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神明的小心机》 第一章 奸佞侯爷(1) 有一种女孩子从出生开始便将“平凡”两个字贯彻到底,家境平凡,长相平凡,学习平凡,宋淮意就是这种女孩子。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庭和校园里面最平凡的那一个,叛逆顶撞找不到她的人,校园里风云人物更是看不到她的影子,大约唯一的优点就是肤色比别人白一些,人们常说一白遮百丑,但这一点在宋淮意的身上好像不太成立,明明每次加入新环境的时候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也会被人注意到,但相处之后就慢慢淡漠在人们的记忆中。 大约与宋淮意本身的性子有关系,用现在的词来形容就是佛系,她好像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对待什么都是随遇而安,可随遇而安不代表不好相处,只要有人对她亲近,她也不会冷脸相对,反而会十分温顺的交谈。 她知道自己大约是有点问题的,但发现了这一点后也不曾想要改变,甚至觉得维持现状也很好,从小学到大学,即便后来上班之后同学聚会大家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同学她也不会很难过,对于她来说早就习惯了被人忽视的感觉。 但宋淮意也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相对于和别人相处,倒是更享受与自己独处,最喜欢的就是在假期时间坐在电脑前沉迷在小说里的世界。 对于书中描写的那些完美男人她会心驰神往,但对现实中的男生却兴致怏怏,母亲发现了她的问题,也曾试着改变,但毫无用处,最后只能叹息着随她去。 宋淮意甚至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许都会这样过去,甚至觉得平凡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家庭和睦,也不曾有过什么大灾大难,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在她二十五岁生日的这天,看着面前的生日蛋糕,她竟是有些鬼使神差的许愿想要一个男朋友,大约是前几日亲戚家的表妹结婚给了她一些刺激,所以她也开始盼望爱情的出现。 虽然早就知道生日愿望这种事不过是自欺欺人,但她还是虔诚的吹了蜡烛。 可再次睁眼之际,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温馨的客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白,宛如云端。 宋淮意不敢相信的闭上眼使劲晃了晃脑袋,是不是自己昨晚熬夜太久出现幻觉了? “被神选中的少女,原来是你。”清冷的声音在宋淮意耳边响起。 宋淮意睁开眼正对上一身着月白色软纱,梳着繁杂的发髻的清冷美人。 美人看到宋淮意惊讶的表情,眼中闪过疑惑:“确认没有找错人吗?神明大人选中的真的是她?”这么平凡的女生?毫无长处啊?虽然后面的话美人没有说出口,但宋淮意就是从她的眼中读出来这个意思。 面对这么奇幻的场面还有这样漂亮的仙女,宋淮意倒是没有觉得生气,反倒觉得眼前这位仙女的想法很有道理,不过...... “什么叫,神明大人选中的少女?”宋淮意还是开口问道。 仙女似乎有些惊讶:“接受的倒是快,声音也......还不错。不过既然神明大人选中的是你,那就如此吧。” 接下来宋淮意才从这人口中得知现下的状况,这里是神界,自古以来神界与人间就是并存的,只不过神界知道人间的存在,而人间却不了解神界的全部。 神界人数稀少,但皆是长生不老之辈,而且有着保护人间的责任,其中要维持神界的存在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只要他还在,就能维持神界所需的一切灵气。 可百年前,神明大人的神体却开始逐渐走向衰竭,原因是神明大人的天劫到了,只要挺过天劫,那神明大人便可高枕无忧,但最后还是被天劫击溃,如今神体陨落,连带着神界也快要维持不住。 若是神界消散,也会连带着影响人间的存在,就在这时候,有上神寻到了神明大人最后的一缕残魂,得到办法,只要寻找到被神明选中的少女,走过神界的法器“轮回镜”,下界寻到神明大人的残魂,待到残魂收集齐全之际,就是神明大人归来之时。 而宋淮意就是那个少女,为她讲述这一切的是渡舟天女,则是负责掌管“轮回镜”以及修补神明大人的神体。 渡舟天女还说为了寻找她,众仙已经找了百年,这才找到。 宋淮意听着这一切只觉得不敢相信,作为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现代人,这种事情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和接受,更别提什么被神选中的少女这种玛丽苏设定了。 但渡舟天女就是能把这种中二设定说的特别真诚,看的宋淮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断她...... 渡舟天女:“我知道你在人间也没什么留恋,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离开之后,你的生身父母会健康度过百年,而且你离去后,还会有个新的小生命重新降临,陪伴他们。” 宋淮意声音有些发颤:“那我呢?” 渡舟天女:“既然神明大人选中的是你,那就是百年前便注定的,你注定不是那个世界的人,迟早都要离开的,你离开后,他们对于你的记忆会彻底清除,就好像你从未出现过一样。” 宋淮意虽然佛系,但面对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难受,眼泪早就不自觉的流出来。 渡舟天女也知道这个做法太过残忍,但她别无选择,不管是为了神界还是人间,都必须这样做,只能安慰的拍了拍宋淮意的肩:“其实你也应该有所察觉,在那个世界你没有一点归属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你本身就不属于那里,只是暂时寄住在那个身体里。如今你来了,才是真正的归属。” 宋淮意却不想做那个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只是少见的任性又执着,带着些许哭腔:“我要回去。” 渡舟天女对上宋淮意的眼泪也板不起脸,毕竟活了几千年,宋淮意在她面前也就是个孩子而已,她试着将宋淮意抱在怀里安抚,神界少有情感,渡舟天女这辈子的情感大约都用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你叫宋淮意是吗?名字很好听,一听就是个极温柔的孩子,我看过你在人间的一切,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舍得,平凡不是坏事,相反也是一种幸福,但你本就有使命在身,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拯救神明大人,所以......你必须要扛起这个责任。我可以给你时间接受,但时间不能太久,因为神界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在天女的怀里,宋淮意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她说的一切道理她都明白,只不过一时间接受不了罢了,或许真的与渡舟天女说的一样,她本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反抗的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但决定踏入“轮回镜”前,宋淮意还是平静了几天,也托宋淮意平时喜欢看小说,对于这种奇怪设定的接受也不那么难。 几天之后,渡舟天女在“轮回镜”前,与宋淮意说道:“下界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寻找到神明大人的神魂,找到之后,尽量待在他身边,但具体怎么将神魂带回来,我们也不太清楚,只能等你这次下界回来再研究。但切记,一定要找到神明大人待在他身边!” 宋淮意:“我没见过他,又怎么能认出他?” 渡舟天女:“既然神明大人选中了你,那你就一定能感受的到,下界后轮回镜会指引你的魂魄进入到合适的宿体,为了方便行事,宿体的原本记忆也都会一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不过在你下界之后我便不能再与你交流,所以记住万事小心,有什么问题等回来再说。” 宋淮意:“你只说了去,没说怎么回来啊?” 渡舟天女:“只要神明大人的神魂收集完毕,你自然也就跟着回来了,不过不用担心,万一魂片收集失败,宿体死亡后你也会回来,只是便浪费了一世的时间。” 看出渡舟天女脸上的担忧,宋淮意也知道,神界动荡不是小事,开口道:“我会努力带回来的。” 渡舟天女点头:“谢谢你,宋姑娘。” 从“轮回镜”中刚进入到这个世界,宋淮意便发现了不对劲,渡舟天女明明说过进入宿体都会有其本身的记忆,可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半天也没发现半点记忆碎片。 还没等宋淮意再细想,便听到有人说话。 “吴捕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宋淮意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雪山之中,目视之处皆是一片冰雪皑皑,天上还隐约飘着雪花。 说话之人虽气质轻佻,长发束在玉冠,一侧还垂落着与发冠上相符的金丝带,黑白相对类似铠甲又不失潇洒的锦衣更凸显出这人的俊美无双。 清清楚楚的气息告诉宋淮意,这人便是她的目标神明大人。 第二章 奸佞侯爷(2) 也许是到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没有半点记忆引领,亦或是对于这个渡舟天女口中的神明大人的好奇,让宋淮意下意识的就朝着他看去。 陆时清似乎是注意到了宋淮意的目光,微微侧脸看了看她,好似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小兽。 吴捕头:“想来傅侯爷已经在这里等我等了许久。” 陆时清轻蔑一笑:“哼,你们神侯府拿得到的线索,我岂会拿不到?” 那被称作吴捕头的人伸手向陆时清一扬,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密函:“未必。” 陆时清:“我不过来迟一步。” 吴捕头:“此事已由神侯府接手,还请侯爷不要再节外生枝。” 陆时清逼近那吴捕头身侧,压低声音:“在京城,没有我陆时清得不到的东西。” 吴捕头:“侯爷大可一试。”言罢便不再看他,转向前方苍茫的雪原,目似寒潭静无波澜。 陆时清也没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他临走前又望了宋淮意一眼,宋淮意看见他斜飞入鬓的眉,心里像是忽然被刺入了一根冷箭。 那吴捕头似乎是认识宋淮意,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从身上掉出一副画,看到那画面,宋淮意下意识脱口而出:“逍遥桃溪图,为什么你会有......”话脱口而出,宋淮意却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说出这一句。 那吴捕头看着年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倒是看着一身正气,听了宋淮意问话,反倒微微一笑:“我虽身在神侯府,但和你一样,仍是逍遥门弟子,怎么?只许你有?” 远处跃下来两个少年,一般高的个子,一样的服饰,他们径直走过来,向吴捕头行礼:“公子,您料的不错,那些确实是秦人。” 秦人?是刚才那些耳朵里传来说话稀奇古怪的那些人吗? 此刻宋淮意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对周遭也是茫茫无知,只能从眼前这几人的穿着打扮推算出来是个古代世界。 其中一个少年看着自家公子看着人家姑娘的眼神有些不一般,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位姐姐好漂亮啊,是......” 吴捕头:“这是小麻山叶师伯门下的宋淮意姑娘,你们先送她回神侯府。” 小麻山......神侯府...... 银木也就是刚刚说话的少年恍然大悟:“原来是宋淮意姑娘?我还以为要过几日才到呢,原来在这里就碰上啦!” 另一个少年金木却关注点在吴捕头身上,情急:“公子是要一个人去查案?我也去!” 银木反应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吴捕头:“不必,你们照我吩咐去做。”转头又看向宋淮意:“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宇泽没和你一起来吗?” 宋淮意:“......嗯?” 他在缥缈的风雪里看着宋淮意,目光中有淡淡忧虑:“你,还好吗?” 宋淮意努力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定了定神:“我没事的,你不是要去查案?别耽误了。” 吴捕头思虑片刻:“这个你收着。” 他递给宋淮意一块沉甸甸的令牌,上面刻着“神侯令”几个字。 “见令如见人,凭此令可在京城和各地官衙畅通无阻。此案关系重大,我必须亲自去查,只能让他们送你回神侯府了。算时日,来神医应该已经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眼瞳里似乎有光,像是漫天飞雪都融在眼里:“别怕,宋淮意,不会有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宋淮意总觉得原主应该与他相识,甚至关系该是很亲密的,直到他消失在缥缈的风雪里,才回过神来。 金木朝着宋淮意行礼:“宋淮意姑娘,我们这就启程吧。” 上了轿子,里面有一面铜镜,宋淮意对着它照了照,眉如远黛,烟波秋水,是一等的美人,只是头上妆饰轻便,颇有些女侠装扮。身上只有一枚玉符瞧着眼熟,手腕处似乎有些不舒服,掀开衣袖,有一道沉寂的疤痕因为疼痛有些发红,不久又恢复如常。 脑海里突然窜出一些记忆片段,不知道是谁的声音:“祭祖大典就要举行了,把这封信送去京城交给你朱师叔。” 应该是原主的声音回答,带着出乎意料的兴奋:“啊?我可以下山了?太好了!” 银木:“姑娘,姑娘?” 宋淮意被银木唤醒,才发觉轿外天光大亮,自己昨晚思考的太多,头痛,已经昏睡了一夜。 金木:“宋淮意姑娘,我们到了。” 掀开轿帘,明晃晃的阳光撞进眼里,恍惚间看清了这座气派府邸。庭院深阔,高悬的牌匾上神飞风跃题着“神侯府”几个字,笔力苍劲,威严自生。 宋淮意不自觉的喃喃自语:“朱师叔,就是在神侯府中吧。” 金木:“神侯此刻在朝中,还没回来呢,姑娘可有事?” 宋淮意努力回想:“有人......要我来送一封信,祭祖大典......要开始了。” 金木:“祭祖大典?”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宋淮意说道:“姑娘,祭祖大典还早着呢,好像不是今年的事吧?” 金木:“嗯,公子原也以为要等到祭祖大典才能再见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姑娘的病......” 银木用胳膊肘搡了搡金木,金木欲言又止。 银木笑眯眯:“姑娘若担心,我可以替姑娘将信交给身后,确认无失。” 宋淮意摸了摸身上,只有那枚形制特别的玉父,并无他物。 “没有信,也许真的是我弄错了吧......”宋淮意有些迷茫的说道。 银木看出宋淮意的愁绪,开口安稳:“公子说了,姑娘的病发作时,会是不是忘掉一些东西,一时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来神医医仙圣兽,等他帮姑娘看过以后就一定没问题啦。” 宋淮意:“是这样吗......” 金木看我半天没动静,咳了一声:“姑娘一路奔波,我带着您进去休息吧。” 两少年带着宋淮意往府内走去,一面向宋淮意介绍:“这个是旧楼,里面收的都是些古籍经书,是二爷练功的地方。那边那座是老楼,要是起风的话,这会子你就能闻到那边飘过来的酒香了。” 宋淮意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梅枝掩映下的一座小楼,那好像是一个对于她或者说是对于原主来说很熟悉的地方,听过被丰田,见过寂寂长夜中,那里垫着一盏孤灯的样子...... 宋淮意:“那座小楼是......” 金木:“嗯,那是公子的小楼,不过此刻公子不再,姑娘还是别去为好,小楼里机关重重,别误伤了姑娘。” 银木:“姑娘的厢房正对着小楼,就在南边,知道姑娘要来,公子老早就让我们收拾好了。说起来,姑娘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呢。” 宋淮意跟随着他们进了厢房,两小童热心的帮着宋淮意收拾打点好一切。 银木:“那姑娘好好休息,要是饿了,桌上有您爱吃的冰糖糕,我们先走了。” 宋淮意:“好,谢谢。” 两人走后,宋淮意在房中坐了许久,翻来覆去的将这一路的经历想了一边,也想不出丝毫眉目。 吆喝声远远地,顺着窗外的清芬花香飘过来,宋淮意心念一动,循着声音便出了神侯府。 高塔俊宇,车架御街,人声喧沸,桥若飞虹,繁华犹如一梦。 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宋淮意走下虹桥,穿过热闹的勾栏瓦肆,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被说书人说的活灵活现,有一句没一句的钻进耳朵里。 一阵风出来,风中有着迷人的包子气味,忽然有些饿,下意识的想拿钱,却只掏出了一个空空的荷包。 侍卫:“你!过来!” 有一行人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宋淮意走来,站在前面的侍卫提着把刀恶狠狠的喊自己。那把刀一看就是砍过许多人,这个时候不跑还等什么! 陆时清:“站住。” 宋淮意奇怪,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马车里伸出一只修如梅骨的手,掀起了帘子。 宋淮意:“陆时清?” 侍卫直接横刀于宋淮意面前:“放肆!谁准你直呼侯爷名讳的?” 陆时清:“彭剑。” 听到陆时清喊他的名字,浑身一颤:“属下失言。” 陆时清走到宋淮意面前,他虽然在笑着,但宋淮意莫名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你跟吴捕头查到了什么?” 宋淮意有些后悔,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遇见他。 陆时清见宋淮意不理他,又提高了声音:“你跟吴捕头查到了什么?” 宋淮意回神:“我?!我能查到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时清斜挑了一下眉毛:“那群人明显在追杀你,你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的大约是宋淮意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有一群人好像是追杀原主,却被吴捕头拦住,然后他便出现了。 宋淮意:“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杀我!我......我刚来京城,路都认不全,怎么查?你别问了!我......” 明明是最该硬气的时候,偏偏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的响起来...... 第三章 奸佞侯爷(3) 陆时清:“你肚子在叫?” 宋淮意掏出荷包:“是啊,我肚子在叫,你看我身无分文,像是在查案的人吗?” 陆时清:“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穷的令我发笑的人。” 宋淮意:“?”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自己不仅挨饿受冻,还要受上神大人的嘲讽!太惨了! 陆时清朝着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那凶神恶煞的侍卫又提着他的刀走了过来。 宋淮意:“你......你干什么?我没告诉你你想要的,你......你就要动手了?” 陆时清:“彭剑,把那边茶摊包下来。” 彭剑走到茶摊旁边,先把大刀横在了桌上,又掏出两锭拳头大的银子,茶摊老板立刻点头哈腰的赶走了其他客人,收拾好了桌子。 陆时清:“去吃。” 宋淮意还是有些惊恐:“......什么?” 陆时清:“你不是饿吗?去那边吃东西。” 宋淮意:“你怎么突然......” 陆时清:“做个交易,我看吴捕头与你相识,以后你们若是查到什么新的线索,告诉我。” 宋淮意:“我看起来相识一盘包子就能收买的人吗?” 陆时清朗声笑了起来:“包子不是为了收买你,我只是见不得人饿,这个,才是收买你的。”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卫立刻拿来一个金丝绣的大荷包放在了宋淮意手里,她猜那是银子。 结果一打开,不是银锭,而是满满一包——金子。 “我不会为了钱财出卖别人的。” 陆时清:“倒是铁骨铮铮。” 宋淮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并不相识,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你。” 陆时清:“你不必相信我,你只要知道,我是唯一一个能妥善处理这件事的人。”他说完,就又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开了。 茶摊老板摆了一桌子的包子点心,热情的招呼宋淮意过去,宋淮意捧着金子,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 正所谓财不外露,更何况陆时清那么大阵仗的将一包金子都给了自己,当然被贼人所惦记,回去的路上便遭到了歹人劫匪。 宋淮意想要赶紧回到神侯府,却在拐角处那人一个滕转,扣住了宋淮意的双手,宋淮意大喊救命,那人却丝毫没有松手,宋淮意凭着记忆中原主的身体记忆,与他过招数次,却没有胜算。 一边的墙角处似乎有一道风刃过来,与那男子飞过,与那男子的教授本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几番挣扎之下,宋淮意的心口突然涌起一股气血,翻涌激荡,热流从胸膛直冲到颅顶,大脑越发昏昏沉沉。 朦胧中,宋淮意仿佛看见了一只白色的仙鹤振翅而起,激起陆卫华纷纷扬扬,随风而舞,好似一场漫天覆地的大雪,而她就在这场雪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淮意终于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意识,半梦半醒间勉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远处有一个男子端坐在桌前,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背对着宋淮意,只能看见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似是察觉到了宋淮意苏醒,便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怎么不说话?” 宋淮意眨眼功夫,他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看到这人面容,宋淮意终于想起来自己晕倒前发生的那一幕,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替她挡住了那个贼人。 但她当时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便晕了过去。 宋淮意想说话,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看这个架势,这人应该也是认识原主的,呐呐半晌,终于问出了口:“你......是谁?” 他似乎没想到宋淮意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有些发愣:“我?我是师兄啊,宋淮意,你怎么了?” 宋淮意:“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向宋淮意伸出手来:“是啊,我是你师兄,宇泽!”听到这名字,宋淮意想起之前吴捕头在雪山中似乎确实提到过这人。 按照吴捕头的意思,这人似乎才是一直陪在原主身边的人,或许可以从他这得知原主的一切。 宇泽并不知道宋淮意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幼心脉受损,这病每发作一次就会忘掉一些事情......”他的语气轻轻牵起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之意。 “想不到这次,你竟然把我忘了。” 宋淮意:“心脉受损?” 宇泽皱眉:“看来你这病的情况又严重了。当年朱师叔把你带回逍遥门的时候,你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虽然来了小麻山好几年,也因为体质极弱不能习武。吴捕头虽年纪与你相仿,但按照入门顺序排名号,所以道理来说,他也算是你的师兄。你,想起来了?” 宋淮意似乎能从他描述的画面里找出记忆碎片中零星闪过的片段,确实记忆中有几个人的名字与他们相同,那些画面也都是些小时候的模样,大约是原主童年时候的记忆吧,但再多的便想不起来了,不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位宇泽师兄还有之前的那位吴捕头,都是这一世值得信赖的人呢。 她有些愧疚:“对不起......” 宇泽:“没关系,我一一说给你听。” 通过师兄的描述,宋淮意倒是得知了不少关于原身的往事,正说着宇泽拉起宋淮意的右手,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手腕,舒了口气:“还好脉印没有变化。” 宋淮意奇怪:“脉印?” 宇泽:“嗯,来神医说,这脉印与你的病息息相关。如果哪天你的病好了,这脉印就会消失,而一旦脉印有了变化,则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在马车上,好像感知到疼痛的时候就是这个所谓的脉印。 宇泽:“来神医在京城又要事缠身,最近无暇来小麻山为你诊治,我这次下山,就是特地带你来神侯府找他的。结果半路你不知道跑哪去了,害得我好找。” 宋淮意:“原来是这样......” 宇泽:“好在没事,走,我带你去找来神医。” 出了门,宇泽:“来神医,我师妹醒了。” 一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宋淮意,你好些了吗?来,让我把把脉。” 宋淮意依言伸手给他,他把着把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宇泽:“来神医,可有什么问题?” 来神医:“有点棘手......虽然你曾用内力为她续命,但只能缓解一二,还是需要用药。不过我来的匆忙,药材并不齐备,还要麻烦你去药铺买上几味。” 宇泽:“但凭神医吩咐。” 等宇泽买回来药熬好,已经是天黑时分。 对于古时候这种又苦又难喝的药,宋淮意若是能选择真是半点都不想沾染,但看在宇泽我了这副药可是花费了半天的功夫,大约因为一同长大,早就将原主当做是亲妹妹一样照顾关心了吧。 所以为了不辜负宇泽师兄的心意,宋淮意还是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喝了进去。 但药喝了,躺在床上的宋淮意还是觉得迷茫,这一世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很陌生,唯一有目标的大约就是陆时清了。但他如今的身份不俗,想来要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还需要从长计议。 第二日,宋淮意决定不能在家里空想,本来就是身处于不善言辞的古代,这次的身份也不是很讨巧,所以还不如出去找找机会,不然想要等陆时清主动前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推开门,看到金木在院中一角认真脸尖,吴捕头让他留下来,又是因为保护自己的原因吧。 想起他之前不能陪着吴捕头出去办案的沮丧模样,宋淮意不忍心打扰,便悄悄出了门去。 从神侯府出来后,宋淮意到处走走看看,不一会儿已经是暮色四合,金乌西沉。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几盏烛火摇曳生光,人群逐渐散去,宋淮意正准备往回走,转过街角,却见到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玉符呢?” 宋淮意:“别过来!” 这几个黑衣人哪里会听宋淮意的话,见宋淮意不提玉符,便提刀上前朝着宋淮意攻击而来。 宋淮意仗着此处地理位置,不断利用身量小的优势来回躲避,时不时的还会还手,一时半会之间这几个黑衣人倒是伤不到宋淮意。 不过却被宋淮意这种耍人的行为给惹怒,当即拔刀开始冲着宋淮意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吴捕头及时出现,将几人喝住,别看他看着瘦弱,武功还不错,几下功夫倒是将这几人打跑。 不过打斗间,从那领头黑衣人的怀中倒是掉出来一封信,宋淮意悄悄将那封信捡起来放入怀中收好。 待这几人逃命后,才来到吴捕头身边。 吴捕头担忧的看着宋淮意:“你没事吧?” 宋淮意摇了摇头,没有将信的事情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十分愧疚道:“对不起啊,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吴捕头摇头:“没关系,你自小便拘不住性子,如今到了京城,哪里还会信你能在神侯府待住,既然师傅让你下山,便不是为了拘束你,想出来走走便走走吧。” 宋淮意能感受到这吴捕头对她不一般的情感,或许说是对原主的情感,原主之前对他是什么态度宋淮意不知道,可是现在,只能在心底说一句对不起了。 第四章 奸佞侯爷(4) “太晚了,回去吧。”宋淮意冷淡的反应应该是有些伤了吴捕头的心,他明显表情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好。” 回去的路上,宋淮意还在思考,自己只不过刚来了几天,就已经遇见了两拨追杀,第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这一次却是说什么玉符,两相对比,虽然她能听得懂这几个人的话,但从口音还有服饰也能看出他们是一起的。 那这怀里的玉符没准有什么用处,也与这前来要玉符的秦人有关系。 至于这封信,既然是从他们怀里掉出来的,也肯定是有用的东西,之前从宇泽的话中知道,如今的世道百姓虽过的还好,但国都却是与远在北方的大秦有些桎梏,一百年前国都与大秦都是当时最强大的群体,一次大战中,本国国都胜出,于是心安理得成了如今最强大的国都,而大秦却有传言说是当初有人陷害,国都又使用什么手段才侥幸赢的,所以一直对于本国国都很不友好,尤其是这些年,可以说秦人对于他们也算是敌人了。 吴捕头的指责便是保卫平安,自然秦人的出现也与他有关,但这一次,宋淮意却出自私心的缘故,想起之前陆时清在街上说过的话,于是将信件藏了起来。 待吴捕头又出门办案的时候,宋淮意去了傅府。 即便不知道这个朝代一个侯爷的府邸标准是什么,但是看到傅府的时候,宋淮意却可以肯定,他的府邸规格定是远远超过了一个侯爷的标准,飞檐高阁,雕栏玉砌,看着比皇宫还要气派。 陆时清就像是他的府邸,遥不可及,宋淮意揣着密函站在傅府面前,忽然有些紧张。 有个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长枪,眉尾有些湿润,似乎是刚练完枪。 陆时清:“你,找我?” 宋淮意:“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是找你?” 陆时清:“彭剑说你在这转悠了半天,不找我难道找麻烦?” 宋淮意:“我......我想找你破译一下这个密函。你不是说有了线索就告诉你吗?” 陆时清走过来:“给我看看。” 宋淮意将密函递给陆时清看,他低头看密函的时候,眉头深锁,看得出来,这件事非常重要。 “这密函上说秦人发现了自己国内有间隙,而且一直在跟我们国都互通情报。这个奸细六月曾经有过异动,初步怀疑下次接头地点在碧血营。” 宋淮意:“那这个人岂不是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陆时清反问:“你的处境难道比这个‘奸细’好?” 宋淮意:“家国大义在前,怎么能顾着自己的生死?不过你这么关心这件事,一定会去查的吧?跟着你,我就安全了!” 陆时清将手中的枪扔给了一侧的侍卫:“说实话,我不关心你的生死,带上你,很累赘。” 看着陆时清一脸冷血无情,宋淮意掏出了玉符,在他眼前露了一露:“我身上可是有重要线索的,你确定不带我去吗?不带我,你一个人肯定不行的。” “不行”两个字刚说出口,宋淮意就听到陆时清身后的侍卫吸了一口冷气,像是在看着一个极大胆的怪物般看着她。 宋淮意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陆时清并不是以往的上神大人,现在她没有可以与之匹配的身份,他是位高权重的侯爷,而自己不过是江湖门派的一个小人物罢了,在等级森严的古代,这样与他说话,岂不是犯了大忌! 正当宋淮意思虑该如何将话圆回来的时候,陆时清却出乎意料的挑眉笑了,带着一点稠艳的笑意说——:“好。” 宋淮意:“你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陆时清:“怎么?你还想试试地狱难度?” 宋淮意赶紧摆手:“不是,只是你态度转换的好快,我有点奇怪罢了。” 陆时清:“只是忽然觉得,带上你,应该会很有趣。”他很喜欢挑眉笑,被人笑起来总是温暖的,但他剑眉入鬓,一笑便更凛冽,竟有些不经意间就能让人摧眉折腰的气势。 碧血营在漠北的荒漠之中,路途遥远,这里没有别的,宋淮意便决定先去买一匹矫健的骏马。 身上揣着金子,心里十分踏实,宋淮意哼着小曲,但到了东市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会挑马,哪种才算是矫健的骏马啊? 卖马人:“这位姑娘,买马?要不要我给您说道说道?” 宋淮意:“还请这位大哥明示。” 卖马人:“选马啊,要先听听声音,马嘶气息中足的就是好马,然后呢还要看腿,矫健有力的是好马。再看鬃毛柔顺光亮的是好马,最重要——” 宋淮意聚精会神:“是什么?” 卖马人:“最重要当然是适合自己,就像是从军的人必定要力量大的马,但力量大的马也很难控制,就不适合姑娘你。姑娘你要好马,最重要的事找到和自己相契合的马,就跟找情郎似的。” 宋淮意:“和自己相契合......” 好不容易选中了一匹马,带着回了神侯府。 吴捕头见宋淮意买了马便开口问了几句,宋淮意知道吴捕头似乎与陆时清不太对付,或者说不是一个战线的人,所以为了避免争论,便含含糊糊的敷衍了过去。 吴捕头似乎看出了宋淮意的敷衍,失落的离开,不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若有需要一定要开口与他说。 宋淮意虽然愧疚伤害了一个人的心,但如今原主已经不在,自己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另一个人,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就在一开始将这感情熄灭。 去碧血营并不近,陆时清带了一批侍卫给他抬轿子,而宋淮意只有一匹马。 这匹马还是拿着陆时清给的钱买的...... 越靠近碧血营,风沙越大,宋淮意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但仍旧吃了一口沙子。新买的马也比宋淮意好不了多少,眼睛都睁不开,在原地不停的打转,宋淮意一下子与陆时清拉开了距离,想要开口,却又吃了一口沙子,喊出来的话也被风沙声掩盖,陆时清一行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宋淮意的呼唤。 宋淮意只能自食其力的往前走,才走了几步,陆时清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让抬轿子的人折返了回来,风沙声十分喧嚣,但轿子里的人声却十分清晰,想必是用了极深的内功:“上轿。” 宋淮意:“啊?” 陆时清:“怎么?你要跟你的马比谁吃的沙子多吗?” 宋淮意心口堵得慌,她这般到底是为了谁,还不是想多和他待在一起,不过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只是喊道:“我要上轿!” 陆时清让宋淮意进了他的轿子。 宋淮意:“你怎么又想起我来了?” 陆时清:“少了个大活人,我岂会不知。” 宋淮意抖了抖头发上的沙粒:“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这种风沙我还真是一个人应付不来。” 陆时清:“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宋淮意:“啊?为什么?” 陆时清:“我看到你一个人牵着马走在风沙里,好似看到曾经的自己,一个人,一路披荆斩棘的走到头。”他的面色稍稍柔和了一些。 宋淮意突然想起一句话“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刚想要出言安慰他,谁知他却先开了口:“不对,你也不全然像我,至少你笨得多。” 宋淮意:“我哪里笨?!” 陆时清:“知道要来碧血营,买个骆驼比马强百倍。” 宋淮意做出一副气鼓鼓的神情,却在低下头时露出笑意,若是买了马,还如何上轿? 抬轿者皆是武功高深的江湖高手,虽然走在黄沙中,却感觉十分平稳。 陆时清低头把玩自己的擅自,过了许久,宋淮意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决定开口讨好他一下:“对了!你怎么还看得懂秦文?你自己学的?” 陆时清:“你是要夸我厉害吗?我知道自己十分厉害。” 宋淮意:“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陆时清挑眉:“要坐稳神通侯这个位置,并不简单。” 又走了许久,天渐渐暗了下来,宋淮意伏在轿子的窗户上几乎要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刀戈声。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哥,哥......这沙漠里没有树。” 陆时清:“怎么了?” 陆时清掀起轿帘走了出去,宋淮意握好手里的剑也跟着走了出去,发现他们一行人被二十来个带弯刀的劫匪团团围住。 彭剑:“禀侯爷,是一窝流窜的沙寇,扰了您的清净,属下们马上解决。” 流寇:“大,大哥,他,他是不是,瞧不起咱们!” 流寇头子:“别废话,杀人抢钱!” 一行人开始动手,你来我往,宋淮意这边倒是占了上风,就在马上击溃敌人时,流寇头子竟是从一侧窜过来挟持了宋淮意,当时那把弯刀离着她的脖子只有一毫米。 “呸!今儿居然遇到了个硬茬子,放老子走,不然老子砍你的妞。” 第五章 奸佞侯爷(5) 陆时清:“我陆时清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流寇头子:“你真的不管?” 陆时清嘴角含笑:“请便。” 就在流寇恍神的一瞬间,陆时清微微眯了眼睛,将他的抢掷了过来,枪刃的风从她耳侧呼啸而过,流寇应声而倒,宋淮意这才注意到陆时清面色如常,手上却已经青筋毕露。 他表面上说着“请便”,装作毫不在意,但其实已经心思缜密的算好了每一步计划,每一步营救自己的计划。 陆时清掏出白绢擦了擦手:“刚刚怎么没求救?”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十分坚定:“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见死不救。” 陆时清挑眉:“哦?为何?” 宋淮意:“自然是因为我与你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啊,我对自己有信心。” 陆时清好笑:“哈哈哈,你果然很有趣。没事吧?” 宋淮意:“没事。” 陆时清:“你身上这么多血迹,也没事?” 宋淮意低头一看发现衣服上沾满了流寇的血,倒是刚才打的兴起,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陆时清皱着眉脱了自己的白衫:“你也脱啊。” 宋淮意:“啊?!” 陆时清:“你不是说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吗?倒是脱个不一样的出来。” 宋淮意:“......” 陆时清挑眉一笑:“我只是格外讨厌血腥味,别磨蹭,脱了你的血衣,穿我这件。” 陆时清将他那件外衫塞到宋淮意手中,很奇怪,刚刚明明经过了一场厮杀,但他的衣服上却丝毫没有血腥气,而是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挥了挥手,侍卫和他都闭着眼睛转过身去,宋淮意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便迅速换上了陆时清的衣衫。 大漠夜晚的风有些凉,月华从肩头倾泄,宋淮意只记得风中有陆时清扇子开合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一段,陆时清命人停了下来:“彭剑,搭帐篷。” 宋淮意:“我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啊?” 宋淮意:“你也去。” 彭剑:“侯爷,我们几个人一会儿就弄好了,别累坏了宋淮意姑娘。” 陆时清:“谁要住谁就动手。” 宋淮意吐槽:“你也没动手啊......” 陆时清:“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花钱买的,所以我可以为所欲为。” 宋淮意:有钱真是了不起啊。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彭剑等人手脚十分麻利,宋淮意也只不过帮了一些小忙,吃完干粮,便抱着枕头占据了最外边的一顶小帐篷。虽然白天遇到了凶悍的流寇,但这一夜却睡得十分安稳,或许是因为睡前帮着忙碌搭帐篷累坏了。 梦里宋淮意睡在绵延不绝的沙河中,周遭一闪而过的都是京城的美食。 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在陆时清的轿子里,陆时清正百无聊赖的玩他的折扇。 陆时清:“把口水擦掉。” 宋淮意下意识去擦,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他在逗趣。 陆时清:“梦到了什么?彭剑喊了你半天喊不醒,只好先把你裹了扔上轿子。” 宋淮意:“我梦到了,吃的。” 陆时清轻笑:“我还以为你梦到了本侯爷。” 宋淮意只觉得这次的上神大人自恋到了一定的程度。 陆时清接着说道:“不过你说实话的样子——倒是别致。” 别致?特别又玲珑有致,他好像从未这样夸过自己,仿若灿烂星河中,独独挑出了那一刻最亮的北极星。 彭剑:“侯爷,到了。” 陆时清:“让人去向种师道通传,就说我来了。” 宋淮意与陆时清往碧血营里走了走,便看到一个军装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兵士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男子气度不凡,见了陆时清,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陆侯爷,真是许久不见了。” “距离上次咋子血河营与张叔夜切磋,已经过去十年了。”陆时清说道。 种师道:“侯爷当时虽年轻,但天纵英才,丝毫不输,碧血营这几年与朝廷不大来往,不知道侯爷所来何事?” 陆时清:“我也不绕弯子,我想向种将军查验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说着他身子微微一侧,向种师道介绍了宋淮意。 宋淮意掏出贴身携带的玉符,向种师道描述了近日发生的种种怪事。 种师道:“哦?竟有此事?不过碧血营虽然是军营却并非要塞,军机大事并不会在此商讨。细作若要勾结泄密,也断不会千里迢迢来这荒漠啊。” 陆时清:“那么最近可有出现什么不寻常之人和不寻常之事?” 种师道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一切如常。” 陆时清:“那么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外来之人?” 种师道沉吟:“若说外来的,只有采办军马的马队了。” 宋淮意:“采办军马?是从秦国吗?” 种师道:“不,是金国。不过,要去金国,确实是要途径秦国......遮阳板,你们去找管理马厩的游龙问问。” 陆时清眉头微皱,旋即朝种师道行了谢礼:“多谢种将军!此事关乎国祚,还请种将军能够严守秘密。” 种师道:“这是自然。” 没想到陆时清也能这般礼数周全,跟之前揶揄自己时完全不一样,做的这样滴水不漏,可谓是心机深沉。 宋淮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是看不透。 “陆时清。” 陆时清:“怎么了?” “你刚刚跟在大漠里完全不一样呢。” 陆时清:“他们叫我什么?” 宋淮意不解其意问道:“陆侯爷。” 陆时清:“所以,我的所作所为该当得起这一声侯爷。你刚刚又叫我什么?” 宋淮意:“陆时清......”他不会是想说自己不尊重侯爷,趁机搞自己一顿吧! 陆时清挑眉轻笑:“所以你见到的,就是我陆时清本来的样子。” 我们走了半柱香,便到了马厩。 游龙:“回禀侯爷,八月的这批军马,一批是我们碧血营留用,另一批是送去杭州怀远营的。” 陆时清略一凝眉:“怀远营?他们自己不能采买军马吗?为什么一定要通过你们?” 游龙:“军马采买权一直只有我们碧血营又,怀远营向我们调马也是从八年前才开始的,是朝廷下的命令。” 陆时清:“当时朝廷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只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军马,倒也没什么不妥。” 宋淮意:“那马队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游龙:“没有啊,马队的人都是从营里选拔出来的,个个都知根知底......啊,对了,你这么问我想起来了。这支马队都是五月出发,八月回来,会临时加入一个使臣大人指定的马贩邱平川,他负责为怀远营选马。” 陆时清:“朝廷提议调度军马也就算了,怎么还偏要指定一个马贩?这马贩什么来头?” 游龙:“侯爷......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领队方功成可能知道。” 彭剑:“快去传方功成,难不成还要侯爷去?” 方功成很快跑了过来,一见到陆时清,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侯,侯爷!” 陆时清:“顺好了气,说说邱平川。” 方功成深吸了一口气:“邱平川就是个马贩,武功还可以,人也仗义。不是我为他说话,咱们同行的兄弟都觉得他人还不错,不像是坏人。” 陆时清:“邱平川长什么样子?” 方功成:“长什么样子啊?普普通通,高高大大,没什么特别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要说跟别人不一样的倒是有一点,他右手的无名指断了。” 宋淮意:“那他可有画像?” 方功成:“嗨,他又不是大姑娘,谁带他的画像啊。” 宋淮意:“什么也没有这可怎么找,不如你说说他的样子,我来画,画出来你看像不像。” 彭剑找来纸笔,宋淮意认真听着方功成描述,却没注意到一旁陆时清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其他的含义。 落笔后,方功成看着宋淮意的画:“对对对!他就长这个样子!简直神似!” 陆时清:“想不到你竟然还会画画。” 宋淮意:“当然,我说过我与其他女人不一样,你说你带上我是不是事半功倍。” 陆时清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扇子在宋淮意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宋淮意觉得应该是肯定了自己的作用。 拿到了邱平川的画像,一行人准备回京城。但在离开时,陆时清忽然回首望了望正在营地操练的少年们,然后拿出自己的枪,在风沙中耍了一个凌厉的枪花。 “我少年时在碧血营待过一些时日,觉得大丈夫应当马革裹尸,报效国家。但后来遇到一些事,才明白,光有武力是不够的。所以我进京代父受封神通侯,在朝中左右逢源。但今日再入碧血营,我才发现枪尖仍有热血。” 宋淮意:“你不会是想领兵打仗了吧?” 陆时清:“不,我的热血只是我一个人的义气,要救国家,个人义气最不能留。我十五岁时便知晓,世事当有调和,在乱世之中更要权衡。” 宋淮意:“陆时清......” 第六章 奸佞侯爷(6) 陆时清:“我愿当这乱世权衡的那一个枢纽,哪怕背上骂名,也无可所谓。”他提起枪,细细的擦掉了枪尖上的沙粒。 宋淮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却知道,历史的洪流往往裹挟着个人。现在觉得是错的,千年后未必还是错的。 两日后,宋淮意回到了京城。 宋淮意:“陆时清,我要回神侯府。” 陆时清皱眉:“我们才找到的线索,你就要给吴捕头拱手奉上?” 宋淮意:“这件事毕竟是神侯府先查的,理应告诉吴师兄,况且我知道的线索,你也都知道了啊。” 陆时清:“你倒是很会与人做交易。” 宋淮意挠了挠头:“我不是跟你做交......” 陆时清:“让开!” 他猛地将宋淮意拉到他身侧,然后迅速的打开了他的折扇!“叮”的一声,一根泛着蓝光的暗器被玄铁扇骨打落。局面异常凶险,宋淮意的身体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脑子却乱成一团。 宋淮意与陆时清离得这样近,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凉薄。这样凉薄的人,也愿意出手救人? 陆时清:“发什么呆!偷袭的大概是之前追杀你的人。” 宋淮意回过神:“啊......我们分头去追!” 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可那伙人却直接吞药自尽。 陆时清:“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你还是去告诉吴捕头吧,有神侯府的介入,对方应该更难招架吧。” 宋淮意:“你同意了?” 陆时清:“作为交换,你在吴捕头那里得到的消息,必须告诉我。” 宋淮意:“可是如果......” 陆时清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可是,也没有如果。” 他说完这句话,就领着一群人往皇宫方向去了,丝毫没有给宋淮意分辨的机会,这哪是交易,分明就是强买强卖! 宋淮意与陆时清反向而行,准备前往神侯府。带着邱平川的画卷回到了神侯府,将玉符,密函和在碧血营调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吴捕头。 吴捕头:“秦人玉符?我这里也有一块。” 吴捕头递过来的玉符,看形制与宋淮意手里的这块还挺像,可以断定是同一类令符。 吴捕头:“两块符都有契口,看起来应该可以拼接。”他沉思:“虽然拼不上,但同一时间出现这么相似的两个玉符,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宋淮意:“吴师兄,你这块玉符从哪里得到的?” 吴捕头:“谪仙岛,他们的岛主赵思清在岛上发现此物,知道事关重大,特地命人送来神侯府的。” 宋淮意:“这么说,有两个可能:一,谪仙岛内部有人与秦国有瓜葛,二,秦人奸细曾经到过谪仙岛。” 吴捕头:“不错,谪仙岛一定与此事有着极大的关系。” 宋淮意:“吴师兄,我能不能继续查探这件事?我既然已经莫名其妙的被卷入其中,根本无法置身事外了。” 吴捕头:“你是不是与陆时清去了碧血营?” 宋淮意:“是的,我当时想着要破译秦文密函,他手下人多,找他可能方便些。所以......” 想起吴捕头曾与陆时清有过争执,两人似乎十分不和睦,宋淮意有些害怕吴师兄出言责备。但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时清与米苍穹结党,人称‘有乔集团’,你知道吗?” 宋淮意:“我......还不清楚。” 吴捕头:“陆时清权势滔天,绝不仅仅因为他是个侯爷,更因为他城府极深,多年来步步为营,结党藏权。他朝你笑时,也许袖中已然藏了刀。” 宋淮意:“他是坏人?” 吴捕头:“陆时清虽然心思沉敏,但他对朝廷对百姓倒是绝无二心。在这件事上,他只是与我立场不同,在事情尚未明晰前,没有对错。” 宋淮意:“那我该怎么做?” 吴捕头:“凭你的心意即可。” 宋淮意:“嗯!”愣了一愣:“那,吴师兄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调查了?” 吴捕头:“那是自然。” 碧血营一去虽然不长时间,但奔波几日,宋淮意身子有些受不住,便在神侯府歇了几天,这日正在研究泡茶工艺,金木倒是从外进来:“宋淮意姑娘,有您的一封信。” 宋淮意拿过信,有些惊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谁能给她写信。 金木送了信便退下,宋淮意打开信封,笔体苍劲有力,一看见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潇洒恣意的人。 “碧血营的黄沙落日,大概比不上京城的流水红叶,不过,那才是天下真正的样子,即便是在整个京城,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午夜梦回事,还是常常想到年少时在碧血营的那些一腔热血,满腹豪情的日子。在京城的生活,令我习惯了步步为营吗,独善其身,一分一毫都不能行差踏错——除了,与你相关的事情之外。不知为何要给你写这封信,不过想到此便写下来。倒是想问你,接下来的路,还走吗?” 宋淮意提笔想要回应,却不知该如何落笔,窗外传来热闹的叫卖声,宋淮意便想着出门看看,至于回信,晚一些也不迟。 于是信步出门,走到了一间书画铺,忽然看见了一副十分眼熟的画,好似与之前宋淮意在现代世界中看见的一副古画很相似,但那个时候已经时过境迁,保存的不是很好,如今再遇见,宋淮意倒是想将其买下,但问了老板娘这画的价格却是让人目瞪口呆。 但宋淮意就是喜欢,便与那老板娘商量了起来。 老板娘最后被宋淮意说的没办法,只能开口:“也行吧!看姑娘你也是爱画之人,我就算是成人之美吧。” 身后传来朗声大笑,熟悉的很:“哈哈哈,竟然真的会有人笨到上当。” 门外想起了脚步声,宋淮意扭头一看,赫然是陆时清,望向他问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时清:“说你笨。” 宋淮意:“你......” 陆时清:“这幅画是假的,看来吴捕头没能带你看什么好画啊。” 宋淮意:“我与吴师兄刚刚重逢而已。” 陆时清:“不过吴捕头日夜在外面查案,大概也看不出此画的真假。” 宋淮意:“你是说吴师兄不懂欣赏字画?” 陆时清:“是,是我说的。” 宋淮意:“你......吴师兄博览群书,怎么会不懂得欣赏字画,只是......只是我一时看走了眼罢了。” 陆时清:“今日我替你省下了一笔冤枉钱,下次记得报恩。” 老板娘:“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瞧瞧这幅画,笔触多么细腻,意境多么开阔!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陆时清:“凭这幅画的真迹,现在正挂在我侯府的书房里。” 老板娘愣了:“侯......侯府?!” 彭剑:“竟连咱们神通侯陆侯爷都不知道,还敢在这里做生意?” 老板娘一听到神通侯府,像是听见了天王老子一样,吓得拨算盘的手都停滞了,忙跑到陆时清跟前道歉。 “小女眼拙小女眼拙,没见过侯爷尊容,怠慢了。今日一见,侯爷真乃是潘安在世,我这眼里啊都能看到侯爷您身上发的光......”老板娘在旁边奉承,陆时清也不打断,反而摇着扇子笑意盈盈的听老板娘阿谀,似乎很享受的模样。 宋淮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准备离他远一点,也不知道这一次上神大人怎么这么喜欢听别人奉承,谁知道他的侍卫竟是拔刀拦住了宋淮意。 彭剑:“你退避是什么意思?对侯爷不敬?” 宋淮意:“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总是被拿刀指着,受了原主的性子影响,宋淮意没过脑子便开口顶撞。 陆时清笑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不管是不是,你这个态度,都够彭剑打你一顿了。” 宋淮意小声嘀咕:“当侯爷了不起啊?侯爷就能当街打人?” 陆时清闻言笑的更加肆意:“哈哈哈,是啊,当侯爷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宋淮意:“那看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放过我了,那我就直说了,这个世上不是谁都会阿谀奉承你的。” 陆时清:“世人都爱谄媚,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被人谄媚的资格。” 宋淮意:“这种资格有什么好要的?听信谗言,跟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陆时清:“听是一回事,信又是一回事,连几句谗言的真假都听不出来,那还做什么大事?” 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一群穿蓝衫的人,为首的是个女子,一见陆时清,面色复杂的打了个招呼:“呦,陆侯爷真是有雅兴,还来买字画,您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手下的这些人不都献宝似的给您送来?” 陆时清:“我来寻一副怀素的字,叫《苦笋帖》。” 女子皱眉:“侯爷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堂主极想要苦笋帖,看来侯爷是想要横刀夺爱?” 陆时清:“陆某,正准备寻了送给堂主。” 第七章 奸佞侯爷(7) 女子娇俏的冷哼:“我六分堂也不是没有势力的小门小派,堂主要的东西,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陆时清:“陆某自然之道天下三分半尽归六分堂。我虽是未能寻到苦笋帖,但倒是找到了几幅其他的,不如请堂主先鉴赏鉴赏。”说完拍了拍手,彭剑捧了几幅字帖来,一展开,宋淮意都忍不住挪不动道。 这些应该都是真迹,在场人懂的眼睛都放了光,女子瞥了那些字帖一眼,眼睛中也流露出一丝异彩:“傅大侯爷你前几日才给弥天盟帮了个大忙,这会又给六分堂送这么厚的礼,就不怕别人说侯爷两头讨好?” 陆时清朗声大笑:“我身在朝堂,又非江湖人士,更谈不上有求于弥天盟或六分堂,何来讨好一说?礼虽轻,但还请姑娘明白,朝廷对弥天盟和六分堂的心是一样的,绝无偏颇。” 话音刚落,彭剑就将字帖递给了女子,那女子听了陆时清的话后,脸色明显变得缓和了许多,也不推辞,直接收下了这份礼物。 “多谢侯爷了。”接着环视了一周:“这店里十有八九是赝品,看来也不可能有苦笋帖了,我们先去别处,侯爷,就此告辞。” 陆时清:“慢走。” 看着那女子轻而易举带走了那么多名贵字帖,宋淮意有些艳羡,陆时清看见她的眼神,掏出擅自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宋淮意:“疼!” 陆时清:“看样子,你真是很喜欢字画了。” 宋淮意:“是啊,我之前......学过这个,喜欢研究这些,字画里有作者心中的山川河海,浩瀚星空......很美。” 陆时清:“但是没钱,还是别喜欢了。” 宋淮意有些挂不住面子:“你——知道你有钱!我若是能像陆侯爷一样,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我也会变得有钱有势的。” 宋淮意故意将话说的很过分,没想到陆时清不怒反笑,他笑意沉沉的看着宋淮意,睫毛微弯,像是压了天上人间的浮云碎雪:“你觉得我圆滑?” 宋淮意:“难道不是吗?虽然你说你不想讨好那什么弥天盟和六分堂,但你做的事确实是在拉拢他们啊。” 彭剑提刀上前:“侯爷给你面子,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陆时清:“无妨,她只是不懂。” 宋淮意:“我哪里不懂。” 陆时清:“不懂这世间诸般势力,最要紧的是均衡。京城这么多势力,要想相安无事,就必须要有人让他们互相制衡。在金凤楼冒头时,提弥天盟一把,在弥天盟挑尖时,推六分堂上去压弥天盟一头。就好像,你如此放肆,但我看在神侯府的面子上,也不会动你,因为这是神侯府与我之间的均衡。” 陆时清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宋淮意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自古以来,朝堂上最大的智慧就是——制衡。 他确实如吴师兄说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这个人似乎胸有山河,深不见底。 陆时清笑着离开店铺,好像是一枚刻意的金叶子,飘进来亮了人一眼,又迅速地飘了出去。 回去后,宋淮意想了许久,眼看着约定要一同去杭州的日子快到了。 外边艳阳高照,风光正好,听说贩夫走卒里多得是隐士高人,之前的世界从未真的接触过这些人,于是决定去多转转。 正走着,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乱。 官兵甲:“那卖书的人跑哪去了?” 官兵乙:“刚刚还有人在这买了这本不干不净的画册,肯定没走远,追!” 看到官兵抓人,本着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宋淮意准备从旁边的小巷子离开,但还没走几步,就突然觉得好像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谁?出来!” 巷子里安静的惊人,忽然一阵风吹过,旁边架着的竹竿被吹得哗啦哗啦作响,宋淮意略一侧身,便看到了藏匿在竹竿中的人影。 宋淮意不确定竹竿里到底是什么人,唯有先下手为强。 将躲避的人逼迫出,原来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边出来一边说道:“罢了,算我林某人命中有此一劫,抓我走吧。” 那人分明不会武功,被自己逼迫出来,也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倒是让宋淮意有些一头雾水。 宋淮意:“我为什么要抓你?我以为你要偷袭我,我才出手的。” 中年男人:“你......你不是来抓我的官兵?” 宋淮意:“哦,你是刚刚那群官兵要抓的人?你犯了什么事?” 男人:“我......唉,卖了些禁书。” 宋淮意:“禁书?难道是甜水巷里的那种?” 男人:“大部分是那些,但还有一些学生们写的言论,就是议论当今太师的一些事,不知怎么的,最近官府严查这些书,所以才来抓我。” 正说着,忽然听到了外面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官兵循迹而来。 男人起身就想跑,但是巷子前面也传来了官兵刀戈声,前狼后虎,无处可逃。 宋淮意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忍,决定帮他打个掩护。 巷子的拐角有一个水缸,忙让这人躲进了水缸,宋淮意自己则坐在水缸上,假装四处看风景。 官兵:“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黄衫的人?” 宋淮意:“黄衫?没见过。” 官兵:“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他跑进来的。” 宋淮意:“是不是因为我穿的是绿色衣服,你们看错了成了黄色?” “他们不是瞎子,不会把绿色当成黄色,也不会把女人当成男人。”耳边陡然传来陆时清的声音,官兵纷纷往旁边撤,给他让了道。 宋淮意想着与陆时清现在也算是薄有交情,便眼神暗示他,想让他帮忙将官兵带走,但他却似乎没有接收到宋淮意的讯号,反而又走近了一步。 陆时清:“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宋淮意:“啊......刚刚有只虫子飞进来了。” 陆时清:“水缸边最容易招虫子,你下来。” 宋淮意:“这个......这个,天气比较炎热,我想坐在这凉快凉快。陆侯爷你不热吗?有一家茶铺的茶特别解渴,向你推荐!” 陆时清静静的听宋淮意说完,然后一只手将她从水缸上提了起来。 “陆时清!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陆时清:“嘘,水缸里有只大虫子。” 宋淮意:“什......什么?” 陆时清:“你自己看。”他另一只手,掌风一扫,水缸瞬间碎裂,露出了里面的中南男子,那人一看见陆时清,眼中的惊惧逐渐演变成了绝望。 男人:“是我自己躲在这的,不关这位姑娘的事。” 陆时清:“林老板你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倒是操心起别人的事了。” 男人:“落在你们手里还想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吧。” 陆时清:“林老板这话说的不对,我们又不是盗匪,杀你剐你做什么?只要你交出那些大逆不道的书稿。林老板大义无畏,可家中幼子受此牵连,岂不可怜?” 男人一听到家中幼子,浑身一震,颤抖着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 宋淮意有些不忍:“陆时清,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拿别人孩子要挟......” 陆时清却大笑:“哈哈哈,我何曾说过我不过分了?” 宋淮意:“你!” 男人带着陆时清一行人往城北走,宋淮意怕他们会对男人的家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也一直跟在陆时清身后。 男人:“到了,就是这里。” 陆时清:“书稿在哪里?” 男人:“在......在酒窖里。” 官兵们很快从地窖里抬上来三个大木箱,陆时清简单的翻看了其中几本,然后又扔了回去,宋淮意也偷看了几眼书上的字句。 在他身侧,隐约看见了书页上的字,基本上都是抨击当今太师...... 那木箱子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但宋淮意通过了解,却知道这些书写的内容却是崭新的思想。 陆时清:“烧掉。” 官兵:“侯爷......这么多,都烧掉吗?” 陆时清:“太师眼里见不得这些污秽。” 三大箱子的手抄书瞬间付之一炬,男人看着火光,张了张口,竟是落下泪来。 官兵:“侯爷,这人怎么处理?” 陆时清:“打发出城,再不得入京。” 男人被官兵押着,简单收拾了几件细软,带着哭哭啼啼的妻儿一路出了城。 宋淮意只觉得气闷,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学生们的心血被焚烧,还是因为陆时清此举太过不近人情。 灰烬中还有一片未烧完的书页,上面字迹狂放潦草,还不知道写它的是怎样的一位意气少年,宋淮意还没等再细看,却被陆时清拦住:“没烧干净,再烧。” 宋淮意看着火光,轻声问道:“陆时清,只是一片书页而已,人和书若是都要这样被赶尽杀绝,天下之后谁还敢说真话呢?” 陆时清:“愚蠢。” 宋淮意却有些气闷的看着他,官兵上前:“侯爷,要不要小的将她解决......” 陆时清却有些意兴阑珊,甚至不耐烦:“事情解决了,你们回府交差吧。” 第八章 奸佞侯爷(8) 他打发走了官兵,而宋淮意却看着最后一片书页在火中消失殆尽。 陆时清:“你还不走?” 宋淮意:“我走不走的,你也不在乎,看着这些书,难过行不行?” 陆时清:“你这女人......你有没有想过,是书重要,还是写书的人重要?” 听到他的问话,宋淮意却微微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时清:“如果这些书没有被烧掉,便会有人循着字迹去找作者,倘若找到了作者,那遭殃的,便不是一个林老板和这三箱子的书了。说真话固然可敬,但他们没有力量,说的真话并没有用,没有用的话——便不该说。” 宋淮意:“但总要有人说真话的呀。” 陆时清:“等那些学生入朝当了官,才是开口说真话的时候。” 宋淮意:“我知道了!你是在保护那些写书的人,等他们羽翼丰满......” 陆时清:“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保护他们做什么?” 宋淮意却恢复了笑意,眼眸似秋水,眉眼弯弯的看着他:“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 陆时清一摇折扇,潇洒模样:“走了。” 脚风带起了书页的灰烬,那些碎屑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充满了生机。 回去收拾好了行李,经过字帖和烧书一事,宋淮意便更是认准了要跟在陆时清身边,于是主动去到侯府等陆时清。 坐在马车前往谪仙岛的路上,宋淮意想起来还会有些想笑,记得在门口等着陆时清出门,他看到自己的眼神,有些惊讶,倒是看着可爱一些。 谪仙岛四面环海,只能从碎月湾乘船进入岛内。在碎月湾摆渡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他自称杨伯,看起来很是慈祥。 “各位,小老儿这船一次只能渡两个人,您几位瞧瞧是谁先走啊?” 陆时清:“宋淮意,上船。” 这是他第一次叫宋淮意的名字,虽然也是原主的名字,但宋淮意还是忍不住有些走神。 陆时清对玉符一事很重视,宋淮意没有多耽误,便没有推辞,直接上去。 海面起初还十分平静,但越往中间风浪越大,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雷电的声音,忽然一个浪头卷过来,宋淮意差点被翻进海里,幸亏陆时清及时抓住了宋淮意的手腕。 杨伯抚须而笑:“这海上风可大,姑娘你若是抓不稳船边,便抓稳你夫君的手。” 宋淮意陡然脸红:“不......不是,他不是我夫君。” 