两条路,一条通往临安的大方向,一条却是另一个方向。她稍稍静心下来,此时此刻,这天下,她只愿见到一个人:那就是李易安,心里千言万语想要向她倾诉。在军营里,无论是高四姐还是其他‘女’眷,甚至昔日的好友婉婉、天薇等都不是适合的倾诉对象。那些话,她们不明白,她也跟她们无法沟通。唯有李易安,唯有那如祖母又如朋友一般的奇‘女’子。她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李易安,可是想起李易安此时借住在自家的别院里,也是岳鹏举的地界。自己走投无路,依旧只好回岳鹏举的庇护下,便不甘心。想了想,还是狠心踏上了另一条路。
这一决定了方向,便再也不曾回头,但也不再焦虑,一路上走走停停,第一次闲下心来,看这个奇怪的世界。
从早上开始,军营里便因这场婚礼而沸腾起来。
一早,张弦见妻子招呼了两个孩子出去玩耍,自己便躲在屋里不出‘门’,他就问:“你不去帮忙?”
高四姐自然不会在丈夫面前隐藏心事,就气鼓鼓地说:“你才回来,自然不知道情况。唉,李巧娘有的是人帮忙,巴结她的人多的是,我就不用去凑热闹了。”
张弦皱皱眉头:“什么意思?”
“奴家以为岳相公无后,便也赞成他纳妾,但这些日子下来,奴家看那岳相公竟似薄情寡义之人,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虽说是为了香火大计,但也不能亏负糟糠呀。只可怜岳夫人,眼巴巴地看着丈夫纳妾,还得省吃俭用,让李巧娘吃好穿好。想当初,岳相公曾金殿誓言不二妻,如今言犹在耳,竟是另一番嘴脸……”
张弦这些日子一直在外作战,独守一方,还是昨晚半夜才回来,来不及跟妻子说话倒头就睡,现在听妻子此番言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四姐,看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李巧娘要结婚,关岳相公什么事?高林若听到你这番言语,可不得罪人?你可不要多说了,赶紧去帮忙……”
“关高林甚么事情?”
“因为今天的新郎倌正是高林。”
高四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高林是她的远房堂兄弟,五年前随张弦从军,这几年越战越勇,已经小有军功。尤其是‘洞’庭一战,他被分派到任士安一部,立下大功,已经超擢三官,现在已经是六品的一员武将了。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因为长期在军中,并未婚配。自李巧娘来大营后,高林有两三次曾到她家里,也见过李巧娘。但她从未发现过什么异状,怎么就跟李巧娘要成亲了?
高四姐喜不自禁,却又嗔怪丈夫:“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昨晚半夜岳相公召开军事会议才得知的,我咋告诉你?何况现在军情紧张,刚散会,其他将领都连夜部署军事行动,我还是因为跟高林沾亲带故才留下喝一顿喜酒。”
“啊?岳相公这是在做什么?真是的。难怪,岳夫人这些日子还是天天眉开眼笑,亏得奴家一直歉疚,不敢跟她打招呼。”
“岳相公自有安排,你‘操’什么闲心?”
高四姐狐疑地看看丈夫,总觉得丈夫知道什么,以前并不告诉自己。但她‘性’子温柔,丈夫不说,也就不问。但满腔好奇,哪里还忍得住,转身就往外跑。
出‘门’左转,看到军营里一片欢声笑语,原是换了新装的高林在众人的簇拥下,满脸喜气洋洋。她远远看着堂弟,也无法前去打招呼,只往岳鹏举家里跑。
岳家租住的民房早前已经一分为二。东厢是岳鹏举夫妻居住,西厢是李巧娘居住,此时,西厢已经满是穿梭的‘女’眷。
第316章 休书
高四姐从一众欢声笑语里穿梭进去,到了内堂,只见李巧娘已经穿戴一新,满头珠翠,浓妆‘艳’抹,十分妖娆美丽。.info。wщw.更新好快。只是双目微微红肿,显然曾经哭过。
她见高四姐进来,也不跟她招呼,高四姐此时对她的芥蒂已经完全消除,又因为她是自家远房兄弟的新娶妻子,自然分外热情,上前拥着她的肩膀:“巧娘,可都穿戴好了?奴家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高四姐打开礼物,这是她临时从家里张罗来的,已经算得上一份厚礼了。李巧娘淡淡地看一眼,只说一声谢谢,但目光竟不似敢和高四姐相对,带了几分羞惭之意,又是惶‘惑’又是兴奋。
高四姐原以为新郎临时换了人,李巧娘自然不爽,但暗地里观察,却见她并没有悲不自胜,心里猜测,也许李巧娘是不愿嫁岳鹏举的?同样是‘女’人,就连高四姐有时也看不过去岳鹏举夫妻的节俭,这二人仿佛长年累月都无‘欲’无求,没有任何奢侈的享受。试问天下,真有几个‘女’人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她暗思,高林年轻有为,今后还有青云直上的机会,何况又是正妻,难道不比做妾强?
因此,她见李巧娘面‘色’不善,依旧发自心底地亲亲热热,细心帮她料理一切。只是她异常好奇,别人不知李巧娘,她却有几分了解,此‘女’外表柔弱,实则有些心计,到底是因何肯心甘情愿嫁给高林?
秦大王这一夜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在‘花’溶和岳鹏举身上处处透出古怪。一待天亮,再也忍不住,早早地就往岳家军的大营走去。
一进去,才看到大营里到处张灯结彩,竟是在备办一场婚宴的架势。他一惊,岳鹏举请什么“家宴”,这跟他有什么相干?别人成亲,岳鹏举办什么宴席?他心念一转,生起一个怪异的念头,难道是岳鹏举自己成亲?他跟谁成亲?
他抓住‘门’口一名士兵,大声问:“是谁成亲?”
“自家值守,也不清楚。”
秦大王放开他,一路走过去,却见远处一众人行来,有人张伞,前呼后拥,在军营里显得特别排场。他‘混’在人群里看去,原是宰辅张浚和太监康公公,以及一些随从。他心道,张浚等人来此作甚?竟连康公公也来赴宴?岳鹏举玩的这是哪一出?
正狐疑时,只见岳鹏举亲自迎出来,和众人拱手道贺,而岳鹏举依旧是素日的衣衫,并没换什么新装,方才松一口气。.info[]原来,要成亲的果真不是他。
秦大王不愿在这个时候跟众人碰面,便‘混’迹在人群里,过得一会,才见岳鹏举从另一营帐出来,老远见了他,就走过来,一礼:“义兄,你来了。”
秦大王啐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叫起了“义兄”?他也无暇追究岳鹏举的态度,好奇地问:“岳鹏举,你军营里谁成亲?”
岳鹏举神秘一笑:“高林。”
秦大王不知高林是何方神圣,笑道:“他成亲,你请客?”
“这有何不可?”
秦大王自然说不上有何不可,环顾四周,赶紧问他:“‘花’溶去哪里了?你最近是不是和她发生了争吵?”
“她躲在屋里生闷气。”
“啊?为什么?”
岳鹏举神秘一笑,低声说:“因为这个‘女’子本是皇上赏赐给我做妾的。二八佳人,我自然求之不得,但她不愿意,忽然又不想嫁给我了,没法,我只好‘成’人之美!”
秦大王瞪他一眼:“小兔崽子,你还敢纳妾?老子怎地听得一头雾水,你这是在作甚?”
岳鹏举尚未回答,但听得远处一阵喧哗传来,一看,是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头大马的男子过来。男子一身新装,剑眉星目,相貌十二分地俊俏。饶是秦大王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相貌如此清俊的男子,自言自语说:“妈的,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赛啥潘安?”。
岳鹏举一笑:“这就是高林,你看如何?”
“关老子鸟事。不过这小兔崽子的确比你帅上十倍。难怪那‘女’子看不上你。”
“哈哈,这是当然。”
秦大王瞪大了眼睛:“你莫非?在用美男计?你究竟捣什么鬼?”
岳鹏举笑而不语,又问:“义兄,你这次来,倒要给我看一件物事,上次我忘了向你请教。”
“什么物事?”
“得让刘武看,他才懂得‘女’真文字,是不是?东西在十七姐那里,她早就想问你了。”
“刘武就在后面,和新认识的一些人招呼。等下你问他。”
“好。秦大王,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知你和康公公‘交’好,他此次是专‘门’前来。至于他来做什么,你应该清楚,你需替我美言几句……”
“老子干么要替你美言?”
岳鹏举的声音很低:“你道我为何要无缘无故请你赴宴?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因为我知你善于对付太监,即便来的不是康公公,其他太监,你也有办法……”
秦大王但见他眉眼之间,全是‘奸’诈,这才明白,自己为了区区一顿酒席,竟然就要被他所差遣。他怒道:“啥叫老子善于对付太监?”
“康公公跟你的‘私’‘交’,我是知道的……”岳鹏举如此这般说了一席话,听得秦大王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瞪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自言自语说:“小兔崽子,人人都说你老实忠厚!其实,你才是一个大灰狼,还是老子没有错看你,你从小就狡诈多端,要不是如此,当初丫头也不会跟你逃跑了……”
他越想越是愤怒,若是老实人,怎可能少年时代起就设计瞒过众多海盗拐骗良家‘妇’‘女’逃跑?这一跑,就生生将自家老婆变成他的老婆。秦大王怒火中烧,不假思索,一拳就向岳鹏举挥出,岳鹏举却仿佛早有所料,一下架住了他的拳头:“大王过奖了!哈哈哈!”
秦大王压低声音:“你也别太得意。老子第一眼见到赵德基起,就知他是个卑鄙小人,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下场。你死不足惜,可不要连累了丫头跟你受罪……”
岳鹏举低叹一声,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十分沉重。
秦大王又瞪他一眼:“你还得想想如何对丫头‘交’代。”
他的脸‘色’又变得开心起来:“没事,十七姐只是一时生气。她自来信任我,当然不会真的跟我怄气,你放心。”
秦大王看着他超级张狂的笑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丫头,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更不要说信任了,这是他的软肋,但岳鹏举老是有意无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种优越感,他气得内伤,却也无话可说。
二人走进院子,此时,已经快到晌午,迎亲的队伍已经接走了新娘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
岳鹏举推‘门’进去,高声喊:“十七姐,十七姐……”
秦大王怕见到‘花’溶满脸的不悦,不好进去,就在院子外面站住,咳嗽一声,自言自语说,老子这回是来帮着鉴别东西的,可不是老子自己愿意上‘门’的。
岳鹏举连喊几声无人应答,以为妻子是在赌气,脚步也不停下,直奔卧室,推开虚掩着的‘门’,才见得屋子里空空如也。
他这才有些着急起来,环顾四周,却见窗户开着,赶紧走过去,只见旁边的书案上压着一张纸。上面还放着一只‘玉’镯。
他拿起一看,正是妻子的手迹:
鹏举:
我已厌倦军旅生涯,想换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如今,你有人照顾,我也放心。我在此声明,自愿放弃正妻位置,让能够替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居之,不可亏负。我走之后,你无需挂念,更不要寻我。天涯海角,请自珍重。
他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十七姐,这是下了休书,把自己休了呢!他冲到衣橱边一看,那包新衣服还在,只少了她的几件旧衣服。除了那五十贯,她什么也没带。
他又气又急,提了那包新衣服,几乎要跳起来,自己一片苦心,悄悄给她买了衣服放在衣橱里,难道她看不到?天大地大,她能去哪里?加上身上又没有多少钱,一个孤身‘女’子,这可如何是好?
秦大王在外面听得他大声呼喊,却无应答,情知不对劲,见‘门’没关,走近一看,只有岳鹏举一个人。他几步进来,见岳鹏举手里的信笺,一把抢过,匆匆扫一眼,面‘色’一变,跺脚道:“小兔崽子,看你干的好事……”
岳鹏举呆若木‘鸡’,无法回答。
“你奇蠢如猪,真不知你这样的蠢货,怎会打胜仗?”
秦大王本来又气又急,转眼见他一副呆瓜的样子,忽想起方才他还大言不惭在自己面前显示优越感,真是心‘花’怒放,喜从中来,哈哈大笑起来:“小兔崽子,你还敢大言不惭?丫头必是看清了你的狡诈伪善嘴脸,弃你而去……哈哈哈,丫头总算变聪明一回了……”
岳鹏举怒道:“你有甚么可笑的?”
“老子想笑就笑,你管不着。”
岳鹏举有苦难言,一些话又不能对外人道,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笺,忽然说:“走了也好!走了是好事!秦大王,你必须再替我做一件事情……”
秦大王大笑着打断他的话:“你算什么东西?配叫老子替你卖命?你死一万次又跟老子何干?老子一件事也不会替你做了。你只要替赵德基卖命,老子就知道你没得好下场。哈哈哈,老子走了,不喝你的喜酒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站住!”
“哈哈哈,小兔崽子,算老子同情你一次,有屁快放。”
第317章 军令状
岳鹏举根本不理他的幸灾乐祸:“现在战事紧张,我立下军令状,必在八日内破杨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你需知,这并非是替别人卖命,而是不得不如此!军情如火,一刻也耽误不得。所以,你必须马上出发,替我去寻十七姐……”
秦大王嘿嘿冷笑一声,神‘色’似说,丫头老子自要寻,但跟你无关。
“你寻着了不必回来,马上带她去约定的地点等我。”
“你休想!”
“我估计,十七姐大概会去三个地方。此外,她无处可去。你一定要到这三个地方去寻,一一寻遍,你也知她‘性’子,你去寻最合适,其他人我不放心……”
秦大王听他始终一个人自说自话,气得笑起来:“小兔崽子,你真打得好主意……”
“秦大王,你打伤十七姐,令她落下终身残疾,难道你一点小事也不愿替她做,眼睁睁看她一辈子因为误会而活在痛苦里?她尊你一声义兄,我夫妻别无亲眷,我也认你为兄长,你难道没有义务照顾她?再者,我在燕京四太子府邸替你挨了一掌,你欠我一次。大丈夫恩怨分明,难道你不该偿还?”
秦大王气得瞠目结舌。这个小兔崽子,有口皆碑的正人君子,谁知道‘私’下里竟然是如此步步算计,锱铢必较?而且,明明是他自己犯错,气走了‘花’溶,如今,倒一切责任推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变成了元凶首恶。
秦大王明知不对劲,却偏偏一句也反驳不得。
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炎热,还是其他原因,岳鹏举已经满头大汗,心急如焚,一把将那张信笺和手镯一起揣在怀里。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岳相公,典礼要开始了……”
岳鹏举更是着急,低声说:“张相公、康公公都在场等着,我决不能在此时离开,否则,就功亏一篑。我一破杨么,立即去寻十七姐,秦大王,一切都拜托你了……”
他匆匆就走,走到‘门’口,还向秦大王挥挥手,催促道:“你赶紧去寻!不要耽误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我只着落在你身上要人。你马上追去,她一定没走多远,记住我说的那三个地方……”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秦大王方才如梦初醒。‘花’溶跟岳鹏举成亲后,他虽是死了心,却一直耿耿于怀。好不容易见二人之间出现了裂痕,那信笺上,‘花’溶的语气,可是恩断义绝。他喜不自禁,巴不得二人就此翻脸,从此最好丫头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岳鹏举面前。谁曾想,自己竟然被岳鹏举差遣了去替他撮合。
他半世,哪怕金兀术等人也多次在他面前吃瘪,可是,却接连栽在这个“忠厚耿直”的岳鹏举手里,半世都在为这个卑鄙小子做嫁衣裳。几乎咬碎牙齿,气得一口唾沫啐出:“该死的小兔崽子,老子要是让你好过了,老子就不是秦大王!”边说,边一刀劈下,生生将书案劈下一角,也不走正‘门’,从开着的窗子里纵身跳出,观望一阵,心里还是有些焦急:“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坏,如今,可要去哪里寻人?”
十五。斋堂里香烟缭绕。
太后慢慢起身,在她左右,婉婉和天薇分别扶住她,三人出了斋堂,静室里已经布置了素茶和素点心。
每到初一、十五,天薇和婉婉必要在她居住的善堂里陪她念经礼佛,祈求大宋平安和消灾镶福。
天气暑热,三人喝了凉茶,婉婉笑道:“外面炎热,唯这佛堂里凉爽,伯娘选得好地方。”
她轻叹一声:“我已老迈,只能躲在这里享清福。倒愿夏日永远不过去,如此,虏人就不敢轻易前来……”她所担心是虏人秋冬用兵,是以希望夏日永远不过去。
天薇也叹道:“九哥正忙着部署秋防。如今岳相公在‘洞’庭和水寇作战,也不知情况如何。其他将领,大多出工不出力,还得依赖岳相公……”
“说到岳相公,我倒听说一事……”
太后见婉婉‘欲’言又止,就说:“婉婉,何事?”
尽管静室十分幽静,外面也无任何闲杂人等,婉婉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听得消息,说伯娘赏赐岳大哥一名美妾,替他延续香火,唉,也不知‘花’姐姐作何想法……”
太后一愣,天薇微微惊讶,低声说:“婉婉,伯娘几时赏赐过岳相公什么美妾?”
三人‘交’换一下眼‘色’,均感惊讶。
婉婉又说:“我还听得消息,说九哥派了康公公去关,估计已经成亲了。我就在想,伯娘怎会如此安排?‘花’姐姐跟我们共过患难,她该多伤心哪。原来您竟是不知?那肯定是九哥……”
太后摇摇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缓缓道:“你等只穿衣吃饭,其他事情,不用过问。”
天薇和婉婉均对视一眼,心里颇不是滋味。她二人虽然也并不认为纳妾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就算太后担忧忠良绝后,委婉劝说‘花’溶,也不可能自作主张,不顾‘花’溶的感受,管到她的家务事里去了。
尤其是天薇,不如婉婉单纯,心里一凛,九哥,这是对岳鹏举有了极大的猜忌或者说是拉拢。为此,九哥甚至不惜牺牲曾多次替他出生入死,可谓这世界上对他最忠心耿耿的‘花’溶。
婉婉急了:“‘花’姐姐‘性’子强硬,若她不允,岳大哥又纳妾,这可如何是好?亏得‘花’姐姐几次替九哥出生入死,九哥如此做派,岂不是煞无情义?
太后见她二人脸‘色’,声音更低:“我在此间静休,也并非完全不闻外界事。据说九哥即将启用秦桧,和虏人展开谈判,再次提出要接回韦贤妃。既是如此,你二人尤其要安于富贵,今后,决不可再多一言半语……”
天薇也不知怎地,背心一阵凉意,仿佛有种极大的不祥的预感。自己和韦贤妃,都在金营里受过屈辱,目睹过韦贤妃在金国的一些不堪的遭遇。如果她有朝一日真能回来,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或者说,她会让九哥如何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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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几十年,从被废的皇后到“太后”,从寄居的寺庙到金军南下四处逃亡,可谓饱经忧患。她看看身边这两个‘女’子,已经算得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尤其是天薇,自逃回来后,便‘侍’奉在她身边,犹如亲‘女’。自己在时,还能眷顾她姐妹几分,自己不在呢?
她慢慢说:“你们也许之前认为我多事,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关心岳相公有无子‘女’……”
她不再说下去,天薇却立即明白过来。太后自己本人一生都无子‘女’,怎会去揭‘花’溶的伤痕?原来竟然是九哥要她这么做的。利用太后向‘花’溶施压,这比他本人出面更强。九哥这是关心岳鹏举还是?即便关心,也关心过头了吧?
天薇因得这意外的消息,心里愈加沉重,但见外面夏日炎炎,一星半点儿也笑不出来。
就在岳家军的大营如火如荼举行婚宴的时候,杨么也得到消息,认为这是最好的一场时机,开始了一场真正的反攻。他调集三十五个水寨的全部军力,分成水陆两路,一路他亲自督师,一路由钟子义督师。
可是,一‘交’手,他就发现不对劲,原本空虚的守备,却突然增强,伏兵四击。任士安、牛皋、王贵、于鹏等将领分路包围。
杨么的主力本就是当地的村民,经过这些日子岳鹏举实施的攻心瓦解策略,已经动摇大半,见官军实力雄厚,又不停喊话,战斗力更是迅速瓦解。
官兵却丝毫也不放松,加紧进攻。这一日,钟子义大败而归,纠集逃出来的周伦率两万大军仓促逃亡,‘欲’过得青草湖,和杨么汇合,大江突围。不想周伦上次战败后,被最先投降的黄佐说服,已经暗地里答应投降。见官兵攻来,立刻反脸,大声说:“钟太子,为保全一家老小,自家得罪了……”
幸亏钟子义反应快,举剑就砍,连刺十多剑后,终于拉着小心奴跳下水逃生。小心奴不会游水,被他拉扯着,眼看要沉下去,幸好这时前面出现杨么的大船,钟子义疾呼:“杨天王救我。”
原来杨么发现不对劲,回身相救,将二人拉上船,才逃得一命。
这时,二人只见前面竖起老大一面旗,原是杨钦的三艘大船。二人大喜:“现在有救了。”
可是,瞬间,杨钦的旗帜降下,已经升起了老大一面“岳”字大旗,在烈日炎炎下,十分耀眼。
说服杨钦投降的岳家军将领张弦亲自喊话:“陛下仁德,只追究元凶首恶,所有投降者,不予追究……”
船上都是杨么的亲信,此刻一个个为难地看着他,只求保全一家大小。杨么穷途末路,大吼一声:“钟老爷一定饶不了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会下地狱……”说完,一伸手,将钟子义推到江里,大声说,“钟太子快逃命。”
他见小心奴吓得瑟缩发抖,又说:“太子妃岂得受辱?一起去吧”,便将可怜的小心奴也扔下去。此时小心奴和钟子义距离太远,她不会游说,在大江里沉浮,拼命喊救命也无济于事,不一会儿,便被滔滔江水吞没了。
第318章 恨意
杨么本人也跳水逃生。.info[]-79-杨钦大船上,有牛皋等猛将,听得有人跳水,估计是杨么等人,便率了三名善泳者跳水追去。追了半个时辰,终于抓住两名‘精’疲力竭的人,正是杨么和他的亲信‘侍’卫。
众人将杨么抓到居中的大船上,杨么此时已经面无人‘色’,躺在甲板上,吐出几口水,口里低低地喊一声“老爷”。
此时,岳鹏举正坐在居中的主帅位置。天气炎热,干旱,陆路上尘土飞扬,水面上阳光刺眼,他眼疾再次发作,端坐舱中,也只得用一层薄薄的白纱‘蒙’着眼睛,以免强光线刺‘激’。
杨钦上前仔细地看看杨么的服饰和面孔,返回禀报:“岳相公,此人正是杨么本人。”
岳鹏举问:“他为什么叫老爷?”
“这是求钟相在天保佑他。”
岳鹏举点点头:“既已验明正身,就地正法。陛下皇恩浩‘荡’,其他胁从者皆不追究,以彰显朝廷的仁义。”
众降兵降将无不欢呼,当日,杨么被斩首,头颅放在匣子里装好,送去给潭州城坐镇的督师张浚。张浚见了杨么人头,喜不自胜,一看时间,正好是七日。
钟子义跳水后也没走远,被殿帅黄诚所救。但黄诚此时也到了穷途末路,他的几名亲信和妻子都力主投降。黄诚不无担忧,说:“自家是殿帅,岳相公会轻饶?”正在犹豫,见钟子义上船,就决计将之献出,将功赎罪。
钟子义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只一个劲地诅咒,棒要“老爷”显灵保佑,却无济于事,被黄诚关押着,随即启程带到岳家军帐下投降。
张浚两日内,接获两次回报,这一次,是活着的钟子义,他很有成就感,亲自宣布将钟子义凌迟处死,以儆效尤。钟子义听得这个宣判,躺在地上泪流满面,只说:“阿爹起事,我和杨天王跟随,一心想得天下,有称王的野心。早知有今日,不如当初在水村做家财万贯的富家翁,这一辈子都吃穿不尽,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张浚听得这话,得意地哈哈大笑,岳鹏举却很不是滋味,不由得多看钟子义两眼。
官兵在钟子义潜逃的大船上搜出许多金腰带、黄袍、金‘交’椅之类当时被称为“僭越”的东西。又在他的水寨里发现‘洞’天福地,富丽堂皇。(..info$>>>棉、花‘糖’小‘說’)跟随的李若虚等幕僚见此富庶,不由得暗叹,这钟子义口口声声“均贫富”,若真有朝一日,他得了天下,岂不是要奢华建造阿房宫?
处死钟子义后,张浚但见众多降兵,得意之余,又皱起眉头,转头对岳鹏举说:“岳太尉此次破得‘洞’庭水寇,功勋卓著。但官兵一路施行瓦解策略,投降者众,并无大规模杀伤,只恐不足以震慑匪军中的凶徒。官兵一旦撤离,这些凶徒,岂不死灰复燃?”他但觉胜利来得太容易,而且死伤不严重就不足以惩戒。
岳鹏举但见他的目光落在众多降兵身上,心里一震,自然明白他的“惩戒”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大规模“血洗”一次,以震声威。
岳鹏举到‘洞’庭考察,深知东南百姓艰辛,并无大规模死伤,本是他此次作战的最大目标,所以才费尽心力,一路劝降,为此,连家里都顾不上,明知妻子在生气,也无暇‘抽’出时间抚慰。如今杨么钟子义已死,怎肯再大肆杀戮?他急忙说:“这些人都是被钟相、杨么等蛊‘惑’‘蒙’蔽的无知百姓,加上这几年,荆湖路苛政如虎,时有大旱大灾,百姓流离失所,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国家百姓,岂是敌**士可比?杀之不祥……”
张浚却不以为然:“如此,岂能体现朝廷天威?”
岳鹏举心里十分反感,却依旧和颜悦‘色’:“即使如此,不妨将所有兵器收缴,再将他们依凭水势的栅栏烧毁,选择其中‘精’装者编入军队,为国家效力,如此,待北伐时,也算得补充兵员。”
张浚虽然志大才疏,但是朝中少数赞同北伐的官员之一,不像其他主和派,一味揣测赵德基的心思行事,也因此,岳鹏举对他很是恭敬。张浚听他言之有理,这才说:“可是,只恐依旧不足以威慑……”
岳鹏举又说:“下官还有一计,就是选取荆湖三重要据点,临行前举行大阅兵,如此,方可警戒群众。”
张浚到此再无可说,立即说:“好!”
这次和张浚的谈话时间相当长,岳鹏举眼疾痛苦,但又不能在当朝宰辅面前‘蒙’着眼睛,不得不忍受强光的刺‘激’,真是苦不堪言。结束谈话后,他匆匆回到军营躺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眼疾的痛苦还是次要的,一躺下,便被那种孤独和冷清包围,昔日的家庭温馨无影无踪。这两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有妻子在家里,每天回去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人嘘寒问暖,甚至,妻子还会亲自替自己刷盔甲,两人亲密无间,毫无隔阂。可是,来‘洞’庭后,这种和谐被打破,二人之间,芥蒂慢慢滋生,到后来,妻子竟然干脆离家出走。
他从怀里‘摸’出妻子留下的信笺,他闭着眼睛,也能背下那些字句,心里忽然慌‘乱’起来,不能生育,始终是横在夫妻之间,尤其是妻子心口的一道鸿沟,二人,要如何才能迈过去?太多的人为干涉,世俗的风言风语,自己纵然能抵挡,妻子又如何能抵挡?这才意识到,妻子的出走并不简单,要挽回,似乎并不如自己最初所想的那么轻而易举。
他哪里睡得着?翻身坐起来,茫然看看窗外,见暮‘色’下,树林森森的,更是觉得冷清。外面,服‘侍’他的‘侍’卫已经端来饭菜,可是,这饭菜终究不如妻子做的可口,也不是他平素喜爱的口味,心里更是郁闷,恨不得立即去寻妻子。
就在岳鹏举出兵的日子,留在潭州城的康公公设法见了李巧娘一面。高林年轻气盛,不肯放过大战立功的时机,不顾新婚,也去参战。李巧娘一人在家里。
李巧娘看四下无人,将康公公带近内室,康公公面‘色’很是不善:“好你个奴婢,竟敢胆大妄为……”
李巧娘强行镇定,压抑住心里的焦虑,只得拿出早已想好的借口敷衍一番。康公公也无可奈何,只好离去。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李巧娘才咬着银牙,心里也不知是恨自己命薄还是很老天无眼,本要做个一品大员的如夫人,谁知祸从天降,只得成一小胥吏妻子。直到此时,她都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急转直下,偏偏自己又苦不堪言,丝毫也没了办法,只得跟着高林,又如何才能荣华富贵?与其在军营蹉跎,还不如当初临安城的王孙公子,一掷千金。
岳家军的第一次军事演习就安排在潭州城里,当地百姓人山人海的围观。此时正是六月天气,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百姓们穿着最单薄的衣衫都汗流浃背,见整齐列阵的岳家军,全身盔甲,虽然也汗流满面,却丝毫不‘乱’。军士们都拿着整齐的刀枪剑戟,绯红‘色’的军服和旗帜,更显得军容整肃。军士们展开了系列‘操’练,诺大的烈日,竟无一人中暑,百姓方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之意。
如此在‘洞’庭一带三场阅兵下来,岳家军的阵容、风貌都在当地迅速流传开去,给百姓们很深刻的影响,岳家军的威名也蔓延开去,一时风头无两。
结束阅兵后,张浚非常满意,这一日宴请岳鹏举等将领,商议回京秋防的事宜。岳鹏举却趁机以眼疾为由提出辞呈。
张浚很是不悦,但岳鹏举眼疾属实,而且日益加重,即便今天的宴席上,也顾不得面对宰辅,只能用白纱‘蒙’着,他无可奈何,便说:“待自家禀奏陛下,陛下天恩,定会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岳鹏举要的自然并非只是休息一段时间,可是,也不能再说什么,居中还有康公公坐着,脸上一直挂着不伦不类的笑容,却是代表皇帝,对岳鹏举等大肆褒奖,直夸他为国尽忠,功勋卓著,陛下如何信任云云。
岳鹏举虽然看不见他的笑容,但他的声音,也觉得处处透‘露’出诡异,更是对赵德基的心思捉‘摸’不透。表面上看,赵德基自然是笼络自己,但是,却宠信过了头。而且,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夫妻的情况?如此做派,除了让自己夫妻不和,还有什么理由?
因为猜不透,所以他更是谨慎,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但要想到好主意解决问题,却一时也想不出来。
天气炎热,‘花’溶一路并无急事,所以行路甚慢,但沿途也无甚风景,加上心情不好,更是觉得处处碍眼。
如此走出两三百里,当夜就借宿在一家小店里,吃了晚饭,‘蒙’头大睡一晚,清早醒来,脑子已经清醒了好几分,此时,慢慢思虑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方才惊觉疑点重重,尤其,自己昨日早上见到鹏举时,他那样诡异的笑容。
可是,想起他看李巧娘时的眼神,心里还是忿忿的,如今他二人成亲了,又在作甚?这一想,又是妒火中烧,简直无法思考,头疼‘欲’裂,这一伤心,出‘门’结账,上马就跑,只想快快跑到天地的尽头,再也不要看见任何熟人。
如此飞奔半日,但听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慢慢回过神来,以为被贼人盯上。当下不动声‘色’,继续往前,又听得诡异的声音,蓦然停下回头,拉弓瞄准。
一个人慢慢地从一棵大树背后闪身出来,面‘色’沧桑,犹如一尊铁塔。
她拉满弓箭,依旧瞄准他。
恨!
第319章 我才不信
从未如此深刻地怨恨这个人。.info-.79xs.-为什么他总会在最不适当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从海上到路上,从临安到燕京,从鄂龙镇到‘洞’庭湖……他的时间,如何终日耗费在这上面?他难道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他一生的快活难道就是以摧毁自己为乐趣?
她瞄准对面,握箭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万马奔腾,“艘”地一箭‘射’出。
他一侧身,她的箭失去准头,毫无章法,毫无力量,坠地。
她惊呆了。
如此的‘射’程,自己竟然也会失手。这才明白,这些日子,自己终日沉浸在哀怨的情绪里,自怨自艾,将人生荒废成了什么样子。无关李巧娘,也无关岳鹏举,而是形形‘色’‘色’对自己的“绝后”指责所导致的沉重的心理负担。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要废掉。
秦大王捡起地上的箭,仔细看看,走上前,眼睛里带着深刻的同情。丫头,她最擅长,最引以为自豪的就是她的‘射’击本领,如此情况,岂不对她打击深重?
“丫头……”
‘花’溶惊慌失措,如一个突然被缴械的人,没了任何武器,敌人却步步紧‘逼’。她猛地退后一步:“秦大王,你不许过来,不许开口,不许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好不语。热烈地看着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她面前,失去了昔日的威严和恐吓,两个人的地位完全颠倒了过来。只是,他浑然不觉。
“丫头,岳鹏举……”
她愤怒地举弓就向他打来:“我叫你不许说话……”
他并不躲闪,这一弓,生生地打在他肩上,火辣辣地疼痛。
她却流下泪来,坐在地上,如受了天大的委屈,嚎啕大哭,抱着身边那棵大树,如撒泼的小孩子,用头撞击在树干上:“怪你,都怪你,都是你害的……”
他伸出手,从背后紧紧箍住她的身子,她再也没法用头撞树干。情急之下,她扭头,把他当了身边的大树,拼命捶打。
也许是这些日子的颓废,根本没多少力气,不一会儿,她打累了,被他禁锢在怀里,整个头都埋在他的‘胸’口,哀哀痛哭。
他的下巴抵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豹子般的双眼,慢慢安静下来,但觉这一刻,她的哭泣竟是自己的欢乐。[..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却浑然不觉,只在这一片刻的依靠里感伤多少年的风雨。岁月如梭,竟没有任何一个时段真正的安宁幸福,有时无家可归,有时遭遇追杀,有时逃婚,有时陷阱……一心以为到了一个避风的港口,结果发现,走了许多路,喝了许多水,自己连天上的云彩什么颜‘色’都没看清楚,就狂风暴雨,瞬息万变,心灵,何曾有过片刻的安息?
秦大王丝毫也不安慰她,目光落在她浅灰‘色’的衫子上。触手,是稍微粗糙的细布,而非那么柔滑的绿‘色’上等绢纱的衫子。眼前浮现她十七岁时的样子,阳光那么明媚的照耀在她的额头上,这个场景,许多年,如刀刻在脑海里,从来不会想起,永远不会遗忘。只在心底叹息一声,自己在海岛上,还有几箱那样抢来的衫子,绿的黄的,红的蓝的,可是,今生今世,哪里还有她能穿上的一天?
岁月无情,当初的小丫头,如今,身上已经满是沧桑,他伸手‘摸’‘摸’她撞得通红的额头,上面还有树干上的灰‘色’痕迹,一缕头发散下来,遮在额前,真是痛心疾首,低声说:“丫头,你看,你遭了多少罪!这许多年,就从未过过什么好日子……”
“都怪你,都怪你害我,都怪你……”
“可怜的丫头……”
她猛地在他‘胸’口蹭一下,蹭得他身上汗涔涔的,也不知是汗水多还是涕泪多,抬起头,狠狠看着他:“你说谁可怜了?你就是幸灾乐祸!”
他粗声粗气:“老子早就说过,岳鹏举这小子诡计多端,不是好人,你偏不听……”
“他总比你好!你滚开!”
她伸出手,狠命推他坚硬的‘胸’膛,但觉面前这个男人可恨到了极点。自己一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出丝毫的软弱,惹他嗤笑。
“他哪点比老子好?”
“他就比你好!处处比你好!”
秦大王气得笑起来:“岳鹏举负心薄情,厚颜无耻,你嫁给他,有今天是活该,你真是活该!老子早就晓得,他一定会纳妾。你看看军中将领,几个不纳妾的?他岳鹏举又是什么好东西?‘色’‘迷’心窍,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跟他原本就不般配,你比他大几岁,又不能生育,‘女’人一旦年老‘色’衰,他却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日久生厌,你以为他是超凡脱俗的圣人情种?丫头,你是瞎了眼睛,活该,老子一点也不同情你……”
他要是一来就同情安慰,自尊心还真受不了,可是,如此一顿火上浇油的辱骂,‘花’溶忽然不哭了,站起来冷冷看着他:“秦大王,你等着看我笑话?”
“对!这是你的报应,是你改嫁他人的报应!老子亲眼目睹了岳鹏举纳妾的排场,比你们成亲时,可豪华气派多了。就连朝廷也派了康公公来关。李巧娘是个人‘精’,又有太后撑腰,今后的外命‘妇’封号,当不在你之下。你若还想做你的岳夫人,就不要赌气,乖乖回去,跟她和睦相处。也许,岳鹏举念在糟糠之妻的份上,还可能容你一席之地。可是,你也得小心行事,伏低做小,若是李巧娘很快生了儿子,她又比你年轻那么多,只怕你再怎么着,岳鹏举也不见得会再宠爱你……”
“你这是在‘激’我?”
“老子不是‘激’你!你以为老子不知道?岳鹏举早就不把你放在心上了,否则,你也不会连稍好的衣服首饰也被‘逼’得典当出去了。啧啧啧,看看你岳夫人的光鲜名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荆钗布裙上,满脸不屑,“这就是你‘侍’奉岳鹏举几年的结果?为了纳妾,连妻子的‘私’房钱都要盘剥干净,看来,岳鹏举这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才不是!鹏举的俸禄都补贴军需了。他这些年的俸禄全是我在管理,怎么用的,我最清楚,每一笔都是我经手的,我若想吃好穿好,还不容易?”
“补贴军需?”他嗤之以鼻,“只有你这样的蠢‘女’人才相信。你看看李巧娘穿的戴的?你看看岳鹏举为她置办的妆奁?让心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是男人的天‘性’。为什么李巧娘就可以锦衣‘玉’食?为什么你就只能陪他吃糠咽菜?他不让你过好日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或者把你当成了男人,只是跟他共同为赵德基卖命的男人,而非一个‘女’人,非是他的妻子……”
‘花’溶气血上涌,“你以为鹏举是你?!他才没有!他一直待我好。你懂得什么?而且,我也没有吃糠咽菜!”
“用他比老子?他配么?老子至少没有纳妾。”
这话犹如利箭刺心,‘花’溶气急败坏,觉得对面这个恶魔,简直是个饶舌的是非‘精’,惟恐天下不‘乱’,转身就走。
“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蓦然停下脚步:“你若敢再跟着我,若敢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秦大王呵呵笑起来:“你真是个蠢丫头,老子不过是等着看你如何被抛弃,连岳鹏举都不要你,你以为老子还会要你?老子一路追来,为的就是想对你说一句‘活该,这是你的报应’!现在已经说了,老子才懒得再跟你啰嗦。老子也要回去了,哈哈哈,死丫头,老子再也不会管你的死活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
‘花’溶倒怔在原地,半晌无语。
秦大王明明是一顿恶毒的嘲讽,可是,她却偏偏感觉不到多少悲哀,心里潜意识地抵触,仿佛别人越是诋毁岳鹏举,自己就越是不乐意。自言自语说:“我才不相信鹏举真是这样!呸!”
心里终究十分惆怅,又茫然,但觉身边的男人,一个个变脸如翻书一般。金兀术的狠毒折磨,岳鹏举的负心薄幸,秦大王的幸灾乐祸……人人都说我爱你,可是,真心呢?真心到底又有几分?
她在马上徘徊一阵,这才打马又往前方而去。走出几步,但觉怀里一个东西鼓鼓囊囊。伸手一‘摸’,竟是一只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只绿松石的瓶子,里面绿‘色’的液体晶莹剔透。正是秦大王当初不远千里送来的‘药’物。估计正是先前自己发狂哭泣时,秦大王悄悄塞在自己身上的。
她一怔,记得自己分明将这东西扔进了湖里。秦大王,他又是何时去打捞上来的?茫茫湖泊,打捞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又耗费了多少心神?她捏着瓶子,不由得勒马回头,眼里电闪一般浮现这十几年的场景,天涯海角的营救,生死不离的追随,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次都说老子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可是,每一次自己最落魄失意的时候,又是谁在身边?哪怕是喧嚣讽刺!
泪水无意识地浸染眼眶。
最无情的人,焉知不是世上最长情的人?
他的好他的坏,比身上各种各样的创伤更深上何止百十倍,如烧红的烙印,再次血淋淋地兜头罩下!
第320章 浓郁的爱
这痛苦,比见着李巧娘的嫁妆更甚,心里最脆弱最隐秘最禁闭的一环几乎要和着骨血崩裂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她捏着瓶子,拼命用力,恨不得将这瓶子生生捏碎,可是,它却坚固无比,丝毫无损。她发疯般地摇动瓶子,见里面绿‘色’的液体,剔透得那么动人,嘶声哭喊:“秦尚城,我真是恨死你了,这一辈子都恨你!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了,恨死你了……”
“秦尚城,我恨死你了!”
“恨――死――你――”
“秦――尚――城――”
“这――辈――子――都――恨――你――”
一声一声,在林间回‘荡’,直到声嘶力竭,直到暮‘色’苍茫。
直到这样的撕心裂肺一点也听不见了,秦大王才慢慢从树林里走出来,闷闷地站一会儿,眼角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撸起袖子,狠狠擦擦眼角,才自言自语说:“老子留下再无用处!真的不得不回海上去了,唉!”
这一声叹息,但觉炎炎夏日,也悲从中来,再擦一下眼角的汗水,大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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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名山古刹,却也静谧清幽。
上山的路,林荫满道,到此,酷暑悄然止住了脚步。
夕阳投‘射’到锈红‘色’的大铜‘门’上,闪烁出一种无限的落寞和寂静,鸦雀无声,芳草萋萋,如残破的大宋,昔日的璀璨脱落,这剩下这残旧的锈红‘色’,证明它昔日的香火旺盛。
‘花’溶慢慢走上去,伸出手,抓住铜锁,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好一会儿,才听得匆匆的脚步声,铜‘门’打开。鲁达拖着碗口粗细的禅杖,出现在‘门’口,又惊又喜:“阿妹……”
‘花’溶强笑一下,鲁达这才发现她面‘色’憔悴,手里拎着一个包袱。他很是惊讶:“阿妹,这是怎么了?”
‘花’溶也不开口,闷闷地站在原地。
“阿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扭过头,眼泪要涌出来,声音哽咽:“鲁大哥,我来投奔你啦……”
鲁达吓了一跳,赶紧说:“快先进来喝杯凉茶。”
‘花’溶跟着他走进去,一路上只是不说话。鲁达带她进了‘花’木幽深的禅房,她自顾在一张大木椅子上坐下,鲁达递给她一大碗凉茶,她端着一饮而尽。
等她喝了茶,鲁达才问:“阿妹,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花’溶再也忍不住,但觉天下之大,再无倾诉之人,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总要说出来,否则,真是要崩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如当初在相州被秦大王找上‘门’,被赵德基‘逼’着纳侧妃,能倾诉的,放眼天下间,只剩下这个唯一的亲人。她放下茶碗,泪流满面:“鲁大哥,我想在这里住下……”
待得鲁达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提着大禅杖重重地敲击一下地面,敲得石板砰砰地一阵巨响,勃然大怒:“岳鹏举这小子,胆敢如此负心薄情,待洒家去寻了他,背脊骨也给他敲碎……”
他和‘花’岳二人识于微时,尤其是‘花’溶,在种家庄的日子,全赖他照顾爱护,教以弓箭武艺,待之如姐妹、‘女’儿;对她的感情,比对岳鹏举亲厚得多,听得她受了委屈,怎不勃然大怒?
他见‘花’溶哭泣,大声说:“岳鹏举这小子,既然辜负你,你何必替他哭泣?就要活得好好的,否则,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秦大王当初一顿痛骂,‘花’溶将恨意全部转移到岳鹏举身上,本就是抱着自己偏要活得好好的念头,所以才上东林寺投靠鲁达。如今听鲁达和秦大王不谋而合,她‘抽’泣一下,低声说:“我走了,鹏举也不寻我……”
鲁达经过这些年的静修,脾气早已收敛许多,而且冷静许多,旁观者清,安慰了‘花’溶几句,才委婉而客观地说:“洒家熟知岳鹏举,他忠厚耿直,是难得的正义之士,很有血‘性’,又怎会如此薄情?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阿妹,那个甚么李巧娘真的已经进‘门’了?”
‘花’溶此时已经擦干了泪水,听得鲁达如此说,一怔。她一路上,本也是想了千万次,只是头晕眼‘花’,理不出个头绪。现在蓦然想起秦大王说的“康公公来关”,心里一震。康公公为什么要来?如果那日得知康公公要来,她是肯定不会走的,里面就大有蹊跷。
现在细细思量,秦大王一顿痛骂,骂自己,骂岳鹏举,却说康公公、说李巧娘有太后撑腰云云,这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着:“这个‘女’子是皇上赏赐他的。”
鲁达重重地拄一下禅杖,‘花’溶觉得耳朵嗡嗡的,鲁达大怒:“你夫妻二人替鸟皇帝出生入死,岳鹏举眉‘毛’都烧焦了,他竟然还如此猜忌你二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提起岳鹏举眉‘毛’被烧焦一事,‘花’溶心里又是一酸,鹏举这些年,为了自己出生入死,难道就真那么容易“负心薄幸”?细细想来,鹏举这次“纳妾”,其中疑点重重,甚至他放在衣橱里的那包新衣服。若是给李巧娘的,怎会又放在自己的衣橱里刺‘激’自己?原来,竟是他替自己买的。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替自己买衣服,这对鹏举来说,又怀着怎样的心情?
更何况,临走那天早上,看到鹏举都还是一身旧衣衫。他若要“纳妾”,怎会连衣衫也不换一件?往日忽略的许多疑点一一浮上心头,自己也越想越不对劲。
可是听秦大王的说话,岳鹏举分明又已经纳妾,既然如此,夫妻二人,就真是恩断义绝,其他的,又还有何说?
鲁达实事求是:“阿妹,皇帝称孤道寡,疑心病重。你也是知道的,本朝太祖是武将兵变起家,所以防范武将是一贯的传统。哪怕岳鹏举毫无二心,赵德基小肚‘鸡’肠,也会防备。送来美‘女’并不稀奇……”
醇酒美‘妇’,自来是消磨文臣武将意志的最好法宝。唐朝名将郭子仪到了80岁,身边还是美‘女’如云。为何?并不是他80岁了,真就还那么英勇无“敌”,能够ooxx,而是他太过位高权重,为躲避皇帝的猜忌,不得不如此。
“阿妹,洒家看来,你和鹏举有个最大的隐患。你二人太过节俭,鹏举如今位高权重,你二人竟然清贫如斯,你想,赵德基如何放得下心?”
‘花’溶一怔。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军费紧张,民众被搜刮,痛苦不堪,所以,她从来没以为用俸禄贴补军费有什么错,而且,这还是替朝廷减负呢!可是,鲁达如此一说,她才意识到,也许在赵德基看来,你岳鹏举百战百胜,却又什么都不爱,无‘欲’无求,岂不是在贪求更大的?
所以,不停送来美人,希望英雄好汉在缠绵缱倦的‘床’第间,将‘胸’中的风云之气和豪迈抱负或者野心勃勃,消磨殆尽,安于现状,以免有僭越之时。
“洒家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时,见那些稍有抱负的将领总是为朝廷所不容。你看,如今天下四大将,张俊、刘光,每每对敌,总是望风而逃。可是,赵德基依旧信任他们,让他们掌握重兵。观战例,这二人究竟有何资格和面目掌握十万大军?无非是张俊贪,刘光好‘色’,赵德基认为他二人‘胸’无大志,不构成危害……”
‘花’溶想起张俊家的“没奈何”大银球。因为太过巨大,连小偷都偷不走。
她长叹一声:“难道要鹏举也学张俊一般?”
“他要么学张俊,要么不容于赵德基。”
‘花’溶到此豁然开朗,对丈夫的满腔怨恨,也慢慢淡去,只觉得有些悲哀,只怕自己已经走了,鹏举还沉浸在新婚燕尔,连自己离开也不曾发觉吧?她摇摇头:“既是如此,我就成全他,也罢,也罢,今后皇帝要赏赐他多少美‘女’,他也可以放心接受,免得被猜忌……”
“阿妹,若是洒家查证他真的纳妾薄情,一定不会饶恕他。”
“鲁大哥,不需如此,我已决意跟他离异,他的婚娶各不相干。”
鲁达知她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现在做不得数,自己如何劝说,也是不会听的,也不再劝,却说:“阿妹,你饿了不曾?洒家去给你‘弄’点吃的。”
“有劳鲁大哥了。”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无非是清粥小菜,末了,鲁达变戏法般拿出一大锅狗‘肉’汤,哈哈大笑:“阿妹,你运气好,洒家许久没抓到野狗了,今日下午窜来一只……”
‘花’溶将心里的乌气、龌龊倾诉完毕,又奔‘波’日久,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就和他一起吃饭。
吃了饭,鲁达将她安排在他们夫妻上次来访时住过的外面俗家草棚。但担忧她一个孤身‘女’子害怕,觉得不妥,便将她安排在东林寺的西厢。这里香火旺盛时,曾是外面有钱的大户人家来寺庙做法事、道场等长时间的活动时所盖之地。极盛之时,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在这里住上三五月也是有的。但现在已经鸦雀无声,满是蜘蛛网。
鲁达亲自替她打扫,‘花’溶看不过眼,便抢先自己动手,二人一起,很快将一间屋子收拾干净,推开窗子,但见外面‘花’木复苏,一棵参天的银杏树茂盛地遮挡了屋子,一圈野生的紫藤‘花’爬上青砖碧瓦的屋檐,微风吹来,清幽静谧。
鲁达笑道:“阿妹,你且先住下。明日洒家再看看有何需要维修的。”
“已经很好了,多谢鲁大哥。”
鲁达走后,‘花’溶关上‘门’,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可是,哪里能睡得着?这里,原本是自己和鹏举约好的归隐之地,如今,只得自己孤身一人前来。他在做什么?连寻自己一下也不曾?尽管为鹏举想了一千个原谅的理由,但一想到李巧娘,想到他二人竟然成亲,此时在做什么?这一想,又是头疼如裂,但觉开着的窗子,吹来的风寒冷入骨,手脚也气得冰凉。如此反复折腾,直到天亮才慢慢睡着。
第321章 鲁大哥
太阳已经升起,鲁达在她‘门’前站了一会儿,也不叫她,听得无动静,就走开去。(..info棉、花‘糖’小‘说’)。wщw.更新好快。直到快晌午,他才叫‘花’溶出‘门’来,神‘色’十分憔悴。
“阿妹,洒家给你找了一些书籍、佛经,你没事的时候看看。”
“嗯,谢谢鲁大哥。”
她伸出手,正要缩回去,鲁达忽然拉住她的手,把一下脉,皱皱眉头:“阿妹,洒家看来,你身子是好好的,按理说,并无病症……”
他因着‘花’溶哭诉自己的病苦,心里惦记着,总想给她找个郎中,就说:“洒家诊断做不得数,待洒家去寻几个郎中来,一定治好你……不过,据洒家判断,你身子好好的,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花’溶想起自己带着的秦大王给的‘药’物,她此时心灰意冷,早已失去了求医问‘药’的念头,只觉得,生与不生,其实没什么关系。即便治好了,自己此生,又还有何必要?她摇摇头:“鲁大哥,你不必多‘操’心了。我心意已决,就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我也太累了,再也不想出去奔‘波’劳碌……”
鲁达但见她憔悴得不成样子,爽快说:“既是如此,你就安心在此住下。奔‘波’许多年,也的确苦了你。”
‘花’溶自此就安然在东林寺住下。
鲁达跟外人不一样,并不将纳妾、生育等婚姻之事看得很重要。只认为她若心灵安静,平静幸福,就算是好事。他自此后,再也不提令她烦恼的那些事情,只寻些佛教书籍给她闲暇时解闷。如若她心情好,他就会跟她切磋指点一些箭术、武艺之类的。鲁达前半生江湖,武艺出众,尤其隐居在东林寺这些年,平心静气,遍读佛经、武学典籍,更是有了极大的提升。‘花’溶得他指点,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粗茶淡饭,但心境平静,天长日久,‘花’溶但觉心里积累的块垒之气,愁闷的压抑,慢慢地开始化解,又喝一种鲁达自己炼制的树叶绿茶,更是觉得心境清明,日复一日,面‘色’开始恢复昔日的红润,但觉身轻如燕,‘精’神前所未有的健康平静。
仿佛是爱上了这样的日子,她想,既是如此,自己又何必天天记恨鹏举?即便他真的纳妾,也是赵德基的威‘逼’,想必也不是出于他的真心,只隐隐惦记他的眼疾。
她将岳鹏举的眼疾讲给鲁达听。鲁达详细问了一切细节,找出一本失传已久的古老医书,‘花’溶翻阅许久,看到上面的一种专‘门’治疗眼疾的‘药’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将这种不起眼的植物形状记下来,有时出去时,就漫山遍野地看看,竟然也发现好些,原来,这种‘药’很常见,只是,平素不知道它能治疗眼疾而已。
她将‘药’采好,晾干,只想,得寻个机会,带下山去给鹏举。只求他的眼疾早日好转。
就在宰辅张浚启程回京的时候,岳鹏举也将兵权托付给大将张弦和王贵,又向幕僚李若虚、于鹏等人‘交’代一番,自己只身离开。
部署们并不知道‘花’溶已经离家出走,岳鹏举告诉他们‘花’溶是先有点事情离开。众人并不知道真相,只一味劝说他应该留下先治疗眼疾,此时不易奔‘波’。可是,岳鹏举此时哪里能静心等待?妻子去向不明,日子越长,越是难以解释。
这一日,他只身骑一黄骠马,只带两名亲兵,便出发往自己和秦大王约定的地方。
走出五十里许,一阵马嘶,前面,一个大汉当道,正是秦大王和他的属下刘武等三人。
岳鹏举大喜:“义兄,十七姐呢?”
秦大王哈哈一笑:“小兔崽子,老子只告诉你,丫头平安无事。至于她去了哪里,你就自己去寻好了。若是寻不着,便表示你虚情假意。”
岳鹏举原就知道,秦大王不会让自己好过,哪会乖乖告诉自己?但听得妻子平安,心先放下一大半,而且,秦大王此说,便表明他已经确知了妻子的去向,所以才放心归来。他拱手,肃然一礼:“多谢!只要十七姐平安,她的下落,我自己会去寻找。”
秦大王哼一声:“你小子若是再敢朝三暮四,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岳鹏举苦笑一声:“我几时朝三暮四了?”
“老子也不和你磨叽,老子也要走了。对了,你说要给刘武鉴定什么东西?带着没有?”
“带着,带着。”
当初妻子离开,什么也没带。岳鹏举此次收集了这些包袱一起拿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东西递过去:“你看看,这是什么?”
刘武接过,只看一眼,面‘色’一变,又仔细一看,才吁一口气。
秦大王问:“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刘武念出来:“赐兀术,除反叛受笞刑,余皆不问。”
岳鹏举也面‘色’一变,这竟是金兀术的免死金牌。难怪金兀术会那么重视。
秦大王哈哈大笑,接过这面不起眼的金字铁券,拿在手里抛掷一下:“兀术这金狗,老子几次杀他都杀不了,哈哈哈,先拿了他这个劳什子免死金牌,估计合刺再要杀他时,他会急得狗急跳墙,哈哈哈啊……”他耿耿于怀几次杀不了金兀术,拿了他的铁券,很是兴奋,“哈哈哈,丫头真是聪明极了,竟然拿了这个。好好好,好得很。唉,丫头如此聪明,却嫁你这个愚蠢不堪的臭小子,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可惜了……”他连声感叹“可惜”,眼珠子瞪得血红,只恨不得一拳就将岳鹏举的头砸碎。
岳鹏举眼疾发作,本就痛苦不堪,一直强忍,光线照来,更是痛苦,秦大王见他如此,恨恨地松开握紧的拳头,将铁券抛给岳鹏举:“小兔崽子,你收好了,以后或许有大用途。”
秦大王对当朝一品武将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岳鹏举的亲兵对他怒目相向。刘武向来尊敬岳鹏举,又曾得过他救命,也很不好意思,但见岳鹏举毫不在意,更是佩服他豪迈大度,十分恭敬说:“自家随大王去北地,得知宗翰等人被处死,合刺的大清洗下,四太子估计也是战战兢兢。岳相公拿着此铁券,也许某一天用得上。”
岳鹏举笑着点点头:“多谢。这是十七姐捡来的东西,我会‘交’给十七姐亲自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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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但见他此时一口一个“十七姐”,永远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淡淡说:“也许,丫头并不想管你这些闲事了。”
“?”
“老子看丫头已经决意和你离婚。岳鹏举,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她。”
岳鹏举摇摇头:“我从未辜负十七姐,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是么?没辜负?她嫁给你后,过过什么好日子?她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内心多少酸楚?今日赵德基明日太后,天天‘逼’你纳妾,这一次你侥幸躲过去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你怎么办?你这个小兔崽子,就不像个男人!”
岳鹏举一愣,无言以对。
秦大王点到即止,不再多说,只暗暗伤神,自己这一路跟随丫头,为怕她发现,从不敢现身,只悄然看她到达目的地,自己的“使命”完成,如今,天涯海角,岳鹏举自会寻去,又还有自己何事?他意兴阑珊,也不跟岳鹏举告辞,转身就走。刘武等人和岳鹏举话别,也匆匆跟上去。
他方走出两三丈,岳鹏举追上去:“义兄,我还有东西给你。”
他头也不回:“不想要。”
“你一定想要的。”
岳鹏举拍马上前,抛给他一个包裹。他打开一看,不禁双目放光,里面竟然是杨么造船的所有关键技术的文字和图形记载。他曾多次悄然寻机去观察其中最好的大船,但一直得不到核心技术。如今,岳鹏举缴获了,送给自己,正是那艘未完成的大型战舰的资料。他的欣喜之情,就不难理解了。
“哈哈哈,小兔崽子,多谢你。”
“不客气。”
岳鹏举站在原地,看他一行人远去,这才勒马,看前面的分岔路口。手心浸出汗来,判断妻子会去三个地方,可是,究竟是哪一个呢?分别日久,再也无法耽误下去,只恨不得‘插’翅能飞。
秦大王一行疾奔出去,行得一日,到了一个繁华的小镇。
在镇上最豪华的客栈里,住着康公公一行。他得秦大王的讯号,一直等在此地。不期然能在此见到秦大王,他自然欢喜无限,连续几日都在此等候。这一日,他伸长了脖子正在张望,只见一行人匆匆而来,为首之人,可不正是秦大王?
他大喜,急忙招手:“大王。”
秦大王大笑着进去,康公公急令人奉上时新的鲜果茶点,好一顿招呼。秦大王拿出一串金珠:“康大官,行事匆匆,不曾有好货,请勿嫌弃。”
不想康公公却急忙摇手:“大王不需如此,你在外需要‘花’销,先留着,日后自有机会。”
秦大王有些奇怪,以前康公公每次但见金银财物,都会“笑纳”,这次怎地转了‘性’子?他见康公公神情坚决,不似作伪,就收起金珠,康公公笑道:“多时不见,大王一路南下是有何事?”
“实不相瞒,连年战争,万事萧条,海上也无甚生意,老子在岛上闷得慌,想出来看看外面有无其他机会。”
“原是如此。大王,你既如此,何不寻三五娇娘,快活度日?”
“哈哈,‘女’人有何乐趣?不如吃喝豪赌。”
康公公听得此言,心里大喜,这才压低了声音:“大王,自家有事相求。”
“康大官但说无妨。”
“自家这些年积攒了一份家底,颇为不菲。自苗刘兵变后,御史们大肆弹劾宫人宦官,自家思量,伴君如伴虎,不如寻个安稳之地,先收好这份财宝。但思来想去,自家无甚至亲眷属,而且战‘乱’频繁,老家也不安全。大王,你我也算是至‘交’,也是我信得过之人,此次,唯有求你帮忙……”
秦大王很是意外,原来康公公不要这些东西,竟是要将自己的财物‘交’托给自己保管。
第322章 一个人
他想了想才说:“多谢康大官信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但此事重大,康大官还请三思。”
康公公嘻嘻一笑:“自家还信不过你?自家半生‘侍’奉官家,在宫里小心翼翼,见任何人都提防三分,唯和你一见如故,肝胆相照。自家还思虑,此次回京后就着手安排,若能全身而退,就到你海岛上,跟你快活度日,煞好,煞好!”
他眉飞‘色’舞,秦大王肃然说:“幸得康大官厚爱。”
康公公又说:“如‘蒙’大王不弃,自家愿和大王结拜为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祸福与共。”
秦大王做梦也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一个太监结拜什么“兄弟”,他只觉得别扭之极,而且康公公的名声也不好,正是御史们弹劾的主要对象之一。可是,他本就无甚忠‘奸’之分,见康公公提出,便也慨然允诺:“即是康大官美意,老子又何必推辞?”
康公公见他大意,大喜,二人竟然立即真的动手,点了香蜡纸钱,摆了水酒,歃血为盟,拜了八拜,结为“八拜之‘交’”。
结拜后,康公公吩咐的酒菜上来,一大桌的山珍海味,三杯过后,他醉意熏熏,打开身边一个三尺见方的大箱子,里面金光灿烂,全是金银珠宝,都是这些年搜刮以及其他文武将领贿赂的。
“大王,你把这口箱子先给我带回去。”
“没问题。”
“但脱得身,自家天天与你喝酒吃‘肉’,岂不快活似神仙?”
“哈哈哈,老子十分欢迎你。”
二人觥筹‘交’错,闲谈间,秦大王这才将岳鹏举和‘花’溶二人的事情委婉说出。康公公自然没听出他是要替岳鹏举说好话,但也按照他的意图,回京后,就向赵德基禀报。
张浚等人回到行宫,已经是七月底了。大胜归来,朝野震动。这一日,赵德基兴致勃勃,宴请当朝首辅张浚和进京述职的一众武将。作陪的还有三名御史,赵德基亲自向张浚敬酒:“爱卿辛苦了,消除‘洞’庭水寇,解除国家毒瘤。”
“这都是陛下皇恩浩‘荡’,臣等不敢居功。”
“此次大捷,岳鹏举居功至伟,可惜却不曾回京领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岳太尉眼疾发作,只能留地静养,这也是无可奈何。”赵德基好生抚慰一阵,又宣布了赏赐。
宴席之后,赵德基留下张浚单独面对。
赵德基问:“爱卿此次回京,内阁怎生处分?”
现在有御史三人,但这三人都是主战派,屡次上书赵德基主张北伐。虽然张浚也是主战派,但对这三人的强硬也很厌恶,早已滋生了更换的心思,听得官家问起,就说:“这三人不妨另作安排。臣观病退的秦桧很有可为……”
赵德基这些日子一直在朝中部署另一次的和谈,要和金人和谈,朝中要是没有一个秦桧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方便。他思量引进秦桧,但因为各种反对的声音,一直找不到妥当的理由,现在听得张浚主动提起,心里暗喜,却不动声‘色’:“秦桧适合么?”
“秦桧在靖康大难时能保持气节,又从金国归来,熟知虏人情伪,而且他老成持重,在士大夫里很有清誉,非其他吠日之犬可比。臣也听闻,他近日身子已经恢复,赋闲在家……”
赵德基这才点点头,但也不明确表态,只等张浚决策。
张浚等退下,宫人扶了赵德基回到书房,康公公这才躬身进来:“小的参见官家,圣恭万福。”
赵德基大悦:“你且起来说话。”
康公公起身,趋前一步,低声笑说:“岳太尉这次虽不曾纳妾,但岳夫人却离家出走了?”
赵德基叹一声:“朕本是一番好意,知他夫妻忠心耿耿,就不忍岳家绝后,又知溶儿百般皆好,只是生‘性’醋妒,所以才如此,谁知竟会这样!说来,朕也是为了她好。”
康公公听得他这一番大义微言,自然立刻谄媚说:“官家仁厚英明,只是岳夫人不懂得‘妇’德。陛下,李巧娘却是如何处置?”
“既是如此,那就由得她,以后再说。”
“是。”
康公公又说:“小的这一路注意查看,岳鹏举实是尽心竭力,平素简朴,治军严谨。‘花’溶跟着他,也是粗布衣裳,粗茶淡饭。小的听得军中一些言语,说‘花’溶早就受不了这样的粗茶淡饭,之前曾有一段日子,不顾岳鹏举三令五申,天天锦衣‘玉’食。而且,嫌弃家里的饭菜粗陋,根本就不愿意呆在家里,每天都去潭州城里吃吃喝喝,定做‘精’美的服饰,为此,她和岳鹏举多次发生争吵。所以,这次借口岳鹏举纳妾,就愤然出走。岳鹏举虽然不曾声张,但小的也略知一二……”
“哦?既是如此,不妨再宣布赏赐溶儿1000两银子。这个岳鹏举也真是的,怎能不让妻子过几天好日子?”
“官家仁厚。”
康公公退下,临走时,但见官家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别人不知,他心里却明镜似的。自从官家阳痿症后,虽得王继先的“良‘药’”,但心意、行事都有极大的改变。尤其是对于生平唯一得不到的‘女’人,虽然竭力表现出大度,但一直隐藏着不足以对外人道的妒忌。尤其是他面对司空见惯的满宫的美‘女’,“不举”的时候,心里那种变态的渴望就更是强烈,总想,如果是她――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这种极其微妙的卑鄙的隐‘私’,外人体会不到,但康公公这样随时服‘侍’他的太监,却总能揣摩一二,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一个男人,生生成了太监,心里的‘欲’望就成了变态,所以,太监们不是同‘性’恋,就是变态地爱钱或者变态地以折磨其他宫‘女’为乐子。
他隐隐猜知官家也是这样的心理,总希望‘花’溶和岳鹏举之间出点什么差错,决不能让他二人恩恩爱爱地过下去,最好是以悲剧告终。而且,岳鹏举军功越大,越是简朴行事,赵德基对他的猜忌就越大。
有好几次,康公公甚至想看在“故人”的份上,略略提醒岳鹏举夫妻,一定要大肆问官家讨要赏赐,要得越多越安全。但他知岳鹏举‘性’子,而他自己又不曾得岳鹏举几多贿赂,心想,他的死活跟自家无关,就不多那个事情。今日上奏‘花’溶“逐渐讲究吃穿”,还是因为得了秦大王的暗示。
果然,赵德基听得如此,心里很有几分得意,自言自语说:“朕阅‘女’无数,再是三贞九烈的‘女’子,天长日久,也不耐烦柴米油盐,喜好荣华富贵是人的天‘性’,溶儿又怎会例外?她早年单纯,以为只要喜欢一个人,就能那样过一辈子。殊不知,能过一时,怎能过得了一世?”他转头看康公公,“吩咐下去,再赏赐溶儿黄金一百两,锦缎一百匹,簇新装三十套。”
“是。”
‘花’溶在东林寺一住月余,晨钟暮鼓,念经拜佛,疲倦的身心也一****平静下来。这些日子,鲁达曾陆续请来两三老者,只说是来参禅品茶之人。‘花’溶跟他们一起品茶论道,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地有名的郎中。他们用了各种委婉的借口替‘花’溶诊治,都说她并无任何异状,身子完全健康。
如此几次下来,‘花’溶已经完全明白鲁达的苦心,她自身已经不再做治愈的打算,并且对生育一事,不再抱着任何希望,只想,如果和鹏举彻底决裂,今后也不会再做嫁人念想,生不生根本就不重要了。
她委婉表达此意后,鲁达‘性’子爽朗,就再也不寻医问‘药’,如此,‘花’溶才松一口气。
这日下起大雨,外出不便,她便一个人呆在西厢,独自听着外面的风雨大作。雨越下越大,她慢慢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风雨立刻飘进来,她伸出手,豆大的雨点溅在手心里,打得手心生疼。
被隐藏许久的痛苦和落寞如毒蛇一般浮上心底。按照日程推算,鹏举一定早已结束了‘洞’庭之战。可是,这么久,他竟然毫无消息,也不曾来寻自己。他莫非真的沉浸在李巧娘的美貌温柔里,再也不会来寻自己了?明明是自己主动出走,心底却不甘不忿,像被人狠狠地抛弃一般。
她关上窗子,也不管淋得半湿的衣袖,回到‘床’边呆呆坐下。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包袱,正是自己出走时带的一些简单衣物。她打开,里面成串的金叶子,黄澄澄的,看起来很是悦目。这大串金叶子也是她当初在地上撒泼哭泣时,秦大王悄然放进去的。她发现‘药’瓶后上路才发现的金叶子,也没法归还秦大王,就一路带着。但在这里,也根本用不上。
她拿出一串金叶子,如扔飞镖一般,一枚一枚往窗户上扔。每一枚都击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很快,地上便落了一排黄澄澄的叶子。
她心里郁闷之极,跳下‘床’,跑过去,一个劲地用脚踩这些金叶子,眼前浮现岳鹏举和秦大王的嘴脸,但觉这二人都讨厌到了极点,一边践踏一边骂:“踩死你们,踩死你们……”仿佛这满地的金叶子是二人的头颅。
岳鹏举最初还能昼夜兼程赶路,但到后来,眼疾发作越来越厉害,根本无法见光,无奈,只能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第323章 鹏举来了
如此,一天根本没法行多少路,时辰耽误,直到月余才来到东林寺山脚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
此时朝阳刚刚升起,他再也顾不得眼疾,吩咐亲兵领路,自己跟着往上走。
‘花’溶如昔日一般早早起来,出了西厢晨练完毕,然后背着弓箭走一圈。心里忽然一跳,仿佛一种极其奇异的直觉,往山下望去,果然不一会儿就响起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
她纵身跳上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往下一看,只见三骑快马得得得地上来,其实,走得并不快,因为,居中一人行动仿佛甚是缓慢,面上隐隐‘蒙’着一块白‘色’的帕子。
鹏举!
是鹏举来了!
她心里砰砰砰地直跳,一下就跳下树,转身往回跑。见他?不见他?
鲁达按照往日习惯早起,正要去开‘门’,听得庙‘门’突突地响,打开‘门’,见是岳鹏举,提了禅杖就要打他:“好小子,你还敢上‘门’!先吃洒家一打……”
岳鹏举听得他如此说法,便知妻子果然在此。但听得禅杖呼呼的风声,也不躲闪,喜道:“鲁大哥,十七姐呢?”
鲁达见他不躲不闪,禅杖到了他面前又收回去,又见他眼睛上‘蒙’着白绢,看样子,情势已经非常严重,暗暗为他担心,还没说话,却见他一个劲地往前闯:“十七姐,十七姐……”
鲁达一把拉住他:“你小子瞎嚷嚷什么?”
“鲁大哥,十七姐呢?”
“你为何耽误这么久?”
岳鹏举苦笑一声,揭下‘蒙’面的白绢,鲁达一看,惊讶说:“鹏举,你这眼睛再不护理,可要瞎了。”他见岳鹏举几乎在半失明的状态下还能赶来,真是负心薄情,怎会如此不顾安危?这下,心里对他的愤怒立刻去了十之七八,态度也稍稍好转,“你先坐一会子,事情说不清楚,休想见到阿妹。”
岳鹏举很是无奈,却只能跟着他进了禅房坐下。
他将事情大略讲了一遍,鲁达听得他并未纳妾,才松一口气,将禅杖在地上一顿,哈哈一笑:“原是如此!鹏举,洒家本待一见面就先痛打你一顿,既是如此,便饶了你。可是,责打虽免,但阿妹见不见你,洒家还得问问她,由她自己做决定。”
岳鹏举一拱手,诚恳说:“多谢鲁大哥这些日子代我照顾十七姐。”
“鹏举,洒家素知你是一至诚君子。可是,你需知,阿妹跟你经历了多少患难才结合,她早年流离,这些年又吃了无数苦头,你更应加倍待她好,不可令她受到任何委屈。(..info无弹窗广告)”
“鹏举今后一定注意。”
“好,洒家去给你问问。对了,我这里有一些草‘药’,也许对你的眼睛有益。”
“多谢鲁大哥。”
岳鹏举但见这些草‘药’,情知是妻子担心着自己的眼疾,不然,鲁达怎会“恰巧”就有准备?他心里百感‘交’集,坐下又站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妻子。
鲁达来到西厢,但见‘门’关着,四周寂静无声。
“阿妹,阿妹……”
好一会儿,才见‘花’溶背着箭簇慢慢出来,神‘色’十分平静,不待他开口,先说:“鲁大哥,我知是鹏举来了。我早已看到了。”
“你既已知道,那就好。阿妹,鹏举并不曾纳妾……”他急忙把岳鹏举的情况大略讲了一遍,“阿妹,你应和鹏举好好谈谈,他绝非负心之人。”
鹏举果然没纳妾!她虽然不是十分意外,心里却也觉得安慰。只是,又隐隐觉得悲哀。
鲁达又说:“阿妹,他远道而来,你们之间一定有些误会。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解释清楚就好了。”
‘花’溶平静说:“鲁大哥,你转告他,我已经不再生气了,你叫他回去,我不会见他的。”
鲁达很是意外:“阿妹,这是为什么?”
‘花’溶苦笑一声。夫妻之间的争吵是小事,误会也是小事,复合、消除误解,也很容易。可是,这之后呢?摆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无法生育。只要这道坎迈不过去,以后天长日久,赵德基、太后、其他自以为对鹏举好的亲信朋友,也会再次将这个问题提上日程――不让忠良绝后!异‘性’不如亲生,岳鹏举希望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个巨大的道德漩涡里,自己夫妻都是凡夫俗子,又怎能超凡脱俗?
难道真要走到王贵之妻的地步,狼狈不堪,惹人嫌弃?
纳妾生子!妻德贤惠!
自己既然做不到真正的“妻德”,没有那份‘胸’怀,又何苦牢牢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切,不如在最好的时候了断!
纵然鹏举不以为然,赵德基呢?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又岂肯善罢甘休?甚至高四姐这些最亲近的朋友的“担忧”!
自己走了一次,回去!然后,下一次轮回时,又再次出走,一次次反复?
