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崛起》 第一章 王姬 公元前620年,宋都商丘。 农历的四月,夏天。 骄阳似火,农事也到了闲暇的时间。 宋国的大殿,台梁式的高堂,层层上累,环顾四盼,空旷邃宇,外有刻桷,磅礴大气,内则红壁沙版,美轮美奂,兼以玄玉之梁,雕梁画栋,翡翠珠被充斥其间。 自从管仲说过:“非高其台榭,美其宫室,则群材不散;不饰宫室则材木不刻胜用”,天下诸侯无不以章华美殿为荣,宋公,亦不能免俗。 这位宋国的主人已然君临一十有七个春秋,对外奉晋国为霸主,和好鲁、卫、齐、秦在内的黄河诸侯,对内广修神社,讲武练兵,已然有七百乘战车,抚育生民七十万有余。 宋公,讳王臣,此刻正端坐于君位,大殿的两侧是他的肱骨大臣,也是决定宋国生死兴衰的六位卿大夫。他们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列座。 右师公子成,左师公孙友,司马乐豫,司徒鳞矔,司城公子荡,司寇华御事。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司宫珪用细长而又尖锐的音色高声唱道。司宫,也就是宦官总管。司宫珪已然服侍了两代君主,从王臣的父亲——宋襄公开始,就出入于宫门。 “君上。”司马乐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囿人来报,围场已然齐整,士民已经集结完毕,可以狩猎了。敢请君上不日移驾猎场。” 乐豫当上司马没有多久的时日,前任司马公孙固已经老朽不堪,甚至不能在战车上挥舞着三米的长戈。囿人是乐豫的属官之一,专门掌管国君狩猎的围场。 说实话,宋公心里有些不情愿,最近他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肠胃有些不适,常常感到四肢百骸乏力,他不知道,腹泻频频,身体里面的钾元素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春秋的疾医并没有拉肚子要多吃盐的概念,可怜的宋公就遭了罪。 因为身体的关系,他不想今天就顶盔掼甲地在马上颠簸,于是说道:“可不可以择日再行田猎?”他的语气里没有饱含威严和笃信,甚至听起来有些虚弱。 “君上。”司马长揖到底,根据周礼,臣子和君王说话要低眉顺眼,以示恭敬,毕恭毕敬的乐豫并没有细致地注意到宋公身体的扭捏,谈吐的异样,只是一味地直言不讳。 “自古以来,君王都要在每个季节农闲的时候,率领臣民、百官狩猎,是所谓春蒐、夏苗、秋猕、冬狩,倘若耽误了农隙的时间,农民不能回到田垄伺候作物,糟蹋良苗的害虫和野兽得不到驱散,秋收所得就会有所减损,此其一也。 国家的祭品即将耗尽,只剩下家禽和家畜。祭品,不外乎三牺、五牲。三牺,就是三种不同的野兽;五牲,就是五种不同的家养的牲畜。用作祭品的牲畜,长于寺人之手,而三牺,天地所养,自然天成,逸豫肥美,祭天祭祖若是三牺不足用,天帝与先祖必然降罪于国,此其二也。 至于犬马熊狼之类,可作肉脯、肉干,招待他国行人(外交人员);鱼鸟牛豚羊,是人民热爱的‘五鼎之食’;兽皮可以缝制皮甲,装备战车,貂狐之属,可以作衣裘,鸟羽,可以备弓矢,此其三也。 《诗经·车攻》曰:‘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自古以来,君王皆借助田猎,教授士民,车战的技艺。此其四也。 如今士民们在桑林门摩肩接踵,等待国君的车架兵仪。事到临头要反悔,恐怕要失信于民。” 宋公悄然,正襟危坐,对司宫下令道:“取我的戎衣来。” …… “我儿何在?”宫殿内,王姬假惺惺地询问公室的守卫——御士。 宋公带着大部分的士族,动身出桑林门,也就是宋国都城——商丘的外城门,只余下几个御士守卫皇宫。夏苗是国之大事,不论是住在城里的国人,还是在城外务农的野人,都必须跟随国君、贵族一同前往围场,演练宋国历代传下来的军阵——鹤阵与鹅阵。 “回君夫人,君上临幸围场,讲武行猎以教化士民武德。”御士道。 御士是戴族人,耏氏,单名一个宽。耏氏是宋戴公的后人,因此是戴族的一支。当初夷狄入寇,耏宽的先祖浴血战死,子孙因此世代为门官、宫廷御士。 王姬挥了挥手:“你们且退到宫殿外守卫吧。” “是。”御士躬身退了出去,王姬拔下玉笄,一甩头,瀑布般的长发垂了下来,她冲着萧墙的方向说道:“快出来吧,人都走啦。” 不多时,从青石萧墙的后面钻出一个面如冠玉,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的年轻男子。 王姬虽然五十有二,但是肌肤的色泽保养得极好。她本是周襄王的亲妹妹,在她及笄之年,兄长为她在诸侯之间物色良配。 彼时,宋襄公系泗上诸侯之中,声名远播的美男子,甜如甘饴,眼如丹凤,脖颈宛如玉琮般俽长光滑。宋国与周室诸姬相比,出了名的绅士、尊重女性,举手投足之间,令人如沐春风。自打她嫁给宋襄公之后,好些年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时运不济,楚国人在泓水之战,一箭射中了宋襄公的腚,伤口的脓包宛如骨朵,一天一天长大,糜烂的恶嗅把沁人心脾的床笫变成鲍肆般难闻,创口流出的汁水一如胆汁的色泽,每天早上寺人都要清洗床褥,连这些从没读过书,自小被阉了进宫的寺人都觉得宋襄公身子骨快要不行了。 恰如观星预测吉凶的司星所说的一样,没多久,宋襄公就追随历代殷宋先祖于地下,王姬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寂寞像秋日的积叶,经年累月覆在她的心头,让她沐浴不到少女本该有的暖阳。那一年,她才雏菊一般的年华。 好在上天为她关上了一扇门,又为她打开了一扇窗。龙生龙,凤生凤,眼前的男子继承了宋襄公的颜值和才华,她千回百转,终于承蒙命运的恩惠,迟到的幸福一如巫山的雨露像潮水般涌入她的生命。 宫殿内,传来细小而濡湿的声音,不久这个声音就转移到宋公议政的大殿上,随后又腾挪到大殿的君座上。 大概过去两刻钟,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已然掩上的门户,轻轻地扣了扣门。 “谁!”王姬的喉头在颤抖,瞳孔急速放大,她的声音亦如风中的烛火。 听到慌张的质询,来人并没有推开大殿的门。他轻轻叹了口气。透过麻制的窗纱,王姬惊恐地目睹这个神秘人往门上悬挂了什么东西。 第二章 公子御 “禀告大司马,军械已然完备,弓箭、战车、甲胄、旌旗、戈矛清点核对完毕,不曾有缺。”工正跪在乐豫的面前,双手行礼,高高举过头顶。 “笙谷,你做的很好。”乐豫微微颔首,他对这个工正非常满意,转过身,对身边的中年人柔声道。 “车臣,这位是笙谷,老夫的属官——工正。笙谷乃桓公之子——公子目夷的后裔,墨氏,名希音,字笙谷。他擅长木工与冶炼,深得前任司马——公孙固的青睐,被简拔为工正,至今已有五载。 五年前,公子成随晋军统帅先且居讨伐秦国,轻取汪城,在彭衙城下,将秦军边卒一股聚歼,报了此前彭衙之败的仇恨。汪城之战,公子成在公孙固的力荐下,重用笙谷。他也不负众望,立下赫赫大功。 笙谷伐木取材,修缮受损的战车,打造攻城的军械,晋宋联军携器械之利,一战拔汪城,后面就是追亡逐北的顺风仗。晋国的最高统帅,中军将,先且居在万军前,无不羡慕地赞扬他:‘果得此人,深沟填为平土,高垒亦作坦途。’足见笙谷之能。 笙谷自任职责以来,宋国的战车多于战马,弓箭充盈武库,甲胄多得人人双甲,还尤有余量。” “真乃国之良材,世之贤能也。”中年人心悦诚服地行了个礼,“请受御之一拜。御学少而寡闻,微末之才,忝列少司马之位,唯恐才具轻而不足以受重用,德行薄而不足以胜厚任。他日若有闲暇,还望工正不吝赐教。” 九尺五寸的身材,挺拔的躯干,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公子御是当今宋公的亲弟弟,司马乐豫的佐官,这年头和后世不大一样,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唤作公子的。 春秋的公子一定要是某任国君的亲生儿子,公孙一定得是国君的孙儿。王姬诞下宋公王臣之后,次年又育有公子御,等到行了冠礼,宋襄公的哥哥,公子目夷就给公子御取了字——车臣。 以公子之尊,折节下交于区区一个工正,墨希音忙不迭回礼。 “叔辩,军队是否集结完毕?士人、国人、野人、诸位公子、公孙可有人缺席?”乐豫又问他的校正狂狡。 “士民皆已编队,只是少了三位公子。”狂狡一五一十地回话,他负责点卯,确认人员和马匹。 “善。”乐豫捋着胡须,平民阶层的士族都各就各位,就不必用穿箭贯耳的酷刑来惩治延误军机的兵员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三位缺席的公子只需要规劝就可以了。 “哪三位公子点卯不至?”乐豫面色不豫。 “公子鲍、公子杵臼、公子卬。” 狂狡的回答让乐豫一阵汗颜。此次夏苗田猎,国君兴致缺缺也就罢了,现在倒好了,三个国君的亲生儿子都货郎摆摊——撂挑子。 “什么德行!国君三个儿子。”乐豫心里抱怨道,“要是君位传给这三个不肖子孙,上行下校,武备废弛,国家还如何抵御外辱?”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身畔的公子御,方寸之间,稍稍感到欣慰:“还好还有公子御或者太子可以继承君位。” 宋国和春秋其他所有的诸侯都不同,其他国家的传位传统都遵循嫡长子继承制度,但是宋国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并行的。 也就是说哪天宋公驾鹤西去,他既可以让弟弟继位,也可以让儿子继位。 “叔辩,你去给士族分配战车,马匹;笙谷,你负责给步卒分发甲胄和兵器。” “车臣。”乐豫转而吩咐少司马,“三位公子都是天潢贵胄,我不便出面。你是他们的叔叔,你可愿意前去规劝他们?” “诺。” …… “吁!”御者驾驭着驷马,载着公子御抵达了目的地。 “公子稍歇。”御者勒定马身,轻盈地跳下战车,拍了拍下裳。 “砰砰砰。”御者重重叩击辅首上的门环。公子杵臼辰时出生,他家门上的辅首是一只狰狞的青铜龙首。 仆役打开的大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请问贵客……” “你家主君可在家中?今日夏苗大礼,不见公子,少司马受命前来相邀,敢请速速相见。”御者朗声打断了仆役的言语。 “我家主人近日都在公子卬府上。公子卬不久前抱恙,我家主人心忧弟弟的病情,延请方者,亲奉汤药,已有一旬之期。”方者,给人开医方的人,是春秋时期,人们对医者的敬称。 御者将情报如实告知公子御,便催动马匹,车辕向着公子卬府上飞驰。 …… 公子卬府。 一手提着丝绸的袖口,一手龙飞凤舞地在竹简上游走,鹤发童颜的老汉写就药方,交予仆役。 一旁的年轻贵族焦虑而急切地垂询道:“方者,我仲弟现在怎么样?” 贵族的面色白皙,五官俊朗,身高九尺,肤色透着红光,一如春晓时分的花瓣,眉毛修长,仿佛剪刀裁剪过一般。 “唔。依照脉象来看,公子卬脉搏强劲,气息通畅,面色丰润,已经没有危机生命的大恙。只是……”声如洪钟的话,似乎装上了休止符,戛然而止。 贵族眼里的神光为之黯淡,口中喃喃道:“难道,难道仲弟再也无法回忆起过往的事情了吗?” 他的眼眶逐渐朦胧,四遭的一切变得扭曲起来,他想起自己和弟弟在学室里诵读诗经,在校场修习技击,他忘不了暮春时,穿着新衣,同弟弟在睢水中嬉戏,在春风洋溢的求雨坛上,放开歌喉。 “唉。”医生喟然长叹,补充说:“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两人的眼神聚焦到屋里已然苏醒的公子卬,他一脸茫然无知,上下检查自己的装束,眼睛贴着一双粗糙的手,仿佛这双手不是他自己的,此间屋舍不是他的家。 “***”公子卬冲着大家咕哝着什么,但是谁也听不懂他的意思。 “哎。连语言都忘却了吗?”贵公子惨然一笑,这个弟弟的表现如同初见世间的婴孩。“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为他修缮茅房。” 贵公子懊悔不已,他从来没有想到,弟弟蹲茅房时会坠入厕池,在人中黄中挣扎呼救,最终溺入其中。 “黄帝内经·灵枢篇,有言,血脉和利,精神乃居。此番公子受难于溷厕,体肤虽然痊愈,但几经折腾,肾亏血虚,神无所养,故而神智有损,记忆断章。难经篇又道,血主濡之。人的周身全靠一腔精血润养,向上涌入大脑,是为髓海,向下滋补肾阴,是为藏精,内至脏腑,外达皮肉筋骨。髓海有失,与血气之亏息息相关。老夫开了食补的方子,兴许气血充盈,精元恢复后,病情会有所好转。”医生宽慰了几句,大踏步跨越门槛而去。 “公子,羊鞭已经炖好了。”仆役端着盛满食疗热汤的大碗进来,贵公子挥了挥手,仆役就把食物往公子卬的口中喂去。 羊鞭被切成数段,炖得软烂无比,浓汤滚滚,白沫像浮萍一般在上面漂浮。 公子卬机械地尝了口,一股浓重的腥膻像闪电般窜入口鼻,直冲脑壳。他张嘴要吐,但是仆役和贵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汤汁灌入他的口腔,逼得他不得不咽下去。 “卧槽!这些人给我喂的什么鬼东西!”公子卬大声叫嚷,刚刚他呛得不行,泪水从眼角溢出。 “老子不就打印一下毕业论文吗?怎么就到片场来了?” 第三章 金牛铜饰 “公子,公子,三公子不见了!”仆役的眉毛和眼睛拧成了一团,跌跌撞撞地前来报信。 五灵脂、当归、川芎、桃仁、丹皮、乌药、赤芍药、延胡索、甘草、香附、红花、枳壳……贵公子正在拾掇药材,恼人的意外又不期而至。 “怎么回事?让你看顾个病人都做不好。”贵公子额头上写了个“川”字。“还不快去四下搜寻?” 仆役头如捣蒜,忙不迭如苍蝇般在前堂后院翻箱倒柜。 岂不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公子卬早就钻出狗洞,溜到外面去了。 他现在心乱如麻,命运的捉弄让他一阵天旋地转。 他原本在杭州的一所双非大学攻读硕士,毕业论文业已在图书馆打印完毕,岂料出门没几步,耳畔蓦然传来一阵嘶鸣,是豹子进攻的呼号,他眼帘一黑就失去了知觉,温热的鲜血和髓液涓涓地从脖颈处淌下。 醒来后,身边尽皆是古装的陌生脸孔,自己的容颜换了模样,手掌的纹线也多了一条,本来中指第一指节的老茧也隐匿不见——那是他从小学到高中写了十二年硬笔字留下的见证。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强行往他口中灌入莫名其妙的食物,肠胃里一阵抗议之声。屋里除了一个古风稠衣的高挑男子,余下的都是身材伛偻、麻衣短褐之人。 他们操着奇怪的口音和腔调,时不时冒出一大堆小舌音,听起来好像是斯拉那边的语言? 逃出屋外后,他被彻底震惊到了。周遭是黄土铺就的街道,居民房的围墙亦是黄土夯成的,他只穿了白色的睡衣,路人们则头上盘着黑发,上身着白衣,下身没有裤子,而是围着一块麻布,前面顶着大巾护着膝盖和裆部。 无数的线索汇成一个唯一的答案,公子卬心寒如铁:“卧槽,这不是横店拍戏的片场,这些古装的人是如假包换的古人,老子穿越了!还是魂穿。” 路人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物什,对着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有的还摇摇头,似乎在谈论什么伤风败俗的大新闻。 说时迟那时快,公子卬还在迷惘期间,马蹄声骤然由远而至,隆隆的战车溅起路面的积水。一双硕大有力的手趁他不注意,一下子将他擒入怀抱。 …… “多谢叔叔。” 公子卬被打晕带回里屋,贵公子如释重负,向来人行礼答谢。 “咱们叔侄之间,不必拘礼。杵臼,我有一言不可不讲。方者之流,万万不可轻信。且看当世的方者,个个肥头胖耳,大腹便便,虽然爵位不如卿大夫般尊贵,却家财丰饶,食有梁肉,衣必丝绸。他们所擅长的,无非是诓骗健硕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身体抱恙,然后购置徒然无用的药剂。彼辈之人,一旦遇到真正病入膏肓的人,反倒束手无策,口中只有‘节哀顺便’一词。” 公子御眼眸之中透露出无限的蔑视:“方者不可信,不可用也。” “如今之计,为之奈何?”公子杵臼眼睛忽闪忽闪的,垂询道。 “事已至此,理当延请诅祝。子瞻所患者,不过是在寻常不过的失心疯罢了。从殷商一直到宋国,数百年间,失心疯是普遍存在于贵族与民间的疾病。从来就没有方者妙手除去病根,使失心之人恢复聪慧的先例。”诅祝,也就是巫师,掌管着天帝和社神的祭祀。而子瞻,是公子卬的字。 公子御显然博闻强识,中医的针灸药石确实对失心疯感到力不从心。 不过虽然结论是正确无误的,但是论证的过程在后世看来荒诞不羁。 真实情况是,宋人有“内娶”的传统,男孩子一般都惯于迎娶自己的堂姐或者堂妹。在他们的理解中,这种伴侣从小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是再合适不过的良配之选。 后世公羊派的儒者就吐槽过:“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一个国家从国君到士人,都近亲结婚,结果导致整整三代人没有出过一个智力正常点的贵族能继承新的大夫之职。 当时的楚国人常常嘲笑宋国人说:“郑昭宋聋。”此言得之,内娶制度下,宋国量产二一三体综合征的后代,当真是一代比一代傻。春秋之人不知道这种遗传病,只得称之为“失心疯”。 “我和亳城的诅祝交情颇深,亳城的三位社神都是由他来主持祭祀。你和子瞻这个遭遇,怕是没可能参与本届的夏苗盛事了。待到此间事了,叔叔遣人替你去邀来这位能通灵神祇的大能。以往在长丘城,也就是我的封地,我治下的封臣、国人一旦染疾在床,全依仗诅祝之能,方可度厄,叔叔保证,他比任何医方针灸都来的可靠。” 公子御分享了他丰富的见闻,身体力行的经历,言之凿凿地规劝二十有一的大侄子。 公子杵臼连连点头,和小鸡啄米的表现一般无二。他愈发对叔叔的教诲敬若圭臬,诅祝飘渺的形象在他心目中顿时立体起来,伟岸崇高、无所不能。现下,诅祝的法力是拯救可怜的弟弟的唯一稻草。如果诅祝可比于萨满,那亳社的诅祝则俨然是巫妖王。 兴许异日诅祝祭出什么召唤陨石、撒豆成兵,复活亡灵战神之流的惊天大能,这对叔侄恐怕也不会显露出丝毫的讶异之色。 …… “驾。”马缰一甩,御者载着少司马纵车远去,公子鲍的缺席是少司马最后要搞明白的事况。 从仆役口中得知,公子鲍数日徘徊在外,不曾回家,少司马也就没了头绪。 “主君,不如问问坊间的褚师,都城里的消息就属他最灵通。”御者灵机一动,点醒了正在冥思苦想的公子御。 褚师是司徒的属官,为司徒管理市场,惩治商贾不法言行,监管集市早晚开市、闭幕时辰的小吏。 “有贩卖缯布的小贩说,他见到前日公子鲍的车架往宫门驶去,据他猜测应该是为了进宫谒见王姬。”褚师果不其然,带来了公子鲍最后出现之处的关键情报。 …… 宫殿门口,几名御士按剑而立。 “公子。”御士耏宽再度向少司马行礼。 几分钟前,他为少司马推开宫门;少顷,少司马叩门而出,面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黑云压城般可怖瘆人。 “二三子,不要与任何人谈及我今日来过宫门。”公子御声色俱厉地呵道。 “诺。” 得到异口同声的肯定答复后,公子御匆匆上车遁去,仿佛多停留一秒,就要大祸临头一般。 心细如发的耏宽注意到,公子御原本挂在玉带上的一块金牛铜饰不翼而飞。 第四章 南山 宋都。大殿。 且说王姬与孙子公子鲍的事被神秘的不速之客撞破。 门外面的黑影驻足少顷,就如同鬼魅般飘然离去。但是王姬的心中小鬼作祟,迟迟不敢开门。 “我去吧。”公子鲍见到王姬惊惶得宛如家圈里待宰的羔羊,长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讶异和大难临头的惊惧已然消散一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恐惧永远不能解决难题。 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潇洒做派,面色也变得古井无波,仿佛天地间什么波澜都不曾发生一般。 “吱呀。”殿门被打开,公子鲍观察到门上悬挂着一只黄铜制作的饰品,摸上去质地清凉,光滑而亲肤,令人爱不释手。 仔细看,饰品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过,外轮廓显现出云山雾罩之下的一座巍巍大山,山形奇特,宛如一只栩栩如生的牛犊,黄铜的表面被打磨得不留一丝划痕,金灿灿的,公子鲍通过它,竟然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须发。 王姬虽然痴长了三十余岁,但是胆识毕竟差了男子不止一星半点。 此刻的她蜷缩在君位上,怯生生地问:“孙儿,来者何人?现下是什么情形?” 公子鲍摸了摸金牛铜饰,又探查了门上的麻布,发现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不知道。”公子鲍若有所思,淡定地答道:“人已经离去,留下了一块铜饰。门上被戳出了一个洞,许是周刀刺穿的。” 周刀,即周朝华夏贵族用来防身的青铜匕首,有时候拿来切肉进食也很方便。 “我们的秘密,应该已经被此人洞悉了。”公子鲍分析道,“通过门上的小洞,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 公子鲍把眼珠子贴在洞口,大殿,乃至君座上的视野一览无余。 “还有这个铜饰。”公子鲍信步踱到王姬的身畔,把饰品递到王姬的玉手上。 王姬颤巍巍捧过来,端详了半天,也一头雾水。 看着祖母娇憨的模样,公子鲍轻笑了一声。 “你看。”公子鲍指了指黄铜上的图案,让王姬的目光聚焦过来,“这是齐国临淄的南山,又叫牛山,山势奇特,状若牛,故而得名。” “他留下这南山的铜饰,是什么意思?”王姬不解道。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公子鲍背过身,清扬的诗歌回荡在殿中。 “这是诗经·齐风中的南山篇,讲的是齐襄公诸儿和他同父异母的姊妹,文姜的故事。当初兄妹二人两小无猜,情窦初生。所谓苦命鸳鸯天作弄,文姜长大后,他们的父亲齐僖公要把她许配给带兵拯救齐国的郑国公子忽,公子忽早就知道文姜已然心有所属,就推脱说:‘以前没有带兵为齐国解围的时候,我尚且不敢迎娶齐侯的女儿,因为齐国强大,我只是区区一个郑国公子,门不当户不对。如今奉了君父的旨令来解救齐国之难,如若娶了妻子回去,岂不是用国家的军队来赚取自己的婚姻?郑国百姓会怎么非议我!’ 后来,文姜还是被强行许配给了鲁国的国君,鲁桓公。兄妹就此散落天涯两端,只能互寄诗歌,聊解思念。”公子鲍讲得声情并茂,竟然挤出了湿润的泪珠。 “那后来呢?”王姬仿佛把自己带入其中,这般经历和当下的自己别无二致,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悲伤的爱情故事的结尾。 “美满的感情是万事万物都无法阻隔的。婚后的文姜借着鲁桓公访问齐国的机会,和登基后的齐襄公再燃旧情,鲁桓公碰巧撞见,竟然对纤弱的文姜大声责骂。是可忍熟不可忍。齐襄公为了文姜的幸福,为了纯如绢布的爱情,设计刺杀了蛮横无理的鲁桓公,从此文姜在齐国和哥哥过上了幸福自在的生活。” 文姜的故事让王姬颇有共鸣,这个女人期望自己也有一样的幸运:“我们也会一样幸福自在的,对吧?” 红扑扑的脸蛋,眼角的希冀仿佛要溢出来。 “曾经也许是。但是现在有恶人要拆散我们。”公子鲍的眼里仿佛要吐出地狱中的火焰。“这个人留下金牛铜饰,就是要告诉我们,‘事情败露,你们等死吧’。” 王姬愕然,仿佛瞬间置身于冰窖。 “亲亲,我先暗地离开宫殿,你去宫门问话,御士们应该知道有谁来过宫殿。此人不除,你我之情终是云山飘渺,不容地面。”公子鲍温柔俯身,捧着王姬的脸颊,留下一丝余温,便飘然而去。 …… 宫门门口。 华衣美裳,珠光宝气,一脸端庄的王姬带着宫女来到宫门门口。 “我儿可曾归来?”王姬假惺惺地询问披坚执锐,驻守宫门的御士。 “回君夫人。不曾归。”耏宽答道。 “那今天是否有人造访宫室?”王姬唇齿间,漫不经心地飘出一句话。 耏宽正要答,突然意识到什么,言辞仿佛鱼骨,猝然噎在咽喉之中。 “不……不能说!” 王姬一双美目瞪得硕大,加重了语气,呵道:“什么叫不能说?到底有没有?” 耏宽屈下头颅,做了个稽首礼,“望君夫人见谅。我等答应贵人的命令在先,谨守机密,不得泄露。” 王姬赤红着脸,追问不休,道:“究竟是谁?” 耏宽沉默,顿首不言,三缄其口,嘴巴像被针线缝合了一般,密不透风。 倒不是那人积威令他不得不从,而是宋国百姓自古有君子之风,信守承诺,答应的事情哪怕小如沧海之一粟,亦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王姬色厉内荏地恫吓了几句,依然不奏效。 “去给我儿送封信。”她把一卷竹简递给宫人,快马加鞭载着情报,向着公子鲍的府第奔去。 第五章 夏苗 公子鲍府。 “主君。”仆役见到公子鲍风尘仆仆地归来,赶紧准备热水和饮食。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有客人留下名刺吗?”沐浴更衣一番,公子鲍询问下人。 “名刺没有。倒是有贵人来访。” “谁?” “少司马公子御曾经造访,张口要问公子在哪,为什么不参与夏苗?我等推说不知,他们又去围场寻觅褚师去了。” “公子御。”公子鲍喃喃道,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恍如秃鹫般阴鸷。 …… 围场营地,营门老远就打开了。 营门口的甲士一看见公子御的战车,就焦急地凑近了递话:“少司马,您怎么才来啊。大司已经等候多时了。” 公子御翻开中军将营的帷帐。 “司马大夫。”公子御恭恭敬敬地做了个空手礼。 乐豫甲胄未卸,责怪他姗姗来迟,话锋一转,又问起三位公子的情况。 公子御连连告罪,回答道:“公子卬病,杵臼抚之。至于公子鲍……公子鲍有不忍言之事。” 秽乱宫闱,不管怎么说都是公室的丑闻,何况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君主的生母。公子御沉吟了许久,还是选择对乐豫缄口不言。 “为尊者讳。”公子御心道,不管怎么说,为人子女,在外人面前透露家丑,甚至让自己的母亲在国人面前声望扫地,是公子御既不愿意看到,也是深刻违背礼法的大谬。 “这件事,只能对兄长说起。”公子御决定,除了宋公,对谁都不讲。人臣对人君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就是有违君臣道德的奸佞,他从小就在学室学习春秋大义,深谙如何做个正直忠信的臣子。 “如果牵涉到内朝,不必告知于我。”乐豫知情识趣地选择避而不谈。他是司马,相当于后世地国防部长,位列六卿大夫之一。六卿统辖外朝之事——民事、官事、战争和外交,至于神事和公室的家事,则应当由内朝的太宰和少宰来署理。 “你准备一下,夏苗很快就要开始了。” …… 风从东南来,猎猎旌旗响不休。围场之内,三军济济而聚。 士人每三人端居在一架战车之上,尽皆身披皮甲,御者以缰绳总领驷马,车左执弓背箭壶,车右提携丈六铜戈,表情肃穆,容光焕发。 每辆战车的后头,有国人七名,白色的布甲护佑着上半身,青铜的长矛懒洋洋地耷拉在主人的肩膀上,虽然国人都缄默不言,但是很多士兵站得有些乏了,松了松僵直的手腕,脚尖着地,旋扭着疲惫的踝关节。 在国人的后面,是野人纵队,每车二十人,他们身形消瘦,含胸驼背,指节满是厚厚的老茧,手心沟壑纵横,脊椎好像一节一节的麻绳,锁骨突兀地杵在外面,和狗带的项圈无甚区别。黝黑的皮肤表面疤痕累累,上至胸,下及腰、髋、臀。经年的劳作宛如无情的刻刀,在野人们的身上勾勒出苦难的记号。 这些野人没有甲胄,很多人甚至衣衫褴褛,更不可能如国人或者士人一般利刃在手。野人的武器就是农具,各种形制,有锄地的家伙,有割稻的家伙,家境好一点的是简陋的青铜制品,衣褐残破者,多用石头打磨的劣质工具。这些野人的兵器也被安上了一个文雅的名字——殳。殳者,无刃之兵器也。 雪白的马匹、骁勇的车兵、健壮的甲士,以及乞丐一样的纵队……宋公用目光检阅自己的部队,一手抚着长髯,心中颇为自得,今天,巫医取来黑色的膏药,服用后,身体的病状消停了一阵,体肤的好转带来了精神的矍铄。 眼前戈矛如林,旌旗如雪,自从先君兵败泓水后,他励精图治,终于有今日的盛况。“这是我调教的大军啊!” 宋公笑眼如新月,与他同车的乐豫轻声提醒道:“国君,可以拔营了。” 宋公命人击鼓,庞大的战争机器蠕动了起来。 中军的前驱,也就是先锋队应声而动,申驱随后策应,他们是次前军,宋公的战车缓缓而动,后续部队紧紧护佑着他。 五十乘的兵力组成紧密的中央警卫部队,确保国君无虞,他们是军队的贰广;贰广左翼是启,右翼是紸,谨防假象敌的迂回包抄;大殿拱卫贰广的后方,他们的士卒战力最弱,但是人数众多。 军队的最末是辎重队,野人们拖着木车,像忠犬一般踽踽而行。 宋公统领的中军队列最庞大,武穆襄三族族兵九十乘、公子成率领的右师五十乘、公孙友左师五十乘,加上国君的卫队五十乘,凡二百四十乘。 戴族、桓族各领一百八十乘,分别列作右军、左军。除了各个边城共计一百乘需要戍边不能参与国都的田猎,宋国几乎所有的士卒都参与了这次盛大的军事演习。 …… 宋军在围场好是一番酣战,野彘、大鹿……所猎者不可胜计,宋公兴致盎然,在野外设宴,开美酒与士卿共享,酒酣兴浓之时,竟与众人生啖野味。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满脸绯红的诸大夫齐声高声唱起了诗经中的吉日篇,歌颂宋公的勇武,今日他张弓搭箭,以将近不惑之年的残躯,亲手射杀麋鹿,真真是老当益壮。这年头人均寿命二十岁不到,超过三十岁就可以自称老夫了。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公子御也喝得红扑扑的,快散席时,朦胧的睡眼让他突然注意到国君的身形消失在宴会上,一个侍卫悄然来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国君暴病,上吐下泻,弥留间,点名要见您”。 一个激灵,酒意如青烟入长风,顿时散去大半。 第六章 预言 宋都。公子卬府。 “公子,公子,三公子又不见了。”仆役一脸焦虑地找到公子杵臼,后者正捧着一本上古棋谱,屏气凝神地琢磨,时不时还拍拍后脑,大呼玄妙。 “公子。”随着杵臼愤怒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仆役的音量渐渐下行。 “又不见了?”三公子觉得自己要是不杀一批人,这帮卑贱的人根本不会认真对待自己的使命。 他一跃而起,咬牙切齿地抽出自己的周刀。 仆役显然吓得不轻,头如捣蒜,额头上渐渐出现了血色。 剑拔弩张之际,公子卬如鬼魅般出现。 仆役一脸差异,公子卬指了指书房,领着哥哥入内。 公子卬醒来有一阵子,在确信自己魂穿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收集情报。 我身体的原主人是谁?我在哪个朝代?照顾自己的家人是谁? 然而语言的隔阂让交流恍如黄河天堑般困难。 公子卬原计划像日本教授金田一那样,通过绘画和他人交流,笔墨一定在书房里。闯入书房后,他发现了大量的竹简。 大篆、大篆和大篆写满竹简的每一页。 “我一定处在先秦。”宋国的宋篆同后世的印章上的大篆颇有些出入,毕竟嬴政这老小子焚书坑儒,只留下了秦国的篆书,考古发现的战国七雄的篆书藏量虽有,但不够丰富。至于宋国这种早早被灭掉的扑街国家的篆书嘛,更是凤毛麟角。 拉着眼前这个稠衣华服的贵公子,公子卬软磨硬泡,指着书页要他教授文字和读音。 公子杵臼喜出望外,他原以为弟弟的失心疯没得治,但是肯潜心向学,定然还是有未来的。 他手把手教弟弟写字和发音,从数字开始,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童年的时候,兄弟在学室中修文诵诗的时光。 公子卬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如炬,片刻不离开狼毫。 篆书和楷书实在太像了,毕竟系出同源。“一二三四”都与楷书一般无二,等到了“五”字,就变成上下各一横,中间一个叉。 凭借后世的记忆技巧,他很快记住了数百个字,寻了块木板,刻上字形、简体字和国际音标的发音——毕竟拼音系统没有收录小舌音。 “没想到,方者的羊鞭还真就这么神奇。”杵臼亲眼目睹弟弟是方者医好失心疯的第一例,感慨弟弟的福缘着实不浅。 见弟弟在木头上鬼画符,杵臼讶异地询问,但略一想,惊觉自己要说的话,大部分的词汇都没有教过弟弟。 咕咕咕,数个时辰从笔尖悄然流失。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沉了下来,杵臼饥肠辘辘才在肠胃的抗议声中吃晚饭。 小米粥、羊鞭、蔬菜和炖肉。公子卬一边温习木板上的字,一边用筷子往嘴里塞。十几个木板上八百多个大篆赫然书就,公子卬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我就是这么准备高考和考研的。”如果今天加把力,将八百个常用字铭记于心,差不多就相当于后世小学一年级的水平了。 先秦的食物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了,公子卬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草草喝掉小米粥,就往屋里钻去。 “三公子真是向学啊。”见到这一幕,仆役由衷地赞叹道。 …… 阳光透过丝绸的窗帘投入房间,蝉意与鸟啼争鸣,交织成一阀颂歌。 “你是我兄弟吗?”当杵臼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打脸像浮雕一样引入眼帘。 杵臼大惊失色:“你怎么进来了?” “你是我兄弟吗?”公子卬重复道。 “额,是的,我是你仲兄,杵臼,你还有一个太子伯兄和一个公子季弟——鲍。” “那我是谁?” “你是公子卬,姓子,氏宋,字子瞻。咱们的父亲是宋国的第二十代君主。” “宋国,是微子之封,殷商之余的宋国吗?” “然也。” 公子卬的大脑急速风暴。自己是宋国第二十代君主的儿子,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宋襄公是十九代目,那自己的便宜老爹就是二十代目宋成公王臣咯? 左传里面记载宋成公即位第十七年薨,他的弟弟公子御杀死太子自立,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人民推翻,大位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眼前的便宜哥哥身上,是为宋昭公。 宋昭公无道,历史书上的无道不是说他是无道昏君,忠奸不辨的哪种,而是没有道术——治国御臣的权谋,最终被四弟公子鲍,也就是二十二代目,宋文公弑杀。 公子卬记得,历史上的公子卬在乐豫下台后继任大司马,也就是国防部长——宋国历来是兄弟政治,哥哥当国王了,弟弟当宰相或者大将军辅佐,不过公子卬当年就被公子鲍的姘头——王姬给宰了,手持节杖而死,尸体被弃于睢水。 “既然我来了,公子卬的历史就要改写了。嗯。王姬、公子鲍,一个祖母、一个弟弟,得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没做大,弄死他丫的。” 公子卬摸了摸下巴:“仲兄,那咱们现在在哪,今天是什么日子?” “自然是宋都商丘,今天是君父登基十七年的四月最后一天。” “什么!”公子卬震惊道,“这么说君父阳寿已尽,公子御要弑杀太子夺位了?” 危机来得也太快了吧?史书上没有记载公子御是如何弑杀太子的,但既然太子都有危险,自己岂不是也很有可能身临不测。 公子杵臼连忙捂住他的口鼻:“三弟你胡说什么呢?君父昨日才去围场打猎,身体健硕安康,怎么可能猝然不存于人世。公子御是我们的叔叔,人品端正,众人称道,官拜少司马。君父尚在,公子御和太子又没有仇隙,怎么可能弑杀太子?你切莫再胡说八道,倘若被旁人听去,轻则如箕子,废为庶民,重则如比干,性命不保。” 箕子是纣王的叔父,任太师,比干也是纣王的叔叔,任少师,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下场极尽凄凉的。 公子卬也反省自己,方才的言语既孟浪,又泄露天机,无根无据别人怎么可能相信呢。 按照哥哥的说法,父亲的死因蹊跷而离奇,背后必定有一场盛大的阴谋;公子御在人前装得万般正派,邀买人心,定是觊觎王位、韬光养晦。 史家惜字如金,公子卬甫一分析,又反复思量,觉得逻辑缜密,毫无破绽。 “果然穿越者自带金手指,预知未来的能力太变态了。”公子卬心中有些得意忘形。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是保住太子。 第七章 传位 却说宋公王臣生啖肉食,不想野味的肉中寄生了绦虫,本来上吐下泻的病症已被巫医的黑药膏所掩盖,但现下旧疾新病,两头齐发,上中腹痛如刀绞,斗大的汗珠涔涔而下,王臣唇角发白,时而腹泻,时而干呕,颅压如万钧之力,兀自向外撑开。 那黑药膏系巫医的治病法宝,在后世有一个人人皆知的名号——生鸦片。此物能镇痛,让疾病的临床症状消散如烟,然而终将是治标不治本之药,病灶不除,单单掩盖病症,又有何用? 巫医再下一贴黑药膏,但绦虫之症发作剧烈,头胀如斗,腹泻如黄河决口,岂是生鸦片轻易掩盖得住的?巫医见识不妙,寻了个进山采药的借口,溜出大营。 宋公周身乏力难当,自知大限降至,营门口站着他最忠诚的御士,身侧是泪如雨下的司宫。他昏昏沉沉,身体里的钾元素已然不足生理所用,他口齿艰难,对司宫嘱咐道:“快……快寻……公子御……来见我。” 宋公感觉身体渐渐沉重,思绪纷飞,人之将死,大脑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起小时候,公子御、司宫和自己在宫内玩耍,那时候司宫还只是个同龄的太监,公子御也只是个青涩少年,数十年的漫长回忆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上映,好一派兄友弟恭、主仁仆忠的气息。 宋公决定把君位传给弟弟,他最信任的人正是弟弟和司宫。 “君上。”公子御风尘仆仆地掀开营门地帷幄,不想看见最亲近的人面如枯槁,形容憔悴。 “君上,你怎么样了?宴会上君还……”悲伤卡住了公子御的咽喉。 看到弟弟来了,宋公回光返照,体内所有的肾上腺激素全力催动,竟然能够自己坐起身来。 “孤一人恐怕挨不过黎明了。国家就托付给卿了。”宋公冲着司宫一瞥,多年默契的司宫心灵神会,取来一卷黄绫。 “孤一人初得疾,不过痢耳;后百症丛生,殆不自济。孤一人闻人过三十,不称夭寿。今年三十有七,死复何恨?先公败于泓水,孤收拾山河,以使民殷国富,可全面目,见殷宋列祖列宗于地下。公子御,吾同胞母弟,恭谦忠孝,公室之表。 兄终弟及,自古之理也。孤一人百年之后,维望诸卿,辅佑车臣,全社稷,而强国家,外则事晋国而结鲁卫,内则倡贤德而明政事。 勿怠!勿忘!至嘱!至嘱!” 司宫强忍着哭腔,念完了传位诏书,公子御泪眼婆娑地跪地接旨。 悲戚之声萦绕床边,宋公强笑道:“自古人皆有死,车臣又作何儿女之态。” 话锋一转,宋公随口说道:“出兵之前,听闻有公子缺席不至,又是我的哪个顽劣公子?” 公子御具实回答,听完公子鲍的通奸之事,宋公惊得摔在床头,竟然再无翻身、言语之力了。 他哆哆嗦嗦地在公子御的手心写字。 “母且由之,逆子当诛?”公子御凭借触觉,不确定地念出了宋公想说的话。 宋公点了点头,眼里的星光黯淡了下去,以至于撒手人寰。 次日,丧讯传于三军,公子御身着缟素,扶着王臣的灵柩,浩浩荡荡,还于宋都。 安葬好兄长的棺材,新君御召开了第一次御前会议。 第一个议题是先君的谥号。 太宰公孙固出列,道:“先君即位于泓水之败,受命于举国惶惶之际,亲强晋而抚国家,城濮一战协诸夏而挫楚夷,励精图治,府库充盈,使宋国衰而复强,颠而立正,总有兵车七百,控甲七千,为泗上诸侯之最强者。当谥‘成’。” 诸大夫议论后,皆以为“宋成公”之号甚为妥当,遂定。 前事议定,司马乐豫又出列,汇报第二个议题。 “启禀国君,长丘城来报,长狄寇边,劫杀官商,掳掠四野,郊遂之民,尽陷于绝地,或避难于山林,或受俘为奴隶,或曝尸于道路。城外民房焚于火海,鸡犬狗彘之畜皆为蛮夷所取,良田踏为荒芜,哭声朗朗布于济水之阳。恳请国君发兵,救民于水火。” 乐豫言辞恳切,宋公御今天也收到了家司马的求援信,但是听到军情糜烂到这个地步,令他怒火腹中烧。 “长丘,孤昔日之封地也,长丘之民,历历在方寸之间。今日,孤初登大宝,长狄乃敢犯孤,不啻于涂敷脂粉于孤面,鞭笞于孤之血肉。 夏苗初初结束,兵卒车马具集结于国都,纵使司马不言,我亦亲往讨之。” “司马乐豫!” “臣在。”乐豫得令出列。 “整顿兵马,运筹粮草,待得粮昧足一月之用,具出大兵,以解长丘城之围。” “臣领命”。 “司寇华御事。”宋公御目光转向六卿中,地位最低者。 “臣在。”华御史出列,他心中兀自诧异,长丘之事怎么会给一个司寇下令,毕竟司寇是掌管国家的刑狱纠察的,与兵事何干? “先君弥留之际,传下口谕,公子鲍并行悖逆,犯有不忍言之事,当索拿下狱,待大军从长丘凯归来,问斩。” “臣领命。” …… “仲兄,怎么天天小米粥、豆芽和羊鞭,咱们家就没有其他伙食了嘛?” 公子卬捧着饭碗抱怨不休。自从穿越以来,他的伙食就从来没有变化过。羊鞭也没有料酒去腥、豆芽吃多了,天天放氨气,他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当然放屁虫不止他一个,他哥哥和仆役们概莫能外。 肉是白水炖的,唯一的调料就一点肉酱,杵臼还让他省着点吃。 “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咱们好歹还是公子呢?就不能享受享受?” 杵臼白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慢悠悠吃完盘中餐,杵臼放下筷子答道:“顿顿吃肉已经很奢靡了,当初齐桓公顿顿梁肉,管仲就犯颜直谏,面陈国君的奢侈习性要改改了。咱要不看在你大病初愈,才不舍得给你如此菜肴。当初你坠入溷厕,性命垂危,家中仆役唯恐被君上问责,卷了资财逃之夭夭。若不是为兄我念在兄弟之谊,你此刻已然是冢中饿殍了,哪来如此聒噪。” 杵臼摇了摇头,这个败家的傻弟弟的失心疯有可能还没痊愈,他也不好斥责。 反倒是公子卬道:“原来现在我身无分文,全靠兄弟接济,小弟这里先赔个不是了。” “既然肉很昂贵,以后羊鞭还是别买了吧?”公子卬诚恳地建议。 “那怎么能行?你的失心疯全仰仗羊鞭的药膳来治愈,断了羊鞭的供应,万一你现在还没痊愈,岂不是前功尽弃?”杵臼反驳道。 “仲兄,其实吧。记忆丢失是不可逆的,但是我的智力已经恢复正常了,你看学习两天下来,我已经可以与你交流顺畅了。羊鞭已经药到病除了,既然如此昂贵,以后就免了吧,况且我也不爱吃它。” 杵臼还是不放心。 公子卬见状拍了拍胸脯:“仲兄,你看不如这样,我看你最近很痴迷弈道,你我对弈一番,我若不胜你五十目,我就乖乖听你的吩咐,别无二话;若是我赢了你五十目,足见我的病症已然痊愈,智慧恢复如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看如何?” 第八章 古今棋理 “你!”听得公子卬言语相激,杵臼一时面红耳赤,呼吸之间,颇为急促。他身为宋成公的次子,从小父亲就延请良师,开蒙昧而学棋术,读诗书而通仪礼。因为不是嫡长子,父亲把他按照下一任国君的辅弼良臣的标准,倾力培养。虽不说棋力精深,但研习琢磨了十几个春秋,现在于授业恩师一教高下,他也自觉胜券在握。 “莫说你是中了失心疯,哪怕是从前学室执棋,你我兄弟二人的棋艺也是在伯仲之间,今日怎敢大言煌煌,扬言要赢我五十目?”虽然弟弟很狂妄,但是杵臼保持了以往的谦退。说是说伯仲之间,但是弟弟以前专精武艺,从未在纹枰上胜他一目半子。 公子卬向后一仰,眉如刀,眼如鞘,余光挑衅,道:“今时不同往日,仲兄可敢一战?” 杵臼硬气道:“别说什么五十目,就是赢我一子,也听你的。届时输了,你可别耍赖翻棋盘。” “赌了。”公子卬一拍桌面。 仆役摆上来的棋盘和公子卬熟悉的现代围棋还有点不大一样,纵横只有十七路,而非后世那种变化更加繁复、争斗更加露骨的十九路。 “猜先猜先。”公子杵臼盲抓几只棋子,至于棋盘上掩住。 公子卬则取了一个白子。 杵臼把手摊开一看,是奇数。 “你猜对了,执先。”言迄,一颗黑子就落在星位,双方互相占角。 “三之六。”到了第六手,杵臼率先发难,挂角进攻。公子卬娴熟地用小飞守住另一边。 五之六!杵臼猛地向中腹方向走了一部“跳”。 “高者在腹,下者在角,中者在边。”杵臼傲然道,“弟弟你口气不小,但是手上真章就这点功夫嘛?” 杵臼心里给弟弟定了高低。围棋,是三皇五帝中的尧帝发明出来的,用来教导自己驽钝的孩子。杵臼觉得几步棋就觉得成竹在胸,化身人生导师,给弟弟指点迷津。 “我小飞挂角,你应以小飞护边,足见你志在四道。小了,格局小了弟弟。我跳起此子,势在中腹。你想想你现在在第几层,为兄我又在第几层?” 杵臼下棋起来,判若两人,口中滔滔不绝,哪里还有谦谦君子的模样。 棋道昌,国道昌,天下人把围棋的奥义和治国争霸的理念联系在一起,认定一旦“棋势”弱于队友,多半满盘皆输。 春秋争霸之世,天下诸侯不求开疆拓土,反倒更加注重发展自己的势力范围。齐桓公称霸后,把土地如寻常货物一般赠给邻国,换取鲁国、燕国的臣服;晋文公镇压卫国后,又重新存续了卫国的社稷,只为卫国承认他的盟主之位。 时局如此,棋局难免受到左右。杵臼自学棋以来,不论老师还是其他贵族棋手,都注重一个“势”,态势、趋势,在他们眼里,棋理就是不断夺取敌手的“势”,大势成,则方寸定。 “弈道之正,在于起手据边隅,入腹争正面。弟弟你看我志虑矫矫,开局就兵进六路,一表争霸天下之雄心,这就是所谓的是一步先,步步先。怎么样,现在知道为兄的厉害了吧?” 公子卬嘴角微微上扬:“仲兄你这一手不得一地,不取一子,不过是图虚名而失实惠,且看我的手段。” 公子卬从后世穿越而来,中国围棋的理论历经日本棋手、韩国棋手,甚至是阿尔法狗的冲击和淬炼,虽不如清华柯洁、韩国李世石,但吊打一个两千六百年前的迂腐兄弟的自信还是有的。 近代之后,随着日本棋手的渐渐崛起,围棋不再被古谱中的思想所桎梏。那种又虚幻又飘渺的围棋理念,被成王败寇的惨痛教训所摒弃。在聂卫平以前,日本棋手定鼎围棋界数十年之久,日本棋道的争“地”的念想也深深浸入现代围棋的骨髓。 打从日本棋圣,本因坊秀策时代开始,秀策流横空出世,历届棋手更加注重对“地”的争夺,一切为了围空,一切为了占地方。这种务实的风格也被深受马列影响的新中国所继承。“寸土必争”的思想沐浴下,新时代的棋手比拼的,是最效率地扩充自己的实力,在棋盘上也信奉“金角银边草肚皮”。阿尔法狗的问世,打碎了许多玄之又玄的模糊概念,把赤裸裸的利益陈列在棋局的每一寸领土之上。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公子卬着手经营自己的边路,了了五子,隐隐成大业之根基。反观杵臼,根本未固,边角未取,对腹心的垂涎,却丝毫不加掩饰。 随后,他一颗黑子毅然打入白阵。杀伐之气铺面而来,棋风从软手猝然变得刚硬如铁,杵臼气息猛然一滞,绵绵细雨般的形势陡然间仿佛铮铮的金戈之音。 “如果我小飞应对,黑子托角,我扳,黑再退,我子立下,而黑子小飞就地生根,如此,被搅碎边阵,我难得志;倘若我以托守护三路,黑趁势扳住,然后轻巧出头袭取中腹,不但能分割我阵,甚至还能扼住我中腹的发展。真是妙手。” 两鬓之端悬着斗大汗珠,执棋之手彷徨无度。 “小尖?”公子卬诧异道,杵臼原先大开大合的棋风陡然变得保守而缓慢,就仿佛临深渊而后却,观沧海而叹蜉蝣。 五之十一,黑子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呃。”杵臼仿佛在家中严阵以待,却让一个敏捷飘逸的飞贼神不知鬼不觉地掠尽余财。偏偏此獠艺高人胆大,得手之后,大摇大摆,从前门出走,眼看就要梅开二度,故伎重演,洗劫对门的亲戚。 辛苦经营良久的大“势”,飘飘然两颗黑子,一切构想幻化成空。他杵臼是什么人啊?自小学棋,拜过的名家无算,下子一如撒豆成兵,棋风彪悍如狮子搏兔,他哪里受的了这等逍遥的步伐? 只见白子在两颗黑子之间,毅然决然一靠,硝烟一触即发。 黑棋也不怵,尖,正面硬刚;白棋长,黑棋也跟着长;白棋三路围上,黑子四路再长;白棋三子连成一排,不成杀不罢休的决绝。 “胃口不小啊,小心崩了牙。”公子卬开始老叟戏顽童拐在三路;杵臼欲退而作活边角,公子卬哪里肯放过,中腹连绵冲击,攻击的同时保持足够弹性;杵臼不得已,以四颗白子陈兵九路应对。 “仲兄,你的阵型不稳啊。”公子卬指出白子十二路上的三子已成孤掌难鸣之势,回师去攻。形势骑虎难下,杵臼杀红了眼,竟然不顾三子的安危,飞在第十路,仍作疏通中腹之想。 若换成旁人,急取三子,还颇有余味。谁曾想,公子卬第三十二手,把黑子点在三路一个岌岌无名的位置,引而不发。 “真……真……”杵臼已经找不出什么辞藻来赞叹了。这步棋之阴冷,让他越是品鉴,越是心凉。 他哪里知道,这一招曾让李世石受窘,令寰宇侧目,阿尔法狗用过的牙慧,岂是东周之士所能咀嚼的? 第九章 时局 行棋至此,杵臼暗自吞了吞津液,封喉一剑架在脖颈。黑子的这步小尖不骄不躁,在成擒之余,还细细把控节奏,让他找不到任何得利的破绽。 “若是不能突围,万事皆休。”杵臼咬咬牙,兵发左翼,强行突破,从此踏上了漫长而又坎坷的治孤之路。杵臼拐,黑棋挡住,杵臼要扳,黑棋点在二路,上下呼应。 杵臼见识不妙,试图挫败左路的呼应,一莽到底,他的呼吸愈发急切。但是公子卬哪里看不出他心中的小九九,一手解着一手,把枷锁越勒越紧。 杵臼感觉自己正与一尊神像对垒,只把他内心的苦闷当作一缕青烟飘过。 行棋至四十六手,公子卬一跳,呼应两翼,再在第四十八手,肩冲,杵臼上下被彻底拦腰斩成两截,无法兼顾,只得仓皇抱头鼠窜,惶惶如流氓当街,撒泼打滚。 公子卬蓦然网开一面,兀自经营下盘。杵臼心里一沉:“难道弟弟觉得囚笼已成,大局已定,开始在别处跑马圈地了吗?” 他挣扎许久,还是希望能再周旋一下,兴许或有活路。 他艰难地在一路冲出,用受伤的一路子连结上下的甬道。杵臼也不追杀,点在天元,然后如长蛇盘腹,蜿蜒向左翼布阵。 行至第七十手,杵臼不仅没感到雪融冰消,反倒一阵天旋地转,三十三手的大龙啊,两处愚形甚是扎眼。上路被打得无路可逃,匍匐于地;下路兵马疏疏,仓促间来不及设下哪怕一个活眼。 反观黑子,左边半个棋盘,围点打援,已成鲸吞之势;右边又借机圈地,虎踞地利。 他哪里经受过这等蹂躏,三十三子上天无门,遁地无路,半壁江山,一片黑云。纵横纹枰十余载,一朝屈作匣中虎。他颤巍巍取出两颗白子,相投作负;喉咙里一口膻腥吐出,两眼一白,竟然晕厥过去。 “主君!”仆役看棋局看得痴了。忽而见到自家老大瘫倒下去,一把扶住。 公子卬递上水,喂水之后,杵臼晃晃悠悠醒来,两眼仿佛被夺去了光彩,用虚弱的声音喃喃道:“懵懂少年,勤习神机。纹枰抱子,至于弱冠。自诩尧道,不见英雄。饥鱼贪饵,骄色入瓮。奋臂螳螂,窜山入海。辗转成擒,聊发一笑。呜呼!” 公子卬轻笑道:“仲兄,输给自家弟弟不寒碜。” “哎,我着相了。我家麒麟儿,失心痊愈,聪慧过人,我应当高兴才是。你且随我到里屋,如今你智珠在胸,为兄我可以和你谈国事了。” 公子杵臼引弟弟入内,嘱咐仆役不要偷听,也不要让旁人靠近。 “什么事情啊,仲兄,神神秘秘的?” 公子杵臼一脸正色:“君父薨了。” “嗯。你接着说。”公子卬早就预言过了,一脸淡定。 杵臼不放心,四下探查一番后,道:“新君是叔叔公子御,道路有人传言,先君为新君御所弑,街头巷尾都传着童谣:‘卿位原从君恩来,夏苗宴飨骨肉晤。不识同根州吁弟,最是无情公侯家。’” “何解?” “先君夏苗时,张弓搭箭,获取猎物无算,体格健壮,众所目睹。夏苗后,又与诸大臣行酒设宴,高诵诗歌,目朗气清,也是千万人所见。然而,宴会后就猝然长逝。新君御即位时,声称先君宴后暴病,遣人相召,在营内托付国家。可是当时在场的司宫和营门外驻守的御士今日离奇死亡,或为人鸠杀,或被人刺死宫中,实在是……” “实在是难以令人致信。”公子卬接话道,“托付国君之位,居然没有召唤诸位大臣;见证之人,一日之内,不在阳间,仅凭五尺黄陵,三寸之舌,就登临大宝,窃取国家。这不叫蹊跷,什么是蹊跷?” 按照新君御的说法,宋成公打完猎,吃完酒,人就莫名其妙没了,得的什么病不知道;传授君位给他的时候,所有见证人一日之内双双离奇过世,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国家的一号继承人有两位——太子和太弟,传位诏书上把太弟的品德大吹特吹一番,就草草结束了,也没给太子留下只言片语。 公子卬记得史记上明明白白写着:“十七年,成公卒。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公孙固自立。” “太史公和宋人毫无瓜葛,铁定是秉笔直书的吧!”公子卬对司马迁笃信不已,“那么自己这个叔叔妥妥的应该是亲手杀掉了这个身体的便宜老爸,篡取君位的乱臣贼子。” 想到这里,公子卬问杵臼,“仲兄,还有其他消息吗?” “今日新君御要举国之兵,讨伐盘踞在长丘城的狄人,长丘是他以前经营的封地。另外,新君下令诛杀我们的弟弟公子鲍,罪名是‘有不忍言之事’。”杵臼补充道。 “公子鲍……”公子卬记得左传里记述了公子鲍弑杀杵臼,夺取君位的故事,这是个城府深沉的乱臣贼子,不过那是在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弑君之后,再兴刀兵,把国内矛盾转嫁到国外,这不过是州吁的故技。”公子卬所说的州吁是卫国的公子,也是春秋以来第一个弑君夺位的逆贼。他杀了亲兄,窃取卫侯之位后,就举兵讨伐郑国,最终被大臣石碏设计处死。 “时局如此,你我当如何自处啊?”杵臼问计道。 “仲兄,你家中还有多少资财?”公子卬像看看手里有什么牌。 “权作一家衣食用度有余,招兵买马则捉襟见肘。”杵臼老实答道,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老爹挂了之后,作为先君公子就断了宫中的补贴,又没有封地可供食禄,钱财锱铢那是用一分则少一分。 没钱,没兵,没权,没名望。 “仲兄,咱们先找份工作吧。” “啊?何谓找工作?” “嗯。意思就是找个官位当当,谋块封地发展。”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穿越成为春秋的公子,不谋取封地,掌握权力,整肃军队,如何在乱世之间生存?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原本历史的轨迹上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自己怎么说也不能比一个两千六百年前的古人寒碜。 “官位?封地?在哪?”杵臼纳闷了。 “嘿嘿你且附耳过来。” 第十章 华丑 府人华丑是戴族华氏的分支之一。 他是宋国第十一代君主,宋戴公的后人。宋戴公的儿子,公子考父的采邑在华地,子孙因此氏华。 着锦袍而戴缨冠,玉带缠腰,绸履登车,华丑笑着和家小告别,在御者的驱驰下,前往国君的府库。 “主上今日为何颦蹙不安?”御者驾车时随口问道。 “哎,非为不安,只是近来夜夜辗转难眠,人老了,白日乏力,夜难入梦。” “主上且宽心吧,过了本月,就是四十大寿,届时告老,宋公将嘉奖主上的功勋。主上主持府库半生,疾风能进,尘埃能进,窃贼不能进;钱粮玉帛,四海之珍,凡入库之器,不曾有失。上天和君主不会亏待尽忠职守的臣子的。” “今日怎么也不见华安?”华安是华丑的长子。 “少主人昨日去了大司寇府上,兴许是宴饮笙歌,投壶作乐,彻夜未归。” “哎,大司寇华御事贪鄙,胆大妄为,残民以惩,自以为能。待犬子归来,须告诫他近贤远佞。”华丑是华氏的旁支,有独立于宗家的封地。华丑唯恐华御事恣意妄为,带坏自己的儿子,给自己这支带来祸患。 话未说完,忽而一阵巨响,仿佛一声春雷唤醒蛰伏的冬眠莽兽。马匹受惊,高高抬起前啼,不受控制地仰天嘶鸣。 御者手忙脚乱地用缰绳操纵着驷马,老迈的府人浑身的肌肉为之一紧,人就像上了发条一样。 与此同时,他亲眼目睹四下的屋舍,积年的尘土从屋顶被震得抖落下来,仿佛白雾一般四下弥漫开去。 俄而,第二声巨响隆隆而至,御者看见府库的方向,仿佛星辰一闪,在无边的晨光中,撩起一阵火红的光芒,视线里半个眼球被绚烂的红光所笼罩。 火舌沿着木制的街道奔涌,像洪水席卷八荒,像蛟龙腾挪四野,街市被印染成红彤彤的,民房被上色,一张张恐惧慌乱的老百姓的脸,也被映亮。 “不好,是府库!”华丑一眼就判断了红光的方向。 城里的年轻人大多都被新君拉到城外的军营,随时准备发病伐狄,城内只剩老弱病残。几个胆子大些的老者为了掩护婴孩,用家中仅存的储水,泼向来犯的火焰。 一米多的人类毅然决然向三四米高的火舌挺身邀战,手边是盛满饮水的陶制容器。 “快走!”老人头也不回,冲着背后的孺子与媳妇大喊。女人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向反方向离去,孙儿在母亲的怀里,饱含热泪地对火场呐喊。 “爷爷,我要爷爷。” 任凭他喊破喉咙,老人也没有作答,接下来的一幕永远定格在孙儿的记忆里。水火无情,但老人不肯向其屈服,他骄傲地昂起头颅——他曾是宋襄公的兵,在泓水受过剑戟的刺穿,他是个宋人,责任和勇气帮他抹去了恐惧的阴霾。 他使劲周身之力,将木制的房屋打湿,把水扑向烈焰的每一点锋芒,直到热辐射把缸中的水都烤的炽热,直到伛偻的身材被溶解在火色的颜料之中。 火势的蔓延渐渐有些停歇,街区与街区之间好歹有些空挡。大火仿佛是一只饕餮,俯下身子,慢慢蚕食已然捕获的房屋。 哭嚷、呐喊、尖叫,人潮从华丑的两侧流过。华丑看到御者渐渐平息了驷马的惊惧。“马匹安抚好了吧,安抚好了,就往那个方向去。” 他遥遥一指,御者的瞳孔陡然放大。“主上,那是死路一条啊?” 华丑不为所动,一脚踢翻了怯懦的御者,自己御马前行,留给御者飞扬的尘土与倔强的背影。 “主上,那是死路一条啊!”御者声泪俱下,在街道的中心甚是眨眼。 华丑一路前指,燃烧的木屑不断坠落在他的四周,仿佛流星一般四下飞溅,他甚至懒得用余光去看。 府库的看守本来随着逃难的人潮溃退,但人们很快发现趋马逆行的老者,看守们自惭形秽,转身小跑到华丑的车尾。 “吁!”华丑终于到了火场的边缘,往前一步是地狱的烈焰,自己身后则是朗朗人间。“府库已然烧成白地了。”他转身向他的追随者们大声疾呼,“二三子,组织长龙运水,推到房屋,设置隔火带!此时此刻,只要我们尽力,火势就能被抑制下去,国都就不会被焚为废墟。” 华丑开始指挥一部分人手运水。宋都建在睢水之滨,家家户户都凿了水井,每一口水井上都设有抽水的提水车。有人负责踩踏提水车的脚踏抽水,有人负责把水运往火场,有条不紊的配合让众人稍稍定了心神。 “你!你去带队拆卸木屋,推平房子,把木头往别处挪,清理火场四周的可燃之物,务必要在火势下一波扩散之前,清出一圈隔离的空地。”华丑点了一个可靠的心腹部下。 “你!去指挥剩下的人,把隔离的土地上都洒上水,要快!”又一个部下领命狂奔。 一个年轻的追随者这是匆匆出现在华丑的身边,他不是府库的看守,而是街区的小孩,梳着孩童的发式,通红的火光照出他青涩的面容。 “华大夫,我来帮你!”小小年纪,孔武有力,他把自家的水桶举得老高,井水狠狠地向闪烁地火网中泼去。 “别!”经验丰富的华丑来不及出言阻止,流水狠狠地掷在被火焰烤软的木墙上,水柱瞬间化为蒸汽,而木墙吃不住应力,轰然倒塌。 “危险!”华丑下意识地冲上去,紧紧抱住正在观察战果的孩童,扑到在地。 燃烧的房屋向火场的方向倒去,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的爆炸声。 “啊!”华丑惨叫一声,爆炸掀起漫天的火雨,燃烧的木屑、碳粒,化作漫天的火星飞舞四溅,热风吹开屋舍的支柱,猝不及防砸在了华丑的大腿上。 火舌顺着肌肉攀了上来,从脚踝,一直到小腿、腱子肉。运水的守卫眼疾手快,扑灭了华丑身上的火焰,把他和怀中的孩子拖了出来。 华丑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呛入了太多气体,令他的行动仿佛伶仃大醉的酒徒,焦黑的大腿动弹不得,钻心的同感让他恍如利刃穿股。 小孩啃了一嘴的焦土,被从头顶落下的火粒烫了几下。地上的火星明暗交杂,仿佛红色的星斗致密地铺满整个大地,华大夫地身上散发出烤肉的焦香味,空气中炭火味也愈发浓郁。 爆炸的冲击波让他翻肠倒胃,腹心之中,一股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呃!”他开始在地上呕吐,早上的小米粥原原本本地在夯土地地面上倾泄。 守卫搀扶着华丑起身,但是后者晃晃悠悠,就是无法走出一条直线, 火场里,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房顶的麻草、畜生的饲料、窗上的麻、载着文字的竹简;三米之隔的距离,府库的看守和自告奋勇的老弱病小艰难地在地上洒水,运水,清理。 越来越多的百姓安置好家人后,团结在华丑的身边,力所能及地保护着自己的城市。 火势就像一只断了粮草的怪兽,吞噬了几乎所有的猎物后,愈发疲软。东南风逐渐暗弱了下来,火势孤零零地兀自燃烧。 华丑看到鲸吞了数以百计的民房后,火势已成强弩之末,最终化为莹莹之火,只剩缕缕青烟在人间苟延残喘。 “欧!欧!欧!”父老们不禁欢呼了起来,大难不死,临危不惧的华丑就成了众人追星捧月的对象,人们争相欢呼着华丑的官职,华丑嘴角抿出笑意,悠悠地昏厥过去。 第十一章 刚愎 宋君御已经出离地愤怒了,今日的朝会气氛仿佛海啸来临前的宁静。 街头的童谣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昨日宫里几个嘴碎御士值班时窃窃私语,谈论此事,被宋君御撞见,他方才知道国内时下疯传他弑君夺位的阴谋。 好事的群众自发地以讹传讹,甚至把弑君的细节都补充得尽善尽美。 按照时下最流行的版本,宋君御在宴会上阴令寺人在国君田猎之前,以黑色的药膏喂食,先君王臣在田猎后,药膏毒发,暴毙于行营。 御士们交头接耳,记忆力好的几个家伙竟然回忆起宫女们那日丢弃的垃圾中,好像真的有黑色的膏药残骸,用麻布包裹着的。 耏宽在御士中一向聪慧:“你们记不记得,宋公还是公子的时候,那日离奇地闯入宫中?” 身边的诸葛们都表示印象深刻。 “我还记得他出来时,让我们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他曾经来过。”一个人探头探脑地说到。 其他诸葛对此事也印象深刻。 “你们记不记得,宋公进宫的时候,玉带上有一块名贵的饰品,出来的时候反倒没了?” 一些诸葛记不清,但是这种八卦怎么能甘心落后于人? “对对,我当时看得真切。”诸葛们附和道。 “我有个堂弟在贰广中值守,那天晚上,巫医拿着黑色的药膏出营,后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定是田猎后,销毁蛛丝马迹的铁证!”“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新君毒杀先君后的手段。黄陵诏书恐怕也是鸠杀后,用营中的大印,制的伪书。” 几个御士小幅度地上下波动着他们的脑袋,殊不知这些谈话都被新君听得真切。 “我不是州吁第二!我没有弑君篡位!”几个御士当场被炒了鱿鱼,新君御尤不解气,在朝会的大殿上大声嚷嚷。 大殿下面的六卿十分默契地保持缄默,任凭宋公御手舞足蹈地发作,都眼观鼻,鼻观口。 “传孤的旨意,凡是妄议此事,造谣生事者,皆斩!”宋公的声音掷地有声。 乐豫呛声道:“请君上收回成命。殷宋自古不以言罪人,唯有商纣王因为臣民的言论,大兴冤狱。且西周之事殷鉴不远,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乐豫是大司马,放到现代就是国防部长。不过宋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六卿之中,谁实力最强,谁就执掌国政。眼下乐豫还兼任着类似于宰相的职责。 “请君上收回成命。”地上呼啦啦,一圈的臣子都稽首恳求道。 华御事有些不情不愿,冷冷地站着,心中咒骂乐豫:“老头子你捞过界了!” 作为大司寇,华御事负责刑名。简单说就是,左师右师管官员,他负责管理国人和野人。这种文字狱的案子,华御事再喜欢不过了。 就在前几日,东市上有个姓繁的人,靠买卖缯布发了大财,一众织女全仰仗这个商贾过活,大家都给他取了个诨号,唤作“缯布王”。 华御事听说了这件事情,喜形于色,一记镣铐把繁氏给逮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你一介小小行商,竟敢公然惑众,僭越称王。” 繁氏汗涔涔如雨下,倾尽所有流动资金,消灾免祸,愣是让华御事落了个盆满钵满。 “死老头子,轴脑筋,文字狱多好的生意啊。” 华御事气呼呼,正待出言争取,却听宋公道: “好哇,孤一人的话已经做不得数了。你们真的是不把孤放在眼里。”宋公背着手,绕着踱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下面几个脑壳。 “还有你,华御事,到现在都多久了,公子鲍还没被缉拿归案,是不是你包庇了他?这大司寇你也别当了,回家种地去吧!” 华御事被点名了,愤愤然起身,褪下官帽,把司寇的节杖用力地丢在官帽的右侧。 华御事甩手而去,迈过大殿的门槛,回头放下狠话道:“这事没完。”言迄唱起了麦秀歌:“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丢掉了官位,就相当于丢掉了金饭碗。华御事心道:“让你称孤道寡是抬举你,我爷爷搞死过一个宋公,难道我就会怕你吗?且看你君位能坐几天。” 麦秀歌是殷人吐槽绞童,也就是纣王的歌谣。华御事一路走一路唱,俨然一副贤臣被昏君罢黜的样子。 “麦秀歌?孤一人不是纣王!”宋公的声音有些沙哑,悲戚的哽咽,仿佛啼血的杜鹃。 “司马,粮昧之事,如何了?” 大军现在驻扎城外,随时准备发兵长丘城。 乐豫看着君座上憔悴的年轻人,心中仿佛触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宋公当公子时,曾是他的佐官,平日里人品端正,按理说,他是不愿意相信“弑君篡位”的谣言的。 但是举世皆非,众口铄金,积骨销毁。谁也不能保证君主之位不会令人利令智昏,撕毁公室的脉脉温情。 为了君位,齐桓公愿意亲手杀掉哥哥;觊觎江山,周平王派晋兵弑杀自己的亲叔叔。乐豫是乐氏家族的话事人,欲治其国者,先宜其家事。没有必要为了无依无靠的君主,卷入政治的漩涡。 “回禀君上,今日府库大火,国库十七年积累,尽付之一炬。恐怕大军的粮草,没有着落了。”乐豫回道。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信息,都显得老神在在,唯有宋君大惊失色。“平白无故,怎么会起火呢?查!给我严查。” “君上,稽查刑事案件,是司寇的职责。如今司寇已经弃官……”乐豫提醒。 “府人是谁?让府人查。”宋君道。 “府人是华丑。” “华丑?”宋君的眉毛倒竖了起来,“又是华氏的人?难保此人不是监守自盗。”宋君现在对华氏摆明了不信任。 “派人,接我封地的家宰回来,让他当司寇。” 乐豫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公这是摆明车马,要破坏宋国的政治格局啊? “君上,不可。开国以来,宋国的卿大夫,一半由公室出任,一半由世族出任。从来没有陪臣执掌国政的先例啊?长丘城的家宰是管理吧?他过去是齐国人,所图不过功名富贵,怎么能委以国家大任。” 宋公对乐豫的劝谏嗤之以鼻:“任人唯亲,不过是殷宋的陋习。当初太公望不过姜姓蛮夷,周王用之,牧野凯歌;时下,各诸侯国任用别国人才者比比皆是,齐侯邀陈公子出仕,晋人在秦国为官,凭什么偏偏咱们宋国有例外?” 在座的诸位大臣都被驳斥地呐呐不能言,但是心里还是反对打破世官世族的格局。任用公族,大家君臣之间还是亲戚,你用一个外人就过分了。 “司徒何在?” 鳞矔应声出列。“大军不可以断了粮草,你去郊野,把今年的秋粮征收了。限你七日之期,不可以让军队逡巡更久了。” “诺。”鳞矔闻言有悦色。司徒是负责征税的官职,若是百姓交不上税——眼下还是夏天,肯定完不成秋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合法暴力”,把交不起赋税的野人充作奴隶贩卖。 一个奴隶五十五石粟米,如果卖到外国价钱还可以再提一提——毕竟宋国老百姓出了名的老实,用起来既顺心又顺手。 “另外,宣少司寇入内,暂行大司寇之职,在管理奔赴都城之前,彻查府库火灾的案件,搜索谣言的始作俑者,凡是疑似嫌犯者,皆索拿下狱。” 乐豫听得目眦尽裂:“万万不可啊!现在才五月初,哪来的秋粮,这样强征,百姓会饿死的!” 宋公瞪了他一眼:“不征收野人的余粮,难道让我的军队饿死吗?军队饿死了谁去解救长丘?谁来拱卫国家?” 乐豫苦苦哀求道:“君上,长狄寇边,可以剿,也可以守城啊。如今用度不支,当以守为上策。长狄之祸,立国之时就有,可缓不可急躁。另外田猎之后,士卒不能归家,农时被耽搁,军中已然怨声载道。君上,国家多难,忍得了一时,风平浪静啊。” 乐豫重重地顿首。 “你这个司马还是别当了,回去我让太宰回来替下你。” 宋公撇了撇嘴。又一个卿大夫下马了。 第十二章 游说 公子卬和杵臼抵达曾经的太子府,时间到了上半夜,上弦月静静地挂在了柳树的树梢。 仆役通报过后,公子卬终于见到了曾经的太子哥哥。 这是公子卬穿越之后,第一次观摩其他人的家。没有亭台楼榭,一切都显得那么朴素,不像是一国储君的住处。 两兄弟被要入厅堂,黑暗中,一双手点燃了松脂,彼此的脸颊在火光中对视。 “仲弟,季弟,怎么深夜来访,难道不知道松脂的昂贵吗?”说话的是宋成公的嫡长子,曾经的太子,现在的公子江。 公子卬才想起来,蜡烛要到东汉末年才被发明。 “嗯。以后弄点蜡烛来贩卖,一定能赚大钱。”公子卬心道。不过眼下之事,十万火急。 “卬特为兄长纾难而来。兄长一身安危,已然陷于险地。怎么能为区区一点黄白身外之物而悭吝呢?”公子卬一摇三晃,自信在胸。 公子江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本公子何难之有?” “杀身之祸。不知道伯兄对君父的死,作何看法。”公子卬卖了个关子,两眼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公子江。 “我不知也。”公子江老老实实承认道:“君父过世的时候,我身为儿子不在身边。君父薨时,疑点重重,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我这个太子留下只言片语。难道说传言是真的,君父是被弑杀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如今知情之人大多被灭口,兄长须为自己打算啊。倘若传言不假,我与仲兄也就罢了,但伯兄必死无疑。” “怎么说?”公子江纳闷了。 “商贾出门,即使是大晴天,都要备好雨伞,何也?防患于未然罢了。倘若传言是真,君父的司宫和亲卫都横死,身为曾经的太子,如何能够幸免;倘若传言为假,你觉得新君会怀疑谁从中作梗?” “可是我没干坏事啊?司宫和亲卫的死与我毫无瓜葛。难道季弟是有疑我之心?” “瓜田李下。” “何为瓜田李下?”公子江一发问,公子卬才意识道,瓜田李下是南北朝的故事。沉吟一会,就学着庄周开始编故事。 “嗯……曾经有一个楚国的士人,出门访友。路过瓜田时,被藤曼绊倒,鞋履掉落其间。士人欲俯身去捡,却被农夫疑为偷瓜之举;士人又途径树下,不留神撞到头上的树枝,帽子也歪了,他伸手去整理冠帽,却被疑为偷窃李子。故而有诗云:‘“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如今新君若是被谣言除掉,那么宋国就是伯兄的掌上之物,得利最大之人,是伯兄。伯兄现在不知道新君是不是弑君的叛逆,也不知道司宫死于谁手。但是新君也不知道伯兄知不知道他是不是叛逆,不知道伯兄知不知道司宫遭谁的毒手。 如果谣言是假的那么伯兄就是难逃嫌隙,即使新君不明白这一点,他身边的人也会帮他领会到这一点。” 公子江听得头昏脑涨,以手抚额,细细捋了捋思路。 “等等,你把我绕晕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真是弑君,那宋公御就是个坏种,司宫和亲卫都是他杀的,他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给父亲复仇,所以就一定会谋害我;如果宋公是被冤枉的,那一定是有人处心积虑,编制谣言要推翻他,但谣言这个东西宋公又查不出是谁,而我嫌疑最大,所以还是会对我不利?” “然也。”公子卬笑着颔首。 “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上策。宋公不是要攻打长丘城外的长狄吗?待其车马出城,粮草没运出之际,控制都城,收取民心。如今宋公大兴文字狱,强征赋税,罢黜贤臣,上至大夫,下至黔首都对他不满。一旦都城被取,粮草被断,军中哗变,届时生擒活捉其人,用卫国杀州吁之计,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一般。” 公子江眼神瞟向地面,昏暗的火光中只能看到朦胧的残影。 “中策呢?” “潜行出城,据守边隅之邑,派出使者求告晋卫。卫国,是宋之兄弟姻亲之国;晋国,是宋国所侍奉之霸主。不妨言之凿凿,把宋公弑君夺位的细节坐实,以六千乘之晋军,斩杀反逆,扶立新君,如狮子搏兔,泰山压卵。” 相比于上策,公子卬觉得中策稳妥得多,上策尚且需要公子江有轻取都城的能力和公族们的支持,中策只要带着信物去他国游说即可。不过晋国和卫国不会平白无故帮忙夺位,未来多少要让渡一些利益,予以回报。 “至于下策,宋公出兵前,按理要进行规模宏大的出师礼,请太庙而食三牺五牲。可涂抹毒药于祭品之上,借此鸠杀之。” 下策最经济实惠,所付出的就是一剂毒药。但是鸠杀之后如何运作,如何维持国家秩序不乱,非常规手段如何令国内臣服,这些问题都是要细细考量的。 “下策太过凶险。至于上策还是中策,容我思量一番。” 公子江思索再三,觉得无论如何六位卿大夫的态度至关重要,他决定和辞官下马的公族商议、试探人心向背后,再决策不迟。 “天色已晚,两位弟弟不妨在府内歇息,容我明日相告。” …… 第二天天一亮,公子江就派人把乐豫请入家中。 三兄弟和乐豫开始把盏。 公子杵臼还是心有惴惴,道:“现下一定要推翻宋公吗?难道没有和解的可能?” 公子卬就讲了个囚徒效应的故事给他分说。 “从前有两个犯人被抓捕归案,司寇知道他们盗窃了贪官的家,但不知道具体盗窃了多少,藏在哪里。就与他们说:‘盗窃官家是死罪,但是如果检举同伙,就可以减免刑罚。你们两人本来是要判处削去鼻梁的刑罚。若是有人供出实情,而另一人不言,则可算立功,减免至鞭刑,而不发一言者,以藐视官上,罪加二等,斩首;若是都供出事情,则两人都罪加一等。’ 明明两个罪犯都不说,最后的刑罚最轻,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另一人会不会背叛自己,因此都争先恐后地出卖对方,最终都罪加一等。 我们和宋公的情况和囚徒困境一般无二。 我们查不出宋公到底是不是好人,有没有弑君;而宋公既不能自己破解传言,也无法获悉我们是否有敌意。所以最后只会以一方制服另一方为结局。 和解之言,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杵臼点点头,不再言语。 乐豫道:“宋公如今倒行逆施,议论政事本是国人的权利,宋公不但不听人言,反倒把许多都城的老者都投入囹圄。郊外的野人都开始唱麦秀歌,把宋公比作商纣王。这样下去,非但不能剪灭长狄的祸患,国家都快要灭亡了。” 第十三章 乐豫 “黄口孺子,岂能谋大事?”听了公子卬的三策,乐豫嗤之以鼻。 公子卬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具身体已经二十岁了,也加了冠礼,说是孺子也不严谨。 不过公子卬没有立即反驳。毕竟乐豫是曾经的大司马,执掌举国兵马,为宋成公所信赖。作为军中宿将,公子卬不断告诫自己,休要小看了天下人,兴许自己的谋划有所纰漏。 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信。公子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卬才疏学浅,还望长者赐教。” 公子江也屏息凝神,虽然他心里认可弟弟的计划,但是广纳言,才能明得失。要是乐豫有更好的办法,自然最好;要是所言有虚,也可以嘉奖他的忠贞,毕竟是自己阵营德高望重的老臣,是需要安抚和团结的重要力量。 “某以为,当立即打造兵器,制备铠甲,招募国人,训练士卒。”乐豫捋着自己的胡子,得意洋洋地陈词。 用“某”不是很妥当,既然愿意加入先太子的阵营,应当用“臣”自居;若是觉得拉不下脸面,或者说公子江还没有称位,也应当用“明公”称呼。 “某”之一字,实在是倚老卖老,托大自矜了。 不过除了杵臼眼皮子挑了挑,公子卬和公子江都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挑刺。 如果是寻常时候,造反用兵,自然是甲胄越坚越好,戈矛越利越好,兵多将广更是极大提振士气,扩充赢面。 但是…… 公子江养气功夫再好,听得这一番“高谈阔论”,脸色一变。 “草包!”公子江和公子卬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心中给乐豫的智谋下了定义。 公子江正要出言,公子卬微微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为了防止两个兄弟说错话,公子卬跳出来道:“敢问伯兄,手中可有阵战之兵?” 公子江道:“府中有卫士一百,精于技击,具甲。” “车马如何?”公子卬又问。 “乌有。我已被贬为寻常公子,除了代步的车架,何来战车、驷马?”公子江看似冲着公子卬回答,但是眼神瞟向了乐豫。 乐豫老脸一红,一百个人,即使武装到牙齿,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宋公军中的六百乘、一万八千名士卒,何况其中还有六千人是带甲的。 “我们可以去城中招募忠贞之国人。如今街头巷尾人人都相信新君疑似篡位,许多的家小因为文字狱被投入囹圄,行人皆道路以目,国人的不满已然积蓄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只要咱们振臂一呼,定能有人投奔。”乐豫强行辩解道。 公子江觉得这个老匹夫讲得荒诞不稽,反驳的话都到了喉咙了,又被公子卬打断。 “善!”没想到公子卬大声盛赞乐豫的谋划,“长者果然是老成谋国。昔日周厉王暴虐,国人道路以目,终而逐之,与今日之宋公何其相似。”又一顶高帽奉上。 “如此,招募城中忠贞之事,就拜托长者之能了。”公子卬长揖到底,给足了乐豫面子。 乐豫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扯,就是锦囊妙计,沾沾自喜:“某痴长年岁,为国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看着乐豫的牛比都快吹上了天,又撇了撇表演欲十足的公子卬,公子江瞪大了双眼,也看不出公子卬演这出双簧,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小子觉得,既然城内国人需要招揽,那城外军营中的六百乘之兵,或许也有心怀不满之辈。”公子卬眼角耷拉了下来,极似一个傻乎乎,需要提点的后辈晚生。 乐豫感觉灵光乍现,捻着髯,道:“孺子可教也。城外举兵700乘,我们只要得到其中一半以上的支持,大计可成。戴族是宋戴公之后,实力最强,华氏五十乘、乐氏五十乘、老氏三十乘、皇甫氏五十乘。” 不愧是国防部长,大司马,各部兵马如数家珍,公子卬请了竹简和笔墨,奋笔疾书。 “某是乐氏族长,乐氏之兵自然可以临阵倒戈。华族族长华御事被罢官免职,心有愤懑,某有十成把握能说服华氏来投。”乐豫掰着手指算。 “那就有一百乘了。”公子江点点头。 “桓族有向氏五十乘,鱼氏三十乘,鳞氏五十乘,荡氏五十乘,武族、穆族、襄族是公族中的小支,各拥三十乘。右师公子成、左师公孙友分掌五十乘,宋公领五十乘之贰广。”这些公族,乐豫都没有把握拉入自己的阵营,他怎么算都还差一百七十乘的战力方能与宋公分庭抗礼。 “我与荡氏、武氏有故交,但是没有把握说服他们。”杵臼弱弱地举起手。 公子卬闻言,两眼一亮。 “是了,后世记载公子成、公孙友、荡氏和鳞氏在先太子和宋公御火并之后,仍然位列卿大夫,显然此三氏要么作壁上观,要么倒戈了,这是一百五十乘,而荡氏和武族至死效忠后来的宋昭公,也就是公子杵臼,因此这两支必定可以争取一二。” “我与仲兄可以往说荡氏、武族。”公子卬主动请缨。 这个年代,没有诸葛亮游说东吴,也没有苏秦张仪合纵连横,唯有烛之武退秦师一枝独秀。公子卬相信自己读过十几年的书,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丰富了他游说和诡辩的各种技巧,说服两支本就心猿意马的家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善。” …… 会议结束后,公子江悄悄把公子卬给拉到一边。 “乐大夫锻炼兵甲、煽动国人的计策你怎么不阻止呢?”公子江一改会上的老神在在,一脸急切地质问弟弟。 公子卬莞尔,道:“伯兄,你看城内的国人还剩哪些人?” 公子江答道:“青壮都在城外大营,城内不过老弱而已。” “不错,这些老弱自然不可能披挂上阵,乐大夫估计出门没一个时辰就能醒悟过来,你我又何必点破呢?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我兄弟三人加上乐大夫,核心骨干了了缺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更应该团结力量,而不是显摆谁是聪明的,谁是傻瓜。咱们拉拢乐大夫,不是看他的计谋如何熟稔,而是看他对你的忠诚和支持。” 公子江撇了撇嘴巴,道:“他也不是很忠诚啊?” 第十四章 公子荡 公子江吐槽着乐豫的倚老卖老。“乐大夫曾为大司马,临阵作战的本事肯定是有两板斧子的,不过权谋算计,能领会之人,又有多少呢?宋国自古多文质君子,阴谋谲诈之徒鲜矣。有多少心思,都写在脸上。” “国家就是靠这些忠诚耿介的人,才能长治久安,若真如隔壁陈蔡两国一般,从君臣到庶民,各个心机深沉,好行诈术,当真是亡无日矣。”公子卬劝慰道。 “你说的是正理。”话锋一转,公子江道:“我觉得还是上策比较保险,而且不必等到拉拢半数军力,就能启动。” 公子江顿了顿:“最新消息,长丘封地的家宰,管理已经秘密赶到宫内,新君对他执弟子礼。管理向新君谏言,释放因文字狱被囚的国人,中止对公子鲍的缉捕,加紧对秋粮的盘剥。但是新君没立刻同意,犹豫彷徨了良久也下不定决心。” “消息准确吗?”公子卬问。 “千真万确。新君笃信巫祝,讳疾忌医,宫里的食医、疾医、兽医、疡医均遭到冷落,我收买了这些赋闲的方者为眼线,他们又在寺人中有内应,故而新君的访客言谈,尽在蛊中。 另外,公孙固原为太宰,执掌内朝,今被拔擢为大司马。新君虽然重用他,但他是我的人。” 原以为如此精确的消息能让弟弟士气大振,但公子卬却陷入了沉思。 “公子御杀太子与公孙固,自立为君。”这句话再一次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一天的接触下来,公子卬自认为对身边的人看得有些七七八八。 二哥杵臼,生性敦厚,顾念亲情,虽然智力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是一心扑在棋道上,除了学校教的诗书礼乐,一概不通人情世故、权谋机变,宅男一个。也难怪《左传》说他被迫即位后,无道术治国,被亲弟弟公子鲍弑杀夺位。 想到杵臼几日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公子卬实在不忍心让他坐上不适合他坐的位置,最终罹遭不测,这才有了为公子江效力的打算。 前国防部长乐豫,除了领兵打仗,性情顽固,自命不凡,虽然胸中无一良策,但对新君的暴政极度反感,是自己阵营中的铁杆。《左传》记载他灭了新君,扶持杵臼后,与杵臼政见不合,干脆辞官颐养。 唯有这个大哥公子江,权谋一点就透,御人有术,乐于倾听,虽然不如后世的老狐狸,但是养气功夫在这个时代相当了得,甚至还在宫内发展自己的谍报系统,在宫外蓄养甲士一百。自己一开始找他合谋,他居然还装聋作哑演双簧。 这样的人是再好不过的领导苗子、人君典范,为什么最后会含恨败北,身死族灭呢? 历史的迷雾像巨石,沉沉压在公子卬的心头,出了公子江的府门,杵臼陪着他一同前往公子荡的府上。 公子荡贵为司城,系宋襄公的母胞兄弟。都城大火,重建居民区和商业区是他的份内之责,忙活了一天回到了家里,仆役们一拥而上,垂肩的垂肩,揉腿的揉腿,还有侍妾端上清茶,巧手投喂。 呷一口清茶,公子荡愤愤不平地吐槽其宋公的不是来。 