陆时清却挑眉:“多少女人想入我傅府,怎么?我被当作你夫君,你竟不乐意?” 宋淮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们本来就不是......” 眼见前面又一个浪头,陆时清直接打断了宋淮意的话,又抓紧了手腕:“抓稳了。” 宋淮意:“谢谢......” 陆时清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这只手既然被我陆时清握住了,就不能再给其他人碰了。” 宋淮意:“虽然你是好心,但是这么说也太霸道了吧!” 杨伯:“哈哈哈,小姑娘,这位公子跟你开玩笑呢,前头又有更大的浪了,你们可抓紧了。” 涛声更大了些,宋淮意甚至看见了海浪里带着雷电的亮色。迎面而来的风潮湿又危险,但宋淮意却丝毫不害怕,也许是因为陆时清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吧。 一叶浮舟,共济沧海。 上了岛,陆时清似乎对谪仙岛十分熟悉,上岸后便派人去寻一个叫聂银月的姑娘,那姑娘很快便踏风而来。 聂银月俏皮一笑:“傅......陆侯爷你找我?” 陆时清:“你最近倒是学乖了,怎么喊我陆侯爷了?” 聂银月悄悄指了指身后的宋淮意:“陆侯爷带了重要的姑娘来,我自然不能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啊。” 宋淮意挠了挠头:“我只是跟着他来查看东西的。” 聂银月:“哈哈哈,我可没见过敢直呼他名字的姑娘。况且,他若是要查东西,一句话,下面的人就会来查了,何必要带着你千里迢迢渡海而来?我猜——是你说想跟他一起来的吧?” 陆时清:“聂银月,说正事。” 聂银月看起来和陆时清很相熟,他轻轻皱眉,聂银月便乖乖收起了笑容:“你们是要问那块上交给神侯府的玉符吗?” 宋淮意:“是的,那块玉符很重要,聂姑娘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聂银月:“在吟风崖,那天我轮值巡岛,听说有人夜闯吟风崖,我立刻赶了过去。等我到的时候,刺客已经不见了,只在草丛里捡到了这个奇怪的玉符。” 陆时清:“说清楚点,具体是哪天,什么时辰。” 聂银月:“上个月,初五,出了这件事以后,我们就封锁了吟风崖,除非神侯府派人来查,其他人一律不准上崖。” 陆时清眉头微微一皱:“其他人指谁?” 聂银月:“你不要凶嘛!这是岛主下的命令,我能怎么办?大家都比较相信名捕啊。” 陆时清:“喊赵思清来见我!” 聂银月:“我的傅大侯爷,赵岛主与你父亲还算是朋友呢,你就直接喊岛主名字?” 看着陆时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宋淮意赶紧掏出了神侯令:“我是受神侯府之名调查此事,他......他算是我的帮手,这样我们可以上去吧?” 聂银月:“哈哈哈哈,你这个姑娘,真的不一般,不仅敢喊他的名字,还敢说他是你的帮手。” 望向陆时清:“看来陆侯爷你万花从中过,偏偏折在了这朵花的手里啊。” 陆时清:“聂银月!” 聂银月:“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闭嘴。” 陆时清的眉头几乎快皱成一坨,宋淮意赶紧拿出邱平川的画像,试图转移话题,聂银月仔细辨认了一下,表示并不认识画中的人。 “我真的没有见过画里的那个人。”聂银月说道。 陆时清:“先不要管这个马贩了,谪仙岛轮值应该不止一个人吧?那天还有谁跟你一起去追刺客了?” 聂银月:“田梦,古槐,还有柴上塬,那晚他们都在场。嗯,说起那天可真气!我到晚了,眼睁睁看着那个此刻跳下了吟风崖,后来去找过,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首。” 宋淮意:“......那岂不是连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陆时清:“那人武功什么路数?” “这要问问古槐和柴上塬大哥,他们俩和他交过手。”聂银月。 古槐:“那个刺客是个秦人!” 宋淮意:“古大哥为何这么确认?” 古槐:“我还没上到崖顶之前,就听见他叽里咕噜的嚷嚷了好久,虽然我听不懂,但知道那是秦人的话。” 陆时清:“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古槐:“我发现他的时候,柴大哥已经跟他打起来了。我听见了声响,就上去帮忙,那家伙看我们人越来越多,就直接跳崖了。” 宋淮意:“这么说,第一个发现这个秦人的人,是柴上塬?” 古槐:“对,不过如果你们今天要找他的话,可能找不到,他去给小圆子过生日了,明天才会回来。” 陆时清:“小圆子?” 古槐:“嗯,小圆子是柴大哥以前救下的一个孤儿,后来被好心人收养了,手痒那天就成了他的生日。五年了,每年柴大哥都会去看他。” 宋淮意:“那我们等柴大哥回来了,再去找他了解情况吧?” 陆时清:“我们先去吟风崖看看。” 古槐好心提醒:“吟风崖是我们岛上最高的地方,两位上下可千万要小心。” 宋淮意:“多谢古大哥提点。” 吟风崖果然很高,宋淮意费了半天的力气才爬上来,等她爬上来的时候,陆时清已经站在了最高处等着了。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那一瞬间宋淮意竟觉得他像是悬崖上的一抹霜雪,灿然而寒冷,仿佛就是这谪仙岛上的谪仙。 陆时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爬上来了。” 宋淮意:“怎么?你以为我爬不上来吗?” 陆时清:“是的。” 宋淮意气呼呼:“你!如果我爬不上来,你还不是要在这里等。” 陆时清轻声笑起来:“你记不记得聂银月说过,若我想查,我一个人便够了。” 宋淮意有些生气:“你若一个人就行,干嘛还喊我一起?” 陆时清:“看你笨拙的往上爬,很有趣。” 宋淮意气呼呼:“我决定收回对你的评价!刚刚看你站在哪里,还有些像谪仙,没想到你看我却是笨笨的!” 陆时清不禁抚扇而笑:“我倒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我,我很喜欢这个评价,所以——我不准你收回。” 他有时候真的很气人,而且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就更加气人。 宋淮意直接绕过去他查线索。 突然,宋淮意看见了什么,忍不住朝着身后喊:“陆时清,你快来!这里的草很奇怪,枯死的痕迹很像是一对脚印!” 陆时清靠近,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从脚印看来,这人的内力很高,擅长腿上功夫。而且看这脚印前面的草痕,应该有个人站在他对面,还站了好一会儿。不然这草痕不会这么多天过去了,还维持现在这个样子。” 第九章 奸佞侯爷(9) 宋淮意:“从脚印看来,这个人的站姿好像有点奇怪。” 陆时清:“是极其防备的姿态。” 宋淮意:“这么说,这两人在这里谈了许久?而且......有一个人有明显的敌意?” 陆时清:“有敌意却没有动手,不知道他们在僵持时,到底说了什么?” 宋淮意:“看来只有明天去问问柴上塬了......啊!太阳下山了!” 谪仙岛的时间似乎与外面不太一样,恍惚间天就暗了下来。月亮从海的那一边爬上来,月色朦胧,整个岛上好似铺了一层梦幻的纱幔。 宋淮意站在吟风崖上,忽然看到了海水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个漩涡在海的中央,像是要将月色,礁石通通吸入漩涡内。 宋淮意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象,便有些好奇的往悬崖处靠了靠:“那边有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把世界万物都吸进去一样。” 陆时清:“你若是靠的再近一些,你也会被吸进去!”他的话音刚落,宋淮意便踩到了一块滑腻的势头,一个踉跄摔下了悬崖。 陆时清迅速的伸出手:“抓住我!”但已经迟了,宋淮意已经抓不住他,只能直直的往下落,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像是尖利的刀刃。 扑通一声,宋淮意掉进了海里,夜晚的海水更加冰凉刺骨,但宋淮意却无暇顾及海水的寒冷,漩涡巨大的吸力正在将她拉进深渊。 宋淮意用力的划了两下,却发现自己离漩涡中心越来越近,脑海中逐渐出现走马灯,开始意识到死亡的靠近。 陆时清:“宋淮意!” 就在宋淮意觉得自己要沉入深渊的那一刻,看见了陆时清纵身飞来。那是宋淮意第一次看到他的轻功,长枪激起浪花,像是一条青龙。 陆时清:“抓紧我!” 宋淮意开口却被呛了一大口海水:“我......我抓不住你了......” 不知怎么的,宋淮意脑中竟是出现了在小舟上的情景,陆时清笑意盈盈的抓住自己的手:“抓紧我。” 可是此刻,陆时清的手似乎离她又数丈远,自己好像,再也抓不住他了。 突然,陆时清将他的长枪拔长,将枪尾递了过来:“别说话!别动!抓住。抓紧!” 宋淮意抓住了陆时清的长枪,紧紧的抓住,陆时清将宋淮意一把拽入怀中,游上了岸。 这把长枪,是宋淮意坠入深渊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陆时清,则是她濒死之前走马灯中,最清晰的记忆。 宋淮意甚至颇有些走神的想着,日后自己魂飞魄散之际,大约与刚刚的感觉差不多吧...... “咳咳......” 陆时清也不顾宋淮意咳得难受,立刻将她翻了过来,用力的拍了她后背几掌。 陆时清着急道:“快吐,把海水都吐出来!” 宋淮意:“疼疼疼......” 陆时清似乎有些怒气:“不疼你不长记性!” 宋淮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没想到那里有石头。”这一低头,倒是发现了陆时清手上鲜血淋漓。 宋淮意这才想起,刚刚他递过来的是枪尾,那他抓住的必然就是枪刃。 “你的手!” 陆时清:“要是被彭剑他们看到,你可能现在就要被送进大牢了。” 宋淮意心疼道:“不要开玩笑了,你伤的这么深,又浸满海水......是不是疼死了?” 陆时清:“还好。” 宋淮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我给你包扎。”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低头为他包扎:“刚刚怕你死了,怕的我一身冷汗,便顾不上疼了。” 宋淮意:“陆时清,谢谢你。” 陆时清:“别谢了,你连吃包子的钱都是我的,那什么谢我?我只是怕你死了,你手上那块玉符的线索也断了。” 他眉上的海水已经凝结成了盐粒,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在海里打捞上来的星屑。 宋淮意不知道他是关心玉符多一点,还是自己多一点,只想到,他的手——一定很疼。 陆时清看了看宋淮意给他包扎的蝴蝶结:“你包扎的这事什么东西?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军医,第一个要被军法处置。” 宋淮意:“那我把这个解抽了,再给你重新扎一个。” 陆时清却手轻轻一避:“算了,又不是真的在战场上,这个丑丑的结还挺别致的。” 宋淮意气呼呼:“这是最好看的结,我跟别人学了好久呢!” 陆时清却轻笑:“哦?你竟愿意把最好看的东西给我?” 宋淮意:“毕竟......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陆时清:“你记得就好,以后可是要慢慢还的。” 宋淮意:“是!傅大侯爷!我记得了!我们先回去吧,你的伤口还要再处理一下。” 陆时清:“再坐一会儿吧,我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海了。” 宋淮意坐在碎月湾的沙滩上,看螃蟹跟着潮水爬来爬去,忽然觉得刚刚的生死之劫,像是一场梦。漩涡的声音离自己还很近,却平和了许多。 陆时清:“其实我不喜欢海,尤其讨厌漩涡。” 宋淮意:“那你还坐在这里看海?” 陆时清:“我小时候很怕海,越怕我就越要看着他,直到自己能接受这种恐惧。我这一生都在漩涡之中,所有人都只看见我声势浩大,却不知道我一直在往下沉。”他看着漩涡的方向,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宋淮意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冲动,抓住了他的手:“当你觉得要往下沉的时候,就抓住我,抓紧我!”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握上来的手,声沉若水:“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我下沉了,你不要抓住我,你离我远远的,这样——你才能安全。” 说出这些话后,陆时清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之前若是从未遇见过宋淮意,大约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将一个女子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他这一辈子见过不少女人,绝世倾城也不在话下,可只有她,能牵动他的心神。 宋淮意从未见过这样沉绝的陆时清,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只想在风浪中握紧他的手。 两人披着月光走回谪仙岛的厢房,彭剑看到了陆时清受伤额手,立刻明白是因为宋淮意的缘故。他凶神恶煞的想要上来责打,却被陆时清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夜里宋淮意躺在厢房的床上,身上还有海水的味道,一夜不敢眠。 第二天一早,聂银月就告诉陆时清——柴上塬回来了。 柴上塬:“我本来想跟着那个秦人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没想到走到吟风崖就被发现了。然后就动起手来,后来古槐他们听见了响动也跟了上来,我们只想要抓住他,没想过要害他性命,谁知道他自己跳了崖......” 陆时清:“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 柴上塬:“没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还想问他是来干什么的呢,结果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陆时清:“哦?这么说,你们并没有过交谈,那在你之前,还有人见过他吗?” 柴上塬:“这我哪知道!我猜应该是没人吧,怎么?侯爷你这是......怀疑我?!” 陆时清轻轻皱眉:“这世上,谁都可疑,谁都不可信。” 柴上塬听到陆时清这么说,有些紧张的额搓了搓手,宋淮意赫然发现,他的右手只有四个手指。 宋淮意:“有劳柴兄!”拉着陆时清:“我们走吧。” 扯着陆时清的袖子,走到僻静的海边:“这个柴上塬很可疑,你有没有发现......” 陆时清:“他的右手有断指,和邱平川的特征一模一样。” 宋淮意:“嗯,还有一点。你记不记得古槐和我们说过,虽然他听不懂那些话,但证实那个秦人说过很多话。” 陆时清:“这个人很有问题,我去让彭剑查查此人的底细,你去问问那天和他一起轮值的人。” 宋淮意:“嗯,好。” 古槐看到宋淮意:“咦?姑娘你们问完柴大哥了?” 宋淮意:“嗯,这两天可辛苦大家了,话说我刚才无意间看到了柴大哥的手,怎么好像断了一根手指?” 古槐:“唉,那都是因为我!我年少时刚来谪仙岛,刀法进展很慢。柴大哥每天不厌其烦的指导我,有一个招式我学了好久,他就陪我练了好久。直到有一天,我在和他对招的时候突然悟透了要领,只是那一刀下去,我的刀法练成了,他的手指却被我斩断了。” 宋淮意:“......那你岂不是很内疚?” 古槐:“可不是?我当时甚至以死谢罪的心都有。可柴大哥却一点没有责怪我,还很开心的说,用一根手指换来我武功的飞跃不算亏。” 宋淮意:“他真是这么想?” 古槐:“柴大哥这个人豪爽又仗义,岛上的兄弟姐们都承过他的情,他行走江湖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呢。” 另一个紫衣女子:“柴大哥和他师兄李良思可算是咱们谪仙岛响当当的人物了。” 宋淮意:“柴大哥还有个师兄?” 第十章 奸佞侯爷(10) 紫衣女子:“嗯,李大哥一腔热血,总说一身武艺要报效国家才不枉,十年前就去从军了,后来听说给皇上献了一个什么妙计。换上龙颜大悦,不仅封他做了大官,还赐他姓赵,所以呀,他现在叫赵良思了!” 宋淮意:“文武双全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是立下了彪炳战功,被皇上封的官呢。” 女子:“好好,开始我们也跟你一样。在谪仙岛这么久,大家都知道李大哥武功虽好,但从不以文才计谋见长,没想到最后竟然被皇上封了个文官。一直想问问他来这,可惜这八年再也没见过他,就算是每年七月例行的英侠会,他都没有回来过谪仙岛。” 宋淮意:“英侠会是岛内的弟子都必须参加吗?” 女子:“当然,那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唉,自从他不回岛以后,柴大哥也再没参加英侠会了。” 宋淮意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连续八年七月都不在岛上,加上断指......有这么巧合的吗?吟风崖上那个脚印,证明腿上功夫很不错......” 有了,假装请他喝酒,试试他的武功。 带着酒来到柴上塬处,宋淮意:“柴大哥,这几天麻烦你们了,这壶酒聊表心意......哎呦......” 宋淮意假装脚下一滑,酒壶脱手飞了出去...... “姑娘你没事吧?”柴上塬十分快速且精准的将酒壶救下来。 宋淮意气喘吁吁:“摔一跤不算啥,幸好柴大哥腿上功夫了得,不然这壶酒可就浪费了。” 柴上塬:“哈哈,想不到姑娘虽是一介女流,性情却如此豪爽。” 宋淮意:“那这壶酒就留给柴大哥慢用,小妹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宋淮意坐在谪仙岛的石桌上,正想着柴上塬与玉符之间的事有什么关联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师兄!”宋淮意惊讶。 吴捕头:“我知道你和陆时清来谪仙岛查玉符之事,有些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宋淮意:“陆时清......他人挺好的,昨天我差点淹死,是他舍命救了我。” 吴捕头:“陆时清此人,亦正亦邪,但对你倒是一片好心。” 宋淮意有些害羞,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在谪仙岛查到了很多线索!” 吴捕头:“什么线索?” 宋淮意将柴上塬的事尽数告诉吴师兄。 吴捕头:“这个柴上塬,我也查了一下,我问过柴上塬为什么这些年都缺席英侠会。他说他有个妹妹,八年前在雁门关死于秦人之手,妹夫因此意气消沉。虽然他也一样心痛难当,但为了鼓励妹夫振作,与他每年七月都有一个雁门关之约。” 宋淮意:“......是真是假呢?” 吴捕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正好你宁泽师兄在帮我查案,我已经飞鸽传书让他代为查证了,等他回复,便知真假。” 宋淮意:“这个人,当真像谜一般。” 吴捕头:“我认为,这么多的相似一定不是巧合,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妄下判断。此地线索已断,我打算返回京城了,你呢?” 宋淮意:“我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去找聂姑娘问问。” 吴捕头轻叹一口气:“那你一路小心,不过看陆时清的样子,他应该会护你周全。” 宋淮意:“吴师兄你别担心,我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说是要找聂银月只是敷衍吴捕头的借口,线索断了,宋淮意也有些沮丧,便走到了海边,正在一脸哭丧的时候,陆时清带着彭剑回来了。 陆时清上来第一句便是问:“我刚刚回来时见到吴捕头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宋淮意将吴捕头的话与他说明。 陆时清明显语气和缓了许多,甚至眉宇间也放松了不少,将手中的擅自啪的打开:“看来吴捕头也没有比我多查出什么。” 宋淮意:“毕竟现在线索断了,很难继续查下去。” 陆时清:“线索并没有断,你看这个。” 他拿出一块十分眼熟的玉符,宋淮意拿出自己的玉符,发现并不能和他的拼合。又仔细看了看这个玉符的契口,应该与吴捕头的玉符是吻合的。 宋淮意:“我这块玉符是无意间捡到的,但你这块和我的并不是一对,而是和吴师兄受伤的那块是一对。你这块是哪里得到的?” 陆时清:“杭州怀远营。” 宋淮意:“怀远营,他们的马不是也从碧血营那批征调的?” 陆时清眼神沉敛,细细的抚着玉符:“是,这件事一定不简单,怀远营,一定要查。” 去往怀远营要去杭州,宋淮意便与陆时清一同踏上了前往杭州的旅途,一路上他都在闭目养神。 宋淮意有点饿,就悄悄的从怀里掏出了干粮,刚准备下口,就看到陆时清眉头一皱:“你在吃什么?” 宋淮意:“烙饼......我想来杭州这么远,就拜托彭剑帮我买了一点干粮。” 陆时清眉头又深了一些:“看来彭剑该领罚了。” 宋淮意赶紧替彭剑辩解:“别别别,是我让他买的,赶路吃这个,比较方便嘛。” 陆时清:“这种东西怎么能吃?” 宋淮意:“其实还可以,有麦子的香气。” 陆时清极不信任的看着宋淮意手中的饼,宋淮意以为他又要嘲笑自己吃这种低等食物,谁知他竟是伸出手来,从自己的手里撕了一块饼放进了嘴里。 “你真的喜欢吃这个?”陆时清问道。 宋淮意:“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赶路的时候饿了能垫垫肚子。” 陆时清:“算了,不罚彭剑了。” 宋淮意第一次见陆时清向她妥协,忽然心情就像是一只小鸟撞进了杭州满城春色里。 陆时清:“你少吃一点,快到杭州了,可以去春熙楼吃点像样的。” 只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叫卖的声音,宋淮意赶紧掀开轿帘,外面一片春光旖旎。 彭剑:“侯爷,姑娘,杭州已到了。” 宋淮意:“这就是杭州啊!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陆时清:“你第一次来杭州?” 宋淮意点头:“嗯。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也不知道是否与心间上的杭州同样?” 陆时清轻笑:“那我便陪你逛一逛这盛景杭州。” 彭剑却小心翼翼的开口:“侯爷......杭州那位爷,正等您过去呢。” 陆时清冷哼一声:“宗书的派头倒是越来越大了。” 彭剑:“侯爷......这不得不去啊。” 宋淮意:“你要去见人?” 陆时清:“这样吧,你先在这附近逛逛,我忙完再带你一起去怀远营。” 宋淮意:“嗯,也行!” 看着陆时清离去,宋淮意摸了摸饥饿的肚子,准备先填饱了肚子,再去怀远营。 陆时清似乎想起宋淮意之前肚子咕噜的叫声,又停下脚步,回头扔给宋淮意一包金子:“拿去,去春熙楼吃饱。” 宋淮意:“上次你留给我的钱还剩很多呢,我不能总白用你的钱。” 陆时清:“别废话,拿着,不花完别来见我。” 陆时清直接把钱袋扔到了宋淮意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那些金叶子只是路边随手一抓的红叶。 宋淮意拿着钱,却不想去春熙楼吃饭,反而想去市井里尝尝小吃。 拿出一些碎银子,宋淮意一路走到杭州著名的坊街,人声鼎沸,千里繁华。 路边的大娘:“姑娘来看看镯子,上好的翡翠呢。” 小贩:“姑娘来买点茶叶啊!” “小姐姐,来看看丝绸绣品啊,送人最有面子了!” 这一路得了陆时清不少帮助,不如买点礼物表示一下,宋淮意想起陆时清那把黑扇子总是光秃秃的,不如给他买一个手绣的扇坠好了。 宋淮意在店里挑了许久,最后看中了一个樟木盒子里的扇坠。那扇坠绣的是一片海浪,海中有若隐若现的蛟龙鳞,大有潜龙在渊的意思,既霸气。又不越矩,很适合陆时清。 宋淮意:“我就要这个了!” 掌柜试探性道:“姑娘,这副扇坠可是上等的双面绣,顶好的绣娘绣上三个月才能绣出这么一个呢。” 看着掌柜试探的笑容,宋淮意知道她肯定是准备喊个高价! 虽然陆时清不差钱,但自己也不能太过挥霍,于是决定利用自己学过的砍价技巧。 软磨硬泡后,掌柜:“哎呦呦,从没见过像姑娘你这么会说话的客人,以后可要带着你的小姐妹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宋淮意:“一定一定。” 半价买下扇坠,宋淮意内心欢喜的不得了,揣着钱又继续沿着河坊街逛了下去。 阿婆:“姑娘,来买支花戴啊!” 宋淮意摆了摆手:“不用了婆婆,我不怎么戴花的。” 阿婆:“那要不来个花串?今天早上刚折的玉兰和茉莉,香得很!姑娘戴上一定迷死个人呦。” 宋淮意正准备离开阿婆的花摊,旁边却忽然走来几个兵痞,不怀好意的凑到宋淮意跟前:“这位小娘子不用戴花,都香得很。” “嘿嘿嘿,小娘子这是什么香啊,让哥几个仔细的闻一闻。” 第十一章 奸佞侯爷(11) 宋淮意看着兵痞将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怒喝:“放开!” 那几个兵痞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是更抓住宋淮意的手,要将其往巷子深处拉。 宋淮意趁这几人不注意,直接一脚踹翻一个,又给了抓着自己手的兵痞几个巴掌,倒是将这几人揍了一顿。 可这几人虽是被打,却言语十分嚣张:“呸!哪里来的泼辣女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嘛?敢对我们动手?你今天是逃不掉了!” 宋淮意:“你们既然入伍卫兵,理应保护百姓,却在此对我动手动脚,算什么兵!” 兵痞:“哼,我们怀远营的兵在杭州城就是天王老子!” 宋淮意:“怀远营?!” 另一人:“这小娘子泼辣的很,我去喊几个兄弟,今天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兵痞甲又上来与宋淮意牵扯,另一人则转身离开,像是去搬救兵的样子,若是他们找来了救兵,那自己怕是更难招架,得赶紧脱身。 可这时候兵痞甲似乎是看出了宋淮意的厉害,再不大意,男子力量本就高于女子,一时间竟是将宋淮意死死的禁锢住,宋淮意这才慌了起来,疯狂挣扎:“放开!放开我!” 另一个兵痞才走出巷口,就被人重重的踹了回来,那一脚踹的极狠,这人扛不住,竟是直接吐了一口血。 宋淮意扭头一看,是陆时清! 陆时清看到宋淮意,眼中有着明显的杀意,紧皱眉头,语气冷凝:“你们是杭州的天王老子?” 兵痞甲看到陆时清这一手,明显有些紧张,下意识便松开了宋淮意:“你......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打伤官兵?” 宋淮意赶紧跑到陆时清身后。 陆时清用衣袍将宋淮意庇佑在后,对着那兵痞:“你的脏手,碰到了她。” 兵痞甲发狠:“呸!老子今儿就摸遍她了,你能怎么样?!” 陆时清没有再说话,眉头更加皱起,宋淮意知道那是他发怒的前兆,他合起折扇,给了彭剑一个眼神。 彭剑立刻上来,折断了兵痞甲的手臂,这一招来的干脆果决,人骨像是木头一样,轻易地断裂。 兵痞甲:“啊——我的手——” 陆时清冷意道:“本来你的手不该留,但我怕你的血,弄脏了她的衣裳。” 被踹吐血的兵痞:“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彭剑:“我看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这位是陆时清陆侯爷!” 兵痞当即懵了,反应过来便立马恐慌求饶:“傅......傅......侯爷......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陆时清:“滚!” 听到陆时清的名字,就像是听到了阎罗的名号一般,立刻吓得跑开了。 陆时清:“你去告诉韩世忠,这两个人军法处置。” 彭剑:“是。” 宋淮意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自己还有些反抗能力,尚且差点吃亏,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被糟蹋,便气愤开口:“这样的人,实在不配为兵,理应重罚!” 陆时清:“没看出来你也有这么杀伐果断的时候。” 宋淮意看向陆时清:“今日他们调戏我,我学过武,尚有还手之力,若遇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还不知道要糟蹋多少!” 陆时清:“好,我就喜欢你这样果决的性子。” 陆时清护着宋淮意走出了巷子,巷子极窄,宋淮意的手不相信碰到了陆时清的手,他反手一把抓住了宋淮意。 他的手有些凉,但在握住宋淮意之后,顷刻间如火一般燎人。 陆时清:“我说过,你的手只能我来握。” 宋淮意:“陆时清......” 陆时清:“抓紧我。” 巷口卖花的阿婆看到陆时清牵着宋淮意走出来,立刻迎上来兜售她的花:“这位公子,买朵花给你娘子戴吧,刚刚你家娘子一个人不好意思买呢。” 宋淮意:“我......我不是......” 陆时清扔出一锭金子:“这些花我都买了。” 阿婆:“公,公子,这么......这么多钱......我找不开呀。” 陆时清:“不用找了。” 阿婆眼睛都发了光:“你家娘子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个夫君这么宠她,来来,婆婆给你戴上。” 陆时清:“不用了。” 阿婆:“不......不戴?” 陆时清:“这些花,配不上我娘子的美貌。” 宋淮意有些羞:“陆时清!”听见陆时清喊自己娘子,真是又急又羞,想挣脱又挣脱不开,一扭头看到陆时清一脸坏笑,反而把自己给气笑了。 “陆时清,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这种恶作剧有什么意思?” 陆时清:“与你玩,十分有趣。” 宋淮意有些哭笑不得:“别玩了,还有正事呢。” 陆时清:“好,先去怀远营,韩世忠也在那等了许久了。” 怀远营大将韩世忠似乎已经在门口等待了多时,看到陆时清前来,立刻迎了上来:“陆侯爷。” 陆时清:“有什么线索?” 韩世忠有些不信任的看向宋淮意:“这位是......” 陆时清:“无妨,是自己人,信得过。” 韩世忠:“请随我来。” 他带着宋淮意二人来到一旁的僻静地方,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铁块,递过来。 宋淮意仔细一看:“这是马蹄铁?” 韩世忠:“是,但这不是普通的马蹄铁。” 陆时清:“继续讲。” 韩世忠:“这马蹄铁里有机关暗格,肯定藏了东西。” 陆时清:“打开它。” 韩世忠有些面露难色:“侯爷你之前说此事事关重大,不宜被其他人知晓,没有专门的锁匠,我们打不开里面的机关。” 宋淮意:“我可以试一试。” 韩世忠有些怀疑的看向宋淮意:“姑娘你......” 陆时清却看着宋淮意,眼中有着兴味还有惊讶:“给她试,相信她。” 宋淮意仔细观察了这马蹄铁的形状,小心翼翼的触碰,终于找到了凹槽暗格。 轻轻一按,暗格被打开,宋淮意将纸笺拿出来,展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秦文,宋淮意不认识,忙喊来陆时清看。 “陆时清!快来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 陆时清眉头深锁:“信上说,已有证据证明,叛逃投秦的人名为阿疏,实际上是金国的卧底。 宋淮意:“这消息似乎对秦人更加不利?”” 陆时清:“这马是送到你怀远营的,你可知这封密信是给谁的?” 韩世忠:“这收信人,不是我怀远营中人,我们怀远营不过是被摆了一道,做了中间的桥梁。我仔细查过了,这戴了马蹄铁的马是要送到赵良思赵大人府上的。” 宋淮意:“赵良思?” 韩世忠:“他以前叫李良思,因为立了功被赐了国姓。” 陆时清:“这个赵良思跟那个邱平川一定大有关系,要查清此事,得先查清赵良思的底细。” 韩世忠:“赵良思可不太好查,他祖宅虽在杭州,但知晓他生平的人大多不在了,我查了很久,没有查出端倪。” 陆时清:“越没有端倪才越可疑,我会继续派人查下去的。” 韩世忠:“那一切就全仰仗侯爷查了,只愿——国泰民安。” 陆时清:“但愿可以,国泰民安。” 宋淮意:“我们现在去赵良思的祖宅查吗?” 陆时清:“不,去嫣红阁。” 嫣红阁?听起来和春熙楼像是一对儿,应该是杭州另一家有名的餐馆? 宋淮意:“我们先查正事,查完再吃饭吧。” 陆时清:“就是正事。” 跟着陆时清来到嫣红阁,宋淮意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杭州最大的青楼,姑娘们的脂粉盈满了整条长街。 老鸨常争艳:“哎呦,陆侯爷,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可把我们蜜儿想死了。蜜儿前几日刚做了一套新衣服,正说等您什么时候来穿给您看呢!” 说着话,嫣红阁二楼走下一位红衣女子,身姿曼妙,眼含秋水,身上更是热辣,上衣裁剪别致,酥胸半掩,纱裙覆盖着善舞的长腿,大有欲盖弥彰的诱惑力。 她看见陆时清,半倚在栏杆上轻声唤了一句:“侯爷~我还以为你忘了蜜儿呢~” 宋淮意以为陆时清还会像平日里那副冷脸色正人君子的拒绝,谁知道他抿唇一笑,也应了蜜儿一声:“是有段时间没来杭州了。” 蜜儿作势倚到陆时清身侧:“那京城甜水巷难不成比我们嫣红阁更销魂一些?” 她一倚过来,常妈妈立刻又拉了十几个女孩一起过来,一群妙人顷刻间就将宋淮意挤了出去。 再看陆时清,听着这一群莺莺燕燕唱曲闲聊,低头笑着喝了一整杯的“桃花酿”。 宋淮意只觉得这里脂粉香气太浓,看着陆时清这般放浪形骸,心中不舒服,却也不想去破坏了这气氛,便转身去了后院。 没想到陆时清还是在桃红柳绿的人群中,一看就看到了宋淮意:“你要去哪?” 宋淮意:“我出去转转。” 陆时清轻笑:“这不好吗?要出去转?” 宋淮意有些气闷,小声嘀咕:“对你来说当然好,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第十二章 奸佞侯爷(12) 以蜜儿为首的青楼女子这时才注意到宋淮意的存在,她娇俏的笑了一声问陆时清:“怪不得侯爷不来嫣红阁了,原来是换了口味啊。吃惯了盛宴吃点家常菜,妾身也能理解,可侯爷你......怎么吃起了这种小白菜啊?” 宋淮意知道这女人是故意气自己,她的容貌不说倾城绝世,也是娇颜花容的,只不过为了上路方便,没有打扮的风姿款款,反倒是寻常素净的衣衫,头上也是素净的簪花罢了。 在她们这些珠光宝气中自然显得寡淡。 可这些都不是宋淮意委屈的原因,她只是还以为上神大人身边眼里只有自己一人,如今面对这么多莺莺燕燕竟也会笑容满面,所以感觉委屈。 一时间没控制住竟是眼眸含泪,想要抬眼瞪过去,却偏偏一滴清泪涌出眼眶:“说谁小白菜呢!” 陆时清却看到宋淮意的泪心中一震,不过宋淮意很快便转过身擦掉眼泪,好似刚刚哭的人不是她。 “你......”陆时清有些凝眉,刚开口却被宋淮意打断。 “本来说是来这里查线索的,既然你遇见了红颜知己,那就好好聊聊,我去查看就是了。”说出这话的时候,宋淮意心中还有些气,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和自己开“娘子”的玩笑,说花配不上自己的容貌,一转眼却遇见了嫣红阁的花魁直接抱在怀里。 说完也不理陆时清的反应,直接转身来到了嫣红阁的后院,院子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洗衣服,见宋淮意气呼呼的来,便微笑着招呼她坐下。 莲姨:“姑娘,是来找自己家相公的吧?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淮意:“没有,他不是我的官人,我来是有别的事......” 莲姨好奇:“别的事?什么事要来嫣红阁啊?” 宋淮意:“我来打听一个叫李良思的人,听说他以前的奶娘在嫣红阁打杂。” 莲姨听到李良思的名字,立刻擦了擦手站起来:“我认识他的奶娘李阿婆,只是李阿婆已经在去年就去世了。” 宋淮意:“阿婆,我帮你洗衣服,你给我仔细讲讲李良思的事情吧。” 莲姨:“我这老腰板是不能多弯腰了,真是多谢姑娘你了。” 莲姨:“李阿婆大半辈子都在李家做活,可那李良思当了大官,却不认李阿婆了,给了她一些银子就把她遣散了。可怜的李阿婆孤老无依,就连最后都无人收尸。” 宋淮意:“这李良思竟是这般不讲情面?” 莲姨:“听说他当了大官之后,把杭州祖宅的家仆都遣散了呢,人呐,一旦位高权重,就凉薄了......” 一听到凉薄这两个字,宋淮意便想起了陆时清的所作所为,心中一酸,便告别了莲姨,从嫣红阁的后门离开了。 夜晚的河坊街很热闹,宋淮意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却只觉得春寒料峭。 走到西湖边没了力气,索性便在此坐下,想着陆时清现在应该正在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吧。 一旁泥人滩的摊主叫卖:“姑娘,你要不要做个泥人玩玩啊,俺这泥人,杭州一等一的好。” 宋淮意:“我......” “给我做一对!” 宋淮意本就憋气,一听到这便开口:“先来后到懂不懂啊,我先来的。” 男人长相清俊,听了宋淮意这话,回头一看人,倒是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也不生气,只是朗声大笑:“不好意思,我看别人做泥人都是一双一对的,看姑娘你一个人,以为你不要做呢。” 宋淮意扭过头,才发现这男子竟是异域打扮。 “既然姑娘想要,那便姑娘先来吧。”男子似乎对宋淮意很有好感,看着宋淮意眼中有着笑意,接着说道:“不过泥人让给了姑娘,那姑娘可否陪着在下游一游这西湖?在下从金国而来,对这不是很熟悉呢。” 宋淮意想起那个金人奸细“阿疏”,摇了摇头:“我不捏了。这西湖杭州我也是第一次来,怕是不能带着你一起。” 正准备离开,那男子却跨步到了自己面前挡住去处:“姑娘!” 还没等他再说,忽然周围人都畏惧的让开了一条路,陆时清:“老板,把剩下所有的材料都捏成泥人。” 宋淮意惊讶:“陆时清?!你不陪着红颜知己跑到这来做什么?还捏泥人?” 陆时清含笑看向宋淮意,却在对上那男子的时候眼中明灭,口中却说着:“怕你一人捏个泥人太孤单,所以便多捏几个来陪你。” 宋淮意:“我不需要,泥人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就是死物罢了。” 陆时清眉眼含笑:“那我换个说法,我怕你孤单,便派了侍卫满城找你,赶过来陪你。” 那男子似乎认识陆时清,开口:“想不到陆侯爷也有如此柔情之时。” 陆时清皱眉:“你认识本侯?” 男子看了看宋淮意与陆时清,收回眼底的失落:“原来是陆侯爷的人,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名为万言中。” 陆时清:“万言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言中:“我在此处,看山看水看不尽的前程,还有......不属于自己的美人。”说着目光便落到宋淮意身上。 宋淮意下意识避开这人的目光,陆时清则将宋淮意护在身后,似是不经意间便用衣衫将宋淮意全部遮掩住。 万言中笑了笑,不再与陆时清说话,只是与身边的人:“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花灯。” 两人走远后,宋淮意奇怪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陆时清:“我认识几个金人很奇怪吗?” 宋淮意:“认识金人不奇怪,但是认识万言阿的儿子才奇怪。特别是在我们查出金国在秦国安插了一个奸细后,在这遇到了金人,非常奇怪。” 陆时清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在嫣红阁知晓了万言中来杭州的消息,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此行的目的。” 宋淮意有些酸:“看来你再嫣红阁还真是收获颇丰啊,快回去吧,你的蜜儿姑娘还眼巴巴的等你呢。” 陆时清:“你吃醋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生气的样子,很像河豚?” 宋淮意:“你——” 陆时清少见的解释:“越是三教九流,掌握的消息越多。我去嫣红阁,一是打探李良思的消息,二是看杭州城最近的风向。” 宋淮意:“是吗?可是我看那蜜儿姑娘倒是与你颇为相熟。” 陆时清:“我身边的女人很多,何必跑来杭州嫣红阁寻欢?” 宋淮意没忍住脱口而出:“渣男!”真没想到这个词语有一天会用在上神大人身上。 陆时清却捏住宋淮意气呼呼的脸颊,笑道:“不过我最近发现,我独爱小白菜。” 宋淮意:“陆时清——我不是——小白菜!” 摊主:“公子姑娘,你们的泥人捏好了!你们瞧瞧。” 泥人摊主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宋淮意一扭头发现他竟是捏了十几二十个不一样的“陆时清”。 宋淮意:“哈哈哈,这泥人捏的惟妙惟肖!” 摊主:“不是俺吹,俺这手艺,杭州独一份!” 陆时清却皱眉:“这泥人......” 宋淮意抢先说话:“着你人我很喜欢!我都要了!”捧着这些泥人,一路小跑了出去,然后对着那些泥人一阵揉搓,捏一下这个脸,再揪一下另一个耳朵。 宋淮意对着泥人:“今天一定好好教训你!” 陆时清追了上来,一把夺走了宋淮意手中的泥人:“教训泥人有什么意思,我在这,你教训我便是。” 宋淮意:“怎么?锤几个泥人你就生气了?” 陆时清:“不,我不生气。” 宋淮意:“那你这么在意这些泥人?”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眼睛像是倒映着的星辰,他望着宋淮意笑,笑的宋淮意感觉周遭繁星璀璨:“我不在意这些泥人,我只在意你。” 看着他的笑,宋淮意忽然就气不起来了,拿出白天买的扇坠递给了他:“给。” 陆时清仔细端详:“你绣的?” 宋淮意:“当然不是,是我白天买的。” 陆时清轻笑:“我想也是,你怎么会绣这么丑的玩意。” 宋淮意:“你这人!” 陆时清你仍然笑着,却将那扇坠穿到了扇子上,迎着月光仔细观摩了许久。 宋淮意:“你不是觉得丑吗?怎么还用上了?” 陆时清:“这绣工不及我府上绣娘的一半,但是——因为有你的心意,这丑扇坠在我心里也好看多了。” 宋淮意望着陆时清的脸庞,忽然觉得自己看见了梦中的杭州,那个眉间心上,春意和煦的杭州。 宋淮意与陆时清在杭州又查了两日,发现问题的症结还是在李良思身上,于是又回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陆时清便把宋淮意安置在侯府,自己马不停蹄的去找朝中的人调查赵良思。 等了半天,才看到陆时清风尘仆仆的回来,宋淮意赶紧迎上去:“你回来了?查到赵良思什么消息了吗?” 第十三章 奸佞侯爷(13) 陆时清:“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宋淮意:“很久没上朝?这个人也太可疑了吧?” 陆时清:“赵良思在朝,比在野的柴上塬更为可疑。” 宋淮意:“那你调查不到他不上朝去了哪里吗?” 陆时清:“我查到了他拿着去了铁血大牢的文牒。” 宋淮意:“朝廷派他去的?” 陆时清:“这就是这件事的奇怪之处了,我问了朝中许多官员,他们都不知道朝廷有此等委托。但赵良思,确实拿的是官方文牒......” 宋淮意:“你的意思是,赵良思是接受了什么秘密任务?” 陆时清:“现在还不能确定,只能顺着赵良思的线索,去铁血大牢走一趟了。” 宋淮意:“铁血大牢在哪?” 陆时清:“在沧州,你要去?” 宋淮意:“都查到这一步了,当然要继续查下去!” 陆时清:“沧州苦寒,可不比杭州,你多休息几天再决定吧。” 要是以前,宋淮意肯定会觉得陆时清不愿意让她知道太多,但现在,宋淮意却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 忽然彭剑进来传了个信,说是有人在侯府外面找宋淮意,宋淮意出门一看,却是宇泽师兄。 宋淮意:“师兄?你怎么来了?” 宇泽温柔的笑着:“我听吴师兄说你在侯府,怕陆时清......有点担心你。” 宋淮意有些脸红:“其实......陆时清没有传说中那么坏。” 宇泽:“嗯,看你活蹦乱跳的,看来被他保护的很好。你接下来准备有什么打算?” 宋淮意:“这件事还没有了结,我准备一直查下去。” 听了宋淮意的话,宇泽没有应声,只是将肩上的包裹递过来:“我知道你的志向远在山海,不过你从小身体不好,在外面奔波一定要注意身体。这个包裹里是一些补药,我都为你制成药丸,你在路上记得吃。” 宋淮意感动:“谢谢师兄!” 宇泽摸了摸宋淮意的头:“跟师兄还说什么谢谢,只要你好好的,师兄就放心了。这里毕竟是侯府,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多当心身体。” 宋淮意:“嗯!我一定当心的。” 宇泽转身离去,宋淮意看着他的背影,恍若一滩温柔的泉水。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看着宇泽的背影,就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酸:“没想到,你这两位师兄,都这么关心你啊。” 宋淮意低眉偷笑:“当然啊,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对了,应该与你的红颜知己差不多吧。” 陆时清还要再说什么,宋淮意便转身:“既然让我再休息几天,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便来神侯府找我吧。” 说完潇洒离开,陆时清却站在门口看着宋淮意的背影,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滋味。 晚上,宋淮意在神侯府再次收到了陆时清的信:“以我‘娘子’的美貌,就是京城首饰铺子最难得的珠宝,也未必配得上。以后这些东西,都让彭剑去买,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碰你一下,除了手,连衣角都不行。蜜儿不过是先前偶然结识,我拜托她帮我留心城内的消息,你不要胡思乱想。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关心,但是你,不一样。” 宋淮意收到陆时清的这封信后,看完脸上不自觉挂上甜笑,然后将其稳妥收好,总算是心头的郁结都解开了。 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好觉,这一世的上神大人,似乎在书信中反倒更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呢。 翌日,宋淮意闲来无事坐在窗边看景,银木却在院子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宋淮意好奇的走出门慢慢靠近:“银木?你在作什么呢?” 银木明显是注意力全部都在手里的小东西上,没有注意来人的脚步声,宋淮意一出声倒是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姑娘啊。”银木松了口气,随即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小盒子拿出来给宋淮意看。 原来是个做工精细的针线盒。 宋淮意:“你藏这个做什么?” 银木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快七夕了吗?往年七夕我与金木都是和公子一起过的,可今年......公子定是不会与我们一同,这针线盒是我自己亲手做的,虽然七夕乞巧是女孩子的习俗,可我想着,若是我准备了,那天上的仙子可会听到我的请求,来年能赐给我一个心上人呢?” 宋淮意倒是惊讶:“原来,是要到七夕了吗?” 银木听到了宋淮意的自言自语:“姑娘不记得吗?难道公子没和姑娘说?” 宋淮意看向银木,刚要摇头,门口金木出现,朝着银木喊道:“银木!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又来姑娘的院子!” 银木赶紧将手里的盒子收好,然后回头匆忙对着宋淮意说道:“姑娘您先歇着,我去忙了!” 宋淮意还没等摆手,银木就跟着金木跑了出去。 七夕,自从来了之后一直都在忙着与陆时清调查秦人还有那玉符的事,倒是没注意节日。 晚间,吴捕头倒是少见的来到宋淮意的院子找人。 “这段时间,你与陆时清东奔西跑,怕是会累坏了,这几日可休息好了?”吴捕头语气温柔,带着关心的看着宋淮意。 宋淮意:“好多了,谢谢吴师兄关心。” 吴捕头看着宋淮意客气又带着些疏离的眼神,眼中带着一丝失落,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这段时间我手中案子多,自从你来京城,我也没有好好倒出来时间陪陪你,三天后......” 宋淮意却打断了吴捕头的话:“我知道吴师兄公事繁忙,为了百姓虽然辛苦但也应该,宋淮意没法帮助吴师兄,能做到的便是不给吴师兄添麻烦。” 吴捕头心思细腻,哪里听不出宋淮意的拒绝之意,三天后——是七夕,他看得出这段时间小师妹与陆时清相处的越来越好,也看得出那陆时清对小师妹的感情不一般。 他做不出背后说陆时清坏话抹黑他在小师妹心目中的形象的事,也看得出小师妹对陆时清并非全无感觉,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让小师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与私心却还是让他想要再努力一次。 七夕邀约是他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吴捕头眼中有着些许哀伤与眷恋的看着宋淮意:“......也对,手头这个案子确实比较棘手,三天后我可能要出城,小师妹要多保重身体,不要为了调查累坏了才好。” 宋淮意只能装作看不出吴捕头眼中的难过与伤感,点了点头便回屋去了。 七夕当日,京城街道上多了许多卖巧果丝线的小摊贩,街边茶摊的说书人,也开始讲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说书人:“话说那织女日夜以泪洗面,祈求能与牛郎见上一面!这祈求的诚心甚至感动了喜鹊,喜鹊在天河之上给牛郎织女搭了条鹊桥......” 故事虽然听了千百遍,但在此时身在京城,没有玫瑰花没有巧克力,反而更能体会七夕的传统气息。 宋淮意站在街边听故事听得入了迷,却没发现身旁多了几个人。 陆时清:“又没钱了?怎么跑来吃这种东西?” 宋淮意没想到陆时清会忽然出现在市井之中,有些吃惊,而且嘴中还含着点心,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像仓鼠一样,迅速的咀嚼了几口点心。 陆时清有些好笑:“吃这么快干什么,难不成怕我抢?” 宋淮意:“你怎么突然来到这里?” 陆时清仍旧笑着,然后拿着手帕,收起扇子,用手帕掸去了宋淮意嘴角的点心屑:“来视察民情。” 宋淮意有些脸红,这般亲密,这可是在大街上,身边还有不少他的侍从呢! “那你赶紧去视察啊!” 陆时清:“忽然看到有个‘民’生疾苦,正待本侯爷解救。今天本侯爷心情好,大发善心带你去吃点好的。” 宋淮意:“我......我想听完这个故事再走。” 陆时清略一皱眉,掏出一片金叶子,放到了说书人面前:“别讲了,拿上这些钱早些回家去。” 说书人惊喜中夹杂着一丝惶恐:“多,多谢侯爷。” 宋淮意惊讶:“陆时清!你搞什么?!” 说书人紧紧攥住金叶子,生怕有人抢,一溜烟的跑了,宋淮意有些气,周围的茶客不认识陆时清,亦十分不满。 茶客甲:“这人怎么回事?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 茶客乙:“就是!肯定是因为到了气息,没有姑娘给他暗送情意。” 茶客丙:“哈哈哈,说的有道理!除了钱一无所有,才来茶摊撒气。” 一边的小柴狗似乎也来嘲笑陆时清:“汪汪汪!” 陆时清:“......”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宋淮意生怕他要去把那几个嘲讽他是单身狗的茶客抓起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陆时清扭头看见了宋淮意的手,眉头,稍稍舒缓了一点,他朝着彭剑使了个颜色,彭剑立刻拿了几锭银子分给了茶客。 那些不满的茶客,拿了银子,纷纷露出了跟说书人一样的神色,紧紧的捂住银子,一溜烟走了。 第十四章 奸佞侯爷(14) 宋淮意叹气:“果然,有钱还是了不起啊。” 陆时清:“要几片金叶子才能让你消气?” 宋淮意:“我不要钱,我想要听故事!” 陆时清:“要听故事,我讲给你听便是了。” 宋淮意气鼓鼓:“你会讲什么故事!鬼故事吗?” 陆时清:“我有个不同版本的牛郎织女。牛郎偷了织女的衣裳,将织女藏在家中做了夫妻,后来王母找到织女,织女临行前......”他轻笑一声:“剥了牛郎的皮。” 他即便在讲故事时,都带着一股光彩耀目的狠厉,如同宝石磨成的刀刃。 宋淮意咽了下口水,不禁喃喃:“你干嘛把这故事改得这么鲜血淋漓......” 陆时清:“这种故事不过是酸腐庸人的遐想罢了,牛郎那样无能的人,若不用下作法子,如何能娶得天上的仙女?男人,可以不择手段,但不能下作。” 宋淮意有些愣,还真实第一次听到这种解读,只是有些呆愣:“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陆时清这一世虽生活在古代,但思想却颇有现代的自由意识,没想到他会这么尖锐的指出了牛郎织女故事中最丑恶的部分,牛郎用下作手段,违背了织女的意愿。 宋淮意:“我忽然觉得你的故事,棒得多!” 陆时清:“我陆时清说出的故事,怎么可能不好?” 宋淮意:“你倒是很会顺势而上,给自己贴金。” 正说着话,有个戴头巾的姑娘凑了过来,向他们兜售她的商品:“姑娘,今儿是七夕。要不要买些花儿?” 宋淮意:“什么花?” 难不成这里七夕也像现代那样流行送花? 卖花女见宋淮意眼中疑惑,忙掀开篮子上的盖布,篮子里摆满了茉莉和风险,茉莉质白而香溢,好似将夏天的气息,都奉至眼前。 “七夕的习俗姑娘不知道吗?我们这里的姑娘早早盼着七夕,就是为了手染凤仙,斜簪茉莉呢。” 陆时清:“别的姑娘到七夕都是争妍斗艳,你却只知道到处吃东西。” 卖花女:“姑娘的手真好看,指甲盖如新月一般,若是染了花色,一定更加好看。” 宋淮意炫耀的将手扬到陆时清面前:“看到没有,人家夸我手好看!姑娘,你的凤仙花我全都要了。” 陆时清:“你这花钱的口气,倒像我。” 宋淮意小声嘀咕:“凤仙花又没几个钱。” 陆时清:“我偏生喜欢你......这种把十文钱花出十万两的豪气。”他故意在关键的地方顿了顿,惹得宋淮意心中十分不好意思,忙低头去挑女子筐里的凤仙。 凤仙花花瓣嫩软,一不小心折了一瓣,指尖就被染成了朱砂一般的红色。 采花女:“姑娘小心,我家的凤仙颜色极艳。可千万别沾到了别的地方了,不然得有几天洗不掉的。” 在现代都是用指甲油,根本没有用过这么原始的方法,宋淮意反复捯饬着花瓣,非但没有染好指甲,反而将指尖都染成了红艳艳的。 陆时清:“你这个女人,连染指甲都不会,不是猪是什么?” 宋淮意有些挂不住面子:“我......我是江湖儿女,平时都是拿剑的,不会染指甲又有什么稀奇?即使是你陆大侯爷,也有不会的事吧!” 陆时清却十分自傲:“不,没有我陆时清不会的事。” 宋淮意有些戏谑:“唉?染指甲也会吗?” 陆时清瞥了一眼宋淮意的手:“这玩意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了,只是你比较笨而已。” 宋淮意:“你!那你来!”气呼呼的将凤仙花扔到了桌上,花叶柔嫩,上面的露水,泫然欲泣。 陆时清:“手伸出来。” 宋淮意原以为陆时清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拿了一朵凤仙花放进了茶杯中,然后用内力将花瓣震成了花糜。然后将花糜细细的敷在了宋淮意的指甲上,然后用彩缎一一绑好。 宋淮意惊讶的看着他,最后有些脸红:“陆时清......” 陆时清却发出一声:“嘘。”他做任何事都极为认真,垂眉带笑,一心一意的为宋淮意染着指甲。 街巷里人声嘈杂,隔壁茶楼的说书人也开始说起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可这些喧嚣声,都掩盖不了花糜软烂的声音,花糜的声音与触感,像是沁水的温柔,一点点蚀入我的肌骨。 陆时清:“怎么样?我陆时清的手艺不错吧?”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含着笑意的嘴角,忽然起了一个坏念头,将神域的花糜反手按到了陆时清的大拇指上,坏笑着说道:“作为感谢,我也帮你染一个!” 陆时清下意识皱眉,然后用力抽开手:“你给我放手!”但是凤仙花花色浓烈,只是一小会儿,陆时清的指甲就被染成了一层淡红色,好似一层醉酒红晕。 他看着受伤的颜色,骤然恼火,用玉扳指盖住指甲,拂袖而去。 宋淮意看着他生气,知道是自己玩笑开大了,便赶紧追上去道歉:“陆时清!对不起对不起!陆侯爷......陆大侯爷,我知道错了。” 陆时清皱着眉不理宋淮意,彭剑看着陆时清和宋淮意,似乎鼓起了勇气,决定当个和事佬:“侯爷......” 陆时清:“再多说一句,就自断一指。” 彭剑:“不是,我就是问问,您今天不是说要带宋淮意姑娘,去看那‘千里婵娟’?如果不去了,属下就去将灯中的火熄了。” 陆时清:“你不说,我都忘了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了。” 宋淮意:“真的对不起......我找方法帮你洗掉好不好?”她脸上都是愧疚,刚刚是他太过温柔,竟是让她忘了这一世他是高高在上的侯爷,这一次是她玩笑过了。 陆时清见到宋淮意这般,心下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眼神撇过,声音倒是和缓了几分:“算了,你跟我来。” 宋淮意自知理亏,一句没敢多问,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身后,边走边偷看他的指甲,在白玉扳指的映衬下,那抹红色显得更加稠艳。不知为何,那一刹那,宋淮意竟觉得陆时清——艳光四射。 不知走了多久,陆时清:“到了。” 宋淮意:“这是?!” 陆时清:“是雷家做的飞行木鸢,叫千里婵娟,上面的孔明灯能带我们飞起来。” 宋淮意看着眼前,是一个数米高的“热气球”,只不过最上面的不是气球,而是孔明灯的形状。 雷家善于制作火器,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机巧,做出这么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宋淮意不自觉的感叹:“简直巧夺天工。” 陆时清:“看你平时穷穷的,肯定没见过真正的盛世繁华,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带你见识见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千里婵娟的灯火将金明池照的如同白昼,陆时清领着宋淮意登上了木鸢,彭剑在下面放开了绳子。 木鸢缓缓升起,京城盛景皆入眼底,无数少女在自家院子里,摆起了供桌,向织女星乞巧。 宋淮意:“我也该准备点东西乞巧的,在这里离织女星最近,肯定最灵验。” 陆时清:“乞什么巧,想要的东西就会全力去拿到,绝不要寄希望于鬼神。” 宋淮意:“但人世间有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就好像月亮,可望不可及。” 陆时清:“谁说可望不可及?你想要月亮?那就给你月亮。” 宋淮意:“哈哈哈,这件事你陆时清可做不到。” 宋淮意刚想要给陆时清讲一讲月亮和地球的距离,陆时清却从身后撩起宋淮意的一缕头发:“别动,我抓住了月亮,它在头发上留下了影子。” 月辉撒在宋淮意的头发上,亦撒在了陆时清的肩头,不知为何,宋淮意觉得这个七夕,是她离星空最近的时刻。星辰都因陆时清,在宋淮意身边灿然闪烁。 送宋淮意回神侯府后,宋淮意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实在是今晚太震撼了,整个俯瞰京城的夜景,可不是随时都会有的机会。 本以为七夕过后,宋淮意便带着准备好的包袱去找陆时清,同他一同再接着去调查,顺便告诉他,不管将来的路途有多艰难,自己都不会放弃,会一直跟在他身边。 可陆时清的生辰快到了,作为鼎鼎有名,位高权重的陆侯爷,过生辰可不比寻常人,朝中从上到下,基本都会为这个生辰费心劳力,就连皇上都扬言要给他大办一场,自然这调查的事情又要往后拖延几天。 可这个众人都要费心劳神准备礼物的日子,却不是陆时清心中所念。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陆时清最不喜欢过生日,彭剑告诉宋淮意,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整个侯府都会小心翼翼。 最主要的是,陆时清不开心。 宋淮意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他开心点呢?不如送点不一样的礼物吧。 拿了纸笔,准备把礼物的想法都写下来。可头都想秃了,也没想到,主要是因为差钱。 宋淮意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了一个钱字,漫无边际的想着:如果我是神笔马良就好了,现在就画一万片金叶子。 第十五章 奸佞侯爷(15) 不对,我要是陆时清就好了,不用画就有一万片金叶子,有钱真好啊! “等等......纸!可以做折纸玩具,叠个青蛙,还有纸飞机,他肯定没有见过纸飞机!” 想到这一点,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于是出了门,直奔侯府。 幸好侯府如今上下倒是都认识了宋淮意,所以也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很顺利的便到了陆时清的书房。 甚至小厮还讨好:“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 宋淮意点头表示知晓,然后推门进去,冲着桌面的陆时清喊道:“陆时清!”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公文,听见宋淮意叫他,才从堆积如山的信件公文中抬起头,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似乎昨日没睡好。 声音也有些倦怠:“你怎么这么早?” 宋淮意:“来看看你。” 陆时清轻笑:“你入侯府如入无人之地,以后再来看本侯可要收银两了。” 宋淮意看见了陆时清的微笑,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一点下来。 宋淮意:“那我要办个‘年卡’。” 陆时清:“年卡?是什么?”凝眉看向宋淮意的手心:“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宋淮意手心一阵汗,不知道是不是该将这些东西送出去,但陆时清看见宋淮意踌躇的模样,却来了兴致,直接从书桌的那边翻身过来,从宋淮意手中夺走了装着小礼物的锦盒。 盒子一打开,里面的千纸鹤,纸青蛙,纸飞机都露出来。 陆时清:“这是......小孩子玩的物件?” 宋淮意紧张道:“这是我,我折的。我想你今日可能心情不好,便想来找你一起玩。” 陆时清低下了眉,指尖扫过那些折纸。宋淮意一时间不知道,是纸张更纤薄更锋利,还是陆时清更脆弱,更锐利。 陆时清的声音淡淡:“是彭剑他们又来找你救场?” 宋淮意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 陆时清:“在你眼里,本侯是个毫无自制力,会无端迁怒下人的人吗?” 其实,宋淮意并不是介意他会发火。克制,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难,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的生辰是他一生的疤口,那伤疤里藏着一个永远没有被呵护长大的孩子。她曾听吴师兄说过,陆时清的小时候其实很悲惨的,风光都是近几年入了京城顺袭父亲的侯位才有的。 年幼因为母亲地位不高,只是靠美色才怀上了他,还没等孩子出生便被打发到乡下去,等他出生后,母亲又迁怒与他,于是将所有压力都付诸与他的身上,到临死前都没有一句对陆时清的满意。 所以他不喜欢过生辰,因为年幼时听到过最多的便是母亲恶狠狠的满眼恨意对他喊:“你为何不能讨他欢心!你就应该从出生那日就被人砍死!” 属于普通孩童该得到的父母的爱与呵护,陆时清一丝一毫都不曾感受到,所以也怪不得他如今冷漠的性子。 宋淮意知道这些的时候,心疼的止不住掉泪,却也没有办法。 所以现在反而宋淮意倒是希望他发火,暴怒。至少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而不是满眼红血丝的埋在公文里。 宋淮意:“这些折纸不止能看,还能玩呢!我教你玩!”她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只纸青蛙。 只要按住纸青蛙的屁股,青蛙就能跳出一小段距离,宋淮意示范给陆时清看,边玩还边配音。 “呱!呱!我跳的最远!”然后又拿出一只兔子:“还有这个,这个兔子可难折了,它也能跳。” 陆时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淮意,无奈的笑:“宋淮意,你看起来好蠢。” 宋淮意:“这些东西很蠢,但很好玩,我小的时候,身边师兄都比我大许多,没有人陪我玩,我也没有父母,很多时候需要,自己跟自己玩,自己哄自己。这些折纸就是自己给自己的玩具。” 陆时清皱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宋淮意:“我知道你不爱过生辰。” 陆时清:“大家都知道我不过生辰,便当它没有发生过就好。” 宋淮意:“但是......我总觉得你不是不在意生辰,你在逃避它。陆时清,我希望你不要再被生辰,不要再被童年的噩梦困住。” 宋淮意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个纸飞机放到他手里:“我以前看过一句话,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但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既然无法选择过去,不如正视它,修复它留下的伤痕。陆时清,不要被过去束缚,你以前说想让我恣意,我也希望你能恣意,能自由。就像这只纸飞机......飞到更远的地方去。” 陆时清疑惑:“飞......鸡?” 宋淮意握住了陆时清的手,用力的在纸飞机上哈了一口气,然后将它飞了出去,那纸飞机轻若蝉翼,但宋淮意知道它能够凭风飞万里。 陆时清看着那纸飞机从窗口飘飘忽忽的飞出去了好远,竟也被逗笑了:“这小东西,居然能飞那么远。” 宋淮意:“因为它身上没有任何负重啊。” 陆时清定定的望着宋淮意,然后将他的额头抵到了宋淮意的额头上,他似是吹了不少冷风,额角有些凉,让宋淮意想起了盛着糖水冰的青瓷碗壁。 陆时清:“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去正视它,放下它。” 宋淮意:“那拉个勾?” 陆时清:“我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 宋淮意愣了片刻,他望着宋淮意的眼睛,又加了一句:“宋淮意,谢谢你。” 宋淮意脸红:“不用谢!神通侯府的门票再给我打个折好了。” 陆时清听了宋淮意的玩笑话,朗声下了起来,然后用他的头狠狠撞了一下宋淮意的脑门,撞得宋淮意脑子里都是糖水冰撞到瓷碗的哐当声响,又热闹又凉快。 “呀!好疼!” 陆时清:“这么疼,那本侯该赔礼道歉,走,本侯带你去吃饭。” 宋淮意笑着:“那我一定吃够本!” 陆时清笑意盈然:“便是你吃上一辈子,我神通侯府也供得起。” 彭剑在身后默默看着本来侯爷冷死人的气氛在碰见宋淮意姑娘后一下子就转变了这么多,心头啧啧称奇,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经过这一次,宋淮意不敢保证陆时清会放下心结,但起码也要比往年过生辰要平缓一些,至少不会在这几天中把自己折磨的够呛,上次满眼血丝的样子,宋淮意真的很心疼。 陆时清生辰当日,宋淮意刚准备出门,就远远的看见了彭剑来寻她,似乎十分焦急:“宋淮意姑娘!宋淮意姑娘!” 宋淮意:“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彭剑:“侯爷......侯爷在家中大发雷霆,谁也劝不住,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姑娘您能跟侯爷说上一句了。” 宋淮意:“陆时清虽然有点喜怒无常,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彭剑:“唉,今天不是侯爷的生辰吗?侯爷一向厌恶这个日子,所以府里的老人对此事都绝口不提。但府里最近新来了个丫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今天是侯爷的生辰,大概是为了邀功,就自作主张煮了一碗长寿面端给侯爷。侯爷......生气极了,打算将那丫鬟发卖了。姑娘您也知道,这世道,被发卖的丫鬟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丫鬟跟我也算是远方的亲戚,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所以......” 彭剑话还没有说完,有些试探的看向宋淮意,宋淮意想到那丫鬟被发卖流离的场景,有些不忍:“我跟你去吧,为了一碗长寿面,实在不值得。” 彭剑:“多谢!多谢姑娘!我第一次见到姑娘就知道姑娘肯定是菩萨心肠!” 宋淮意无奈摇摇头:你第一次见我分明是想砍我来着。 跟着彭剑赶紧赶到侯府,刚站到门口就听到陆时清带着寒意的声音:“还不带走?” 丫鬟哭的梨花带雨:“侯爷......侯爷......奴婢知错了......求你饶了奴婢吧。” 后腹内,佣人正在打扫打碎的面碗,陆时清紧锁着眉头,那名唤作青竹的丫鬟已经哭的不成人形。 人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这碗长寿面大概就是陆时清的逆鳞了吧,宋淮意小心翼翼的喊了他一声:“陆时清。” 陆时清皱眉:“彭剑,我让你去办事,你倒跑去搬救兵?好啊,倒是会自作主张了。” 彭剑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属下......属下......” 宋淮意:“不关彭剑的事,是我自己路过的。” 闻言彭剑感激的看了宋淮意一眼,陆时清的眉头也稍稍柔和了一点:“今天心情不好,不能陪你出去玩,这件事,你也别管。” 宋淮意:“这碗面是不是特别难吃?” 陆时清:“我没吃。” 宋淮意:“闻到味道就知道肯定不好吃了!” 陆时清:“你想说什么?” 第十六章 奸佞侯爷(16) 宋淮意:“我也觉得这丫鬟不行,面做的这么难吃,该罚!应该罚她去烧火,看看正经厨娘是怎么做饭的!” 青竹:“奴婢......奴婢......一定砍柴烧水,尽心尽力......”她哭着磕头,陆时清听出宋淮意在变着法子给青竹求饶,也许是气消了大半,也许是给宋淮意留了面子,他没有再坚持发卖青竹。 陆时清:“去后院浇花,别让我再看见你。” 青竹:“多谢......多谢侯爷!”她朝着陆时清磕了几个头,忙起身去了后院花园,下人们也已经将打碎的长寿面收拾干净,但空气中仍能闻到面食温吞的气味。 