一个‘女’人,又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鲁达待要再去劝,她神情十分坚决:“鲁大哥,我再也不想经历另一次的痛苦。我在这里生活平静,绝不会跟鹏举回去了!叫他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
心里很多痛苦,从来不肯告诉他人的,纵然是秦大王,因为他和自己的纠缠不清的过往,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透‘露’分毫,并不是怕他的嘲笑或者幸灾乐祸,相反,怕的是他不嘲笑,借机再滋生其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冀。唯有鲁达,如朋友,又如父兄,自己的担忧痛苦,唯有在他面前倾诉才能无所顾忌。
鲁达听得她如此,终究是修禅之人,凡事随缘,不讲究“强求”,见她不愿见岳鹏举,便也不强求,只说:“阿妹,鹏举眼疾发作厉害……”
她一怔。上山的时候,就隐隐见他双眼‘蒙’着白绢,看样子,行路都很艰难。
她终是担心,低声问:“他会不会失明?”
“我也说不准,只将采集的草‘药’先给他敷用。他不顾眼疾,连续赶路,被强光照‘射’,又‘蒙’尘,所以越来越严重……”
‘花’溶情知鲁达不会夸大其词,丈夫的眼疾真是厉害。他正当壮年,叱诧风云,如果双眼盲了,对他来说,岂不是致命的打击?若不是自己离家出走,他又怎会如此熬夜赶路,得不到休养?
她心里更是慌‘乱’,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看个究竟,亲手服‘侍’他,可还是狠狠心,咬牙忍住:“即是如此,鲁大哥不如叫他马上下山寻访名医,不必在此耗着。”
“阿妹,你二人这十几年也不容易,你不可太过冲动。”
“鲁大哥,我不是冲动,我真的已经厌倦了长期奔‘波’的军旅生涯。我喜欢安静的生活,如果你不喜欢我在此,我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鲁达大为叹息:“阿妹,你知我不是这意思。纵然这里住不下,我老家还有两百亩薄田,你还可以去,怎会呆不下去?”
这原是赵德基当初要纳侧妃,鲁达就给她想好的去处,没想到兜兜转转,过了好几年,自己竟然又走到这一步。今夕何夕,良人何在?永远都是走投无路!她不由得悲愤愁苦,心肠一硬,坚决说:“多谢鲁大哥,我宁愿去你老家独居!我不会见鹏举的,你叫他走!”
鲁达见她心意坚决,无法再劝,只得离去。
天‘色’一点一点的晚下来,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卷起几片黄叶,有些嗖嗖的冷意,‘花’溶才发现,初秋到了。她站在窗口,看外面参天大树的叶子,慢慢地,就要泛黄飘落。大自然的奥秘在于,‘花’谢自有‘花’开时,树叶凋落,来年自当发新芽,但人呢?人一凋零,又何曾能一岁一枯荣?
她慢慢站在原地,秋风吹起,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下来。窗户的地下还铺满金叶子,正是闷得发慌时,一枚一枚抛在地上的。这些金子,她也曾提出给鲁达用于寺庙的开支,但鲁达却坚决制止,说用不着。更大的疑‘惑’是,鹏举怎会临时让李巧娘嫁给了高林?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她打破头也想不出来,事情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改变?鹏举又隐瞒了自己什么事情不肯明言相告?难道是发现自己走了,他才不得不如此?
她越想越是郁闷,若自己不走呢?不走他就纳妾了?
亲兵按照鲁达的吩咐,熬煮那种医治眼疾的草‘药’,另一种则是外敷。岳鹏举焦急等着见妻子,便不肯先敷‘药’,怕眼睛等会儿‘蒙’上了见不到。
他急不可耐地在‘门’口徘徊,禅房处清幽静谧,往来不过三五因为战‘乱’流离在此的小和尚,出家原是为着谋生和逃避经年累月的战火,不过是谋生而已。‘花’溶是‘女’子,来此住下终究不便,纵然是豁达磊落的鲁达,也不过只偶尔指点她一些箭法、武功,平素,她一人独居西厢,见了面,也只是跟小和尚们点头致意。现在,三几个人见岳鹏举来此,又是认识的,便纷纷上来问候,向他打听外界的事情。一个个都很欢喜。
可是,今日岳鹏举却无心与他们高谈阔论,敷衍得几句,见鲁达前来,立刻迎上去问:“鲁大哥,十七姐可还好?”
鲁达挥挥手,小和尚们退下,见岳鹏举满脸期待之‘色’,这才说:“鹏举,你且先安顿下来,阿妹尚在气头上。”
岳鹏举大为失望,又焦虑,急忙说:“待我亲自去看看,十七姐定会见我。”
鲁达略为沉‘吟’,他和二人渊源深厚,实是希望二人和好而不是分裂,便说:“也罢,你自己去看看。”
岳鹏举大喜,顾不得眼疾,扯下‘蒙’面的白绢就跑出去,径直来到西厢。
他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东林寺,但还从未到过西厢。近了,方发现也许是前人礼教的规范,西厢有大‘门’和高高的围墙和禅院完全隔开,十分封闭,显然是为了保护‘女’眷不被打扰。
大‘门’紧闭,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见得一棵高高的大树,树冠起码四五丈高,如一把圆形的大伞,将周围遮盖得密密匝匝。
他心里‘激’动,拉了‘门’上的铜环大声喊:“十七姐,十七姐……”
第324章 决心离异
里面寂静无声,毫无响动。..info.访问:.。
他猛力再摇,依旧毫无动静。好一会儿,听得脚步声,蓦然欣喜回头,却是鲁达:“阿妹也许出去了。”
岳鹏举情知妻子这是躲着自己,可他也无可奈何。加上这一阵扯掉白绢,眼疼得厉害,不得不怏怏地返身回去。
应岳鹏举的要求,鲁达将他安顿在他们夫妻上次住过的那间屋子。岳鹏举心里闷闷的,可眼睛偏偏睁不开,剧烈疼痛时,牵扯眼角,仿佛有人拿了小斧头往脑子里砸。好汉也怕病来磨,他一向身强体壮,百病不生,如今第一次领略到病痛的折磨,痛苦不堪,偏偏妻子又不谅解,近在咫尺也不得相见,更是愁闷难当。
一名亲兵替他敷下眼‘药’,他又喝了一碗熬好的草‘药’,由于眼睛被‘蒙’住,只能躺在‘床’上。可是,他哪里躺得住?亲兵在外面值守,一听得风吹草动,便以为是妻子回心转意,每每大喜着叫一声“十七姐”,才发现都是失望。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他再也呆不下去,翻身正要下‘床’,却见鲁达亲自送来饭菜。一大盆白米饭,三大碗清炒野山菜,一大碗红烧的山‘鸡’‘肉’,还有一大钵‘鸡’汤,闻之清香扑鼻。鲁达大笑:“好小子,快来尝尝这些山野腊味,纵然是你做甚么节度使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岳鹏举闻着扑鼻的香味,心里一喜,鲁达平素最多炖几只野狗,哪里会做出这样的菜肴?定是妻子所为。想是妻子关心自己眼疾,怕身子吃不消,特意给自己‘弄’的。
他心里一喜,招呼了两名亲兵一起,坐下便大吃大嚼。山‘鸡’十分‘肥’美,里面加了山上才有的清香的野蒿和野葱,更是别有风味。他心里高兴,一气吃了满满五大碗饭,笑说:“鲁大哥,我到你这里大吃大喝,可不要把庙给你吃垮了。”
“哈哈,你尽管吃,这两年,洒家和小和尚们将周围的几百亩荒地租给附近村民耕种,小和尚们平素也种点菜蔬,尤其是今年,不得军队‘骚’扰,收获甚丰,你和阿妹在此大吃大喝一年也不成问题。”
“多谢鲁大哥。”
二人谈谈说说,夜‘色’深去,鲁达要告辞,岳鹏举又起身:“我待再去看看十七姐。”
“鹏举,她不想见你,你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info无弹窗广告)”
岳鹏举默然站在原地,只好作罢。
待鲁达一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别胜新婚,这些日子,夜夜想念,怎肯近在咫尺也不得相见?他又来到西厢。大‘门’依旧紧闭,夜风里,只听得树叶沙沙的声音。
“十七姐,十七姐……”
里面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月‘色’慢慢爬上树梢,秋虫低低呢喃。他默默地站在‘门’口,第一次心慌意‘乱’,如初恋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生气,自己却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和‘花’溶几乎从相识的第一眼起,就亲密无间。少时,是浓浓的亲情,相依为命的互助;待得成年,情愫自然在二人之间滋生,仿佛不需要任何的外力,她自然而然就是属于自己的。尽管这些年时常聚散离别,甚至是生离死别,但每一次,都是外界因素导致,绝非二人的感情出了问题。也许是一切来得太一帆风顺,他压根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二人之间会有什么别扭。意识里,彼此一切都是相通的,绝对的信任和依赖,自己每一个举止,哪怕每一个眼神,妻子都会明白,都会理解。
本来以为,一来到东林寺,一见到妻子,就会误会消除,夫妻重归于好,可是匆匆赶来,妻子却面都不愿跟自己相见。
心里忽然抑制不住地恐慌,想起妻子留下的信笺,难道妻子真要跟自己离异?这又是为什么?第一次有真正的快要失去的感觉,不禁双手用力拉了铜环,喊她:“十七姐,十七姐……”
也不知喊了几百句,月亮已经全部落在树冠上,洒在他的身上,他站得双脚发软,也不肯离去。
此时,‘花’溶就站在大‘门’后面。外面,是丈夫的声声呼喊。有一阵,她甚至忍不住要冲出去,可是,却生生忍住。
“十七姐,十七姐……”
这叫声越来越无力,她再也忍不住,慢慢开口:“鹏举,你回去吧……”
岳鹏举听得分明,哪里管她说的什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十七姐,开‘门’啊,开‘门’,我想见你……”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鹏举,你回去!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
他急切又惶恐:“十七姐,我并不曾纳妾,李巧娘,她是嫁给了高林……”
“……”
“十七姐,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有问题!鹏举,我早已告诉过你,我的压力太大了,我无法生育,人人都在劝你纳妾。皇上能赏赐你一次,自然能赏赐你第二次,三次……我们现在还年轻,一切都还无所谓,可是,等我们年老呢?年老又怎么办?我根本做不到世人口中的贤惠,又承受不了别人的指责。与其如此,不如趁早决断!鹏举,我已决心跟你离异……”
岳鹏举又惊又怒,只以为妻子是一时生气,没想到,自己不顾眼疾寻来,得到的竟是她要和自己离异!
他沉了声音:“十七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要和我离异!”
“因为我已经厌倦了那种沉重的道德指责,我受不了了!”
“就因为这个?你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其他人?我曾在金殿发誓不二妻,怎会辜负你?”
“鹏举,你现在身居高位,属下亲信自然奉承你,许多东西,你根本领略不到。并非是你辜负我,而是我自己觉得愧对你!”
“十七姐,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真是令我失望!”
“如果继续在一起,我以后还会令你更失望。鹏举,你不需在此耽误时间,我绝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不明白!十七姐,我一点也不明白,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到‘洞’庭开始,我们之间就这样了……”自从李巧娘出现后,她便****在外,躲避着家里忽然多出来的‘女’人,而鹏举对李巧娘,也曾些微亲密。谁说不曾妒火攻心?心里忽然觉得愤怒,无比的愤怒,“鹏举,有些事情,你并未和我沟通过。有什么事情,你也不愿意跟我说……”
他大声反驳:“十七姐,难道你就没有错?你明明是妒忌李巧娘,就天天在外不归家,我每次回来连你的影子也见不到。你有什么事情,为何不能先跟我沟通?”他越说越气,大声指责,“你一直都在逃避……”
“是你先不跟我沟通!”
“是你明明妒忌,还要做出‘大度’的姿态,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越是拼命劝我纳妾,我越是反感你的这种口不应心。你明明亲眼看到我金殿发誓不辜负你,为何还要这样虚伪?你是我最亲近之人,我很不想看到你这样,所以我也很愤怒!我不告诉你情况,一是李巧娘并不好对付,一是好奇,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样!我发现出了问题后,绝没有逃避,而是想彻底解决了问题,让你消除疑心……”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千算万算,只没料到妻子竟然会离家出走!“我以为,李巧娘的事情一解决,我们之间就会再无障碍。我向来以为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无论我有什么举动,你都会绝对信任我,支持我!可是,你呢?你竟然不管不顾,就不告而别……”
‘花’溶做不得声。
“十七姐,你口口声声说怕别人的议论和眼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困难?难道我的人品不足以让你相信?有没有孩子,生不生育,这是我们的事情还是外人的事情?你竟然不顾我的意愿,而千方百计地考虑外人的目光,岂不是本末倒置?”
月光洒满‘花’溶的浑身上下,月白‘色’映衬着她身上背着的七彩箭簇,上面的羽‘毛’发出悠悠的柔和的光芒。好一会儿,‘门’的两端,都悄无声息。
“十七姐!有什么问题,你总要跟我面对面地谈,如此躲避,根本不是办法!”
‘花’溶提高了声音:“我什么都不想谈。”
岳鹏举也提高了声音:“你就是这样,每次都是逃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整天纠缠于一些庸俗琐碎的观念……”
‘花’溶也恼了:“你是大英雄,你当然无暇考虑这些庸俗的事情。我本就是普通‘女’人,庸脂俗粉,你看不惯就走,我又没请你来……”
完全地无理取闹,岳鹏举偏偏无法反驳,只在‘门’外气得又重重拉一下铜环。
长久的委屈爆发出来,‘花’溶恨恨道:“你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看你就是喜欢李巧娘。你何不干脆娶了她?还让给高林,假惺惺的……”
“你岂不知李巧娘是皇上派来的?哪有那么好对付?”
“你就是借口!她天天伺候你,还照顾你眼疾,你难道就对她丝毫也不动心?我看你就是‘迷’上了她……”
岳鹏举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恨恨说:“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我妻子,我眼疾发作那么久你都没关心过我……”
“有别的‘女’人关心你,我关不关心又有什么关系?哼……”
“十七姐,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才晓得我不可理喻?所以,你不用‘浪’费时间了,你快下山去,我再也不跟你说一句话了!”
“十七姐……”
任他再说什么,里面悄无声息,再也无人应答,连争吵也没得了。
他沿地坐下,呆呆地坐了许久才恨恨地回到房间里,两名亲兵迎着他:“岳相公,夜深了,该歇息了……”
第325章 说清楚
他挥手让二人退下,和衣躺在‘床’上,又气又恼。.info[]。wщw.更新好快。生平也不曾经历这些琐碎之事,跟妻子如柴米夫妻一般,撒泼争执。本以为,自己一见了妻子,跟她说清楚,一切就冰雪消融,没想到,‘女’人心,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他这才发现,经营家庭,其实比打仗还复杂。自来没在此上‘花’费过心思,现在困难袭来,简直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着二日,‘花’溶再也不肯跟他相见,甚至连隔着‘门’跟他说话也不愿意,她整个人跟蒸发了似的,踪影全无。他问鲁达,就连鲁达也不知道‘花’溶去了哪里。东林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花’溶漫山遍野地游‘荡’,又岂能轻易见着她?而且他眼睛处于半失明状态,更是无能为力。这两天的饭食,虽然依旧有菜有‘肉’,但却换了滋味,他一下尝出,那不是妻子的手艺,而是小和尚们煮的。这令他更是食不知味。
秋日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到了傍晚,岳鹏举再也不听亲兵的劝说,从‘床’上起来,又到后面的西厢边等候。
这是靠着斜坡修建的房子,道路两边杂‘花’生树,广袤的野草已经微微开始泛黄,一些金‘色’的小野菊、粉红的小野‘花’,开得十分绚烂。
岳鹏举眼上‘蒙’纱,虽然看不真切,但能嗅到各种野‘花’的芬芳,随意在草地上坐下,‘摸’索着,按照气味,随意扯了一大把野‘花’拿着。
他闭着眼睛躺下,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昔日两人在一起的美好情意,从海岛上的逃亡,到种家庄多年离别后的相遇,她受尽苦楚,千里迢迢来军营找自己,柔声地说“鹏举,今晚你陪我”,再到海上生死间的相遇,她受伤后二人鄂龙镇的隐居,甚至在这东林寺,夫妻二人都一起度过了三日静谧的时光……生生死死,二人之间毫无芥蒂,情比金坚。
因为看不见,更是分外想念,却又蓦然心惊,这些年,妻子毫无怨言地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粗茶淡饭,还得忍受一个‘女’人最难以启齿的伤痛。就如秦大王所说,她又几曾过了什么好日子?甚至她连离家出走,也不过只能带50贯钱和几件旧衣服。无论是秦大王的十年追寻还是赵德基的威‘逼’利‘诱’甚至金兀术的残忍折磨,都不能令她改变心意,她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若不是伤透了心,又岂会轻易说出“离异”的话来?
原来,爱情能抵御大风大‘浪’也能经受生死考验,却极易被世俗的琐事,一点一点消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种消磨无声无息,却水滴石穿,到发现时,已经千疮百孔,无法愈合。
他又是惭愧,又是惶恐,既心疼妻子的艰辛,又生怕她真的跟自己离异,一时,手足无措,仿佛初恋的少年,恋人忽然提出分手,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坐一会儿又躺下,心里十分焦虑,有许多话要跟妻子说,而不是一味胡‘乱’争吵。他越想越是惶恐,再也坐不住,翻身跃起,拿了那一大束‘花’。又去摇紧闭的铜锁,“十七姐,十七姐……”
这一次,很快就有了应答。‘门’里传来非常平静的声音:“鹏举,我在。”
他欣喜:“十七姐,你走之后,我很不习惯,每天都想念你。”
“……”
“十七姐,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以前,我的确做得不够好,不,是很不好,让你吃了许多苦头……”
“没有,鹏举,你很好。是我小心眼。”
他诚挚而又急切:“十七姐,你先开‘门’,我们总要谈了才能解决问题。”
她的声音还是十分平静,仿佛经过了两天的深思熟虑,不再是意气用事:“不用了,鹏举。我已经考虑清楚了,问题全出在我身上。而且,赵德基对你有了猜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一起,他也会再次加以破坏,这也是无可奈何。而且,我这些年奔走,觉得异常劳累,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军旅生涯,朝不保夕,每天面对烽烟和生死,心里非常疲倦。”
“十七姐,是我做得不好,才让你失望……”
“鹏举,你没有不好……”她强忍住要流下来的眼泪。鹏举有不好么?其实,没有!他一直都很好。多次的生死救援,多年的相濡以沫。单是鄂龙镇隐居那一年枯燥而危险的缚虎屠熊,陪着身受重伤的自己,不离不弃,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
岳鹏举听得她半晌无语,声音哽咽,更是焦虑:“十七姐,你先开‘门’,我这些日子夜夜想念你……”
她眼里流下泪来,好一会儿才坚定说:“鹏举,我们离婚吧!”
岳鹏举心里一震!听得妻子如此郑重其事地亲口说出这话,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鹏举,你眼疾未愈,不应耽误在这里,下山去寻名医吧,先治好了眼疾,以后才有希望。我是不会下山了,这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自有适合你的,鹏举,你不要以我为念,下山去吧。”
岳鹏举怔在原地,忽听得一阵响动,下意识地伸手,一下接住一件物事,是‘花’溶用箭‘射’出来的。
“鹏举,这是我写好的离异书,今后婚嫁另娶,各自由人,互不干涉。鹏举,你这么好,自有比我好一万配的‘女’子跟你匹配。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多子多福,我就不信,老天还真瞎了眼……”
“刷刷”的几声,他看也不看,在月‘色’里将那张离异书撕得粉碎。
‘花’溶听着那愤怒的撕裂声,再也说不下去。
岳鹏举缓缓开口:“十七姐,你还记得淮扬大屠杀么?”
她一怔,不知他何故在此时提起这件事。
“四太子搜山检海捉拿皇上,从应天追到杭州。大宋官兵一溃千里,毫无抵抗之力。耶律五马的区区五千兵马,竟然一路屠杀了淮扬两地,而当时,这两地的守军超过两万。两万军队和几十万百姓,被五千虏人肆意屠杀****!那一次,你和皇上登船逃离,我追到海边,看到满地扔着许多木牌木人……十七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依旧没有做声。
“这些木偶木牌,都是大宋列祖列宗的神主木牌,其中,甚至包括太祖的木人灵牌。我亲自见到了太祖的木偶人像,太祖文韬武略,一代雄杰,开创了我朝几百年的江山,后世子孙如云,赵氏皇族宗室更是人丁兴旺,可是,最后结果如何?就说太上皇,他足足二十几个儿子,二十几个‘女’儿,可是,他现在什么地方?他的儿‘女’们又在什么地方?”
‘花’溶忽然想起李易安的那番话,“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繁荣富饶的大宋,一夜之间,摧枯拉朽,如倾倒的大厦,呼啦啦地倒塌,连堂堂皇帝都沦落为阶下囚,公主进了“洗衣院”,王孙公子更是为奴为婢,几家儿子又保得父母平安?几个男儿护得国家安全?
“就从那时开始,我早已看淡世俗的观念。儿‘女’又如何?不能生育又如何?人生苦短,朝不保夕,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幸福地活着就是好事。如果能驱逐虏人,恢复河山,则更好不过,十七姐,纵然外人如何说,我又几曾对此事耿耿于怀过?”
‘花’溶这时完全是一句话也答应不上来,只能沉默。
心里忽然觉得羞愧,是那种情‘操’、道德不如人的羞愧。她和李易安一见如故,觉得天下间,唯这个奇‘女’子才是自己的知己。殊不知,自己根本不是,岳鹏举才是她的知己!唯有岳鹏举这样的人,才配和易安居士相提并论!
‘门’里‘门’外,寂静无声。
岳鹏举再也不做声,仿佛言尽于此,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过了许久,‘花’溶才缓缓开口:“鹏举,我想平静地过几年,不再管什么金军入侵,不再管什么抚慰家属,什么都不想管,只为自己而活!你走吧!你我缘尽于此!”尤其,不想再替赵德基卖命。因为李巧娘一事,她对赵德基的怨恨,已经非常深刻,方觉此人简直是出乎尔反乎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卑鄙小人。
岳鹏举听得妻子此语,心里一阵疼痛。他其实是明白的,妻子‘性’子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岳鹏举慢慢回答,十分利索,十分决断:“好,十七姐,既是你执意分手,我也不强求。这些年,你跟着我苦头吃尽,从未过过好日子,你有权利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也是他的习惯,一种军人的习惯,重要关头,绝不含糊,更不会拖泥带水。‘花’溶是清楚的,却心里强烈疼痛,仿佛人生到此,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她强行镇定,这是自己要的结果,不是么?累了,就休息。自己需要休息,而不是奔‘波’,天下大事,又关自己什么事?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鹏举,你下山吧。”
“我明日就下山!但是,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有一样东西要当面‘交’给你,给了你,也不用等明日,我马上就走!”
‘花’溶沉默一阵,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静静的光辉,无限凄清。半晌,她伸手,手放在‘门’闩上,微微发抖。终于,她慢慢拉开‘门’闩,沉重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第326章 惩罚
夜凉如水,月‘色’流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岳鹏举一把扯掉眼上的‘蒙’巾,只隔着一道高高的‘门’槛,妻子一身布衣,银白‘色’的月光围绕着她的七彩的羽‘毛’箭簇,如水银一般,柔和,清澈。
他忽然伸出手,‘花’溶眼前一‘花’,鼻端一阵清香,是一大捧野‘花’,几乎将她的脸完全遮住:“十七姐,给你!”
她下意识地接过‘花’,芬芳缭绕,心里‘乱’跳,她来不及说话,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十七姐,我好想念你……”
她手里握着被他强塞进来的野‘花’,‘揉’在他‘胸’前,怕‘揉’碎了,无法挣扎,声音哽咽:“你东西送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言不语,手一用力,猛地抱起她,她双脚离地,惊呼:“鹏举,你干啥,放我下来……”
他充耳不闻,飞快地抱着她,随手一关‘门’,就往灯亮的地方――那是她的屋子,点着灯,一豆橘红,如指夜的明灯。
他眼前影影绰绰,不敢太过面对光线,看不真切,却能看出大体的轮廓,抱着妻子,一进屋子,就闻到那股特殊的味道――那是妻子的干净而清香的味道,这屋子里全是‘女’‘性’的温柔的味道,而非自己住的那间木屋空旷而冷清的孤寂的味道。
‘花’溶用力一挣扎,从他怀里脱身,心跳气喘,怒道:“鹏举,你这是干什么?你出去……”她见岳鹏举不动,伸手推他一下,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她怒道:“好,你不走,我走……”
她边说边用力挣扎,岳鹏举的目光受不了光线刺‘激’,黯下来,捂着眼睛,一阵强烈地刺痛,一时拉不住她,不得不立即松手。‘花’溶怒气冲冲就往外走:“好,你要留下,我就将这个地方让给你……”她快步奔出去,听得背后他的喊声,“十七姐……”
她不为所动,眼看就要跑出大‘门’,他的声音幽幽的,如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姐姐……我的眼睛好疼……”
这声“姐姐”,触动心底最柔软的情怀,饱含无比的情深意浓、往昔最最美好的温柔情感。自己和他,比夫妻情浓,比姐弟情深,那种亲情和爱情的‘混’合,已经深入骨髓,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消磨的?
他眼疾痛苦,往日在潭州,自己还可推说有李巧娘照顾他,但现在呢?现在又有谁能照顾他?她蓦然回头,只见小屋‘门’口,岳鹏举蹲下身,捂着眼睛,痛苦不堪的样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急忙奔回去,扶起他,焦虑地问:“鹏举,怎么了?”
“我眼疾发作,好疼……”
灯光下,她看他的额头上隐隐出了一层细汗,眉‘毛’纠结在一起,显然是疼到了极点,急忙扶起他躺在自己‘床’上。身子一挨着‘床’,岳鹏举松一口气,她刚要转身,手被紧紧攥住,他声音微弱:“十七姐,不要走……”
她拂开他的手:“我先给你敷眼睛……”
他略一迟疑,才松开手,虽闭着眼睛,却侧了身子,面向她的方向,仔细听着她的脚步声。‘花’溶无心看他这些小动作,麻利地到角落的案几上揭开盖子,端过一只碗,碗里是捣好的‘药’浆。她端了快步过来,洗净手,抓了‘药’浆细细地替他敷上。草‘药’入眼,一阵清凉,岳鹏举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替自己敷‘药’的那双手那么温柔,细滑,从眉梢眼角轻轻拂过,这样的照顾,又岂是两名粗手大脚的亲兵能比的?这世上,谁都比不上。更何况,她屋里早已准备好了‘药’膏,显然也天天担心着自己,关心着自己。
这令他心里如开了‘花’一般,很想高声哼唱,啦啦啦,啦啦啦,可是,却不敢开口,只辛苦地忍着要大笑的冲动,嘴角一‘抽’一‘抽’的,很是滑稽。
‘花’溶忙着照顾他,哪里注意到他恁多表情?末了,她找了条干净的白布,替他缠好,绕过后脑勺,仔细系好,‘弄’得干干净净,才松一口气。
灯光闪烁,她细细看他,这才发现,丈夫胡子拉碴,面‘色’憔悴,想是这些日子奔‘波’风尘,又担忧自己所致。
心里终究是爱他,挂念他,见他如此憔悴,很是心酸,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他咳嗽一声,‘花’溶醒悟过来,满面通红,却庆幸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急忙缩回手。
她要起身,一挣,似被牢牢定身,他的一只手,一直悄悄紧紧拉着自己的一幅衣襟。她微微着恼,看看自己扔在旁边的那捧野‘花’,又看看他嘴角微微的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当,这家伙,千方百计哄骗自己开‘门’,原来根本就不是“送了东西就走”,而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
兵不厌诈,他就是这样,居然运用“战术”对付自己!
什么人哪,狡猾成这样。可恶!
“你堂堂岳鹏举,说话不算话,你明明答应送了东西就走的。”
“我哪有不算话?”
“那你咋不走?”
“东西你还没收下呢。”
“我收了,你走……”她伸手取一支野‘花’,拂在他的面上。
“我要送的东西又不是这个!”
“啊?”
他神情狡黠,无限得意:“十七姐,我把自己送给你,你还没收下,我怎会走?”
不收,他就赖着不走;收下,自己就得跟他走。他倒打得好主意!
‘花’溶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一挣,他看不见,却依旧将她的衣襟紧紧抓住,微笑,神情又带了点委屈,嘟嘟囔囔:“十七姐,这些日子,我天天都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哼!没有!”
“十七姐,我眼睛疼嘛……”
“眼睛疼就好好休息,不要多废话。”
“你要去哪里?”
“你不要管我……”她边说边挣扎着起身,“我”字尚未落口,他双手伸出,一带,她身子一软,已经被搂在他宽大的怀里,她薄怒,正要骂他,嘴巴却已经被封住,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子完全软绵下去,连发怒也忘了,如新婚伊始,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空白,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无法动弹,只知道接受丈夫烈火一般的亲‘吻’。夫妻二人自从闹矛盾以来,很久不曾亲热,又分别日久,尤其是岳鹏举,他正处壮年,跟妻子久别,早已情烈如火,如今,软‘玉’温香抱在怀里,又怎肯只亲‘吻’一下就了事?
他的嘴‘唇’刚一离开,‘花’溶慢慢缓过气来,头脑有了几分清醒,急忙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又要挣扎着起身离开。岳鹏举哪里能放她离开?手一弯,柔声叫她:“十七姐,十七姐……”
‘床’上、枕上,全是妻子特有的那种熟悉的味道,温柔妩媚的‘女’‘性’的味道,如催情的‘春’‘药’,将身子里如猛虎一般潜伏的火焰瞬间点燃,只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越亲‘吻’越是焦渴。‘花’溶被他搂着,声声温柔的呼喊渐渐化作缠绵的封锁,将她薄怒的红‘唇’整个再次封锁住,不能动弹,全身上下,再次充满他强壮有力的气息。他干脆翻身起来,用力抱住妻子,完全主导了这缠绵的一切……
凌‘乱’的衣服扔在地上,他的,她的,此时,‘花’溶早已完全忘了“分手”、忘了“斗气”,忘了种种的不愉快,全然瘫软在他的怀里,任他时而轻怜蜜爱、时而狂风暴雨……
如九月的惊雷,初秋的暴风雨,屋子里‘激’情缠绵,无边‘春’‘色’,连‘门’外的月亮都吓得赶紧转过身子,似是不敢多看一眼这火辣辣的烈焰燃烧,羞得躲进了树梢后面,只余一地的清华,温柔而宁静……
良久,二人才喘息着停下来,可身子还胶着在一起,紧紧地搂着,彼此都是大汗淋漓,如从水里刚打捞上来一般。
他微微笑着,抚‘摸’身边汗漉漉的柔软的头发,抚‘摸’她柔软的脸庞,柔情似水:“十七姐,我只喜欢你一人,这一辈子都只喜欢你一人,我们一辈子也不要分开……”
她软绵绵地枕在他的臂窝里,紧贴着的‘胸’怀,温暖,宽阔,浑身再无丝毫的力气,却又彻彻底底的轻松愉悦,舒适无边,微微蜷曲了身子,还在微微‘抽’搐。
“十七姐……”
“嗯……”
“今后不许再提跟我分手了,提也不许再提了!这些日子,害我担心死了。”
她不言不说,只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
他紧紧搂住她的肩,抚‘摸’她凌‘乱’的额发,听她不吱声,手停留在她的眼皮上,感受到她长长的睫‘毛’如小扇子般扇在自己的手掌心里,痒痒的,他靠近她,忽然趁她不备,轻轻咬住她的耳朵:“十七姐……”
她被这出其不意的袭击吓了一跳,轻轻挣扎,他却禁锢住她,微微咬得更紧:“十七姐,不许离开我了!听到没有?”
她被这样的“惩罚”‘弄’得意‘乱’情‘迷’,只好不由自主地“嗯”一声。
他听得这声“嗯”,才慢慢放开她,贴着她的嘴‘唇’,柔声说:“再也不许不信任我,不许动不动就生气,更不许离家出走!有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跟我说清楚……”
她窝在他的怀里,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知道点头,“嗯嗯”地答应,仿佛中了魔咒,被催眠一般。身心都还暖洋洋的,如在云端。这样彻底的放松,将心里压抑的种种的不快一扫而空,她也不开口,眼皮倦倦的,睁不开,窝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直到她微微的呼吸声响起,岳鹏举才心满意足地伸手挥灭了早已明明灭灭的灯光,屋子里一片黑暗,不一会儿,朦胧里能感觉到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
第327章 愉悦
他在黑夜里微笑起来,紧紧搂住怀里柔软的身子,大手又习惯性地覆盖在她的身上,炽热而温暖,呼吸处,是久违的柔软的味道,她的习惯的味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十七姐,我这么喜欢你,又怎会再喜欢其他任何人?不会,再也不会了!”
她仍旧平静地呼吸,静静地酣睡。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也沉沉睡去。
花溶和丈夫闹矛盾后,终日忧心忡忡,来到东林寺,孤独寂寞,也是夜夜辗转,这一夜,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那么心安理得,无忧无虑,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岳鹏举跟她也是同样的心境,轻松得比战胜洞庭水军更有成就感,如取得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的胜利。他一睡下,也是香甜酣畅。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花溶睁开眼睛,悄悄看自己枕着的胸膛,目光,慢慢往上,看到他尚包扎着的眼部——嘘一口气,幸好,他看不见自己。
她红着脸,悄悄将手从他胸膛移开,一动,他的一只手伸出,又将那双软绵绵的手抓住,按回在自己胸膛上,牢牢握着,而他的一只大手,还是习惯性地霸在他最喜欢的地方,滚烫!
原来,他早已醒了!
花溶微微哼一声,面颊红彤彤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又闭着眼睛,能听得他的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的,和自己的心跳逐渐地完全一致,很有规律。
岳鹏举也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的安宁。
多久了,二人不曾如此安闲?
好一会儿,她微微翻身要起床,他手一带,依旧牢牢地,轻轻地将她圈在怀里,柔声说:“十七姐,你陪着我……”
她声音细微:“我……我要起床练箭呢……”
“今天不练,今天休息。我们一起赖床,好久没有这样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扭动,拿不定是要起身还是要继续赖床,他笑起来,声音那么奇怪:“十七姐,你越动我就越热……”
她醒悟过来,红了脸,正要啐他,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蒙着的眼部“看着”她,柔声问:“十七姐,还记得昨夜答应我什么不?”
“不记得啦,哼。”
“真不记得么?”
他的嘴唇完全贴在她的嘴唇上,带着危险的气息,沉沉的声音,如一只大灰狼一般:“十七姐,还要我提醒你?你再也不许离开我了!记得了不?”
她低声抗议:“鹏举……”
话音说不出口,完全被他“咬住”,她任何的拒绝、反抗,一句也出不了口,呼吸被夺去,身子跟着他一起滚烫,细细的呻吟,变成了热切的相悦,两情缱倦……
不再是昨日缠绵的月色,而是减了温度的秋阳,却依旧灼热,从窗户里照进来,透过薄薄的帘子,斑驳地洒在二人激烈纠缠的身子上,如火上浇油,更增添了灼热……
花溶手脚绵软,毫无挣扎的力气,也不想挣扎,在他的甜言蜜语,在他的疾风骤雨下,微微的喘息,微微的颤抖……
许久,他也累极,声音沙沙的:“十七姐,我好久没这样轻松了,呵呵,真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好不好?”
她红着脸,咬着嘴唇,精疲力竭又轻松舒适,躺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他的手悄悄绕到她的胳肢下,她忍不住,咯咯地轻笑出声,他这才移开,呵呵笑起来:“十七姐,这才是我想过的日子,我希望能这样过一辈子……”
“哼!”
躺了良久,她慢慢坐起身,他又伸手拉她:“十七姐,不许起床,我们今天就这么躺着。”
二人十指交扣,没有战争,没有纷扰,没有任何的不愉快,有的只有彼此的爱惜,只有此间的静谧——多么美好的感觉!如普通人一般,舒适愉悦地生活,想睡到自然醒,就睡到自然醒!
她的身子又微微动起来,他牢牢搂住她的腰:“我们就这么躺着!”
“我得给你换药呢。”
“不换药!不起床!”
她的手伸出,揪住他的耳朵,却是轻轻的,轻嗔薄怒:“不换药怎么好得起来?你不想看到我了?”
他这才松开手,乐呵呵的:“嗯,那就换,我好久没见到十七姐的模样了,好想看一眼啊……唉,一眼不够,要天天看……”
“哼,总要看厌!”
“看厌了也得看,直到看成老太婆,哈哈哈!”
花溶又揪一下他的耳朵,才轻轻放开,披了衣服下床,重新给他换药。眼前的白布解开,草药一去,微微睁开眼睛,但见妻子柔软的长发披散,穿一件素色的袍子,赤着脚,挽着的袖子,露出白皙的一截藕似的臂膊。这一看,又是心襟荡漾,方体会到“久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我也。
花溶端了药过来,见他色迷迷地盯着自己,啐他一口:“看什么看?快闭上眼睛,不能见光呢……”
“夫人,小的遵命!”他笑着闭上眼睛,花溶坐在他身边,又细心地替他敷好药,缠上白布,弄得妥妥帖贴。然后,又去打水,替他仔细地洗脸洗手,又给他剪指甲,絮絮叨叨地抱怨:“你看你,指甲也不剪,都藏污纳垢了,真不知老大一个男人在干嘛,脏兮兮的,烦死了……”
长期军旅生涯,许多时候,缺水少粮或者天寒地冻,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是常事。军营里,怎会有几个小白脸?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是成家后,有妻子照顾,他才能够时常有热水洗漱,有热的可口的饭菜,晚上有这世上最最柔软舒适的“人体火炉”——有妻子,才有家,没有妻子,谁有那个闲心?
他听她甜蜜的抱怨,伸手圈着她的腰,“十七姐,我是眼睛看不见嘛,你走了那么久,又不管我,我哪有心思……”
洗脸是用手,又不是用眼睛!借口还多得很。
花溶白他一眼,给他穿衣服,他的手一直抱在她的腰上,粘乎乎的,简直受不了,花溶行动不便,一下拍掉他的手:“你还赖皮,哼。”
他郑重其事:“十七姐,我眼疾一时三刻好不了,已经向朝廷上了辞呈,休养一段时间。我很喜欢这里,决定先在这里住下……”声音又变得神神秘秘的,“要一直住在这里,做食客,吃垮鲁大哥为止,哈哈哈……”
花溶干脆地答应:“好,反正鲁大哥给你安排了房间。”
“那里给亲兵住,我和你住这里。”
“!!!!”
“十七姐,我们不要闹别扭啦。以前都是我不好,今后,我们要好好过,不能再有任何的不愉快,好不好?”
这一刻,心里是喜悦的,和鹏举在这里,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哪怕只得三五个月,乱世纷纭,能快乐且先快乐。
门外,两名亲兵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二人,一名马超,一名李彬,已跟随岳鹏举几年。岳鹏举眼疾发作,外出寻妻,一路都是他二人服侍,并且护卫。这一日,见主将一夜未归,快到晌午了也不见人影,很是着急。
二人便商议,马超说:“不行,得去找岳相公,他眼疾未愈……”
“是啊,而且他还没吃早餐……”
二人的商议被迎面而来的哈哈大笑打断:“你们可别去烦他,一顿早饭吃不吃没关系,又饿不着人。哈哈哈,快晌午了,你们且准备好午餐就行了……”
二人见是鲁达,又惊又喜,纷纷问:“鲁长老,岳相公和夫人和好了不曾?”
“你们只管准备午餐就是了。”
二人见他哈哈大笑,情知岳相公这回是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喜滋滋地,立刻就去准备午餐,这一日,鲁达心情愉悦,带了许多菜肴,似是准备什么大餐。
直到晌午,众人正张罗着,远远地,只见二人携手而来。
鲁达老远就大喊:“鹏举,阿妹,等你们吃午饭,哈哈哈……”
二人本是拉着手,花溶面上一红,就要放开丈夫的手,但她刚一松,岳鹏举却紧紧抓回来继续握着。
她低声说:“人家会笑我呢。”
岳鹏举不以为然:“谁会笑你?鲁大哥巴不得我们和好。怎会笑你?”
她抗议无效,依旧被丈夫亲昵地拖手而行。快到了,岳鹏举才放开手,花溶微微尴尬,鲁达却哈哈大笑:“快快快,阿妹,鹏举,洒家准备了多少好东西,要开饭了……”
花溶被他爽朗的笑声化解了尴尬,马超等人见岳相公和夫人和好,自然喜不自胜,花溶上前,但见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几碗新鲜菜蔬,几盘山鸡野味,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狗肉汤,一只香喷喷的烤兔子,琳琅满目……桌上,居然还放着一坛酒。
鲁达招呼二人坐下,笑说:“鹏举,你总算和阿妹雨过天晴,今日我们得好好吃一顿,希望鹏举的眼睛早日康复……”
花溶红了脸,岳鹏举拉着她的手坐下,这才说:“多谢鲁大哥的照顾。”
“小子,还跟洒家见外?吃吧。”
这一顿饭,岳鹏举吃得格外开心,妻子在身边精心照顾着,尽管看不见,却能及时吃到最可口的菜肴,喝到最浓郁的热汤,而且,鲁达寻来的酒,也清冽可口,他一口气吃了几大碗饭,还意犹未尽:“好久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了,哈哈哈……”
马超等又惊又喜又暗自松一口气,心想,有夫人服侍果然才是上策,自己等人,再怎么,也不是那么合岳相公的心意。
吃了饭,鲁达见他夫妻二人和好如初,尤其是岳鹏举,精神一好,眼疾发作好似也不那么厉害了。他心情大好,兴致勃勃:“走走走,洒家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花溶扶了岳鹏举,跟着他来到东林寺后山,这里,有一块巨大而平滑的石板,长宽各自七八丈,人坐在上面,如坐在峭壁上伸展开的一张天然大地毯上。
第328章 呕吐
鲁达是个妙人,居然还随身带了一壶茶水,拿了三个竹杯倒了,放在一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从这张“大地毯”上望去,下面是秋日的情形,各种成熟的果实,一些起伏的庄稼,收获的季节,秋风从耳边过去,太阳暖和,但不炙烤,秋日的一切,恰到好处。
岳鹏举看不见,嗅觉就更加灵敏,空气里,各种秋日的野花,绚烂的气味,幽幽的清香。身边陪着心爱的妻子,深挚的朋友,一杯清茶,一缕清风,他深吸一口气:“要是我夫妻二人此生能陪着鲁大哥在此终老,才是人生福气。”
鲁达喝一杯茶,爽朗一笑:“鹏举,待你心愿实现,洒家随时欢迎你夫妻二人。虽然你是大肚汉,洒家也不怕,哈哈,但叫小和尚们多开垦荒地,多种菜蔬也就是了。”
“多谢鲁大哥。”
当即,三人天南海北地讨论各种趣事见闻,只不提任何不快的事情,不提朝政,不提战争。但花溶还是忍不住,她曾多次委婉、明示暗示劝谕赵德基警惕秦桧,从无任何效果,早已死了劝谕的心思,知道赵德基其实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主和派”,以便让他苟全半壁江山。只是不无担忧:“鹏举,也不知皇上允你多久的假期,只怕他又急促派人命召,当下,你必须先养好眼睛。”
“我已上了辞呈,而且有宰辅张浚亲眼目睹,十七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一段平静的日子。”
她听得丈夫如此,便不再多说,递一杯茶给丈夫,自己也喝了一杯,放眼望去,大石下面的山崖,野生的菊花蔓延如金黄的锦缎,一阵徐徐的清风,清风扑鼻,这令二人都暂时忘却了种种的烦恼,只想,此刻能享受一刻便是一刻。
这一夜,二人就寝前,花溶整理桌上的杂物,看到那瓶绿色的液体,不经意地随手将它放在一边,心里隐隐疼痛,为这东西,秦大王,他又耗费了多少的心血?
岳鹏举看不见妻子的表情,听她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柔声说:“十七姐,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叫刘武鉴别过那块铁券了。(..info无弹窗广告)”
“呵,那是什么东西?”
“是金兀术的免死令牌。”
“哈哈,敢情好得很,我拿着,他必要千方百计取回,以后,我们也给他制造点麻烦,威胁他一下。”花溶很是高兴,想起什么,还是忍不住问,“秦大王他们去了哪里?”
“说来,还得感谢他替我寻你。我给了他杨么大船的设计图纸,他就走了,并未说他去了哪里。”
花溶悄然又将桌上那个包袱移开一点,里面,是她收拾好的秦大王留下的金叶子。金叶子,绿松石的药瓶,这两样东西看在眼里,无不隐隐地揪心。她并未告诉丈夫这样的“灵药”,下意识里,更是不愿服用,仿佛,自己一口喝下去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踩着一份自己不能偿还的情谊来获得“幸福”!
既是如此,宁愿不“幸福”!
她将包袱一起收好,放在角落的一只木箱子里,盖上,松一口气。听得丈夫温柔的声音:“十七姐,你在做什么?干么还不上床歇息?”
她这才笑着走过去,柔声嗔他:“我这不是就来了嘛。”
经过此次纠葛,二人之间的情谊,又更深几分。夫妻二人自此在东林寺住下,恩爱相伴,甜蜜安乐。
鲁达先后请了几名大夫上来替岳鹏举诊治眼疾,又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地敷用各种治疗眼疾的草药。平静温馨的生活,加上妻子精心的照料,岳鹏举的眼病逐渐好转,如此月余,虽然还需要蒙着纱布,但只是不能接受强光的照射,已经不再发疼了。
这一段时日,真是二人生平最好最快乐的日子,夫妻二人之间毫无芥蒂,浓情蜜意,尤其是花溶,虽然是终日服侍丈夫,却丝毫不觉得辛苦,而是甘甜异常,每顿喂他喝汤吃饭,每天给他洗手洗脸,夜夜给他念各种兵法书籍……种种琐碎的小事,每一样做来,都比战争时的大风大浪,更令人有成就感。
二人久在山中,不觉时日流逝,如此三月有余。一日早饭后,花溶陪丈夫散一会儿步,忽觉极不舒服,呕吐不止。岳鹏举急忙扶住妻子:“十七姐,病了么?得找郎中看看。”
“不碍事,想是天气转冷,感染了风寒。”
…………………………………………
她说得这一句,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岳鹏举更是担心:“十七姐,我这些天听你时常干呕,一定要看看,可不要生了病。”
她靠在丈夫身上,觉得一股倦意袭来,眼皮耷拉,明明昨夜睡得充足,现在又想瞌睡,“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近老是头晕眼花,昏昏欲睡。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这可如何是好?一定得请郎中看看。”
花溶见他着急,笑起来:“现在又好了,又没事了。”
“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不能让你受寒。”
“嗯。”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升上树梢,花溶扶着丈夫往回走,但见旁边那块巨大的石板,拉了他的手:“鹏举,我们去坐坐嘛。”
他见妻子身体不适,本是不愿的,但听她温声坚持,便也由她,二人一起在光滑的石板上坐下。
后面是一棵古松,遮天蔽日,往远处看,冬日的气候,开始万物肃杀,但还没到最严寒的时候,枯草泛黄,南方的各种常绿植物,也还颇有些生机。微风吹起,很有凉意,岳鹏举摸得妻子的手有些凉,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解开厚厚的大棉褛将她覆住。
“十七姐,你这些日子照顾我,真是辛苦了。也许是这样才累病的。”
真是个傻瓜,天天就照顾下饮食起居,何况还有两名亲兵帮忙,怎会累坏?她轻嗔:“我不知多开心呢。我宁愿和你终老此地,便是****照顾你,又如何!”她说这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异样,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这才发现,鹏举不知何时揭开了眼上的蒙纱,柔情似水的凝视着自己。
“鹏举,快蒙好眼睛,怎么……”她边说边伸手去替他弄,手到他面颊,却被抓住,他的声音满是笑意:“十七姐……”
她双眼发亮,欣喜若狂:“鹏举,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彻底痊愈了!前几日,我就不感到任何异样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捱了两三天……”
她欢喜地看他将那个伴随他日久的“眼罩”扔下,却被他的灼灼的目光看得一阵脸红。
从矛盾开始,到她的出走,到这两三月的目不视物,岳鹏举细细地看着妻子,眼也不眨一下。尽管其间好几次换药的时候,他都能瞧见妻子,但都看不真切,隐隐约约,被她催促着蒙眼,唯有今天,才是真正以极其明亮的眼神——重见天日的喜悦,将怀里的女人看得清楚明白。
她穿淡绿色的裙裳,头上薄薄地插一支钗,因为这几个月宁静的生活,身心的彻底放松,这山野之间的清新空气,美味的山野小菜——方是一个真正完全沉浸在婚姻爱情里的女人得到的滋养,整个人容光焕发,美艳妩媚,尤其是那种盈盈的眼波——他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伸出手,扭一下他的面颊:“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你眼睛刚好,不能一直多见光线,快闭上啦……”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握着她的手,听话地闭上眼睛,低头在她唇边说话:“是啊,十七姐,我就没见你这么美过呢!”
这人!
花溶待要跟他斗嘴,可是,心里甜蜜蜜的,放眼望去,群山环绕,绿松苍翠,二人如在一幅画里,只想,这样的日子,谁请我去做神仙也是不去的。
冬日的太阳落得快,二人起身携手往回走。
花溶乐滋滋的:“鹏举,你眼睛好了,今晚我们要大宴宾客。”
岳鹏举欣然同意。
所谓的“大宴宾客”,便是请鲁达以及一干小和尚。二人住在西厢,西厢是东林寺的待客处,跟东林寺有相当程度的“隔绝”。岳鹏举来后,鲁达自然不再担心花溶的安全,便吩咐小和尚们不要去打扰二人,他自己也静修参禅,很长一段时间,狗肉都不吃了,处于半闭关状态。
二人兴冲冲地去找鲁达,鲁达见岳鹏举眼疾痊愈,自然替他高兴:“哈哈,今晚的确该庆祝一下,洒家去寻一坛好酒……”
二人知他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真是要修炼到一定的程度才能达到这个至高的境界,便由得他。但因为还得宴请其他小和尚,菜肴便也以素食为主。
冬日山野鲜菜缺乏,花溶平素便整治些香菇、干菜之类储备着,加上窖藏的地下还有些新鲜萝卜白菜,以及其他冬日的山菜、豆腐之类,倒也整治出七八样美味佳肴。
马超等已经做好晚饭,今日花溶开心,便又去亲手做了两个小菜。菜一下锅,油烟味窜上来,胃部严重不适,她忍不住又一阵干呕,丢下锅铲跑出去。岳鹏举急忙扶住她:“不行,明天一定得请大夫瞧瞧。”
第329章 有喜
“好嘛。(..info$>>>棉、花‘糖’小‘說’)”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众人平素都是贯熟的,均大吃大嚼。众人对一大盘香菇豆腐吃得赞不绝口,尤其是鲁达,竟然觉得比狗肉滋味更加鲜美,大赞:“马超,你竟做得如此好菜!”
马超忙笑说:“小人可不敢居功,这是岳夫人做的。”
“哈哈,阿妹,原来你还有如此手艺。”
花溶嫣然一笑,她刚上东林寺的时候,心情晦暗,连饭都不想吃,哪有心思做菜?如今风调雨顺,心情愉快,自然拿出看家本领。
岳鹏举原本担心妻子,到饭菜一上桌,她又没事人样吃喝起来,根本看不出到底得了什么“怪病”,花溶自己也很奇怪,夫妻二人便都认为不过是受了一点风寒,无所谓。
酒足饭饱,众人离去,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花溶点一盏灯,岳鹏举如往日一般坐在案几旁的大椅子上,案几上摆着一卷经籍。与往日不同的是,他微笑着四处张望,第一次细细打量自己的家——窗明几净,清新整洁,一桌一椅,一杯一盏,无一不恰到好处。桌上还放了一个瓦罐当花瓶,里面插一大束的各种漂亮枝叶,搭配得当,红红黄黄,煞是好看,比鲜花更别致。
有妻子,家就美满。
多好!
他愉悦地看着妻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十七姐,今晚不给我念书了么?”
花溶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神神秘秘的:“今晚不念了。”
“你要干嘛呢?”
“我要迷死你。”
他失笑,悄然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妻子从衣橱里拿出一包包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他从洞庭带来的,她旧日喜欢的那些衣衫、二人生气时他悄悄给她买的新衣,零零总总,好几包……
花溶发现什么,红彤彤的脸颊,跑过来推他:“你走开啦……”
岳鹏举含笑见到桌上的一支钗,拿起一看,正是当初自己送她的。花溶的目光也落在上面,咬着红唇,低低说:“这钗干嘛还在啊……”
“李巧娘成亲前夜,还给我了嘛。”
她忍不住好奇地一再追问:“我真的不明白,李巧娘到底为何会嫁给高林。”
他笑嘻嘻地一百次地回答:“因为高林比我帅嘛。”
花溶白他一眼,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却死也不肯说,不说就算了。她猛地推他:“快出去,出去……”
岳鹏举只好出去。(.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花溶立刻关上里间的门。
好一会儿,门才窸窸窣窣地打开,只见妻子换了身月白色的裙裳,淡淡梳妆,纤纤玉手,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他自然知晓妻子心思,因为自己眼疾痊愈,她以前无心装扮,现在卯足劲要让自己“惊艳”呢。
但见妻子如此,他自然要配合,而且本来也的确有点“惊艳”,还有点心跳,他呵呵大笑,招手:“十七姐……”
她却不靠近他,半路停下,拿起经籍,一本正经:“鹏举,我这是要给你念书呢……”
他两步过去,轻轻搂她入怀,二人咯咯笑着,他抱了她就回到里间,橘红灯光下,但见她眉眼如烟,第一次拿起桌上的碳青眉笔,照着她的眉毛笨拙地描下一笔。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眉毛变成粗粗的一道,跟女张飞似的,嘟囔一声:“鹏举,你画得好丑……”
他仔细看一眼:“不丑啊,我画得真好看。”
夫妻二人笑闹成一团,这才明白,画眉之乐,远胜军旅。
闹得一会儿,花溶又皱起眉头,微微干呕。岳鹏举赶紧抱她上床,她倦倦地闭上眼睛:“唉,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困得要命……”
“困了就早些歇息。”
“嗯,等我起床洗漱一下就休息。”
“别别别,我来……”
他知妻子的习惯,多少年如一日,每晚必然要梳洗整理干净,才会入睡。便出去,打了水,给她洗漱。当脚伸进温热的水里,一阵暖意,疲乏尽消,仿佛回到当初鄂龙镇自己重伤的日子,丈夫便是这么伺候自己的。
花溶嫣然拉着丈夫的手:“你好可怜,眼睛一好,就得伺候我,唉,我好同情你……”
岳鹏举脉脉地看妻子一眼,能伺候她,何尝又不是幸福的事情?
夫妻二人上床,岳鹏举灭灯后,听得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他却毫无睡意,只是无比担心,妻子这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难道自己眼疾好了,妻子又生病了?他越想越是担忧,只紧紧搂住妻子,这一夜,根本就不曾合眼。
第二天一早,花溶一睁开眼睛,只见丈夫已经不在身边。她喊一声,岳鹏举就从门外进来,早已穿戴整齐,还打了洗脸水,柔声说:“十七姐快起床,今日我们下山去看看。”
花溶很是雀跃,她来东林寺后还从不曾下山,平素需要什么,也是马超等人下山去买。现在丈夫眼疾痊愈,正好去走走。
岳鹏举见她欢喜,就说:“事情刻不容缓,得去瞧瞧你的病。”
她此时精神抖擞,起床挥挥手臂,但觉浑身轻松,哪里会有什么病?
“不能拖久了,可不能讳疾忌医。”
花溶见丈夫眼带血丝,显然是担忧自己,昨夜不能成眠,她也隐隐担心,早饭后,立即跟丈夫下山。
山下的小镇,真是小到了极点,又不是逢集天,唯有几家小杂货铺开着,街上行人稀疏。岳鹏举拉着她来到唯一的一家药铺。这里的郎中,二人都认得,曾上山替岳鹏举诊治过眼睛。郎中见了岳鹏举,当今一品大员来自己的药铺寻医问药,急忙行礼,吩咐药童备茶,大声恭喜他眼疾痊愈。
岳鹏举扶起他:“先生不必拘礼。”
这时,花溶才递上一包礼物并20贯钱:“多谢先生治好鹏举眼疾,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多谢岳夫人,小人不敢当。”
他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岳鹏举又说:“今日前来,还请先生诊治我夫人病情。”
“哦,岳夫人生病了?”郎中转眼,但见花溶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岳鹏举便将妻子这些日子的“症状”详细说了一遍。郎中听得认真,心里也有了几分底。岳鹏举担心妻子病情,可见郎中越听脸上越是有笑容,很是奇怪,听得郎中说:“岳夫人,伸出手来……”
花溶也怕自己真有什么病,便按照他的吩咐,一番望闻问切后,郎中站起身,拱手对岳鹏举行礼,满面喜色:“恭喜岳相公,贺喜岳相公,夫人这是有喜了……”
“啊!”
“啊?!!”
二人张口结舌,对这一番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岳夫人这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虽然岳夫人身子康健,情况良好,但也需要小心保养,适当滋补,小人这就开几服药,岳相公带回去让夫人好生调养……”
花溶下意识地问:“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人行医三十年,而且喜脉是很普通的,稍懂医理的人都能诊断,又不是什么疑难,小人怎会弄错?”
他没注意到二人的神情,边说边就去开方子。
岳鹏举端起茶盏喝一口,又看一眼妻子;花溶也看着他,二人均是满面笑容,却又不知道笑的什么,只傻乎乎地相对无言。
直到郎中开了方子,抓了药,几服药摆在桌子上,郎中又吩咐家人准备饭菜招待,他二人才如梦初醒,赶紧委婉地告辞。
二人携手走完一条街道,此时,岳鹏举早已镇定下来,但见妻子还是晕乎乎的,忍不住紧握她的手,叫她:“十七姐……”
花溶茫然答应一声。
二人昔日聚少离多,又加上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身子不曾康复,夫妻之间,未免不能尽兴。而在山上这些日子,山中日月长,没有任何外界的干扰,夫妻二人相伴,除了寻常的锻炼,散步,念书等琐碎事,也再无其他娱乐。时间多,夫妻感情深,这些日子,都是毫无顾忌,毫无节制地缠绵恩爱,有了身孕原本丝毫也不奇怪。
但花溶偏偏觉得奇怪。
因为他二人压根都不曾想到生育的事情,尤其是花溶,早前的痛苦和担忧,完全被这三个多月的甜蜜生活隐藏,根本就不曾想过这事,换了其他女性,早就会有的直觉,她聪明如斯,却因为意识里根深蒂固的“不孕”,从未往这方面想一丝半毫。
“十七姐,十七姐……”
她神游的神思被丈夫的喊声拉回来,但见丈夫眼里血丝,正是昨夜担心自己的“怪病”所致。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
“十七姐,怎么啦?”
她一下扑在他的怀里,满脸的泪水,一个劲地往他胸前蹭。
岳鹏举何尝不知妻子的心情?也不劝慰她,轻轻搂住她,好一会儿,直到她不哭了,才轻轻抬起她的脸,用衣袖擦她脸上的泪痕,柔声取笑她:“十七姐,是不是走累了?脚疼,所以耍赖要哭?”
花溶又忍不住笑,轻轻擂在他胸前:“哼,就是走累啦。”
岳鹏举轻轻抬手抱起她:“那我就抱你走嘛。”
花溶搂住他的脖子,抬头,看见冬日的天空,心里充满极大的狂喜,曾有无数次,她一个人的时候,曾怨恨上苍,家破人亡、逃亡无尽,受尽苦楚,无法生育……从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如今,竟然得了补偿——天大的补偿!许久,她才喃喃低语:“上天待我真是不薄。”
“啊?十七姐,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十七姐,你变沉了……”
“呸,我哪有变沉?”她狐疑地抱着他的脖子,“你是不是抱不动了,所以诬陷我?”
“哈哈,沉了好,再沉一倍,我也抱得动,哈哈哈……”
二人在冬日的山道里慢慢行走,看斜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山脚下挪。
第330章 小太子病死
这天晚上,二人自然又是“大宴宾客”。.info[]
得知这个喜讯,无论是鲁达还是跟随岳鹏举的两名亲兵,都狂喜不已。鲁达懂一些医理,平素嗜好的酒也不喝了,更谆谆告诫岳鹏举今后滴酒不沾。岳鹏举自然奉命,他这些日子休养眼疾,本来就不曾怎么喝酒,如今,更是引以为戒,生怕有一星半点伤害到妻子和腹中胎儿。
众人以茶当酒,岳鹏举心里高兴,不止是因为自己“有后”,更是因为目睹妻子的狂喜,知道她辛苦这些年,知道她的心结,如今,竟然有上天如此的恩赐,怎会不熏然薄醉?
众人告辞,花溶回到房间,岳鹏举则留后向亲兵打听一些事情,零零碎碎的,吩咐他们明日再下山去买些孕妇喜欢的零嘴,一些小杂物。今日二人高兴,晕乎乎的就跑回来,什么都没买。
花溶先回房间,却下意识到角落里,打开那只大木箱。箱子里,那个绿松石的瓶子依旧好端端地躺着,轻轻摇晃一下,晶莹的液体流动,然后静止,仿佛一块上好的绿色水晶。这药,自己并不曾服用,为何会怀孕了?她又想起那个月圆之夜,秦大王送来的怪药,正是这药之后,自己基本痊愈。难道,就是那时候开始,身子完全康复?难怪好些郎中,包括李易安,甚至鲁达,都说自己身子绝无问题。
原来,果真如此。
她不知自己为何在这样大喜的时候想起秦大王,想起他的药,心里忍不住的酸楚,又将绿色的瓶子放回箱子里,盖好。
岳鹏举回到房间,见妻子正坐在床上,满面笑容,也不知想什么。他跑过去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头:“十七姐,你说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
“我怎么晓得嘛。”
“你说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也不晓得嘛。呵呵,鹏举,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他搔搔头:“我也不知道啊,我根本无法想象。只要是小孩子我都喜欢。不过,以前文龙孩儿在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模样,我倒想是个闺女,如果是个闺女,岂不是会像你这么漂亮?”
甜言蜜语,这家伙,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花溶靠在他怀里,眉花眼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就在岳花二人沉浸在孕育新生命的喜悦里时,皇宫里,却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这些日子,赵德基得到王继先的特殊药物治疗,“龙精虎猛”,夜夜宠幸宫女。吴金奴、张莺莺等虽不至于失宠,但却明白,如此下去,自己等迟早人老色衰被厌弃。精明的吴金奴先行一招,她听得太监们议论,赵氏宗族赵不尤有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传说中貌可倾城。便上了心,吩咐太监们如此这般行事。
张莺莺自然也没有闲着。可是,就在二人斗法未果的情况下,却传来小皇子病重的消息。小皇子赵俊入冬以来,就开始连续不断地咳嗽,到后来,活蹦乱跳的小儿,开始卧床不起。
赵德基这些年,方法用尽也不曾再生得一男半女,焦虑之情可想而知,连宫女也不宠幸了,每日都去探望儿子,祈祷儿子病情好转。他召集了宫里宫外所有名医,但人人都束手无策。他想起“神医”王继先,因为王继先对阳痿的妙手回春,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王继先这些年在宫中行走,早已明白小皇子先天不足,后天失调,他很是狡猾,生怕治疗不好担当罪名,便推脱自己只能治疗成人的“疑难杂症”,对小儿方略并不精通,不敢滥竽充数。
赵德基无奈,只好遣散太监们京城内外继续重金悬赏名医,但仍旧无济于事。
这些日子,潘贤妃每天衣不解带地守在儿子身边。自从她逃亡那次指责赵德基薄情后,就已经彻底失宠,三两年都不曾再得任何“召幸”。虽然吴金奴等依旧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但她深知这是因为儿子的原因,自己还能“领袖后宫”。她日夜看护着儿子,除了天然的母子天性,也有女子貌未衰恩先断的恐慌,日夜担忧,儿子是自己立身深宫的唯一依凭,有他在,母凭子贵,再受宠的妃嫔也得忌惮三分。可是,如果不在呢?如果没了儿子,自己岂不是这宫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她遭受着双重的痛苦,日夜求神拜佛,逐渐憔悴。
吴金奴、张莺莺等也极尽贤惠之道,每日都来探望数次,小心殷勤地服侍小太子。潘贤妃不知这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也只得和二人礼貌地周旋。
太后和天薇,婉婉等也多次来探望,每探望一次,担忧便加重几分。
但是,无论如何伺候,小皇子的病都越来越严重。
这一日,小皇子病情加重,到中午,已经逐渐昏迷,饮食不进。潘贤妃守着儿子,暗自垂泪,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御医们也都守着,束手无策。
冬日天色昏暗,为怕刺激小皇子,到傍晚,也只点了一盏小灯笼,屋子里十分黯淡,宫人们都小心行走。
一名宫女端了一碗汤药进来,由于看不清,被脚下的一只铜鼎一绊,“唉哟”一声,失手将药碗打翻在地,脚下的铜鼎也被踢翻,发出“轰隆”一声刺耳的巨响。
躺在床上的小皇子受此惊吓,嘴里发出“呜”的一声,浑身不停抽搐。
潘贤妃勃然大怒,冲出去抬手就给那名宫女一嘴巴,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该死的贱婢,拉下去……”
众人立刻将宫女拉下去,宫女惊慌失措,吓得哭都不敢哭。
御医团团围住小皇子,一个个束手无策。
潘贤妃急忙回到榻边,但见儿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早已衰弱的生命,经此惊吓,手脚抽搐好一会儿,竟然停止了呼吸。
所有御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听得潘贤妃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才齐刷刷地跪下去:“臣等死罪,臣等死罪!”
这一日,赵德基早早退朝,身边的亲信宦官冯益见他愁眉深锁,知他担心小太子,他本想禀报找到美人的好消息,以稍稍缓解圣上的愁思,但他察言观色,并不敢去禀报。但宫人们见赵德基三两日不宠幸美人,本着对帝王“身体负责”的惯性,自然怕他“阴阳失调”,这一日,便安排了几名美女伺候赵德基午膳。午膳后,美人们吟诗作画,唱歌跳舞,也引不起赵德基的兴趣,最后,还是一名新进来的舞娘令赵德基眼前一亮,便宠幸一回。事毕,服侍的宫人们见官家龙颜稍展,无不微微松一口气。
冯益捧上一盏参茶,赵德基喝了几口,一名小太监跑进来,礼也顾不得行,急匆匆跪下:“官家,不好了,小皇子……”
赵德基不等他说完,立即起身去看儿子。
老远就听得潘贤妃的呼天抢地,他面色大变,扑上去,看到儿子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毕竟是父子天性,他也伏地恸哭。众人跪地,御医们请罪,自然提到那个罪魁祸首――送药的宫女。赵德基双眼乱冒金星,两名太监搀扶起他,走出门外,他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吩咐:“立即将那贱婢凌迟处死……”
一名亲信太监领命退下,从此,这宫里便又少了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宫女。
小皇子的死讯震动朝野。赵德基意志消沉,连续罢朝七日,替儿子哀悼。宫里完全沉浸在一片黑色的阴影里,太后天薇等忆起苗刘兵变时小皇子“登基”的日子,孩子幼小,活泼可爱,如今却这样夭折,也无不伤心垂泪。
赵德基沉浸在丧子的悲痛里昏昏度日,无论朝中亲信大臣、宫女太监,妃嫔枕边人如何劝慰都无济于事。
半月有余。
冬日苦短,晌午一过,阴沉得厉害,如黄昏也似,宫里早早亮起宫灯,赵德基坐在暖阁的卧榻里,三杯两盏温酒下肚,更是长吁短叹。吴金奴和张莺莺陪伴他左右,他将美貌的张莺莺抱在膝上把玩,吴金奴则给他念一些积压已久的奏折。无非是一些安慰他的马屁,或者一些御史发的弹劾,或者一些提醒金兵进攻的奏章……
他听得心烦意乱,见吴金奴停下不念,皱眉说:“这是什么东西?”
吴金奴跪下:“臣妾不敢念。”
他一把接过,自己一看,原是一名士人上书,叫他不妨效法他的老祖宗宋仁宗。宋仁宗无子,便过继宗室子弟便是后来的宋英宗。赵德基见儿子尸骨未寒,竟然就有狂犬书生上书自己过继其他人,他气急败坏,将奏折扔在地上,只低吼一声:“流放出去,永不录用。”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发怒的力气。这些日子,他暂停服用王继先的壮阳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早前的阳痿,他一直以为是天大的秘密,但看了这份奏折,方知自己的不举早已是天下皆知。儿子夭折,对女色的不举,对后代的不育,两重羞辱积压在心底,浑身如被千万重毒蛇啃噬,他软瘫在卧榻上,只挥挥手,让吴金奴等退下。
赵德基一个人躺着,想想儿子可爱的模样,又想想那封令人羞辱的奏折,忽然想起花溶,想起她也是重伤不育,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说:“没想到朕竟然如溶儿一般,真是同病相怜!”
第331章 跟班
别人的痛苦最能令自己找到平衡的感觉,这令他获得一丝安慰,忽然大声喊:“冯益……”
冯益闻声进来,战战兢兢:“官家有何吩咐?”
赵德基从龙床上坐起来,无精打采:“再把各路将领的奏折呈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官家龙体未愈,请先保重龙体。”
他大怒:“叫你拿来就拿来,大胆奴才,你敢抗命?”
冯益不敢再多说,急忙去拿了奏折,呈上案几。刚看了几份,无非是老生重弹,赵德基又扔了躺下。
第二日,忽然心血来潮,回复了早朝。
文武大臣见陛下终于从丧子的阴影里站起来,自然一个个歌功颂德,说些“保重龙体”之类的话。赵德基听了奏对,不免关心起他****担忧的金兵入侵问题。韩忠良、刘光、张俊等都有奏折,他略略一看,只没有岳鹏举的只言片语。
早朝后,他留下宰辅张俊单独奏对。
张浚这些日子本是兴冲冲地主张北伐,可是,忽遇小皇子夭折,他揣摩圣意,自然暂不提起。
他只说:“小太子聪明伶俐,可惜早登仙极,陛下春秋正盛,必将再得龙子。”
此言令赵德基微微感到欣慰。他方三十来岁,也对自己能否生育还抱着极大的信心,根本不愿意去领养宗室之子。他听张浚如此,痛哭说:“朕这些年和儿子相依为命,父子情深。可惜儿子离去,真真只余下朕一个孤家寡人,再无亲人。朕昨夜梦见母后,念及这世上至亲,原是在异国他乡受罪,更是深感罪孽深重……”
张浚本是要借机提起北伐之事,但官家在此时先提起母亲的事情,又说得这般可怜,他暗道不好,果然,赵德基又说:“朕深念亲恩,不忍太后在虏地受苦。为了略尽孝道,哪怕是卑辞厚礼,也要与虏人讲和,迎回母后……”
孝道是人伦大义,张浚完全反驳不得,只能说:“陛下孝感动天,臣等将尽力而为。”
赵德基此时已经决心迎回母亲,便趁机说:“如今内阁空缺,爱卿想好人选没有?”
秦桧这些日子,多次上张浚府邸。他和张浚都是昔日进士,他在张浚面前也保持着一定的不卑不亢,很得张浚好感。张浚洞庭督师胜利,剿灭杨么后,志得意满,最需要的并非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助手,而秦桧表现出来的顺从和他早年的“气节”,令他完全放心,立刻就说:“臣观秦桧是合适人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既要真正议和,有秦桧在朝中,当是一等一的上佳人选。这一次,赵德基再也没有考虑,立刻拍板:“即是如此,就召秦桧入内。”
“臣遵旨。”
赵德基又问:“四大将领如何?”
张浚毕竟还是主战的,就说:“虏人狡诈多端。即便为迎回太后,也要做足充分准备。”
赵德基自然明白此意,他自从海上逃亡归来后,对金兵,尤其是金兀术,心里隐藏了深深的恐惧,根本不敢与之决战,但没有一定胜利的保证,就没有跟金国议和的筹码,此时,更需要几场像样的胜利来提升自己的谈判本钱。
“以爱卿看来,四大将如何统驭?”
“臣观张俊、刘光,都是庸将。而韩忠良敢战。唯岳鹏举沉鸷,文韬武略,如今虏人虎视眈眈,尤须在两河内布防……”
赵德基这些年也对岳鹏举养成了依赖的心理,尤其是大战时,非要岳鹏举出马不可。他听得如此,就说:“需急令岳鹏举驻守襄阳。”
“可岳鹏举眼疾未愈。”
“他休养这些日子,眼疾当已无妨。”
“是。”
这一日,王君华早早回家。
她来个出其不意,到了秦桧书房,听得里面调笑,大喝一声:“死老鬼”,果然,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出来。
王君华抬手一耳光,侍女捂脸逃走,她冲进去,一把揪住秦桧的胡子:“你又敢偷腥?”
“夫人,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王君华恨恨地放开他的胡子,这样的戏码,不时上演。她冷笑一声,对丈夫那点花花肠子自然摸得清清楚楚。她也不着恼,笑说:“你还不感谢我替你奔波?”
秦桧对复出之事关心备至,天天央求妻子去医官王继先家里打听。因为王继先天天出入宫里,和太监熟络,消息都是第一手的。他见妻子从王继先家里归来,喜形于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王君华又拿捏一翻,才说:“老汉,你机会来了。”
秦桧听得此消息,又惊又喜,站起来哈哈大笑:“夫人,你就等着做宰相夫人好了。”
“死老鬼,你刚入阁,你想做什么宰辅?”
“夫人有所不知。下官前些日子和张浚周旋,完全摸清了这厮的性子。张浚这厮志大才疏,又野心勃勃主站,企图北伐。官家最是不喜主战派,他的宰辅地位,必然保不了多久,下官只要入阁,必然有机会取代他!”