真豺狼也,都城大火,废墟、伤患处处皆是,公子荡风尘仆仆,把城里人急急召集起来,修缮被焚毁的家园,重建工商的街道。但新君对灾后事宜漠不关心,不但不从军中遴选青壮搭手,反倒把有所怨言的国人投入班房。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人还在搬运器材的时候,因为嘴里咕嘟了两句,被无情的御士逮捕。 公子荡也不觉得是下面得百姓嘴欠。 “许人做,还不许人说吗?”公子荡怨气冲天,御士是不敢抓他的,但是总往新君那里打小报告。 公子荡觉得能把国家搞成这样,新君的领导责任是逃不掉的。 “谁知道这个二侄子是真的弑君夺位还是兄终弟及的正常传位。”面对新君的表现,他不免对传言有些想法。 “慎言!父亲。”一个白衣中年从门外进来步如青烟,眉如刀鞘。 “公孙安好。”仆役们纷纷行礼。来人正是公子荡的儿子,公孙寿。 公孙寿点了点头,摒退下人:“都下去吧。” “父亲,新君将死之人,冢中枯槁,阳寿不过月圆,何必与之怄气。”公子寿宽慰道。 “哦?”公子荡颇为惊讶,儿子的相面之术,他是信赖的。“冢中枯槁?你何时给他面过相了?” 公孙寿笑道:“父亲莫非老糊涂了,田猎之日,我也在场,席间我也没与人觥筹交错,就留神了一些贵人的面相。” 公子荡示意他说下去。 “新君御那日眉入印堂,青纹缭乱,眼泡淤肿,干涸如溪,眼神衰竭,一如深秋草木,步履沉沉,似鹿似獐,天中凹陷,横纹恶痣。其状如此,早晚祸起刀兵。”公孙寿神神叨叨的说。 “那新君之后,谁将为君?”公子荡想了想,问。既然公子御快嗝屁了,那宋国不可能无主,谁是下一任国君,那谁就是荡氏一族需要投资的大腿。 “我不知也。”公孙寿在宴会上偷偷瞄了许多人,公侯之相的都没有。 公子荡气馁道,“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而,下人来报,公子杵臼和公子卬登门造访,登的还是小门。事出反常必有妖,公子荡心道。 公子杵臼和公子卬一进门,就给长者行礼。 “稀客呀,两位公子所来何事?”公子荡笑眯眯地问。 “无他,特来寻昔日学室同窗。”听是来找老同学的,公子荡命人把他的亲孙子荡意诸喊来。 荡意诸是公子寿的长子,杵臼的堂弟,和杵臼年齿相同,从小就一同玩耍,一同读书,一同下棋。杵臼来荡家串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公子荡安排下人杀鸡宰羊,准备晚饭。 “嘿嘿,又到叔祖父这里蹭吃蹭喝了?”公子荡打趣道,眼睛却看着公子卬,公子卬第一次来荡府,和荡意诸没什么交情。 公子卬大大咧咧地陪着公子荡侃大山:“我为一饭而来,仲兄为一饭之恩而来。” 第十五章 串联 酒肉上席,公子卬学着大家郑重地把肉摆放到右边远一点的位置,把主食放到左边近一点的地方。 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酱处内。按照春秋的礼节,别人请客吃饭,就要严格按照餐桌仪礼来摆放菜肴。 祭食,祭所先进。殽之序,徧祭之。和在自个家吃饭不一样,吃饭前,要先感谢天神、社神和稷神,然后唱唱诗经的歌谣。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 公子荡一家子唱的是《诗经·楚茨》,讲得是农事丰收,家族兴旺,欢聚宴饮。公子卬与荡氏是堂亲之家,唱这首歌谣再应景不过。 公子卬毕竟穿越前,除了几句关关雎鸠,对《诗经》的大部分章节都不甚了解,他询问歌曲中的涵义,公子荡具实以答。 “叔祖父以为,今年诚会如歌谣中所唱的丰收吗?”公子卬问。 公子荡摇摇头,“甭说丰年,今年的年岁必凶。” “这是何故?”公子卬佯装哑然。 “农忙时分,举国青壮将赴死长丘之战。田垄青苗无人看顾,欠收亦即常理之数。”公子荡无奈地叹息。 “时逢粮食危机,国家可有府库赈灾济民?”公子卬又问。 “无有。子瞻难道不知道,今日府库大火,殷宋十数年积蓄,一日之间,当然无存。如无意外,年底恐怕将有饿殍伏地,人民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又是一声,忧国忧民的嗟叹。 看到荡氏的家主心存社稷,一片公心,公子卬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索性开门见山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一饭之恩。国家板荡,社稷不安,有一人早已洞悉,如夜中的烛火一般,可以扫平国难,还一个朗朗乾坤。此人胸中韬略已定,缨冠之家纷纷从之。令孙年满弱冠,未曾出仕,我与杵臼可代为说项,荐之为肱骨。” 公子荡心中被挠到痒处,不禁问:“此谓何人?” 公子卬抚掌大笑:“太子江是也。” “是公子江,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面对公子荡的纠错,公子卬反驳道:“若非有人弑君夺位,我伯兄不仅是太子,还能端坐于宋国的君位。” “弑君之言,道路相传,不可全信。”公子荡道。 “空穴来风,岂是无因?”公子卬一手点在桌子上,道:“百因必有果,叔祖父是否想过,新君之所以做出许多荒唐事,一切的起点就是弑君。” 公子荡听得新鲜,示意他讲下去。 公子卬道:“府库大火,为什么不仅不赈灾还要强征;长狄癣疥之疾,为何要劳师动众。我们假设新君的地位是弑君夺来的,那后面发生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一个正常继位的国君,不必担心人心不服,君位不正。但若是阴谋夺来的,总会因为得国不正,担心有一日被世人揭穿。因此篡位者往往要立下兵威,来震慑心怀疑窦的贵族与国人。” 一边的公孙寿微微点头,插话道:“不错。寒浞勾结纯狐,侵夺后羿江山后,就征伐夏国;州吁窃取卫国社稷后,也联络宋国攻打郑国。篡位者如果没有兵威,人心又不依附,实在压不住下面的人蠢蠢欲动。前朝忠臣自然不会放过他,心怀鬼胎之辈也愿意效仿,夺了篡位者的社稷。” “所以新君不仅要打长狄,更要举国去打。以泰山压顶之势、狮子搏兔之力去赢得一场大胜。他不能输,输了就一定会被世人看穿外强中干的本质,届时就是身死族灭,首级作觚。”公子卬道。 “故而寻常国君见到府库失火,一定会罢兵休养,与民生歇。而新君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强征秋粮,即使穷兵黩武也在所不惜。”公孙寿说着说着,自己也信了,仿佛时局的迷雾被渐渐拨开。 “文字狱也是。周厉王殷鉴不远,寻常君主自然不会把国人丢监狱去,何况国人本来就有议政和舆论的权力。但是新君御不能这样,如果连真相都掩盖不住,只会被有心人认为软弱、有机可图。”公孙寿又灵光乍现,把另一个政策联系上了。 “不仅如此,篡位者因为不受忠诚耿介之士的青睐,视人事大权如禁脔一般,所用之人须是绝对心腹,对于新君而言,他所信任的人,多是封地旧人。因此罢黜老臣,换上家宰,也是情理之中。如果长丘覆灭,左右尽失,根基动摇,这是长丘不得不救的另一个理由。”公子荡也加入了分析。 讨论越来越热闹,荡氏父子对公子卬的推论愈发信服。 话题逐渐变成“弑君篡位者都有哪些下场”、“公子江匡扶社稷的策略”。 听说公子江阵营至少有乐氏、华氏两大集团加盟后,公子荡不免心动。找个了如厕的借口,公子荡和公孙寿接上了头。 “儿子,你怎么看?”公子荡小声问。 “公子江的面相我有印象,是个短命鬼;公子卬也没有长寿的福分,阳寿会在明年冬季中止;但今天寡言少语的杵臼反倒有人君相。”公孙寿从面相给出自己的考量。 “我年齿已高,体力渐渐力不从心,怕是活不过这两年了吧?”公子荡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公孙寿默不作声,父亲的面相他是知道的,缄默其实就是承认。 “司城这个世官要在荡氏长久地继承下去,就要不断为国家立下匡扶社稷的功绩,或者让国人认可荡氏的贤良。” 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回到桌上。公子荡爽快地表示愿意加入公子卬和公子江的阵营,派孙子荡意诸为公子江效力,明面上是出仕,其实也有为质的意思在内。 公子杵臼满面红光,没想到串联荡氏的任务这么轻松就完成了。 公子荡让儿子取来玉帛和周刀,玉帛铺开,狼毫和砚台摆在两侧,他盯着杵臼和公子卬,问道:“盟书,你们谁来拟?” 第十六章 盟誓 公孙寿拱了拱手,道:“自古建大事,立大业,宜先盟誓,感召人心、天心。故而周礼有司盟之仕官,尚书有告誓之文采。二位公子既然受命于太子江,行文挥墨之功,自是责无旁贷。” 杵臼提起笔,犹豫了一会,没有底气,讪讪笑道:“可有竹简,容我先下底稿?” 公子荡从其意,杵臼憋了半天,搜肠刮肚,寥寥写了几列,大伙凑上去看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能行?”公子荡拉长了口音,嫌弃道:“这封盟书,是要给其他公族看的,若是写得佶屈聱牙,其他氏族多半会觉得太子门下无人,士气大泄,胜心也会有所动摇。” 杵臼脸颊绯红,泛若桃花,羞赧道:“异日,还是请太子捉笔吧。” 杵臼记得小时候读书,自己心思多放在围棋上,公子卬成天在校场舞刀弄枪,唯有大哥公子江专心致志,通读诗书。学到用时,方恨少。 看着堂侄没出息的样子,公孙寿唤来下人,正要撤去文具。 “慢!”公子卬接过笔,饱蘸浓墨,抬肘挥毫: “伪君御者,心如虺蜴,性比豺狼,本成公之弟,德行衰竭,功绩寒微。成公悯之,赐以食禄,封之长丘,拜少司马。然其罔顾君恩,反操异志,鸩兄害侄,悖行篡逆。人神共嫉,天地不容。 及窃取国柄,倒行逆施,近狎信佞,罢黜忠良。兵发农时,夏取秋赋,使国内幼哺饥寒,白鬓锒铛。其残民以逞若是,凶凶未伏厥诛。 所赖天不绝殷祀,宋不失国祚。太子江德行纯厚,公室翼戴,信感阴阳,孝闻天地,广诚约誓。救危恤患,讨恶翦暴,忠臣之所志;爰举义旗,还报父仇,孝子之所为。 司城荡氏,微子苗裔。奉襄公之成业,荷成公之厚恩。乃约与戮力,同讨国贼。 故立盟加书,昭告神明。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泯灭其家。于尔大神,其明鉴之!” 公子卬一气书就,狼毫搁置于侧。他可是经历了后世高考语文的历练的,生在某高考大省,省内211就一所,读书立业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死不死,该省语文必出两道文言文,一篇课内,一篇课外。 课内的文言文再难,多啃啃书本也有所准备;课外的那篇,就让千万学子骂娘了。 公子卬回忆起,当年语文老师逼着他们班,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从《左传》到《古文观止》,一篇一篇地刷题。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题山题海在高考之后居然还有用处。 “感谢骆宾王,感谢陈寿。”公子卬默默心道,今天抄了两位大神不少章句,不好意思作了一回文抄公。 “妙啊!洋洋洒洒,措辞激昂。不想公室麒麟儿尽然就在我身边。”公子荡拍案叫绝,啧啧称赞,公孙寿更是抱着玉帛,来回品鉴。 “心如虺蜴,性比豺狼。啧啧啧。”公孙寿料定这篇雄文一定会大火,这年头《绝秦书》还没出品,除了诗经以外,少有文学著作。 “请副之。”公孙寿喊来仆役。所谓盟书,勉强算是合同的古代形式,公孙寿要求一式两份也在情理之中。 公子卬再书写了一份,心里暗暗窃喜。 公孙寿笑盈盈地让仆役呈上新鲜的兽血,公子荡神情一变,郑重肃穆地把血涂抹在干涸的嘴唇上:“荡氏若有渝此盟,创祸先乱,泯灭家室,天地共鉴!” 这就是所谓的歃血为盟。宋人迷信,一旦歃血立誓,竭诚践行。 不过凡事有例外。历史上,宋国前后共违背誓言两次,一次背盟击郑,一次背楚侍晋。 眼下太子不在盟誓现场,自然是由杵臼和公子卬代为歃血。 好大一股腥膻,犹如黄河决堤,冲入五官腔体。 公子卬强忍着身体的抗拒完成了仪式:“江若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天厌之,天殛之!” … 杵臼与公子卬顺利完成使命,作别荡氏。 待其远去,公子荡不无遗憾地对着儿子叹息:“可惜你只有一个妻子,只生了两个儿子,若是有个女儿该多好啊?” 公孙寿道:“父亲可是看上公子卬了?” 公子荡道:“不错。有智谋,文质彬彬,听孙儿说,还熟稔技击之术,如藏碎金于沙砾,如立白鹤于鸡群,前途不可限量。” 公孙寿道:“虽是如此,但我观其阳寿,止一年之期。” 公子荡道:“天妒英才啊!你是说,果有息女,也不忍其守活寡吗?再嫁不就是了?” 公孙寿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家族兴衰,区区一个女儿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的才华去如流星一般,不如华氏的华元,高爵显禄,福泽绵延之相。” … “子瞻,这不是去武族的路啊?”公子杵臼走着走着发现南辕北辙,不禁出声询问。 “不错,这是回家的路。”公子卬点点头。 “回家?”杵臼讶异道。 “不错。回家。仲兄多久没回家了?”公子卬问。 “自打你跌入茅坑,我好像就没看过妻儿了。”杵臼回忆道。 “去看看罢。明天还要靠她们说服武族。”公子卬展颜一笑。 杵臼听了一头问号,两个人摸黑回到了家中,这年头也没个灯笼。 和嫂子、不满一岁的大侄子寒暄一阵,杵臼就拉着公子卬议事。 “子瞻,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杵臼问。 “仲兄以为,武氏的家主是什么样的人?”公子卬反问。 所谓武族,就是宋武公的遗族,除了其中的宗家武氏,其他分支因为没有政治人才的涌现,沦为了一般的国人。 武氏的封地在楚丘,而武氏现任的家主是武功,在学室里曾和杵臼是同学。 “我素来与武功交情匪浅。武功轻生好义,喜欢打抱不平,见不得有人欺负弱者。” “不错。”公子卬点点头,这和他所知道的,历史中的武氏如出一辙。 第十七章 托孤 “宋文公三年,宋武氏之族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左传·文公十八年》。 原本历史上,杵臼登基多年后,被弟弟公子鲍弑杀。作为杵臼的好朋友,武氏和当时的司城联盟,试图诛杀公子鲍,也就是篡位的宋文公,试图要把江山交给法理上的继承人——杵臼的儿子。 这场赌上两个家族,数千口贵族的行动,以武氏本宗被屠戮殆尽,分支逃亡他国而告终。没有办法,毕竟武氏兵少智寡,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正是这种不畏刀兵,以弱击强,破家为国,匡扶大义的春秋气节,令公子卬油然产生钦佩之情。公子杵臼的介绍似乎也证实了武氏的家主是个大义凛然的人。 “荡氏是宋国五大家族之一,与华氏、乐氏、鳞氏、向氏比肩。权力的进阶已然甄入极致,地位之高贵难得寸进,除非觊觎国君之位。因而荡氏最关心的节点,莫过于宋室的兴衰与世官的继承。 他们在乎宋国之强弱,只因为小国之君位比大国之卿,如果宋君威武,在泗上诸侯之间,列为巨擘,荡氏之尊则可足以与曹侯、陈侯平起平坐。倘若宋氏衰微,内政不修而逡于祸乱,士卒不养而卑于外辱,荡氏一族便会沦落到与列国士大夫结姻亲而苟图自保的窘境。 世官的问题也很重要。若非六卿之位,安得威权之盛、俸禄之厚,荡氏不出三代,子孙就会泯然国人矣。时下新君治国之策行险,得国之途疑似不正,荡氏心忧国家前途。一旦沦为鱼腩之邦,卿位随之贬值;而新君得国不正,信用府邸旧人,其家宰、家司马、家大夫恐怕有一日取司城而代之。 故而说之不难,但武氏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武氏长久以来,得血脉之尊贵却无朝中之禄米,偏居权力的一隅而尚余精进之阶梯。” 公子杵臼闻及此处,心悦诚服地点点头,附和道:“是了。武氏除了武功在封地楚丘城,担任边邑大夫之职,余者皆碌碌无为。楚丘城四面毗邻山戎,长年累月不胜戎族的骚扰,虽然氏族尚武尚义,众志成城,但总归领地受窘,商路断绝,人丁不兴旺,族人居贫而惴惴不安。” 这些细碎详实的情报,史料上都不曾留页。公子卬也是第一次获悉,他点点头,总结道:“故而,我们的游说若是切中义理与禄位,让武氏既能情感出于义愤而家族得以兴荣,则必然事半功倍。兄长,你且附耳过来……” …… 第二天晚上,宋城城外武氏营帐。 有甲士匆匆给武氏家族的族长报告,说有客来访,点名要见他,但神神秘秘,不具姓名,却自称是族长旧人。 “旧人?”武功忙不迭询问来人相貌,甲士报告说看不见五官,因为被黑布蒙住了脸。来人是两位男子,身形相仿,兄弟相称,其中一人更是稀奇,左手拽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梳着贵妇发髻的女子,右手抱着牙齿都没长全的胖大男婴;男人走得也有些悲戚,跌跌撞撞,黑布露出的两个孔隙,泪眼婆娑。 “快请。”武功摒退左右,帐中相候。 “子业!”来人入内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黑布,扑通一声跪倒在黄土上,道:“子业,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你我大学同窗多年的份上,你就答应了我吧!” 武功,字子业。杵臼所说的大学,不是后世的高等学府,而是设立在国都的学校,相对应的有小学,亦即设立在乡邑的学校。 杵臼刚一开始表演,武功就认出了老同学,赶紧上前搀扶。武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般,下颌张得可以塞得下几个鸡蛋,道:“公子,你这是作甚?” 杵臼把重心狠狠往下一压,此刻他眼中的水已经耗尽——那是弟弟往他鼻子里灌水整出来的西贝货,不过在武功看来,泪水哭得干涸反倒更显得伤心欲绝。 他下意识脱口问道:“公子你这是要托孤吗?” 随口一猜,还真没猜错,杵臼就是来托孤的。一旁的公子卬也取下头套,武功认出了他。 公子杵臼指了指怀中的孩童,道:“我只有这么一点骨血了,求子业将她们母子带去楚丘城邑,不求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祖宗血脉,但求隐姓埋名在乡间,存活下去就好。” 杵臼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连后世的小鲜肉都不如。戏演到这里就卡壳了,公子卬忙不迭使弄颜色,他才一个机灵,把襁褓中的孩子高高托起。 好在武功没看出来,小心接过孩子,安抚了一下杵臼本就平静的情绪,发问道:“公子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遭了什么大难?兴许事情还没到托孤的险恶境地。” 杵臼趁机讲起了公子御杀了他爹成公夺位,他心中有多少悲愤,要为父报仇,即使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武功听得目眦尽列,眼圈发红,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竟然有这等乱臣贼子!” “我们三兄弟与华氏、乐氏、荡氏相约举事,但是兵者,凶器也,我们授首也就罢了,但孩子是无辜的。若成事还好,若兵败身死,求子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济我的孩子吧,给他们一块栖身之地,一口糊口之食。” 公子卬趁机把荡氏的盟书打开给武功查验。 看到激扬的文字和鲜红的血印,武功一口老血飙上了颅内。 “救危恤患,讨恶翦暴,忠臣之所志;爰举义旗,还报父仇,孝子之所为。”武功念叨这里,拍案而起,大叫道:“此等奉公讨贼,匡扶大义的事情,公子怎么能不算我一个?我武氏虽然只有兵车三十,士卒九百,但讨平逆贼之事,赴汤蹈火,何惜大好头颅? 功在此立下誓言,功不但要保护贤兄妻子无恙,还要共襄义举,即使尸首异处,也在所不惜。皇天后土,其所共鉴!” 第十八章 家司马 武功的表态,让杵臼喜形于色。公子卬趁机跳出来趁热打铁,道:“如今朝廷衮衮诸公,尸餐宿位,见君父之仇不报,见国家危难而麻木不仁,简直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与其把国家大权托付给这些无忠无义之人,不如让武大夫这样的贤才护佑国家。” 杵臼心领神会,按照剧本搭腔道:“正是!等太子江继承大统,我们一起联名举荐武大夫,为中央的肱骨之臣。” 武功的眉毛都弯成新月了,莫说是卿大夫的一品权臣,哪怕是多一个工正、少司马的之类的品级,武氏的发展都会一飞冲天。 对手是外强中干的篡位者,队友是三个老牌的大贵族,干的是自己最信仰的义举,事成了不仅名声大震,还能福荫全族,风险小,收益大,这样的项目简直太和武功的胃口了。 他不好意思地拱拱手,道:“公子过誉了,过誉了。” 话锋一转,三人又开始谈起武氏的兵备。 “入营门之时,我观贵军军容,似乎不像意想中的雄壮啊?”公子杵臼简单地袒露了自己对武氏兵卒的第一印象。 武功的脸上微微泛红,道:“这是因为我治理领地和军队不得要领啊!” 武功坦白,武氏在楚丘城多年与山戎拉锯,负多胜少。 “我也是愁啊。我父亲把位子传给我的时候,眉间的惆怅就没释然过。他说,山戎作战极其顽强,自古渔猎为生,既不种田,也不开矿,成天渔猎为生,战力十分彪悍。 族里的老战士一个接着一个凋零,青壮却没有经过很好的训练,唯一的军事锻炼就是参加田猎,平日里就只会耕地。山戎经常下山抄掠,我们的战士青黄不接,不仅人马被俘虏,青铜的兵器和农具也被夺走。 楚丘城倒是安然无恙,但野外已经十分不安全,宋国的商贾都绕城别走。我们武氏自己是没有生产青铜的能工巧匠和矿脉,戈矛车殳,即使损坏了,也得不到有效的补充。更不必说珍贵的马匹了,自是死一匹就少一匹。 现在,我们武氏的车左很多无法在奔驰的战车上开弓,因为训练的箭支很久处于捉襟见肘的状态了;御者的驾车技术连拐弯都不娴熟,他们每天劳作的时间,比驾车的时间都要多;车右和步队的甲士,都配不起铜甲,车右统一穿的是布甲,车后的步队大半连布甲都穿不起,扒了点兽皮聊作充数罢了。” 闻及此处,杵臼瞳孔黯淡下去,眼里的光辉消散如烟。没想到武氏困窘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两兄弟殚精竭虑,结果拉来的是一队没有战力的农民兵——他盘算着,武氏的三十乘,能有十乘的战斗力就不错了,这样的鱼腩步队遇到堂堂之阵,恐怕敌方一个冲锋就嗝屁了。 “没有铜甲,遇到车兵对冲,恐怕十不存一吧。”杵臼士气大泄。春秋战车的车兵有三人,御者负责驾车,车左用弓箭欺负无甲的敌兵,车右用长戈贯穿敌方的甲士。 新君御身为国君,他的甲兵即使是步队,也穿着锃亮的铜甲,他的车右,戈头的用料是最好的配方。当他的战车飞驰而来,武氏车左的流矢没法穿透甲胄,身着布甲的车右亦无法与新君的具甲武士匹敌。杵臼已经无法想像彼时被兵利甲坚的对手吊打的场景了。 “幸好有乐氏、荡氏和华氏的精兵。”杵臼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三大家族的实力上了,武氏在他眼里恐怕只能干干打扫战场等辅兵干的杂事了。 武功讪讪一笑,实力和志向不合,理想和现实相悖,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了。 “未必!战争最重要的,在于人而非武器,在于士气、战术、谋略和阵仗。”公子卬蓦然发声。后世有小米加步枪破十七国于白山黑水之间,汉家大刀白刃阻击日寇八年之久,前有大泽乡农民执铜殳破强秦之函谷,后有刘秀骑牛定鼎东汉霸业。 军国大事不是儿戏,公子卬既出大言,就当负责到底。他自告奋勇留在武氏军中,为他们操练士卒。 “汉初的时候,匈奴的骑兵给汉家的战车狠狠上了铁与血的一课,从此车阵退出冲阵的历史舞台,沦为庇护弓手,拱卫后队的防御器械。”公子卬心中计较已定,他计划祭出骑兵这个黑科技来扭转战局。 “如此,就拜托了!”武功冲着公子卬行了个礼。 他对公子卬信任无比,只因为他写的盟誓文采斐然。这年头的君子还没有文武分家,如果一个人被认为是贤良,人们自然相信他应该是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全通的多面手。譬如商鞅既能变法,又能阵仗;姜子牙上马能指挥六军如指臂使,下马能撰写檄文,总理民事。 做戏做全套,杵臼把妻子和孩子留在武氏营中。和兄弟告别后,杵臼就向太子宋江复命去了。 武功很快召集了家族的核心骨干开会。 “这位是成公的第三子,公子卬,我现在特拜他为我们武氏的家司马。”和族人介绍了盟誓和局势后,武功把公子卬引荐给大家。 长久以来,家司马的职位一直空缺。残破的武氏拿不出什么待遇去别处招揽军事人才,大小军务都是武功一手包办。 现在有一名身份尊贵的公子愿意纡尊降贵,自告奋勇忝为家司马,武功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虽然武氏没能给得起多少薪水,但是公子卬很光棍得表示,只要自己和嫂子,侄子管饱就行。 “武大夫愿意应承托孤之事,匡扶社稷之举,卬又怎么会锱铢必较呢?”在公子卬看来,此行的目的在于提升太子阵营的赢面,只要能把胜利的天平,倾斜向自己这边,多少努力都是值得的。 武氏族人对公子卬的第一印象非常之好,家宰武理工,家宗人武大纷纷上前结交。 “义气就要用义气来回报!”武功让下人准备酒食,武氏虽然衰弱,但礼不能废。 第十九章 考察 次日天一亮,公子卬就从被窝里被“请”了起来。 武功领着新任命的家司马到校场考察军队。 “这位是武安,字长宁,是新生代中,箭术最好的士子。”武功指着战车上一名车左介绍道。 公子卬点了点头,把目光聚焦到武安的身上。武安的注意力正全身心投入到射靶当中。他的战车在校场疾驰,武安努力保持身体的稳定,张弓、满弦、瞄准、发射,箭矢破空而出,最后一头扎在箭靶下的土地上。 “咦!”在边上观看的野人矛手纷纷发出鄙夷的声音。 “这个君子,比起他的父亲差远了。”野人矛手对着武安指指点点。 “哎,武氏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听说这次还要和长狄作战,我偷听隔壁军营的话说,长丘的长狄各个身高十尺以上(超过两米),箭术卓绝,近战彪悍,把新君曾经封地上的精锐武士围死在城内不敢出去。要是遇到这样的对手,咱们的武氏君子岂不是带头溃散?”武安就是不长耳朵也猜得出这帮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 “该死!”武安恼羞成怒地把长弓掷在地上泄愤,在奔驰的战车上开弓可不容易,再加上…… “武驰!你开车就不能稳当点,这让我怎么射?”武安很快把锅甩给了他的御者。 武驰也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容得他放肆:“战车跑起来哪里有不颠簸的!有本事你自己驾车好了,我看你小子能不翻车就烧高香了。”武驰把缰绳往边上一搁,就开始嚷嚷。 武安顿时如鱼刺卡住咽喉般语塞。确实,猴子里面称大王,瘸子里面挑将军,武驰的驾驶技术再怎么说也比他强上百倍,算是族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换个其他人来,估计他连出箭的机会也没有。 “我看啊,你这射术也该歇歇了,轮到我练练拐弯了。族长说了,要是有机会致师,就让我驾车去。”武驰的眉毛挑了挑,眼角里都是得色,谁让他的车技是这一代里的秋名山。 “你这个腌臜泼才!”武安火气一上来,眼看就要和自己的御者来一场全武行。武功也不阻止,在一边和公子卬接着侃:“在车上开弓没有经年之功,恐怕难以艺成,遑论他们很快就要被派上战场。” “在车上开弓不仅要眼手一心,还要和御者紧密配合,创造射击窗口。这恐怕不容易吧?”公子卬撇撇嘴,这和后世的轰炸机的驾驶员、尾翼机枪手的配合有的一拼,较真的话,车上开弓恐怕默契度的要求要更高一档次,毕竟射箭不是和机枪一样,火舌能打出一个弹幕。就是这种程度,机枪手和驾驶员都要磨合千把个小时。 武功把公子卬领到另一边,戈手的训练场地上,具甲的戈手在练习长戈的战术动作——摏、勾、啄。 戈这个玩意,讲白了就是“卜”字型的青铜,安装在木柄上,三处开刃,刺尖、前刃、后刃。刺尖在“卜”字的点部,只能抡一大圈,接着腰腹的扭转力,把刺尖啄入敌兵的甲胄中,这是戈手对付甲兵的唯一手段。这需要戈手对武器长度的理解十分精到。 “喝啊!”谈话间,一个戈手狠狠地击向稻草人,戈头砍偏了,扑了个空,他的力气无处宣泄,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在地上,黝黑的脸颊撞在地上青一块紫一块。 “哈哈哈!”四下的哄笑声想起,戈手拍了拍脸上的黄土,稳好下盘,冲锋、扭转,又是一啄。 “喝啊!”稻草簌簌地往下落,定睛一看,这次戈头又砍骗了,上次是没砍中,这次是木身狠狠地砸在稻草人上,但是戈头没有碰到。 “哎,族里都是不熟练的戈手,啄击时,不是太靠前,就是太靠后,这还只是平地的冲锋。要是加上战车奔驰的速度,破甲的成功率实在是不堪入目。”武功摊了摊手,戈手本来就是在战车上挥舞长兵的车右,打败地敌方车兵的契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车右是否能在高速对冲中一击命中。 公子卬点点头,请求武功给他拿来一柄长戈近距离观摩。 很快武弁,也就是那个垂头丧气的戈手把武器呈了上来。公子卬比划了一下长度,约三米,又颠了颠重量,武功老脸一红,道:“咱们的青铜,用料不是很对,锡的含量远低于二成,因此硬度和锋利程度较之别家偏软。” 公子卬让武弁换另外的战术动作,武弁就使了使摏,也就是用前刃笔直向前挺进、勾,也就是用后刃往回拉。欺负无甲的士兵,这两招倒是无往而不利。 驻足少许,公子卬请求看看静止的战车。 四匹白马被一大堆繁琐的缰绳所操控,战车的左右有青铜的护具保护,因为没有减震的弹簧,即使慢慢滑行也会上下颠簸,在车轮的中心,有青铜制的利刃——这是卷镰,在战车杀入敌阵步队时,可以大量杀伤两翼的无甲士兵。 沉吟一会,公子卬又跟着武功去考察野人部队。 三十两战车配备有六百野人步队,这些人不仅没有布甲,很多人干脆连衣服都没得穿,瘦骨嶙峋的躯干就大剌剌地暴露在阳光之下,身上、脸上到处沟壑纵横。 “很难想象这些人被箭雨覆盖后,是何等的惨状。”公子卬吐槽道,这些野人手里带着长矛或者农具,矛兵倒还能练练突刺,但是都是各自为战,相互之间没有配合,手执农具的干脆躺平晒太阳——毕竟他们是真正的炮灰,赢了用来搜索俘虏,输了断后吸收火力。 “军中还有青铜或者其他材料吗?”公子卬不禁问道,毕竟改造这么一只步队,需要从训练和装备同时着手。 “青铜告罄,但是木头倒是不少。相配备的,我们有木匠没有铜匠。”武功挠了挠头。 “把全族的木匠都召集到帐内吧,我还需要笔和木板,用以绘制图纸。”武功应他要求,出去寻家宰武理工去了。 第二十章 铲币 大帐内人影绰绰,工匠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新上任的军事长官,谁也不敢发话。 “公子,随军的工匠都已经入席,凡三十五人。不过武氏家贫,只有木匠,没有冶金的匠人。”家宰武理工道。 公子卬点点头:“很好。这是马镫,相应的尺寸我已经在图上标注好了。” 言迄,画着马镫的小木板在人群中传阅。公子卬已经在图纸上标注好了长度、厚度,周代的尺寸和后世汉代的不同,一周尺约0.19米。 人群中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都看清楚了吗?”公子卬问。 “看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回道。 “卬需要六十对这样的马镫,多久能完工。”公子卬问。大伙叽叽喳喳,最后一个人出列道:“公子,十人一天足矣。” 公子卬诺了一声,询问他的姓名,才知道他叫武翟,是木匠中资格最老,手艺最好的前辈。 公子卬又拿出第二幅图纸,这副图纸就简单多了,是四四方方的小木盘。他命令武翟再挑人,争取一天内把木盘和马镫都打造出来。 第二天,公子卬就收获了足额的马镫和百来个木盘。他表扬几句后,带工匠们观摩他搭建的熔炉。仔细解说后,一行人去河边取土,照依画葫芦组建更多的熔炉。 趁着这个孔隙,军队的车右和御者被带到他的面前训话。 公子卬把一把铲币放在手里把玩,像变戏法一样在手心转悠,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铲币吸引住。 春秋的铜是很珍贵的,青铜铸就的铲币自是价值不菲。武氏在残破的楚丘城苦日子过惯了,许多士子碍于面子不敢吞咽口水,但是直勾勾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本公子初来乍到,不知道诸位士子中哪些是良材美玉,哪些是鱼腩杂碎。二三子皆是杂碎吗?”公子卬挑衅地问道。 “士可杀不可辱!”台下群情汹汹,武驰在内的士子纷纷撸起袖子,挥舞着手臂表示抗议。 “勿争辩于口舌,且随我来。”公子卬也不作辩解,领着一行人来到校场的空地,只见中央矗立着三个稻草人,稻草人的外面罩着三层布甲。 “试看,彼处有三个稻草人,穿着三层布甲,当然此意在在模拟敌人的甲兵。众人皆知,青铜甲胄昂贵,我等省点钱财,权作三层布甲代替。如有御者与车右搭配,能使战车于全速冲锋中击穿布甲者,本公子认他是良材美玉,一镒铲币且作为嘉奖,双手奉上;若是连此等战术动作,也难以完迄嘛,则反输于我一釿以为赌注,如何?” 其实在场的士子都心知肚明,真实的铜甲的防御力还在这厚厚布甲之上。而一镒铲币相当于现在的300克,一釿却只重15克,这场一比20的赌局如同骑在众人脸上拉屎拉尿般羞辱。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武氏族人群情激奋,摩拳擦掌,准备给这个空降的贵公子一个教训。 然而等真的赤膊上阵,大家才发现这一镒铲币并不好赚。 “弁先来!”武弁拉着武驰率先出列。 “武弁好样的!”士兵们很快发出同仇敌忾的喝彩,武弁顿感豪气从胸中喷薄而出。 他单手携长戈,一脚踩在车前的轼上登车。 “驾!”武驰操纵着驷马的缰绳,把车速逐步拉满。武弁只感觉耳畔的空气呼呼地灌入耳膜,他娴熟地把重心向下压,免得颠簸的车厢把他甩出去。 “喝啊!”他把腰身一拧,借着下盘的力道,长戈逆时针划过新月状的弧线,一股大力如脱缰的野马摏向稻草人。 “砰!”稻草人被长戈的木身抽得直直瘫倒在地上,飞起的稻草碎末以秒速五厘米洒落在地上。 “哎!”众人皆叹可惜,“卜”字形的小小尖刺并没有触碰到布甲,稻草人虽然趴在地上,但铠甲仿佛和他开了个玩笑,依然完好无损。 公子卬笑盈盈地从垂头丧气的武弁手里接过一块铲币的赌金。 “还有何人要证明自身武力?”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跃跃欲试,不多时,公子卬手里就多了四十个铲币,不少人觉得是自己的御者太坑,奚落自己的御者一顿后,换上武驰的战车又尝试了一次,结果却差强人意。 “现在打下一个赌吧。卬打赌,用骑兵、长矛可以连破三甲,二三子可有人有胆子打赌吗?老规矩,卬若不成,输你们一镒,反之,卬赚取一釿。” “太扯了,骑兵自古以来就弱如鹌鹑,只晓得给大军充作哨探。” “就是!骑兵作战乃戎狄惯用伎俩,堂堂正正的战车上尚且不容易破甲,戎狄的微末把戏,怎么可能做得到。”武驰的嗓门特别大,他从小学(乡里的学校)开始就勤习御术,十几个春秋寒来暑往,从不间断,没想到新来的司马一来就褒扬骑术,打压御术,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口气虽然大,但士子们的士气经过第一轮打压后,明显低迷了很多,赌盘上就放了十釿铲币,大部分人都将信将疑了起来,甚至有两块铲币是半釿,不知道是哪两位仁兄的合资。 公子卬慢条斯理地牵出一匹白马,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慢镜头一样的龟速,配上马鞍、马辔和马镫。 “此乃何物?”武弁好奇地指着马镫给武驰看,马鞍他见过,在周代的许多侦察步队都有列装,但马镫闻所未闻。 武驰摇摇头,道:“估计是公子倒腾出的、辅助上马的奇技淫巧吧。” 公子卬骑着马兜了两圈,熟悉了一番,转到众人面前道:“且看清楚,卬是怎么赢钱的。” 说罢他拍马加速。后世的骑兵操典上,马速有好几个档位——慢步约时速6.4公里,快步则12.8公里,小跑就有24公里,已经超越了战车12至20公里的全速冲刺了,至于骑兵的冲锋则超过30公里。香港的马赛更夸张,最高纪录超过时速60公里。 公子卬穿越以来第一次骑马,自然不会行险冲锋,把马速提到三档,手里一杆长矛紧紧夹在腋下。 “中!”借着马力,长矛轻易地撕开稻草人的重重甲胄,公子卬把矛头高高挑起,夸耀似的打马回到众人身边,稻草人就像沙场上战败的尸体,无力地伏在矛头上没拔出来。 第二十一章 骑兵 马镫,曾几何时,一个小小的发明扭转了世界的战争史,从此战车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强劲的骑兵。 从遥远的晋朝到数十年以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整整两千年都是骑兵的舞台。虽然亚述帝国在公元前就用战士能在光滑的马背上刺杀,但没有马兵的时代,即使在马上稳定身形都要数十年的马上功夫。而马镫的出现,能让一个新手在几个月内就形成基本的战斗力。 现代的学者仍旧在为马镫发明的时间吵得喋喋不休,许多人认为西晋永宁二年的陶俑足以证实汉族人在司马氏统御江山的时刻,发明出了这扭转乾坤的神器。但民间的质疑声也针锋相对,因为永宁的陶俑,其马镫只有单个而非成双,有理有据地推测,单马镫应该只是辅助上马的道具,而非沙场搏命的依仗。 另一派认为后南京象山出土的东晋陶俑才能标志着马镫统治力时代的到来,象山陶俑左右皆具马镫,同时代的北燕贵族墓里也发掘出对应的双马镫。马镫的出现让骑兵的战斗力发生质的飞跃,本来人体的战争动能在百瓦级别,但是马镫让马的冲量附魔在了武器的身上,从而达到恐怖的五百瓦级别,即使是携带木矛的骑士,也能寻找甲胄的缝隙,刺入双甲贯体的敌手之躯体,夺人性命、取人首级犹如反掌观纹般轻松写意。 马镫提前一千年的问世,让公子卬出尽风头。台下的武弁怔怔地望着长矛的尖端,咽喉中愕然发干,口不能言。公子卬的战术动作已经完全出乎他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长矛也能这么厉害?撕碎三层布甲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短暂的失语后,士子们恢复了思维能力。按理说春秋时代的长戈如此盛行,有其一定的科学依据。 如今正处于青铜时代的末期,铁兵在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在逐步被列装到各个国家的军队当中。秦始皇兵马俑证实了秦汉之交,青铜装备还是占据了当时制式武装的大头,因为明闻后世的百炼钢要到汉朝时代才逐步兴起。 相比于钢铁,青铜的质地就显得太软了。人类刚开发铜器的时候,用的还是纯度很高的红铜。这种金属制备的武器强度差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变形、卷刃。随着商朝人把锡元素添入配方,铜锡合金的硬度才逐渐得到改善,成为征伐东夷无往而不利的神兵——青铜。 但即使添加了两成的锡元素,青铜的强度和硬度遇上哪怕是布甲,也不大理想。为了克服这一特性,历代工匠都尝试改变锡元素的含量,以强行拔高青铜的穿甲能力。但这终将是徒劳,强度和韧性长久以来都是相悖的双生子。 锡元素超过两成后,青铜的韧性就断崖式下跌,不仅不能穿甲,砍在木制的战车上,反而应声断裂——过刚易折就是这个道理。 在商朝铜匠一筹莫展的时候,商朝士兵们发挥了他们的才智。既然冶金学上难得寸进,那就用士兵的力量来突破极限。矛和戈因此被部队普遍采用,菱形的尖头加上大力出奇迹,体格健壮的士兵在长期训练后,还是能贯穿布甲、甚至铜甲的。 然而矛兵能做到这一点,需要训练有素的突刺动作和一段距离的助跑,来完成动能的初步累积;而戈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原地抡一圈,借用腰腹的力量能赋予啄击极大的初速度。因此戈受到了商周贵族们的极大青睐,毕竟战车上或者阵法中,哪有那么多机会助跑? 万事有得必有失, 三米长的铜戈的穿甲能力是以牺牲命中率为代价的。公子卬清楚地知道,以现在武氏的训练水平,达到人戈合一者寥寥无几,靠他们在疾驰的战车上啄击不过是啄天啄地啄空气罢了。 “尚余下两个稻草人,还有人要和我对赌吗?”公子卬一拉缰绳,把马头拨转。 一片鸦雀无声中窜出一句:“我!” 公子卬定睛一看,还是那个不死心的御者,武驰,笑道:“莫非你以为上次只是巧合,这次我未必能命中。” “不是!”武驰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想要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殊不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御者和车右的配合需要经年累月的磨合,但是公子的骑兵长矛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还完成得这么完美,这是战车无法企及的;此外,公子刚刚尚未竭尽全力催动马匹,尚且速度远超战车,倘若公子全力施展,又有如何效果呢?驰心中奇痒难耐,还望公子解惑。” 说罢,他往赌盘上放了一块铲币,郑重地行了个礼。 公子卬没想到方才嚷嚷最大声,思想最守旧地武驰居然这么快就看清楚其中的奥妙,爱才之心油然而生。 “好吧,我答应再来一次让汝等看个真切,但是全速冲锋我是万万做不到的,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当骑兵。”公子卬并没有撒谎,他的骑术是在后世商场里的马术俱乐部学的,这种玩票性质的水平万一摔断脖子可就不美了。 他可是听说吴京在拍《长津湖》中的马术场景时,许多演员都摔进了icu。 武驰和同伴的瞳孔紧紧地聚焦到公子卬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催动缰绳助跑加速,把长矛对准靶子后死死固定在腋下不动分毫,逼近稻草人五米距离内,细心的御者注意到公子卬像铅块一样,重重地登在马镫上发力,小腿的肌肉如同山脊般隆起,上半身也微微前倾。 “中!”公子卬又一次轻松斩获战果。 