宋淮意:“多谢侯爷!” 陆时清:“你谢什么?” 宋淮意:“谢你大发慈悲啊!” 陆时清:“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为了一碗面弄得我头疼。” 宋淮意:“不过生辰其实就不过嘛,生命中有那么多值得铭记的日子,不差这一天的!” 陆时清:“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若能选择,我不会选择出生到这个世上。” 宋淮意:“虽然不能选择出生,但是出生后的每一天都是可以选择的啊!” 陆时清:“彭剑去喊你,真是找对了。” 宋淮意得意:“是不是觉得经我开导,心情好多了?彭剑给你带了个人生导师!” 陆时清:“彭剑让我意识到,最好的事是——选择了你。” 宋淮意想说些什么,但却一时词穷。更尴尬的是,早上什么也没吃,被陆时清这么一盯,反而紧张的饿了起来。 “咕噜......” 陆时清:“什么声音?饿了?” 宋淮意脸红:“有一点......” 陆时清:“走,带你出门吃饭。” 他笑着领宋淮意出门,眼里总是有星辰之色,当他一字一句的说选择了自己时候,好似将眼中的漫天星河,通通拱手送给她。 陆时清带着宋淮意来到了三合楼,据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陆时清的轿子刚到了三合楼门口,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将他们带入了三合楼顶楼的包厢。 老板娘:“难得侯爷您大驾光临,您要吃什么,我让厨房立刻给您做。” 陆时清望向宋淮意:“想吃什么?” 宋淮意:“老板娘,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啊?能给我推荐几个吗?” 老板娘:“我们这啊,有......” 陆时清打断了老板娘:“别介绍了,把招牌菜都端上来给她尝尝。” 老板娘笑眯眯:“好嘞好嘞,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宋淮意:“吃个饭为什么要说福气?” 陆时清:“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带女人进三合楼。” 陆时清领着宋淮意进了三合楼,丝毫不避讳周围人的眼光。 宋淮意望着陆时清的侧脸,骤然有些忍俊不禁,他牵着宋淮意,好似一只骄傲的雄狮向周围人炫耀宋淮意的存在。 宋淮意努力挺了挺胸,踮了踮脚,生怕被那些人小瞧了去,折了陆时清这份璀璨耀目的骄傲。 老板娘果然为陆时清看了贵宾通道,菜很快上齐了。 那些菜宋淮意都叫不上名字,但香气各异,把宋淮意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宋淮意埋头苦吃了好一会,发现陆时清一筷子没动,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宋淮意笑。 “陆时清,你怎么不吃?” 陆时清:“看你吃比较又去,吃什么都兴致勃勃。” 宋淮意:“我跟你讲,有一个职业叫‘吃播’,很赚钱的,就是许多人都看着他吃饭,然后很受欢迎的。以我今天的食量,大约去做的话,会赚很多钱的!” 陆时清却皱紧了眉头,直接扔过来一袋金子:“不准去。” 宋淮意:“哈?” 陆时清:“你这么有趣的样子,只能给我看。” 忽然吗,门外响起了吵闹声,宋淮意打开了窗户,看见几个家丁正在抢夺一个瘦弱男子的包裹。 王年:“刘猴子,刘猴子。这玉如意是我们家祖传的宝贝,是我们家的根啊。您抢这玉如意,就是要我们家的命啊!” 刘猴子:“不是我看上你的玉如意,是吴大人赏脸看上的,能入吴大人的法眼,你可回家上高香吧。” 看客:“这王家家道中落就这么一个宝贝了吧?” “抢了这东西还一分不给,大概下个月就没米下锅了吧。” 身为江湖儿女,看到这种事,怎么能不拔刀相助呢! 宋淮意:“你们光天化日!居然抢人财物,眼里没有王法吗?!” 刘猴子:“嘿,小姑娘第一天来京城?不打听打听我刘某人的名号?” 陆时清:“住手。” 陆时清从楼上走了下来,只说了两个字便镇住了全场。 宋淮意刚想拉陆时清来主持公道,那姓刘的地痞却先迎了上来。 刘猴子:“呦,侯爷。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陆时清:“拿了东西赶紧滚。” 刘猴子抱着玉如意:“是是是,咱就是要个玉如意,既然拿到了手,就不打扰您清静了。” 宋淮意:“陆时清!你就这样让他走了?” 陆时清望了宋淮意一眼:“相信我。” 刘猴子拿着玉如意跑了,王年扯着身上的补丁哭晕在地,周围的看客纷纷对陆时清侧目。人群中有两个江湖人士十分气不过,拔刀便冲了上来。 陆时清:“到我身后来。” “真是官官相护!” “蛇鼠一窝!” 陆时清似乎早有准备,只是轻轻一闪便躲过了两人的攻势。在刀光剑影之间,陆时清看了宋淮意一眼,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就是这一眼,让这里那个人意识到可以胁迫宋淮意逼杜襟南就范。 他一个侧身,提刀就朝着宋淮意砍了过来。 宋淮意赶紧躲避,虽然躲过了这人的攻势,却没有发现从后面而来的另一人。 陆时清:“小心!”他一个踏月翻身冲到宋淮意面前抱住了她,用背替宋淮意挡下了那致命一刀。 彭剑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其他侍卫迅速为了上来,这两人看寡不敌众便撂下一句狠话逃了出去。 宋淮意伸手一摸陆时清的后背,全是血。 “陆时清......你没事吧!我,我去找大夫!”宋淮意有些恐慌。 陆时清:“你怎么这么笨?不会往人群里躲吗?” 宋淮意心疼的看着陆时清背上的伤口,快要哭出来:“是我逞强了,你的伤......还有那个地痞,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看客在一边小声嘀咕:“我看啊,那个什么侯爷就是恶有恶报!” 老板娘赶紧遣散了围观的看客,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供陆时清处理伤口。 刚进房门,彭剑就从窗户跳了进来。 陆时清:“办好了?” 彭剑:“给了王年一百两银子,够他玉如意的钱了。” 陆时清:“神侯府那边呢?” 彭剑:“已经把吴有为的罪状告诉神侯府了,没有说是侯爷你的消息。” 宋淮意仔细回想今日之事,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放走那个地痞,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陆时清:“刘猴子不过是个喽啰,我放任他是为了搜集他身后户部侍郎吴有为的罪状。” 宋淮意:“那你为什么把消息告诉神侯府,却不表明身份?” 陆时清:“因为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是非黑白,大家都当我是个坏人,我就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他说这一切时,云淡风轻的好似在给宋淮意谈论昨天的吃食,毫不在意,毫不介怀,千斤重锁拂水过,半点不留痕。 宋淮意:“道理我明白,但......你不是因此无辜担了许多骂名?!” 陆时清:“被骂又不会掉块肉,天下人都是愚蠢的,我不需要他们理解我。” 彭剑:“其实侯爷从来不跟人解释的,也就只跟姑娘你解释。天下人不理解侯爷不要紧,姑娘你可要理解侯爷啊!” 陆时清微微皱了皱眉:“彭剑你太吵了,出去。” 陆时清自己脱了外套,十分不便的清洗着自己的伤口,宋淮意上前拿过他的纱布:“我来吧。” 陆时清:“你这么笨,别又把我的伤口扯开了。” 宋淮意:“对......对不起。” 陆时清:“你又没做错事,道什么歉?” 宋淮意:“因为我误会你啊,而且你刚刚还那么生气......” 陆时清:“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后怕。这一刀若落到你的背上,我便是杀多少人都挽救不回来了。” 宋淮意:“陆时清,谢谢你。” 陆时清:“要谢我,就下手轻......不好......咳咳......刀上有毒!” 刀上的毒过了一会儿才发作,陆时清刚刚一心保护宋淮意,这才发现自己中了毒。 他面色苍白,伤口逐渐变成暗黑色。宋淮意吓得不知所措,忙把彭剑喊了进来。 彭剑与几个侍卫将陆时清抬回了侯府医治。 所幸侯府内能请到宫中的太医,太医替他拔了毒,便嘱咐他要好好休息。 以防夜里再出现意外,宋淮意便一直守在他床边。 第十七章 奸佞侯爷(17) 陆时清睡觉时候眉头紧皱,似乎梦境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像个受惊吓的孩子睡不安稳。 宋淮意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想让他安心一点,谁知道他却一把抓住了宋淮意的手:“不要走!” 宋淮意:“我不走,我不走。” 陆时清:“我练成了绝世武功,爹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是......是!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天诛地灭,都是我一人来受!” 大约他又梦见了年少时,母亲对他苛刻虐待,这几乎成了他一生的梦魇,纵使如今身居高位,他也逃不过。 陆时清:“陆时清......” 他现在身边只有自己,自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宋淮意不断安抚着做噩梦的陆时清。 陆时清满头冷汗,牙关紧闭,宋淮意不忍心继续他被梦境折磨,便将他喊醒,惊醒的陆时清,猛地坐起抱紧了宋淮意。不知是否是梦境太过恐怖,他力气大得惊人,好似要将宋淮意嵌入他的肌骨里。 可宋淮意并不觉得痛,只是碰到了他背上的冷汗,一阵心疼。 陆时清:“不要走!” 宋淮意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我不走,我不走。” 陆时清:“我做了噩梦,我梦见了那些死在我手中的人。” 宋淮意却说道:“爬到这么高......很累吧。” 陆时清微微一愣:“还好。” 宋淮意:“你不用这么硬撑的,如果太难过了就说出来。”佯装轻松:“我这个人最擅长倾听了,而且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陆时清声音浅淡:“没什么难熬的,你不走就好。” 他抱着宋淮意,宋淮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又温软又浓烈,看着宋淮意的脸,忽然伸手摸了摸宋淮意的眉角:“你的眉毛怎么断了?” 宋淮意跑到镜子前看了看,左眉果然缺了一块,应该是之前和那几个人打斗时候留下来的:“没事的。” “断眉要补。”这一点上陆时清似乎有些偏执的执着。 宋淮意看向陆时清,陆时清皱眉:“断眉有杀伐之意,不吉利。” 宋淮意:“你怎么还信这些?” 陆时清:“我自己不信,但你.....我怕你真的出事,我一时赶不到你身边,我只希望诸天能保佑你,撑到我来就你那一刻。” 陆时清从床头拿起了一支笔,替宋淮意画眉,他画的极为认真,宋淮意望向他的眼眸,里面只有自己。 宋淮意忽然犯起傻来,像所有坠入爱河的女孩那样,幻想起许多旖旎的爱情典故。 “陆时清,我想到一个词......” 宋淮意有些踌躇,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杀伐果断的神通侯,自己不能奢求太多。甚至因为这个时代,不能希冀长相厮守,所以宋淮意垂下眉目,不再继续说出口这幻想。 但谁知,他只听半句,便知道宋淮意心意。用温热的拇指抚了抚宋淮意的眼尾,将他的轮廓倒映进宋淮意的眼力,沉声如玉,回到了宋淮意:“我知道,倘若可以,我愿意和你——画眉举案。” 回了神侯府,却见彭剑十分着急的在身后叫喊她的名字,宋淮意回过头:“彭剑?” 彭剑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小心翼翼的交到宋淮意手上,有些愧疚道:“姑娘前几日去找侯爷的之后,侯爷便写了书信给属下,让属下给姑娘送去,但属下那几日公务在身,竟是吗忙忘了,今日才想起来,望姑娘恕罪。” 宋淮意接过信,想到陆时清往日信里的风格,不由得有些脸红,小声:“没关系。” 彭剑不知里面情况,只知道自己送完了信任务便完成了,拱手:“那属下就回去了。” 宋淮意点头。 回到房间,打开信件:宋淮意,这些东西,我原以为只是小孩子的玩意,没想到如此有趣。昨日我坐在窗前,看着你这“纸飞鸡”飘飘乎的飞出去好远,穿花随风去,不留恋不回头,竟有些像本侯。 我这半生杀伐果断,从未被任何东西羁绊,世人只道我厌恶过生辰,连本侯自己都以为我是厌恶,只有你告诉我,我被童年过往困住了。 很好。 你的礼物,和你,都很好。 本侯曾许你恣意,那不太对。我现在将诺言改成,此后本侯与你要一起共赏人间,无有所困,一意向前,恣意喜乐。 带着笑意入睡,丝毫预料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 经此相处,即便是宋淮意不随着陆时清前去,陆时清心中也会有所不舍,于是无需多言,陆时清的马车早早停在了神侯府门口,宋淮意带着包裹,与神侯府的各位打了招呼便上了马车。 古代没什么污染,雪原也格外苍茫纯净。 一踏上雪原,宋淮意就像个没见过雪的孩子,一下子扑到了雪里。 陆时清:“你又在干什么蠢事?” 宋淮意从雪里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然后拉着陆时清去看自己刚刚扑过的雪地。 “看!我在雪里扑了一个我的印子。” 陆时清:“你三岁?” 宋淮意:“陆时清!你这个没有生活乐趣的男人!” 陆时清玩味一笑:“你第一次见到雪?” 宋淮意:“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这样茫茫一片的雪。”望着远处的雪景出神,陆时清却忽然塞了一把雪到宋淮意嘴里。 陆时清朗声大笑:“哈哈哈,第一次吃雪的感觉怎么样?” 宋淮意:“啊......冷......啊......陆时清!你也三岁!” 陆时清:“陪你重回三岁的感觉还不错。”他笑的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宋淮意忽然起了打雪仗的念头,蹲下来搓了个雪球。 宋淮意趁他不注意一下子砸中了陆时清的手臂,他看了看身上的雪粒,也不说话,宋淮意还以为他生气了,忙跑过去替他掸掉身上的雪花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话音刚落,陆时清就扔了个雪球,砸到宋淮意脑门上,然后绷不住笑了出来。 陆时清:“今天教你个兵法,叫兵不厌诈。” 他似乎放下了身上所有的戒备,宋淮意在他身后悄悄抬起了脚,踹了他衣角。他在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拉住了宋淮意的手。 “哈哈哈哈现学现用,兵不厌诈!”宋淮意扑倒在他怀里,发出高兴的笑声。 陆时清:“我故意让你踢的,但的确很有趣。” 宋淮意抬眸看他:“三岁也是很快乐的吧!” 陆时清眼中满是笑意:“是,我从未这样看过雪。” 两个人一起扑进了雪里,仰面看着天空,雪簌簌的飘下来,飘进眼睛里,飘到嘴里,却飘不到暖意融融的心里。 躺了许久,前去探路的彭剑却忧心忡忡的回来了。 陆时清:“怎么了?” 彭剑:“侯爷,风雪太大,‘生路’已经走不通了。” 宋淮意疑惑:“生路?” 陆时清解释:“通往铁血大牢有两条路,一条生路,一条死路。‘生路’是正常的商路,‘死路’要从毁诺城穿过。” 宋淮意顺着陆时清的眼神望去,一座艳色的城池傲然立在风雪之中,岿然不动。 “为什么说毁诺城是死路?” 陆时清:“你们小麻山,消息闭塞成这样吗?” 宋淮意:“我......我才下山没多久,没听过也很正常吧。” 彭剑:“毁诺城是江湖里的女儿国,城中都是为情所伤的女子,她们最恨男人,没有男人能活着从城里穿过。” 陆时清又皱眉:“先休息一晚,明天等风雪停了再走。” 宋淮意揶揄道:“宁愿等一晚上也不走毁诺城?也有你陆侯爷没辙的地方!” 陆时清:“我只是不想为了小事大动干戈,与女人牵扯很麻烦,我最怕麻烦。” 宋淮意:“你的意思是带上我也很麻烦?” 陆时清:“是很麻烦,不过,我不喜欢麻烦,但......”他轻笑一声看向宋淮意。 宋淮意:“但什么?” 彭剑却突然焦急的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侯爷!前面有个人,半死不活的。” 陆时清皱眉,明显心情不太好:“你没见过死人吗?怎么这么惊慌。” 彭剑:“这个人......看起来是沾了毁诺城的化尸水。” 宋淮意:“既然还活着,那就赶紧去救人啊!” 陆时清及时抓住宋淮意的手:“别去!” 彭剑:“宋淮意姑娘......” 宋淮意却还是伸手救治,用了身上的药,也不知道宇泽师兄给自己准备的到底是什么药丸,这么好用,男子竟然有了苏醒的迹象。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宋淮意,似乎想要拿手抓住她。 他的手原本是捂着肚子的,他拿开了手,宋淮意才发现他的肚子上——血肉模糊。 陆时清从轿子里冲出来,拎小鸡一样将宋淮意拉到了旁边:“别碰到那些血,有毒。” 但宋淮意却并没有在意那些毒,或者根本没有精力去在意那些毒,被那些血肉刺激,脑子里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陆时清急切的看着宋淮意的反应:“你的手怎么了?!刚刚碰到那些血了?” 第十八章 奸佞侯爷(18) 宋淮意虚弱的伸出自己的手,看到手臂上的蛊纹越来越大,似乎陷进一个无底洞,而洞口的下方,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蛊虫。它抬头看着宋淮意,并贪婪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下意识的反抗,可却好似激怒了这个家伙,它“腾”的竖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淮意。它的影子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宋淮意惊恐的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它带来的黑暗。 宋淮意努力挣脱出蛊虫的控制,终于在梦境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和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清,陆时清......你在哪?” 陆时清:“抓紧我!” 宋淮意恢复了一点理智:“不......也许我刚刚真的碰到了化尸水的毒......不能......碰.......”试图想推开陆时清的手,但陆时清却一把抓紧了宋淮意的手腕。 他的手像是一块温润的冰,覆在宋淮意的蛊纹上,似乎稍微减轻了一点点痛楚。 陆时清紧皱眉头,语气越发凌厉:“不是化尸水,是蛊!”他急切的不似平时:“你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蛊!” 宋淮意:“不......不知道......” 陆时清此时一点都没有那个运筹帷幄的陆侯爷模样,反倒是像一只手足无措的野兽低吼:“这么严重的蛊你说不知道?!你是猪吗?” 宋淮意虚弱:“咳......烫......好烫......” 她只觉得浑身都要被燃烧殆尽,陆时清将宋淮意的头搁在他的臂弯里,然后伸出手去搓雪。把手搓冷了之后,又来抓紧宋淮意的手。 “疼......” 陆时清急切的冲着身后彭剑喊:“毁诺城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唐晚词的神医?” 彭剑面露难色:“是有个这么一个女大夫,但她身边还有一个叫秦晚晴的女罗刹。咱们出来带的人不多,毁诺城大概闯不进去......” 陆时清:“上毁诺城。” 彭剑:“侯爷......” 陆时清再无半点耐性:“今日若是宋淮意死了,你彭剑和毁诺城一起为她陪葬!” 受伤男子还在不断求救:“救我......救我......” 陆时清:“把这个男人送到前面的村里找人照顾吧,毕竟是她要救的人。” 他抱着已经昏死过去宋淮意毅然决然的走到毁诺城门口。 守门的女兵齐刷刷持剑相向:“毁诺城男子莫入,擅闯者死!” 陆时清:“我是陆时清。” 秦晚晴:“哦?神通侯陆时清?怎么有闲心来我这毁诺城?” 陆时清:“今日毁诺城若替我救一个人,他日毁诺城要什么,我陆时清都会答应。” 秦晚晴看了看陆时清怀中的宋淮意:“原来是救一个姑娘。我毁诺城若要钱呢?” 陆时清:“万金相赠。” 秦晚晴:“我毁诺城若要权呢?” 陆时清:“我可以为息红泪请封。” 秦晚晴:“若要你的命呢?” 陆时清:“不行。” 秦晚晴冷笑:“侯爷果然最看重的还是自己,既要救命便要舍命,侯爷如此惜命还是请回吧。” 宋淮意被梦魇所困,闭着眼睛发出痛苦声音:“咳......咳......放过我......啊......” 陆时清眼中有些心疼:“我惜命,是因为我要救她,若我死了,谁来为她拼命?” 宋淮意在陆时清的怀中感觉到他猛地提起了一口真气,她不知道陆时清要做什么,只能无力的拉了拉陆时清的衣角:“不要......不要逞强......” 陆时清安抚的开口:“没事,这世上没有我陆时清做不成的事。” 他提起一口真气,踏风而起,他想以一人一力,飞过毁诺城的护城河!这根本不可能成功,宋淮意低头看了一眼护城河,水里还能看见森森白骨。 白骨再一次刺激到宋淮意体内的蛊虫,在生死的间隙中,再次陷入了梦魇。 梦境中不断有蛊惑的声音在扰乱宋淮意的想法,迷迷糊糊中,宋淮意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若是让人知道堂堂神通侯在毁诺城为狐狸打扫查血,这里片刻就会被拆的一根柱子都不剩。” 最后还是听到陆时清清晰的叫喊:“抓紧我!”才让宋淮意从梦魇中醒过来。 猛然惊醒之际,看见了一个紫衣女子和一个红衣女子正关切的望着自己。 唐晚词也就是紫衣女子:“醒了啊,醒了就说明体内的蛊已经控制了。不过你这蛊毒甚为蹊跷,我只能暂时控制,并不能根治。” 宋淮意:“陆时清呢?” 秦晚晴:“自然是掉进化骨水里死了,没人能飞过毁诺城的护城河。” 宋淮意一想起护城河里的白骨,手尖便一凉,但想起了陆时清租后与她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我陆时清做不成的事。” 他总是非常自信,宋淮意在他怀里会觉得莫名的安心,所以,这次她也觉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他不会死。” 秦晚晴冷笑:“你也太高估陆时清了。” 宋淮意:“他说行,就一定行!” 唐晚词:“陆时清与你倒是一心相系了,怪不得这药引如此有效......” 宋淮意:“什么药引?” 秦晚晴:“从来没人能飞过毁诺城的护城河,更别提抱着个人了,这陆时清为了救你,倒是拼尽全力了。” 宋淮意下意识攥紧了唐晚词的袖子:“他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 秦晚晴得意:“我们的陆侯爷,现在正在温泉那里伺候雪狐呢。” 宋淮意:“后院?我能去吗?” 唐晚词:“去倒是可以去,但你身体还未痊愈......” 宋淮意:“我要见到他才安心。” 起身缓缓到了温泉,就看到一群毁诺城女兵正围在一起聊天:“他真是陆时清?” “应该是吧,不然谁有那么好的功夫,飞进毁诺城还在三招之内打赢了晚晴姐。” “不是说陆时清十分冷血无情,只恋慕权势吗?怎么会......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闯城?” “哈哈哈,何止为了一个女子闯城,还为了她,在给雪狐铲屎呢。” 宋淮意拨开人群,看到陆时清正皱着眉头清理雪狐的巢穴。那只雪狐通身雪白,十分有灵性的在陆时清身边跳来跳去。 宋淮意:“陆时清......”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立刻转身向宋淮意走来。 但距离宋淮意一步远的时候,又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停住了:“站远一点,有味道。” 宋淮意使劲的嗅了嗅,发现根本没有异味,甚至还能在雪中闻到淡淡的龙涎香。不过看陆时清这个样子,佯装闻到了,跟他开了个玩笑:“我不嫌弃你!” 陆时清却皱眉:“不行,我现在嫌弃我自己。对了,你怎么跑出来了?” 宋淮意:“我刚醒,觉得好多了。” 陆时清:“好多了便是没有完全好,快回去躺好!” 宋淮意:“生病了就该多动动,我帮你一起打扫吧。” 陆时清:“秦晚晴知道折磨我最好的方法就是折辱我,所以便让我来打扫雪狐的巢穴。” 宋淮意:“你知道她折辱你,你还答应?” 陆时清:“若是在平时,毁诺城这样对我,我早已下令踏平此城。但如今,你在城中。” 宋淮意:“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陆时清:“别站在风雪里说对不起了,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就快回去躺好。你早一天痊愈,我就早一天脱离苦海。这些东西......真的很臭。” 看着不可一世的神通侯拿着扫帚替雪狐铲屎,宋淮意不禁笑了起来。她这一笑,雪狐也似乎跟着开心起来,绕着他们两个人打圈。 宋淮意:“你看它知道你对它好呢。”伸出手摸了摸雪狐的头,它仰头在宋淮意的手心蹭了蹭。 扭头想让陆时清看看,谁知他也伸手摸了摸宋淮意的眉心:“那你知道我对你好吗?” 宋淮意眼眸含笑,带上万般柔情:“知道呀,陆时清对我天下第一好呢~” 陆时清心口一震,也轻笑出声:“你的嘴天下第一甜。” 宋淮意:“我帮你喂雪狐吧!” 陆时清照顾了雪狐几天,似乎已经轻车熟路。雪狐吃完了碗里的食物,又舔了舔ta。 陆时清一脸嫌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雪狐舔了他满脸。 “哈哈哈,看来你今天不用洗脸了。” 陆时清:“很好笑吗?” 宋淮意:“好笑!” 陆时清:“你怎么比这狐狸还呆蠢?” “你——” 陆时清:“不过生气时,倒是比这雪狐可爱。” 宋淮意被陆时清说的脸红。 刚准备收拾了东西回去休息,就听到城门处一阵嘈杂,秦晚晴领着女兵急匆匆往城门处赶。 秦晚晴面色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宋淮意赶紧上去拉住一个女兵,询问发生了什么。 “城内进了男人!” 宋淮意:“怎么可能?” 秦晚晴提剑指向陆时清:“说!是不是你搞的鬼!假借救人,在里面接应!” 第十九章 奸佞侯爷(19) 陆时清轻轻拨开了秦晚晴的剑:“我陆时清若是想要对你毁诺城不利,直接领兵来就是了。何必再用这下三滥的法子。” 宋淮意从高处的栏杆往外看,忽然在那一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身上绑着绷带,分明是在城外救下的那个男人。 宋淮意:“那个人不是中了化尸水的毒?怎么会......” 秦晚晴:“那人是云上木。” 陆时清:“你认识那个人?” 秦晚晴:“这人是沧州云家的军师,他的未婚妻柳霞不满他用情不专,就投奔了毁诺城。但柳霞身体不好,来了毁诺城不久便去世了。” 陆时清:“所以这云上木就以为毁诺城害了他的未婚妻,一直想除掉毁诺城?” 秦晚晴:“是的,云上木是个聪明人,也够狠。我怀疑他穿了什么特制的衣服跳进了护城河,查清了河底的机关。” 陆时清:“我知道息红泪带了许多精壮女兵去襄阳,毁诺城中此时正空虚。你们恐怕敌不过云家人。” 秦晚晴:“拼死也要护城!” 陆时清发出轻声一笑:“一腔孤勇可救不了毁诺城。” 秦晚晴:“那你说怎么办?” 陆时清:“这云上木可不知道息红泪不在城中。” 秦晚晴:“他既然敢来,肯定是做了应对大娘的准备。” 陆时清:“一个息红泪不能令他害怕,那再加上一个金国小侯爷赫连春水呢?” 秦晚晴:“你的意思是找人假扮赫连春水和大娘?” 陆时清:“我的枪法可比赫连春水厉害的多。” 秦晚晴:“那大娘呢?” 陆时清一把揽过宋淮意:“这里便有个现成的息红泪。” 传闻毁诺城城主可是江湖第一美人,让她来?! “我......我不太行吧。” 陆时清:“秦姑娘,麻烦你去拿些息红泪的衣物。” 秦晚晴:“好,我马上回来。” 宋淮意:“陆时清,你真的要让我假扮息红泪?” 陆时清:“你不需要准备什么,到时候配合我就行了。” 宋淮意有些担忧:“可是息红泪是江湖第一美人,我怕我扮不出她的气质......” 陆时清却轻摇折扇:“我见过息红泪,你——丝毫不比她差。” 宋淮意看向陆时清,虽然他表情含笑,但宋淮意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秦晚晴和唐晚词很快拿来了息红泪的衣物,事出紧急,宋淮意也不再扭捏,立刻坐到梳妆镜前,准备梳妆。 对镜贴花黄,宋淮意看着镜中越来越精致的妆容,倒是突然想起,这一世她倒是未曾这般精致的打扮过自己,原主就是个江湖儿女,她倒是也受她的性子影响,反倒不太注重胭脂水粉。 在秦晚晴和唐晚词的帮助下,宋淮意很快装扮起来,陆时清就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你别笑!我会紧张的!” 陆时清却望了秦晚晴和唐晚词一眼,然后俯身凑到宋淮意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真的很美。” 妆点后,这两人看向宋淮意也是一脸惊艳,唐晚词不由自主的感慨出声:“真没想到,姑娘打扮起来还真的不比大娘差。”只是宋淮意五官更加娇俏柔美,而息红泪则是江湖儿女的潇洒风流,两种不同的美人罢了。 秦晚晴急切道:“即便相似,可这空城计也唱不了多久的,还需要准备什么?” 陆时清:“除了息红泪和赫连春水,还需要赫连春水的人马。” 唐晚词:“我们这里都是女眷,如何能跟赫连春水的人比?” 陆时清:“我们所准备的一切,只是要让云上木觉得是真的,你们将城中的马全部赶到后山,然后命几个厨娘在后山架锅煮饭。解决了云上木,刚好吃晚饭。” 秦晚晴:“你就这么自信?” 陆时清:“这世上,没有我陆时清办不成的事情。” 唐晚词与秦晚晴对视一眼:“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晚晴,我们快去准备吧。” 两人立刻出去准备,命武功高强的女兵拖住云家人,其他人都去后山装作声势浩大的模样。 宋淮意:“那我们该做什么?” 陆时清:“什么都不用干,站在窗前就可以。” 息红泪的步摇又长又重,还好宋淮意前几世也曾戴过这么繁琐的步摇,不然可就要一步一打脸了。 不过这要保证步摇不打脸,又走的好看,便速度慢了下来,陆时清还以为宋淮意不适应,见她走的艰难,索性直接上前将宋淮意打横抱起,直接抱到了梅花阁的横栏上。 正在毁诺城城中酣战的云上木看到了宋淮意与陆时清,大为震惊。 “你不是得了消息说息红泪不在城中吗?” 云府弟子战战兢兢:“小的......小的不知......” 云上林:“大哥快看!那息红泪身边的男人是谁?” 云上木:“不好!莫不是赫连春水!” 云府弟子:“会不会是息红泪不想别人知道她私会赫连春水,才放出假消息说她不在城中?” 云上木强撑:“没,没事!多一个赫连春水又有什么事!” 陆时清提高了声音:“我想娶你,绝不是一句空话,我愿以我侯府数千兵马为聘,护你万事无忧!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云府弟子恰好也来报告:“报......报......毁诺城后山似乎驻扎着许多兵马。” 云上木:“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云家人被陆时清的空城计逼退,可宋淮意却丝毫没有觉得危险退却。因为此刻宋淮意与陆时清四目相对,他身上的龙涎香带着致命的迷人气息。 虽然知道他刚刚是扮演赫连春水向息红泪告白,但宋淮意却听得目眩神迷。 宋淮意脸红的快要滴血:“陆......陆时清,云家人退走了......你别盯着我看了。” 陆时清却不管那些,固执的上前又逼近一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宋淮意:“什么问题?” 陆时清:“你愿不愿意,成为神通侯府的女主人?” 宋淮意微微一愣:“这不是你假扮赫连春水的话吗?” 陆时清满脸深情:“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他笑着望向宋淮意,仿佛一潭被风吹醒的春水。 宋淮意想起那些京城少女看陆时清的眼神,也是这样深情脉脉,只是她的蛊毒...... 下意识想先推开陆时清,这一世他太苦了,若是自己答应,这副身子她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给了他希望又面临绝望,那他...... 陆时清却捂着胸口退了几步:“咳......咳咳。” 宋淮意:“我不过是轻轻的......你怎么了?!”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手心鲜红的血迹。 赶紧起身过去扶住陆时清,扒开了他的手,他的胸口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血浸透。 宋淮意声音颤抖:“陆时清......陆时清......你怎么了?” 陆时清:“你这个女人,真是恩将仇报啊。” 宋淮意:“我不是故意的......你的伤怎么来的?我,我现在就去喊唐大夫!”看着他的伤口,宋淮意的心仿佛坠入了深渊,惶然无措。 拔腿就想去找唐晚词,却被陆时清一把抓住,跌入了他的怀抱。 他覆在宋淮意耳边,缠绵道:“你这样快的跑出去,若是再病了,我这药引岂不是白费了?” 宋淮意:“药引?” 陆时清说起药引,宋淮意这才想起唐晚词在她醒来的时候,说了句“多亏药引”。 这药引竟与陆时清有关,可让陆时清伤的这么重的药引究竟是什么? 陆时清:“只是皮外伤,你帮我把伤口清理一下,再重新上一层金疮药就好。” 宋淮意扶着他进屋,替他脱掉了上衣,他身上的绷带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块,宋淮意剪开绷带,指尖刚碰到他的伤口,他的肌肉便一颤。 “怎么了?我下手重了吗?”宋淮意紧张的问道。 陆时清声音有些哑:“不是,只觉得你的指尖很热,热得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宋淮意羞红了脸:“说什么浑话!药引到底是什么?你是取药引时候受的伤吗?” 陆时清轻描淡写:“是‘心间血’。” 宋淮意:“那是什么?” 陆时清柔情缱绻的盯着宋淮意的脸蛋:“取爱人心上三寸的热血入药。” 听到这话,宋淮意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从前只听过以人血入药的事情,没想到陆时清竟真的做出了这样的傻事!还是心上三寸的心间血。 陆时清感受到了宋淮意的颤抖,坐直了捧起宋淮意的脸。他湿润的气息喷到宋淮意的脸上,让她的脸如同火烧。 陆时清:“怎么样,你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感受我的血滚烫滚烫的?” 宋淮意:“陆时清,这是心上三寸......如果偏差一点!如果......你不要命啦?!”越说情绪越激动。 陆时清却半点不在乎,还有玩笑的心思:“我当然要命,没命怎么逗你?” 宋淮意:“陆时清,你......” 不想与他争吵,却说着说着就想掉泪,唐晚词与秦晚晴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第二十章 奸佞侯爷(20) 秦晚晴有些阴阳怪气:“怎么?在梅花阁演戏还能扯到伤口?” 唐晚词碰了碰秦晚晴:“晚晴,这次毕竟是陆侯爷的计策救了我们。” 秦晚晴:“哼!这次......这次算是你的功劳,你硬闯毁诺城的事就不追究了。” 陆时清:“哦?你的武功也没办法追究我吧?” 秦晚晴:“你!” 唐晚词打断了秦晚晴:“淮意姑娘,我来替他包扎吧。” 陆时清却又眼神转到宋淮意脸上:“不,就让她来,我现在有主了,不能让别的女人随便碰。” 唐晚词轻笑:“也好,你们多休息几日。” 五天后...... 唐晚词拿了一封信走了进来:“陆侯爷,你的侍卫捎信来说去沧州的路通了。” 宋淮意:“路通了?那岂不是可以启程了?” 陆时清却关心:“你身上的蛊毒好了没有?没好还是再休息几日。” 唐晚词叹了一口气:“淮意姑娘身上的蛊毒无法根治,此次爆蛊恐怕已经伤了根本了。” 宋淮意自言自语:“伤了根本......” 唐晚词的那一声轻叹仿佛一个千斤重的石坠砸进了宋淮意的心里,她刚刚尝到了最甜蜜最意乱情迷的感情,却被告知重疾缠身。 宋淮意下意识的扭头看见陆时清恍若星辰的眉目,忽然觉得舍不得,她不怕死,只是舍不得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男子。 陆时清皱紧眉头,语气严肃:“没其他办法了吗?!” 唐晚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蛊毒,之后我会查阅孤芳,若得到医治的方子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宋淮意之前还想着先不要回应陆时清的感情,可如今真的听到无药可医的时候,却还是心头一颤,回头对上陆时清的眼睛:“陆时清......我不怕死,但我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陆时清看着少女眼中的泪花还有情意,心头钝痛,比取心间血的时候还要痛,一把将宋淮意揽在怀里紧紧抱着:“我一定会找到医治你的方法,你相信我吗?” 宋淮意:“嗯,我相信你。” 陆时清安慰:“别忘了,这世上没有我陆时清做不成的事。”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安慰宋淮意还是安慰他自己。 宋淮意:“嗯!现在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我们还是早日启程吧。” 与陆时清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清晨便与彭剑在城门口汇合,彭剑看到了两人,老远就招手打招呼:“侯爷!宋淮意姑娘!” 陆时清:“我昨天传信让你置办的东西,你置办的怎么样了?” 彭剑:“都准备好了!侯爷您看这是上好的狐裘,我找了好几个猎户才买到的。这是汤婆子,握在手里跟握着一团火似的......” 陆时清:“狐裘先给她披上。” 宋淮意:“啊,我没那么冷的。” 陆时清:“你是病人,不能受一点风寒。” 宋淮意:“我真的挺......” 陆时清:“这是我的命令。”他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宋淮意不明白只是一个狐裘,怎么让他突然生气了起来。 陆时清看了宋淮意许久,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解释:“我想起云上木。” 宋淮意:“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陆时清:“直到真的失去才知道珍惜,将一腔怒火撒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真是一个可怜虫。”随即紧紧盯住宋淮意,有些偏执:“我,不想做同样的可怜虫。” 陆时清刚说完,就往沧州的方向走去,彭剑悄悄的拉住宋淮意,小声的说了一句话:“侯爷在很早之前就说过,他若是要娶妻,一定要娶自己讨厌的女人。他不能爱上任何人,这样他就会有弱点,宋淮意姑娘,你现在......可能成了侯爷的弱点了。” 宋淮意:“我......成了他的弱点吗?” 看着陆时清走在风雪里的背影,想起他心上三寸为自己受的伤,她忽然有了期冀,不,她不要成为他的弱点,她要与他并肩走在这场生死莫测的风雪里,要与他走到暮雪白头。 想到这,宋淮意披上狐裘奋力追上了陆时清的步伐:“陆时清!等等我!” 沧州的风雪比毁诺城更加凌冽,也比毁诺城的雪多了许多杀伐之感。迎面而来的雪,仿佛带着隐隐的铁锈和血腥气。 但陆时清即便迎着这样打的风雪,也走的又稳又直,如同一棵舒朗不折的翠柏。 宋淮意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奔跑到他身侧,大声的喊他:“陆时清!” 陆时清:“嗯?” 宋淮意绽放出笑容:“好啊!” 他站在风雪里,转过头来看向宋淮意。雪花迅速在他发鬓上停驻,留下一抹辉彩熠熠的雪色。他听到了宋淮意的声音,笑意渐浓。 陆时清玩味一笑:“什么好啊?” 宋淮意却涨红了脸:“就是......就是你的那个问题啊!” 陆时清:“哦?你倒是把问题细细说清楚啊。” 风声渐歇,彭剑和其他侍卫也从后面赶了上来,本来和陆时清一个人说,就已经用尽了勇气,现在在他人面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完整的话了。 宋淮意一跺脚:“你不记得就算了!” 彭剑:“姑娘,您小心些,这里雪层厚,一脚陷进去,得侯爷把您拔出来。” 宋淮意:“我才不用他!” 彭剑不明所以:“宋淮意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时清看到了彭剑和其他人赶上来,明白了宋淮意身为女孩子的窘迫和羞赧,倒是不再追问,还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陆时清:“没事,只是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彭剑:“啥?” 宋淮意:“没......没什么!这里风雪这么大,不要站在这里吃风了,快赶去铁血大牢吧!” 陆时清笑的肩头上的雪粒簌簌的往下掉,他兵不着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从彭剑的包裹里捞出一顶狐皮帽扣在宋淮意的头上。 他装作调整帽子高低的时候,却凑到宋淮意耳侧悄悄说话,说话的热气,将宋淮意发丝上的雪都吹成了水珠,一点寒意,一缕温柔,轻笑着:“没事,你慢慢想。我们——来日方长。” 看着宋淮意含羞低下头不语,陆时清只觉得心头被暖意塞得满满,在这漫天的风雪中也感觉不到寒冷,这种心脏处满溢的温暖是他从未感觉到的。 他怎能不知,那日见到她盛装华服扮成息红泪的样子,倒是十分别致,让他竟幻想到日后的生活。但无论装束如何,宋淮意都是那个在他眼中独一无二的人。 梅花阁问出口的问题,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早在心中斟酌多次才会开口,他陆侯爷从不会随意许诺,本以为以小姑娘的性子,这个答案还要等许久,真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的回应。说实话,确实让他心情很好。 一路上宋淮意都被一股难以自持的血气充斥着,反而一点都不觉得冷。偌大的风雪之中好似只有陆时清说的那句“来日方长”。 彭剑:“铁血大牢在虎牙口的后面,山路已经被大学覆盖住了,得仔细翻过去。” 在陆时清的保护下,宋淮意翻过了雪山,站在铁血大牢门口。 铁血大牢比她想象的更加肃穆,门口两只露着獠牙的狴犴,似乎随时都准备把人撕裂。陆时清看起来十分不喜欢铁血大牢,他皱着眉头掩住了口鼻:“站在这里就闻到一股死尸味。” 彭剑:“侯爷,那些人早就死干净了,不会再弄脏您的衣角。” 陆时清冷笑:“哼!那些人在这世上活一遭,就恶臭不已了。罢了,先去找到赵良思。” 铁血大牢门口守卫的狱卒,远远见了宋淮意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侯爷,小的听说您要来查案,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陆时清凝眉:“你怎么听说的?” 狱卒巴结道:“铁血大牢虽在沧州,但也是消息灵通的,侯爷您在毁诺城不费一根指头就解了那些娘们儿的劫难,咱们都听闻了。” 陆时清眉头舒缓:“哦?原是这样。” 狱卒:“侯爷,外头风寒,我们在里面备下了热酒,您快请。” 陆时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对那狱卒十分赞赏的模样。一切平常,但他往大牢里面走时,却不动声色的将宋淮意拉到身侧:“跟紧我,别跟丢了。” 宋淮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狱卒没有那么简单。 大牢内遍布机关,宋淮意觉得新奇,便留心看了一眼,总控制机关连着一个升降台,升降台四面都有喷火的兽口,像是为防止犯人逃跑特制的。 越往里面走越安静,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比起其他大牢里犯人的哭嚎,这种诡异的安静,更像是地狱。 那水滴声连绵不绝,宋淮意脑中却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陆时清,这水声......” 陆时清眼睛微微一眯:“没错,是血。” 那连绵不绝的水声,是犯人受刑流下的血,是被折磨到无法发出声响的......无声尖叫。 第二十一章 奸佞侯爷(21) 陆时清:“怕吗?若是怕就把眼睛闭起来,我牵着你走。”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的眼睛,原本你有些汗毛竖立的感觉也慢慢消散,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怕。” 既然陆时清不怕,那自己又有什么害怕的?这本就是一个鲜血淋漓的江湖,朝堂所形成这样的局面,不是自己闭上眼睛它就不存在了。 反而自己必须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血肉,才能更加清醒。 但陆时清似乎和宋淮意考虑的不是同一个问题,他微微瘪了嘴,像个孩子一样,扭头追问了宋淮意一句:“真的不牵吗?” 宋淮意忍不住笑出了声,旁边的彭剑似乎也听到了陆时清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宋淮意努力的想回应陆时清,又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直说,只好扯了个借口:“陆时清,我手冷。” 陆时清伸出手:“来。” 他眉眼都氤氲着火光热意,伸出手,把宋淮意的小拳头圈在手心,就这样牵着宋淮意的手,跟着狱卒走到了大牢伸出。那里面是狱卒休息的厢房,房内已经摆好了酒菜。 宋淮意走到厢房门口,忽然觉得脚底一阵粘腻,抬脚一看,脚底都是新鲜的血。 “陆时清......”宋淮意轻声叫他。 陆时清没有出声,只是暗中握了握宋淮意的手,他朝狱卒笑着,沉静的如霜雕玉刻的雕像。 狱卒:“侯爷您坐!这酒是咱们沧州最好的风雪醉,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名酒,但暖身子是极好的。” 陆时清淡淡的环视了一周,毫无嫌弃的坐在了长凳上,喝下了一碗酒。他微微点头,身后的彭剑等人也都一言不发的饮了一大杯。 陆时清语气平淡:“酒不错,不过我们这次是来查案的,便不多喝了。” 狱卒惊喜:“侯爷能纡尊降贵尝一口,已经是我们的福分了!” 陆时清:“我们来找一个叫赵良思的人。” 狱卒仔细回想:“赵......之前好像来过一个姓赵的大人,但具体名讳不知道。” 宋淮意:“他何时来的?来干了什么?” 狱卒:“这个......这个小的便不清楚了,那赵大人神秘的很。” 陆时清玩味一笑:“哦?刚刚还夸口自己消息灵通,现在倒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狱卒紧张道:“我兄弟应该知道,您在这稍等。” 那狱卒匆匆跑了出去,陆时清皱着眉,踢翻凳子歪在了地上。彭剑等人也作势像中毒一般倒了下去。 宋淮意看陆时清一脸冷静漠然,联想起那狱卒奇怪的表现,立刻明白是他们在做局,所以连忙找了个地方准备躺下。 本来准备倒在桌角处,刚弯下腰,陆时清便伸手将宋淮意揽了过去,枕在了他的膝盖上。 陆时清:“你这个女人......聪明起来很聪明,傻起来也真傻。” 宋淮意把头埋在陆时清的衣服里,小声的抗议:“我哪里傻!我都没要你解释,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陆时清:“这点是很聪明,但地上这么凉,你直接躺下着凉了怎么办?唉,笨死了......” 宋淮意:“嘘,有人来了。” 宋淮意敏锐的听到了厢房外有克制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其他人也迅速觉察到了,纷纷嫁妆昏了过去,彭剑甚至还努力表演,吐了两口白沫。 狱卒:“我......我亲眼看他们喝下去的。” “办的不错。” 宋淮意在陆时清衣料的间隙里偷偷瞄了一眼,门外走进来两个汉子,其中一个形容枯槁浑身是疤,另一个身型欣长,看起来十分精干。 那枯槁汉子提了一把乌金的长刀,一进来也不废话,直接就朝着陆时清砍了过来,宋淮意下意识想扑到陆时清身上替他挡住这一刀。 却听到耳边轻笑:“傻子。” 随即便被陆时清横抱起来,轻巧的闪了过去,然后稍一运气,将存在喉咙里的酒液吐了出来。 陆时清将宋淮意放下,对着来人:“原来是宋大人。我进来时,就在想到底是谁有这样的神通,可以把本侯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还摆平了铁血大牢的狱卒。” 那精干汉子,皮笑肉不笑的朝着陆时清拱了拱手,宋淮意看此人气度不凡,又听到陆时清喊他“宋大人”,想必是朝廷官员。 宋雪晴却一副神色安稳的模样,好似陆时清已经束手就擒般闲散:“卑职奉‘那位大人’之命,来替命丧毁诺城的神通侯收尸。” 陆时清不以为意:“那位大人,是哪位大人?” 宋雪晴气定神闲:“自然是侯爷不能知晓的大人物。” 陆时清却轻蔑一笑:“哈哈哈,不敢让我知晓,可不就是怕我吗?” 宋雪晴掸了掸袖子:“今日是来替侯爷收拾的,宋某实在无法跟一个死人闲聊了。” 陆时清语气轻佻:“哦?可惜宋大人你自己,今日是无人收尸了。” 那枯槁汉子看陆时清没有中毒,任然不管不顾的挥刀上前,却被彭剑一刀挡下,那汉子见到了彭剑,却如同见了故人一般:“彭剑,哈哈哈,竟然是彭剑!当年好歹是断肠门的门主,刀下砍过的人头摞起来也够填满这铁血大牢了!怎么现在倒成了朝廷的走狗?” 彭剑提刀:“没想到是‘凭风一夜’的刘凭风大侠。” 陆时清寒声:“没记错的话,刘大侠是六扇门的人抓进来的?怎么在这铁血大牢待了几年,嘴竟是比脖子更硬了?” 刘凭风:“哼!我那兄弟傻,我可不傻。要不是你骗住凌风,让凌风透露我的行踪,六扇门那几个小子怎么抓得住我?!如今朝廷有人想要你的命,我能当这杀你的刀,爽快!” 陆时清:“刘大侠——这把刀可不够好啊。彭剑。” 彭剑的刀法专攻下路,又狠又快,他脸上毫无波澜,刀光一闪,就将刘凭风的小腿骨齐刷刷的切断。 彭剑跟着陆时清跟久了,身上不自觉的沾染了陆时清那种漠然的狠厉。他收起刀,任凭刀尖在滴血,好似刚刚只是切了一块馒头。 刘凭风痛苦:“啊——啊!!我的腿——腿!!”他手中还握着乌金刀,但那两截被切断的小腿却只能在角落里静默。尖叫声与惨然的静默。 宋雪晴微微退后了一步,然后从腰间抽出来一把雪色软剑,那软剑实在与铁血大牢格格不入,因为它干净的像是一根素练,纤尘不染。 “刘大侠,你好好休息,宋某会替你这双腿报仇的。” 陆时清:“别人说‘快雪时晴’宋雪晴的剑从未染过血,因为你的剑太快,快到一击必杀,白刃进白刃处,实在......漂亮的很。” 宋雪晴:“江湖传言罢了,那些肮脏的躯体自然不能脏了我的快雪剑,但侯爷与您身边这位姑娘这样美妙的皮囊,沾上点血却是无妨。” 陆时清本来语气还算好,听到牵扯了宋淮意,声音便彻底冷凝下来:“那宋大人得仔细看看,本侯是如何取你性命的了,这可能是你临死前,看到最美丽的景象了。”” 陆时清拔出长枪,游龙一般,向宋雪晴挑刺了过去,但宋雪晴着实是块,微微一闪便从厢房门口闪了出去。 一路追击,彭剑也护着宋淮意走了出去。 陆时清语气轻松:“宋大人快的跟只兔子似的。” 明明宋雪晴的剑更快,但是柔韧的剑刃根本近不了陆时清的身,陆时清握着枪,好似在逗弄一只宠物。 “哈哈哈,宋大人蹦跶的可真欢!”陆时清放肆大笑着。 在剑枪相击的瞬间,黑暗的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抹幽幽的绿光,那是来自灯笼的光。来人穿了一身长袍,并不靠近陆时清,反而缓缓的摇晃起他的长灯。 宋雪晴:“鬼梦老叟!快动手!” 鬼梦老叟阴阴的笑了起来:“来了,来了。陆侯爷体内有蛊虫,正是我们九幽款待他的时候了。” 彭剑:“不好!” 宋淮意大惊失色:“陆时清体内怎么会有蛊虫?!” 彭剑却来不及回答宋淮意的问题,立刻提了刀要去砍那老叟,但为时已晚。 鬼梦老叟的灯笼散发出暗绿色的烟气,铁血大牢里滋生的虫子都兴奋的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好像那烟气有种特别的魔力。 陆时清发出痛苦的声音:“呃——啊——” 宋淮意:“陆时清!” 陆时清的胸口逐渐渗出血来,宋淮意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像一张冰冷而湿透的白纸。 他用力撕开了胸前的衣襟,从胸口的伤口里拽出半根黑色虫尾。但只拽出半截尾巴,那虫子的身体,又往伤口的更深处钻了进去。 宋淮意知道,那是为她取心上三寸血的伤口! 宋雪晴得意一笑:“哈哈哈,宋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我当然不信你们会因为一杯毒酒而失去反抗能力。” 陆时清声音微颤:“这——蛊虫,是你派人放的?” 宋雪晴:“陆侯爷这话便错了,若不是你傻到用蛊虫取血,我又怎么能派人换上一只毒虫呢?” 宋淮意听见,心却像是被冰凌刺穿,浑身没有一丝温度,唯一的热度便是自己手心的蛊纹,那里流淌着陆时清滚烫的心间血。 第二十二章 奸佞侯爷(22) 在毁诺城,陆时清表现的那样轻描淡写,好像最大的困难只是为给雪狐铲了个屎。宋淮意喃喃:“我太傻了......” 什么东西能准确的取到心上三寸的血?什么东西取的血能成为蛊毒的药引?唯有蛊虫探入血肉喝饱的而成的——蛊血。 当宋淮意看到那条蛊虫,满是倒刺的尾巴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傻,陆时清再怎么翻云覆雨,再怎么权势滔天——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啊。 “陆时清......” 陆时清痛苦不堪的声音传来,却还是不忘护着宋淮意:“彭剑!保护好她!” 那蛊虫像是在陆时清体内掘地一样,将他的伤口破坏的越来越大,细碎的肉块与黑色浓稠的血液倾泄而下。 陆时清低声骂了句脏话,扶着枪,硬撑着站了起来。 宋雪晴:“陆侯爷,这个时候就不要逞能了,枪还没有举起来,你的喉咙就要被割断了。” 彭剑拉着宋淮意想要往门口退去,却发现铁血大牢许多牢门都被打开了,这里关押的大多是武艺高强,性情暴虐的狂徒。 如果他们被放出来,无疑是最恐怖的事。 彭剑等人想要上来替陆时清援护,却被数个死刑犯纠缠住了。 宋雪晴笑的更大声:“这牢里想杀你的人不少吧?况且,他们各个都以为你卖国通敌,我放出来这些人,一人砍你一刀都够把你剁成肉泥了。” 陆时清含着血笑了起来:“卖国通敌?哈哈哈哈!” 宋雪晴:“你会背着骂名死去,这么看来,你还不如死在毁诺城。” 陆时清:“这人懂什么是国什么是敌?多少人说我陆时清黑白不辩,善恶不分,可这乱世中,何谓黑白,何谓善恶?兴亡弹指,生死一念,我陆时清到底是一世罪人,还是万世明灯,岂是凡夫俗子能预料的?” 宋雪晴:“我都忍不住为陆侯爷你的话鼓掌了,可惜你这一世就要到此为止了。” 陆时清虽脸色苍白,却眉眼清俊的惑人,甚至眼中含着轻蔑:“你错了,我陆时清——会长命百岁。” 说着,陆时清借着枪的力,一个踏步跃到宋雪晴身后,劈手夺去了他的快雪剑。用宋雪晴的剑,割断了宋雪晴的喉咙,从不染血的剑,染了他自己的血。 素练血梅,而陆时清是那个狠绝凄艳的画师。 但宋雪梅临死前,仍旧是笑着的,他似乎笃定被九幽蛊虫困住的陆时清,被死刑犯包围着的陆时清,走不出铁血大牢。 重犯甲:“临死前赚了个侯爷,血赚啊!” 重犯乙:“你被折磨糊涂了?那姓宋的死了,杀了他,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侯爷!”手下人喊道。 彭剑几次想回头救陆时清,但想起陆时清还让他务必保护好宋淮意,又不得不硬抓着宋淮意往前跑。 宋淮意:“彭剑!去救侯爷!” 彭剑:“快走!” 宋淮意却挣脱开,焦急的喊道:“快去救陆时清啊!快去!” 彭剑却还是固执:“侯爷让我保护你。” 宋淮意忍着悲痛:“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快去!” 彭剑:“这是侯爷的命令!” 宋淮意带着哽咽:“彭剑,我不要成为陆时清的弱点,若是如此,我宁愿此生没有与他相识。” 彭剑心头一动:“姑娘......” 宋淮意狠劲推了他一把:“去!!”将彭剑推向陆时清的方向,然后提起裙子往外跑。 在往外跑的时候,宋淮意扭头看了一眼陆时清,他也在血雨中,还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宋淮意心头酸的不行:这个傻子,看到我丢下他逃跑,还那么欣慰的笑。 宋淮意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看到的一句话:世人孰蠢?动情者最蠢。 今夜,大约她与陆时清,就是这世间最大的蠢货了。 陆时清大笑:“哈哈哈,我陆时清,许久没有厮杀的这么痛快了!” 宋淮意没有往门口跑,而是跑到了进门看到的机关处。那是唯一能解决困惑的办法。 “陆时清,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那机关十分巨大,并且沾满了铁锈,宋淮意怎么扭也无法扭动,只能运气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小臂,猛地用小臂砸下去! 第一下,整个脑袋都被震得一嗡,机关却纹丝未动。第二下的时候,宋淮意听到了自己小臂骨头猛地一颤,机关稍微松动了一些。 若是常人定是受不住,但宋淮意这一刻却无比感慨幸运,她的痛感实在很差,这种还能挺得住。 只是力气还是不够,宋淮意大声喊陆时清的名字,想要以此给自己力量:“陆!时!清!”这三个字,是宋淮意的一腔孤勇,也是她此刻全部所求! “咔嚓!”宋淮意甚至清晰的听到自己小臂断裂的声音,但却可以长久的舒了口气,手断了,但是机关开了。 宋淮意忍不住露出一个疲惫的笑:“陆时清啊......” 彭剑等人,拿起厢房里的酒坛,精准的踢到那些囚犯身上,囚犯们因此沾火就着。原本被宋雪晴放倒的其他狱卒也从角落里的牢房赶了出来。 危机渐渐解开。 宋淮意忍不住看向他:“陆时清。” 两人隔火相望,他站在火光里,额角衣上的血迹在火光的照射下,艳色异常,他是这火与血中淬过的一柄长枪。 风华绝伦又狠厉非常。 陆时清:“你站在那里,咳咳......我来。”他走路时略微有些摇晃,但宋淮意没有去扶他,只是按照他说的,乖乖的站在原地。 宋淮意愿意守着他,亦守着他彻骨的骄傲。 宋淮意:“那个宋雪晴......” 陆时清:“你相信他说的话了?” 宋淮意:“我自然不信,只是......你在朝中与谁结仇了吗?” 陆时清轻笑:“傻子,在朝中,只要‘不同’,就会结仇。无论是利益,还是政见,只要不同,就是敌人。” 他总是优哉游哉,看起来是个富贵闲侯,但他在朝堂之上有着更复杂更远大的抱负。从古至今,史书大多只争“对错”,但错的不一定是错,只是因为在“不同”之中落败了。 陆时清活的太明白,他不在意所谓黑白对错,他知道“不同”的意义,更坦然的接受了“不同”的代价。 宋淮意看着他,不再追问宋雪晴的事情,而问起了陆时清那个欣慰的笑:“你刚刚看到我跑出去,为什么还笑?” 陆时清:“我一开始以为你要逃跑,所以高兴。” 宋淮意:“我要逃跑你还高兴?!” 陆时清:“我高兴是因为我选中的女人,跟我一样——会权衡利弊。”微微一笑:“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了,你身上有我教导过的痕迹。不过我更高兴,你去打开了机关,很聪明。” 宋淮意绽放出第一个轻松的笑颜:“跟你一样聪明对不对!” 陆时清宠溺一笑:“对!我好高兴......你跟我越来越......一样......”他原本走过来,想抓住宋淮意的肩膀,却看到宋淮意无力垂下的右臂。 他表情变得担忧,揪心:“怎么了?!” 宋淮意佯装没事,少见的撒娇语气:“外面的机关太难开了,你记得吩咐下去,让他们给机关上点油。” 陆时清却轻轻一捏,皱紧了眉头:“你的手断了?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宋淮意却看着陆时清的眼睛,似是想要逗他开心,轻松道:“我都是跟你学的。” 陆时清却微微怒气:“我何曾教你说过这种话?!” 宋淮意却心疼的用指尖点上他胸前的伤口:“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心间血是这么取的。” 陆时清:“若不是宋雪晴,这只是小事,改日去药王谷找九灵的人,帮我把这蛊虫捉出来就行了。” 他依然说的轻描淡写,宋淮意明白他早已习惯“不倾诉苦痛”。于他而言,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宋淮意满脸心疼的看着陆时清:“我看到了那条虫子身上有倒刺,是不是......很疼?” 陆时清将宋淮意的手按上了胸口,因为鬼梦老叟在混战中逃走,陆时清体内的蛊虫已经没什么动静。 宋淮意现在能感受到的,只是陆时清心脏的跳动。 陆时清:“记住,就是这里,你已经在我心上留下了这么痛的东西,以后,要花很久来偿还的。” 陆时清开玩笑语气一般说了一句“痛”,宋淮意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愧疚,他不想让自己被蛊毒束缚,希望自己能看到未来,与他的未来。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眉宇间的笑意,心下有了定义:那我,便只往前看。 宋淮意笑意嫣然:“那我会在里面放满糖糕,放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陆时清:“好啊,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宋淮意想起了陆时清嘲讽宋雪晴时说的那句长命百岁,忽然生了许多绵长而悠远的愿望,声音中带着些盼望:“陆时清......我真的好想陪你到长命百岁。” 陆时清眼眸定定的看着宋淮意,沉下声音:“不是想,是一定。你答应过我,要一言为定!” 第二十三章 奸佞侯爷(23) 铁血大牢一次战役后,陆时清因蛊虫受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便又回到了毁诺城先歇了下来。 陆时清一向傲气铮然,但重伤之下,气色实在是有些不好。 宋淮意便从毁诺城的姐姐哪里要了一些热茶和甜果子,想让陆时清高兴一些。 到了陆时清厢房时,他却不在,宋淮意捧着满满一箩筐的吃食,有些担心的喊他:“陆时清。陆时清?你在哪?” 宋淮意喊了两声后,突然听见了庭院里一声铁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混着陆时清低沉的闷哼,将宋淮意吓了一跳。 经过铁血大牢一事,宋淮意终于意识到陆时清如今被多么恐怖的危机包围着,宋淮意守着他如同守着琉璃器皿中的火药。 赶紧丢开手里的吃食,有几颗青色的果子从怀里掉了出去,骨碌碌的滚了出去。 宋淮意快步跨到庭园门口,大喊:“陆时清!” 一转角就看到了陆时清,虽然只是一个转角,但宋淮意却好像是绕过了雪色千重,阆苑百转,才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个身影。 他身旁放着两个硕大的铁块,本来是倚着那梅树的,看到宋淮意过来,他笑着弯了腰,将那颗滚落的果子拾了起来,笑意盈然:“来追果子?” 宋淮意:“什么果子!外面那么冷,晚词姐姐不是要你多休息吗?我刚刚听到你闷哼一声,吓死我了。” 陆时清坏笑:“不是来追果子,原来是来追我的。” 宋淮意被他调戏的脸红:“......” 陆时清直接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脆朗一声:“果子不错,很甜,彭剑拿回来的就很涩。” 宋淮意笑着:“我挑了好久呢,这种果子要看果蒂,要圆润饱满才好。要说挑吃的,我天下第一。”越说语气越发骄傲。 陆时清:“我觉得这果子都差不多,你甜,所以挑的果子也甜些。” 宋淮意脸红: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什么事都能戏弄我的? 但捉弄了自己,陆时清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笑的更大声了些。 不过,他开心就好,宋淮意也会跟着开心,被戏弄也很开心,所以陪着他站在梅树下笑,像两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傻子。 陆时清:“最近总是躺着,趁天气合适,来练一练。” 宋淮意仰头看了看簌簌而下的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叫天气合适?这分明叫天气恶劣。” 陆时清:“天气坏些,更适合锻炼,因为你在对抗自己的时候,同时也要对抗环境,用手双倍的力气,岂不是事半功倍。” 宋淮意:“好像有点道理......”突然醒悟:“不对!突然被你绕进去了!” 陆时清轻笑:“哦?怎么绕?” 宋淮意:“你现在不是锻炼的时候,何况这么重的铁块,你要先休息好。” 陆时清轻轻的掸去了衣袖上的雪粒:“以前,我会在脚上绑比这个更重的铁铅。”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皱了眉,然后状若无意的将手中的果核弹上了天,他内力深厚,果核向上飞去,瞬间没了踪迹。 陆时清:“这蛊毒要早点拔清,我让彭剑去联系药王谷九灵的人了。” 宋淮意点了点头:“九灵也能驱使蛊毒要药人,他们一定能有办法帮你的。” 陆时清:“你这有信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九灵高人呢,对九灵之术这么有信心。” 宋淮意:“陆时清。” 她唤了一声陆时清,陆时清俯下身子凑了过来,静静的听宋淮意说了下一句话:“陆时清,我是信任你。” 因为你曾经说过,你可以,我就会信你无所不能。 陆时清听到了宋淮意的话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暗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坏笑:“好,我会让天地皆惧我。” 他总是说一些过分狠厉的话,天地,宋淮意总觉得像是冥冥之中立下的军令状,何况......上神的时候,也的确如此。 赶紧故作轻松的打岔:“哪有人这么说大话的!也要谦虚一点啊。” 陆时清眉色舒朗:“不信?你抬头看?”他指了指天空,宋淮意仰起头,想起刚刚那粒弹向天空的果核。不知它落在了何方?会不会落在云层上,在云海上长成茂盛的果林。 宋淮意刚想完,突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点!啪叽!砸在了宋淮意的脑门上。 宋淮意:“啊!” 陆时清大笑:“哈哈哈哈!” 宋淮意揉着脑门有些郁闷的看向陆时清,为什么要相信他的鬼话抬头看啊!他肯定是算好了,要拿那个果核砸她! 一边揉着脑门,宋淮意:“我走了!” 陆时清:“刚来就要走?” 宋淮意:“果子给你放桌上了,你要吃自己吃,反正砸不到我了。” 陆时清:“阿嚏——” 宋淮意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陆时清打了个喷嚏立刻转过来:“你风寒了!” 陆时清:“你不是要走?” 宋淮意:“快跟我进来烤烤火。”说着便拽着陆时清的手,想把他直接拽进屋里,但陆时清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待在院子里。 宋淮意这一用力,陆时清却借着这反力将宋淮意拉进了他的怀里。宋淮意固然喜欢这种亲密,但还是担忧他的身体:“陆时清,外面冷,你会病的更严重的......” 陆时清将下巴轻轻搭在宋淮意头顶:“抱紧点,就不冷了。” 他将宋淮意箍在怀里,宋淮意恨不得自己就是个小火炉,把他烤的暖暖和和。 这一次的世界出现了许多意外,比如进入到宿体中没了记忆,如今这副身体还是深中蛊毒,如果宋淮意将灵气输给陆时清,那陆时清这些伤痛自然很快就会恢复,但宋淮意的这具身体恐怕便不能支撑多久。 宋淮意早就察觉到这副身体已经是强弩之弓,尤其是前几日蛊毒发作之际,若不是因为她乃仙魂入体,早已命丧黄泉,她死了不要紧,只是这一世的魂片还未滋养完成,虽然不能如往世直接输入灵气,但只要待在陆时清身边,滋养魂片就会一直继续,这样持续半生也能达到好效果。 所以宋淮意现在不能用灵气给陆时清养伤,只能用心去照顾他。 陆时清在宋淮意耳边呢喃:“我很久没有安静的赏雪了,这样的机会不多。” 宋淮意轻声应和:“嗯,那我们就看一会,然后进去休息好不好?” 陆时清带着笑意:“嗯,好。”他喜欢极了小姑娘万事都顺着他的样子。 陆时清生病的时候,像是骤然温顺的雄狮,不会与你过分戏谑,也不会过分凶狠,只是淡淡的答应你的要求。 此刻的“嗯,好”。在宋淮意眼中却比任何情话都来的温柔,像是解甲归田的闲散口吻,毫无意义却令人沉沦的凡俗烟火。 陆时清:“喝酒吗?” 宋淮意:“不喝,你受着伤,不能喝酒。” 陆时清:“可是喝酒会更暖和。” 宋淮意:“那就喝茶,我从晚词姐姐哪里要了一包茶包,据说是毁诺城独有的梅花茶,我去拿!”她微微想要起身,陆时清却仍旧箍着宋淮意,顽固的不想放手,像是耍赖的孩子:“让彭剑去。对我陆时清来说,天下之物,没有哪处独有的......除了你。” 他的头继续搁在宋淮意的头上,微闭着眼睛,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好似能让庭前寒梅霜雪皆化去。 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候在了庭中,听到陆时清说“彭剑去”,立刻准备了热雪水泡了茶来。 宋淮意惊讶:“彭剑什么时候来的啊?” 陆时清随意:“一直在吧。” 宋淮意陡然脸红:“那......那!” 陆时清调笑:“被人看到被我抱着,害羞了?” 宋淮意红着脸,却不想轻易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蹩脚的找理由:“他看到我被果子砸了......” 陆时清却好似看出宋淮意的伪装,轻笑:“我的女人原来已经在考虑立威要面子了?” 宋淮意气鼓鼓:“又戏弄我!快喝茶吧!” 陆时清哈哈一笑:“做我陆时清的女人,可不能这么害羞啊。” 宋淮意不再理他,直接送了一杯茶过来,陆时清乖乖的接过了茶,茶杯中飘着两片花瓣,他习惯性的想要伸指将花弹出去。 可梅瓣遇水更是软烂,一下便粘在了他的指尖上。他本就白,遇到蛊伤,更似雪色,那花仿佛长在了他修如梅骨的手指上。 宋淮意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不用回头看,都知道他皱眉的角度,一定弯的跟这虬髯的梅枝一般。 “人家本就是梅茶,你把这梅花弹走了,便跟喝白水有什么区别?” 陆时清:“幸而是黏在我手上的,要是我就这么喝下去,黏在我唇上,岂不是要被你笑半天?” 宋淮意脸红:“我......我哪敢笑你!” 不过......仔细想一想的话,嘴角黏上梅花的陆时清,病中配盛梅,也艳丽得过了头吧。 宋淮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时清无奈:“还说不敢笑?你这可笑得肆无忌惮。” 宋淮意憋笑:“不敢不敢,我帮你把梅花取下来。” 宋淮意伸手去摘陆时清指尖的花,才碰到,便发现他的手——冷的惊人。 第二十四章 奸佞侯爷(24) 宋淮意心疼:“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陆时清语气懒懒的,却一把拦住宋淮意的纤腰让其彻底陷在自己怀中,唇靠近宋淮意的耳边:“是啊,快给我捂捂。” 