王君华大喜,又揪着他的胡子:“哈哈哈,奴家不意也能做个宰相夫人,好好好!而且,到时,我们也能更好地效忠四太子……”
秦桧对四太子深深畏惧又厌恶,自然不如妻子那么“效忠”,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问:“四太子好久没有消息了。”
王君华恨恨说:“都怪花溶那贱妇。”
她上次刺杀花溶不遂,还被岳鹏举的亲兵抓住打了一顿,立刻说:“老汉,你若未相,必定要千方百计杀掉岳鹏举两口子,以报仇雪恨。”
秦桧对岳鹏举的仇恨不在妻子之下,也说:“下官日后自当千方百计杀了这二人,替夫人雪恨。”
秦桧很快复出,他到内阁任职的第二天,王君华也被召入宫。
她和吴金奴等厮见一阵,便借口告辞,由机灵的小太监带领,到了赵德基的暖阁。
自从秦桧病退后,赵德基就没再召见过王君华,数月不见,但见她虽然浓妆艳抹,但已经不敌岁月的痕迹,已是徐娘半老。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宠幸”她,只哀叹一声:“朕痛失爱子,伤心欲绝。”
王君华乖巧玲珑,立刻伏地恸哭一番,跪在地上:“奴也是薄命人啊……”
她这话是有目的的,知道赵德基此时召见自己,正是因为跟自己夫妻“同病相怜”。秦桧早年和一名侍妾有染,那侍妾生下儿子,又改嫁他人,儿子取名林一飞。秦桧曾动过去寻回亲子的念头,王君华对此大为恼怒,秦桧只得作罢。
赵德基明知他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养子秦禧,但此时巴不得全天下的夫妻都绝后,就说:“秦桧还算好命,还有一个私生子……”
王君华摇摇头:“奴家不敢蛮昧,奴曾偷偷去看过那林一飞。此子跟秦桧老鬼毫无相似之处,面目五官反倒似足那贱人从良的林姓男子。林一飞绝非秦桧亲生,当是林家的儿子。这些年,秦桧那厮不知跟家里多少丫鬟仆妇鬼混,奴家留意竟无任何人怀孕生得一男半女,老鬼自己不能生育,他谎称有个私生子,其实是为了遮羞……”
她这话说得极其无礼,但她猜准了赵德基的心事,果然,赵德基丝毫也不责备她的无礼,只说“秦桧竟是跟朕一样命苦,这也是无可奈何……”心里却极度暗喜,原来,秦桧也完全是个银样镴枪头。也因此,他心里对秦桧更多一层难言的好感。王君华是何许人,见他这种神情,立刻明白丈夫今后的地位,当顺风顺水,才娇滴滴地跪安退下。
直到走出宫门,王君华上了自家的马车,才咯咯地在车厢里轻笑出声:“这个大宋,皇帝是阳痿,宰相是阳痿,若不叫四太子得天下,真真是老天无眼了!”
秦桧复职的消息,天薇等人也很快知道了。这天,她去佛堂见太后。二人念经拜佛后,在里间坐下,围着火炉品素茶。
她低声说:“伯娘,九哥已经决意和虏人谈和,迎回韦贤妃了。”
太后闭着眼睛,她这些日子精神越来越不济,像所有垂暮的老人,数着太阳度日了。她轻叹一声,有些哀怜地看着这个侄女,知道她的所有担心。只要韦贤妃回来,她又该如何自处?可是,身为公主,她又能到哪里去?
天薇更是忧惧,不止如此,秦桧一旦得势,王君华又岂能饶恕自己?
韦贤妃,王君华,自己如果夹杂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此生如何还能有安稳的日子?
已是隆冬季节,今年南方暖冬,一场雪也不曾下过。
连续数天都有太阳,岳鹏举遵循郎中的建议,每天都带着妻子外出散步。花溶自从得知怀孕后,便不再剧烈的练习,但为了保持足够的运动量,岳鹏举便陪她行行走走或者做些简单的呼吸吐纳,内功心法。如此,最初的孕吐之后,花溶能吃能睡,每天心情大好,身子反倒较以前更为健康。
花溶走累了,岳鹏举拿出随身的软垫铺在那块大石上,二人坐下,他又拿出一些零嘴,花溶吃了几块酸梅,看丈夫旁边的篮子,噗哧一声笑出来:“鹏举,你快成我的跟班啦,这些日子游玩,你都要带许多东西,好辛苦。”
岳鹏举眨眨眼睛,搂她在怀,摸着她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如二十四孝的老公,柔声细语:“十七姐,俗话说十月怀胎极是辛苦。我不能替你分担,照看你一下,又有何辛苦?”
“嘻嘻,既然你如此辛苦,待得孩子出世,我先叫他喊‘阿爹’,再喊妈妈。”
“好啊。哈哈……”
二人正在笑闹,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岳鹏举回头一看,见是亲兵马超本来,大声说:“岳相公,朝廷派人前来……”
花溶面上笑容微敛,岳鹏举沉声说:“知道了”,马超退下,他才搀扶起妻子,暗叹一声,想必,朝廷的征召到了。山中日月,也终不安宁。
他待要安慰妻子,手心一暖,原是妻子抓住他的手,嫣然一笑:“鹏举,没事,我们先看看再说。”
第332章 大怒
二人回去,早有朝廷的使者在喝茶等候,一见岳鹏举,使者拿出赵德基的手诏,岳鹏举一看,正是赵德基要自己还军襄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分诏书并不令他太意外,而且,也没太大为难之处,只觉得诏书上时间紧迫,必须即刻动身。可是,令他惊讶的是使者说,小皇子夭折,赵德基痛不欲生,而且,秦桧复出了。
这消息听在耳里,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早已得知赵德基已经“阳痿”,只觉得怪怪的,而且有种隐隐的极其不详的预感和担忧。
他领命后,使者便下山去了。
使者一走,花溶才接过那份手诏,只见上面言词恳切:“朕素知鹏举忠勇,如今山河陷落,虏人肆虐,卿为股肱,君臣一心,尽心竭力,当驱除虏人,重整山河。”
她很是好奇,赵德基此回怎如此勇于“言战”?而且,按照素日的惯例,宗翰在时,曾令宋军不可越过襄阳,但依赵德基的手诏来看,不止是允许大军过襄阳,还可到达两河。她心里一震,难道赵德基真的决心和虏人一战?这也才明白,丈夫之所以答应即刻还军襄阳的原因——若能借此机会,真正统兵北伐,也不愁两河不能收复。
她放下诏书,还是将信将疑:“皇上虽诏令力战,可是小皇子夭折,秦桧入内阁,这大宋,只怕再无重整河山的一日了。”
诏书字字句句,岳鹏举根本无法以任何借口推辞或者隐退,他此时和妻子心情一样,虽然不惮上战场,可是,妻子身怀六甲又怎经得起颠簸?
他略一沉吟:“十七姐,我不得不启程去襄阳。外面战火流离,唯这山里安静稳妥,也有人照顾……”
花溶嗔他一眼:“我自然是随你一起。”
他知妻子性子,也不忍心留下怀孕的妻子独居山里,寻思妻子的产期还有五个多月,路上只要照顾得当也不妨事,便说:“我这就安排下去,寻一辆轻便马车。”
花溶这才笑起来:“我们总是要一起就是了。”
“嗯。我也想第一时间看到孩子出世,呵呵。”
二人商量停当,找到鲁达辞别。
鲁达听完,愤然说:“朝廷每一次都说得冠冕堂皇,只是秦桧一入阁,天下再难太平。鹏举,只怕你此生壮志难酬。”
岳鹏举默然无语,他何尝不清楚?只淡淡说:“幸得朝内还有主战的张相公。(.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张浚启用秦桧,就说明他是个蠢物!”
岳鹏举再也无言以对。本来洞庭一战,杨么的势力被荡平,国内局势稳定下来,他指望能够积蓄力量,挥师北伐,可是,如果朝里得不到支持,要胜利,谁能知道?
“所幸秦桧刚进去,看样子只能奉张浚命令行事,他暂时得不到真正的第一大权,如果能抓住这段时间,在战场上有所作为,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尽管桌上摆满了山野腊味,十分丰盛,但三人谁也无心享用,就连花溶也提不起精神。
鲁达又说:“鹏举,依洒家看来,你的北伐志愿实在是困难重重。”
“鲁大哥但说无妨。”
“鹏举,你大举北伐,如今却是有三难。一难是只许胜不许败,二难是各战区将领不协同作战,败不相救胜不相庆;三难则是将相不和,张浚暂居宰辅,却不是个能成大事的料,秦桧进来后,更要横加阻挠。如此三重困难,又怎能放手一搏?”
鲁达所说的第一难,是赵德基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绝对经不起任何的重大失败,只能战胜不能战败;而第二难,如大将刘光、张俊等,往往不战而逃,尤其是张俊,完全是一个庸将,精于内斗,怯于外斗。唯一指望得上的不过一个韩忠良,即便川陕名将吴玠,一般都是被排除在北伐的体系之外,也指望不上,如果不能合整军之力,又如何能大规模调动协同作战?
岳鹏举深知本朝武将自来不和,所以,为修复和其他将领的关系,将洞庭水战缴获的大量战利品作为礼物,分送给其他人。他派人给韩忠良、张俊、刘光等都各自送了两艘大船。韩忠良、刘光都有回信,表示友好,赞叹洞庭水船的高大精良,唯张俊没有回信。张俊此人心胸狭窄,以为岳鹏举是耀武扬威,更是妒忌。岳鹏举也知是如此,但他志在跟豪勇的韩忠良建立交往,送韩忠良大船,就不得不兼顾其他二人。虽明知张俊无法结交,也不得不如此。
至于将相问题,二人更是明白,只要秦桧一入内阁,岳鹏举今后的军事行动,不知会遭到多少的阻难。
“张浚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洒家在小种经略相公时,曾见过此人一面,他进士出身,心高气傲。而秦桧狡诈,善于见风使舵,只要隐忍一时,张浚便是引狼入室。”
岳鹏举沉思一下,此次洞庭水战,张浚来督师,本是一个近距离相处的良机,但是,他跟张浚毫无私交,再说,本朝自来不许武将干政,如果自己向文臣张浚建议防备秦桧,那真是极大的忌讳,张浚不但不会听,而且会对自己深为忌惮。
“秦桧阴险毒辣,而且,背后有金人四太子这样的主使,只怕有朝一日,会祸患无穷。鹏举,你虽暂时不能违抗朝廷命令,但朝廷既然决意和谈,就不会长期征战,你需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道理,不可徒劳坚持,白白牺牲。”
岳鹏举肃然说:“多谢鲁大哥提点,鹏举一定在意行事。”
这一顿饭,三人吃得分外沉重,第二日一早,二人便辞别鲁达,上路奔赴襄阳。
一路上,车辚辚,马萧萧,隐隐有爆竹的声音,二人才意识到,又是一个新年将到。岳鹏举也不骑马,和妻子一起坐在马车里,一路陪伴她。
赶车的马夫是雇佣的一名熟手,方圆有名的骑士,马走得又平又稳,加上马车里布置得十分舒适绵软,花溶或坐或卧,并未觉得太过不适。
为怕出什么意外,岳鹏举又雇了一名中年仆妇刘妈随行。刘妈早年曾有接生经验,战乱中,丈夫和子女都遭惨死,她孤苦无依,自然乐于受雇。
新年将到的气氛和腹中孩儿的喜悦,完全压制了秦桧入阁的坏消息,花溶靠在丈夫怀里小睡一会儿,坐起身,掀开帘子看外面肃杀的隆冬,越往北,气候越是寒冷,逐渐地,已经开始有风雪天气了。
飞雪从帘子里钻进来,她急忙放下帘子,抬起头:“鹏举,我们得加紧赶路,若能到襄阳过年就好了。”
“十七姐,我们已经加紧在赶路了。可不能再快了。”
“但这一年,并未见四太子大量用兵,今年的秋防也只是布局,没派上用场。鹏举,你说金兀术打的什么主意?”
岳鹏举不慌不忙:“我曾听秦大王说,金国年初经历了一场大厮杀和大清洗,宗翰等人全被秘密处死,能征善战的将领十之**凋零,仓促之间,岂能轻易大肆出战?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肯接受和谈。金国现在拼命吹嘘进攻,估计是色厉内荏,不见动静,也因此,我们根本不用太过仓促赶路……”
花溶拿出金兀术那块免死铁券细看一遍,叹道:“要是合刺某一天决定处死金兀术就好了。如此,我们就可以拿这个威胁他……”
岳鹏举摇摇头:“金兀术作战虽不如宗翰等人,但心计、谋略远在那众悍将之上。接连几次大清洗,他都安然无恙,自非泛泛之辈。他是金国最狂热的主战派,这几年大规模的攻宋战争都是他主导的,今年秋防竟然按兵不动,想必是明哲保身,暂时韬光养晦……”
花溶点点头,忽说:“金兀术最喜欢出其不意,既是不曾秋防,会不会来个在初春或者夏天出征?”
“有可能!”
金军惧怕暑热,向来都是秋冬出战,但也不排除金兀术改变战术,春夏用兵。
“那我们岂不是要加强春防?”
“只恐朝廷一过冬天,便放松警惕。金兵若大肆进攻,倒不好防备。”
………………
这边夫妻二人刚上路,朝中,赵德基也得到使者飞速回报。
赵德基听得岳鹏举眼疾痊愈,奔赴襄阳,大为高兴,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令他心潮翻滚,也不知是何滋味。使者禀报岳鹏举的妻子已经身怀六甲。他根本无心听使者接下去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脑子里嘤嘤嗡嗡的,好半晌,才奇怪地自言自语:“溶儿怎会怀孕?怎会?”
使者以为他责备自己,大是恐惧,跪下:“臣非虚言,岳夫人的确已经怀孕……”
他挥挥手,令使者退下,一股怒意涌上心底,也不知是妒忌还是愤怒,大声说:“快召王继先,这奴才居然敢欺瞒朕!”
王继先一路上已经得了小太监通风报信,得知皇帝龙颜大怒是因为岳鹏举的妻子竟然怀孕!他心里暗道不妙,却一时三刻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只得匆匆奔进殿里就跪下。
赵德基坐在龙椅上,声色俱厉:“王继先,你敢欺瞒朕?花溶为何居然怀孕了?”
豆大的汗珠从王继先额头上滚下来,他曾几次奉命去替花溶诊治,每一次他都斩钉截铁说花溶此生绝无可能生育。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只能跪地叩头:“小的无能,小的医术不精,小的罪该万死……”
王继先自然不敢承担“罪犯欺君”的大罪,只好说自己医术不精,赵德基怒气未消,大喝:“既是你这种无能庸医,留在宫里有何用处?滚出去……”
王继先还是叩头:“多谢官家大恩大德!”
他将王继先逐出宫,尤不解气,抓起案几上的一只钧窑大花瓶就砸在地上,碎裂声中,靠坐在龙椅上重重地喘着粗气,又伤心又愤怒又妒忌,为何自己丧子,岳鹏举偏偏生子?他何德何能得到命运如此垂青?
第333章 容光焕发
自己是“天子”,上天之宠子,难道不如他区区一武夫?
他恨不得跳起来指天夺地咒骂,却强压抑住冲动,维持着自己帝王的体统,而要拥有血统后嗣的愿望,更是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猛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康公公等人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听得赵德基喝令,只得走出去跪下:“官家息怒,王继先这奴婢医术不精,罪该万死……”
赵德基这时已经镇定了几分,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失态,缓缓说:“岳鹏举夫妻尽忠报国,他能有后,朕自然欢喜,但是……”
他低低吩咐一番,康公公唯唯诺诺地领命,却叫苦不迭,皇帝见别人生儿子,自己也要生儿子,认为岳鹏举夫妻必然是得了什么秘方或者寻了特高明的大夫。可是,自己要去哪里找这种秘方或者神医?
他当然不敢将困难哭诉,只得领命告退。
康公公一走,赵德基竟又莫名其妙地喜悦起来,自言自语说:“天下神医何其多,想必是王继先这个庸医,朕的隐疾才不能治愈。换了其他神医,何愁不痊愈?花溶能治好,朕自然也能治好!”
康公公这一出宫,自是愁眉苦脸。心道,花溶莫非真有什么生儿子的秘方?可是男女有别,她适用,难道官家也适用?
陪着上路的两名小太监问他:“公公,我们马上就要赶去襄阳?”
他阴阴一笑:“待自家再想想办法。”
秦大王收到康公公的消息时,正是他派了属下在出海口迎接康公公的几大箱财物。康公公跟随赵德基多次逃亡,知道朝不保夕,就不买田置地,而是将所搜刮的财物换成金银珠宝,以及其他昂贵的书画瓷器,绫罗丝绒,竟然装了十来只大箱子。
秦大王得到他的密信,方知花溶怀孕。此时,已是年末,海上残阳血红,他站在高高的甲板上,抬头又看看西边的残阳,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似酸楚,却又隐隐的高兴。那个死丫头,这一辈子,该不会再寻死觅活了吧?
只是,回首十几年过往,往事如烟,自己和她,真就彻底了断前尘孽缘。[..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至此,方才彻彻底底死心下来。
好一会儿,他一把揉皱那封密函,又撕碎,扔到海水里,方明白过来康公公要求助之事,不禁一凛:赵德基丧子,岳鹏举生子。若赵德基得不到什么“秘方”,生不出儿子,岳鹏举岂不是死路一条?!花溶怀孕,是她身子痊愈之故,但赵德基本就阳痿,又如何好得起来?再有什么秘方也是不行的。
他极目远眺,这一片茫茫的海域风平浪静。再往前几十里处的海域,正在制造一艘超级宏大的战舰。
这艘战舰正是采用了杨么未完成的那艘核心战舰的核心技术。由于规模实在宏大,在秦大王的老巢无法完成,他便大胆在附近海域招募能工巧匠连夜赶制。他在洞庭一带可不是白呆了那么久,带回许多器械工具,加上图纸是现成的,技术娴熟,几个月下来,战舰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赵德基海上逃亡后,每每提到海洋就心惊胆颤,自称“冒海气”,能苟安江南陆地已经谢天谢地,哪有心思管理海上?而附近的水师这两年因为金军绝不敢再入海,朝廷也放松,粮饷不继,无力出巡,只要海盗们不去侵扰,就睁眼闭眼。
秦大王看看自己的巨舰,想象着它竣工那一天入海的威力,只怕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一艘这样的大船,很是得意:“谅赵德基这死太监,软脚虾,也不敢到海上逞凶!”
在前面查看监督的刘武大步走过来:“大王,时间到了。”
秦大王点点头:“好,马上出发。”
身后,八名喽啰一起跟上,在前面的浅水处,停着一艘小帆船。众人上船,驶出几十海里,到了一个小岛,方见到一艘高大的五牙战船。
秦大王等下了小船,方登上五牙战船。
天色黑尽,五牙战船已经抛锚落下桅帆,船头的巨大马灯被取下,秦大王等钻入船舱里。外界虽是隆冬季节,海上气候却并不寒冷,布置得十分舒适豪华的大舱里,早已摆满了美酒佳肴。
一位老者坐在左上首,正在看一本天文历法,秦大王走进去,居中坐了,大笑:“杨三叔,你怎么亲自来了?这次大战,取得大胜,还是你老人家的功劳。”
杨三叔放下历书,抬起头,他已近七十,由于几十年风吹浪打的海盗生涯,一直坚持着武艺锻炼,身子骨还显硬朗。他说:“大王有所不知,这股悍匪霸占了以前王二七的海岛,多次侵扰我们,虽然被收复,但怕其他人效仿。我认为大王还是该回去大肆整顿一番……”
秦大王外出许多日子,沿途一些岛屿闻得风声,就蠢蠢欲动。而他大半年,一回来便是在外监督造船,所以一些小毛贼更是以为有机可乘,便趁机骚扰。秦大王以为不过是小小蟊贼,也不以为意,只叫杨三叔派人剿灭,前前后后,又有七八场大小不等的海战。
“大王,这方圆上千里的海域范围,如今遵你为共主,原是敬服你的神威,可是,如果你长期不在,也不足以威慑……”
秦大王自然听出这是隐隐责备自己一去多时,“要美人不要江山”,他喝了一大樽酒,放下金樽才若无其事地说:“岳鹏举之妻怀孕了。”
杨三叔大喜:“好,好得很。岳鹏举能征善战,如今有了儿子,更是天大之喜。”他欢喜的自然不止是岳鹏举生子,而是秦大王这句“岳鹏举之妻”,既然花溶怀孕了,秦大王这次,当是彻彻底底死心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早就担心秦大王继续这么蹉跎下去,海岛就完了,幸得浪子回头,他脸上露出喜色,端了金樽也畅饮一杯。
“三叔,我想在大船造成的时候,沿途巡逻一周。你看如何?”
“工期大概还有多久?”
“还需3-6个月。”
“好。我正在看航流风向,待大船造好,巡航一周,也算是一个威慑。”
可是,秦大王的目的自然并不仅仅只是威慑,又说:“大王,我想趁此机会把各个海岛的势力聚拢起来,有个统一部署……”
杨三叔一愣,以前各大海岛虽然遵秦大王为共主,但彼此之间其实是松散的联盟。也因此,当年和金军海战时,就形成互相观望之势。如果按照秦大王所说的统一部署,岂不是能够形成一支真正势力强大的海上军队?他见秦大王显然已经深思熟虑已久,绝非往昔痴迷女色所比,大喜,立刻说:“只要大王有志于此,我自然顶力支持。”
“好,那有关事宜,就劳三叔部署安排。刘武可以协助你。”
“我正有此意。毕竟是岁月不饶人,我也逐渐力不从心,我马上着手安排此事……”
……
这一夜,秦大王连夜召集重要部属商议,直到快要天明,众人才各自回舱房歇息。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秦大王却了无睡意,也不要小喽啰们服侍,开了舱门,独自走到外面的甲板上。这是大船的第三层,站在这里,黎明的风吹起,也有几分寒意。他静静站立,如一尊铁塔,不一会儿,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红,逐渐地,一轮红日从海水里翻涌出来,深黑色的海面变成一种半蓝半红,千万道霞光破空而出……他第一次平心静气看着红日生气,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种美感!
默然站立半晌,又想起康公公的“求助”,他重重地吐一口吐沫到海里:“赵德基这个鸟人,就因为是皇帝,所以想干嘛就干嘛?!老子干脆哪天把赵德基的狗头斩下来,免得他如此猖獗!”
襄阳府。
即将迎来新春的元宵佳节。
马车停下,花溶双脚踏地,但见这熟悉之地,虽是冰天雪地,却有种故旧之感。几名亲兵迎上来:“岳相公,府邸已经收拾好。”
岳鹏举点点头,环顾四周,却见张弦夫妻都在一众部署里等候,尤其是高四姐,瞧见花溶,眼珠子几乎惊讶得要掉下来。
花溶微笑着招呼她一声,高四姐早已奔过来搀扶着她,欣喜异常:“岳夫人,奴准备了菜肴……”
岳鹏举放心将夫人交付一众女眷,立刻召集部属召开军事会议。
却说高四姐和刘妈扶了花溶回府邸休息。花溶一进门,发现里里外外都干净妥帖,正是高四姐殷勤所为。她要感谢,却见高四姐一个劲盯着自己的肚子,喜笑颜开:“真是老天有眼,岳夫人,恭喜你……”
“呵,多谢高四姐替我们料理,辛苦了。”
“夫人不必客气。”
高四姐是真心替她高兴,自花溶受伤以来,她和张弦一直担心岳家绝后,又经历“纳妾”风波,现在见花溶怀孕,这一切的麻烦自然迎刃而解,又见花溶经过长途奔波,但脸上却无多少疲倦之色,红润白皙,竟远比当初在洞庭时,更容光焕发,心里暗道,人人都说岳夫人是薄命之人,其实,她的命运可真不错。
高四姐是过来人,当即将自己的生育经验倾囊相授,虽然军营苦寒,但还是力所能及地备办一些素材,料理汤水给花溶滋补。
待岳鹏举散会回家,只见桌上已经摆了四五样菜肴,有鱼有肉,很是丰盛。二人坐下吃饭,他有些担心地问:“这里气候寒冷,你还适应不?”
“我穿恁厚,没问题。鹏举,情况如何了?”
岳鹏举拿出一块金字牌并一封赵德基的手书,上面九个大字:“卿忠勇冠世,志在国家!”
第334章 刘氏专宠
花溶沉思一下,赵德基此番殷勤,真是素日没有过的,难道,真有抗敌的决心了?再看大军的调度和粮草,竟然也前所未有的充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鹏举,我总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十七姐,奇怪也不必去管它。此刻,我们唯有抓住这个机遇,真正和金军打一场硬仗。无论朝廷有什么其他意图,但只要允许和金人决战,就是好事。”
花溶听得有理便也不再说什么,自此,安心住下养胎。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半月,却被一名不速之客打扰。不速之客正是康公公。他是同押送粮草的后勤军一起来的。他不仅带来了皇帝赏赐的黄金白银,还带了太后等人赏赐的珍稀药材。
经历了李巧娘事件,岳鹏举又生一层警惕,对于皇帝的赏赐自然来者不拒,康公公见他不再如昔日一般推辞,心想,人果然是一样的,有妻有子就开始贪婪了。
再看花溶,但见她一身精致的裙裳,因为天气冷,外罩一层大裘,也非昔日的素朴女子,真正有几分“节度使夫人”的气象了。
众人一阵寒暄,好酒好菜吃起来,酒过三巡,康公公才醉醺醺地说:“岳夫人,你找了什么名医治好了身子?”
花溶立刻想起王继先几次替自己诊治的事情,也拿不准赵德基这是起了疑心还是其他原因,和丈夫对视一眼,岳鹏举不慌不忙地开口:“夫人身子痊愈,还真得感谢陛下的厚恩。当初夫人重伤不治,只能靠灵芝和虎骨调养,正是陛下送来的昂贵灵芝,才让夫人起死回生,身子慢慢康复。鹏举真是感激不尽。”他一再谢恩,却绝口不提秦大王送药之事。
康公公自然也不知道还有耶律大用这号人,而且,据他多次的探视,也从未察觉岳鹏举夫妻请过什么名医,难道真是花溶身子自行康复的原因?王继先虽然多方笼络宦官,但和康公公却无太深的交情,他甚至还有几分嫉恨王继先,只道是王继先医术不精。听得岳鹏举此说,便点点头,不再说其他的。
康公公到驿馆休息,花岳二人也回房休息。
岳鹏举去给妻子倒一杯热茶,回头,见她坐在床上发呆,柔声问:“十七姐,你在担心什么?”
花溶低声说:“小皇子夭折,我却怀孕了,也不知……”
她不说下去,岳鹏举明白她的意思,笑起来,也压低声音:“十七姐,你就不要担心太多了。..info小皇子虽夭折,但自然天天都有许多其他孩子诞生。难道小皇子夭折,就不许其他人生儿育女?”
花溶咬咬嘴唇,忽然慢慢下床。岳鹏举待要去扶她,她却轻轻摇摇手,走到门,检查门关得好好的,又打开窗子看看。岳鹏举哑然失笑,这里有亲兵把守,难道会有间谍?
他见妻子神神秘秘的,然后去衣橱里,打开一只大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小的药瓶,然后几步走过来。
花溶也不说话,上了床,见他还在原地站着,小声说:“鹏举,你上来啊。”
二人在床上坐了,花溶才将那个绿色的小瓶子拿出来,贴在他耳边,几乎是耳语:“鹏举,这是秦大王来洞庭时给我的。他说服用此药后便能生育,但那时我跟你赌气,也没服用。没想到后来我不药而愈,所以,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岳鹏举拿过瓶子,细细地看绿松石的外壳和里面晶莹剔透的液体。花溶见他沉思不语,又低声问:“你说,把这个东西给‘他’不?”
岳鹏举收起瓶子,抱住妻子的肩头:“十七姐,此事今后提也休提。”
“啊?”
岳鹏举沉声说:“这药是女子服用的。男女身体差异,根本不可能适合男子。而且,你的情况和‘他’完全不同。献出此药,若是有效也就罢了;可是,若是无效,或者有什么副作用,别说我们罪责难逃,也难免牵连到秦大王……”
花溶一惊,丈夫此言完全有道理。万一赵德基得知情况,岂不千方百计要秦大王去替他寻“生子秘方”?秦大王这等人,又岂肯替赵德基卖命?自己可千万不能连累了秦大王。
她又看看瓶子,轻声说:“那我就收起来。”
岳鹏举见妻子还是有点不安,抱着她躺下,柔声说:“十七姐,不要担心。只秦大王送药的事万万不可说出去就行了。”
“嗯。”
康公公在襄阳只停留了几日,虽然几次明里暗里打听,但都无结果,便也确信是花溶身子痊愈之故。岳花二人应对时,发现他并未咄咄逼人,只出于寻常人的好奇心――本来,花溶痊愈怀孕,赵德基借以问药希望治愈自身,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二人便没往心里去。康公公无果,便返京复命。
赵德基在京等候多时,一得抱康公公回宫,立刻召见。
康公公见花岳二人的情形一说,赵德基立刻屏退左右,详细询问“神医”之事。康公公为了复命,自然力证花溶是服用了灵芝、虎骨之故,绝无任何其他良方。赵德基大为失望,但想起自己多次御赐灵芝,寻常人如此服上一年,真有神效也未可知。
他突发奇想,若是自己也大肆服用灵芝,会不会有同样的神效?想到此,立刻说:“传王继先……”
康公公小声提醒他:“王继先已经被官家逐出宫了……”
他想起王继先的诊断,王继先绝对是自己的亲信,不可能帮着岳花二人隐瞒,再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更主要的是,王继先一走,他不服王继先的独门秘方“淫羊藿”,就根本不举,先后换了十几名御医都不行。但要立即召王继先,天子的体面又放不下,便沉吟着说日后再说。
再说王继先被逐出宫,终日在家闭门不出。他一市井郎中,因为遇上赵德基阳痿,所以飞黄腾达,没想到灾祸从天而降,只因为一场误诊,便如脱毛的凤凰。但他心思活络,利用宫里的太监网络,暗地里也在为自己进宫做铺垫。
他跟随赵德基日久,自然知道赵德基生平第一喜便是女色,因为阳痿的原因,更是变本加厉。情知再要打动赵德基,必得有绝色佳人。也合该他运气,一日竟无意中发现一绝色******,可是一打听,却是宗室赵不尤的未婚妻,姓刘。
宗室之妻,可大可小,但王继先此时有恃无恐,就寻巧妙画工千方百计画得刘氏容貌,通过宫里的小太监悄悄传到吴金奴手里。
小皇子一死,潘瑛瑛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经不构成任何的威胁,宫里的竞争对手便只剩吴金奴和张莺莺。二人面和心不合,都觊觎着皇后的宝座。吴金奴姿色平平,担心貌美的张莺莺取胜,一见这小刘氏的画像,看了半晌,叹道:“纵然女子见了她也**,莫说男子了”,她当即悄悄决定迎进这名绝色美女,以讨赵德基欢心。
随后,吴金奴不经意地委婉呈现此画图给赵德基看,赵德基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吴金奴见他这样子,立刻便着手安排此事。
赵不尤虽然是宗室,轮辈分还是赵德基的叔叔,可是,得到暗示是当今天子要这名美女,他虽然愤怒异常,又怎敢拒绝?刘氏一家立即就将女儿打扮一番,送进宫里。
张莺莺也得到消息,马上赶到吴金奴的寝宫,但见暖阁的花厅里,一名年方二八的女子清纯妩媚,果真姿容绝色。张莺莺向来自负貌美,想当初自己二八芳龄时,也是这般水灵,可惜在宫里忽忽多年,如今,色未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新人笑。但她还是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和吴金奴等一起殷勤地和小刘氏说话。
这天,赵德基退朝后,被眉飞色舞的小太监带到吴金奴处。一掀帘子进去,不由得眼前一亮,还没回过神,早已得到宦官教导的小刘氏已经跪下去,娇声说:“奴参见陛下。”
吴金奴和张莺莺笑着说:“恭喜陛下”,赵德基大喜过望,“二位娘子真是朕的体己人。”他说话时,也目不转睛地看小刘氏,越看越觉得雪肤花貌,艳压群芳,尤其,她身上那种少女的娇羞,也不客气,立即抱了小刘氏就往自己的寝宫而去。
吴、张二人供送圣驾后,张莺莺强笑一声告辞回自己的寝宫。吴金奴何不知她心情?却暗自冷笑,张莺莺素来以美貌傲人,今日亲眼目睹其他更美的女子得宠,可不正打压她的气焰?张莺莺伤心欲绝,回去就扑在床上恸哭,却不敢太过出声……
王继先思虑周全,当日自然暗地里托太监们准备了“淫羊藿”,赵德基抱了小刘氏上床,见这美貌娇娘,心魄动荡,也不欲服药。可性急之间,竟然还是无法行事。只得立即又服下药,方雄风大震,彻底御幸了小刘氏。
自此后,小刘氏便是专房专宠,王继先也因此得以“将功赎罪”重回宫廷。他揣摩圣意,千方百计从民间寻访各种偏方,但如此岁月流逝,小刘氏也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赵德基虽然宠幸小刘氏,但他牢记父皇当年正是有“好色”的恶名,所以宫里女子虽多,却不轻易给与封号。即便小刘氏娇美,也只给了一个低等的红霞帔封号,何况,她原是自己族叔之妻,大肆封赏也等于昭告世人,自己****败德。小刘氏虽内心不满,床第之间也多次撒娇献媚,可赵德基总说:“你若生下儿子,朕自然不会薄待你。”
第335章 背叛
他自从丧子后,往昔掩盖的“阳痿”自卑,更是越来越严重,心里总隐隐以为,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御幸时不用服药,则有生子之日,否则,就会绝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个奇怪的念头折磨着他,往昔以为是宫里的女子没有新鲜感。如今有了新鲜猎物,竟然还是必须服药,也隐隐失望,这天下,到底哪个女子才会有足够的吸引力,让自己不服药也能ooxx?
无数次,他的脑海里便闪过花溶的影子――这天下唯一得不到的女子,就如毒药,越是得不到越是渴想。可是,天下皆知花溶是帝国第一猛将的妻子,自己又怎敢明里暗里君夺臣妻?况且岳鹏举绝非宗室赵不尤可比,他素知岳鹏举性子,勇冠三军,性情刚烈,自己若敢对他妻子有丝毫非分之想,岂不杀将起来?
如此,更是唉声叹气,只得将卑污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吴金奴因为献小刘氏之功,更得宠幸,又见小刘氏也无生育迹象,虽然天天装着为圣上绝后焦心焦虑的贤惠模样,心里却暗自欣喜。
因为花溶怀孕,家里除了刘妈外,还添了两名使女,花溶终日无事可做,但她心情极好,见军中家属多,孩子多,又如昔日一般,利用一大间废弃的厅房,教孩子们读书习字。岳鹏举很支持她,拿了自己的一部分俸禄买了一些书本笔墨,分发给孩子们,只不要她太过操劳。高四姐等妇女不识字,对她的此举自然欢迎,就尽心竭力做好后勤工作。
仿佛是上天注定要给她一段好日子,金军方面,只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侵扰,被岳鹏举打败后,就销声匿迹。因此,岳鹏举也得以长期在家里,陪着她度过这段二人生命中最平安美好的日子。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已到夏初,花溶也临近产期。这一日,岳鹏举得到急报,说有大规模金军集结,准备发动进攻,正是四太子的大军,约莫两万余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是这半年来,金军最大规模的出击,岳鹏举当即部署战略,准备迎战。散会后,他急忙回家,只见花溶正在灯下绣一件小衣服。一针一线,她亲手刺绣,面上一直带着甜蜜的微笑。
岳鹏举见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妻子临产之际,自己怎能在此时离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默默去打了热水,似往日一般,轻轻替妻子洗脚,并为她轻轻按摩足底。
洗了脚,花溶放下针线,才嫣然笑着开口:“鹏举,是明日出军么?”
他的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抚摸一下:“十七姐,我真不放心你……”
花溶微笑着揽住他的头,柔声说:“家里有产娘,有高四姐等人照顾,你可以放千百个心。我还在想,孩子出世,送它什么礼物好呢?呵呵,阿爹先送他一个大胜仗作为礼物……”
岳鹏举听妻子此言,知道她是为安慰自己,不让自己牵挂,动情说:“十七姐,我一定尽早赶回来……”
“嗯。我们都等着你。”
这一夜,岳鹏举细听妻子的呼吸声,半夜里悄悄瞧她,但见她依旧如昔日一般安睡,面带好梦的笑容,这才放心,第二日便领军出征。
此次领军的正是金兀术。
他返回金国后,一则因为受伤,一则因为金国的大清洗,躲在家里韬光养晦。直到年初,事情忽然发生了大变,原因是在五国城关押的昏德公宋徽宗病逝。他的死讯在金国不是秘密,但因为当时交通不便,宋国方面,并不知道宋徽宗的死讯。
宋徽宗一死,金国便要改变对宋的一些政策,见赵德基已经稳稳偏安江南一隅,便思扶植宋钦宗在汴京建立新的傀儡政权和赵德基对抗,如此,便要先废黜刘豫的伪齐傀儡政权。但围绕这个问题,自然又是分成两派,蒲鲁虎和宗隽一派,宗干和宇文虚中又是一派。金兀术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他和宗隽、宗干是兄弟,宗干见蒲鲁虎和宗隽打得火热,早已对宗隽新生嫌隙,便大力笼络金兀术。金兀术审时度势,一时无法抉择,这时,正要废黜刘豫,他便立刻自请出战,暂时离开了是非圈。
金军的主要目的在于刘豫以及和谈,因此,打打停停,并不急于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金兀术打探得岳鹏举再进襄阳,而且宋军竟敢派遣十万大军逼近两河,立即意识到宋国内政出了问题。
秦桧方面也有消息送来,他一权衡,便决定先要给宋军一个下马威,然后才能真正部署在两河的傀儡政权。
再次和岳鹏举交锋,他丝毫也不敢大意。行军前,便召集一众将领召开军事会议。但此时,金国将领几经清洗,已经丧失大批猛将,参加会议的无非是韩常等主要降将。众人商议一阵,也不得要领,散会后,金兀术单独留下韩常。韩常为万夫长,面对金兀术的垂询,直言不讳:“我军便是三年前的宋军,宋军便是三年前的我军。”
金兀术何尝不知,金军这些年攻占杀伐,取得大量财物、女子,军中上层将领骄奢淫逸,整天沉浸在女色里,尤其是主要的贵族战将,妻妾多则两三百,少则七八十,侥幸不死的,也早被女色掏空了身子。以如此一群快速腐化的兵将,要想夺取天下,又何其困难?但是也因为如此,他心里更是隐隐高兴,此时,唯有自己保持着清醒,一方面忧惧这次即将到来的宫廷政变,一方面又隐隐期待。这将是自己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一旦成功,金国兵马,基本上会全部集中到自己手里。
如此,自己方有机会重整旗鼓,真正有一番作为。
他仔细做了部署,但也并非倾尽全力,按照往日习惯,先派旁支出战,而自己的嫡系则留在后面,就连往日习惯做前锋的韩常,也留作了中军。
岳鹏举率军来到汜水关,令高林为前锋,高林率军200穿越汜水,直奔荥阳,在半路上,忽然看到北方出现一批身穿黑衣黑甲的金兵。他立刻认出金人的绣白日的三角黑旗,立即命令众人向敌人冲锋。
这支骑兵正是金军的偏裨,大约一千人左右,双方互相射箭,高林的坐骑连中三箭倒地,金兵正感高兴,不料他从地上跃起,抡起长枪就杀入敌阵,接连此番三名敌人。岳家军受此鼓舞,以寡敌众,竟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金军逃到北岸,此时,张弦的军队已经逼近,控制了沿河的船只,金军走投无路,养精蓄锐的岳家军从不同方向向敌人包围,激战一个时辰,杀敌七百多,俘虏了两百多人。
众人进到荥阳县,张弦为首审问,在敌俘中发现一名百夫长,还会说汉话,原是辽东的汉儿。这名百夫长交代,四太子驻军两河边境,其余的军事行动计划,他地位低微,也不知道。有将领建议将这些俘虏就地杀掉,但张弦认为这些本是汉儿,加上主将兼挚友岳鹏举即将生子,不宜杀生,便将百夫长和五十夫长扣押,其余普通战俘教育一番,没收了武器让他们回黄河以北谋生。
此次战败,金兀术并不意外,但十几名逃回来的俘虏却有新的回报,说岳家军现在气势昂扬,因为他们的主帅岳鹏举的妻子即将临盆,所以宽宥战俘。
金兀术坐在营帐里,听得这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岳鹏举的妻子临盆?
岳鹏举的妻子是谁?花溶?
花溶怎会生育?
难道岳鹏举还有其他妻妾?可是,花溶当初拒绝自己,连“第一娘子”都不愿意做,非要做唯一的夫人,依照她的性子,又怎会允许岳鹏举别娶?
莫非花溶真的怀孕了?
他被这个可怕的消息激得头脑发晕,不由自主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看自大拇指开始被截断的三指,连根而没,连弓箭都再也握不住了。还有自己的儿子,小陆文龙,他曾经叫的“妈妈”――仿佛自己和儿子都遭到了可怕的背叛!
花溶,她怎敢生儿子?!!
怎能!?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当夜,岳鹏举方面,接到金军大军挺进,往两河的重要城市集结,已达开封。此时,这里为刘豫把有,二军汇合,金军方面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四万人。
岳鹏举急令此时的部将东京方面的副留守刘淇应战。刘淇急忙令城内男女老少一起修筑防御工事。四月初九,黎明时,金军就源源不断地涉过荥水,来到顺昌城,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围了整个城市。
领军的正是韩常和大将翟平,二人统率了三个万夫长的兵力,而总指挥则是新近崛起的年轻战将夏罕。夏罕是宗望的女婿,因为金兀术和宗望关系好,所以他这两年在金兀术军中,因为屡立战功,声名鹊起,深得金兀术信赖。
夏罕勇战,下令说:“明日便要攻城,城破之后,儿郎们掳得的美貌女子,财宝金银,悉数归自己所有。”
这两年金军作战能力退化快,所有破城杀戮,抢劫女子和财物,已经成为他们最为普遍的战争******。
而城内的宋军在刘淇的率领下,丝毫不放松。这是夏天,刘淇从城上看到敌人的兵力调度,就在三军中选拨了一千五百人,让这些人吃饱喝足,也不进攻,只是待命。
死别(2)
西宁府。
张原和周以达等人站在高高的城门上看着铁马寺上空的熊熊火焰。
周以达叹息一声:“前年,我们曾和君元帅一起解救铁马寺大难,没想到铁马寺还是未能逃过这一劫。”
张原按捺不住,大声道:“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铁马寺遭难?我们应该派兵支援的。”
周以达摇了摇头:“朝廷早已下了密令,这是拉汗教和圣宫之间的纷争,严令边疆帅臣万万不可插手,以免引起混乱。我们怎敢派兵?”
张原义愤填膺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守城的老兵开门,进来一骑快马,竟是卢凌。
“卢先锋怎么千里迢迢赶来了?”
卢凌累得和坐骑一样几乎要口吐白沫了:“快派兵支援铁马寺,君元帅在那里,只怕抵挡不住了……”
“君元帅怎会在那里?”
张原和周以达二人大为意外。卢凌没有回答,众人也无暇多问,立刻奔回将军府。
林宝山听了几句也大为震骇,正犹豫间,张原已经叫了起来:“我自己带500兵去,朝廷要杀要剐我自己承担,绝不连累林将军就是了。”
周以达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宝山尚未回答,监军的声音已经传来:“君元帅为什么会在那里?朝廷早已下了密令,绝不允许我们插手圣宫和拉汗教的内部事务,他这种行为早已……”
张原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他们什么内部事务,只要君元帅在那里,我们就非救不可。”
“反了,你们……”
“监军不必动怒,朝廷责怪下来,林宝山一力承担就是了。张原、周以达,你们立刻率3000精兵支援……”
尸横遍地的铁马寺,人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君玉扶着拓桑已经杀出大殿,退到了外面宽阔的广场,在他们身后,是受伤的夏奥和那名老得辨不出年龄的医术高超的长老以及铁马寺的大住持。
而广场上,弄影先生正指挥了剩余的七八名凤凰军以及那几十名教徒和敌人浴血奋战。众人被几千大军围困阵中,白刃相搏,这一次,拉汗教已经是全力以赴,非要斩杀拓桑和毁掉铁马寺不可。
正苦战之间,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拉汗教大军纷纷后退,死伤惨重,正是张原等人率了西北精兵赶来。
“君元帅……”
“寨主……”
张原、周以达、卢凌等人已经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来,君玉冲他们点点头,也辨不清楚心里是喜是忧。
铁马寺上空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已经无法挽救。
奘汗赤教大军拉汗教大半,余了极少部分逃去。
君玉看了看众人,对张原、周以达等人道:“你们赶紧率领众人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见她扶着拓桑,神情惨然,均觉得十分意外,但是,此时此刻,又怎敢多问。
张原等虽然心中疑惑,但见她无恙,都放下心来,立刻遵命撤兵往西宁府奔去。
不一会儿,铁马寺外面的大广场上,只剩下了弄影公子和卢凌等凤凰寨中人以及幸存的十来名教徒。
卢凌疑惑地看看君玉又看看拓桑,君玉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怀里的拓桑。
弄影先生看了看拓桑的脸色,知道他最多只能拖延两三天,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得了。他又看看君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他知道,此刻,君玉除了怀里的人,是谁也看不见的了。他暗暗摇摇头,挥挥手对众人道:“大家走吧。”
那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僧伸手摸了摸拓桑的脉息,又看一眼君玉,长叹一声,对一众教徒道:“我们也可以走了。”
铁马寺大住持惶然地看着拓桑和君玉:“博克多、君元帅,你们……”
夏奥也焦虑地看着“博克多”,他也看出“博克多”已经不治,他是圣宫的铁棒僧官,更肩负着护卫“博克多”的任务,见到“博克多”危急,只想到立刻要将他带走。
“君元帅,多谢援手!”他伸出手想去搀扶君玉怀中之人,却见君玉丝毫也没有放手的意思,而他们的“博克多”更无丝毫反应,只是满面微笑地痴痴地盯着君玉的脸庞。
老僧的声音大了一点:“夏奥,快走……”
这一瞬间,粗豪如夏奥,也明白了什么似的,一言不发,拖了铁棒就和老僧等远远地走了开去。
刹那之间,广场上一片死寂,陪伴着二人的,只有叠压堆积的尸首和浓浓的血腥味。
拓桑抬头看了看东方的夜空,一丝鱼肚白已经露了出来,他轻声道:“君玉,天就快要亮了。”
“是啊,天就快要亮了。”君玉柔声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拓桑笑了:“只要能在一起,哪里都一样啊。”
君玉也笑了:“对啊,只要能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那是青海湖畔的一栋小木屋。这是君玉以前考察地形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它隐藏在青海湖畔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四周风景如画。小木屋空置着,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主人还是隐居的主人出远门去了。君玉第一次见它时它空着,现在见它,它依旧空着。
木屋里的木板陋床硬梆梆的,上面还有一张干干的有些腥味的破羊皮。此刻正是盛夏天气,君玉取掉那干羊皮,扶着拓桑躺了上去。
她起身,手被紧紧抓住了,拓桑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慌乱。君玉拍了拍他的手:“拓桑,我只是去打点水来,我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的。”
拓桑凝视着她,慢慢松开了手。
君玉走出木屋,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
门口放着几大桶的清水、瓜果菜蔬干粮、以及一瓶伤药和几套干净衣物等等日常杂物。里面,还有几张软软的虎皮、羊皮。虽是盛夏,这湖边的夜晚也有许多寒意,那送东西的人心思之细腻简直让人叹服。
远远望去,弄影先生和卢凌等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君玉拿了伤药,一些给拓桑敷上一些给他服下,这是弄影公子自制的一种提神止痛的药丸,她心里祈祷,这短短的两三天里,让拓桑少感觉到一些痛楚的折磨也是好的。
君玉已经从里到外给他换下了血迹斑斑的全身衣服,为他擦拭干净了面上身上的血污。当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丝毫也不觉得脸红,似乎是上辈子就已经习惯了的,只是心一阵一阵剧烈地疼痛。
然后,她又十分小心地给他换上了全套崭新的衣服。这套衣服并非教众的袍服,而是寻常的男子衣装。拓桑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他似乎对这件衣服十分满意,又喝了点水,干裂的嘴唇慢慢有了一丝生气。他看着君玉,微微一笑,这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蜀中园林弹琴、凤凰道上摘花的翩翩男子了。
君玉也微笑道:“拓桑,你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一直会在这里的。”
拓桑点点头,十分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几个月来第一次无忧无虑地睡着了。
太阳已经慢慢地开始西斜。面前是一桶明镜般的清水,君玉在一片树荫里蹲下身来,仔细地清洗,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在她身边,是一套十分简单素朴的淡蓝色的衣裙,这是那三套新衣服里唯一的一套女装。原本两套男装就足够她和拓桑换了,但是,送衣服的人特意多送了这身衣服,显然是要让她自己做决定。
自十岁以后,除了在寒景园的密室里因为身受重伤无法之外,她从来不曾穿过女装。那仅有的一次,也是在她昏迷之中被舒真真换上的,那一次,也只得拓桑一人瞧见。
这一次却不同,自己既没有受伤更没有昏迷,所有一切行为都是清醒而明白的。她拿起那件衣服,仔细地看了看,心里虽然觉得怪怪的,却毅然换了上去。
她换了衣服,梳好头发,笑了笑,将怀中那支翠绿的发钗取了出来,轻轻的插在头上,又弯腰对着那明镜般的清水看了看,慢慢地走进了小木屋。
拓桑睁开眼来,又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又再睁开,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还是真。他眨了眨眼睛,待再要闭上时,君玉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许再闭上了,呵呵。”
“寒景园”的密室里,那身穿月白衫子垂垂待死的重伤女子已是姿容无双。此刻,面前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既没受伤也没生病,她神采飞扬、语笑嫣然、脸色如玉、丰姿胜仙,吸收天地之灵气、万物之精华,不知经历了多少的造化毓秀和怎样的星辰巧合,才降生到了这个人间。纵使再过一万年,也不会出现第二个这般的人物了。
而这个女子,正是自己最爱也最爱自己的人!拓桑痴痴地看着她头上那支翠绿的发钗,伸出手去,轻轻地拥抱着她,心里既没有死亡的害怕也再没有任何世俗的纷争。君玉坐在床边,也轻轻回抱着他,贴着他有些冰凉的脸庞,心里无比的静谧和幸福。
此刻即永恒。
三天后的夜晚。
月光静静地从敞开着的木门里照进来,淡淡的光辉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外面,有夏日的各种虫子、鸟儿的啾啾声,有野花遍地的芬芳,有波光粼粼的平静的湖水。
君玉扶着拓桑,来到湖边那片柔软的草地上。
在草地上,铺开着宽大而温暖的虎皮,拓桑的头轻轻靠在君玉怀里,像个生病的孩子。君玉微笑道:“拓桑,我给你唱首歌儿,好不好?”
拓桑点了点头。
君玉唱了起来:
山远水杳
惊鸿似凤城年少
楚泽秦关,渭城朝雨
共知音广陵一曲
无缘配合,有份煎熬
梦几回彩云声断紫鸾箫
……………………………………………………
这是拓桑在那一年的中秋之夜赶到凤凰寨看她时,写给她的一张信笺。此后,这信笺,一直贴身收藏着,早已牢牢烙印在了心中。
美妙的歌声在夜色下的青海湖畔回荡,连啾啾的鸟儿、虫儿都住了声,细细聆听。一曲终了,君玉又道:“拓桑,我再给你唱首歌儿……”
拓桑点点头:“我喜欢听你一直这样唱歌。”
君玉凝视着他的眼睛,又唱起歌来: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
这也是拓桑为她唱的,她已经听过两遍。
拓桑轻轻笑了起来:“君玉,你比我唱得好。”
君玉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要天天唱给你听,直到你听烦听厌受不了也不放过你。”
“傻孩子!只要是你唱的,我又怎么听得烦听得厌?不会,永远都不会的。”
拓桑看看天上的月色,慢慢道:“君玉,我见过两次弄影先生了。他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也胜过你身边所有的朋友。”
君玉点点头:“先生是极好极好的,他光明磊落,心胸宽广。”
“我一见他就很喜欢他。我从来不曾这样喜欢过一个陌生人。”
“先生也会同样喜欢你的。”
拓桑又看看她身上那样别致的衣裙:“弄影先生的心思真是细腻又周到……”
“是啊,我还在书院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女孩子了。呵呵,其他人,包括祝先生都不知道的。”
拓桑微笑道:“君玉,我也是,我第一次在那黄桷树下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看着君玉那样欢欣的笑脸,想起第一次见到弄影先生时的情景,那种对他的故人之感就更加强烈了:仿佛是面对着十年后的自己。
拓桑心里涌起一阵喜悦,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君玉,弄影先生待你太好!有他照顾你,我很安心了。”
君玉也看一眼天边的月色,淡淡地道:“拓桑,你想推卸责任了么?没用的!来不及了!我已换了衣装,不再是元帅也不再是寨主,需要你的照顾,也只要你一个人的照顾。我不管什么今生来生,我只要你继续照顾我。拓桑,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欠我,只有你一个人欠我。你记住,无论上天入地,你永远也不能安心也不应该安心,你欠我很多很多,一定要还给我……”
有些冰凉的水珠不停地滴在拓桑的脸上、手上,他抬起头,叹息一声,轻轻地吻着那一直滴着水珠的温柔的眼睛。许久,才低声道:“傻孩子,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你的!一定会!”
君玉的声音哑哑的:“拓桑,你记住,这一世,你已犯戒在先,又杀了很多人,再也成不了佛转不了世,你再也不会是任何人的‘博克多’,只是我一个人的‘拓桑’了。”
拓桑的声音却轻快了起来:“是啊,我犯戒在先,又杀了很多人,再不能成佛转世,君玉,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了。”
拓桑的眼睛微微闭着,好一会儿,忽然又睁开了来:“君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不,我什么都不能答应你。”
君玉十分坚决地摇头,毫无商量的余地。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你都不在了,我怎能好好地活着?我没有希望,也不想再有什么希望了……”君玉盯着他,用了几乎是怨恨和残酷的目光,“拓桑,我知道,你想求个安心!可是,我不会让你安心的,无论你上天入地都不会安心的!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会好好的?再也不会好好的了……你不要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不管我了!我从来不信什么来生来世,真有来生来世,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了!今后,你的灵魂无论在天国还是地狱,都会看着我受苦,看着我永远受到煎熬,而你自己,也将受到更大的煎熬。……”
拓桑抱着她,悲声道:“君玉,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君玉也抱着他,像个任性蛮横的孩子般哭喊:“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两人终于疲倦了,相拥着倒在了那样柔软的虎皮上,慢慢地睡着了。
月亮,慢慢地没入云层,又慢慢地穿出云层。再到后来,月亮终于一点也看不见了,经历了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光,东方的朝阳已经将青海湖水映照得如一块发光的红玉。
有一阵芬芳随着清晨的微风吹来,君玉睁开眼睛望去,那是一片开满小红花的草地,此刻,那些小红花儿正在迎风摇曳,吐露芬芳。
拓桑顺着她的目光,笑了:“君玉,那花儿可真漂亮。”
“是啊。”君玉也笑了。
她转头看着拓桑,拓桑忽然站了起来。此刻,拓桑满面笑容,神采奕奕,龙章凤质,卓尔不群,全然是第一次相见时,在那黄桷树下弹奏《广陵散》般的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君玉,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拓桑紧紧地抱住了她,君玉在这充满芬芳和露珠的拥抱里微笑出声。眼角的余光望去,远处,那一朵开得最盛的小红花儿忽然停止了摇曳,而怀里的人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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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与红花
空中的阳光忽然失去了温度。
君玉抱着拓桑,静静地坐在地上,想哭没有泪水,想笑又发不出声来。
远远地,那极老极老的老僧和夏奥、丹巴上人、铁马寺大住持等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早已见惯了死亡,也并不认为死亡就是一件值得悲哀的事情,一个个面上均十分平静。只是在见到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君玉的时候,除了那极老极老的老僧外,其他人都流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
丹巴上人看了好几眼君玉,长久的疑惑终于瞬间了然。他心肠坚硬,早前因为知晓拓桑为救君玉毁了佛牙,几番追踪想杀了她泄恨,无奈技不如人始终不能得手。后来君玉指挥皴猊大军救了他们后,他虽对她的怨恨消了大半,可还是始终对她不太有好感。此刻再见到君玉,不知怎地,心里不但没有了丝毫怨恨,反而觉得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悲哀。
夏奥惊异地看了好几眼君玉,忽然想起央金,方才明白为什么那时众人都不肯相信央金就是令得“博克多”身败名裂的女子了。
老僧道:“博克多若在外地圆寂,就必须在那棵香檀树下火化,这是圣宫的规矩。”
另外几名老僧都没听过这规矩,但是这是第一位在外地圆寂的“博克多”,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讲究规矩,便一切听从了那老僧的安排。
君玉没有做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拓桑也告诉过她,自己会在那棵香檀树下火化,而且一定要在那棵香檀树下火化。
“君……元帅……”夏奥拖着铁棒,他看着君玉,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最后还是称她“元帅”,“你节哀,我们要带博克多离开了……”
他伸手过来,君玉一言不发地将拓桑交给了他。然后,默然跟在了众人身后。
铁马寺的一些楼阁还在断壁残垣中冒着烟雾。
在大殿空地上,砍倒的香檀树下,已经架起了火堆。
经历了几日的大火,香檀树早已被完全烧焦,只剩下些黑炭一般的树桩。
这是第一位圆寂在外地的“博克多”,也是香檀树下的第一次火葬。
极老极老的老僧用一种散发出极端古怪味道的药物涂抹拓桑全身上下,然后,又用了一张十分古怪的皮子密密实实地将他全身包裹。
夏奥等人从来不曾处理过在外火葬的“博克多”,也不清楚那老僧究竟涂抹的是什么药物,完全插不上手,只好全由老僧一手包办。
然后,君玉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拓桑的脸,被完全包裹的拓桑已被投入了熊熊的火海之中。
“拓桑……”
君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纵身扑入火海,却被那极老极老的老僧一把拉了回来,众人立刻闻得一股糊味,君玉的头发已被烧焦小半。
几乎是眨眼之间,拓桑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火焰越来越猛烈,不一会儿,变成了一种极其异常的赤红色。众人都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火焰,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是一种极特殊的火材,燃烧得快,熄灭得也很快。
火焰慢慢地弱了下去,待火焰结束,他们就要带回“博克多”的舍利了。
已快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君玉眼前一花,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中忽然有一团火红的东西正向她飞来。君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立刻,那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摊开的手心里。
众僧大骇,围了过来,那是一朵小孩拳头般大小的火红的花儿。此刻,在明亮的阳光下,花儿晶莹剔透,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新鲜得似乎还隐隐有着露珠在上面流淌。
“佛花,这是佛花……”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僧侣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的传说中,有一朵佛祖拈花微笑的神秘花儿,这花儿永远不会凋零。但是,这只是一个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君玉呆呆地看着摊开在手心上的花儿,夏奥见状,似乎是想把这花儿要过去看看,说了几句什么,见君玉没有动静,就伸出手去。君玉下意识地递给他,夏奥的手刚要接触到花儿,不想,那花儿忽然飞了回来,仍旧牢牢地落在了君玉的手心里。
众人更加惊异,却再也无人去要那花儿了。
最后的一丝火焰终于熄灭。夏奥和丹巴上人以及铁马寺的几名教徒围了上去,清理半晌,夏奥紧张得大叫了起来:“没有博克多的舍利,没有博克多的舍利……”
众人的目光又一起盯住了君玉手里的那朵花儿——
莫非,“博克多”已经变成了这花儿?
众人只觉得怪异之极,他们虽然是信徒,相信佛祖的种种神秘的安排,可是,又怎敢相信“博克多”会变成一朵花儿?
极老极老的老僧看了看那堆灰烬,喃喃道:“天意,天意啊!大家走吧!”
众人都盯着君玉,君玉始终看着手心里的花儿,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的表情。
走出几步,夏奥仍不死心,回头抓了几把灰烬放在一个口袋里。路过君玉身边时,见她仍痴痴呆呆的模样,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君元帅,你多保重。”
君玉似乎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夏奥拖了铁棒追上众人,叹息着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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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玉拿着花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到了青海湖边的小木屋前。她默默地立在门口,门是开着的,似乎一走进去,就可以看见拓桑躺在那硬梆梆的木板床上。于是,她真的走了进去,却看见满屋子的空荡。
呆了一会儿,她又慢慢走了出来,走到那片开满小红花的草地上。在草地的两三丈远处,便是幽幽的湖水。她坐在湖水边的草地上,看着湖水里一只水鸟飞过的倒影,又看看手里那朵十分奇特的花儿,然后,将花儿慢慢放在了怀里。
跟在她身后的人低低叹息了一声。他看见君玉的眼里,一滴一滴的水珠无声地滴入湖水里,每一滴都是红色的,红得耀眼又刺目,还带了丝淡淡的腥味。
他心里大疼,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君玉,我们回去吧。”
君玉转过头看他一眼,忽然站了起来,眼中那种刺目的红色更加深了几分。面前的这张面孔在眼前不停变换,一下变成了拉汗教、三山五岳的追杀者,一下又变成了朱渝、孟元敬、皇帝……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嘶声道:“你们都想害死拓桑,你们都想他死,你们这些凶手,现在他终于死了,你们满意了吧……”
有一群魔鬼闯进了心里,几千支利剑同时刺向胸口,她挥舞了拳头,发疯般地厮打面前的人,他就是所有的罪魁祸首!他就是她想马上毁灭的整个世界!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踢打、抓扯。疼痛的不是她的殴打,而是心——君玉,从小到大冷静沉稳的君玉,天崩地裂也不会眉头稍皱的君玉,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武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武者,忘记了一切,只是疯子般地胡乱踢打、撕咬、毫无章法,完全如一个寻常撒泼的女子。
许久,他的高高的帽子完全歪斜掉了下来,脸上也有了深深浅浅的血痕,甚至宽宽的袍子都被撕扯得一条一条的……
许久,君玉也撕打得累了,蓝色的衣裙染上了丝丝血迹,自己也变得披头散发势如疯虎。慢慢地,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一停下,眼中又滴出那样可怕的红色水珠来。他看着她,忽然希望她继续撕打,永远也不要停止。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儿,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人,迟疑道:“先生,你,你,我……”
弄影先生看着她眼中的红痕,心如刀绞,如果能够让这样可怕的红痕消失,自己再任她撕打千百次又何妨!他上前几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君玉,我们回去吧。”
君玉茫然道:“回去?回哪里去?”
“凤凰寨、小镜湖,或者其他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想去,我都陪着你……”
君玉看着他,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你不要管我,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君玉!”
见他依旧站在面前,心里潜伏的魔鬼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君玉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你走,你快走,我不想见到任何人。”
弄影先生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过了身。
这一瞬间,君玉似乎又认出他是谁了,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先生,你走吧,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回凤凰寨的。”
弄影先生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就自己回来吧,我在凤凰寨等你。”
君玉默默地站在那里,直到一点也看不清楚弄影公子的背影了,便又在湖水边坐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伸手到怀中摸出那花儿,好在刚才的疯狂并未损及花儿,心里才总算松了口气。
她拿着花儿,站起身,走到小木屋,忽然听得一声长嘶,那是小帅发出的,是弄影公子给她带来的。
她跃上马背,小帅慢悠悠地跑了起来。
在最近的一座小镇停下,她到一间小店买了只小小的玉盒,将花儿放在里面,然后封好,贴身收了起来。
奔出几里地,她忽然停下,又拿出那只盒子仔细看了看,喃喃道:“拓桑,这就是你送我最后的礼物吗?你就是以这种方式来陪伴我吗?可是,我并不喜欢这种方式啊。我恨这样的方式,也恨你……”她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绝望地嘶吼起来:“拓桑,我恨你……你知不知道……”
“拓桑,我恨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
大西北的沙地、荒山、湖水、草木似乎也感染了这样绝望的气息,任凭那样可怕的嘶吼在半空回荡,久久不散。
永不凋零的花儿依旧静静地躺在玉盒里,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她的眼里又涌出那种红色的水珠来,只是,那样的血红,在夜色里,慢慢地就一点也看不见了。
ps:明天开始上帖第三卷。希望大家在结局出来之前,不轻易下结论究竟是悲剧还是喜剧。呵呵,感谢大家一直支持,希望看到最后,会令你们喜欢和满意。
弄影的追随
茫茫大草原上的绿色逐渐变成了深深浅浅的黄色,太阳血一样挂在深秋的天空。【无弹窗.】
君玉每次返回凤凰寨都是从中原慢慢绕道回去,这次,任由小帅信步由缰,竟然跑上了茫茫的大草原。从这片大草原插下去,也可以回到凤凰寨,君玉就没调整马头,径直一路慢悠悠地在草原上晃荡。
她时走时停,有时就随便在某个帐篷或者某个山谷呆上几天。如此几个月下来,一路的风霜,一路的跋涉,一路的风景和一路的疲惫,心里始终茫然一片,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去向何方。清醒的时候,觉得凤凰寨的方向很近;迷糊的时候,又觉得凤凰寨的方向很远。
连续几次溃败后,赤金族的余部在真穆贴尔的率领下退守外大草原。真穆贴尔雄才大略,又将外大草原零散的各部落结成联盟,逐步向内草原活动,短短一年时间,重新集结了几万大军,声势不容小觑。
在追逐赤金族大军的时候,君玉曾详细考察过这里的地形,此刻按照风向判断,她估计,距离凤凰寨已经不足五天的距离。
到得下午,疾风劲吹,小帅加快速度跑了起来。跑得一个时辰,前面是一片山岭,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枭鸟之声,君玉听出这正是一种名叫“海冬青”的利鸟的叫声。这种鸟是赤金贵族打猎的最好帮手。
她勒马停下,果然,头顶飞过一只凶悍的隼鸟,正是那种著名的“海冬青”。这鸟个子小小,样貌丑陋,正是海冬青当中的极品凶鸟。
后面,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人声,看样子,围猎的规模不小。君玉立刻勒马绕道,想避开这群人。
一声长箭破空的利响,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显然是那射箭之人不知用了多么高妙的箭法射中了一头狡猾的大兽。从他们的欢呼声来看,射箭之人想必是他们族中的勇士。
一阵笑声在众人的声音中格外突出,说的是流利的赤金族语,但是声音却极为熟悉。君玉愣了一下,一时也猜不出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她不欲停留,更不想跟这群人照面,便打了马背,没想到一向机警的小帅却发出一声长啸,那群人听得声音,立刻追了过来。
君玉拍马,小帅奔了起来,远远地将那群人甩在了身后。
奔出好一阵,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一人一马竟然单独追了上来。君玉回头,一个完全是赤金族人打扮的男子骑了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就在身后不远处。
那男子见她回头,也勒马,远远地看着她。
小帅似乎认出了那男子,这次却没有长啸,只是低低鸣了一声。
君玉漠然地看了一眼那男子,掉转了马头,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低呼:“君玉!”
君玉没有回头,马蹄声已经响在了身后,很快,男子到了她身边,低声道:“君玉,你还好吧?”
男子一身异族装束,他家遭巨变,经受风霜,虽然精神熠熠,眼睛里却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和伤感之意。
君玉看着对面的男子,她原本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自己都可以原谅他,可是,此时此刻,心里却有一丝深深的恨意,无论如何都释怀不了。
她没有开口,拍了小帅的头,准备离去。
男子看着她憔悴不堪的面容,这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君玉,也是他做梦都想不到会在她脸上看到的哀戚。而他本人正是造成这种哀戚的罪魁祸首之一。
“君玉,对不起……”
君玉还是没有开口。
“君玉,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别人和你自己。”
“别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如果时光重来,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举动。”他神色激动,心潮起伏,她的憔悴固然让他心碎,可是一想到前尘往事,又将这种心碎变成了无尽的绝望和愤恨的伤感。
尽管经历了风霜巨变,男子那种固执的疯狂依旧丝毫没有改变。君玉仔细地看着他的异族富贵衣裳、异族的精致箭矢以及那万里挑一的坐骑,又想起先前听到的他那已经十分流利的异族的语言,想起跟随他的人众的欢呼。他是个异常聪明的人,也有自己独特的本领,即使家遭巨变投奔异族,也很快“出人头地”了吧。
她忽然笑了起来:“朱渝,恭喜你富贵更胜往昔!”
如一柄利刃毫不设防地刺入心脏,朱渝的身子在马背上一晃,几乎要掉下来。
“今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朱渝的身子在马背上晃动得更加厉害,面色比君玉的一脸憔悴更加难看。
他紧紧地盯着君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君玉也紧紧盯着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过去。
两个完全绝望的人就这样互相死死地盯着对方。过了许久,君玉转身打马,小帅扬蹄疾奔,将朱渝甩在原地,几乎站成了一块石头。
小帅的最后一丝影子也完全看不见了,一阵风吹来许多寒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今后,我们就是敌人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的异族衣裳,心一点一点慢慢死去。
小帅从天黑奔到天明。最后,在层层的山峦间停下。
今天没有太阳,天色却并不十分阴沉。小帅嘶鸣一声,望着前面一条静静的溪水。它显然已经奔得饥渴了,向往地看着那样的清澈,想去一品此间的甘甜。
君玉顺了它的目光,那样的水在别的地方再也没有见过:清澈透明的水从绿丝绒般的青苔上流过,没有天光,没有云影,只有偶尔的一点点雪白浪花,入眼的就是那样纯净的绿色,绿得让人生不起一丝尘念;仅有这样纯净的绿色也还不够,那是条山间常见的小溪,深秋的初雪来得太早,有的地方已经结冰。当别的地方都已断流的时候,那里的溪水依然潺潺流淌;雪也好,石头也好,砂石也好,悬崖也好,都不能阻止溪水的流淌也不能改变溪水的澄澈,它只是一路往前,从山上流下来,往山外流去。
君玉下了马,任由小帅在此间徜徉,自己寻了块石头,懒洋洋地*着坐了。四周的天空静悄悄的,但不让人觉得孤独,有风吹过,也不觉得寒冷。她*在那块石头上,甚至还来不及做梦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脚下的溪水缓缓流淌。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出藏好的玉盒,打开,晶灿夺目的红花映着纯绿的溪水。她凝视着花儿,几个月来,心里第一次清明宁静下来。她低声道:“拓桑,你送我的花儿,我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无论送什么我都不喜欢。”
红得夺目的花儿依旧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毫无生气。她第一次回忆起当时夏奥僧人惊讶的声音:“莫非博克多变成了花儿?”
她微笑道:“拓桑,他们以为你变成花儿了,可是我却知道,这花儿不是你,绝对不是你。不过,我倒真猜不出来,你究竟去了哪里,又究竟是从哪里去寻了这花儿来送给我的?”
花儿无语,依旧美美地躺在玉盒里。
“你这花儿,当然告诉不了我答案,总有一天,我自己会找到的。”
君玉微笑着站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虎皮滑落下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林间,淡淡地道:“先生,距离凤凰寨不远了啊。”
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微笑道:“是啊,凤凰寨就快到了。”
从青海湖离开后,这一路行来,君玉走走停停,两耳不闻外界事务,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她一直知道弄影先生跟在自己身后,帮自己安排食宿,照料小帅。刚上路那阵,偶尔经过小店时,他甚至吩咐店家熬好他沿途采集的一些草药,来治疗她的眼睛。到后来,大草原上完全是风餐露宿了,他就四处寻来猎物、野果;她希望一个人安静,他就不曾露面打搅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君玉看着他,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和他说话。弄影先生仔细看着她微笑的眼睛,似乎想判断出这双曾经血泪不止的眼睛到底有没有完全复原。
他正看着君玉的眼睛,君玉忽然走了过去,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头都几乎触到了地面上。
许多年以来,君玉对他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但是,她却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感激,甚至从来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一个“谢”字!君玉常常想,人的表达能力是很奇怪的,比如,面对一些平常的或者陌生的,自己都能侃侃而谈;她也能衷心感激路人哪怕最微小的一点善意;但是,对于那些真正给予了自己莫大关心和帮助的人,比如人生途上的指路人,自己反而从来没有对他说出过“谢谢”二字!
弄影公子坦然受她一礼,也没伸手扶她,直到她自己起身。他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双眼,才微笑道:“君玉,很多人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君玉也笑了:“我见到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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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朱渝
这天黄昏,两人终于来到这边陲小镇的一家简陋客栈。再行一天,就可以回到凤凰寨了。
客栈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邻桌的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高谈阔论,满口的京音,似乎都是从京城来的商旅。谈论了一些奇闻轶事后,其中一人道:“做官的时候是足够威风,可倒台了日子也不好过,朱丞相权势滔天,还不是一夜之间就家败人亡。他的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敢指使人抢劫粮饷……”
君玉放下饭碗,看了一眼邻桌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正谈得高兴,其中一人又道:“朱丞相只手遮天几十年,也该倒台了……听说,丞相府查抄时,金银财宝那叫一个多……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啊……”
“你知道什么,听说丞相府的宝库远不止这些……”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低了点儿,“朱丞相虽然倒台,但是他父子三人都逃了出去,外逃的时候只怕早已带走了不少财宝……”
“不是说,朱家阖府满门、亲眷、族人共1000多人被斩首示众、三千多人被流放、充军了嘛?”
“朱家被灭族是事实,但是,朱丞相老谋深算,早就知道会有灭族的祸害,父子三人早已逃了出去,听说是投奔了赤金族,还被封了个什么‘王’,很多人都知道的……”
豆大的灯火一明一暗的。君玉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许久才吸了一口气:“先生,朱丞相一家真被灭门了?”
一路上,弄影先生自然并不如君玉一般两耳不闻外事,但是,在草原上滞留奔波的那段时间,也中断了很多消息。他道:“我也只是在路上听得一些传闻,据说跟朱丞相父子三人一起叛逃的还有汤震,还带走了五万兵马。所以一到赤金族就被许以高位。看来,朱丞相是早就精心部署了的……”
“那军饷真是他劫了送给真穆帖尔作为信物?”