武驰殷勤地扶着公子卬下马,拍着胸脯跃跃欲试,得到肯定后,他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 “这就是骑兵的感觉吗?”他操控着马匹绕着校场一周,先是慢步,胆子渐渐大起来,居然敢全速冲锋。 “太爽了!太容易了。”武驰兴奋地大叫了起来。相比于操控战车上的四匹烈马,驾驭一匹坐骑拐弯加速简直是如指臂使,当马速飙升到四十公里,他第一次享受到秋名山的快乐。 第二十二章 标枪 简单试驾后,武驰夹紧长枪,效仿公子卬,策马捅向稻草人。可怜的稻草人身上很快被扎出一个个窟窿。 “太轻松了!”武驰冲着人群嚷嚷。作为君子六艺,武驰对戈的技击之术也颇有涉猎,以往兵车上挥戈,戈头的圆周运动加上战车的变速运动,两者合成,最后的袭击路线应当是一个不规则的弧线。车右和御者配合得好不好,全看这个弧线能否保持每一次挥击都能保持一致。 但骑兵的长矛就没这么多讲究,沿着直线往前硬怼,只要马匹驾驭得好,命中就不是问题。而御马,恰恰是武驰最擅长的绝活。 武驰爽过之后,其他人看得眼热,争先恐后地也要来一发。 校场上嘻嘻哈哈,公子卬发现原先的御者较之车右的戈手,不论是马术还是刺击的命中率,要强上许多。 他简单想想也就释然了:“御者有操纵驷马的基础,天天和马打交道自然起点就高的多。” 武氏有三十乘,三十御者和三十戈手,他打算让御者当骑兵的先锋主力,戈手当骑兵后队。 部下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公子卬就起身告辞了,另一边的匠人们还在等着他。 看到土胚熔炉搭建地有模有样后,公子卬莞尔,又盛赞他们打造的马镫深受士兵们热捧后,武翟等人笑得合不拢嘴。 “宋国的中下层百姓果然民风淳朴,思想单纯。”公子卬越来越喜欢和这些纯粹的宋人打交道了。 “诸位,大战在即,族内没有铜匠,时间紧,任务重。本公子要演示翻砂铸造的全过程,诸位若是有什么看不明白,心有疑窦的,可以当场提出。”公子卬朝大家拱了拱手。 翻砂铸造对砂的材质有一定的要求,粘合力充足、能够抵御高温熔融金属的冲刷而不崩塌。好在宋国在睢水的北岸,合格的土质可以轻易寻觅得到。 公子卬把木制的模具放入木盘中,填土、夯实、封顶,再翻个面,换另一个木盘,把模具的背面也埋入土中压实、封顶。手里的活不停,嘴上还在给木匠们科普,什么是上箱、什么是下箱,如何构建完美的空腔,模具的尺寸要比实际尺寸多预留多少。 下面的木匠们眼里只冒星星。这年头铸造大师在各个国家都会被国君奉为座上宾,而他们的技艺也秘藏于家,从不外泄,除非家里实在没有男丁可以继承手艺,才会对外招募继承者。公子卬作为王国的贵胄,不避污秽,不畏辛劳,把高超的技艺传授给血缘上毫无瓜葛的武氏木匠,怎能不令人感激涕零。 不客气地说,哪怕是宋国覆灭、武氏尽数沦为俘虏,但凭借铸造的手艺,这个屋子里的人谁都可以成为各路诸侯手里的香饽饽。 感动归感动,当公子卬说起液体凝固收缩的时候,不论如何笔画,这些匠人都大摇其头。 “哎,科普屋里知识,任重而道远啊。”公子卬只得让他们死记住热胀冷缩的原理。 空腔搭成后,公子卬给腔体边上预留出熔融液体流淌的路径,又用细杆子插了几处,作为气体的通道。 “起火!”公子卬下令添柴加薪,熔炉的火熊熊燃起。通过竹子和土坯制作的鼓风机,空气被导入到灼热的熔炉中。 公子卬把手边的陶制器皿丢入熔炉的上层,口中道:“我去外面拆个軎饰过来。” 所谓軎饰,就是固定在战车车轮两端的卷镰,不仅可以保护和装饰车轴,还能在战车杀入敌阵后,切割战车两翼无甲步兵的胫骨。 出于战斗的需要,战车的軎饰往往和长矛采用相同的材料,强度和韧性都满足作战的需要。 公子卬径直往武驰的战车走去,拆掉了车上的两个軎饰,他把其中一个軎饰丢入炉子里重熔,待得青铜的温度上千,红色的熔体在陶器内泛起涟漪。 当炽热的熔体被公子卬浇注到空腔中,缕缕青烟从气孔的通道中逸散出来,如海潮般浮动,火苗像烛光一般,从液体浇入的洞口透体而出,迎着风晃晃悠悠地闪动。 金属的冷却凝固需要点时间,忖度着功夫差不多了,公子卬打开箱子把成品扣了出来,除砂,用磨刀石打磨毛边,很快就大功告成了。 工匠们看得眼热也想效仿一二,武翟适时插了一句道:“公子,这是武器,还是农具?” 公子卬一拍脑门,道:“忘了与你们说了,这是标枪,接下来的战争需要它大放异彩,往后需要你们加班加点,争取早日做出两百杆出来。” “那这武器就如此形制?”武翟纳闷了,一个菱形的枪头,细长的金属杆,边上还有一个空心的圆球静静地搁置着,他不知道这玩意还没组装好呢。 公子卬笑而不语,取来木杆,用木销将金属件固定上去,空心的圆球挨着金属杆被紧紧箍住。武翟颠了颠,约莫九斤的重量。他不知道,这玩意在六百年后,会称霸旧大陆的西部,为罗马帝国征战于地中海沿岸,它有一个霸气的名字,皮鲁姆。 …… 翌日,武氏族兵中的具甲步队被公子卬召集起来。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是为了让你们学习一门新的兵器,标枪。”步队甲士们都见识了这几日骑兵的威风,看到自己也有新的家伙,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不过装备有限,只能从你们当中择取一百五十名优胜者担此重任。” 闻言,许多人目光一凝,停止了交头接耳,聚精会神地听着下文。 “标枪是一门投射兵器,它的威力嘛……”公子卬卖了个关子。 “且看清楚了,那是穿了三层布甲的稻草人。”公子卬,指了指二十米远处的稻草人,下面的人扑哧一下,憋不住笑了出来。 稻草人一天来被骑兵们疯狂蹂躏,上上下下千疮百孔,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巧合,稻草人的裆部被捅出了菊花的形状。 本着废物利用的节俭,公子卬舍不得丢掉它,武氏穷得连训练的布甲都扣扣嗖嗖。 “列位瞧仔细了。”公子卬胯一扭,肘一抬,标枪就腾空而其,沿着一条直线袭向靶子。 “中!”稻草人的腹心被标枪贯穿,借着动能的余量,倒飞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 武三通 “彩!”围观的甲士们纷纷喝彩,第一个出声的大嗓门就是武三通。家族的甲兵也是士子的阶级,他们和车兵一样在学堂里面学习技击、御术、射箭、算术和诗经等科目。 不过武功的父亲还能咬咬牙,掏空家底,让他去国都的大学就学;而武三通就没这么幸运了,他的家里只是武氏的旁支,身份亦仅仅忝居一车的车右,因此通家财帛也只能供应武三通去乡内的小学就读,也就是孟子所说的庠序之教。 三通,三通,他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它技击、御术、射箭三道皆熟稔于心。然而因为父亲的囊中羞涩,武三通就读的小学实在和国都的大学相形见绌。 武功小时候在国都勤习马技,校场的驷马战车足足有十辆,班里的同学舞文弄墨的时候,他可以取校场随意试驾,有专门的仆人在一旁照看学子;当武功想要学习箭术的时候,也有军队出身的退伍老兵手把手指点,从射击姿势到发力技巧,无一不娓娓道来。这些老兵有的参与过名震华夏的城濮之战,有的则曾经追随公子成参与拔取秦军城池,掠取土地,擒获俘虏,稍稍提点一二,就让武功顿感醍醐灌顶。 至于射箭的材料,那是放开来挥霍。武功的同学都是公子杵臼一样的国家权贵、国君之子,这些人将来都是要被培养成国君,抑或是六卿、士大夫之列的领袖型人才,在他们身上,国家愿意靡费更多,区区几车箭支,更是不在话下。老师们唯恐这些家伙惫懒,殆于武艺修行,若是某个学生一天能射掉上百发箭矢,老师们更是赞不绝口。 武三通没有这样的家业,没有这样的宿命。他的学校里,师资力量和硬件设施比之犹如天壤之别。他的文化课老师讲的诗经,其中商颂部分还能解说得妥帖,毕竟这是宋国人自己的作品,但是讲到小雅、大雅乃至他国的国风,那就不求甚解了。 像两百年后出生的孔子,能删减各国诗文,编纂《诗经》,进一步发其思,阐其理,这样的大学者是武三通,乃至他的恩师都不敢想象的大贤。 身处春秋的早期和中期,各路诸侯的士大夫、甚至卿大夫很多人都粗鄙无文,讲一个五十年后发生的故事,大家就知道了诸侯任用的衮衮诸臣,是如何的粗鄙无文。 晋国的士会大夫,因为带兵讨平赤狄中的甲氏、留吁铎辰等部落,受到周天子的嘉奖和晋君册封,被任命为中军主帅、太傅,执掌晋国的国典,可谓是位高权重以极。 时逢乱世,周室祸不单行,王室中,周王的弟弟起了不臣之心,引外兵夺位,若非士会持甲御卒荡平国难,恐怕周王首级不存。周王感激涕零,载歌载舞接待士会,等到菜肴肉羹被下级官吏呈上来,士会居然傻了眼——乃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肉块。 士会顿时懊恼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他读大学的时候,不好好念诗书和礼仪,这下蒙蔽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渐渐地感觉脸上挂不住,士会私下里拉了拉坐在边上的周室官员的衣角,面红耳赤地打听,这是什么礼节,身为外臣自己该怎么应对。好死不死,一介武夫嗓门大得出奇,即使按下声腔,也被周王听了个真切。 周王眼皮子跳了跳,为了顾及忠臣的脸面,没有当场让士会难堪,私下里悄咪咪召见士会,责备道:“你身为晋国的太傅,承担着博闻宣教的职责,难道不修习礼法、勤读诗书吗?天子的享礼用体荐,公侯享之,宴礼用折俎,卿大夫受之。这可是周公定下、诸夏践行的礼法,书本上都有写的啊!” 面对天子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士会臊得恨不得赶紧在地上挖条缝隙钻进去。他拍胸脯,行大礼,赌咒发誓,回到晋国后保证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欠下的文化课通通恶补一番,把周公的德行推及山西,好报答天子的一番栽培云云。 回到晋国后,士会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曾经的恩师,晋国曾经的史官,询问起和周天子的谈话的涵义。“体荐、折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士会和天子答话的时候不懂装懂,到底还是不知道那一堆碎肉是什么意思。 “叫你上课睡觉,叫你上课睡觉,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给晋国挣脸面,你居然掉了这么大的链子!看我不抽死你!”老师拿着戒尺就开始抽士会,这位如今晋国人人称道的贤达。 士会四处找物什躲闪:“老师别打了,学生现在好歹也是体面人了。体荐、折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个腌臜泼才,还妄称体面人,体荐是整猪分成七块做的菜肴,折俎就是天子请你吃的零碎的肉块!这都不知道,丢脸丢到全国人民的面前了,你给我把头伸过来,看老夫抽不死你!” 按下士会的故事暂不细表,但这一时期的教育水平估计也就这么回事。武三通的文化课自是一塌糊涂,除了认得几个常用字,和一般的野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的体育课也颇为不顺。后世中小学的体育课常常被语文、数学等科目的老师霸占,武三通的体育课就常常被山戎霸占。 经常上课上到一半,忽而听见有人敲锣打鼓:“当当当,山戎袭击城郭,士子们快快登车作战。”他的体育老师就赶紧撇下教鞭,飞也似的出学校去驾车打仗去了,留下一堆一脸懵逼的学生在校场傻杵着。 往复拉锯几次,武三通的老师一个不小心被山戎当场砍死了,新来的体育老师水平差了一大截。这个体育老师长矛使得还可以,其他的科目,如射击啊、驾车啊,就稀松平常,一手长戈也常常啄不到人。 跟着老鹰能学翱翔,跟着鹌鹑能学到什么呢?更加倒霉的是,随着武氏的一次次战败,楚丘城再也拨不出像样的教育经费给小学了。一辆战车,全班人轮流学车,等每人开一变,两节课的时间就凉凉了。 射箭也是,箭矢都损坏得不像样了,老师也不舍得丢——武三通的老师根本不清楚残缺的箭矢重心早就偏得不像话了。成绩不好的同学,老师就更舍不得让其射箭了,临近毕业的几年,武三通都记得班里的好学生用破烂箭矢练习,差生压根就张弓射树枝。 凡此种种,武三通长大后没办法如父亲期望的那样射、御、技击全通。但生活还得继续,好歹束发加冠后,已经长大成人,得自己讨老婆,找工作。 仗着膀大腰圆,武三通找了一份步队甲兵的工作。 第二十四章 泄密 武三通的喝彩引起了公子卬的注意。 “好一个汉子。”公子卬心道。标枪需要全身各个肌群的配合,因此后世的标枪运动员各个身材标致,肌肉硕大有力。武三通的身材就符合这个标准。 白色的蔽膝遮挡不住隆起的腱子肉,两臂上显露出二头、三头、和三角肌,胸大肌和背阔肌蓬勃有力。真是块丢标枪的好苗子。 这边公子卬大量着武三通,那头的武三通赞叹着公子卬的孔武有力。 这年头,远程武器的穿甲能力弱得一皮,弓箭也就是欺负欺负无甲的步卒罢了。要想打败甲士,只有抵近作战方能奏效。公子卬能演示在二十米以外,穿甲破防,真真令武三通大开眼界。 “如果能学会公子所说的标枪,战车、步甲何惧之有?”武三通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作战经验丰富。 既然穿甲的手段只有战车冲锋和甲士对抽,那只要自己学会标枪,二十米以内抢先一步,干翻战车的驷马,抑或是贯穿步队的甲胄,岂不是无敌于沙场?毕竟长戈和长矛的打击范围也才三米。 想到这里,武三通就跟着人群向前拥去,把公子卬四下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批训练用标枪并没有赶出多少数量,也就四十来支,毕竟本是木匠,操起翻砂铸造活的匠人们,一开始不是很熟练,后面几天才会慢慢熟能生巧起来。 公子卬在万众期待中,分步解说标枪站投的技术要领。之所以是站投,他是担心新兵没经过训练,用助跑投的方式,军阵容易产生混乱。 “所谓标枪,就是在木杆上加装尖锐的菱形枪头,中间附有配重的球体,来保证标枪前倾的重心。” 公子卬刚一发言,就被众人打断。“什么是重心?” 公子卬仔细科普后,又介绍起了标枪的制式和投射姿态。 “首先,两腿前后分立,前腿伸直。”他拍了拍自己的下肢,“然后左半臀发力,此时左腿伸直。” 讲解完下身的慢动作,他又分解上身动作:“左臂放松,向下伸出大拇指,保持在躯干的左侧。” “投掷的发力点集中在右半身,右脚要顺着投掷的方向。二三子要记住,八成的力量由胸部以下的肌肉产生。此时我的下半身产生引力传递到上身,直臂加速,然后手肘内抬,高过双耳朵,眼神注视投掷的方向。然后胸大肌发力,手肘在最高点释放。” 标枪又一次凌空飞出,一头扎入稻草人体内。 “一定要注意动作的连贯性,慢慢加大力量,逐步练习。”公子卬鼓舞武氏族人,一旦重标枪列装部队,一个合格的士兵,可以投掷出二十七米左右的距离,在二十米以内,身着铜甲的武士会被当场穿甲、致命,更遑论战车的驷马。 “你们先练习,翌日,我将择取成绩最好的一百五十人,作为步队的标枪手,名次居于后一百五十人者,则如往日一般担任步队的矛手。” 公子卬的话音刚落,步队士卒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开始训练。 “积极性很高啊!”公子卬心道,他注意到之前那个第一个出声喝彩的壮汉,姿势学得特别标准,投掷的距离也超过了二十七米。 “壮士,你叫什么名字?”公子卬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放在后世的阅兵仪式上,领导人拍拍肩,握握手,说几句辛苦的话,不过是给记者摆拍的素材。但在这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甲士顿时感动得涕泗横流:“武三通,公子,我叫武三通!我是武敦仁的儿子。” “你投的很好,一点就通,是块好材料。”公子卬赞叹道,这家伙刚上手就这么强了,放到后世都可以参加奥运会了,难道古代人因为多年征战的原因,都力大无穷的吗? 公子卬有时候会怀疑人生,难道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的身体素质在逐步退化吗?他刚穿越的时候就发现,这句躯体的力量和敏捷比起自己后世的身体,要壮硕百倍。 尽管自己后世天天去健身房,营养也过剩,就是长不出这么多横肉来。尽管穿越后,肉类的饮食水平远远不及后世,但是公子卬觉得自己的弹跳和爆发强悍无比。 “要是带着这具肉体回去,我肯定能灌篮,没准还能打职业赛。”公子卬有时候想想挺开心的。 …… 国君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今天又打碎了俩玉器。自从答应了新任大司寇、长丘城家宰,管理的谏言后,因为文字狱被抓捕的耄耋国人统统被释放回家。 这年岁可没有文明执法的光荣传统,这些老头们纷纷和自己的邻里、儿孙们痛诉自己才黑牢里饱尝的那些苦头和屈辱,丝毫没有半分获释的感激之情。 国君原以为这些人会对自己的宽宥感恩戴德,没想到这些老伙计更加坚定地相信这个残暴的君主一定是通过不正常途径即位的,谣言传得甚嚣尘上,要不是管理拦着,他恐怕都要择人而噬了。 世界上最难的,莫过于把他人的金钱装入自己的口袋,把自己的思想塞入别人的脑袋。 不过今天的私下会面,管理给宋公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公子江要谋反!” 听得这个新闻,宋公瞪大了眼睛:“情报准确吗?” “千真万确。”管理赌咒发誓。他把情报的来源娓娓说来。 宋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委以重任的大司马,公孙固,这个干瘪的老头居然筹划着要推翻自己。 管理也是运气好。 公孙固年迈无力,眼睛衰老,观阅书简力不从心,只能请仆役代劳,念给他听。宋公启用他,是为了给自己人预先占个位置。本来宋公打算平定长狄后,把家司马从封地调来,成为自己的下一任大司马,在此之前,德高望重的公孙固先把这个坑位站住先,毕竟自己御驾亲征,又有管理可以临战指挥,即使大司马不能上阵杀敌,也无伤大雅。 况且公孙固历任三朝司马,功勋卓著,从城濮之战开始,就深孚众望,他来占坑,别人也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也不知道哪个家伙走漏了风声,让大司马知道了国君的算盘。没想到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他还要给人当枪使唤,真的是气打不出一处使。 “能想出这种歪点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公孙固越看宋公越觉得传言属实,就和公子江凑合到一块去了,打算在军队出城后,推翻宋公。 本来公孙固宦海浮沉数十载,谋事机密的基本操守还是有的。但现在年纪大了,看不见字,只好关在门内,让心腹之人念给他听。 “老夫听力衰微,你还是念得大声点,贴着我的耳廓念。”公孙固无奈地要求心腹道。 彼时可没有什么隔音墙、隔音棉,一来二去,许多下人无心之间却也闻得只言片语。 第二十五章 耏氏 “是公孙固的一个仆役给我告的密。”管理和国君坦言道。 告密的仆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在厨房偷大米吃被管事的发现。 春秋前中期的大米,相当得精贵。此时的水稻在黄河流域的种植还是凤毛麟角的,齐桓公多吃了几顿大米被管仲喷了个半死。仆役偷吃大米,也算得上是贼胆包天了。 “那个仆役被劓了,心怀愤懑。”劓,也就是割掉鼻子。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沦为残疾人,自然对主人的忠心大打折扣,何况这家伙原本有多少忠心都很可疑。 公孙固和太子的谋划,有一隅就这么透露给了管理。管理安抚了仆役,赏了他一镒黄金,叮嘱仆役千万要守好口风,万万不可让公孙固知道他来过司寇府邸,免得引来杀身之祸。仆役赌咒发誓、千恩万谢地走了。 春秋的黄金,可不是真的金子,而是铜锌合金,不过一镒黄金对仆役来说也是一大笔巨款,自打他回去以后,造反的细节被源源不断地供应给管理。 事实如此,由不得宋公不信。他气的暴跳如雷,咬牙切齿骂道:“公孙固和公子江,这两个反逆之臣,我要下令诛灭他们的家族。” 管理叹了一口气,自从被谣言折磨这么久,他的主上和以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俨然判若两人。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想归想,管理还是要把自己主上的理智召唤回来的:“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管理表示自己现在只掌握了这个犯罪团伙的部分成员,不啻于冰山一角,最具备威胁力的军事成员还没有浮出水面。这些潜藏于水下的阴谋家是这个诸侯国最可怕的毒瘤,必须连根拔起,才能不留祸患。 “执掌兵权的反逆才是囊中之锥!”管理言辞恳切,他表示即使除去了公子江、公孙固这样的叛逆,只要军中的野心家硕果仅存,依然会扶持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公子举起反旗。 宋公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反复思量后,肯定了管理的看法:“卿真乃国之柱石,一语点醒梦中人。然则,只能束手待毙吗?”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犯罪团伙先被侦破,还是君位先被推翻,这个险宋公一点也不想冒。 “君子不自立危墙之下。”管理点点头,要是主上坐于针毡而不行动,他也不算什么忠臣孝子。 “明公且附耳过来。”管理在宋公的耳边低声呢喃,食指还不是得来回悬空比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席话听得宋公抓耳挠腮,喜不自矜。 “善!就按你说的办!” …… 杵臼再次来到武氏的军营里,颇感翻天覆地。 “叔弟,这才七天,整个武氏就仿佛焕发了新生一样啊。”杵臼找到公子卬时,武营中的士卒们各个脸上洋溢着必胜的信心,校场上热火朝天,人人奋勇,标枪、箭矢四处纷飞,马匹的嘶鸣、骑士的呐喊声中夹杂着慷慨的音色。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为了提振士气,在训练乏力之余,公子卬教了他们一首与春秋音乐风格迥异的歌谣。 这种逼格满满的凡尔赛之歌听得杵臼热血沸腾。 “仲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光临,恐怕不是来吹捧弟弟的吧?”公子卬调侃道。 “什么也瞒不过你。”杵臼回道:“伪君发布新的命令了,明天举行出师礼,正午拔营,兵发长丘城。” 自从盟誓在几大家族中传阅后,大家统一了口径,称新君御为伪君。 “哦?”公子卬又问:“那太子打算什么时候夺城,使用何种手段夺城?” 宋都商丘城墙高10米,横截面是一个梯形,顶部宽十二到十五米,底部则宽二十五米。外城绕城一周长达12985米,广10.2平方公里。整个城市从天空上俯视,是一个经典的平行四边形,其中西南和东北角为钝角,每面城墙长度在2900米到3600米之间。 按照周公制定的礼法,诸侯的国都不能超过周室王城的三分之一。不过随着平王东迁,这个规定就成了废纸一张。天子王城面积为10.4平方公里,按理说商丘最多3.2平方公里的规模。眼下商丘城坚墙厚,雄踞睢水之阳,面积都快超过天子的王城。 要是按照常规攻城的套路,非得死伤枕籍不可。不过公子卬看杵臼眼角含笑,喜上眉梢,想必这小子应该成竹在胸,太子将那边大计已定了。 杵臼两眼一眯,嘴角一咧:“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耏氏会为我们兵不血刃地打开城门。” 公子卬闻言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耏氏本来是华氏的旁支,宋武公时期,长狄的一支鄋瞒破开边墙,直捣长丘。彼时,长丘还只是荒郊野外的一块地,司城大夫,公子皇父正奉旨在此筑新城。鄋瞒来时,工匠们还在夯土,城墙都还没立起来。 这就是春秋时常常发生的偷城事件。秦国和蛮夷专门干这种鬼鬼祟祟的腌臜事。 按照周礼,在农闲时候,府库充盈的国家会去找块风水宝地筑造新城,规定一个月之内竣工。史书上记载,梁国趁着农闲的时候,在边境筑造一个新的城池,来容纳暴增的人口,秦国农闲的时候却不筑城,悄悄集结部队。梁国筑城筑到一半的时候,秦兵突然杀到,把正在筑城的阖城士兵、农民一锅端了,新的城池也归秦国所有。 长狄就瞅准宋国人木讷,拘于礼法,总在农闲的时候在宋国境内晃晃悠悠,守株待兔。公子皇父就这么被袭击了。 战事爆发的时候,他带来的两百步卒都被委派去四野,征召野人,充作筑城的劳动力——这本来也是野人服力役的一部分。公子皇父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他还是披挂上阵,驱驰往讨。剩下九辆战车的士子一看老大上去身先士卒了,自然是跟着一起玩命。 当时华氏的一个士大夫,华班,是皇父的家臣,充任公子皇父的御者,一手车技玩得贼溜,带着公子皇父来了个七进七出。 第二十六章 计划 十辆战车,三十名贵族武士,在长狄的军阵中来回拉扯,风骚走位。华班更是牛叉,载着公子皇父蛇皮走位,战车的卷镰像切豆腐一样把两翼敌兵的胫肉切成肉末,血管、组织沾满了车轮和车轴。 车上的戈手,公子谷甥大声酣战,他是公子皇父的亲兄弟,一手长戈挥舞得虎虎生威。公子皇父张弓搭箭,在车上疯狂输出。 成年的长狄皮肤白皙,身高超过两米,抵近射击几乎不需要瞄准。满弦、释放,满弦、释放,皇甫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射击频率,也不知道射杀了多少战果,公子皇父肌肉充血,单凭手臂的力量,再也拉不开弓弦。 不过他征伐沙场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力竭的时候,他弯下腰杆,借用腹部的核心力量,再次给弓弦满上。附近的长狄见机哪里肯放过,纷纷冲着他抛射箭矢。 “还是大意了。”十几只箭矢从侧翼射来,大多被輢(輢,车厢的两侧部位)上的青铜护具挡住,只有一支角度特别刁钻,从侧后方袭来,顺着盔甲的缝隙,插入公子皇父的腰椎。 “啊!”公子皇父剧痛难忍,他的沙场见闻告诉他,腰椎受损,即使侥幸被抢救回来,下半辈子也要半身不遂。“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他瘫在车厢里,大口咳血:“华班,我在家里偷偷豢养六十四个美女跳舞供自己娱乐,明知触犯礼法,也要满足自己的私欲,没想到天帝这么快就要降罪于我。我阖该命丧于此,但死前也要给国家做点贡献,我还有上肢的气力,你用车技把我甩出去,我要和缘斯同归于尽!” 缘斯是长狄鄋瞒部的首领,此刻正忙不迭指挥部队剿灭人数大劣势的宋人。 主臣多年,华班泪眼婆娑地依令行事。“仲兄,算我一个!擒贼先擒王,我也要弄死缘斯,这个卑鄙的蛮夷!”公子谷甥也扒上超乘(车厢的后挡板)。 华班驾驶战车透阵而出,掉头,然后冲着缘斯的方位,直勾勾地进击。 “就是现在!”华班猛地一个急转弯,公子谷甥、公子皇父沿着既定的方向被离心力甩出去。 “中!”公子皇父把自己当成人形炮弹,右手紧紧攥住箭矢的尖头,对着缘斯的脖颈扎去。很可惜,这种粗放的投射人体的手段,准心很成问题。 公子皇父被丢偏了,一支木制长矛斜斜地刺入他的胸膛,肺叶被贯穿,动脉的热血喷涌而出。 “****”公子皇甫还想说几句漂亮的狠话作为自己的临终遗言,但被洞穿的肺脏再也无力支持他发出口腔的共鸣。 “中!”公子谷甥同样被丢偏了,但是这个狠人居然凌空凭借腰腹之力,强行扭转体位,三米长的铜戈从天而降,精准地破开缘斯的颅骨,撕裂他的脑壳,顿时白的脑浆、红的鲜血咕噜噜地,时断时续地冒了出来。 公子皇父的两个儿子看到父亲战死,满腔热血顿时染得两眼猩红。 “爹!”两个儿子驾驶着战车也往鄋瞒尸首的方向赶,一路上横冲直撞,不知道换了多少条狄人的性命,自己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公子皇父两个儿子的牺牲,撕开了狄人阵型的一个大口子,余下的战车纷纷跟进,彻底打垮了鄋瞒附近的精锐。 公子谷甥也战死,把指挥权交给了硕果仅存的家大夫——华班。华班临阵受命,狄人哪里密度大,就带队往哪里冲锋,厮杀了一刻钟,长狄的建制被彻底打乱,失去首脑的残部四散而逃。华班一直追亡逐北,直到车轼挨不住力,彻底断裂,才肯罢休。 三十个宋国贵族对阵六百长狄,大获全胜,狄人抛下两百多具尸体,逃窜入山。这样的军事奇迹,让宋武公不禁侧目。公子皇父的后代被封为皇甫氏,而大战的功臣,华班也被赐予耏的氏,耏班的子孙没有封地,但宋城的城门守卫由耏氏世代出任,而征收的入城税,也按照比例赐给耏氏,作为特殊的食禄。 之所以氏耏嘛,纯粹是因为耏班以美髯公闻名于宋,他的胡子打理得颇有艺术家风范,受到宋武公的喜爱和赞美。 耏氏既然出自于华氏,数百年来一直与华氏交好、通婚、亲上加亲。毕竟殷宋保持着千年内婚的传统,耏氏的堂哥常常娶一个华氏的堂妹当老婆,一来二去,代代姻亲发展成了百年不变的政治同盟。宋国的君主换了八个,但是华氏、耏氏的勾连却千丝万缕。 这次推翻国君的军事行动,以耏氏为乐氏、武氏、华氏的大部队开启城门作为伊始。 “还有一个好消息。”杵臼兴奋地告诉公子卬,戴族的其他几个氏家,也愿意团结在义帜下,其中就包括老氏和皇甫氏。 “这又是八十乘的兵力!”杵臼高兴地手舞足蹈,仿佛胜利在望了。 公子卬微微颔首,史料记载,新君御被团结起来的国人打败,定了一个宋前废公的恶谥,足见起义已是大势在望。 “咱们的计划是,出师礼后,跟着伪君出城拔营,夜里偷偷折返,潜入城中,举起反旗,断其粮道,观其自败,哈哈!”杵臼不由得笑出了声,一直以来太子都叮嘱他,要保密,保密,他在别处憋得够久了。 公子卬的帐篷里只有自己人,他总算可以释放苹果肌里的洪荒之力了。 “夜里?夜里是什么时候?”公子卬眉头皱了皱,古代士兵普遍患有夜盲症。因为人的眼球一旦缺乏维生素a,晚上基本上就不能视物,而西兰花、胡萝卜、哈密瓜之类的补充维生素a的蔬菜瓜果压根就没有传入中土。 维生素a的另一个来源就是动物的肝脏,比如说鱼肝油。不过军队里的士兵苦哈哈的,肉都不怎么吃,就连吃后世小孩子不乐意吃的肥肉,他们都奉为膏腴。 公子卬担心夜间行动,因为夜盲症容易引起混乱,若是打着火又不能称作潜行,失去了行动的隐蔽性。细节是战争成败的关键因素,公子卬可不像跟拿破仑一样兵败受窘。 第二十七章 亳城 “命令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具体是夜里什么时候,就要看各个家族相机决断了。”杵臼回答道。 古代打仗,前线的将领都有很大的临场决断权,孙子兵法就曾经曰过:“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 其中第五胜中,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意思很直白地告诫当时的政治家,战场瞬息万变,那些运筹帷幄的首脑人物不要隔空远程指挥部队,不要对战术的细节作太多的规定,毕竟古代通讯能力有限,而军队的拥有者远在千里之遥,对瞬息万变的形势的把握肯定不如身在局中的前线军官把握得那么精确。 其实这个道理放到现代战争也是很有见地的,比如说蒋光头一通远程操作,害得戴安澜指挥的中国远征军败走野人山,再挥舞指挥棒,顺利转进宝岛苟延残喘。 既然太子给的军令是夜晚,那就是说从翌日日落到第三日的清晨时间,哪个时间节点入城都由公子卬和武功自己讨论了。 “这是哪位大夫出的主意?”公子卬追问道。夜间行动敌我难辨,士兵们都是来自楚丘的外地人,对地理方位又不熟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一旦和军事主官走散,建制就要被打乱。几大家族,四千多人马,总会有人失散,到时候掉队的士兵大喊大叫,伪君只要脑子没问题,就肯定能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旦伪君搞点什么针锋相对的小动作,或者军队转移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崩溃的危险系数相当之大。若是汉唐时代,丝绸之路放开后,精锐部队还是可以搞搞夜袭的骚操作,抑或是趁着夜幕穿插兵力,但周代嘛…… “是乐大夫。”杵臼的回答,公子卬以手抚额,颇感头疼。这老家伙纯粹是又菜又爱玩,作为国防部长,上任至今,从来没有真枪实战地指挥过哪怕一局战役,偏偏年齿高,辈分大,曾经是一群百战老兵的最高首长,估计部下没少拍过乐豫的马屁。 领导当久了,人就会飘飘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赫鲁晓夫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的例子。他曾经留下传诵数十年的名言:“当我是一名矿工时,我不懂;当我是一名低级官员时,我不懂;当我在往上爬的各级阶梯上时,我不懂。但是今天我是最高领导,因此,我现在当然懂得,不是吗?” 现在乐豫就是赫鲁晓夫低配版,被捧得飘飘然不知所以,可气的是公子成等有作战经验的将领都在伪君的一边。太子江身边所能仰仗的,居然也就只有他这样的纸上谈兵的手下。 “时间还有一天,或许现在派人去劝,尚且为时不晚。”武功出言道,在公子卬逐条陈列夜间拔营的种种弊端,他也意识到这个荒唐的军令很难执行下去。 “还有入城人员的分辨问题。”公子卬补充道。既然耏氏控制了城门,那么如何分辨返回都城的军队是太子阵营的,而不是伪君的部队呢?他推演了一番给众人看,若是伪君看夜间这么多军队违规拔营,肯定觉得蹊跷,只要派一支偏师,混入都城,在关键的时候发作,那太子这边肯定凉凉。 杵臼觉得谋事愈发凶险,自告奋勇道:“还是我回去与他们细说吧。还有别的关节需要补充的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想不出了。” 公子杵臼撩开军帐,快步离开。 …… 都城,宋国宫殿。 管理对宋公道:“已经探明的情报是,太子江打算在出师礼之后发动叛乱,使者被派往各个反逆的家族中去了,至于具体的细节还没窃取到。” “也就是说哪些家族参与叛乱,叛乱相约的时机还不明晰?”宋公问。 管理点点头:“是的,不过具体的方案肯定已经敲定了。使者已经被派往各处,现在应该还没有尽数返回。” 宋公道:“那我们的行动得在他们串联完成之前抢先发难。” 管理:“我这就去布置。” …… 武氏营地。 杵臼前脚出门没多久,伪君的新命令已经下来,要求全军立刻在亳城集结,今天正午就要提前进行出师礼。 武功愈发觉得事有蹊跷:“哪有这样朝令夕改的?难道我们的谋划暴露了嘛?” 公子卬笃定地摇头:“不可能。要是被洞穿了,营门外应当是伪君的甲兵前来索命。毕竟我们几大家族分散在各自的军营,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武功喟然抚膺:“那就好。不过杵臼恐怕来不及传信了。” “为什么?”公子卬不解地问,这个时代的出师礼他了解的不多。 “出师礼,按例会斩杀迟到的人,如果伪君残暴一点,即使大军都及时各就各位,他也可以合理合法地判处最后到场的一批人贯耳之刑。”贯耳之刑,是军中独有的刑法,罪人会被用竹箭硬生生穿过耳廓,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十有八九受刑人的耳朵会在剧痛之后化脓、肿胀、溃散,凄惨无比。 “立刻拔营,全军全速前往亳城。”武功一声令下,九百人从营门鱼贯而出。 …… 亳城。 “禀告国君,军队已经清点完毕,全员到场。”校正狂狡跪在宋公面前,双手行礼,高过头顶。 “禀告国君,物资业已准备妥当。”工正墨希音也跪了下来。 “君上?”管理在一旁提醒没发声的宋公。“该行军礼了。” 宋公点了点头。虽然田猎的时候,经历过一番,但是自己主持大局的时候,他还是对流程做不到熟稔于心。 亳城就在楚丘城的南边,按照周礼,大军出征,宋公和大军都要到太庙举行祭祀、占卜。 “请祝占卜!”新任司宫高声唱道。 亳城的祝,负责国之祭祀、盟诅之载辞事。 年迈的祝缓缓上台,跟着他的是另外两个深眉长须的卜师。 “龟兆曰涕,卦象曰外。”新任司宫再次唱道。 第二十八章 出师礼 龟兆曰涕,也就是说甲骨烧蚀后的图像,宛如半有半无的升云,龟兆和卦象一共是七个项目,龟兆是前五个,卦象是后两个。卦象是外象。祝和两个手下正在一本正经地推衍。 台下观摩的无神论者,公子卬满脸挂着肃穆的神情,丝毫不敢怠慢,眼观鼻,鼻观心,旁人看起来,他好像是个虔诚的信徒。 “大同!上上大吉!”所有人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宋公笑得特别快慰,好像得到了天帝最大的馈赠。 所谓大同,就是国君、卿大夫、国人都同意出兵,龟卜和筮象都显示大吉。然而卿大夫和国人都是这么认同的嘛? “奸佞。”乐豫不懂什么叫表情管理,心里的不屑和厌恶完全倒映在夸张斜起的嘴角。“明明卿大夫和国人都反对,这些巫祝居然巧言令色,颠倒是非。” “作内吉,作外亦吉!”司宫对亳社台下的各个贵族代表们宣布,意思是在国内作战会很顺利,出境作战也会大胜。 “善!”宋公对占卜的结果笃信不疑。不过宋公的封建迷信思想也不能总是归咎于他一人之身,事实上宋国上上下下都对鬼神顶礼膜拜,虽然宗周姬姓之人也笼罩在迷信的阴霾之下,但作为殷商之余,宋国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世大名鼎鼎的鲁国权臣,阳虎就曾经“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周社是姬姓之人沟通神祗的神圣之所,而亳社是商奄之民向他们的神祗供奉、祈求的庄严处所。鲁国的贵族都是周公姬旦的子嗣,所以信奉周社的神;而鲁国的普通百姓,都是商朝的遗民,因此信仰的都是亳社的神。 宋国的信仰就很统一,从上到下,只用香火供奉亳社的天帝,而且亳社的祭祀十分残忍血腥,在大型盟誓的场合,都要杀掉活人祭祀。 宋公御之所以这么笃信神灵,和他的父亲,宋襄公的言传身教息息相关。 宋襄公小霸之时,召集诸侯在曹南会盟,其他大国鸟都不鸟他,只有曹、邾、滕、鄫四个弹丸小国回复宋国使者,答应会盟。结果曹南会盟一召开,滕君迟到了,鄫君临时后悔,寻觅了一个借口,未能出席,宋襄公气的发抖,扣押了滕君,并把鄫君逮捕起来。 在神庙祭祀的时候,宋襄公把鄫君当作人肉祭品,供奉给各路神仙享用。宋公御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也是个宗教狂人:“既然天帝保佑,此番不灭绝长狄,擒其首脑,祭祀其肝胆心肺于天帝,誓不旋踵回师!” “授兵!”司宫一声唱响,祭祀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此刻的宋公身着最为庄重的礼服——冕服。冕服,实际上就是冠冕配上服、带及蔽膝、舄屦。宋公带的冕,和公子卬在后世课本上,秦始皇带的玄冕,形制有所差异。 宋公头顶着缯布织就的冠冕。缯是丝绸制品的一种,而宋国的缯的产品质量和产量,远远高于春秋时期的其他任何国家,算是宋人的拳头产品,宋国工匠把其中的黑科技秘密守得死死的,尤其是对邻近的敌国——郑国,郑国商人奸猾无比,秦国的军队都被郑国商人弦高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秦始皇的冠冕是用麻布制成的。孔子曾经曰过:“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意思是说,诸侯和天子的冠冕按照礼制,必须用三十升绩麻纺织而成。在先秦的时代,由于科技不发达,织就三十升绩麻,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只有站在技术金字塔顶尖的匠人才可以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很多诸侯本国没有这样的手艺人,国君不得不靡费重金去别国求取。 因此绩麻冠冕的成本居高不下,孔夫子为了体恤民力,自他当政以来,改用纯(丝)制造的冠冕。宋公的缯布冠冕的理由也差不多,国库都被烧个精光,军队要出征,没有奢侈的资本。管理劝谏他,没必要为了一顶破帽子,瞎折腾,万一节外生枝就不美了。 冠冕染色,玄表纁里,外裱的细麻布染成黑色,内衬是浅红色的细藤编身,虽然材料廉价,但是做工还是颇为考究的。 冠冕之上四平八稳地端立着冕版,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圆后方,后高前倾,相差一寸之高。冕版上垂挂着五彩的丝带,世人称之为“玉藻”,玉藻上悬着赤、白、青、黄、黑的五色玉珠,世人称之为“旒”。 宋公的玉藻有九寸长,每支玉藻上有旒九颗。这实际上彰显了他身份的高贵。按周礼,天子、公、侯伯、子男分别穿戴十二、九、六、三寸的玉藻,旒分别悬挂十二、九、六、三颗。 冕版左右两侧还有黄色的丝绵球,有黈纩、充耳之称谓,目的是用来止听。 只要宋公稍稍一动身,这些丝绵球、珠玉就晃晃悠悠,这些玩意除了把戴冠冕的人搞晕,炫耀自己爵位以外,最本初的用途,是规范君子们的内心世界。 汉武帝时期的东方朔就曾经曰过:“故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 。” 周公搞这套帽子,就是要告诫后人中的领导者,地位越高,心怀就要越广,表彰部下的品德,宽宥他们的罪过。充耳不闻的成语一开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几千年以讹传讹,到新华字典里,用法就截然不同了。 宋公的服饰,则上衣下裳。衣服有里外两件,内衬是一件白色的单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绸衣,一直延申到膝盖。 下身的裳在公子卬看来挺简陋的,说白了就是两块布用玉带扎在腰间,前面那块布叫前裳,后面的叫后裳,前裳三幅长,后裳四幅,幅是长度单位,等于二尺二寸。 上衣黑色,下裳是浅红色。之所以这么喜欢这两种颜色,是因为上古君子认为,黑色,也就是玄色代表天,浅红色,亦即纁色,代表大地。