宋淮意心中都是对陆时清的担心,哪里顾得上他的调戏和占便宜,赶紧将陆时清的手圈在手心,努力的呵气,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热气都分给他。 陆时清笑着:“你慢点,别人是‘呵手试梅妆’,你这是‘一鼓填然作气’。” 宋淮意惊讶:“你竟然会背‘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 陆时清:“朝堂官员的诗词,我大多度过,要想在朝堂上游刃有余,就必须知道前人如何胜利如何失败。” 宋淮意心中一惊,是陆时清刚刚谈过温柔,让宋淮意忽略了他的杀伐气。 他似乎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喝了一口茶,然后将头埋在了宋淮意的肩窝里:“这茶还可以,配这雪,这梅,配你正好。” 不是,不是宋淮意忽略了他的杀伐气。是他在面对宋淮意的时候,敛去了那股狠厉的气息。 宋淮意觉得的温柔,就是真的温柔。 宋淮意:“你是不是困了啊?那就睡一会吧。” 陆时清喃喃低语:“嗯,好啊。” 本来准备等陆时清身体好些再前往药王谷,但陆时清的气色却越来越差。宋淮意担心的不得了,只能去找晚词姐姐希望她能想点办法。 “晚词姐姐,有没有能补血的房子?他整个人又白了一度。” 唐晚词:“没用的,他体内的蛊虫在消耗他,我建议你们不要等了,立刻去药王谷。” 宋淮意却愁绪满面:“可药王谷那么远,他能不能撑得住......” 唐晚词沉思:“要不你带点雪狐血,也许能让他好受些,不过在这雪狐是毁诺城珍宝......” 宋淮意急切:“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唐晚词微笑的看着宋淮意:“不需要你做什么,陆时清是个懂江湖规矩的人,他会还毁诺城这个人情的。” 说着唐晚词回头从柜子里取出来小刀,瓷瓶和一个带着诱饵的笼子,交给了宋淮意:“雪狐是毁诺城珍宝,所以要小心些,先把它诱到笼子里来,再从他足尖取几滴,就三四滴就够用了。现在城中事务繁忙,恐怕找不到帮你的人,若你应付不来......” 说着她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你若是应付不来,可以微微陆时清当时是怎么应付的。” 陆时清在毁诺城铲屎,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笑柄。 宋淮意应了一声,便拿着笼子赶紧跑了出去,她当然不会去问陆时清,他曾为了救自己放下尊严,世人因此嘲笑他,可宋淮意知道,他才是此世间最能屈能伸的大英雄! 宋淮意悄悄躲在树后,看见雪狐的身体慢慢探入诱饵的笼中,就迅速的拉下扣着笼门的机关线。 “啪!”雪狐便被困在笼中。 宋淮意松了一口气出现,凑近笼子,雪狐惊恐的在里面转来转去,发出尖利的吱吱声。 宋淮意:“被紧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想借你几滴血。” 雪狐自然是听不懂宋淮意说的话,越发叫声凄厉凶狠起来。 宋淮意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要慌,不要怕......” 宋淮意:“小狐狸,就扎一下,很快就过去了,就两滴血!江湖救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给你铲屎的那个男人?你在毁诺城都没有见过男人,肯定记得他对不对?” 说着不由的悄悄叹了口气:“他生病了。现在需要你的血,你们关系那么好,就当帮个忙嘛。毁诺城的人都知道他懂江湖规矩的,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雪狐却凶狠:“吱——吱吱——” 宋淮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雪狐还是暴躁的撞着笼子。 但是雪狐血是必须要取的,顾不得那么多了,宋淮意将手伸进笼子里,想把雪狐拽出来,沉声:“对不起,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小心翼翼的用刀尖刺破了雪狐的足尖,它挣扎不止,宋淮意只能一手箍着它,另一只手去拿盛血的小瓷瓶,但雪狐的力气实在太大,它猛地一转头,咬住了宋淮意的手。 宋淮意即便痛感不灵敏,可雪狐咬的实在狠,宋淮意也不免吃痛:“啊!” 雪狐咬的极深,在手背上留下了一排血淋淋的牙印,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差点滴入瓷瓶中。 宋淮意赶紧松手,去擦瓷瓶,生怕将雪狐血弄乱,让它失去了应有的功效。 雪狐蹭的一下消失在梅林中。 宋淮意将瓷瓶小心的揣进怀中后,才来得及处理自己的伤口,用温泉水清洗了一下,再用帕子包起来。 看着这深可见骨的牙印,宋淮意想着:真疼啊。 宋淮意带着瓷瓶跑到陆时清房间:“陆时清,我弄来了雪狐血,有了这个,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去药王谷了。” 宋淮意进来的时候,陆时清正皱着眉扶着床栏。他一听到宋淮意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眉目舒朗,丝毫没有刚刚的痛苦之色。 宋淮意心中一绞,但还是装作没有看到他的颓色。 陆时清:“雪狐血?我怎么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宋淮意骄傲:“我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嘴上说废了好大力气,但还是把那只受了伤的手藏在了袖子里。 陆时清轻笑,看向宋淮意的眼神温柔又多情:“对,厉害极了。” 宋淮意本来只想在口舌上占个便宜,没想到陆时清话音才落,便欺身过来,将自己拦腰抱起。 他覆在宋淮意耳畔轻语,眉眼微眯,睫毛在面容上落下一笔黯然的鸦青之色:“你这么厉害,若是厉害过了头,从我这飞出去可怎么办?” 宋淮意:“啊!” 陆时清说“飞出去”这三个字的时候,手臂稍稍用了力,刚好勒住了宋淮意受伤的手,宋淮意想忍着不出声来着,却还是没忍住露出痛呼。 陆时清立刻将宋淮意放到床边,扯掉了宋淮意手上的帕子。 “雪狐咬的?”他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宋淮意佯装无事,还笑的一脸纯真:“那我借了雪狐几滴血,还它几滴也公平嘛。” 陆时清却似怒极:“那畜生如何配跟你相提并论!你!你这个傻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抓不住就喊彭剑去。” 宋淮意微微一愣,当时被咬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当时她好像一点也不生雪狐的气,反倒是想到了他,自己被雪狐咬了一口就疼的不行,那蛊虫在他心口处,是不是比这还要疼上百倍...... 宋淮意望着陆时清又皱起的眉头,伸出手想把这个眉心结捋平,语气却温柔让人心尖发软:“我当时在想,你是不是比我还要疼上百倍。这样一想,便不觉得疼了。” 宋淮意低着头自说自话,陆时清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人揽进了怀里,喃喃:“不疼的。” 宋淮意:“那我也不疼。” 房间里的暖炉里被陆时清丢了果皮,明明是很清神的味道,但却被火燎出昏然的甜香气。在静默之中,柴火将果核烤出了爆裂之声,好似冰雪之中,炸起了一个诱人触摸的毁灭火丛。 陆时清抱着宋淮意,又说了许多话:“小麻山出来的捕头都那么聪明,怎么会有了你这样一个傻师妹?我擅长应对聪明人,不擅长应对你这般的。” 宋淮意:“我不需要你应对,你也不该应对我,况且你以前说过我聪明的。” 陆时清无奈一笑:“你对别人聪明,偏生对我太不聪明,这让我,让我陆时清,有些无所适从了。” 宋淮意:“无所适从?” 陆时清:“世间情爱何其多,我原以为我可以流连花丛虚掷一生,却不必触碰彼此灵魂。你对我无所求,我便无法那样轻松了。” 陆时清很少跟宋淮意讲这些,他总是随意几句话就能撩拨人心,他说过最不伪装的话,不过就是“不要走”。 宋淮意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我并非无所求,我所求的,是你的真心。” 陆时清:“从没人敢跟我要这样东西。” 宋淮意却露出笑颜:“那我不仅厉害,还很有勇气。”说着伸出手:“呐,把你的真心交给我,我一定好好保存。” 陆时清却自嘲大笑:“哈哈哈,你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相信陆时清有真心的人了。” 宋淮意:“是啊,我相信,虽然你现在不说,但我已经攥住了你的十分真心。世间情爱何其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情爱中辨明自己的真心,人们怕会受伤,会把自己的真心藏起来。我可以......至少现在,我可以带你看清你的心。你不同担心,因为我绝不会伤害它。” 陆时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宋淮意放进了棉被里,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便要转身离开。 宋淮意却叫住他:“陆时清!” 陆时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似是在问她叫他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奸佞侯爷(25) 宋淮意伸出手拉住陆时清的衣角,轻轻将人拽低,陆时清不明所以,却无条件的顺着她的劲来。 将人拽到与自己持平,宋淮意突然仰头,将唇印在陆时清的唇角,她如愿看到了陆时清眼中的震撼和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陆时清情绪这么多变过,反倒是顾不上害羞,眼中闪过笑意与狡黠,慢慢从他唇角离开,低声:“陆侯爷是第一次?” 陆时清难得有些怔愣:“什么?” 宋淮意低眉浅笑:“我说的是掖被角,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陆时清却看向宋淮意,难得在她面前吃瘪。 宋淮意看向他,声音变得柔情似水,又带着些期盼的甜:“感觉其实还不错?是吧?所以,将心交给我也没有那么难吧......” 陆时清好像听到了自己心口那堵城墙碎裂的声音,他顾不得这身边种种,只知道少女的唇是那样柔软美好,她的眼眸是那么清澈动人...... 待两人再次分开之际,宋淮意已经感觉天旋地转,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了,嘴唇也红肿了些,真没想到,看着那么身经百战的陆时清,竟是这么不堪撩拨...... 经此一事,陆时清哪还舍得离开,宋淮意便躺在他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梦中隐约听到了唐晚词来给陆时清换药。 宋淮意努力想要听清两人之间的对话。 唐晚词:“蛊毒不似寻常之毒,要想拔除恐怕有其他损伤。” 陆时清:“我已问过药王谷那边,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唐晚词:“什么代价?” 陆时清却再没回答。宋淮意想醒过来,却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一样,脑袋里被一团混乱的记忆塞满,但宋淮意并不是十分在意那些不清楚的画面。 她只想听到陆时清说什么代价? 可越是这么想,却越是醒不过来,反而在梦境里看到了陆时清的身影......不是身影,是背影。 他打马而过,留给宋淮意一个混沌的背影,只给她留下一句话:“世间情爱何其多,我只想流连花丛虚掷一生,却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 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不行! 宋淮意紧张又害怕:“不要!” 陆时清焦急的出现在宋淮意身边:“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淮意眼前的景象仍旧有些模糊,却知道眼前人定是心中人,猛地抱住陆时清:“不要,怎么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呢?你要记得我的名字——宋淮意。” 陆时清哑然失笑:“傻子。” 宋淮意从噩梦中缓过神,才慢慢从陆时清怀里出来:“你刚刚说蛊毒的代价是什么?” 陆时清将伤口的绷带又勒得紧了些,低着头收敛领口,让宋淮意看不清楚他的面色:“会更疼些。但是朝中之事已不能再拖,我必须尽快拔除蛊毒。” 宋淮意:“我梦见,你忘了我。” 陆时清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眉尾仿若闪电破开雾气般,清晰又凌厉的切割感:“梦都是反的。” 宋淮意却总觉得这梦那么真实,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只能装作轻松,但眉宇间的担忧却瞒不过陆时清:“是啊,我怎么会相信梦呢,真傻。” 陆时清:“起来走走吧,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灾区药王谷的路上,宋淮意总有些隐隐担忧。那场梦境,会只是那么简单的一场梦吗?真的不是预示着什么? 前往药王谷的路程倒也顺利,几人走水路一路向下,行了三四天,到了磁州稍作休息。 宋淮意担心陆时清的伤势,便催促他早点启程。 可陆时清却有些反常的不疾不徐:“急什么?既然到了磁州,自然要尝尝磁州的差点,等到明天早市,就让彭剑去把镇上最好的茶楼包下来。” 宋淮意:“茶点什么时候都能吃,现在你的伤最重要!”甚至因为紧张和生气,脸涨的微微红,紧张的是陆时清的伤,生气的是陆时清总是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吃货。 虽然吃的确很幸福,但是人生还有许多其他重要的事,比如梦想和信念,比如......陆时清。 宋淮意的情绪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但陆时清却还是一副“不要紧”的模样。 “今夜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尝了磁州的味道再启程。” 宋淮意担忧:“可这样你又耽误了一天,你的伤!” 陆时清挑了挑眉毛:“我的伤不过是小伤,而且就像你常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啊。” 做事? 宋淮意忽然警觉起来,陆时清分明对自己的身体十分在意,不可能拎不清轻重,他执意要在磁州做停留,一定是有他的打算。 宋淮意坐在他身侧的凳子上,拧着眉头想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陆时清却靠近宋淮意:“怎么把眉头攒成了个球?” 宋淮意:“在想你到底为何非要在磁州多待一天?” 陆时清轻笑:“想的这么用力?不如直接问本侯啊?” 宋淮意:“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陆时清贴近了宋淮意的脸:“你问我便告诉你,什么事都瞒着自己的女人,岂不是太累了。”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有些调笑的以为,但是目色清冽,真诚的仿佛是澄澈的海。 宋淮意喜欢坦诚相对的关系。 却因为陆时清越发靠近的距离脸红:“那你给我讲讲你的计划。” 陆时清目色沉水:“宋雪晴没有办成的事应当有其他人来完成,但我们这一路太顺利了,我猜,他们还不清楚我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宋淮意:“多疑你故意在磁州停住,让他们觉得我们不着急,从而误导他们你根本伤的不重?” 陆时清:“嗯,他们应该会派一批人来试探我的深浅。所以我今晚会把你那瓶雪狐血都喝完。” 宋淮意安静的陪着陆时清等到了后半夜,雪狐血已经凝固,需要用茶水送服,宋淮意便坐在灯旁煮茶。 分明知道马上会有一场恶战,但宋淮意丝毫不觉得紧张与害怕,只是安静的盯着那壶茶,听着水翻涌的声音,在暗夜里即将搅起一场惊涛骇浪。 陆时清:“茶好香。” 宋淮意:“我放了一些茉莉花,这样茶的香气能够把雪狐血的腥气盖住。”话音刚落,便将雪狐血与茶递给了陆时清,陆时清一饮而尽。 只消片刻,陆时清原本暗白的脸便涌起血气,目色冷冽:“真香,一定也能盖住腥臭的人血味。” 他拿起剑,坐在灯下擦拭剑,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颇有“醉里挑灯看剑”之意。 那剑极其锐利,陆时清微微调整了角度,剑身映射出陆时清的眼神。那是比剑刃更具杀意的存在。 “人来了,你小心些。” 宋淮意:“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起正面冲突的。” 陆时清吹熄了灯,宋淮意躲在了一侧的衣柜里,手里拿好了早已准备好的暗器。 有人轻声:“就在里面?” “嘘!” 来犯者轻声的发问,另一人刚准备让他闭嘴,陆时清的剑已出鞘。 飒! 血迹如同泼墨一般挥洒到窗纸上,剑芒比月光还亮。这两人便永远的闭上了嘴。 陆时清:“我陆时清自然在此。” “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 另一人畏怯:“你先去。” 陆时清朗声大笑:“哈哈哈!一起来!” 剑,血,月光。没有人比此刻的陆时清,更飒然。 “咱们人这么多!怕什么?” 门外的声音更加吵杂了一些,但彭剑等人也不是吃素的。 宋淮意听到了切割的声音。太过利落,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陆时清又点起了等,他将剑上的血意义擦尽,然后嫌弃的将染血的帕子丢出了窗外。 “来,喝茶,茶还热着呢。” 宋淮意俏皮一笑:“温酒斩华雄?” 陆时清挑眉:“关羽的酒是温的,我的茶还滚烫。还是我更厉害些。” 少年意气,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阻碍了他呢? 第二天,彭剑给宋淮意背回来两箩筐小吃,随后几人又踏上了前往药王谷的旅途。 马车上,陆时清问道:“好吃吗?” 宋淮意抱着巨大的箩筐:“这个青团很好吃,这个桂花露也好喝!这个糯米钵就很没意思,就是年糕外面套了个好看的瓷钵,我真的很想买椟还珠......” 陆时清一路上就笑着听宋淮意“品鉴”这些吃食,一开始他还有心思揶揄宋淮意几句,什么“大宋美食家”“屯粮小老鼠”之类的。但他的气色越来越差,宋淮意知道,磁州的那场战斗消耗了他。 等到了药王谷的码头时,他一天已经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了。 路途中宋淮意看着陆时清昏睡,还是没控制住,将丝丝灵气输入他体内,不然等到了药王谷,陆时清还能不能清醒还两说呢。 彭剑:“侯爷,到了。” 陆时清强撑:“陆擎宇那边准备好了?” 彭剑:“嗯,都打点好了,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 第二十六章 奸佞侯爷(26) 陆时清皱眉:“现在是休息的时候吗?” 他强撑着下了船,虽然身体虚弱,却仍然站的笔挺,然后朝着宋淮意张开了手,轻笑:“来,跳下来。” 宋淮意掩藏住眼底的心疼和担忧,笑着回应:“我吃了这么多,把你扑倒了怎么办?” 陆时清:“本侯倒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纸偶了?” 宋淮意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自己跳下了穿,然后轻轻扑进他的怀里,像是飞鸟投林,更像是离人归家。 岸边红叶在两人上空微微飘落,满怀欣喜,小心翼翼。 陆时清轻声:“你身上的蛊也不是小事,我找了其他几位九灵高人,替你先瞧一瞧。” 宋淮意:“没事,我现在好得很,我先陪你把蛊拔出来。” 陆时清将宋淮意放在了彭剑身侧,然后用指尖点了点宋淮意的额头:“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瞎担心,倒令我不能静心了。去吧,先让彭剑带你去休息。” 他决定的事,通常不会更改,宋淮意也无谓跟他纠缠这个,只要他能痊愈就好。 彭剑将宋淮意领到了药王谷的厢房,已有几位九灵弟子在等待。 彭剑:“灵之真人,这位就是侯爷说的那位姑娘。” 一身着紫衣异域风情的妩媚女子冲着宋淮意媚笑:“傅大侯爷这是又中蛊又中情毒啊。” 宋淮意看那灵之真人极为年轻,又这样调笑陆时清,心中有些不开心,但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脸涨的通红:“这位九灵姐姐,我不是陆时清的毒......” 林灵之放声大笑:“哈哈哈,姐姐?你该喊我奶奶呢。” 彭剑:“宋淮意姑娘,这位灵之真人已经五十多岁了。” 宋淮意惊讶的看向这人:“啊?!” 林灵之笑的一脸媚意:“我最喜欢看这样的表情了,小姑娘,我也年轻过,放纵过,我知道只要是情——就没有不毒的。” 宋淮意:“可是这位姐......真人,你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林灵之:“九灵九幽之术与传统武学不同,有些地方会超过常人的认知。我不过是保持了容颜,江湖里更有甚者,能一直保持十三四少女的模样呢。” 林灵之仔细观察了宋淮意的蛊纹,但她似乎第一次见到宋淮意这样的情况,其他几个人也一筹莫展。他们向宋淮意解释九幽脱离药王谷之后启用了许多蛊术禁忌,他们需要把宋淮意的蛊纹形状临摹下来,拿去仔细研究。 林灵之本想去拿纸笔,没想到彭剑竟随身掏出了一沓宣纸。 彭剑平时舞刀弄剑的,怎么想都跟这么文气的东西扯不下关系。宋淮意跟彭剑相处了很长的时间,便熟络的跟他开了个玩笑:“想不到今天的彭剑不是普通彭剑,而是彭夫子了!” 彭剑:“这是侯爷要的,在磁州便买了许多。” 宋淮意:“来治病,买那么多笔墨干什么?你这么随身揣着也不像是要送人的样子啊?” 彭剑:“侯爷说用来记东西,他在路上已写了两沓纸了。” 在路上宋淮意都陪着陆时清,根本没有看到他写过什么。难道是趁自己睡着时候写的?宋淮意皱着眉头看那沓纸,林灵之看到那沓纸,也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我就说啊......” 因为最近蛊毒都没有发作,所以宋淮意暂时放宽了心,请林灵之等人回去研究。 到了夜晚,宋淮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喊陆时清,一伸手才惊觉,现在陆时清正在拔蛊。 宋淮意心烦意乱睡不着,便坐在窗边看月亮。药王谷紫雾环绕,风景绝致,可宋淮意却觉得此刻身在密林,一不小心就会走丢。 在迷雾的月色中,宋淮意听到了一阵隐约的歌声。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清,频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那歌声很模糊,但最后一句格外清晰: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宋淮意忽然心里一凉,她不是个疑神疑鬼的人,但是在毁诺城做的梦,以及当时陆时清没有说清楚拔蛊的副作用,一直都让她有些不安。 宋淮意从厢房走出去,想悄悄去找陆时清,但却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只能四处乱转,希望碰到谷中弟子问问路。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个在晃悠的人,宋淮意忙跑上去想问路:“这位兄台,请问......” 男子却一脸茫然:“这里是哪里?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行为怪异,大晚上的还有点吓人,宋淮意慌忙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这人的手竟是完全没有温度! 宋淮意吓得惊叫一声:“啊!” 宋淮意一跳跳出了几米远,结果撞上了林灵之,她背着蛊灯,抱着药盅。 此刻的宋淮意看到了熟人真的很想抱住她寻求安慰。但还是克制住了。 林灵之看着宋淮意被吓得,忍俊不禁:“第一次见到药人?” 宋淮意:“他是药人?” 宋淮意不是不知道药人,只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摸到真的药人,吓蒙了。 林灵之也没有接着笑话宋淮意,而是给那男子喂了一些药草,让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淮意:“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林灵之:“除了执念颇深的,大多药人都会失去原本的记忆。对于我们来说,蛊是一种牵绊。”说着便看向宋淮意,意有所指:“特别是双生蛊,是更为强烈的羁绊。” 宋淮意:“什么叫双生蛊?” 林灵之:“就是有两个或以上联系的蛊,比如陆时清那个——为救你而取心间血的蛊。” 宋淮意胸口猛地一痛,林灵之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话什么意思?” 林灵之魅色一笑:“我说的还不清楚吗?陆时清的蛊是跟你有巨大羁绊的,而他要拔蛊,就是在拔除羁绊。” 宋淮意:“你是说......他会因为拔蛊而失忆?” 林灵之:“不然他为什么要把你安置在离他最远的厢房?你在最东边,他在最西边。” 月色忽然好冷,林灵之的蛊灯忽然好亮,亮的宋淮意一阵眩晕。 林灵之看着宋淮意,忽然像是一个老妇人一般叹了口气:“我很早就认识老龙婆了,也算是看着陆时清走到今天这一步。陆时清能这么快在朝廷站稳脚跟,凭借的是比她娘更狠的心。他现在急需恢复身体,所以他选择了拔蛊,就算忘记你,对于他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宋淮意喃喃,眼中有些失神:“忘记我......原来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林灵之:“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救自己,牺牲谁都可以。” 林灵之讲的太明白了,讲的骨肉分离,清楚淋漓,若是自己想,是不会去想这个结果的。就算是宋淮意早已准备,但真的告诉她,和他梦想闭起来,她是那个可以立刻牺牲的人。 宋淮意还是——痛的——痛的失去理智。 陆时清那句话仿佛又萦绕在宋淮意耳边:“世间情爱何其多,我只想流连花丛虚掷一生,却不必知道彼此的姓名。” 不可以,你可以放弃我,我也可以放弃你,但你不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忘记我!不可以,我不要! 这一刻仿佛在混沌中看到无数背对着她的人影,每一个都是陆时清的样子,他们有的打马离开,有的如纸偶飘散,有的在云烟中模糊...... 太痛苦了,记忆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噩梦。 宋淮意想醒过来,可是醒过来又如何呢?醒来要接受的那个现实又比梦境好几分呢?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怎么又是这歌?怎么又是那句“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宋淮意即便是在梦境里都觉得这歌词太伤了,恨不得起来与写歌之人好好理论一番。 朦朦胧胧的睁开眼:这里,是哪啊? “醒了?” 宋淮意迷迷糊糊的醒了,只觉得眼前乍现了一缕天光。宋淮意捂着剧痛的头:“你......你是谁?” 怎么回事,自己倒像是个药人的反应了。 白发女子:“我是谁其实不重要,昨天你没能控制体内的蛊毒,便晕了过去,是灵之送你过来的。” 眼前的女子,面如玉雕,雪色的头发垂瀑而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因为林灵之的前车之鉴,宋淮意不再直接喊姐姐,便礼貌的问了一下年纪。 白衣女子倒是温和一笑:“我以前的名字叫沈默风,不过药王谷的人都喊我不老仙,你也可以这样喊我。若说年纪......我守着这药王谷也有四五百年的光景了。” 宋淮意惊讶:“四五百年?” 若说林灵之五十岁不老,这宋淮意还能理解,但说四五百年不老,除了仙界便不再听说了。宋淮意未曾在此人身上感觉到与渡舟仙子一般仙界人的气息。 不老仙仍旧温和的笑着,好像四百年云烟不过水面涟漪,随风而过:“很久以前药王谷遇到过一次大劫,为了保住药王谷,我把自己制成了药人。药王谷就是我的命主,只要药王谷还在,我就会在。” 宋淮意:“很久以前......您记得?但灵之真人说药人大多是没有记忆的。” 第二十七章 奸佞侯爷(27) 沈默风:“有极少的人,他们有着极深的执念亦或者有极强的意志力,会战胜蛊的羁绊。” 不老仙的话,忽然在宋淮意心上擦燃了一束希望的火花。 沈默风:“我查看了你身上的蛊,它并不一般。或者说,你不一般。” 宋淮意:“我......” 她不确定已经活了四五百年的药人是否真的能看出自己的本质,但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能承认就是了。 沈默风:“你脑海里是不是经常出现一些不寻常的画面?或者说......像是梦境又像是记忆的画面?” 宋淮意:“您怎么知道?” 沈默风:“蛊纹的生长纹路会看出一些端倪。你想让那些画面更加清晰吗?我曾在外族秘术中看到过一些方法。” 宋淮意:“清晰?是指想起那些奇怪的记忆吗?” 沈默风:“是,不过记忆就是记忆,人不可能保存两份记忆,你想起一些可能就会忘记一些。” 宋淮意又想起了那个梦,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是否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当下? 答案不是早就明了了吗?不然她为何会放弃修炼千万年的仙骨来入世寻他。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宋淮意的语气与神情皆坚定起来。 沈默风似乎没想到宋淮意做出决定这么坚定。 她温和的看着宋淮意:“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执着过去的人。以前......大师兄执着权利,我执着众生,阿渊......执着于我。人因执着而强大,也会因为执着而痛苦,你这样也很好。无执着......很好......” 宋淮意想明白了什么:“谢谢不老仙!不过,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拜别了不老仙,宋淮意便往西边赶去。没事,忘了就忘了吧,大不了再去重新认识他一次......宋淮意如是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时清住的地方很好认,即便在治病,他也要住最好的屋子,雕廊画栋,灯火琉璃的那种。 “陆时清!”宋淮意似乎想要用这一句呼喊喊出心头的难受。 陆时清没有睡,坐在地上在看什么,看到宋淮意冲到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宋淮意眼中闪过伤痛:果然! 没等陆时清反应,宋淮意便冲到他面前,开始疯狂的自我介绍:“陆时清,看着我,我叫宋淮意!我之前跟你干了很多大事,我们吃过很多好吃的,我们去过碧血营,谪仙岛,杭州......你再碧血营的时候,在黄沙里耍了一套枪呢,耍给我看的!在杭州,你还给我买花了,买了好大一筐,但你又不给我戴,其实我还挺想让你给我戴上的!在毁诺城......在毁诺城......”宋淮意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在毁诺城......你说过要以侯府数千兵马为聘,护我万事无忧的.......呜呜呜,你说过要娶我的......你是不是都忘了呀。”说着说着,竟是已经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淮意本来是想要骂他的,想要骂他为何做了决定却把自己置身事外,如果自己早有准备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当宋淮意回想起他们之前的一切,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很不争气,这么容易的就哭了。 “陆时清......你还疼不疼了呀。”现在的宋淮意什么都不想与他计较,只想知道他的蛊毒有没有拔干净,还疼不疼。 陆时清柔声的看着满脸泪水的宋淮意:“宋淮意,不疼了。” 宋淮意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记得我的名字!” 陆时清笑了一声,将宋淮意直接揽进怀里,他身上还有浓重的草药味道,明明是那么苦涩的味道,但被陆时清沾上,却又像是来不及辨别的诱惑。 “我当然记得啊。” 他抱着宋淮意抱的很温柔,说话时甚至带了温柔的尾音,像是哄小孩一般,吻了宋淮意的眉心。 宋淮意说着说着,渐渐委屈起来:“可是......可是他们说拔蛊,会失忆的,特别是关于我的记忆。” 陆时清又紧了紧抱着宋淮意的手臂,柔情满满:“起初的确是会有点混乱。”挑眉一笑:“但我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伸出手来,上面除了掌心的纹路,还多了新的伤痕。准确的说,是多了宋淮意的名字。 他在掌心刻下了宋淮意的名字,在命运线抵死纠缠的掌心,留下了宋淮意的名字。 “只要一伸手,就会想起来了。” 宋淮意握着他的手,抚摸着伤痕,有些哭笑不得:“要是你看了这个名字,根本想不起是谁,岂不是会恨死这个名字了,莫名出现在你的手上。” 陆时清挑眉一笑:“不会的,本侯做准备,自然是万全的准备。还有这些。”他又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宋淮意拾起来其中一张吗,抬头写着:见字念人。我调查过自己在门的所有人吗,每个人都不简单。其中小师妹和吴捕头跟盛家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明明调查了她很久,但在雪原遇见时,却像是遇见了另外一个人......小麻山怎么养的出这样思想的小师妹。她很不一样,我派人去跟踪她,发现她在餐馆跟人大谈外送吃食的生意,兜里却只有五文钱。跟街头的小姑娘聊天不要过早家人,然后被人父亲轰走。我一开始以为她心无城府,极其好骗,所以带上了她去碧血营。但后来我发现,她不是不聪明,她只是过于真诚,没有买到骆驼,就真的顶着风沙走了许久。我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其实当年如果有人能朝我伸一把手,我便不会做这么多年的噩梦。 我帮她只是想帮帮曾经的自己,让她日后深夜惊醒,不会如我一般,身后空无一人。 ......她有时候也很可爱,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热爱吃东西的姑娘,好像世间的欢喜都被她填进了肚子。很长世间我都无法理解这种凡俗的欢喜,但至少看她吃饭,总归是开心的事。那时候,我起了把她拴在身边的想法,只是多养一个女人,完全负担的气。而且养一个小麻山的女人,也挺有面子的。 什么时候觉得她是拴不住的呢?从她为书商仗义执言,或许其他什么时候吧。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虽然她一开始不理解权谋,不理解我做的那些决定,甚至质问我。可她不是蠢钝,她是干净。这个江湖里真正干净的人很少的。我见过很多为了“义”而出手的江湖人,可是他们出手总是为了些什么,那些侠名跟报酬又有什么区别?她不是,她做这些事,就是纯粹的为了要救的那个人。 ......毁诺城的女人真的很麻烦,如果都像她一样,也许就没那么讨厌了。不对,要是她听到我说这些话,又要絮絮叨叨讲什么身不由己,环境塑造人生境遇什么的了。 ......她手上有一个蛊,唐晚词说要救她需要心上人的心间血作为药引。什么心上人,不过是托词,因为若不是用情至深,谁会用这么残忍的法子在自己身上割肉剜血呢? 用情?我不该用情的。可是她那么小只,怎么受得了这种折磨?若她死了,谁还能在我噩梦惊醒之际出现在我身边呢? ......她穿红装时,真的很好看,穿喜服应当更好看。她说她要与我并肩,没有人这样说过。高处不胜寒,有人并肩也许会暖和一些? 看着手里还有地上这些数不尽的信纸,宋淮意又一次哽咽:“那这些,你都看完了吗?” 陆时清:“没有,只看了几页,我发现我都记得。”然后又仿若无意般说道:“我拔蛊的时候,默念了你的名字,这方法挺好用的。” 宋淮意手里攥着纸张,一把扑进了陆时清的怀里,哽咽:“你该告诉我的……” 陆时清心疼的吻了吻宋淮意的发间:“对不起。” 这是宋淮意第一次听见陆侯爷道歉,他没有解释他瞒着自己的原因,只是亲吻着宋淮意的头发与她说——对不起。 他向宋淮意低了头,他也理解了宋淮意的惶恐与不安。 宋淮意擦了擦眼泪:“没事,本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你忘了我,我就再跟你吃一路,你肯定又忘不了我啊。” 陆时清:“我默念你名字时,才觉得害怕,又翻身将手上的名字又刻深了一寸。我以前从未想过,我会干这么蠢的事。” 宋淮意:“后悔吗?以后要留疤了。” 陆时清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蠢,但是值得。” 宋淮意将头埋在陆时清的肩窝里,一扭头看见了一张散落在一侧纸张上,胡乱画了一只河豚。河豚的脸颊上还点了两朵红晕。 宋淮意忍不住破涕而笑:“以后,假如真的有什么涉及我的不得已的决定,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介意让步,但我需要参与这些决定。” 陆时清:“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刚刚说过,要我娶你,不知你现在说话可还算数?” 第二十八章 奸佞侯爷(28) 宋淮意顿时羞红脸颊,眼眸似水,想要从陆时清怀中跑走,可陆时清哪里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一把将人捞回来深深的吻上他惦记了许久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也从窗边到了床榻,不过陆时清的伤口还未养好,而且他也舍不得这样委屈了宋淮意,只能将自己弄得大汗淋漓,却也只能将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死死的禁锢在怀里,有些呢喃:“回京后,我们就成亲吧?” 宋淮意有些轻喘:“我......” 陆时清轻声打断:“不用这么着急回答,回京的路上,还有许久呢......我只是,有些等不及了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宋淮意都守在陆时清身边。他睡着时会紧紧缩着眉,在半梦半醒之间,偶尔还是会喊宋淮意的名字。 “意意。” 宋淮意:“我在。” 有时候他会继续睡去,有时候他会醒来,拉着宋淮意看窗外的景色,说些玩笑话。 “我觉得天下女子都改来学九灵心法。” 宋淮意:“为什么?” 陆时清轻笑:“九灵好些高人能青春不老,就像林灵之和沈默风。若世上女子都习得此功,倒是能省下不少胭脂水粉。”他一边说一边闲闲的弹走了窗边的落花。 宋淮意仔细想了想,若真的能靠内功心法保持清纯,那以后就不需要买抗衰老的护肤品了。能省下不少钱,干更多的事!想着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陆时清:“笑什么?” 宋淮意笑着说道:“我想要是我去学九灵心法,等你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我还是这么年轻可爱!” 本来就是想接陆时清的话头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陆时清眼中的花影却微微一动:“我从没想过我垂垂老矣的模样。我这半生,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我曾计划在我三十岁之前,看到一个新的朝廷。完成这一步计划后,哪怕当即陨落,也划得来。” 又有一朵花飘落,他用掌风旋转着那朵花,然后用内力将它震成了扉粉。 宋淮意:“陆时清,你就没想过为自己而活吗?” 陆时清:“我就是在为自己而活,若朝廷能因我重生,那朝廷就是我,我就是朝廷。” 宋淮意突然想起沈默风说药王谷是她的永世命主,她会一直以药人之姿守着药王谷活下去。他们都是将千般壮志,咽进骨血的英雄,但英雄何其孤独,他们是只能独自陨落的光。 宋淮意不由自主的便唤他:“陆时清......”她有点不开心,想生闷气,但是具体又说不上为什么生气,大约是私心里她不想让他只为了朝廷而活。 转身锤了锤陆时清的枕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枕头也被宋淮意锤的蓬松了起来。 陆时清无奈一笑:“生气了?” 宋淮意看到陆时清失了血色的唇,把蓬松的枕头又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没有!我没有生气!你总是惊醒,应该多睡一会,这枕头不听话我都给你锤软了,你快睡,睡够了,才能身体棒棒。” 她半倚在床上,陆时清骤然倒了下来,枕在了宋淮意的肚子上:“枕头哪有气鼓鼓的河豚肚子软。” 宋淮意:“你!河豚有刺的。” 陆时清认真道:“是啊,河豚是有刺的,所以你不高兴就要把刺放出来。” 看到他这样,宋淮意反倒是有些泄气:“等你身体好了再扎你,现在这样胜之不武。” 陆时清又笑了起来,窗外风花微摇。 他的声音带着悠远:“那些都是曾经的计划,让别人参与我的计划,是危险的。我孑然一身,所以刻意游戏人间,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如今有了你,我必须要多一重计划。重新计划我的生,我的死,我的——垂垂老矣。” 宋淮意却眼中情绪变得深沉:“陆时清......我不是希望你为我改变自己,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也许第一个愿景没有视线,你还能又第二个目标去接着全力以赴。” 陆时清直视宋淮意:“我从不设想失败。但如今的确有第二个愿景。” 宋淮意:“是什么?” 陆时清含笑看着宋淮意:“盛世之后,当做盛世人,享百年之乐。”他微微闭起眼睛,似乎真的要睡着了一般,他的手穿过衣衫握住了宋淮意的手。 喃喃的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让步,我进一寸,你便会陪我进一寸。” 宋淮意似乎还能感觉到陆时清掌心的伤口,绝然的温柔。莫名的鼻子有些发酸,陆时清刚刚,是跟她......许下了一个“一起变老”的诺言吗? 这一世的陆时清与往世都不太一样,他仿佛这一世只为了太平盛世而生,所以在百姓和众生面前,宋淮意实在没有信心与之相比,即便是一点点的承诺和偏爱,都会让宋淮意感动不已。 宋淮意微微蜷缩了起来,搂住了他,脑子里也蹦出了许多可怕的年头,其中最可怕的竟是——逆天改命。 她从异世而来,自然知道太平盛世有多难,即便能完成,却也不能维持多久,甚至在历史的长河中,如今的朝代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说明这个目标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现在看着他,宋淮意却想要为了他,改变历史......多么可怕的念头啊......这一世的宋淮意似乎变得跟他一样......疯魔。 宋淮意知道这是个不可能的念头,但心中却源源不断的涌起“明知不可能却偏要为之”的勇气。 九灵弟子:“我今天练得那招青灯焚骨怎么样?我觉得我再过十年,一定能将噬魂蛊经练到第五层!” 素问弟子:“我今年就可以修习流风清云了。我之前在山下遇见了一个白帝城弟子,他的那招广陵散可厉害了。可惜修习了素问心法就不能学神相的了。” 陆时清的伤还需要继续调养,因为蛊毒的很多治疗需要在沉睡之下进行。但陆时清很难信任别人,所以很难氨水。宋淮意只好帮忙采一些安神草让他能放松下来,采药的时候,经常会听到药王谷弟子聊天。 在他们的闲聊中,宋淮意知道了素问的内功心法叫黛香,九灵的心法叫噬魂蛊经。 宋淮意仔细想过,要跟陆时清行走江湖,还是需要修习一门武功。修习素问心法可以在关键时候医治陆时清,修习九灵心法就能跟陆时清并肩作战。好像都不错?但又有些抉择不了。 宋淮意便整理药篓便闲聊:“陆时清,你觉得我学素问心法还是九灵心法比较好?” 陆时清也坐在桌边帮我挑拣药草,好似平常人家,午饭前的拣菜场景。 “你这摘的是什么?”便说便皱眉:“这是狗尾巴草吧。” 宋淮意皱起鼻子有些尴尬:“这,这是不小心混进来的。” 陆时清莞尔一笑:“这药王谷遍地草药,能采到狗尾巴草比采到药更厉害。” 宋淮意有些失落:“你,你是不是想说我不适合学医?学医救不了你。” 陆时清又笑了一声,没有急着回话,反而捉住了宋淮意的手。宋淮意的指甲缝里卡了一点草渍,青色的。他拿着那根狗尾巴草,用草梗轻轻的为宋淮意剔甲缝里的青草纤维,翠色的。 终于知道了为何陆时清爱带玉版纸,雪色配玉色,是何等清朗。 别人是玉衬人,而陆时清,凭借一双手,将一根狗尾巴草,衬的玉色涟涟。 宋淮意脸红:“陆时清......跟你说正事呢......” 陆时清握住了宋淮意的手:“这双手学什么不行?要我说,素问也学,九灵也学,日后再将碧血营谪仙岛白帝城的武学,通通学个遍。” 宋淮意:“啊?这样学不透吧?” 陆时清:“别人学剑就是剑客,学枪就是枪课,学心法便是内功大师。世人皆说,专精一处,方成大师。但我偏不信,所以我学‘血河神剑’,学‘乌日神枪’,也学‘山字经’。庸人只能学一物,而天才才能学万物,化为己用。” 宋淮意:“可要我先学了药王谷的武功,别的流派不愿再收我可怎么办?” 陆时清:“怎么会?当今各大门派,与你小麻山都有渊源,凭你‘小麻山’这三个字,便足以敲开各家山门。况且——我陆时清的女人要学,何人敢说不字。”他发出一声轻笑,语气中充满了自傲,却不让人讨厌,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正说着,屋外突然响起了林灵之的声音,宋淮意忙不好意思的将手从陆时清的手心中抽出来,他手里就剩下半根狗尾巴草,倒是有些童趣的滑稽。 林灵之:“陆侯爷。” 陆时清有些不满:“找我何事?” 林灵之笑意满满:“今日不找陆侯爷,找侯爷你的小姑娘。” 宋淮意:“我?” 林灵之:“不老仙想请小姑娘你去极乐净一趟。” 陆时清皱眉:“去那做什么?极乐净不是不准外人进入吗?” 林灵之:“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不老仙的意思,还请小姑娘......” 陆时清直接打断:“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宋淮意安抚:“没事没事,不老仙人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况且你身体还没好全。” 第二十九章 奸佞侯爷(29) 陆时清却固执:“我说了,一同进退。” 林灵之看了两人的气氛,开口圆场:“极乐净不远,陆侯爷出门透透气也好。” 不老仙还是一头雪发坐在一块朽木前,头发与虬枝缠绕,难以分舍。她安静的坐着,好像入定了一般。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来。 沈默风:“你来啦。” 她似乎对宋淮意很喜欢,甚至微笑着招手:“过来。” 沈默风示意宋淮意将手放到那枯木虬枝上,那树枝似乎竭力生长成牢笼的模样,紧紧的包裹着一件东西。 陆时清将宋淮意拉到身侧,警惕的问道:“里面是什么?” 林灵之在一旁解释:“侯爷,我们不老仙不会害你的小姑娘的。” 沈默风却是微笑的看着宋淮意:“这里面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缘,你愿意试试看吗?” 虬枝的空隙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深渊一样吸引着宋淮意,宋淮意看了看陆时清在自己身前的保护姿态,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好。” 宋淮意将手放在了树枝上,刹那间,那些枯朽的树木如同重获生命力,纷纷缩回了土里。露出深渊里的,一把灯。一把落满灰尘,暗色沉金的灯。 沈默风:“这是我师父最初用的灯,唤作——无执。但师傅后来因为师娘的死难逃执念,这柄灯也随着师娘的尸骨永存极乐净。”这把灯似乎唤醒了药王谷数百年的恩怨风尘,不老仙整个人都氤氲在紫色的雾气中。 “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想,大师兄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把自己转进死胡同里。后来我明白了,他被自己的执念,被自己的贪念所困,再高深的内力,最终也成为了自己的枷锁。九灵一脉,本该破除执念,让垂死之人重获新生。但很多九灵高手都被自己的执念所困,无法解脱。我以为再也没有人能重启这盏无执之灯,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 “放下一切外物,守住本心者,方为无执,你选择成为你自己,所以你可以成为无执之灯的主人。” 宋淮意喃喃看着那盏灯:“成为它的主人......” 沈默风:“这柄蛊灯,交给你,我相信可以找到,真正破除执念的清明之路。” 宋淮意从不老仙手中接过蛊灯,它琉璃色的灯罩上有一些灰尘,宋淮意伸出手想拂去那些尘埃。但当指尖碰到灯盏时,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沉睡内力从灯芯中被唤醒。 灯芯被骤然点亮,灯盏周围的细碎尘埃被席卷成一朵莹然的星云。 陆时清:“这灯?算是认主了?” 林灵之在一边看着这一切,脸上还带着错愕:“是......九灵的灯只会被主人点亮,但......这灯乃是......她怎么会唤醒?” 沈默风:“江湖之事,皆有机缘。” 宋淮意此刻如同落入山洞,捡到旷世神兵的幸运儿。但宋淮意又觉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手腕处的蛊纹似乎有些发热,宋淮意情不自禁的看去,那蛊纹却好似淡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宋淮意的错觉。 陆时清注意到宋淮意的动作,皱眉担忧:“可是难受?” 宋淮意抬头有些茫然的看向陆时清:“没有......只是......”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九灵弟子慌张进来:“不老仙,九幽的鬼梦老叟溜了进来,还带了一个格外厉害的药人!” 有声音从外面传来,格外熟悉。 药人宋雪晴:“逃!不!掉!的!” 沈默风:“灵之,你带人去看看,小心。” 宋淮意握紧了蛊灯,灯中的力量如同嗜血的藤蔓,敏锐的觉察到了宋淮意身上的蛊。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蛊纹刹那间又暗了一色。 此刻,痛感与力量感,充盈了宋淮意的身体。 “啊!”宋淮意忍不住痛呼出声,一瞬间,整个药王谷都为之一振。 灯光璀璨,万物皆默。 陆时清担忧的上前扶住宋淮意:“意意!” 宋淮意回过神来,却顾不上回应陆时清,只知道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在驱使着自己,朝着林灵之喊道:“我也去!” 鬼梦老叟坐在药王谷中心的蛊鼎之上,提灯引着已经成为药人的宋雪晴,仿佛提着一个牵线木偶:“老朽今日只是来找陆侯爷了结未尽之事,不想与药王谷诸位起无谓争端。” 陆时清言语轻佻,似乎将眼前的威胁丝毫没放在眼里:“这宋雪晴如今倒是滑稽的很。” 鬼梦老叟:“陆侯爷下手不算太狠,所以宋大人这副皮囊修修补补倒也能用。” 陆时清:“那对你得狠点了,省得你这副老骨头又被九幽药人拾捯去当了药人,走两步却散了架。” 鬼梦老叟:“陆侯爷不愧是陆侯爷,手段狠辣,嘴也毒辣。凭着这口才,任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陆时清:“所以你特意来送死,就是想听我说几句?” 他眉峰锐利如箭,调笑时如同将剑口在阳光中反复亮刃,伤人的耀目。 宋淮意本来紧紧的握住无执之灯,但听到陆时清的话,也绷不住心底的笑意,稍稍松了口气,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刻薄的很。 但鬼梦老叟也没有被激怒,仿佛跟宋雪晴一样,是个没有喜悲的药人,他抬头望向宋淮意:“小丫头,你还用不了这灯,往后退一退吧。” 宋淮意:“这灯选择了我。” 鬼梦老叟:“那很好,说明你前途无量。若如此,就更不应该站在陆时清身侧,成为他的垫脚石。”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灯盏,那灯里飞出一些微茫的绿色萤火。随后灯火随风而燃,迅速变成了赤色的焰火,宋雪晴无神的眼睛里,也染了一片血。 鬼梦老叟站了起来,一改之前的佝偻之姿,连那嘶哑的声音都变得正常起来:“陆时清,你还记得陈涵之吗?” 提起陈涵之的时候,有几个药王谷弟子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似乎是个有些名气的人物。 但陆时清却面色如水,毫无波澜:“谁?” 之前陆时清的嘲讽都没有激怒鬼梦老叟,却唯独这一个“谁”字,彻底激怒了他。因为陆时清的不在意。 鬼梦老叟寒声:“他少年意气,初登官场,不识人心险恶,与你结交,奉为知己。” 陆时清却挑眉:“哦?还有人敢说与我陆时清是知己?”说到知己两字的时候,陆时清却是将手伸过来,揽住了宋淮意的后腰,但他已然毫无表情的望着鬼梦老叟,这更加激怒了鬼梦老叟,他的从口剧烈的起伏着,恨不得将他口中讲述的过往凿进陆时清的记忆里。 鬼梦老叟:“他觉得你又报国之志,与你秉烛夜谈。如果遇到的是个明德之士就好了,可惜陈涵之遇人不善,遇到的竟是你这样一个硕鼠。你陆时清最善诡辩,又懂人心,多少江湖高手都被你圈养在侯府内,更何况一个刚出书房门的陈涵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你陆时清者,如何能不贪墨?短短几年,陈涵之从一个前途大好的少年英才,堕落成藏财数万的巨贪。”他像是沉在自己世界的说书人,全然不顾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自顾自的讲故事。 “对付一个人最残忍的方式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亲手毁掉自己曾经的信念,让他污浊不堪,背负千古骂名。” 陆时清:“你们读书人真是爱惜名誉,若不想背负骂名,便该去做教书先生,何苦来做官?” 宋淮意看鬼梦老叟失去防范,便想往前一步先发制人,但他十分机敏,立刻转过头来看向宋淮意:“小丫头你跟着捕快,见过贪官没?你知不知道那些贪官年轻时也曾寒窗苦读十数载,满怀希冀登上天子堂?” 宋淮意:“我......” 陆时清闲懒:“你讲故事就讲故事,扯上旁人,是想有人给你喝彩,夸你说书说得好?” 鬼梦老叟越说越激动,陆时清面上闲懒,波澜不惊,实际上揽住宋淮意后腰的手,已经悄悄指挥着彭剑等人绕到了鬼梦老叟的背后。 鬼梦老叟:“陈涵之根本不是爱财之人,他家境殷实从未缺过花销。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替人办事!陆侯爷和京中的贵人们,挥金如土,这金从何来?陈涵之锒铛入狱,遍看朝野,无人愿意保他一命,连曾经奉为知己的陆侯爷也明哲保身。你说那死在大牢里的陈涵之,傻不傻?圣贤书读了几百本,还是不敌小人几句教唆!” 陆时清:“你是陈涵之吗?” 鬼梦老叟似是崩溃:“你听不明白吗?陈涵之早就死在大牢里!我与他同窗十数载,情同手足,我本来进京述职,想着以后能与他见上一面,没想到却是给他收尸!” 陆时清:“那你既不是陈涵之,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为陈涵之的死负责。”抬手:“彭剑。” 彭剑的刀虽然又钝又重,但却又劈风之速,在一刹那间,刀风掠过,直接将鬼梦老叟从鼎上砍了下来。 鬼梦老叟在落地的瞬间,将手中的灯盏砸碎,宋雪晴顷刻间发狂,最靠近宋雪晴的,是两个看热闹的小女孩,十四五岁,刚入谷不久的样子。 第三十章 奸佞侯爷(30) 宋淮意:“小心!”她只观摩过九灵弟子练功,对九灵心法也一知半解,但无执之灯似乎能从宋淮意身体中抽取内力一般。蛊意相聚,惊绝寒夜。 宋雪晴竟是被宋淮意击退数尺,但他已经成了药人,不畏苦痛。在遭受了无执之灯的重击后,他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沈默风:“灵之,布阵。” 鬼梦老叟:“我无意与药王谷结仇,药王谷地处江湖之外,实在不必维护陆时清这样的小人......” 宋淮意忍不住开口:“你都这样了,还不死心?仅凭一个宋雪晴你是赢不了的。” 鬼梦老叟:“小丫头,你待在陆时清身边,怕不是也被他蛊惑,听信了他的那套歪理邪说?!若如此,也不必跟你废话了。” 还没等宋淮意做出反应,鬼梦老叟就伸手捻亮了刚刚摔碎的蛊灯里的灯芯。 “黄泉之烬!” 林灵之:“小心!” 灯芯亮起的那一刻,鬼梦老叟和宋雪晴周围都涌起了紫色的焰阵,如同一个小型火药,将围聚在周围的人都震了出去。 彭剑靠鬼梦老叟最近,直接被震到了一旁的古树树干上。 林灵之:“退!”说着拉着宋淮意和旁边的素问弟子往后退了几步。 但事发突然,宋淮意与另一个年纪较小的素问弟子,都被灼伤了手腕,宋淮意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陆时清,他好像料到了鬼梦老叟的后招,早已轻功踏出圆阵之外。 焰火逐渐熄灭,留下两具模糊了面容的药人尸体。 林灵之:“这鬼梦老叟也是个药人。” 素问弟子捂住伤口:“那幕后那个人就跑了?” 陆时清高声:“他还没听到我忏悔,怎么舍得走呢?” 陆时清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两只飞鸟突然飞出来,往更远的云雾里飞去。他微微抬头,鬓角的阴影落在他的眉骨旁,像是黄泉之火后的萧索残烬。 他轻轻摆了摆手,几个轻功好的,纷纷提了短兵轻刃往密林深处追去。 陆时清向着那方向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因为陈涵之从未提过你” 又是几只飞鸟受惊飞了出去。 “你知道为什么陈涵之没有把你当成知己吗?因为一个平庸的同窗,没办法走上他的‘道’。” 陆时清用“不在意”激怒了对方,再用“在意”引出了对方。宋淮意知道,他——了解真正的人性。 对方操控药人,陆时清操控人。真正的——杀人诛心。 “别跑!”派去寻人的人在远处发出一声长啸,他应该是看到幕后主使了。 大片归鸟被惊飞,仓皇无措的撞进了云色里。 陆时清的声音柔和下来:“宋淮意,你来。”轻声唤了宋淮意一句,与刚刚杀人诛心的狠厉,仿佛两个人。 宋淮意一阵小跑,跑到他身边。 陆时清:“扶我去医馆。”宋淮意刚走到他身边,他便气息一软,像是要栽倒一般,宋淮意忙伸手要去揽住他。 宋淮意焦急:“受伤了?我刚刚看你站在外围,还以为你没有事。” 陆时清轻笑:“只是伤口被那药人震裂了一点,去换个药。” 他伤到要宋淮意搀扶,也不过轻描淡写的略过。 “慢点。” “快一点。” “你伤口裂开了,走快了,会更严重。” “你手上的伤口不清理,会留疤。”他垂下眼眸,落在宋淮意被灼伤的手腕上。像是锋利长枪上的雪色枪缨,狠厉中吐露的温柔,细细密密拂过宋淮意的伤口。 宋淮意突然笑意灿然:“不怕,你看。”宋淮意撩起袖子,露出上臂的伤疤,那是在沧州大牢留下的,是断骨重接后的疤口。 “这些,都是我与你并肩作战的证明,等我老了,就把这些伤口讲给年轻人听,他们定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我是个顶厉害的大侠!” 陆时清轻哼一声,却难掩心疼:“傻子,厉害的人不需要伤疤证明自己。” 他驳斥宋淮意,宋淮意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揽住他慢慢的往前走:“伤疤确实是不好看啦。不过刀刃与时光,是同时存在的,一同镌刻,就好似你手心的名字,永不遗忘。你若实在看不过,那等你回了京城,一定要给我买最好的手钏,把我手上的伤疤遮盖起来。” 陆时清:“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宋淮意:“你今天很不会接我的话耶,我们挥金如土的陆侯爷呢?” 陆时清:“我会为你寻天下最好的兵器。” 最好的兵器,宋淮意把陆时清送到医馆后的几个时辰,都在回味这句话。他是个什么怪人,戏谑的样子,与世间纨绔并没有什么区别,赠金送银,珠玉满握。但他认真的时候,又与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同。 他要赠自己最好的兵器,他不要把自己打造成丽人,他要助自己成为强者。他希望,自己能有强兵在手,不再受此无谓之伤。 “宋淮意。”陆时清在深夜醒来,窗外下起了小雨,唤了她一声。 宋淮意睡在门外的侧房内,听到他喊自己,忙批衣而起,本来想点个灯,但是又怕他乱翻身扯动了伤口。慌里慌忙之间,灯也没点着,鞋也只找到了一只。也顾不上太多,光着一只脚就去看他。 “怎么了?要喝水吗?” 宋淮意进房的时候,他半撑着身子,散发敞衫,静静的望着窗外的雨,雨气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层光晕,比月色更加莹润。 “你开窗,外面的雨丝飘进来又要着凉的。” 陆时清:“你冷?” 宋淮意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陆时清还没睡醒,有些呆呆的:“我不冷,我又没有被拔蛊!” 陆时清朝着宋淮意招手:“过来。” 宋淮意乖乖的过去,想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陆时清竟是一把将人揽到了床上,用薄被盖住了宋淮意的脚。宋淮意与他面对面坐着,一时仓皇,冰冷的脚趾碰到了他的小腿,忙不好意思的缩了回去。 他却又把腿伸长了一些,小腿与宋淮意的脚只有一指的距离,能感受到他的暖意,又不至于过分尴尬。 “别冻到了。” 宋淮意有些脸红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找到另一只鞋......所以你喊我做什么?” 陆时清:“那些人还没回来,咸鱼了,应当追不到了。他们轻功很好,江湖上能与他比肩的不过十数人,此人又能操控药人,又能如此轻功,实在不简单。” 宋淮意:“你是怕他还有后招?” 陆时清:“后招自然是有的,但我遇到过比他更难缠的人,倒也不足为惧。” 宋淮意:“我还以为你因此心烦的睡不着。” 陆时清又望向窗外的寒雨:“你怎么看陈涵之的事?” 宋淮意:“他成为贪官是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 陆时清摇头,眼神有些沉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教的。他的死,也是我预料之中,但比我预料的要早。” 他这般坦诚,倒是让宋淮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时清:“陈涵之的事情当年闹得很大,回京后你去神侯府看一看卷宗。” 宋淮意:“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时清:“你和鬼梦老叟都说了一句正确的话。鬼梦老叟说,近朱者赤,你站在我身边,会被我的想法影响,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你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必须真正了解你要走的路,以后为此付出代价,才不会后悔。” 宋淮意却不顾羞涩,直接更近了一分,对上陆时清的眼眸,偏执:“我见到的你,就是真实的你,我不需要去神侯府看卷宗,那是别人记录的你。” 陆时清:“那些迂腐文官怎么说来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相信的可能只是你‘想象后’的我,因为我对你偶尔仁慈,你便会希望我永远良善。你或许该见见我对他人的残忍,因为你也不能肯定,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为‘他人’。” 宋淮意却皱眉,罕见的义愤填膺反驳:“我不要!我说过要与你并肩,你也说过你进一寸我便进一寸。” 陆时清却垂下眼眸,声音有些低沉:“按我说的做,我会从磁州沿水路进京,我知道吴捕头在磁州办案,我会在那里把你交给他。” 宋淮意从床上跳了下去,即便心里再不乐意,可他已经将话说死,自己再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刚刚焐热的脚,踩在砖面上,又冷了下去。 雨声穿堂而过,零零碎碎的,像是不会弹琴的人偏要击瓷成歌。宋淮意想吗,回去要一个人趴在床底找鞋了。 彭剑在第二天清晨归来,一无所获。 宋淮意一夜没睡,早早出门去看了受伤的素问弟子。回来时,陆时清已经梳洗完毕,坐在书桌前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陆时清声音冷凝:“你没看到他的脸?” 彭剑:“男的女的都没分出来,跟个鬼影似的。” 陆时清:“药王谷本就中立,反正蛊已经拔了,早些回京吧,回京途中从磁州安县停一下。” 彭剑:“安县不在水路上,怕是要绕。” 陆时清:“陈涵之是安县人,此人说是陈涵之的同窗,便去查一查他的底。” 宋淮意拎着药篓站在门外,看见他衣冠整齐,眉眼飒然,突然有些恍惚,好像他从未受过伤,从未因为自己中过蛊。 “侯爷你还伤着,这些事派下面的人去查好了。” 第三十一章 奸佞侯爷(31) 陆时清:“现在回京,倒让更多人知道我受伤了。就绕一程吧。”他低头去玩桌上的被子,看见了宋淮意落在房内的影子,转过身来。 “回来啦?” 宋淮意:“嗯,去采了些草药,可以带在路上用。” 他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宋淮意也不想提。伺候宋淮意拜别了不老仙与林灵之,与陆时清踏上归途。 临行前林灵之跑到渡口给宋淮意塞了一本九灵心法的手抄本,上面歇了不少注释。 宋淮意:“谢谢灵之真人。” 林灵之瞥了瞥眉:“别谢我,是不老仙说你有资质,让我点拨点拨你。但我老了,老胳膊老腿的,得纵情山水,没什么时间,就把这本我当年入门的手札借给你。不老仙不能出谷,她让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不执着是好事,但人生苦短,若有所求,亦无不可。” 宋淮意:“谢谢不老仙。”低头摸了摸无执之灯。 林灵之也俯身凑到宋淮意耳边说了一句:“向爱人任性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哪怕他是傅大侯爷,也无妨。” 宋淮意:“我......我没有什么需要任性的事。” 林灵之却好似看出了宋淮意的心思:“这世上不存在波澜不惊的亲密关系,我看你这几天天天早上出去采药,怕是闹小情绪了。” 宋淮意脸红:“没有......我只是采点路上要用的药草。” 林灵之:“我踏过的情爱泥沼比你见过的多,战友要均衡,但恋人也要偶尔失衡。” 陆时清站在船头等宋淮意,宋淮意怕他又吹了风,便往他的方向看了看。林灵之笑着将宋淮意往前推了推:“去吧,去找你的所求。” 宋淮意把那些止血的,安神的,暖身的药分门别类的分好晒干。因为是沿着水路,怕那些草药受潮,隔几日便翻出来晒晒。 彭剑:“姑娘,这沿路的药铺多得是,何必劳这神?” 宋淮意:“听说药王谷的草药要比其他地方好一点,而且这些药都是素问弟子教我采的,一定有用。” 陆时清:“确实劳神。” 彭剑:“侯爷说的是。” 陆时清:“这草药还是彭剑你来晒吧。” 彭剑:“嗯......侯爷说的是。” 本来到了磁州就要去找吴师兄的,但师兄在磁州的河道上追捕江盗,要再等几天。宋淮意便拎着草药跟陆时清到了安县。 陆时清路上很少与宋淮意讲话,他说一句宋淮意回一句,他说两句宋淮意就回两句。她先是角力的牛,赌气不跟他多说一个字,多说一个字算自己输。 小贩:“瓷器瓷器,上好的瓷器!” 茶饭:“客官,喝茶吗?上好的明前茶叶,虽然不如杭州的好,但在这磁州地界可是独一家!” 因为陆时清穿着华丽,周围的商贩纷纷上前兜售。有个书斋的老板,明显想上来兜售他的狼毫笔,却被一个老妇人缠住。只能站在店口高举着自己的商品大喊。 书斋老板:“这位公子,看看文房四宝吗?咱们县的状元郎们,都是用的我这里的笔。”因为毁诺城和沧州终年覆雪,宋淮意一直觉得在冬天,到了药王谷,下了一场秋雨,才稍觉得秋天的感觉,直到来到磁州,天高云阔,山色清明,才真的觉得“秋日胜春朝”。加上市井的热闹气氛,让宋淮意更觉得心情舒盈。 宋淮意忍不住想去牵陆时清的袖子,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定在远处田间的银杏树上。 彭剑:“侯爷,那里就是陈家的祠堂。” 陆时清:“走,去看看。” 陈家祠堂附近种植了很多银杏,高大笔直,灿而不绝。有专门的仆从将银杏的落叶扫到银杏树的根部,免得被路上行人践踏残落。 仆从高喊:“你们什么人?”附近的田地应该是陈家的私田,看护祠堂的仆从见到有生人靠近,立刻拦住了两人。 手下人眉头一皱,拿长刀打开了仆从的手:“把你的脏手拿开,这里是神通侯大人。” 仆从:“这里不能走!”随即梗着脖颈:“我不认识什么神通侯,但老爷说不能让闲杂人等扰了陈家祖先的安宁。” 手下没什么耐心,作势就要拔刀。宋淮意忙把他拉了下来,想着先收买仆从,也好打听点事。 宋淮意从袖袋里掏出以前陆时清给的金叶子,塞了一小片给那仆从:“我们无心打扰,只是想打听一位叫做陈涵之的故人,他有一个同窗......”话还没说完,那仆从就皱着眉头,将金叶子扔到了地上。 “陈家世代清廉,即使我们这些下人,也懂得孔孟圣贤的教诲。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大官,但一上来就拿钱贿赂的,一定不是好人!” 手下人急了:“你!姑娘,你还拦着我,这种愣头青砍了算了!” 世家的祠堂通常也兼带私塾,供族中子弟和乡中优秀学子读书认字。我们与仆从争吵之时,正遇到私塾下课,有几个年轻子弟以为我们人多势众欺负仆从,立刻跑了起来。 一蓝衫男子冲过来:“你们干什么!” 仆从:“三少爷,他们说自己是什么神通侯,还想用钱贿赂我!” 那三少爷不屑:“金叶子比起陈家的银杏叶,真是俗气。”随即转头看向陆时清,义愤填膺:“神通侯陆时清?” 手下人:“你既认得我家侯爷,就好好说话。” 三少爷:“神通侯诡辩朝野的名声那么大,我们怎么说,也是说不过的。但这是我们陈家私宅,任你是王侯还是天子,都不能闯。” 陈家子弟各个面色坦然,手里抱着的书本也都整整齐齐,看得出家风严谨。若是纨绔子弟,宋淮意倒是能与他们争上一争。但面对这样眼神清澈的少年郎,宋淮意倒是为刚刚那片金叶子羞愧了起来。 彭剑出来打了个圆场:“我们侯爷无意进祠堂,只是想打听一下陈涵之大人。” 那几个子弟听到陈涵之的名字,纷纷蹙了眉头。 三少爷:“陈涵之早已被族中除名,他那样的贪官,实在是辱没家门。” 陆时清:“那他葬在了哪?” 三少爷指着不远处:“那座山后面。” 虽然陈家子弟不喜欢宋淮意等人,但也自有傲气风骨,没有多刁难他们,给他们指了陈涵之的坟墓。 宋淮意等人离开的时候,有个小个子的少年捡起地上的金叶子还给了宋淮意:“姐姐,世间多有疾苦,要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哦。” 