“大概是吧。”
弄影先生叹息一声:“没想到朱渝也会走上叛逃这条路。他从小聪明过人,本性也非大奸大恶。我最痛恨的就是朝廷这种灭绝人性的株连九族法令,一人犯罪其他人也得引颈就戮。别说朱渝是丞相府的公子,甚至是那些毫不知情的无辜族人、远亲也难以幸免!除了朱家父子,据说,丞相府从朱渝朱刚的母亲到下面的奴仆、族人……共处死1000多人。个体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已经身不由己。朱丞相把持朝政二十几年,贪赃枉法党羽成群,甚至勾结异族抢劫军饷,自是死不足惜。但朱渝倒真是可惜了,哎……”
历代权臣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新帝登基后他们大多是被清理的首要对象。今上登基两三年,算是忍耐朱丞相很久了,即使没有军饷一案,他依旧会被网罗其他罪名加以处置,不过有了军饷一案,他就更加罪无可恕就是了。
君玉呆在原地,想起被灭族的祝先生和梅眉,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朱渝文才武略都是一流的。以前他为相府公子哥,自然用不着施展。现在,他投奔赤金族后,一旦领军,只怕会成为北方将士的一大死敌……”那天,弄影公子也见到了朱渝,虽然没有和朱渝直接碰面,但是从他打猎的声势来看,已经领军。如果这样,倒真是北方边境的一大祸患。
君玉默然无语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许久,才低声道:“他真是我们的敌人了!”
凤凰寨的大门敞开着,两骑快马刚到门口就停了下来。
门口簇拥了太多面孔:赵曼青、莫非嫣、卢凌、耿克、白如晖、东方迥以及凤凰寨的男女老少。
“公子回来啦……”
“寨主回来啦……”
“君玉回来啦……”
君玉尚来不及开口,已经被一大群的姑娘们、孩子们簇拥得寸步难行。她笑了起来,莫非嫣和赵曼青冲过来,一边一个拉住了她的手,而舒真真,她微笑着站在人群里,激动难言。许久,她才慢慢走出人群,来到了“凤凰据”的议事大堂。
所有事情都被卢凌等安排得妥妥帖帖,她也没有怎么过问。卢凌道:“朝廷已经派人来催促寨主返京。现在,朝廷的密使还在凤凰城等候消息。寨主如何安排?”
君玉摇摇头,“先不理会他。”
卢凌道:“我们四兄弟都正式辞去了官职。觉得还是在凤凰寨自由快活。今后,无论寨主做什么决定,我们兄弟都永远追随寨主就是了。”
除了东方迥常年留守寨中的情报系统外,卢凌、耿克、白如晖都曾追随君玉从东北转战到西北,立下功勋各有封赏,现在却都已辞官回寨。
君玉知道他们是见自己决意辞官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尤其是卢凌,在铁马寺一役中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依旧毫不犹豫地带领一众兄弟追随左右,更是难能可贵。
她不禁道:“卢凌,其实你们根本不必如此的!”
卢凌道:“说实话,如果不是寨主执意辞官,也许我们兄弟还会多耗一段时间,但是,官我们也当过了,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反倒极不自在,随时战战兢兢的,远不如寨中经商的日子来得快乐。”
君玉见他们心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
白如晖翻了一下帐册,看着弄影先生,面上是十分钦佩的表情:“先生年初介绍的南方客商跟我们做了大笔交易,今后,我们的生意很大部分要拓展到遥远的南方小国了。”
君玉转眼看着弄影先生,弄影先生每行一步都会精心安排,以他的个性,居然开始关心起生意来,显然是早已为自己在铺路了。她暗暗感激,弄影先生微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卢凌等人都已经先行离开,弄影先生和君玉一起走出门口,弄影公子低声道:“君玉,这段时间,寨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来,你太辛苦了。”
“好的,我会好好休息的。但是,先生,你又要离开?”
弄影公子看着她的双眼,他清楚,这双曾经受到重创的眼睛若不得到好好的治疗,只怕几年之后就会废了。他暗叹一声,道:“我不会离开的,我只是到凤凰山上找一种草药,看能不能治好你的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君玉偶尔会觉得眼睛疼痛难忍,不过,发作的次数较少,就没有太在意。她见弄影先生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他担心自己,便不推辞,笑着抬起头时,赵曼青已经在不远处向她使劲招手:“弄影先生、寨主,吃饭了……”
饭后,君玉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沙场多年,终于又回到这片十分安静的小小院落,君玉推开窗子,看着周围的参天大树,屋子里,舒真真正剪了蜡烛的芯子,火焰一下明亮了许多。
“君玉,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
舒真真拍拍她的肩膀,“等你恢复了精神,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贴身珍藏的那只小小玉盒像一块巨石永远压在心口,君玉笑了起来,低声道:“舒姐姐,拓桑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平安的……”
“在天有灵?也许吧,他是‘博克多’,他的灵也许会重生吧?”
君玉取出那只玉盒放在桌上,牢牢地盯着花儿,依旧笑道,“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给我治病、疗伤,他希望我长命百岁,等我长命百岁之后,他却不知已经轮回到哪里去了,即使再过一万年,我们也只能是相逢不相识的陌生人了。正好,我也如他所愿,再也不会以他为念,即使做梦也不会再梦见他了……”
君玉的笑容如此平静,舒真真看看玉盒里那朵奇特的花,又看看君玉,心一直往下沉:“君玉,你的眼睛……”
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变成赤色,只要说到“拓桑”这两个字,几乎马上就会滴出血似的。
“我的眼睛没什么,舒姐姐,你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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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
皇帝把玩着桌上的一支笔,面色也看不出是阴还是晴。在刚刚结束的早朝上,密使带回来一套戎装,奏称逾期未归的兵马大元帅已经挂冠而去。
自铲除朱丞相后,皇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晴朗,而现在,他的心情却难以揣测。孟元敬和汪均暗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里都有点不安。
“君玉请了一年的长假,如今逾期未归,随便捎回来一套盔甲就算辞职了,两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
两人互视一眼,孟元敬道:“君玉看来是想安心当个土财主吧。”
“孟大人,你倒真是君玉的好朋友!”皇帝笑了起来:“君玉并没有回凤凰寨娶她那些姐姐妹妹,相反,休假期间的兵马大元帅出现在铁马寺为营救被废黜的博克多而大开杀戒。她这个样子,是想安然做个土财主么?”
孟元敬因破获军饷被劫一案,受到嘉奖,除了丰厚的赏赐,还封了爵位。这也掩盖了他中途放弃追杀拓桑一事,好在后来拓桑战死铁马寺,再无人追究,他也算松了口气。如今,听皇帝如此语气,也不由心里一咯噔。
“孟大人,君玉若不是已故‘博克多’真正心仪的女子,怎会在休假期间‘恰好’出现在铁马寺一役中?她明知自己被弹劾结党营私,还不顾危险地出现在那里,你怎么解释?”
皇帝盯着他,汪均也看着他。
“回禀皇上:臣从小见到的君玉就是男子装扮,至今也不曾见过她女装的模样,而且,她也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的身份。在她没有对臣明言之前,臣万万不敢代她承认。臣以前是这种态度,以后还是这种态度。至于出现在铁马寺,那是她和‘博克多’的朋友之义,君玉向来对朋友肝胆相照,臣相信,即使是臣有难,她也会不顾生死相救的,这一点,汪大人也清楚。”
汪均点了点头,立刻道:“无论君玉是男是女,她对朋友肝胆相照这一点勿庸置疑,臣和臣的朋友都曾得她施以援手。”
“铁马寺一役中,林宝山等不惜抗命贸然出兵支援她,按照律令,该当重惩。朕看君玉面上,已经既往不咎,可是她却好不感恩擅自挂冠,朕如何向众臣交代?”
此时,汪均也已确信君玉是女子无疑,不由得奏道:“皇上,若君玉果真是女子,为怕身份暴露,就此挂冠而去,也情有可原。”
“君玉也会怕身份暴露?汪均,你认为这就是原因?不是吧?只怕她是对朕心存芥蒂。”
孟元敬道:“君玉性格坚定,所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如果强逼,只怕玉石俱焚……”
皇帝的脸色阴沉了起来,“‘博克多’死后,虽然暂时平息了纷争,但是圣宫和拉汗教仇恨越来越深,赤金族又一再拉拢拉汗。如今叛贼朱家父子投奔了赤金族,官居高位,朱渝熟悉北方战事,正如一头猛兽潜伏在门外,只怕不久之后,北方边境会再起战端,朝廷也需要人才,是不是?朕并不想再追究君玉是男是女,只要她继续为朝廷效力,朕会放宽所有条件,孟大人,选个适当的时机,你亲自去劝劝她吧……”
孟元敬心里暗暗叫苦,却哪里敢继续推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
最后一场细细的雨雪也没能阻止凤凰山上开始吐绿的新芽。君玉刚和卢凌等人做了一桩大买卖返回寨中。
她看看沿途的新芽,忽然想起“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句子。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的中秋,拓桑万里迢迢赶来送自己一朵月季,在随后的几个月里,自己带兵转战好几个月最终取得大捷,再返回寨中时也是这样万物初绿的春天。如今,绿色依旧,拓桑却再也不会有丝毫音讯了。
她摸出那朵花儿,打开仔细看看,花儿冷冰冰的躺在盒子里,几乎一点也感受不到贴心的气息。有好几次,在夜深人静绝望发狂的时候,她几乎忍不住要把这冷冰冰的花儿扔掉,甚至,有一次都扔到了窗外,她又赶紧去寻了回来。
“寨主,有消息传来……”
东方炯脚步匆匆:“接壤的大草原50里外,发现大股烟尘,有大军纵横往西北方向而去。初步判断,是赤金族的大军……”
“领军者何人?”
“只说是他们的驸马。”
“驸马?”
“据说,朱渝一去赤金族,就立下了好几项大功,不久,真穆贴尔便将自己最宠爱的一名女儿嫁给了他以示亲厚,想来,这驸马必是朱渝无疑……”
纷飞的雨雪已经越来越小,君玉却忽然觉得越来越寒气逼人。她看了看远方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幸好,我已经不是元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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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桑和孙嘉
暮春的风已经满是暖意,寨里的读书声也越来越响亮。在最边上的一间学堂里,是罗罗在主讲。君玉悄悄在门口站了半晌,忽听得背后有人靠近,回过头去,正是弄影先生。
她微笑起来,和弄影先生一起走了开去。
“君玉,书院的事情,我叫她们暂时不要准备,你不会介意吧?”
“我怎么会介意!就按照目前的情况维持已经不错了。我若真要在这凤凰寨开办书院,即使办成,朝廷也不会让我清静的。这段时间以来,寨中事务全靠先生安排,你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我已经考察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只是路途遥远,待你考虑清楚再说。”
“好,等此间事情完全了结,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弄影先生仔细地看她好几眼,“君玉,我又找了几种草药,但是,都不理想,主要是清目凝神的,凤凰山上并没有我想要的那种草药,看来,我不得不离开一趟……”
“先生,我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无需奔波。”
弄影先生摇摇头:“我知道昆仑山上有一种明目草药,只在初夏的时候开一种奇怪的花,而且花期只得七天,我一定要在花期之内取得这种草药,所以必须立刻动身。”
君玉知道劝说无益,便只得点点头。
弄影先生刚刚离开,忽报孙嘉来访。
孙嘉见了君玉十分高兴,君玉也自高兴,可是,看了看他身边随同的密使,又默然了。
密使道:“元帅……”
君玉打断了他的话:“大人请勿再叫我元帅。在下早已辞官。”
密使去年已经来过一次凤凰寨,带回了君玉的一身戎装,知道她意志坚定,不易劝说,只道:“下官腆颜再来凤凰寨,还望君元帅谅解……如今,西北战事再起,朝廷还需要君元帅这样的栋梁之才。”
君玉冷然道:“西北有林将军、张原、周以达等人,只要朝廷加以利用,真穆贴尔又有所惧?密使不必相劝,只管向皇上直陈君某的态度就是了。”
密使见她态度坚决,绝无勉强的可能,又看看孙嘉,指望孙嘉能帮着劝说两句。
孙嘉摇摇头,没有接下这差事。
密使只好自己开口:“林宝山等违令出兵铁马寺,本来是大大违反军纪,但是,皇上念及他们是为了营救君元帅,因此,概不追究,都是看的君元帅面子……”
他不提铁马寺一役还好,这一提,潜伏在心里的魔鬼几乎又要蠢蠢欲动起来,君玉淡淡地道:“在下好大面子,倒感谢皇上天高地厚之恩了。”
密使见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也恼了:“君元帅倒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对,我正是自恃天地之间就君某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何况只是辞官而已。实不相瞒,君某连凤凰寨也不打算多呆了……”君玉笑了起来,“天地之间,总有去处,千机门的高手们若有兴趣,也不妨天涯海角来追杀君某……”
密使站了起来,面色发青,匆匆拱了拱手,就走了出去。
孙嘉摇摇头:“君玉,你如此态度,只怕他会添油加醋上报。”
君玉无奈道:“若不如此,只怕他们还不死心,再二三地派人来做说客,大家都尴尬。”
孙嘉又道:“近来,朱渝已经率兵在西北边境连下几城。”
“我决不希望和他亲自交手。所以,我要离开凤凰寨。”
“我也不希望啊。虽然他从小到大和我们不睦,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我们的大敌。”孙嘉苦笑道,“如今,西北军营里有没有能够和他交手的人才?”
君玉沉吟了一下才道:“西北军中,运筹帷幄当数张原,再辅之以周以达、林宝山等人,如果朝廷善加利用,朱渝也不见得就能讨了好去。”
这也是她坚定辞官的主要原因。
她笑了起来,“至于凤凰军,有你孙嘉就足够了。”
孙嘉无言以劝,只得匆匆出门,追了密使而去。
直到孙嘉的背影完全消失,舒真真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君玉,只怕密使回报朝廷后,皇帝立刻就会来找你麻烦。”
君玉在她身边坐下,笑了起来:“所以,舒姐姐,我们最好换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舒真真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弄影公子、卢凌等人一直在忙碌这件事情。她道:“弄影公子为你寻药去了,待他回来,我们就可以启程了。”
君玉忽然笑了起来:“舒姐姐,你发现没有?你、先生、我和卢凌、非嫣、曼青等人都是孤身一人。这也好,天涯海角四处为家,也无需过多挂念。”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啊!”舒真真深有感慨,“你看朱丞相一旦倒台,最后也只得父子三人逃脱,亲族却被诛杀千余人。我们虽然少了不少天伦之乐,倒也好在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至少,不怕被诛什么九族。”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地筹划一下,寻一方乐土,远离此间的争端不是更好!”
近一年来,君玉第一次觉得心情有些轻松愉快起来:“舒姐姐,我再出去一趟,回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看拓桑。还有两个月就是他的忌辰了,我总要再去看看他。”
“你去吧,不过若弄影先生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先生自有和我的联系方法,无论我走到那里都会及时和他联系的。你放心吧。”
君玉上马,小帅出了凤凰寨,初夏的凤凰山上,山花烂漫,枝叶繁茂。她深深吸了一口林间道上新鲜的空气,却蓦然发现,这条杂生了月季、野花的小道正是那年中秋拓桑千里迢迢赶来相见的熟悉之地。
她微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拓桑,我就要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
林间,盛开的月季迎风摇曳,似在无声地回应她的话语。
※※※※※※※※※※※※※※※※※※※※※※
铁马寺。
去年的一场大火早已将往日的飞檐庙宇化为断壁残垣。铁马寺的庙门残破不堪,四周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在大战中,铁马寺千余僧众几乎全部牺牲,只剩下大住持随夏奥等人回到了圣宫修炼。现在的铁马寺完全已经成了一座空荡荡的破庙。
君玉沿着断壁残垣一直往里面走,远远地,已经看到大殿前面的那棵香檀树了。被砍倒的香檀树桩上,已经生出了许多新枝,有些长得快的细枝,已经约莫三尺多高了。
枯木还能抽新芽,可人一死去就不能再复活了。
君玉十分仔细地查看周围的土地,拓桑就是在这里火化的。当初火化的灰烬早已被风吹雨打去。她忽然想起,当时,拓桑被密密层层地包裹后投入火海,却几乎是一瞬间之后,拓桑就不见了踪影。她当时在悲痛欲绝中,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如今冷静下来,方才疑惑:无论什么样的火引也不可能导致人那么快就被全然火化吧?最后,甚至连拓桑的“舍利”都没有找到。
她摸出怀里的玉盒,打开盒子看了看那样火红的花儿。这花儿十分怪异,永不凋零,可是也不知为什么,自始至终,她从来没有像夏奥等人一般,认为是拓桑变成了这花儿。
尽管他们的教派中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完全无法用常规解释的东西,但要让她相信拓桑会变成花儿,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她摇摇头,心想,也许自己不是信徒才会心有怀疑吧!可是,如果拓桑没有变成花儿,那么他的“舍利”又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看香檀树上的满眼绿色,长叹一声:拓桑,枯木尚能发新芽,人却不能死而复生啊!
夕阳已经慢慢落下山去。
君玉将“追飞”放在地上,随意地靠着那棵香檀树的树桩坐了下来。她抬起头,从香檀树的新枝往上看去,最后的一缕阳光给这空荡荡的破庙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使得这千年古寺又恢复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拓桑,我就在这里陪你一晚吧!”夜色慢慢深去,倦意渐渐袭来,君玉闭上眼睛,靠着树桩,睡着了。
许久许久,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之极的氛围。
“谁,是谁在这里?”
她睁开眼睛,跃身起来。此时,黎明已至,晓露深浓,空荡荡的铁马寺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声音久久回荡不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铁马寺的断壁残垣连一只鸦雀也没有,更别说人影了。君玉摸了摸自己沾满了雾水的头发,看看东方阴沉沉的天空,今天,是阴天。
悠游的小帅看见她,长鸣一声,声音传得老远老远。
“现在,谁还会来这里啊!”她苦笑一下,又看了看那棵香檀树,喃喃道:“拓桑,也许我会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今后,就再也不会来看你了。”
一阵风吹过,四周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微响,像被压抑了的抽泣声一般。
君玉听着这样簌簌的风声,微笑了起来:“拓桑,你是不是觉得很难过?可是无论你多难过我也不会再来看你的,谁叫你离开了我?”
这次,连树叶的簌簌之声也消失了。
君玉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才大步离开了。
前面就是西宁府了,君玉勒马遥遥地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最终,还是掉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临近中午十分,君玉来到了这大漠上唯一的一家客栈。由于战端再起,这简陋的客栈里已经少有旅客。
刚坐下喝了一碗涩口之极的茶水,门口忽然扬起一股烟尘,几骑快马远远地奔了过来。在店小二殷勤的招呼声里,五名大汉下马走了进来,为首之人竟然是孙嘉。
“孙嘉!”
“君玉!”
孙嘉的声音比君玉更加惊喜,立刻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连喝了三大碗茶水,才大声道:“渴死我了。”
“孙嘉,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奉命前来的。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前些日子,朱渝在西北连下几城,朝廷震怒,要求西北守军全力以赴务必击退朱渝。但是,由于监军和林宝山等人矛盾日深,往往意见相左,互相掣肘,几次出兵,都被朱渝击溃。皇帝更加震怒,将林宝山等人降职处分,随后派了梅妃的父亲梅大将军入主西北军。梅大将军一到西北军中,就着手布置一场会战,力图给朱渝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是以朝廷准备调派凤凰军中的1万精锐西下支援。
孙嘉得令后,连日奔波,先行考察西北地形,好做到心中有数。
君玉看了看另外一张桌子上几名便装的大汉,这几人都面生得紧,从来没有在凤凰军中见到过。
孙嘉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却立刻道:“这几位兄弟都是新加盟凤凰军的,君玉,你还没见过呢。”
那几人肃然道:“久仰君元帅威名……”
君玉摇摇头,笑道:“我已经不是元帅了,各位不必多礼。”
“可是,在凤凰军的心目中,你永远是‘凤城飞帅’。若是你还在西北军中,朱渝又怎能这般势如破竹?”孙嘉道,“你离开凤凰寨后,朝廷又派了几拨人马来请你出山,只怕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
君玉叹道:“其实,西北军中人才济济,朝廷却不加善用,又何必只盯着我君玉一人?”
林宝山曾为朱丞相的嫡系,自己到西北军中后他的态度才完全改变,正因为如此,他得以躲过了朱家的大劫。但是,皇帝对他还是有些猜忌,加上这几场战役的失利,只对他降职处分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林宝山一降职,君玉估计张原、周以达等人更无发挥余地,现在,是梅大将军全权作主,他和监军有故旧之谊,不知道他二人联手情况又会如何?
君玉沉思了一会儿,忽听孙嘉大声道:“这破地方,茶水都这么苦,还不如喝酒痛快。”
君玉回过神,笑了起来,孙嘉忽然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拎出两坛酒来,递了一坛给君玉:“你尝尝这个?一个兄弟从山西给我特意捎来的汾酒……”
君玉早知孙嘉嗜酒如命,外出时候经常带着四处搜集来的好酒,她拍开盖子,立刻闻得一阵扑鼻的酒香,却浓而不腻。她不禁赞道:“好酒!”
孙嘉大笑着仰头喝了一大口,高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古来征战几人回!小二,有什么好菜,都拿上来。”
这样简陋的大漠客栈,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菜,一碟黄牛肉,一碟烟熏笋、一碟花生米端了上来。
两人就着简陋的食物,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大半坛酒喝了下去,君玉挟了块烟熏笋,手一抖,笋子掉在了桌子上。她摇摇头,又伸出筷子,这次,握着筷子的手却有点发抖,似乎怎么也伸不到碟子里。
手开始麻木起来,心里却明镜般的清楚,自己当然不是喝醉了,而是中毒了。
她抬起头,看看对面,孙嘉已经站了起来,退到了一边,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惭愧之意。而和他一起的几个便装大汉也早已退到一边,和孙嘉并排而立,一个个目露凶光,兵器在手。
君玉抚着“追飞”,看了孙嘉一眼。孙嘉不敢正视她的目光,转过了头。君玉暗叹一声,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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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凤城飞帅(1
四周的空气都静了下来。
君玉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脸上开始滴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几个便装大汉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盯着君玉手里的长剑,无一人敢抢先动手。孙嘉痛苦地站在一边,神色木然。
孙嘉是长安人,自幼丧父,靠寡母抚养成人。在他十八岁那年,因为犯下命案被关入牢中判了死刑。朱丞相喜欢在死囚中营救武功高强者以培养死士,孙嘉,就是他救下的死囚之一。朱丞相见他只有一个寡母,便为他母亲买了宅院让她安享晚年。在活命和奉养母亲的双重大恩下,孙嘉自然对朱丞相誓死效忠,成为丞相府最秘密的死士之一。朱丞相老谋深算,知道他和儿子是少时同窗,怕他身份败露,从来不曾让他进过丞相府,都是私下里安排人和他秘密联系。就连朱渝都不知道他是丞相府的死士。
几年中,孙嘉为朱丞相做过好几件大事,深得朱丞相赏识。后来,君玉军威日盛,朱丞相怕她成为大患,就安排孙嘉投奔凤凰军。凭借自身的武功见识以及和君玉少时同窗的情义,孙嘉很快取得了君玉的信任,逐渐掌握了军中大权。在那段时间里,朱丞相曾几次密令孙嘉暗杀君玉,但孙嘉却怎么也狠不起这个心,只推说君玉武功高强,十分警惕,自己无从下手。
“孙嘉,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大汉看着君玉头顶隐隐冒出的热气,低声道:“不好,莫非他在运功排毒?”
孙嘉一动也不动,也不回答。
“孙嘉,你别忘了,你老娘还在我们手里……快说,他是怎么回事?若是叫他逼出了体内的毒,我们今天谁也活不了……”
孙嘉还没回答,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君玉虽然闭着眼睛,也可以感受到大股的烟尘冲入这简陋的客栈,扑面而来。
外面赶来的几十人已经下马,全是劲装的赤金族好手。一个满头黄发的矮子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身上穿的赤金族衣裳显得异常不伦不类。这矮子正是朱丞相的三儿子朱刚。朱刚在门口看了君玉一眼,却不敢再走近一步,只是大声武气道:“孙嘉,你还不动手?”
孙嘉厌恶地看他一眼,怒道:“朱刚,你胁迫我母亲,陷我于不义,现在我已经将君玉毒倒,剩下的事情,你们就自己解决吧!”
朱刚狞笑道:“嘿嘿,你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了?今天若叫君玉逃脱了,你想想,自己还能回凤凰城做你的将军么?要不,你带了凤凰军投奔大汗更好,大汗一定会欢迎你的……”
孙嘉全身一震,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惨嘶,正是小帅倒地的声音。
君玉心里一阵悲痛,距离她最近的三名大汉同时出手,君玉睁开眼睛,跃起,“追飞”出鞘,一阵血花飞溅,三人踉跄着倒下,君玉已经靠在了门口的那面墙上。
众人大骇后退,一时间再也无人敢迫前一步。
门外还有几十人,这面墙正是这客栈里最有利的位置。她靠着墙,大睁着眼睛,却几乎看不清楚对面那些人的脸孔了。她面上十分平静,心里却一片慌乱,她刚刚运功排毒,还没成功就被打断,虽然保住了全身功力,但是毒气已经完全集中到眼睛里,双眼逐渐由涩然到麻木,眼睛越来越花,渐渐地模糊成一片。
自己会变成一个瞎子?!
“凤城飞帅”驰骋纵横十几年,如今,却要变成瞎子了。她心里一片悲愤,忽然又觉得一阵更大的头晕目眩:自己今后再也看不到那红花的颜色了!这一瞬间,她想立刻伸手到怀中摸出那花儿再看最后一眼,但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她依旧静静地背靠着墙,手里的“追飞”一滴一滴往下淌着血……
“他没有中毒?”
“他这个样子像中毒的么?”
“孙嘉,你敢欺骗我们?”
“孙嘉,你是不想要你老娘的命了?”
此起彼伏的斥骂声满含着恐惧和愤怒,众人夺路而逃,一些人退到了门外,一些来不及外逃的人也无不退到了墙角,生怕慢了一步,那剑上就会滴下自己的血了。
“凤城飞帅”威震边疆十来年,尤其是铁马寺一役,参战的赤金族勇士中,不少人见过她每行一步斩杀一人的功夫,侥幸余生的人,每每想起也是胆战心惊,此后,在赤金族的军队里更是将她的威名渲染得神秘莫测。
每个人都清楚,若是“凤城飞帅”没有中毒,今天,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了。
孙嘉仔细看了一眼君玉,退后几步,仍旧没有开口。
恐惧的叫嚣声慢慢低了下去。四周,又是一片可怕的死寂。
君玉站在墙边,门外,是几十名严阵以待的杀手,还有黄毛发抖的朱刚。门里的角落,还有几名便装的杀手。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成了一片,心里却异常的冷静。她知道只要占据这个位置,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能一直拖延下去,时间越久越对自己不利。
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孙嘉,彭东可是你害死的?”
孙嘉似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哝声,只隐约能听出一个“是”字。当初,大家都认为凤凰城的驻军将领彭东是追赶一只麋鹿时,连人带马跌下山崖而死的。
“你知道我无意做官,唯有彭东一死,你才能够真正入主凤凰军,成为将军。”
“对,正因如此,在他打猎的时候,我买通了他的一名侍卫趁他不备将他推下山崖。”
一问一答声中,两名最近的杀手分别持了一钩一斧,一左一右向君玉腰间袭来。钩、斧方到,两名杀手忽然眼珠突出,还没看清楚“追飞”的光芒,锋利的长剑已经快捷无伦地穿透了二人的背心。
朱刚在门外怒叫起来:“孙嘉,你下的什么药?你别忘了你老娘还在我们手里,她的狗命……”
孙嘉怒瞪他一眼,才慢慢道:“君玉的眼睛……”
“君玉的眼睛?”朱刚老鼠般的眼睛闪着恶毒的光芒。但是,他江湖经验毕竟不足武功也不怎么样,远远地盯着君玉,也看不出君玉的眼睛究竟怎么了。
另外几名杀手却老道得多,其中一人盯着君玉看了几眼,大喜道:“他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朱刚转身望着身边之人,低声道:“朱四叔,这小子的眼睛真的瞎了?”
朱四槐随朱渝在军中任职,三天前,朱刚亲自到军营中找他,说是朱丞相有要事要他跑一趟。朱四槐自然不敢抗命,立刻随朱刚奔波来到这大漠客栈,来了才知道这“要事”竟然是来追杀去年曾救过他和朱渝的君玉。
朱四槐怒道:“三公子,原来你千方百计拉我来,就是来暗杀她的?二公子要是知道了,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朱刚平素对他极其无礼,现在有求于他才开口叫一声“朱四叔”,自觉是给了他天大面子,没想到他居然毫不领情,不禁冷笑道:“朱四槐,你看二哥做了驸马,当然只听命于他了。但你要清楚,这是我父亲安排下来的任务,父亲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朱四槐冷哼一声袖手站在了一边。
二人为怕身边赤金族的人听到,对答声音不仅极小,而且都是用的他们老家那种极快极偏的方言,君玉却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眼睛看不见了,听觉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更加灵敏了。
朱刚忽然大声道:“君玉,你今天是死到临头了,本少爷就要用这把宝剑取你性命,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剑?”
君玉冷然道:“我管你是什么剑!”
朱刚哈哈大笑起来:“我手里根本没有剑,君玉,你的眼睛果然瞎了。大家并肩子上啊,拿下这小子,可是大功一件,大汗承诺,谁若献上‘凤城飞帅’的首级,就赐予赤金族第一勇士的金刀……”
众人狂喜,威名赫赫的“凤城飞帅”双眼已瞎,现在又有何惧?再加上“赤金族第一勇士”的金刀诱惑,立刻,长枪短剑狂风骤雨般向君玉身上攻去……
原来,朱丞相父子投奔赤金族后,除了朱渝因为立功受到真穆帖尔父女的青睐被封为驸马带兵打仗外,朱丞相和朱刚父子却闲居在指定的豪华大营帐无所事事。朱渝在家时还有些上门示好的,朱渝一入军中,这大营帐虽然荣华依旧,却门可罗雀,那些拥功自重的赤金族将领根本不把他父子二人放在眼里,又嫉恨朱渝娶了大汗最宠爱的女儿,对他父子更加没有好脸色。有一次,朱刚在外面闲逛,遇到一个酒醉的将领,甚至抓住他打了一耳光,朱丞相大怒,但却不敢为儿子出头,只好忍气吞声。而朱渝那个公主媳妇原本在马背上长大,自然不懂得什么“三从四德”孝顺公婆,也对这反叛过来的公公和小叔没有好脸色,尤其讨厌这个黄头发的小叔子,从来不会上门探望一眼。
朱丞相只手遮天几十年,几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无奈新帝登基磨刀霍霍,虽然精心策划也只逃得父子三人,家族千余口人被诛杀殆尽。如今投奔异族背上“叛贼”的名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见了真穆帖尔还得百般恭敬讨好,他虽为一代奸臣,每每想起也是捶胸拊心般的剧痛。
当朱渝在西北战场攻下第一座城池之后,得获捷报的真穆帖尔大喜,宴请赤金贵族、将领大加庆贺。朱丞相父子沾远在军中的朱渝的光,得列上座,终于扬眉吐气。酒酣肉醉之际,真穆帖尔叹道:“孤王生平百战百胜,却偏偏每次和‘凤城飞帅’交手都大败而归,被阻挡在这塞外苦寒地。现在,孤王最担心的就是‘凤城飞帅’重返西北战场,阻挡我的王图霸业。最好是趁他重上战场之前,将他除掉,永绝后患。我族中,若有谁能取得‘凤城飞帅’的首级,就把族中流传下来的那把金刀赏赐于他并封他为‘赤金族第一勇士’……”
朱丞相站了起来,笑道:“大汗,要‘凤城飞帅’的首级可谓易如反掌。老夫取来献给大汗就是了。”
“哦,是吗?”真穆帖尔兴致大盛,看了眼朱刚,知道朱丞相现在最担心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前程,便道:“朱大人若能取得‘凤城飞帅’的首级,为孤除掉这个大患,‘赤金族第一勇士’的名号和那柄金刀就归你这位三公子了。”
“大汗静侯佳音好了。”
孙嘉就是朱丞相安排好的那枚棋子,他早前曾多次密令孙嘉暗杀君玉,但是,孙嘉碍于和君玉的情谊,无论如何也不肯动手。后来,由于朱渝的原因以及君玉辞官,朱丞相慢慢地也消了杀她的心思。
可是,这次,为了自己在赤金族的地位以及给朱刚谋一份好的前程,再加上他担心君玉重返战场成为儿子的头号大敌,又深知儿子对君玉疯狂迷恋,只怕战场相遇也会手下留情。如今,他们父子都指望着朱渝,自然绝不允许朱渝有什么闪失,便决定尽快除去君玉,彻底消除这个隐患。于是派人秘密胁持了孙嘉的母亲,令他务必提了君玉的头来换他母亲的性命。
孙嘉为救老母性命,再也顾不得同窗情谊,早已开始留心君玉的行踪,趁她单独外出时千里迢迢追来,终于等到这个绝好时机,让毫无戒备的君玉喝下了毒酒。
……………………………………
在“赤金族第一勇士”的金刀诱惑下,众人对这瞎了双眼的“凤城飞帅”恐惧之心消除了大半,长枪、长戟、短剑、大刀、利斧、铁钩、铁锤……各种各样的武器向君玉攻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各种兵器的风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似乎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血腥味却浓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般的攻击逐渐小了下来,众人瞪着地上十几个同伴的尸首,纷纷往后退,谁也不敢踏着同伴的尸首再往前一步。
众人无不骇然,瞎了眼的“凤城飞帅”尚且如此,若他没有失明,不知道会可怕成什么样子。一时之间,再无任何人敢主动出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过了许久,已渐近黄昏。
朱刚远远地退在一边,又怕又急,他父亲已经在真穆帖尔和众将面前夸下海口,这次,若拿不下君玉,只怕今后在赤金族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他瞪着袖手默立一边的孙嘉和朱四槐,众人中,就数他二人武功最强,但是,二人均不肯出手。他清楚,朱四槐只听命于自己父亲和二哥,现在跟朱渝随军,更是完全只听命于朱渝,绝不会听自己指使,便瞪了孙嘉:“孙嘉,看来,你是不想要你老娘的狗命了?”
孙嘉看了眼君玉,君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重浊的呼吸声,像是鼻子里在拉风箱一般。
朱刚的声音又尖又急:“孙嘉,你别忘了你的性命是怎么来的。若今天让那小子逃出去,你不但前途名誉丧尽从此亡命天涯,还会陪上你老娘的命……”
孙嘉还是没有动。
“孙嘉,你可想好了,你不动手也可以,你只要带了那支凤凰军投奔大汗,也可换得你老娘的性命……”
孙嘉怒道:“你这卑鄙小人,不光逼我陷害朋友,还要逼我做无耻叛贼!虽然我现为将军,可是,也决计没那个本事煽动威名赫赫的凤凰军叛国投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嘿嘿,因为‘凤城飞帅’还在,凤凰军自然不会卖你的帐,只要‘凤城飞帅’存在一天,你这个将军就永远只能是毫无威信的傀儡……”
君玉听声辨位,忽然飞身掠起,朱刚话音未落,一条手臂已经滚到了地上,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哀嚎着倒在地上全身痉挛。
朱四槐立刻扶起他,点了他的几处大穴,止住了狂涌的鲜血。
君玉冷然道:“朱刚,你父子卖国求荣,死不足惜,杀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都嫌污了我的剑!”
朱刚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又怎么开得出口来。
君玉提了长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围几十人提了武器——前面的,随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后面的,一步一步随她往前赶。
一阵拉风箱般的鼻息声,一双肉掌凌厉地攻来,君玉感到一股又沉又闻的掌风,她知道,有如此功力的人必是孙嘉无疑。
“追飞”迎上,快到孙嘉胸口,她暗叹一声,剑尖一偏,只将孙嘉胸口的衣服划破。
“君公子,得罪了……”朱四槐使的也是剑,是一把上好的玄铁重剑,他和朱三槐兄弟领衔多年丞相府第一好手之称,自然并非浪得虚名。
君玉也不答话,“追飞”和这柄玄铁重剑相碰,朱四槐退后了七八步,脚步踉跄,几乎跌倒在地。他本就不欲和君玉硬拼,趁这机会装出一副受伤严重的样子,立刻又搀扶了朱刚,退到了一边。
一个经验丰富的赤金族汉子忽然大声道:“‘凤城飞帅’已经是瞎子,完全靠听声辨位,大伙设法扰乱他的听觉……”
众人醒悟过来,立刻以各种武器相击,呯呯砰砰地响了起来,一些机灵的人打了马,吹起口哨,一时之间,各种呯砰声、马嘶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君玉双目失明,全靠听觉,如今,嘈杂之声不绝,十几柄刀剑攻来,却不能完全准确地听出方位,虽架开七七八八,却被一柄大刀砍中肩头,所幸回防得快,只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小帅的尸首就倒在地上,君玉虽然看不见,却记得小帅的那声惨嘶,这众杀手深知一匹好马在大漠上的作用,所以一来就先杀了小帅,好断了她的后路。
她知道,再不冲出去,必然命丧于此,可是,即使冲出去,这茫茫大漠上,自己双目失明又失了小帅,依旧走不了多远。一时间,竟然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月色慢慢地笼罩了这间客栈上方的天空,周围的嘈杂声仍然不绝于耳。又是一阵猛烈的进攻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混战中,她的腰上又受了一处伤,血很快浸透了蓝色的袍子,她双目虽盲,武功却未失,要是平日,就是人再多几倍也不能奈她何,可是,此刻,却只求自保已经是万幸了。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十几人,或死或伤,动弹不得;君玉提着长剑,剑上已经全是血迹,每走一步,余下的十来人就更退出一大步,惊恐之下,甚至连嘈杂、口哨声都忘了继续发出。
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紧接着,几十支火把将大漠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君玉目不视物,却能感受到那阵红色的火光。
死寂的四周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那十来人立刻飞快撤退,几十支强弓硬弩已对准了提剑缓行的君玉。
ps:同学们,今天开始更新坑《乱世太子妃》,写魏晋南北朝的美男、主角为昭明太子萧统,《文选》的作者。
新坑已经写了20几万字,不会是tj坑,大家放心看:)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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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凤城飞帅(2)
君玉久在军中,立刻分辨出那是训练有素的射手坐骑。她抬起头来,迎着火光的方向,提着长剑,又走了几步才停下。
一名杀手正在小声向来人中的头领回报“凤城飞帅”双目失明的事情,他的声音又小又颤抖,生怕那柄锋利的长剑立刻随了这微小的声音刺向自己胸口。
几十支巨大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名射手将强弓硬弩拉得满满的对准了这场中手提长剑的少年。
一众射手终于见到传说已久的“凤城飞帅”,所有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众人心里都是又紧张又奇异。这双目已盲的少年已经鏖战大半日,虽然袖子被划破了一角,但是她受的两处外伤却都很轻微。此刻,她凛然无惧地站在中央,长剑淌着淋漓的血,在如此包围下,依然挺拔站立,风神俊朗,大睁着一双墨玉般的乌黑眼睛,平静地看着众人,犹如一尊永远也不会倒下去的战神。
刚刚侥幸活下来的十来人,在火光里看着她那炯炯的目光,心里更是各自骇异,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心里都有了个错觉:这少年的眼睛根本没有瞎!
孙嘉在人群里一直往后躲,他甚至希望这茫茫大漠上立刻出现一个地洞,将自己吞下去。所幸,此刻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动向,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同一个地方,就连断了一臂的朱刚也忘了继续哼哼唧唧。
一个粗嘎得意之极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沉默:“凤城飞帅,久违了。”
君玉的目光立刻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方向,朗声道:“蒙哥赤,原来是你!”
这支精骑兵的头目蒙哥赤,原是胡王大军中的重要将领,他大哥蒙利尔,正是君玉从军后斩杀的第一位胡军大将。后来,胡王主力被凤凰军击溃后,他转而投靠了真穆贴尔成了一名骑兵将领。
蒙哥赤只在随兄长偷袭凤凰城时和君玉打过一次照面,而且已经事隔多年,现在见她在双目已盲的情况下,居然只听一句话就能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禁十分骇异,却依旧得意洋洋道:“凤城飞帅,你也有今天?正好取你首级替我大哥报仇。”
君玉哈哈大笑起来:“蒙哥赤,本帅驰骋疆场时,从来不曾将你这等无能鼠辈放在眼里。”
蒙哥赤恼羞成怒道:“你这瞎子,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蒙哥赤,你这鼠辈,从来不敢堂堂正正地和本帅较量,只会躲在勇士们身后虚张声势……”君玉用了十分纯属的当地语言,运了内力,清亮的声音响在大漠上每一个人耳边,“蒙哥赤,你自逞英雄,在我这瞎子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如果你这胆小鬼能抵挡得了我三招,‘凤城飞帅’今天立刻束手就擒……”
蒙哥赤戎马半生,也是胡族中著名的英雄,即使后来被真穆贴尔收编,依旧是骑兵大将,威风赫赫,如今,听得这场中瞎眼的少年一口一个“鼠辈”、“胆小鬼”,不禁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柄腰刀。
不过,他总算沉住气来,大声冷笑道:“死瞎子,你就只管逞口舌之利好了,等这些弓箭将你射成一只刺猬,看你还怎么狂得起来,哈哈哈……”
“蒙哥赤,你果然是个胆小鬼,如此人多势众也不敢单独接本帅一招,今天就饶你一命又何妨?哈哈……”
众人听得那场中少年的声音也并不如何响亮,却完全将蒙哥赤的狂笑压了下去,此刻,她依旧好暇以整地站在场中,面带微笑,一阵风吹得她的宽宽的袍子缓缓飘荡了几下,众人忽然均有了种错觉,这场中并非站着一个人,而是立着一朵难以描绘的奇异的仙花。这时,她看起来就完全不是战神,而是天神了。
战场上,士兵们敬佩的是英雄豪杰,他们久闻“凤城飞帅”大名,现在见她双眼已盲,孤身陷入重重包围,却依旧如此“口出狂言”。
从“三招”到“一招”——而己方大将以逸代劳人多势众,却一再退缩不敢迎战,不由得一个个往蒙哥赤望去,眼里多多少少有了期待或者鄙夷之意。
虽然是夜晚,蒙哥赤原本就红黑不分的脸膛也不禁感到火辣辣的。知道今天自己若不应战,今后在下属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他见君玉双眼已瞎,又被铁骑所围,也不怕她插翅飞了去。他曾听说过君玉几十丈外射落己方大将的事迹,却从来没有和她面对面亲自过招,又见她激战半日,受伤在先身子单薄,心想你“凤城飞帅”再厉害,也不过是无力书生样,总不能一招便将我蒙哥赤击败吧?便大声狞笑道:“好,一招后,本将军就要带回你的首级去领大功了……”
退在一边的十来名杀手早已知道君玉的厉害,此刻,却并无一人出言提醒蒙哥赤。一来,他们见君玉被射手包围,断然没有插翅而飞的可能;二来,他们一行五十人几乎折损殆尽也没能拿下“凤城飞帅”,倒给这众骑兵捡了个大便宜,可以想象他们居功以后不知会得意成什么样子,不如此刻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凤城飞帅”的厉害,也好日后为众人的失利找点借口留点颜面。
“将军,这小子十分厉害,你小心别中了他的激将之计……”
蒙哥赤身边一人低声道。
君玉听着声音的方向,眼珠一转,忽然大笑起来:“郎雄,你竟然做了鼠辈的走狗!”
那小声说话的正是郎雄,他醉酒后在凤凰城酒楼闹事,将一个年轻人抛下酒楼。那年轻人在君玉的支持下曾打他一耳光。郎雄纵横二十年,将这一耳光视为奇耻大辱,便无论如何不肯再投靠凤凰军。后来,他投靠赤金族,但蒙哥赤忌惮他武功了得平素十分排挤,郎雄郁闷之极又没有更好的出路。今天,见君玉眼睛已瞎,深知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便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立下一功,好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郎雄十分得意,大笑道:“今天我倒要会会你这天下第一的凤城飞帅,看看瞎了眼的凤城飞帅还能如何逞威风……”
君玉朗声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较量?”
郎雄的紫红脸膛此时已经变成了紫黑脸膛,跃跃欲试几乎立刻就要动手。不过,他总算忌惮君玉的厉害,不敢擅自动手,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蒙哥赤。
君玉握着长剑,依旧面带微笑,心里却焦虑惶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心里一直在衡量着最佳脱身时刻,从中毒到现在被弓箭手包围,她怕的并不是自己会被射成一只刺猬,而是这茫茫大漠,毫无隐蔽之处,即使脱得了身,自己根本看不见方向也决计走不出去,只好在人多处还不致于迷失方向。君玉双目已盲,来的又全是冤家对头,这也激发了她的豪气,纵声笑道:“你二人胆小如鼠,就一起上吧……”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本来,单打独斗,他二人谁都不敢孤身上阵,现在听得君玉的话,正合己意,立刻分散了,两边向君玉攻来。
蒙哥赤已经策马冲了过来,他抡起大刀,马蹄虽急骤,刀却抡得无声无息,他面上虽然粗豪,但深知君玉全凭声音,便留了个心眼,马连奔三圈,扬起老大的沙尘,在尘土飞扬的马蹄声中,他抡了大刀无声无息地向君玉砍去……
而郎雄更是心思深沉,他也了得,先是一把暗器发出,再从马背上跃起,凭了轻身功夫,无声无息地向君玉扑去……
嗷嗷的哀号如大漠的泣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淡红色的光芒在夜空滑过,蒙哥赤腰刀坠地,握刀的右手五指齐断,只剩下了一只光秃秃的血淋淋的手掌。而郎雄虽然退得快,也发出一声惨叫,左边头皮被整整削掉大半,带了血肉模糊的毛发,一大片掉到地上,令人毛骨悚然,腥然作呕。
求生的本能将全身的潜力发挥到了极限,君玉早已听清楚了一众弓箭手的方向和距离,双脚在沙地上用力一划,长啸一声,立刻扬起老大一股烟尘,四面八方地向众人射去。君玉的身子如一只大鹏鸟一般飞了起来,直朝最前面的一排弓箭手扑去。一众训练有素的射手眼睛被砂砾刺疼,虽然反应迅捷,劲弩射出,无奈还是迟了一步,长剑过处,声声哀嚎,一张又一张的强弓硬弩随着主人倒在地上。
其他弓箭手立刻反应过来,箭在弦上,嗖嗖开弓,在利箭的破空声中,君玉飞速转过方向,长剑舞得水泼不进,耳朵竖起,每一根汗毛都直立,长剑所到处,又有十几张硬弓被毁。她知道这支精骑的威力,下手决不容情。又有十几支箭射来,她运足了内力,一把抓住,分散着四面八方掷了出去,刹那间,只听得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四散奔逃声……
一支五十余人的弓箭手,竟然被她砍瓜切菜般斩杀掉三十几人,余下者或四散奔逃,或更疯狂地射击。
君玉丝毫也不敢放松,半空中又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她侧耳一听,只听得一阵隐雷般的马蹄声隐隐传来,看样子,来人的数量起码上千,这次,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君玉毫不犹豫,侧身掠起,瞬间已经跑出七八丈远外,身后,只听得一阵惨叫,原本射向她的一排劲弩全部射中了她刚刚跃顶飞过的那七八人……
“快追,决不能让他跑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良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了,大汗有令,抓住‘凤城飞帅’者,无论是死是活都重重有赏……”
余下的不足二十人,踏了夜色,举了火把,在茫茫大漠上疯狂地嚷了起来,却无一人敢纵身先行。
痛得几乎快晕过去的朱刚,老鼠般的眼珠四处转动,却早已没有了孙嘉的影子,趁这一阵混乱,孙嘉也跑得不知去向了。
那股巨大的烟尘越来越近,蒙哥赤捂着断掌和头皮被削掉半块的郎雄,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朱刚看了看冲在最前面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快马越来越近,马上的人双目闪着寒光,冷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朱刚不敢吭声。
朱四槐低声道:“二公子,我们在围攻‘凤城飞帅’……”
“人呢?”
蒙哥赤大声道:“那瞎子在这大漠中无论如何也跑不远,驸马,快派人追赶……”
朱渝心里一沉:“瞎子?”
朱刚鼓起了勇气,大声道:“凤城飞帅双眼已瞎,又有何惧?大伙快追,抓住的重重有赏……”
朱渝看看地上的尸横遍野,不由得暗暗心惊,目光扫过众人,冷笑道:“你们这帮酒囊饭袋,连一个瞎了眼的‘凤城飞帅’都拿不下,今后,还有何面目在军营中混下去?你们即刻收队滚回去,本帅亲自带兵搜索,我倒要看看,那‘凤城飞帅’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插翅飞出了这茫茫大漠……”
……………………………………………………
君玉越奔越快,腰间所受的伤也越来越剧烈地疼痛。偏偏这晚月色甚浓,将大漠照耀得一览无余,毫无遮蔽之处。在她身后,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她侧耳听了片刻,估计马匹的数量当在三十到五十之间,很明显是出来“打草朵”的散兵游勇。
所谓“打草朵”,就是边境民族的武装军队,常常一股一股结伴行动,洗劫周围的村庄、小镇。真穆贴尔军风残暴,常纵容和鼓励军队的这种“打草朵”行为。
要是和这群“打草朵”的对上,又会是一场血战,后面又还有上千如狼似虎的追兵,君玉丝毫不敢停留,又完全分不清楚方向,只是提了口气拼命地往前奔,也不知道要奔到何时才是个尽头。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敢松懈,她知道,自己只要一松懈,这大漠立刻就会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奔跑中,君玉忽然踩到几块稍大的砂石,脚步一阵趔蹵,身子一矮,一支利箭“嗖”地一声往头顶飞过。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急,贴身收藏的装花儿的玉盒在奔跑中撞击着心口,隐隐地疼痛。那花儿将胸口撞击得实在厉害,君玉不由自主地伸手摸出盒子,鼻子边忽然闻得隐隐的香味。她心里极为惊异,这花儿从来没有什么味道,这还是她第一次闻得这种陌生的香味。她摇了摇头,以为是脑子里出现了幻觉,但是,那陌生的香味却更浓了起来。
君玉抬起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的茫茫夜空,惨笑一声,低低道:“拓桑,我很快就要来见你了,只是,不知你有没有等着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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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好的三天(1)
话音未落,忽听得前面一阵碎石破空的声音,她驻足片刻,听得似乎有人低喝了一声“这边……”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既不知这声音是友是敌,也无从选择,自忖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也总好过后面追来的千军万马,便不再犹豫,立刻循了那声音而去。
那声音越来越远,君玉加快脚步赶了上去,奔得一阵忽然又完全迷失了方向,感觉中脚下的砂砾开始少了起来,碎碎的石块却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难行,好几次,她都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身后,那群追兵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君玉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除了微风刮起的细小砂砾,什么也听不见。
“感谢……”她行了个大礼,既不知道那指路的陌生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顿了顿才继续道:“大恩不敢言谢,君玉铭感于心。”
四周依旧寂静无声,以君玉的听觉,竟然也丝毫感觉不出周围有人存在的迹象,想来,那神秘的指路人早已离开了。
奔波半夜,又累又渴又饿,腰间的伤口又涌出血来,浑身的汗水已经完全冷却,在身上凝结,在深夜中觉出一股浸人的寒意。可是,她更怕天亮,天一亮,即使那群赤金族的追兵没有查到自己的行踪,自己双目失明,也决计不能只身走出这茫茫大漠。
失去了指路的人,君玉心里越来越慌乱,以前,她从来没有觉得眼睛的作用会大到这种地步:一旦看不见了,哪怕是“凤城飞帅”竟然也变得寸步难行。
她又摸出那只盒子,花儿的香味隐隐退去,一时之间,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先前闻到的香味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她叹息一声,将盒子放在怀里,就地坐在了冰冷的砂石上,闭上眼睛想先休息一下再说。
那神秘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君玉又四处“看看”,耳边,追兵的声音又逐渐大了起来。
她听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追兵的声音,心里并不惧怕,却十分伤感,即使今夜能侥幸逃出生天,今后,也永远只能是这样黑漆漆的一片世界,花草鸟兽的五颜六色、亲人朋友的音容笑貌都只能依靠回想了。如此后半生,又还有何生趣?
失去了逃亡的打算,心情一下完全平复了下来。她站起身迎着那群追兵传来声音的方向,抽出了长剑。
她轻轻摸了一下因为饱饮鲜血而变得越来越锋利的剑锋,剑锋隐隐传出一阵吟啸之声。近年外出,她已经很少带剑了,只是铁马寺一役后,那种可怖的血腥成了此生永远也挥不去的梦魇,所以,这次来看望拓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带上了“追飞”,没想到却派上了大用场。
“今夜,你就随我一战而亡!”君玉弹了弹长剑,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
一阵马蹄声传来,君玉侧耳,只得两匹马。
她握住了长剑,却听得一声低喝“快上马……”
正是刚才那神秘的指路人的嘶哑的声音。想来他刚刚离开正是为了找这马来。君玉刚刚经历了朋友的陷害、敌人的重重包围,此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对这全然陌生的声音毫无戒备。
马就在身边,那神秘之人察觉她双目失明,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又立刻缩回,君玉感觉到了他的搀扶,翻身上马,稳稳坐了上去,微微一笑:“感谢阁下厚意,在下虽然成了瞎子,但是这等小事自己还能够完成。”
那人没有做声,两骑快马在茫茫夜色中飞奔起来。
也不知奔了多久,身后,那群追兵的声音越来越弱,再后来,那群追兵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声音。
前面的马终于停了下来。君玉也勒马。前面是一片山谷,君玉大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她仔细听了听,周围寂静一片,没有丝毫人声,只有两匹马的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低低的声音忽然道:“暂时安全了,你先喝点水吧。”
这个陌生的声音正是指路的神秘人的声音。这声音又嘶哑又难听,却莫名地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安心的力量。
“多谢!”
君玉摸索着伸出手去,月色中,那人见她摸索的艰难的双手,手一抖,竹筒里的清水轻轻摇晃了一下。君玉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原本戴了顶大大的斗篷,将整个头脸都遮住了,此刻,那人轻轻摘下了斗篷扔在一边,她仍然看不见。她只是伸出手去,那人递过来的是一筒少少的清水和一块硬饼。
君玉接过,喝了一大口水,又胡乱吞下了那块硬饼,身上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
“多谢阁下相救之恩。阁下是?”
“碰巧而已,无需介怀。”
君玉点了点头,那人轻轻松松一句“碰巧”,对自己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啊。
忽听得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将这药服下。”
君玉接过他递来的几颗药丸吞下,只听得“嗤”的一声,那人撕碎了什么递了过来:“缠在腰上。”
君玉依言接过,将这似布非布的东西缠在了腰间受伤处。她所受的那处创伤虽大,却并没有深入内脏,算不得很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两骑马重新上路,马行得并不快,那人似乎怕颠簸了她的伤,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边,几乎是和她并排而行。
君玉听他简短地说过几次话,虽然他声音嘶哑难辨,但估计这人的年纪不会很大,于是,她道:“在下君玉,这位大哥,可否告知姓名?”
那人依旧不言不语地走在她身边,像充耳不闻一般。
君玉见几番追问,他都不肯告知姓名,也不便继续追问,只是抬头看了看远方的一片漆黑,心里也一片茫然。她既不知道此人会带自己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此刻究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还是黎明已经来临,对自己来说,今后就永远是这样漆黑的一片天地了吧,无论日出日落,花开花谢,自己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她记起怀里的花儿,心里不由得一阵心酸。走在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和悲哀,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她。
君玉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失常,茫然抬头四周看了看,此刻,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第一缕霞光。
马行了一日,到得黄昏才停了下来。
君玉听得一声清脆的鸟鸣,还有缓缓的流水,周围,似乎有绿荫芳草的气息,她立刻明白,这是来到了一座湖边。
她下马,那人又伸手轻扶她一下,只是,立刻就缩回了手。然后大步走了开去,也不知干啥去了。
君玉瞧不见,问他估计他也不会回答,便不问他,自己随意走了几步。
脚下青草的气息扑鼻而来,君玉蹲下身子摸了摸这片草地,柔软而又青葱,她笑笑,慢慢坐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往感觉中的方向看去,只听得那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洗洗脸。”
触手,一个不知是什么器皿的东西里竟然是温热的水。君玉浇了水洒在脸上,她在大漠亡命奔波快两天,早已满头满脸的尘土,此刻,水洒在脸上,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淋漓。
刚洗了脸,那人递过来一块干粮,君玉咬了一口,虽然又冷又硬,却也有些香甜之意。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微笑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那嘶哑的声音道:“山野之人,无名无姓,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君玉见他始终不肯透露姓名,也不以为意,又深行一礼:“大恩不敢言谢。”
那人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我是恰巧路过,为你指路也只是举手之劳。”
君玉微笑道:“若不是阁下相救,君某这次必定命丧大漠。”
那人盯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看样子,你的眼睛才失明不久,你如此本事,怎会被人害成这样?”
“这次在客栈碰到一位朋友,喝下他的毒酒,我运功不及,虽保住了功力,却将毒素全部逼到了眼睛里。”君玉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双眼蒙蒙一片,也不知道那是最后的一缕夕阳了,她长叹一声,“今后,君某就是毫无用处的瞎子了!”
那人浑身一震,伸出手来,似乎想摸摸那双充满悲伤之意的失明的双眼,却终究还是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真是人心叵测,你那位朋友为何要如此毒害于你?”
君玉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害我的,他也是被逼的。”
那人喃喃低语道:“你都到这等地步了,还肯替他人着想!”
君玉沉默了一下,又道:“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一座湖。”
“是青海湖吗?”
“不是,只是一座无名的小湖。”
她失望地四处“看看”,“请问,这里距离西宁府还有多远?”
“不太远,快马不过五天的路程。”
她想了想,自己只身离开是不可能的。目前唯一之计只得等弄影先生的消息。她和弄影先生原本约定了相见的地点,便道:“君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劳烦阁下去一个地方替君某送一封信?”
那人沉默了一下才道:“也不用送信这么麻烦了,我可以送你去那个地方。不过,我还有点事情,要三天后才能动身,不会耽误你吧?”
“没有没有,多谢多谢”君玉笑了起来,“这三天里,就要多叨扰阁下了,也不知阁下方不方便。”
“方便!”那人神色激动,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不过他声音嘶哑之极,君玉也听不出来。
惊心动魄的亡命两天早已让君玉困倦不堪。那人带她进了一间小小的屋子,然后退了出去。
君玉阖上眼睛,也不知躺了多久,忽然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倒不是因为那铺在地上的木板太过冷硬,以前,就是躺在岩石上她也能睡着。但是,今夜心里却十分慌乱,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君玉慢慢从那小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不见这湖边简陋小屋的全貌,也许也只是一座简陋的棚子而已。这简陋的小木屋是只得一间还是两间?而营救了自己的陌生人,此刻,他又在哪里歇息?君玉站在原地,仔细聆听,除了微微的风的声音和一些虫子的喃啾,再无其他声音。
月亮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平静的湖面还有些波光粼粼。君玉想象着记忆中那种粼粼的波光和那样的月色,茫然地转了转身,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正对着那湖泊还是背对着湖泊。
她蹲下身子,摸索了一下身边的草地,草地上有些露水的痕迹,她慢慢坐了下来,仔细地盯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四周,耳边,风的声音,花开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可闻。
她摸出那只小小的玉盒,自从和陌生人上路后,这一整日,她还没有看那红色的花儿。她的手一触摸到盒子,几乎立刻就发现那股陌生而奇异的淡淡香味一丝也没有了。
她心里越发惊异,打开盒子,取出花儿,不由得惊呼出声,这朵永不凋零的花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枯萎了。
即便是寻常的盲人,手所触摸处,花儿是鲜艳还是枯萎,也是完全能分辨出来的,何况君玉这一年来随身携带着这花儿,不知看过几千几万次了,她刚失明不久,又怎会连花儿的鲜艳与枯萎都分辨不出来?
一颗心像坠入了最寒冷的深渊之中,胸口的热气似乎在一点一点慢慢散去,她捏着那枯萎的花儿,惨然失声:“拓桑,你可是嫌弃我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瞎子?竟然连最后这一朵花儿都不肯再留下来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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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中最好的三天(2)
一个人手里提了个临时编织的简陋的篮子,篮子里装着各种各样连夜寻来的草药,正无声无息地往小屋的方向走来。他在不远处停下,清楚地听得她这声惨笑,身子几乎晃了晃,好一会儿才走了过来,飞快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儿,低声道:“你怎么没有休息?”
君玉没有回答,紧紧地捏着那朵枯萎的花儿,眼中不由得滴下一滴泪来。那人立刻察觉了她的泪水,默默地看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
君玉一下惊醒过来,“凤城飞帅”居然会情不自禁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落泪!这真是生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她悄然将那枯萎的花儿放入了怀中,强笑道:“阁下如此深夜也还没休息?”
那人看了看东方的天空:“已经不是深夜了,天快亮了!”
“哦”君玉低了头,勉强笑笑,无言可答。
那人看着她满头的露水,轻声道:“草地上湿气很重,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回屋去吧。”
君玉点点头,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径直往小屋的方向而去。
那人晚上带她走过一次,现在见她居然能够自己并无偏差地走回去,尽管路程很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她的记忆力。
君玉摸索着,又躺在了那冷硬的木板上。她原本伤心那花儿的枯萎,可是此刻一阵倦意袭来,心里不知怎么竟然奇异的宁静下来,很快便睡着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已是艳阳高照,一股草药的香味在空气里飘荡。
她起身走了出去,那人道:“正好,药已经煎好,可以喝了。”
一碗温热适中的药递了过来,显然,这是早就熬好了的,而那火炉上还在熬着的又是另外一种药了。
“这是?”
“在下粗通医理,你的眼睛失明不久,如果治疗得当,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复原。”
君玉心里一喜:“真的么?”
那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她是看不见的,又加了一句:“你别太担心,可以复原的,只是需要几味很特别的药材,这药材要大山里才有。”
君玉想起正在昆仑山寻药草的弄影先生,喜道:“我的亲人正在寻找一种草药,也许,他已经找到了。”
“哦,那正好。我只在湖边顺路采集了几种简单的草药,一些是治疗你的伤口,一些是稳住你的眼睛,不致太过恶化,不过,总的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
“多谢!”君玉“看”着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此多的草药,自然不会是“顺路采集”的。她心里百感交集,好半晌,只道得一句简单的“多谢”。
那人淡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马上要外出一趟,清水和干粮都放在你坐过的那片草地上……”
君玉微笑起来:“好的,你放心吧。我已经熟悉了这里,自己会找到的。”
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盛了煎好的药放在地上,又转身进了屋子,似乎是在拿什么东西准备出门了。
君玉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些东西来。然后,她听得那人走了过来,便微笑着叫住他,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烦劳阁下替我买一套衣服回来。”
那是两串金叶子和一些散碎的银子,这是君玉身上所带的盘缠。
那人并不伸手去接,只淡淡道:“一套衣服需要这么多钱?”
君玉笑道:“阁下大恩无以为报,区区之物,于我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阁下请勿嫌弃,买几坛好酒,我们一醉方休也是好的。”
那人见她语气坚决,也不推辞,只道:“你好好呆着吧,我走了。”
君玉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虽然已是盛夏,湖边却依旧凉爽宜人,君玉坐在草地上,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渴了,就喝点水,饿了,就啃一口冷硬的干粮。这些东西,就放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却似乎又远在天边。
那陌生人怕她不方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君玉心里一片茫然,一会儿,这种茫然又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今后的日子,自己的生活起居,都需要别人如此照顾么?
她想起那陌生人的话,自己的眼睛还有治疗的希望。她苦笑了起来,弄影先生离开时,还只是担心自己的眼睛几年后会废了,没想到还没到几个月,眼睛干脆先瞎了。
阳光的温度越来越弱,君玉知道,这已经是夕阳下山的时候了。她又静坐良久,一阵凉风吹来,她知道,又到黄昏了。
一阵马蹄声响起,她站起身,静静地“看”着马蹄声的方向,很快,马蹄声停止,那个人的嘶哑的声音响起:“你饿了么?”
君玉摇摇头,微笑道:“没有呢,干粮还没有吃完。”
那人看她好几眼,才转身从马背上取下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到褥子衣服锅碗瓢盆,小到梳子洗脸的帕子几乎应有尽有。君玉看不见这些东西,只听得他一阵蟋蟋嗦嗦的忙碌。末了,他拿了个东西走向君玉,伸出手去,道:“君玉,这个东西,你可喜欢?”
君玉接过,闻得那气味正是一只大大的梨子,想象着梨子黄橙橙的颜色,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梨子吧。”
那人还没回答,君玉忽然觉出一种极端奇怪的感觉,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响:“君玉,这个东西,你可喜欢?”
这种熟悉的语调,虽然是从那陌生而嘶哑的喉咙里说出,却似乎是听惯了一般的。
“君玉,你可喜欢?”
“君玉,你看可好?”
“君玉……”
这是拓桑最惯用的语调,君玉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欣喜若狂地大声道:“拓桑,是你吗?拓桑,你在哪里?”
她虽然看不见,凭感觉却飞速地抓住了一只已经缩回去的手,那是一只十分陌生的手,决不是拓桑的手。
而回答她的依旧是那嘶哑之极的声音:“你怎么了?拓桑是谁?”
她茫然大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十分意外地道:“你不是多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吗?我不能叫你‘君玉’么?”
君玉清醒过来,颓然后退两步低声道:“对不起,请不要介意。”
她亲眼看见拓桑被火化,又还怎么能活得回来?自己末路之中,产生幻觉,竟然将一个陌生之人最最寻常的一句招呼都当作了拓桑。而如果真是拓桑,又怎会不立刻和自己相认?!
此刻,她真想睁开眼睛看看眼前之人,可是,大睁着的眼睛始终是漆黑一团。她低声道:“哎,我这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对不起……”
她默默地转身,一个人又走到了那片草地边坐下。
感觉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君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脑海中许多情绪涌上心头,却偏偏又什么头绪都理不清楚。
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坐这里吧……”
她转过头,感觉中,那人似乎是将一块什么东西放到了草地上,她伸手一摸,似乎是一块木桩,弄成了粗糙的小凳子的模样。她微笑着坐了上去,身边又变得无声无息,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君玉也不去管他,这两天相处下来,她察觉这人除了沉默寡言外,脾气温和又十分细心,她猜测他是忙碌去了,自己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去打扰他。
又过得一会儿,她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阵火光,那人似乎生了火在煮什么东西。然后,那人又蟋蟋嗦嗦地忙了好一阵,直到鼻子里闻得一股糊味,君玉才站了起来,缓缓走了过去。
那人手忙脚乱地将架在火上的一个瓦罐端下来,里面熬的粥已变成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君玉闻着那股米香的糊味,不禁道:“你在煮饭吗?”
那人赧然一笑,庆幸好在君玉看不见他满头满脸的烟灰,低声道:“不好意思,这点小事我也做不好。”
君玉知道这大漠边境的很多人根本不会煮饭,猜测他过去可能从来没有煮过饭,便道:“你怎么想到煮饭?买点干粮不就可以了吗?”
“你受了伤,光吃干粮怎么行?”
君玉微笑道:“煮饭不是这样的……”
她随便说了几句,那人的动作飞快,几乎她每说完一句,他就做完一个步骤,到她简单交代完毕,那个瓦罐已经稳稳地架在火上又开始煮起粥来。
做完这一切,那人才道:“你如此本事本已不易,居然还会煮饭,更是让人想不到。”
“我小时候跟我母亲学的,不过,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手了。”
“你母亲煮得很好么?”
君玉笑了起来:“我母亲煮得可难吃了,我和我父亲都吃不下去,所以就不要她煮饭了,不过,我父亲的手艺十分出色。”
那人听得津津有味,接口道:“估计你煮得也很难吃。”
君玉大笑:“正是如此。”
月色将这平静无波的湖面照得如一面明镜。
那顿并不十分鲜美的饭菜已经吃完。虽然饭菜并不鲜美,却让君玉仿佛回到了幼时在家乡的感觉。而它的主人也似乎十分满意这顿并不鲜美的饭菜,笑道:“我终于学会一样东西了。我以后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君玉听出他嘶哑的声音里,犹如孩子般的喜悦,自己心里也十分高兴。
那人还在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君玉独自坐在草地上,抬起头,想象着此时的月色。她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绵软簇新的袍子,身边的草地上铺着一张软软的羊皮,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却慢慢地变得非常宁静。
也许,眼睛看不见了,在沉思中才更容易静下心来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拿了片叶子,随口吹起了一支当地的山曲。曲子十分欢快短促,反复地吹来,听的人心里也有些欢快起来。
一阵倦意袭来,君玉看看天空,失明的这些天里,只能凭想象回忆天上的月色,此时,这月色又是什么模样?以后,那回忆中的色彩,会不会黯淡而去,从此,变成一片陌生?
那人道:“困了么?去歇着吧。”
君玉点点头,道:“原来,这般日出而起,日暮而歇的寻常日子也很不错。”说完,慢慢地往小屋的方向而去。
那人见她双目初盲,还能保持如此的心态,不由得也点了点头。
君玉走进那小屋,闻得一阵淡淡的花香。那是湖边生长的一种粉色的小花,有驱逐蚊虫的功效。这湖边的夜晚很有些蚊虫飞来飞去,那人显然是担心蚊虫扰了她的安睡,所以采集了这些花儿放在屋子里。
她轻轻拿起一朵小小的花儿,惊异于那个陌生人细心到这等程度,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替自己想好安排好了。心里忽然觉出一种满满的温暖和幸福之意,竟然连这漆黑的世界也变得并不是那么不可忍受的事情了。她轻轻躺在木板上,这一晚,睡得特别的香甜和安然。自拓桑死后,她从来没有如此轻松愉快地熟睡过一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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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天(3)
东方的天空,朝阳初升。
一个人远远地停下脚步,看着湖边舞剑的蓝袍少年。湖边的风吹来青草的气息,初升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头上的天空那么红艳,她的没有视线的目光如此精神,仿佛跃起就能抓住一朵美丽的云彩。
命运的莫测和多厄,那些惨淡而无情的往事,在这样的清晨,在她的舞动的剑气里,似乎所有曾经经历的苦难和不幸,都会慢慢地终结、慢慢地消散,而留下的,是头顶云彩一般的希望和芬芳。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着走了过去:“你真是勤奋。”
“习惯而已!”君玉收了剑,依稀感到东方那种红艳艳的光芒,但那同时也是一种飘渺的感觉。
君玉笑了起来:“我想去湖边走走。”
“好的,我陪你。”
君玉站在原地,凝视着他。
对面的人忽然有种错觉:这簇新蓝袍的少年,目光是如此明亮,一直要看到人的内心深处,似乎从来不曾失明一般。
他的心跳动得很快,也很狼狈,就像被人窥破了秘密的孩子,而这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又期待和别人尤其是和她的分享,一时之间,竟然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逃避还是喜悦。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转转,你忙你的吧。”
如一瓢水浇在头上,他忽然冷静下来,看着她慢慢地往前走去。待她走出好几步了,自己才默然跟了上去。
这片湖边的草地十分宽阔,君玉慢慢地往前走,脚步却绝不踉跄。有时,她又会停下,听听湖边鱼儿跳动的声音,一些水鸟飞过的低鸣,以及微风掠过时,那些野花簌簌摇曳的轻轻的声音。
一尾红色的鱼儿在水里嬉戏游过,溅起阵阵的水花。君玉的脚步越来越靠近水边,几乎能感觉到溅在身上的水珠了。她弯下腰,长长的手臂伸了出去,手指几乎触摸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那鱼儿飞快地游了开去。君玉笑了笑,拂乱了那阵水花,粼粼地倒映出她的蓝色的身影。
默默地走在她身边的人,看着那粼粼的倒影,看着越来越多的鱼儿成群结队地游到那个倒影里。清澈的湖水如一面荡漾的镜子,闪烁着她比朝霞更灿烂的微笑,比百花更翩然的丰姿,这原本平淡无奇的小湖忽然变得如此美丽动人。
前面,是一片迎风摇曳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后面,阳光将白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暗暗惊叹并且感谢造物的神奇——为什么一个双目已盲的人,仍旧会焕发出这样永不熄灭的朝气蓬勃和美不胜收的天人合一?!
他看着她又向前面走了两步,鞋子几乎快淌到水了。尽管知道她不会掉下湖里,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他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棍子递给她:“拿着这个”。
“这是拐杖么?”君玉笑了起来,掂了掂这根粗糙的棍子,上面的树皮还是湿漉漉的。他黎明之前就外出了,想必除了采集草药,还专门去寻了这“拐杖”回来。
她拿了棍子,站在原地,从怀里摸出一把短短的小刀,随手削起了棍子,很快,一端变得尖利。然后,她站起来,侧身十分仔细地听了听,忽然快捷无伦地将尖利的棍子插入水里,手一抬,棍子上叉着一条十分肥美的大鱼。
她微笑着将叉鱼的棍子递了过来:“给你,可以做鱼汤。”
那人接过棍子,怔怔地瞧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似的,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我真不能想象,到底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是么?”君玉看了看远方的天空,淡淡地道:“这世界上,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你就站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她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听得他轻微的呼吸之声,这轻微的呼吸之声显然并不平静,似是心里激动之故。过了许久,对面依旧没有丝毫的声音。她有些失望地在心底叹息一声,但想到他就走在自己身边,而且似乎永远会这样走在自己身边,心里又开心起来,转过身,又慢慢地往前面走去。
湖边草地上有许许多多的野菜。水芹菜的香味如此浓烈,水浮萍、水厥菜、水蓬蒿等等各自淡淡的香味也如此地与众不同。
君玉少时和弄影先生居镜湖时闻惯这些味道,后来在军中多年的野外生涯加之又经历过饥荒岁月,更加熟悉各种各样的野菜。此刻,闻得这些野菜的浓郁的味道,站定,用手指着前方:“那里是水浮萍么?”