也正是因为黑色有如此特别的象征,大家都把燕子成为玄鸟,地位尊崇,殷商之人更是自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第二十九章 任命 宋公的长衣上绘制着张牙舞爪、遨游于云雾之中的龙纹,身后的管理身上则画着粉、小米等吃食,公子卬自己穿的礼服,则印着水藻和火焰。 天子穿日月之衣,是因为日月普照天地,至高无上;诸侯中爵位尊崇者衣龙衮,是为了告诫诸侯,龙变化无端,诸侯要根据封地,因地制宜地治理百姓;弱鸡诸侯身着黼黻,因为黼黻能断善恶之人;大夫加粉米,不是说他们是吃货,而是小米给养万民,粉白璧无瑕疵,警示大夫们要记住自己的使命,谨守自己的操行,为国君抚养庶民;士衣藻火,藻代表士子的文采,故而有辞藻之称,火取炎上,告诉贵族们要为自己的领导(也就是上),焕发光与热。 宋公脚底的鞋子,用皮葛作鞋面,鞋底有两层,一层麻布,一层木头,双层设计可以防止泥泞沾染。诸侯和天子的鞋面是红色的,所以又叫赤舄;管理是士大夫,穿白鞋,公子卬无官无职,黑色。 “这就是先秦的服装文化啊,比起欧洲中世纪繁复的衣裳也不遑多让。”电视剧里的各路导演、制片人,多数就没有好好琢磨过中华的服章之美,更有甚者把明清时期的衣服往先秦的人物上套。公子卬没有注意到,全场只有他一个人眼神直勾勾地观摩宋公的打扮,显得鹤立鸡群,其他人都低眉顺眼,表现出对君权的臣服和尊崇,哪怕是桀骜不驯的乐豫,也不敢造次。 不经意间,公子卬感觉余光中,有人注视自己。顺着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望去,他发现自己的哥哥,公子江在远处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叔弟,即使对宋公毫无敬意,视之为冢中枯骨,你也不用表现得如此乖张吧?”公子江心道。 “伯兄江是什么意思?”公子卬暗自忖度摇头的涵义,“是了,一定是杵臼及时把夜间计划的缺点陈清,但是公子江不同意。” 忽而,公子卬感觉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自己,他扭头一看,是管理,心中顿时笼罩上一层阴霾。 宋公已经前呼后拥地进入太庙了,双膝下跪,巫祝们把祭祀过的铠甲和兵刃佩戴在他的身上。 “迎神、迎社!”在首席巫祝——太祝的祷告中,宋公闭上双目,口中祈祷。 “受脤!”祭祀用的三牺五牲被牵上祭台,宋公回到千军之前,举起沉重的钺宰杀祭品,祝派人把祭品的血收集起来,细细涂敷在神主牌位、自己的武器和阵战的军鼓之上。 祭品的肉被割下来,在釜中焯水,割成碎肉,分给几大家族的族长、卿大夫。 “立旗!演阵!”战车隆隆,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插起太常旗。 “鹤阵!”一声令下,旌旗在旗手的努力下摆出旗语,三分之二的战车奔向两翼,步兵也闹哄哄地变换阵型跟进。 “嗯。”闹哄哄折腾了十几分钟,宋公对士兵的变阵速度非常满意。以往要是那个家族的士兵动作太慢或者跑错了位置,就会被当众抓起来,用箭矢刺穿耳朵。 “鹅阵!”第二个变阵旨令,宋国打仗只会这两个阵。 本来厚实的两翼逐渐减兵,中央的部队迅速排成三行,两翼的战车不断添入,最终形成人墙。 “善!士卒精锐,此番破敌必矣。”宋公大声鼓舞他的军队,“出征!兵发长丘城!” 繁复的出师礼总算结束,军队鱼贯而出,沿着大道缓缓而行。军队被分为桓族向、鱼、荡、鳞氏的左军一百八十乘、戴族华、乐、老、皇甫氏的右军一百八十乘,和国君率领的中军二百四十乘。中军不仅有贰广的五十乘近卫,还有左师、右师各五十乘、武穆襄各三十乘。 因为是武氏的家司马,公子卬跟在中军的队列里,前后左右尽是敌我难测的面孔。 耳畔回响着敲击的鼓点,长矛的金戈之声,驷马的嘶鸣,士卒的私语,远处是一马平川的旷野,长风推着漫天的积云滚滚向前。 “初阳兄,再坚持几日,最快今晚,最慢明天,我就要荡平反逆,带着举国的精锐来为长丘城解围。”管理默默地念叨,初阳,是宋公在长丘城封地上的家司马,田伯光的字。此刻,管理相信他正身陷长狄的围困之中,虽然长丘作为边城,有数月的粮草储备,但是田伯光的鏖战想比不会轻松。 想到这里,管理握紧了拳头。 …… 军队行进了几个时辰,西边的阳光把人影斜斜地拉长。熟悉都城到长丘路线的宋公把大军带到了林边。 “全军原地驻扎,伐木建营!”三军的各个家族熙熙攘攘地开始分配劳动,择地扎营。 武族、穆族和襄族,三个小家族被划拨到中军大营的边缘,呈三角形拱卫中间的左师、右师和贰广部队。 “好消息啊!”公子江的大帐刚搭好,名义上的大司马,老朽得要人搀扶的公孙固就进来报喜。 看到大司马,公子江很纳闷:“司马大夫,你不坐镇中军,在我这里作甚?” 公子江摒退左右,公孙固才说:“伪君要任命你为少司马,指挥贰广部队。” “其中有诈否?出师礼的时候不任命少司马,现在才任命。司马大人,是不是谋事已经泄露?”公子江警惕道。 公孙固摆摆手:“你就是多疑,要是已经泄露,我恐怕首级不保,怎么会好端端地来见你?再说了,你的内应有什么不寻常的消息传过来嘛?” 公子江道:“我的耳目都是医生方者,大军出征,伪君又讳疾忌医,怎么会把他不信任的医者带出来?巫祝他倒是带了不少。我现在在军中就是聋子、瞎子。再说了,少司马的任命按理说应该在出师礼的场合,现在拜我为官,不是正常的时间点。另外,贰广的统帅一定是大司马或者是国君,怎么也轮不到少司马。” 公子江觉得这个荒唐的任命破绽百出。 公孙固轻蔑道:“宋公干的荒唐事还少吗?有什么好稀奇的,他根本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统帅军队。我估计他是看到我老迈无能,想到为了长丘之战,不能再吝惜手中的权力,所以匀给你一些。毕竟当年你可是以贤太子的名声著于朝野的。” 第三十章 动手 公子江还是心里惴惴不安,仿佛抓到了什么,却又稍纵即逝。 公孙固宽慰道:“只是去一趟,领个节杖就回来。” 公孙固说得轻巧,但公子江心里却沉甸甸的。行政变之事,倡举义之师,进一步则邦内无双,大宝在座,退一步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三言两语就下决断? 谋事在密,成事在细,公子江试图探究更深的细节,以为进一步的判断提供指导和佐证。 “伪君召你入内之时,是什么表情?出师礼之后,他给管理下达过什么旨令?” 然而,公孙固虽然有眼,业已老眼昏花,双耳空有其形,却不能体察入微。 面对公孙固的茫然无知,公子江道:“不如提前举兵罢。风险太大,我不能冒此奇险,进入不测的境地。反正都城估计已经被耏氏掌控,我们现在动身折返,成势已经固若金汤了。” 自古君子不自立危墙之下,公子江手里已经有两百六十乘兵力了,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没有五百乘兵力,谁也奈何不了他。既然胜券在握,就没必要行险了,谁都不愿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试水。 但是公子江显然忘记了一点,公孙固提醒道:“我们只有在伪君发觉之前,把军队带到都城,才算胜利。公子请你想想,现在你的军队在做什么?” 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毕竟了官场沙场纵横了一辈子的老前辈了,公孙固即使五官不好使,但是他的智慧依然闪耀着光芒。 “是了,我的卫士正在把体力花费在安营搭寨上,人手四散于林间,仓促之间无法召集回来。”公子江醒悟到,即使卫士们开了传送门,瞬间回到自己身边,开始向都城进发,体力也不允许——他们太累了,一天内他们已经从都城急吼吼地赶路到亳城,生怕迟到被伪君惩以贯耳的刑罚,出师礼后,又步履匆匆地跟随大军北进,现在还要透支体力去林间伐木,否则整夜将要罹受暴露野外的痛苦。 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公子江的卫士们已然精疲力尽,哪里还有力气趁着这个当口,折返都城。 “士卒们还需要饭食和一番休息。我们不可能带着一帮力竭的鹌鹑赶路。”公孙固估计这需要一个多时辰的光阴,好让他们恢复体力。手下都是披甲行军,而自己则端居于战车之上,公子江对卫士还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公孙固不然。 “还是不能马上发动啊。”公子江喟然长叹,眼里的幽光黯淡了下去。行险奔赴中军大营已经成了没有选择的选择了。公孙固见他心有不甘,道:“天下岂有不行险而轻取社稷的好事?天下万事就像一场场赌局,押注的筹码越大,赢取的奖励自然越丰厚。” “岂有不行险而轻取社稷。”公子江重复念叨着这句话。 他整理整理情绪,眼眸中的迟疑之色一扫而光,精神振奋起来:“加把劲,这是最后一关了,只要度过了今日的险关,明天就是社稷在握的康庄大道了!”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公子江暗暗给自己打气,鼓足余勇跟随公孙固出营而去。 傍晚时分,公子江和公孙固就被带到了宋公的营帐内,随行的没有甲士,反正带了也白带,身在万军之中,只要宋公有意动他们,插翅也难飞,只有一个忠心的仆人搀扶着公孙固蹒跚的步履。 营长内只有管理和宋公在场。公子江和公孙固先后走到宋公面前行了全套的礼节,公子江更是大声感谢着宋公赐予他世官的知遇之恩。 宋公心潮起伏地看着匍匐在他眼前的这两个人,不由得想到:“多少天了,孤一人在睡梦中惊醒,梦到你们发动叛乱,用长戈的锋刃划破孤脖颈的动脉。就是在深夜惊醒,背后都会汗涔涔,若不是要扫清你们的党羽,焉能留你们至今日。你们一个是孤的叔叔,一个是孤的侄子,却为了权位,觊觎孤的首级,当真是大逆不道。自从孤登基以来,阴谋和谣言接踵向孤袭来,弑君的造谣、府库的大火想必也是你们这两个阴恻恻的家伙的手笔吧? 现在你们终于落到了孤的手里了,帐外的御士们紧张地等待着孤的命令,估计已经等得有些手心发汗了吧?” 公子江和公孙固并没有如期等到免礼平身的命令,也没有节杖赐予,抑或是好言的安抚,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愕然望着宋公,六目交织,宋公嘴角斜起冷冷的笑意。 “没想到吧?没想到你们的阴谋诡计也有破产的一天,没想到自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肮脏的幻梦会在忐忑中被无情撕碎吧。” 宋公欣赏好戏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这两人,天下没有比这更快慰的事情了,把折磨自己精神的家伙逮捕到自己跟前,亲眼看见他们的神情从淡定,到疑惑,最后到惶恐。他已经看到两人的眼光中瞳孔的光闪烁不定。 “哼。”管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多年的主臣关系,他怎么能不知道宋公心里的小九九。 “砰!”杯盏落地,一群按捺不住的甲士从帐外冲了进来,在公子江和公孙固还没出声的时候,绳索从他们脖子的后方狠狠地勒紧。 两人的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袭击者的绳索,气管被掐断了供给,眼球中红丝狰狞地暴露在外。一秒,两秒……七秒,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很好,衣服还完好无损。”管理夸赞着行凶的卫士,在部下的帮助下,管理迅速换上了公子江的装束,本来两个人就年齿相近,身形相仿。 “看起来挺像啊!”宋公道。确实,只要不露脸,旁人几乎无法分辨出这是冒牌的公子江。 “取酒来!”御士们把酒水或是涂抹,或是洒在管理的衣服上,管理右手取来预备好的少司马节杖,在御士的簇拥下,径直往公子江的营帐走去。 第三十一章 公孙孔叔 一个小时后,公子江营寨。 假扮公子江的管理佯装醉醺醺地搭在宋公的肩膀上,在卫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入主公子江的营盘。 公孙钟离,把手营门的卫士,见穿着锦袍,一身酒气的“公子江”行了个礼就放行了,宋公身后的一行甲士也大摇大摆地穿过营门。 “立刻搜索书信、可疑文字!”进入公子江专属的大帐后,公子江的仆人来不及反抗就被缢死,两个甲士出去把手营门,剩余的人手都用来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公子江和各大家族的盟誓就被一一呈现在宋公的眼前。 “乐氏、老氏、华氏、荡氏、皇甫氏、武氏……”宋公越看,眼里的杀机越是阴冷。 “这是他们的谋反计划。”又是一封书简被递上来。 “今晚反贼要采取行动,耏氏已经私下窃取都城城门。”看到公子江阵营这里的谋划细节,宋公急道,“还等什么?赶快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事将成,切忌急躁。夜间拔营与自寻死路无异。”管理劝道。他指出,士兵夜盲,如果晚上黑灯瞎火地进行混战,敌我不分,双方百分之百会变成乱杀一气,等到天亮,就没几个人好活着了。 “这是两败俱伤。”管理总结道,他们兵力有优势,足足四百四十乘,只要在叛军折返都城之前,消灭他们,那城里地耏氏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言辞间,营门外通报,有使者来访。 “使者?多半是反逆的信使。”管理笃定地说道,他劝宋公带几个卫士离开,自告奋勇,要诳杀使者。 遥望宋公驾车远遁,老氏的使者才胆战心惊地进入公子江的营帐。刚才公孙钟离拉住他,告诉他宋公正在帐内,他肝胆俱裂,生怕被当场撞见,躲得远远的。 直到确信宋公带着甲士折返后,他才跑到公子江营帐外求见。 见到背过身去的“公子江”,使者陈述利害,希望“公子江”能认清夜间拔营的险恶之处,表示老氏最早次日天蒙蒙亮才会举事,愿“公子江”首肯。 语罢,使者等待着“公子江”转身给个答复,千等万等,等来的却是身后袭来的绳索。咽喉之中,来不及发出丝毫声响,就被勒断了脖子。 “把他衣服扒下来,待会咱们换上使者的衣服,趁着反贼的大营没有修好,人员进进出出,混乱不堪的时候溜出去。”管理想好了脱身之计,忽尔营外又有传报:“华氏的使者来报。” …… 前前后后来了四波使者,干完湿活后,管理和一众甲士更换服饰从正门而出,见了公孙钟离,还不忘揶揄一番。 “怎么感觉人数不对啊?”公孙钟离是个脸盲,但是进来四个使者,出去的甲士却有五人。随后他就释然了:“今天实在太累了,老眼昏花,六大家族参与举义,即使有五个使者也不稀奇啊。” …… 公孙孔叔大汗淋漓,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土木作业。因为没有封地,公子江可没有野人供他驱使,因此安营扎寨的功夫,全让卫士们干了。 公孙孔叔加冠礼后,便宜老爹就打发他自个出去谋生。孔叔找工作还是很利索的,三下五除以二,就到当时还是太子的公子江这里报道了,成为一名光荣的家大夫。聪明、勇武、嫡长子的身份,当时的太子江还是炙手可热的贤太子,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前脚儿子刚找到一份有前途的事业,后脚他爹就生了一场大病,估计是痢疾。没想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惊动了太子江,他亲自前往公孙孔叔的家中,关怀慰问,亲奉汤药,不避讳时不时冒出来的呕吐污秽。 见到这一幕,公孙孔叔感动地一塌糊涂,赌咒发誓要一生一世,犬马相随,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公子江的政治表演博取了手下的忠心耿耿。 父亲临死前,公孙孔叔被喊道病榻前:“我是桓公的儿子,身为公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国家立下大功,赢得一块封地,然后开枝散叶,开创自己的家族,拥有自己的氏。” 他咳嗽了两句,挣扎着说道:“但是机会稍纵即逝,讨伐秦国的好差事,我没有抢到,这可是行走的封地啊。结果被我的庶出的哥哥,公子成给抢了,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父亲临死脑子里只有没有封地的遗憾,缨冠之家没有封地,就没资格重开一支、一氏。他的几个哥哥公子盻(字向父)开创向氏,公子目夷(字子鱼)建立鱼氏,公子荡开启荡氏的族名,公子鳞有鳞氏。 “你现在是太子的家臣。太子贤德,将来一定能继承大统,你要好好把握机会,给家族上个氏。”公孙孔叔承诺一定会好好实现父亲的遗愿,老父亲才安详地合上眼。 …… 公孙孔叔回到军营时,与乔装的管理擦肩而过。 “那些是什么人?”公孙孔叔心怀警惕地询问把守营门的公孙钟离。 “哦,是六大家族派来的使者。”公孙钟离撇撇嘴,毫不在意。 “公子江在哪?”公孙孔叔又问,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作为公子江的家大夫,此前通讯的使者他都识得面孔,公孙孔叔心细如发,凡是有一面之缘的人他都努力记住他们的五官,每天晚上睡前都在脑海中复习一遍。 而刚才出去的使者,都是生面孔,即使换人,也不可能五个家族的信使都换人吧?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公孙孔叔打算把他的猜测和发现告诉公子江,每临大事扣细节。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马虎不得。 他熟门熟路找到主君的大帐,帐外无人值守,帐内无声的死寂。通报一阵,不见回应,公孙孔叔不顾礼节,强行掀开大帐的麻布。 “嘶!”帐内的景象让公孙钟离长吸一口凉气,竹简、玉帛散落得随地都是,七八个咽气的尸体歪歪斜斜地倒在黄土上,公孙孔叔稍一思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戈兰壕 公子杵臼慢吞吞地向公子江所在的左军移动。严格来说,公子江是宋成公的儿子,如果没有不幸身死的话,几代人后,成公的遗族——成族当以他为首尊,毕竟在成公的几个儿子中,他是唯一一个有部曲的公子,建功立业,赢取封地,机会都很充足。 作为一个潜在的新兴家族,被安排给左军的桓族打打下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杵臼曾经无比羡慕自己的哥哥可以以太子的身份,开府建牙,招募士人为自己所用,而公子杵臼连基本的兵车、御者都养不起。 虽然体格健康,但是常年来痴迷围棋,君子六艺疏于修炼,因此移动速度比起六大家族的信使而言,慢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来人可是公子杵臼?”两个鬼祟的身形蓦然出现在杵臼的身后,而公子江的营门燃起了火光。 公子杵臼认出了出声的人,公孙孔叔,曾经一个学校的同学,也是一起谋划过举事的家大夫。 公孙孔叔把杵臼唤到一边,杵臼疑惑地问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好你来的晚,不然也要遭到毒手。”公孙孔叔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自打发现公子江营帐内的惨案后,公孙孔叔敏锐地发觉公子江已然遭遇不测,六大家族的密谋之事被宋公察觉,他下意识地带着公孙钟离先一步跑路,很快营门被纵火,其他的甲士被宋公派人剿灭一空。 残阳如血、夕阳西下,在白天的最后一段时间,宋公派出精锐的右师剿灭了公子江的部曲,另一队左师则趁势试图完成对荡氏的合围。 右师和左师分别右公子成和公孙友带领,他们的职责是明确君臣之义,剿灭反逆的臣子、训诫桀骜的大夫,搞定潜在的叛乱也是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管理指出,右军的戴族四氏已经被叛乱家族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仓促之间,基本上打不进去,不如徐徐图某左军中的荡氏——毕竟桓族中就这么一支有反心。 柿子要挑软的捏。管理计划在日落前先火并了荡氏和公子江的残部再说。 荡氏那边的情况,公孙孔叔毫不知情,但是公子江大营已经被一锅端了。 当公子江的卫士们伐木建营、精疲力尽后,一队精锐冲进营门,不由分说一通乱砍,百名手脚无力的卫士如同产后的母狮,被瞬间杀了个七零八落。 公孙钟离不由得万分后怕,若不是孔叔拉他跑路,恐怕把手营门的他第一个死在长戈的锋刃之下。 “你要是早来一步,恐怕和公子江营内的歪脖子使者一个下场。”公孙孔叔的话让杵臼大呼侥幸。 “为今之计,且速速归队,没有军队的庇护,在外面乱逛,迟早是死路一条。”听了公孙孔叔的话,杵臼不由得点点头。 春秋的野外可不是胡乱待的地方,没准睡着睡着给野兽叼走了,当然更大的概率是被完成杀戮,首营回中军的右师割了脑袋。 宋国的地界在黄河下游,四周都是平原,高山密林鲜矣。稍稍有个小土包的地方,都以“丘”字来命名——比如说长丘、楚丘、商丘,当然这个情况仅限于古代黄河没改道的时候。 因为没有地形和乔木借以藏身,杵臼和两位公孙火急火燎地就近往武氏大营里跑,因为见过军容,他此刻极度渴求这个军营能给予的安全感。 …… “我叔弟呢?”杵臼一入营地就开始寻人,武三通指了指边上的箭塔,“在上面。” 杵臼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向上延申,看到武功和公子卬他塔上瞭望着远方的局势。 “公子,上面承重有限。只能容纳少许人手,你不能上去。”武三通拦住正要攀登的杵臼。 杵臼于是对着箭塔嚷嚷了起来:“子瞻!子瞻!” 公子卬冲他点点头,摆了摆手,又兀自和武功观察起军情。 等他下来时,神色轻松自如,仿佛刚刚结束一段愉悦的谈话;武功则面色凝重得多,下颚的肌肉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杵臼通报了他这边的新闻后,武功也交换了情报。 “局势很糟糕,中军部分,只有我们武氏一支举起义旗,伪君没有理会我们;但是左军的荡氏就惨了,被左师突袭后,一路被咬着打,若非夜幕降临,公孙友鸣金收兵,恐怕覆灭就在眼前。” 饭要一口一口吃,管理给宋公的建议是稳扎稳打。左师右师的野人给中军修了一下午的营帐精疲力尽,没有元气参战了。 士人是部队的战斗主力,而野人是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抓捕俘虏的辅助。因为缺乏野人的参与,左师的攻势只能做到击溃荡氏,打散他们的建制。大量的溃兵丢盔弃甲,往南方胡乱窜去。那是都城的方向,但是古代农民一生大多在离家几公里的地方逡巡,一旦走到陌生的地界,没有导航、没有地图,甚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指南针(司南)都没见过,只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耗尽体力后,迷失在荒郊野外。 “只要他们溃散,那么五十乘的大家族,抵达都城者十不存一。”管理言之凿凿,而事情的发展也缺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荡氏已经指望不上了。”一旁的公孙孔叔叹气道,他现在已经是杵臼所推荐的智囊了,但见到公子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奇道:“公子卬眉间不见一丝阴郁,莫非成竹在胸。” 公子卬笑笑。每临大事有静气,把大考当小考,把小考当大考,公子卬可是经历了后世残酷的中考、高考、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老考霸了,危急关头,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情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公子卬安抚一阵:“放心吧,我们的营盘固若金汤,明天他们一时半会打不下来。除了寻常的营帐,我还让族兵挖了戈兰壕。” 见迟到的三人一脸蒙逼,他解释道:“我们事先在营外挖了壕沟,这种壕沟宽二十尺,深度超过了战车的轮径,而且所挖取的黄土,并没有遗弃,而是堆积到壕沟的一侧,以为屏障。” 第三十三章 天明 “然则,这戈兰壕又有什么用?”公孙孔叔不解地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武功插嘴道,对于未曾上过阵战的人来说,和他讲再多的妙用都是徒然。这就像给小学生讲微积分一样,公孙孔叔压根就不能理解小小的创新可以撬动胜利的天平。 “凭借区区一道壕沟,就能抵挡四百多乘的虎狼之师,岂不是天方夜谭?我们还是早早趁夜拔营,回到都城打防守吧。”公孙孔叔急道,他对武氏的战力毫无信心。 “你知道戴族夜间拔营是什么情况吗?无知小儿,快快闭嘴罢!”武功训斥道。 戴族的四个氏因为没有等到使者的回信,又见左军火气,喊杀声震天,就知道东窗事发,谋事败露。乐豫不知兵,赶忙催促族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条件南下。 其他几个家族多多少少有人劝谏天亮再说,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华御事觉得留在原地,恐怕天一亮就要给宋公围剿,趁机跑路虽然九成士卒会迷路,但是自己和车兵都是吃过动物肝脏的肉食者,借着星光兴许还有一线生机逃回去。 “但愿明天天亮还有收拢掉队族兵的机会。”华御事和家大夫们决定赌一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潜逃回去的精锐能在守城战中阻击宋公的归遏之师,那么明日就有机会把失散四野的底层小兵慢慢回收,毕竟都是封地里带出来的人,要是折损了太多野人,就缺乏足够的劳动力来伺候地里的庄稼了。 老氏和皇甫氏也是这么个决议。 但夜间不可拔营是先秦兵法的禁忌,也确实有其深刻的道理。尽管心里对损失有所预估,但是乐豫和华御事意料不到军队崩溃的速度和程度。 虽然隐约看得见道路,但车兵们很难摸黑操纵自己的座驾。乐豫的战车狠狠地撞在石头上,他本人一个踉跄摔在地里打滚,摸一把鼻子,咸腥的血液止不住往下流。距离他不远处的两车部下发生了车祸,一时间人仰马翻,箭筒中的箭矢散落一地,车上的戈手不慎被黑暗中的箭矢扎伤,疼的大呼小叫。 精锐的车兵尚且如此,野人们更是乱哄哄地叫嚷。四下里到处人声鼎沸,本来打算听声辩位的农民兵顿时没了方向感,胡乱找了个方向径直走。运气好的撞到前面的队友,运气不好的走着走着,耳边就没有了人声的嘈杂——他们自己心里也跌入了寒冷的谷底,边上没有人十有八九是失散了,只能原地驻足,等待启明星的到来。 …… 虽然没有追击,但是听着远处的惨叫和推搡声中,管理和宋公幸灾乐祸。 “不论他们以前是如何威武的军队,过了今晚,就是待宰的鱼腩了。”管理喜笑颜开。 “这与其说是拔营,不如说是溃逃。孤一人相信,过了今晚,这几支叛军建制凌乱,士气低迷,在疲惫与伤痛中,顶不住我明日的雷霆一击。”惨叫声交响不绝,宋公相信车祸和混乱,会让敌人的精锐大量负伤。 “这就叫不战而自败,简直是唾手可得的胜利。哈哈哈!今日修养士卒,明天就可以大获全胜。”宋公得意洋洋,和部下推杯换盏:“孤一人与众位大夫,提前预祝明天的大捷。管理,你可要记得功劳簿伺候。” 管理莞尔,一饮而尽。 …… 清晨的四点,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上升起,但是东南的夜幕上,一颗闪耀的星星沿着和地球运动相反的方向,悬挂在天边,向大地投射出两军渴盼已久的光明。 宋公的士卒刚刚被叫醒,伙夫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粮。饱餐一顿后,全军摆出鹅阵的架势——中间厚实,仿佛天鹅的鸟喙,两翼向侧后延申,仿佛天鹅的翅膀。 军队的“先驱”(前锋军)、“申驱”(次前军)均由公子成的右师充任,“启”(左翼)、“紸”(右翼)分别由襄族、穆族构成。左师因为参与了昨夜的攻坚任务,稍稍有些许折损,被安排成“大殿”(后防军),而宋公的贰广(直属部队)居中指挥。 所谓军队一满万,无边无际,仿佛黑云压城一般。 当旭日从平原上投射出火焰般的光芒,撕碎黎明最后的黑暗,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宋公的车架上。 宋公怀着必胜的信念,当他成为全军瞩目的核心,他高高举起兵刃,竭尽气力打破寂静的清晨:“你们都认得孤,孤是你们的国君,宋国生杀予夺的主人。今天孤立誓要讨平叛逆,你们在孤面前的每一份英勇,都会尽收孤的眼底;你们杀死的每一个叛逆,孤都会不吝赏赐。全军南进!” 宋公嘹亮的声音在平原上毫无阻拦,被晨风吹向四野,士卒们齐声呐喊一阵,旌旗向南挺进。 中军的最南端,是武氏的营盘,前哨的士兵才经过这里,就被箭塔上的武安用箭矢击退。大军驻足,等待宋公的旨令。 “启禀宋公,前方路线被武氏的营盘阻击。”前哨的消息让宋公颇为吃惊,他没想到武氏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没有在清晨逃离,反倒选择正面硬刚。 “无妨,武氏区区三十乘的兵力,不过螳臂挡车。既然他们自断生路,孤一人就将他们碾为齑粉。”宋公杀气腾腾地下令道。 与此同时,一直主张跑路的公孙孔叔作为信使来到了乐豫的身边。武功担心公孙孔叔喋喋不休,会动摇军心,就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乐大夫,我是公子杵臼和公子卬的信使。”公孙孔叔向乐豫汇报了公子江的罹难和沿途见到的溃兵的境遇,道:“戴族和荡氏的士卒昨夜失散了太多,公子卬决定以武氏的军队阻挡伪君南下,为诸位争取时间。希望乐大夫和其他氏族的族长能够趁机收拢溃兵,把守都城。” “为什么公子卬不一起回来把守都城,孤悬在外,岂不是太过凶险?”乐豫眉毛一挑,瞳孔扩张。 “因为公子卬说武氏本就兵微人寡,趁夜拔营,军心会不可收拾;如果白天返程,则会被衔尾直追,后背暴露给敌人的锋刃,与寻死无异。与其像野狗一般被人撵上砍死,他更倾向于依托壕沟,以寡击众。况且他还对武氏的战力颇具信心。”公孙孔叔一板一眼地回道。 第三十四章 致师 “谁?武氏?就凭他武氏?”乐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武氏作为宋武公的后裔,长久以来无法跻身朝堂也是有其内在的因素的——族兵太弱鸡。在先秦这个尚武的时代,楚丘城频频传来武氏被山戎吊打的新闻和求助的消息,已经成为缨冠之家人尽皆知的谈资。就仿佛中国人对足球队的感情一样,乐豫把武氏当成野人部队,只要得胜之后能追追惊魂未定的溃兵足以,从未对武氏抱有过高的期待。 然而,就是这么一支军队,现在要用生命换取五大家族的喘息之机。 “快!”乐豫赶紧喊来自己的家司马,让他赶紧收拢昨晚失散的人员,“武氏弱不禁风,最多抵抗到正午,毕竟杀九百头猪都要花费好大功夫,何况是人。你动作快点,正午之前能收拢多少是多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乐豫长叹一口气,他估计武氏的鹌鹑能吸引宋公不少的注意力,以前尽管对武氏颇多不尊重,但是能鼓起余勇,甘为炮灰的精神还是让他感激涕零的。 …… 乐豫眼里的炮灰族族长,武功正在营门与公子卬依依分别。 “步卒的指挥就仰仗子业兄了。”公子卬把主力部队托付给武功,昨天晚上他们已经预先讨论过阻击战的战术了。 敌人在北列阵,公子卬带着五十二名骑兵从南面悄咪咪绕出,一起出城潜伏的还有两乘战车。训练时有八个家伙实在不成气候,短时间无法掌握骑兵作战的战术动作。 尽管事先载了辅助过戈兰壕的木板,八个人使出吃奶的气力,也无法把两辆车从壕沟抬出。 “就不能八个人先推一辆战车先吗?”公子卬支了个招,又让武弁带三五个骑兵下马取帮忙。戈兰壕对战车的克制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机动部队才越过壕沟,绕到营帐的西面,远远地注视着战场。 一小撮骑兵的出现亦吸引了宋公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宋公问。 “武氏应该不打算按照套路出牌了。“管理为他解惑,“正人君子打仗严格依照周礼,双方排兵布阵,是所谓堂堂之阵,然后派出战车在两军阵前致师。” 致师,是春秋贵族作战的礼仪。派出兵车于敌前,炫耀车技,来给己方士卒鼓舞士气。很多时候,双方致师的战车还要单挑一场,宣扬死战之志,这也是后世三国演义里武将单挑的原型。 公子成被宋公赋予了这样光荣的使命。 只见他催着御者,驾着四匹漂亮的白马,从军前绕过,划过一个漂亮的曲线,冲到武军近前几百米远,然后一个敌前大旋转,拐弯回到自己军阵前。奔马疾驰,猎猎军旗几乎要斜倒,鹅阵的甲士齐声为他娴熟的车技呐喊助威。 公子成,把旌旗往车上一插,提起长长的铜戈,指向敌将的方向。 他迎风呐喊:“贼将死来!”车左的弓手听得同伴歇斯底里的呼嚎,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张弓搭箭,随时准备一箭射死敌手。 但是武氏的战车、部队还是没有开出营寨,也没有战车出来致师。 “许是缓兵之计。”管理对宋公猜测道:“武氏应该是打算尽可能拖时间,给戴族的溃兵赢取回城的时间。” “急击勿失。拖下去对我们没好处。乐豫和华御事每多收拢一个失散的士兵,对我们而言就是多一个有生力量的敌手。”管理猜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全中,宋公也把这个能干的心腹的劝谏放在心头,打出旗语。 公子成回头,车左把旗语翻译给他:“若无致师,不必再等。” “鼠辈,可敢一战?”公子成借机打击武军的士气,来回几次,敌人就会对将领的勇气感到质疑。 武功这边是不可能派出战车出壕沟的,即使他想,现在的马匹都给公子卬拉出去了。 他打着旗语让公子卬出去致师。 “咱们就这么僵着多好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利在持久。”公子卬撇了撇嘴,虽然武氏营中粮草不多,但是人少,九百人,吃上一两天也是没有问题的。况且后方收拢溃兵后,迟早会给他运送辎重粮草。 而宋公这边则完全断了粮,一天打不进去,就要挨一天的饥渴。 不过部下纷纷反对这个计划。 “万万不可!”武驰激烈反对:“夫两军对垒,勇气为先,将为军胆,若是怯阵,不但会被士卒耻笑,而且必胜之心免不了浮动。” “无妨,不过是走一遭。”公子卬单枪匹马,悠悠地来到公子成的一箭之地,继续施展缓兵之计,疲敌之术:“你们都认得我吗?我乃公子卬,成公第三子也。” 说着就背起了自己起草的盟誓: “伪君御,心如虺蜴,性比豺狼,本成公之弟……其残民以逞若是,凶凶未伏厥诛。” “我君父成公,抚养殷宋一十七载,百姓安居乐业,伪君御贪图君位,不惜弑之;我兄太子江德行纯厚,联络公族爰举义旗,讨恶翦暴,竟然惨遭毒手。 卬虽不才,亦不忘父兄之恩,家国之义。 天道好还,忠臣孝子膺藏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失怙匹夫怀揣不报之仇。 睢水戈林,州吁狂逞难屈卫室之膝;青山埋骨,引刀成快不负弱冠之头。 击鼓罢!让我看看,是你们驷马千驾,陈兵万余厉害,还是我浩然之气,压邪之正厉害!” 嘴上讲得慷慨,公子卬慷慨陈词后,打马回到了骑兵队伍,丝毫不给公子成致师单挑的机会。 “天道好还!弑君逆贼必死无疑!”武营中的士卒高声回应这他们的主帅,一时间士气如虹。 “竖子敢尔!”被指名道姓辱骂的宋公御猩红了双眼,“全军出击!踏平武营,不可使一人一马得脱!” 战鼓隆隆,前驱的驷马战车率先出动,,步队紧随其后,呐喊声伴随着冲锋重重地撞向了戈兰壕。 第三十五章 公孙元 “标枪手准备!”武功下令打开营门。整个武营都被戈兰壕环绕,只有营门正前方的二十米之地,留有一小段通途。 武三通手心满是热汗,口中津液发干。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但是三十乘硬抗四百四十乘的大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前驱中二十辆战车狼奔豕突而来,经过戈兰壕时,其中一半坠落在戈兰壕之内,壕沟内的车兵身体倒转了九十度,有的人颈椎吃不住冲击的力道不幸折断,当场毙命;余下的脊椎也损伤严重,下半身瘫痪,在戈兰壕内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别管他们,冲进去!”看见营门打开,穿越豁口的公子成下令车兵不准回顾。 “车左放箭!”五十米,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公子成一声令下,十支箭矢向营门口的甲士破空而去。 “稳住!”武功大声提醒。这个距离的箭矢压根就无法贯穿身批双甲的前排标枪手,几个紧张到作势投射的标枪手也被他呵斥制止。 公子成没有检查手下的战果,战车保持着二十码的速度,齐头并进,车上的戈手压低了重心。按照军事惯例,再过两三秒,十乘的车兵将如同锐利的长矛,刺入敌军的步队,摧枯拉朽般,撕裂他们的防线。 “武功,有车兵不用,难怪你会被楚丘的山戎吊打。”公子成不无嘲讽地胡思乱想,看到公子卬骑着马在四处逡巡,他就判断出武氏和公子卬一样,是不知兵的二傻子在瞎搞。 “投!”一两息的时间,公子成已经逼近了到了营门十几米的距离,车左的弓兵还在上弦,二十支标枪已然齐齐飞出,沿着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方向,笔直地刺入他们的目标。 “啊!”一支标枪贯穿了他的胫骨,仿佛串肉一般,把他死死钉在车厢后座的挡板上;另一支标枪从正面破开白马的咽喉,富余的动能帮助标枪捅进御者的脏腑。四匹战马少了一匹,战车的驱动力瞬间失去了均衡,在惯性的作用下,车厢不可抑制地侧翻,公子成连同他的车左被甩飞出去,脑壳狠狠地砸在地上。 公子成晕厥失去了意识,他的车左颅内出血,然后压迫神经,视野也被黑暗所吞噬。 “万胜,万胜!”武三通看到第一轮齐射下来,十辆车兵全军覆没,斜倒在地的车轱辘无力地转动,车兵们或是身死或,是眩晕,或是痛苦地在血泊中低低地发出求救的呢喃,满腔的热血仿佛从后脑勺倒灌了进来。 他无数次在这个距离上,对着正前方的标靶练习过,几日来从无虚发——实在是太简单了,比起射箭来说,距离更近,敌人的目标也更大。不需要寻找甲胄的间隙瞄准,不需要在两三倍的距离上单眼瞄准朦胧的目标,只需要借着肌肉的记忆奋力一掷,总会有所斩获。 每一辆战车都有两只标枪针对,只要投中四匹战马、御者抑或是战车的关键部位,都能成功致使一辆战车彻底报废——战车的青铜护具都在车厢的两侧,对于正面的标枪几乎不设防。 “别发呆!放箭!放箭!”辉煌的胜利让敌人车兵后的步队为之停滞,武营的射手也沉浸在喜悦中难以自拔。武功看见豁口处,带甲的、无甲的矛兵纷纷推进,急得大叫道:“你们在干什么!不要浪费箭矢。按照事先的命令,弓手对付无甲,放过前面的披甲。” “呃!”先驱甲兵的身后,无甲野人被弓手一一点名,横七竖八地躺在进击的道路上。甲兵们也没有庆幸多久,武三通射出了他第二轮的标枪,相比于疾驰的战车,负甲的步队全速奔跑也才六码的速度,标枪就宛如厨刀剖开鱼腹,轻易地啄开甲士们自以为无敌的防具,连同肉身一起,铆死在这抔黄土地上。 标枪前部的铜球赋予了这种武器极大的动能,在古罗马时代,皮鲁姆插得铁质盾牌千疮百孔,而今,一支标枪在铜球的加持下,贯穿甲士的腹心要害,尚能插进大地三尺之深。一个甲士被标枪刺穿腹肌,暗红的血液、粘稠的消化液连同小肠被生生扯了出来。 “太惨了。”前驱的步队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到处都是呻吟。箭塔上的武安闲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不由得怜悯起前仆后继的对手来,“这简直就是屠杀。” 他曾经对胜利深信不疑,但从未发现以少敌众的战役还能打得如此轻松写意。 “不能这么打。”公孙元是公子成的嫡长子,成氏家族的二号首脑,申驱部队的指挥官。 父亲的生死不知不能让他陡然失去心智:“再这么突击下去,徒死无意。”他下令车兵绕过戈兰壕,从侧翼寻机袭击,步队留在正面的豁口吸引火力。 “车兵可以冲锋,可以离合。”公子元鼓励着身畔已然丧胆的队友,“我们只要从侧翼突破,届时他们首尾难顾,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武氏的营地围栏都是木头搭成的,步兵要想通过只能攀爬,但是车兵有车兵的办法。 “把战车驮过壕沟,然后加速撞飞围栏!”公孙元来到营门弓手和箭塔的射程之外,下车和右师的兵士一起发力。 五辆战车警戒四周,剩下的二十五车士兵纷纷跳入壕沟,用肩挑,用手推,口中喊着号子,齐心协力要把战车推过戈兰壕内侧的小土坡。 在遥远的未来,以色列发明的戈兰壕阻挡了叙利亚坦克的集群冲锋,使得这些无畏的坦克兵只能无奈地挤在戈兰壕附近等待火箭筒的一一慰问。戈兰壕朝着防守方高高隆起,朝着进攻方留有陷坑,叙军的苏式坦克开足引擎,是可以龟速越过内侧的小土坡的,但是其薄弱的地盘装甲禁不住以军致命一击的火药。 戈兰壕穿越了两千六百年的时空,出现在春秋的战场上。相比于未来的钢铁怪兽,这个时代的木头战车显得更加脆弱不堪。 公孙元不知道,他引以为豪的车兵将在几个呼吸间被屠戮殆尽。 第三十六章 骑战 作为战壕的构建者,公孙元能够想到的战术,公子卬早就了然在胸。 即使没有箭塔上的旗语提点,公子卬也看到了矛头直指侧翼的公孙元。 “我们八个人都没法把一辆战车抬过戈兰壕,他们居然想一口气驮过二三十乘。”公子卬马鞭指向汗如雨下的公孙元,揶揄道。 “这帮家伙长得丑,倒是想得美!” “简直是茅坑上打松脂——找屎!”身后的武弁也搭腔捧哏,骑兵们顿时哄笑一堂。 “要不要等等?等他们玩够了,没力气再收拾他们?”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打一群鹌鹑还要像曹刿一样使计谋吗?赶紧弄死,再看看正面团战还有没有捡人头的机会。”武弁撇撇嘴,公子卬没事会和士卒们谈天说地,除了列国的知名战役,他常常把后世玩游戏的术语脱口而出,什么打团、抢人头、偷家,张口就来,耳濡目染之下,骑士们多多少少也说顺了嘴。 “列队!小跑!”嬉皮笑脸的部下在命令下达后,瞬间一脸凝重,排成纵队,以二十四码的标准速度绕到公孙元的左后方。 “敌袭!”陡然出现的骑兵让留守警戒的五乘车兵心脏一凛,他们的眼球中,一名青铜铠甲的骑士,渐渐被放大,腋下的长枪打磨得光滑鉴人,阳光照耀下,反射着摄人的锋芒。作为出击的主帅,公子卬披上了苦哈哈的武氏少有的青铜甲,其他骑手就只剩下布甲的待遇了。 “放箭!”公子卬把车兵的左后方称之为反击盲点,从这个角度进攻,戈手的视野和挥舞路线都被射手阻碍。来骑进入射程后,车左的射手条件反射地释放弓弦,五支箭矢破空而出,以六十米每秒的速度直奔公子卬的胸膛——躯干是弓手们命中率最高的地方。 看清来矢的轨迹,公子卬也不挥矛打落箭矢。他身上所具的青铜甲,没有五米的距离休想破甲;若是敌方有射马企图,他才会出手打落。 公子卬不闪不避,一声闷响,极限射程射出的箭头扎不进甲胄,被弹开后,箭头扭曲了形状,被奔马卷起的风吹落。 “中!”从弓手发矢到被一矛扎穿喉咙不过两秒的光阴,公子卬侧向绝尘而去,射手右手边的戈手还没来得及调整战术动作,下一帧,马蹄声紧随而至,武弁的矛头把这个呆若木鸡的笨家伙刺了个对穿。 “双杀!”公子卬背后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口哨,原来武驰寻觅了刁钻的角度,一矛同时捅入一乘的车左、车右的躯干。 “打得漂亮!”十个敌手的性命在一阵风的时间被带走,排在纵队后面的骑士连肉都没得吃,但依然为前面的队友而欣喜,兴奋地大呼小叫。 “检查武器。”一轮对冲后,公子卬下令道。骑兵的长矛在进攻中常常来不及从人体拔出来,或者是扎进骨骼而变形报废。队尾的两辆兵车上就载着备用的骑兵长矛,新的装备从纵队的后方被逐次递给手里需要家伙的战友。 “列队!慢步!”马蹄声再一次被催动,上一次是静止的战车,这一次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人形标靶,这些车兵不在车上,半个身子陷入战壕中,手里还扛着过战壕的沉重兵车,动弹不得。 骑士们如同散步般来到他们近前,送去封喉一击,公孙元瞪大了圆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活像是离了水的螃蟹,被渔民戏弄于股掌之间。 …… “铛!铛!铛!”正面战场上,宋公急切地下令鸣金。 起初公子成覆灭的时候,居中坐镇的他因为申驱阻挡视线,并没有看清。 公孙元和他手下的步队被屠戮一空的惨状,宋公看得真切。 “不能这么打,绕行!绕行!”管理也心如火燎,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武氏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但是大军总归是要打都城的,既然打不过武氏,绕开就是了,区区九百人,难不成有胆子出城对垒吗? 军队的东边是丹水,南边是宋都,宋公在管理的谏言下,大军绕过武营的一箭之地向西南方向进发。 萎头耷脑的敌军灰溜溜地从营地的一侧溜走,武营中爆发出欢呼雀跃的呼声。 “就这点微末伎俩吗?你爷爷还没使劲,你怎么就怂了呢?” “天杀的弑君逆贼,你以为多带点没卵的孬种就想霸占宋国吗?” 营里污秽的笑骂声不绝入耳,几个胆子大的还跑出营门,撩起蔽膝,对着尸体滋滋地撒尿。 “准备野战!”一帮孙猴子上蹿下跳,武功眼皮子跳了跳。鞭子抽了几个刺头后,武氏的军队也开出了营门,慢吞吞地跟在敌军的大殿(后防军)尾梢。 “宋公,武氏不知死活,出营尾随。”新的军情让宋公勃然变色:“当真是不知死活,传令,前队变后队,全军打垮他们!” 武军的行进速度堪称龟速,此刻与敌军颇有一段距离,公孙友的后防军转向后,尚需要行一段回头路,才是冲锋的最佳距离。 “摆车阵!”趁着公孙友回师的当口,武功让军队做出调整。 出营的阵列最前端是推着无马战车的步卒,次之的是具甲的标枪手,然后才是弓手和矛手。武功军令一下达,步卒们纷纷把兵车旋转九十度,车厢一侧的青铜防具正好面对着来犯的敌人。 “固定好车阵。”围绕着战车,士兵们打上木桩,作业完成后,标枪手得以伏在车阵之后,堆上备用的标枪。武军的左右两头都摆上长矛阵,掩护侧翼。 公子卬的机动部队在远处徘徊,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宋公将旗的动向。 “围三阙一,痛剿这群反逆!”宋公把左翼右翼散开,大殿摆在正前方,自己则作为预备队摆在最南边。 “出击!”公孙友率先压上,两翼的穆、襄族兵士气很是低迷,晃晃悠悠地在战场上开小差。 “五十乘的公子成尚且被杀得片甲不留,我们这点族人,哪里够杀的?”穆氏的族长心里摇摆不定,宋公的军队粮草被断,如今锐气尽丧,他舍不得把自己的家奴、子侄送入公子卬和武功这两个杀神的锋刃之下。 第三十七章 背刺 正当穆氏开小差的契机,大殿的兵车风驰电掣般冲锋,把两翼的队友远远甩在后头。 公孙友目光死死的锚定眼前逐渐放大的标枪兵,敌人隆起的胸大肌上只覆盖两层廉价的布甲,为了方便腰肘发力,臂甲和胫甲都没有被装配到标枪兵的身上。 “敌人的急躁,就是我们最好的防护。”武三通记得公子卬曾经这样曰过。 箭矢一旦命中大臂或者胫骨,一个标枪手虽然不会立即毙命,但是也会瞬间失去威胁战车的能力。但是再强的弓手在全速冲锋的战车上张弓搭箭,也会被颠簸的扰动所影响,命中的正态分布会被波动到一个相当大的范围。 “只要我们的先发表现得足够优秀,敌人就会胆寒,急切地策马加速,以求在标枪出手前命中我们,那么战车赋予的扰动就会让射手的命中降低到相当可悲的水准。”武三通咀嚼着这句话,半个身体贴向车阵准备投射。 “放箭!”车左进入射程后,公孙友果断下令抛出箭雨。公子成的失败让宋公阵营的军队明白一个浅显而又至关重要的道理,弓手若不能抢在标枪手之前产生有效杀伤,战车车厢将成为他们下葬的棺木。 “嗖嗖嗖。”大部分的箭矢宛如钉子一般,狠狠地钉在车阵的木板上,有的甚至宛如撞针一样抽在车輢的护具上被轻松反弹。 “投!” 躲在车阵后头的标枪手瞅准弓手的射击冷却时间出手,半数的大殿车兵人仰马翻,伴随着驷马的悲鸣,倒在地上滑行。 不等检验战果,武三通拾起车阵边的备用长矛转移到后排。第二排标枪手保持在车厢后五尺之远,静静等待统帅的旨令。 “抓稳了!撞过去!”敌阵就在咫尺,公孙友呐喊着带队刺入铁壁般的车阵,他闭上眼睛,扭过臂膀护住五官。 冲锋的兵车携着庞大的动能破开横陈的车阵,一时间木屑纷飞,公孙友犹如炮弹出膛被腾空甩进兵堆。 “投!”公孙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圆,半蹲着抱起长戈准备短兵相接,俄尔齐整的标枪从他头顶飞跃而过,大殿跟进的步队中先后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 目睹第二轮标枪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公孙友暗自庆幸,起身和近前的矛兵展开对攻。 “叮!”对付无甲抑或是仅有布甲的矛兵,公孙友手到擒来,来袭的矛头接触到公孙友鎏金胸甲的一刹那,因为冲量不足,发出清脆的金属之声,公孙友眼前的矛兵似乎知道这一点,腰马合一持续发力,企图靠着蛮劲破开公孙友坚固的甲胄。 “死来!”公孙友不退反进,屈膝弓步,长戈的锋刃如同死神的镰刀,犀利的摏击划开矛兵的喉结,鲜红的热血飞溅入土,染红了他身前的一尺三寸。 “死来!”公孙友一击逞威后,锁定了下一个矛兵,凭借贵族常年的技击训练,厚实的矛阵居然给他摏出一条几人宽的通道,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割喉啄胆手到擒来。 公孙友越战越勇,但是敌人越打越多,身后的空隙也被围拢,意料中的战友并没有从他洞穿的缺口涌入,他感觉仿佛逐渐被浪潮淹没。 “呃!”公孙友的突进一摏扑了个空,自己的身子矮了半截,他回头看到一支长矛犹如银蛇吐信,扎入他的大腿内侧——公孙友的胫甲只屏护了大腿外侧。他只感觉周身的阳光突然被没收了一般,无数支武器的长杆从他上方拍了下来。 “不愧是左师,果然是悍勇绝伦。”武功喟然长叹。刚才标枪手阻断了大殿步队的支援,突入矛阵的车兵被甩得四处分散,无法结阵形成合力,暂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其他的戈手迅速被如林的长矛扎成刺猬,但是公孙友凭借个人的武艺居然给他带来猝不及防的棘手。 “两翼怎么还没交手?”武功心中感到纳闷。侧翼是他最担心,也是分配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分摊的标枪手是中间的一半不到,他对单薄的左右忧心忡忡。 他极力把目光往远方投射,敌人最精锐的左师、右师都匍匐在这里了,其他的部队的动向又是如何呢? …… “机会!贰广周围无人防御,擒贼擒王,诸君随我来!”时间回到公孙友冲锋之前。 贰广部队虽然有战车五十,器械精良,就连甲胄都擦得锃光瓦亮,但是没有步队的掩护,阵型显得不是很厚实。看到两翼和大殿对武军步队展开合围,公子卬瞬间捕获到了千钧一发的战机。 “小跑!目标:伪君将旗!”骑兵绕过穆氏的侧翼,以二十四码的速度穿越战场,计划机动到贰广步队的反击盲点。 因为左翼嘈杂的喧闹和视线的遮蔽,宋公并没有觉察到危险业已悄悄来临,此刻的他正在焦急地关注着大殿的战况,准备在大殿主力不支时,作为预备队填进去。 丹水之阳、亳城之北的地势是西北高而东南低,宋公对北面稍高处的动向一无所知。公子卬犹如大型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抵达突袭的绝佳地点。 经历了一夜的寒冷,丹水下游孟诸泽与北面的陆地形成了温差,一阵强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旌旗猎猎作响。宋公的车上有四个人,御者、击鼓的宋公、拱卫国君的管理和固定将旗的驷乘。 驷乘见来自孟诸泽的湖陆风汹汹如潮,担心万一吹翻了将旗会使军心动摇,就作势要整理。余光一瞥,一支鬼鬼祟祟的马兵从东南向西南方向转进的动态印入他的眼帘。 “敌袭!东南方向!”凄厉的警报引起了贰广部队一致的目光,谁都没有料到战事胶着的时候,一支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这里。 “快!调转车头,保护宋公!”管理越催越紧,原本静止的贰广步队闹哄哄地行车转向,顿时陷入了一阵混乱不堪之中。 笨重的战车转起舵来,就仿佛乌龟翻身,南面的公子卬果断下令停止向西南处转进。 第三十八章 劝进 同时驱使四匹战马旋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已是不容易,何况是五十乘的车队齐齐掉头?御者们小心翼翼地防止兵车的卷镰不在转向时,剐蹭到队友战车的车轴和车轮。 整个贰广乱成了一锅粥,机会难得,公子卬放弃骑兵的转进,从东南方向,也就是宋公的右后方发起强袭。 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向着伪君的将旗冲去,他面前的敌人毫无防备,御者在催促声中火急火燎地操纵着八根马缰,车左的弓箭手被车右的戈手遮蔽视线,距离公子卬最近的车右严阵以待,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中的家伙,他将是背刺行动中第一个直面打击的战士。 “冲锋!”公子卬矛头的一点青光,三个呼吸间掠过百米的征程,一个满脸不可置信的脑壳咕噜噜滚落在地上,脑壳的主人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啄击的战术动作——士子们见识过的最快的速度只有战车的二十码,来骑的速度俨然超出了认知的范围。 对戈手而言,速度的误判,意味着反击还没开始就尘埃落定。 同车的伙伴来不及怜悯战友的牺牲,接踵而至的寒芒业已在他们的胸膛打上了偌大的窟窿。 斩获第一个战果后,马队再一次提振马速,公子卬很快侵入第二个目标的十尺之地。这位仁兄显然也无法把握好稍纵即逝的挥戈窗口,他逆时针甩过长戈,可惜啄击来的稍稍早了那么零点五秒,扑了个空,公子卬的矛头从他的下颌点入,战马超过兵车后,尸体下半身的重心帮助公子卬轻巧地从嫩肉中拔出。 第三个戈手挺身摏向公子卬,后者不闪不避,铜戈的上刃划过甲胄留下了一道常常的划痕。公子卬没有作任何战术动作,铜戈薄薄的上刃直接崩刃。一眨眼的功夫,公子卬后面的武驰路过这位领导留给他的猎物,他信手荡开戈手的武器,锐利的矛尖借着马速从猎物的喉结轻盈地飘过。 “噗!”猎物的大龙脉被一带而过,殷红的血喷薄而出,把武驰身后的武弁溅得满脸咸腥。 “晦气!”武弁因为溅血,本能地一眨眼,错过了杀戮弓手的快感,愤愤地啐了一口痰,结果粘稠的液体糊在他身后队友的脸上。 “武弁,操汝娘!”身后惹来一阵叫骂。 “**”宋公讶异地目睹着右侧的御士三两下被来骑屠戮一空,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身份的尊贵也无法抑制他动物的本能。 他的身体僵直一如雕塑,舌头吐出想说话却哑然失声,腿肚子不能控制得哆嗦起来,一股温热的酸臭从下裳涓涓地淌出。 “中!”电光石火间,公子卬的长兵已然指向宋公的印堂,宋公只感到一股大力把他生生往后拽。管理一把把自己的主君往后拉扯,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骁勇的骑士。 “砰!”公子卬戳了个空,矛头从悍不畏死的管理的耳畔穿过,随着奔马的前驱,矛身狠狠扫过管理的脸颊,把他抽得凌空飞了起来,像铅块一样砸在地上,意识很快陷入朦胧。 “中!”又是一阵马蹄声,接踵而至的武驰一踩马镫,刚刚失去重心来不及调整的宋公就被扎了个透心凉。第三名路过的武弁刺死了驷乘,第四名骑士顺势夺走了宋公的将旗。 统帅尸首分离,将旗被劫,一个照面右部的战友被风卷残云般横扫,目睹及此,左部的贰广再也没有抵抗的决心和理由,争先恐后弃车投降。 “呆着别动!”数百精锐滚落黄土,以头抢地,告罪讨饶,公子卬没有功夫派人给他们缴械。马蹄从降卒近前经过,飞扬的尘土呛得贰广的卫士不住地咳嗽。 “小跑!“公子卬策马绕向襄族的侧后,襄族的族长一个哆嗦丢掉武器匍匐于地。 “愿降!” “愿降!” “愿降!”另一侧的穆族见胜负已分,也不打算作无畏的抵抗,弃械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二连三,战败的残部在公子卬的目光中耷拉下脑袋,前前后后把趁手的武器落到了地上,武军警戒着受降,把这些放弃反抗的士子、野人一个个捆成了粽子。 丹水一战,对垒的宋公不但提兵一万两千多人,而且训练有素、经年戎马、武装精良。而自己这边的武氏军队不但兵力悬殊,还是屡屡惨败于山戎、缨冠之家不屑为伍的弱鸡。 对于这样的敌手,即使兵马相当,车阵对垒,武氏士子自问也没有半点胜算,更不必说友军连夜溃散的险恶境地。没想到公子卬一来没多久,就成了克定国难的强师劲旅。 “公子,伪君授首,但是还有好些大夫只是重伤没死。” “给他们包扎伤口,清洗创面,不要用绳索和捆绑羞辱他们,以礼相待。” 曾经不可一世、官职和爵位都碾压族长的大贵族都乖乖地待在俘虏营中,武功和他的家臣们都很清楚此番逆转最大的胜负手就是眼前的这位成公嫡子。 在尘埃落定后,士卒中间又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这不再是为他们的胜利而兴奋,而是向公子卬道贺,感谢他为武氏带来的这场胜利荣光,一扫年年被戎狄击穿、溃逃的悲观、愤怒和失落。 “从此役之后,武氏再也不必受人冷眼,后面的路子就是跻身朝堂、世官世禄了。”武功的眼里焕发出神彩,灵光一转。 “公子卬如此人物,文能盟誓,武挫强敌,还和我们武氏关系这么好,其器量定非一个小小的家司马可以承载。”想到公子卬是成公嫡子,太子死、成公的兄弟方才伏诛,君位的继承人只剩下了成公几位公子——二十一岁的公子杵臼、二十岁的公子卬,十五岁的公子鲍,以及尚在妇人之手的公子朝(十岁)。 武功暗暗下定决心,在人群中突然单膝跪地:“国不可一日无君,臣,功,敢请公子继承大统,以靖国人!” 公子卬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第三十九章 桓族 武功的劝进,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 方才公子卬正模仿着现代电影的情节,努力向武氏族兵们表露平易近人的一面,拍拍他们的肩膀,亲切握手,说着言辞恳切的勉励之语。 自古以来,功劳莫过于拥立,罪责莫大于拥立失败。此前还在为拥立公子江而竭诚谋划的公子卬,眨眼间成为众星捧月的被拥立者。 下面的士兵也热诚无比,激动得满脸通红。拥戴不仅囊括了巨大的潜在利益,背后的荣光也足以让他们未来的人生受益匪浅。 许多人不禁想入非非,他们幻想着把自己匡扶国难、扶立新君的丰功伟绩傲然说与宋国其他曾经视他们为鱼腩的家族听。 情绪的扩散然如瘟疫一般不可抑制,就连被俘虏的穆族和襄族也有人加入山呼的行列之中。 公子卬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穿越之初确实是想过宋公的大宝之位。彼时他头上有两个哥哥,在公室中岌岌无名,也缺乏竭诚拥戴他的班底和深孚民心的人望。 但是丹水一战,似乎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两个哥哥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泯然众人,兼以斩杀不得民心的叔叔、解放被裹挟的军队,以少敌众的勇气和革陈出新的战术更是令武氏倾心拥戴。 仿佛商丘都城的那个冷冰冰的君座唾手可得。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冥冥之中仿佛鬼魅的诱惑,直挠得他心痒痒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权柄的果实,世间恐怕没有男人可以持之不动容。 武功抬头望着公子卬,眼前的男人眼中流光闪动,神彩不禁眉飞色舞。“他心动了!”武功心中释然,“他心动了,再加把火,事必成。” 自古劝进都用三让三揖的戏码,武功等着公子卬轻飘飘地吐出不痛不痒、欲拒还迎的推辞,然后自己再坚决态度地多给几个“宋国没有你就撑不下去的”的论断,他估计美事很快就能成。 公子卬正要拱手,忽而远处“呜呜”号角作响,一支威武的军队从北方开了过来,匍匐于地的众人眼皮挑了挑,赶紧从匍匐状态中爬起来。 “列阵,列阵!”士人们叫嚷着,推搡着方才还在另一出大戏的部下。 标枪手们重新排队在第一排严阵以待,摆出战术动作,许多标枪手已经没有可以投掷的兵器了——标枪只要投出去,不论落地还是刺中目标,青铜部分都会弯曲变形。 这既是武器本身的材料限制,也是公子卬刻意为之——要是标枪投出去了还能用,万一对手捡起来往回投射岂不是自食其果。 如果时间充裕,公子卬定能在补给点,将扭曲失效的标枪融了重炼。 “子业,还是老样子,步卒就交给你指挥了。”公子卬叮嘱一阵,就带着机动部队打马绕后了。 武功苦笑一声应下。“标枪手指望不上了,全靠弓手和矛队了。” “愿天帝保佑。”武功喃喃祈祷了一番,过去大战山戎前,福祸未知的时候,他也这样聊以安慰自己。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武功预测接下来是场硬仗,如果敌人上来,全部依仗体力较为充盈的长矛兵啃下骨头了。 “即使侥幸获胜,我这九百族兵还剩多少呢?”武功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苦笑道。 …… “是桓族啊。”公子卬身边的武驰视力最好,大声嚷嚷。 “这帮龟孙,等我们火并完了来摘桃子。”武驰啐了一口。 桓族的军队缓缓开进,所有人都有一种浓烈的压迫感,仿佛巨石碾压在胸口之上。 “或许是友非敌呢?”武弁撅起嘴,摸了摸脑壳,天真地说道:“或许他们见到我们的战果就不敢打歪主意了呢?” 骑士们不禁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断肢残体四处凌乱地陈列一地,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许多乌鸦闻到滋味,在较远的尸首上咀嚼天赐的早餐。 “如若真的借你吉言,冠之(武弁的字),本公子记你一大功,怎么样?”众人大笑了起来,压抑的气氛稍稍舒缓了一下。 “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啊。”武弁一板一眼地回到,又是一阵哄笑。 …… 远处的军队越来越近,他们的旗帜迎风招展,被武军尽收眼底。 “是桓族的那帮人。”武驰叫道,手心满是汗液,东南风刮过,不由得诞生一丝寒意。 桓军走到满地狼藉的跟前,就驻足停下了,上上下下发生了一阵骚动。 不久一辆华丽的兵车从万军中游离,疾驰而来。 “是来致师的吗?”公子卬拍马迎了上去,喋血的长矛夹在腋下。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兵车见到满脸狰狞的来骑,忙不迭停车。一个白衣武士一踩车轼跳下了平地,手中的长戈抛却在车上,缓缓徒步而来。 “不要误会!”白衣武士双手高高举起,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和威胁,高声喊道:“我是鳞乾,我们不想开战!” “你们按兵不动,我且去看看。”公子卬叮嘱一声,一夹马腹,眼神一刻不停地警戒着鳞乾。 “公子万福,敢问宋公安在?”鳞乾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发问道。 “已是阴间一鬼,你又是谁?”公子卬把矛头架在鳞乾的肩膀上。对方的军队足足五千之众,手上多一个人质,多一份安心。 “我乃司徒鳞矔嫡子鳞乾。”鳞乾不避刀兵,挺身道:“弑君叛逆业已授首,桓族上下自是欢呼雀跃,公子何必再以兵威屈服士人?我桓族不愿意追随叛逆攻打贵属,自然不会犯傻在叛逆授首之后,抗拒王师,我与桓族各大夫愿意归顺,还望公子收留。” 鳞乾镇定自若,眼神还是不住地往公子卬背后飘去。 看着使者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而远处的桓军甲胄不下,兵刃不解,就知道这帮家伙绝非善类。公子卬回头看看,武军虽然力穷,但是乍一看上下肃穆,军容齐整,仍然是一支不可轻侮的大军。 “如有诚意,兵马卸甲,各族大夫入我营内相会。”公子卬色厉内荏地放言。 “尊言一定带到。”鳞乾唱了一声肥诺,折返。 第四十章 鸿门宴 鳞乾旋踵桓族诸大夫之间。此时,桓族众话事人鼎足而立,除了鳞氏鳞矔拥兵五十乘,向氏、鱼氏各陈兵五十、三十乘。 兵为将胆,鳞氏不仅兵马雄壮,还位列六卿,率先发言:“伯玄,你先和诸位长辈说说刺探到的见闻。”伯玄,鳞乾的字。古人的字大多与名是同义词或者反义词。 所谓玄天纁地。玄色代表天,纁色代表地。乾坤天地。乾和玄都是天的象征,加之鳞乾为嫡长子,伯玄这个字取得也算相当有水准。 “公子卬与武氏三十乘,以寡击众,阵斩宋公,观其士卒气犹壮,军阵严整,恐怕折损不多。”鳞乾一五一十回道。 “天呐?以三十乘破中军,这还是人吗?”向氏族长公子盻惊呼道。 本来昨夜宋公派左师进攻桓族的荡氏大营,桓族惊惧不安,不知发生何事,惴惴不安,结寨自保。 荡氏狼狈南窜,兵祸稍安,胆大的鳞氏派鳞乾召集桓族开会,定下计较。 “此必有人反宋公而相攻。我等不妨坐山观虎斗。”当时鳞矔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他并不清楚宋公的对手是谁,亦不知孰强孰弱。 “倘宋公胜,反逆的家族被荡平,卿大夫之位有缺,宋公为了安定人心,一定会把空出来的位置让给桓族,毕竟桓族之兵足足有国家的三分之一。 倘若宋公败,反贼必两败俱伤,我等不妨趁其微弱,顺手除之。这样以来一则为国家除逆,声望无二;二则可以扶立一个如意的新君,新君我等所立,必对桓族言听计从,到时向氏、鱼氏复可重归朝堂之上,操持一国权柄。”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没有按照鳞矔的剧本来走——当然这只是鳞氏自己错误的判断,他们没有探明虚实,不知武氏这边充其量不过悍勇之末罢了。 “为今之计,如之奈何啊?”公子盻来回踱步,“中军一朝即灭,这个公子卬恐怕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啊,方才丹水之畔,有山呼拥戴之声,倘若公子卬夺取大位,于宋国、于诸位大夫都不是好事。” 一个国家出现一位英武的雄主,在春秋乱世的各个诸侯国的任何一个之中,恐怕都是让士人兴奋的好消息,就仿佛拿破仑从囚禁中脱身后,所有法国兵民群起欢呼一样;然而在宋国则恰恰是个反例。 宋国本来就是投降周朝的微子之后,从来都喜欢和平,不喜欢争霸。当初孔子的祖先公子嘉担任宋国的大司马,辅佐第十五代宋公——宋殇公。殇公、公子嘉与邻国郑国争霸,战乱不休,国人和贵族们不喜欢打仗、争霸,索性把国君和司马一道宰了,扶立新君。 后来宋襄公时期,第十九代宋公又策划着和楚国争夺霸主之位,桓族都劝谏他:“一国不再兴。”桓族都希望国家不要卷入纷争,在列国之间和平做买卖。毕竟是商人之后,人人都喜欢安安静静赚大钱。 但是宋襄公再次让桓族失望了,泓水之战,国君与大量成年精壮都死在泓水边。不仅如此,宋国还要年年给楚王上贡,简直是把底裤都输光了。 在后世,桓族也一直坚持和平发展的路线,等到向氏的向戍执掌社稷,他甚至搞了一次中原的弥兵大会,让晋国楚国两个战狂握手言和,桓族的政治倾向可见一斑。 当然,好战的国君总是不绝如缕的,宋国最终也亡在了好战之君手上。 末代宋君宋康王,不仅称王,甚至悍然违反宋国的惯例,在战国时代吊打各路诸侯,史书记载:“东伐齐,取五城。南败楚,拓地三百余里,西败魏军,取二城,灭滕,有其地。”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宋康王引起群雄公愤,最终齐湣王与魏、楚伐宋,遂灭宋而三分其地。 可以说,宋国的桓族和多数国人都喜欢国家承平,对好战的君主敬谢不敏。 公子盻看来,这个公子卬虽然打仗很厉害,但是万一公子卬当上宋公,很可能会用兵四方,给国家带来沉重的苦难。 此外,一个好战的君主,喜欢重用的臣子也必然是鹰派的战狂,像桓族这样的和平爱好者用菊花想想都明白,会被一脚踢出权力的中心。 公子盻面有忧色,其他几位家主也心有戚戚。公子卬即位既不利于国家,又不利于家族,大家都不肯束手待毙。 “不如趁其未及国都,兴兵克之。”鱼氏的鱼衍力主现在火并了公子卬,免得公子卬在国都成位后再杀,有违礼法,背负骂名。 “万万不可!”鳞矔急道,“既然强大的中军都被一鼓而灭,残破的桓族,如何堪战?” 鳞矔心里直打鼓,桓族的左军本来就比宋公御的中军弱小,现在荡氏还跑路了,怎么看都是胜率渺茫。 “不如把他诓骗入营中,埋伏刀斧手格杀。”鳞矔提议道。但是公子盻质疑这个方案,他表示公子卬如果心怀野望,肯定不会这么二,况且人家都发出话来,让桓族首领到武氏军中面见,没准公子卬还打着同样的歪主意要宰了在座的各位。 “不做决定比做错决定还要糟糕。”鳞矔成功说服了众人,反正没有别的方案,还不如试试看,万一事有不成,大不了再火并一场。聊胜于无嘛。 …… 桓族的邀请被传达给了公子卬,公子卬喃喃道:“鸿门宴啊。” 武功当然没有听过鸿门宴这个词汇,一力反对公子卬冒险前往。 “大不了再和他们打一场。”武功嚷嚷道。 “拿什么打?”公子卬反问道。 现在武军缴获了中军大量的兵车、武器、铠甲,这给了武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然而战争的主力依然是五十人的骑兵,标枪都浪费得差不多了。新缴获的战车也用不上,武氏的士人除了弓箭手,都成了骑兵,而步队的士人都是当年开车不大利索的人,才被发配为具甲的矛手。 野人更是指望不上,他们不仅没有经历君子六艺的训练,而且营养不良,身材伛偻,让他们驾车出征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第四十一章 困境 既然缴获的军资派不上用场,武功提议故技重施——摆车阵、挖战壕。 公子卬大摇其头,道:“来不及,戈兰壕的土方作业量,不妨让家宰与你分说。” 武功因为没有亲自参与此前戈兰壕的挖掘工作,因此对此并没有清晰的认识。 家宰如数家珍地陈述,武功才直到,至少要一个时辰再多两刻钟,戈兰壕才能原地建设完毕。 一战期间,一个英国士兵一小时的掘进速度约为1.2各立方米。身处春秋时代的武军才没有这个效率,毕竟手里的家伙是青铜而不是铁器,作业工具的硬度差异,导致掘金效率能有英军的一半就很强了。 昨天建设营地的时候,公子卬按照后世解放军的规制,以81式班用帐篷为基准,每十人一个营帐,占地面积约23平方米,武军约九百人,加上一倍的占地,给过道,战车、战马的屯放腾地方,结寨的规制约四千平米。 换而言之绕营一周的长度约280米。 戈兰壕宽四米,因为春秋的驷马战车无论如何过壕的驱动力,都远不及叙利亚的坦克,坑道的深度被定在0.7米。 更头疼的是,每三十人为一乘的军事单位中,士子13人,野人17人,士子是不屑于干土拨鼠一般的工作的,因此实际挖壕的只有540个野人。 武功数学还差强人意,毕竟是君子六艺之一,恍然意识到确实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构建工事。 “没有足够的标枪,桓族磨刀霍霍。这么紧张的氛围下,野人们能不能顶住心里压力,以最快的效率工作还犹未可知。”家宰把事实一一陈列,武功很快就觉得此路不通。 “打不过,不如抛下俘虏和缴械南逃。”武功一计不成,竟然想着三十六计中的走为上计。 武功满脸希冀地看着公子卬,后者微微摇头。 “不可,自古敌前退兵都是难度极大的操作。善胜者常有,而善遁者万中无一。”公子卬指出,敌前撤兵需要缜密规划,谁负责殿后,殿后多久之后,先走的部队在何处构建防线,以接应殿后部队,其中需要很多考量。 而且如此高难度的操作,需要殿后士兵尽是精锐,心怀必死之念,而且战力和行军速度都要丝毫不逊色于敌手。 “最重要的是,咱们的士气存在很大的隐患。”士兵们陡然从大喜到大悲,士气的落差显而易见。况且本来干掉宋公御,一则占据大义,二则退无可退,三则心怀必胜之心,四则可以为个人和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如今对抗桓族,莫说野人,一些士人心里都打着退堂鼓,谁都知道戴族修整之后能回师克乱,谁也不想死在黎明前的黑暗。 “我觉得以我这些天对我军的了解,至少野人会在敌前撤退的过程中,演变成大溃逃。”公子卬在多日的交谈中,对野人的政治地位有很清晰了认识了,他对于野人的忠诚度颇为怀疑。 野人们每年一月修理农具,二月到八月在田间苦耕,一直忙活到八月收获。收获后的农闲时间也过得形同农奴,九月份要给武氏的士人们修筑场圃,十月份要给贵人酿酒、修筑房屋,白天去揉茅,晚上绞绳。凛冬到来,无衣无褐的野人还要在天寒地冻的林间陪伴贵人打猎,用猎取的狐狸给士人来爷们织就皮袍;在数九寒天,家里也没有火炉,他们反倒要趁着冰天雪地,去河边凿冰,输运进武大夫的冰室,预备给武功来年的夏季送去凉爽。 至于野人的老婆、妹妹、女儿,则春天采桑叶,夏天织麻布,秋天染色蚕丝,稍微有姿色的被过路的君子看上,不免要被抱上塌把玩一番,最后泪眼婆娑地被赶回家。 仆役和妓女尚且有工钱和骠资,而野人则属于免费服务,无论男女。 虽然政治上,野人的身份比仆役要清白,但是要是得罪了奴隶阶级的贵族仆役,野人们还是免不了要家破人亡。 试问这样的社会底层,凭什么与衣冠楚楚的士人阶级、公子卬同生共死? 当初英军攻打关天培的炮台,清朝的老百姓成了再合适不过的带路党,他们领着英军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炮兵的背后,给予清军致命的一击。 公子卬相信,在事不可为的情况下,野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显得合情合理。 条条道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公子卬决心赴宴。 “公子万万不可。”武功义气为年,坚决不肯刚刚舍弃结下生死之情的袍泽。“我还想奉你为主,指望你领导我们讨平山戎,解放楚丘,简拔入朝堂,广大武氏的门楣。” 家宰也黯然不语。他给武氏当家数年,好不容易发了大财,缴获了这么多军资,要他抛下家司马、抛下所得,仓皇北顾,心中难免滴血。 公子卬叹了一口气,此情此景,与当年咸阳的刘邦何其相似。 当年秦王束手,关中平定,刘邦清点府库、置酒高歌,不修防事,怎么也想不到项羽会从北路杀来,逼得鸿门看剑。 如今桓族渔利,衔尾身后,设下不测之局。公子卬决定效法高祖,对众人道:“请为我换下战甲,着上翩翩白衣,入桓营。诸位厉兵秣马,掘壕布阵,作殊死之态,以示不屈之意。我若死,武大夫当弃野人于营垒,大军暗暗潜走;我若侥幸以三寸不烂之舌而得缓兵之效,深沟作屏,徐徐退却大有可为。” 按照公子卬的设想,武氏装腔作势,摆出殊死一战的架势,兴许桓族心怀忌惮,而饶得一命。如此一来,就可以效仿廖耀湘对阵日军那样,滚筒式防御,将军队分成前后两军,相互构建工事,掩护撤退。 “关键还是要争取第一道工事的时间。”公子卬心里不由得暗暗捏汗,要和对方侃大山侃一个多时辰,除了自己舌灿金莲,还要对方愚蠢的配合。 “历史上,公子卬是明年才会在政变中被杀害,但愿我这个穿越者能干得比前任要好。”公子卬暗暗祈祷。 第四十二章 礼物 “公子卬已经到了营门外。” 卫兵来报信的时候,桓族大夫都聚集在帐中。 “杀了他。”鳞矔不假思索地叫起来。他早就和大家商议过,公子卬愿不愿意前来和武军余下的战斗力息息相关。既然公子卬愿意赴险,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春秋时,实力强悍的公族、大夫宰杀一个没有封地的公子,犹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赵盾在赵国当大夫的时候,国君去世,有人提议拥戴在陈国当官的公子乐回来当晋君。赵盾觉得公子乐的母亲辰赢受过两任国君的宠信,认定辰赢是个银荡的女人,而公子乐不去大国当官,反而去小小的陈国出仕,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就派人去郫地宰杀了公子乐,形同杀鸡一般。 既然公子卬没有实力,那随手打杀了,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这是,外面传来嘈杂之声,公子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有人来报,说是武氏那边传来布阵的鼓噪声,武功在排兵布阵,挖坑阻断桓族南归的道路。 武功很担心自己不惜一战的决心不能令对手知道,在挖战壕,摆车阵的时候,故意让手下喊着号子,好叫桓族的人知道。 “不想公子卬竟然深得军心若此。”公子盻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作为宋国知名的鸽派,要是随手宰个软柿子,换取功名富贵,他是不会反对的;但是要是点子扎手,他不免踌躇一番。 “要不再想想?”鱼衍不急不缓地说道。 “何必再想?”鳞矔再次强调:“杀了公子卬,宋国就再也没有可以与我们抗衡的人了。到时候我们再拥立一个称心如意的国君,事情就尘埃落定了。诸位难道不想位列六卿吗?” 事到临头,公子盻心里又产生新的顾虑:“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覆灭了中军啊。或许公子卬不是因为害怕我们,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才入我们营中。你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鱼衍觉得公子盻说得有点道理,帮腔道:“还是先听听公子卬怎么说吧。要是他真的露了怯,再斩不迟。”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冒丝毫政治风险,就能得到巨大收益的谋划呢?”鳞矔不免看低了他的两个队友,不过要是没有他们的支持,自己手头的兵力没准还真的打不过武军。 鳞矔还是命人召来公子卬。 公子卬跟着鳞乾步行到中军大帐,看到有不少桓族的卫士都等在外面,披甲带戈,青铜的寒光摄入他的眼帘。 鳞乾让公子卬帐外听侯,自己径直掀开布进去,片刻后,他又钻了出来,招呼公子卬道:“司徒叫公子进去。” 公子卬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鳞乾踏入了中军帐。 帐篷门口的武士都手持明晃晃的家伙,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公子卬的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在中军帐内,鳞矔高踞正中,鱼衍、公子盻列座于侧。 鳞矔面色威严,打量着来人。成公时代,公子卬作为国君的众多子嗣中的一员,并没有得到实权大夫的过多关注。太子江的贤名太盛,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排在老三的公子卬,只知道这个岌岌无名的公子在学校里似乎技击的成绩颇为可观。 但是谁也没想到公子卬这个喜欢武事的公室,居然能这么勇猛,以一当十诛灭了宋公。 现在鳞矔的眼中,公子卬成了一个野猪型的人物,干仗特别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若不是脑子里长了肌肉,会随随便便跑到别人的营门成为待宰的羔羊吗? 鳞矔正欲开口,不意公子卬率先发言:“堂兄别来无恙乎,卬备了区区一份厚礼,期望堂兄笑纳。” 公子卬不按照套路出牌,先和鳞矔拉起了辈份。 鳞矔眉毛挑了挑。他是宋桓公的曾孙,而公子卬同样如是,两人同姓不同氏,因此论辈分是堂兄弟,虽然年齿上相差好远。 公子卬不称司寇大夫,反将一军,鳞矔看不出其中的虚实,好奇道:“哦?是何礼物?” 公子卬笑笑:“堂兄何不自己一观。” 说罢,他把一个木匣子放在案上,然后退后几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鳞矔。 鳞矔打开一看,竟然空无一物,不由得气极成笑:“公子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戏弄于我?” 公子卬也不顾在场三人的眼光,仰天长笑,喉门大张,仿佛听到了很幽默的笑话。 “堂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木匣所用,特用以函封卬之首级尔。”公子卬的回答让众人脸色剧变,鳞矔脸色大变,怀中掏出玉玦,捏在手心。 玦,决也。鳞矔与桓族大夫们事先约好,若是杀人时机成熟,就亮出玉玦,帐外甲士就会一拥而上,把公子卬剁成肉酱。 鳞矔脸上盘旋不定,剧本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知道桓族有杀心,他为什么还冒险前来?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公子盻和鱼衍闻言也是大惊,后退了两步,护住鳞矔,生怕公子卬暴起发难,在甲士没反应过来之前,干掉鳞矔——谁也不敢真的试试,这个野猪型公子的勇武。 公子卬仿佛没有看到三人的反应,兀自席地而坐,箕踞而邀,朗声道:“我既然至此,自不作生离之想,来时世间一人,恐怕少顷将为阴间一鬼。不过人头落地前,有一番计较愿详与堂兄说来。” 气场上碾压桓族大夫们后,公子卬道:“诸位杀我之后,再加吧劲,踏平拦路的武氏,可以挥师攻城。昨夜耏族已然控制都城,右军与荡氏已徐徐退入城中,我仲兄业已在都城。诸位领大军克商丘,再诛杀几个与卬结盟的蕞尔蟊贼,就可以于宋境无敌。 我尚有两位年不及加冠的弟弟,公子朝与公子鲍,诸君立之如傀儡,操国家机宜于股掌,如此家族可兴,宋国可代也。” 公子卬站在对方的角度,为他们谋划了一番。 见鳞矔脸上阴晴不定,公子卬又道:“区区蟊贼,诸君反手灭之,止华氏、乐氏、老氏、皇甫氏、荡氏、耏氏、穆族、襄族尔。” 第四十三章 真假 鳞矔冷笑,一甩衣袖,道:“这是何等无君无父之言。” 公子卬针锋相对道:“逆贼公子御弑君夺位,司马,司宼皆弃官,司城公子荡,阳奉伪君,共谋伐之。 今伪君伏诛,尔三族竟然执迷附逆,究竟是谁无君无父。” 公子卬对他们的称呼渐渐不客气起来,言辞间掷地有声。 “弑君指控,查有实据否?”鳞矔反口质问。 “证据,莫须有也!尔若不信,不妨问之于国人。”公子卬底气十足地拿出了后世弄死岳飞的罪名。 在刑侦技术没起步的时代,所有人都相信的结论,比之真理更有力量。 “公子御弑君与否,我等实在不知。只知道有人弑君,忠臣孝子当报君仇。”一旁的公子盻软软地插上一句。 鳞矔愕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咬死没听过传言,那进攻公子卬的合法性就毋庸置疑。 见到队友动摇,鳞矔道:“公子何必诓骗我等,杀害宋公御的,止公子与武氏尔,何来朝廷各大公族?” 鳞矔一语提醒公子盻,公子卬可能在虚张声势,戴族有可能压根就没参与这些事。 公子盻却不这么看,昨天荡氏无端受攻,戴族无端连夜跑路,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公子卬这样说来,重重迷雾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心里信了八九成。 公子盻悄悄耳语,鳞矔听了之后摇摇头。 “即使如此,荡氏溃散,戴族夜行,十有八九也把建制丢了个精光。怎么说,桓族也该是宋国仅存的力量了。如果现在夺空虚的都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小声和鱼衍,公子盻分析道。 长久以来,桓族和戴族作为宋国最强大的政治势力,明争暗斗不休。 如今有真么好的机会,能够收拾戴族,鳞氏又怎么会错过。 “太凶险了。兵者凶器也。”公子盻咽了口唾沫,生性鸽派的他实在不敢简单作出形势判断。 鱼衍不适时地加上一言,“咱们才一百三十乘,哪怕斩杀了武军的指挥公子卬,又假设武营中的穆族,襄族不捣乱,攻击心怀死志的武军多少有些折损吧? 