宋淮意握着金叶子,站在巨大的银杏树旁,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竟是不如个小孩子。 这些人,意气风发,干净澄澈,想起鬼梦老叟的话,产汉纸当年......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陆时清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沉默的往前走,陈涵之的坟墓离陈家祠堂有四五里远,越靠近越萧索。我们站在半山腰找了好久,才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那坟包周围杂草丛生,若不是旁边种了一颗小小的银杏,根本难以发现。 陆时清:“陈涵之喜欢银杏树。看来这是他们陈家的传统。” 宋淮意:“银杏树代表秉直和坚韧,他们应该是很喜欢它的寓意吧。” 陆时清:“陈涵之曾说陈家人死时都要在祠堂旁栽种一棵银杏,以表明平生秉性,并且指引后代子孙。我原以为他早已不在意这些虚名,没想到,他还是种了这银杏。” 陈涵之的这棵银杏因为无人照料,比祠堂外的银杏要瘦弱细小许多,连叶子都是稀疏的,几片金色的叶子,飘在杂草里,如同迷了路的极星。你会从心里想:它不属于这里。 “你们,你们是谁!”有个头发蓬乱的老妇人从山路里跑出来,看到他们站在坟前,立刻冲过来张开双臂护住了墓碑和银杏树。 宋淮意发现她,正是与那书斋老板纠缠的妇人。她手上挽着个包裹,里面塞着次品纸笔,应该是她与书斋老板求了许久才得来的。 老妇人:“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休想砍了这棵树!” 陆时清:“我们是涵之的朋友。”他既然主动说陈涵之是他朋友,那便远远不止是朋友。 老妇人:“朋友?”然后便拍起手:“朋友!朋友好啊!他们说涵之没有朋友,我才不信。我儿英才绝代,肯定多少人排队想跟他做朋友呢!儿啊,娘给你买了状元笔,你用了这个笔,一定能状元及第!等你考中了,娘就去祠堂给你爹烧香,你爹临终前最想看你成为一个清廉的好官了。” 陈涵之的母亲似乎有些疯癫,但她想起儿子时,浑浊的眼睛里却带着光。她将买来的纸笔一一在墓前排开,好像慈母怜爱的看着在书桌前夜读的孩子。 她扭头问道:“你们是涵之的朋友,你们说他是不是能当好官?” 陆时清:“他是个好官。” 老妇人开心的拍手:“好官!好官!涵之你听,大家都说你是好官。娘这就给你爹烧香告诉他!”她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摇摇晃晃的就要往陈家祠堂跑。 宋淮意想扶住她,却被陆时清拦下了,等陈母跑了几步远后,陆时清才安排彭剑跟着去看看。 宋淮意担忧:“彭剑跟着过去会不会不好?” 陆时清:“陈涵之既已被族中除名,恐怕他母亲要进祠堂也不容易。刚刚她看到我们来,说不准砍银杏树,应该以前有人要来砍过。” 第三十二章 奸佞侯爷(32) 宋淮意:“但刚刚看到陈家那些人,也......也不是坏人,应该不会为难一个老人吧?” 陆时清:“他们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也是这乱世中最不知变通的恶人。他们秉承家训,认为‘名’比‘命’重。”看着陈涵之的银杏树,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是宋淮意第一次见陆时清叹气,好像第一次知晓,这世上也有他无可奈何之事。 陆时清:“拿我的枪来。” 宋淮意惊讶:“你要干什么?” 陆时清没有回答宋淮意,之事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了枪,使了一套无名的枪法。那枪法毫无路数可言,宋淮意几乎以为那只是随意耍出来的枪花。但随着他的枪花,陈涵之墓周围的杂草也随之被斩断。 地上的银杏被卷起,在晦暗的山谷中,成了一阵明亮的风。 “愚蠢!若真想为国揽过,还在意这些虚名干什么?你不是清官,但是个好官。这根本不需要一棵无谓的树来证明。”陆时清眸中倒映着银杏叶的碎影,枪尖直直的朝着那棵孱弱的银杏树而去。 宋淮意以为他要毁了那棵树,赶紧唤他:“陆时清!” 他枪刃一旋,从银杏树旁擦枝而过,刃口将半空中的银杏叶一劈两半。随后站定,转头看宋淮意:“清官在这乱世是做不了实事的。赈灾款层层剥削,不如自己吃成硕鼠,再反哺给百姓。” 宋淮意:“这......这就是陈涵之的道?” 陆时清:“这本是我教他的道。但他终究太干净了,他以为能以一己之力捅破鼠窝,以后的清白士子便不用假装硕鼠了。他将上下五十多个贪官的名录上交给了朝廷。” 宋淮意惊醒:“所以朝野上下无人保他?!” 陆时清:“清廉者觉得他死有余辜,污浊者也觉得他死有余辜。” 宋淮意:“那你呢?” 陆时清:“我?哈哈哈哈。” 宋淮意:“你是处在清浊之间的人。” 陆时清:“他不让我救他,他临死前说,他小看了这条‘道’。他以为他能成为英雄,但这条‘道’不是用来成就英雄的。清官会修身护名,我们这样的人,是一开始就决定污浊到底,为国揽过的。” 为国揽过,每个字都沉得像是沾满血腥气的锁链。 陆时清:“那夜在药王谷,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和陈涵之站在一起,说——不要救你。” 宋淮意上前握紧了陆时清:“我......我会保护好自己,所以不需要你救。” 陆时清:“我知道,所以我才后怕。我一直觉得你越来越像我是一件好事,但不是,我名声尽毁,并不在意悠悠之口,可你不一样。我并不质疑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只是想,把其他人引上我这条路是否合适。” 银杏叶像是被秋色染黄的碎纸,上面覆盖了多少史官无法记载的隐晦,这些看不见的字句将宋淮意通通笼住。仿佛一个世人口舌的牢笼。 宋淮意离得陆时清这么近,才会觉得他是英雄。他那种“懒得解释”的性子,配上他那些难以被理解的布局,无疑会被世人厌弃他,远离他,直至击倒他,就像如今躺在了银杏尸骨之下的陈涵之。 但正因为宋淮意看得清楚,才能抓住最真实的他:“你说的不对......” 宋淮意猛地从身后抱住陆时清的肩膀,就像是银杏叶贴近了陈涵之的孤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路,这是我们每个人不同的路,只是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一片银杏迎风飘向陈涵之的墓碑,宋淮意与陆时清都看清了上面的墓志铭,不约而同的同时念出:“吾道不孤。” 纵使为国揽过,雪羽沾污,但此道——终不孤。 回了京城,时隔几月,京城如今已是冬季。 陆时清吩咐轿夫在虹桥前停了下来:“你往东,去神侯府。”他指了指软轿的门帘,用扇子指了神侯府的方向。 宋淮意:“那你呢?”宋淮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像一个明知故问的傻姑娘。 因为不舍,所以糊涂。这一路算是彻底将宋淮意的想法转变,这一世他的夙愿是能够让朝廷安稳,尤其是经历了陈涵之的事,更让宋淮意知道,陆时清说出口的求娶不过是他在危急关头的心里话,一旦过去,便不能再提起,不管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什么,回了京城后,两人的距离就要远了。 陆时清:“我往西,去神通侯府。”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跟宋淮意说过,要让她站在远处,作为旁观者真正了解他。 虹桥上叫卖声各异,传唱着四方风味。宋淮意微微扭头看向陆时清,他也如宋淮意一般,微微侧头,去听外面的声音。 宋淮意随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山水风尘,江湖浪滚,无论何种景致,他都与其般配。但若说最适合他的,唯有这看成千古梦华的京城。他是这场喧嚣潋滟里最恰如其分的少年侯,这里是他的无他,是他真正能成为耀目日月的长空。 宋淮意:“我闻到了包子的香气。” 陆时清:“已经不是我们之前吃的那家了。”他知道宋淮意在胡扯拖延时间,却也不拆穿宋淮意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头聊。 宋淮意却惊奇于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观察到虹桥上下的细微变化。 “你怎么发现的?” 陆时清:“你不问我为何还记得你吃包子的情景吗?” 原来他都记得。 宋淮意佯装玩笑道:“毕竟像我这么爱吃的女侠不多见嘛,让神通侯大人过目不忘也理所当然呀。” 陆时清:“我对把爱恶写在脸上的人,都印象深刻。我不能,所以愿意欣赏你们‘能’。” 宋淮意收敛了笑意,眼中有着认真:“我知道。”我都知道,就好像知道他的答案,知道他的顾虑,甚至知道他因何爱自己。 所以这一刻宋淮意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与他分别,因为早晚他们还会再见。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吃包子吗?” 陆时清笑意微澜:“不能,跟我这么久还这么穷,实在愧对我的教导。” 宋淮意笑开了颜:“那你等我来请你吃包子!”说完撩起轿帘。轻轻的跳了出去。 彭剑等人站在车马前列,朝着宋淮意微微点了点头,宋淮意朝他们挥了挥手:“再见!”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本想落下轿帘,宋淮意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扇,扇骨略硬,如他一般棱角分明。他也不松手,两个人如同扇子两端角力的力士。 陆时清轻声:“怎么?不跟我道别了?” 宋淮意:“陆时清,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陆时清颔首轻笑,食指微微用了力,扇骨上传来一阵内力,我的掌心一阵发麻,就在这震颤的一瞬间,他抽开了扇子:“回去吧。”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的车轿离开虹桥的人流,他没有跟自己多说什么。虽然知道他的用意,也理解他的用意。但当他从自己手心抽走扇子的时候,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去了一根长久支撑的骨头。 宋淮意低着头,长吸了一口气,摇摇欲坠,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扶住了宋淮意的肩膀:“小师妹,你回来了。” “吴师兄。” 本来陆时清是打算在磁州就把宋淮意交到吴捕头手上,但因陈涵之一事稍有耽搁,从安县回到磁州时,吴捕头已经因为急事离开。 吴捕头看着宋淮意的脸,眼中总算带上笑意:“你瘦了。” 宋淮意低下头避开吴师兄的眼神,因为这份情意,她不能接受:“回去再说吧。” 神侯府内,吴捕头代替师叔来问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包括调查出来的事情。 宋淮意不想让大家一直误会陆时清,他的赤子之心,不该被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所以讲述的时候宋淮意不自觉的就会维护陆时清。 吴捕头哪里听不出来,最后叹息一声:“小师妹,有的好可以被人理解,但是有的好,并不如你所理解的那般,比如路边卖酒的小贩,还有街边卖花的少女。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存还有家人,自然是好的,但过路人却要多花银两,你说,有什么好与不好呢?” 宋淮意想要反驳,却对上吴师兄温柔如水的眼神,说不出太维护的话,毕竟除了他爱慕自己的事情以外,他是真的将自己当做妹妹一样照顾的。 吴捕头似乎看出了宋淮意眼中的失落和难过,终究还是舍不得师妹难过,微微一笑:“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承认,起码他把我的小师妹照顾的很好。毁诺城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只是宋淮意,陆时清到底是神通侯,又心思深沉,你会喜欢上他不奇怪,但若真的想与他长相厮守,确定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他现在或许将你保护的很好,但在他心中排名第一的永远都是朝廷,你确定要这样与他相守一生吗?” 宋淮意当即愣住了,确实,这一世的上神大人仿佛有了几分当年的影子,心有大爱。 吴师兄看着小师妹有些愣神,无奈的摇了摇头,敛下眼中情绪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淮意再也没有出过神侯府,神侯府也照常在调查案件,互相忙碌,陆时清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第三十三章 奸佞侯爷(33) 可宋淮意等不及了,若说陆时清想让自己考虑好,那她早就考虑好了,只是忍不住思念,明明只隔了几条街,却好久没见了。于是悄悄给陆时清传了信,只是这信却不是普通的信,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要与陆时清见面的事情宋淮意没有告诉师叔和师兄。虽然上次聊天后,师兄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也不代表他们不在意自己与陆时清在一起,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执意还是要去找陆时清,一定不会批准,所以在离开神侯府的时候留了一张字条,让他们别担心,自己还会回来。 宋淮意提前半个时辰到了约定地点,因为紧张,握着无执之灯的手心都满是汗珠。 蛊灯摇曳,宋淮意的心此刻却无比坚定。 “陆时清!” 陆时清一行人如约而至,宋淮意远远的看见他,心如擂鼓。 他也看见了宋淮意,笑意盈然,辉光耀夜。 宋淮意:“你收到我的东西了吗?” 陆时清:“收到了,那花实在丑。实在配不上我‘娘子’的美貌。” 真好,我记得,他也记得。共度的时光,是彼此的印记,是彼此的暗号,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只是......陆时清身边那一直陪着他们去药王谷共患难的侍卫,却漏了马脚,宋淮意知道,陆时清早就看出来了。 陆时清话中似有别意:“要不是孟昶冒着生命危险去了神侯府,这封‘信’,我还收不到呢。” 孟昶:“不敢,为侯爷尽心,本是属下职责。” 陆时清轻轻的鼓起掌来,他每次鼓掌时,都带着戏耍猎物的睥睨感,令猎物惊恐,令猎物无所适从。 孟昶敏锐的觉察到了陆时清的情绪,他皱了眉,举起了手。 彭剑在一旁喊道:“侯爷小心!” 咔嚓!彭剑的“封刀”寒光一闪,立刻斩下两根暗箭。 孟昶恶意浸满眼神:“居然被你发现了!” 陆时清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他把玩着扇子又看向了宋淮意:“不不不——是宋淮意发现的。” 宋淮意皱眉看向孟昶,药王谷共同患难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些失望:“陆时清才不会在这个时候送我一个只有装饰毫无实用的发钗。” 孟昶确实接到了自己递过去的消息,但却是在自己传出消息之前便带来了一支发钗,说陆时清约自己在郊外相见,宋淮意足够了解陆时清,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个。于是当即便转了心思,将要送出去的信变为一朵花,希望陆时清能了解自己的意思。 陆时清:“我陆时清的女人,要美,更要强。我要送,自然要送神兵利刃,好比——你这把惊星刀就不错。若惊心,惊醒没被你毁了,正好一起给宋淮意选选,看哪一把趁手。” 孟昶有些猝不及防,他退后了几步,扬声喊道:“放箭!” 一阵寂静。孟昶又喊了几声:“放箭!放箭!” 陆时清:“在我身边待了那么久,怎么还那么蠢?你知道我第一厌恶的,就是蠢货。我既知道你有二心,怎会让你真的布下陷阱?” 孟昶寒声:“但我知道你的软肋!” 陆时清曾说孟昶的轻功极好,但他显然掩藏了部分实力,一个闪腾就跃到了宋淮意身后,无执之灯很长,直接被孟昶卡在了宋淮意的背后,制住了宋淮意的行动。 陆时清面色如常,静静的看着孟昶,宋淮意能明显感受到孟昶的害怕。 可惜不是什么人都是陆时清,凡人得到害怕就只是害怕,害怕令他们惊恐,令他们怯懦,令他们自乱阵脚。 “什么人让你做出了这么蠢的决定?” 孟昶:“你,你不用装作不在意,我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我现在拿她跟你做一个交易。” 陆时清:“哦?你要什么?” 孟昶:“赵良思的密函和你的右手。” 陆时清挑了挑眉头,用扇骨敲了敲额头,好像真的在思考孟昶的交易。此时他的神情,有一丝少年的味道,金尊玉贵的纨绔少年。让人生气,让人恼怒,还让人打不着。 “赵良思的事情可是机密,我的右手呢......也比较金贵。你再换个其他的试试?不如,那群秦人给你什么好处?我出他们两倍。”陆时清的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后来却越说眼神越冷。 原来师叔说神通侯府有秦人出没的踪迹,是与孟昶相关。 不过既然神侯府有所察觉,那陆时清肯定早就知道了,他心有一缕,只是还差一个确凿的证据,而自己恰恰为他送上了这个确凿证据。 宋淮意望向他,他心有灵犀般的,也望向了宋淮意。相视一笑。 孟昶:“我知道你对待叛徒的手段,但我不怕。泼天富贵本来就是要搏的,我以为你够狠,够无耻,没想到你也沽名钓誉要什么家国大义。” 陆时清朗声大笑:“哈哈哈,我知道我狠,我无耻,却不知道我沽名钓誉。名声不重要,国却重要,若没有这个朝廷,你不过是秦人眼中的——一条狗。狗是保不住自己的肉骨头的。” 孟昶:“在谁手下不是当狗?彭剑,你现在有肉骨头吃吗?” 彭剑:“侯爷,不曾把我们当狗。只有你一开始把自己当狗,才会想着那几根骨头。” 陆时清:“啊,早知道孟昶你这么熟悉狗性,应当给你配条链子的。” 他真的很会激怒敌人,他的轻蔑与戏谑如同刀口的盐渍,不是致命的伤,却是难以忍受的疼痛,谁能真正接受被忽视的痛苦呢? 孟昶:“那你就是要她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淮意的匕首就稳准狠的扎进了他的腰腹。宋淮意手上的茧子,让她能够用力准确,咬着下唇,快准狠,迅速的连插三刀,最后一下刺入,然后扭转匕首柄,骨肉撕裂的声音在暗夜里爆开。 孟昶完全没有意识到宋淮意会出手,他还以为自己是当初安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注意力都在陆时清和彭剑身上,孟昶吃痛的往后仰倒,宋淮意也因此脱离了他的钳制。 他被重创的那一瞬间,彭剑挥刀而至,直接削断了孟昶的一根臂膀,血溅到宋淮意的侧脸,她没有回头。 陆时清朝宋淮意伸出了手,宋淮意笑着丢开了匕首,握住了他的手。 陆时清:“下次把匕首藏的浅一点,拿匕首花那么久,害我是说那么多废话。” 她都能看出的问题,陆时清必定早就知晓,所以在神侯府的日子里,宋淮意并没有闲下来,反倒是练习匕首练到手上长茧子。 宋淮意笑着:“我知道你一定懂我的意图。” 陆时清:“我知道你的意图,却不知道你这么狠。” 宋淮意:“跟傅大侯爷学的。” 陆时清:“学得极好。” 宋淮意很高兴,非常高兴,他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这一次他只要相信自己,配合自己就可以,就如以往自己相信他,配合他一样。 她不会去想这样伤人性命,只是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想得太多反倒会被绊住手脚。 宋淮意的手,刚刚经历血雨厮杀,他的手,是风云在握的手,如此般配,如此决然登对。 陆时清柔声:“极好,极好。” 他轻柔的吻过宋淮意的额角,头发的丝缕间,一阵微颤。 谋算,狠辣,背叛,信任,都不及这血雨中的刹那温柔,宋淮意愿意交付所有,与他成为这汹涌时代里只为心动而活的浮游。 孟昶没有活过当夜,因为陆时清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自己与秦人毫无瓜葛。 “这些证据,你拿回神侯府。” 宋淮意:“嗯,那我现在就拿去给师叔。” 陆时清:“天色还未亮。” 宋淮意:“正天黑,不会被探查的人发现。” 陆时清:“霜高露重。” 宋淮意:“这里离神侯府又不远。” “你身上的血气还没有散尽。” “正好赶紧回去洗个澡。” 是陆时清让自己走的,所以他不愿意主动开口留自己,可宋淮意偏偏兴致大好,想要激他说出那句话。 他亦明白宋淮意的心思,两人像是两盏琉璃灯盏,透亮的照向对方,心有灵犀,正如心有幽火,长明不熄。 陆时清微微叹了口气:“你呀。” “我如何?我不是极好?” “是,你极好,本侯要留极好的你,多坐片刻。” 宋淮意:“准了!哈哈哈——啊!” 陆时清看宋淮意得意的样子,竟是直接上前将宋淮意打横抱起,这般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宋淮意有些害羞。 “你什么时候发现孟昶有问题?” 陆时清:“在药王谷的时候,他去追鬼梦老叟。追了那么久都没有追到,那不是他该有的实力。” 宋淮意:“他跟鬼梦老叟还有纠葛?” 陆时清:“鬼梦老叟一事还未完全查清,所以当时对他也只是有些疑虑罢了,回京前我已经让京中部下调查赵良思一事。” 宋淮意:“赵良思到底牵扯到什么?!” 陆时清抱着宋淮意走进一间屋子。 里面有些暗,只能隐隐看到有一张巨大的桌子和书柜。 陆时清将宋淮意放下,宋淮意用火石点了一盏灯,火光窜起,照亮了桌上庞大的战略地图,整整占了大半个房间。 第三十四章 奸佞侯爷(34) 宋淮意:“这个地图,好像是在行军打仗。” 陆时清:“乱世之中,哪一寸土地不是战场?” 宋淮意端着灯靠近那山川纵横的地图,陆时清也坐到宋淮意身侧,接着火光为宋淮意讲述那丘壑之间的刀光谋影。 陆时清垂眸:“这里,曾是我们的。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地方的名字。” 烛火幽明,陆时清伸出手去摸角落一片晦暗的土地。 宋淮意心中一抖,她如何不知,这可是当今土地中最重要的十六板块,传言在最早建国之际,本朝可是包揽了土地万物,只是后来因为各个朝代的皇帝无用,渐渐被周遭国家分走了这些地方,如今再想收回却是不可能的了,但她知道陆时清心中有沟壑,却未曾料到,他竟将这整整十六板块的版图都囊括在他心底。 陆时清从身后揽住宋淮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这里是十六板块,我少年从军时,曾远远望向它们。我想以后终有一日,我会在这里,重新插上本朝的旗帜。” 他说完,拿起宋淮意手心的一枚旗标,重重的按在了十六板块的土地上。山川辽阔,万世明火。 他想照亮那片流离的土地啊...... 陆时清:“现在有机会收服十六板块。” 宋淮意:“你的意思是......” 陆时清:“赵良思就是关键。但赵良思牵扯众多,似乎有人不想让我探得内情,所以各方势力都反过来调查我。” 宋淮意:“这就是你让我回神侯府的用意?怕我卷入这场战争?” 陆时清:“这只是一层”随后发出一声轻笑:“第二层你自己应该也猜到了。” 宋淮意:“是啊,若没有我,谁做你神通侯府和神侯府之间的纽带?谁帮你去辩解?” 陆时清正色:“我不会让你为我与神侯府相背而行,只是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需要一个人帮我向天下证明。我让你想清楚再做选择,是希望你可以真正看清——我与神侯府并不站在对立面上。神通侯府与神侯府是两艘行驶在迷雾中的船,不同的路,却驶向同一个叫做‘朝廷安乐’的终点。我不想我们在迷雾中撞伤了对方。我不怕通敌叛国得到罪名加诸于身,我只怕它影响我们驶向终点。” 宋淮意:“我明白。”宋淮意微微垂下眼,握住了他的手。 陆时清:“从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我,而要找一个理解我又与神侯府关系匪浅的。只有你,唯有你而已。”他握着自己的手,用大拇指轻轻的抚摸擦拭着手背上的血痂。 宋淮意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痕迹,那是在药王谷刻下的,宋淮意的名字。 她与陆时清,是对方最有用的盟友,最合拍的知己,是最恰当的时机里,不可或缺的唯一。 “陆时清,我会陪着你,陪着你尽力看到这朝堂天下平安的那一天。” 那天宋淮意没有回去神侯府,而是在陆时清身边。 第二日彭剑送宋淮意回府后,自然是被师叔好一顿盘问,宋淮意将准备好的证据递过去,并且说明陆时清的含义,吴师兄与师叔也都商讨之后,彻底决定要重新思考与神通侯府的关系。 宋淮意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再后来,吴师兄与师叔便不再想让宋淮意插手这些危险的事情,好在陆时清身边有了神侯府的帮助,倒是比自己的笨手笨脚来的方便。 于是宋淮意便安心待在府中,帮着他们处理府中杂事。 而宋淮意与陆时清的关系,也算是被二人默认,除了有些时候这位陆侯爷实在霸道,不分场合地点便随意出现在宋淮意的闺房,然后进行“虐狗”体验,让二人有些不爽。 毕竟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这么让“猪”拱了,即便这只“猪”足够俊美无双,又心怀天下,可在师叔与师兄眼中,还是委屈了小师妹。 因为陆时清的抱负,注定他给不了宋淮意普通女子的幸福,别说是安稳,就是一个婚礼都很难给予,陆侯爷的名声与地位,别说是成婚,就是一个生辰都会引得各方大动,自然不能太过随意。不过好在宋淮意并不在乎,只是让师兄和师叔又心疼了几分。 可宋淮意倒是觉得,不成亲也没关系,只要能与陆时清在一起便好。 或许是这般大度,反倒是让陆时清总觉得有些愧疚,倒是对宋淮意越发好起来,宋淮意也不解释,乐享其中罢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来年春日,有了神侯府的帮助,陆时清便不需要再亲自出京城调查其他,反倒专心对付朝堂中一些心思不正之人,与神侯府里应外合,倒是朝着收复十六板块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陆时清不出京城,宋淮意自然也就好好待在京城中。 又听得金木银木在院中热烈讨论主子在京城外的大功劳,宋淮意在屋内听着也充满欣慰。只是又听得银木有些叹息道:“我们公子多好的人啊,你说姑娘怎么就偏喜欢那陆侯爷呢?” 金木皱眉且严肃的制止:“银木!慎言!姑娘的事情自然会自己处理,我们只需要跟在公子身边便好,其他的不是我们能管的,再说,公子如今不是也很好吗?” 银木:“......是啊,原本姑娘刚来的时候公子还能有些人味,现在倒是全身心都投入查案子上了,除了公差便没有其他了,若是当初姑娘选了......” 金木:“银木!你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小心我告诉公子将你派到隔壁城中去。” 宋淮意听了几句,便带着些许愧疚离开窗边,她知道银木不是有心说的这些,也并不是想说与她听,真的只是在可怜吴捕头。 确实,自从陆时清与自己确定了关系后,吴捕头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情绪也不曾表露过,真的就像是自己的兄长一样照顾,而且外出查案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她还以为是因为与陆时清合作,需要承担的东西变多了才会许久不归...... 春日来了,宋淮意看着天气尚好,倒是想着出去走走。 京城市井发达,街边小摊叫卖着各色小吃,很多吃食都是宋淮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酒家:“尚好的桃源酿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还有眉寿酒,流霞酒,清风酒,应有尽有!” 李婆子:“香瓜西瓜,各种甜瓜嘞!” 汤西施:“这位客官,尚好的醉鱼汤要不要来一碗?还有今早刚从山里采的蘑菇,配上鱼汤那叫一个绝!” 自然要尝尝的,宋淮意便在西施的店里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娘,来一碗醉鱼汤,加些你说的蘑菇。” 汤西施笑着:“您一看就是个识货的!今早刚采的山菇,那叫一个鲜翠欲滴啊!” 不消片刻,汤西施就端来一碗奶白色的鱼汤,那鱼汤里有各色蘑菇,白色的黄色的还有两个暗粉色的,看起来十分鲜妍。 宋淮意食指大动,一口气喝完,还将里面的山菇都吃的干干净净,吃完后齿颊留香,恨不得再来一碗。 “老板娘......再来......”可话刚说出口,宋淮意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蘑菇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但是整个人好像都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耳边虽然还有京城街道上的嘈杂声,但眼中却是一片山陵春景。 老板娘焦急喊道:“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一旁的酒家:“又不是喝酒怎么晕过去了啊?” 李婆子:“汤丫头,会不会是你家蘑菇的问题啊,我听人家说山里有种粉红色的毒蘑菇,吃了会出现幻觉的。” 汤西施一拍大腿:“啊呀!我看那蘑菇好看,还给她多放了两个呢!” 宋淮意隐约感觉周围似乎聚集了许多人,看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只沉浸在那绮丽的春景中。 李婆子上前担忧:“姑娘,你家在哪里啊?或者你在京城有啥认识的人不?” 汤西施附和:“对对对,我们去喊你家人来接你。” 不知为何,宋淮意竟在那幻象中的桃花林里,看到了陆时清在对着自己笑,他用扇子挽起风中飞絮,笑意沉沉,自上次二人见面,已经有半月有余了,即便同在京城,却好似见个面比之前还要难,她想他了...... 宋淮意几乎本能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傅......陆时清......” 渐渐的,宋淮意在那桃花林中,不仅能看到陆时清对自己笑,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似幻似真,在耳边由远及近。 “醒醒。” 宋淮意:“芳......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陆时清皱着眉看着已经“傻了”的宋淮意,对着身边人吩咐:“找点水去。”取了水用手指点了点撒在宋淮意的脸上,宋淮意却傻笑着:“啊......下雨了!桃花雨!”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这副样子,心中想气却看着宋淮意这个样子不由得又笑了,对着那汤西施:“你给她吃的什么蘑菇啊?怎么吃傻了?” 汤西施吓得瑟缩:“民女有罪,民女有罪!民女不认识这种蘑菇,以为只是好看......” 第三十五章 奸佞侯爷(35) 李婆子暗自嘀咕:这小姑娘来头不小啊,竟认识这么大个官。 彭剑:“侯爷,米公公那边还有事,要不这里先交给小的......” 宋淮意脸上凉凉的,似乎是下起了晴日雨,在桃花掩映的间隙中,宋淮意看见了陆时清忽然皱起眉,这么好看的景色,怎么能皱眉呢?应该眉眼舒展,才配得上这春和景明啊! 宋淮意晕晕乎乎的:“陆时清!我!不准!不准你皱眉头!” 陆时清:“为什么不准?” 宋淮意还是晕晕乎乎:“桃花!桃花这么好看!你皱眉——丑!” 陆时清:“彭剑,你去跟太医院讨个解毒的药方,再派人去跟米公公说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彭剑有些为难:“侯爷......米公公那里......” 陆时清:“彭剑,你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嘴里被灌进了一口苦水。眼见的桃花春景渐渐散去,如同那桃花源记里的渔人——“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躺在汤店的桌上,四周围了好些人。 陆时清:“醒了?” 宋淮意的意识任然有些模糊:“什么?” 陆时清:“醒了就看清楚,我陆时清,展眉好看,皱眉也好看。” 宋淮意惊讶:“陆时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时清:“难道不是你让人来喊我的?” 宋淮意骤然脸红,她就是知道这段时间陆时清有事忙,所以即便是想念也不曾叫人去打扰:“啊......不是!我是在桃花林中看到你了,就忍不住喊了你一声......” 陆时清却看着宋淮意眉眼带笑:“你倒是命大,吃毒蘑菇竟是吃出了桃花之景。” 宋淮意清醒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所谓山陵春景,不过是幻梦一场,听着京城街上人来人往的喧嚣,竟是有些怅然若失:“也对,那样的盛景......那样的人,也就只有在梦中能见到了。” 陆时清:“你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宋淮意:“漫山遍野的桃花,葱翠的青山,澄澈的溪水......哦,还有个皱眉的你......” 陆时清:“不过就是桃花林,这附近又不是没有。” 宋淮意:“在哪?我想去!” “你很幸运,今天本侯爷,恰好也有赏花的兴致。上马!”许久不见,陆时清似乎又成了一开始的自大狂。 骑马跟上陆时清,陆时清的马很快,宋淮意在后面努力吃土,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踏起一路飞花。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感。 陆时清:“到了。这桃花坞比你那梦境如何?” 宋淮意惊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好看!”忍不住吟诵:“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陆时清好笑:“你在哪学的这打油诗?” 宋淮意惊讶,这可是唐伯虎的诗!! “什么打油诗!这首诗还有几句呢,你听好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陆时清忍不住在舌尖萦绕:“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宋淮意显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陆时清笑了一声:“人有什么难看穿的呢?无非是愿不愿意去看穿罢了。” 宋淮意:“陆时清,你真是我见过最自负的人了,好像天下人都被你看穿了一样......” 陆时清:“我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 宋淮意:“那你若是被别人看穿了呢?” 陆时清笑而不语,转身坐在一棵桃花树下,闭目养神,宋淮意眼前的桃花,远比梦中的山岭春景更加繁盛。如果不是陆时清,也许自己会长眠在梦中,再也看不到这样真实的美景了。 宋淮意笑着:“你最近忙完了?倒是知道来带我看桃花。” 陆时清:“只是恰好我有兴致。” 风拂过花堆,天地间好似下了一阵绵延的花雨,而陆时清坐在雨中,片叶不沾。 宋淮意在桃花树下沉沉睡去,在朦胧之中听见陆时清沉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回了神侯府,果然陆时清有空出门,说明案子进展顺利,又结了一个段落,吴捕头也回来了。 与师兄打了招呼,了解一下现在的进度,便回房休息。 吴捕头见宋淮意头发上还残留着一片桃花瓣,街上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掩下眼中失落,笑着开口:“这段时间陆时清都会在侯府,小师妹若是有空,便多去看看吧,免得下一次又不知道要分别多久了。” 宋淮意被吴师兄调笑,有些害羞:“师兄......” 吴捕头笑着:“哈哈哈,怕什么,儿女情长也是理所应当的。” 京城桥上人来人往,转天又出门的宋淮意看着街道上的繁华就想到那日的陆时清,不知道现在他在做什么?不如去侯府瞧一瞧。 宋淮意来到神通侯府门前,彭剑正站在大门一侧擦刀,看到宋淮意走过来,忙迎了上来:“姑娘你来找侯爷啊?” 宋淮意:“我......我来瞧瞧他起床没!”蹩脚的理由一说出口宋淮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彭剑却一本正经回答:“侯爷每天四更就起了,此时练枪已练了好一会儿了,我带您去武场。” 还没走进武场,就听到了一阵凌厉的枪风,陆时清专心望着枪尖,眉尾挂上了细密的汗珠。别看他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此时的专注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宋淮意,立刻收了枪,朝着宋淮意走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宋淮意:“就......就随便逛逛,逛到了这里。”越说宋淮意越脸红。 陆时清眉头微扬:“要想随便逛到我这侯府,可不容易?” 宋淮意:“你这里那么大个牌匾,有什么不容易的?”每次见面都要打趣自己,这点恶趣味可真不好! 陆时清:“你难道没觉得我这侯府格外清幽吗?清晨的时候还能听到黄鹂的鸣啼。” 宋淮意这么一听,还真觉得:“好像是的......这里分明是闹市啊,怎么没什么人走过。” 陆时清:“因为神通侯府——生人勿近。” 宋淮意:“那我算不算生人?” 陆时清望着宋淮意,玩味的笑了起来:“如果你是生人,那你现在应该在大牢里。”他身上的气势强势的璧人,像是四面八方而来。 宋淮意:“想出去走走,问你有没有空?” 陆时清:“你让我与你出去我就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宋淮意:“那你要怎么样才有面子呀?” 陆时清扔过一把弓:“去,射中靶心,我就答应你。” 宋淮意:“不就是射箭,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陆时清用的弓箭实在是太重了,宋淮意用尽了全部力气也只能将将把弓拉开,箭自然是轻飘飘的出去,只是羽箭歪歪扭扭勉强射到了箭靶的最外圈。 陆时清:“你这箭,似乎不怎么听话。”随即朝宋淮意招了招手:“过来。” 宋淮意却故意说道:“算啦,我输了,愿赌服输,我自己去逛就好了。” 陆时清:“你该比箭更听话些。”话音刚落,便握住了宋淮意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抓着宋淮意的手搭上了弓弦。 他的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气息令宋淮意欢呼,一时间竟看不到箭的箭羽。 “肘部用力,像这样把弓拉开。”耳畔传来陆时清充满磁性的声音。 宋淮意脸像火烧起来:“哦......我......” 陆时清:“肩部不要这么僵硬,放松一点。” 宋淮意脸红的想:在他怀里怎么放松?! 陆时清:“头再低一点。” 宋淮意:“低到什么程度?这样行吗?” 陆时清无奈:“你真的不太好教。” 宋淮意有些气恼:“那就不要教好了,又不是我自己要学的。” 陆时清:“别动。” 宋淮意刚准备转身反驳陆时清,谁知他一低头用下巴抵住了宋淮意的头,往前望去,视野正好。风从树间穿梭而来,拂过陆时清的刘海。 那一刹那,宋淮意不知是被风迷了眼睛,还是被他的发丝抹去了思考的可能。 “就现在,放手。” 箭直直的射中了靶心,彭剑领着周围的侍卫一个劲鼓掌,夸宋淮意射的好。 宋淮意微微侧头,看见陆时清垂下眉目,也在看自己。一箭穿云,四目相对。 “虽然徒弟不行,但师傅教的实在很好!一下子就射中了。我同意跟你出去了。”陆时清一脸自傲,眼底满是笑意。 宋淮意:“刚刚那箭......不是我的功劳。” 附近:“我说是你的功劳,便是你的。走,出门。” 从神侯府一直往前走,就走到了京城御道。红叶铺满了整条御道,有骑马的旅人,将那红叶踏起,像极了嫣红的落花。 宋淮意正站在路边,忽然有一片红叶飘飘悠悠的朝宋淮意飞来,那红叶上用蝇头小楷题了四句诗,正要细看的时候,陆时清却玩心大起,从宋淮意手中夺走了红叶。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陆时清念出口。 宋淮意:“这是《流红记》中的诗句吗?” 第三十六章 奸佞侯爷(36) 陆时清:“?流红记?” 宋淮意:“啊,就是话本!你没听过这个故事吗?” 陆时清:“我很少浪费时间在这些虚妄的东西上。” 宋淮意:“是讲一个深宫的宫女,把自己的寂寞写在红叶上传出宫去。红叶被一个书生捡到,最后宫女和书生终成眷属的故事。” 陆时清:“所以只能是故事,若真是宫中的宫女,此事一被发现,便再无活路了。” 宋淮意:“也不一定啊,人间自有真情在。” 陆时清目色沉冽:“是啊,人间自由真情在,可深宫并不是深宫。在权利尊严面前,父子都可反目,母女尚会撕扯,更何况一个宫人呢?”他说这些话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沉冽得如同一汪海,平静中埋藏着波澜。但宋淮意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母女撕扯,父子反目,兄弟争夺。这些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算惊奇。 只是眼前这个男子,这个处于权力漩涡中的男子,会在历史的漩涡中幸存吗? 附近:“你怎么忽然盯着我看?” 宋淮意:“没......没有。” 陆时清:“你看虹桥上的那些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虹桥上的姑娘有一半在春心荡漾的看着陆时清,另一半正恶狠狠的盯着宋淮意,眼神好似要将宋淮意杀死。 “怎么回事?我好想不认识她们吧!” 陆时清:“她们在嫉妒你的位置。” 宋淮意:“什么位置?” 陆时清:“我身侧的位置。” 宋淮意:“你......你在进程这么受欢迎?” 陆时清摇了摇折扇:“在世潘安,毫不为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但宋淮意总觉得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很奇怪。 “陆时清,我们去金明池好不好?” 陆时清:“怎么?受不了别人的目光了?” 宋淮意:“不......不是!我只是触景生情,也想去放红叶。” 陆时清轻笑:“你这个借口很拙劣,但我喜欢你惊慌失措的样子。走,金明池。” 金明池附近没有红叶,陆时清便命彭剑捧了一大包红叶。 可怜彭剑一个大老爷们,小心翼翼的捧着红叶生怕把它弄碎了。 “你要写什么?”陆时清问道。 这红叶比花更红,那就写一句有关于花的吧。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这么写这么伤感的诗句。”陆时清念出声便下意识皱眉。 宋淮意:“你要不要也写一片?” 陆时清:“写啊,彭剑捧了这么多红叶,岂不浪费?” 宋淮意好奇:“你写了什么?” “你猜?” 宋淮意嘟着嘴:“你看了我的,你的也该给我看才公平!” 陆时清:“与我这样霸道无理的人谈公平岂不可笑?”说着将宋淮意和他的红叶扔进了池中,池水在阳光笼罩下,波光粼粼,红叶飘在上面,像是金屑上的浮舟。那红叶被风吹翻过来,宋淮意看到了陆时清的红叶上,只写了三个字“与吾同。” 陆时清:“别看了,红叶会被你盯得不自在的,去吃饭。”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上也多了许多卖冰糖水的小摊,陆时清自上次红叶之后,便又忙碌起来,宋淮意便不去寻他,一转又是几个月了。 今日上街寻了一家卖银耳凉羹的铺子,刚坐下,便看到彭剑带着人跑了过来。 彭剑:“宋淮意姑娘!总算找到你了,侯爷喊你去侯府一趟。” 宋淮意:“他得空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彭剑:“侯爷说,到小吃铺子多转转,准能遇见姑娘你。” 宋淮意气鼓鼓:“在陆时清眼里我就是个整天只知道吃吃吃的女人嘛?” 彭剑:“侯爷......侯爷绝没有这么说。” 宋淮意:“不去,我这正准备吃糖水呢。” 彭剑:“侯爷说你一个时辰内不去就来不及了,我们找你已经花了半个多时辰了......” 宋淮意:“什么事这么紧急?” 彭剑:“侯爷没说是什么事,直说若姑娘你不去,那些死的马就没有意义了。” 他的话让宋淮意心头一惊,莫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赶紧起身跟着彭剑去了神通侯府,天气本就燥热,一路奔赶,更是觉得口干舌燥。 陆时清气定神闲的坐在屋内,看着宋淮意气喘吁吁的来,倒是怡然自得:“来得倒是准时。” 宋淮意一路赶来生怕耽误了时机,结果一到侯府,却发现他正悠闲的躺在摇椅里,旁边的侍女还给他扇风呢。 “发生什么了?” 陆时清:“来吃荔枝。”说着将一个白瓷水碗推到了宋淮意面前,里面放着冰块和数十颗嫣红的理智,冰块撞到白瓷碗壁,泠然作响。 宋淮意:“啊?你说什么来不及的事,就是喊我来吃荔枝?” 陆时清慵懒的抬眉:“是啊,这荔枝不好保存,你不早点来就不好吃了。”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宋淮意有点愠怒:“我一路跑过来,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下次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陆时清眼眸流转,看向宋淮意:“请你吃荔枝,便是今日一等一重要的事。” 看宋淮意不为所动,便伸手替宋淮意剥了一颗理智,他的手修如梅骨,在蝉鸣声中细致的剥去了荔枝的红色外壳,精致的如同一副工笔画。 “快吃,这颗荔枝可不是普通的荔枝。” 宋淮意:“荔枝就荔枝,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这是我陆时清剥的荔枝。”他将白嫩透亮的荔枝递到宋淮意的嘴边,宋淮意也不太好推辞,准备接过来吃掉,但一伸手,陆时清却轻轻一让又将荔枝递到宋淮意嘴边。一旁的侍女有些惊异的望着两人,为了避免被围观,宋淮意只好张口吃下了那颗陆时清喂来的荔枝。 荔枝是上等荔枝,一入口便甜水四溢。因为提前被冰镇过,此时更是清爽沁人,比街上卖的糖水好上百倍。 “好吃!” 陆时清:“这荔枝昨晚才从岭南的树上摘下,自然好吃。” 宋淮意:“昨晚?你跟彭剑说‘死掉的马’是指送荔枝的马?” 宋淮意想起了杜牧那首《过华清宫》,“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陆时清:“怎么又不吃了?难不成,每一颗都要本侯爷喂你?” 宋淮意:“不是,我只是觉得为了这么一盆荔枝,不值得。” 陆时清:“若你高兴,便值得。” 宋淮意心中确实感动又有些心动,毕竟这般被重视不会有女孩子不喜欢,但是......:“陆时清,我很喜欢吃好吃的,但我并不想把我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她知道陆时清身在高位,早就将别人的伺候供奉当做寻常之事,但听到这种事,毕竟经历过人人平等的时代,终有些不忍。 正想着,彭剑忽然走了过来:“侯爷,早上送荔枝的驿卒问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没有的话,他就要去给李大人送信了。” 宋淮意:“送荔枝的人还在?” 陆时清:“怕你来吃的时候不新鲜,准备让他们再送一回的。” 昼夜奔袭,人肯定累的不行。 “我想去感谢一下那个驿卒。” 陆时清:“已经给过赏钱了。” 宋淮意:“我想当面感谢他,这荔枝很甜很新鲜,都是他的功劳,我想让他也尝一尝。” 陆时清无奈:“你这女人......罢了,彭剑,带她去。” 陆时清只是微微挑眉,但并没有阻止宋淮意,宋淮意捧起白瓷碗,跟着彭剑走到了后院歇脚处。 那驿卒正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喝着凉茶,一看到领头的彭剑,便拘谨的站了起来:“彭......彭爷。” 彭剑:“别紧张,是这位宋淮意姑娘想来感谢你。” 宋淮意:“这位大哥,谢谢你一路送荔枝过来,天这么热,你也尝几颗吧。” 驿卒慌忙摆手:“这事上贡给侯府的荔枝,不是我们这种下人能吃的。” 宋淮意:“什么下人,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这荔枝我们能吃,你也就能吃。” “她让你吃,你就吃吧。”陆时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驿卒听到了陆时清的话,丝毫不敢违背,忙小心翼翼的从瓷碗中挑了个最小的荔枝,千恩万谢的拿了过去。 “你不用那么拘谨的,来,多吃一点!”宋淮意笑着说,她并不觉得荔枝有多么精贵,只觉得这些驿卒劳累得令人心疼,忙从白瓷碗中抓了一大把荔枝,塞到了驿卒的手中。 “这些你都拿着。” 陆时清:“你倒是大方,待会你自己吃什么?” 宋淮意:“荔枝那么甜,吃几颗就够了。” 驿卒似乎看出了宋淮意的真诚,没有再推辞,收下了荔枝,然后在自己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了几颗嫩绿的菱角,递到了宋淮意手里,菱角带刺,但这几个菱角的刺却通通被砍掉了,被削的平秃秃的。 “多......多谢姑娘,我在驿站当差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谢谢我......这是我娘子前天刚摘的菱角,吃完荔枝吃这个正是爽口。” 宋淮意将菱角捧在手里,忽然觉得心中一片沁凉,驿卒又向宋淮意鞠了几躬,才牵着马赶往下一家。 宋淮意坐在台阶上,吃了一颗菱角,菱角不像荔枝那样多zhi,却别有一番嫩脆甘甜。 第三十七章 奸佞侯爷(37) “好吃!”宋淮意笑弯了眉眼。 陆时清:“上好的荔枝不吃,偏说这泥塘里的菱角好吃?” 宋淮意没有回答陆时清,而是直接剥了一颗放到他手里。 陆时清吃下去,但却摇了摇头:“嗯,不好吃,得拿那个驿卒回来问罪。” 宋淮意:“你这个人!不爱吃就不吃嘛,这是那个驿卒送给我的,你凭什么拿人问罪?” 陆时清笑着说道:“不如你再喂我一口,送到我嘴边,兴许就会甜一点了。” 虽然明知道陆时清在占便宜,但怕他真去找那驿卒问罪,宋淮意只好又剥了一个菱角,递到他嘴边塞进他嘴里。 陆时清眉目清亮:“好吃~” 宋淮意吐槽:“这个菱角跟刚刚那个菱角有什么区别?你分明就是找茬!” 陆时清望着宋淮意大笑了一声,然后拿出扇子打了宋淮意的额头一下:“你这个女人啊......” 宋淮意:“怎么样?” 陆时清:“很好。” 周围蝉鸣声杂,林风穿堂。菱角与荔枝都甜出了夏天的味道。 盛夏来临,夜晚没有风扇与空调,入睡便成了宋淮意的难处,这天夜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只是梦中空无一人,昏昏沉沉的,似乎梦见了什么噩梦,宋淮意奋力的从噩梦中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去见陆时清。 天色刚亮,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 宋淮意一口气跑到了神通侯府门前,停下来才觉得气喘吁吁,彭剑闻声从大门内走了出来,看到宋淮意的样子,一脸惊疑。 “姑娘这么早来找侯爷啊?要不先喝杯茶歇歇?” 宋淮意有些尴尬摆手:“我......睡不着,想见他,他起床了吗?” 彭剑:“侯爷早就起来练枪去了,枪法都练到了第四套,我这就带您过去。” 清晨的天气还有微微的寒意,陆时清大概已经练了好一会枪法,额上除了一层薄薄的汗。宋淮意看见了这个出现在梦里的人,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兵荒马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陆时清看见宋淮意,挑眉轻笑:“这么早就来找我?想我了?” 彭剑闻声识趣的退到了练武场边的树后,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外。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的脸,嗫嚅:“我做了个噩梦,有点心神不宁......就想跑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陆时清微微一愣,前几日调查的时候情况有些危险,不过如今伤口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是怕她担心所以瞒着她,想必是吴捕头回去说漏了嘴,又让她担心了,不过面上还是一片无事模样:“我能有什么不好?你要是想每天醒来都看到本侯爷,也简单的很。” 宋淮意脸红:“说正经事呢!”成亲的事他不止一次的提及,都是自己先拒绝,不是因为不愿,而是心疼他不想让他再为了自己的事烦心。成亲是大事,会影响到如今的局势,所以宋淮意不能同意。 陆时清也知道宋淮意的心思,却觉得委屈了她,所以不拆穿,但总是时时提及。 练武场与别苑之间有一株开到盛及的花树,陆时清置身树下,花光锦绣堆叠,却也压不住他的眉目亮烈。 此刻,他眼中灼灼望着宋淮意,十万花开的烂漫春日,都退却为独属他一人的背景。 宋淮意皱眉,眼中有些担忧:“这株桃花和我梦里的好像,但梦里......有种力量把我们分开了,我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你。”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没多久,睡眼惺忪的宋淮意抱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决心,一本正经的说着傻话:“花开的虽好,却成了分别的预兆,看在眼里难过极了,我不想......跟你分开!” 忐忑的以为陆时清要取笑自己幼稚,出乎意料,他却双眉微挑,反手挽起了一个枪花,疾风过处,满树繁花摇落如雨,飘飘洒洒,坠了两人满身。 “花落了,以后再也不必为这个烦恼。”陆时清说道。 宋淮意:这......莫不是哄小孩子的办法? 陆时清却忽然抓住了宋淮意的手:“怎么,信不过本侯爷?想听那些老掉牙的赌咒发誓?” 他微微眯起眼,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浓,与宋淮意交扣的手指却用力紧了紧:“你这傻女人,是不是要我把你绑在身边,寸步不离,你才能放心?” 宋淮意还来不及反应,却见彭剑一脸尴尬,抖着身上的落花从树后出来,开口似乎想说话。 看见陆时清牵着宋淮意,他本能的想要躲回去,但两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又苦着脸小心的移过来:“侯爷......您这,费尽心思把桃树从郊外的林子里移过来,差点把府门都给拆了,这是觉得它碍眼了?要不我把这树砍了去?” 陆时清皱眉:“啰嗦。” 宋淮意不敢相信的开口:“这树......是从上次你带我看桃花的地方移过来的?” 陆时清侧头看了看宋淮意,毫不在意的一笑:“不过是棵树,以后一起看的东西,还能少么?” 宋淮意与陆时清的目光撞上,心跳砰然。努力别转视线,忽然发现他发间有些水迹,不知是不是刚刚枝叶间摇落的晨露,还是练枪的汗水。 晨光自背后映照,在他发间微微折出一点明亮闪烁,微湿的发丝贴在鬓旁,愈衬出眉目稠艳。 “陆时清,你头发被打湿了......” 陆时清伸手捋过额前的散发,似乎想起了什么,眉目微沉:“彭剑,米公公昨日定的是未时还是申时?” 彭剑:“申......申时。” 陆时清:“见他,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叫人来重新梳洗。” 彭剑为难的搓手:“侯爷,平时为您梳洗的青瑶前脚刚告假出府去了,怕是要晚上才回,让书房里的小玉帮您洗行不行?” 陆时清皱了皱眉:“也罢,叫她来吧。” 叫小玉的丫鬟一脸稚气,她诚惶诚恐的捧了水来,小心翼翼的解开了陆时清的法官,手还微微发着抖。 他一头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宋淮意想起容华阁中他为自己梳发的旖旎情景,莫名觉得脸有些热。 陆时清瞟了宋淮意一眼,立刻发现了宋淮意的不自在:“怎么?脸这么红?” 宋淮意赶忙从桌子上拿起扇子扇风:“刚刚,跑过来,有点热。” 陆时清笑了一声,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追问,只是施施然坐在桌旁等候小玉为他洗发。小玉的动作不太熟练,向盆中添水时,一下没收住手,将水直直的倒上了陆时清的衣袍。 陆时清皱眉:“嗯?” 小玉惊恐万分,急忙跪下来认错哭求,宋淮意跑过去想帮他擦拭,却发现只是稍稍浸湿了一点衣角,松了口气,宋淮意以为陆时清会大发雷霆,还在紧张的想这次该怎么劝他,可他只是哼了一声,伸手让彭剑拿了一件新的外袍为他披上。 他完全没往地下看,只是皱着眉挥了挥手,彭剑赶紧过去扯小玉,悄声:“侯爷让你下去,还在这里碍眼?” 小玉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挪了出去,陆时清满脸不耐烦,用指尖叩着桌子:“彭剑你还冷着?是要让我这副模样去见米公公?” 彭剑哆嗦:“属下只怕其他人还不如小玉伶俐......属下想办法......想办法......” 彭剑求援的看向宋淮意,连使各种眼色。宋淮意内心几番争斗,终于硬着头皮开口:“要不然......我帮你梳洗?” 陆时清愣了愣,挑眉轻笑:“你会?” 宋淮意学着陆时清的语气:“天下有什么事,是我做不成的?” 陆时清好笑:“倒是把本侯爷的口气学了个十足十,不知本侯的本事学到了几分?” 彭剑重新捧了水来,宋淮意小心将陆时清的长发浸在水中沐洗,与他的距离之近,呼吸可闻,俯身时垂下的散发几乎扫过他的眉梢。 他闭着眼,沉黑的发将肤色衬的清朗如玉,宋淮意的目光在他的面颊上走神了一瞬,直到他眉毛微微翕动,嘴角勾起,那个似有若无的笑容令宋淮意一阵心神恍惚,手下不小心扯到他的头发,他吃痛吸了一口冷气。 宋淮意紧张:“啊!扯痛了吗?” 陆时清睁开眼睛,眼神中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痛得很——拿你这个人做药,敷一辈子,才能止住。” 记忆中的陆时清纵使杀伐果断,飞扬恣意的,宋淮意几乎很难把眼前这个沉静仰首的他,和平时傲然睥睨的他联系起来。 他的发丝在水中丝丝缕缕缠绕过宋淮意的指尖,宋淮意的心情也格外稳软起来,那些千枝百蔓的心思仿佛被丝缎层层包裹,熨帖而绵密。 陆时清:“在外能并肩戎马平天下,在内能替本侯爷梳洗沐发,我挑的女主人,果然不错。” 宋淮意心下慌乱:“你别乱夸我,我......我会当真的。” 陆时清:“‘当真’怎么够?本侯爷要的是——‘成真’。” 他新洗过的头发随意散着,极黑极浓密,像冬日夜色泼在窗棂的浓墨重彩,而他粲然的眼眸是指引风雪前路的星辰。平日一丝不苟束入发冠的长发如今披散满肩,掩住眉飞入鬓的锋利,此刻他带了三分笑意看宋淮意,竟隐隐散发更为危险的气息。 第三十八章 奸佞侯爷(38) 指尖还留着他发丝缠绕的触感,宋淮意不自觉的红了脸,殊途打破过于暧昧的气氛:“要不——我帮你梳头吧?” 陆时清的视线落在宋淮意的发髻上,声音宠溺带着笑意:“你平日连自己的头发都理不好,竟要给本侯爷梳头。你能梳成什么样子?” 宋淮意睁大眼睛:“小看我!等我梳好了,保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陆时清轻笑一声:“平时看惯了你杀伐果断,今日这么贤惠,倒是让我无比期待那个——‘刮目相看’。” 宋淮意拿着玉梳,刻意放缓放轻了动作,一心一意地将陆时清的头发梳顺。数字在他发间起起落落,宋淮意脑中忽然浮出婚礼上新人梳发时候的“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的句子,几乎不自觉的念出声来。 宋淮意努力压下自己的声音,却压不住脑中的胡思乱想,眼前甚至出现陆时清身着吉服的模样,努力甩头都挥之不去。 但为他挽发时,所有不可告人的绮艳心思,都在紧张和焦躁中消失殆尽。本想用发呆将他的头发结成一束,可不听话的发丝无数次从手中飞散,宋淮意的额头渐渐浮起了一层冷汗。 宋淮意试探问道:“你,今天出门是要见很要紧的人对吗?” 陆时清虽言语轻佻,可眼中却无半点玩笑:“京城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你一半要紧。若你是在舍不得,本侯爷推了琐事留下来陪你,也不是不行。” 宋淮意用力摇头:“那怎么行!” 桌上的铜镜映出陆时清微微低垂的眉目,宋淮意知道他出门是有极重要的事,朝堂波橘云诡,宋淮意无法为他预料。可眼下,自己一定要尽快为他梳好头发,让他比平日更加容光焕发的出门。 陆时清将整个头放心交给了自己,丝毫不担心的模样,还身手想拿书看。 这么一动,宋淮意刚刚急中生智把发带一头衔在自己嘴里,另一头握在手中才勉强绕紧的发束也随他的动作滑开,前功尽弃。 “别动!”不假思索的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可以用凶巴巴来形容,陆时清却轻笑了一声,用折扇的柄叩着桌子:“你这女人,好大脾气,在老虎头上动手脚,气势还这么足。” 宋淮意有点心虚:“我......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可刚才明明差点就梳好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陆时清轻笑:“罢了,你笨手笨脚的样子,却也可爱。” 他戏谑的安慰竟是让自己渐渐沉下心来。 日影尚未滑过半寸远,手中的发束已挽好,宋淮意侧头打量了半晌,觉得略显松散,衬不出他飞扬凌冽的气质,又俯身将发冠扣紧了些。 本想向陆时清炫耀自己的手艺,却发现自己俯身为他整理鬓发时,肩头垂落的几缕散发便与他的头发混在一处。宋淮意想着时间还早,便玩心大起,将两人的头发各拈出一缕打了一个结,自顾自欣赏的不亦乐乎。 陆时清却突然出声:“有这么好玩?” 他的声音带了三分笑意,宋淮意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全映在桌子上的镜子,被他尽收眼底。 散碎的花瓣吹入窗棂,温风令人不饮自醉,宋淮意有些恍然,不知他是否想起了结发同心的典故。 宋淮意脸红:“我这就解开,就解开!” 陆时清嘴角微扬,转过身来,宋淮意手中还握着那束头发,来不及反应,已被他牢牢揽入怀中,窗外的鸟鸣一时都静寂,他的呼吸温热吹在宋淮意耳际,天高地远,宋淮意的世界唯有他的声音。 “不要解——再绑牢一些。下辈子,也不许拆开。” 宋淮意看着陆时清眼底的深情,突然有想哭的冲动,谁不想和心爱之人拥有一场婚礼呢,即便往世他们都成亲了,可这一世他又是全新的人了,之前便都算不得数,就像当他重新回归上神之身后,也不会再记得她一分一毫一样。 陆时清突然慌了神:“怎么哭了?” 宋淮意这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摇头:“只是开心......陆时清,我知道你我的身份特殊,想要成亲实属不易,本来我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就这样也很好,但你实在太坏,总是动摇我的心,我没有那么伟大,其实......我很想和你成亲的......”最后的话语皆被陆时清含在唇齿中。 情不自禁闭上双眸,这一次他很温柔,或许是早上起的太早,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便不由自主的开始犯困。 宋淮意只知道,睡意朦胧间,有人将自己抱到床榻,在额间留下一吻:“对不起,宋淮意,再等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 那日后,陆时清又忙碌起来,宋淮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 恼人的炎热好似有些凉意,一眨眼,七夕又到了,去年的气息,宋淮意还在与陆时清外出调查呢。 这一次七夕,是在京城,京城四处好像在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早晨彭剑给宋淮意送来一张请柬,上面用金粉打了印,仔细闻,甚至洒了一些香露。像是栀子的香气,很夏天。 陆时清每次有事都直接来喊宋淮意,从未送过请柬这么正式的东西,宋淮意不禁有些好奇:“彭剑,这是什么请柬啊?” 彭剑:“每年夏季,京中权贵便会撺一个人来举办烟火宴,今年是我们侯爷做东,这请柬是烟火宴的帖子。” 宋淮意轻轻舒了一口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还以为陆时清知晓今日是七夕,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一张请柬呢。 不过他胸中有丘壑,举办这种权贵之宴,不会只为了饮酒作乐,更是为了周旋交际,自己去看烟花就好了,不要给他添乱了。 “好啊,待会我自己过去。” 彭剑:“怎敢让姑娘自己过去?侯爷已安排了软轿。” 宋淮意到的时候,陆时清正在一群显贵中笑谈,虽然他私下里凌乱狠绝,但在这种交际里却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是这金玉堆里的世故公子。 烟花宴是闲宴,很多官员带了家中女眷来,宋淮意看陆时清正忙,便凑到女眷的那一桌,先吃了两个糖糕。 几个年轻的女孩儿应该是第一次来,跟宋淮意一样兴奋局促,她们拿着手里的请柬,叽叽喳喳的讨论。 紫衣女子:“听说这次请柬是侯爷亲自准备的,有几封还是他亲自写的呢!” 黄衣女子:“你们看我这个请柬上这个字锵然有力,会不会是侯爷写的?” 那几个女孩儿聊得星期,也拉了宋淮意进她们的社交圈子。 黄衣女子拉着宋淮意:“看看你的请柬!” 宋淮意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个姑娘便帮着打开了请柬,仔细一看,请柬上的字迹居然与她的一样。 黄衣女子开心:“你的也是侯爷写的?” 旁边一个衣容华贵的女子,一直在冷眼旁观,看到几人的请柬,忽然嗤笑一声:“顾慧你的请柬不可能是侯爷写的。” 顾慧也就是黄衣女子:“宋淼你凭什么这么说?” 宋淼:“你想想你父亲的官职,你觉得神通侯会为了一个朝中闲人写请柬吗?我父亲乃当朝宰执,这请柬自然值得侯爷亲写。”然后又指着宋淮意:“还有你,我都没有见过你,你父兄在朝中是什么官职?” 宋淮意尴尬的摇了摇头,避开了她们,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了下来。 天色渐晚,陆时清站在人群中,抬了一下扇子,第一只烟花,如箭一般冲上天。陆时清声音清朗高昂,宋淮意站的远远的,仍旧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今夜的烟花,便是今年最好的烟花了。” 周围人纷纷鼓掌,陆时清也笑着鼓掌,但他鼓掌的方式与其他人不同,他把右手除了拇指和小指之外的合拢,轻轻地拍打在左手掌心。 很轻巧,很精致,也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讽刺。 宋淮意在亭子里看他,他在汹涌人潮中偏偏歪了头,笑意盈然的看向了宋淮意,也径直走向了宋淮意。 陆时清:“你站在那儿别动,我就来。” 他走过来时,宋淼冲出来想与陆时清搭讪,陆时清被拦下,但也笑着与宋淼说了几句,他说得轻,但宋淮意还是辨认出了他的口型。 “宋小姐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尽可找彭剑,他一定帮您解决所有问题。本侯约了人,她在等我。” 宋淮意本来站在角落里,像一个黑黑的影子,但陆时清带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过来,朝她伸出了手:“来。” 宋淮意本有些犹豫,怕自己的身份让他在宴会上尴尬,但陆时清丝毫不惧,她就那样,坦坦荡荡的,又将手朝着宋淮意递近了一寸,轻声:“我说过,我要与你并肩红尘万丈之上,只是些俗人的眼光,便害怕了?” 宋淮意涨红了脸:“我才不怕!”勇敢的伸出手放在了陆时清的手心,他将宋淮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牵着宋淮意穿过人群,穿过飞花流萤的长廊,爬到了庭院里最高的一座赏景塔上。 “这里更高,能看得更清楚,也能让那些人仰视我们。”陆时清朗声说道。 宋淮意手里攥着请柬,仍旧有些别扭。 第三十九章 奸佞侯爷(39) 陆时清俯身轻声问:“怎么?生气了?” 宋淮意:“没有......我知道拟举办这个烟花宴,是为了官场交际,我懂的!” 陆时清:“没有一封请柬是我写的。” 宋淮意:“啊?”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的眼眸:“但你那封请柬上的栀子花露,是本侯亲自撒的。” 原来陆时清在与官员周旋时,也注意了自己这边发生了什么。他,留了一寸目光和一份心思给自己。 陆时清:“你猜我为什么选栀子?” 他真是......把细处做到了极致。栀子花露,不仅仅是因为香,更是因为它的谐音是“执子之手”。 宋淮意当然明白陆时清的小心思,但又有些羞赧,没有说出来。但陆时清偏生是个喜欢把窗户纸捅破的纨绔。 他举起了两人牵着的手,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不是正在‘执子’吗?” 宋淮意看到陆时清身后有一小篓手持的小烟花,一方面想逃开陆时清的戏弄,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玩,就撒开了陆时清的手,去拿那个小烟花。 “想不到这里还有小烟花!我要玩!”宋淮意笑眯眯的去够。 陆时清被宋淮意松开了手,有些不忿,也许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吧,想想还挺爽的。 陆时清:“这烟花难道是地上长出来的吗?是我知道有个女人心智只有三五岁,肯定喜欢玩这小孩子玩的玩意。” 宋淮意憋笑:哈,分明是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生气也要在口舌上争个输赢。算了,两个孩子就是要互相哄的嘛。 宋淮意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地撒娇:“好嘛,大侯爷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啊。” 陆时清显然很享受宋淮意的撒娇,含笑:“小孩子真的很麻烦,只能应付你一个了。再多......就要考虑考虑了。” 宋淮意:“那大侯爷你有没有带火折子?” 陆时清:“连烟花都为你准备好了,岂能少了火折子?”说着从袖中掏出了火折子,轻轻的吹开了火光。那火光照到了他刚饮完酒的唇上,明媚又昏黄的颜色,与一点若有若无的酒气。 刺啦—— 小烟花被点燃,那声音几乎把宋淮意的心脏也点燃炸开。 陆时清戏笑:“你刚刚撒开了手,现在要从逃跑的地方拿走烟花。” 他高高的举起了小烟花,宋淮意努力跳了两下,根本够不到。 宋淮意气鼓鼓:“陆时清,你!小孩子!” 陆时清笑着逗她:“行,我是小孩子,你是小矮子,哈哈,小矮子才拿不到烟花。” 他左闪右避,甚至用了一点轻功的步法,宋淮意根本追不上他。那小烟花的火光如同星辰的碎屑,一点点飘落下来,落在陆时清的脸庞,亦成了那闪耀眸色旁最黯淡的影子。 “再给小矮子最后一次机会。” “这次我一定够到!” 