那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几步走了过去,采集了一大把水浮萍,串在那棍子上。然后,又按照她指的方向采集了几把水芹菜、水厥菜,依旧串在棍子上。
前面一片金黄色的、蓝色的野花开得实在美丽,君玉却看不见。那人采集了一大把,走近几步,似乎想递给她,却又生生地忍住了,只是默默地拿在手中。
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和嗅觉就格外地敏锐起来。君玉微笑道,“你采了很多花儿么?”
那人默默地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将一大把花儿递了过去,嘶哑了声音道:“我以为——是野菜。”
“是么?”君玉凝视着他,似乎知道他不惯说谎,过得一会儿才笑道:“阁下真是妙人,野花也能看成野菜。”
那人的脸一下变得通红,狼狈不堪地别过脸,似乎君玉能看见他的狼狈一般。
君玉举了花儿,哈哈大笑着往前走去。
这是美好的一天。
霞光万丈的黎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淡风清的黄昏。
君玉坐在草地上,看着远远的湖泊。在她的头顶,瓦蓝而洁净的天空微微散发着黄昏的最后一丝温暖。尽管她看不见,却深深地知道,这大西北的湖边,天,永远是翡翠般的蓝,云,也似缭绕的烟。
在她的身后,有微微的火光,有简单的鱼汤的香味,有一个手忙脚乱的人在做着生平不曾想过的琐碎的关于柴米的小事。看他的样子,对于这些琐碎的小事的兴趣远远胜过对高深武功的修炼。
终于,鱼汤和野菜都放在了平整的草地上。君玉闻着那样美好的味道,有些惊奇这个人厨艺进步的神速。
那个人忐忑地望着她,像一个等待先生评价的孩子,见她露出满面的微笑,才松了一口气,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君玉摇摇头,这些天来,自己享受着这陌生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竟然如此地心安理得。她端着鱼汤,“凝视”着对面之人,竟然十分真切地感觉到此时此刻那人也这般凝视着自己。
月亮慢慢地爬上了天空,湖边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
君玉躺在草地上,将头枕在手上,闭着眼睛,心灵像身边的湖水一般平静。
那人在她身边不远处也学她的样子躺下,默默地凝视着她,然后,唱起一首歌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
他的声音如此嘶哑,歌声如此无奈,君玉转过头,忽道:“这是什么歌?我从来没听过。”
那人道:“我胡诌的,见笑见笑。”
“不相对就可以不相会?不相见就可以不相恋?”君玉反复低吟着这两句歌词,忽然长叹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这声长长的叹息仿佛令得湖中的月色都愁楚起来。那人低声道:“何故如此叹息?”
“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她不经意地摸出怀里那朵枯萎的花儿,捏在手中。
那人飞快地看了看那朵花儿,不由得道:“你这位故人?”
君玉笑了起来:“我曾以为这位故人早已长眠地下!”她坐起来,正对着那个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即使他没有长眠,想来,也是嫌弃我变成了无用的瞎子,纵然和我相对也不肯和我相会了!”
那人闭了眼睛,热泪似乎就要涌出来,过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不要担心,你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
君玉依旧睁大了眼睛凝视着他的方向。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喝下他为自己采集的草药,眼睛虽然依旧黑暗,却能隐隐看到朦胧的光线。
“你那朋友下的毒并不太重,原本不治疗,过得一段时间也会自行恢复。不过,看样子你的眼睛早前受过重创,所以不能拖延,应该尽快和你的亲人汇合,用上那几味特殊的药材,才会很快复明。”
君玉想起孙嘉和他被胁持的老母,心里更是惆怅。她早已清楚,孙嘉实无意谋害自己,如果他真有此心,在凤凰城那么长的日子,早就下手了。而此次,正是由于他下毒的分量不够,自己才能得以侥幸逃脱。
那人见她满面惆怅,沉默不语,显然是心里难受,好久,才轻声道:“我们明天就要上路了,你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君玉早就在疑心他的身份,就多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他和弄影先生约定的地点。现在见他追问,只是淡淡地道:“阁下有事就去忙自己的吧,我不想离开了。”
“为什么?”那人也坐了起来。
“我喜欢这个宁静的地方。我也喜欢这种平静的日子。这段时间,我不想见外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行?”
“瞎子一个人也并不是都会饿死的,我自信还能独立生存下去。”君玉笑了起来,声音里有了讥讽之意,“我已经连累了你好几天,真是对不起。你有什么急事,你就去忙吧。我想我不需要你帮忙带路找人了……”
“你的亲人正在等你,他找到了药材可以马上治好你的眼睛,你不想立刻见到光明么?”
君玉大声反驳:“可是,万一治不好,我岂不成了令人讨厌的累赘?既然如此,不如我一个人呆在这湖边过日子清净。你想想看,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一个瞎子?”
这两三天下来,她心里的幻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已经认定此人就是拓桑,可是,无论如何刺探,他都不肯相认。如今,分别在即,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便故意胡搅蛮缠,苦苦逼迫。她笃定,如果真是拓桑,他总不会任自己孤零零地呆在这湖边不管,所以明知道一见到弄影先生就可以治好自己的眼睛,也无论如何不愿轻易离开。
既然他怎么也不肯相认,她怕一旦自己离开了,想再见他一面,可就难上加难了。
“你想想看,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一个瞎子?”尽管已经确诊她的眼睛并无大碍,这话听在耳里依旧令人痛彻心扉!那人看着她变得黯淡的眼神、凄楚的眉眼,那种从来不曾见过的软弱和惶恐,忽然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她对于黑暗的世界是何等地惧怕!
他心里涌起一种克制不住的冲动,几乎立刻就要伸手紧紧地将她抱住,好好安慰她、怜惜她,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自己也永远不会离开她。
君玉见他久久地沉默,一阵风吹来,她摇摇头,似乎清醒了好几分。拓桑明明已死,而这人的声音、双手都是那般陌生,又怎会是拓桑?如果真是拓桑,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也绝对不会不认自己的。
她忽然觉得十分羞愧,自己竟试图以“失明”为砝码,去博得一个陌生人的同情!“凤城飞帅”曾几何时也会变得如此软弱可笑?
难道,仅仅因为这有大恩于己的陌生人十分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给了自己拓桑一般的感觉,自己就可肆意妄为,蛮横无礼?
万一他真的不是拓桑,自己如此举动和言行岂不是对他的援救之恩的极大唐突?
何况,自己和弄影先生约定的时间快到,如果久等不至,他不知会多么焦虑!
她不禁立刻道:“对不起……”
那人悄悄伸出的双手在半空中停下,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的亲人寻你不着,会担心你的……”
“是啊!多谢提醒。”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自己逃脱后,孙嘉想必绝不敢再回凤凰城,凤凰军现在岂不是群龙无首?孙嘉虽然为朱丞相所逼迫陷害自己,却绝无叛国之念,总算大节无亏。即使不念同窗情谊,这些年来,她也亲眼目睹孙嘉战功卓著,有大将之材,如此人物,怎能白白让他走上绝路?而且,在赤金族大军的虎视眈眈下,堂堂凤凰城的将军成了叛贼,也是对己方士气的重大打击。
君玉越想越心急,再也呆不下去了,微笑着站起身来,向那人深深行了一礼:“明天我们就出发吧。真是有劳阁下了。”
“好的,你早点休息。”
君玉侧耳细细听他的回答,此刻,她依旧不死心地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可是,那嘶哑的声音仍然听不出丝毫情绪。
君玉有些失望地转过头,仅存的一丝幻想也如烟般散去,她看看头顶的天空,眼前永远是一团漆黑。大漠上两日的激战、逃亡让她顾不得悲哀自己失明的事实。而这三天来,那人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体恤她,她也因为存了那人是拓桑的幻想,心里奇异的充满宁静充满喜悦,完全忽略了自己失明的可怕。可是,如今幻想完全破灭,终于第一次深刻领略到这漆黑的世界原来是如此孤苦,如此寂寥。
那人看着她在月光下那般苍白失望的脸色,几乎又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跑过去,然而,他终究没有迈开脚步,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走进那小屋子,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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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桑-拓桑(1)
到得半夜,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接着,就是雷声隆隆,这盛夏的湖边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大雨。
君玉躺在木板上,却再也不能如昨晚一般很快就安然入睡。黑暗中,她清晰地感受到小屋散放着的各种野花的香味,可是,她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面的风声雨声雷电之声交织着响在耳边,像有不知多少人在这样暗沉的雷雨之夜肆无忌惮的哭泣。
她起身轻轻推开了那小小的木门,耳边,除了隆隆的雷电风雨声,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她又侧着耳朵细细地听了听,依旧只有茫茫混乱的风雨之声。她抬起头,看了看远方,心想,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奇迹!拓桑,此刻,他不知已经漂浮到了哪一朵云上,又或许是投生转世到了哪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道闪电霹雳般地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这个荒凉的世界。她大睁了眼睛,心里的漆黑和这世界一般荒凉。
一个人在木屋的另一侧无声地望着她。连续几个夜晚,他一直在旁边这样无声地守护着她,看着她安歇,听着她辗转反侧,然后自己也安歇或者同样的辗转反侧。唯一不同的是,在这离别之夜,她走了出来,望着漆黑的夜晚和瓢泼的大雨。
又是一道银白的闪电打在她脸上。这一瞬间,他身子一震,心里一阵剧疼,他清楚地看见门前的少年满面的泪水!
那威名赫赫的少年竟然在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失声痛哭!
她也只敢在这样的夜晚如此肆无忌惮的哭泣,因为,她以为,那些风声雨声和雷电声会将自己的哭泣完全淹没,也只有天地和自己才能听到这样绝望的哭泣声!
闪电后,天地间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风雨雷电之声越来越猛烈,吞噬了世间一切声音,可是,他依旧准确地辨识出有一种声音是她痛哭的声音。
她的威名太响亮,她的性格太坚韧,她面对千军万马重重追杀、面对失明后的走投无路,都可以神情自若、谈笑风生。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威震胡汉的“凤城飞帅”,却在这样的夜晚如此绝望地哭泣,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她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痛哭?还是不知多少次在这样的夜晚痛哭?
所有的顾虑、犹豫、彷徨、迟疑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他闪电般地奔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哭泣的少年,颤声道:“君玉,你怎么啦……”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君玉立刻停止了哭泣。那颤抖的声音和伸出的双手,依旧是如此陌生。可是,那殷切的语调和紧紧的拥抱却是如此熟悉,如刻在心灵上的烙印。君玉忽然记起自己在京告假回到南迦巴瓦那个夜晚的拥抱,拓桑的双手是那么用力,几乎深入骨髓,至今都还觉得隐隐地疼痛。
心里一阵狂喜,她在那样用力的拥抱里抬起头来,大声道:“拓桑,我知道是你,就是你……”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话,那人抱了她,走进屋子,关上木门,关上了天地之间的风雨。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慢慢小了下去。那人依旧沉默着,君玉也觉得任何追问都是多余的,心里的悲伤和绝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靠在那个人温暖的怀里,伸出手仔细地摸了摸他的眉眼,那人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她,贴着她还隐隐有些泪痕的脸庞。
这是拓桑习惯的动作!她再无丝毫疑惑,就如回到了拓桑静修的密室一般,心灵变得那么安宁,世界忽然变得很繁华很明亮,再也不是荒凉漆黑的一片。
一阵倦意袭上眼皮,她闭了眼睛,紧紧地抱着那个人,安然地睡着了。只是,她不知道,她抱得越紧,那人的呼吸声就越急促。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风雨声已经完全停止了。那人伸手推开木门,雨洗后的月亮又爬上了天空,如此明亮地照进小屋,照在怀中人春花秋月般的脸庞上。
她睡得恬静,呼吸均匀,完全认定在他的怀里,就是天塌下来也可以不管了。
他凝视着这样恬然的脸庞,激荡的心里像有一把火焰在熊熊燃烧,急促的呼吸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来。他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下,他吓了一跳,只觉得脸上发烧,心跳加速,赶紧抬起头来,慌忙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再睁开,发现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睡得很沉的样子。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微笑着又将脸贴在了她的脸庞上,慢慢地也安然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忽然睁开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嘻嘻地轻笑一声,才真正安然熟睡了。
朝阳依旧如此明媚地在东方升起。
君玉睁开眼睛,手里空空的,紧紧拥抱着的人忽然不知去向。
她翻身跃起,奔出小屋,然后站住。
她听得他那嘶哑的声音就在对面,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君玉,吃过早饭,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君玉松了口气,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已经端来水让她梳洗。
两匹马并排而行,身边的人依然沉默着不言不语。一时间,君玉忽然分不清楚,昨夜的拥抱究竟是梦还是真。就如眼睛刚失明的时候,老是分不清楚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一般。
她茫然地看了看远方,那种要睁开眼睛看到光明看清楚身边人的面容的冲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从来没有哪一刻她会比现在这般急切地希望立刻见到弄影先生,服下他千里迢迢为自己寻来的良药。
她忽然牵了缰绳,打了打马,马立刻飞奔起来。
身边的人察觉了她急切的心情,火热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他渴望她重见光明的心情也是那般急切,可是,此刻,他却并不想很快走完这段路。他甚至希望,这样并排而行的长路永远永远也走不完。
太阳慢慢开始西斜了,但是头顶的那种炙烤依旧十分强烈。还有一天就能穿越这片大漠,踏上通往那个和弄影先生约定的边陲小镇之路。
君玉头上戴了一顶大大的用湖边的一种极其特殊的柔软的青草和树叶编织的草帽。草帽几乎遮住了她一半的身子,就像顶了一把轻巧的大伞一般。这草帽是那人特意为她编织了在路上用的。帽沿的四周还嵌了一圈淡蓝色的小野花。此刻,那些小野花早已被晒得完全枯萎干焦了,就连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也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自己也戴着一顶草帽,这草帽就简单笨拙多了,那是用一种树枝随便绕成的。
两匹马都热得有点口吐白沫了,那人嘶哑的声音轻轻道:“你渴了么?”
君玉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水。
那人看了看前方,前面有一座黄沙遍布的山谷,略略有些阴影,便道:“我们到前面歇一会儿吧。”
君玉道:“好的。”
太阳已经完全西斜下去了,时候已近黄昏,这片山谷的阴影里已经慢慢开始消散了那种炽热的炙烤之意了。一阵隐隐的马蹄声响起。君玉心里一动,想起那群赤金族追兵,刚要开口,那人却道:“你在这里歇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君玉点点头,依言在他为自己寻的最好的一片阴影里停下。
那人悄然奔出老远,然后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十分荒芜的沙丘,十几名赤金族士兵,一个个拄着兵器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聚在里面偷懒。
一个人大声武气地道:“妈的,那‘凤城飞帅’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这茫茫大漠怎么找得到?”
“驸马命令我们要活捉,不可伤他性命,可是他再厉害也成了瞎子,这大漠不饿死他也渴死他。”
“是啊,我们都找了这么多天,哪里有什么鬼影子?”
“抓住‘凤城飞帅’不但重重有赏,而且还可以成为大汗钦点的‘赤金族第一勇士’……”
“你就别做梦了,我看再找下去,‘凤城飞帅’找不到,我们先渴死在这大漠上了。”
“那瞎子也不知有什么三头六臂,竟然连我们最精锐的一支弓箭手都给全部毁掉了,可惜,我们没亲眼见到……”
“你要见到了恐怕早就没命了,你没看到那满地的断臂残肢?那些好手哪一个比我们弱了?幸好我们没有先赶去……”
牢骚之声暂停了一会儿,那人似乎生怕那“三头六臂”的“凤城飞帅”会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也不知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说好了找到后就立刻发信号的,这几天哪里有什么信号?”
“妈的,热死老子了,不如回去吧,就说找不到。”
“驸马心狠手辣、令出如山,如今找不到人,我们怎敢随便回去交差?抓住‘凤城飞帅’可是比连下几城都更大的功劳,他怎肯白白放弃?”
“朱渝这异族人倒是又娶公主又立大功,‘凤城飞帅’的眼睛是他兄弟设计毒瞎的,现在带队搜索的也是他,功劳都是他朱家的,真找到那瞎子,我们也不过喝口汤而已,而他却不知躲在哪里风liu快活,坐享其成,害得老子们却在这里被晒个半死……”
“驸马当时不也亲自出动在搜索么?他本领那么大,想来,那‘凤城飞帅’是逃不脱的吧?”
“我看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抓到‘凤城飞帅’。”
“妈的,那个死瞎子,真是害死我们了!”
“若抓到他,一定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看他还是不是三头六臂。”
“驸马那般心狠手辣,既然下令生擒,我们若违令,自己也只怕活不成。”
“妈的,就算不能将他抽筋剥皮,也一定要打得他鼻青脸肿,断手残肢,先出出这口恶气再说……”
“妈呀……”
十几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每个人都惊恐地捂住了血淋淋的眼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而击中他们双眼的,是一把细细的沙子。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你等穷凶极恶之徒原是死有余辜。姑念尚不是元凶首恶,只废去双目以示惩戒。”
一众人等痛得呼天抢地,那声音忽然远去,一个人惊恐地大叫起来:“凤城飞帅,一定是凤城飞帅……”
只是,这时,他们已经全部成了和“凤城飞帅”一般的瞎子,又哪里看得到出手之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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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桑-拓桑(2)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在那片山谷的背面,炽热的沙地开始迅速变得冰凉。
此刻,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大张着嘴巴,又累又渴,身上红色的汗水滴得如血一般。而他的主人满头大汗地晃着身子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
“二公子,你已离开军营这么多天了,要是真穆帖尔知道了……”
“他知道?他知道又怎么样?”
朱渝从马上跌了下来,绝望地坐在沙地上,咆哮道:“我一定要杀了真穆帖尔这恶贼、杀了朱刚这畜生……”
多日茫茫的搜索和呼喊,令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沙哑。
“二公子,我们这么多人寻找了这么多天,只怕……”
朱渝忽然站了起来,盯着朱四槐:“君玉眼睛瞎了,肯定走不出这大漠。我们找了许多天也找不到人,你说,君玉会不会已经死了?”
朱四槐想的也是,君玉瞎了眼睛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茫茫大漠,即使不饿死也早已渴死了。可是,他看着朱渝布满血丝的双眼,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状态,哪里敢轻易开口?
朱渝见他不敢回答,连最后一丝安慰的救命稻草也快失去了,猛地一掌击向地上的沙子,扬起老大一股尘土,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君玉,君玉……你到底在哪里?”
黄昏的沙地上,没有丝毫回音。
他一掌又一掌地猛烈地打在沙地上,直打得飞砂走石:“君玉,君玉……你到底在哪里?”
朱四槐见他双掌鲜血淋漓,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刚想去拉他,忽见他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嘶声道:“我害死君玉了,她一定已经死了!今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为什么要害她?”
二人都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草帽遮住了整个头脸的人,竟然丝毫也没察觉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刚扬起的尘土慢慢消了下去,朱渝茫然地盯着那人,听出他十分嘶哑的声音里浓浓的怨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四槐也听出他声音里浓浓的怨恨和杀机,不由得戒备地握住了自己的长剑,蓄势待发。
朱渝双目赤红地盯他好一会儿,忽然喃喃道:“是啊,我为什么要害她?我终于还是害死了她!”
“你父子一次又一次的害她。现在,你竟然亲自出马追杀她!朱渝,你永远不敢和她堂堂正正的较量,只敢趁人之危么?”
朱渝怒极,声音和他一般嘶哑:“你是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
那人尚未回答,朱渝心里一动,忽然喜道:“她一定还活着!你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你快告诉我……”
那人见他变脸倒真比翻书还快,冷笑一声:“朱渝,她的英名不会因任何人而坠,更不会因你而坠。你还想抓了她为你的高官厚禄加上一笔?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她的眼睛瞎了,再不医治就来不及了,快说,她在哪里?”
“嘿,你还惺惺作态,正是你的父亲和兄弟设计毒瞎了她的眼睛,你也难辞其咎。”
“对,就是我害她的!她瞎了,她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她这样的人,怎能看不见这个世界?”朱渝似乎没有听出他声音里一触即发的杀机,茫然了好一会儿才道,“也许,她也看不见我了……”
那人听得他声音里那样刻骨的悲凉和悔恨,又见他双掌上的血迹,摇摇头,强自压下了满腹的怨恨,冷声道:“今天,我是最后一次饶你。你若敢再骚扰她谋害她,我必取你父子三人的狗命。”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大步离去。
朱渝刚刚得到一丝君玉的音讯,哪里容他离开,狂奔了上去:“君玉还活着么?她在哪里?”
那人不理不睬,加快了步子。
朱渝大怒,提了口气,飞身上前,一掌向他背心攻去,另一侧,朱四槐也包抄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并不躲避,忽然回头,一掌拍在朱渝的肩上,朱渝脚步一阵趔蹵,一转身又不顾命地扑了上去,嘶声道:“君玉是不是还活着?你到底是谁?”
“她的事情和你毫不相干,要你多管闲事。”
朱渝冷笑一声,忽然迅捷无伦地伸手抓向他头上的草帽:“你装神弄鬼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又能吓唬得了谁?”
朱四槐见他再次出手,立刻施尽全力配合攻向那人。
那人接下朱四槐一掌,朱四槐大惊失色,掌心像沾上了一块磁铁,功力竟然如陷入了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一松手,他退出七八步远还是没能站稳重重地倒在沙地上。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人身子一跃避开朱渝伸来抓他草帽的双手,一掌拍在朱渝面上,冷笑道:“你就死心塌地做你的驸马吧!若再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休怪我不客气。”
朱渝呆在原地,面颊火辣辣的,那人的身影已经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远处。
朱四槐从沙地上站了起来,更加惊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好一会儿,才心有余悸道:“这人是谁?真是我生平未见过的高手!”
朱渝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在川陕路上的押解途中,拓桑如发怒的狮子一般的神情和咆哮:“谁要害了她,上天入地,我必取他性命。”
他追出几步,嘶声道:“那个人是拓桑,一定是拓桑……”
可是,夜色已经笼罩这茫茫大漠,哪里还有丝毫人影?
朱四槐大惊失色:“不会吧,拓桑早就死了,怎会是他?”
朱渝没有回答,忽然又欣喜若狂地大笑起来:“没错,就是拓桑。他原本是来杀我的!若是君玉死了,他一定会大开杀戒的……哈哈……他若在,君玉就肯定还活着。君玉还活着……哈哈哈哈……”
朱四槐见他忽而绝望忽而欣喜的疯狂模样,暗暗叹了口气,深深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听从朱刚的怂恿参与迫害君玉。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山谷。
君玉坐在凉凉的沙地上,静静地听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无声无息地走在这沙地上,可是,君玉却能很准确地判断出他已经在一丈开外了。
她微笑着抬起头,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挨着她坐下,轻声道:“你饿了么?给你,你可喜欢这个东西?”
君玉伸出手,接过,那是几枚沙地上寻来的沙果。这种生长在大漠里的野果,只有一丝茎露在地面上,即使经验丰富的向导也难以发现,也不知他的眼睛怎么那么尖,竟然寻了好几枚来。
她拿着那几枚小小的果子,侧脸望着身边的人。这些天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你饿了么”“你渴了么”这两句话。不知为什么,这最最简单最最琐碎的两句话,听在耳里,却变得异常的美妙动人。
那人见她脸上那样安然的神情,自己也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宁。
君玉想起那阵远远传来的隐隐的马蹄声,问道:“那些人是赤金族的追兵么?”
“嗯,都被我打发了。你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担心。”
满天的星光洒在银白的沙地上。
君玉的眼睛上敷着薄薄的一层草药。自离开小湖后,那人便准备了足量的草药每天晚上给她敷上,从无间断。
那种草药有着淡淡的青涩的味道,敷在眼睛上十分清凉。君玉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了一声。
那人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听她叹息,柔声道:“你怎么啦?”
“我的眼睛要是好不了怎么办呢?”
“会好的,只要有那几味药材就会治好的。”
“要是先生没有找到那些药材,或者万一找到了也治不好……”
“若先生没找到我会自己去找,若找到了也没有用……”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我就分一只眼睛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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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再世相逢日
君玉没有开口,躺在沙地上闭着眼睛,狡黠地偷偷笑了一下。她虽然担心自己的眼睛,却更相信弄影先生的医术,更何况这同样精通医术的“陌生人”也一再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她却要一再出言试探,正是因为这“陌生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明言自己就是拓桑。虽然有雷雨之夜的失态,可是自上路后他又开始和自己保持着小小的距离。她心里已经完全肯定了他的身份,但终究因为看不见,他又沉默不答,便总是有些忐忑。
如今,听得那句“若先生没找到我会自己去找,若找到了也没有用,我就分一只眼睛给你”——若不是拓桑,哪个“陌生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尽管他一再辛辛苦苦地保持沉默,可是,他终究还是那般单纯得有点傻傻呆呆的性格,自己轻轻试探一下,就不由自主地露了口风。
那人见她偷偷地笑,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他极少见到她这般孩子样狡黠而又甜蜜的神情,心里一阵激荡,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摸摸她慧黠的脸庞,却终于还是缩了回来,好一会儿才柔声道:“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要到那个地方了,你的眼睛会治好的。”
君玉微笑道:“嗯,我知道。其实,我并没有很担心。”
当太阳又一次西斜的时候,那个约定的边陲小镇已经远远在望了。
那人直直地看着前方,那种希望这路永远也走不完的心理就更强烈了。然而,无论多么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小镇上。
这边境上的小镇是名副其实的“小”,有且只有一条短短的小街,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地有几家极其简陋的店铺。
两人在一家十分简陋的客栈停下,这也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那人领了她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君玉忽然察觉到他要离开,不禁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惶然低声道:“拓桑,不要走!”
那人用力握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轻轻放开,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用一块软软的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一滴汗珠,然后将帕子塞在她手里,柔声道:“你放心,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他看君玉沉默不语,又低声道“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君玉听得他那肯定的语气,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见君玉微笑了,才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君玉握着那东西,似乎是一块软滑的丝帕模样。她侧耳倾听时,那人的脚步早已远去了。
掌灯十分,懒洋洋的店小二才来掺了茶水,君玉喝了口水,四处听听,依旧完全没有那人的气息,他显然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十分慌乱,正要开口问店小二,一个人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声音也失去了那份惯有的冷静:“君玉,你终于来了……你?你的眼睛怎么啦?”
“先生!”君玉听着这熟悉之极的声音,惊喜地想站起来,弄影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动,坐着说话。”
可是,君玉还是站了起来,徒劳无功地向门口四面张望:“先生,你看见拓桑了吗?是拓桑带你来的吧?”
弄影先生十分惊异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君玉,你怎么啦?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先生,那找您来的人呢?他在哪里?他就是拓桑啊!就是拓桑带我来这里的……”
弄影先生听着她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话语,摇摇头,道:“我在这店里等你两天了,老等不到你,正准备明天就要上路找你的。午后,我出去打探了一下情况,刚才是这店里的一个伙计到外面找我,说有一个人在店里等我,我猜是你到了,立刻就赶了回来……”
“那个伙计哪?一定是拓桑叫他来找您的,一定是!”
弄影先生听得君玉这般言之凿凿,也不由得四处看了看,这时,那个伙计正好走了过来,弄影先生立马叫住了他:“刚刚和这位公子一起来的那位客人呢?”
“他吩咐我来找你后就走了,走时,只叫我们照看好这位公子。”
君玉颓然地坐了下去,喃喃道:“拓桑走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和我相认!”
弄影先生看她除了双目失明外,心智却很正常,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好几分:“君玉,你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拓桑真的还活着?”
“对,他还活着,可是,现在却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拓桑去年明明已经在铁马寺的香檀树下火化,又怎会活得回来?弄影先生摇摇头,叹息一声:“君玉,人死不能复生,你……”
君玉大声道:“拓桑没有死,他还活着!这次,正是拓桑救了我,这些天,明明就是他和我在一起,我怎会连这一点都分不清楚?”
弄影先生见她手里拿着一块素洁的丝帕,帕子上似乎写着几行字。这帕子崭新,完全是女孩子所用之物。这些年来,君玉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了。他心里十分奇怪,便道:“君玉,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君玉心里一动,喜道:“先生,这个就是拓桑刚刚离开时候给我的,你看看是什么?”
弄影先生接过那丝帕,上面的字迹遒媚劲健,字里行间充满了缠mian深情之意:
结尽同心缔尽缘,
此生虽短意缠mian。
与卿再世相逢日,
玉树临风一少年。
君玉听罢,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先生,您看看,可和这上面的笔迹一样?”她摸出怀里的一张纸笺,这是那一年的中秋之夜,拓桑千里迢迢赶到凤凰寨送她的,此后,她就一直随身携带着。
弄影先生接过这张保存完好的素洁的纸笺,上面的字迹端秀清新,绚丽异常;再对比巾帕上的字迹,虽然巾帕上的字迹增加了岁月的艰辛所带来的劲健,却也完全可以辨认出正是那惊才绝艳的拓桑的手迹!
他心里十分惊异,但看着君玉满脸的急切和期待,立刻道:“这是拓桑的手迹”。
“先生,果真是他,真的是他,我早知道肯定是他的!他怕我担心,所以留下这个给我,告诉我他还活着。”
君玉大喜过望地站了起来,睁大眼睛望着窗外,似乎拓桑就站在窗外似的。她细细回想着这些天来他那样熟悉的语调、那样刻骨铭心的拥抱,那样贴着脸庞的习惯性的动作——这些,都是拓桑独有的,原来,这些真的并不是幻觉!
弄影先生细细地看她的满面欣喜,发现她无论精神状态还是外表都显得十分健康,完全没有双眼初盲者那样的绝望和消沉。就连她身上的衣服都是那么簇新洁净,而颜色正是她习惯的淡蓝色。很显然,这些天来,那个救了她的人不仅对她照顾得细微周到,更给了她心理上极大的安慰和镇定。如果不是深刻了解她熟悉她爱惜她的人,怎会付出这般的体贴温存?
虽然当初他亲自诊断了拓桑的死亡,可是如今证据确凿,拓桑显然是真的还活着,不然,他怎会留下那样一块亲笔题写的帕子?
弄影先生这些年不知经历过多少稀奇古怪之事,但是,也不敢轻易相信真有死而复生这种事情,何况他并没有亲眼见到拓桑,心里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到底哪里不对劲,却一点都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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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再世相逢日(2)
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见到君玉脸上那种久违的兴高采烈和生气勃勃,为她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不禁问道:“君玉,那个人承认他是拓桑了么?”
君玉想了想,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些天的相处,拓桑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是也绝没有否认。而且,他那样的拥抱,那种两个人之间独特的感受,又怎会是其他人?何况,他留下的这块帕子不正是承认了么?
弄影先生见她如此肯定,又道:“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的声音不同了,手也不同了,可是,我仍然能完全肯定那是拓桑……”君玉微笑道,“也许,他是受了很多苦的缘故吧。”
弄影先生摇摇头,万一要是一场空欢喜,今后,对她的打击岂不是更大?
君玉听得他沉默不语,急忙道:“先生,你是在怀疑他的身份么?”
弄影先生见她情绪激动,苦笑了一下:“君玉,坐下吧,我们总要先治好你的眼睛,我已经找到那几味药材了,来,我先看看你的眼睛……”
细看之下,他更惊异地发现,君玉的眼睛早已用过好几味恰当的药材治疗过,保护得十分得当,现在,已经有了隐隐的视线,显然,是那救了她的人及时诊治的结果。他松了口气,也有几分佩服那人的医术,道:“那人的医术真不错。君玉,服下药后,你的眼睛不出七天就会复明的……”
“先生,拓桑今后一定还会来找我的吧?”君玉紧紧捏着那块帕子,依旧是兴高采烈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听见弄影先生在说什么。
弄影先生见她情绪十分激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眼睛的事情,暗叹一声,想了想,斟酌道:“也许吧!不过,无论那救你的人是谁,我们都该好好感谢他,他不仅救你还将你照顾得如此周到……”
“先生,我们不用感谢他……”君玉又站了起来,对着窗外,似乎拓桑就站在窗外一般。她知道他担心自己的眼睛,肯定要确定了弄影先生有找到那几味药材才会离开,便大声道,“拓桑无论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根本不用感谢他。”
“拓桑无论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根本不用感谢他。”——别人哪怕为她做了丁点小事,她都会尽力回报。只有自己,无论自己为她做什么她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无声无息地藏身夜色里的人,无声地微笑了一下。她的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让他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温暖的力量,而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自己一直有这种义务和权利让她永远觉得理所应当。
他看看茫茫的黑夜,又是自豪又是喜悦,忽然觉得这茫茫黑夜变得繁星满天的璀璨,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也已经毫无畏惧。
“谁在窗外?”一阵细细的风起,弄影先生快速地奔到窗前,外面夜色茫茫,早已没有了丝毫人影。
“先生,拓桑走了,他刚刚才走的!”君玉微笑道,神色又有点黯然,“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不肯和我相认的。今后,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弄影先生见那人身法如此之快,轻功竟不在自己之下,这天下,除了拓桑,只怕再也没有第三人了。此时,他也大半相信了那人是拓桑,见君玉刚刚才兴高采烈忽又变得黯然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如果真是拓桑,他怎么会不来找你?他不是留下帕子给你,说会和你重逢的么?他一定是还有什么苦衷没有解决。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你了他也会来找你的。”
“嗯”君玉听得弄影先生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月色已经深去。
君玉给弄影先生详细讲述了自己遇到孙嘉并为他下毒的始末。弄影先生听得暗暗心惊,但也确信了那人就是拓桑。除了拓桑,还有谁能在千军万马的围追下将君玉安然救走?
“朱丞相这个祸害,逃到异族还要加害你,真是可恶。”弄影先生怒道,“我原以为朱渝本性不是大奸大恶,没想到居然走了眼。我要再见到这小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君玉从来没听过弄影先生这样愤怒的语气,知道他心疼自己失明,加上又不清楚自己和朱渝之间的恩怨情仇,是以认定朱渝也参与了迫害自己。
她摇摇头,叹道:“朱丞相叛国投敌,自然想用最后一张王牌拿下我作为稳定自己地位的筹码。但是,朱渝,唉,我相信,他绝不知道此事,也绝不会加害我的。先生,今后,无论什么情况下遇到朱渝,都请放他一马。我欠过他今生也无法偿还的情义,他对我的好,比我对他的好,多太多!”
弄影先生清楚朱渝自小和君玉不和,又是参与陷害拓桑一事的主力,一直认为他是嫉恨君玉之故。如今看来,方才明白他和君玉之间这般复杂的纠葛,不由得叹道:“朱渝要不是有个那样的父亲,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可惜,如此人才,竟然为真穆帖尔所用,也是国家的不幸啊!”
“正是,若不是朝廷那灭绝人性的株连九族,他绝不会走上末路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君玉才又道:“先生,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孙嘉再不敢回凤凰城了,那样,凤凰军群龙无首,会被真穆帖尔所趁。加上朱渝现在军威正盛,两相夹击,只怕西北战场更会一败涂地。”
“我会尽快设法通知卢凌他们先应付,君玉,你不要太担心。等治好你的眼睛,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如果可能,我想先找到孙嘉,他并非罪无可恕。何况,这样的人才,如果损失了一个就真的少了一个,太可惜了。”
“当前的情况下,要找到孙嘉并非易事。”
“所以,我想的是立刻将自己没死也没有瞎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孙嘉的母亲还在朱丞相手里,想来还没有离开西北。他若知道了这个消息,心理压力就不会那么大,然后我们再设法找到他。我先去西宁府等候消息,我估计他不会走远的。”
弄影先生沉思了一下,才慢慢道:“君玉,如果你再去西宁府,不是表明你又重回西北战场了?一旦回去,今后要脱身就不容易了。”
“朱渝治军亲力亲为,已经连下几城。真穆帖尔雄才大略,他的两个儿子这两年率铁骑西下拿下了十几个城邦小国,而他自己前两年跟我们的几场大战也没受到根本性打击,很快已经恢复过来,短短时间几乎已在整个北方战线上纵横拉通。”
“我在来的路上得到消息,真穆贴尔的第四子半月前率八千铁骑在铁汗大败被贬驻守在此的林宝山。林保山率领驻地的3000多将士奋战两日,终因被围后援不继,全军覆没,林保山本人也战死殉国。”
将士阵亡原是常事,可是,君玉想到林宝山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受自己连累被贬,又为新来的梅大将军所不容,心里不免黯然。
弄影先生道:“拿下铁汗后,只怕他们南下完全控制了那片广袤的神秘土地就危险了。”
君玉也知道,自拓桑“死后”,赤金族扶植的奘汗赤拉汗教肆活动,若新的“博克多”人选稍有不慎,那片广袤富饶的土地很快会成为真穆帖尔的补给空间,从而控制西南,长驱直入马踏中原也并非不可能。
君玉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好一会儿才道:“先生,我当初记恨拓桑之死,擅自挂冠,再不肯上战场,这也间接害死了出兵铁马寺救我的林宝山。好在拓桑还活着,总算苍天有眼。在等到拓桑彻底恢复自由身份之前,我希望能在西北战场再尽最后一份微末之力,至少,要拿下真穆贴尔第四子的头血祭林宝山。不然,终生也不会安心的。”
弄影先生点了点头:“等你的眼睛好了,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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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悲哀
天气虽然阴沉沉的,四周的热气依旧十分厚重。七八名赤金族士兵正快马加鞭往边境那片大营帐赶去。
作为此次劳师动众追杀“凤城飞帅”的幸存者,他们虽然快马加鞭,却一个个显得垂头丧气。这次追杀,先是折损了朱丞相帐下的几十名好手,真穆帖尔为了拿下君玉,特意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一队弓箭手,没想到这队弓箭手也几近全军覆没。
头皮血肉模糊的郎雄和右手五指齐断的蒙哥赤五天前已经先行返回,可是断了一臂的朱刚却不敢先走。他父子在真穆帖尔面前夸下海口,如今却以这样的结局返回,只怕很难过得了真穆帖尔那一关。
他歪歪斜斜地坐在马背上,心里十分惶恐。这次铩羽而归,他怕受责罚,便等了二哥一起回去,他一次次回头,看到朱渝那匹汗血宝马不徐不急地走着,而朱渝面色十分阴沉。
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朱刚面色大变,低声道:“二哥……”
话音未落,一匹剽悍的战骑已经横在前面。
“孙嘉!赶快拿下孙嘉这小子……”朱刚大喊一声,身边的几名士兵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拿下凤凰将军,自然是大功一件,多少可以将功抵罪。他们看孙嘉双目赤红,杀气横生,立刻将目光移到了主帅朱渝身上。
孙嘉并不看其他人,只盯着朱渝:“交出我老娘来!”
朱渝冷笑一声:“要你老娘的命也可以,提‘凤城飞帅’的头来换吧。”
孙嘉怒道:“君玉双眼已瞎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我毒害好友,人神共弃,如今,只求救下我老娘后,自尽以报君玉就是了。”
“那就等着给你老娘收尸吧。”朱渝笑了起来,“不过,拿下你这凤凰将军也算小功一件……”话音未落,他一剑已向孙嘉攻去。
孙嘉早有准备,也正欲和这儿时的同窗拼个你死我活,他双掌攻出,刚到半路,忽见朱渝的长剑变了方向,低喝道“孙嘉。”
孙嘉心里一凛,几乎是眨眼之间,已经有两名赤金族士兵被朱渝一剑穿心。他马上明白过来,手起掌落,和朱渝配合默契,片刻之后,还没回过神来的几名士兵已经全部被砍瓜切菜般杀死。
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地的尸体。
朱刚目瞪口呆地伏在马背上,浑身如筛糠一般,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朱渝盯着朱刚:“孙嘉的老娘关在哪里?”
朱刚看看那七八具横七竖八的尸体,颤声道:“在,在……在一个隐秘的小帐篷里……”
朱渝冷冷地道:“孙嘉,你听到了?你自己去带了你老娘远走高飞。”
孙嘉盯着他,半晌才抱拳一揖:“多谢”。
“君玉是你的好友更对你有提拔之恩,你下毒时怎么没想到要谢她?”
孙嘉杵在原地,无言以答,朱渝忽然提起马鞭,一马鞭重重地抽在他脸上,直抽得他面上鲜血淋漓:“我放你老娘,也抽你一鞭,了断你和朱家的恩怨。此后再见就是敌人,你滚吧。”
孙嘉满脸鲜血,火辣辣的,惨笑一声:“我还有何面目再见君玉?只求安顿了老母,尽力寻找君玉的下落,若找不到,自杀谢罪就是了。”
“你这种伪君子早死早好。”朱渝冷哼一声打马离去。落在后面的朱刚醒悟过来,也猛抽了自己的坐骑一鞭,追了上去。
朱丞相父子居住的豪华营帐里。
此刻,这豪华营帐里虽然灯火通明,莺歌燕舞,却没有丝毫的喜气。
朱刚哼哼唧唧地倒在厚厚的地毯上,愁眉苦脸地望着自己的断臂,忽然发起蛮来,抓了酒杯、匕首等杂物向正在歌舞的女子扔去。几个歌妓大惊,哭哭啼啼地退了下去。
朱丞相脸色铁青地看着大碗喝酒的朱渝,忍了半晌还是没有忍住,怒道:“你怎么把孙嘉的老娘放了?你可知道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孙嘉这忘恩负义的小子今后再也不会为我做任何事情了!”
朱渝没有作声,依旧一碗一碗地喝着酒。
“即使抓不到君玉,能逼孙嘉投降也算大功一件,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叫我以后怎么在真穆贴尔面前抬得起头来?”
这次功亏一篑,真穆帖尔损兵折将,但是他老奸巨猾并不责备,反倒好言安慰奖赏了一番幸存归来的人,只说“凤城飞帅”虽然逃脱,但是让其瞎了双眼也算大功一件,毕竟,一个瞎子还有何惧?
过了好一会儿,朱丞相又低声恨恨道:“还是给君玉逃脱了!这孽种命真是硬!”
朱渝放下酒碗,醉眼朦胧地看他一眼,笑道:“你疯狂追杀兰茜思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为什么老是不死心?如今,你又怎能杀得了君玉?你好好呆在这里醇酒美人过一天算一天不好么?为什么偏偏要生出这么多事,逞强而为,自取其辱?”
“兰茜思害死了大哥,君玉又砍断了我的手臂,爹,你一定要为我报这深仇大恨……”
“你要再去惹她,下次就不是掉一只手臂,只怕掉的会是你的狗头了!那么多好手都丧生在她剑下,你是领头的罪魁祸首,有何德何能可以逃出生天?到此时,你还不明白她是手下留情?!”
朱刚看着二哥凶狠的眼神,不敢接口,又躺在地毯上哼哼唧唧起来。
朱丞相怒瞪朱渝一眼,又无可奈何,过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你还是回你的驸马帐营好了。这次我夸下海口却没能拿下君玉,只怕引起真穆帖尔的猜忌和轻视。当今之计,你一定要和公主恩爱和睦,公主刁蛮任性,我知道你厌恶她,可是,如今我们寄人篱下处处要看别人眼色行事,真穆帖尔心狠手辣,你一定要让公主对你死心塌地,最好能让她尽快为你生下一男半女,真穆帖尔才会真正信任你……”
“嘿嘿,你放心好了,这一生,她绝不会为我生下一男半女的……”
朱丞相大惊失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朱渝盯着父亲,一字一字道,“叛国投敌的滋味并不好受,是不是?纵然还有荣华富贵,我也不愿落地生根,再生下一个孽种延续我叛贼的身份!”
“你,你……”
“我在成亲的当天已经给她服下了一点特殊的药……”朱渝大笑起来,却压低了声音,“真穆帖尔害瞎了君玉一双眼睛,他也永远别想有外孙。我这样做,也是公平合理的,对不对?不对,其实并不公平,他家的孽种怎配和‘凤城飞帅’相提并论?哈哈哈……”
朱丞相不知是怕是急,全身颤抖,朱刚蜷缩在地毯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朱渝站了起来,又看父亲一眼,沉声道:“我会努力让你在有生之年保持荣华富贵的日子,也会为朱刚谋个前程。可是,我希望你对君玉的谋害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一次,如果你真要断绝我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希望——我一定会让你断子绝孙的……”他又笑了起来,“我杀不了别人,难道还杀不了自己么?!”
朱丞相看着他大步走出营帐,只觉得背心冷汗淋漓,咳嗽一声,一口气缓不过来,瘫坐在地上。朱刚连忙爬过去扶起了老父,用仅有的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胸口,他才吐出一口浓痰,喘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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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与红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这小店的屋顶上时,弄影先生轻轻解开了蒙在君玉眼睛上的那层草药。
君玉闭着眼睛,心情竟有几分紧张。失明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却像过了许久一般。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面前,弄影先生依旧峨冠博带,俊逸出尘;窗外,一面破旧的酒旗迎风招展。
面前的人,昏黄的酒旗,一地的沙尘,从来不曾觉得万物这般妩媚多姿。
弄影先生微笑着看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重新焕发出璀璨夺目的熠熠光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书院里见到君玉的情景。
那时,他刚刚经历了挚友和亲族中七八百人被杀被流放,却救之不得的痛苦,就连心仪的女子也嫁了别人。自己虽然因故侥幸被“赦免”,却已经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绝望,只得辞官归隐。那天,他赶了夜路来书院拜访祝先生。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春天的早晨,他带着满面的失意和绝望走在书院的广场上。他看到一个孩子正在一棵大树下认真练剑,虽然是那么阴沉的天气,可是,她专注的脸庞却似被渡上了一层奇异的光环。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那孩子收了剑,看着这个陌生人满面的哀戚和绝望,微笑道:“您可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明明是阴天,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心底、触目所及之处,无不霞光万道,有一些无声的美好的希望在心底复活。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朵洁净的云或者掌管百花和希望的神。
当知道这孩子是个孤儿的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自己已经无牵无碍,就一定要竭尽所能保护这样的美好。于是,他由原本的慕名拜访祝先生到留下做了书院的先生。再然后,他看着那个男装的小姑娘为了不连累祝先生,毅然决然地在深夜离开书院踏上了自己的漫漫人生路,于是,他也从书院不辞而别,一路保护她,为她提供遮风挡雨之地,看着她长成参天大树。
君玉看着他喜悦而沉思的神情,自己心里也同样的充满喜悦和感激之情。她深深地一揖到地。弄影先生也不扶她,待她自己起身,才微笑道:“君玉,你的眼睛总算好了。”
“以前我还不觉得眼睛有那么重要的功效,直到失明后,我才发现,如果今生再也看不到先生,那真是可怕的事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不是你遇到危险,怎会知道拓桑还活着?”
心里像开了一朵花一般的喜悦,君玉嘻嘻笑道:“是啊。”
铁马寺的上空回荡着炎热的气息,这里,距离西宁府已经不到30里了。
君玉的眼睛复明已经快二十天了。弄影先生已经先赶回凤凰城了,这些日子里,她并没有急于去西宁府,而是利用了各种手段在边境四周散布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想寻找孙嘉的下落或者让孙嘉来找自己。
可是,孙嘉依旧没有丝毫音讯,她只好先往西宁府而来。
马热得吐着舌头,这马是逃亡的时候拓桑寻来的,估计是从落单的赤金族士兵手里夺来的。这马虽然也十分强健,可是,比起被赤金族杀手毒杀了的“小帅”还是差了一截。
君玉想起“小帅”,不由得惋惜又伤感,她在铁马寺门口停了一会儿,又上了马,轻轻挥鞭,准备离开。
“君元帅……”
一个声音响在身后。君玉勒马,回头,竟然是圣宫戒律僧官夏奥。
夏奥依旧拖了长长的铁棒,身上的袍子却十分破旧,看样子竟然似已经流浪了许久。
自拓桑“死”后,君玉再也没有用心关注过他们教中的事务,不仅是天遥地远音讯阻隔,更怕触景伤情担心拓桑会“转世”,所以一直如鸵鸟般不闻不问。
夏奥的声音十分惊喜:“君元帅,果真是你!”
君玉下马:“大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奥的双眼流露出愤怒的火焰:“此事说来话长,自我‘博克多’圆寂后,教中的野心家和赤拉汗教植自己的党羽,残酷打击异己。他们不知到哪里找了个傀儡冒充‘博克多’,小僧和赤巴总管、铁马寺大住持等都不服,无奈势单力薄,如今一个个被逼得流亡在外……”
君玉有点意外:“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博克多’的人选了?”
“那是野心家操纵的一个傀儡,由于我教上下都不承认,所以他还没能够正式成为‘博克多’。如今之计,我们只好尽力找到‘博克多’的转世,绝不能让野心家的阴谋得逞……”
君玉没有开口,隐隐明白拓桑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了。没想到,他都死过一回了,还是不能彻底摆脱自己身上的枷锁。这些日子以来,夏奥他们竟然一直在苦苦寻他!她暗自叹息一声,像拓桑这样的人,连死后的灵魂都是属于教中的。可是,这些估计还不是他不敢露面的全部原因。在新的“博克多”确定之前,他的音讯稍有走漏就会掀起腥风血雨。而暗中扶植傀儡的野心家,只怕更会加快行动。
“君元帅,有一事相求……”
“请讲!”
夏奥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半晌才道:“能不能把你的那朵花儿给我看看?”
君玉一下明白他口里的花儿指的是什么,心里也隐隐猜得一些古怪,只淡淡道:“那花儿有什么奇怪之处?”
夏奥道:“我们追查了许久,前段时间发现铁马寺有‘博克多’灵魂的气息,如果那花儿还在的话,方圆几百里内我们都可以感应到‘博克多’的气息……可是,大约一个半月之前,这种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那花儿正是一个半月前枯萎的。君玉心里一动:“如果枯萎了呢?”
夏奥大惊失色:“那花儿枯萎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夏奥眼神一黯,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花儿最少三年后才会枯萎的。如果枯萎了的话,就失去线索了……”
“那花儿和‘博克多’的灵魂有什么关系?”
“我们查了‘智慧殿’的一些古老资料,说‘博克多’圆寂后,生前的灵慧可能会积聚起来化成花儿。可是,从我教中的历史来看,只有这一位‘博克多’的灵慧化成了花儿,证明他佛法深厚,因此,我们更要找到他,好好传承我教博大精深的佛法。”
原来,这花儿为“博克多”灵慧所化,自然和‘博克多’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相通,哪怕千里之外,也会知道对方在哪里。
君玉寻思,自己在拓桑的“周年忌日”那天赶到铁马寺,当晚半梦半醒之间曾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氛围,想来,正是拓桑在附近的缘故。后来的几天,拓桑估计正是从这花儿的气息知道自己有难,才及时赶来救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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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与红花(2)
可是,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呢?他又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他如今在哪里?还有什么不得不遵守的承诺?到底要何时才能真正以毫无包袱的全新身份回到自己身边?种种疑问在君玉的脑海里飞速转过。
“这花儿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枯萎?”
“通常情况下‘博克多’转世后就会枯萎。一旦枯萎,就毫无用处了。”
“博克多一般要多久才能转世?”
“一般要三年以后。”
拓桑根本没死,自然谈不上什么“转世”,君玉心念一转:“花儿早就枯萎,岂不证明这任‘博克多’已经不能转世了?”
“‘博克多’怎会不转世?”夏奥瞪着她,似乎觉得她的话不可思议,“这花儿枯萎,说不定‘博克多’提早转世了也是有可能的。但愿佛祖保佑我‘博克多’早日转世……”他忽然面露喜色,“我得赶紧按照指示去找找。”
君玉也闭了眼睛,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虔敬地祷告佛祖:“感谢佛祖宽厚仁慈,他已经是个凡人了,再也不会转世了。”
她摸出花儿,虔敬地递了过去:“这花儿是贵教之物,原本早该归还贵教,等到今日枯萎,真是抱歉。”
夏奥接过那朵千真万确已经枯萎的花儿,叹道:“现在,这花于我教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唉,莫非,阖该我教中会有此大难?躲也躲不过?!要不,这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君玉坚决地摇摇头,她知道,交出这枯萎的花儿后,拓桑生前的佛法灵慧就已经全部交出去了,也算彻底和教中的一切人物事务做了个了断。她暗暗祈祷,从今往后,拓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就好,哪怕他武功全失,灵慧全消,就如市井的凡夫俗子就好了。
夏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博克多”死后,他们知道了君玉的身份,但是众人都清楚二人之间玉洁冰清,绝无什么苟且暧mei,因为,“博克多”的灵慧化成一朵花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也为“博克多”在“戒律堂”的那次审判彻底做了个了断,只是屈死了那个叫做“央金”的女孩子。
但是,“博克多”毕竟和君玉感情深厚超出常人,他惊喜地盯着君玉:“花儿一直在你身上,你有没有感觉到过‘博克多’的气息?”
“请原谅,我不是教徒,不能理解转世这种奇事!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他的任何气息。”君玉摇摇头,第一次发现说谎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夏奥十分失望地自言自语了几句,拖了铁棒,茫然地走了。
君玉看着他走远,心里微微有些歉意和愧疚,她在西北军中时曾得夏奥援手,又和几个目前正在流亡的大住持交情不错,此刻,见他们辛辛苦苦地踏上一条永无结果的寻访之路,只为了解除教中大难和永远的信仰。可是自己明明知情,却绝不会也绝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心里的愧疚之意越来越深,她寻思,今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为他们尽一份力,权作补偿和酬谢。她忽然想到,拓桑苦苦隐瞒身份,是否也是为了在暗中做一番努力呢?
金殿上。
孟元敬拿着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情匆匆觐见。
皇帝看了公文,不禁大喜过望,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君玉竟然自己回到西北军中了?”
孟元惊实事求是地道:“信上只说道上广泛散播消息称‘凤城飞帅’已经回到西北了,并未提到她回西北军营的事情。”
皇帝沉思了一下:“这个君玉,真是处处出人意料。朕派人三请四请她却坚决挂冠。如今,西北军连败之时,她居然主动悄悄跑去西北。”
“禀皇上,君玉即使到了西北军中,但是,军中尚有梅大将军,只怕君玉处处掣肘无法施展。”
梅大将军两个月前亲率大军在黄风山和朱渝一场大战,结果,所率的五万人马折损三万多,大败而归。梅大将军从军二十几年,虽然不是战功赫赫,却也经验丰富,总的来说打的胜仗比败仗多,但是,自入主西北军中后,每次遭遇朱渝所领之兵,无不大败。
皇帝点了点头:“梅将军年老力衰连续战败,已不适合西北战场,立刻下令将他调回京中。如今,整个北方军情紧急,北十三省兵马全交由君玉统领,这是调兵的虎符。孟大人,这次,你亲自微服前去宣旨,就说,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朕也绝不会再加以追究,只希望她竭忠尽力,保我北方边境安宁。”
孟元敬迟疑道:“那监军?”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孟大人,你真不愧是君玉的好朋友,处处替她想得这般周到。监军嘛,还是留在那里当个摆设好了,你也清楚,君玉几曾把他放在眼里了?放心,他干扰不到君玉的。”
“臣先替君玉谢恩。”
待孟元敬告退,皇帝看了看御前带刀侍卫汪均,汪均也是满脸喜色。
皇帝叹道:“汪均,你最知我心意。如今文官贪钱,武将骄横,那些战功赫赫拥兵自重的,稍有不慎兵变逼主也是常事。但是君玉不同,如果她真是个女孩子,相比之下,总没有那群悍将封妻荫子的无尽的野心和权欲。她怕被揭穿身份,其实不知朕有时虽然很想揭穿她的身份有时又很怕揭穿她的身份,尤其是西北战场连败之际。毕竟,满朝文武,她是朕最放心的一个人。”
汪均立刻道:“正是如此,君公子品行高洁,从无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野心和狠毒,生平运筹帷幄凭的全是真本事,她是臣最佩服之人。有她在军中,皇上绝对可以放心。”
孟元敬来到和石岚妮姐妹的约定之地。
多日不见,石岚妮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轻松和喜色,因为她的妹妹石虹妮已经怀孕,姐妹俩在宫中的圣宠一时无俩。
石虹妮低声道:“哥,听说梅妃的父亲连吃败仗,要返回京中了?”
“是啊。”
石岚妮冷笑,声音十分微小:“也幸得母亲妙计,让梅妃流产失宠,若是她生下皇子,只怕梅大将军再多打几次败仗,皇上也不会把他调回来的。”
孟元敬看了看石虹妮隆起的腹部,点了点头:“如今,你们姐妹只要按照舅母的安排小心行事,在宫中的地位已经无需担忧。”
“那,谁又被派到了西北军中?”
孟元敬笑了起来:“是你们的一位故人。”
“君公子?”
石岚妮姐妹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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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
西宁府已经在望。
君玉勒马停了一会儿,直到马一声长嘶,才往城门而去。
守城的几名老兵揉了揉眼睛,其中一名忽然欣喜地大叫一声“君元帅”,立刻开了城门。
君玉下马,走了进来,微笑道:“一切还好么?”
老兵沮丧地摇头,但是语调很快又变得欣喜:“最近老吃败仗,不过,元帅回来就好了。”
君玉看他们衣衫破旧,面色也不好,这西北苦寒地,连续败仗没有嘉奖,兵卒的日子难过是可以想象的。
一路上,遇见的兵卒无不欣喜行礼。她一一微笑回礼。为怕惊动军中,她加快脚步,悄然直奔帅营。
门口列队的护卫精兵十分面生,是梅大将军留下的余众。众人见一布衣少年快步行来,两名士兵立刻上前阻拦:“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帅营?”
君玉行了一礼:“劳烦二位禀报梅大将军,就说君玉来访。”
“君玉?”“凤城飞帅”虽然大名鼎鼎,但是,普通士卒却极少知道她的真名,如今,听得这个陌生的名字,二人正要皱眉拒绝,但见这布衣之人神情自若,不怒自威,竟然不敢拒绝,立刻道:“梅大将军昨日已经返京了……”
君玉十分意外:“那,现在这里是谁主事?”
“何人大胆在此喧哗?”监军满面怒容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但见得是君玉,面色一变,立刻道:“君元帅,你果真回来了!”
监军因为君玉阻止他坑杀俘虏一事嫉恨,暗地里却十分敬怕这威名赫赫的少年。君玉挂冠而去后,朝廷一直保留着她的官衔,只说她是延长休假。如今,梅大将军获密令返京,说是君玉即将返回军中,因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梅大将军何故返回了朝中?”
“因为连续战败,皇上震怒,所以把他调离了。”
她也知道朝廷一直暗中注视着自己的动向,想必正是自己在道上放出风声等孙嘉露面的时候,朝廷已经得知消息,先行调走了梅大将军,也算是苦心一片啊。
君玉和监军合作两年,他虽满脸戾气,但也不失干脆利落,而且随时戎装在身,并非昏庸之徒;那梅大将军虽未谋面,但是也素有威名,如今一再败于朱渝之手,只怕是朱渝太厉害之故。她心里暗生警惕,只怕要扭转连败之局十分棘手。自从在东北和朱渝联手作战过一次之后,她从来不敢轻视朱渝之能,如今,想到竟然终于和如此劲敌对上,心里虽然遗憾却也隐隐有些期待最终的一较高下。
监军虽和君玉不合,但是连败之下,再次见到她,也不由得由衷道:“其实,很多人都盼望着君元帅回来。”
“多谢厚意。”君玉笑道,“过去若有得罪之处,请多多海涵。”
监军老脸一红,慢吞吞地道,“这话也是我想对元帅说的。”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一片欣喜之声“君元帅……”
君玉回头,只见几人站在阶下,正是张原和周以达等旧部,满面的惊喜雀跃之意。
当夜,君玉立即召集众将商议军情,军中将士无不群情振奋。
议事结束,已是二更十分。
君玉留下了张原,道:“林将军可有什么生前未了之事?”
张原摇摇头:“战败被贬后,林将军心情非常苦闷,常常借酒浇愁。又因为受朱丞相所累,他在京城的家眷无不诚惶诚恐。好在他是战死沙场,总算解除了他的妻儿被抄家灭族之祸。不过,他因为战败,妻儿老母也没得到什么抚恤。”
林宝山出自寒门,后来因军功和朱丞相之故提升,上有高堂,还有尚未成年的一儿一女,如今大厦已倾,想必家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君玉心下黯然,寻思着总要尽快托人好好照顾一下他的家人,也让他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一点。
第二天黄昏十分。
君玉刚回到自己的营帐,忽听得敲门声,立刻道:“请进。”
进来的是张原。君玉笑道:“张原,有什么事情?”
“我今天出巡时,见到孙嘉,说想见您,托我带个口讯。我叫他到城中来,他又不肯,真是古怪。看他的样子,心事重重的。”
“他在哪里?”
“在城外十里处。”
夕阳已经全部落下山去。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君玉看看前面那个心事重重的背影,微笑道:“孙嘉,你好。”
孙嘉蓦然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救出老娘后,他听得道上传言“凤城飞帅”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西北军中,也无暇辨别真假,立刻赶到这里。可是,他却没有勇气,生怕这是一个假消息又怕君玉即使还活着眼睛也是瞎的。他昼夜潜伏在西宁府外,直到见到出来巡逻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原才打听到了准确情况。
此时见到君玉微笑的模样,晶灿有神的双目,孙嘉又是欣喜又是羞愧,“君玉,你真的还活着,你的眼睛……”
“我还活着,眼睛也没有问题。弄影先生已经给我医好了。”
孙嘉松了口气,喃喃连声道:“君玉,对不起。对不起。也感谢先生,幸好有先生,不然,我终生都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的母亲呢?救出来没有?”
孙嘉见她最先问的是自己的母亲,更加无地自容,低声道:“幸得朱渝援手,我老母已经救出。”
“朱渝么?”君玉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酸楚,好一会儿才道,“他还好吧?”
孙嘉想起他杀赤金族士兵灭口时的出手和果决,叹道:“朱渝真是个人才,看样子,他也并不甘愿事敌。只可惜他有个那样的父亲,害了他一生。”
君玉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我迟早要和他在战场上一较高下,到时,就听天由命吧。只是,‘凤凰军’就要拜托你了。”
孙嘉低头道:“我还有何面目回凤凰城?这次来向你谢罪之后,就打算带了老母隐姓埋名过日子。”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孙嘉又何必耿耿于怀?如果你就此遁去,就正中真穆帖尔下怀,不费一兵一卒就赶跑了我‘凤凰军’的将军?岂不让朱丞相立了大功?”
孙嘉原本负疚在心,听得君玉如此轻描淡写显然是为自己开脱之意,更加面红耳赤,迟疑道:“可是,君玉……”
“有什么可是的?大漠之事,此后你切记只字不提。所参与之敌人也几乎死尽,就当一场噩梦,无需理会。我估计,真穆贴尔一定会大肆宣扬此事,以化解动摇我们的军心,若有什么风声传出,我好端端地站出来,他的离间毒计自然不攻而破。他想兵不刃血就毁我大将,就让他做梦去好了。”
孙嘉虽听君玉说得在理,可是,一时之间怎能过得了良心一关,依旧面有难色。
君玉道:“当前,你的要务是立刻赶回凤凰城统领凤凰军。也许,不久之后,我们将和朱渝有一场大战。需要精诚配合。”
孙嘉看着她,这时的君玉就不是以同窗好友的身份在说话了,轻描淡写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指挥若定、令出如山的统帅。孙嘉只觉得心里热血沸腾哪怕今后肝脑涂地也是心甘情愿,可是,他终究是一粗豪汉子,深深的感激哪里说得出一个字?只是习惯性地领命道:“是。”
君玉微笑起来:“我总算放下一桩心事了。孙嘉,先生已经赶回凤凰城了,你要快快回去,别让他忧心。”
“好的,我马上赶回去。”
他看着君玉,道:“你要多保重。”
“你也要多保重。”
孙嘉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远方。君玉转身往西宁府方向赶,刚走出几步,忽然听到一阵衣魅的风声。
君玉低喝一声:“是谁?”
一轮弯月已经升起,照得地上惨白惨白的。一个黑影一闪,似乎是故意让她发现似的。她加快脚步,那黑影也加快了脚步。追出十几里地,前面是一片山谷,山谷里有一片极小的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棵树木,只是在这西北地方,也勉强算得上是“林”了。那黑影在一棵最大的树下停了下来。
君玉上前几步,那人忽然回过头来,揭开蒙面,双眼在夜色中如两小簇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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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公子儿时的梦想
君玉失声低呼:“朱渝,怎么是你?”
“我总要来看看你是否真的安然无恙!”朱渝看到她墨玉般华彩流动的双眸,声音微颤,“你的眼睛好了?”
君玉低声道:“你竟敢孤身潜伏到西北大营,若被抓住,哪里还有性命?赶快走吧。”
“嘿,君玉也会担心我的生死?何不将我抓了,也算大功一件。”
“朱渝,你若真是我的敌人,我也只会和你在战场上一较高下。”
“你看,你还是这样!所以光明磊落的‘凤城飞帅’才会蠢得被所谓的‘朋友’毒瞎了眼睛。”
“可是,我的眼睛这不好了么?”
朱渝已经悄悄在西北大营附近潜伏了三天,直到君玉出城会孙嘉才终于见到她。他本还想说几句讥讽的话,可是,看她安然无恙,心中不由得充满喜悦,讥讽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只是在大树边坐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好一会儿才道:“是谁治好了你的眼睛?”
君玉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微笑道:“是先生。先生以为是你害了我,说下次见到你,一定要用戒尺狠狠打你的手心。”
朱渝听她语气轻松,自己心里也如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怔怔地看她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低声道:“有一次,我和孟元敬、秦小楼、孙嘉他们打架,被弄影先生发现,我自认相府公子,先生们是不敢打我的。谁知道弄影先生根本不管这些,每个人都挨了重重的五下戒尺。此后,我每次见到弄影先生都是胆战心惊的。”
君玉忍不住道:“你小时候真是可恶,跟班又多,常常生事。那天,你们混战,你的帮手多,元敬和小楼被你们打得头破血流。我在藏书楼给师娘抄写拳经出来后,正看到你飞起一脚去踢元敬。我很生气,就远远地扔了一块小石头打中了你的腿。结果被先生发现了。先生悄悄对我说,‘那小子老欺负你,你打他一下也是应该的’。然后,先生就来抓住了你们,大声训斥你们。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你们轮流挨打。当看到你敢怒不敢言,嚣张劲头全消的样子,那时,我真是开心极了,呵呵。”
“原来,那天暗算我的是你!哈,看来你小时候并不是什么谦谦君子。”
“那时要是君子,岂不被你欺负死?”
“可是,我每次跟你作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因为有先生护着我,元敬也常常帮我的忙。而且,单打独斗你并不是我的对手!”
“吹吧,我哪里不是你对手了?我大你两岁,那时让着你呢。”
君玉见他微笑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平和温柔的笑意。这样的朱渝竟然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她不由得笑道:“朱渝,你要是常常这个样子就好了。”
朱渝心里暗叹一声:“如果能在你身边,我一辈子都可以是这个样子。”
这话几番想冲口而出,可是,那无非也是最后的疯狂而已,说也无益。朱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没有作声。
君玉见他不语,眨了眨眼睛,笑道:“后来,我还发现,你每次和我打架时,从来不像和元敬他们打架一般狠狠地动手,最多推我一下或者割断几根头发就跑了。可是元敬他们就惨了,经常是鼻青脸肿的。当然,你有时也是鼻青脸肿的。有好几次,我落单时,你身边带着很多人也只是嘲笑几句,并不和我动手。所以,有几次你落单时,我也没有打你,尽管那时我非常想痛打你一顿出出气。”
朱渝凝视着她,儿时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底,胸口也涌起一丝淡淡的甜蜜之意,半晌才低声道:“我怎会狠狠地打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狠狠地打你。”
“我向来不喜欢嚣张的人,那时,你正好就是我不喜欢的典型。呵呵。”
“你不嚣张但你骄傲。你跟神仙似的样样都是第一,师娘、先生偏爱,很多同学崇拜。我看你跟孟元敬那么要好,却话也不愿跟我多说一句,我就特别恨孟元敬,常常想痛打他。”
“彼此彼此,你身边也随时前呼后拥,常常生事。”
“如果我不来招惹你,你是不会理睬我的。而且,我的前呼后拥和你的受欢迎是不同的。那些跟班都是因为我的身份的缘故,而你,却是因为你自己优秀。我很不服气,就常常想找你麻烦……”朱渝盯着地上的一粒碎石,“有一次,我试剑划破了你的蓝色的袍子,你特别生气。我看你常常穿那件旧衣裳,以为你只有这一件衣裳。那天晚上,我心里很不安,就想第二天送你一件新的……”
“我记得这事呢。你那时是这样‘送’的,‘呔,小穷鬼,赏赐你一件新衣裳,你那乞丐装早该扔了。快谢本公子吧。’”
朱渝见她的语调那般惟妙惟肖,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记恨呢。”
君玉笑道,“我当时十分愤怒,狠狠打了你一拳,你居然没有还手。我和元敬都觉得很奇怪。”
“我当时见你那么愤怒又伤心,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手。我害怕你是伤心自己以后没有衣裳穿了。”
“我当然并不是只有这一件旧衣裳。我母亲身体不好,她怕自己去后我无依无靠,所以生前给我准备了不少衣服银两,足够我俭省过到成年。我来书院后,师娘又给我准备了齐全的衣服。而先生来后,更是给我换了全套上佳的文具纸笔,根本不比你这相府公子用的差。我不过没你那么招摇而已,才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穷呢。我之所以常常穿那件旧的蓝色袍子,是因为这袍子是我母亲临终前给我缝的。那时小,思念母亲,穿了这衣服就好像母亲在身边似的。后来,师娘和先生都以为我爱好蓝色,给我准备的衣服多是蓝色的。其实,我对什么颜色并不在乎,只是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而已。”
“如果知道是你母亲的遗物,我绝不会那么做的。唉。”
“那时都是小孩子,谁想得了那么多?”
“那次考较大会后,是我主动要离开书院的。我父亲担心我的安危,我若留下他就不会放过你。也不知为什么,那时,我虽然很恨你打败我,可是我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天晚上,我偷偷听得祝先生和我父亲密谈,所以,我想我走好了,你就可以留在千思书院。”朱渝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十六岁那年,自以为武功已经大有所成,就独上千思书院。我满以为,一来就可以看到你。谁知道,你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他十六岁那年,踌躇满志地独上千思书院,带着满心的期望,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想和这儿时的对手一比高下还是急切地想见见那神仙一般的少年。一路上,脑海里想象的是“他”此刻的模样,他甚至千回百转着见了“他”时第一句话究竟该说什么,是讥讽?是嘲笑?还是简单的一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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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公子儿时的梦想(2)
可是,他到了那里,才发现那神仙样的少年早已音讯全无。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那时,“他”已经到了北方边境开始崭露头角了。
那时,他还只是个在万千宠爱下骄傲孤高的少年,人生也还没有任何的污点,所有的一切如盛世的华章,流光溢彩。许多年后,他曾无数次地幻想:如果十六岁那一年见到了君玉,是不是以后的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你想来找我较量可是错过了机会?呵呵……”君玉想起成年后第一次见面被他打伤的情景,笑道,“难怪几年后再见面,你立刻就动起手来。想来,那次,我倒真输了你一招。”
“可是,我宁愿没有赢过那一招。”朱渝低下头,“我小时候常常欺负你,长大后一见面就打得你口吐鲜血,你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然后,两人的每一次见面、相逢,都是无尽的争执和嘲讽以及自己做下的种种的错事。纵使曾经有一丝缘分在眼前晃过,也早已被自己耗费得点滴不剩。
君玉看他那样悔恨的神情,笑道,“当时是朱刚偷袭的,你并不想打伤我,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可是,如果我不和你较量,朱刚怎偷袭得了你?”
“武者之间的较量是平常之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朱渝凄然道:“武者之间的较量?拓桑会这般和你较量么!”
君玉闭了嘴巴。拓桑就连玩雪仗都怕打疼了自己,又怎会和自己较量?拓桑永远也不会和自己较量!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我们不是那么早分离,如果我们可以一同在书院长大,如果我不是那么坏……”
如果,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啊?
君玉看着他,无言以答;朱渝盯着她,心内成灰。
惨淡的月光照在两人脸上,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朱渝转开目光,淡淡地道:“我见过拓桑了。”
君玉喜道:“什么时候?”
“我带兵搜捕你的时候。”
君玉记起那个日子,正是二人在那山谷里听得马蹄声,拓桑只身离开半天,回来告诉自己已经打发了那群追兵的时候。
君玉微笑了起来:“我的眼睛瞎了,在大漠里迷路,以为再也逃不出去了。这时拓桑出现了。原来,他真的还活着!可惜,他照顾我那么多天我都不能看到他,唉,现在他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朱渝看她说起拓桑时那样微笑的神情,那种从心底流露的幸福喜悦、充满希望和期待之意,可见她自知道拓桑复活后就一直保持了这样振奋的心态。这样的神情,完全不是在草原遇见自己时刻的绝望与憔悴;这样的神情,淡化了“凤城飞帅”的威名带给她的英武坚毅的一面。淡淡月光下,她全然的柔情似水,容色照人。
朱渝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是目光却像沾了磁石,用尽力气也挪不开分毫。像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凌迟那早已死过去的心,直到完全麻木,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拓桑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警告我。”
“哦?”
“他警告我,要我死心塌地做自己的驸马,若再敢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休怪他不客气。”
一句十分简单的话,说出口,才发现全身的力气都似乎已经耗尽,那原本已经如腐木一般的心,一刀刀慢慢割下去,竟然还会感觉到隐隐的痛。
君玉别过头,不敢看他那样绝望的眼神,许久才道:“朱渝,你不要以我为念,永远也不要以我为念。”
朱渝听得她语音哽咽,猛地伸手抓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四只手都是冰凉的,跟心一样。
明明就近在身畔,触手已及;可偏偏心已冰冷,再见无期。
朱渝猛地松开,站起身踉跄走出几步又停下:“君玉,以后战场相见,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我也绝不会留情的。朱渝,你一向不是我的对手,战场上也是,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准备。”
“好,这才是‘凤城飞帅’的本色。我一定会精心准备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在几丈开外了。
君玉呆在原地,露水湿了头发也不知道,眼前金星乱冒,尽是朱渝的影子,朱渝在青海湖边碎玉的样子,朱渝在雪崩前的那声惨呼,朱渝在寒景园的自残……
许久,君玉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那样惨淡的月色,“你又何必以我为念?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敌对,而绝非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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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淡淡的云彩飘过来,轻轻遮住了那轮惨淡的月色。
君玉慢慢站了起来,怅然地看了看西宁府的方向,然后,大步往西宁府而去。
走出好远,忽然感觉到一丝奇异的氛围。她回头,此时,月色当头,孤零零的几棵树显示并无藏人的功能。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更加怅然,转过身拔足飞奔起来。
那几棵树的后面还有几棵树。一个黑影贴在最高的一棵树梢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听见她叹息,看着她怅然。此刻,他见她的影子走得一点也不见了才无声地跃下树来。
“‘博克多’,你现在总可以放心离开了吧!”