就算一比一的伤亡,打完了我们只剩一百乘族兵,再抢攻都城,还有足够的力量吗? 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攻之。只要戴族和荡氏收拢五分之一的溃卒,我们就拿不下都城。 迁延日久,届时他们拥立新主,传檄四境,边兵来援,我等亡无日矣。” “恐怕穆族和襄族也会与我们为敌。你想,以一当十击败宋公御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我猜测,可能穆族和襄族事先已经暗中结盟,然后临阵倒戈,行牧野之事,公子卬方才取胜。”公子盻补充道。 公子卬与武氏的强硬态度令三桓愈发心虚,不时开始脑补,鸽派一旦开始放大敌军的实力,就没完没了。 公子卬见敌人开始私语,色敛内荏变成了老神在在,原本演戏时候手里的汗珠业已风干。 “噢,忘记告诉你们了。北方的霸主已经拥立新君,执政赵盾为了结好卫国,已经归还旧土。诸位讨平宋境后,可别忘了布武四方,像我祖商汤一样成就一番帝业。” 公子盻闻言更是大惊失色。春秋的前中期,礼崩乐坏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晋国作为霸主对属国的内乱不可能做到不闻不问。当初齐桓公死后,齐国内乱,宋国自带干粮就介入其中;今年春节,鲁国趁着霸主晋国国君新丧,新主未立,偷袭晋国的属国邾国。 若是现在晋国真的回过神来,邾国和自己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鳞矔很快从震惊中醒悟,他沉声道:“不对!公子卬在欺众。如果霸主立新君,必有行人前来会盟诸侯,重申前朝的约定,然后顶下日期,把所有属国的国君召集在一起,举行盛大的仪式。 我从未听说晋国有行人来的消息。身为卿大夫的我都不知道,公子卬怎么可能消息比我还要灵通?” 行人,就是国家的外交官。 公子卬闻言心中震惊,自己准备的杀手锏反倒成了自己言语最大的漏洞。 “我干嘛画蛇添足啊。”公子卬心中捶胸顿足地悔恨,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假的,戴族和荡氏自己都自顾不暇,晋国更是分身乏术。 他估计现在晋国的赵盾正在和护送晋公子雍回国的秦军决战于令狐,哪里有功夫伸手千里之外的宋国。 谎言被戳穿,公子卬强装镇定:“我言尽于此,诸君爱信不信。” 鳞矔顺着这条线往回想,把公子卬前面的虚言挨个琢磨了遍。 撒谎这种东西往往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鳞矔冷声质问:“如果这么多家族支持你,你又何必来我营中赴险。公子前面的言辞肯定不尽不实。 我还想起来,我军到时,武、襄、穆族群起拥立于你。” 鳞矔顺势说出他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国内有三股势力,宋公御、荡氏与戴族集团,以及阴结襄、穆之族的公子卬集团。 这么讲就说得通了。荡氏与戴族集团有反志,昨夜被宋公洞悉,破之;但是没想到公子卬这么只毒蛇还栖息在他的身边,于是今晨遭到了暗算。 宋公的军力,不是你所能击败的,而是宋公自以为粉碎了叛逆,骄傲自满的时候,被你手下的人倒戈背刺。 现在公子卬的生死操之我手,而荡戴之辈新败而人心惶惶。社稷无主,我只要杀了你,再拥立一个新的公子,都城里面的军队还有什么大义阻拦我们三桓?” “我们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成公的公子?”公子盻一阵见血地问道。 “你!”鳞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你是桓公的遗腹子,是根正苗红的嫡子。成公的子嗣中,公子江和公子杵臼下落不知,公子卬我们杀之,余下的公子朝、公子鲍甚至都没有成年。襄公的诸位公子都在武营中,戮之不难。如此,你就是我们桓族公推的新主,安靖国人,足以服众。” “呵呵,我与荡族、戴族共谋推翻公子御,怎么会分属两个阵营。我斩杀公子御后,有人见我武功之盛,拥立我也再合情合理不过。不过我并没有答应他们,因为我与荡、戴之人有约在先,共举我伯兄公子江为新主。很遗憾,你的猜测从头到脚错得离谱。”公子卬道。 “那你说现在公子江何处?”鳞矔质问。 “昨夜已然遇害,如今尸首敛于我营中,正待择日下葬。”公子卬道。 “公子杵臼何在?”鳞矔又问。 “在公子江之家大夫,公孙孔叔的护送下,已先入都城。”公子卬据实回答。 “如果你所言不假,公子杵臼的继位排序尚在你之上,假使他尚在人间,你又凭什么觊觎君位?”鳞矔大声呵斥道:“分明是你巧言欺诈,我等岂能信你?” 第四十四章 求饶 “说得好!”鱼衍击节赞叹,相比于公子卬的说辞,他现在转而笃信鳞矔的推论,怎么看后者于情于理都毫无破绽。 公子卬心中叫苦不迭。 “没想到在晋国问题上画蛇添足,导致现在说真话都没人信了。”真的是春秋版狼来了的故事,公子卬只能把苦果往自己肚子里吞。 “完蛋了。”公子卬现在万念俱灰,“鸿门宴自古以来,也只有刘邦这种不世出的豪杰才玩得转的啊。” 公子盻摇摇头:“鳞大夫想要拥立我,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先答应下来的好。现在公子与鳞大夫各执一词,都是凭空推测,虽然鳞大夫的推论听上去逻辑更加缜密,但是世界上有多少逻辑上说不通,但是偏偏又切切实实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当初姜太公在渭水钓鱼,却对千里之遥的朝歌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难道当时的行人会给河边的一个普通老头作报告吗?何况太公姓姜,在姬姓人中属于蛮子一类。 当初你们的祖先,我过世的哥哥公子目夷贤明远播,诸位朝臣都愿意拥戴他做宋公,甚至就连国君都属意传位于他,公子目夷反倒要把君位推让给自己的弟弟,是所谓宋襄公。 这些事情或是亲身经历,或是人所共知的,我们总不可能否认吗? 或许公子卬也有别的渠道获取晋国的消息,面对他人的拥立有别的看法,其中详实,恐怕不愿意吐露给我们。 天下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数不胜数,如果你们一定要拥立我为君,请先核实一件事情,那就是派出人手侦查一番,混成商旅探看都城的虚实。” “不可,探马来回需要一天,我们风餐露宿,粮食可坚持不了这么多。”鳞矔反对道,出征本来就没带多少粮食,全靠宋公的辎重队一天天运输,现在宋公都挂了,粮草断绝。 “那就派心细如发的人去北边戴族,中军营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武军和中军天蒙蒙亮就交上手,肯定来不及收拾昨天的残局吧?”公子盻又道。 “何必这么麻烦,只要派人把公子卬带来的空匣子…” 话音未落,一个武士跌跌撞撞来报:“司寇大夫不好了,南面有大军开到。” 三桓惊惧,问:“快说,来的都是哪些人?” “看旗号,有老、乐、华、皇甫。为首的将旗上打着公子杵臼的名号。”武士答道。 三桓再问:“人数有多少。” “战车直驰,掀起黄尘滚滚,虽然没时间仔细计数,恐怕兵马不少。”武士再次答道。 公子卬面上狂喜,但是心里也暗暗纳闷,戴族怎么这么快就收拢溃卒,甚至尤有余力开赴驰援。 “莫非我果然小觑了天下人。”公子卬反省自己得胜宋公之后,膨胀得太厉害了。 公子盻脸上露出哀色:“公子卬果真所言不虚,戴族既然肯来救他,肯定和他是一个阵营的,鳞大夫你猜得不对啊。” “为了不祸及家族,盻先行一步谢罪了。”说完公子盻就要拔出周刀自刎。 “慢!”鱼衍按下周刀,道:“不如效仿先公微子,背负荆条,袒胸露乳,左手牵着牧羊,跪求原谅。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我们只是密谋,并没有真正亮兵器,作杀戮,没有反迹,或许还能侥幸求得原谅。” 鳞矔当即命人取来黄金与白玉,献与公子卬,凄然道:“我等无知,冲撞了公子,死罪死罪。然而我等所谋划的,不过是过过嘴瘾,自古降罪之道,论迹不论心。公子宽宏大量,我等迷途之言,出于我口,入君之耳,请君不为外人道也。 这是黄金百镒,白璧一双,求得公子饶我们卿卿性命。” 三桓脸色转换之快,令公子卬瞠目结舌。 不过现在他也不敢拒绝,免得人家暴起,鱼死网破。 于是公子卬故意面露喜色,嘴上道:“礼物我收下了,可是那边的心思,也不是我能够揣测的。不过你们若是再奉上俊俏的马匹,我倒愿意替你们美言几句,以保佑你们的家族。” 听到公子卬敲竹杠,鳞矔面露不忍之色,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好端端的,谋食不成,还要大出血一番。 边上的鱼衍拉了拉他的衣角,以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这是好事啊,干嘛吝啬呢?挑货才是买货人。要是公子卬一口应承下来,我们还担心他信口胡诌,会秋后算账;现在摆明车马要好处,才是真心愿意替我们说话。” 鳞矔闻言面上雨过天晴,赶紧派儿子去遴选好马。 且说公子卬骑着高头大马,载着黄金,腰间佩戴着白玉,身后是只身跟随的三桓,招摇回营。 一入营中,三桓顿时傻眼了——戴族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认识,然则营里一个也没有;公子杵臼他们也识得模样,但是相迎之人中间,没有杵臼。 “中计了!”三桓不禁叫苦不迭,但是现在要回去,已经为时已晚。 “这是谁的主意?”公子卬高兴地发问,“不想营中居然有这样的才智之士,还请子业为我引荐。” “是公孙孔叔。”武功答道。 “你前脚刚走,公孙孔叔就带着收拢的戴族溃卒过来了,听说你的事情后,就要来劝谏我。我当时急切地监督战壕的挖掘,没有时间接待他。 孔叔说:‘他就说三个字,说完就走。’ 我寻思着也不耽误功夫,就接见了他。 孔叔果然说了‘海大鱼’三个字,扭头就走。 我不解其中的意思,拉住他的衣服问是什么典故。 孔叔说:‘齐国人曾经见过一种大鱼,长达六丈,重逾七千镒’,体表具有细小盾鳞,体侧有侧线,全身都是软骨,上颌和下颌具有发达的锐齿,游动起来比战车还要迅捷,齐人的渔网、钓钩对他无能为力。但是这样的庞然大物,最终被齐人捕获,这是为什么呢?” 公子卬想了想,这个体格,差不多长十二米,21吨的重量,加上这样的体态特征,猜测十有八九说的是鲨鱼吧? 第四十五章 恶犬 “‘大鱼纵然在水里纵横无敌,但是得意忘形,离开了他的水域,跑到沙滩上蹦跶,即使是无知的野人也能分而食之。何其悲悯也。如今武氏年年为山戎欺负、凌辱,以至于家困财乏,民生凋敝,为宋国诸大夫笑。也唯有公子卬的兵法,能攻破山戎,帮助武氏兴盛。况且太子阵营这边,太子江遇害,戴荡之人惶惶不安,国内三桓等家族蠢蠢欲动,如果公子卬遇险,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拾局面。公子卬就是我们的大海,武氏、戴族都是其中的鱼,即使鱼儿身形再庞大,脱离了大海,即使是蝼蚁恐怕也可以在他的腐肉上分一杯羹吧?’”武功转述着公孙孔叔的劝谏。 “嗯。搁浅沙滩的鲨鱼……没想到公孙孔叔的口才如此了得。”公子卬赞叹道。 “然后孔叔就说,往者不可追,当务之急是救出公子卬,擒获三桓这样的野心家,兵术不行,那就用诈术。我们都被他的说辞折服,让君子们载着空车,打着各种旗号,把树枝拖曳在战车的超乘(车厢的尾部挡板)上疾驰,一边抽打马匹,让它们远远地发出嘶鸣声,虚张声势,果然奏效。”武功道。 “那公孙孔叔现在何处?我要去见见他。”公子卬高兴道。 武功顿时脸上一阵尴尬,讪讪道:“孔叔现在好像对你有些不满,似乎是关于我们拥立你的事情。你说话最好谨慎点。” 公子卬见到公孙孔叔,后者没有给他一点好脸色,斥责道:“我原本以为公子是忠臣孝子,才设计把公子救出来,没想到公子觊觎大位,我现在后悔了。” “孔叔何出此言?”公子卬问。 “你又何必装蒜,我都知道了,武氏、穆族、襄族的人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拥戴你。”公孙孔叔眼睛一斜,一副你休要瞒我的意思。 “误会啊!”公子卬辩解道。经历了三桓的事情后,他早就抛开了对宋国君位的想法。宋国的国君行事本来就要被强大的公族掣肘,区区一个三桓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即使费时费力,宰了三桓这些大公族,那宋国也和亡国差不了多少,毕竟整个宋国识文断字的,不是公室就是公族,历史上楚国很快就要兴兵来寇,收拾了公族,自己和孤家寡人也没什么区别了,拿什么抵抗外辱。 更何况,公族之间盘根错结,收拾起来需要很多的兵力、粮草。现在拱卫国君的左师、右师部队基本上被自己打残了,都城的大火又把十七年积蓄的财帛和粮食统统变成了焦炭。 若是现在当上了宋君,和没兵没粮的汉献帝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郭汜、李傕都可以把他当作傀儡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不欲称孤道寡,手下人拥立我,也不过是看在太子死了,而我有一些微末的才能。”公子卬道。 “公子杵臼与我入都城,戴族、荡氏、耏氏都决定拥戴他,你的想法是什么?”孔叔的称呼渐渐不客气起来。 “我当然双手赞成,杵臼是我的仲兄,既然伯兄遇害,理当由仲兄继位。我和仲兄关系这么好,小时候就从来没有和仲兄争夺过玩具,长大了怎么可能为了争夺君位而撕破脸呢?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当初我愿意侍奉太子江,现在我侍奉兄长又有什么分别呢?”公子卬毫无犹豫地把烫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公子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孔叔挤出笑容,再次把称谓改了回来,“新君还在国都等待你的音信呢。” …… 闹了这么一出,公孙孔叔就带着重要的贵族回到都城参加杵臼的继位仪式。 末了,安葬了太子江的棺椁,新君杵臼就开始着手加封自己的卿大夫。 现在公子杵臼把原本太子江的家大夫统统收入囊中,按照他的想法,这些人跟着伯兄至死不渝,那跟着自己一样会忠贞不二,况且内乱重,公孙孔叔强大的记忆力和高超的辩术令他印象深刻。 “我想封你做我的司马,执掌国政怎么样?”宋公杵臼对公孙孔叔道。 “不可以,应当启用原先的司马乐豫。”公孙孔叔回道。 新君杵臼气极:“之前推翻伪君御的时候,乐豫出了夜间拔营的臭点子,搞得我命都快要没了。况且这个老头子不仅不知兵,还傲慢无礼,狂妄自大,这种人怎么可以托付国家呢?” 公孙孔叔长叹一声。“当初,周天子之所以能够令诸侯臣服,是因为调教出六军的兵威;后来犬戎相攻,丧师辱国,转进至雒阳,即使是郑伯都跑到王畿之地,抢夺小麦;比起这个,另一位周王更惨,虢公拥立的周携王,姬余臣直接被晋侯攻破城池,斩下好大的头颅。 周室如此,宋室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初宋殇公与郑国交兵多年,把嫡系的左师和右师都拼光了,被华督这个小人杀害。 宋愍公攻打鲁国的乘丘失败,贰广的部队被打垮,掏空府库赎回俘虏,卫队还没来得及重建,得罪了实力派军头南宫万,在蒙泽被南宫万用棋盘拍死。 伪君御纵然千错万错,但是他上台后刮地三尺也要重建自己的贰广,也正是这个原因。 现在国君你一没钱,二没有可靠的贰广部队,在实力强悍的公族面前,不过是刀俎边的鱼肉,除了韬光养晦,积蓄实力,还能做什么呢? 乐豫的愚蠢和自大对乐氏而言是祸患,对国君而言是良药。让乐豫执掌大权,他越是飞扬跋扈,其他公族的仇恨就都会落在他的头上,替我们消灾挡难;等到我们羽翼丰满,他的愚蠢,却能让我们轻易地剪除他。 这样的执政,不用他,还用谁呢? 宋殇公、周携王等或君或王,平日里和臣子并没有私下结缘,臣子们却聚集在一起,阴谋相攻,其中的缘由,不过是权力而已。 现在看看君上你身边的公族,成公时,是不是像一条条狗,卧则卧,行则行,彼此之间没有争斗;但是旧主一死,权力真空,就仿佛在狗堆中丢下一块骨头,龇牙咧嘴地彼此表露出凶相。 公子卬、桓族、戴族在我看来都是这样的恶犬。” 第四十六章 道术 “公子卬?我的叔弟公子卬吗?怎么可能?”杵臼瞪大了眼睛。 三桓有野心,他是笃信不疑的;但是牵扯到他曾经疼爱的手足同胞,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公孙孔叔趁机告了公子卬一场刁状:“你不在的时候,武氏、穆族、襄族都企图拥立公子卬,他却没有及时拒绝难道不是心存觊觎吗?” “不会的,他是我的好弟弟。亲如手足的好弟弟。”杵臼摇摇头。 “齐襄公死之前,公子小白和公子纠不是模范兄弟吗?为什么齐襄公一死,公子纠就命令手下的管仲截杀公子小白呢? 公子小白继位成为齐桓公,他手下的五个儿子也不是亲密无间吗?为什么齐桓公一死,五兄弟把父亲的尸体停在宫中,自己则和兄弟们互相厮杀,为了一个君位不惜染上兄弟的血?不惜让齐桓公的尸首在宫中迁延日久,直至生臭发蛆。 自古的圣贤之主都是拿捏稳了军队,才施行仁义,推崇兄弟之义,父子之谊的。没有操持兵威,什么感情都是虚妄,什么人性都禁不起考验。 我衷心地奉劝君上,先把贰广、左师、右师部队重建起来,把来年的税收充入府库,再谋划六卿的人事变动,否则都会是引火烧身。 另外,对于公族和公室,暂且联络其中的弱者,打压出头的强者,保持权力的均势。这样做,其他国家的君子才会赞叹,‘唯有宋人能侍奉他们的君主,唯有宋公能预防国家的祸患。’ 等到君上培植了自己的羽翼,长出了自己的獠牙,再效仿晋侯驱逐群公子,压服国内的公族大夫,这才能消弭内乱于无形,稳坐君位而不危险。 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道术。” 公孙孔叔的言论打碎了杵臼二十几个春秋以来建立起来的价值观,那个以“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构建的脑海中的世界。 “怎么可能?”杵臼还要再说,公孙孔叔告了个罪,快步离开。 … “宋公不是从小就拟订的继承人,需要时间来消化截然不同的观点的碰撞。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却没有仔细研读尚书,钻研和臣民们勾心斗角的技能。哎,宋国怎么总是这样?”和杵臼谏言后,公孙孔叔找到公孙钟离饮酒。 公孙钟离已经给杵臼收为宫中御士,今天公孙钟离担任的是白班,也就是从早上五点一直值班到晚上五点。 下班的公孙钟离请来一盅黄酒,辅以青梅,一边饮酒,一边咂咂嘴。 “嘉兴何出此言。国君仁厚一点,难道不好吗?” 嘉兴是孔叔的字,孔在周朝有嘉美的含义,因此孔叔的名与字是同义词。 公孙钟离从小就被教育,宋国多出至诚君子,对待别人要诚信,别人有困难要力所能及地搭把手,对待主君要忠诚,答应别人的事情即使倾尽全力也要做完。 在公孙钟离的印象里做老实人没什么不好的。 “我们和国君的情况不一样。”公孙孔叔解释道:“我们出身于公室的旁系,从小就预备被培养成为国君的臣子,就像野人们输送他们的粟米一样,我们把自己的勇武、忠心抑或是某方面的才智贡献给国君,进而换取国君赐予的禄米。 做臣子的,只要竭诚尽忠就可以算得上是尽职尽责了,但是国君不一样。国内国外,不知道多少豺狼一样的野心家都潜伏在暗处,等到国君虚弱的时候侵夺他的生命与社稷。 在国外,楚国就曾经卑鄙地在会盟上劫持了宋襄公,受尽耻辱;在国内,来自公室的公子们成天盘算着弑杀国君,自己篡位,公子御杀害成公的例子就殷鉴不远;除了公室的公子们是潜在的不稳定因子,公族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华督、南宫万、易牙、竖刁,哪一个不是趁着国君无备,行不忍言之事的? 国君需要有仁德,这才能俘获臣子们的效忠,但是国君若是不能洞悉狡诈之徒,勘破阴谋诡计,那么祸患也就不远了。岂不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叔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说的是陈国这样动乱的国家吧?”公孙钟离道:“陈人在诸侯间,出了名的诡诈阴鸷,人人不学治国的礼法和仁义,天天琢磨着阴谋算计,几乎每一任国君都经历了内乱,国家也因此疲惫不堪,屡屡被楚国欺凌。 可是我们宋国不一样啊。我们的民风在诸侯间,是驰名远近的仁爱至诚,国人和野人都颇有古君子之风,因此治理起来,不用那么辛苦。即使有华督和南宫万这样的小人,也是凤毛麟角,国家有你这样的才智之士,总能替宋公抵挡明枪暗箭的吧?”公孙钟离道。 公孙钟离口中的陈国,是舜的后裔,被周室封在宛丘,妫姓。因为是他姓的社稷,陈国人在国君的继承问题上,不遵从周朝的嫡长子继承制度,而是沿用古老的兄终弟及、父死子继。 既然国家的继承人即可能是儿子,也可能是弟弟,陈君在弥留之际,宫中往往被阴谋家把持,国君的儿子和弟弟们互相暗算——都是继承人的后备队,只要把其他人都宰了,自己就可以称孤道寡了,于是每一次政权更替都伴随着无休止的内乱和血腥。 在这样的宫廷政变中,一代代陈国公子都把权谋之术的技能点点满,陈氏的后代也因此成为春秋、战国、乃至秦汉时期的大阴谋家、大纵横家。 比较知名的就有纵横家、朝秦暮楚的陈轸,躬耕于田垄却号为张楚的陈胜,以陈国公子的身份逃入齐国、改为田氏,最终弑杀国君、侵夺姜齐社稷的田家祖孙。 《春秋》讥讽宋国不尊周礼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宣公废太子而立弟,从此恢复了兄终弟及的继承人传统,导致国家十代人内乱不休、不得安宁。宋国继承了殷人的君子之风,许多国人和野人甚至连撒谎都不会。但是在长久的内乱中,上层贵族们逐渐熟稔了奸诈,并从中取利。 “这次的动乱,难道你还不能吸取教训吗?”公孙孔叔对钟离摇摇头:“自从殇公被华氏弑杀,而华氏依然壮大,襄公被楚国暗算,却依然受制于楚,很多人都觉得固守仁德没有好处,民风渐渐日下了。” 第四十七章 冠礼 公孙钟离沉吟一会,问:“既然这样,你觉得现在朝堂之上,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公孙孔叔道:“三桓、公子卬还有拥立公子卬的家族,都有可能危害国家,不应该得到信任。 其中以公子卬最甚。一个曾经被下属拥戴过的人,一个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心生涟漪的人,很难自拔。” 公孙钟离道:“我原以为我们和公子卬共过生死,一起举义帜,拥护太子江,讨伐过伪君,以后会是一条心。 我对公子卬印象深刻,见过他起草的盟誓,就对他的文采敬仰如高山;在太子江被杀害、戴族、荡氏的谋划落空,大家仿佛待宰的羔羊的时候,他挺身而出,孤军阻击,我就对他的勇略钦佩万分。 我觉得国君从小和公子卬一起长大,情比金坚;而公子卬此番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有大功于国家,即使有人拥立过他,国君也会议功、念情,宽宥于他。 你我同僚于先太子帐下多年,关系匪浅,有一言我还是不吐不快。 我觉得公子卬是个贤能的人,虽然我智力衰微,才学驽钝,不能分辨忠奸,看不破公子卬是否有二心。 我觉得你说的很可能是老成谋国之言,但国君和我性格都是敦厚的人,十有八九国君可能不会认同你的想法。” “君子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公孙孔叔道,“做臣子的需要贡献自己的心智,但是如果国君不采纳我的忠言,我也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饶舌。” …… 与此同时,公子卬的家里,来了一位访客。 “招待不周,见笑见笑,家徒四壁,难奉好茶。”公子卬给来人添了茶水,因为奴仆们卷了资财跑路,公子卬只能什么家务活都自己撸着袖子自己干。 “公子何必如此客气。”荡意诸抿了一口,从怀中取出一封请帖:“明天就是我仲弟荡虺的加冠之礼,家祖吩咐我延请各路显贵名流,公子文采灿如星斗,当初与六个家族的盟誓辞藻已经传得道路皆知,我听闻都城的大学里,都对公子的珠玑文字赞不绝口,大加推崇。 加冠的时候,需要长辈、贤者、饱学之士,不吝才学,给初初加冠的荡虺,赐上合适的字,以使他行走国内,有一个拿得出口的称谓。 还望公子原谅我今日的叨扰,明日劳顿舟车相赴,家祖定当奉上一笔仪资,以酬谢公子。”荡意诸客气地说道。 听到仪资两个字,公子卬的瞳孔不免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自从公子杵臼登基后,杵臼的奴仆就跟着进宫,办完某些手续,成为宫内的寺人了,再也没人供他白吃白喝,洗衣做饭了。 公子卬也想自己做点生意,凭借后世耳濡目染的经商技巧,赚点糊口的钱财。但是管理市场的褚师阻止了他——一则,此时的商人大多是政府拟定的官商,即使有私人行商,也得是公族指派的商人,也就是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行商的资格;二则嘛,身为国君的兄弟,一国的公子,职业生涯基本上没得选,只能当官,要么在朝堂上当大夫,要么去别的家族当家大夫,或者去别的国家当大夫。要是杵臼发现自己的弟弟居然在市面上吆喝着小买卖,肯定成为诸侯的笑柄,轻则砸了他的店面,重则迁怒于褚师,把褚师的脑袋悬挂在东门。 公子卬最近常常去武氏那边蹭吃蹭喝,名义上现在他还是武氏的家大夫,但武氏也穷啊,只能请他吃豆类的食品。当然困窘只是暂时的,凭借内乱中的优秀表现,大家都估计武氏和公子卬将得到一份新的官职,公子卬只希望论功行赏的时间快点到,因为经常吃豆子,他最近老是放屁,臭不可闻。 “那怎么好意思呢?”公子卬搓了搓手,顺势应承下来。 第二天,一辆马车悄然停在公子卬的大门口。 “攘之来的真早啊?”公子卬没想到荡意诸亲自驾车来接他,礼数上给足了面子。 “家祖父曾经说过,公子如藏碎金于沙砾,如立白鹤于鸡群,文质彬彬,熟稔技击,前途不可限量。意诸岂能让砾金久蒙尘土,白鹤枯等光阴呢?”荡意诸笑道。 “叔祖父谬赞了,卬何德何能得此盛赞。”公子卬拱了拱手,上车,车马遂疾驰而去。 鳞矔、鳞乾、公子盻、鱼衍、乐豫、武功、华御事以及宋国的贵族人物都一一入内,公孙寿在门口相迎作答。 “子瞻大驾,令荡氏门楣,蓬毕生光啊!”公子卬刚从车轼上跳下来,公孙寿就上来揶揄。 公子卬道:“叔父折煞小子了。” 公孙寿仿佛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盯着公子卬的脸庞探看一番,道:“奇了奇了。” 公子卬听着很纳闷,问:“叔父,什么东西奇了?” 公孙寿也不作答,捻着胡须思索着,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而尴尬,荡意诸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赶紧打个圆场把公子卬带去厅堂。 宾客齐聚后,冠礼的主人公被家长带了出来,梳着“束发”的发型,也就是把头发剪短,扎成一束。十五岁之前,男孩子都会把头发打成小结,换作“总角”,到了十五岁,就要“束发受教”,去学校读书识字、操练驾车射箭的技能。 在宾客们的瞩目下,公孙寿把祖宗灵堂请了出来,仆人们带来三个冠帽,第一个被黑布织就的帽子被戴到荡虺的脑袋上,是为缁布冠;第二个加上的帽子,是白鹿皮制成的皮弁;荡虺第三次低下头颅,红黑色的爵弁被轻轻扶好。 礼毕,宾客们都奉上祝福的辞藻,有的使劲恭维,用言之凿凿的语气预言此子必成大器。 再下来,就是冠礼最重要的环节了——取字。 古代名、字、姓、氏,各有其用。名是用来自称的,字用来让别人称呼你的称谓,姓用来筛选你结婚的对象,一般同姓不婚,不过宋国例外,这个国家喜欢娶堂妹,氏则代表自己的家族、血统和尊卑。 第四十八章 取字 “小儿荡虺,既加冠,有请在座的各位高朋,拟一个好字。” 春秋取名,讲究信义象假类。 所谓的信,就是刚出生时身上带的特殊标记。比如身上有胎记,手掌有纹路,譬如说晋国的一代目唐叔虞,就是因为他手掌的纹路像个虞字,所以取名为虞。 篆书的时代,手掌纹路像字的情况很多。宋国的公主,仲子,出生的时候,手掌里的纹路像四个字——“为鲁夫人”,后来还真的嫁给鲁惠公。 所谓的义,就是用美好的字取名,比如周文王名昌,周武王名发,意寓这个岐山之国兴盛发达。 所谓象,就是以相像之物为名,比如孔子的后脑勺宛如棱角分明的山丘,所以取名为丘。 所谓假,就是以万物之名假托之意。比如孔子给儿子取名鲤,可能是寓意鲤鱼跃龙门的希冀。 所谓类,就是取的名字,来自于父亲的字或者是号。 下面的宾客还是交头接耳,毕竟荡虺的字实在不好取。 “你仲弟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坐在荡意诸身边的公子卬不免吐槽道。 “父亲起了个卦,就取了这个名字,也没解卦象,也不曾说过由来。”荡意诸回道。 “虺”这个名,可把大伙都难住了。 虺是传说中最毒的毒蛇,按照取名的方式,应该是“假”。荡氏住在城里面,不大可能是公孙寿老婆诞下孩子的当天,看见毒蛇的缘故。 既然不是见到毒蛇取的名字,虺这个名背后的含义就颇有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古人以“假”取名,一定是把某种美好的希望和情感寄托在这个假托的事物上。 “虺可是毒蛇中的佼佼者,剧毒无可匹敌。取这个名,令尊不会是想要孩子长大后阴险毒辣胜过常人吧?”武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道,换来荡意诸的斥责。“对子骂父,不仁也。” 武功讪讪一笑,给堵了回去。 “这个字不好取啊。”乐豫也议论道:“照理来说,名与字需要有关联,或者是近义词,或者是反义词,或者寓意相同,还要表达美好的愿景或者彰显某种美德。虺,毒蛇也,怎么也和美德搭不上线啊?” 近义词的比如说后世的大帝苻坚,字永固;孔子弟子,端木赐,字子贡。 反义词的比如说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字退之。愈,是向前、进步的意思,与退恰恰相反。 寓意相同的,以岳飞为例子,岳飞字鹏举,大鹏振翅,不就是高飞的意思嘛;还有孔子的弟子冉耕,字子牛,牛不就是用来耕地的嘛。 “虺,毒蛇也,要按照近义原则取字,只能是毒蛇。真取这个字,恐怕要贻笑大方,被主人家驱逐出门的。”公子盻摇头晃脑道:“只能想想虺的美德和寓意了。” 众宾客眉头紧锁的时候,司星率先打破僵局:“有了!” 目光一如镁光灯,一瞬间聚集在司星的身上。司星大夫是专门替国君看星象的,通过观天象,然后预测天下大事、吉凶福祸,谏于君上。 “何不唤作‘凤翼’。”司星道。 “名是毒蛇,字却是祥瑞的神鸟,二者有什么关联嘛?”武功嗓门大,嚷嚷出大家的心声。 公孙寿遂发问:“请解其意。” “虺,蛇也。二十八星宿中,蛇为翼火蛇,为南方朱雀七宿中的第六宿。因为居于朱雀七宿中的羽翼之端,故名。 翼火蛇值日时主吉祥,爵禄高而米粟足有千钟,人显贵而置产足有千亩。”司星道。 “彩!”堂下宾客纷纷喝彩,虽然大家都对星象两眼一抹黑,但是司星毕竟是打破思维的第一个人,仿佛是枯井迎来了第一滴甘露。 公孙寿大肆褒扬了一番,命下人封上一笔丰厚的仪金。 “依我看不如唤做‘龙衣’。”鳞矔提出了第二个选项:“蛇每两至三个月,均需蜕皮一次。蜕皮之时,苦痛万分,或依附草木,或盘踞坚石,如孕妇临盆,如凤凰浴火,熬牙奋力,扩其脖颈之伞处,终去旧皮。 人皆唤所蜕之皮,为龙衣。 于蛇于蛟。每逢蜕变,如新生焕发,累月磨损之表皮,代之以肌肤之新,蛆虫之所寄生,得以摆脱而无疾病。况且每蜕变一次,身形壮大一分,反复经年,终成气候,虽虎、兕、象之庞大,亦可吞而噬之。 故而,龙衣,尽彰蜕变之德,渐进之道,一如君子日长其能,常省自身之过而弃之。” “彩!”武功带头跳起来鼓掌,掌声雷动。相比于司星玄之又玄的说辞,鳞矔的解读明显更加接地气,他眼里如同春雷璨动,原来蛇的品德还可以这样解读。 又是一封仪金奉上。 鳞矔的思路,点醒了宾客,乐豫受到启发,道:“既然是蜕变之得,不如唤作‘蜕之’。荡家嫡子不是唤作‘攘之’嘛?兄弟二人名字取得整整齐齐才好看些。” 荡虺的哥哥,荡意诸,字攘之,乐豫这么一说,大家记起来,荡意诸的字还是乐豫给取的。 意,志也。从心察言而知意也。从心从音。 诸,辨也。从言者声。 意诸连起来,就是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攘除奸凶,明辨忠道的意思。所以字“攘之”再合适不过了。 公孙寿很高兴,又是一封仪金。乐豫突然改口道:“蜕变之德在于更新,汤祖刻字于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警示自己,不可固步自封,要常常推陈出新。唤作‘新之’较之‘退之’更符合殷圣之教诲。” 当初商汤在洗澡盆上刻的这句话,被用在这里,仿佛点亮了烛光一般。 “没想到乐大夫兵法不咋地,但是肚子里的学问不少哩!”武功赞叹道,“乐大夫做大司马恐怕士兵们要折戟沉沙,但是做个太傅,在国内博文宣教,定是一把好手。” 这么一说,公子卬也觉得话粗理不粗,难怪史书上记载乐豫后来在大司马的位置上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最终辞谢官职,敢情是才华错置。 公子盻、鱼衍也顺着乐豫的思维,提出了几个新的字:“正新,虺蛇一生都在蜕变,不就是正新嘛?” “新华。华,美丽的衣服。蛇换皮,如人换衣。新华也说得通。” “新一。一有全的意思。新一,解作上下全新。” 看到别人都收到了仪金,武功的家族是在场最寒酸的,衣着也是最朴素的,他也看得眼馋,就提出了“仲新”——荡虺不是家里的老二嘛,加上一个仲表示排行也合情合理。 公孙寿捏着鼻子也算认了。 第四十九章 嗣昌 “字以‘嗣昌’则如何?”轮到公子卬了,他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令人侧目。 “嗣昌?愿闻其详。”这下连乐豫都坐不住了,这离题也离得太远了吧?不过毕竟是《讨御盟誓》的作者,宾客们还是愿意侧耳倾听这个意料外的答案。 “诸君取字,都侧在张扬‘蛇’的德行,然而虺定为蛇,而蛇未必为虺。 夫蛇也,大则五丈(约十米),重逾男子,小则不足一两。人言,大蛇曰蟒,小而毒者,曰虺。蟒与蛇,形体悬殊,性亦存异。 夫蟒者,体魄壮硕,恃乎蛮力,每见弱者,必缠绕其气门,缢之以使毙命,而后血盆大张,獠牙锋利,以吞噬骨肉,一如饕餮鲸吞。 夫虺者,强度不足而韧性有余。匍匐于沙漠戈壁者,有之;蛰居于奇寒冰魄者,有之;无鳍却穿行于水藻;无足却疾行于草木。无巨蟒之强,而百兽不敢欺;无足趾之利,而横行山野。 冷暖不能克,威武不能屈,但因其微小,善于潜藏蛰伏。藏于土垢,则大地庇之以暖,藏于草木,则天敌不能察觉。 虺亦有繁衍之能也。虺不同于蟒,其型微缩,一胎之崽,少则数十,多则上百,子嗣不绝,繁衍不息。 虺于百蛇之类,以毒为最。小则力不能行,故而藏剧毒于齿间,毒虽剧烈,然量产不足,一旦挥霍,数日之间不能再毒。故而,虺如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又如周刀在怀,利刃在胸,虽有克敌宝具,轻易不可示人。 故而一虺于林,虽毒剧烈,毒少而不足惧;倘若一胎数十虺,宗族团结,众志成城,轮番施毒,虽群象亦避其锋芒。虺小而腹不贪,猎物必分与兄弟宗族而食之,聚众噬咬,一鹿可饱一窝之虺。如此群出群猎,无往而不利也。 一言以蔽之。虺小而毒,寒暑不绝,生生不息。人皆畏其毒,羡其繁衍,善其顽强,崇其群力。故《诗经》曰:‘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故字取‘嗣昌’,为彰显虺之德行,而非寻常蛇也。” 公子卬甫一结束发言,公孙寿大赞道:“善。我遍闻蛇的操守,今日方知‘虺’中之意也。当初小儿呱呱坠地,我起卜起筮,得‘虺’之名。然则上天何以赐名若此,我实在不知。今日公子之言,令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宾客们都跑题跑到了蛇上面去,唯有公子卬讲到了虺的妙处,高下立判。 说罢,摸着小儿子的脑袋,柔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荡虺荡嗣昌了。” “多谢长者赐字。”荡虺一揖到底,朗声道。 公孙寿笑盈盈派人奉上封金,又道:“今日冠礼已经结束,有请各位饮酒作乐。” 他拍了拍手,仆人们立刻端上琼浆玉露,舞女们从内堂翩翩而出,长袖纷飞。 看小姐姐跳舞、喝酒和打猎是春秋贵族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于殷商之余的宋人而言,豪饮排名第一,打猎和舞蹈次之。 “哈哈哈,乐大夫请,鳞大夫请。”在乡饮酒礼上,公孙寿按照地位高低,一一与宾客揖让周旋,推杯换盏。 临到武功时候,这家伙衣衫尽湿,还在忙不迭往嘴里灌:“好!真尽兴。” 鳞矔不声不响地在边上啐了一口,“呸,楚丘来的穷酸人物,估计好几年都没喝过酒了,什么德行?” 鱼衍附和道:“就是就是。” “诸位,有请!”公孙寿拍了拍手,然后把右臂往脚下一引,众人见到了投壶和箭矢。 这是乡饮酒礼上的即兴小节目,投壶。 宾客们纷纷升堂取箭,往壶中投掷。命中的人得到众人的喝彩,失败的人在唏嘘中下堂罚酒。 饮酒礼一直闹到了日薄西山。公孙寿一一与出门的宾客作别,公子卬最后一个走,却被荡虺拦了下来:“公子,家父有请。” 嘈杂的声音消散后,公孙寿快步走来。 “公子。小儿相留,有所请托。”公孙寿说完,却没有了下文,一双手径自攀上了公子卬的脑门,宛如初见久盼的情人一般,来回抚摸着公子卬额头的肌肤,手指来回摩挲,转而换成手背的打转,少顷又传来手心的温度。 公孙寿手法温柔,仿佛摸的不是寻常物什,而是千年不遇的玉璧,取自深海的瑰丽珍珠。 公子卬被摸得浑身鸡皮疙瘩,寒毛战栗,公孙寿一边抚摸,还一边用情人般温存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脸庞。 公子卬有点吃不住了,拍掉公孙寿咸湿佬的手,厌恶道:“本公子虽然没有妻室、小妾,但是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他回神一思量,断袖之癖,不是讲后世的汉哀帝嘛,于是改口道:“我偏爱美女,不喜男色,叔父请自重。” 公孙寿方才如梦初醒,豪迈地笑道:“公子误会了。我不是想与你作肌肤之亲,况且我儿子还在边上看着呢。公子这里说话不方便,里屋请。” 说着他引公子卬入内,嘱咐荡虺关好门,屏蔽仆人。 “公子,你可了解你自己?”公孙寿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远在地中海的希腊特尔斐神庙上的警示箴言刻的正是:“了解你自己。”不客气而言,这是每一个人必修的一项功课。 公子卬不遑多想,瞬间回道:“我当然知道。” 我?从灵魂来讲,我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工科的机械研究生;从肉体来说,我是宋成公的第三个儿子,宋国的公子。这具肉体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将要成为这个古老国度的大司马,然后在明年的政变中被人刺死。 “不,你对自己的命格,了解的不大透彻。”公孙寿摇摇头道:“当初我们串联、密谋推翻伪君的时候,你的面相透露出不能抑制的阴霾,我料定你活不过一年。岂料今日相见,面相发生了逆转。” 公孙寿把手又一次搭在了公子卬的额头,摇头晃脑道:“你现在额头的中央如小丘般突兀而起,按照古书上说,此乃日角,乃人主之相也。你本来印堂发黑,如今却焕发红光,死气全无,生机盎然。 我料定你不仅能扭转一年后的生死之劫,而且将要合理合法地继承宋室的大好河山。” 第五十章 弟子 “日角?继位?”公子卬愕然,作为后世的cpc成员,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他自然而然地对其嗤之以鼻,道:“面相之说,无稽之谈尔,不足为凭。” 见眼前人对于自己苦心钻研一生的技艺,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仿若敝屣之弃,公孙寿情不自禁怫然作色,恨恨道:“天有天道,人有命数,由不得你不信。” 公子卬愈发乐不可支,仿佛咯吱窝给人架起来挠。他指着脑壳上地大包,问:“你所说的日角,莫不是指代这个包吧?” 见公孙寿刹有其事地点头,如同一只啄米的雏鸡,公子卬捧腹道:“自从病愈以来,家中奴仆一股脑儿卷走了我全部的资财,以至于公子御伏诛后,我在家里只能事事自己亲力亲为。 前夜我摸黑起来,不慎摔了个跟头,头上的大包由是而来。若依你言,莫非人人栽个跟头都可以逆天改命,成为主宰一方生民的国君?”公孙寿不服气地反驳道:“栽跟头与栽跟头之间的区别,比之人与鸡豚狗雉之类的差别更有甚之。为什么这个包不长在别处,偏要端居眉心之上,额头之中;为何不长成别的形状,恰恰是不大不小的一个日角之包呢? 不得不说,这个包栽得好啊,寻常人还栽不出这么好的位置和式样呢。我奉劝公子一句,回去之后,切切不可以药石敷之,最好一辈子肿在那里。免得一旦消肿,人主之命数平白无故从指尖溜走。” 听着如此郑重其事而又荒谬绝伦的腔调,公子卬哭笑不得:“感情我还要把这个包供起来,当作祖宗,当作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侍奉起来吗?” 没成想,公孙寿居然点头称是,更离谱的是,他还要打发刚刚完成冠礼的小儿子荡虺跟着公子荡做个小跟班。 “我观公子文韬武略,天命眷顾,别有一番气象,将来定然由翻云覆雨的大作为。我这个小儿子,从小也是延请各路名师悉心教导的,不仅有个膀子气力,能在关键时候给公子出工出战,护卫左右,更怀舞文弄墨之能事,虽然不及公子这般出口成章,文不加点,但是脑瓜子毕竟通透,记忆惊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果能侍奉公子左右,四处走走,长长风物、见识,几经指点迷津,定能成材成器,成长为公子的左膀右臂。” 公子卬眉间有思索状,没有应答,公孙寿又贴到近前,以只有两个人的音量,说道:“实不相瞒,今日家父胸闷气短,恐不久于阳间。依照宋国世官世禄的制度,荡氏将出一人继承司城的职位。 