宋淮意用尽全身力气跳了起来,没想到陆时清扔开了烟花,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宋淮意。 陆时清笑的开怀:“哈哈哈,你赢了,你扑到了今夜最亮的光!” 宋淮意脸红:“那,那你先放我下来。” 陆时清却柔声媚色:“抱紧我。” 宋淮意:“啊?” 陆时清一个回旋,将宋淮意抱到了亭子上的栏杆上,宋淮意一个不稳,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陆时清终于满意:“这样才乖。” 赏景亭非常高,宋淮意坐在栏杆上,忍不住害怕,但陆时清似乎洞悉她的内心一样,又收紧了臂膀,隔着轻薄的衣衫,宋淮意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肌肉。 陆时清:“不要往下看,要一直往上看。” 宋淮意:“嗯。” 陆时清:“马上要放最后一场烟花了,我买下了整个京城的烟火,真正的——盛世烟花。” 烟花是炸裂自己的星辰,前仆后继的奔向天空,照亮花影摇曳的亭台楼阁,灿然而热烈。 宋淮意:“真好看,真希望我现在也是一朵烟花。” 陆时清:“不要做烟花。” 宋淮意:“因为它转瞬即逝吗?” 陆时清:“不是,美好的东西转瞬即逝是值得的,但烟花是为了取乐做出来的,不要为了别人高兴而发亮。人这一生,只能为自己而生,为自己亡,为自己发光。” 他站在烟火里,整个人都被光芒笼罩着,熠熠生辉。 宋淮意很喜欢与陆时清说话,因为他总是会说出别人没有想到的观点。 宋淮意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为自己而燃烧,为自己发亮,让自己亮晶晶的。”起码要一直亮晶晶到你安然无恙...... “啊!”一阵风吹来,宋淮意以为自己要从栏杆上坠落,吓得轻叫出声,又将陆时清抱紧了一分。 宋淮意紧紧贴在陆时清的胸膛,外面充斥着烟花炸裂声与人们的欢呼声,但宋淮意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噗通! 陆时清:“以后就像现在这样,抱紧我,就不会有危险。” 宋淮意:“陆时清,我们一起发光,一定能更亮。” 陆时清:“对......我们一起。”他捧起了宋淮意的脸,与宋淮意四目相对。 满天烟花倒映在他的眸光,山河万里都被他眼中的热意燎烧殆尽。 宋淮意敏锐的抓住了那丝不寻常的情绪,他有些醉意,恃着这点醉意,更无所顾忌了些。 “陆时清,你......” 陆时清沉声呢喃:“再这样叫我。” 宋淮意:“陆时清......” 陆时清微微闭上了眼睛,将眉心抵上了宋淮意的额头,这样的灿夜烟火与这样咽在喉头的“不可说”......是能让所有凡夫俗子都丢盔卸甲,甘愿沉沦的极致暧昧。 陆时清:“对不起......宋淮意,我控制不住......”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咫尺之距,他眼中的火猛地将宋淮意点燃,那一刹那,他仿佛成为了不顾罪业,失去理智的干柴,而宋淮意则是那个被他牵引的萤火虫。 闪耀着微光,奋不顾身的冲进了这场亮光冲天的大火里。 “傅瑾......”他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化作了一声午夜,咽进了心口。 陆时清今夜如同野兽一般攀了上来,吻了下去,而宋淮意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就地沉沦,他的嘴唇像是花瓣一般,带了一点凉意的柔软,仿佛一用力就会拧出艳色的花汁。 但宋淮意哪里敢用力,甚至不敢动,他用手指抬起了宋淮意的下巴,带着一点本能的蛮横,用温热的柔软撬开了宋淮意的嘴。 宋淮意不敢睁开眼看他,只能在这一触即破的暧昧里勾画他的影子。然后宋淮意意识到,他的影子,包裹着自己。在沉沦的情愫中,紧紧抱着自己。 所以——不会有危险,就在此刻,抓紧他,不要害怕。 这一夜宋淮意想过就这样顺着他的心意,不管明日如何,可在他将自己拐上床榻之际,临门一脚,还是隐忍到满头大汗,最后克制着从自己身上下来,紧紧抱住宋淮意,在热气蒸腾中,哄着宋淮意睡着。 “陆时清......” 陆时清安抚了摸了摸宋淮意的头:“还不到时候......睡吧,我在。” 宋淮意睡得云里雾里,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被马车的晃动惊醒的,宋淮意有些奇怪,好在陆时清这次就在身边,看着宋淮意醒来,便笑着靠近:“昨日的七夕不算,我再补给你一个惊喜......” 宋淮意有些奇怪,陆时清却含笑不语,只轻轻拍拍她:“再睡一会吧。” 确实还很困,便顺着他的力气又睡了过去,却没注意到陆时清悄悄离开。感觉到马车的停顿,宋淮意一掀轿帘,如杭州一般温润可爱的碧绿天色便露了出来,一如粉青色的瓷釉。 彭剑:“姑娘,侯爷去见了城中林大人府上,要不属下先送姑娘回住处等?” 宋淮意:“我想自己逛逛,对了,彭剑,这里是哪里啊?怎么看着倒像是杭州?我们一夜行了那么远吗?” 彭剑摇头:“不,这里是据京城数十里的城镇,风景秀丽,倒是与杭州相差不多,除了人口与地方小了点,人称小杭州呢。” 宋淮意:“难道我们行了一夜的路?” 彭剑点头,宋淮意赶紧说道:“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宋淮意整了整衣衫跳下船与彭剑作别,跻身于城内的喧嚣潋滟中。 即便七夕刚过,但坊街还是人客众多,逛市的少女们扑着轻落小山从宋淮意身旁穿行。他们谈笑间的语调末梢也都留着一个糯软婉转的尾音,倒是真像极了杭州。 宋淮意挤尖脑袋,才凑到了铺子跟前,喜蛛盒,桃金粉匣,彩针线,磨喝乐......琳琅如是。 不过最合宋淮意心意的还是乞巧果子,买一斤就送一对果实将军,又能吃又能玩。 宋淮意小得意:“这身披铠甲的将军也不赖嘛。送给陆时清刚刚好!” 宋淮意出手将果实将军的眉毛往上提了提——飞云入鬓!更像了! “我遣了满城的侍卫来找你,你和两个假将军倒是过起了七夕?” 宋淮意嘴里还在嚼着果子,听到声音倏然转身,对上了一双恣意的眉眼。 陆时清靠近:“他们就是你的安排?” 宋淮意笑弯了眼:“陆时清!咳咳,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第四十章 奸佞侯爷(40) 陆时清轻轻夺过果实将军:“街边随便找两个丑泥人就像代替本侯?”他用扇子轻敲了一记宋淮意的脑袋,牵着宋淮意到轿边。 陆时清折扇撩起轿帘:“来。” 宋淮意搭着他的手,轻轻跳了上去。 宋淮意:“你不是去林府了吗?散的这么早?” 陆时清勾唇一笑:“和林大人吃饭,当然不如和你在一起有趣。” 宋淮意揶揄:“人家林大人也不愿意和你呆一起吧,他被你‘吃谋’得怎么样了?” 陆时清挑眉一笑:“他如何,我不知道。本侯的家眷倒是满脸写着开心。” 宋淮意:“家眷......什么家眷?” 陆时清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从身后变出一张殷红请柬夹在指尖,扬起请柬:“帖子上写的。” 那玉扳指故意盖住了请柬上的一列名谓,上头题的该不会是...... 宋淮意脸红:“陆时清,这是什么帖子?” 陆时清:“七夕舟会,这座城的七夕活动,每年都会延续两天。” 将请柬舒展出一个角,不介怀的亮给宋淮意看,宋淮意脸上一阵灼灼。 陆时清挑眉一笑:“你再不下来,轿子可要打道回府了。” 舟会就设在这湖上的船上,不只一艘,是几十艘。 偌大的银链将船只们围扣成一个月牙形状的阵仗,浮在湖心。它们如同清冷迢迢的银河里依次第开的月账星房,陆时清牵着宋淮意步入主船。 舟会的戏台八脚,都挑起了明艳的灯笼,光影中站着几位身段娇俏的姑娘。 宋淮意好奇:“哇,她们的袖子好大啊,比我的裙摆还大。” 陆时清顺着宋淮意的目光看去:“那是扶桑来的杂艺人。” 宋淮意恍然:“扶桑?” 宋淮意忍不住凑近看了看,发现姑娘们都戴着面纱。除了远山黛眉之下一双双妩静的狐狸眼,其余的容貌都看不太清。 “不知道等会表演的时候,她们会不会掀开面纱,让我一睹美人之姿。”宋淮意笑的倒像是个贪图美色的小公子。 陆时清摇扇:“你身边坐着的,还抵不上几个扶桑美人?” 没想到千古难题“我孰与城北徐公美”被自己碰上了。 宋淮意忍笑:“嗯......侯爷在世潘安,毫不为过!” 陆时清笑着垂眸,忽然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是凑过来卖花的小姑娘。 小姑娘捧着篮子:“大人,买朵扶桑花送身边的漂亮姐姐吧,她戴上,肯定人甜花美。” 陆时清眉峰一蹙,小姑娘刚还笑弯了的大眼睛,马上就要拧出水来,忍着哭:“我......” 趁陆时清还没有将小孩子彻底吓哭,宋淮意抢先开了口,抵上一片金叶子:“这篮花,姐姐都要了!” 陆时清:“买这么多做什么?府里的玉簪都开好了,你要喜欢,改日差人给神侯府送去。” 想起凤仙花染指甲一事,宋淮意瞬间起了玩心,采了刚买的一朵扶桑花藏在身后,故弄玄虚的凑近了陆时清:“大侯爷刚才不是说要与美人比美?” 陆时清轻笑:“嗯?” 宋淮意低笑一声,飞快的把手里的扶桑花簪上陆时清的鬓边。赤如星火的花色,衬出得他眉目稠艳。她见好就收,想摘回小花,陆时清却反手一滞,擒住了宋淮意的手腕,笑意更深:“这样不够。” 宋淮意:“还不够?” 鬓边忽然一暖,陆时清也给宋淮意簪了一朵扶桑小花。 此时戏台传来一阵喧声,扶桑巧女:“日出扶桑,哗兮如华。我们扶桑人以绢为河,以扇作舟,写怀歌互写衷肠。扶桑巧女写下的花笺,是送给有情人最好的祝福。” 宋淮意:“陆时清,我们也去试试?” 陆时清:“试花笺?” 宋淮意:“对啊!” 陆时清挑眉:“怎么,你对现在的桃花不满意?” 宋淮意笑着摇头:“想讨个七夕的彩头嘛!听说抽到金色的花笺,是大赏。” 陆时清递过一沓金叶子:“拿去。” 宋淮意:“这么多......我这个人运气不是特别好的。” 陆时清摇扇:“本侯不就是你的运气?” 宋淮意拿着陆时清给的金叶子,连抽了九十九支花笺,周围一片惊艳羡声,最后得的赏是一把扶桑五重花骨桧扇,墨色鲜丽。扇头还写着一句话。 宋淮意横看竖看:“唔......一定是很好的七夕祝福,可惜我一个字也看不懂。”随即想起身边人来,于是揶揄:“陆时清!你既能看得懂秦文,是不是扶桑文也略通一二?” 陆时清皱眉:“给我看看。是一句扶桑曲子。” 宋淮意:“大侯爷翻译一下?” 陆时清煞有介事:“河豚变作公子身,灯夜乐游船。” 宋淮意好奇:“唉?扶桑也有河豚吗?” 陆时清不置可否的望着宋淮意,一脸顽笑。 ......“陆时清!!”宋淮意气鼓鼓的冲着他喊。 岸上灯影虽歇,但扶桑巧女的笙歌,还萦绕在耳,船帘忽然被掀开,门口站着一脸黑线的彭剑。 “侯爷,给姑娘准备的花......” 陆时清皱眉:“嗯?” 彭剑:“昨夜风雨大作,玉簪折了大半。掌柜本想去别处寻,但是上好的玉簪都被送入宫里做香料了。” 陆时清皱眉:“掌柜人呢?” 彭剑:“他跪在外面给侯爷谢罪。” 眼看陆时清眉色马上要由温转愠,宋淮意忙叫住彭剑:“能不能请掌柜先回去,把剩的玉簪花都取来?” 陆时清只是微微挑眉,没有阻拦。 彭剑:“好,属下这就让他带人去取。” 陆时清挑眉:“你要做什么?” 宋淮意神秘:“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彭剑很快捧回了一包袱的玉簪花,雪蕊粉瓣,纷繁交错。 宋淮意把多余的残叶碎瓣一一撇去,只留了完整的花倒进盛扶桑酒的白瓷盏。玉著一捣,玉簪馥郁绵长的香气就在夜色中渐次荡开。 陆时清循着香气,朝着宋淮意靠过来:“这香气,抵得过京城所有的花开。” 宋淮意眨眼:“但放眼京城,敢喝它的人,是否有侯爷呢?” 陆时清:“喝?” 宋淮意:“哈哈,这事我和师兄学的冷酿酒!把它们酿在扶桑酒里两个时辰,就可以拂花快饮了!” 附近轻笑:“你们神侯府怎么什么都教?” 宋淮意眨眼:“侯爷且等着吧。” 将陆时清送出厢房,继续钻研调酒,突然瞥见先前得的扶桑香料包袱,心神一动。 两个时辰后。 宋淮意掀开杯盏,酒里沁透着玉簪的幽幽冷香。一朵朵细巧精致的花,浮在酒上,片若飞雪。给陆时清斟了一杯,和他靠在船舷慢饮。 听水声涟涟,不知今夕何夕。 宋淮意的脑子被醉意摇的明晃晃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有一席鎏金红毯迷住了宋淮意。红毯上撒满了玉簪,银杯,金箔......一派奢华。 “陆时清......你在哪......” 陆时清也带着醉意:“今宵......来幸金池宿,排比椒房得暖无?” 这个声音很近,宋淮意腾得垂下眼眸,原以为手中握着的是玉簪花,没想到变成了一截乌软盈亮,好像头发的东西。 陆时清正躺在宋淮意的襦裙上,抬头望着她。 宋淮意脸红,下意识的搡了他一把,准备起身。 陆时清却拉住宋淮意:“别走。”持着醉意本就站不稳,手又被陆时清紧紧拽着,一阵天旋地转,宋淮意摔了下去...... 垂下的帘笼被足尖一带,飘然落在了宋淮意和陆时清的身上,织成了一张明亮又粲然的网。温柔浓烈的气息紧了过来,陆时清的鼻尖距宋淮意只有半寸。 陆时清:“都说不要走,怎么不乖?”随即恶作剧的揉乱了宋淮意的发。 宋淮意忽然发现他的指节上盈盈发亮,好像也沾着一朵玉簪?伸手就想取。 陆时清低低一笑,带着致命诱惑:“你......在做什么?” 宋淮意:“摘花!酿酒!” 陆时清:“这样与我玩,岂不危险。” 宋淮意茫然看着他:“危......险?那——”她突然一下子环住陆时清的腰际,歪着头对他的耳朵说话:“侯爷不是说,像现在这样抱紧,就不会有危险?” 陆时清眼中似有火光,声音暗哑:“是么?”猛然起身,将宋淮意横抱在怀。 墨色的发瞬间倾在手怀,黑者愈黑而白者愈白,说不出的亲昵和柔软。 帘笼下,仿佛落了一场绵长的玉簪花雨。陆时清摘了手上那颗盈盈发光的东西,将它顺着宋淮意的指尖轻轻压了下去。 陆时清:“这玉簪花应该完好无损。宋淮意满意了?” 宋淮意努力看清:“......唔。”脸红:“这不是花......是你的玉扳指啊......” 宋淮意醒了几分,想要摘下,陆时清却拉过宋淮意的手紧紧裹在掌心,轻笑:“刚不是说,要拿去酿酒吗?” 宋淮意脸红的望向满地的玉簪碎花:“有那些,就够了。” 夜色正从小窗欺压上来,将两人剪裁成一片片朦朦的柔影,贴在帘笼上。 陆时清轻笑:“可少了你的天真自在下酒,今夜的玉簪怎么会甜?” 第四十一章 奸佞侯爷(41) 夜色妖娆,待宋淮意又一觉醒来,已经回了京城,这两天的梦幻之旅日后每每回想起来还会心跳如鼓。 再过几日就是原主的生辰了,去年还没来得及过,今年在神侯府,倒是早早就被师叔和师兄们操办起来。 “陆时清!我们出去吃饭吧?今天是......” 陆时清对自己的生辰讳莫如深,恐怕也不喜欢别人提及生辰字眼,还是不要直接说了。 即便那么多人为了自己准备生辰,可宋淮意心里却只想这一天与陆时清一起过,于是便早早来到神通侯府来找他,可是到了才想到这事。 语气尽量和缓:“今天是个好日子啊,你居然给我送了礼物。” 陆时清却挑了挑眉:“什么特别的日子,你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宋淮意:“你......你不是最忌讳别人提起生辰之事了吗?我索性就不说了。” 陆时清:“傻子,若不是你生辰,我何必要送给你礼物?这东西算是你的——生辰之礼。至于我不过生辰这件事......”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眸中敛去了流云一瞬的厉色,然后笑着用擅自敲了敲宋淮意的脑袋:“在你眼里本侯爷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吗?自己不爱过生辰,便不许天下人过?” 宋淮意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没有......我怕你触景伤情,总之,谢谢你的礼物。” 陆时清:“此景是你,我伤什么情?” 宋淮意脸红:“啊......既然你不在意,那陪我去吃碗长寿面吧!长命百岁!” 陆时清:“你要跟我长命百岁?” 过生日陆时清也不放过去!故意调笑自己!宋淮意只好把话题立刻扯向别处。 “我......我要吃最好吃的面!”宋淮意脸红。 陆时清:“要吃最好吃的面,只能在我神 通侯府吃了。” 宋淮意惊喜:“你早就准备好了?” 陆时清:“本侯知道,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一定要大吃一顿。” 宋淮意兴奋:“陆时清最懂我了!” 陆时清:“跟我来。” 他将宋淮意带到了后院,几个厨娘捧着一碗干面,似乎已在那候了许。但那面没有煮熟,还是生面的模样。 “现在下锅煮吗?”宋淮意问道。 厨娘:“是,是。侯爷说他来。” 宋淮意惊讶的望向陆时清:“你?你还会煮面?” 陆时清:“你既然想吃最好吃的长寿面,那自然得由我这个最厉害的侯爷来煮,方能算得上——‘最好’。” 厨房里早已煮开了锅,配菜与调料也一应准备妥当。陆时清只要将那根面条放进奶白色的面汤之中就好了。 但陆时清似乎想在宋淮意面前表现一下他这个侯爷的厉害之处,偏要自己来放调料。 陆时清:“放点醋好了。” 厨娘紧张:“侯,侯爷......您拿的是酱油,醋......在这......” 陆时清装作不尴尬:“嗯,我知道。我只是先拿起来看看。” 他在热气蒸腾中,有一股少年稚气般的可爱,宋淮意蓦然想起那句,“自此长裙当泸笑,为君洗手作羹汤”。宋淮意也知道不是那么应景,但是当陆时清握枪的手捧起盐罐时,即使他差点倒下去半罐盐,宋淮意脑中也只剩下这么一句。 “陆时清,我来吧。”宋淮意说道。 陆时清被烟气呛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微微眯起眼睛凑到宋淮意身旁说话:“我本觉得这俗世烟熏火燎,遇见你才知——这红尘之妙。” 宋淮意被撩的脸红,不禁心道:不愧是陆时清吗?烟熏火燎的还不忘记撩妹。 最后这碗面自然还是没有吃到口,原因是陆时清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担心宋淮意会吃坏了肚子,还是让厨娘新做了一碗,然后两人便又甜蜜蜜的出去约会了。 朝中似乎有了什么新动向,陆时清每日上朝,回来也没什么时间出府,宋淮意秉承着不去添乱的想法,乖乖在神侯府待着。 这日宋淮意正在陪着师叔下棋,又是一子落,师叔笑着:“眼瞧着中秋要到了,宋淮意打算怎么过呀?” 还未等宋淮意说话,一旁的银木便笑着奉茶:“姑娘还能怎么过,八成又要去找陆侯爷了,上次七夕都一整天没见到姑娘呢。” 宋淮意脸红,垂下眉眼,却没有反驳,明显是默认了。 师叔本来也要跟着起哄,却余光看到了吴捕头进来,心下叹息,这两个孩子终究还是缘分不够,自小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日后能在一起呢。 “最近朝堂上公务繁忙,陆侯爷还能有时间陪你过中秋吗?” 宋淮意闻言有些失落:“是啊,我都好久没见他了......不过没关系,若是见不到,陪着你们过不是也一样吗?” 吴捕头开口:“中秋至,朝中都会休假,他会有时间的。” 宋淮意回头看向吴捕头,眼中是满满的欢喜:“师兄你回来啦!真的吗?” 吴捕头笑笑:“是。” 又过了几日,宋淮意收到了彭剑送来的信。 “宋淮意,中秋又至,朝中休假三日。下朝时,本侯看那些官员,各个出了牢笼似的。互相宴请,攀谈家事,倒比平日里板着脸说迂腐话,有意思的多。对了,六分堂送了几篓子菊花蟹,我惯来不爱吃这些钳甲的东西,腥气且麻烦,便命人将这些螃蟹的膏肉都剔了出来,做了几份蟹酿橙和蟹黄油。一份回赠六分堂,一份赠朝中宴饮同僚,一份赠京中势力龙首。却又多了一份。本侯考虑再三,还是笼络一下小麻山吧。松风,桂月,新橙,蟹脂,正配一分天真自在,足以下酒。” 宋淮意收起了这封书信,嘴角带上笑意,这个人,有时候说他足够坦诚,求婚之事都能随口挂在嘴边,可有的时候又固执的很,写这么一封信也不会多说一句他在为了她考虑,她无父无母,小麻山就是家,之前可以相安无事,可如今却不能了。 中秋这日,街道上与现代一样热闹,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未到傍晚,街上街上就已经是人头攒动,大家都忙着为节日置办物什。这时节正是桂花盛开,甜香阵阵,不少店家都将桂花加进了吃食中,让人食指大动。 宋淮意:“大娘,来一碗玩月羹!” 大娘:“好嘞!姑娘慢用啊!” 玩月羹还未端上,就已经闻到了清甜的香味,宋淮意忍不住大吸了几口,赞叹道:“好香!” “神侯府是看你太能吃,把你扫地出门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街上乱晃?” 光听声音宋淮意都能想象出陆时清挑眉带笑的样子,于是大大方方的回头和他打招呼:“陆时清,中秋节快乐呀。” 陆时清:“真不知道你这个女人怎么每个节日都这么开心,无非是多了些吃食,若是你想吃,神通侯府每天都能让你从元日过到除夕。” 宋淮意:“光是吃食当然没意思,可是街上热热闹闹的,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有河灯,有......”她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的跟他说新奇事儿,而陆时清就这样骑在马上把宋淮意看着。 宋淮意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时清:“本侯觉得你一个人说话,便很热闹。你看热闹高兴,本侯也高兴。” 宋淮意转移话题:“你这是要去宫里吗?” 陆时清:“今日宫内摆下了晚宴,还要祭拜月神。” 宋淮意:“哇,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啊!” 陆时清:“年年如此,并无新意,不过今年赏月回来,倒是有一只聒噪的河豚帮本侯排遣寂寞。” 宋淮意气呼呼:“河豚才不会说话!不对,我才不聒噪!” 陆时清哈哈大笑了两声,俯下身子来看宋淮意气鼓鼓的样子:“这河豚不仅聒噪,还贪吃。本侯不在的这几个时辰,你可是要吃遍京城?天色已晚,你不如去神通侯府,新进的一批宫饼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宋淮意:“哼,我才不吃你那宫饼,神侯府也有,我过一会儿便回去。今日是中秋,府中一定热热闹闹,有许多好吃好玩的。” 陆时清皱眉:“不许回去。” 宋淮意故意逗他:“你这人,刚遇见我的时候催我回去,这会儿又不准我回去了,那我到底是回不回?” 陆时清:“回我神通侯府去,本侯尽量早些回来,陪你一同赏月。” 宋淮意偷笑:“等你回来,子时都要过了。” 正好这时宋淮意的玩月羹上来了,半透明的藕粉里裹着桂圆和莲子,上面还飘着几朵桂花,看起来赏心悦目。宋淮意端起碗来走近陆时清:“来,吃一口,就当我们一起过中秋了。” 陆时清:“这时辰连月亮都没出来,算不得。” 宋淮意挑了一颗饱满圆润的桂圆舀起来,固执地伸长手臂递到他嘴边:“我不在乎月亮出没出来,我只是想借一点中秋的吉利。祝愿你可以像今晚的满月一样,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陆时清的眼底忽来春风,万树花开,他低头,就着宋淮意的手把玩那勺玩月羹咽了下去:“......难喝。” 宋淮意被气笑:“反正你都喝了,祝福也送到了,快点进宫去吃宴席吧。” 第四十二章 奸佞侯爷(42) 陆时清:“这就赶本侯走了?我还没有给你祝福呢。”他直起身夕阳柔软地流淌过他的身边。 此刻他看起来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通小侯爷,变得触手可及:“月有阴晴圆缺,最是善变,向月亮祈的愿多半不算数,但是只要有本侯在,定会让你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宋淮意上了陆时清的马,当着众人的面陆时清环抱着宋淮意回到神侯府。 将人交给彭剑后,陆时清又有些不舍的看了几眼,才骑马入宫去。 彭剑带着宋淮意去了陆时清的书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姑娘来了正好,正值中秋,不少王谢官绅给侯爷送了东西来,此刻都堆在书房呢,但是每年侯爷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致,处理也烦躁,今年有了姑娘,不如姑娘帮着看看放到哪?” 宋淮意:“我?” 彭剑:“是,还请姑娘帮我这个忙吧。” 宋淮意知道,这事定是陆时清也同意了的,不然彭剑怎么敢随意分配这些东西,只是整理一下礼品,应该也没什么,要不她也要在这等着陆时清归来。 进了门,即便是有所心理建设也不禁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明朝侯府的书房堆满了京中王谢官绅送来的中秋礼,难为陆时清还对这么多奇珍异宝兴致缺缺。 宋淮意却十分好奇,倒是有了些心思,将这些贺礼一一誉录在案。 先要将这些东西整理明白再说纪录的事,可宋淮意显然是小瞧了这些礼品,直到天黑也才将将看完。 陆时清不知是怎么应对的,本该再晚一些回来的,如今竟也是从宫里宴会脱身,得知宋淮意还被困在书房,便来了。 宋淮意抬头看向陆时清,眼中有着点委屈:“你怎么才回来呀......” 陆时清不禁好笑,接过小姑娘手心里的礼品:“还没弄完?” 宋淮意撇了撇嘴:“谁让你收了这么多礼。对了,你怎么这么块就回来了?” 陆时清调笑:“家中有美眷,哪里还有心思参加宴会。” 宋淮意默默白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陆时清将那些礼品全部揽下,帮着宋淮意整理,宋淮意只管誉录就好,这才表情好了点。 宋淮意咬着笔杆:“这么多礼物,就没有一件你看得上的吗?” 陆时清:“送不送是他们的诚意,能不能入本侯的眼,却要看我的心意。”随即勾唇一笑:“不过今年那幅巨然的《萧翼赚兰亭图》,倒还有点意思。” 宋淮意兴奋:“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值钱的?” 陆时清笑着:“还真是个小财迷,看你眼力,找得出几件好的,本侯便给你几件。” 不待他说完,宋淮意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撂开,闪身钻进礼物堆里翻找起来。一幅幅山水墨彩在眼前铺开,宋淮意啧啧惊叹,伸手往更深处探去——一只裹着黑布的匣子突然跳翻在地! 宋淮意吓了一跳:“傅,陆时清,它会动!” 陆时清轻轻“哦”了一声,唇角泛起了玩味的笑意,款步走近,他右手一扬,黑布倏然抖落,露出一只极为精美的小笼。里头一对紫兔紧挨着,毛色光泽如点漆,神态可掬。 宋淮意瞪大眼睛:“八月十五,真有人送你一对玉兔?” 陆时清:“那日尚书列曹侍郎满心欢喜,说得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紫兔,要拔了它们的皮来给本侯做兔毫笔。”说着看向笼中兔:“正值仲秋,听说这时节的兔子毛最好。” 宋淮意:“不行不行,太残忍了!” 陆时清挑眉:“怎么?诸天神佛我都杀得,两只野兔子就杀不得?” 宋淮意笃定:“你从来只杀该杀的,杀兔子,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陆时清扇子骨轻轻敲了宋淮意一记:“本侯又不缺那两支笔,杀它们做什么?” 宋淮意笑开:“我就知道!”然后戳了戳兔耳朵:“因为你英雄救兔,所以现在两个小家伙还能活蹦乱跳的!” 陆时清轻笑:“英雄?本侯不过是想起我做过的一个梦。” 宋淮意:“梦?” 陆时清:“去年中秋,梦到你跑去月亮上,说要找兔子,本来还想搭剑把你射下来。” 宋淮意:“呃——你那箭法,我肯定难逃一死。” 陆时清:“你倒有自知之明。”他打开小笼,将那对毛绒绒的紫兔递到了宋淮意怀里:“这两只兔子给你,以后,还去月亮上吗?” 宋淮意猛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我会好好照顾它们,我代替嫦娥感谢你!” 陆时清挑眉一笑:“本侯可看不上嫦娥。”他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宋淮意耳边,灼烫的气息吹得宋淮意耳根发痒:“倒是你,要拿什么谢我?” 宋淮意双颊羞红,看着陆时清靠近的俊脸,突然靠近,轻轻将唇印在陆时清脸庞,然后马上分开,低眉害羞:“这样,可以吗?” 陆时清明显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波流转:“还不够呢。” 宋淮意却将小兔子放到桌面,然后牵起陆时清的手走到窗边,此刻月色高悬,那满满的圆月倒是十分好看的悬挂空中。 她指着那月亮:“那,我把那轮明月也一并送给你,日后你看到月亮,便要想起来才好。” 陆时清看着那满月,心头渐渐被填满,将宋淮意温柔的揽在怀里:“你和月亮,我都要。” 秋天过去的特别快,京城第一场雪花落下的时候,宋淮意都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又一年了呀。 冬至这天,宋淮意早就听说了京城中会有象车表演,只是这几日去了杭州,想返京却遇见了连日暴雪,耽搁了回来的路程。等宋淮意赶到御街的时候,表演早就结束了,只看见游人如织,欢声笑语填满了宽阔的街道,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踩着一地的彩纸欢呼雀跃。 小男孩:“哇,刚刚那个象,好大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动物!” 小女孩:“它还会下拜呢,离我就这么点远,我耳朵都要被它的叫声震聋了!” 身边的大人小孩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象车,宋淮意越听越羡慕,却也无可奈何,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回了京城不去我神通侯府,怎么站在这里唉声叹气?” 一听这声音宋淮意便知道是谁,转身去看,果不其然撞上了陆时清含笑的眼神。 “陆时清,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看象车吗?” 陆时清:“那样的东西有什么稀奇的,何必到人群拥挤的地方来看,待在府里就能看到。” 对哦,达官贵人们可以邀请象车队去府上表扬。宋淮意一边在心里感慨着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一边拉了拉陆时清的衣袖:“那既然你来了,不如陪我逛一逛?” 宋淮意以为陆时清并不会答应,谁知他反手抓住了宋淮意的手,指尖轻巧的撑开宋淮意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眉眼间满是笑意:“你的邀请,本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与陆时清并肩走着,他的掌心温热,肩臂相碰之时,隔着衣衫似乎也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宋淮意晃着他的手,和他说着出去游历的趣事,又指着路边摊上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他看。 陆时清虽然嘴上嫌弃宋淮意品味差,却也会跟着她在摊前挑拣。因为冬至的象车表演,几乎每家铺子都在卖木质或粉捏的小象。 宋淮意一路逛下来,被街角一个小摊子吸引了。这家的木雕小象做得别有生趣,有成对的互相依偎的两只象,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象牵着鼻子,她忍不住赞叹:“这个做得好可爱啊!” 陆时清:“只是些无趣的摆件罢了,你要是喜欢,买就是了。”说着就扬起手,似要叫来彭剑付钱,宋淮意急忙一把拦住他。 “等等!这个小象我来付钱!” 陆时清挑眉:“你,有这么多钱?” 宋淮意气鼓了脸:“买这个的钱还是有的!我虽然没有你那么有钱,但好歹也帮人画过像,帮神侯府破过案,还是有钱的!” 陆时清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戳宋淮意的脸:“好,好。我陆时清的女人自然是有本事自己赚钱的。” 宋淮意掏出袖囊,买了好几个小象,挑了一个花纹最漂亮,神情看起来有些倨傲不屑的小象塞给了陆时清:“这个送你,看,它的表情多像你。” 陆时清皱眉:“在你眼里,本侯就只配和这种东西相提并论?” 那你还说我像河豚呢!宋淮意腹诽着,又挑了牵着鼻子的小象木雕塞给他。 宋淮意笑着:“这个也给你,两只小象牵着鼻子一起走,是不是就不寂寞了?” 陆时清一手拿着一只木雕,有些困惑地皱起眉,他这副样子少了点平日里生人勿进的疏离感,多了些笨拙的烟火气。 冬至喧闹拥挤的京城街道上,他是独一无二的清朗,落在宋淮意的眼中,叫她满心欢喜:“无论是过节的时候还是游历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想到你,所以才会想要买下来送给你。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但是......” 陆时清打断了她的话:“宋淮意。”他少见的认真叫了宋淮意的名字,将两只木雕抱住,腾出右手来重新牵住了手,将人拉近了些,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落下来,落在宋淮意的发间耳后,像是京城突然下起了一场温暖的大雪:“珍贵的东西,本侯从不假手于人,一定会自己稳稳抓住。” 第四十三章 奸佞侯爷(43) 宋淮意脸红:“陆时清......” 陆时清促狭:“只是本侯眼中这个宝贝,似乎比本侯更适合这憨头憨脑的小象。又笨,吃的又多,傻傻的就跟人走了,也不知道多长个心眼儿。” 宋淮意:“......陆时清!你就不能让我再感动一会儿吗!” 这人怎么总把自己和圆滚滚的小动物比,还总说自己又笨又能吃,气的想要去踩他的脚,陆时清心情很好的大笑起来。 他转身把木雕递给了从刚才就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彭剑,连带着跟彭剑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陆时清:“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彭剑:“回侯爷,已经办好了。” 宋淮意:“你还有事情要做?” 陆时清:“是与你有关的事,走,同本侯回府。” 宋淮意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轿子停到了神通侯府门口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了象的叫声。宋淮意急忙跳下轿子跑进去一看,好几头象整齐划一的站在庭院之中,披着彩布戴着铃铛,动一动便有清脆的铃声传来。 宋淮意:“这是......” 她转头去找陆时清,这人正不紧不慢的跨进院子,弹了一下宋淮意的脑门:“跑得那样急做什么?大象又不会飞了。” 宋淮意结巴:“你......你说的有事要办,就是这个?” 陆时清:“本侯看你站在街上失魂落魄的样,就知道你必定没赶上象车表演,所以把他们叫来,给你开开眼,长长见识。” 他领着宋淮意坐到了楼上,这里视野正好,可以看清整个象车队的全貌。大象的头顶就在宋淮意脚下,几乎身后就能摸到它柔软粗糙的皮肤。 宋淮意:“我记得......我好想还在梦里骑过它们呢。” 陆时清饶有兴趣:“哦?感觉如何?” 宋淮意实话实说:“就是感觉有点新奇罢了,因为在梦里,所以没什么意思。” 陆时清将宋淮意揽在怀里,塞给她一个手炉,宋淮意抱着热乎乎的手炉,吃着刚刚出锅的香糖果子,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铜锣敲鼓的响了,昆仑奴们引导着大象行动起来,体型庞大的动物温顺的走到楼下,挨个做出作揖唱喏的样子,又排列成一列环绕转圈,朝着宋淮意两人做出下拜的动作。 车队前的人挥舞着红旗,锣手和鼓手卖力的敲击着,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的好不热闹。 表演完毕后,大象们在楼下排成一排,昆仑奴们站在象背上拱手致意,宋淮意用力的鼓起掌来:“辛苦了!” 陆时清看宋淮意高兴的样子,心情尚好:“赏。” 旁边一直等待的侍卫端起了木盘,上面放满了铜钱碎银,绸缎布匹,端给了车队的领头人。 宋淮意扒着栏杆往下看,正巧与一只大象对上眼神,它眨着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宋淮意。宋淮意端起桌上的点心递给它,它伸出鼻子把点心全部卷进嘴里,还不忘朝着宋淮意唱喏作谢。 宋淮意惊喜:“陆时清你看,这大象多有礼貌!” 陆时清撑着头看宋淮意:“你倒是和这种憨憨傻傻的东西颇合得来。” 宋淮意:“哪里憨傻了!它们多有灵性!”干脆端了几碟点心下去,给每头大象都喂了一碟,它们吃的很开心,用鼻子碰了碰宋淮意的脸表示感谢。 其中一只甚至想把宋淮意举到背上,被满头大汗的昆仑奴制止了:“不许如此,这是贵客。” 宋淮意:“没事没事,我很喜欢它们。” 昆仑奴:“夫人喜欢就好。” 宋淮意愣住:“夫人?”意识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不不不,你意会错了,我和傅......和侯爷不是那种关系。” 昆仑奴惶恐:“是小的唐突了,还望小姐恕罪。” 宋淮意拼命摆手:“没事没事,不怪你不怪你。” 宋淮意虽然有些窘迫,但是心底却有一丝窃喜,仿佛抽纸发芽一样挠着心窝。宋淮意努力压住不断上翘的嘴角,掏出之前买的小象递给昆仑奴:“这个送给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祝你接下来的一年平安如意,一帆风顺!” 昆仑奴:“啊,这......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收......” 宋淮意笑着:“你拿着吧,今天表演辛苦了。” 她像一个因为开心就把糖果分给身边人的小孩子一样,硬是把小象塞给了昆仑奴,傻笑着走回楼里。 陆时清早就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等在没扣,宋淮意一进来就被他不客气的敲了脑袋:“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淮意:“嘿嘿,没什么,送了那个大叔一只小象。” 陆时清挑眉:“你还真是喜欢送些不实用的东西。” 宋淮意不服气:“这是带有美好祝愿的东西,不能用实用的标准来判定。人与人之间若是只讲求实用,世间便太可怕了。” 陆时清定定的看着宋淮意,眉头舒展了些。他拿过彭剑捧着的斗篷,把宋淮意仔仔细细的笼在一片柔软的皮毛中:“你送那人的小象,只是带了些嘱咐,未必能让他如意,可本侯赏赐的金银布匹,却能让他实在的过一个冬天。” 宋淮意:“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一回事。”后一句宋淮意小声反驳道。 陆时清笑了起来,揪了一把宋淮意的鼻尖:“倒也只有你敢这样同我呛声了。” 宋淮意瓮声瓮气:“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陆时清挑眉:“我当然是在夸你,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本侯,你说是不是啊,夫人?” 他带着深深的笑意看着宋淮意,宋淮意却只觉得脸上一路烧到了耳根,他原来全都听到了吗?! “你你,你乱叫什么!” 陆时清伸手捏宋淮意的脸:“这河豚怎么就蒸熟了?夫人可知是为何?” 宋淮意:“啊啊啊,你别说了!”她伸手去堵他的嘴,陆时清笑着扶住了宋淮意的腰,任由她欺身上来,将他按在门扉上。 “不许再乱说话了!听到的话就点点头!” 陆时清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宋淮意刚刚松了口气,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多么过火的姿势,急忙收回手试图站好,结果陆时清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把宋淮意紧紧的圈在怀里,她贴在宽厚的胸膛,几乎能听见两个心跳声。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嗯?” 宋淮意有点怂,但还是硬着头皮:“陆时清,你......你这样影响不好......” 陆时清:“哦?本侯又没做什么,有何影响?倒是你,公然占神通侯的便宜,只怕是早就心怀不轨了。” 宋淮意又羞又恼:“你,你狡辩!我才没有!” 陆时清凑过来他的发丝从宋淮意的胸口漏了进去,凉凉痒痒的。他贴着我的脸,在耳边轻声说:“可我,不介意你有。” 宋淮意就这样陷入到陆时清的眼神里,再也出不来了。 除夕前,陆时清就喊宋淮意来神通侯府吃年饭,但真正到了年结,他又比谁都忙。 要忙着跟君上行祭祀大典,要赴朝中官员的宴席,还要与京中的江湖势力周旋。 宋淮意在侯府中坐了半日,也没有见到他的踪影。彭剑也跟着他去办事了,整个侯府冷冷清清的。除了红色的灯饰,看不出一点热闹的意思。 女童:“哥哥!你去偷姐姐的颜值,我们在这里点个红嘴嘴......” 男童:“不,要去你去,大姐可宝贝那盒胭脂了,平时用都只舍得用指甲盖抠一丢丢,要是被她知道我们拿来点雪人,肯定把我们吊起来打。” 女童沮丧:“那怎么办?我们的雪人太丑了,没意思。” 宋淮意坐在后廊烤火,听到外面的嬉闹声,开门一看,原是几个稚童在堆雪人。因为准备不足,只堆了两个雪球,完全没有鼻子眼睛。 看到那些孩子冻得红扑扑的脸,宋淮意忽然觉得抓住了一点年味:“点嘴唇,不一定要用胭脂的。” 女童:“可是胭脂最红最好看呀,我想让我的雪人成为京城最好看的雪人。” 宋淮意:“去找点爆竹的纸屑来,就可以点颜色了。” 男童:“哦!我知道了,爆竹外面的那层纸也是红的!” 孩子们四散而去,很快便搜集了不少红色纸屑。 宋淮意转身去侯府倒了一碗热水,将红色纸屑放到了水中,水将纸上的红色晕开,艳比春花,比胭脂更甚。用筷子将这色彩点到了雪人的脸上,大有“点绛唇”的意趣。 男童拍手:“姐姐好棒啊!” 女童:“姐姐真聪明!这样我们的雪人就是全京城最好看的雪人了。” 陆时清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咳咳......全京城最好看?” 宋淮意正玩的高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可当宋淮意转身看见他时,却还是愣了半天。 因为陆时清穿了新衣,一件比胭脂更艳,比爆竹更加热意喧嚣的新衣。红色的里衣上绣着暗纹,在雪色的映照下,像是发光的长明火。 虽然外面套了一件玄色毛裘,但那黑色非但没有压住暗红色的光亮,反而像是黑夜将火衬的更加灼目。若说有什么词句能形容此刻的陆时清,那便只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四十四章 奸佞侯爷(44) 陆时清:“发什么愣?我不是让你在侯府等我吗?跑到外面吃什么风?” 宋淮意回过神:“太无聊了,所以出来玩。看!雪人!”献宝似的将雪人介绍给陆时清看,陆时清只是微微皱了眉头,然后用余光扫了一下那群孩子。 只是这么一扫,其中最小的女孩子就被吓得哭出了声,其他孩子瑟缩到了一旁,像是随时也要嚎啕大哭的样子。 宋淮意紧张:“陆时清......”小声暗示:“陆时清你克制一点,他们只是小孩子,你别凶他们了。” 陆时清:“我哪有凶他们,我虽不喜欢小孩子,但我从来不会以势欺人。我只是奇怪,这么两个丑雪球,也叫京城第一好看的雪人?” 本来那些孩子见陆时清没有恶意,已经逐渐平和了下来,但陆时清这么一问,那个女童又被吓得哭出了声。宋淮意真的怕小孩子哭,他们一哭,宋淮意也急的要哭。 彭剑紧张:“姑娘,这大过年的,哭了可不吉利啊。” 陆时清没有微紧,声音有些紧张:“你,不是也要哭吧?” 看得出来陆时清是不喜孩子的,他一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不能交流的人身上。他站在那里,雪簌簌的落了下来,落在他额发和眉尾上。他就那样伫立在雪中,红衣白雪,更似一枝舒朗红梅。 宋淮意以为他要生气,忙摇手圆场:“我哪有要哭,江湖儿女才不会那么容易哭鼻子呢。外面雪大,你先回去吧,我把这里处理好就跟你去吃饭!” 陆时清:“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廊下。宋淮意以为他要进去,就想去先稳住哭泣的孩子。谁知陆时清并没有进屋,反而抱着胳膊,倚靠着墙,像个十足的金玉纨绔笑看着她。 宋淮意:“乖,不哭了不哭了......没事的,他不是坏人。” 陆时清坏笑:“这个姐姐骗你们。” 男童大哭:“哇——哇——呜呜——” 陆时清却放声大笑:“哈哈哈——”此时的他,真是像极了坏性子的浪荡公子,以逗弄小孩子为乐。 真的好气人!“陆时清!你不是说你不会跟小孩子计较吗?!” 陆时清轻声笑道:“你太笨了,我是跟小孩子计较吗?” 男童啜泣:“阿妹,我......我们快走吧......” 女童:“可......雪人......” 宋淮意:“乖......乖......别处还可以堆雪人的......” 女童继续放声大哭:“别处的雪人没有这个好看......这个是全京城最好看的雪人。” 宋淮意无措:“你们别哭了,姐姐也要哭了。” 她本来是蹲下来想安慰孩子的,但此时只想坐在雪地里跟这些孩子比谁哭得更大声,对于孩子,自己是真的没办法啊。 然后,她听见到了一声细微的叹息:“唉,不准哭。没听彭剑说,过年不能哭吗?” 陆时清将宋淮意扶了起来,然后解开了头上的发冠,将那个金玉灿然的发冠放到了雪人的头上,雪人戴上了陆时清的发冠,也带了他的七分飒然,三分艳色。 他解开发冠,头发掺着雪粒散落下来,遮住了凌冽的眉尾,竟柔和了起来。旁边的孩子看到了雪人有了新装饰,也都破涕为笑。 “好了,现在这个雪人才算得上京城最好看的雪人。” 宋淮意微怔:“陆时清......” 陆时清:“好了,他们不哭了,你也不要哭了。” 宋淮意:“嗯!我们去吃饭吧!” 陆时清笑意艳然:“说是哄孩子,我看你才是那个最要哄的孩子。” 因为雪人这事完美解决,加上新年的热烈从街头巷尾聚拢而来,宋淮意高兴的不得了,捧着热乎乎的甜汤窝在陆时清旁絮叨:“你今天去见了谁啊?啊,让我猜猜,你身上有水渍,是不是去见了六分堂的人。” 陆时清:“倒是学会用细节判断发生的事情了,不过今天不是去见六分堂的人的,这水渍是遇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每次陆时清说无关紧要时,宋淮意就总觉得事情远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于是转头望向彭剑。 彭剑倒是面色如常,旁边的侍卫脸色却不好,额角甚至青了一块。 宋淮意:“还无关紧要?能让他额角都受伤的事,是无关紧要的事吗?”凡是能在陆时清身边的侍卫,都不是简单人物,至少也是个武林绝顶高手。 那侍卫忍不住:“那寒刀会张家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求侯爷你起身敬他们三杯酒?” 彭剑:“你就别多嘴了,若不是你当时气不过,也不会受这个伤了。” 侍卫:“张家这几年才有点名声,就这种家底给我提鞋都不配,更逞论侯爷?” 陆时清:“只几年,在江湖上便有这么大的声势,说明张家真的有本事,敬他三杯酒又如何?便是赠他三座楼也使得。” 侍卫:“可......可他们不识抬举!竟然拿酒泼侯爷。” 陆时清轻笑:“我陆时清的酒不是那么好吃的,敬酒有敬酒的吃法,罚酒亦有罚酒的吃法。只是张家此刻如此有用,我还没有用尽他们,怎么舍得给罚酒?” 宋淮意转向陆时清,陆时清嘴角带着笑,细细吹着热气氤氲的甜汤,万军崩于前,亦能含笑忍下,图谋日后如何利用。 宋淮意小声:“你身上的水渍,是酒?” 陆时清色若春晓:“怎么?觉得本侯爷闻起来有些醉人。” 宋淮意:“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陆时清:“快新年了,自然要多开玩笑,明年你才能笑得多,这样本侯爷才看得舒心。” 他又用浑话略过了那些最惊心动魄的交手,宋淮意知道他不愿意多提,他内心笃定,对自己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不会再复盘已发生的事,也就——永不后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临街响起了热闹的烟花声,随后烟花冲向云箫,万家灯火只待此刻:“陆时清,新年了,许个愿吗?” 陆时清摇了摇头:“不许,我的愿望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不需要那些细碎的小希望,我只要一直看着那个宏大的愿望就好了。” 他坐在莹然的雪中,语气都似乎带了一点微凉的雪。 “你不许,那就我一个人许得了啊。 陆时清垂眸玩笑:“在我身边许愿,那你必须许跟我有关的愿望了。”” 宋淮意:“你就在愿望里。” 陆时清轻笑:“什么愿望?往我猜猜看,愿一日三餐都有我陆时清付钱,还是一年四季都有我陪?” 宋淮意:“这么腻歪的话只有您傅大侯爷才说得出口!” 陆时清:“那是什么愿望?” 宋淮意:“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变得更厉害,每一年都更厉害一点,厉害到能为那个愿望做出一点贡献。” 陆时清顿住:“你相信我的愿望,是你所希望的那样吗?” 宋淮意仰头望向天空的烟花:“嗯,我相信。如果......不是我希望的那样,那我会跟你讨论,辨别出哪个方向才是最正确的。” 陆时清碗中的甜汤映照出雪色与烟火气,他似乎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端着那碗甜汤顿了许久:“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和我一起走这么远吗?” 宋淮意娇俏:“因为我运气好?” 陆时清:“因为你,天然一股傻气。” 宋淮意:“你!还不如说我运气好。” 陆时清轻笑:“纯然傻气中自带一股锐气。我陆时清浸淫江湖朝廷多年,识得璞玉,亦识得未开刃的宝剑。” 宋淮意:“我......在你眼里是璞玉?” 陆时清:“不是在我眼中,你本就是。” 他眼中似有碎星,烟花逝去,还有他。 大年初一本以为陆时清会在府中,可没想到饭吃了一半,还是被宫里人叫走了,大约皇宫又有什么事。 隆冬尽日严寒,纷纷飞雪隔帘而落,宋淮意却忍不住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想着侯府后廊张望——持灯踏雪缓缓归,今晚能不能等到呢? 转眼烘炉火摇,门隙倏地一张。 陆时清从屋外带进一阵风雪气息,脸上是闲闲的笑意:“偷偷盼着本侯回来,又被抓了现形。” 宋淮意嘴硬:“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陆时清:“鼻子都冻红了,还要出去吹风?”他凑近宋淮意,锦袍犹带着寒意,鼻上被匆匆暖了一下,是他有些发烫的嘴唇。 宋淮意脸红:“你身上......都是风雪的味道。” 陆时清邪魅一笑:“可你身上,都是想我的味道。” 宋淮意微赫:“今,今天你怎么没去金明池赴宴?” 陆时清:“神通侯府上还坐着一块望夫石,我又岂能将世间消磨在那些无聊的食宴上?” 宋淮意吐舌:“石头才不会理你。” 陆时清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了,不逗你了。”敛下容貌:“年结里正碰上盐铁使回京中述职,今日我见那个姓张的副使才饮几杯就离了席,还不知在筹谋什么。” 宋淮意惊讶:“你跟着他走了?” 第四十五章 奸佞侯爷(45) 陆时清淡笑:“怎么就是跟了?自然是寻些借口,与张大人同路而行,再聊几句今年盐铁七案的情势。” 宋淮意:“那你这么早回来,是出师不利?” 陆时清反问:“已经三更天了,宋淮意还觉得早?” 宋淮意顿了一秒,旋即望向窗外的夜幕纷雪,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吸吸鼻子:“我都没发觉......可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南苑射猎?”为了让他早点休息,宋淮意特意打趣:“再不去休息,马都骑不稳了。” 陆时清嘴角微绽:“今年的元月射猎,我向圣上撒了个小谎,不必去了。”他唇边噙着一丝狡黠的笑,又有些玩味,好像早就打定主意要吊宋淮意的胃口。 宋淮意偏不肯上他的当,讳莫如深般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笑起来:“去年问你能不能带我同去,你说行猎只是其次,与朝野上下周旋才是关键。今年就不用周旋了?” 陆时清:“留在这里,我能守着盐铁司的动向,你能守着我,不好吗?” 宋淮意无奈:“好好好,我守着你。只是可惜那些文官武将,看不到侯爷百步穿杨的好箭法了。” 陆时清抬眸:“那你呢?想不想看?” 宋淮意不假思索:“当然想啊!可这种天气,你是要雪中挽弓?” 陆时清:“从前在碧血营时,迎着风雪搭箭飞射,于军中将士不过家常便饭......”说完,眸中带着笑意看向宋淮意:“你今日,不困吧?” 宋淮意正摇头不解,他却将方才褪下的毛裘重新披上,又抛给宋淮意一件厚实的外袍:“彭剑,备马。” 宋淮意微惊:“要去哪?” 陆时清:“雪落原。今夜,本侯陪你一人行猎。” 陆时清言出必践,两人彻夜驾马赶路,至回霜原时雪已渐止,天色熹明。 银雪封山,除了山中疏梅,四周一片空寂,天光照在净无瑕秽的雪原之上,耀出迷人的白。 宋淮意顾不上堆雪深中,兴奋地立刻便想翻身下马,腰际却被身后人牢牢环住。、 宋淮意疑惑:“怎么了?” 陆时清:“这样的雪色,想抱着你多看一会。” 后颈处是他吐息间传来的温热,宋淮意向他的毛裘里钻了钻,唇角不自觉漾开。 宋淮意笑开:“这里除了梅和雪,什么都没有。我们要猎什么?” 陆时清笑了一声:“雪狐。” 宋淮意忍俊不禁:“毁诺城的那只小狐狸的仇,你还没忘?” 陆时清含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淮意:“雪狐是毁诺城的宝贝,哪有这么容易就让你遇上。” 陆时清笑意沉沉:“你这样的都让我遇上了,雪狐又有何难?捉到了,便让它给本侯拉轿子。” 宋淮意被气笑:“你这是什么歪理?” 他护着宋淮意从马上下来,正落在四野中绽的最恣意的那树红梅畔。梅树下积着层层皑雪,宋淮意心思一动,俯下身来,想要接着熹微天光,堆一个小小的雪人。 陆时清皱眉:“冻成这样,还要玩雪?”他倚在梅边,玄色裘衣衬着树上的红,反倒显得红梅愈盛,他的眉眼愈稠艳。 宋淮意正有点恍神,他已倾身而下,拳住宋淮意发着寒气的双手,轻笑:“又要堆两个丑雪球?” 宋淮意:“才不是丑雪球。”心思一霎间便转回了除夕那日,那条他向着自己款步走来的后廊,还有同今日一样的梅梢雪。不过今日没有苦恼的稚童,雪原上也没有彤红的爆竹。只有他与自己一起归拢皑雪,将那个小小的雪人堆塑成型。 宋淮意莞尔:“是全京城最好看的雪人出了京城......天下最好看。” 陆时清微扬眉梢,目光凝在雪人身上片刻,摇了摇头,将笼在茸袖的手伸出来,摘下发冠递给了宋淮意,系着红绦的金冠被宋淮意戴在雪人的头上,一如除夕那日。 陆时清:“嗯,有你替他加冠,如此,才当得上天下最好看。” 宋淮意厚脸皮道:“是不是就像你身边有一个我,帮衬你,襄助你,你才当得上那一句——世无其二?” 陆时清朗笑:“哈哈哈,你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不过,我的宋淮意,即便身在金玉之侧,也决不会输。” 这话倒是真的,如今这具身体已经被灵气滋养的很好,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变得极美好,那无执之灯似乎是神物,不仅能修补原身的蛊毒,甚至还能帮助宋淮意快速吸收灵气。 他朝着宋淮意走近一步,脸上半明半昧的笑意未减分毫。哪里是金玉,分明是个金玉纨绔! 雪地上映出宋淮意与他交叠的影子,阴影尽处,一团绒物腾的闪过—— 宋淮意惊呼:“陆时清!” 那是只通体莹白的雪狐,如果不是一双蓝瞳清亮的像雪夜里的星子,几乎就要化到雪色里消失不见。 陆时清却是好整以暇,从马上取下攻坚,三支长箭搭在弦上,倏忽飞出。再射一轮,箭羽围成的小圈已将雪狐围住。宋淮意忙拉住他空下来的手,踩着碎雪朝那团绒物走去,抱起雪狐:“毁诺城的灵宠,怎么会跑到雪原上来?” 陆时清:“雪狐衔雪水而食,这封原上的红梅雪水,最是珍贵干净。不过你怀里的,不是当初那只。” 宋淮意:“你认得出来?” 陆时清笑意艳然,却不答宋淮意。 雪狐一阵跳腾,宋淮意顺了顺它颈后的毛,软下声来。 宋淮意:“幸好遇到的是你,不然真要被他捉来拉轿子......” 陆时清:“不肯拉轿子,那就替本侯拉凌床,这里的封河,正适合冰嬉。” 怀中这团雪白好像听懂了人话,趁宋淮意无措,闪身一跃上了梅梢。 宋淮意正要探手去抓,它已打落数朵红梅,跳到封冻的冰河上去了:“哎,别跑!” 雪狐足底密生长毛,极擅在冰上来去,宋淮意跟着它越行越快,却连尾巴都碰不到。陆时清突然抛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宋淮意解掉上面已有些散了的结,目光落定,居然是一双冰鞋。 “你想和这只圆毛赛跑,那就穿这个。” 宋淮意惊喜:“你带了冰刀!” 陆时清:“要是摔坏了,还得驮着你回去。” 宋淮意起念:“画上那些善走冰的能手,背上都会背一面红旗。”随即指着梅树:“我们也来折一面?” 宋淮意换好冰鞋,小心行出几步,想勉力稳住身形,却有些力不从心。不愿露怯才强撑着向前,但冰面莹润无比,稍不留神便失了重心。正盼着自己不要摔得太难看,陆时清已一把将宋淮意揽过,眉目里辨不清是戏谑还是宠溺。 陆时清:“要折梅赠卿,还是本侯来吧。” 宋淮意不想这么放弃:“......让我再试一次?” 陆时清沉声:“那你只管向前,有我护着,什么都不必怕。”他替宋淮意将落在肩上的风帽戴好,与宋淮意十指相合。 陆时清:“等你站稳了,我再松手。” 有了这份安心,遥望红梅也不过咫尺,他们踏过冰面行至树下,梅梢正落着一场温柔细雪。扑簌一声,红梅已经被他擎在手。 陆时清递过梅枝:“不是毁诺城的素心腊梅,是红须朱砂。” 宋淮意怔了怔,脑中仿佛刹那落进了千朵梅瓣。 寒梅开两种,眼前人却是当年人。 宋淮意只觉得耳根发烫:“你还懂花啊?” 陆时清:“毁诺城的灵宠,非这朱砂梅上的剔透雪水不饮。”深深看了宋淮意一眼:“何况,和你一起到过的地方,见过的景物,我本就记得清楚。” 是啊,那些凌冽寒峭的冬日,他们都曾并肩行过。到过的地方,见过的景物,也都是成了一枚枚镌章,在记忆里刻的很深很深。 宋淮意接过那支朱砂梅,正碰上他一段冰凉的指节,扬唇:“陆时清!” “嗯?” “今天的梅和雪,你也不要忘!” “嗯。不会忘。” 明明知道回答,但等他琳琅一样的声音落到雪地里,宋淮意就像是得到了天大的保证。宋淮意捏紧他的手,踩着冰鞋毫无顾虑的朝着那片坚冰封河行去。小狐似乎也明白我们无意伤它,正懒懒的趴在冰面上。 陆时清低笑:“你要捉它,便是现在。” 此时它距宋淮意不过几步,宋淮意微伏身子,向它一扑——可小狐狸脚底生风,只消一瞬,已经从视野里蹿出。冰鞋上的铁齿打滑,宋淮意踉跄了一下,陆时清一手握着梅枝,另一手想来护宋淮意,却只能和她一起,连人带花直往冰面上摔去。 “唔......” 红梅落地,他那件柔暖的毛裘却裹住了宋淮意,连带着他的怀抱。 陆时清皱眉担忧:“摔疼了没有?” 宋淮意笑着:“你把我裹得这么紧,一点都没摔着。”捏着他锦袍的一角,整个身子都蜷在他怀里,耳畔正贴上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宋淮意声音微低:“这样坐着,会着凉的。” 陆时清又将宋淮意抱的更紧:“但这样,不是更暖?”他话音带笑,又将宋淮意往裘衣里拢了拢,茫茫雪原,宋淮意却觉得有冰消雪释的融融春意。 雪狐跳上了宋淮意的膝头,翘起尾巴,发出呦呦的低叫。 宋淮意摸摸雪狐:“它这样,是在笑我们?” 陆时清轻笑:“它笑的是你。这只圆毛,委实可恶,方才就应该一箭射死,全了本侯爷元月射猎之计。” 第四十六章 奸佞侯爷(46) 宋淮意试探:“......你撒的那个谎,到底是什么?” 陆时清:“怎么?忍不住了?” 宋淮意故意:“侯爷不肯说,是不想拖累我?”娇俏:“我愿意被你拖累的!” 陆时清低了低头,一缕长发垂到宋淮意耳际,轻轻蹭了一下,沉声:“神通侯府喜事将近,小臣......有些脱不开身。” 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泽仿佛都因为这句旖旎的玩笑变得更浓烈。 宋淮意一时想不出要如何答他,身子一偏,从毛裘底下逃了出来,抬起方才落在地上的梅枝,作势要敲他的头,却被他稳稳接住。 陆时清目光缱绻:“嗯,你这样,倒真的是......喜上梅梢。” 带着宋淮意回来后,宋淮意还有些回不过神,他说的那句——喜事将近,是什么意思?一句玩笑话还是...... 但终究不能问出口,毕竟自己是个女孩子,该有的矜持还要有的,气人的是,这陆时清回来之后又好像从来没提过似的,不说这事。 没出正月呢,陆时清便又接了公务,要去杭州一趟,冬日里虽如今身体好了许多,但也许是蛊毒的后遗症,宋淮意还是很怕冷,索性一直在神侯府待着不出门,可陆时清却直接上门来找人,让她跟着一起去。 马车上,宋淮意昏昏欲睡:“陆时清,怎么还没有到啊?” 陆时清:“再有一刻钟,就会有人在马车下躬身迎你。要是被他们看见你这副模样,且不说神侯府,就连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宋淮意伸脚要踢他:“陆时清!我陪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你还嫌弃我!” 陆时清眼角带笑,看也不看就避开了宋淮意的攻击,一手按住宋淮意的膝盖,倾过身来,另一只手握着折扇挑开了宋淮意那侧的锦帘。 帘子被掀开的瞬间,冰凉的风夹带着杭州城的喧闹欢笑涌了进来,把宋淮意的困意散了个七七八八。 陆时清:“市舶司的原炳芝为我们在喜春楼摆下了宴席,平日里可没机会迟到九九八十一道佳肴,今日便好好喂喂你这馋虫。” 宋淮意:“今日可是上元节,这八十一道菜里要是没有浮元子,我的馋虫可不答应。” 陆时清:“好,若是没有,本侯亲自替你点一道。” 马车晃悠悠的停住,陆时清先宋淮意一步撩开轿帘。一个身着大袖的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行了一个大礼:“侯爷驾到,有失远迎,侯爷肯赏光来下官这儿,真是下官的荣幸。” 陆时清:“今日本侯来杭州,本就是兴致所致,与与原大人无关。” 原炳芝连连点头:“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宋淮意看出气氛有些古怪,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陆时清已经弯下腰,朝着宋淮意伸出手:“怎么还不下来?” 宋淮意:“哦......哦,来了。”抓住他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下了车,站定在原炳芝面前。 行礼:“见过原大人。” 原炳芝急忙回礼,弯腰起身之间把宋淮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位想必就是神侯府的宋淮意姑娘了?下官多有耳闻,名捕的小师妹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宋淮意有些不自在地笑笑:“原大人过奖了。” 陆时清不动声色的将宋淮意往后挡了挡,隔开了原炳芝的眼神,原大人立马谄媚的哈了哈腰,走在前面引路。 这个原大人肯定不对劲......宋淮意一路警惕,直到坐到桌边,各色菜肴摆了满满一桌,都没有胃口提起筷子。 陆时清看着宋淮意僵硬的脸色笑了笑,拨了一大块鱼肉到碗中,仔仔细细的把鱼刺都挑干净,放到宋淮意面前:“在马车上还吵着要吃鱼,怎么现在就不动筷子啦?” 宋淮意:“我可没有......”想反驳说自己明明说要吃的是浮元子,陆时清却一把攥住了宋淮意的手:“原大人是本侯一手提拔,算自己人,不必和他客气。” 他说的这种场面话,自有他的用意,宋淮意很配合的不再作声,闷头吃了起来。 原炳芝瞄着两人紧握的手,脸上堆起的褶子笑,比宋淮意盘子里的千层糕还厚。 原炳芝:“侯爷说的在理,姑娘不必介怀,尽管放开了吃。侯爷对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今日略备薄礼,还请侯爷笑纳。” 说完拍了拍手,两个壮汉提着一个黑色箱子走了进来,陆时清略略扫了一眼,抬了抬眉:“原大人这是何意?” 原炳芝冷汗直冒:“侯爷是聪明绝顶之人,想必不用下官明说,这只是小小心意,还请侯爷给下官一个面子。” 陆时清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宋淮意正伸长脖子,想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却一下子撞进他的眼底:“宋淮意,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办?” 宋淮意一头雾水的看着陆时清,实在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原炳芝慌乱:“宋淮意姑娘这是,也清楚这件事?” 哪件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在陆时清的注视下,宋淮意有些疑惑的放下碗筷,故作镇定:“自然是清楚的。” 陆时清轻轻揽住了宋淮意,笑得如沐春风:“我的事,便是她的事。本侯决不隐瞒自己的女人,原大人以为,可算情真意切?” 宋淮意差点被口水呛到,说这种话的时候都不会脸红的吗?!耳根滚烫,面上已然平静的笑着。 原炳芝有些坐不住了,不停的抬着袖子擦汗:“既......既然如此,是下官疏忽了,这份薄礼,也该有姑娘一份。” 宋淮意尴尬:“这......不太好吧?” 原炳芝:“且等下官备好,姑娘看了再决定也不迟。” 宋淮意顶着原炳芝和陆时清的目光,极力端出点架子来,艰难的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看原大人的诚意有几分了。” 原炳芝为宋淮意与陆时清准备的下榻之处在城郊一座山庄中,一上马陆时清就在闭目养神。宋淮意想着刚刚的事情,有些入神。 陆时清:“想不通就来问本侯,别把脑子烧坏了。” 宋淮意:“你不是要睡觉吗?” 陆时清:“本侯是看不过有人笨的快把自己挠秃了。” 宋淮意伸手要掐他的脸:“你还是睡着吧!” 陆时清微微一闪,反手握住宋淮意的手腕,将宋淮意拉到他身侧,轻笑:“虽然笨,却懂得配合我,做得好。本侯现在有件事要让你去办,是只有你能办到的事。” 他刻意压低声音,宋淮意像被针尖猛地戳了一下,立刻严肃起来:“交给我吧,什么事?” 三个时辰后...... “彭剑,陆时清呢?”宋淮意问道。 彭剑:“侯爷已经回来了,侯爷说姑娘忙完了去寻他便是,他在东边厢房等您。” 宋淮意:“我去找他。”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大约城里已经开始热热闹闹的过节了。而山庄里冷冷清清,除了灯火通明之外,别无元日的气氛。 宋淮意在一片寂静中飞快的跑到东厢房,推开门:“陆时清,你今天.....”看清后猛地把后面的话都吞了下去,呆呆愣愣的扶着门框站住。 东厢房的中央是一个宽大的愚痴,水雾缭绕。而陆时清站在水池中,闻声抬眸看宋淮意,右手随意的将打湿的额发向后撩去,轻笑:“你倒是心急,连门也不敲就进来了。” 陆时清肩上搭了一件红色的纱衣,发尾湿透,垂在腰际。一滴水珠滑过他的胸口,落在氤氲池面上,绽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宋淮意脑中也像是炸开了朵烟花般,思绪一片空白,滚烫热浪腾的漫过宋淮意的整张脸:“我......你......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对不起......” 陆时清没有说话,宋淮意勉强将目光挪回他脸上,又被他别有深意的笑容烫的别开视线。空气是湿热的,龙涎香气在蒸腾的水池里愈发浓烈。 宋淮意口干舌燥:“抱歉......是我莽撞了......” 陆时清挑眉:“就这样?” 宋淮意:“那,那还能怎么样?”说着警觉后退了两步,一把捂住身上的衣服:“我,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啊!” 陆时清微微扬起唇角,浴池的热气让他的眉眼湿漉漉的勾人,他突然朝宋淮意走来,踩着池里的石阶,级级向上,随着他的动作,水面和雾气都开始不安分的涌动起来:“你想看,本侯当然要让你看个够。” 宋淮意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热意更甚,慌慌张张的转身,只听见身后陆时清愉悦的笑声,接着就是水声和衣料柔软的摩挲声。 “宋淮意,怎么还不过来?” 宋淮意小心翼翼扭头瞥了一眼,确然他已经穿戴整齐,这才绕过浴池朝着他走去。 只是宋淮意的步子未免有些虚浮,陆时清托着腮,看宋淮意东倒西歪的走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见过本侯的身子,如此把持不住了吗?” 宋淮意强撑:“是啊,侯爷真乃绝色,小女子为色所迷,人之常情。” 陆时清危险的眯起眼睛:“本侯记得你刚刚说,你不是随便的人?怎么这就为色所迷了?” 因为——是你啊!宋淮意心中无声呐喊,强作镇定的别过脸,绯霞却不争气的燃到耳根。 陆时清低低一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软垫:“坐过来。” 第四十七章 奸佞侯爷(47) 宋淮意坐到他身边,拿过巾帕替他擦拭着滴水的发尾,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碗浮元子,看到这个,宋淮意才恍然觉得这座山庄有了些元日的喜庆。 陆时清端起碗,舀了一颗浮元子喂宋淮意。 宋淮意:“你消失了好几个时辰,都去干嘛了?” 陆时清:“既要抓原炳芝,本侯便不能在场。” 宋淮意困惑:“为什么?” 陆时清在马车上交办宋淮意做的事——便是以神侯府的名义,逮捕了克扣香药,营私谋利的市舶司原炳芝。 饭局上的银两,就是罪证确凿的赃物,杭州城众多蕃商,是言之凿凿的证人。 由神侯府出面惩治污吏,虽说合情合理,但——“原炳芝是你提拔的,你亲自出面拿人,不是更能撇清嫌疑?” 陆时清:“他们都以为,原炳芝是我护着的人。”轻笑:“我要他们继续以为下去。” 宋淮意:“他们?”想了想:“你是说......朝廷上想对付你的人?” 陆时清:“嗯,我若拿了原炳芝,不过打草惊蛇。倒不如反过来,让他们以为原炳芝落马,是我失了一枚棋子。” 让对手失了戒心,引蛇出洞——陆时清下的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宋淮意恍惚明白了一些:“这样他们还会以为,神侯府办了你的人,会与你交恶?” 陆时清:“你不是忙着吃浮元子吗?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宋淮意不甚服气的哼了一声,陆时清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却低了下去:“你我走得近了,朝堂上自然有不少人心存顾虑。我们的关系——我要他们永远看不清楚。”后一句陆时清声音极冷。 所以,他这样做,也是在保护自己?宋淮意心头一热,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陆时清,他转头对上宋淮意的视线,搂住她的腰轻轻用力,宋淮意还没反应过来,已落进陆时清圈起的怀里。他身上的香气和热气兜头罩下,把宋淮意和他笼在一片无人的天地中。 “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要对你更好些,比你对我还要好!” 陆时清饶有兴致:“哦?那要如何做?” 淮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抬手,轻柔的抱住他,勾紧他潮湿的发烧。 陆时清的唇贴在宋淮意耳边,他的气息是温热的,声音低沉慵懒,醉在宋淮意心里,泛出丝丝甜意:“这样,确实很好。”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见城中放烟花的声音。杭州城里约莫热闹极了,一个市舶司的落马并不会影响人们欢度元宵的心情。 宋淮意佯装生气:“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却带我过了这么萧瑟的元日,就一碗浮元子,我太亏了。” 