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出现在背后,正是那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和尚。
他沉默了一下:“对不起。我再也不是‘博克多’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拓桑。”
老和尚平静地道:“如果你不是提早出关,你已经是我教中最伟大的一位‘博克多’了。可惜,今后你绝无可能再练就完整的‘定心术’。只差一步,便功亏一篑。千百年来,教中一直没有任何人练成,只有你练到第六级,原本再坚持最后两个时辰就可以修到第七级达成正果!如果练成就可以造福教众解我教众轮回之苦……”
“这也证明我灵慧不够,不足以弘扬我教啊,唉!”拓桑叹息一声,“我一感觉到那花儿的气息知道她有难,不知为什么,‘定心术’忽然完全失去了效力,不由自主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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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魔还是成佛
“花儿有难?”老和尚讶然道,“花儿?”
“花儿已经枯萎了。在我救下她的当天晚上就枯萎了。”
“难怪这些日子,我会失去你的方向。修炼‘定心术’到第三级时,就是天崩地裂于眼前也会无知无觉。到第四级时,就算烈火焚身也若等闲。你已经练到第六级了居然还会生出心魔执念,真不知是天意还是魔障!”
“她有难时你出现也就罢了,为什么救下她后不立刻离开?你怎能在这样的时刻曝露身份?”
“她失明了,眼睛受伤很严重,如果不及时控制恶化只怕今后再有良药也难以复明。那种情况下,我绝不能离开她。”那时,她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拓桑想起她在雷雨之夜那样令人痛彻心扉的失声痛哭,“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了。所以,我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现在,她的眼睛已经痊愈,你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赶来和你汇合的路上见到孙嘉,后来又见到朱渝。”她的眼睛就是朱丞相逼迫孙嘉毒瞎的。他无意中看见这二人各自鬼鬼祟祟地潜伏在西宁府附近,怎放心得下?
那苍老的声音长叹一声:“朱、孙二人皆不是她对手,何况这又是西北军大营,她帐下雄兵十万,谁能动得了她分毫?你明知如此,却依旧执迷不悟,所谓的关心则乱,你竟然完全失去了判断!”
拓桑默然地看看地上惨白的沙子,没有做声。
“我早知道你迷恋她,可是,我见你二人发乎情止乎礼,她本人更是端言慎行品质高洁,想阻止都根本无从阻止,只好当你们是朋友之交好了。千百年来,教中又只有你一个人的灵慧化成了佛花。我们都欣喜于你的佛法深厚,满心期望再辅之以‘定心术’后,你一定会涅磐重生,彻底抛却所有前尘旧事,振兴我教,成为我教最伟大的一位‘博克多’。”
“对不起,我辜负了教众的期望。”拓桑低声道,“在前十一个月里,我修炼得十分顺利,毫无障碍,那是一种真正的心无旁骛。第十一个月刚结束时,我已经修到第六级。最后一个月,我的修炼加快了,原本估计第七天就会到第七级,可是,就在第七天早上,我忽然强烈地感到她会来看我。越到最后,这种感觉越是强烈,几乎已经完全将修炼压下去了,我很想见她,一定要见她,我突然不想修炼了。但是,我还是克制了心里的冲动,到半月时终于压下了所有的心魔,渐入佳境。”
然后,又经历了平稳的十几天,可是就在他修炼的最后一晚,他闻到花儿那样危急的气息,于是,所有一切,功败垂成。
那苍老的声音无限失望:“天意啊,如果没有她那场劫难,你一定已经成功了。”
拓桑听着那失望的声音,看着那失望的眼神,缓缓道:“没有她那场劫难我也不会成功的。因为,就在修炼的最后一晚,我忽然想到一旦成功,我就永远是‘博克多’了,那就是真正的和她永别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立刻扩散到了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他在修炼的最后关头,忽然眼冒金星,挥汗如雨,四肢百骸如有千百条毒蜈蚣在细细的噬咬,无数的妖魔鬼怪在肆意横蹿,磔磔怪笑着将血淋淋的心掏了出来满世界乱扔……他跃了起来,和那些妖魔鬼怪大战,双手一掌一掌打在厚厚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纷纷嵌入手心也没有丝毫感觉。他大声呐喊、驱赶,直吼得声嘶力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而那群妖魔依旧在眼前乱舞,挥着手,似乎在热烈欢迎他的加盟。
苍老的声音大骇:“那时,你竟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他点点头,看着自己双手上粗糙不堪,蜈蚣一般丑陋的累累伤痕,自己也有点后怕:“如果没有她那场劫难,我也许真的修炼成功了。可是,不是修成了佛,而是成了魔!”
过了许久,老僧才叹道:“现在想来,你的灵慧化成花儿竟然全是因为惦记着她!不然,那花儿为何会从火中独独飞到她手中?”
拓桑看了看那茫茫的夜空,“也许,那并不是什么佛花。当火焰燃起的那一刻,我感觉到她悲痛欲绝的样子,自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离开她,我绝不能离开她。就是这个念头化作了花儿吧。”
“唉,这花儿在她手里枯萎,如今‘定心术’的修炼也因她最终失败。你执着如斯,就是佛祖也无可奈何吧。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转世了!”
拓桑看着那张苍老面孔上的从来不曾见过的失望和恐惧之情,自己心里也很不安。如果敌对势力知道这任“博克多”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真不知会如何大做文章,从根本上动摇所有教众的根基和信仰,掀起血雨腥风。他也知道夏奥、赤巴等流亡在外的大和尚们还在苦苦地寻找自己的灵魂的方向,如果他们知道了,又会如何失望?现在教中大难,野心家正在积极扶植傀儡,要力挽狂澜真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拓桑仔细想了想,又道:“我在修炼‘定心术’的第六级时,曾经感觉到一位大住持的灵魂,并且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你们可以去寻找他的转世。”
那位大住持是教中非常重要的一位伟大高僧,老僧闻言一喜:“如果能找到他的转世就好了。”
拓桑把自己所感觉到的一些情况十分详细地给他讲了一遍。老僧越听越高兴:“我得赶紧找到夏奥他们。”
如果能找到那位大住持的转世,就可以令野心家扶植的傀儡再无容身之地,夏奥他们也可以结束流亡的生涯了。
拓桑肃然道:“我尽管已经是个普通人,可是,我还是会为我教再尽最后一份微末之力。在新的‘博克多’人选确立之前,我的所有行动都会在暗中进行,绝不会曝露身份。你请放心。”
老僧点了点头,尽管他已经不会再转世了,可是,他那非凡的智慧和本领还在,有他相助,事情也可以多一分把握。
他最后一次向拓桑行了“博克多”的大礼:“今后,你多保重。”
拓桑也是最后一次向他也是向所有的教众回礼,道:“你也多保重,你们都要多保重!”
月色早已沉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光。
拓桑独自站在沉沉的土地上,遥遥看着西宁府的方向。想到终究有一天会彻底卸下身上的枷锁,心里忽然变得有点空荡荡的,茫然不知前路的方向。此时,想要见她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
回想起今晚悄悄看见她时,她的眼睛仍然是记忆中墨玉一般的光彩流动。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君玉,你现在在做什么?已经睡着了,还是在熬夜研究军情?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你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心底的自言自语,一阵微风吹来,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第一缕晨曦。
※※※※※※※※※※※※※※※※※※※※※※※※※※※※※※※※※※
君玉赶回帅营,已是三更。
她和衣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混乱。过了好一会儿,总算勉强闭上眼睛,微微有了睡意。
一阵微风从窗口的缝隙里吹进来。她轻轻睁开眼睛,忽然如此真切地感觉到窗外有人正静静地凝视自己。那是一种无言的守护和体恤,就像自己早已熟悉的心安理得一般。她看了看窗户的方向,轻声道:“拓桑,是你么?”
此时,月白风清,窗内窗外一片寂静。
“唉,拓桑,我知道你们教中发生的事情了,你放心去忙你的吧。如今西北战事也非三几个月就能结束,我总是在这里等着你就是了。”
窗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轻微的风声。
君玉跃起身,此时,天色已经微明,木格的窗户上插着一支十分精美的玉钗,钗头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君玉取下纸条,展开,上面有一行十分熟悉的绚丽小楷:
真穆帖尔第四子额济纳正集军三万向雁门进发。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微笑了起来:“拓桑,你很想见我的吧?唉,你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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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秋日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大西北的天空变得如此疏远辽阔,那一丝微微的烟云又渲染了点点淡墨轻和的意味,平添了几许萧瑟的寒意。
君玉走出营帐,门口一棵大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铺得一地枯黄的阔叶。
帅府的一名侍卫恭敬地领着一个便装的人行来,那人剑眉星目,阔步如风,气息十分沉稳。君玉突然间在这偏远之地看到他,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那人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君玉,高兴得大叫一声:“君玉!”
“元敬,你来了,快请进。”
孟元敬并不是第一次到这简陋的帅府。这帅府已经几易其主,原本也是气派堂皇的,只是每次到了君玉手中时,就一定会变得十分简陋。也没有其他原因,主要是这西北军中军费实在太过紧张,稍微豪华点的东西基本都被君玉变卖或者赏给了有功之兵,权作犒赏。
孟元敬仔细地看她好几眼,发现她眉梢眼角之间早已消退了曾经的凄苦和憔悴,又恢复了自己最最熟悉不过的那般雄姿英发的模样。因为拓桑之死,他一直歉疚在心,所以相当时间不敢直面君玉。而年初原本定下的凤凰寨之行,也因为先行出使凤凰寨的密使带回君玉异常恶劣的拒绝态度后,皇帝见不能苦苦相逼就采取了拖延的政策,所以暂时没有再派出自己。
而这次出使西北,他却是心甘情愿的。因为这是君玉自愿回战场的,如果自己的出使能够为她扫除一些障碍,也算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君玉,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两件事情……”
“哪两件?”
“一件是前些日子,西北军在玉门击溃赤金族八千精兵,取得近来第一场胜利。”
“第二件呢?”
“说孙嘉叛变,毒瞎了你的眼睛,我心里非常焦虑,结果看到你好好的,想来,定是敌人散布的谣言。”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真穆帖尔真没放过这个机会,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是彻底落空了。君玉笑道:“正是,真穆帖尔卷土重来就是想瓦解动摇我们的军心,我好端端地站出来,他的谣言不是不攻自破了么。”
孟元敬看她镇定的神情,还是忍不住迟疑道:“君玉,拓桑的事情我真是……”
见他面上那丝深深的惭愧之意,君玉微笑了起来,从小到大,她都和这儿时的朋友心无芥蒂,一起分享过许多喜悦、胜利甚至是失意。此刻,她并不想隐瞒一些事情而让他愧疚不已。她低了声音:“元敬,拓桑还活着。”
孟元敬大吃一惊:“真的么?”
君玉点了点头,很小声地笑着:“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曝露自己的身份。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还会来找我的。”
孟元敬松了口气,这一年多以来,他常常为此事愧疚不已,只道大错早已铸成,再也无法弥补,好一会儿他才道:“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元敬,很抱歉,你成亲我都没来喝你的喜酒。我曾承诺一定来的,结果失约了。”
孟元敬淡淡地道:“这怎怪得了你?那时,你怎能出现在京城?”
君玉笑道:“多谢你不怪我。”
我又怎会怪你?孟元敬心里喟叹一声:即使你有空又方便我也不会请你的。唉,君玉,其他酒我都会请你,就是永远也不会请你喝喜酒的。
“岚妮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还能怎么样?”孟元敬皱着眉头长叹一声:“我舅母为了她们姐妹在宫里的地位真可谓处心积虑。梅妃流产后恩宠全消,现在虹妮怀孕了,她们姐妹的地位暂时应该算稳定了吧。”
君玉听他淡淡道来,却深知其间不知多少惊心动魄的阴谋算计。也难怪梅大将军会如此轻易就被调走了。
“你舅母还是这般厉害。”
孟元敬叹道:“她再厉害又能如何?你算计别人的时候,也得处处提防别人对你的算计。有一次,虹妮不小心惹到梅妃,差点被打入冷宫。若不是我舅母出手得早,她们姐妹的下场真不敢想象。唉,若是我舅舅还在世,又怎肯让女儿去受这样的苦楚?”
君玉听他叹息几次,知道他为了表妹的事情一定很不痛快。这时,孟元敬也笑了起来:“我倒顾着长吁短叹,忘了正事了。”他说着从怀里摸出调兵的虎符递了过来:“这是调兵的虎符,你知道的。”
君玉接过虎符,有点意外,这种虎符是兵符中最特殊的一种,可以调遣全国兵力。此番,皇帝居然给出这种虎符,可见是要完全消除自己的戒心之举。
“伴君如伴虎,今上疑心很重,以前的宗室旧党盘根错节,他都不信任。也万幸你的特殊身份,他不怕你篡权兵变,才会如此放手一搏。”
君玉点了点头:“元敬,你也知道留给我施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也就不客气推辞了,如今有了这样的绝好机遇,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君玉,你现在可威风了,百万大军随便调动。”
君玉笑道:“百万大军自然暂时用不着,不过北方十三省的兵力可以全权调遣就真的方便多了。”
她掂了掂虎符:“我一定会谋求良机和真穆贴尔一场决战。我倒要看看他横行西方千里的铁骑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
她语气平淡,孟元敬却听得那种难以压抑的豪气,经历了许多风雨后,她又成了真正驰骋疆场的凤凰军统帅了。
“现在真穆帖尔的情况如何?”
“以前我真是低估了此人。真穆帖尔的几个儿子和四大将领无不骁勇悍战,各自率领着一支精兵。当年在西北战场和我们较量的只是真穆帖尔一支。现在,他的几个儿子不但征服了各大草原部落,而且收复了疆外和西域的一部分。再加上又西下征服了十几个城邦小国,领土已经完全铺开,财力雄厚。如今,真穆帖尔整合了各大部落,自己封了‘大可汗’集中了所有的兵力。如果我们稍有不慎,只怕他挥军南下称霸天下也绝非难事。”
孟元敬一直熟悉的是东南战线,现在东南倭寇平定自己回了朝中为官,对北方战场了解得就不是那么透彻,听了君玉一番话,不禁有些冷汗涔涔:“那真穆帖尔竟然已经积聚了如此势力?”
君玉点了点头。在她刚复明的那二十几天里,她并没有急于回西宁府,而是乔装在整个大草原上驰骋纵横,秘密打探真穆帖尔的消息。
“你心里可有对策?”
“对于朝廷来说,最好是巩固蜀中、凭借长江天险、发展生产恢复国力,如此,也不怕真穆帖尔就能耀武扬威。”
孟元敬连连点头,巩固蜀中正是截断了真穆帖尔从西南长驱直入的可能;而长江天险和水战都是游牧骑兵不擅长的,能攻能守。至于发展生产选拔贤才,不但可以消除朱丞相二十年为政造成的恶果,更可以减低常年战争的损耗和创伤。他随口一问,君玉也是随口答出,可见她不知已经对这个问题深思过多久了。
“你当前的打算是?”
“真穆帖尔连番取胜,已经跃跃欲试。我正好积聚力量,等待时机,和他进行一场决战。”
“我在朝中会尽力配合你的。”
“多谢元敬。”君玉心里十分开心,如今孟元敬为兵部尚书,自己自然不再像朱丞相遮天时般处处掣肘,很多事情都要方便得多了。
“我们得到消息,朱渝被封驸马在真穆帖尔帐下很受重用?”
“的确如此。朱渝骁勇有谋,真是让人头疼。”
孟元敬想起自己和朱渝联手做的那回“小人”,自然清楚朱渝对君玉的一番心思。但是,朱渝此人素来游戏花丛品行不端,孟元敬深知君玉绝无可能喜欢他更不会多看他一眼,便也从来不以为意。如今,他家破人亡流亡异族竟然又和君玉成为大敌,不禁感叹真是人生难测。
“和朱渝交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他并不好对付。”
君玉想起朱渝临别时的话“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略微失神了一下,暗道,“朱渝,你要真正说到做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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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前夕他在哪里(1)
孟元敬见她不语,知道她心情难受,摇摇头道:“尽管我们和朱渝从小不和,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他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唉,是啊,朱渝其实也很不容易的。”
“他不容易?”孟元敬有点意外,“这小子勾引玩弄女人是好手,他投奔赤金族不久就做了驸马兵权在握,又有什么不容易的?我们得到的消息称他很受真穆贴尔看重,我看他风光得意着呢!”
君玉失笑,孟元敬说的倒都是实情,朱渝给人的印象也确实如此,尤其是他父子叛国后受到优待他又立下战功,表面看起来还真是荣华富贵威风赫赫,可是,实际上,真是如此吗?
“君玉,以后战场相遇你可不能念旧手下留情啊!”孟元敬看她失笑却有些难过的样子,心里一沉。他不了解朱渝却深深了解君玉,看她的神情,不由得十分担心她面对儿时的故人时会作出错误的决定,最终伤害了自己,“朱渝薄情寡义,有时狠绝得无人可比。他朱家被灭族那是刻骨的仇恨,你作为西北军统帅正是他的大敌,只怕他遇到你就是想留情也无法留情,你万万要多加小心。”
君玉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朱渝不好对付,元敬,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
“元敬,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尽管说。”
君玉把林宝山战死的情况讲了一下,又拿出一些金条珠宝,这是孟元敬此行带来的朝廷给她的私人赏赐。她留下了大部分作为军费,“元敬,你把这些东西带给林宝山的家眷。希望多少能对她们有点帮助。还请你有空的时候偶尔代我去看看她们,别让她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了就好。”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多谢,那样我就放心了。”
当新的一天的朝阳升起的时候,孟元敬已经上马站在了城门口,即将踏上返京的路途。
他看看身边的君玉,低声道:“真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年何月了!”
君玉笑道:“人生总会相逢的是不是?我无论在哪里都会捎音讯给你的。”
他又深深看了眼君玉:“你不用送我了。”
君玉也深深看他一眼:“好的,你一路多保重。”
此时,朝霞满天,孟元敬看看前方的路,心里一阵酸楚,猛地打马,马蹄扬起一阵老高的尘土,得得地消失在了远方。
君玉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退回城中,心里也一声叹息,只怕下次见面,真的已经不知会是何年何月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几乎还是深秋,就降下了第一场大雪,天地之间立刻变成了茫茫的一片白。
君玉重回西北军中已经两年。两年下来,和真穆帖尔的赤金族军大大小小交战几十次,双方各有胜负,一时之间也僵持不下。君玉深知西北军相当一部分兵弱易惧,战之不力,所以见真穆帖尔不急,自己也并不急着决战,而是调集了卢凌、耿克、白如晖等旧部一并入西北军,除了白如晖留在大营训练军队外,卢凌、耿克等将领也各自率重兵驻守着北六省的险要地势。凤凰寨只留下了东方迥驻守情报,而寨中的生意则交由弄影先生率领莫非嫣等和一众新人全权负责。
中午十分,一匹八百里加急快骑直奔帅营,传令兵匆匆下马:“禀报元帅,前方传来捷报。刘副将驻守的新台受到真穆帖尔第四子额济纳的突袭。周将军支援及时,已经击溃了额济纳的三万人马。另外,周将军也劝降了剑南的守军将领,收编了剑南的1万土著军队。”
君玉大喜:“周以达真是好样的。”
张原也喜不自禁:“如此一来,就截断了真穆帖尔先攻占西南的野心了。”
刘副将正是以前玉树镇的守将刘之远。他如今镇守的新台正是那片神秘地和四川交界的的一个形势险要之地,易守难攻。真穆帖尔计划先拿下西南做补给之地,再图中原,看好的两个据点便是剑南和新台。他先用大量财物贿赂剑南土著守军,要先控制这天险之地,进而控制全川。而新台有西北军把守,无法笼络,真穆帖尔就派出第四子额济纳先扶持奘汗赤拉汗教图谋此地。额济纳两年前正准备率军密图雁门,君玉因为得到拓桑传递的军情,紧急调集当地大军伏击。大战中,额济纳损失大半人马逃回。
君玉派出周以达务必拿下剑南,周以达率兵到剑南后围而不攻。额济纳得知周以达攻剑南的消息后,立刻派大军围攻“新台”。
新台被围,损失惨重,君玉无法只得派最近的周以达救援。没想到周以达接令后密而不宣,派出说客到剑南关的土著将领府邸,称额济纳已经兵败被围,绝不会再来救援你们。那土著将领也是久等得不到援助,不得不相信了周以达的话,出城投降。周以达立刻接纳了叛将并优待他们的家属部署,可谓兵不刃血取得大捷。随后率领大军赶到新台,趁势赶跑了额济纳,解除了新台之围。
近来军情紧急,君玉已经连续几天衣不解甲了。张原看她满脸疲惫,眼中都是血丝,立刻道:“君元帅,你先去休息片刻吧。”
君玉笑着摇摇头:“得闻捷报,足当休息。”
君玉深知两军长期对抗时粮草的重要。以前在凤凰城时,因为凤凰寨方圆几百里土地肥沃,便募兵耕作,加上广为接收流民,几年后,凤凰军早已完全能够自给自足。可是,这西北之地,耕作不易,除了河套和河西祁连山一带原有雪水灌溉农耕外,其他地方也难有什么收获。
君玉再回西北军中后也考虑过自给自足的问题,但是想到在这北方战场,不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就是茫茫无垠的大漠,若依靠农耕,不但条件不足,而且长期农耕下的兵众也绝无可能和一日千里驰骋纵横的赤金族大军交手。为此,君玉多方考察后,将军队的临时补给重点放在了相对富庶的西南和畜牧丰富的那片神秘之地上,而西北守军则完全采取了骑兵为主步兵为辅的策略,进行强化训练。
今年夏天,中原地区经历了一场很大的伏旱,尤其是北方几省更是粮草无收,牲畜死亡无数,流民遍野。真穆帖尔却因为攻下了几十个西方城邦,夺得大量财物粮草辎重补给,仅“大可汗”和他的几个儿子直属的精悍骑兵已达30万之众。连续攻城掠地的胜利大大鼓舞了士气,在有生之年徐图中原就成了真穆帖尔的第一宏愿。为此,拿下“凤城飞帅”把守的西北,和“凤凰军”把守的东北就成了真穆帖尔最为紧迫的战略目标。
此时,赤金族大军无论军容军备还是士气都是强盛之时,真穆帖尔瞅准了中原的这场大天灾,大呼“天助我也”,估摸着西北军补给不足,已经摆下阵势,兵分四路,准备给整个西北守军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正说话间,又是两骑八百里加急令兵一前一后赶回,分别带回了真穆帖尔的长子和第三子率大军向大红山方向和白城方向挺进的消息。
大红山方向是图谋嘉峪关直奔西北军而来,白城方向是一路过关斩将,图谋凤凰军大本营。
君玉估摸着剑南和新台两场胜利,根本无法阻止真穆帖尔的进攻脚步,与其消极防御,不如策动一张真正的决战。而这场决战的策划已经在她心里酝酿了四五年了。
张原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元帅,如今军中粮草无多,朝廷的粮草几时会到?”
“按照惯例,二十天后就会到的。”
实在是四年前那场粮草被劫和军中瘟疫的夹击让人印象深刻,如今想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君玉知道他们想起了那场被劫和瘟疫,笑道:“元敬早已给我捎来消息,你们不用慌张。”张原听得她的回答如此肯定,便也安心了不少。一年多前,石虹妮生下一个小王子,石家姐妹皆封贵妃,而石虹妮更有问鼎皇后的趋势,满门荣宠之极。今年初,孟元敬入主内阁,虽未拜相却实际已经掌握宰辅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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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帅的男子怎会成亲
君玉站了起来,微笑道:“张原,立即召集全军将领议事。”
张原每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微笑时,就是要下重大决定的时候。每次看到主帅这样的微笑,他就觉得有种热血沸腾、豪气冲天的感觉。于是,他大声道:“是。”
这次会议整整举行了一天。当排出完整的作战方案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众将已经分别领命而去。君玉缓步走出帅府大门,看了看天地间皑皑的白雪,一阵雪花洒在她身上厚厚的铠甲上,久久也不融化。
第三天傍晚,忽报一支护送马匹的小分队先行到达。
君玉十分意外,朝廷此次只送粮草并无马匹,而且即使有马匹再快也快不到这等地步,她立刻亲自赶到粮草马厩接收署。到得城门口,只见这支护送马匹的队伍皆着便装,只得十来人,马匹倒有一千多匹,若没有押送好手,真不知是怎么送来的。
君玉一看领头之人,正是两名个子娇小,眉清目秀的男子,君玉仔细一看,不禁暗暗乐了。
其中一人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君玉立即吩咐粮草马厩负责处理接收安顿好一众粮草押送队后,又对那眉清目秀的二人道:“你们跟我来。”
帅营的里间立刻关闭。熊熊的盆火下,二人卸下了厚厚的外袍,好奇地打量君玉的房间。
“非嫣、曼青,你们怎么来了?”
赵曼青嘻嘻地笑道:“相公,你离开两年了,我们都想你呢,所以特意来看你。”
原来,自从白如晖、卢凌、耿克等被调入军中后,寨中的买卖全部由弄影先生率领了赵曼青、莫非嫣以及后来培养的新人等负责。这次,赵、莫二人辗转到西北做买卖,因久未见君玉,便绕道来看看。二人跟随君玉多年,更因记挂君玉,平素十分关心战事,一路上见北方大旱,估计军粮马匹短促,干脆用赚来的钱买了大批马匹辗转送到军中,算是送给君玉的“礼物”。
君玉叹道:“不知不觉间又回到西北军中两年了,时间还过得真快啊。”
莫非嫣仔细地看她好几眼:“君玉,你比以前憔悴了。你也应该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军中啊。”
君玉见她立刻又要唠叨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去,立刻笑嘻嘻地道:“你们到哪里去找了这批护马的镖师?”
“是我们花钱请的镖师。”
莫非嫣道:“说到一路上的艰辛,我们倒真要感谢一个人……”
“哦,什么人?”
“我们最初是想在蜀中买一些粮草,可是现在世道不景气,一时间要买很多东西也不容易。我们想先找到舒姐姐,结果舒姐姐有事情出去了,根本找不到人……”
君玉回西北大营后,舒真真也带了几个凤凰寨中的女子回到成都,为君玉巩固蜀中的计划和粮草补给而忙碌。
“后来,我们到了川藏边境,正遇上一次马匹拍卖会,客户很多,竞争也很激烈,可是那个神秘的卖家一听我们的名字,居然很爽快就卖给我们了。”
“神秘的卖家?”
曼青双眼晶亮,眉飞色舞:“对,那人太帅了,神态风度、言行举止,简直没法形容,真是天下无双的美男子……尤其是他的声音,真是仙乐一般……”
君玉失笑:“他神秘就是因为他长得帅?”
曼青柳眉一挑,噘嘴道:“当然不是了。这人自称‘君公子’,你说神秘不神秘?”
“这有什么好神秘的?天下姓君的不知多少,恰巧有一个姓君的美男子也没什么稀奇啊。”
“可是,这个人不是自称‘君公子’,他说自己的名字就叫作‘君公子’。而且他跟你一样穿蓝色袍子,几乎跟你一般帅,你不觉得很诡异么?没道理他的姓名爱好都和你相同吧?”
君玉大笑:“我叫君玉,他叫‘君公子’,我的姓名和他不同吧?”
她见曼青眉飞色舞一味地夸那个神秘人帅,也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看向莫非嫣。莫非嫣笑道,“客户很多,竞争激烈,那个罕见的帅哥本来态度冷淡,也不肯卖马匹给我们。可是,就在我和曼青悄悄商议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一听到曼青叫我的名字,脸色就变了……”
“是啊,我叫非嫣姐姐,叫得好小声,他居然都听到了,看样子,他的武功一定很高。”
然后,那个人立刻单独约见了她们。打量二人一眼后,他立刻说出了二人的全名以及来历。
“他能一眼看出我们是女伴男装并不稀奇,可能是我们扮得不像;我叫了非嫣姐姐的名字,他也许正好听到了也不算稀奇。可是非嫣姐姐却根本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居然都知道,真是厉害。”
可以想象当时二人心里惊讶的程度。这个距离凤凰寨万里之外的陌生帅哥居然能知道她们的名字。
“我们又不像公子一般名满天下,他怎么会知道?而且还知道我们是凤凰寨来的?”
“他碰巧猜到的吧。”
“猜的?”赵曼青笑道,“一个这么帅的男子居然第一面就能猜到我们的姓名,我们也太荣幸了吧?”
君玉沉思,看样子这个卖家的气派很大,说不定提早查探了买家的详细来历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一般那些大商家都会提前做许多准备,现在世道混乱,很多交易尤其是马匹这种交易,若不查清楚背景,很容易惹祸上身。
莫非嫣老成一些,很委婉地问他何以知道二人的姓名。那人只淡淡地说,和你们寨主是旧识。
君玉本来是随意听听二人的闲谈趣闻,听莫非嫣如此一说,才真正注意了起来:“哦,是吗?那人自称是我的旧识?”
曼青脸儿红彤彤的,小声笑道:“公子,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帅哥?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他可要比孟元敬帅多了……”
当初在京城的“帅府”时,二人将孟元敬说得千好万好,说他正是自己的“良配”,如今,君玉真是大大失笑:“孟元敬怎么又不帅了?当时,你二人不是竭力说他又帅又诚恳又待我好么?现在怎么变口风了?”
“哼,他已经娶了别个女子,在我眼中,他可是一点也不帅了!真是可恨,你独自在战场厮杀,他倒早早在家娶了娇妻,在温柔乡里享福……”
莫非嫣也大大地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他帅不帅早和我们毫不相干了是不是?说实话,他真远不如那个‘君公子’帅。”
二人这些年来挂念君玉的未来,处处留心却始终难以找到匹配之人。好不容易发现那个和她青梅竹马的孟元敬正是上上之选,谁想孟元敬居然成了亲,二人希望落空,所以提起他就再也没有好脸色了。她们可不知道,孟元敬早早成亲,君玉看到生平第一良朋生活美满,每每想起,总是替他欢喜不已。如果他没有成亲,自己倒真要多一块心病和歉疚。
原来,“有没有娶妻成家”居然成了这二人衡量一个男子帅不帅、好不好的首要标准。君玉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如果那个甚么神秘的‘君公子’也早已成亲,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帅哥了?”
“他怎会成亲?”二人异口同声地反驳,似乎君玉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君玉奇道:“他为什么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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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帅的男子怎会娶亲(2)
原来,“有没有娶妻成家”居然成了这二人衡量一个男子帅不帅、好不好的首要标准。君玉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如果那个甚么神秘的‘君公子’也早已成亲,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帅哥了?”
“他怎会成亲?”二人异口同声地反驳,似乎君玉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君玉奇道:“他为什么不会?”
“像他这种独一无二的男子,这天下也只有独一无二的女子才配得上,”莫非嫣悠然道,“我们随你走南闯北多年,也见过不少出色的男子,可是像他这般惊为天人的,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自称是你的故旧,当他提起‘故旧’二字时,他那样的眼神,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是多么地喜形于色牵念挂怀。一个提起你就有这种眼神的男子,又怎会再去娶别个女子?”
君玉心里一动,也不开口。
“肯定是你在他面前提起过我们,所以他才一听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我们是谁了。这一路上,我和曼青不知已经讨论了几百回,你会在什么故旧面前提到我们?那肯定是跟你交情非比寻常之人。他得知我们的身份后,对我们那叫一个好。对我们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对你就更不用说了。”
君玉有些失神,当年,在拓桑的密室里,她曾经和拓桑闲聊过很长一段时间,向他讲述自己的父母亲友、包括弄影先生、舒真真、莫非嫣和赵曼青等生命里最亲近最重要之人。此外,自己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她们。
拓桑自两年前秘送来那纸关于额济纳兵发雁门的消息后,从此音讯全无。如今,这个自称“君公子”的人会是拓桑吗?她摇摇头,听二人的描述,那个神秘的“君公子”完全是俗家男子的装扮行事,又在做什么买卖,怎会是拓桑?
如果真是拓桑,在他身上又发生了何等的沧桑巨变?
二人见她点头又摇头,失魂落魄般的模样,意外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些年来,她们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均觉得大不寻常。
莫非嫣轻声道:“这个人是谁?”
君玉清醒过来,大笑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他故弄玄虚,好在并无恶意。他要真是我的故旧自然会来找我,我若没见到人也不敢肯定到底是谁。”
二人听得这个答案,不禁面面相觑,大为失望。
君玉看曼青满脸的失望,笑道:“可惜,白如晖他们驻守在外地,一时三刻也赶不回来,失望么?”
“公子,你好狡猾。又在转移话题!”曼青瞪她一眼,却也真的有点失望,喃喃道:“没关系,我等到大战结束才走,看他露不露面!哼!”
君玉和莫非嫣对视一眼,大笑起来,莫非嫣轻声道,“君玉,现在战况紧急,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到周边筹集粮草、侦察敌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同不同意?”
曼青和非嫣都早已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二人均有丰富的商业经验,并小有武功,行事机警,胜过许多男子。君玉立刻点头:“好的,你们最好返回边境和舒姐姐汇合,一起行动,也互相有个照应。到时候,也许,真的需要你们出大力气。”
二人立刻欣然领命。
※※※※※※※※※※※※※※※※
战火迅速在整个北方边境点燃。一个多月下来,经历大小几十战,双方互有胜败。
随后的一场漫天大雪,不但席卷了西北的黄沙也封冻了草原的枯草,茫茫天地之间,行军困难。但是,双方派出的大量兵力都在迅速集结,一场大决战已经迫在眉睫。
这天中午,君玉正和众将商议完军情,忽报夏奥僧官和秦小楼来访。
夏奥可谓是西北军的老熟人了,在西北军瘟疫横行的时候,正是他和老僧在军中行医活人无数,因此,不少旧将见了他,神态都颇为尊敬。
寒暄几句,众人退下,夏奥掩饰不住满脸的喜色,先向君玉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君元帅援手。”
君玉立刻回礼。半年前,拉汗教傀儡强行入主圣宫,圣宫坚决不从。暗中支持的赤金族大军趁机乔装进攻圣宫,被君玉早已布下的援军击溃,并沿途追查清除了大量暗中埋伏的奸细和野心家。经此一役,拉汗教一蹶不振,再也无力继续施展阴谋,才给了圣宫喘息的机会。
君玉见夏奥满脸喜色,尚未开口,夏奥果然又道:“我们已经找到大住持的转世了,也得到了各方面的一致通过。”
原来如此!经历了几年风雨,如今总算大局已定,而那早已“去世”的前任“博克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为他们所苦苦寻找了!拓桑,他总算是个“自由人”了!
君玉心里一阵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奥叹道:“说来也是佛祖保佑。三个月前,我们找到大住持的转世,第二天就遭到敌人的围攻。正在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一个神秘人及时赶到替我们解了围。我们想感谢他,他却不辞而别,至今,我们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君玉心里盘算着那人多半是拓桑,不过看样子他们教中再无其他人知道他复活的消息,自己就更不会提起,只欢喜道:“贵教常施援手于外,如今得此善缘也是应该的。何况大住持的转世自然有佛祖保佑。如今新的‘博克多’人选确立后,就可以暂时停止纷争和战端,也算造福民众了。”
“正是如此。”
君玉自己松了口气,心想那些久经战乱争端的教众和善男信女也都终松了口气吧。她看向秦小楼,那次伏兵击溃赤金族和拉汗教的联军,也多得秦小楼协助,二人从小友好,又联手做了这些事情,现在见面,均是喜不自胜。经历了两任“博克多”的废立,秦小楼依然牢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也与他在此地的鞠躬尽瘁分不开。
夏奥又行了一个大礼:“半个月后,就是我教新任‘博克多’的加冕礼,特意请君元帅去观光。”
君玉回了一礼,摇摇头:“大师厚意,君某本不敢推辞,无奈大战在即,实在不敢擅自离开军营,还请贵教上下谅解。”
“既然如此,也不敢勉强元帅。只是元帅对我教有大恩,如此盛典缺席了元帅真是遗憾啊。”
秦小楼也道:“既是如此,就不勉强。君玉,你全力以赴准备战争就好了,其他事情也无需挂怀。”
君玉点头谢过二人,秦小楼又道:“听说朱渝这几年战功赫赫,如今亲率十万大军,为真穆帖尔西下决战的第一将领,他并不好对付,又熟悉你的很多作战习惯,你遇到他时一定要小心。”
君玉苦笑,这两年,朱渝很少和西北军直接交手,但率领大军征服了边境几个少数民族政权和部族,正逐日瓦解着中原朝廷的一道道屏风。去年,张原率领的一支精兵曾无意间遇见他的军队,双方激战半日,互有损伤,各自撤离,算是不分胜负。
事后,张原回忆起来曾心惊不已,说当时己方据了地形之利也不过和朱渝勉强打个平手,何况当时是朱渝劳师远征归来不欲久战,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张原本是君玉帐下头号运筹帷幄将领,自此便将朱渝视为了大敌,更加潜心精研赤金族战法,想终有一天再和他一决高下。
夏奥因为朱渝陷害拓桑,一直十分痛恨他。现在听秦小楼提起他,立刻道:“正是朱渝这个恶贼处心积虑谋害了我‘博克多’,老天有眼,一定会让他死在君元帅手里。”
君玉心里忽然颤抖了一下,却强笑道:“大师,小楼,多谢关心。”
“元帅,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万万要多保重!”
“君玉,大战在即,你一定要多多小心。我们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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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桑-君玉
夏奥因为朱渝陷害拓桑,一直十分痛恨他。现在听秦小楼提起他,立刻道:“正是朱渝这个恶贼处心积虑谋害了我‘博克多’,老天有眼,一定会让他死在君元帅手里。”
君玉心里忽然颤抖了一下,却强笑道:“大师,小楼,多谢关心。”
“元帅,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万万要多保重!”
“君玉,大战在即,你一定要多多小心。我们告辞了。”
今天是除夕前夜,正是新任“博克多”的加冕礼。君玉看了看圣宫的方向,时近中午,估算时间,此时加冕礼早已结束,教众应该已经进入了欢乐的大庆之中。
她看了看茫茫天地之间,径直往铁马寺而去。
厚厚的积雪将铁马寺覆盖成了一片皑皑的白。每行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君玉没有运功,只是如一个寻常之人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远远望去,铁马寺的附近已经有僧人出入。圣宫中兴,铁马寺的复兴也是指日可待,自去年开始,教徒已经陆续返回,再加上一些新的信徒的加入,这经历了大劫的千年古寺逐渐恢复了香火的气息。
大劫后,很多重建的事务需要筹备,铁马寺原来的大住持也已经返回主持日常的事务。
君玉不欲和那些僧人照面,远远地停下脚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前面三十多里远就是那片静谧的青海湖。此时,刻骨的风雪吹在身上,心上,远远望去,湖边深处,那座熟悉的小木屋死气沉沉的依旧安然在那里。
而木屋前,那片曾经开满了小红花的草地,如今已全部被风雪覆盖。当初,拓桑就是在这样开满红花的草地上,抱着自己,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已近黄昏,她慢慢走了过去,伸手推开,带进一屋子的风雪。
走了很多的路,看了很多的云,喝了很多的水,如今,这木屋里,当初拓桑换下的那身血衣,弄影先生送来的许多东西甚至那硬梆梆的木板以及积满灰尘的毡子都历历在目,只是缺席了那最好的年华遇到的最好的人。
手脚已经冰凉,她点燃了火盆。火越来越旺,手脚也开始温暖起来,而门外的世界依旧是寒冷的一片冰雪。此时此刻,她忽然不想走动了。许多年的奔波劳碌、战争厮杀,心灵很少有过安宁的时刻。纵使午夜梦回之时,也多是那些惨淡而无情的往事萦绕心间,将梦中的人阻隔成天涯海角,即使明知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却越来越不敢期待真有执手相看的那一天。
她仔细寻思,这两年来,自己半夜里有好几次都感觉到拓桑在周围的气息。可是,每每惊醒循去,周围总是空无一人,宛如一场梦而已。如今,再回到这熟悉之地,依旧是满心的疲倦和失落。拓桑,此刻,他到了哪里?今生再见,又是何时?
想起拓桑,心里除了深深的惆怅外,居然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恨之意。
自拓桑“死”在这青海湖边后,那一整年,每每想起他总是锥心彻骨的疼痛。两年前,自己身陷险境,双目失明,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起在湖边生活的那三天,自己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就连失明也没觉得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自己还没从得知他重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甚至还没等到自己复明亲自看到他一眼,他已经如去之黄鹤,杳无音信。
于是,他还是他,自己还是自己。
他就是曼青她们口里的神秘商家?
他就是不久前救了夏奥他们的神秘人?
她了解他的性格,知道在新的“博克多”没有确立之前,尽管他已经不再是教中之人,也绝对会一丝不苟地遵守那些奇奇怪怪的承诺和原则。如果不这样,他也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拓桑了。
可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期待着能够真正见到他,尽快见到他,天天见到他。尤其是在大战来临之际,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样的要求真的很过分么?
“拓桑,你到底在哪里?如今,新的‘博克多’已经确立了,再也不会有人逼你做什么‘博克多’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露面?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来找我?莫非要等到我战死沙场才来拜祭我吗?”
四周寂静无声,她叹息了一下,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在抱怨拓桑。这些年来,她很少抱怨过谁,可是,此刻自己竟然在怨恨——怨恨这个总在自己有大难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怨恨这个自己明明很了解也明明知道他有很多苦衷的男人!
也许,自他“死后”这种怨恨就没有停止过,只是到了今天,这种感觉就分外地强烈了吧。
“拓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可是,为什么我却忍不住要怨恨你呢?”君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拓桑,你若再不出现,我就不怨恨你了!因为,今后我再也不会理睬你了。”
“老天有眼,一定会让朱渝这恶贼死在君元帅手里!”她想起夏奥那样深切的诅咒,心里又涌起一阵可怕的战栗。
她忽然笑了一下:“如今大战在即,也许,我会死在朱渝手里也说不定。”
天色已经晚了,门外的风雪越来越大,簌簌地吹得早已破旧不堪的木门反复地砰砰开关不已。君玉漠然地听着那开关声,一阵倦意挡也挡不住地袭上眼前。
这种疲倦绝非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在军中繁忙的军情里,很少容得下心灵疲倦的时候,可是,在这样偶尔偷闲的时刻,它就如一个可怕的魔鬼般无知无觉地袭上心头。
明天就是除夕了,虽然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可是,明天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明天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迫在眉睫。
至于今天,我就暂且在这里偷一下懒吧。
君玉看看旺旺的火盆,将头埋在膝盖上,叹息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君玉!”
一双手抚上了她的头发,声音轻柔之极。
君玉从心里微笑了起来,这是那种非常熟悉的奇异的氛围。每当感觉到这种奇异的氛围时,她往往会安睡一整晚。她闭上眼睛,正要睡去,却意识到那双抚mo自己头发的手竟然那般温柔、温暖、真切。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只温柔的手,立刻,手心传来的温暖,竟然如真的一样。
“拓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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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桑-君玉(2)
眼前的人面如冠玉,脚登长靴,一身蓝色的袍子虽然落满了风雪,可他那满面的微笑却更显得俊秀不凡,倜傥潇洒。君玉大睁了眼睛看着他,忽然完全清醒过来,不由得泪如雨下。
“傻孩子!”那温柔的手变成了刻骨的拥抱。那样的用力,那样的深切,几乎让人透不过气般微微的疼痛,“君玉,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今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了。”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瞬间停止,时间凝固,一切都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当梦想真正变成了现实,心反而要羽化而去似的。
许久,君玉才从那样几乎令人窒息的温柔的拥抱里抬起头来,却并不看那熟悉而陌生的人,而是看向门外茫茫的风雪。
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藏在心里,比如,当初“火化”时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那朵火焰里飞出的花儿是哪里来的?他这三年又到了哪里在忙些什么?……她无数次地想过,再见到他时一定要好好问明白这些问题。可是,等到真正见了面,这些问题却一个也记不得了,脑海里只剩下了茫茫的一片空白。
“君玉!”
“嗯。”
“君玉。”
“嗯。”
“君玉,从现在开始,我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了。”
“嗯,我知道。”
“君玉,我听到大战的风声,半月前就赶回了西宁府。我今天去了军营,没见到你,我估计你会来这里。”
“嗯。是这样啊。”
“君玉,我承诺了长老,要等到新的‘博克多’确立之后,唉,我几乎实在等不及了,来得也太晚了,我……。
“嗯,我知道。”
他那样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她也那样轻轻地回答。感觉到那双手抚在自己脸上的温暖和柔情,君玉逐渐有些清醒过来,轻轻拉住了那只手,细细地看着。那双手上还隐隐有些蜈蚣样的淡淡的伤痕,至今都是很粗糙的感觉。自己失明的时候触摸到的那双又粗糙又陌生的手,也许就是当时受伤的缘故吧?
许久,君玉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轻声道:“你的手怎么啦?”
“练功差点走火入魔的结果,如今已经好了。”拓桑反手握住了她的温暖的手,尽管门外风雪弥漫,心里却照进了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他凝视着她那样温柔而关切的目光,也知道她心中的疑问,“君玉,你听过一种叫做‘火浣布’的东西吗?”
“‘火浣布’?”
君玉知道那是传说中西域来的一种著名的防火圣品。据说穿了这种“火浣布”,哪怕烈火焚身也丝毫无损。魏文帝曹丕曾将“火浣布”的消息视为奇谈怪论,并在《典论》中断言绝无此物。其子明帝登基,命人将这段记载刻在石上。明帝死后,少帝曹芳登基不到一个月,西域火浣布突至,曹芳索性大会百官公卿当殿试验,结果证明传言非虚,不得不派人将《典论》中有关火浣布的断言刮消干净,这件事就成了当时人的一段笑谈。
事实虽证明火浣布的存在,不过,自魏以后,就绝迹朝野,慢慢地成为了一种传说。不想,他们教中居然藏有这种圣物。
“当初,我身受重伤又患了重病,原本必无幸存之理。不过,之前我的‘定心术’已经修炼到第三层,因此勉强护住了最后一口残余之气。长老……”他微笑道,“长老就是那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僧……”
君玉点了点头。
“火浣布是和定心术一起藏于教中的。长老知道我曾修炼定心术,但是那时我已经只有心脉上的一点气息,根本不足以护体,所以长老就在火化前用‘火浣布’包裹了我的全身……”
君玉想起老僧当时缠在拓桑身上那层密密实实的古怪皮子,想来正是“火浣布”。
“在遭到赤金族大军追杀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大劫难免,所以长老安排了这一切。但是长老心里也没底,毕竟在这之前,教中从来没有人修炼成功过定心术,也不知道即使保留了我的‘尸体’还会不会真正复活转来。所以我‘死’前都不知道他的具体筹划……”
后来,他才明白,长老当时更主要的目的是要众人亲眼目睹他的“圆寂”,了却一段恩怨,更了断他和君玉之间彼此的痴念,期望他能够真正“再世为佛”!谁想到他竟然“执迷不悟”,将生前全部的灵慧化成了花儿维系了和君玉之间的牵绊,导致了最后修炼的功亏一篑,自己也就此彻底转化成了世俗之人。
“那香檀树下又有什么古怪?你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君玉想起,几乎是火焰腾空的一刹那,拓桑的“尸体”就完全消失了。这也成了后来她怀疑拓桑没有死的最大证据。
“你知道,那香檀树下正是一位伟大高僧的出生地。后来,下面就有了他修炼的密室,这个秘密只有教中极少数人知道。长老在香檀树下的秘道石板做了手脚,用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木油,火一燃烧,熔化了油,那秘道立刻自行打开又自动封闭。我的‘尸体’就落入了秘道里……”
此后一年中,他在秘道里潜心修炼定心术,却在最后关头几至走火入魔,功败垂成。
君玉听他淡淡地讲起自己修炼最后一个月的心路历程,他语气虽然平淡,可是想起当初触摸到的他那般粗糙的手和嘶哑得已经完全无法辨别的声音,深知他不知受了多大的痛苦。
唉,拓桑,你为了我竟然执着到这等地步!她暗叹一声,却满心甜蜜。
拓桑见她不言不语,只是满脸微笑灿若春花,心里火一般地激荡,抱住她,低声道:“君玉,其实,我根本不想成为什么伟大的‘博克多’,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君玉回抱着他,轻声道:“我知道。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么!”
两人在静谧中相拥了许久,君玉才抬起头,又道:“这两年,你到了哪里?”
“我在帮夏奥他们寻找大住持的转世,以及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拓桑帮着夏奥他们的事情君玉早已猜到,自然并不意外。她有点讶然地看着他:“什么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拓桑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听说普通男人都要养家糊口供养妻儿的,所以,我总要学会一些谋生的手段,永远也不能让你饿着冻着,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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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之前
拓桑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听说普通男人都要养家糊口供养妻儿的,所以,我总要学会一些谋生的手段,永远也不能让你饿着冻着,对吧?”
君玉也红了脸微笑起来,低声道:“我不做元帅不做寨主后,也不愁没饭吃了,是不是?”
“当然了。”拓桑喟叹一声,“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责任,是在你失明的那段时间里。我忽然想到,如果当时你身上没有金子,那我岂不是只有眼睁睁地看你受苦?以后,我们长久地在一起,总不能躲到深山茹毛饮血地生活吧。”
那时,拓桑刚刚从修炼的密室里出来,只有好不容易找来的一些干粮和清水。君玉受伤眼瞎,需要照顾,需要营养需要买药,并不是完全依靠野菜草药就可以过下去的。
而在这之前他身上从来没有过任何钱财,也从来没有亲自用过哪怕是一文钱。他生平唯一一次的俗家生活就是在那次“换袍节”闭关期间和君玉私逃到芭蕉镇的几天。即使是那几天的俗家生活,无论买衣服、住店、吃饭、喝酒……一切都有完好的君玉安排一切。
可是,如果君玉她不再完好的时候呢?这些,又有谁来安排?
君玉笑了起来:“我当时看不见,也不敢确定那人就是你,不过,我怕万一是你,那你肯定是没有钱的,所以故意给你那些金叶子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推辞。”
也幸得和君玉在芭蕉镇的那几天俗家生活,让他很快明白了世俗的一些生活方式。这两年来,他开始学习各种谋生的手段,开始经商。也许是因为他那非凡的智慧和本领,也许是他本来就带着很多的记忆见识出众,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精通起来。
君玉想到他再怎么智慧非凡,终究还是初入人世根本不通外务,不禁道:“你最初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我虽然刚开始不熟悉外面的世界,可是我很熟悉各种牲口,一眼就看得出好坏,最初是帮那些大宗牲口买卖的商家相马之类的挣一点钱,然后自己慢慢做起,再做其他就顺利了。其实,无论什么样的苦比起不能跟你在一起的痛苦,也就算不得苦了。这两年,我心里一直是充满希望的。”
他从小位居“博克多”高位,刚入红尘却去给人家“相马”。只怕最初的艰辛绝非他口里那般轻描淡写吧?
她叹息着抚了抚拓桑微笑的眉眼:“唉,拓桑,真是辛苦你了。”
“我出来才知道,很多普通人都是要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我也是普通人了,所以,即使有什么辛苦也是应该而且心甘情愿的……”拓桑轻轻合住那只抚mo自己眉眼的手,凝视着她,“后来,我曾多次庆幸并且感谢佛祖,让我能有这种辛苦的机会,我今天才能够得偿所愿。”
二人久久地对视着,均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外面的天空早已一团漆黑。拓桑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硬柴,不一会儿,木柴完全燃烧起来,明亮的火光逐渐照亮了小屋。
他看看四周,寻了个小瓦罐,起身打开门,出去装了些冰雪放在火盆边,那些冰雪很快融化成了清水。他又将融化的清水放在门口,冷冷的风雪吹拂下,清水很快冷却。
君玉仔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趁清水刚刚冷却的时候,立刻将清水端了起来。他深深地凝视君玉一眼,眼中柔情万千,微笑不言,然后端了清水走出门去,朝着东方用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洒水祭拜。
君玉心里一动,她久在边境,熟悉很多奇怪的风俗礼仪。而拓桑现在正在做的竟然是他们族中举行婚礼前男子必须完成的一项祭拜仪式。
鹅毛般的大雪片片洒在他的头上身上,他似乎浑然不觉,极为虔敬地做完了这套仪式。然后,他回头朝她走来,轻轻伸出了手。君玉微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拉了他的手,二人一起向东方拜了三拜。
拜祭完,拓桑又转了个方向,君玉一丝不苟地学了他的样子一起祭拜并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拓桑抬起头,微笑着轻轻抱住了她:“我已经向天地之神、向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禀明,我们两个今天结为夫妻。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白头偕老。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君玉看着他满面的微笑,那是一种由心灵最深处散发出来的幸福和满足,于是,她的心底也充满了完全相同的幸福和满足:“是啊,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拓桑关上了小小的木门,也关上了满世界的风雪。
不知不觉中,雪融的冰水变得甘甜,被烤得硬梆梆的干粮也变得可口。而那熊熊的火光更是懒洋洋地让人从心灵到四肢轻松无限,舒畅无限。
君玉靠在拓桑怀里,看他那一身和自己差不多的蓝色袍子,想起不久前莫非嫣和赵曼青口中的那个“神秘人”:“呵呵,你是不是在外面冒充我的名号?”
“是曼青、非嫣她们告诉你的吗?”
“是啊。你占了我‘君公子’的名号,那我叫什么啊?”
拓桑笑了起来,他初入人世,几乎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穿什么衣服。只觉得君玉所有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便完全模仿了君玉的男装。
“我认识你的时候才用的‘拓桑’这个名字,后来极少数教中人也知道了,没法继续公然再用了;我就想‘君’这个姓挺好的。可是名字嘛,我想来想去就是君玉和君生最好。叫‘君玉’吧,‘凤城飞帅’名满天下,说不定哪天碰到你的故旧,李逵就要变成‘李鬼’……”
君玉瞪着他,立刻补充道,“你更不能叫君生!”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反对。虽然我对素未谋面的岳父很有亲近之意,但是也不敢擅自冒用岳父的尊讳,所以,我只好叫‘君公子’了,是不是?”
君玉无可奈何地瞪着他,又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喃喃道:“只要你活着就好,我才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呢!”
夜已深去,两人却都毫无睡意。
君玉闭了眼睛,轻声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到‘凤城飞帅’帐下做一名贴身侍卫。”
“你‘博克多’不做了,买卖也不做了,来给我做侍卫么?呵呵。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有一整队侍卫,可是,还真从来没有过贴身侍卫。”
她身为统领北十三省全部兵力的大元帅,麾下自有整队的侍卫。但是她身份特殊,若有贴身侍卫终是不便,为怕身份暴露,加上艺高人胆大,帐下的一队侍卫均只在帅府周围巡逻,并不很靠近她的宿寝帐营。
ps:呵呵,后面还有不少朱渝的内容,喜欢朱渝的不要走开~~~
当然,喜欢拓桑的更不要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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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洞房夜(1)
“所以,我才要做你的贴身侍卫。做你的贴身侍卫可比做其他事情有趣多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拓桑虽然在笑,语气却十分认真,“大战即将爆发,战场上的危险谁也说不准。在来找你之前,我先找到了舒姐姐,将一切都交给了她管理。从现在开始,到你离开战场之前,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陪伴着你的……”
他语气坚决,显然是早就决定了的,“自从那次被奘汗赤拉汗教我见你指挥皴猊作战后,我也对此感兴趣起来。这两年来,我更是一直关注着北方战局。虽然在你面前我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但是我希望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可以和你一起努力,为你分担。”
两人久别重逢,如今再无羁绊,君玉自然也不想和他分别,立刻欣然同意了,笑嘻嘻地道:“真是好极了。要是以前那种阵前大战,有敌将叫阵时,我就说,‘呔,你先战胜我的侍卫再说’。这样他们可就上当了,呵呵,他们哪里知道,我的这个‘侍卫’可比主帅的本领大得多。”
拓桑见她那般兴高采烈、带了淡淡自豪的玩笑,却又多了份脉脉的柔情似水,这令得她原本皎洁如月的面孔更加妩媚多姿。于是,他大大地微笑起来:“君玉,虽然我知道你本领极大,但是,从今往后,无论什么千难万险,我们总是一起分担就是了。待战争结束后,我们就去寻一个清静的地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快活地过一辈子。”
君玉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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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外面虽有呜呜的风雪之声,可是,彼此的心跳却依旧听得那么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君玉又道:“你见到舒姐姐了,她和曼青、非嫣她们都还好吧?”
“她们在一起,都很好,叮嘱我除了好好照顾你,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君玉想到曼青和非嫣从舒真真口里得知拓桑的身份后一定会惊讶得眼珠都差点掉下来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这两年的主要买卖都是边境的大牲口,尤其是马匹。我已经全部交给舒姐姐掌管,有用的,她会择优供给西北军的。”
“太好了!”君玉喜道。拓桑的故里那片广袤而丰饶的土地上原本盛产马匹,西北军早前曾想通过茶马互市,后来先后被胡王和赤金族破坏。由于当地都是诸多豪强大户主管着民间市场,外来势力轻易不能介入,君玉入主西北军后,多次派人接洽,但始终还是不尽如人意。现在能通过拓桑的渠道慢慢打开这个市场,真是喜事一桩。
“对了,舒姐姐要我转告你,10万件绵甲已经全部准备好,马上就会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军中。”
君玉大喜。蜀锦天下闻名,可是很少人知道蜀锦中还有一种特殊的韧绵。这种粗糙的韧绵产在边境,因为做衣服太过粗糙,所以几乎野生野长价格低廉。但是,这种韧绵十分坚韧,可以制作成绵甲,普通刀剑很难穿透。这种绵甲较之现在战场上使用的铁甲不知轻便多少倍。舒真真无意中发现了这种才质立刻告知君玉,君玉亲自试验后立刻秘密划拨了一部分军费,让舒真真率人在周边雇请熟手赶织这种绵甲,如今,总算大功告成。
赤金族大军崛起,靠的就是精良的轻骑兵,就地取食很少负累,所以战无不胜。而本朝的军队则是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君玉入主“凤凰军”后,就是因为训练出了一支迅捷无伦的轻骑兵,所以几年之间纵横深入彻底击溃了当时另外一部胡族的大军主力。
君玉入主西北军时,特意训练了一支轻骑兵,但是士兵的装备,除了很多劣质的纸甲外,多是早已过时的厚重的铁甲,对于轻骑兵来说负重太累。因此,这批绵甲正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拓桑见她镇定自若的微笑,便道:“君玉,战前的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吧?”
君玉点点头:“我们的战马较之赤金族大军仍然差很多,但是总算先装备了十万精骑。而另外普通骑兵和步兵的配合也逐渐成熟,我们等的就是那批绵甲。”
因为赤金族大军速度zhan有巨大的优势,现在组建的这支精骑采用绵甲,抛却辎重,轻装上阵,就是为了击毁赤金族大军的速度优势,采用快速突击和包抄的战术,彻底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拓桑想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朱渝现在领军十万,军威很盛。朱渝胆识出众很有谋略,我担心他成为你的大敌啊。”
君玉点了点头,知道拓桑这两年来一定关注着这里的战况:“也许,他将会是这场大战中我们最大的阻力。”
“我也清楚朱渝的厉害。”拓桑微微叹息了一声,“虽然我素来不喜此人,但是有时想起,我又有点感谢他,若不是他的那些手段,我真不知今生究竟要如何才能摆脱那个身份。”
君玉沉默了。和朱渝的种种前尘往事浮上眼前,几乎每一件想起都会刺疼心口。他现在可好?真如外界所说的攀龙附凤富贵显赫前程无忧?可是,他内心背负的家族灭绝、“叛贼”身份的苦痛,又有多少人能够了解?君玉看着燃烧的火焰,不由得微微失神了一下。
拓桑道:“自从朱渝去寒景园‘杀’你未遂回来后,我就发现,本质上,我其实和他是同一类人。他坚持、执着、疯狂,永远都是锲而不舍的!你失明后,我曾在大漠中亲眼见过他寻你不着几乎疯狂的模样。”
“唉,其实,他又何必如此!若非如此,他岂不是要活得稍微痛快一些?”
拓桑也叹息一声:“本质上,我和他都是罪人都是叛徒。我背叛的是我的信仰,他背叛的是他的家国。我的背叛是出于自愿,他的背叛是迫不得已,可是,我却得到了优待,而他,唉!”
君玉默然许久,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朱渝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不择手段、绝不容情,可是,他雪崩时随你跳下雪涯、无论多么恨我也绝不加害于你,他总算对你是很好很好的。在我被追杀的那段最黑暗绝望的日子里,又没有你在身边,有时想干脆孤注一掷一了百了,有时又勉力挣扎总想着会有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我想自从他叛逃赤金族以后,他应该也是那种心情。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是疯狂地希望奇迹出现,所以,他对你绝不会死心的。唉,我还真担心他疯狂起来不顾一切……”拓桑凝视着她的眼睛,有点赧然,“那天我潜伏在西宁府外的小树林听了你们两个的对话,才明白他对你不止是好而且是深爱。君玉,这两年,我心里总是惴惴的,不时潜伏到西宁府看你可还安好。我早就决定了,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我就立刻和你成亲,彻底断绝他的所有痴念。”
君玉看着他温柔的目光里那份从第一次相见就隐藏的坚定的执着。这种执着和朱渝的“执着”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一种一想起就会让人充满了希望,胸中满溢幸福的力量。即使在分别的日子里,自己每每想起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觉得温馨而甜蜜。正是这种美好而光明的力量的支撑,即使在拓桑“死后”的那一年里,自己好几次午夜梦回悲痛难忍几欲发狂,随后也从来不曾真正堕入绝望和消沉。
可是,一想到朱渝,不知为何就陷入了另一个极端,那是心口的刺疼、难以顺利的呼吸、满头的冷汗、无尽的忧虑、蚀骨的悲凉……有时甚至有种让人快窒息过去的感觉。
于是,君玉也凝视着他的眼睛:“我和朱渝虽然儿时即相识,却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我从来不曾认识你,我也永远不会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拓桑的笑容又自豪又甜蜜,低声道,“所以,那次我在大漠里警告他不准再对你有任何非份之想。”
君玉看他小孩子一般甜蜜又偷笑的表情,自己也笑了。此时已近三更,一阵倦意袭来,她安然地靠在他怀里,抱了他的腰,闭了眼睛。
拓桑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贴在她耳边低低道:“君玉,你困了么?”
那温暖的气息吹拂在耳边颈上,有种十分陌生的旖ni的暖洋洋的感觉。君玉依旧闭着眼睛,却忍不住满面的笑意。她听得他呼吸急促,声音沙嘎,心里忽然有些怪怪的,自己也不知不觉有些浑身发烫。她睁开眼睛,拓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娑着她的面颊,目光浓黑而深邃,“君玉,我们已经成亲了呢……”
“哦,这样啊……”
“君玉……”
“嗯……”
“君玉……”
“啊……”
拓桑的声音沙沙的,越来越低,那种陌生的旖ni的气息却越来越浓。感觉中那抚着自己脸庞、脖子的手越来越轻柔却越来越烫得灼人,君玉回答的声音也不由得越来越慵懒。
“君玉……”
“唔……”
那火烫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的宽大的袍子,动作轻柔却又陌生急切,君玉迎上他那般奇异的火辣辣的目光,不由得晕生双颊,心跳加速,睡意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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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洞房夜 第五卷
狂暴了一天的风雪早已停止东方的天空霞光万道。【全文字阅读.】
君玉从那至刚至纯的缱倦缠绵里惺忪地睁开眼睛现自己躺在那样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而迎接自己的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怜惜温存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今后每天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都会是这双温存的目光心里充满喜悦不由得微笑着又将头靠在那样温暖的胸膛上。
拓桑脉脉地看着她握了她的手:“君玉今天是除夕呢。”
“对啊我们马上要赶回军营。嘻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眼前的人儿长散开眉眼盈盈灿烂的微笑里滋生了一份崭新的似水柔媚如一朵初开的花上滚动着一颗剔透的露珠。拓桑回味起刚刚过去的彼此生命里的第一场洗礼回味起她那份不胜娇羞的温软如绵心里又一荡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君玉红了脸轻轻推他一下:“呆子。”
拓桑一下清醒过来心里盈满了一种全新的幸福轻轻抱着她向她行了一礼微笑道:“遵命君元帅。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贴身侍卫了。”
清晨的冷风从开着的木门里面吹进来。
瓦罐里的冰雪已经在火光下慢慢融化成温水而冷硬的干粮也在火边烤成了焦黄色勉强透出一股香味。
温温的水放在面前君玉忽然想起自己失明的那些日子拓桑在那小湖边也做过这些事情。那时他还从来不曾做过这些俗事什么都是摸索着学习。她想起他煮焦了的粥。不由得又微笑起来低了头轻轻看了看尚在晃荡的盆里地水中的倒影。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了她完全散开地头上。
君玉抬起头拓桑从怀里摸出一把十分精致的玳瑁地梳子。柔声道:“你失明的那些日子每天早上看你梳洗。我都非常渴望能帮你梳一下头尤其是最后那天早上……”君玉想起那个雷雨之夜拓桑虽然默认了身份却始终不言不语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正害怕他已经离开时他却端了温水叫自己梳洗。
“此后的日子。我许多次后悔为什么那天早上不给你梳一下头……”拓桑轻轻梳理着那锦墨似徽的青丝微笑道:“有一次我看见这梳子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呵呵以后天天叫你给我梳看你烦不烦。”
“烦了我也喜欢呵呵。”
拓桑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君玉感受着那指尖传来地温柔和温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拓桑停了下来微微俯身抱住她的肩膀道:“君玉。你怎么啦?”君玉侧过脸盯着他。脑海里有些轻飘飘的总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似梦还似幻。她又看看这熟悉而陌生的木屋。三年前拓桑就是在这里在自己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三年后他居然又站在了自己身边并且和自己成了亲一切的一切几乎完全是不可思议的。
无论面对多么严酷地战争无论多么艰险的恶斗甚至在双目刚失明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有陷入过这种迷幻地感觉里过。那似乎是一种全然的虚无根本无从把握。
感觉到她抓住自己地手越来越用力拓桑反手握住了她地手柔声道:“君玉你怎么啦?”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拓桑我总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好像是在梦里一样……”“傻孩子!”拓桑用力抱住了她:“不是做梦!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地。”
那种刻骨铭心的拥抱实在太过真切那贴着耳边的柔声蜜语全然地提醒着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现实。她抬起头颊上多了抹淡淡的红晕。拓桑伸手抚了抚那抹红晕君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又将头贴在了他的怀里。
拓桑抱了她的头笑起来:“傻孩子你这样我怎么给你梳头!”
君玉这才又笑嘻嘻地抬起头嗔他一眼:“好了你可以继续啦。”
冠带已经系好君玉低下头看看水里的倒影倒影晃荡中那个青丝长垂的女子又变成了飒爽利落的蓝袍少年。她拉了拓桑的手又看他那身和自己差不多的蓝袍笑嘻嘻地道:“拓桑你看我们像不像兄弟俩?不过我比你帅是不是?”
拓桑摸摸她的髻微笑道:“你可比我帅多了。不过我们不是兄弟俩是夫妻俩。”
小屋外的避风处两骑马引颈长嘶。一黑一白神骏异常。
君玉大喜看向拓桑。拓桑点点头:“这是我见到千万匹马中最好的两匹所以给你带来。小帅被毒死后你的坐骑也不如意我想你一定用得着的你喜欢哪一匹?”
君玉走过去那通体黑亮无一根杂色的大黑马忽然向她吐了吐舌头。君玉大乐:“就这匹吧。白马就归你啦。”
西宁府。
虽然大战的氛围已经越来越浓厚但是依旧无法阻止新年的喜庆气氛。从清晨开始军中食堂已经在开始准备着相对丰盛的菜肴。而巡逻的士兵个个脸上也多了一丝喜色。
拓桑是第一次走进这宽阔却空荡荡的帅营。
大营里面隔开了一个房间原本是前几任元帅的贴身侍卫寝室君玉来后没有贴身侍卫这房间就空着。
而再往里面就是主帅的卧榻之地。
拓桑看那简单明净的房间。又看看外面那间同样明净的侍卫寝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君玉“看来。我们夫妻俩不得不经历一段时间咫尺天涯地痛苦啊……”然后他又很低声地道。“君玉可不可以偶尔暗渡陈仓?”
君玉红了脸也很低声地嗔道:“这是军营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案头摆放着的正是君玉刚刚完成的兵法著作《凤凰军略》。拓桑拿起飞快地看着虽然看得快。却看得极其认真。
待他翻阅得差不多了君玉微笑道:“拓桑你很有兴趣么?”
拓桑凝视着她面前地人儿已非昨夜自己怀里不胜娇羞的温软如绵仅仅是一身戎装她又变成了横扫千军地泰然自若。她自然也并非止于横扫千军的赳赳武夫因为这本博大精深的兵书已经足以让她跻身顶极名将系列了。同一个女子竟然能将最柔和最刚这两种角色都挥到极致这一刻他不禁由衷地感谢造化的奇迹。感谢上天对自己的厚爱。
他点点头:“君玉我虽然对战争并没有兴趣但是。我很有兴趣和你一起打胜这场大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离开。过自己想过地生活。”
在来西宁府的路上。君玉和他谈起过北方的战局现他了解得比自己想象的更深刻。便道:“拓桑现下正是用人之际嘻嘻你除了做我的贴身侍卫还要做我的谋士。”
拓桑又是那样的似笑非笑:“我自然会全力替你分担的至少我希望那种咫尺天涯的日子越快结束越好。”
君玉凝视着他忽然叹息了一声:“拓桑我们地闲暇只怕只得这一日随后马上就要投入紧张的战备之中到战争结束前再也不会有什么清净之日了。”
拓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了。君玉无论什么千难万险我们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开心了。”君玉见他冠带微飘正是回西宁府的路上被风吹乱了头。她忽然想起他三年前麻衣如雪地僧装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偷笑了一下摸出怀里那把玳瑁地玉梳晃了晃:“你来得仓促没有准备这梳子先给你用。”
拓桑笑了起来:“我随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要这个干啥?”
“不要么?我就收起来了。”君玉伸出地手收回不知怎地忽然一失手玉梳掉在地上齐齐地碎成了两截。
她心里一抖赶紧弯下腰捡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揣在怀里。
拓桑轻轻抱她一下笑道:“傻孩子碎了就扔了吧等战争结束后我们去买更好的。”
“好地。”君玉粲然一笑“我好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议事大厅里张原、周以达、刘之远、监军以及负责训练战阵的卢凌等将领早已齐聚一堂。规定的议会时间方到几乎是分毫不差地他们看到主帅走了进来在她身边跟着一名陌生的男子。
同时看到两个风采这样出色的“男子”一起出现纵使是一众粗豪的武将也无不有些意外以至于好一会儿大营里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各位这是新来的帅府谋士也是我的贴身侍卫他非常熟悉北方的地形以及战局……”她微笑着环顾四周“你们叫他君公子就可以了。”
拓桑向众人一礼在君玉旁边坐了下来。
众人见这新来的“谋士”神情举止不卑不亢顾盼之间气派极大无不动容。
张原、周以达曾参加铁马寺一役但是当时只匆匆见过拓桑一面。彼时拓桑满脸血污、又是一身僧装如今见了这玉树临风的男子却哪里还认得出分毫?
卢凌和弄影先生几次和拓桑一起作战自然是认识拓桑的也知道他和君玉情谊非浅。可是拓桑不是明明已经死了么?他惊讶的目光看过去拓桑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卢凌尽管依旧有些吃惊但见君玉又称他“君公子”知道他身份极端特殊便也回以微笑丝毫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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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朱公子想着谁 第五卷
大雪早已停止夜风吹在身上凛冽刺骨。.
汗血宝马越奔越快滴出的血一样的汗珠一遇风立刻凝结成红色的盐颗粒。朱渝伏在马背上心里无喜也无悲茫茫天地之间忽然变得彻底的空旷再也看不到任何尽头。
冰雪的世界越来越白一只极小极罕见的小动物嗖地窜过天地间因为这微细的声音而有了一丝生机。
朱渝抬起头一股强烈的记忆忽然潮水一般淹没了长时间的茫然。恍惚中一个蓝袍的小小少年在雪地上翩然行来笑声如花开一般回响在耳边:“君玉我叫君玉……”
他勒马那花开一般的笑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有千言万语同时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天地之间----
“朱渝我还现你每次和我打架时从来不像和元敬他们打架一般狠狠地动手……”
“朱渝你曾叫小帅带了梅花给我现在我总该捡个现成回送你一朵花儿……”
“朱渝我不愿看到你这样死去。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继续听我为你弹琴唱歌……”
“朱渝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我永远也不会后悔今天这样对你……”
“朱渝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也牵挂过你……”
“朱渝你要是常常这个样子笑就好了……”
“朱渝这饭菜可还合你心意……”
“朱渝你……”
第一次到寒景园自己被众西域僧围攻全靠君玉舍命相救;也同样是在“寒景园”里她对自残受伤的自己细心照顾百般安慰;在川陕边境自己又几陷绝境。得她援手二人方有唯一一次的双剑合璧一招退敌;在西宁府外面小树林里的促膝长谈、次交心…………她的笑容她地琴声。她送的花儿她的一切地一切……
“君玉。今后这世上还有谁会像你待我这般好?”----点滴的温情此刻却汇聚成一阵飓风掠过心头天地之间似乎再也不是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朱渝摸摸贴身收藏的那朵早已干枯的花儿挥了马鞭热血上涌。心口欲裂:“君玉此刻我很想见你!很想见你!一定要见到你!!!”
在西宁府五十里外朱渝下了马将马藏好。西宁府周围戒备森严他更亲自见识过君玉训练的凤凰军那种极端特殊的警备方式。所以尽管他武功轻功早臻一流水准野地藏身跟踪地本领也非同寻常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以免曝露行踪。
四周是茫茫的一片银白朱渝穿的也是接近这片银色的夜行衣如一片保护色般伏地夜行。一路看中文网
冰雪打在脸上生生的刺疼。心里却激动难安就如一个快冻僵的人遥遥地看见了熊熊烈火。立刻充满了希望和期待。竭尽全力地奔了过去。
快接近西宁府已经隐隐感受得到里面的欢乐的节日气氛。
朱渝缓下了脚步。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我要看到她了!很快我就可以看到她了!
城门机警的老兵一丝不苟地巡逻着丝毫也没有因为除夕地气氛而有所松懈相反由于今晚换班较勤警备的气息就更浓郁了。
交接班巡逻的老兵转过身子朱渝无声地扯下夜行衣里面是一身接近城墙颜色地衣服。他似一只敏捷的狸猫一下跃上了城墙然后飞前进最后落在了另一面地阴影里。
从这里望下去是一片宽阔无比地大校场。校场上士兵列阵整齐划一。
此刻大校场的看台上火烛高烧亮如白昼他沿着这片阴影匍匐着无声地往前面快移动然后寻了个最好地位置停下这里距离看台的位置最近也最好。
远远地往台上看去西北军中的大小将领均在台上而居中端然站着的正是那一身戎装的翩翩少年。她永远都是那样的卓尔不群永远都如一轮最红艳的朝阳即使在千万人中自己也总会第一眼就看到她。
她那样的站姿全然是职业军人的一丝不苟和训练有素坚毅、沉稳、傲岸。可是她的声音却宁和、平静、安然而中气十足此刻她正在给全体将士致以简单的节日贺辞。一会儿她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已经算得上是这次大战前夕的誓师动员大会了。她的话语简洁明了却又极具鼓动性充满了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响起震彻云霄的回应……
朱渝想起自己收藏的君玉写的那幅劲秀绚丽的小楷不由得面露微笑暗道:“君玉你这样的口齿、才学不做元帅了还可以去考状元的。”
台下的誓师回应声久久不息朱渝趁着这绝好的掩护又飞地往阴影前面挪了一段。待得这回应声过去君玉转身大小将领退后到了临时搭建的观光台上。一队队整齐的方阵开始了规模宏大的军中演习或操练或对攻虽然带着很浓厚的节日表演性质却全然的训练有素充分展示了这些年勤于操练的战斗力量。
朱渝从这片阴影里往下看去几乎已经能够稍微清楚地看清君玉的面容了。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下的操练双目晶灿嘴角含笑。那一身戎装非但一点没有影响她的绝世的风华反倒在她的容光里添加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英姿翩翩。
有一种人她站在哪里那里就会变得一片光明。这一瞬间朱渝忽然明白她率兵多年为什么会百战百胜了除了她治兵的严谨有方、自身的勤奋努力、天赋的智慧绝伦。更在于她对待将士的态度和对人才地宽容信任与不拘一格的提拔任用。
从最初的彭东到林宝山、孙嘉以及曾和自己交手地张原、赤金族大军提起就头疼的周以达、刘之远、卢凌、白如晖、耿克等人无论是原本地庸才还是人才也无论他原本的地位军衔如何。只要稍有所长就会得到恰当的机会施展身手。而这些人一遇见她。自然也会甘心折服追随为其所用最后自己也大放异彩。再加上这几年因为君玉之故西北军深受朝廷信任和重视将士的封赏升迁无不胜出同侪一筹。是以闻风投奔的人越来越多。这三年中又网络了许多新加盟地各种奇人能士。
这些年里她又扶植、培养了多少将领?对于即将爆的大战她又将会如何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看着她那样的风华那样的微笑黑暗而冰冷的心里洒进了一缕久违的阳光:“君玉能够和你这样的人做对手我真该感到自豪。可是我再也不想和你敌对了再也不想了!”
朱渝伏在阴影里。如一头为爱而饕慝的兽微笑着贪婪地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只要跃下这片阴影。就能拉住她地手拉住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丝希望和温情。这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小心忘记了藏匿甚至忘记了过往种种的痛苦和悔恨。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孤零零地一个人。
寒冷的城墙变成了天堂。
一个人朝她身边站了站。她微微侧身不经意地笑了一下。眉梢眼角间全然地柔情似水。
朱渝地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忽然残酷地现自己的眼神从未这般利落过在这样并不很近地距离里也能分辨出她那样细微的表情变换。
而她身边那个人啊那个一直站在台上众将之中只是自己刚刚才注意到的人竟然是拓桑!
整齐划一的操练声依旧在继续朱渝眼前一阵模糊几乎再也看不清楚那台上端然站立的倩影。他揉了揉眼睛身子一阵战栗几乎要跌下城墙。
他定了定神再次细细地看过去君玉身边的那人长袍冠巾倜傥潇洒中更多了份沉稳恢弘。这个即使已入俗世顾盼之间依然气派极大的男人千真万确正是拓桑!他虽然不知道昨日新的“博克多”已经确立但是也略略打探到新的“博克多”人选早已找到如今拓桑公然出现在这里显然二人之间已经毫无阻碍。
拓桑站立的姿势那是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却默契协调之极的保护者的姿态和体恤柔情的习惯。而他的目光、他的神态同样的看似并不经意却始终聚焦在同一个地方哪怕天崩地裂也不会转变方向。
此刻从这样的角度看过去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两人几乎是并排而列如此的赏心悦目、举案齐眉、亲密无间。
朱渝忽然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自己早在大漠里就亲自见过蒙面出手的拓桑可是却一再的自欺欺人幻想着万一、万一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殊不知拓桑既然可以在君玉有难的时候及时出现又怎会在自己身份自由的时候不及时回到她身边?其实即使没有拓桑又能如何?君玉可以为了很多人舍命相助为了很多事不顾一切可是她那样脉脉的眉眼脉脉的含笑又几曾对拓桑以外的人展现过?
如沙漠里奄奄一息的旅人忽然现了一片绿洲拼命追过去才现原来是一场海市蜃楼。朱渝身子一晃又几乎跌下城墙。
已经在进行下一个项目的表演了。朱渝呆呆坐在城墙上看那二人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君玉她的脸在火光中明艳照人却越来越模糊怎么睁大眼睛看也看不清楚了。
脑海、心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麻木的四肢僵硬地杵在城墙的阴影里。
不知不觉已经走在西宁府外面的雪地上了。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夜风呼呼地刺破重重厚衣直直地刮在每一寸骨头里。
“我向来不喜欢嚣张的人你正好就是我不喜欢的典型。”
“我若已死又何需其他人为我悲伤或者祭扫!”不喜欢你请注意你的身份。”喜你富贵更胜往昔今后我们就是敌人了。”渝……”
夜风呼啸里像有无数的妖魔在撕心裂肺地叫嚣。朱渝情不自禁地伸手掩了掩耳朵。
终于一切都已经结束疯狂的幻想如一只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最后的一足也被彻底斩断、僵硬了。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身后一声巨响那是城里刚刚点燃的贺岁爆竹朱渝回了头看着西宁府的方向喉头一甜大笑起来:“君玉从此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第五卷(2)离别前的疯狂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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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六月的热风吹来的不仅是青草的气息更是四处弥漫的血腥的味道。
禀报军情的特骑6续往返。
“禀元帅朱渝率军连破我军关口势不可挡情况危急……”
君玉暗思朱渝来得好快如今真穆帖尔率军直下祁连山根据方向判断正和朱渝呈南北夹击之势在朱渝侧翼补充的是真穆帖尔的第二子占据了更为重要的位置。显然真穆帖尔在老巢失利后已经决心背水一战往西域展。
“十日前张原率军迎战朱渝可是遭到一股伏兵突袭伤亡惨重……如今朱渝大军眼看就要破关而来……”
君玉衡量了一下张原虽然人马折损但是如今退守关口任朱渝再厉害张原再坚持三五日是没有问题的。
如今军中虽然还有少数将领待命但是足以迎战朱渝的却一个也无。她环顾四周后毫不犹豫地看向拓桑:“拓桑还是要轮到你了。明日你率军阻击朱渝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破关而入。否则他和真穆帖尔联手夹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不过朱渝来得实在太快只要他一破关真穆帖尔第二子立刻就会通关而入到时就会全盘打乱我们的计划。胜负可谓在此一举。”
“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他的大军度过关
“昨日耿克刚赶回西宁他随我征战多年会协助于你的。而张原虽然暂时失利也一定会坚守下去寻良机反击。我对他很有信心的。”君玉你如今坐镇中军真穆帖尔又兵逼祁连山。虽然不出我们所料但还是大意不得。耿克随你多年。还是随你留守好了。”
君玉笑了起来:“中军里都是很真穆贴尔交手已久的精兵良将我准备充分着呢。”
夜幕刚刚笼罩了西宁府。由于队伍明日三更就要出军中早已下令将士都早早地开始休息。
帅府大营在寂静中显得分外空阔。外面戒备森严君玉地卧室兼书房里也灯火通明。
君玉从案几的大小军情里抬起头来。拓桑也正抬起头帮她将处理分类好的公文放在一边微笑道:“君玉明天你就要独自辛苦了。”
君玉点点头忽然道:“拓桑你猜朱渝到底是什么打算?拓桑想了想:“如果朱渝真有自立地野心他目前有三策。趁真穆贴尔和我们决战之时挥鞭北岭直捣真穆贴尔老巢彻底将真穆贴尔拒之关外是为上策。联合其他部族据地力扰。使真穆贴尔疲于奔命是为中策;收复某几部族安做土王是为下策。”
“朱渝会取哪一策?”
“端看他的胆量了。他现下是真穆贴尔座下力将真有叛意也不会不有所顾忌。真穆贴尔一旦获胜或者受损不大实力保存将会立刻全力对付他。目前来看。朱渝并无与真穆贴尔正面抗衡地实力估计他会随着战争的进程来作出权衡在没有作出决定之前。这一战。朱渝一定会尽力如果战胜则消除了真穆贴尔的猜忌。为自己树立绝对的威信。即使受损那对他的实力也丝毫无损。”
“正是如此所以你更要小心谨慎。”
“你放心吧君玉我会地。”
拓桑起身走到她身边抱住了她越来越削瘦的双肩:“君玉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保重。”
君玉侧身抱住了他的腰笑了:“拓桑战争虽然已经到了最严酷最激烈的阶段但是我相信距离结束也不远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倒是你不要总记挂着我也要照顾好自己。”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拓桑看看她有些凌乱的髻伸手轻轻为她将髻解开拿起案头的一把梳子轻轻为她梳起了头。
那轻柔的手在头上穿梭君玉微微闭着眼睛:“拓桑我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给我梳头了。”
拓桑慢慢地梳理着那满头地青丝又侧头凝视片刻那张略微有些疲倦憔悴的面容微笑道:“君玉你太累了。等战争结束后我们寻个快乐的地方你就好好在家里休养什么也不用操心了。待你养好精神后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怎样我都陪着你。”
君玉沉默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拓桑自认识你以来你为我做了许许多多事情。这些日子也全靠你为我分担为我出谋划策你一点也不比我轻松可是还要百般照顾我。我们成亲后第二日就不得不咫尺天涯而我自己不要说尽到妻子地温柔体贴我甚至从来不曾好好照顾过你拓桑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傻孩子你天天操劳能够为你分担照顾你可都是我梦寐以求才得来地啊。虽然是咫尺天涯但是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而且——”他地声音低了下去“等战争结束后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良宵可以共度呢……也不急于一时是不是?”
“嗯”君玉红了脸点点头。
这微微的一抹红晕让她略微憔悴地面容瞬间光彩夺目。拓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脸:“君玉待战争结束后你一定要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君玉笑了起来:“嗯。战争结束后我就什么也不管了。我们先去游山玩水然后开办一所书院你做山长好不好?”
“好啊。我就做个严肃古板的老山长好了”他轻轻贴在君玉的耳边“等以后我们有孩子了。我就板了脸吓唬他……”
君玉的脸更红了:“拓桑你又说胡话了。”
拓桑抱住她喟然道:“开办书院。我们的孩子就在里面念书这不是很美好地生活么!”
君玉点点头。贴在他怀里“嗯我非常期待这一天早点到来。”
“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君玉我真是向往啊。”
君玉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拉了拓桑的手:“三更就要出了你早点休息吧。”
拓桑点点头君玉拉住他地手却并不松开柔声道:“拓桑今晚我们……”
拓桑看着她柔声低语的模样、她地双眼里面的无限柔情克制了许久的爱恋漏点如洪水一般瞬间决堤眼神燃烧如夏夜的闪电。急切而又轻柔地抱起了她……
两人成亲以来只有过当天的洞房花烛。两人情浓如蜜又克制已久。如今分别在即难舍难分。更是极尽缠绵缱倦。
两人在无比地漏点欢愉后紧紧相拥。丝毫也没有睡意。再有一柱香时间集合的钟声就要敲响。
拓桑轻轻在她耳边道:“君玉。时间快到了……”
“嗯……”
君玉左看看右看看拓桑的一身戎装已经整理停当。这是她第一次亲手为拓桑细心整理心里又甜蜜又温馨。
“好了君玉不用弄了。”拓桑看她歪着头为自己整理盔帽的认真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她。君玉也紧紧抱住了他低声道:“我等着你凯旋归来呢。”
“君玉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走出门口拓桑看看君玉君玉也微笑着看着他。这是二人成亲以来第一次分别拓桑转身走回几步拉了她的手:“君玉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我会的。拓桑你也要保重。”
外面大军已经整装待。
君玉微笑的目光掠过众人拓桑点点头深深看她一眼上马飞奔而去。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君玉才回过头来心里竟然掠过一丝微微地感伤。
她心里一凛立刻深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需要自己亲自指挥的大战也迫在眉睫了。关口驻营。
朱渝刚刚视察了军情回到临时搭起的营帐。
朱四槐迎了上来低声道:“二公子如今乌图和额济纳地大军都已被击溃虽然赤金族大军损失惨重不过里索一部兵精将猛进可攻退可守占据很大优势……真穆帖尔亲自指挥的大军也大胜了一场目前已经挺进祁连山只要越过了这道屏风就可以直下西宁府……”
“真穆帖尔攻占祁连山又如何?战局正完全按照君玉地预测展啊!”朱渝想起怀里藏着地那本《凤凰军略》那还是几年前自己和君玉携手作战时君玉送给自己的。当时这本兵书尚未完成他想如今这兵书早已完成了吧?“孙嘉率领地凤凰军深入草原千里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周以达率领的轻骑兵也已经最大限度地消灭着赤金族老巢的有生力量。看样子真穆帖尔已经钻进了君玉布下的局很难突破祁连山了……不过真穆帖尔也非庸手也许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他的第五子鏖战的关头已经保留了向西域和外草原撤退的路线而他的几大将领也在从西征的路上往回救援。君玉要想彻底赢得这场胜利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就是了。不过现在西北军军心正旺几乎是所向披靡君玉麾下又有几名非常杰出的将领这一战君玉的赢面大得多啊。”向腐朽这几年战斗力竟然提升得如此迅也实在出人意料。”
“君玉治军严谨又善于掘和重用人才她整顿西北军时曾调来3ooo凤凰军做榜样据说那三千凤凰军可以在大雨里操练几个时辰也无一人倒下而训练期间君玉本人也全程参与。主帅如此其他人怎敢偷懒?如此魔鬼训练几年西北军想不强都难。”
朱渝想了想又道:“这次决战从出动的兵力来看君玉并不只是西北军统帅她完全合理调动了整个北十三省的兵力在整个北方边境部署好了战阵就是要彻底击溃赤金族的主力甚至不容真穆帖尔逃窜。否则孙嘉、周以达等怎会如此有目的深入进攻阻截?”
“本朝历来严格控制武将的兵力范围昏君竟然给予她如此大的权力?”
朱渝点点头:“我们和真穆帖尔当初都没想到她有如此大的权限因为按照本朝的军事制度和律令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想必昏君正是因为早已知晓她的身份不忌惮她功高震主。据密报称孟元敬曾亲到军中想必那时君玉提出的战略部署已经被批准。昏君此举正是一劳永逸的大手笔不然大军的战略物资怎会准备得如此充分?”
朱四槐道:“昏君一向刻薄猜忌疑神疑鬼虽然君玉为女子也难以料到他会如此放手一搏。”略了。别忘了还有孟元敬在朝中为她竭力周旋担当。孟元敬和君玉那可是生死之交。有他周旋担当昏君不啻拿了当朝辅阖家满门作为人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昏君虽然猜忌但是向来只猜忌君玉的身份从来不猜忌她的野心。君玉两次进京只上过两次朝纵然有什么大事昏君也只得亲自到她府邸私访。这天下除了她谁人还敢端如此大的架子?因为她本领虽大却根本无心为官又孤身一人毫无牵挂。清高孤傲之人往往并不是枭雄也不是野心家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子。昏君想必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放心让她一搏待她护住半壁山河自己也可博个雄主明君的形象……”朱渝看着远方的天空“爹以为昏君和老昏君差不多却不知道他比老昏君厉害多了所以才有朱家的灭门惨祸……”
朱四槐想起朱家株连九族的大祸低了头也觉悲痛万分。
朱渝看他悲痛的模样冷冷一笑:“朱四叔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剑指中原拿下昏君的级祭奠朱家的所有亡灵。朱四槐立刻振奋道:“是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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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3)和朱渝面对
二人正说话间一铁骑奔回:“驸马二王子被一支大军突袭如今被困武威要求驸马救援……”
“哦?”朱渝来了兴趣“二王子那个位置距离张原最近张原这小子被围怎么能脱困而去还居然到了武威?”
“这支大军先是佯攻关口却另出奇兵自金城渡河攻了二王子一个措手不及。【最新章节阅读.】但是这支奇兵的领军者并非张原。”
“却是谁人?”
“战后我们才探知为之人被称为君公子无军衔探不出来历……”
朱渝若有所思:“好了知道了退下吧。”
这报信使者是真穆帖尔第二子手下一名心腹侍卫焦虑道:“驸马请立即兵支援二王子。”
“好。”朱渝话音刚落朱四槐使个眼色点了点头一刀已经刺穿了这使者的背心很快将人拖入帐篷掩藏了起来。
如今真穆帖尔的长子、第二子都死了其他两个又大败只剩下个里索想到绊脚石一个一个正在清除朱渝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朱四槐道:“那领军之人为君公子?莫非是君玉亲自来了?”
“君玉是主帅坐镇中军怎会轻易前来?好一个君公子居然想来这招围魏救赵。殊不知我正等着魏被灭亡呢。”
“我们要不要趁他来不及赶回之前强攻关口?”
张原虽然遭到伏击却毫不慌乱很快调整了策略相持好几日朱渝大军虽然占尽优势也不能轻易攻破关
“张原本是一个无名小卒被君玉提拔后屡出奇计。是君玉帐下最得信任的将领之一。这次他虽然一时失手却立刻想出办法扭转局面他这种因为知遇之恩而忠心耿耿又有谋略之人。只怕战斗到最后一刻也决不会放弃的我们要强攻。代价就太大了……”朱渝摇摇头“这种人最难对付可惜君玉帐下这种人还有好几个。”
“那我们怎么办?”
朱渝暗想君玉既然派出张原来对付自己。对他的器重也是很明显的。君玉迟早会离开军中到时张原等人必然就是未来西北军中地中流砥柱多留一个就多一份威胁不如趁早拿下。
“如今真穆帖尔几子伤亡我们更应该趁此机会用胜仗树威也探探这支大军的军力。那君公子既然能出此奇兵必然还有其他高招。趁他未赶回救援之前。我们要不惜代价先拿下张原。”
“好。我即刻传令下去。”
朱四槐传令回来仍旧有些好奇:“这君公子到底是谁呢?”
朱渝冷然道:“这天下最著名的君公子有两个。一个是凤城飞帅君玉一个是在边境有很多大买卖地君记主人君公子……你可知道。这个君记君公子是谁?”
“是谁?”
“正是拓桑。今年正月。我曾派了专人调查此事。他在边境市场鼎鼎有名却又神龙不见尾许多人都将他视为一个传奇人物。因为他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忽然冒出头。不过他去年底已经将名下所有的生意交给其他人打理自己随了君玉到军中。一路看中文网”
“他这么厉害?”
“你别忘了他地极其特殊的身分和本领他本来就是个传奇。他这种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他曾为了君玉死而复生如今大战当前也一定会不惜代价帮助她的。一个君玉已经够厉害了如今再加上一个拓桑我倒要看看君玉拓桑二人联手又会厉害到什么地步。嘿嘿朱某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们。”
朱四槐跟在朱渝身边多年深知他迷恋君玉也知道那三人的情仇纠葛不禁立刻道:“二公子你……”
朱渝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对君玉早已彻底死心。战争并不是逞个人意气地时候这场破关之战我并非是针对君玉和拓桑。毕竟现在她二人也不过是我的诸多敌手之一而已。这天下自古以来皆是成王败寇我朱家上下一千多口人也不能白死是不是?”
朱四槐见他神情自如全然放松看样子已经彻底抛下过往的一切不禁大喜叹道:“公子其实这天下绝色女子何其多你早日抛开一切也是好的。”
朱渝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大笑起来:“朱四叔这些年我一直迷恋一个从来不曾对我有过丝毫情意的女子。如今想起方觉又奇怪又荒唐又后悔。无论她有多好多难得可是她眼里心里从来没有我我又何必以她为念?如果早点把针对拓桑的精力投入来帮助我父亲朱家何至于株连九族!其实这世间上还有很多比迷恋一个女人更重要更有趣的事情。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睁开眼睛这天下各种各样的美女何其多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尽欢就好。我大哥当初要是明白了这一点也不会那么年纪轻轻就走上绝路了!”
朱四槐听得他这席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见一骑快马奔了过来正是朱渝麾下一名十分得力的亲信侍卫已被派出好几天了。
朱渝见了他立刻进了营帐侍卫跟了进来朱四槐一挥手里面的四名卫兵暂时退了下去。
侍卫拿出一封密函低声道:“驸马小人带回了小回王地盟书。如今小回王陈兵一方若驸马有需要。他会随时出兵的。”
朱渝大喜飞快地仔细看了密函然后收在怀里:“你辛苦了。先下去吧。”
朱四槐也有些眉飞色舞:“二公子我们当前该如何打算?”
朱渝低声道:“其实。我并不在意这场战争地结局君玉和真穆帖尔来个两败俱伤自然是最好不过。真穆帖尔完全溃败灭亡更是好上加好。在局势未明朗之前我们先要保存实力无论战争地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赢家。如今。南昭王那边已经铺好路没有大地障碍而小回王那边下个月就可以迎娶小回王地女儿巩固双方的联盟……”
“二公子你前些日子宠爱南昭夫人已经惹得公主极为不满大雷霆好几次了。公主仗恃了父兄地力量为所欲为从不将丞相和三公子放在眼里有一次她只是看三公子不顺眼。三公子顶撞了她一句她就抽了三公子一鞭。南昭夫人过门后已经被她打了几顿了如今再有小回王的女儿。她天性悍妒只怕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上个月。趁朱渝外出。公主曾打得那南昭夫人地脸青一块紫一块几乎半个月后才恢复了一点颜色。随后。朱渝攻下一个联盟小政权得到一件极为罕见珍稀的精美饰。他回来的当晚南昭夫人极意承欢伺侯得朱渝十分满意于是就将这件饰赏给了她。谁知第二天公主就知道了此事找他大闹一通又去找那南昭夫人的麻烦。当时朱渝亲自见到那两个女人对骂骂着骂着就升极成了厮打。
朱渝虽然从小见惯了相府里父亲的三妻四妾勾心斗角却从来没有敢于这样公然大打出手地。这让他觉得又开心又兴奋忽然间现生活里其实有很多乐趣。当时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观战想看看究竟谁比较厉害而且心里一动想立下一个规矩:以后有战利品封赏妻妾时何不每次都让她们对打一场?谁打胜谁就得到最多最好的。但是一想到善于骑射的公主十分强悍如果打架的话大概每次都是她赢没有悬念就索然无味了。
想到那个场景朱渝不禁大笑起来:“真穆帖尔早有防我之心将我军中的赤金族精锐大部抽调给了乌图。如今我军中主力几乎都是我自己打下来的异族军队的整合。君玉对这场大战筹划已久真穆帖尔虽然还有四大将领正从远途赶回勤王不过他的胜算依旧并不太大端看他溃败的程度如何而已。此战之后公主还能不能维持自己地公主身份都很难说她和各位侧室轮番对打也不打紧只要不打死人我无法交代就可以了。”好那个小回王的女儿比南昭夫人更娇怯怯的要按照她这种打法只怕几天就打死了如此一来我们不但不能借助那方势力反倒成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朱渝想起小回王地女儿那娇怯怯的模样这次是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上次去下聘时见到了小回王地女儿果然名不虚传。她素有回疆第一美女之称又性情柔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温柔婉约胜过江南女子。朱渝寻思现有众妻妾中公主妒悍粗鄙不知礼仪南昭夫人过于艳媚而且南昭王女儿众多也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个女儿。但是小回王只有一女视之为掌上明珠衡量之下无论是品貌还是家世地助力都远另二位夫人。所以朱渝早已打定主意要迎娶为正室。之礼迎娶谁敢打她?公主要是再敢过分胡闹坏我大计大不了将她扫地出门。”
朱四槐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道:“二公子你快到而立之年也该有子嗣了不然老爷泉下有知也不会心安的。”
朱丞相在世时不知多少次因为此事和朱渝争执朱四槐兄弟也旁敲侧击加以劝说。如今朱丞相已死生怕朱家绝后地朱四槐更是忧心见此良机立刻又提了出来。
朱渝想起父亲沉默了一下才笑道:“朱四叔你放心好了。此战之后我再多取妻妾让朱家开枝散叶就是了。”
朱四槐第一次听得他满口应承真比见到小回王的盟书更加欣喜立刻转了方向对着远方合十行礼:“老爷你的心愿就快要达成了。”
朱渝看一眼朱四槐欣喜的神情远方又是一骑快马奔来:“驸马我们得到消息有两大将领已经从西方赶回增援如今正在从大草原插下……”
朱四槐面色一变:“他们来得好快!”
这两人是真穆帖尔军中最著名的四大将领之二最是能征善战对真穆帖尔也是忠心耿耿。若是让这二人赶到战局如何实难预料。
朱渝盘算如今自己最好的机会是北上草原将真穆帖尔拒之关外。可是目前北进之路有败逃的二王子还有那两只拦路虎此时冒险北进真穆帖尔立刻就会察觉自己的意图。朱渝权衡轻重真穆帖尔虽然一时三刻脱不了身但是那两路将领统率了1万最剽悍的哥萨克战骑如果正面相逢岂不功亏一篑?
他看了看地图过了张原把守的关口后面是西北军的大后方虽然需要绕道但是可以完全避开双方的主力轻松北上再加上结盟的小回王的接应可谓最稳妥的方案甚至可以趁机打一回秋风将西北军的粮草重地截断为己所用。
如今朱渝全靠手里这支整合的大军绝不容许有所闪失想到通关北上是付出代价最小的选择他立刻做出决定一日之内无论如何要拿下关口。
关口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浸染了鲜血。从黎明起这场惨烈的厮杀从来没有稍停片刻。到得黄昏关口内外已经尸横遍野。朱渝站在一处高地看去只见张原亲率士兵来回冲杀浑身已经伤痕累累依旧指挥若定。
短兵相接后已经是近身肉搏朱渝的大队弓箭手虽然蓄势待但是投鼠忌器一时尚未行动。公子这小股西北军无不以一敌十张原也真是个人才。”
朱渝笑了起来:“拿弓箭来我倒要看看张原有多强……”
一名侍卫马上递上一张弓箭朱渝张弓瞄准“嗖”地连续两箭射出分射张原和他的坐骑。张原正在拼杀听得长箭破空之声已经躲闪不及坐骑一声惨嘶倒下他赴地便倒另一支箭已经到了他的胸口饶是他身手不错躲闪及时那一箭依然射中了他的侧胸顿时摔倒在地上。
正拼死苦战的兵士尚未见到主将倒地张原已经咬紧牙关也不管胸口血流如注又飞快跃上了一名侍卫的战马阵容丝毫也没有慌乱大喝道:“大家奋力顶上元帅派来的援兵很快就会到了……”
朱渝见张原如此临危不乱拼死抵抗也不由得暗赞他是条汉子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普通士卒竟然也全无慌乱溃败迹象如此绝境之下也环环相扣互相救援团结奋战的牢固结合让坚持到最后的小队人马成了血肉城墙一般。
朱渝退后一步果断地道:“弓箭手上前听令破关后这队西北军一个活口也不许留。我军因此而牺牲的所有将士抚恤每人家属5oo两银子若有胆敢抗命溃逃者就地格杀。”
他想了想又道:“留张原一个全尸。”
弓箭手领命瞬间箭簇如蝗虫一般不分敌我向交战双方的士卒身上射去绝大部分人顷刻间被射成了箭刺猬。
第五卷(4)拓桑大战朱渝,情敌的较量
天空布满了乌云,霎时雷声隆隆,盛夏的黄昏眼看马上就要下起雨来。
隆隆的雷声里忽然夹杂了一阵金鼓之声,外面的大军立刻出现一阵骚动,一支人马已经杀开一条血路从侧翼向关口冲来。
领头之人骑着一匹万里挑一的白色骏马,瞄准了那对弓箭手弯弓连,用的是一种十分特别的大弓。
大军中的部分赤金族士兵不由得大惊失色,这种罕见的大弓正是赤金族二王子的独门大弓。二王子天生神力凭借这弓箭冲锋陷阵名声大震。如今,他的独门大弓却到了这个谪仙般的男子手里,再经他手射出,所挥的威力较之二王子又何止强了百十倍,他每一次连三支,支支穿胸而过再射向后面的人。因此,他连几次后,那队正在拼命射杀的弓箭手立刻乱成一团,慌乱冲撞逃命再也顾不得其他。
倒下的人越多,大军骚动得越厉害,前面的朱四槐细看一眼,那人正是拓桑,立刻掉转马头奔了回来,大声道:“二公子,拓桑回来得好快,全歼二王子的大军后,神回防……”
朱渝这时也早已现了这个所向披靡的男子正是拓桑。他心里一凛,拓桑早前并非“围魏救赵”,而是算准了自己绝不会救援二王子,是以从容地拿下这个最大的威胁后又从容回军。看他手里那支著名的大弓,显然二王子已经被彻底打败。你这个该死的妖僧,居然连我的不臣意图都完全算计进去了!”
这个对手是拓桑,是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自己百战百胜。莫非在情场上彻底败给拓桑,第一次战场相遇也要败给他?”
这时天空已经下起大雨来,乱军冲撞中。这支由几个部族融合地大军,单论个体都十分彪悍善战。但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就难以成阵了,虽然不至于溃退,却也越来越混乱。朱渝望去,拓桑已经飞身跃上了关口,而他身后的那支精兵。即使在大雨里也丝毫不乱,正是君玉从凤凰城调来地3ooo作为练兵榜样的精锐凤凰
豆大地雨滴飞溅到眼睛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了牙关:君玉,你居然派出了拓桑来对付我,你还真是把我当成了劲敌!天下人都可以视我为仇,可你怎能以我为敌?也罢,在你心目中,拓桑完美无缺无所不能。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完美无缺的只有传说中的神么?可是,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无所不能的神,虚伪地完美都是假人。我就是要先打破你的这个神像。让你明白所谓的完美其实都是不堪一击的!
心里最后的一道藩篱也被冲破,朱渝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十分平静地道:“传令下去。立刻改变计划,我倒要看看那个活了几辈子的妖怪到底有何三头六臂!”
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朱渝的大军已经暂时撤离。张原在马上晃了几晃,还是没能坐稳,身子前倾倒了下来。一名断了一臂的士兵去扶他,一只手扶不住,两人都摔倒在地。
两人在浑身地泥浆里忽然被两只手拉起,张原胸口的血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见了来人,只奄奄一息叫得一声:“君公子……”
拓桑无暇多说,一挥手,众将士已经扶起了这群苦战到底的伤兵残将。
关口内外都是横七竖八地尸,大雨中,营房的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张原率领地1万人马和原来驻守关口地大军,经过一场惨烈的伏击和连续几日地搏杀,如今,竟然只剩下不到5o人。这幸存的5o人不是身受刀伤箭伤就是断手折脚,几乎无一完人。
张原虽然伤得严重,不过好在不是致命处,拓桑给他包扎好伤口,暗赞他有勇有谋忠勇兼备:“张原,你还是护住了关
“我在元帅面前请令,就决不能辜负元帅的信任!不过,君公子,这次却全靠你及时赶到救援,若是稍迟一步,我就真成了大罪人了。”
拓桑点点头,朱渝按理应该赶去配合真穆帖尔的决战,可是却死逐这关口,果真是有重大图谋。他寻思,自己只来得及率最精锐的3ooo凤凰军赶到,主力尚在5o里外,今天的突袭,朱渝一时判断不出大军的动向,更因为这场大雨,让朱渝不得不暂时撤军,不过,他仍旧驻扎关口,呈包围之势,加上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只恐雨一停立刻又会起进攻。
雨已经逐渐小了下去。%小%说%网
张原重伤在身却完全躺不住,几欲翻身坐起:“君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拓桑看了看外面漆黑的雨夜,思索了一下:“朱渝现在应该已经派兵去拦截我们的主力,好让这里变成孤关。他的时间也很急迫,估计明天就会大举进攻关
这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十五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并没有被刚刚的大雨完全赶走,又重新升上了天空,张原焦虑地道:“虽然是夏天,我们也不能指望天天下雨,明日……”
“传令下去,明日白天保存体力防守,晚上出其不意反攻。”
张原疑惑不解地看着拓桑,心道,明晚是十六依旧是月圆时,亮如白昼又如何出其不意反攻?但见拓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见识了拓桑“围魏救赵”,远程奔袭的能力,此举彻底清除了真穆帖尔第二子向祈连山进增援的危险,虽然仍旧有所疑惑,便也不再多问。
果然,第二日黎明时刻,朱渝的大军就起了猛烈的进攻。三千凤凰精兵力守关口。朱渝虽然兵精将猛一时三刻倒也攻不进去,加上那支西北军的主力虽遭拦截,但是仍旧撤出了小部分往关口增援。到得黄昏十分。朱渝见守关地凤凰军已经死伤过半,再无疑虑。当即下令今晚强渡关口。
入夜。
一轮明月早已升上天空,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圆更亮。
如此的月色之下却是一片人吼马嘶地搏杀之声。张原眼看这支精锐的凤凰军已经死伤越来越惨重,焦虑地看看头顶地月色,忽见一声擂鼓之声,正是拓桑亲自敲响了战鼓。他再抬头时,忽见天边那轮满月隐去了大块,逐渐变成了柳叶样的一弯。他不禁大喜过望:“君公子果然神机妙算,这场月相盈亏果然来了……”
激战双方忽然停了下来,朱渝军中的一些异族部落的士兵忽然惊恐万状地大喊起来:“天狗把月亮吃了……”
这时,朱渝也现了这个景象,他略懂历法,知道这种现象不过只有2个时辰而已,可是。他军中的少数族士兵本就蛮昧,哪里懂得这许多。逐渐地,那一弯柳叶样地月光也不见了。天空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众士兵大骇。不由得在一片黑暗下慌乱溃退。
他心里一凛。刚一声令下“撤军”,一支早已做好准备的凤凰军在拓桑的亲自率领下已经冲出关口。向乱军中杀来…………
待得月色重新升起时,混乱的大军早已撤退。虽然有这场月相盈亏,可是朱渝下令得早,并未受到多大损失后面马蹄声阵阵,正是赶来的西北军主力。为的将领有些垂头丧气:“君公子,朱渝大军转移了方向,并未和我们碰上。”
拓桑点点头,他精通历法即使早年密室清修单凭呼吸吐纳也能准确判断出月相盈亏,早已算准这两日的盈亏,专门留下了主力在后面一分为二,一支佯装为朱渝所阻截,一支赶回夹击想出其不意灭掉朱渝大军,不想付出了佯攻的大半兵力做代价,再加上如此一场良机,也没能重挫朱渝,让他保全了大部,一时也无技可施了。
月亮重新升起,几十里外的营帐里,混乱地大军早已肃然成阵。
一骑快马火飞驰进来,士兵下马,“禀报驸马,往祈连山方向增援的其中一路将领遇上了刘之远的大朱四槐面有喜色,忽道:“二公子,现在他们双方追逐远去,直下草原地路途已经被打通大半,众人也无暇顾及我们,我们不如改道……”
朱渝断然道:“不,立刻整军再战拓桑,我们的兵力远胜于他,该死地老天也不会一直照顾他地!一日之内,我们无论如何要拿下关口,砍下拓桑的狗头!”
“二公子!”朱四槐提高了一点声音,“再战下去即使获胜,我们也要大受损失!保存实力最为重要,如今直下草原是代价最小最好地选择。既然你早已死心,彻底抛开了旧事,现在又何必意气用事,错过良机?”
朱渝心里一震,好一会儿,才大笑起来:“也罢,我又何必和拓桑斗气!立刻下令改道,全向草原进!”拓桑站到关口的高地上看着朱渝撤军的大方向。
众人都十分意外,张原疑惑地道:“朱渝占了巨大优势,何故仓促撤军?”
这时,拓桑几乎已经完全断定了朱渝的不臣之心,他果然趁机作出了上上之选。好在他这一退却,西北军压力顿减。他暗道:朱渝啊朱渝,你倒不折不扣真是个枭雄的料,把握良机不逞意气之争,这一退去,定能成就一番业绩。
拓桑心里如是想,面上却丝毫也不流露出来,遥望大草原的方向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啊!”
他想起君玉坐镇中军迎战真穆帖尔,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了,虽然对她充满信心,但是终究十分挂念,立刻重新布防了关口。只率了剩余的一千余凤凰军飞往祁连山方向而去。
这半年多来,他和君玉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如今分别这些时日。只觉得度日如年,真恨不得立刻就可以赶回去看到她。白色的骏马驰骋飞奔。他想起君玉那样神采奕奕的笑脸,恍若眼前,不由得微笑起来:“君玉,我回来了!”
边境的黎明。
人吼马嘶,纵横奔腾。乱箭如雨,血肉飞溅。不时,还夹杂着火炮地隆隆之声,那是弄影公子设计的几门火器终于派上了重大用途。
激战多日,战场早已从祁连山转移到了边境。帅,前方现里索大军的先锋……”
里索一部正是真穆帖尔留下地退路,攻守皆可。原本是得胜返回的周以达率军阻截,可是他居然抄捷道绕过了周以达地大军,及时赶来。
里索并非泛泛之辈。从他力舍周以达救援真穆帖尔就知道了。若让他和真穆帖尔汇合,立刻可以扭转形势,再加上赶来增援的赤金族几大将领。双方优势只怕会顷刻反转。
“报告元帅,真穆帖尔率部分精兵正在突围……”
远远看去。赤金族大军忽然杀开一条血路。直往包围圈的侧翼冲去。绕过侧翼,冲破边境。就可以和赶来的援军汇合。尽管他的老巢已经被刘之远荡平,可是若叫他逃回大草原,只怕假以时日又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这时,一骑快马奔回,正是弄影先生。
“先生,里索一部绕过周以达赶来了!”
“若是叫他接应了真穆帖尔,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君玉点点头,心里有些焦虑,转向身边地卢凌,正要下令,弄影先生立刻道:“君玉,我率人去阻截他!卢凌就留下协助你好了。”
“先生,我这里大局已定,而且拓桑快赶回来了。”
“拓桑还没有回来呢!”弄影先生摇摇头,一声令下,率众而去。奔出去老远,但见得真穆帖尔突围之势越来越猛,虽然君玉这里占据了绝对优势,不知怎地还是放心不下,又勒马回头运足了内力,“君玉,你要多加小心。”
君玉见他此时还如此挂念着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回道:“先生,您也保重。”
战鼓震天,排号吹得人胆战心惊,激烈的冲锋陷阵几乎变成了贴身肉搏。急于突围的真穆帖尔率了几百精兵已经杀开一条血路。卢凌率了一队人马立刻冲杀过去,真穆帖尔环顾四周,忽然掉转了马头冲向左翼,左翼大军正是西北军最弱的一环。
真穆帖尔这几百人马全是赤金族中最精华的勇士,多次护卫着他出生入死。他知道,只要奔出这个包围圈,就能和赶来的里索汇合,杀向西域,不至于一败涂地。
几百勇士担负着护主重任,此刻无不亡命博杀,以一敌十,竟然在重重包围中打开一道缺口飞奔而去。
君玉看向身后的方向,嘶杀声更加震天动地,又是一股冲天的狼烟,她心里一喜,正是拓桑出地信号,显然拓桑已经解了关口之围,赶回来了。现在战场已经远离祁连山,她本来预计拓桑还有一日才能赶回来,不料回得如此神。
她本来想等了拓桑,可是,远远看去,真穆帖尔已经冲出缺口飞奔出老远了。陷入包围中的赤金族大军见“大可汗”逃离,更加溃不成军。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挡真穆帖尔逃离的度。君玉早已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真穆帖尔逃脱。她再不犹豫,横箭立马,一声令下,亲率一队人马向真穆帖尔方向追杀去。
前面是一两条分叉地小径,一条通向一座山脉,一条通向一片无名的草原。
真穆帖尔慌不择路地正要奔上那条山间小道,忽见对面地道路上,马蹄声声,百十骑快马赶来。正是赤金族地四大将领之,见形势危急,舍了大军挑选了最精悍的一百名骑兵组成敢死队前来救援真穆帖尔。
“大汗,您先走……”
真穆帖尔大喜。掉转了马头立刻往另一条小道奔去。
远远赶来地君玉张弓欲射,可是,已经隔了太远的距离。这时,那一百名敢死队精骑已经拦住了君玉率领地几百追兵。双方混战起来眼看真穆帖尔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君玉再也顾不得交战的双方,舍了众人,单枪匹马往真穆帖尔地方向追去,在她身后。百余西北军精锐也跳出缠斗随了主帅追赶而去。
盛夏连续的干旱,让这片沙漠边境地无名草原日渐沙化,本就稀少得可怜的草也被野兔、地鼠啃噬得东一块西一块如癞痢头一般。可是,过了这片严重沙化的贫瘠之地,前方百余里就是水草丰茂的大草原。在那里,有成群的牛羊,剽悍地战马,有纵横千里的驰骋之地。
大军正稳前进,朱渝勒马。朱四槐也勒马停下。
朱渝看了看远方的苍穹,笑道:“我们很快就会成为这片草原的主人了!”
“是啊,二公子。”
一路上。他们得到探子回报,真穆帖尔本人被围困祁连山。他的几子和几大将领或被击溃或被阻截在外。主力基本已被全部消灭。
朱渝极目远眺半晌,朱四槐道:“二公子。走吧。”
朱渝忽然道:“前方有股尘土,有人来了!”
朱四槐也看去,那股烟尘并不大,显然来的人马并不太多。
朱渝策马奔出一段距离停下,远远的,已经出现一行黑点,正是真穆帖尔和他的几百精兵。
这时,朱四槐也现了,立刻道:“二公子,看来真穆帖尔已经大败逃亡了!”
朱渝笑了起来:“朱四叔,如此良机,我们怎能放过这个心腹大患!”
朱四槐明白,真穆帖尔若得保存,那是对朱渝的霸业最大地威胁。若叫他逃脱,简直如在门外徘徊了一只猛虎,随时会卷土重来噬得你尸骨无存。
亡命逃窜的真穆帖尔忽然停下,前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军,为地正是朱渝。
他见朱渝忽然出现在这本不该出现的地方,心里一沉,他一代枭雄反应极快,而且早已得报朱渝并未救援二王子,导致二王子战死沙场全军溃败。
此刻,他怎敢有一丝冒险地念头?立刻勒转马头,率了几百精兵往后面奔去,越过这片贫瘠地草原就是茫茫的大沙漠。
“追!”
朱渝一声令下,已经率了一队人马快追去。
追出一段距离,遥遥地看见一匹大黑马单枪匹马地从侧面冲进草原往真穆帖尔方向追去。他策马狂奔一阵,距离近了,马上之人一身蓝袍,正是君玉的背影。
紧接着,一支西北精兵也从同样的方向过来,同样的往君玉的方向追去。
朱四槐停了下来:“二公子,我看我们不用追了。那支西北军一定会彻底消灭真穆帖尔的。”“趁此良机,将真穆帖尔和凤城飞帅一举铲除,岂不是一劳永逸!”
现在真穆帖尔和君玉都是孤军深入,正是铲除北方最强二人的绝好时机,可朱四槐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立刻劝阻道:“二公子,他们自会两败俱伤,我们不要误了原计划才好。”
“朱四叔,你率军按照计划行动,我率两千人马追击。不亲眼见到这二人彻底灭亡,终是坐卧不安!”
如果铲除了这二人,也就是铲除了前进路上最大的两块绊脚石,朱四槐一番衡量,虽然依旧迟疑,可是见朱渝态度坚决,无法再劝,只得领命。
这时,已近黄昏。朱渝望着远方的天空冷冷一笑:“天下人皆视我为仇,今天我就让这北方最强的二人同赴黄泉,和天下人为敌
第五卷(4)杀掉不爱我的女人
真穆帖尔和最信赖的几十名侍卫的坐骑全部是精选的大宛良驹,又抢得先机先逃一阵,所以尽管君玉的坐骑是拓桑为她千挑万选的千里良驹,一时之间也缩短不了距离。可是,真穆帖尔其余的几百精骑以及君玉率领的绝大多数西北军就远远被抛在后面互相厮杀起来。
朱渝率领的2ooo人马赶来时,这几百人马已经死伤得七七八八的了。剩下的百余人马现大军追到身后时已经来不及逃离,一阵乱箭之下,所有人马全被射成了刺猬。
真穆帖尔和君玉落在后面的主力侍卫已经全部被屠杀干净,朱渝满意地笑了笑,如今追到沙漠里去的大可汗和凤城飞帅都变成光杆司令了,距离彻底消除两块绊脚石的时刻又更近一步了。
他看看满地的尸,其中一个西北军忽然从乱尸堆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眼睛都睁不大开了,看样子却还想往前面追去。朱渝忽然想起拓桑率领的那支几乎非血肉之躯的可怕的凤凰军,想起自己早已被君玉当成了劲敌,想起自己不得不从拓桑把守的关口退却……
心中的恨意像火球一般慢慢地越燃越大,他亲自拉了弓,一箭射向那个眼睛都睁不开的重伤士兵的咽喉,大笑道:“我就成全你的忠心,你先到黄泉等着你的凤城飞帅吧!”
那士兵哼也没哼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再细看时,这地上的尸体堆里,无论是忠于凤城飞帅还是忠于真穆帖尔的,再也没有任何人有一丝呼吸。
朱渝一挥手,大军又往前方追去。
又追出一程。真穆帖尔的几十名最精锐卫士中绝大多数又被抛到了后面,而君玉率领的西北精兵也只剩下了三人跟在身后。
朱渝率军追上来时,落在后面地三十余名赤金族卫士和小队西北军已经混战起来。双方交手还不太久。死伤也还并不严重。
众人忽然看到后面黑压压的一群大军,赤金族的部分卫士不禁欢呼起来:“驸马……”
真穆帖尔老奸巨猾。一见朱渝出现在不该出现地地方,心生疑惑加上早前已经对朱渝的野心有所察觉,是以不敢冒险立刻换了方向逃窜,可是,那些后面地侍卫并未看清前方将领是谁已经立刻后退。更不知道他们的大汗那翻小心翼翼的心思,是以一见了朱渝立刻喜出望外。
为欢呼“驸马……”的几人“马”字尚未落口,已经被射成了刺猬。而身陷包围圈的西北军因为面对强敌博命反击,躲闪之下,反倒死伤得慢一些。
可是,无论这几十名西北精兵有多么善战,也很快一个一个倒在了地上。只剩下唯一地一名汉子扔了弓箭抄了把大刀几乎是在贴身肉搏,挡之者无不披靡。朱渝仔细一看,这名勇猛的士兵竟然是当年在酒楼和着郎雄滋事被君玉处罚过的四人之
一排箭手已经拉开了弓。朱渝挥挥手令他们退下。
那士兵抡了大刀站在中间,狠狠地瞪着朱渝。.ap..
朱渝笑了起来:“凤城飞帅曾折辱惩罚于你,你何故还死心塌地为她卖命?不如投靠了我。保你荣华富贵!”
“宁做君元帅帐下小兵,不做你这叛国狗贼麾下大将!”
“我就成全你罢!”
朱渝忽然跃下马背。劈手夺过他那把大刀。重重砍下去,这名士兵立刻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朱渝一脸。
朱渝摸了摸脸上的热血,大笑起来:“君玉啊,你到了泉下也不寂寞了,还有如此多忠心耿耿的走狗为你殉葬!”
他抬起头,忽见前面那群亡命追逐的人影已经完全消失了,顾不得停留,抡了那把大刀,狠命一打马背,飞奔着追了上去。朱渝的坐骑是一匹著名的汗血宝马,因此,奔驰之下,很快远远地将自己的大军甩在了后面。
从黄昏到黎明,前方,沙漠已经越来越深入。一番马力较量后,真穆帖尔身边只剩下几名侍卫,而君玉身后,那三名精兵虽然被老远地甩在后面,却依旧在视野里。君玉深知真穆帖尔在大草原地巨大号召力和威望,若得他逃脱,虽然这场大战获胜,终究会留下一个极大隐患,尽管神骏的大黑马奔驰许久已经疲乏不堪,依旧毫不犹豫地往前追去。
又奔得一程,晨风越刮越大,不一会儿就吹得人摇摇晃晃起来。君玉看看前面一堆被卷起的沙丘,不敢贸然再奔,这种沙子若被大风卷起盖过来,那可是灭顶之灾。她查看了一下地形,勒了马。
好在这阵风很快就过去了,这一耽误,她放眼看去,真穆帖尔一行显然也因此阻挡,距离反倒近了一些。她心里一喜,正要策马追上,身后,远远传来几声惨叫,君玉回头,只见那三名精兵已经倒下,一骑汗血宝马追了上来,正是朱渝。
朱渝一身血污,抡了大刀,双目赤红地正对着自己冲来。君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疯魔般地可怕神情,大吃一惊,立刻打马避开。
越多的热血沾满头脸,朱渝地心里就愈加疯狂,他见君玉躲闪,眼前心里已经全是殷红地血海,满脑子只有一个字:杀!杀!杀!……
君玉见他势如疯虎,又惊又急,大声道:“朱渝……”
这熟悉得已经完全陌生的声音更加刺激了他,他抡了大刀,一刀就向君玉砍去。君玉仓促之下跳下马背,朱渝见状立刻也跳下马背,抡刀冲了过来。
君玉见他双目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禁大为骇异,提高了声音:“朱渝。你怎么啦?我是君玉……君玉啊…没想到“君玉”这两个字更如霹雳炸在头顶,朱渝疯狂地大笑起来,“君玉。你是君玉!我今天就是要杀君玉!既然你把我当敌人,我也把你当敌人……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
“你派拓桑来攻打我!”
“那是战争……战争……”
“我不管什么战争。天下人都可以以我为敌,可是,你怎能视我为仇?!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你想我败想我死,你把我当成最大地敌人。从来也不会将我放在心上……”
朱渝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疯狂,君玉武功虽然胜过他,可是却并不想伤他,因此一味躲闪着他那柄明晃晃的大刀,慢慢地,就有点左支右绌起来。
朱渝的大刀直砍得飞沙走石,两人追逐躲闪,亡命之间,根本没有现狂风又刮了起来。这时。两人一追一逃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沙丘前,忽然,一阵狂风卷着沙子。黑压压地罩下。君玉纵身飞快掠出一段距离,可是陷入半疯狂状态地朱渝反应终究慢了一步。眼看就要被罩住。
君玉大惊失色。飞奔回来,慌乱中拉住了他的手臂。而已经半疯狂的朱渝忽然感觉到一片黑色袭来,也暂时忘了砍杀君玉,两人顷尽全力终于跑出老远一段距离,尚未停下身后一声轰鸣,那沙堆已经罩在原地……
君玉放开朱渝地手,腿一软差点跌到地上,刚刚松了口气,朱渝的大刀已经砍了过来,“你想我败想我死,你把我当成最大地敌人……杀了你,我就可以称霸天下了……哈哈哈……”
君玉就在他身边,此时哪里躲闪得及,饶是她反应极快,这一刀也重重砍在了左肩上,只出一声惊呼,立刻血流如注。
热的血溅在脸上更加刺激了朱渝的疯狂,他抡起刀飞快地又向君玉砍去,可是似乎想起那声惊呼是如此的刺耳,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呆呆地看着君玉,抡起的大刀一时忘了砍下去。
这一迟疑之间,君玉已经飞身奔了出去,打了个口哨,大黑马飞奔过来,君玉跃身上马,甩开他又往真穆帖尔方向追去。
朱渝刚反应过来,君玉已经奔出一段距离了。
“君玉,你跑不了了!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他大笑一声,跃上自己地汗血宝马,提了明晃晃的大刀又向君玉追去。因为朱渝的这番阻截,君玉和真穆帖尔的距离又拉大了。她捂着肩上的伤口奔出一程,却现早上的两次狂风已经刮乱了方向,沙丘移位,天地失色,放眼望去,四周茫茫一片,再也分不出东西南北了。不过,真穆帖尔等人显然也是为这阵狂风所耽误,虽然逃得先机,但并未彻底脱离视线范围。而身后,朱渝不知因何阻隔,也远远被抛在后面了。
真穆帖尔一行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黑点,马在沙海里也行得越来越慢。如此又追上一日,尽管就在视野里,却总是追不上。君玉心里有些急,她肩上被朱渝砍伤的地方虽然并不太严重,可是奔得这两日,追击时匆忙带上的不多地粮水已经告罄。让真穆贴尔越深入沙漠,自己受伤又绝了粮水,追击起来就越是危险。
前面又有几名被甩下的赤金族士兵,这些士兵是那一百名敢死队成员之一,由于长途远袭,带了稍微丰裕的粮水。君玉很快追了上去,落在最后面那名士兵转身迎着君玉,知道必无幸免,忽然咬了牙,一下划破了自己地水囊,举刀就向君玉砍来。
君玉见他宁死不屈,忠勇若此,暗叹一声,一招将他的刀打落地上,大声道:“我只杀真穆贴尔,你等快快离开沙漠逃命去吧!”
余下地几人久闻凤城飞帅威名,早已准备划破水囊最后一搏,可是见君玉一招就打落了那士兵地大刀,又并未来强行抢夺水囊,互相看了一眼,早前的大风刮乱了方向,众人都是无头苍蝇一般迷路乱窜,知道这沙漠里若是没了水,迟早也是死路一条,迟疑着便划不下去。
正犹豫间,君玉已经策马奔在了他们前面,众人面面相觑,竟然不知该继续追上去还是往后退。如此一犹豫,更是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朱渝提刀鞭马,加往前追着,追得一程,忽见前面两名落单地士兵,其中一人正提了水囊喝水。他孤身一人亡命追逐君玉,仓促之下也忘了粮水,追杀君玉时处于半疯狂状态尚不觉得,如今方觉焦渴难耐,因此,一见有人喝水,再也顾不得追君玉,立刻向那二人奔去。
那二人见是“驸马”到来,心里一喜,立刻看了君玉的方向,大声道:“驸马,快去救大汗,凤城飞帅已经追去了……”
“好!”朱渝答应一声,二人只觉眼前一寒,一柄大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砍向二人,二人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朱渝双手同时伸向两个水囊,飞拎到手中,猛地坐在地上,狠命地喝了一大口,才喘出一口气来。
头顶骄阳似火,朱渝瞪着血红的双眼,看了看那两名眼睛鼓突的士兵的尸体,突然淋了一点水在头上。
这几天,他心里郁结难解,越嗜杀成性就越颠狂莫名,此刻,这一点水劈头淋下去,心里忽然清醒了不少。
“我是君玉……君玉啊……”他想起君玉骇异无比的声音和她肩上涌出的鲜血,忽然笑了起来:“君玉,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是君玉我就不会杀你?!你选择拓桑,你以我为敌,你早就该死了!”
他此时清醒过来,看看两个水囊里的水都已不多,知道在缺水的情况下在沙漠里顶着烈日狂奔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所以虽见君玉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却也不再亡命追赶,自言自语道:“也罢,这沙漠里,反正你也走不了多快,等你先和真穆贴尔拼得两败俱伤,我再赶来将这最大的两块绊脚石彻底扫清就是了!”
在沙丘的阴影里休息半晌,再往前行得一程,只见前面几个人影瞳瞳,显然是最后一批被抛下的赤金族敢死精锐。他看了看手里不多的水囊,心里一喜,打马快步追了上去。
第五卷(6)王图霸业的绊脚石
朝阳升起又落下,此时,君玉已经距离真穆帖尔一行只有几丈距离。
追逐了几天几夜,真穆贴尔等人也粮水断绝,众皆疲乏。
真穆帖尔身边只有两名护卫了。他突围时率领的500精骑和着后来的100名敢死精锐,大半被超越,而沿途阻击君玉的,因为君玉不愿多杀伤便在广阔的沙漠里避了开去。可是他们虽然避开了君玉,却没能避开朱渝,前前后后几轮搏杀下来,几乎已经一个不剩了。
真穆贴尔一代枭雄,虽然武艺也不错,但是多次领教君玉的厉害,更知道她双目失明后还能在大漠摧毁一支弓箭手的威力,此刻,见君玉越过重重阻击只身追来,知道必无幸免,干脆停了下来,转身正对着她:“凤城飞帅,你还是追来了!君玉勒马:“真穆帖尔,上次在玉树镇让你趁沙尘暴逃脱,这次,你跑不了了。”
真穆帖尔看了看茫茫的沙漠,笑道:“上次是老天助本汗脱险,这次也是老天助本汗,让那场沙尘刮乱了方向……”
“这次,老天决计帮不了你了。”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君玉对这片西域沙漠并不熟悉,摇了摇头。
“你可善于在沙漠里寻找水源?”
君玉又摇了摇头,她虽然路过几次沙漠,可是都是在沙漠的边缘或者是穿越一些小型的沙漠,从未深入过沙漠腹地。
真穆贴尔看看她已经有些干涩的嘴唇,笑道:“凤城飞帅,你应该有两天没有喝水了吧!”
君玉坦然点头。误入沙漠追逐好几天,昨日,她的粮水已经耗尽。即使马上能够沿途返回,也得焦渴几日。何况如今已经迷失了方向再也不能原路返回了。
她看看真穆贴尔和他地两名卫士,皆水囊干瘪,只有一点干粮了。看来,他们仓促逃窜之下,又不敢停留下来补给。随身的食水也已经全部耗尽。
“一路上有不少侍卫,依你的身手,不会抢不到水粮吧?”
“你地那些精兵忠勇善战,十分难得,少数死了的也划破了水囊,而那些没死地我又不能抢他们的水囊。”
这沙漠里,水就是生命,如果抢了水,不杀也算杀人了。
“好。有所为有所不为!凤城飞帅,你果真无愧一代人杰,能败在你手下。本汗也不算太冤了。不过,这片沙漠是本汗知道的最大的沙漠之一。我们现在已经深入了著名的死亡之地腹地。这死亡之地比你眼瞎后逃走地那片小型沙漠广阔何止百倍。三天前的那阵狂风完全吹乱了方向。本汗纵然命丧于此,你不能辨识方向找到水源也难免葬身沙海。”
君玉看了看这片茫茫的死亡之海。夕阳已沉,脚下滚烫的沙子已经降温,远远望去,沙海鱼鳞起伏,蔚为壮观,却看不到丝毫生物的影子,就连生命力最强的鼠蹊都见不到一只。
真穆帖尔沉声道:“本汗有一名侍卫熟悉沙漠途径,能寻找水源。你不识路途即使现在杀了本汗,自己也不得不葬身大漠。我们不妨通力合作先走出这片沙漠再说。你看,是不是老天又一次帮助了本汗?”
君玉忽然想起拓桑,没有作声。
在她追逐真穆帖尔之前,已经看到拓桑返回发出的信号。可是真穆帖尔逃窜得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等他。现在虽然胜局已定,可是拓桑匆忙赶回来却见不到自己,真不知他会急成什么样子。如果自己迟迟不能走出这沙漠,他又该如何心急如焚?真穆贴尔见她沉默,心里一喜,大声道:“凤城飞帅年少有为,这次大胜而归,更会青云直上前程似锦,又何必将生命耗费在这茫茫沙海?!”
君玉下马,又看了看那十分壮丽的沙海、那样从来没有见过的全是白色地辽阔无边的天空。奔了几日,这大漠依旧无边无际。虽然她在战争中或者经商中,不止一次经过沙漠,甚至在眼瞎时在沙漠里亡命奔波,得拓桑及时出现才逃得性命。可是,那些沙漠皆不如这片浩瀚无边的“死亡之海”!
除了风,除了沙,除了几个正要拼个你死我活地人,这大漠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生命的气息。
真穆帖尔见她久不作声,心里又一喜,道:“凤城飞帅,走出这大漠你也还有很多杀本汗地机会,你仔细考虑考虑。”
君玉还是没有开口。
真穆贴尔笑道:“凤城飞帅,你英雄无敌,我身边也只得这两名侍卫了。待走出沙漠,我们再拼命,你也占据着绝对地优势!”
君玉的目光从高远辽阔地天空收了回来,看着真穆帖尔:“真穆帖尔,你的大军已经被完全击溃。可是,我知道这西域还有你扶植的势力,你虽一时兵败但是威望尚在,一出大漠,你立刻可以重整旗鼓。六年前在玉树镇让你逃脱才有今天这场死伤无数的决战。今天,我绝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那丝生的希望沉到谷底,真穆帖尔冷笑:“你不识路途,不能辨别水源,你考虑清楚!”
君玉没有回答,却道:“真穆帖尔,这些年,你屠了多少座城?”
赤金族大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攻下一地,没有遇到抵抗者则全城保全,若稍遇抵抗则全城屠杀殆尽!
真穆帖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记不得了!但是,大大小小的城镇村庄,总屠灭了好几十个吧。”
“你可想过,成千上万被屠之人也和你今天一样不想死?已经有了那么多人替你殉葬。你并不冤枉。”
真穆帖尔冷笑一声,没有开口。
君玉看着他一脸的冷笑,自己也笑了起来:“真穆帖尔。我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次战役,却极少单枪匹马去追杀败逃的敌军主帅。可是我生平两次全力追杀的对象都是你,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真穆帖尔狐疑地看着她。
君玉也看着他:“因为,许多年前我就想杀你了!你是我立誓今生必杀之人。”
“哦,本汗和你天杳地远素不相识,而且你年纪轻轻。本汗能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十几年前,我无意中路过一个边境小城,那小城几乎空无人烟,尸骨遍野,因为有一支军队刚刚路过,他们把那个小城地妇女、儿童全部抓了去分给将士作为口粮,随时都可以杀了吃……”
真穆帖尔想也不想,立刻道:“对,是有这事!为了赢得一场关键的胜利。士兵不能负重远程奔袭,我们就没有带粮草,沿途就地取材。就屠了路上的一座边城,将千万人作为肉干充做军粮!结果。那次我们获得大胜。才有了赤金族地强大崛起!”
他又冷笑一声:“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成王败寇。屠几座城,吃一些人也算不了什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战场上可以不择手段,面对敌人无论多么残暴凶恶、血腥屠杀都情有可原!可是,你屠杀地并非是你的敌人,而是手无寸铁...[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卷(8)杀掉不爱我的君玉
月光下,夜凉如水。【无弹窗.】
朱渝并未走出太远,可是一次次勒马回头,身后依旧是茫茫一片,没有丝毫人影。
汗血宝马的前蹄有些跛,那是在抢水的时候被一名垂死的赤金族士兵砍伤的,好在并不严重,依旧能往前走。
朱渝也不挽缰绳,汗血宝马信步由缰。他知道,单凭人力很难找到这片“死亡之海”的出路,好在这马原本就来自沙漠,便放心地任由它自己老马识途。
他又看看自己那袋珍若性命的水囊,满意地拍了拍马的头:“马啊,马,走出这沙漠,我当了皇帝一定封你为国马,让你也享享富贵荣华!”
又慢慢走得几步,他再次勒马,身后,依旧是死寂的一片。他干脆下马,望着身后,一次次的极目远眺,这天地间仍然只有自己的身影。
君玉不识路途,君玉没有水,君玉不想死、君玉想和拓桑双宿双栖——可是,她还是没有循着马蹄的深深的印迹追上来。自己停留了那么久,走得也并不太远,她要追上来原本是很容易的,可是直到风已经吹乱了马蹄的所有痕迹,她依旧没有半点影子。
她是在原地等死还是在茫然乱窜?
夜晚天气凉爽,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可是,此刻,心里像有某种疯狂的小动物在拼命抓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他又看看那样一览无余的月色,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月色下,看什么都不十分真切,可是他依旧牢牢地盯着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尽管血迹早已干透,仍还隐隐透出一些腥味。这些,是赤金族精兵、西北军将士的鲜血,甚至,有些是君玉的左肩上那道深深的伤口的鲜血!
“我是君玉……君玉啊……”他又想起她骇异无比的声音,想起她在狂沙卷来时拉着自己惊恐逃命的模样!他猛烈地摇摇头:“你是君玉又如何?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
天色已经大亮。
坐得太久,朱渝站起身,腿都有些发麻。他上了马,前面是一片红白相对的沙岩。
他策马过去,沙岩里有很多形形色色的玫瑰般的石块。这是沙漠里一种风化造成的玫瑰形状的石头。他仔细看了看,里面有一块赤红色的石头十分醒目,完全像一朵真正的红玫瑰。这大堆石块里只得这一个赤色的,看起来十分奇特,他捡起来,揣在了怀里他又回头,转了几个方向四处看看,别说人影,这死气沉沉的天地之间,连一只飞鸟、一只鼠类都没有。
他看着远方,想起下聘时见到的小回王的女儿那漂亮可人的面容,想起南昭夫人那媚到入骨的风骚,想起一干妻妾各自殷切舒适的伺侯,更想起自己即将称霸的那片辽阔的天地!
走出这片沙漠,前方繁花似锦!
他又大笑起来:“君玉啊,你果然虚伪到极点!你口里说相信我,可终究还是记恨着那一刀,对我充满了戒心!你倔强若此,不追上来也罢,渴死在这大漠里真是活该!”
太阳早已挂在天空,坐了一晚,此刻骑马赶路,嗓子几乎干得要冒烟了。他看了看身边那个珍若性命的水囊,他自己没喝,马更没得喝。马迎着明晃晃的太阳嘶鸣一声,更是焦渴难当,越往前走就嘶鸣得越惨。走着走着,马就停了下来,朱渝翻身下马,马受伤的前蹄在沙地里拼命地翻刨起来,似乎想翻出一些水或者一些湿润的沙子。
刨着刨着,受伤的前蹄就刨出血来。
朱渝一直冷冷地看着它拼命地刨啊刨啊,看着它的前蹄越来越血淋淋的。那样的殷红刺激着脑子,眼前金星乱冒,恍惚间那马忽然变成了那张可憎可厌的面孔-
她在千思书院的雪地里微笑着翩然走过,她在寒景园的广场上弹琴高歌!
可是——
她还在青海湖边拒绝自己留下的玉佩,她和拓桑从“博克多”静修的密室里手拉手地跑出去,她站在西宁府的军事演习台上和拓桑交换眼神时那般地眉目含情……
朱渝紧紧握着拳头,碎玉时划破手心的伤痕,多年后竟然还会蹿出来让人摧心裂肺的疼痛!
“为什么你心里只有拓桑没有我?”
“为什么你宁愿死都不愿追上来,不肯向我*近哪怕是一小步?”
“为什么就连你也如此虚伪,口里明明说相信我,却又对我充满了戒“天下人都可以怀疑我,你怎么能怀疑我?”
“为什么?为什么?”
马的脸和那张可憎可厌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朱渝狂乱之下一刀挥了过去,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倒在地上,后蹄在沙地上乱蹬一阵就咽了气,总算彻底解除了那比死还难以忍受的焦渴。
“君玉,你为什么不追上来?为什么你也如此虚伪如此可恶?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朱渝抡了大刀拼命地在沙地上砍着,直砍得飞沙走石,大汗淋漓,刀口卷刃……
终于,他卧刀的手已经磨得鲜血淋漓,几乎连刀都拿不稳了。他狠狠地将那把大刀扔出去老远,直挺挺地横躺在沙地上,只觉得再无丝毫生趣,恨不得立刻就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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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10)拓桑的寻找
骄阳如火炙烤着沙地。这沙漠里温度实在太高尽管这些士兵都是久经训练忍耐力特别强此刻也忍受不住了暂时歇在一片沙丘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这些天的搜索拓桑虽然嗓子喊哑满面尘灰却片刻也歇息不下来他嫌骆驼度太慢又骑上了自己的白马只身奔出去老远。他手里拿了沙漠里寻人拨沙的特制长棍目光扫过每一寸沙子可是天地之间依旧没有丝毫的踪影。
又一轮血一般的残阳沉下西边的天空。
一股又一股的信号显示大军仍然没有搜索到主帅的任何踪影。就连弄影先生也没有丝毫收获。如此大范围的搜索也没有人君玉会不会早已干渴而死?绝望和恐惧塞满心底拓桑茫然地站在沙地上看看夕阳又看看远方心里一片空白。
搜索的大军已经趁着天气凉爽追了上来。一名士兵拿了水囊递给他:“君公子……”
他连续叫了几声拓桑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一动也不动。自从拓桑出现在军中众人见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尤其是少数曾跟随他突袭金城经历关口被围生死战的凤凰军既见识了他绝世的武功也见识了他罕见的镇定无论多么危急的情况下总是谈笑间轻松退敌。在他们心目里早已认定这个人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会眉头稍皱的。
可是现在他的冷静镇定早已不见了几乎已经快接近疯狂的边缘了。
这些天来他一天比一天失魂落魄而搜索起来却又精力十足。每次只要有一点声音或者影子。他都会欣喜若狂地循过去而往往不过是风声或者某些死在沙漠里的动物地骸骨或者一些稍微大点的沙石。而这些声音、影子之后又是无尽的失望和恐惧。
忽而充满希望忽而充满绝望。如此不眠不休地反复折腾他已经双目赤红。形销骨立可是他地精神却依旧亢奋到了极点几乎永远也不会合眼似的。就连他那匹原本雪白地战马也早已变得泥泞不堪浑身的毛也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了。
尽管众人都担心着主帅的安危心里也各自焦虑悲哀。可是却决不如主帅的这名“贴身侍卫”一般失魂落魄。
这些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对于死亡就如对待老朋友一般决不认为有多么不可思议。经历了这么久地搜索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怀疑主帅多半已经渴死了也有心劝慰一下拓桑可是见拓桑这等模样他们无不觉得奇怪又骇异。因此谁也不敢开口。
众人中唯有卢凌知道君玉和拓桑的特殊身份。较之其他人他追随君玉日久。心里也十分焦虑悲哀。可是见到拓桑这等可怕模样如果继续下去。只怕君玉没找到自己先死了。此刻卢凌也顾不得心里的悲哀从那士兵手里接了水囊上前一步大声道:“君公子喝水!”
他的声音很大拓桑看他一眼摇摇头又扬起鞭子准备继续搜索。君元帅也许正等着你呢!如果你倒下了她活着却又见不到你……”
拓桑心里一震似乎清醒了一点喃喃道:“是啊她怎能见不到我?!我一定要活着见到她她也一定要活着见到我……我们……我们……”
这些士兵无不对君玉忠心耿耿可是听得拓桑语无伦次说什么“我一定要活着见到她她也一定要活着见到我”无不愈加骇异。但见他接了水囊大口喝起来又拿了干粮猛嚼一阵众人总算放心了一点。
略微休息了一下众人又出开始了月色下无边的搜索。
直到新一轮太阳升起众人依旧没有现丝毫踪影。并且越往前走越罕见任何动物的尸骨天空里没有一丝风地上没有一丝声音世界到了这里忽然就像到了尽头。拓桑看看那轮可怕的炽热的朝阳正要继续出重金聘来地向导小心翼翼地叫住了他:“君公子!”
他看那向导几乎有点胆战心惊的模样停下道:“什么事?”
“我们身处的位置已经是死亡之海了是这片沙漠里著名地死亡之地商旅绕道生物绝迹。我在沙漠里行走多年带过很多商队可是我的经验也只能到这里不敢再继续深入了再深入我们也出不来了!君元帅可能没有在里面即使在里面……”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意思是君玉孤身一人没有水粮即使在里面也早已死了不用再找下去了。
拓桑当然明白他地意思却摇摇头虽然他脑海里也多次浮起这个可怕地念头可是真听得别人如此说却立刻下意识地加以排斥君玉怎会那么轻易死去?情况越是危急自己更要加紧寻找她。
一些士兵看看这毫无生气的沙漠和偶尔地尸骨也觉得有些骇怕。他们并非想就此退却而是想起如果迷失在里面粮水断绝后那种焦渴而死的感觉只怕比战死更要可怕得多。
拓桑看了看前面那片茫茫的死海看看向导又看看一众士兵微笑起来:“你们在这附近继续搜索等我信号。”
卢凌摇摇头:“一起进去人多搜索范围也会大一些。”
拓桑看看这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这几百人身处其间只如小小的尘埃又何必让他们白白丧生?
他立刻道:“你们在这附近搜索有消息就信号。以7天为期限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们就全部回去不用管我!”