陆时清邪笑着:“你还看了神通侯的身子,不亏。” 宋淮意脸热:“我......我不管,明年你可得双倍的赔给我,要带我出去看花灯,猜灯谜,吃各种各样好吃的!” 陆时清环上宋淮意的腰,他的声音低低的,满是柔情缱绻,同满屋的水汽一起,把宋淮意的神志抽空成一片暖洋洋的空白:“就这样?”轻笑:“其实你——可以再贪心一点。” 唇落上,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京城五月,翠叶瑶瑶,街巷四角已溢出初夏食香。 王大娘:“都是今早新摘的,可甜了!姑娘尝尝?”大娘筐里莲蓬每一只都青鲜欲滴,宋淮意忍不住掏出钱袋买了好些。 剥好的莲蓬,宋淮意刚放进嘴,背后就扬起一声朗笑,摇着扇子:“三日不见,你就在街边支起了摊?” 因为朝堂要事,陆时清一连神隐了好几天,宋淮意也跟着担心了许久,现在见他飞扬恣意,还有精神来气自己的样子,宋淮意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陆时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时清:“昨夜刚到。本侯前日让彭剑遣轿接你避暑,怎么不去?” 宋淮意:“侯爷不在侯府,我去干嘛?帮你养兵练马?” 陆时清:“侯府女主人想学领兵打仗,必须是本侯亲手来教。”他忽然凑近宋淮意,眉眼在夏天也自带着一段风流凉意。 宋淮意剥了一颗莲子:“喏,吃了这莲子,就当前些天是我陪你逛西湖啦。” 陆时清:“真的想逛,又有何难,我们明天便能启程。” 宋淮意眨眼:“你刚远游回来,该乖乖的休息几天。” 陆时清:“杭州若要嫌远,就到别处看曲院风荷。” 宋淮意好奇:“咦?还有哪?” 杭州的曲院风荷,是亭廊水榭,酒曲飘香,眼前陆时清带宋淮意来的地方,也绝对称得上是“小西湖”, 沿湖柳蔓被风挽起,像飘起的青丝,碧水淌过山林,又若妆台上不小心晕上的两抹蓝胭脂。 宋淮意听到不远处,似有风拂铃动,发出冰冷清脆的声响,踮起脚尖打探,看见半山间隐隐离着一座楼宇。 陆时清:“你在看什么?” 宋淮意指着远方:“对面那个楼,好神秘。” 陆时清饶有兴趣:“哦?” 宋淮意:“我好想听见了风铃声,那座楼是不是佛寺或者是藏书阁之类的?” 陆时清挑眉:“本侯陪你去?” 宋淮意雀跃:“走吧走吧,说不定会碰到下山的小和尚或是其他高人!” 抱着寻宝的心思,宋淮意兴冲冲的一路走在陆时清前面,热的鼻尖都沁了薄汗。眼看快到了楼前,也没彭剑什么小和尚,只有铁面铁衣的彭剑屹立在门口,拱手迎上来。 陆时清玩味一笑:“彭剑,我这怀玉庄,缺不缺跳水的小和尚?我看宋淮意可以。” 彭剑不知如何作答,有些为难的杵在那。 宋淮意抬头一望,楼前高悬的牌匾挂的果然是——怀玉庄,再瞅瞅那门槛还是金丝楠木制的,不用猜,怀玉庄盛气凌人的庄主就是她眼前这个人。 冲着陆时清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彭剑:“咳咳,侯爷,姑娘,冷饮吃食都准备在竹楼了。” 何以销烦暑,闲居一院中。茉莉,素馨,朱槿,玉桂,数盆鲜芳,早就摆好在院落了。 没多时,侍卫又搬上来一个大家伙——水激扇车。 这水扇一鼓风,泠泠幽香与晶莹如玉的冰珠就奇迹般的交汇,凝结而成的水汽飞散,霎时暑热消散,满庭生香。 陆时清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吃着手里的果子,脆朗一声,还真是个天生会享受的金玉纨绔! 宋淮意忽然升起一股别扭的不高兴,上去抢了他的果子。 陆时清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好脾气的哄着:“还想吃什么,让他们都端上来。” 宋淮意狠狠的咬下果子一口:“不!你这个才好吃!” 陆时清站魅一笑,抬手为宋淮意掸去了嘴角的果屑。 宋淮意:“怀玉庄,是你用作朝野官客来往,喝茶议事的密所吗?” 陆时清挑眉:“本侯私人山庄,只有功夫接待你一个。” 宋淮意好奇:“唉?那其他时候呢?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里。” 陆时清轻笑:“冬日,秋时,有摘星阁,秋水阁。本侯得了空,就带你去。” 他身居高位,像这样的私宅别院果然不止一个,宋淮意能与他在闲宅享片刻的消暑光景,是很快乐。可值钱苦心劳力修这宅子的人民......宋淮意心中一阵涩然,不知道今年的夏天,他们又是如何度过的。 陆时清:“你在想什么?” 宋淮意:“陆时清......” “嗯?” “你知道前朝时候盛行造佛像吗?有石头的,木头的,还有镀金的,浇铜的,什么样子的佛像都有。” 陆时清挑眉:“怎么?还惦记着小和尚的故事?” 宋淮意:“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这些费尽心思做出来的庙宇佛像,最后都成了烟雨中的楼台。可日夜修葺它们的百姓,落得的结局也并不好,前朝天下户口,最后亡了将近一半。” 陆时清皱眉:“如此求功德,未免愚蠢,周朝于此,倒有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宋淮意:“那时候也立寺成风?” 陆时清沉声:“周朝曾遇上灾年,农桑俱损,流民离散,你觉得,居高位者该如何应对?” 宋淮意:“赈灾济民?” 陆时清微微皱眉:“那不过是杯水车薪,赈款层层剥削,最后只能养出一堆硕鼠废物。” 宋淮意:“官不救民,民就只能自救了。” 陆时清的眼中闪过宝石利刃一般的暗色光泽:“不错,大兴土木,就是让民自救。” 宋淮意:“这样不是更劳民伤财?” 陆时清:“要选生路,就需身体力行的去劳作,即便最后亡了其半,也能救其半。” 宋淮意恍然大悟:“周朝赦造官府,修葺寺庙,是让流民有活可做,养家糊口。以便最后能在灾年里好好活下来?” 陆时清:“聪明。” 宋淮意:“不不不,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才聪明。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感慨着前朝轶事,宋淮意不自觉的绕着院墙逛了起来。抬眼时发现瓦片堆叠之处有什么奇怪得到东西。高高的檐脊上,排着七个卧看远方的小动物。 宋淮意指着院檐:“陆时清,那是什么!” 陆时清挑眉:“脊兽。” 宋淮意一咕噜跑到檐下,想看个明白,身后传来陆时清的调笑声:“宋淮意,看清了吗?” 第四十八章 奸佞侯爷(48) 宋淮意摇头:“让我猜猜......首先——它没有脚。就不是狻猊之类的跑兽。” 陆时清:“哦?”他不知道何时踱步到了宋淮意身边,替她挡住了大半灼灼的日光。 宋淮意比划着:“然后它有点圆,那,那就是有祥瑞,圆满的寓意!” 陆时清刷开擅自:“你倒是很会给它们贴金。” 宋淮意眼睛一亮:“我猜到啦!” 陆时清摇扇:“是什么?” “鲤鱼!游在高高的翘角之上,随时预备好腾空起跳,取鱼跃龙门之意!” 陆时清恣意一笑:“哈哈哈哈,尾巴这么短,如何跃?” 宋淮意忍不住翻个白眼:“别人家都是镇宅的瑞兽,你雕这个四不像的家伙有什么用!雕了也就罢了,还很嫌弃!我都替它们感到不值。” 说着说着宋淮意的眉毛都忍不住攥成了个球,陆时清还故意凑近她,像观察脊兽一样盯着宋淮意的脸仔细看,然后轻笑一声:“像,真像。” 宋淮意两颊鼓鼓:“嗯???” 陆时清:“它们是没什么用,但本侯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像现在这样,生气的河豚,最为别致。” 宋淮意与喜爱子反应过来:“陆时清!” 陆时清爆出一声朗笑,惊得几只歇在檐角的小雀扑棱飞远了,宋淮意气得浑身炸毛,追着要去打他。 打闹一番,已是暮色澜澜,一旁的丫鬟引着汗涔涔的宋淮意去了厢房沐浴,更衣的时候,丫鬟也垂手伺立在一旁。 宋淮意:“你先忙别的吧,我自己换就好了。” 久未居人的厢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扉流泻。打开衣柜,暗金,浅菊,柔紫的衣裙丝络,如同百花悄绽。衣服都是华贵的款式,但每一件都不太合适自己,正当犹犹豫豫,不知道穿哪件好的时候,指尖触到一抹熟悉的稠红。这身红衣,曾在宋淮意心里迭起无数的涟漪...... 宋淮意推门而出,看见陆时清抬头的那一瞬间,眉间似乎下起了晴日雨,他,为什么皱眉呢? 丫鬟语无伦次:“侯爷......姑娘的衣裳,衣裳......奴婢以为......” 陆时清斜飞入鬓的眉毛愈发锁深,不愿再听什么,作了个手势,丫鬟就战战兢兢的跪谢,退到后院了。 大厅静了,只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微鸣,和宋淮意心口轻微的起伏声。 陆时清长身玉立在台上,他的表情是怒是愠,宋淮意还看不清,要不要去和他说话呢? 宋淮意在一旁迟疑着,抬首时,人已经走到眼前了。 原本积压在陆时清眸中的浮云碎雪,早已融化,他俯下身,有些郑重的朝宋淮意伸出手:“来。” 这声来说得很轻,还带了点宠溺的尾音,宋淮意接过他的手。四目相对,红衣楚楚倒映在他的眼里,头上是少见的步摇发髻,柔美非常,她这一世很少打扮,刚才看到这身红衣也是想起了当初在毁诺城的一切,便不由自主的不像辜负这一身红衣,果然,陆时清眼中泛起一片缱绻柔光。 陆时清:“宋淮意,为什么挑这件?” 宋淮意:“柜子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很好看,我都试了。” 陆时清轻笑:“你倒贪心。” 他牵着宋淮意穿过竹林,穿过花色百转的阆苑,一直爬到了怀玉庄的最高处,蝉鸣星夜,山谷流萤。 星光坠进他的眼底,一派粲然,竟好像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陆时清。” “嗯?” “这身衣裳......我穿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陆时清笑意盈盈的看着宋淮意,没有答话,看来那天在梅花阁,扮演息红泪的演技果然太差,他是不是想到这个...... 宋淮意假装毫不在意,可眼中却还是难掩失落:“不用说我也知道,平常人再怎么打扮,也不会像江湖第一美人......” 陆时清却打断了宋淮意的话:“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不需要像谁。” 宋淮意:“嗯?” 陆时清:“万里江山,只有这么一个宋淮意。” 宋淮意展颜:“只有我一个吗?” 陆时清挑眉轻笑,靠近了宋淮意:“怎么,还要来多少个你找本侯麻烦?” 宋淮意:“你总担心我越来越像你,可不知不觉你也是另一个我了。” 陆时清又退了一些距离:“像自己的女人又何妨?我第一次看到你一个人牵着马走在风沙里,就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过你比那时候的我,更恣意,自由。后来你也教会了我这些。” 宋淮意的心里一片清朗,肖似彼此,本来就不以为着放弃原本的样子。她始终站在他身边,并非悠悠之口下所说,是为他的附庸,当他的影子。 他们两个人从来只是自己的光,见过了彼此的光明炙热,便足以逾越所有的寒冬。 此时,观星台倏然卷起了一阵风,陆时清将宋淮意揽在身后:“你冷吗?” 宋淮意有些呆:“不冷......我觉得好热。” 陆时清轻笑:“嗯,毁诺城的冬衣应该不冷。” 宋淮意反应过来:“陆时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衣服是——” 宋淮意仿佛听见了满山谷的蝉都在嘲笑自己穿了一件冬衣来避暑。 陆时清撩起宋淮意的头发轻闻:“蠢是蠢了些,不过本侯独爱这分染了香的初雪。” 两人看着夜空,眼神并未落在近处的山峦星辰,像是被风吹走,和初雪一起飘去了更渺远的地方。 “在想什么?” “想到......以前我们去过的一个地方。” 陆时清沉声呢喃:“——想再去一次?” 宋淮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圈入他的怀中,陆时清用轻功像云中一跃,踏风而起。身上致命的龙涎香气息和上回一样来得突然,浓烈。 在他怀里,宋淮意闭上了眼睛,周遭的蝉鸣渐渐隐去,雪慢慢的自天间飘了下来。寂寂无声的夏夜星河,化作了梅花阁的雪色千重,陆时清的鼻尖抵在宋淮意的鼻尖,轻轻摩挲:“我想娶你,决不是一句空话,我愿以我侯府数千兵为聘,护你万世无忧。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你穿红衣时——好看。做我的娘子不是更美?” 羽毛一样的雪花绵绵落在他的脸上,慢慢绽放又融化开来,唯有那略带锋利的唇角,被白雪染得无从勾勒了。 宋淮意只好把所有的回答,凝上去,落成一枚轻轻的,雪色的吻。 唇齿间,宋淮意似乎听到了陆时清的话语:“时间到了,你该嫁我了......” 宋淮意不知道这一年在她没注意的地方,陆时清又花费了多少心思,总之这一夜过后,神侯府很快便接到了陆时清亲自上门提亲的厚重聘礼,那架势竟是比旁人娶亲还要厉害。 这一世,因为陆时清的心愿,宋淮意即便是嫁给了他两人也没有多平淡的生活,反倒是陆时清总是需要南下北上的,成亲前还能带上宋淮意,可成亲后他反倒是胆子小了许多,他真的有了软肋,宋淮意不止一次说过要与他并肩,可陆时清却再也不敢冒险,每一次出门都要将宋淮意委托给神侯府照顾。 宋淮意知道,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了,随着调查案件的深入,每一次出京都危险重重,就连他都很难保证下一次还会不会活着回来,宋淮意即便再担心也要支持,因为这是他的信念。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给他留下个孩子,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乱世之中,还是不要让他再分心。 所幸在陆时清与她年迈之际,总算是看到了收回十六板块的那天。 这一世的经历,太过重大,导致宋淮意带着神明大人的魂片回来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临终前那战鼓响起之时,真的是从心底里震撼,陆时清是收复的功臣,离世众将士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用战鼓声来表达。 这一次的世界虽然很累,但宋淮意不后悔,反倒觉得心中澎湃良久,或许也是受原主的侠义性子所影响。 渡舟天女看得出宋淮意的疲倦,关心又鼓励道:“要不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你做的很好,神明大人的神魂很欢喜。” 宋淮意反应过来后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将神明大人的神魂带回来的便脸红的不行,好在天女在意的都是神魂,没有多问。 宋淮意摇了摇头:“睡一觉就好了。天女,我有件事想问。” “什么问题?” “不是说下界后会有宿体的记忆跟随?刚进去宿体的时候记忆一片空白,差点吓坏了。” 天女解释:“或许是天意难为,当初神明大人神魂受损也是天劫,又怎会这么轻易让我等成功。不过好在你时运很好,还是没有影响到你,这一世或许是天给你们的劫难,原本你的蛊毒无药可解,但还好有它。”天女说着,便朝着宋淮意伸手,不知什么时候,有件东西一直跟在宋淮意身后。 “无执之灯?!”宋淮意惊讶出声,她从未听说过凡间之物会随着入神界的事。 天女:“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乃是上古神物,只是流落凡间,倒是没想到会认你为主,这一次幸好有它,帮你摆脱了天意的劫难,如今它跟随你而来,也是你们有缘,留下吧。放在你休憩的地方,会有助于你的。” 第四十九章 隐世药学天才(1) 宋淮意虽有些听不懂天女的意思,但总归相信她是帮着神明大人与自己的,便点头:“多谢天女。” 带着无执之灯回去休息,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果然觉得要比之前神清气爽许多,偏头看了看那灯,似乎在散发着让人暖心的光亮,这让她想起神明大人,宋淮意忍不住会心一笑,去了“轮回镜”。 知道了拯救他的办法,宋淮意也不再抗拒,甚至有些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呜呜呜,爹地,我可不要和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男人结婚!什么又隐士高人又医药后人的,听着就像个江湖骗子!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相信这种事啊!不就是报恩吗?我们宋家这么有钱,一定是冲着钱来的!”娇蛮的少女似乎在哭诉着什么,声音倒是好听,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和不断的叫喊倒是让人心生烦躁。 成熟男人的声音传开,似乎带着疼爱:“锦儿乖,爹地知道,你放心,那小子也只不过是传了个信过来,再说他师傅当年也确实救了你,等他到了,我们拿钱将他打发走就是了,一个不知道是在什么山沟里长大的土包子,还妄想做我宋家的女婿?做梦!乖乖,快别哭了,爹地都快心疼死了。” 被叫做锦儿的女孩子这才抽噎声渐停,很快便转换了傲慢的语气,带着不满:“爹地,这个病秧子到底还能活多久啊?每次没说几句话就要晕倒,若是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宋家连饭都不给她吃呢!要我说爹地就直接把她送到郊外的庄园去养着吧,成天的往医院跑,麻不麻烦啊。” 这难听的话很难想象是从一个女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而且应该还是家世很好的女孩子口中,真的是半点教养也看不出来。 男人又是一通哄话:“锦儿乖,她毕竟也是我们宋家的女儿,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快要长大了,虽说身体不争气,但是那张脸倒是不错,总不能白养一场啊......”后面的话宋淮意便听不清楚了。 只知道那刁蛮的少女似乎听进去了男人的话,即便不满也没再说要送走的话,但还是难掩嫉妒:“哼,浑身上下也就那张脸能看得过去!爹地,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先回去了。” 又是两人的对话,不过一会,耳根子便清净了不少。 宋淮意感受到周围应该是没人了,才睁开眼睛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 入目便是一片雪白,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一次是现代世界,而她此时正躺在病房内。 从刚才耳边那两人的聊天中,宋淮意大致猜到原主应该与他们两个有关系,看这病房的环境,即便那个少女口中对原主似乎诸多不满,但还是将人安置到这样的病房,看得出来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的。 看了看病房的门,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进来,宋淮意便闭上眼开始接受原主的记忆。 原主确实与刚才在宋淮意耳边说话的那两人有关,男人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宋恒,而那少女应该就是原主的姐姐宋锦了。 说是父亲和姐姐,但是这两人对原主可是没有半点亲情,甚至对待原主还不如家里从小照顾的保姆对她关心。 从名字便能看得出,大女儿叫锦,锦绣年华,寄予厚望,而小女儿则是卿,说是卿,一开始却是“轻”来着,后来还是因为实在太不像话,宋恒也是要面子的,才勉强取了谐音的“卿”字。 原主自小不被重视喜爱,旁人家大多都是会偏爱小的一些,但在宋家,原主就像是个透明人,半点吸引不到父亲的注意,母亲又自小便不在了,小小年纪的她只能在保姆杨妈的照顾下勉强长大。 因为不受主人家的重视,即便是小姐身份可家里的佣人也会轻视一些,自小不管是吃穿用度与宋锦简直没法比,甚至小时候生病了还是杨妈发现的,那一次差点要了原主的小命,从那之后原主的身体便一直都不好,越发弱不禁风起来。 亲人的忽视和冷待,加上身体的问题,让原主越发封闭自己,越来越不爱言语,甚至在学校里面也没什么朋友,甚至因为身体不好也总是请假,要不是身为宋家小姐还需要一个文凭,也许宋恒压根就不想送自己这个小女儿去上学。 宋锦就不一样了,因为从小备受宠爱,所以个性张扬,长相明艳,而且学习也不错,可以说是大家族中很优秀的那种了,每次只要一出现便是众人眼中的焦点,宋恒也一直以自己这个大女儿为傲,对外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性子太蛮横了一些,但被宠坏的富家小姐也很能够被理解。 原主若是这样与自己这个姐姐相比,肯定是半点优点也无,大约唯一能比得过自己这个姐姐的便是老天爷给的一副好相貌了。 宋锦不止一次的嫉妒过原主,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但原主什么都没有,反倒养出一身如白玉一般的肌肤,甚至那张脸也越来越好看,明眸皓齿,玉容娇面,每每让宋锦看到都会气得不行。 佣人们虽面上都要巴结着大小姐,但私底下谁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小小姐更好看一些,于是悄悄议论,却没想到被宋锦听见更是气愤,于是越发对原主看不过眼,总是时不时的找理由去欺负原主。 原主从小便被冷待,也不知反抗,只能默默忍着,好在宋锦每次的欺负也就是口头上讽刺一番,到底还是姐妹一场,不会严重到动起手来。 这一次又是如此,宋锦外出心情不好,不过就是约着出去玩的朋友随口提起一句她好似还有个妹妹,改天应该来见见,没有别的意思,但宋锦却不开心了,当场就走,回来看到宋淮意站在花园浇花,阳光照在侧脸上美好的画面,却气从心起,什么也不想,直接上前将水壶打翻,然后对着原主发难。 原主本来感冒了才好,本来还打算在屋子里多待几天,不想出门,但顺着窗户看外边的花开的正好,才特意问了杨妈姐姐出门了才敢出来。 这么多年原主也知道父亲与姐姐厌恶自己,便主动不去他们面前惹麻烦,每次出门也都是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再出去。 可没想到姐姐突然回来朝着自己发难,原主一急便晕了过去,于是便被送到了医院,成了宋淮意来时的模样。 听了那两人的话,便知道他们半点都没有因为原主晕倒住院的事情感到丝毫内疚,反倒是觉得她总是找麻烦,甚至还想将她送走。 至于为何他们这般对待原主,宋淮意也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原因,原来当初宋锦的母亲是与宋恒门当户对的夫妻,只是宋恒年轻时也是个逍遥浪子,即便是结了婚也不太老实,总在外面拈花惹草。 后来还是宋锦的母亲手段高超,将宋恒的心慢慢收回,好不容易怀上了宋锦,以为日子终于能好好过下去了,但宋恒还是改不掉老毛病,趁着宋锦母亲还在全身心投入照顾刚刚四岁的宋锦时,还是没忍住偷偷认识了原主的母亲,并在一起,后来宋夫人知道了一切,彻底对宋恒失望,可宋恒却悔恨不已,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妻子,想要取得她的原谅,可宋夫人已经对其没了信任,一次出门不小心遇见了车祸,便离开人世,宋恒爱屋及乌,便想着将对妻子的遗憾都补偿在宋锦身上。 但原主的母亲也很无辜,宋恒骗她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宋恒是有妇之夫,而且原主的母亲出生清贫,起码是个正经人,是做不出小三的事情的,知道了宋夫人的存在便主动离开,反倒是没让宋恒多费口舌。 但离开宋恒后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万般不舍最终还是舍不得孩子,便偷偷生下,但因为没钱,实在养不活孩子,甚至自己的身体也因为生产的时候伤了根本,在原主还在不记事的年纪,还是找到了宋恒,希望他能将自己的女儿认祖归宗,至于自己也不想再与她纠缠,只是觉得时日无多,照顾不了女儿才没办法把她送来的。 宋恒肯定是看这个女儿心底有气,只要看见她,似乎就在提醒自己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妻子也不会自己出门开车遭遇车祸,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是收下了,可收下后却是半点父爱也不曾给过,原主小小年纪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很像自己的母亲,弱小但善良,知道自己的存在确实是个错误,所以从小就很懂事的从不会去争取那些东西,只是乖乖的待在这,想着平安长大就是了,宋锦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也不会反抗。 但这些在宋淮意看来,却有些看不过去,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宋恒的错,宋夫人没错,可原主的母亲也何其无辜,如果当年没有遇见他哪里会早早去世,还留下个小三的名义。 可这些错误不能只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来承担才对。 但每个人都有对自己人生的决定权,既然原主也没想着如何,宋淮意来这自然也不打算去管这些事,只要找到上神大人好好陪着他就好了。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后,宋淮意重新睁眼看着病房,只能说不管原主受不受宠,起码身为宋家的女儿这住院条件还是很好的,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刚刚宋锦提到的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原主也有些印象。 第五十章 隐世药学天才(2) 好像是当年宋夫人生产的时候,因为宋恒不在,而且出轨的事情也被知晓,情急之下便要生产,自然是过程不顺利,还好当时医院恰好来了个自称“神医”的男人,那人给了宋夫人一颗药,吃下去后,可算是胎位顺利才能将宋锦顺利生产。 当时宋恒着急忙慌的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男人奇奇怪怪的装扮还有身边跟着个小男孩站在妻子与旁边刚出生的孩子身边。 知道是他们帮了忙,宋恒表示感谢,当时那男人便说了一句:“你女儿命中注定与我这小徒弟有缘,我今日救了她,也算是结下善缘,不知这位先生可愿意让你的女儿与我这小徒弟结成娃娃亲,二十年后,必将登门迎娶。” 当时的宋恒还没有将宋家打拼成如今的地步,一看这男人看着像是什么有能耐的人物,便抱着广结人脉的心思答应了,毕竟二十年后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 后来宋夫人过世,二十年来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时间久的连宋恒都将这件事忘记了,可没想到前几日却突然接到一封信,这个年代用传信的方法已经很少见了,宋恒听到有一封信来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年的这件事。 打开之后果然如此,虽然知道当时的决定实在太草率,但还是要与女儿说一声打个招呼,宋锦反应强烈是在宋恒的预料之内的。 毕竟这个女儿是自己宠着长大的,别说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就算是如今那些青年才俊,他还要掂量掂量的。 不过这封信虽然提到了当年的事,但却没有完全提当年的那门亲事,只是说如今徒弟长大了,还未曾入世见见世面,便想起了他们一家,打算将徒弟先送到这来,住些时日,了解环境之后再做打算,这段时间就要麻烦宋恒了。 当年的救命之恩做不得假,宋恒只能先答应,然后等那人来了再做打算。 这几日宋锦因为知道自己竟然有个乡下土包子的未婚夫本来就心情不好,朋友又正撞上枪口,于是原主变成了出气筒。 虽然宋淮意不打算去掺和原主和这家人的恩怨,但毕竟以后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听着那位原主的姐姐的口吻,自己如今在医院她倒是不会来找茬,但是日后回了家,肯定不得安宁,自己得想个办法应对,没人会愿意被人闲着没事做当成出气筒的。 正沉吟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宋淮意:“进来。” 是一直照顾着原主的杨妈,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杨妈其实才更像是她的亲人。 原主的情绪影响着宋淮意,下意识的便对杨妈亲密起来,人还没到床前,宋淮意便挣扎着起身:“杨妈......” 杨妈手里拎着保温桶,见到宋淮意要起来,赶紧将东西放下上前去扶宋淮意:“小姐慢点,先别起来。” 宋淮意便露出软萌的笑容:“杨妈,你来啦。” 杨妈看着宋淮意这副模样,便心生怜惜,忍不住要掉下泪来,当初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是一直都在宋家工作的那一批老人,当年夫人去世固然让人惋惜,但小小姐的出生也不是她的错,再说当年那个女人抱着小小姐来的时候,她曾远远的看见过,是个极温柔漂亮的女人,真的看不出是能做出勾引已婚男人的这种事的人。 后来才知道到底还是先生的错,管不住自己的身体,才伤害了两个女人。 可主人家的事怎么能让佣人随便评论,她能做的只是尽全力照顾好那个奶萌的小小姐,当年记得自己知道被分配照顾小小姐的时候,别人都暗自庆幸,因为知道小小姐日后定是不得宠的,没准还要受欺负,谁照顾都会跟着受罪,自然都不愿意往上赶,只有她,她只知道当年一看到小小姐那个软软的模样,便心头母爱泛滥,得知自己能够照顾她,更是心生庆幸。 旁人都说这辈子进了宋家做佣人,其实是有福气的,活不多,挣得不少,但给小小姐做佣人,却不好做,照顾得好,主人不喜欢,照顾不好,还要有责任。 但杨妈从来不被这些话所左右心思,只是好好照顾原主长大。 “小姐,先生和大小姐来了吗?”杨妈关心的问道。她知道,小小姐太懂事了,可再懂事的孩子也会渴望亲情的,每一次虽然小小姐不说,但只要门一开,她便会期待无比的看向门口,等着先生的到来,可惜,这么多年先生一次都没来过。 宋淮意其实不太想提起那个薄情的父亲还有姐姐,但杨妈是好心,所以还是软软回答:“来过了,杨妈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吗?我都饿了。” 杨妈看着宋淮意撒娇的模样,笑着将保温桶拿过来:“就知道小姐一定要饿,所以炖了汤来。” 看着宋淮意开心的喝汤,杨妈欣慰之余满是心疼,如果是大小姐,别说是住院了,就是手稍微划破一个小口子先生也是要亲自来看看的...... 喝完了汤,宋淮意又和杨妈开始聊天,杨妈想让宋淮意心情放松一些,便说了许多好笑的事,宋淮意也顺着笑,一时间病房里倒是气氛不错。 聊到下午,宋淮意佯装无意的问正在给自己削水果的杨妈:“杨妈,爸爸和姐姐来看我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太好,是爸爸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杨妈手中的水果刀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抬头和蔼的笑:“小姐别担心,先生的生意没事,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呢?” 宋淮意:“可是姐姐好像很生气,难道这件事和姐姐有关吗?” 杨妈将削好的水果给宋淮意递过去:“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小姐结婚了,您会觉得开心吗?” 宋淮意:“姐姐要结婚了吗?那那个人是不是特别优秀啊?” 杨妈一愣:“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宋淮意笑的一脸恬淡:“因为爸爸喜欢姐姐,如果姐姐要结婚的话,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吧。” 杨妈却看着宋淮意的样子没忍住竟是掉下泪,倒是把宋淮意吓了一跳:“杨妈,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小姐,您也是宋家的主子,以后您的丈夫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 宋淮意却不太在意的点了点头,有些敷衍。 杨妈想到今天自己来送饭的时候,听到厨房的女佣们聊天,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彻底和小姐交代一下,这里虽然是医院,但其实说起话来倒是比在家里更方便一些。 “小姐,有件事杨妈想和你说说。” 宋淮意:“杨妈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杨妈:“其实,过几天家里可能会来一位客人。” 宋淮意:“客人?” 杨妈点头:“嗯,一位比较特殊的客人,当年大小姐出生的时候,先生曾经口头答应过一个世外高人与其结上娃娃亲,如今那人找来了,不知道先生是怎么打算的,但是不管如何,那人是会在家中住上一段时间的。小姐过几日出院了,还是好好在自己的房间待着就好。这段时间,先生和大小姐应该不会来找您。” 宋淮意点头:“谢谢杨妈。” 杨妈笑了:“小姐和我还客气什么,明天想吃什么,杨妈给做。” 宋淮意报了几样菜名,两人又聊了一会,杨妈才伴随着夕阳回了宋家。 宋淮意根据从杨妈口中得到的消息,倒是想到了一个能减少和宋恒还有宋锦相处机会的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有些不好办。 正在此时,护士进来给宋淮意打针,宋淮意乖乖的躺在床上,任由其摆布,看的来打针的护士眼里都闪着小星星,不怪她,实在是宋淮意这副模样太招人喜欢了。 宋淮意的眼睛落到那护士胸前的铭牌处,这个医院的名字,好像有些眼熟,如果没有记错,大概是原主记忆中曾经听过宋锦在某一次大学假期中回家的时候,提过这所医院的院长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护士见宋淮意盯着自己的铭牌发呆,温柔的问道:“小妹妹,你在看什么呢?这针扎的疼吗?” 宋淮意现在知道自己什么优势都没有,唯一的优势便是这副相貌了,于是星眸微闪的看向护士:“护士姐姐,我就是想看看这所医院叫什么名字,护士姐姐这么温柔又好看,下一次我再来一定还要来这所医院。” 护士被哄得眉开眼笑:“小妹妹你可真会说话,不过这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还惦记着下一次再来啊,要是可以,真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来医院才对,你这么好看,应该多出去玩玩呀。” 宋淮意:“可是,我的身体不太好,爸爸不愿意让我出门......护士姐姐,明天会有医生来看我吗?” 护士拿起病床上挂着的病例,看了一眼负责宋淮意的医师名字,笑容更是深了几分:“当然啦,而且姐姐告诉你哦,明天来给你看病的医生哥哥可是我们医院最好看的医生了,脾气也特别好,一定能把你治好的,到时候你就能出去玩了。” 宋淮意笑着:“太好了!谢谢护士姐姐。” 将宋淮意安顿好,护士便推着车准备去下一个病房。 宋淮意则是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了,毕竟明天可是有一场重头戏要演呢~ 第五十一章 隐世药学天才(3) 早上,不需要闹钟的叫声,宋淮意便已经醒过来了,这与原主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有关。 这豪华病房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出门,独立卫生间还有休息室全部都一应俱全。 进了洗漱间洗漱,宋淮意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果然是清纯美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也难怪宋锦已经够幸运够幸福了,却也忍不住嫉妒原主,不得不说,原主这副相貌确实很招人嫉妒。 看见原主的样子,宋淮意大约也能想象到原主母亲的模样,她记得宋恒与宋锦的相貌,虽然也都不错,但却没有自己这般惊艳,原主的长相可以说更像她的母亲,当年若不是原主的母亲天生丽质,极其貌美,也不会让宋恒在那么多人之间唯独挑中了她! 但美貌可不是原罪,原主软弱任人欺负,她可不会,这副相貌确实会给人带来麻烦,但此刻对她来说也是唯一的“武器”,她想她该好好盘算该如何利用一下…… 可以说引得宋恒如此对原主忽视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这副像极了当年她母亲的模样,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当年的事,便下意识的厌恶原主。 但枉费宋恒见过那么多的女人,却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明白,若没有爱,又是哪来的恨,说是厌恶,其实不过是当年辜负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却不能承认自己的错,从心里对自己行为的否定,却硬加到一个女人的身上罢了。 原主看不出来宋恒的心理,只能任打任骂,默默忍受,但宋淮意却不打算浪费这个有效的办法。 不过首先她还需要找到一个“盟友”。 看着外边的钟表马上要到时间了,宋淮意赶紧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将长发微微打乱了一点,然后跑回床上,等着医生巡床来。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宋淮意乖乖在床上躺着。 为首的是昨天来给自己打针的小护士。 宋淮意像是被这么多人吓着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坐在病床上,手心紧紧攥着身上雪白的被子,苍白又细嫩的小手好似与被子快要融为一体了。 小护士笑着进来打招呼:“小妹妹别怕,我今天答应你带着医生来给你看病啦。” 宋淮意看到了熟悉的人,这才放松了一些,下意识的便朝着那小护士看,像是求保护的意思,看的一干人等真是喜爱的紧,恨不得谁都上去哄哄小姑娘。 小护士也像是早有准备,将兜里准备好的软糖拿出来一块递给宋淮意:“小妹妹要乖,一会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要好好听话哦,问你问题的时候也要好好回答。” 宋淮意看见糖果显然开心了,下意识朝着小护士笑了:“谢谢姐姐!” 娇软的声音让拿着病例看见名字后有些走神的王涵煦回过神,视线不由自主的便落在宋淮意的脸上,毫无疑问,她长得很漂亮,甚至不是一般的漂亮,而且这种漂亮不具备攻击性,反而更加让人怜惜。 王涵煦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竟然会是和那样的人是亲姐妹。 小护士安抚好宋淮意的情绪,回头有些害羞的朝着王涵煦:“王医生,可以开始检查了。” 不怪这小护士这般反应,实在是王涵煦不管是身份还是颜值还是能力,都足以让小姑娘心动。 王涵煦是这所医院的院长家的儿子,并且也是目前市场上经营医疗器械干的最大的集团的董事长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在上学的时候便学习名列前茅,长相也十分俊秀,性格也是温柔如水,可以说是不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一毕业没有像其他富二代一样挥霍人生,反倒是直接就进入自家医院进行实习,如今才二十五岁便已经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了。 王涵煦点头,上前温柔道:“你好啊小妹妹,这几天我就是你的医生了,你如果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按床头的那个按钮叫我来,好吗?” 宋淮意像是好奇一样也是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王涵煦?” 王涵煦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温柔的点头:“是,我的名字。” 宋淮意看着他笑,便也不由自主的笑了:“你的名字真好听。” 王涵煦看着宋淮意的笑颜,竟是感觉耳根发烫,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去了。 宋淮意懵懂:“医生,你脸红了,是热吗?” 跟在王涵煦身后的几个人听了这话也纷纷朝着王涵煦看去,毕竟这不仅是主治医师,还是院长的儿子,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王涵煦有点慌乱:“啊,是,是有点。你今天觉得头疼吗?” 宋淮意摇头:“不疼了。” 王涵煦:“那,还觉得头晕吗?或者是其他什么反应?” 宋淮意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了。” 王涵煦看了看宋淮意昨天做化验的单子,在看到营养不良那一栏的时候,下意识便皱眉,旁人他不知道,但是宋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大小姐整日在外挥金如土,小女儿倒是营养不良?而且还有些贫血? “再观察几天如果没事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宋淮意点头,乖乖:“谢谢医生。” 王涵煦对上宋淮意软软的眼神,心都不自觉的柔成了一片:“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虽是按铃哦。” 宋淮意点头:“知道了。” 出了门后,王涵煦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淮意的病房门口,一旁的护士长问道:“怎么了?王医生?” 王涵煦看了一眼护士长:“没事,走吧。” 怎么会呢?自己会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有心动的感觉?是错觉吧? 宋淮意记得,宋锦曾经回来抱怨过,说有一家经营医疗器械的集团公子很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气的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时的原主看不出什么,但宋淮意却能看得出,既然能够生气,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因为触到底线,但看王涵煦这人,不像是能惹得宋锦声那么大气的脾气,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少女心动,只有喜欢才会让人想要掩饰,以宋锦的性子肯定会表达出来,但还发那么大的火,一定就是被拒绝了。 宋锦那么高傲的人,大约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拒绝吧。 当时她好像是找了好多人去打听这人的喜好,后来才知道,他喜欢那种柔弱一点的类型,恰好和宋锦的性子截然相反,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宋淮意是无意要与宋锦争抢这个人,毕竟在所有的世界里,她唯一会喜欢上的人就只有上神而已。 但这个人能够帮助她,住院的时间很短,她必须尽快找到回家能够安稳度日的方法,只能先想办法夺得这人的注意,还好这具身体年纪还小,即便有什么举动,也不会太招人怀疑。 果然,下午的时候,护士刚刚给挂完水,身为主治医生的王涵煦便来了。 他来的时候,宋淮意正坐在病房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阳光照在宋淮意的身上,更多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只是宋淮意看着太瘦弱了,那病号服都快撑不起来,反倒是肌肤更显得晶莹透彻。 王涵煦本不想打扰宋淮意看书,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在家里,都不怎么吃东西吗?” 宋淮意像是不知道有人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将书藏到身后,可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将书又拿出来:“医生哥哥。” 王涵煦看到宋淮意的动作更加奇怪,便想知道到底她在看什么书,于是便走近,又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呢?” 宋淮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将那本书拿出来,显示出来封面,却是让王涵煦从未想过的:“高中数学?” “嗯。” 王涵煦:“你原来就是在看这个?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宋淮意有些失落:“我身体不好,爸爸担心我上学会累坏,所以初中读完了便不让我上学去了......” 王涵煦惊讶:“什么?那你在家都做什么?” 宋淮意像是没听出王涵煦口中不敢相信的语气:“如果不想待在家里,那就有老师专门教我弹琴,画画。可是......我还是很想上学。医生哥哥,高中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王涵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这个年代,又不是上不起学,怎么会将女儿困在家里不让读书?而且还学弹琴画画......细思极恐,他虽不曾沾染那些光明之下的黑暗,却也知道有些家族会将家族里长得好看又地位不高的女孩子专门挑选出来,用上课时间去培养弹琴插花等兴趣爱好,以后用作联络家族合作的工具。 旁人家他曾听过,但是宋家并不是很需要这种手段的家族,没想到竟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看着眼前小姑娘还极为单纯的眼眸,似乎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动什么心思,她以后又会经受怎么样的苦难,王涵煦突然就很心疼。 宋淮意看着王涵煦:“医生哥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啊?其实也不用太担心的,虽然我很想上学,但是这些内容太难了,我没有姐姐聪明,没准上了学也不会有什么厉害的成绩,还不如在家里练琴,画画,这样爸爸还会开心一些......”当然不会。 宋 第五十一章 隐世药学天才(3) 早上,不需要闹钟的叫声,宋淮意便已经醒过来了,这与原主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有关。 这豪华病房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出门,独立卫生间还有休息室全部都一应俱全。 进了洗漱间洗漱,宋淮意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果然是清纯美好,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也难怪宋锦已经够幸运够幸福了,却也忍不住嫉妒原主,不得不说,原主这副相貌确实很招人嫉妒。 看见原主的样子,宋淮意大约也能想象到原主母亲的模样,她记得宋恒与宋锦的相貌,虽然也都不错,但却没有自己这般惊艳,原主的长相可以说更像她的母亲,当年若不是原主的母亲天生丽质,极其貌美,也不会让宋恒在那么多人之间唯独挑中了她! 但美貌可不是原罪,原主软弱任人欺负,她可不会,这副相貌确实会给人带来麻烦,但此刻对她来说也是唯一的“武器”,她想她该好好盘算该如何利用一下…… 可以说引得宋恒如此对原主忽视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这副像极了当年她母亲的模样,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当年的事,便下意识的厌恶原主。 但枉费宋恒见过那么多的女人,却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明白,若没有爱,又是哪来的恨,说是厌恶,其实不过是当年辜负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却不能承认自己的错,从心里对自己行为的否定,却硬加到一个女人的身上罢了。 原主看不出来宋恒的心理,只能任打任骂,默默忍受,但宋淮意却不打算浪费这个有效的办法。 不过首先她还需要找到一个“盟友”。 看着外边的钟表马上要到时间了,宋淮意赶紧对着镜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将长发微微打乱了一点,然后跑回床上,等着医生巡床来。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宋淮意乖乖在床上躺着。 为首的是昨天来给自己打针的小护士。 宋淮意像是被这么多人吓着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坐在病床上,手心紧紧攥着身上雪白的被子,苍白又细嫩的小手好似与被子快要融为一体了。 小护士笑着进来打招呼:“小妹妹别怕,我今天答应你带着医生来给你看病啦。” 宋淮意看到了熟悉的人,这才放松了一些,下意识的便朝着那小护士看,像是求保护的意思,看的一干人等真是喜爱的紧,恨不得谁都上去哄哄小姑娘。 小护士也像是早有准备,将兜里准备好的软糖拿出来一块递给宋淮意:“小妹妹要乖,一会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要好好听话哦,问你问题的时候也要好好回答。” 宋淮意看见糖果显然开心了,下意识朝着小护士笑了:“谢谢姐姐!” 娇软的声音让拿着病例看见名字后有些走神的王涵煦回过神,视线不由自主的便落在宋淮意的脸上,毫无疑问,她长得很漂亮,甚至不是一般的漂亮,而且这种漂亮不具备攻击性,反而更加让人怜惜。 王涵煦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竟然会是和那样的人是亲姐妹。 小护士安抚好宋淮意的情绪,回头有些害羞的朝着王涵煦:“王医生,可以开始检查了。” 不怪这小护士这般反应,实在是王涵煦不管是身份还是颜值还是能力,都足以让小姑娘心动。 王涵煦是这所医院的院长家的儿子,并且也是目前市场上经营医疗器械干的最大的集团的董事长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在上学的时候便学习名列前茅,长相也十分俊秀,性格也是温柔如水,可以说是不少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一毕业没有像其他富二代一样挥霍人生,反倒是直接就进入自家医院进行实习,如今才二十五岁便已经是医院的主治医生了。 王涵煦点头,上前温柔道:“你好啊小妹妹,这几天我就是你的医生了,你如果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按床头的那个按钮叫我来,好吗?” 宋淮意像是好奇一样也是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王涵煦?” 王涵煦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温柔的点头:“是,我的名字。” 宋淮意看着他笑,便也不由自主的笑了:“你的名字真好听。” 王涵煦看着宋淮意的笑颜,竟是感觉耳根发烫,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去了。 宋淮意懵懂:“医生,你脸红了,是热吗?” 跟在王涵煦身后的几个人听了这话也纷纷朝着王涵煦看去,毕竟这不仅是主治医师,还是院长的儿子,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王涵煦有点慌乱:“啊,是,是有点。你今天觉得头疼吗?” 宋淮意摇头:“不疼了。” 王涵煦:“那,还觉得头晕吗?或者是其他什么反应?” 宋淮意想了想,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了。” 王涵煦看了看宋淮意昨天做化验的单子,在看到营养不良那一栏的时候,下意识便皱眉,旁人他不知道,但是宋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大小姐整日在外挥金如土,小女儿倒是营养不良?而且还有些贫血? “再观察几天如果没事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宋淮意点头,乖乖:“谢谢医生。” 王涵煦对上宋淮意软软的眼神,心都不自觉的柔成了一片:“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虽是按铃哦。” 宋淮意点头:“知道了。” 出了门后,王涵煦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淮意的病房门口,一旁的护士长问道:“怎么了?王医生?” 王涵煦看了一眼护士长:“没事,走吧。” 怎么会呢?自己会对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有心动的感觉?是错觉吧? 宋淮意记得,宋锦曾经回来抱怨过,说有一家经营医疗器械的集团公子很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气的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时的原主看不出什么,但宋淮意却能看得出,既然能够生气,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因为触到底线,但看王涵煦这人,不像是能惹得宋锦声那么大气的脾气,还有一个可能,便是少女心动,只有喜欢才会让人想要掩饰,以宋锦的性子肯定会表达出来,但还发那么大的火,一定就是被拒绝了。 宋锦那么高傲的人,大约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拒绝吧。 当时她好像是找了好多人去打听这人的喜好,后来才知道,他喜欢那种柔弱一点的类型,恰好和宋锦的性子截然相反,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宋淮意是无意要与宋锦争抢这个人,毕竟在所有的世界里,她唯一会喜欢上的人就只有上神而已。 但这个人能够帮助她,住院的时间很短,她必须尽快找到回家能够安稳度日的方法,只能先想办法夺得这人的注意,还好这具身体年纪还小,即便有什么举动,也不会太招人怀疑。 果然,下午的时候,护士刚刚给挂完水,身为主治医生的王涵煦便来了。 他来的时候,宋淮意正坐在病房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阳光照在宋淮意的身上,更多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只是宋淮意看着太瘦弱了,那病号服都快撑不起来,反倒是肌肤更显得晶莹透彻。 王涵煦本不想打扰宋淮意看书,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在家里,都不怎么吃东西吗?” 宋淮意像是不知道有人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将书藏到身后,可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将书又拿出来:“医生哥哥。” 王涵煦看到宋淮意的动作更加奇怪,便想知道到底她在看什么书,于是便走近,又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呢?” 宋淮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将那本书拿出来,显示出来封面,却是让王涵煦从未想过的:“高中数学?” “嗯。” 王涵煦:“你原来就是在看这个?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宋淮意有些失落:“我身体不好,爸爸担心我上学会累坏,所以初中读完了便不让我上学去了......” 王涵煦惊讶:“什么?那你在家都做什么?” 宋淮意像是没听出王涵煦口中不敢相信的语气:“如果不想待在家里,那就有老师专门教我弹琴,画画。可是......我还是很想上学。医生哥哥,高中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王涵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这个年代,又不是上不起学,怎么会将女儿困在家里不让读书?而且还学弹琴画画......细思极恐,他虽不曾沾染那些光明之下的黑暗,却也知道有些家族会将家族里长得好看又地位不高的女孩子专门挑选出来,用上课时间去培养弹琴插花等兴趣爱好,以后用作联络家族合作的工具。 旁人家他曾听过,但是宋家并不是很需要这种手段的家族,没想到竟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看着眼前小姑娘还极为单纯的眼眸,似乎并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动什么心思,她以后又会经受怎么样的苦难,王涵煦突然就很心疼。 宋淮意看着王涵煦:“医生哥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啊?其实也不用太担心的,虽然我很想上学,但是这些内容太难了,我没有姐姐聪明,没准上了学也不会有什么厉害的成绩,还不如在家里练琴,画画,这样爸爸还会开心一些......”当然不会。 宋 第五十二章 隐世药学天才(4) 宋淮意可不知道原主到底是不是被当做那样的女孩子培养的,至于不让上学,宋恒虽然不是人了些,但也没到那种程度,其实真的有心计的老板,更应该将女儿打造的高学历一些,这样才能帮助家族更多。 只是原主的身体之前确实不好,就算是上学也会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请假休息,其中包含她本身的原因,还有宋锦在里面功不可没。 如今原主已经在家休学一年了,其实原主对于学习也是没什么兴趣的,她从小封闭自己,在宋家除了杨妈以外,对谁都是连句话都没有,所以休学了这么久,她也没想过要再去上学。 作为一个已经被遗忘的小女儿,每天连吃饭都是不能和宋恒一起吃的,更别说还要被人记起来上学的事了。 但是重返校园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不然原主之前的隐忍就白费了,宋淮意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是想借学习的机会离他们远远的,但现在宋锦本来就嫉妒原主,若是原主再表现出着急上学,反倒会被宋恒与宋锦怀疑,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王涵煦是个很好的机会,不光是他的身份足够,更重要的是宋锦喜欢他。 就算是为了在王涵煦面前留下好印象,宋锦起码对待自己也会稍微客气一点,只不过她需要赌,赌如今宋锦是否还对王涵煦有心思。 王涵煦:“你想上学?” 宋淮意点头,虽然话是那么说,为了爸爸开心都可以,但眼里却迸发出期待。 王涵煦心里有个小想法,但现在还不能说,只能开口:“你有什么不会的吗?我可以教你。” 宋淮意惊喜:“真的吗?!可是医生哥哥你下午没事吗?” 王涵煦摇头,笑着说道:“今天下午没有我的患者,准确来说你就是我的唯一的小患者,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这教教你也好啊。还有,不用叫我医生哥哥,叫我涵煦哥哥就好,我与你姐姐......是校友,也算是她的学长,你叫我一声哥哥也不算错。” 宋淮意特意观察了王涵煦提到宋锦的反应,像他这么温柔的人能出现有些厌恶的眼神还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宋锦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到眼前这人了,但这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目的应该可以达成了。 于是一个下午便在教授高中数学的内容中流逝,经过这一下午,王涵煦倒是与宋淮意的关系更熟悉一些。 临走的时候已经是能稍微逗逗宋淮意玩笑的程度了。 王涵煦身为医生,当然是知道宋淮意的心理是有些自闭的,但还不是特别严重,所以旁人能熟悉的一下午,对于她来说只是能稍微逗逗她的程度已经是很厉害的进展了。 宋淮意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自然会让王涵煦对于她的印象越来越好,甚至想起宋淮意便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就像是多了个从小一直想要的软乎乎的妹妹似的。 晚上回家,王涵煦与父亲一起吃饭,王光远注意到儿子的情绪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怎么了?最近有遇见什么棘手的病例吗?” 王涵煦回过神冲着父亲摇摇头:“没有。” 王光远:“那怎么吃个饭都魂不守舍的?” 王涵煦伸筷子给父亲夹了口菜:“爸,我记得之前是不是宋家曾经来人说想要拜访来这?” 像宋家属于近些年才兴起的家族,财力倒是不错,但在王家这样的早早就已经是市内前列的富豪面前就算不得什么了,属于结不结交都可以。 其实宋恒还是很看重面子的,这些年公司上市后,不少人上来巴结合作,宋恒也是心气高了,至于像王家这样根基深厚的家族当然是想要结交,可却拉不下面子主动去。 反倒是因为女儿在学校偶然见了一面回母校讲公开课的王涵煦,心生爱慕之意,才回来找自己想办法去结交。 借着女儿的名头,宋恒才发出橄榄枝。 宋恒以自己女儿的名义,作为年轻人的社交为由,王光远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要儿子愿意就可以,但当时王涵煦对宋锦的印象实在太差,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王光远见儿子不愿意,便以自己的名义回绝了。但没想到没过多久,儿子竟然又重新提起这件事了。 “之前回绝了之后,就再没说要见面的事了,你不是不愿意见面吗?怎么现在又想起这个了?” 王涵煦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王光远突然想起,之前助理曾经提过,宋家的小女儿前几天晕倒了被送到他们医院来就诊,现在正在vip病房住着呢,因为那天轮值刚好负责vip病房的是王涵煦,助理怕宋家大小姐知道少爷在医院是主治医师又会缠着少爷,所以便早早告诉了王光远,看看需不需要让少爷与其他医生换个班。 由此便也能看出,这宋锦在众人心目中是个什么样子。 “唉?宋家是不是那个小女儿在病房住着呢?”王光远问道。 王涵煦:“爸,你知道宋家的这两个女儿之间有什么事吗?我怎么觉得这宋叔叔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好像太不公平了些。” 王光远提起这事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唉,这事说来话长了......”将宋淮意母亲与宋锦母亲当年的事情讲给王涵煦听后,王涵煦也忍不住对此唏嘘。 “这事......唉,可是也不该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来承担啊。”王涵煦想了半天,最终也还是愤愤不平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王光远闻言轻皱眉头:“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宋恒对这两个女儿厚此薄彼?不过有些偏袒也是应该的,毕竟谁看到自己的私生女都不会开心。” 王涵煦:“可是,再不开心也不该将气都撒到一个孩子身上,爸,你都没看见那宋家的小女儿都被宋叔叔养成什么样子了。小姑娘长得其实很漂亮,但是却被诊断出轻微自闭,甚至抽血化验还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身体一点都不像是个年轻人的身体,反倒是内里虚空,听来给她送饭的保姆说,那还是小时候她生病了差点死了都没被人发现。幸亏福大命大才能活下来啊。” 王光远皱眉:“这样......确实是他的不对了,但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管不了啊。” 王涵煦:“可是,现在宋叔叔打算把自己的女儿培养成那种用来拉拢合作伙伴的工具,已经开始不让她上学去了!爸,那宋家若是普通的什么家庭,宋恒想要改变家族的命运也可以理解。但是宋家不管是财力还是别的,都不差一个小姑娘上学的钱吧!”说着说着,他越来越生气,甚至连宋叔叔都叫不出口,直接称呼其名字。 王光远:“那,你想怎么样?” 王涵煦:“我想借我们王家的名号,帮她一把。爸,她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就像是和煦的阳光,特别好看。她的眼睛是我见过最单纯的眼睛了,真的不忍心看到她别世俗所污染。再说,医者仁心,我们作为医生不止要救性命,还要拯救她们本身的。” 王光远:“好,涵煦,我知道你心善,那就去吧。” 王涵煦点头:“谢谢爸。” 接下来的几天,王涵煦都在思考该怎么去和宋恒谈这件事,上门找他聊天很简单,随便一个由头就行,但是想帮着宋淮意重回校园却不好说,前有宋锦那件事,现在就是明显宋锦与宋恒看不惯宋淮意,他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要求他们送宋淮意去上学,但以后宋淮意在宋家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所以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不能直接说出口。 还好宋淮意还需要住院几天,这几天王涵煦闲下来时间便去宋淮意的病房陪她看书,帮她讲题,看累了两人就随便聊聊天,几次都碰见杨妈来给宋淮意送饭。 每次看到宋淮意与杨妈相处的模式,王涵煦都会觉得心里酸酸的,这几天宋淮意越乖巧,王涵煦就越觉得心疼她。 身为王家的儿子,汪涵煦从小见过的女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不说所有人在家中都是备受宠爱,但是也都有自己的骄傲,每一个都像公主一般,没有人愿意与家中的佣人接触太深,因为觉得降低了身价。 可宋淮意也是宋家的小姐,却与保姆相处的这样好,甚至一个保姆对她都比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姐姐对她要关心爱护,难道不会觉得唏嘘吗? 杨妈笑着与王涵煦打招呼:“王医生,您今天又来陪着小姐看书啦?” 王涵煦点头,温和:“是啊,宋淮意其实很聪明,不需要我怎么费功夫,就能学的差不多,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陪陪她。” 杨妈点头,感动道:“王医生您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个对小姐这么好的人了。” 王涵煦问道:“宋淮意毕竟也是宋家的小姐,难道在家里......”话不用多说,见杨妈眼中的无奈便什么都明白了,将视线重新落在乖乖吃饭的宋淮意头上,王涵煦悄悄说道:“杨妈,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说,我们出去聊?” 杨妈看了一眼宋淮意,确定她短时间没事,便点头答应。 病房走廊尽头。 杨妈:“王医生?可是我们家小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王涵煦摇头:“没有,不是身体的事,您别担心。宋淮意的身体虽然有点弱,但是只要不进行剧烈运动和大的情感波动,其余时间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我这段时间与宋淮意相处的很好,我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看了。所以想帮她一把。” 第五十三章 隐世药学天才(5) 杨妈疑惑:“王医生的意思?” 王涵煦看着杨妈认真道:“其余的您不用知道,我只想告诉您,宋淮意出院后的第二天,我就会去宋家拜访,您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我到了之后,第一次上茶之后,想办法将宋淮意带到宋先生面前就好。” 杨妈:“这......” 王涵煦:“杨妈您放心,我不会害宋淮意的。” 杨妈看着王涵煦十分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好。” 出院这天,杨妈来帮着宋淮意收拾东西,宋淮意看向门口,眼神清明又带着点失落:“杨妈,爸爸和姐姐还是没有来吗?” 杨妈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身温暖的笑着说道:“先生和大小姐今天都有事要忙,小姐别伤心,杨妈不是来接你了吗?对了!前几天王医生不是还送了小姐几本书吗?哎呦,杨妈这岁数大了,忘了忘在哪了,小姐你快想想在哪呢?要不一会司机来了来不及下去了。” 宋淮意一听赶紧帮忙找起来,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回到宋家,意料之中的没人关注,杨妈带着宋淮意回到别墅旁边的一栋小房子里,这里就是平时宋淮意居住的地方。 因为宋锦的不喜欢,所以原主一开始的房间从与宋锦同楼层,到后来的一层,再到现在的不与他们同吃同住。 进到房间后,宋淮意还是松了口气,其实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 原主的记忆大多是围绕在宋恒与宋锦的身上,包括与他们有关的事,反倒是她自己的事倒是没有多少印象,所以宋淮意在回家之前还真不知道原主住在什么地方。 宋淮意只知道原主不与宋恒和宋锦住在一起,现在看来,这一栋小房子在别人的眼中确实是委屈的,但在她眼里,这里虽然不如别墅里面豪华,但起码整个空间都是属于她自己的,而且到底是宋家的地方,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整栋房子的也得有个二百多平,洗漱间,休息室,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衣帽间也有,只是里面的衣服少的可怜。 