“君公子……”
“我带三头骆驼出。”
卢凌见他神色坚定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立刻道:“君公子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负责带好这队人马他们好好的出来就要好好的回去!”
卢凌见他那样威严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
“大漠边上有一支接应你们的队伍你们等不到我就即刻返回毋需耽误!”
卢凌惊疑地盯着他:“我们至少应该等着你一起走……”
“你们不需要等我!”
卢凌看他决然而冷静的神情心里更加骇怕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低了头既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三头骆驼带了大量的清水和干粮出了。
这些骆驼都是久经沙漠的商队专用不但熟悉途径而且十分驯服拓桑在边境做大宗牲**易时早已十分熟悉骆驼的性子因此也不管它们只骑了自己的马任骆驼跟在身边。
在这世界的边缘几乎已经分不清楚时间和空间的区别只看到朝阳变成夕阳夕阳又变成月亮。
那张鲜活妩媚的面孔逐渐地在眼前清晰起来他心里一阵欣喜伸了手“君玉君玉我找了你好久了……”
似乎立刻就要触摸到可是心里一空手里也一空落在手上的是一粒被夜风吹起的沙子!
那个人儿莫非已经远离了这尘嚣而去?
这念头让他心口欲裂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天地三头骆驼和马似乎都变成了木驼木马不动也不叫。拓桑看看它们一时之间忽然觉得它们和满世界的沙子一般毫无区别。
“拓桑我总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好像是在梦里一样……”
“拓桑我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给我梳头了。”
“拓桑我们先去游山玩水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玉……”他提气高呼声音在无边无际的月色里回响许久许久依旧只是他一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拖在沙地上。在哪里?你说好了要和我一起离开的……”
“君玉你答应了的……你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食言为什么单单要对我食言?你这个骗子……”“君玉你即使要走也应该等着我啊……”
“君玉……”
茫茫大漠里的每一粒沙子都浸染了这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慢慢地这声音就逐渐湮没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叹息“君玉你若不在了我又该到哪里去寻你呢?”
第五卷(11)死亡沙漠,朱公子诉真心
天空已经星光灿烂。【全文字阅读.】如此璀璨的夜空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君玉躺在沙地上,时而清醒时而迷乱。逐渐地,清醒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迷乱中,似乎有隐约的柔声蜜语响在耳边,那是拓桑的声音,还有他伸出的温柔的双手:“君玉,我来了,我寻你来了……”
“拓桑……拓桑……”她张开嘴巴,尽力的呼喊回应,可是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微小,小得连自己都听不真
君玉摇摇头,眨眨眼睛,眼前空无一人,一切都是幻觉。最后的一丝希望和生的热切都彻底断绝,她眼前又一黑,躺在沙地上,几乎昏迷了过去。
满天的星光已经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弯同样黯淡的细细的月亮冷冷地挂在头顶。迷迷糊糊中,君玉忽然觉得唇边一阵湿润。
她勉强睁开眼睛,一个黑影无声地坐在她的身边,将她的头搁在了自己的胸前,而唇边的湿润,正是他在往自己的嘴里一滴一滴的滴水。
此刻,她已经完全脱水了,不能喝水,只能这样慢慢的滴水。
“拓桑……”眼睛很花,看也看不清楚身边的人,君玉心里一阵狂喜,低了头*在那个很宽厚的怀抱里,勉强伸了无力的双手想抱着他的腰。
“在你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拓桑!”
这语气平淡如死水,绝非拓桑的声音。
君玉勉强抱着他的腰的手软软垂下,恍然抬起头,头却很沉重,几乎不能挣扎。
他看着她软软垂下的无力地手。看看她左肩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慢慢地将手里的水囊移开,小心地放在一边。
这水囊里还有大半地水。旁边。是一个抢来的少少地干粮袋子。
最初的两天,他一直有节制地饮水。维持着自己的体力估算着可以支撑的时间。可是,两天后,他也开始滴水不沾了,无论多么焦渴,他都忍着。几乎快忘记了还有这救命的水囊。因为,他一直清楚,那在前面苦苦挣扎着想找到方向和水源地人,从来也没有喝过一滴水。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喝过水,又加上每个夜晚赶路,若不是有深厚的内功支撑,她早已葬身沙漠了。
她勉强睁了眼睛,看着那双平淡而麻木的眼睛。“朱渝……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不能亲手杀你只好亲眼看你死!”
“哦!”
他听着她微弱的声音,看着她手都抬不起来的模样,许多年来。他从来不曾见过也决没有想过,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终有一天也会如绝境的普通人。这时。她早已不是什么凤城飞帅。也完全消失了她的绝世风华,她蓬头垢面、奄奄一息。干枯至极!惨淡的月光照在她地身上,她的脸色全然的白如死灰。心里一阵疼痛,他轻轻抱住她,摸了摸她冰冷地脸颊,恨恨道:“君玉,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丑的女人了!”
“哦!”
心里地疼痛也压不下去那股深深地恨意,他狠狠地盯着她:“你迷失方向又没有水,我希望你至少会顺着马蹄印追上来。可是,我等了一夜,你也没有追上来……”
“朱渝……你……我……”
他死死地盯着她:“你什么?我什么?”
君玉微微摇摇头,没有开口。
他的嘴角挂了一丝自嘲地笑容,“这沙漠里,水就是命,我又不是拓桑怎会和君玉你分享性命!你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不!我不想连累你……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你的敌人,你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来了是不是?你可以不喝敌人的水,但是跟着知道路途的敌人走出去也没关系是不是?”
君玉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他恨恨地盯着她,目光几乎又如追砍她时的疯狂,“我竟然连你的敌人都不如!”
“而且,在我那样嘲笑你之后,我们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了,是不是?也对,我本来就不是你的朋友,谁叫你非把我当朋友的?”
“我还固执地以为,这许多年来,你虽然不喜欢我,可是至少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他见君玉依旧不作声,又忿忿地大声道:“你不喜欢我,怕喝了我的水,更加欠我的情,所以你宁愿死也不愿连累我……”
君玉见他嚷嚷得愈加厉害,不由得微笑起来:“你觉得自己很好么?你才不好呢!你自己也有很多错,脾气又坏又别扭……”
“我别扭又如何?再坏又如何?别人我管不了,你却非谅解我相信我不可!”
“我干吗要谅解你?你追砍我,你想杀我,我怎么敢再追上来?!”
“你也会害怕?什么借口?即使你看到我发狂,看到我追杀你,你也不能怀疑我!你不喜欢我,但是至少应该如相信拓桑一般相信我!”
君玉简直无言可答,干脆闭了嘴巴好省点力气。
朱渝见她沉默不答,嘴角又浮起那种自嘲的笑容,“君玉啊,你口口声声说相信我,可是你终究还是对我存了戒心!如果换成拓桑,纵然他发狂,你也不会戒备于他吧!”
“如果是拓桑,他无论怎么发狂都不会拿刀砍我的。如果是拓桑,决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嘲笑我一番就独自离去的;如果是拓桑啊,他根本就不会为了赌气要我去妥协的!”
他听她微弱的声音突然变得流利而开心起来,不由得握了她的无力的手,忿忿地道:“你不要口口声声将那个讨厌地人挂在嘴边好不好?我一听他的名字就想杀人!”她并不回答。那一滴一滴救命的水,让她地眼睛慢慢地亮了一点儿。她环顾四周:“朱渝。你的马呢?”
“杀了!”
“杀了?”
朱渝忽然笑了起来:“我恨你,所以把它当你杀了泄愤!”
“哦!”
他杀了汗血宝马后,整个人几乎陷入了完全疯狂地状态。像死过去一般躺在滚烫的沙地上,直到被烫得钻心入骨的疼痛。才清醒过来,起身凭了记忆中的方向往回走。他本来就行得不太远,所以,就在君玉和黑马的身子埋在沙子里躲避骄阳地时候,他已经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
那时。他心里对她的恨意简直达到了顶点,恨不得她倒地就死。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如此痛恨这个人却又偏偏不肯放弃,要一直悄悄地跟着她。反正这沙地里,她也走不快,更丝毫也没有留意会有活物跟踪自己。所以没了马,他反倒更轻松地和她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已经对我充满了戒心!她宁愿死也不愿追上来和我同行!我是如此的痛恨她,所以。我要看着她如何焦渴地惨死在这沙漠里。”他心里反复着这个念头,更加坚定地跟了下去。
终于,几天后。她真的倒下了!
明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可是。为什么远远看着她倒下。却忽然摧心裂肺地疼痛,天地俱毁般恐惧?
她怎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先行死去?即使要死也应该和自己一起咽下最后一口气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君玉又闭上了眼睛。这些天焦渴得气息奄奄,纵然喝了点儿水吃了点儿东西,一时之间,精神哪里恢复得过来?
月光下,她的左手边的沙地上有一方素白地帕子。
朱渝捡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锦帕上的字,再看君玉,塞到她手里,恨恨地道:“只有拓桑这种讨厌的人才会写这么恶心地东西!可笑堂堂的凤城飞帅居然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你不觉得俗气得要命?”
“我觉得很好啊!”渝冷哼一声,恨恨地抓起一把沙子,远远扔了出去,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早知道你喜欢这种俗气地东西地话,我写个十首八首又如何?”
君玉忽然想起什么,勉强睁开眼睛道:“这些天,有好几次,我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可是回头都没看见有人啊?”
“我看到你和马藏在沙堆里地时候就判断出了你的行动,所以白天自己也藏在沙堆里,晚上又趁了夜色,远远在你身后,你当然看不见我了!”
这两天,他几乎距离她身后不远了,可是她已经焦渴迷糊得无暇他顾了,就算他近了也发现不了了!
她想起他在这并不容易藏身的沙漠里这么久的跟踪,真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摇摇头:“朱渝,真是辛苦你了!”
“哼,我又不是第一次跟踪你!在南迦巴瓦的冰天雪地里,我跟踪你们那么久,你还不是不知道!亏得该死的拓桑还自认功夫了不起!还有你,你眼里心里只有拓桑,又怎么会发现我在跟踪?嘿嘿,我想我就是走在你前面你也根本看不到我的!”“你啊,唉!”她叹息一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叹息一声:“都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你连累了我,是因为我也不认识方向。我的马死了,我也不认识路了,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沙漠里……”夜风越来越凉,君玉的脸庞也越来越冰凉。他将她无力的冰凉的双手紧紧捂住,才微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认识路才悄悄跟着你的。要是早知道你真的完全不认识路,我是绝对不会管你的死活的。我早就盼着你和真穆帖尔两败俱伤,我好渔翁得利。你知道,一走出沙漠,我就可以自立为王。还有很多权势、富贵、美女等着我呢。”
“哦,真的么?”
朱渝避开了她的目光。干涩地声音有些狼狈:“当然是真的,我恨你入骨,只是想看看你焦渴惨死而已。所以。你一点也不用感到抱歉。”
他又看看君玉那样微笑的目光,忽然大声道:“君玉。你不相信是不?告诉你,我早就不以你为念了!这些年我打了很多胜仗,每次都会有部落送上自己地美女,家里早已妻妾成群,我终日沉浸温柔乡里。不知多么快活……”他看看她这些天脱水造成的那种几乎完全干枯憔悴又满面尘沙地灰黯容颜,涩声道,“那些女子,每一个都比你现在这个模样漂亮多了,我又怎会还将你放在心上?”
君玉微笑着点了点头:“哦,好的,这样我就真的不用感激你了。”
“正是,你可不要对我心存感激。我早就丝毫也不把你放在心上了,我拼命追杀你。砍伤你,你杀真穆帖尔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趁机杀你的。”
君玉没有回答。微微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君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这种个性?要不是这样。我们也许已经走出沙漠啦!如今再想走出去,可就难了!”
君玉没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常常喜欢跟你作对,长大后我本来再也不想跟你作对,可是每次看到你和拓桑在一起,总是忍不住要抓狂。所以,我们每一次都闹得很不愉快!唉,我真是个讨厌地人!”
君玉点点头:“嗯,是这样。有时候,你真的是一个又坏又讨厌的人。”
朱渝怒瞪了她:“你什么意思?我自己说实话,你干吗也说实话?”
君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但见他气愤不已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渝抚了下她滴血的嘴唇,又轻轻摸了摸她被自己砍伤的肩膀上的那道伤口,听着她十分微弱的呼吸,低声道:“君玉,我真是疯了,我竟然拿刀砍你!我很少失去理智的,可是,每次遇到你,我都这样丧心病狂。我每次都是伤害你,从来也没有对你好过……我……我真是该死……”
君玉无声地笑笑,朱渝瞪着她:“你还是那么愚蠢,看到我拿刀砍你,你还跑回来救我干啥?若不是受了伤,你完全可以多坚持几天的。我阻挡你的追赶、又砍伤你,才令你陷入了这样地绝境!终究,还是我害了你……”“君玉……”
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看见她闭了眼睛又睁开,星光下,他地死灰一般地目光忽然有了些光彩:“君玉,走不出去了,我们只好死在一起了。”
君玉黯淡的目光转动一下,几乎又要闭上了。
君玉忽然觉得脸上一凉,竟然是一滴泪水滴到了自己地脸上。她勉强看了看朱渝模糊的泪光,默然无语地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声道:“朱渝,你也喝点水吧。”
朱渝摇摇头。
君玉虽然闭着眼睛却好像看见他在摇头似的,轻声道:“朱渝,如果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同时下黄泉也就是了。”
朱渝浑身一震,木然的双眼倏地有了光彩,他微微点头,喝了一点儿水,算是勉强湿润了一下喉咙。这一夜,二人并没急着赶路。到得第二天清晨,天空忽然有些久违的乌云。
朱渝喜道:“会不会下雨啊?”
君玉摇摇头,这个奢望真是太高了,比叫天上掉金子更难百倍。果然,过得一会儿,一阵风就吹散了头顶的乌云。不过好在这是一个阴天,虽然闷闷的,却也足以让人欣喜不已了。君玉向来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可是,从来没有那一刻,她是如此的惧怕和憎恶那高挂天空的太阳。如今遇到一个阴天,简直有些兴高采烈起来,“朱渝,我们可以加紧赶路了。”
朱渝看着她因为喝了一点儿水吃了一点儿东西,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机,那一丝兴高采烈又令得她干枯的容颜瞬间光芒四射起来。他笑了起来,一手牵了马一手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去。
君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朱渝。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先生和拓桑肯定在寻找我们,我们一定会走出这片沙漠的。”
“他们在寻找你,也会顺带寻找我——你地朋友?”朱渝紧紧盯着她。“你永远也别想成为我的朋友!我根本不需要朋友!我是个自私的人,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我不是圣人。说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地人幸福自己就会幸福,这是不可能的,也是虚伪地!……如果我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我又怎么会觉得幸福呢?”
“朱渝!”
朱渝狠狠抓住她的手,面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如果拓桑娶了别个女子。你会觉得幸福吗?”君玉沉默不语。
“如果走出沙漠,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宁可死在这沙漠里!”
朱渝几乎是甩开了她的手,独自走在了前面。
君玉心里长叹一声,不再开口,跟他拉远了一点距离。
茫茫沙海里,两人一马踯躅而行,也不知到底要如何才能走出这完全迷失地死亡瀚海。
二人辨准了方向,昼伏夜出。虽然再也没有回到那个起点,却又迷失在了一片新的沙海,似乎无论如何绕来绕去也翻不出这沙海的五指山了。
无论多么节约。水粮都已断绝。又是两天的滴水不沾,而前面。依旧是茫茫的一片沙海。这时。两人早已不再想着走出沙漠,而是像最灵敏的猎物一般搜索着水源的气息。
前面是一片红白对望的砂岩。四周是茫茫的沙海,已经是傍晚,天空里没有一只飞鸟,地上没有一丝植物或者动物地影子。
大黑马只*了偶尔抓住的几只鼠蹊勉强维持了生命,此刻也有气无力地耷拉了脑袋,口吐白沫,四蹄都已经不再有力气在沙地上乱蹬了。
这些日子,两人尽管一路同行,却极少说话。有好几次,君玉想打破这茫茫沙海的死寂,只开口叫得一声“朱渝”,但见他彻底地淡漠,也就再也说不下去。如此沉默多日,两人几乎都已如哑巴,即使要开口,声音也完全嘶哑了。
第一次的缺水,二人还可以多熬几天,可是如此反复,这次才断水两天,就几乎熬不下去了。
凉爽地夜晚,本该是起身上路地时候,两人却都已经精疲力竭,依旧在砂岩的沙地上躺着一动也不动。
君玉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过去了。
过了许久,朱渝慢慢起身坐到了她地身边,将她的头搁在自己胸前,抬起头看看漫天的星光,低声道:“君玉,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
君玉勉强抬抬眼皮,听得他的声音也已经有气无力。
“君玉,我有很多话要给你说……”
“哦!”
“君玉,去年除夕晚上,我潜伏到西宁府看你,却看到了拓桑。”
“哦,我就是在除夕的前一天和他成亲了……”君玉黯淡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深切的悲伤,“我们约好战争结束后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可是现在,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全身的水都已经蒸发,早已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朱渝低了头,抚抚她渗出血迹又结疤干枯的嘴唇,柔声道:“你别说话了。”
君玉点点头,忽然又低声道:“朱渝,你对我这样好,我却无以为报,真是对你不起。”
“君玉,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朱渝沉默了一阵,又缓缓道:“就在去年除夕的前几天,我的父亲死了,我把朱刚也送走了。我想,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于是,我悄悄来找你,可是,我看到你和拓桑在一起!我当时完全绝望了,立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和你相见了……我非常恨你,恨得入骨,可是,越是恨,就越是每一天都想见到你……你并不知道我的情况、又是我一厢情愿。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恨你,你说。我是不是不可理喻?……”
“朱渝,你没有恨我。你永远也不会恨我……”君玉还想说什么,朱渝又轻抚了抚她干裂的嘴唇,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话。
“除夕之夜后,我就彻底死心了。我不甘做一辈子真穆帖尔的臣子。我想寻找另外一条出路。于是,我更加不择手段的征战和扩张。我谋划已久,娶了几房很有势力地部族首领的女儿,就是希望尽快摆脱真穆帖尔自立。我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也期待着趁这场大战渔翁得利,这是一个独立的绝好地机会……”
“出征前,我再次立下重誓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也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理睬你。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别人,我已经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也就再也没有必要对你手下留情了。再后来,你派拓桑来攻打我,我觉得你把我当成了敌人。更加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你……”
“你杀了真穆帖尔。那一刻。我真的是动了杀机,因为。你死了就不能和拓桑在一起了。可是,可是……唉……”“你没有水,不认识路,我心想机会来了,无所不能地君玉终于也有开口求我的时候!我心里真是痛快啊,所以我尽情的嘲讽你!恨不得看到你气愤而死的模样!我说了那些话后,痛快地上路了,可是,我走了不远就停下来了,我等着你追上来,我以为你即使不为了自己为了拓桑也会追上来的,可是,你没有……我杀了马泄愤,沿途悄悄绕到你身后!最初,我以为我们能够走出这片沙漠,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让你发现,不要和你说话,不要理你,因为,一旦走出沙漠,我们又是各奔天涯,再见无期。”
“你倒下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此后,我们一同上路,我又怕走出了这沙漠,我们还是立刻就会分别。我又决定不再理睬你了。我虽然没有理你,可是,想到你一直在我身边,心里就很开心,就连饥渴也变得并不是那么完全不可忍受。我早就不敢有其他什么奢求了,我只是想见到你,能够常常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如今,我们再也走不出去了!我好后悔,为什么当时要硬起心肠不理你。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这些日子会过得很快乐地,我还有许多许多话想对你说……”
星光下,朱渝的嘴唇也完全干裂,起了很多水泡。君玉勉强伸出手去,想阻止他继续说话消耗更多的水份。
朱渝抓住她有气无力的手,贴在自己唇边,眼中充满了笑意:“君玉啊,其实,你待我是很好很好的,我发狂要砍你了你还是不肯放弃我要救我……我那么早就遇见你,我原本也有很多机会的,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抓住过机会,又做了很多错事,如今,唉……”
君玉无声地凝望着这儿时的伙伴:很多很多年了,我对他好过吗?为什么每次想起他总是刻骨的悲凉,绝望的窒息,满头地冷汗?比起他雪崩时刻的舍身救护、深入沙漠的死亡追随,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自己又何其三生有幸,得他垂青若此?
她低叹一声:“朱渝,我真是对你不起。真要有来生,我们绝不要再遇上了。”
朱渝点点头:“是啊。我希望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也不要超生不要轮回,那样,就不会再遇见你,再重复今生地一切……”他笑了起来,“万一轮回,我也希望自己变牛变马和你隔绝成两个世界;再万要是变成了人,也和你是天涯海角的陌生人,纵使擦身而过也永远不相识不回头不交集……”
那早已干裂地眼眶已经滴不出泪水,只是和着心一般抽搐剧疼。君玉抓着他地手,却完全没了力气,又枯枝一般地垂了下去。
朱渝抱住她,看她越来越黯淡的双眼,柔声道:“君玉,你要坚持住……即使要咽气,也让我和你一起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君玉闭了眼睛,几乎已经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脑子里又一阵眩晕,天地之间,无论爱也罢恨也罢牵挂也罢,似乎都快要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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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12)君玉第一次心跳
“君玉,给你……”
“什么啊?”她恍惚地看着月光下这朵赤红的玫瑰,摸在手里却是冰凉的石头。
“我在沙海里捡来的,你喜欢么?”
君玉捏了那冰凉的沙漠玫瑰,根本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眼睛已经闭上,陷入了半昏迷半睡眠的状态。
朱渝很轻的抚摸了一下她干裂结疤又再次裂开起了很多血痕的嘴唇,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知道,这微弱的气息很快就要停止了。
“追飞”横在地上,发出微微的黄色的光芒。他拿起来,在手腕上轻轻一划,放在她的嘴边。腥热的血滴入嘴里,君玉勉强睁了下眼睛,终于还是没能睁开,更沉地昏睡了过去。
朱渝抱住她,看看她已经完全散乱的头发,锋利无比的宝剑割下了一缕长长的青丝,他放在一边,又对准自己的头发,割下同样长的一缕,慢慢地将发结缠绕在一起,笑着低声道:“记得我第一次成亲的时候,拜堂前,我跑到门口去四处张望,心想,要是君玉这个时刻出现,说朱渝,你怎么能和别人成亲?,那我立刻就会欣喜若狂的逃跑……可是……这只能是我自己可笑的幻想而已!你才不会在乎我什么时候、和什么人成亲呢!”
他凝视着君玉在星光下全然惨白如霜的面颊,“君玉,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该多好啊!那样,我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污点,也不会在绝望中越陷越深,距离你越来越远……”
星光下。他一点一点地编织着发结,编了好一会儿才将这发结编织好,贴身放在怀里。一声轻微的声音。那是君玉的手松开,那朵沙漠玫瑰掉到了地上。他拣了起来。又放在君玉手里,摸摸她的鼻息,心里松了一口气,如完成了人生中期待已久地一件大事。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此时夜深人静。寒风刺骨,却依旧丝毫不能缓解焦渴。好在无比的困乏暂时压下了致命的焦渴,他侧身躺在沙地上,双手抱着靠在自己胸口地君玉,慢慢地也合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阴天。
君玉强行睁开眼睛,身边的朱渝躺着一动也不动。她伸手勉强推了他一下:“朱渝?”
朱渝依旧没有动静。君玉眼前一黑,坐起来又跌倒在地,好一会儿才提了口气挣扎着又坐起来扶起了朱渝。朱渝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站了起来。
“朱渝。你骑马!”
“不,我好好地,君玉。还是你骑马。”
朱渝笑了起来,忽然有了精神。拍拍大黑马。大黑马的前蹄自动跪了下来。他扶了君玉:“快上去吧,也许今天我们就能找到水源呢!”
君玉点点头。奄奄一息的马驮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就这样,二人一马慢慢地又走在了无边无际地沙漠里。
阴沉的天气稍微减低了沙地的温度。
两人一马已经不再想着走出这无边无际的浩瀚沙漠,而是像猎犬一般嗅着水源的味道。绿洲,绿洲在哪里?奇迹,奇迹又在哪里?
“君玉啊……”一声低低的充满绝望和悲伤的声音之后,是一声“咕咚”倒地的声音,然后,这片黄昏的天空又完全归于了死寂。
君玉勉强睁开眼睛,大黑马一声悲鸣,朱渝已经一头栽到了地上。
君玉提了口气,跃下马背,扶起朱渝,推了推他地几处大穴,却根本用不上什么劲。朱渝缓缓睁开眼睛,想伸手抱住她,手勉强抬了几下依然垂在了沙地上。君玉扶了他躺在沙地上。站起身,提了长剑看看自己的那匹奄奄一息的黑色骏马,闭了眼睛,一剑挥去,黑马一声惨嘶,倒在了沙地上。
君玉提了空空地水囊,对准那汩汩涌出的鲜血。也许是那刺鼻地腥味,也许是那黑马眼中那么明显地大颗的泪珠,也许是对面那命悬一线地男人,即使在这全身已脱水的情况下,君玉也忍不住泪水直流。
她提了血囊奔过去,扶起朱渝,将血囊放在朱渝嘴边,给他灌下几口,看他再次勉强睁开眼睛,自己才喝了一口。
她又转身提剑割下一大块血淋淋的马肉,挨着朱渝坐下,用剑砍成很多小块,先送到了朱渝嘴边,柔声道:“你吃一点吧。”
朱渝点点头,两人如野人一般大口地囫囵吞咽着血淋淋的马肉。
两人满头满脸都是血,互相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朱渝看那风华绝代的女子,几快变成了茹毛饮血的野人,而她杀死的,正是拓桑送给她的千里良驹。
他叹息一声:“君玉,那聪明的千里马没有渴死,却让我们吃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君玉悲伤的目光扫过那匹黑马的尸体,这是拓桑为自己寻来的千里良驹。如今,良驹已逝,拓桑安在?拓桑此刻一定在发疯般地寻找自己吧?他经历了千难万险、烈火焚身才能够和自己在一起。可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两人只怕只能到黄泉下才能相见了。
如果还能见拓桑一面,即使是最后一面,就算立刻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最后一面也不过是一场疯狂的幻想而已!
她心里悲伤欲绝,面上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看了朱渝,微微一笑:“你要尽量多吃点,这样我们才能更多一分希望。”
朱渝凝视着她微微下垂的睫毛,点点头:“好的。君玉,我们尽力挣扎就是了。”
生的马肉和马血让二人恢复了不少力气。可是,这黄昏下,依旧是茫茫无垠的沙漠。过了今日。明日又该去向何方?
朱渝紧紧拉了她地手,看看远方:“君玉,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坏事。亏负了很多人,能有今天。也算上天待我不薄了。可是你……你太好太好,上天又是何其无眼……”
君玉想起他雪崩前的那声惨呼,想起他深入沙漠的死亡相随,心口剧疼,反手紧紧握住了他地手。微笑道:“我也许没有亏负过别人,但是,我亏负了你很多。所以,上天要我还给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渝又开口,他的精神变得特别好,话也多了起来:“君玉,如果能走出这大漠,你最想过什么样地日子?”
“我么?先和拓桑去游山玩水。然后开办一间书院。你呢?”
“我?”朱渝随口道,“我最初想的是,如今真穆帖尔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一出这片沙漠,我就可以自立为王了。然后按照计划还有几桩政治婚姻。壮大实力。积聚力量,天子宁有种乎?总有一天。我会挥军南下,将当朝昏君赶下龙庭……”
君玉微笑起来:“哦,还有好几桩政治婚姻等着你?”
“对,我这些年娶亲都娶得麻木了,今生今世再也无心婚姻了!我真要死在这大漠或者是再也不回去,对她们反倒是好事。我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财产,她们也可以自由再选择其他男子,远远好过跟着我受终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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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13)沙漠里的结发
训练有素的骆驼慢慢地往前走着。
白马喝了水后,又来了精神,长长嘶鸣了一声。
拓桑忽然现前面有一堆模模糊糊的东西。他打马飞奔过去,是一匹死马的头露在外面,掀开沙子,正是真穆帖尔和一名侍卫的尸。
他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痕,正是君玉的“追飞”所为。显然君玉最终还是杀了真穆帖尔。他松了口气。
后面,一人一马焦虑地追上来。他声音嘶哑,虽然水囊里还有大半的水,却每天克制着只喝几口,他也不知道这寻找还能坚持多久,生怕在没有找到人之前,自己先渴死了。
拓桑回头,那人加快脚步赶了上来,正是朱四槐。
朱四槐早在川陕路上的押解途中就已认识拓桑,他看着拓桑,迟疑了一下,也顾不得敌对的身份,立刻道:“我家公子也在沙漠里消失了,他追了君元帅去了……”
拓桑抛给他一袋水,看他喝下几大口后停下,才问道:“朱渝什么时候追上去的?”
朱四槐心里一沉,却不得不实话实说:“二公子说要追杀真穆帖尔和君元帅,就在他们后面不远,肯定会追上的……他一直忐忑的是,朱渝这些日子以来,对君玉恨之入骨,两人若真的厮杀起来,肯定会两败俱伤:“现在真穆帖尔已死,不知二公子有没有和君元帅动手……”
拓桑想了想,没有开口。
前面有一团黑影。拓桑立刻奔了过去,却完全呆住,那是大黑马的尸体。是君玉的坐骑。大黑马颈项上有道深深的剑痕,是被杀死的。
拓桑仔细观察那伤痕,那正是君玉使用地“追飞”所为。大黑马身上的肉被割了一些。显然是君玉杀了马充饥解渴。他再仔细查看一遍,马死的时间当在五六天左右。
他心里一喜。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君玉明确地消息。如此炎热的大漠,君玉没有坐骑没有水,绝不能白天赶路,徒步也不能走出很远。想必就在这附近。
朱四槐见是君玉地坐骑,仍旧没有朱渝的丝毫踪影,焦虑地道:“我四天前现了二公子的汗血宝马尸体,看伤痕和劲道,是二公子自己杀死的,而且已经死了十几天了。一路看中文网.”
“哦?!”
“朱渝自己杀了马?那马是否全尸?”
“正是。二公子杀了马,又没有水。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寻回他的尸骨都难……”
拓桑又看看大黑马被割掉了很多肉地尸体:“朱渝没有死!”
朱四槐见他的语气如此肯定,狐疑地看着他:“那他?”
“他一定和君玉在一起!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再找不到他们就真要死了!”
朱四槐不由得松了口气:“好。我们继续寻找。”
此时,天空已经有了寥寥的星辰。拓桑精通历法。抬头仔细地看看星宿又看看风的方向,前面已经快接近沙漠的边缘。也不知君玉她们为了寻找水源,是不是往正确的方向走了。
朱四槐忽然大声道:“你看,前面有人……”
夜色下,一个人骑了单峰的骆驼正往这个方向而来。两人催马迎上去,驼背上的人满面尘沙,正是弄影先生。
“先生……”
弄影先生看着对面那个形销骨立的可怕地男子,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拓桑,还是没有君玉的消息?”
拓桑摇摇头,眼神十分空洞。
弄影先生手一松,拎在手里的一个袋子掉在地上,滚出几只甜瓜,那是他从两天前经过地绿洲里带来的,指望着寻到了君玉,立刻就给她,不知她会开心成什么样子!前面就是绿洲了,君玉到底去了哪里?
拓桑想起那匹黑马地尸体,忽然来了精神,心里涌起一股奇异地感觉,似乎君玉就在这附近!
他看看弄影先生,立刻道:“先生,我感觉到君玉的气息了,君玉他们就在这附近,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地!”
“好,分散了找,一天后在这里汇合!这里已经快接近沙漠边缘了,既然有了消息,就一定能够找到的!”
天气阴沉得几乎要下雨一般,可是过一会儿,风一吹,乌云又全部散去,不过,吹来的风不再是干干的,刮起的沙也多了几分湿润。
变质的干马肉扔在一边,马血早已喝完,喉咙像刀子烧红了一般在捅着。
有一只鸟低低地飞过,朱渝勉强睁开眼睛,“君玉,也许前面就是绿洲了,你看,有鸟儿飞过……”
没有人回答,君玉躺在沙地上,本来是该上路的时间,可是她依旧昏睡着。
他坐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她的眼皮微动,声音十分微弱:“拓桑,你来了呵……”
“拓桑想来也来不了,拓桑不知道你在这里……”朱渝看了看茫茫无际的远方,“君玉,你一直在惦记着他吗?”
没有人回答,君玉的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气息十分紊乱,刚才的自言自语完全是在说胡话了。朱渝看看她干裂的嘴唇,知道过不了多久,这微弱的胡话她也说不出来了。
他提了她那把“追飞”,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下,送到她的嘴边。
热的血带了腥味滑落喉里,君玉略微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朱渝,挣扎着想坐起身。朱渝一手抱住了她,一手用长剑随意掘了些沙子,掘出的沙子都有些湿润之意,显然,这里距离水源已经不太远了。“君玉,我们走吧,前面肯定有水源的。”
君玉摇摇头,嘴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焦灼得几乎要冒烟。她看看朱渝手里的长剑,又看看同样奄奄一息的朱渝,一阵眼花:“朱渝,你……”
朱渝柔声道:“君玉,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找到水源的!”
“可是……”
他摸摸她干裂的嘴唇,微笑道:“不要说话了,你好好养养精神。”
朱渝看着她茫然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扶起了她:“君玉,你还能坚持一下吗?”
君玉勉强点了点头,看向他时,他微笑了起来:“君玉,我们再试着往前走走吧。”
君玉点点头,几乎是靠在他的胸口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腿上灌满了铅块,意识慢慢散乱,君玉勉强再挪了一步又停下:“朱渝,我们不走了吧。”
“拓桑一定在找你,你要支撑着等到他。”
君玉茫然地点点头,拓桑若找不到自己,一定会绝望狂的。自己曾和他约定,等战争结束了,就去寻一个美丽的地方过快乐的日子。如今,战争已经结束,自己和他,却从此天上人间了。
两人往前又走了一段,然后停下。
时间似乎已经完全凝固,饥饿早已变得毫无感觉,全然的焦渴,渴得让人每多活一秒都是残酷的惩罚。
“朱渝,我很想死,我想马上就死!”
他扶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子,眼前一阵黑暗,搀扶她的手一松,两人同时倒在了沙地上。她的头一动不动地倚在他的胸口上,他伸手,抬都抬不起来。
“君玉,你醒着么?”
“哦!”
“君玉,以后无论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你敌对,不会和你赌气,不会砍你恨你了!”
“哦!”
“君玉,你要活着啊……”
“哦!”
“君玉……”“朱渝,我真是对不起你!”
朱渝再次勉力抓住了她的手,想开口却看到她目光清然,迷糊中,他也心里一凛,笑了起来:“君玉,这是……回光返照了吗?”
“是吗?也许吧。”君玉语音清朗,笑声如花开,“我看见好多人,先生、舒姐姐、元敬、曼青、非嫣……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先生,先生就在前面,你看见没有?我好想念先生啊!”
“君玉啊!”
君玉仍旧是满面的微笑,整个人忽然变得容光焕,明艳照人:“我听见拓桑在叫我,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你听见没有,朱渝?”
也许吧。朱渝勉强睁着眼睛环顾四周,侧耳倾听,怀里的人手已经松开,墨玉般的双眼已经缓缓闭上。
他紧紧抱住了她,最后的意识里,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喜悦:“君玉,我们总算在一起了!”
第五卷(14)和爱人重逢
这是十六的月光,照得空气都是稀疏而冷清的。这里已经接近沙漠边缘,微风已经开始吹来远处牛蒡草和芨芨草的味道。
骆驼嘴角的口涎发出巨大的腥味,也许是因为长久的毫无希望的寻找,就连这三只早已驯服的骆驼,也逐渐有些急躁不安起来,时不时地将头转向那些牛蒡草味道吹来的方向,蹄子凶狠地刨起大堆的沙子疲惫不堪的白马跟在骆驼后面,拓桑坐在驼背上,赤红的目光扫过月光下每一粒细细的沙子。
心底那股微妙而奇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起来,似乎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君玉。可是,不知已经走了多少个“几步”,四周依旧是茫茫的一片,甚至连大一点的阴影都没有见到一块。月色冷冷的清辉没有一丝柔和的气息,人、骆驼、马,走在无边无际的沙地上,都显得异常的渺小和孤寂。
“君玉……君玉……”他一次次的提气高呼,可是,却得不到丝毫的回音,那些呼唤似乎瞬间就融入了成千上万的沙粒,被吞噬被淹没,就好像这些呼唤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拓桑拍了拍骆驼,令它停下,骆驼不耐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拓桑四处看看,心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拓桑……拓桑……”
那是君玉的声音,是君玉绝望的,微小的声音。
“君玉……你在哪里?”他跳下驼背,疯狂回应,心里像有铁锤重重地敲下去又提起来。于是,风里,沙里。都开始响起同一个声音,“君玉……你在哪里……我来了……”
远远地。有一团黑影。
他奔过去,那是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狂喜和绝望同时冲击着心口,有短暂的瞬间,他几乎不敢伸出手去,生怕触摸到地是两具干尸。可是。这绝望很快被压了下去,他立刻蹲下身子,月光下,二人的脸色出奇的苍白,心跳几乎都快完全停止了。他扶起二人,先各自塞了几粒药丸,揉了揉各自地心口。可是,朱渝那只手将君玉的手抓得实在太紧,掰都掰不开。这样抢救起来就十分不便。拓桑怕伤了二人,也无暇分开,立刻取了水囊。轮流往各自口中滴水。君玉还好些,口里还能滴进水。朱渝则已经滴不下任何水了。过了好一会儿。朱渝地手终于一松,拓桑摸摸他的鼻息和胸口。他的鼻端有一丝干涸的血迹,除了胸口的最后一点余温,鼻息里几乎再也没有丝毫生机。
拓桑叹息一声抱了君玉,轻轻推拿了她地几处大穴,又缓缓滴了些水在她嘴里,她的心口已经开始有些微的跳动了。拓桑松了口气,立刻解下身上的袍子铺在沙地上,将她抱在袍子上盖好,再回头看朱渝。
他摸摸朱渝的脉搏,发现他全身失血过度,即使还残余最后一丝气息也难以挽救了。他又往朱渝口里滴了些水,给他服下一粒续气的药丸,扶他在沙地上躺好,刚躺下,朱渝喝下的水和药立刻全部吐了出来。
他抬起朱渝的手腕,借着月光,十分清楚地看见朱渝手腕上两道长长的伤痕。他又看看君玉嘴角干涸地血迹,似乎明白了什么。从朱渝紧紧抓了君玉的手来看,他显然一直支撑到了最后,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而君玉好在昏迷得早,受损程度倒比朱渝轻得多了。
拓桑走到一头骆驼面前,这队骆驼是从边境商队里重金寻来的,装备十分齐全,他取下一个小小地水碗,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了一道口子,滴了半碗血,扶了朱渝,给他灌了下去,过得片刻,又给他强行服下了少量地水和药丸。
这次,朱渝没有再吐,拓桑又运功给他治疗了一会儿,再摸摸他地四肢,已经逐渐开始转暖。
拓桑扶他躺好,转过身回到了君玉身边。他坐在沙地上,抱起君玉,看到她左肩上干涸的血迹和破了一道口子地衣服。他轻轻将她的衣服拉开一点儿,仔细检查她的伤口,好在伤口早已经过了简单处理,已经开始结疤,并无大碍了。
天空的月色忽然变得那么柔和,拓桑看看月色,又看看怀里的人儿,生怕一眨眼睛,或许是一阵风来,或许是一阵沙来,眼前的人儿就会被吹散。不眠不休地寻了这些时日,他几乎已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可是,因为心口那种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即使是心力交瘁,筋疲力竭,也充满了甜蜜的感觉。他微笑着整个将君玉轻轻抱在了怀里,将她冰凉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捂着,尽量让她能够躺得舒服点。
他摸摸她满面尘沙的干枯的脸颊,强烈的希望那双墨玉般的眼睛能够立刻睁开看自己一眼,可是,她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完全处于昏迷状态,一时三刻也醒不过来。他又摸摸她的睫毛,那长长的睫毛也一眨不眨。他微笑着躺在沙地上,贴了她的面颊,如同到了最舒适温暖的房间,很快也睡着了。
天色微明。
拓桑睁开眼睛,怀里的人虽然气息微弱,心跳却已经稳定多了。
一阵微风吹来,细细的沙土又沾满了她的面颊。他轻轻拂了拂她满头满脸的尘沙,将她稳稳地放在袍子上继续安睡,然后,又起身去查看朱渝的情况。
在已经开始明亮的光线下,拓桑更是完全看清楚了朱渝手腕上的两道伤痕,也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他长叹一声,又拿了那碗,划破胳膊,滴了大半碗血喂朱渝喝下。再扶起朱渝,运功为他治疗了一会儿。这次,朱渝不仅四肢微温,心口也开始有了跳动。
拓桑又坐回原地。看君玉还没有醒来,便将她抱在怀里。贴了她的脸庞,继续闭目养神。
“朱渝……”
他听得一声微弱而惊惶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怀里的君玉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呓语。
他坐起身抱住她,柔声低语:“君玉!”
那双黯淡的眼睛慢慢睁开。恍惚地看他一眼,声音微弱到了极点:“拓桑……拓桑?”
拓桑微笑起来,凝视着怀里干枯憔悴到极点地女子,只觉得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那是生命啊,美丽得全然充满了希望和喜悦。
她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慢地,有些断断续续:“我是不是已经到了天堂?我竟然看见了拓桑……”
他轻轻抚摸她蓬头垢面的脸庞,柔声道:“是啊,君玉。这里就是天堂。我们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那样轻柔地拥抱、温柔的话语,面颊上传来地温暖竟然都是活生生的。君玉有些清醒过来,心里狂喜:“拓桑……是拓桑……”
“对啊。是我!君玉。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听见你在叫我!”
“我也听见你在叫我!”
拓桑握了她的手。发现她地脉搏跳动忽然加速。拓桑知道她的心情十分激动,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太激动对她的身体...[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卷(15)惨绿少年心跳加速
一轮火红的朝阳在对面那座巨大的沙丘里探头探脑的滚出来。天色明亮得能看清楚每一粒沙的纹理。清晨的风里,除了牛蒡草的味道,还夹杂了淡淡骆驼刺和红柳的味道。远处的天空有了深深浅浅的蓝色薄霭,这些淡蓝的薄霭又吹拂了湿润的气息,映衬了鱼鳞起伏的沙海,一些赭红、一些赤红、一些夹杂了各种层次的黄,远远望去,太阳升得越高,天空就越是蔚蓝。
拓桑看看那样奇特的从来不曾见过的天空,又看看怀里面带微笑安然熟睡的君玉,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诅咒着那该死的太阳,此刻才发现,那该死的太阳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憎。
他拂拂她蓬乱如枯草一般的头发,她那原本温玉一般的脸庞也早已干枯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完全皴裂,就连手也几乎变得如鸡爪一般,可是,她的脸上却有静静的笑容,那是整个心灵完全放松时才会有的安然的笑容。他看看天空,那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再次充斥胸口,不由得双手合十,由衷的感激上苍: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就好!他怜惜地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也不叫她,任由她香甜地睡着。
过得一会儿,君玉睁开眼睛,迎着那双充满了温柔体恤的笑意的眼睛,一瞬间,又有恍若梦中之感。
“君玉!”
“拓桑!”
这时,君玉才完全看清楚拓桑的面容。拓桑双目深陷,形销骨立,发须纷乱,比自己更像一个野人。完全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和俊朗,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充满血丝和疲倦的眼睛。依旧散发着柔情怜惜的喜悦地光芒。
拓桑见她傻傻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柔声道:“君玉,你怎么啦?”
君玉握住他的手:“你这些日子找我找得很辛苦吧!”
“傻孩子,再辛苦也没有你吃的苦头多啊!”拓桑微笑起来,用手指当作梳子,轻柔地梳理她蓬乱的头发。“君玉,我不仅是在找你,更是在找我自己---若找不到你,我也只好去了!可是,我真不甘心,为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障碍都没有了,却要面临死别?所以,我是无论如何要找到你地,即使死也要死在一起。不然,我怎会甘
君玉抱了他的脖子,微笑起来:“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拓桑想起她两次在大漠里陷入绝境,一次是被追杀。一次是迷路。每一次都差点要了她的命,桩桩都令人心悸。那样的梦魇也到了应该完全抛弃的时候了。他紧紧抱住她,大声道:“君玉,今后就是天塌下来我们也不会分开了。”
“嗯。”
“君玉,你看这是什么?”
君玉疑惑地看着他将一个东西劈成两半,忽然闻到一阵清香。“甜瓜都认不得了么?傻孩子!”拓桑看她呆呆地模样,笑了起来,递了一块到她的嘴边,“先生从路过的绿洲寻来的,说是见了你就给你,不知你会高兴成什么样呢!他带了好几个,我和朱四槐一人分了两个,看谁能先找到你们……”
“朱四槐也在找朱渝么?”
“是啊。他真是忠心耿耿。”唉,他也算是这世界上对朱渝最好的人了。”
君玉沉默了一下,又看看甜津津的瓜瓤,微笑了起来:“我小时候随着先生四处游历,有一次,我们路过一座被真穆贴尔屠杀的城市,我和先生被逃难的人群冲散,我躲在一棵大树后看见那些士兵将很多女人孩子杀了炖在锅里吃。当时,我吓得腿都软了,正要逃命,却被几个士兵发现,立刻来捉我。我拼命跑,他们拼命追,幸好先生及时赶来将我救下。当天夜里,我就生病了,头烫得吓人,先生熬很多草药我都喝不好,这样拖了两三天,先生不知到哪里去寻了甜瓜和冰块来,我吃了很快就好了……先生总是会将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我好想立刻见到先生啊!”
“先生去了另外一个方向寻找,这些日子,也把他急坏了。我们约好了见面地点,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地。”
“嗯。”
拓桑微笑着又将一块甜瓜放到她的嘴边,柔声道:“君玉,今后,我也会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苦。”
君玉点头,笑盈盈地轻轻拉他地手,忽然看到他手腕上的那道那么深地伤痕,不由得愣了一下,“拓桑,你受伤啦?”
拓桑微笑着摇摇头,看看朱渝,“他失血过多,不然救不回来……”
君玉又转头看看依旧昏迷不醒地朱渝,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她知道,这块沉重地巨石几乎一辈子都会跟随着自己了。她低声道:“我永远无法偿还欠朱渝的情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自私地祈祷他能够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也希望朱渝能够好好地活着。此外,我们再也不能为他做什么了!真是对不起他啊!”
君玉沉默半晌,轻轻抚摸着拓桑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痕,“拓桑,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情,又受这么多苦,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感谢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和歉疚,竟然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拓桑笑嘻嘻地看着她,如一股清泉流入心底,又甜蜜又激动。只听得君玉继续道:“甚至,我们刚认识时,你送我那么贵重的疗伤圣药,我都收下了,而且此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真是奇怪……”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君玉抱了他的腰:“呵呵。我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样柔情缱地微笑,令她灰黯的面容立刻生动起来,眼光也逐渐有了几丝墨玉一般的光彩。拓桑地心里又轻松又喜悦。放眼看去,这死气沉沉的沙漠里居然有两只鸟儿低低飞过。发出生气勃勃地清脆的鸣叫,绿洲,已经在不远的前方了。
“君玉……”“嗯。”
“君玉……”
“嗯?”
君玉看他那样痴痴的目光,明明是熟悉到极点的人,明明就如一个人看着自己地影子。可是,心里却也砰砰直跳,惨淡灰黯的脸也不由得红了一下,竟然不敢直视他火一般的目光,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低低的笑了起来,“看啥呢?有什么好看的啊,呵呵。”
拓桑的脸贴了她的头发,柔声在她耳边道:“傻孩子。你哪里都好看,我还要看一辈子呢!”
朱渝依旧昏迷不醒。
尽管经历了这些天的苦楚,此刻。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君玉依旧拿了水囊亲自去给他慢慢喂下。又给他服下一颗拓桑自制地那种药丸。伸手摸摸他的鼻息,听着他逐渐转过来的生机。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此刻,她是那么希望他睁开眼睛,看到走出死亡地希望、看到水、看到蔚蓝的天空,可是,心里又是那么惶恐,他真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看到拓桑,又会何等地痛苦绝望?
她轻轻拍掉他手上、...[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卷(16)未名湖边鸳鸯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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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众人已经来到了弄影先生曾路过的那片绿洲借宿在一户当地人家里。众人早在刚刚追杀真穆贴尔的时候由于急奔和炎热早已扔掉了外面的军服轻装上路。也好在这样他们一入这片绿洲才被那些热情好客的当地人当成了迷路的旅人再加上拓桑和君玉都能够讲当地的方言又将一头骆驼和骆驼带着的大量的物品送给了那家主人主人立即兴高采烈地带了一家子外出采摘成熟的果子正好将空了的屋子完全让给一众疲惫不堪的人歇息几天。
朱渝依旧昏迷不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朱四槐正在外面替他熬一些拓桑采来的草药。
从清晨开始君玉就一直守在他面前他依旧没有醒来。君玉伸手摸摸他的鼻息听着他逐渐转过来的生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惶恐。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又摸摸他手腕上的伤痕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外面水草丰茂瓜果飘香牛羊成群。一座一座坚固的土墙院子掩映在密密匝匝的树林里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草地。
已经是夕阳西下远远的一座房子前面一个妇女正在清理料草不时往前方看看似乎在等待着谁。看她那样一下一下的张望已经带了点麻木的茫然想必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了。过了一会儿远远的一个穿着赤金族军服的男子骑着瘸腿的马一瘸一拐地往那个方向走去。那个妇女正好弯下腰倒草料等她抬起头再次张望时。那个男子已经下了马大喊着她的名字冲了过去……
原来这个男人正是她等待已久地丈夫现在。战争结束了他终于衣衫褴褛地回来了。
在这场持续了近半年的大战里。战火波及了整个北方广大的疆域。这里曾经被真穆铁尔征服也正是真穆贴尔准备走出沙漠后要聚集力量东山再起地地方。这里的大部分壮年男子都被编入了赤金族大军之中这个幸存归家地男人显然就是其中的一员。
赤金族大军已经被完全击溃真穆贴尔本人也葬身沙海这个男人估计是败军中逃得快的其中之一。总算侥幸回到了家乡可是战争后还有多少人再也不能魂归故里了?
君玉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些血腥和厮杀再看看这绿树满眼的生命之洲好在战争终究结束了这绿洲里也不会再有更多破碎地家庭、期待的妇女了吧?
站了很久腿脚一阵软。一路看中文网君玉不由得靠在了旁边的土墙上。不一会儿她看见拓桑拿了一个包裹走过来。
见她靠在墙上拓桑紧跑几步。很快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扶住了她。柔声道:“君玉。你还没大好呢怎么不在屋子里休息呢?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啊?”
君玉摇摇头。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包裹拓桑笑道:“我去找了几套衣服来。”
君玉自己的一身蓝色袍子早已脏破不堪这些日子在沙漠里摸爬滚打了近一个月身上的汗水沾了尘土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几乎如乞丐一般。她看看拓桑拓桑也没好到哪里去拓桑摊开包袱先拿了两件给朱四槐他和朱渝一人一件朱四槐立刻拿了衣服进了东边的一间屋子。拓桑拉了君玉地手来到西边一间屋子打开包裹剩下的两件中一件是很旧的当地男子地衣服另外一件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红色女装却是新地。这里居民不多虽然他们都热情好客可是衣服却并不好找女装就更不好找这是拓桑用了身上所有地金子向当地一家有女儿的人家里买来地。
君玉看了那新衣裳微笑起来:“拓桑为什么我这么特殊?你们都是旧的呢!”
“因为战争结束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全新的你了。”拓桑笑着拉了她的手凝视着她“我们都是自由的了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了!”君玉点点头靠在他怀里眉梢眼角都充满了喜悦:“是啊我们都是自由的了!”
“君玉跟我来。”
“去哪里?”
拓桑拉了她的手扶着她走了几步见她的脚步依旧没有什么力气微笑起来干脆轻轻抱起她快步往前方走去。
前方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此时夕阳已经慢慢地沉到末梢那样艳丽的红将天空的云也染成一片片流动的红晕。远处的群山从深深的褐色到浅浅的蓝色然后远远可以看见雪山的山巅那样皑皑的白色。
前面是一片草地草色已经有些黄盛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这时君玉才想起已经是8月了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微的寒意。而草地的远方一棵一颗生长着圆顶的鸵鸟树。这种树没有斜出的枝桠只到了顶端长成一个大大的圆形远远看去就如一只细腿的鸵鸟。而在这长满鸵鸟树的草地的左边一条长长的小河曲折蜿蜒的流淌夕阳的最后的金红洒在清澈的河水里伸手一捞仿佛能捞起一块潋滟的宝石。
君玉看着那样久违的清水笑了起来:“这里真好啊。”拓桑笑着不回答又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片杂生了金黄色的蒿草和野姜花的茂密树丛草丛边停下然后将她放下上前两步拂开了茂密的野草和姜花下面是一片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翡翠一般的泉水。
拓桑回头君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样丝绒一般光滑的洁净的泉水此刻遮盖的枝桠和草丛已经被拂开君玉低下头在那样明镜似的泉水里看见了天空、看见了云彩、看见了最后的一缕夕阳看见了那些摇曳多姿的金黄的姜花还有自己和拓桑肩并肩的亲密的倒影!
她伸手捧起一捧水甘甜的水竟然是恰到好处的温温的。
“长这种蒿花的地方的泉水都是温暖的君玉你好好洗洗吧。”
君玉点点头看看拓桑满面的微笑脸变得红彤彤的低声道:“你可不要看着我……”
“傻孩子!”拓桑轻轻抱她一下眨眨眼睛:“我在那边的树林里等你。”
身子一接触到温温的水如同人生中最昂贵的一次享受。满身的尘土、疲倦、干涸的血迹都统统在舒适的水里荡涤得无影无踪。君玉站在一块宽宽的石头上捧起水浇在身上、脸上、头上忽然很想大声的笑大声的歌唱生命开始变得无拘无束再也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和伪装前面的世界似乎宽广得如头顶无边无际的天空。
拓桑早已在那清澈的小河边清洗完毕换了干净的衣服静静地站在一棵鸵鸟树旁边。忽听得那样欢快的、动人的笑声他回头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在蓝天白云下在开满了姜花的草丛里向自己走了过来。
她的长湿漉漉地散开笑得如一朵盛开的花那样粗劣的衣服忽然变得光艳夺目灿若云锦。
他痴痴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世界上自己最最熟悉的人明明就是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灵魂竟然也忍不住面红心跳如懵懂的惨绿少年。
“拓桑你傻啦不认得我啦?”
拓桑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柔声道:“我怎么会不认得自己的妻子!我就算认不得自己了也会永远认得你的。”
“今后我们就和别人一样了对不对?”
“对。我们和其他人完全一样了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了。君玉你喜欢这样吗?”
“喜欢这样不是很好么?呵呵。”
朱四槐熬好药等药凉到合适的时候才拿了衣服进到屋子里忽见朱渝睁开眼睛来微弱地道:“君玉君玉……”
朱四槐大喜扶起他:“二公子你醒啦。”
朱渝环顾四周惶恐道:“君玉呢?”
朱四槐沉默了一下还是道:“拓桑在照顾她她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朱渝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有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君玉和拓桑刚走进院子忽然听得屋子里朱四槐那声惊喜的“二公子”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朱渝。”
她走进屋子朱四槐正扶了朱渝躺下忽然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子进来不由得怔了一下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只说得个“你”字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君玉就没有再开口。
君玉走到床边只见朱渝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似乎从来就不曾醒过来似的。她伸手摸了摸朱渝的鼻息朱渝依旧闭着眼睛。君玉看看放在一边的水盆用帕子擦了擦他慢慢有了些血色的面颊他闭着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君玉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朱四槐才低声道:“二公子她已经走了。”
朱渝缓缓睁开眼睛没有再开口说任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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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18)龙颜大怒
皇帝盯着他:“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好,朕就等在这里,看看堂堂的凤城飞帅是不是已经就此远遁了!”
他看汪均和孟元敬均不敢做声,冷哼一声,道:“你们是不是认为朕这就是所谓的莫须有了吧?”
孟元敬想到卢凌等人早已离开,心里早已暗暗松了口气,见皇帝满脸的不悦,谨慎地道:“皇上也是念及君玉劳苦功高,想重重赏赐于她。【全文字阅读.】不过,君玉素来没有什么野心,生性自由自在不甘束缚,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她能发挥所长的天地也没多大用武之地了。这次大战,君玉几乎掌握了全国大半的兵力,如今战争结束,按照本朝惯例,由各地将领和稗将分摊兵权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不知皇上以为如何?”本朝最忌讳的就是武将尾大不掉,比如汤震拥兵,一夜之间就拉了五万大军降敌,皇帝想起常常拊心痛咒,所以,对武将更是多了几分戒心。如今,君玉因为这场大决战,几乎掌握了天下过半的兵马,又培养扶持了大批骨干将领,真要有了野心,来个黄袍加身之类的历史重演也并非不可能。孟元敬在朝中几年,早已摸清楚了皇帝的脾性深知他的心病,因此,这番话一说出口,皇帝果然大为动容。
皇帝暗思,孟元敬的话倒也不无道理。他虽然对君玉的身份怀疑了个十拿九稳,但是想到她手上掌握了如此众多的兵权,又有如此大批死忠于她的下属,如果是个男子,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便道:“如今北方平定,全赖君元帅大功,封侯拜相也不足以表彰她的功劳。如果她有什么要求,朕一定全部答应就是了。”
孟元敬见他已经作出了杯酒释兵权地决定。心里暗喜,只道:“皇上英明。”
皇帝又转向监军:“据说君玉收罗了一名贴身侍卫,此人本领极大,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能征善战,在这次战役中出手不凡立下大功。此人可在军中?”此人自称君公子,来历不明,的确能征善战、博古通今,品貌才干不逊于君元帅。他去年除夕随君元帅来到军中后,须臾不离元帅左右,还是君元帅的最重要谋士,参与了几乎所有重要地战略部署和策划。这次大战中他成功阻击朱渝大军后,听说君元帅身陷沙漠。就立刻赶去救援了,至今下落不明。千机门的高手多次调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查出这名“贴身侍卫”地半点来历。他就如一个谜、一阵风,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从去年的除夕才进入众人的视线。而在这之前的所有经历行动都是一团谜语。因为。早前混入圣宫调查地千机门高手已经在几年前的川陕路大追杀中,死亡殆尽。如今之人。谁也没有见过拓桑,更不会想到早已火化的前任“博克多”会死而复生,所以,无论他们怎么查探,也查不出半点消息。之人到底是谁?既有如此才干又怎甘愿长期屈身别人侍卫?”
孟元敬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却心知此人必是拓桑无疑,不然,君玉决不会弄个什么“贴身侍卫”。而且按照这番文采,人品才貌不输君玉的男子,除了拓桑,很难想象还会有其他人了。
监军摇摇头:“臣也不知。”
“好好调查一下此人的背景,待他回来重重赏赐,看看能否为朝廷所用。”
“是。”
第三天下午,一骑快马回报,信兵呈上一柄已经砍得卷刃的大刀和一件信物:“禀皇上,已经找到叛贼朱渝的尸体,这些东西是从他身边找到的。”
皇帝细细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这是大军在沙漠里找到的朱渝用过地刀和他的一件随身物件。
皇帝大喜,又有点疑惑:“那人真是朱渝?”
“那人虽然面部腐烂,变成了干尸,但是从身形、衣着和随身兵器来看,确定是朱渝无疑。我们抓获了两名朱渝帐下的士兵,他们都肯定这柄大刀是朱渝在战场上用过地,那件物事也是他的。而且,我们还在沙漠里找到了朱渝地坐骑,坐骑距离他地尸首并不远,可以肯定,那具尸体就是叛贼朱渝,看样子他是和真穆贴尔的精兵激烈拼杀过一阵,受伤而死地。”
皇帝本来就在担心,要在茫茫沙漠里找一个人,即使出动大军也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战争的余烟未硝,再劳师动众,只怕引起西域各部落惶恐,又起争端。如今,见有确凿证据表明朱渝已死,不由得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消除了这个心腹大患!立刻将叛贼朱渝的尸首悬挂城外,示众三日。”
“是!”
孟元敬看了看那柄大刀和朱渝的物件,虽然他从小就和朱渝不和,但是见他如此惨死沙漠,心里也不禁暗自有些戚戚然,因此也不免更加担心君玉,便道:“有没有君元帅的消息?”
“消息称君元帅早已脱险了,正在往回赶。”
“好,即刻传令开始准备三军犒赏大会,只等君元帅回来就正式举行。”
“是!”
夜刚刚黑去。
那个红色的身影进来,然后又出去,朱渝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自从醒过来后,每次她来他都清楚,有时是她一个人,有时拓桑和她一起。每次,她都会呆上很长一段时间,或者帮他擦擦脸擦擦手,或者干脆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拓桑为他治疗。但是,无论是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还是和拓桑两个人一起出现,他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朱渝忽然睁开眼睛抬起手,手上还有她留下的余温。
“二公子……”
“我已经完全好了。”
有拓桑那种超乎寻常的医术和弄影先生留下的良药,再加上君玉和朱四槐的细心照顾,想不尽快恢复似乎都不太可能。
“二公子,大军已经沿着您安排好的路线退守外大草原。我们是不是马上启程赶上大军?”
“其他还有没有什么消息?”
“昏君下令大军进入沙漠寻找君元帅,不过,弄影先生已经传出讯息,估计他们已经撤军了。”
朱四槐是从弄影先生那里得到的消息,此后,走出沙漠,他们也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更不知道外面现在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朱渝想了想:“他们不会撤军的。那昏君倒并非完全因为寻找君玉,估计是冲着我来的。昏君心狠手辣,不会放弃如此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良机的。”
朱四槐有些紧张:“我们该怎么办?”
朱渝笑道:“四叔放心,大军退守外草原后,昏君即使发兵追击也是徒劳无功,不足为患。他的大军要想在茫茫西域搜索一个人,更是大海捞针。至于我本人,只要我自己不想死,就没有任何人能割下我的头颅!”
“二公子,弄影先生邀请你和他们一起去远游。”
朱四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哦,他会邀请我?”
“他说同去的有凤凰寨的很多人,叫你务必认真考虑,出发的时间、地点都告诉我们了,说只要你去,他们随时都欢迎。朱渝没有做声。弄影先生的提议,您考虑不?”
朱渝一笑了之,忽然道:“四叔,你说是昏君下令大军进入沙漠寻找君玉?”
“对,弄影先生是这么说的,想必,昏君在朝中得到消息,所以……”
“昏君不会在朝中。我估计他多半已经秘密来到了军中,或许就在西宁府“不会吧?他怎么会轻易来到军中?”
“昏君疑心极重,早就怀疑君玉的身份,又想趁机将我铲除,我估计他多半已经秘密来到了西宁府……”
朱四槐看着他眼里的那抹狂热,只觉得心几乎快跳出胸腔了:“二公子,您是什么打算?”
朱渝见他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的模样,镇定自若地笑道:“四叔,你以为我会去暗杀昏君么?我倒真的想一刀将昏君杀了,不过,他既然敢微服前来想必早已做好了准备,这种情况下,我们真要去了,岂不是自投罗?”
朱四槐刚刚松了口气,忽听得朱渝又道:“不过,这真的是个绝好的机会,至少比在皇宫里下手的把握大得多了。”
朱四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暗思朱家满门只剩一个朱渝,如果去冒此大险岂不是九死一生?朱渝见他的脸色瞬间几变,知道他吓得不轻,摇摇头,慢慢地道:“机会虽好,但若功败垂成,只怕君玉也会被我连累,也罢,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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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21)女装姣好
已近黄昏。【全文字阅读.】
庆典的所有前奏已经准备就绪,西宁府的城门已经快到关闭的时间了。
两名老兵伸长脖子四处看看,前方的来路依旧没有丝毫人影。
两只手正要合上门,只听得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两骑快马并排着飞奔过来。两名老兵呆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利落下马的女子。
女子穿淡红色的衫子,英姿飒爽,满面笑容:“张兵、赵勇,你们辛苦了。”
两个老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样一个仿佛从云端里飘下来的女人如何知道自己二人的名字,并且叫得如此熟练又带了几分惯常的威严。
张兵看着拓桑,这个人,他们都认得,正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军师“君公子”,也是君元帅的贴身侍卫。既然贴身侍卫回来了,主帅应该也不远了,赶紧道:“君公子,君元帅呢?”
拓桑含笑看看君玉,自上路后,她很快又变得精神焕发,尤其是到了军营,不由自主的,她立刻就恢复了她昔日的威姿和风采。
两人的目光随他转向君玉,拓桑点点头尚未开口,赵勇盯着君玉,忽然很小声地道:“君元帅,是君元帅……君玉微笑着看看城里喜庆的布置,点点头,“今夜庆典,你们更要加倍小心。”
“遵命。”
宽阔无比的大校场上,篝火已经熊熊燃烧,大碗的酒、大块的肉早已摆满了营地。
孟元敬和汪均来来回回地走,来来回回地张望,许久也不见那熟悉的人影。
酒碗已经斟满。尽管所有人都情绪激动、欢笑、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先喝,大家都不时张望,看有没有元帅地踪影。
宽大的校场忽然一茬一茬的安静下来。有两个身影正从容不迫地走来。其中前面地一人,她每走过一地。那一片就立刻安静下来。而后面的地方,因为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依旧在热闹地谈笑风声。
皇帝坐在一个很僻静的角落,端起酒杯看了看。他是微服前来,所以一直不曾暴露身份。
走了几次后。孟元敬在人群中间想着心事,丝毫没有注意到逐渐安静下来的场景,他端了一碗酒,自言自语道:“这酒,我一定要和君玉一起喝。”
“元敬,那我们就一起喝吧。”
一个声音那么默契的接住他的话茬,孟元敬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多了个淡红色地身影,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间都黯淡了一下。就像多了许多盛开的花、灿烂的星,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来。
孟元敬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看着这生平第一次见到的女子,声音颤抖得厉害。只叫得一声“君玉”。便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君玉……”汪均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整个大校场顷刻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很多的心跳声和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所有地目光都盯着这个突然现身的女子。皇帝也不由自主地从僻静之处站了起来。
正中的桌子上摆着一排倒好地酒碗,君玉端了一碗酒,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第一碗,祭奠所有战死沙场地人们。一路看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能喝酒,而他们,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烈酒入地,也不知那些英魂能否闻到这酒地香味。
“这一碗,我们就一起喝了吧,我们胜利了!”
所有人都端起酒碗,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她没说完一句话,所有人都跟着做,见她喝酒,众人便也一起喝酒,却再也没有除了喝酒以外的任何声音。
“君元帅……”
“君元帅……”
“君元帅……”
醒悟过来地张原、周以达、刘之远等人端了酒碗陆续抢上前来。
君玉看着每一张熟悉之极、忠诚之极的面孔,大笑道:“好,今天一定要和你们喝个痛快。”
她那样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每一个人,听在耳里,全然的充满了希望、热情和积极的力量。众人从目瞪口呆里醒悟过来,立刻,大碗的喝酒声、大块的吃肉声,就自由自在地响了起来……
“君玉……”
一个人端了酒碗站在她身边,正是汪均。
君玉见到他,十二分的开心:“汪兄!”
汪均搔搔脑子,嘿嘿地笑了两声:“君玉,我可认识你好几年了,居然都不知道……”
君玉微笑着看着他,点点头,目光过处,却见一个人死死地盯着自己,目光特别奇特。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居然是便装的皇帝。
这时,皇帝身边一直盯着君玉的监军突然醒悟过来,低声道:“皇……先生,您……”
皇帝摆摆手,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大小将领眼中、行动里所透露出的绝对的拥戴和敬服,丝毫也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而有所改变。他忽然想起“兵骄逐帅,帅强犯上”、“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古训。一个功勋如此显赫的第一武将,拥有如此绝对的拥戴和威望,实在是一件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了。
他再看看那个几乎从九天上飘下来一般的女子,她满面微笑的站在大军的拥簇里,风华绝代、镇定自若,没有丝毫的局促和不安。
她隐藏了那么久的身份,今天却这样毫无顾忌地以本来面目出现在军营里。看来,她是打定主意最后一次公然露面了。
喝了这碗酒,帝国的传奇将星从此就要浪迹天涯,世上再无“凤城飞帅”了!“君玉总算不负厚望,还要多谢黄先生曾经给了君玉这样一片施展身手的天空!多谢!”
她听得监军叫“黄先生”。知道皇帝微服前来,身份保密,所以自己也如此叫法。君元帅。抑或是君姑娘?”意。”
皇帝看看万众欢庆的场面,又看看君玉身上的衣装。不由得暗暗道:“幸好,幸好!”结束了,我终于轻松了。”君玉明白他话中地“幸好”之意,却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微笑道。“皇先生,这次,君玉真要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的土财东了。”
“君元帅,借一步说话。”
“好。”
元帅府地大营门外戒备森严,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近半步。
“君元帅巾帼英雄,可否考虑留下继续施展身手?”
“君玉生性懒散,今后的理想是看遍天下美景,还请黄先生恕罪。”
皇帝沉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只要君玉愿意。就没有人能对她说不。”
皇帝转向那个声音地方向,刚才,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震撼于这驰骋疆场多年的兵马大元帅,这帅名远播的翩翩公子原来是如此一位容色绝世地女子。所以几乎都忽略了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直到此刻。皇帝才发现她身边这个几乎和她同样出色的男子。
男子目光坚定,神情温和。很平静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眉间神情,天然地流露出极大的气派和超然的从容。
文武百官、王孙公子、江湖奇侠、风尘异人……皇帝生平不知见过多少杰出之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男子。他心里一凛,沉声道:“阁下何人?”
“拓桑!”
拓桑!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叫拓桑!在千机门的密报里,这个俗家的名字不再代表着轮回的领袖、无上地尊贵,也不再代表着第一任被废立的“博克多”!而是一个写情诗的男子、一朵化作红花地传奇!
这个叫做“拓桑”的男子,正是自己素未谋面却异常厌恶之人,也正是君玉休假期间公然出现在铁马寺并为之大开杀戒之人!
“你就是拓桑!”他紧紧盯着拓桑,忽然想起听闻中君玉那个充满传奇色彩地神秘“贴身侍卫!”所有地神秘和不可理解,现在,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我就是拓桑!”拓桑淡淡地看着他。
“你是个不安分的人,我一直很讨厌你!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抱歉,我并未如阁下所愿早早死去——”拓桑微笑着看向君玉,“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要陪她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
皇帝眼珠微微转动,心里转过无数地念头,却没有一个可以成型,他狠狠地盯着拓桑,“你一个贴身侍卫,凭什么这般有恃无恐的为我朝大元帅做决定?”
拓桑的微笑丝毫没变:“她是我的妻子,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事情也是她的事情。”
君玉笑嘻嘻的点点头:“嗯,是的是的。”
“你就不再考虑一下?”
君玉和拓桑不经意交换了一下目光,端了酒碗,笑道:“皇先生,干了这碗,后会有期。”
“嘿,看来,凤城飞帅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竟然连卢凌等人都没有留下喝一杯庆功酒。如今,你毫无牵累负担,以你二人的身手,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留不住你们,是不是?”
拓桑笑了起来:“如今大局已定,黄先生又何必苦留君玉?”
“这西北军中人才济济,只要黄先生肯给机会,何愁无人可用?”
半晌,皇帝才点点头:“好,至少我应该感谢你!”
君玉肃然道:“这是我应尽的职责!而且,正是你的信任我才得以完全实现自己的理想!”
“好,我就喝了这碗,权当送将星归隐!”
“多谢!”
夜已经深去,不知多少人已经醉倒地上,不省人事。可是,负责巡逻轮班的将士却有条不紊,丝毫不乱,从无放松警惕。
君玉和拓桑走到城门口,守城的老兵立刻开门。君玉看了看自己亲造的这支精兵强将,微笑起来,回过头看看孟元敬、汪均、张原等人:“各位请回吧,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只怕后会无期啊!”
那是孟元敬充满惆怅的声音。自从君玉出现后,孟元敬几乎没有开过口。他凝视着自己儿时的伙伴,认识了快二十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实模样,而这第一次的见面也是最后的一面了。
“君玉,我再送你一程。”庆功宴上,人太多,她根本没来得及和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说几句话,是以立刻点头。
三骑快马出了城门十里外才停下。
孟元敬迟疑了一下,“君玉,你知道吗?朱渝死在沙漠里了……”
君玉和拓桑互视一眼,君玉立刻道:“谁说的?”
“大军在沙漠里找到了他的兵器和战马,根据抓获的他的一名帐下亲兵辨认,那具尸体的确是朱渝的……”
孟元敬将士兵收集回来的情报详细给她讲了一遍。
君玉仔细听他说完,暗暗舒了口气,寻思这一定是弄影先生弄的手脚。因为当初在沙漠里的时候,弄影先生曾经不经意地拿了朱渝的一样物事,当时,君玉心里就有些揣测,如今看来,必然是弄影先生无疑。弄影先生之所以费尽心机弄这番手脚,本意是希望朱渝和众人一起离开,但是,他若不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君玉想到朱渝也许很快就会回到他的军中以朱渝的能征善战以及他和边境各部落的联姻,只怕皇帝又会寝食难安一阵子了。这天下,终归是轮流坐庄,没有谁能千秋万代下去。只道:“我们和朱渝终究是走了不同的路,如今出现这个局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孟元敬点点头,怅然地看她几眼:“君玉,今后你一定要保重。”
君玉微笑道:“元敬,你也要多保重!今后,无论我们到了哪里,都会捎消息给你的,你放心吧。”
孟元敬又看了看拓桑,拓桑也看着他,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孟元敬一打马,转身往西宁府的方向跑去。
拓桑掉转马头,看着前方,又看看身边满面笑容的君玉,柔声道:“君玉,我们走吧,先生和舒姐姐都等着我们呢!”
“好的,拓桑,我对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很期待哦!”
“我也是。”
此时,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一丝黎明的曙光,两人快马加鞭,直奔那即将升起的万道霞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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