大约是原主也不怎么说话,自然没人会主动去管。 杨妈一边将从医院整理回来的东西全部归回原位后,一边说道:“小姐你这段时间不在家,杨妈每天都会把房间收拾一遍,通通风,就怕你回来后屋子都进不去脚,还好小姐你没住多久。这回回了家是不是觉得还是家里面舒服一些?” 宋淮意点头:“当然了,除了想念家里的床,其实还想杨妈你做的菜了,这段时间吃的太轻淡了。” 杨妈笑了:“小馋猫,今天杨妈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杨妈出去准备做饭,宋淮意默默闭上眼睛开始感受魂片的气息,可惜半点也没感受到,这说明这一世的上神大人不在自己身边,这让宋淮意有些失落。 别墅内,宋锦刚逛街购物回来,手上拎着满满的购物战利品。 宋恒出来帮着宋锦将东西放下,然后笑眯眯的说道:“小锦回来啦,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宋锦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到宋恒手里,一边不管不顾的直接奔着沙发去歇着了,管家及时送上来一杯冰镇果汁,是宋锦最喜欢的口味。 宋恒被当做佣人使唤也丝毫不生气,反倒笑呵呵的将东西放到一边,真的应了那句话“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宋锦心情不错的回应:“还好,之前看好的一个包,今天还剩最后一个被我抢到了,李深之前也想要来着,比我慢了一步,你都没看到她那个脸色,都快黑的不行了。笑死我了,真解气!” 李深是李家的女儿,之前曾经以为一件衣服与宋锦相识,但那件衣服最终被她买到,宋锦当时差点气疯了,这次买包的事上扳回来一局,心情自然不错。 宋恒做到宋锦身边:“那,爹地这有个更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呢?” 宋锦喝了一口果汁,随手摆弄着手机:“什么事啊?” 宋恒:“还记不记得那个王涵煦了?” 宋锦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将手机放下:“王涵煦!!” 宋恒取笑:“哎呦,我说了这么多话,还不如人家一个名字好使啊。” 宋锦:“哎呀爹地,你就赶紧说吧,他怎么了?” 宋恒:“好啦好啦,他今天刚递了消息过来,说之前我们想要去拜访没去成是个遗憾,以后没准两家会有生意往来,所以明天想要来回访我们。知道你想见他,所以这不是赶紧告诉你了,免得你明天又赖床!” 宋锦撒娇:“人家哪有嘛,不过爹地,你说的是真的吗?!明天真的是王涵煦要来?!!” 宋恒:“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宋锦兴奋:“太好了!那我可要赶紧好好准备!得敷个面膜做个精油spa!” 宋恒笑着说道:“好好好,愿意做什么都好。” 王涵煦拎着随手买的礼物来到宋家。 门卫早就收到主人家的指令,知道今天王家的少爷要来拜访,一大早就在门口守着,远远看到车开过来,便站在门口等候。 将人带进院子,帮着停好车后,王涵煦从车上下来。 管家上前恭敬道:“是王少爷吧,我们先生和小姐已经在屋内等候了,您这边请。” 王涵煦礼貌回应:“好。” 宋锦少见的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精致的妆容,漂亮的小裙子,让早起下楼的宋恒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呢。 听见门口好像传来熟悉的声音,宋锦第一次有些紧张,宋恒好笑的看着女儿的反应,自己这个女儿自己最了解,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觉得所有男人都配不上他,这样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见,倒是更让自己对这个王涵煦好奇起来。 等王涵煦出现在宋恒面前时,他终于知道为何能将女儿迷成这样了,清俊挺拔,一走一动都很有风范,笑起来让人看着如沐春风,这样的男人确实足够让少女心动,他自带一种潇洒风流,比之当年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最主要的是,他没有自己当年那般花心,据女儿的描述,这人才是真正别人家的孩子,自小成绩优异,而且性格温柔,待人平和,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主治医师了,实在是优秀的很,这么优秀的人还从未听说和谁谈过恋爱,也难怪女儿心动了。 王涵煦拎着礼物,主动上前与宋恒打招呼:“宋叔叔好,涵煦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些礼物请您笑纳。” 宋恒越看王涵煦是越顺眼,王家本来就是富豪之家,而且根基深厚,若是两家联姻,对以后宋家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而且这王涵煦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富家公子哥也好上太多,实在是最佳的女婿人选。 “哎呦,你看你这孩子还这么客气,想当初我和你父亲还曾在酒会上交谈甚欢,当时还约定要私下好好聚一聚,没想到后来生意都忙,就这么错过了。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说是这样说,但谁心里都清楚,王家与宋家的目前经营方向压根不同,交谈甚欢还能怎么欢呢,不过就是客套话。 王涵煦谦虚一笑:“家父也提起过这个,只是之前宋叔叔曾经说过要来拜访,可是那几日家里公司实在太忙,腾不开时间来招待,就回绝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时间闲下来,家父就想起来这件事,赶紧让我来拜访您,希望您不要挑理才是啊。” 宋恒哈哈一笑:“我怎么会呢,对了,这是我女儿宋锦,说起来你们还是一个大学的呢,真有缘分啊!” 王涵煦这才将眼神落到宋锦脸上,只是对上宋锦精心准备的妆容和打扮,倒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是客气的点头:“学妹好。” 宋锦却没发现王涵煦对自己的冷漠,或者说沉浸在喜欢的滤镜里,根本就注意不到其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学,学长好。” 宋恒笑着说道:“你看看,都站着干什么,做啊。管家,把我之前得到的极品铁观音拿出来沏茶。” 管家:“是,先生。” 王涵煦闻言,眼睛微微一动,宋恒先开口:“对了,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那可以多聊聊学校的事,或者小锦啊,你有什么功课上的问题也可以问问涵煦这孩子,我可是听说涵煦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全校第一呢!真厉害啊!” “宋叔叔太夸奖了,不过就是凑巧罢了。” 宋恒:“你可别谦虚啊,你这每次第一都是凑巧,那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王涵煦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对了,提起学业,学妹的学习好像也还不错啊,不然也不能考到与我同一所大学了。” 宋锦从看到王涵煦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不仅不像往常那样嚣张跋扈,反倒是有点淑女的意思了,话都不好意思说。 宋恒只能帮着自己女儿先说说话:“我这个女儿啊,说实话也是不错的,从小到大就是聪明,一直学习这方面也没让我操心过,这么说你们两个人还挺像的。” 王涵煦点头:“是吗?那看来宋叔叔的女儿是遗传了您的聪明了?” 宋恒笑着说道:“哈哈哈,也算是吧。” 正在此时,管家将茶送上来,王涵煦接过茶,状若无意道:“那既然宋叔叔您的基因这么好,大女儿都这么聪明,那应该二女儿也很聪明吧?” 第五十四章 隐世药学天才(6) 一提起宋淮意,宋恒可是真的愣了一下,说实话真的没想到王涵煦会提到宋淮意的名字,就是因为不喜欢,所以在外宋恒从来都不会提及自己还有个二女儿,外人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宋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涵煦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王涵煦滴水不漏:“唉?不是宋叔叔之前将二女儿送到我们家的医院就诊的吗?说来也巧,我就是她的主治医师呢。” 宋恒表情一僵,随后笑着回答:“是吗?那还真巧啊。” 王涵煦点头:“是啊。对了宋叔叔,您的大女儿学习这么好,想必二女儿也不差吧,我之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还想着多关照一些,可是她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宋恒:“这个......” 宋锦突然开口:“她从小身体不好,就算是上了学也大多数都在请假,所以爹地怕她身体承受不住,就先给办了休学,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不想上学,所以不爱理人也正常。学长不要多想。是不是啊爹地?” 宋恒看了宋锦一眼,宋锦对着宋恒使了个眼色,宋恒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这孩子从小就内向,没办法。对了,涵煦啊,别光说话,喝点茶,一会让小锦带你在这四处逛逛,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更能说到一块去。” 王涵煦看出来宋恒在刻意规避关于宋淮意的一切问题,似乎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管家及时送上泡好的茶,王涵煦接过茶杯,却不应声,只专心品茶。 宋锦见王涵煦这副样子,忍不住去扯宋恒的衣服,示意他再多说几句。 宋恒用眼神安抚女儿,随后方向茶杯又笑着开口:“涵煦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 王涵煦礼貌的笑着回应:“宋叔叔记性很好,还记得啊。” 宋恒:“可不是,如今这年轻人面临的生活方式多了,玩的东西也多了,没有几个能有自己的目标的,像你和小锦这一辈的年轻人,也就是你发展的最好,可是让我们这些人都有多羡慕老王啊。” 王涵煦垂着眉眼:“宋叔叔太谦虚了,其实您的女儿,也不错。” 宋恒:“哈哈哈,比起你还差得远呢,以后毕了业,没准还需要你的照顾呢,对了,有女朋友了吗?” 王涵煦摇了摇头:“没有,我目前还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女朋友不着急。” 宋锦一听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宋恒笑着说道:“说的也是,不过,该有合适的时候也要把握机会啊。” 王涵煦看了一眼面前这一对父女一唱一和,装作没看出来的说道:“谢谢宋叔叔关心。”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气氛倒是也还可以,只是王涵煦好似心里有事,总是时不时的往门口看。 宋锦主动的去端了水果来,还送到王涵煦桌前,少见的害羞样子:“学长?你在等什么人吗?” 王涵煦收回目光,接过来果盘:“没有。” “二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气氛静好的客厅传来佣人惊讶且有些慌乱的声音,王涵煦听见了“二小姐”这句话,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少女带着极致的清纯和美好,眼眸清澈又带着些无措,一身与宋锦截然相反的淡雅白裙,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就那样站在门口,对面站着的俨然是穿着工作服的佣人,明明是照顾主人家的,可此时却站在主人面前一副指责的气焰。 显然那声叫喊是佣人喊出来的,宋淮意似乎被吓到了,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做。 十分钟前,宋淮意还在自己的房间待着,闲来无事,她倒是喜欢随便写写画画。 往日这些时间都是属于宋淮意自己一个人的,在这个偌大的别墅里面,也就只有杨妈才能想起这里还有位二小姐,杨妈也知道小姐最放松的时候大约就是自己一个人写写画画的时候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来打扰。 可是今天,宋淮意桌上的这张画才刚刚开始,杨妈已经找各种理由进来好几次了,宋淮意最后都没办法视而不见,只能放下笔奇怪的问道:“杨妈?您有事吗?” 杨妈有些犹犹豫豫,最后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姐,您这几天都在屋子里闷着,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淮意有点奇怪,这两天宋锦都在,杨妈明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怎么还会劝自己出去走走?但是杨妈又不会害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杨妈也看到宋淮意面上的疑惑,于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小姐您之前养的花开了,前几天因为住院没人管,也不知道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宋淮意:“那我去看看吧。” 杨妈本来也不抱希望,想要找个理由出去不再打扰宋淮意的,没想到宋淮意竟是说了这么一句,立马点头:“好啊。” 于是,宋淮意便来到了宋恒招待王涵煦所在的客厅门口。 原主种的那些花大部分都在这栋小房子前面,宋家也像是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别墅旁边的小房子包括门口的这一小片地默认就是宋淮意的地方,一般很少会有人来,宋锦和宋恒更不可能踏进这里。 但在别墅门口,还有佣人所种的花花草草,宋淮意曾经去过那里摘花,想要移植一些过来,所以顺带照顾花草的时候也会照顾到那边。 今天杨妈的反应明显不对,宋淮意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看花草的时候偶然听见佣人们在议论,今天前厅好像来客人了,这个客人还特别熟悉。 王涵煦来在宋淮意的意料之中,但是来的这么快却在她意料之外,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的穿着,极其自然地便走到了前厅门口。 她知道,所有佣人都知道宋锦讨厌原主,但是讨厌归讨厌,最后原主还需要好好待在家里,所以佣人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两人出现在同一地方,不然二小姐被大小姐欺负到生病,他们也要承担主人的怒火,大小姐不开心他们也要承担怒火。 正在低头看花的时候,果然,会有佣人来发难,但宋淮意没想到这人这么上道,声音喊得生怕里面人不知道她在似的。 便有了刚刚这一幕。 宋锦站起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王涵煦,王涵煦本来想装作不认识宋淮意的,但宋淮意的反应实在太让人怜惜,他控制不住自己,等到脑子里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走到了宋淮意面前,护住她。 “宋家就是这样容许佣人对小姐的态度?”王涵煦轻易不会生气,但一旦声音冷漠下来,气势便有些震慑人。 宋恒最是爱面子,即便再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明显,当即自然是朝着那佣人训斥:“怎么和小姐说话的!” 佣人明显是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道歉,随后被宋恒训斥离开。 还没等宋淮意反应过来,王涵煦已经回头轻柔的安抚:“没事吗?” 宋淮意小小的摇头,然后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父亲与姐姐,小声道:“爸爸,姐姐......” 宋恒一看她这个胆小的样子就喜欢不起来,即便这个女儿确实很漂亮。 宋锦更是看到王涵煦上前护着她的时候气的不行,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好脾气,只是看在王涵煦的面子上,不想当面将自己的形象毁的太过。 “你怎么出来了?”宋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有些僵硬的问道。 宋淮意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涵煦便主动开口帮着解围:“宋叔叔,我看宋二小姐身体也还可以啊?怎么没去上学呢?” 宋恒:“这......” 宋锦先一步开口:“那是她自己不愿意去的!不信你问她!” 宋淮意看向宋锦的眼睛,她的眼神似有怒意,看的宋淮意有些害怕,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抖:“是......” 王涵煦眼中有着心疼,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将宋淮意当做小妹妹一样照顾了,看到在医院都能好好说话,现在在家里反而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护短的心思一下子全都暴露出来:“别怕,你想做什么,可以说出来,我在。” 宋锦看着王涵煦对宋淮意的温柔,气的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直接上前将两人拉开! 宋淮意看着王涵煦的眼睛,似乎是知道这次会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不过也是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我想去上学......” 王涵煦闻言倒是松了口气,眼含鼓励:“你做的很好。”转过身一脸淡漠的对着宋恒说道:“宋叔叔,我倒是不知道您家的教育方法到底如何,但现在我倒是看着宋二小姐的身体还不错,上学应该没问题,毕竟她现在还小,若是荒废了学业,多可惜啊。还有,宋二小姐的心理我之前也查过,这种问题也可以通过多与他人交流治愈的,不管是她们的哥哥还是以她的主治医生身份来说,我倒是非常希望您能继续送她去学校的。” 宋恒看到了王涵煦的眼神,知道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主治医生,还有他身后的王氏集团,如今宋家在事业上也算是到了瓶颈期,很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家族帮助通过这个瓶颈期,如果一旦成功度过,对于宋家绝对是又上了一个台阶,所以不管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得罪这个年轻人。 第五十五章 隐世药学天才(7) 宋锦却想不到这些,只看得到王涵煦对宋淮意那么照顾,她只觉得怒从心起,上去就想要将宋淮意从王涵煦手下拽开,却被宋恒及时拉住,宋恒面上笑容虽勉强了一些,但还是笑着应声:“那是当然了,涵煦你既然是医生,自然要听医生的话。宋淮意,收拾收拾,就准备入学吧。” 宋淮意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恒:“爸爸......我真的可以......” 宋恒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极其敷衍了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也很让宋淮意感动了。 “谢谢爸爸!” 王涵煦心中一酸,几乎不敢相信宋恒都已经这样的态度,可宋淮意还这么高兴,也不知道之前她到底是怎么在这生活的。 王涵煦自然也注意到被宋恒控制住的宋锦,看着她仇视宋淮意的眼神,自己还在这她便这样,若是自己走了,恐怕宋淮意的生活更不好过了。 因为宋淮意的身体和心理问题,杨妈自然不敢放宋淮意一个人在外面太久,所以宋淮意刚在这不一会,杨妈就找过来了,看到王涵煦在,心下如鼓,现在她其实还不知道当初王涵煦在这个时候让她将小姐带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看样子应该是事情圆满完成了,宋锦本就看宋淮意不顺眼,这下子看到杨妈,立马趾高气昂:“还不赶紧把二小姐带回去!” 杨妈不敢多说,只能应声:“是,小姐,我们回去吧。” 宋淮意目的达到了,自然乖乖跟着回去,只是回去的时候王涵煦摸了摸宋淮意的头:“回去好好休息,马上要开学了,既然那么想去学习,就要好好上学,保重身体啊。” 宋淮意点头:“谢谢涵煦哥哥。” 看着宋淮意被杨妈带走,王涵煦转头极其认真的看向宋恒:“宋叔叔,我与宋淮意妹妹也算是一见如故,总觉得她就像是我的小妹妹似的,要是我爸知道了宋淮意的存在,肯定也会特别喜欢,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宋恒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一直都瞧不上的私生女竟然能这么轻易搭到王家这棵大树。 “我明白,涵煦啊,有时间回去和王老板说一声,若是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茶,聊聊天,年纪大了,和她们这些小孩子们也说不到一块去,还是同龄人好相处啊。” 王涵煦:“当然,那,宋叔叔,我今天在这待得也够久了,该回去了,医院还有事,对了,记得让宋淮意妹妹按时回医院复查啊。” 宋恒:“啊,好。” 让管家送王涵煦出门,宋锦是确认王涵煦出了门后,才绷不住脾气朝着宋恒喊道:“爹地!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小贱人!” 宋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小锦,她到底算是你的妹妹,你别总是贱人的叫......” 宋锦一听最疼爱自己的父亲都帮她说话,更是委屈:“爹地!你说什么呢!你难道忘了当初妈咪是怎么去世的?!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宋恒长长了叹了口气:“没有,爹地怎么舍得怪你,只是......如今我们宋家虽然发展的还不错,但现在正是需要进步的时候,王家是个很好的帮手,如果我们能搭上王家,绝对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宋锦听了还是有些不开心:“可是,我还是不想让涵煦哥哥与那个小贱人离得太近!” 宋恒拍了拍宋锦的手,安抚道:“小锦乖,你放心,王涵煦肯定是你的,我仔细观察过了,那王涵煦虽然对宋淮意态度不错,但就是把她当妹妹,你现在不仅要主动去追求王涵煦,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与宋淮意相处,即便不,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太肆意了,毕竟王涵煦对宋淮意还是关心的,你若是真能靠宋淮意接近王涵煦,将人追到手也算是你的厉害。” “别忘了,王涵煦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其实骨子里冷漠的很,旁人别说追求了,就连靠近说句话都很难,现在不用你主动出击,王涵煦就已经凑上前,你还不得趁这个机会对与他相处,将心抓住,只要你能把握住他的心,那便不用再在乎宋淮意的感受了。” 宋锦:“好。”她知道父亲年轻时候就是浪子,大概不会有人比他更懂男人的心思。 宋淮意不是很想去管宋恒和宋锦这两人的想法,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两人的三观就是歪的,根本也没什么纠正的必要,所以对这两人不是迫不得已,她甚至都不想要有交集。 王涵煦明显很有用,当天晚上宋淮意就收到了管家送来的入学通知书,效率快的让宋淮意都忍不住挑眉。 甚至管家送来通知书还有课本的时候,还表情有些莫测的说道:“二小姐,先生说您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有助于恢复身体,以后也可以到别墅和大小姐与先生一起用餐。” 宋淮意心中知道这一定都是王涵煦的意思,但她并不是很想去陪着两人演戏,便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听见这话眼中迸发出惊喜,不过随即又被惶恐代替:“还,还是不用了,在这就已经很好了,不过,还是谢谢爸爸。” 管家来说这个也是听从宋恒的话,在来之前宋恒就已经交代,如果宋淮意不来也就不来了,只要把他的意思带到就好,那架势似乎早就猜到宋淮意一定不会去,果然。 “好,那小姐早点休息,明天就可以上学了,以后早上七点三十分司机会准时在门口等候小姐,送小姐上学放学,您如果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找我。” 宋淮意点头,有些拘谨:“谢谢管家。” 送走了管家,杨妈也是很开心,帮着宋淮意整理课本,明天就要重新回学校,其实她也很高兴。 之前小姐因为身体还有性格的问题,一度有些抗拒上学,甚至抗拒交朋友,杨妈心里心疼,却还是希望宋淮意能够多交朋友,正常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完整的学习生涯,要不是大小姐总是在家里面给小姐施压,小姐本就脆弱的心理根本承受不住,又怎么会在学校也半个朋友也没有。 如今小姐终于想通了,杨妈自然也是高兴的。 管家回去与宋恒回话,一边汇报,还不忘将宋淮意的神情反应都全部告知,其实从心底里说,在宋家干活的,没有一个不是可怜原主的,毕竟是宋家的小姐,却过着拮据又拘谨的生活,不仅被大小姐从小压迫,就连唯一的父亲也对她视而不见,半点小姐的待遇都没有,确实很让人心疼。 宋恒在听到管家说宋淮意的反应先是惊喜后来又是惶恐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在管家汇报完成后,终究还是开口:“以后,她若是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吧。对了,她好像很久都没出去过了,现在也大了,以后一年四季你看着小锦买了什么衣服,给她也带上一些,送到她那去,记住,不要买重了,到底也是我的女儿,如今也慢慢长大了,总不能出门连身好衣服也没有。”似是想起了今日在门口看到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裙子。 管家听到这一句,也算是替宋淮意松了口气,起码日后,这位二小姐的生活能过的更好一点,虽比不上大小姐,但在其他方面肯定要比现在要强:“是。” 宋淮意一大早便坐上车去上学,准备迎接一点新的生活。 因为宋淮意算是中途转学来的,又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一开始就已经和老师说明了情况,而且也没少花钱。 宋淮意到了学校,就有老师在门口等着,专门带到教室门口,这样的待遇已经算很明确的告诉宋淮意,高中时期只要自己不做什么过分的事,都会过的很安心。 这对于宋淮意来说刚刚好,在校园里没有宋锦来捣乱,也不会有什么其他事情来烦心,正对宋淮意的心思。 对于高中生来说,其实家世如何反倒在其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副好相貌,很明显,宋淮意的长相占尽了优势,清纯,貌美。 老师将人带进教室,自然也引得众人激动叫喊,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老师交代:“这位是宋宋淮意同学,以后将和我们一起学习,因为宋宋淮意同学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比我们晚来了几天,大家日后要多多帮忙,一定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同学们兴奋喊:“知道!” 老师满意点头,然后含笑对着宋淮意:“来吧,介绍一下自己。” 宋淮意点头,有些软糯糯的看着众人,害羞的露出一个笑容:“大家好,我叫宋宋淮意,以后请多多关照。” 老师:“好了,你先坐到后面的位置吧。” 宋淮意:“谢谢老师。” 少女一身格子校服,一双腿又白又嫩,长相又乖又软,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看着就让人喜欢,就是所有人印象中美好初恋该有的模样。 短短一个上午,全校都知道了高一三班转来了一个很漂亮的转学生,性子像容易吓着的小白兔,长得又像小仙女,简直让三班的同学们都喜欢的不得了,别的班都快嫉妒死了。 有班级干部悄悄去了办公室打听关于宋淮意的消息,偶然听见班主任和其他科任老师提醒,新来的宋宋淮意同学有些轻微自闭,所以上课的时候尽量能照顾的地方多照顾,多包涵一点。 科任老师们听见这事自然是都要照顾的,但是去了班级见过宋淮意后,心都被软化了,再说宋淮意每次也都会乖乖听课,在众位都在青春叛逆期的少男少女们躁动的情况下,反倒是乖巧懂事的宋淮意是最认真听课的那个。 第五十六章 隐世药学天才(8) 有了对比即便班主任没有提醒,他们大概也都不会去为难这么一个小姑娘。 班级干部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悄悄带回了班里,女孩子们都很心疼这个新来的小姑娘,怪不得来的时候那么腼腆,知道这件事后更要下定决心好好照顾宋淮意,于是像是约定好了,这件事就算是他们三班的公开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宋淮意,力求宋淮意在班级里面感受到家的温暖。 宋淮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好像一开始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大家还好,但是突然就都变得特别照顾她,甚至吃饭都会有不同的女生来陪着,打饭都不需要自己去。 有些调皮的男生也没了一开始的调侃和逗趣,反倒是换着法的将教室的气氛烘托的很欢乐。 时间长了,就连班主任也发现了班级里这个奇妙的气氛,知道是这些孩子们的好心,反倒觉得感动,虽然自己带的班级学习不是最好的,但心都是十分善良,她很欣慰,便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宋淮意有时候看着这些单纯善良的笑脸,也会偶然的走神,若是当初原主也能够选择再勇敢一些重新进入校园,有幸碰到这样的一群同学,那该有多好啊。 在校园的宋淮意可以说是最轻松的时候,而杨妈在家里也是经受了一些变化。 宋淮意刚走不久,管家就带着不少人拎了不少东西送到这边的小房子。 杨妈看着手里的一堆购物袋,有些惊讶:“这?” 管家:“先生说了,二小姐到底是个小姐,总不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所以特意吩咐我去给小姐买上些,以后一年四季都会有,杨妈你就辛苦一些,帮忙将小姐的尺码告诉我。” 杨妈:“先生这是......” 管家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知道,先生总算是想起了自己这个女儿。 晚上回来,宋淮意看到了多出来的一衣柜的衣服,杨妈将管家进来来说的话告诉了宋淮意,宋淮意点头表示知道了,本来还想着以后找机会去买些衣服,现在看来不用了。 看来王涵煦在宋恒心里真的很重要啊。 一转眼时间倒是过得快,从上学开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宋淮意明显心情都变好了许多,即便找不到上神大人的踪影,但是心里也是放松的状态,这还要多亏了这些可爱的同学们。 这天一下课,同桌叫尔丝的小姑娘就拉着宋淮意出来:“宋淮意!昨天学校便利店新来了一样蛋糕,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宋淮意乖乖的跟在尔丝身后,陪着她一起去。 尔丝这个性格与宋淮意正好相反,一个好静一个好动,尔丝是个想到什么就会立马去做的行动派,而宋淮意则是从小身边环境造就的谨小慎微,做了朋友后,尔丝倒是带着宋淮意做了许多原主之前不曾做过的事。 两个高兴的小姑娘一边跑一边说说笑笑,倒是没注意迎面走过来的几个男生。 “砰!”尔丝走在前面撞到一个男生,其实也不都是尔丝的错,实在是这几个男生也是勾肩搭背的一边聊天一边走,没注意看路。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看路,自然就撞到一起去了。 男生下意识的冲着尔丝喊道:“没长眼睛啊!往哪撞呢!” 尔丝本来也被撞到额头挺疼的,刚打算道歉,听到这话,也不服气起来,直接冲着喊道:“你怎么说话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男生一听,当即声音更大:“嘿!” 宋淮意一看这情况不对,对面几个人明显看着比较高大,而且校服也穿的七零八碎的,看着就像是不良少年,撞上他们,她们两个人肯定吃亏,而且周围同学虽然有看热闹的,但却都不敢实际停留,都在默默的看,肯定是这几个人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混混,大家都怕惹火上身才不敢停下看热闹。 赶紧上前拉住尔丝,小声说道:“算了吧,尔丝,不要生气了,我们撞人在先,也是我们不对。”说完又怯生生的看向对面几个男生,站出来在尔丝面前:“不好意思,我们跑的太急了,撞到你们,没事吧?” 这几个男生对上尔丝这样性格火爆的能吵起来,但对上宋淮意这样柔柔弱弱又软乎乎的小姑娘倒是没了辙。 尤其这个小姑娘轻声细语的,还眼带关心,实在是让他们这气都没法撒。 几个男生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宋淮意这样软乎乎的女孩子,毕竟青春期的女生一般都像个气球,不管弱不弱,总要强硬一些,正在发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你们干嘛呢!还不走?一会打球要迟到了!” 宋淮意的目光也顺着几个男生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球衣的少年手中拿着篮球,手腕处带着腕带,头上还桀骜不驯的绑了发带,五官立体,倒是少有的俊俏,浑身撒发着校霸的气息。 周围小姑娘传来的小声惊呼让宋淮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来的这人一定不是校草也得是个校霸级人物了。 几个男生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赶紧将那人围上,尔丝见状,赶紧趁乱拉着宋淮意跑了,宋淮意跟着尔丝跑走,却悄悄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人好像也看了宋淮意一眼,正好对视上。 很快便跑没影了。 范哲柏皱眉看向尔丝和宋淮意逃跑的方向,问道:“刚才你们几个在那干嘛呢?买完水还不赶紧去球场,等着五班说我们临阵脱逃呢?” 和尔丝吵架的男生郝皓:“没有范少,就是......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球场吧,要不一会晚了真要被五班那群人嘲笑了。” 范哲柏更皱眉了,想要问问怎么回事,一边的坚秉也附和:“是啊范少,还是先去打球吧。等完了再说。” 几个大男生一群一派的往篮球场去。 青春本就有挥洒汗水和热血,篮球场上尤其潇洒。 几场激烈的比赛结束,伴随着周围女生们的欢呼,范哲柏十分骄傲的将手举起来,享受着环绕式的欢呼和尖叫。 没办法,他本就有这个资本,家里有钱,球打得好,最重要的是长得帅,所以即便不好好学习,整天和一群男生混在一起也同样有不少粉丝,高中时期嘛,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是全校的校霸,被老师们所头疼,却又被少女们又爱又恨的悄悄喜欢着。 宋淮意的这节课是体育课,一开始的运动结束后,男生们自发的组成队伍去打球,女生则三五成群的在场地里面找地方聊天说话。 因为上课前的一个小插曲,那块蛋糕最终还是没吃到嘴里,不过对于尔丝这个脾气能让她落荒而逃的人不多,宋淮意有些好奇。 所以开口主动问道:“尔丝,刚才我们跑什么呀?那几个人看起来应该不会生气了。” 尔丝闻言,赶紧将人拽到一边,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才小声开口:“你不知道,我们高中除了老师和教导主任之外,最需要躲着走的就是今天遇见的那个人了!” 宋淮意疑惑:“哪个人?” 尔丝:“就是后来的那个!长得挺帅的那个!” 宋淮意:“他,有什么问题吗?” 尔丝:“他是高二的学长,叫范哲柏,不是以学习出名,反倒是因为打架出名的,传闻说他高一的时候因为和人打架,都把对方打到医院里去了!要不是家里有钱拿钱摆平,现在早就退学了!因为家里条件好,在学校不学习整天混日子老师也不怎么去管,我们就更管不了了!所以如果不是特别厉害的人,尽量还是离他远一点,我听高二的学长学姐们说,他脾气也不太好,动不动就要打架,像你这样的小身板还是离他远点,不然伤着你还得白伤了。” 宋淮意下意识皱眉:“有这么严重吗?” 尔丝:“当然!你一定要记得,下次见到他离得远远地!” 宋淮意乖乖点头,然后目光开始飘忽,正对上那边翻天倒海的呼喊声,尔丝也回头看过去,无奈道:“你看,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的,就算是那么脾气不好的人,但是长得好看,还有那么多小姑娘喜欢。” 尔丝说完就回过头来了,但是宋淮意却一愣,这次不是错觉,那人似乎真的在看向自己。 尔丝还在不断的给宋淮意科普那人的厉害,宋淮意却有些呆呆的看着那人说道:“尔丝,你说我们今天不小心撞到他的小弟,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 “......不会吧?!他不会那么没品吧,我们到底还是女孩子啊,那么记仇吗?”本来还在唠叨的尔丝,听到宋淮意的话也愣了,虽然嘴上说不会吧,但明显也是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回头看了那篮球场一眼,拉着宋淮意的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宋淮意跟着尔丝离开。 不远处的范哲柏又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落荒而逃”,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从来没有女孩子在见到自己后逃跑的,她是第一个。 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家庭条件还有长相,女生就没有不往上扑的,即便不往上来,也会忍不住多看自己几眼,但只有她,一天见到自己两次都是先跑为主,这倒是让范哲柏起了兴趣。 旁边的郝皓正在享受女孩子们的欢呼,即便这欢呼不是给他的,是给范少的,但他也跟着出了不少力,四舍五入也算是给他的,他不嫌弃。 第五十七章 隐世药学天才(9) 正享受呢,就感觉好像有人在扒拉自己,郝皓皱眉,有些不耐烦:“谁啊!没看见我正在......”话还没说完,睁开眼看到范哲柏的眼神,及时的把话收回去。 随即变的讨好:“范少啊,怎么了?” 范哲柏眼神瞟向尔丝和宋淮意跑走的方向:“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郝皓顺着范哲柏的眼神看过去,了然一笑:“啊!她啊,我知道啊,是高一三班的,好像叫尔丝来着,就是她,今天我去买水回来,正往球场走呢,就被她不长眼的撞了,撞了人还不道歉,气势还挺凶!十足的母老虎!在他们高一都是出了名的厉害。” 范哲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是说她,她旁边的那个。” 郝皓:“旁边?旁边的那个......范少你要是不提我还真没发现,那个小姑娘很眼生啊,好像是新转来的吧?” 范哲柏看了郝皓一眼,郝皓少了几分随意,赶紧表态:“明白!范少我这就去查那个女生是谁!”说完也顾不上享受欢呼,赶紧跑了。 看着宋淮意离开的背影,范哲柏也没了心思再待在这,直接拿着水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郝皓带着最新出炉的消息回来。 彼时范哲柏正在宿舍里面打游戏呢,郝皓突然推门进来,范哲柏被吓了一跳,手下一滑,最重要的大招打歪了,直接输了。 手机直接被扔到一边,郝皓悄悄缩了缩脖子,怎么就点这么背,挑范少打游戏的时候回来,刚想要偷偷出去躲躲风头,还没等全转过去,就被人叫住:“回来!” 郝皓苦着一张脸:“范少,我真不是故意的......” 范哲柏:“行了行了,说说吧,查的怎么样了?” 郝皓:“哦!查到了,那个小姑娘确实是新转来的,高一三班的,叫宋宋淮意。她一来就成了高一的公认的校花,而且平时十分乖巧,不光是同学喜欢,所有老师也都特别喜欢她。” 范哲柏:“就这些?” 郝皓:“啊。这些,还不够?” 范哲柏无语:“她除了乖巧,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性格?” 郝皓:“呃......胆子小算不算啊?” 范哲柏:“胆子小?” 郝皓:“嗯,听她们说,宋宋淮意别的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而且好像身体不太好,所以一来三班,班里的同学都很照顾她,而且老师也都挺照顾她的,甚至特意嘱咐她不需要参加任何运动,体育课也是休息。” 范哲柏有些若有所思,重新拿过来手机照着屏幕摆弄自己的头发。 郝皓上前:“怎么了范少?” 范哲柏:“你看我长得吓人吗?” 郝皓:“啊?吓人?范少你怎么能长得吓人呢?你长得多帅啊!那么多小姑娘都喜欢你。” 范哲柏:“那为什么她一见我就跑啊。” 郝皓:“啊?你说什么?” 范哲柏:“没什么。” 宋淮意一直到晚上坐车回家,都不知道这一下午自己倒是被人调查了个遍。 范哲柏拎着书包吊儿郎当的往校门口走,门口的一辆车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说是上车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宋淮意的气质和长相确实独一无二,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人注意到,很奇怪为什么他才发现。 郝皓跟在范哲柏身后,好奇的朝着那边看,宋淮意早就坐上车开走了。 “范少?” 范哲柏收回目光:“走了。” 郝皓看着范哲柏的背影,自言自语:“怎么今天范少看着怪怪的。” 宋淮意不知道为何,今天下午总觉得心口好像有股压力压着,就感觉不太舒服。 司机也算是接送宋淮意半个多月了,看着这位二小姐整天乖乖的上学放学,和当初大小姐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家里也有个小女儿,就如同宋淮意一样乖巧,看到宋淮意倒是想起家里的小女儿,不由得心生怜爱。 今天注意到宋淮意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便关心的问道:“小姐,您是不舒服吗?” 宋淮意抬头看了一眼司机,笑了笑:“没事。对了,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司机奇怪的看了宋淮意一眼:“没有什么事啊,对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宋淮意:“来人?” 越是靠近家里,宋淮意心头闷闷的感觉越明显,甚至马上要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用手捏住胸口的衣服。 男人穿一身清俊白衣,宽大的袖口飘逸衣袖拂过,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就已经足够光彩照人,他穿的和现在的年轻人很不一样,是古朴的打扮,却更显得他与世间格格不入,丰神俊朗。 仿佛是踏着月色而来,甚至素白的衣襟上还绣着墨竹,剑眉星目,明眸璀璨,道不出的清俊风雅,是少见的好看。 即便是宋锦阅遍美男,也必须承认,像他这样好看的男人是第一次见。 人都会天生对长得好看的人态度好一些,宋锦也不例外,起码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前,对他的态度已经算不错了。 男人带着一股遗世而独立的风流,来到宋家门口,无视众人惊艳的目光,一板一眼,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郎。 管家见不少人都围在门口,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正对上陆时清一双清冷眉眼。 他跟在宋恒身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人物,但是这么年轻还能有这份气魄的这是第一个,就算是当年的宋恒也很难有这种气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管家先将围观的人赶走,然后客气上前:“不知道先生是来找人?还是......” 陆时清:“找人,我这有封信,不知道家中可有主人在?” 管家双手接过信,面对这个男人,不自觉的就会多礼一些:“既然是找人,那便先进来吧,我家先生不在,但是大小姐在,给大小姐看行吗?” 陆时清皱眉:“最好还是给你家先生。” 管家:“那您先进来,我这就去联系先生。” 带着陆时清进门,宋锦本来在屋子里休息呢,听见动静也被吵醒,于是出来便喊:“谁啊!这么大声,影响到我睡觉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往下一看,正对上陆时清的冷漠眉眼。 于是便有了两人对坐的场面,即便宋锦喜欢王涵煦,但也不影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本性。 那边宋恒已经接到消息说有人来寻,说好二十分钟后就会到家。 这二十分钟内就需要宋锦来陪一会了。 宋锦坐在对面,用着略微审视的眼光看了陆时清从头到脚,这人长得确实好看,不过这打扮,看起来是真不太正常。 现在哪里有这么年轻的男人打扮成这样的? “你叫什么名字?” “陆时清。” “陆时清?那你是来干什么呢?为什么非要找我爹地?你穿的这是古装吗?你从哪来的啊?”一句句的问话,语气却十分骄傲,仿佛他天生就该好好回答一般。 可陆时清却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还是出自礼貌,后面的一概不理,甚至连一个正眼也不给宋锦,这可把宋锦气坏了。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啊!太不懂礼貌了吧!” 陆时清这才抬起眼皮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女孩子,陌生人前来,趾高气昂的问话,眼神轻蔑,还不知道自我介绍,动作粗鲁,实在没看出来有礼貌的地方。 “那封信里有,一会主人回来,就明白了。”大约是陆时清也被宋锦烦的不行,所以少见的开口解释了一下。 宋锦被气得不行,却懒得再和他争论,不过这次是半点好感也没了,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脑子好像不太正常,说话也奇奇怪怪! 管家有些心惊胆战,还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人物,大小姐就这样对人家,万一得罪了大人物可怎么办啊? 赶紧上了茶:“您先喝水,先生马上就回来了。” 陆时清接过茶杯,虽然这女人不怎么样,但是茶叶还不错。 一边喝茶,陆时清眉宇有些烦躁,想起了下山前师傅的叮嘱。 “瑾南啊,你今年也二十有六了,该是结婚的年纪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愿意下山,不愿意离开我这,如今我倒是不能再让你赖在这个地方。你该有属于年轻人的生活,二十年前我带着你曾经下山救过一个人,当时便算出你与那户人家的女儿有天生的缘分,所以师傅早早就给你定下了亲事,虽然如今这个年代不流行娃娃亲了。但是亲事既然定下,也就定下了,你这次下山,主要便是要与她结婚,待找到了除了医药以外的生活,再带着妻子一起回来见我吧。” 茶水清幽,但却没有半点将陆时清心头的烦躁浇灭,反倒是越发皱眉,依刚才管家的意思,要和他结婚的人——是眼前这个女人。 结婚这件事他从没考虑过,他是在特别小的时候被师傅捡回去的,不知道是哪里的弃婴,从小生活在师傅的身边,与草药为伴,长这么大他似乎少了丝人气,对什么都是兴致怏怏,只有草药还能勾起他的兴趣,师傅也确实夸赞他有着对草药研究的天赋,年仅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方面人尽皆知的药学天才了。 虽然现在西药还有精明的仪器很多,但还有中医药的一席之地,甚至不少高官豪门都愿意一掷千金从陆时清这买药。 但陆时清实在不喜欢这些东西,反倒一直在山上待到二十六岁,不然陆时清现在恐怕早就成了国内知名的医药大师了。 第五十八章 隐世药学天才(10) 陆时清的冷漠是小时候就展现出来的,师傅知道大约与他的身世有关,小小年纪被人抛弃差点死掉,让他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了热情,所以特意找人算了一卦,知道宋家的女儿未来会是他的贵人,所以才会特意带着年仅六岁的陆时清下山去找那户宋家人。 幸好赶上了,救下那产妇一命,定下亲事,如今陆时清已经二十六了,师傅实在是不想再等,于是便勒令让他下山去完成任务。 陆时清虽然不愿意,但师命难违,毕竟是有养育之恩,便乖乖带着信下山了。 娶谁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个女人,说实话,陆时清是有些厌恶的,不过若是非要结婚也不是不行,左右结了婚互不干扰就好。 等来等去,宋恒终于回来了,看到坐在客厅的陆时清,也是惊艳了一下,然后便拿起信看。 宋锦也不背人,直接上前就要跟着一起看,陆时清看到又是皱眉,却还是低垂眉眼没有说话。 宋恒却越看越心惊,这人真的找来了! 宋锦看的稍微慢了一些,不过也看出了大概意思,这人是来找她结婚的!这人就是之前他们说的那个要从山里来的土包子!! 本来印象就不好,现在再看到熟悉的娃娃亲,宋锦简直就要爆炸了,当即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是你!!原来就是你要过来和我结婚!!” 陆时清皱眉,倒是没想到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是这副神情却不是自己想过的。 “你知道了,那正好,反正也是早就定下来的规矩,早点结婚早点结束吧。”他声线极其淡漠,好像研究的不是结婚,而是吃饭一样简单。 可这副样子却更是惹怒了宋锦:“你想的美啊!我才不会嫁给你呢!我堂堂宋家的大小姐,那么多人追求我,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穿的这么奇怪,你读过书吗?有学历吗?有工作吗?就想娶我!” 陆时清皱眉,虽然觉得她实在无理,但还是看在以后要成为妻子的份上回答:“我在山里长大,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学历,工作也没有,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宋锦皱眉打断:“你什么都没有还敢说要娶我!做梦吧!赶紧滚,滚出我家!!” 陆时清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经受不住这么惹怒,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耐心的人,直接起身眼神凌厉的看了她一眼,倒是让宋锦下意识的闭上嘴,然后退后一步。 宋恒站在宋锦面前,替她挡下这眼神,陆时清冷冷:“宋先生,我知道你是宋家的主人,所以才想着等你回来再看师傅写的信,娃娃亲是你们二十年前定下的,做人本就该信守承诺,当初令夫人生产的时候若是没有师傅的帮助,恐怕也不会有如今的宋小姐,虽然令夫人后来还是遗憾过世,但这并不是你们违背约定的理由。” 宋恒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好拒绝的,之前还曾想过拿钱来解决,但现在看来,这陆时清气势不俗,虽然说什么都没有,但是这种隐士,说不定会认识什么大人物,他需要从长计议。 “陆先生先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小锦还小,当然还没考虑过结婚的事情,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也情有可原。不过,陆先生,就像您说的,当初发妻确实是被你师傅所救,但现在毕竟妻子已经过世,女儿也还小,相信你对小锦应该也没什么印象,为什么就非要来娶小锦呢?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随便去找你喜欢的女孩子,然后结婚,不也可以吗?” 陆时清眼神微眯,看向宋恒,他不是傻子,性情淡漠不说明他看不出别人的情绪,这宋恒说话虽然客气,但是眼神中却透着轻蔑,很明显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客气,大约是因为不了解他的背景所以客气,恐怕是不知道他背后会有什么大人物忌惮,所以才这么客气的说话。 但这种虚伪陆时清不屑于接受,于是直接开口:“宋先生,婚约的事情不可能作废,钱我也不稀罕,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履行婚约而来的,若是您女儿觉得事情太仓促,我可以在这住下,等她想通,然后结婚。” 宋锦瞪圆了眼睛:“不可能!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宋恒眼睛眯了一下,看向陆时清,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陆时清却不管他的想法,直接明说:“宋先生可以放心,我们背后没有什么大人物,您不用忌惮,不过我们虽没有什么背景,却也不是欺软怕硬,这婚早晚都要结。” 宋恒眼神一闪,倒是没想到他能直接说出这句话。 宋锦才不管这些,直接出手将人推出去,嘴里还在叫喊:“我说了,我不会嫁给你,你赶紧滚吧!滚回你的山里去!来人,将这人给我赶出去!” 佣人们下意识的听大小姐的话,再加上宋恒倒是没有出声阻拦,便都一窝蜂上前来赶人。 陆时清虽被人驱赶,但半分难堪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气势还盛,只是还是被人赶到门口。 宋恒眼眸深邃,还在思考到底该不该阻拦女儿的做法。 就在闹闹哄哄的时候,宋淮意从车上下来。 久违不曾感受到魂片的气息,就在宋淮意的不远处,胸口处的难受越发明显,宋淮意只能脸色苍白的捏着胸口的衣服,朝着被人围住的门口去。 越靠近还能隐约听见宋锦不讲理的叫喊,宋淮意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好不容易挤到里面,也差不多听明白了这次上神大人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宋锦那个传说中的娃娃亲! 眼前人似乎将宋淮意带回到了神界,越是往后的世界,好像越来越像他原来的样子,周遭都是现代人的装扮,只有他一袭古袍,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 宋锦还在嘴上不停的说些极其难听的话,什么你一个山沟里来的人,没有学历没有知识也没有工作,什么都没有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是不要脸之类的话。 让人听着便不由自主的皱眉,这根本不应该从一个女孩的嘴里说出来。 宋锦的语气和表情刻薄且傲气,好像将眼前人的自尊都放在脚下踩。 宋恒就那样淡漠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群闹剧,宋淮意却舍不得上神大人受委屈,不管他这一世是否真的那么平庸,她都会护着他。 于是拼了命的跑到他面前,小小的身体将人挡在身后,宋淮意这么一蹿出来倒是让周围人包括宋锦都停住了。 宋淮意胸口越发憋闷,好像要喘不过气,却还是固执的挡在陆时清面前,带着从未有过的勇敢对着宋锦说道:“姐姐,即便你真的不想和他结婚,可也不该说这么伤人的话。你太过分了......”几句话倒是在理,只是宋淮意气息有些弱,而且声音又软糯,根本听不出警告的意味。 可这也足够让宋锦愤怒,这个从小就废物的妹妹竟然敢反抗自己,是不是真的仗着自己身后有涵煦哥哥护着! 宋锦嫉妒心起,才不管宋淮意看起来是否脸色苍白,直接狠狠的将宋淮意推开:“你这个小贱人还真敢来教育我!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你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上你对我指手画脚!” 宋淮意本就难受,被宋锦这么一推,竟是眼前一黑,无力的向后倒去,只是没有落到坚硬的地面,反倒是软绵绵,带着药香的怀抱。 陆时清是真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又蛮横的女人,所以第一时间被人赶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被宋锦骂了一通,整天与草药打交道的男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与人吵架,所以便息了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明明她那么娇小柔弱,竟然会有那样大的力量挤进来,然后站在自己面前,她应该还未成年,个子才将将到自己的胸口处,面容稚嫩,可眼眸清纯如水。 上山求药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其中美人见得也多,可从未有一个像她这般一出现就会让他的心口泛起不一样的感觉,那感觉好像是舒缓的山风吹入自己久不开的心门,让寸草不生的心底隐约有些触动一般。 看着她那么弱小,却还是固执的挡在自己面前,反驳她姐姐,他心口倒是少见的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刚刚的烦躁和厌恶都悄悄不见了,转而代替的都是她坚定的身影。 看着她就那么失去意识的倒下,陆时清突然有些慌乱的感觉,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生命垂危的病人,可也只有她,会让自己有方寸大乱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他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即便一丝一毫,也不能有。 宋恒早就答应了王涵煦,要照顾好宋淮意,即便不给她和宋锦一样的待遇,但是起码生命安全是必须的,现在宋淮意突然晕倒,宋恒也吓了一跳。 之前王涵煦走后,确实王家有了合作的意向,这段时间他也正在借着这一点点力开始突破,所以最近才这么忙,但现在距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王家的关系不能断,所以宋淮意这么一倒,倒是让宋恒吓了一跳。 周围的佣人也害怕了,到底是二小姐,不受宠也是主人,纷纷乱了起来,就连宋锦都有点慌了,实在是宋淮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事,这突然晕倒是比较吓人的。 宋恒当机立断,先喊道:“快叫救护车!” 陆时清却直接将宋淮意抱起来,语气冷凝:“不需要,先带我去她的房间!” 宋恒犹豫:“你......” 第五十九章 隐世药学天才(11) 陆时清却比宋恒这个四十多岁的那人还要果断:“难道你想看到她生命垂危!不想就赶紧带我去!” 宋恒一挥手,佣人赶紧带着陆时清去了旁边的小房子。 陆时清抱着宋淮意回去的路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与众不同的地方,心中有些疑问,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机,先将宋淮意抱回她的房间,然后迅速将怀中随身携带的针灸用具拿出来,眼疾手快,迅速用针。 宋恒疑惑的眼神看着陆时清,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模有样的。 可是好一会过去了,宋淮意半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就在宋恒准备还是要打120的时候,宋淮意那边算是有了些许回应,还没清醒,但起码脸色缓过来了。 这一手倒是让宋恒惊讶,这人看着年轻,还挺有本事,若是送去医院,恐怕这个时候还不能到呢。 看着宋淮意的脸色恢复,陆时清的表情似乎也和缓了一些,将针收回,然后嘱咐着早就过来候着的杨妈:“她还需要休息一会,大约一个小时后能醒,醒过来好好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应该就没事了。” 杨妈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 陆时清摇头。 杨妈赶紧去照顾宋淮意。 陆时清转头看向宋恒,宋恒的意思是出去说,陆时清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在睡着的宋淮意,便转身跟着出去。 佣人们都散开了,宋锦也早在一开始就躲远了,现在小房子的院子前只有他们两人在。 宋恒似乎还要说些什么,陆时清这一次却先发制人:“我有办法能调养她的身体。” 宋恒一愣:“什么?” 陆时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办法能调养她的身体,她现在身体底子太差,需要中医调理。” 宋恒看向陆时清,陆时清就这么站在原地让他随意打量,最后宋恒:“你真的有办法?” 陆时清:“信不信随你。” 宋恒在心中权衡利弊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好,你可以留下,但是只能先说给她调理的事,其他的事日后再提。” 陆时清:“好,不过我需要什么你要提供。” 宋恒:“这没问题,那我就先把你安排在......” 陆时清:“不用了,中医调理是个漫长的过程,我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到患者的情况,就在这住下吧。” 宋恒:“这?” 陆时清回头看了看与别墅没法比的小房子,但起码也是二层小楼,点头:“怎么了?没有空房?” 宋恒皱眉:“没,你愿意就住下吧。” 宋恒走后,陆时清看了看宋淮意的房间窗户,还是抬腿进了门。 杨妈刚下楼便碰见了陆时清,因为一直在后院,还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不过能救了小姐就是好人。 于是杨妈十分友好的问道:“这位先生,您是?” 陆时清虽然还是比较冷淡,但也许是看在宋淮意的面子上,对杨妈的语气倒是比对宋锦好多了,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还有目的。 杨妈可以说是反应非常惊讶了!!这可是未来的大姑爷,怎么能和小小姐住在一起? 但看他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坏人...... 陆时清却不知道杨妈心里正在斟酌什么,他只是好奇,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您......” “叫我杨妈就好。” 陆时清:“杨妈,这位是......” 杨妈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疼惜的介绍:“这位,是宋家的二小姐,宋宋淮意。” 陆时清却愣了:“二小姐?这么说她也是宋先生的女儿?” 杨妈点头:“是。” 陆时清:“那为何宋先生还有宋小姐对她这般态度,实在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啊。” 杨妈有些为难:“唉,这事,一言难尽啊,说到底还是我们小姐的命太苦了。陆先生,您先坐,我去给您倒点水喝。” 陆时清看着杨妈操劳的背影,心中越发奇怪,一个小姐,怎么身边就只有一个保姆照顾,而且还住在别墅外的小房子里,这小房子虽然还好,但比之别墅却没法比。 可是问了杨妈杨妈也不说什么,大约是主人的事情不好乱说,心中还惦记着宋淮意的情况,所以陆时清还是上楼准备守在宋淮意床边,等她清醒。 刚刚的感觉做不得假,陆时清想要再试试。 走进宋淮意的房间,即便她还在昏睡,但是看着她乖巧柔美的脸,陆时清确实又感觉到心口的触动,看来不是错觉。 杨妈倒完水回过头却没看见陆时清的身影,上楼一看,原来是在小姐床边守着。 “陆先生,您要不先去房间看看,等小姐醒了我再叫您?” 陆时清回头看向杨妈,又看了看床上的宋淮意,倒是明白了她的顾虑,毕竟是孤男寡女,即便这个女孩子还小,不过他并不生气,反倒觉得这般她身边有这么懂礼的保姆照顾很好。 宋淮意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很饱的觉,醒过来的时候杨妈就在自己身边守着。 看到自己醒过来,杨妈明显是很激动的,直接上前:“小姐您终于醒啦!太好了!快喝点水。” 宋淮意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开口声音还有些暗哑,却让人听了心疼:“杨妈,我怎么回来的?” 杨妈提起这个还有一阵后怕:“你先把水喝了。”看着宋淮意将水喝了,杨妈这才说道:“小姐,您今天真是胆子太大了,怎么敢去公然顶撞大小姐?” 宋淮意微微皱起眉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杨妈接着说道:“小姐你都要吓死我了,我正在准备做完饭呢,你就被抱进来,后面还跟着先生,吓得我直接把围裙一扔就赶紧跟着上来。这一次实在太危险了,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 宋淮意:“爸爸,也来了?” 杨妈还以为宋淮意还在奢求那微不足道的父爱,叹了口气安抚的摸了摸宋淮意的头:“嗯,先生还是关心你的,待到知道你没事才走的。” 宋淮意低垂眉眼,在杨妈眼里却是在难过,可只有宋淮意知道,她是猜到了宋恒的想法,最近他早出晚归,不就是为了彻底搭上王家的生意,现在自己是王涵煦的筹码,他还舍不得让自己有什么意外,否则这么多年都不曾踏入过这里,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进来。 但是对于宋淮意来说,名义上的父亲爱不爱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上神大人! “杨妈,是谁把我抱回来的?” 杨妈:“是......” 门口传来声音:“是我。” 两人同时朝着门口看去,陆时清还是一身白衣,站在门口,只是这次手里端着一杯看着颜色不太好看的药。 宋淮意准时睁眼,而且状态看着不错,刚刚管家也来说明了陆时清来这是为了给宋淮意调养身体的,所以杨妈对于陆时清的防备已经在慢慢减弱,不像刚刚那么严谨了,此时看到陆时清前来,杨妈也是心头舒畅的。 “陆先生来了,那麻烦您在这照顾一下小姐,我得去做些晚饭,对了,陆先生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 陆时清摇头:“没有。” 杨妈笑着:“好,那我就去做饭了。” 看着杨妈离开,陆时清一步步靠近宋淮意,越是靠近,魂片的气息也越来越熟悉,宋淮意不由得觉得一阵心安,只是目光在落到他手中的药时,眉头皱的死死的。 陆时清似乎是看出了宋淮意的抗拒之意,倒是先将药放到床头处,宋淮意这才舒缓眉眼。 陆时清放下杯子后,便就这样盯着宋淮意看,宋淮意软乎乎的朝着他笑,陆时清只觉得心头一软,眼中也有了些温度,开口:“真奇怪。” 宋淮意:“什么?” 陆时清:“明明是这么小又这么弱的小身板,当时是怎么想到要挡在我面前的呢?你觉得你能保护我?” 宋淮意被陆时清这么一说,再看他的身高,确实自己站在他面前没什么用,不由得有些羞涩,脸上多了丝红晕倒是更显得有气色。 “当时我也没想过太多,只是觉得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就稀里糊涂的冲上去了,平时,我是不敢去顶撞姐姐的......”宋淮意小声说道。 陆时清:“你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 宋淮意闻言脸更红了,恨不得将脸埋在被子里,但陆时清的语气却不是让人回避的,于是便闭着眼:“就,就感觉你和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陆时清心头涟漪,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喜欢一件东西,但是这样东西却不是你的,当你有些迷茫要不要买下的时候,对方却告诉你,这样东西被你抽奖抽中了的感觉,很复杂,也有点欢喜。 宋淮意悄悄抬起头,害羞的劲头过去了,便忍不住想要再去看看他的长相。 陆时清就这样大方的让宋淮意看,宋淮意看着看着,突然开口问道:“你是,要和姐姐结婚吗?” 陆时清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宋淮意会这么问,忽略了心底里的小别扭,开口如实说道:“是小时候师傅定下的婚约,他说我与宋家的女儿有缘,所以定下了婚事。我这次就是为了结婚来的。”看到了小姑娘脸上似乎有些怔愣,他有些不忍,随即开口:“不过现在你姐姐好像不太想要履行这个婚约,现在我的目标是给你调养身体。” 宋淮意:“这么说,你最近不会走了?” 陆时清点头:“我最近要时刻注意你的状态,不仅不走,还要在这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