我观宋公面相,福薄寿浅,察其举止,道术浅陋,非人主之资,恐怕不能安抚民众,平靖四方扰攘。司城官近人君,一旦有祸事,必定遭到殃及。我若弃官,则荡氏无禄米之源,失权柄之庇护。实在不可取。 嫡长子,荡意诸,我内人诞下他之时,就一脸正人君子的坯子。年齿见长,性情愈发刚直耿介,其面相上的阴郁之色日沉。我料定他日后必定因为耿直而身首异处。 我思之,既然长子一脸不祥之色,不如令他代替我行司城事,一来为我度过劫难,使我福泽不绝,阳寿延绵,二则为家族顶缸,即使失去一个儿子,我荡氏亦不失六卿之尊位。” “神tm,还能这样?”公子卬被这番“慈父”理论彻底震惊了,父子之间还能又这种无情冷血的移祸的操作。 不过想想,历史上的荡意诸的下场也确如公孙寿预测的那样凄惨——在两次的政变中蒙受池鱼之祸,一生对国君杵臼忠贞不二,最后在荒郊野外,被银乱的王姬,也就是公子卬这句身体的亲奶奶,派出刺客斩首。从这个角度而言,公孙寿看人看事,还是有点东西的。 转念一想,小儿子荡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荡氏兄友弟恭,哥哥被人害死,弟弟怎么会束手旁观。荡虺后来代替家族,继承卿大夫之位,他似乎不忿于亲兄弟的惨死,经过一番韬光养晦,积蓄兵马后,悍然打起旗帜,要求讨个公道,兵败,随机身死族灭。 稍作停顿,呷一口清茶,口干舌燥的公孙寿继续鼓吹道:“事实上,我这个小儿子荡虺也渐渐萌生出凶相,我就这个两个儿子,担心两人在我百年之后,都自取其祸,以使宗族有累卵之危。 观公子命相贵不可言,于是想把荡虺托庇于公子。公子若是不相信谶讳与命理。我会让荡虺奉上束脩之礼,以弟子的身份侍奉公子,一如赵衰事晋文公。凡公子所需,荡氏力所能及地为君子筹集。公子你看,收下荡虺,于君有益无害。 倘若公子信奉谶讳之说,那就更好办了。公子将成人主,必有忠信相随,人臣依附。荡虺不妨视之为荡氏所举之贤,可驱策之臣子。公子大可随心使唤,以成功业,亦是一桩美事。” 言迄,公孙寿一脸希冀地凝望着公子卬。 公子卬琢磨一阵,平白得到一个知识青年打下手,不仅不必颁发工资薪水,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向荡氏索要学费,把荡氏发展成为自己的政治资源,这样的买卖不做,那还有什么买卖值得做呢? 况且历史上的荡虺官拜大司马,还能拉起一支忠贞不二的嫡系部队,一起干杀头的买卖,足见他的能耐。 “叔父权且放宽心。卬叮当仔细栽培令公子,推心置腹,以使他成长为方面之才。”公子卬欣然接纳了荡家大礼包。 仔细盘算得失,武氏算是公子卬结下的第一个军方强援,而荡氏即将成为他朝中的臂膀——毕竟荡虺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不失为荡氏捐输给他的一个嫡出人质。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安排这个送货上门的入门嫡子。公子卬在后世没有上过一天的班,只读过研究生的他只有带领本门的本科师弟做项目的经历。 “姑且当本科生一样的模式来用人吧!”公子卬心道。 第五十一章 潜规则 天色暗沉,公孙寿贴心地招待了一顿晚饭,还请公子卬在舍下休憩一夜,甚至提出:“公子可愿女子侍寝?” 公孙寿拍拍手,几个窈窕的姑娘衣着清凉、款款贴上来,定睛一看,却是乡饮酒礼上荡氏倾力培养的专业舞女。 才色双绝,眉黛含春,一如鹧鸪求偶;音色嚅软,辗转娇啼,仿佛百灵鸟的叫唤,饶是一边的荡虺也架不住荷尔蒙爆发,保护欲不可抑制地滋长。 然而公子卬本能地拒绝了,后世二十五年的单身经验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他身体微微一颤,仿佛看到了红粉骷髅。 从小,公子卬的班主任就耳提面命:“美色掏空人的心智,从化学的角度审视它,可卡因和美色皆是一丘之貉。科学的研究表明,可卡因会诱发人脑分泌令人兴奋的介质,而美色拥有如出一辙的效用,宛如毒品一般,当这些分泌物,譬如多巴胺传递到大脑中枢,一条崭新的高速公路就被构建出来。 一旦这条高速公路通车,人脑就会被诱导,不断刺激你,再一次接触美色。当你如愿以偿地激活美色带来的欢愉,大脑就能释放出和初次汲取美色时分泌的相同当量的多巴胺。 如此反复,你就成了美色的奴隶。你为之消磨光阴,为之空乏体肤,它把你的蛋白质靡费在洁白的抽纸里,挥霍于硅胶之中,令你的肌肉缺乏睾酮而不能壮硕,令你的大脑缺乏锌素而日渐驽钝。你若为剑客,美色迟滞你拔刀的速度,你若为学者,美色限制你思维的广度。 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溺于美色者,常常不知咽喉已然被扼住,反倒美扼喉者之名为“爱情”。 “那老师你为什么还要娶了师娘呢?”年幼的公子卬曾用稚嫩的声音询问授业恩师。 “哎。”一声叹息,恩师用最沉重的语气回答道,仿佛每一个都逾越千斤:“当年老师懵懂无知,一招不慎,坠入深渊,不可自拔,悔之晚矣。” 他言辞悲怆,谈吐间,辅以捶胸顿足。 “殊不知,男人二十战斗机,不识祸水以为宝,邂逅靶机就是一通齐射;廿五练成歼击机,爱上一个人,倾泻火神炮;三十而立轰炸机,投弹完成即刻返航;五年以后侦察机,老僧入定,光侦察,不射击。 悔不当初,不如权作预警机,美色如狼,一个照面就溜之大吉。 现在我唯恐见到你师娘,权当老妈子、洗碗机。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慎之慎之。 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警惕班上女同学,殊不闻温柔乡是英雄冢,万万不可堕入早恋的泥潭。” 恩师的一番肺腑之言,仿佛勒石刻字,经年长存方寸之间。公子卬从中小直至大学学府,不曾牵过女子的柔胰,不曾陷入一段情网。在室友体味秋波如水、风花雪月的契机,公子卬埋首穷经,徜徉于浩如烟海的书刊文字,方才一路顺风顺水地迈过研究生的门槛。 如今公孙寿试图引诱他饮鸩吸毒,公子卬是万万不会笑纳的。他诚惶诚恐地推却白捡的温柔乡,令公孙寿不禁高看一眼:“妇女无所幸,其志不在小,这才是英雄气度。” 身畔的荡虺却别有一番看法:“父亲,会不会是因为成公、太子江新丧的缘故,父兄初入棺椁,尸骨未寒,贸贸然饮酒取乐,欢好于红颜美梦,确实是忠臣孝子的大忌。 我观今日乡饮酒礼,公子……” “嗯?”公孙寿一个不怒自威的眼神横了过来。 荡虺改口道:“师傅都是以茶代酒的。” 公孙寿狠狠地在小儿子的脑壳上敲了一个爆栗:“竖子,哪里晓得什么事?揣摩领导需往深处思索,考察手下才要挖掘人性的恶意。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你懂么?” 公孙寿一甩手,兀自进里屋困觉,只留下小儿子在风中咀嚼教诲。 …… 第二天,天蒙蒙亮,公孙寿卯时就起床,把盐涂敷在树枝上清洁牙齿。 洗漱过后,他遂与睡眼惺忪的公子卬作别。 “叔父这么早去哪里?”公子卬迷迷糊糊问道。 古人的作息,他至今还没有扭转过来。所有人都会在五点前起身,洗漱更衣完毕(当然若不是贵族,也没有钱买昂贵的齐盐刷牙)。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公子我可要说道说道你了。公子血脉尊贵,成公嫡子,今上亲弟,按照宋室的规矩,六卿之中,半数需要由公室的公子、公孙出任。 明日是新朝第一次朝会,届时公子的官禄就要敲定了。即使不是六卿之列,也会在内朝和六卿佐官中,择取其位。卿大夫、士大夫上朝,卯时持立于朝堂,因而寅时必须起早,如此方不误国家大事。 公子如此惫懒,恐怕引起朝野物议。 况且自昨日起,公子就是我儿的授业恩师,师傅贪睡,岂不是误人子弟?” 古代的中国人非常珍惜白天的时光,从日出到日落,劳作不休,不使一寸光阴从指缝间流走。这种勤勉的精神代代相传,五千年不辍,才有了后世的屡屡振兴。 公子卬听得瞠目结舌,心道:“寅时?那不就是说早上3点就得爬起来,比鸡还要早?那后世闻鸡起舞的祖逖不是以讹传讹,而是如假包换的。” “既然今日没有朝会,公孙寿将欲何处去?”公子卬又提问道。 “呵呵。”公孙寿笑道:“新君初临朝政,世事未谙,人心不附,忠奸不辨,总归是公族与公室辅弼国政。往往在新君任命大臣之前,公室的宗人、六大公族以及前朝旧臣,会提前议定预案,以使国人无疑,国君无忧。”公孙寿以一种小子你还太年轻的口吻说道。 “啥?”公子卬惊诧了下巴,心道:“这话说得好听,敢情翻译过来,不就是现在国君要声望没声望,要政绩没政绩,上不认得老资格,下不识得黎明百姓,你们这帮老政客要趁着杵臼两眼一把瞎,先把权力瓜分了,把国君架空,束之高阁?这tm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鳌拜都不敢这么干。” 第五十二章 奏报 午时,公孙寿姗姗回家,给了公子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公子,我已经竭尽全力替你争取了。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三桓、左师、右师对你怨念积深,恐怕要委屈公子一二了。” “叔父,那公族计划安排什么样的官职给我呢?我的封地拟定在哪里?”公子卬热切地打探道。 “明日早朝,公子自当了然。”公孙寿讳莫如深地说道。 公族与公族之间的政治默契再一次让公子卬失望了,他只得悻悻地带着荡氏的馈赠以及新纳的弟子回家。 “嗣昌。”公子卬沏了一壶清茶,闲来无事,师徒两人相坐对饮。“叔父有没有与你透露过今天早上公族会议的风声?” 荡虺摇了摇头:“怎么会?”他现在还是不怎么适应弟子的身份,他今年刚满二十岁,公子卬也就比他大了两个月的年纪,就在父亲的安排下,成了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公子的门生。 凭良心讲,荡虺多多少少是把自己置于家族投资在公子卬身边听用的谋臣的身份,就仿佛晋文公辗转列国,常伴左右的赵衰、狐偃之流。 “不过如果虺猜的不错的话,老师的封地恐怕会在人丁稀少,毗邻敌国的边邑,搞不好明年才给老师筑城、分封。”荡虺抿了一口。 “人丁能有多稀少?”公子卬关心道。 “封地之中,规模最小的,恐怕要属十室之邑了。”荡虺道。 “十室之邑?”公子卬记得论语之中就有这样的描述,但是他不清楚十室之邑具体有多少人。 “不错,十室之邑,平均每户十人,十室之邑拢共百名国人。城郭以外是‘郊’区,‘郊’再往外就是‘隧’。在郊和隧之间,有野人居间耕作,人口约为城邑内国人的一百倍。”荡虺如数家珍。 公子卬算了算才一万人,依照《中国人口史》的统计,在古代的太平年间,物产丰饶的时候,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在千分之十到千分之十二,一旦遭遇兵灾、天灾,这个可怜的数字还会暴跌至千分之五到千分之七,甚至更低。 公子卬估摸着人口翻一番,怎么说都要数十年之功,纳闷道:“向氏、荡氏不过三代人,为什么就养得起数十乘兵车,蓄养士卒上千,控扼生民十万,这是怎么做到的?” “无非是战争和交易。通过一场胜仗,军队可以抓捕到大量的俘虏,他们将成为替家族庸耕的野人,女子中即使姿色略逊色者,祖父和父亲也会欣然将他们纳入房中诞下子嗣。 不过荡氏的奴、婢多是从公子成伐秦之时购置的秦军战俘,以及破城后掳掠的秦人庶民。 当然别家也有其他的手段,譬如向氏的封地在鞌城,毗邻曹国,曹君无道昏庸,横征暴敛,苛政猛于虎,致使民不聊生,野人不附。向氏稍稍玩弄手段,以示小恩小惠,曹国的庶民就纷纷来投。 再比如伪君公子御,身乃先君成公亲弟,不知道使得什么献宠之术,没有什么功劳,成公却赏赐给他不少财帛、子民。 除此以外,封地的臣民要想增殖,只能依赖妇人的肚子了。”荡虺摊了摊手。 公子卬默然,在生活条件恶劣的古代,要想短期崛起,人口暴涨,依赖自然生育恐怕不是好办法。这个时代婴孩的夭折率极高,早夭者十之六七,哪怕是铁器时代的清政府,婴儿的夭折率都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儿童免疫系统五岁才会成熟,在此之前,天花、麻疹、猩红热、肺炎、伤寒、破伤风、百日咳、痢疾都是致命的祸患。 公子卬亲眼见证了城中百姓的穷困,平日里薪柴的使用紧巴巴的,终日饮用生水,所谓病从口入。 加上宋人迷信,很多人讳疾忌医,一旦病倒在榻上,不问医道,反求诸鬼神。 兼之以近亲结婚泛滥,堂兄堂妹欢好床第,畸形儿的遗弃数不胜数。 史料记载,晋文公贵为公子,却天生骿肋,足见畸形儿在贵族当中也是屡见不鲜的。 “看来欲求开创一番霸业,医疗条件是重中之重。春秋争霸,人口就是基本盘,什么时候得把青霉素的制备提上议程了。”公子卬捻了捻胡子。 “至于老师的官职,如是以往的惯例,国君的母胞兄弟,多有高位重权在手。譬如襄公封其兄长,公子目夷为左师,后来就衍生出了鱼氏这样的大家族;武公封其弟,公子皇父,为司城,经过几代人的发展才有了现在的皇甫氏。 然则今上为公族所立,而国内又没有誓死效忠国君本人的力量。历史上这样的国君,比如说华督弑杀殇公后,立了庄公,庄公一生为公族所制,他的兄弟,乃至于子嗣都没有封地。庄公血脉相连的后代,就是庄氏,在国内无足轻重,没有封地,只能世代在漆园担任小吏。 现下国内三桓实力最强,左右两师也是前朝旧臣,他们不愿意制约三桓的力量,也不能治得住,故而国君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任人摆布。 公子的志向恐怕很难得遂。 况且公子文采武功为人忌惮,恐怕将会被安排到内朝担任文官,抑或是放在外朝担任六卿的佐官。”荡虺分析道。 …… 新的一天。 宋公杵臼寅时就被公孙孔叔唤醒,寺人们有条不紊地替国君穿戴整齐。 “嘉兴,你的劝谏,孤一人反复思量,日夜咀嚼,虽然对孤一人的弟弟,公子卬有所偏见,但是大体上是没有问题的。 今天是孤一人第一次朝会,以嘉兴的意思,如果六卿官位不动,那公子卬最好放在什么官职上呢?”杵臼一边享受着下人们的服务,一边问道。 “臣以为,最好是少司马。公子卬军功卓著,不能不赏赐,他善于用兵,可以使为少司马,且少司马位在大司马之下,有公族中的乐豫压制,量他也不能掀起什么浪潮。 臣忧虑的是,这个。”说着,孔叔递上了一份崭新的奏报。 杵臼打开一看:“长丘告急。” 第五十三章 封赏 都城,大殿。 “长丘急报。贼已经啸聚三千人,城中粮草充足,但是箭矢消耗甚急,恐怕月底就要见光。矢尽,则城破在即。”宋公有些急切地说。 “大司马有何对策?”杵臼面向乐豫问道。 本来公子御在位的时候,他对长丘城并没有多么紧张,又不是自己的封地。然而他现在是临朝的新主,宋国的每座城邑、每个臣民理论上都是他的财产。丧城失地不仅将会打击杵臼的威信,更令他的国际形象受损、可动员的战争力量削弱。 “孰为大司马?”乐豫反问道。 “乐大夫。”杵臼改口道。 乐豫还是不领情:“人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夫现在孑然一身,国家大事岂是老夫可以议论的。” 其他家族的首脑都隔岸观火一般好整以暇地大量杵臼的表情。 公子盻趁机上前进言,把乐豫的潜台词讲了出来:“君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依臣看来,不妨先行封赏,待官爵计较落定后,再商国是不迟。” 杵臼只能默认公族们集体索要官职的行动:“好吧,诸君有何计较?” 公子盻趁机把公族们、前朝实力派议定的方案拿出来。 “臣斗胆。请荐乐大夫为大司马,鳞大夫为司徒,华大夫为大司寇,公子荡之孙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臣自荐为少司徒,荐鱼大夫为少司寇,荐武大夫为少司马,荐耏大夫为门尹,荐公子卬为太傅。荐皇甫大夫为大宰。荐老大夫为行人。荐华丑为府人。” 杵臼有些踌躇:“公子卬兵法韬略娴熟,此番讨伐伪君御居功甚伟,怎么能以博文宣教的太傅仕之?” 太傅,承担着宋国文化教育的责任,不折不扣的文官,饶是敌视公子卬的公孙孔叔也不会如此明火执仗地剥夺公子卬的军权。 公子盻丝毫不买账,驳道:“公子卬文采灿然,举国尽知。国家武功赫赫,文风衰微,太傅当择其人。诸位公族皆以为公子卬还是褪去戎装,笔墨宣教,方能使得国内安定,公族安心。” 公子盻挑衅地斜了公子卬一言,公子卬道:“公子谬赞了。卬不敢有异议。” 杵臼见弟弟也不反对,又道:“大宰之位,我是属意公孙孔叔的。” “不然,公孙孔叔年齿不足,资历浅薄,怎么堪此大任。君上以为大宰的工作是他能够胜任的吗?”公子盻道。 “大宰的职责在于,为孤一人总管家务,辅助治国,为孤掌管宫门财务及宫内事务。这些,公孙孔叔都能处理得很好啊?”杵臼为孔叔争取道。 “不然,大宰的职责不在于此。”公子盻断然否认。 “啊?”杵臼傻眼了。 “大宰的职责在于第一,替国君物色姬妾,鼓励国君繁衍子嗣。”公子盻伸出一根指头。 “国君迄今为止只有一个嫡长子,公室后继乏人,万一嫡子罹遭疾病,神器无主,国家必然陷入板荡不安,届时某些不安定的公子恐怕就要起来作乱。”说着,众大夫的眼睛都斜向公子卬。 公子卬感到芒刺在背。 “第二,大宰需要为国君筛选奏章,厘清国君职责与行政琐事的分野。 通过管理职能的下方,让更有资历的大臣们处理琐碎的国政,从而让国君投入其地位与职责要求的繁重工作与深刻思考之中。”公子盻竖起两根手指。 杵臼的脑门拧成一个“川”字:“卿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孤一人怎么听不懂啊?” 公子卬出言翻译道:“公子盻的意思是,大宰应该让君上知道君上应该知道的情报,不应该让君上知道不应该知道的情报。我说得没错吧?” 公子盻笑道:“不错,君上看到的情报多了,就容易被迷惑;看到的情报少了,又不能知晓真相。大宰须让君上远离一些蛊惑人心的情报,以免君上受到欺骗和误导。” 杵臼骇然:“这是什么无君无父的言论?这难道不是阻塞言路,蒙蔽孤,欺骗孤吗?” “臣子们一片公心,只愿君上垂拱而治,请君上体谅。”公子盻道。 “请君上体谅老臣。”其他公族异口同声道。 杵臼后退两步,颓然坐下,他的目光投向公子卬,公子卬回以微微的摇头。 如果不能隐忍一二,杵臼的政治生命今天就要截止了。 “那就依众卿家的意思吧。公孙孔叔权且忝作少宰,位在大宰之下吧。”杵臼凄然道。 “那长丘那边,卿家可有什么良策?能否如前约,发兵西北,解除长丘之围?”杵臼又回到他关心的议题。 公子盻答道:“启禀君上,本来从夏苗开始,全国的士卒们都以为只是例行的狩猎,没想到在都城逡巡了一月之功。各族士兵临行前没有给家里作长期在外的打算,妇孺草草安顿。如今不得人心的公子御已经枭首,国人、野人愈发思乡心切。 如果要征调向氏之兵,需要大司马出面抚慰士子。”公子盻把太极打到乐豫这里。向氏实在不愿意出兵。自己派人出去,给长丘城解围,死人了还得不到封赏。谁都知道国库穷得叮当响,赔本买卖向氏不干。 “竖子,你不想干,难道我们乐氏愿意吃这个哑巴亏?”乐豫心里咒骂,安抚国人,说得好听,无非是让乐氏毁家纾难。 虽然心里骂开了,但是乐豫表面上却露出难色:“君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如先问问大司徒,先前公子御筹备的粮草现在是什么情况。” 鳞矔两眼一瞪,长丘的奏报昨天大家都不知道,所以事先没有商量好。现在锅到自己头上,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背上的:“君上,如今国内百姓怨声载道。伪君公子御把国人的积蓄抽调一空,很多家庭都过不下去了,釜中无五谷之炊。 城外未应征的野人纷纷扶老携幼逃往他国,唯恐新一轮的横征暴敛。 府库内虽然说有粮食,但是国人们听说伪君败亡后,纷纷要求归还。 倘若强行纳粮出兵,年底必定有饥荒。 臣听闻许多野人入山入江,沦为盗贼,国都恐怕不宁静。不如问问司寇的意见。” 皮球又踢到华御事这里。华御事道:“却有其事。” 鳞矔道:“愚以为,不如归还强征的秋赋,安定百姓,招徕逃民为要。” 杵臼问:“那长丘怎么办?” 鳞矔:“也许应当暂缓,重新整顿,慢慢评估现状,商讨其它战略,仔细研究,深思熟虑。” 杵臼:“你是说全盘放弃?” 第五十四章 朝会 与杵臼的急吼吼相形见绌的是,台下的公族们都理所应当地保持缄默。 长丘这趟浑水,谁都不愿意蹚。 杵臼希冀的眼神落在武功身上。武功歉然:“君上,武氏出兵许久,又以寡击众,与伪君会战。倘若再赴长丘,唯恐山戎趁虚袭取楚丘城,得到的不比失去的多。” 杵臼叹了口气,山戎侵扰楚丘已久,他也理解武功的难处。 这时,鱼衍出言道:“太傅足智多谋,深谙兵法,何不请太傅驰援长丘?” 杵臼愕然:“太傅?太傅没有封地,没有臣民,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如何能够?况且你们刚才还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太傅一介文官,如何受此任务? 太傅手里更是没有一米一粟……” “非也。”鱼衍毫不客气地打断杵臼,道:“不妨把长丘封给太傅,这样他就有兵有粮了。不是说长丘粮草充沛吗? 臣以为不妨给太傅一辆兵车驰援长丘。” 杵臼瞠目结舌,公子卬却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君上,既然鱼大夫信任卬的才能,臣请援救长丘。不过需要三匹战马,三套马具,三支长矛和一封手谕。” 鱼衍插话道:“戎事无戏言。” 公子卬道:“愿立军令状,若事有不成,请斩卬头。” 杵臼问:“卿欲求何等手谕?” 公子卬道:“臣请单独奏对。” …… 朝会结束,三桓齐聚一堂。 六十四个美貌舞姬载着歌声,旋转,跳跃。公子盻,鳞矔,鱼衍推杯换盏。 “八佾舞于庭,会不会不大好?”公子盻看着乐不可支的两人道。 “哈哈哈。向父总是这样。”鳞矔豪饮一盏,“又想快意恣肆,又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向父,愉悦和顾虑是一对反义词。就好像你不能又是动物又是植物。” “喔,鳞大夫,我的朋友,你太不了解向父了。向父没准就是这么想的。一边想要和猴子一样精力十足,一边想要拥有乔木的硕大根部。”鱼衍揶揄道。 “喔,大根。”鳞矔怪叫一声,陪酒的女人们笑得很欢了。 “你们两个也太损了。”向父努努嘴:“要是让别人说出去,咱们的僭越,终归有隐患。” “喔,僭越,有人来管我们吗?让我想想教导礼法的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是即将奔赴长丘的太傅。”鳞矔好像艰难回忆着晦涩的案牍。鱼衍见鳞矔尽情展现自己的表现欲,不由得捧腹。 “来,敬我的太傅,长丘的太傅。”鳞矔举起酒杯。 鱼衍和公子盻也哈哈举起酒杯:“长丘的太傅。” 三桓一饮而尽,鳞矔又道:“向父怎么不操心一下太傅的处境呢?” “要是他成功了,他就是英雄,封地被打得成浆糊的英雄。 要是他失败了,人们只能唏嘘没有头颅的英雄。 要是他回不来了,会发生点什么呢。 喔,长狄是个多么残暴的民族,喜欢把俘虏的器官烹了下酒。但愿太傅能做个完整的英雄。”鱼衍捧哏道。 向父被他们的幽默感逗得乐不可支:“敬完整的英雄!” 又是一轮酒。 鳞矔道:“向父今日位列朝堂,是什么滋味丫?” 公子盻道:“仿佛从植物一跃成为动物。” “哦?怎么讲?” “从前只能看你们动手动脚,我只能杵着发光发热。现在我也可以摆布国君了。”公子盻道。 “咱们私下饮酒,不妨直呼其名,难不成杵臼小儿敢找我们麻烦?他连他弟弟都保不住了。”鳞矔不屑道。 …… 杵臼召唤来公孙孔叔,与公子卬对坐。 “仲弟有多少把握收回长丘。”杵臼道。 “若没有君上的手谕,从俘虏中招揽管理,恐怕事有不成。果得此人,可以一战。”公子卬道。 杵臼担心的说:“管理本出公子御的潜邸,其人恐怕对你,对孤,都心怀怨望,如何信得过?” 公子卬抚掌道:“君上莫不是忘记管氏的传统?” 杵臼一脸茫然。 公孙孔叔解释道:“当初齐桓公和公子纠争位,管仲效忠公子纠,用箭矢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自以为事了,回去与公子纠报喜,岂料齐桓公天佑,大难不死,早一步回临淄,夺位,索公子纠性命。 当是时,管仲为公子纠殉死了吗?没有。他转投成了齐桓公的辅弼之臣。富贵荣华,封妻荫子。 后来桓公死,齐国内乱,管氏为国家尽忠了吗?没有,一支跑到祖国的敌人,楚王那里做官,被封为阴氏,其他分支也跑到列国出仕,管理就到了宋国成为大夫,一样薪火不绝。 如今伪君死,管理自然不会效死,我们伸出橄榄枝,他定当倾力来降。” “所谓贞妇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这样的人,见到爵禄如同苍蝇闻到蜜饯。他靠得住吗?”杵臼以朴素的感情为怀,对管理的忠诚很有顾虑。 “不。管氏还是有效忠的对象的。”公子卬辩道。 “谁?”杵臼问。 “优胜者。谁赢面大,他就辅佐谁;谁能让他一展宏图,他就侍奉谁。只要我们长盛不衰,他就会对我们不离不弃。”公子卬道。“我打算带着荡虺和管理去给长丘解围。管理曾是长丘的家宰,对那里再熟悉不过了。” “终究是没兵没粮。”公孙孔叔摇摇头。 公子卬笑道:“若是败了就败了,总比三桓那样坐观城池陷落要好。若是赢了,我也就为子孙赢得了荫护之所,繁兴之地。 以一身,赌万世,犹如一铲币,对赌百镒黄金,岂不是赚? 我喜欢这种感觉:遴选一个福祸未知的挑战,一步步殚精竭虑攻破难关,在寸步寸进的拉锯中,采撷心心念念的硕果。” 公子卬神游天外,目光逐渐涣散,穿越两千年的光阴,仿佛置身于自己当初开题答辩的教室。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毕业论文还没答辩呢。 当初导师在白纸上写出几行字,几个师兄弟随随便便挑了一个课题就开始埋头干,现在应该已然拿到证书了吧。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五十五章 礼遇 “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我饿极了。”在黑狱之中,一个声音哆哆嗦嗦地传来。 “滚!”一记响亮的鞭打声,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回响不绝。 尔后,凄厉的惨叫连绵不绝。 管理静静地瘫在牢房的墙壁上,微弱的光从缝隙中投入,他搞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牢中,醒着还不如睡着。 事实上,这也恰恰是狱卒们的盘算。 聪明的监狱的管理者们发现,在黑暗中,囚犯们昏昏欲睡,在黑白颠倒的日子里,没有任何行动的欲望,这既降低了暴动的可能,缩减了监管的开销,也让囚犯们消耗更少的能量。 在后世的二战前期,苏军一度败北,丢失了乌克兰在内的七成产粮地区,全军因此处于半饥饿状态。为了节约苏军的粮食消耗,非一线部队的伙食标准被降低到热值仅有2650千卡,甚至更低,经常每天就是75克猪肉、150克面包、50克干面条、10克脂肪和10克糖。 为了克服物质上的匮乏,苏军政委殚精竭虑,从节流的角度尽可能压缩将士们的能耗。士兵们被勒定,在没有军事任务的时间,放空脑袋,瘫在地上不做多余的动作——思索也是尽可能避免的,因为大脑的运转需要不菲的消耗。 现在宋国的黑狱的管理更有甚之。只要身处黑暗,眼睛也不用工作了,处理视线的大脑机器也卸去了大半的负荷。管理就在这样半失明半睡眠的状态下,感觉不到时间的任何踪迹,仿佛沉沦于永恒无尽的幽暗。 “这样就能省很多粮食。”管理刚进来的时候,曾经听到老狱卒这样教导新的狱卒,他知道他现在最好的下场就是赶紧被人买走,充作某个家族田间的野人,如果运气足够好,有大人物看上他,会给他奴隶的身份,放在身边使唤。 不过要想成为奴隶,买家必然是外国人,比如说来自鲁国或者卫国的商贾,本国的士大夫可不敢把他这个灾星带回家——一个附逆的大夫。 管理因此成为俘虏中相当滞销的一批货源之一,因此享受了更为长久的关押。和他一道的,是俘虏中的残次品,比如说体格瘦削的野人,抑或是皮肤上长着疹子的病患。 一开始,管理还和公子成这样的大夫一样享受着礼遇。随着新君的登基,俘虏的管理权被移交给国家,而公子成等大夫被宽宥、释放,管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空气仿佛都是压抑的,霉变的气味萦绕四周,渐渐地管理已经驽钝了嗅觉。 忽然,牢门被打开,刺眼的明亮射入黑暗,狱卒们进来提取了一个囚犯,给他化妆,在惨白的面颊上涂敷一丝胭脂般的色彩,这种虚假的人色好掩饰货品的肤色,能避免买主把售价压得太低。 嘈杂过后,牢门再次沉沉关上,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 “上谕,释放罪犯管理。”荡虺把文件交给牢头过目,牢头谦恭地向后者行礼,一边的公子卬也对他报以和煦的微笑。 “两位请稍等,小的去把人带来。”牢头道。 他需要时间,照例给管理也涂上人色。 “不必了,本公子亲自去请。”公子卬道。既然长丘城还指望管理搭把手,就不能不尽到礼数。 “这……”牢头感到一阵为难,毕竟黑狱里的行情外人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边上的小卒子拉了拉牢头的衣角:“太傅不是买主,他看了又不会压低价格。”一语点醒梦中人,牢头很快就把公子卬带到黑狱中。 “直臣兄(管理的字)受苦了。”在公子卬的执意要求下,牢头同意公子卬亲手给管理解开镣铐,打开牢门。午后炽热的阳光仿佛烈焰,炙烤着管理的眼皮,他睁不开眼,正要用手去遮挡,公子卬也不顾管理身上的邋遢和虱,除下自己的冠帽替他遮挡阳光。 “这……”感受到来自公子卬无微不至的善意,管理正要出言,却陡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干涩的喉咙,疲软的横膈膜。 公子卬贴心道:“直臣兄身子虚,不要说话。先请入寒舍,薄粥淡食伺候。”荡虺驾驶着兵车,龟速返家,以避免不必要的颠簸劳顿——车是公子卬用太傅的俸禄租来的。 雇来的人把管理清洗干净,公子卬亲手把他扶到自己的床榻,奉上补身子的汤药和点缀着肉糜的小米粥。 …… 管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惺忪的睡眼,床边是正在静静翻阅竹简的公子卬和荡虺。 “老师,直臣醒了。”荡虺支了支公子卬。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待罪之人。公子有何事要派得上理的效劳,但说无妨?”管理虚弱出声。 公子卬摇摇头:“直臣兄有所不知。当今的君上是卬的仲兄,曾经与直臣对阵疆场也是不得已,毕竟你我分事两君,各为其主罢了。如今公子御授首,卬仰慕直臣兄的才学,陈力就列,请新君释放直臣兄于黑狱。 直臣现在已然不是待罪之身,不必以此自居。直臣身体羸弱,当以恢复健康为要。至于其他事宜,直臣兄大可待痊愈后再行商议不迟。” 接下来几天,公子卬送了不少衣物,所供奉的食物也随着管理肠胃的恢复,渐渐添了肉食。 悉心照料下,管理很快有了身材,甚至于举石锁,练习技击也不在话下。 “多谢公子照看。理已然身体痊愈。如今有用得上的地方,公子但说无妨。”管理投桃报李地说道。 公子卬回答:“卬今忝为太傅,初得封地,然则百废待兴,身边没有可用的贤能。直臣若是不嫌弃,余尊降贵,忝作卬的家宰,卬感激涕零。” “太傅抬爱,理岂有辞谢的道理。”公子卬听得管理肯定的答复,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明公所封何地?”管理问。 “不是其他,正是昔日管大夫的故地——长丘城。”公子卬的回答,令管理的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公子卬礼遇,是因为长狄又有进一步的祸患吧?”管理揶揄道。 “管大夫明见万里。”公子卬喜欢聪明人。 第五十六章 田伯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君上止步。”公子卬对杵臼一行人劝慰道。 根据杵臼的命令,今日桑林门大开,公子卬一行三人骑着高头大马,全身甲胄而出的时候,背后还有十个寺人奋力击鼓相送。 方冠白袍的杵臼目光依依不舍地在威风凛凛、青铜盔甲、仿若天兵天将的三人身上逡巡,虽然公孙孔叔不断告诫他公子卬曾受人拥立、有潜在的祸患,虽然公族大夫不断诉说着叔弟的坏话,但是杵臼依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年少的青葱岁月。 三个人毅然决然踏上了救援长丘城的征程,前方是磨刀霍霍的长狄数千主力。杵臼忍不住大声喊道:“太傅一定要全须全甲地回来,孤一人需要你。” 公子卬挥挥手,朗声道:“君上但且安心,卬此番是去取卬的封邑的。” 背影渐行渐远,杵臼怅然叹息道:“太傅去也,朝中恐怕有人弹冠相庆了。” 公孙孔叔点点头亦言:“太傅最后的话真的是豪气万丈啊。” 杵臼道:“是呀,几千敌寇在他眼里,只是晋身之阶。一如那个晚上戴族崩溃的险境一样。” 公孙孔叔:“诚然,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挽狂澜于既倒,不仅派人护送君上返回都城,还只身留下狙击士气正虹的伪君部队。越是这样的强人,就越要防患于未然。朝中那些小丑不过尔尔,待国君暗暗积蓄实力,可一举令其屈膝。 然则公子卬不是可以以力会之的人。他就是个赌徒,从来不问对手强不强。” 杵臼:“本是同根生,为何一定要有芥蒂。” 公孙孔叔:“生于公侯帝王家,道是有情却无情。” …… 公子卬既临长丘城外。 《左传·隐公元年》载:“先王之制,大不过叁国之一,中不过五之一,小不过九之一。”宋都按照周礼的规定,占地面积不能超过方九百丈,约合3.2平方公里。 然则平王东迁以降,王道衰微,商丘因此扩大到了10.2平方公里。 而长丘城作为宋国城邑中最微小的十室之邑,面积不超过两平方公里,被长狄们连营、团团围死。 “贼不通兵法,不知道围三缺一。如今长丘城生路断绝,阖城百姓,包括本来忠诚可疑的野人,都只能奋力守城,摧城拔寨的难度陡然跃升。”荡虺从战略上鄙视了对手一番。 公子卬笑笑:“华夏士子是普天之下,第一个研究兵法的民族,在未来两千五百年,也因兵法称雄于世,狄秋安能与我辈相比。” 荡虺撇撇嘴:“说得好像老师还通晓未来数千年一样。” 公子卬道:“我就是知道。”转头又问管理,如何进城。 管理献策道:“入夜,附书信于长矛,投于南门,自然会有人接应。” 荡虺问:“长丘城中如何分辨咱们不是长狄前来赚城的?” 管理道:“长狄为北狄一支。自有其狄人文字,形状类似殷商的甲骨文字,与宋国的篆书大相径庭。此外,长丘城司马田伯光与我昔日同为公子御臣子,同僚一场,岂能不识得我手书笔迹?”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狄营之间的空隙。荡虺奋力将携带书帛的长矛投入三米高的城墙内,很快城内就有绳索和吊篮坠而出。 “初阳(田伯光的字)别来无恙。”寒暄一阵,田伯光就嗔怒道:“长丘受窘日久,直臣的救兵在哪?” 管理顿时就很尴尬,把都城的政变简单说与旧人听。 田伯光先是震惊,然后颓然,最后把目光投向公子卬。“太傅弑杀我旧主,就不怕我暴起发难?” 荡虺闻言勃然作色,抽出周刀,呵道:“尔莫非欲试我周刀之不利乎?” 公子卬面无惧色,按下荡虺道:“彼之旧主,卬之仇寇,弑父夺位之仇,君子不可不报。卬秉承大义,无甚过错。自国内乱靖,诸大夫拒不发兵救长丘,卬以国家为年,星夜来援,虽然势小力微,但竭全力。 初阳兄若舍大义而念旧恩,卬大可引颈就戮,届时阖城皆为长狄所掳,披发左衽,初阳且思之,慎之。” 田伯光展颜一笑:“哈哈哈,伯光但戏言尔,且试一试太傅器量,果然有胆色。虽然如此,昔日田某不容于齐国,飘零至此,若非公子御怜我才学,收为肱骨,我何来宰治一城的机会。 人非草木,虽然公子御可能做了一些错事,但是伯光难忘旧恩,对太傅心有芥蒂。希望太傅容禀。” 管理要劝,公子卬阻止道:“人各有志,不必勉强。虽然如此,但百姓何辜,竟然要沦落腥膻之手,受敌酋之索。初阳兄经年禄于长丘,多少存点百姓之念吧?” 田伯光道:“太傅所言甚是。待得长狄解祸,伯光方才离去。若此,但请公子放行。” 公子卬道:“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你我不妨立下君子协定。长丘事了,去留随君。” 谈妥了私人恩怨,田伯光开始介绍起长狄的情况来。 “狄者,从大篆的字形上看,从火,从犬。秋冬时,狄人在草原纵火,百兽从草丛中惊惧逃亡,彼辈纵犬相追逐,驱使猎物坠入陷阱,从而俘获围猎的硕果。狄人纵火时,口中高呼,狄!狄!狄!故名。 《王制》云,狄人本穴居于黄土高原,鸟兽羽毛作衣,朵颐牲畜、野兽之肉,辅以奶酪为食,故而体格健壮。自从周穆王以降,岐山以西地震频频,灾祸连连,天气寒冷,百兽凋零,因此狄人东迁中土,攻灭镐京,入寇黄河之阳。” 公子卬点点头,公元前八世纪左右,地球进入小冰河期,东亚地区的气温和降雨量陡然下滑,农耕文明的西周王朝尚且饿殍充塞其间,穴居的狄人的生存境遇自然更加恶劣。 如果说,小冰河期对农耕文明是考验的话,对游牧部落则是生存的炼狱。失去了野兽肉源的狄人只能开始向人类朋友征食。公元前771年,周幽王在他的“好亲家”,申国的引狼入室下,犬戎等异族联合攻破宗周国都,周幽王身陨黄土,西周灭亡。狄人以此关中残破的契机,穿越无人驻守的平原、戈壁、草地,抵达黄河流域与华夏民族争夺生存的空间。 第五十七章 蚁附 “狄人本是松散的部落联盟,东迁后,分裂成为三支。一支尚赤,繁衍于陕北、陇东,通婚于鬼方、戎,为赤狄,建有潞、甲氏、留吁、代、铎辰诸国;一支坐落于易水之阴,徙入齐国、燕国之间的隙地,结姻于东夷,尚白,为白狄,建有中山、肥、鼓;一支南下淮水,身长一丈有余,恃其力强,骑射无双,为祸晋、鲁、宋、卫、齐之间,为长狄。 长狄以鄋瞒为号,分五部。筑城于卫、郑、宋之间,往来劫掠商贾,垂涎宋国之殷富者,缘斯部是也。缘斯部代代首脑以缘斯为称谓,其本名自继位起,族人忌讳谈起。 上一代缘斯被皇父以命相搏,双双陨落。这一代缘斯志在长丘,所部兵马倾巢而动,凡三千兵,骑兵以弓箭为器,辅以少量车兵,以长尾鸟之羽作饰,步兵则列装短剑,曰,兽柄短剑,皮革作长筒靴,曰狄鞮。 所部均以羽毛为衣,不着甲,悍勇绝伦。 长丘乃区区一介十室之邑,兵车十乘,均具甲,带甲步兵一百人,无甲步兵两百,凡三百兵。敌众我寡,野战不可与之争锋。然则,长丘身陷重围,粮草充足,但连番大战,箭矢即将告罄,仅仅一战恐怕就要见底。城外水泄不通,出城伐木造箭亦不可取。如之奈何?” 公子卬点点头,他曾经参观过同为狄人的中山国古墓出土的海量文物,除了兽柄短剑,车马器,他还见识了刻有陶索纹、绳索纹的双耳铜釜、土秀纹锦缎、金银镶错的龙鳞凤羽纹器皿、饰以水晶的三千玉器,有新疆产的子玉,南阳产的独山玉,张家口产的玛瑙,美轮美奂,浪漫情趣。 种种迹象表明,狄人都是春秋时期,文化程度颇为先进的民族,是个不可轻侮的劲敌,他们信奉长尾鸟(也称,翟鸟),尚武善战,也难怪田伯光感到棘手了。 “近来狄人的攻势怎么样?”公子卬问道。 “交战愈发频繁,几度蚁附攻城,似乎长狄的缘斯也发现我军城头的弓兵反击愈发疲软无力,很多士卒都尽量放近了打,以求一发箭矢消灭一个狄人。”田伯光道。 “还是得野战,不然不足以丧狄人之胆。白天不行,就晚上。长丘的松脂有多少?”公子卬道。 箭矢都快用光了,再被动挨打就没意思了。夜战本来是古代军队极力避免的,但是公子卬不得不冒险一试——他和荡虺、管理都是常年吃肉的顶级贵族,夜盲症还轮不到他们的头上。 “松脂足备。但是我们的士兵晚上不能视物,如何能行?”田伯光反对道。 “不必士卒,我等三人即可,初阳兄勉为其难,着手准备吧。”公子卬计较已定。 第二天,启明星刚刚升起,城头的哨兵就报警,指出敌寇已经埋锅造饭,长丘城也因此迅速动员起来。 城下的缘斯头上带着羽冠,身上纹着夔凤,从他的军用帐篷中踱步而出。 帐篷很简朴,是用一根木杆,插入狄人发明的柱顶帽中,围以皮革,辅以圆环搭成的。 手下从双耳铜釜中,打来早餐的奶酪,置于提链铜皿,献于缘斯,而手下自己,则抱着灰陶,在一角默默咀嚼。 缘斯的军中等级森然,游牧民族即使入主中原,也不忘灾年的粮食匮乏,因此保留了极其残酷的等级制度,把最好的产品留给战争机器中最关键的人物,非一线战兵则在温饱线上挣扎。不平等的分配制度,使得粮食能够最大化应用于战争机器,但牺牲了底层弱者的生生性命。 缘斯和他的部下很快就饱餐完毕,军队很快进入作战状态。缘斯望着长丘,心中怀着必克之念。 “一定要打下来!” 上一任缘斯是他的父亲。从蒙古高原一直东迁至河南之地,狄人拥有璀璨的文明和精湛的技艺,然而长丘这个地方既没有铜矿出产,也没有玉石的瑰丽,他的父亲不愿意自己下葬的时候,没有精美的墨玉斧和错金镶银的铜牺尊作伴。 殷宋继承了商朝开辟的玉石之路,商贾们可以和遥远的新疆互通有无,从玉琮到青铜,无所不有;从战马到粮昧,无所不丰。前任缘斯常常对儿子说:“强取胜过苦耕,只要把宋人的商道攥在手里,长狄的兴盛就会不可抑制。” “我一定会轻取长丘,蚕食户牖、葵丘、贯、亳、蒙、戴,最后攻克商丘的。”长狄的领地毗邻济水,北接卫国,南面郑国。但是缘斯对这两个国家毫无兴致,不取宋都,誓不罢休。 “打下长丘,敞开吃肉!” 新日冉冉东升,狄人的阵地上爆发出激昂的呼号,精锐的骑兵和车兵进行着亢奋的战争动员,仿佛是马背上的雄鸡。 “杀!” 缘斯拔剑跃起,无数的狄人顶着脑壳上的长尾毛,背上土囊,争先恐后地奔向长丘城的城墙。 之前的轮番大战,狄人已经在城墙四周的多处,用人命铺设了一条条坡道。土囊层层上累,三米高的城墙已经堆垛了半米之高。 只要再接再厉,再垒上半米,身高两米的长狄就可以徒手爬上宋人的阵地。 城内的宋人早就对他们有所注意,但看见卷地而来的狄人,比前几番更为猛烈,一时也竟然为之气夺。 “放箭!放箭!”指挥官声嘶力竭。 宋人的车兵现在统统都脱离战车,在城头张弓,现在不需要出车野战,车上的士子们也都常年累月勤习箭道。具甲步兵也卸下胫甲,和城下的狄人弓手较量。 余下的无甲,本身就是野人,仿佛是刺猬一般,挥舞着手中的三米长的矛、戈,驱逐抵近的敌兵——长丘毕竟比楚丘有钱,野人的武器都是青铜的,而且没有殳这等低阶武备。 狄人一个个跑到城下,丢好土囊就撒开脚步往后跑——如果宋人弓兵不探出身子,紧贴城墙的地段就是射击死角,而丢完土囊的狄人是宋军的重点打击对象——他们身形矫健,填土效率居高,而返回的途中常常要受到下一批狄人的挡路,既是重点打击的对象,也是绝佳的射击靶子。 第五十八章 鏖战 “缘斯在上,儿郎们业已堆垛半人之高,可以攀附攻城了。”在缘斯的身边,一个年轻的狄人军官,翟青进言道。 狄人大部份以翟为氏。史料记载,楚汉战争时,刘邦兵败,仓皇北顾,项羽衔尾直追,途径延乡,亦即春秋时的长丘,现代的封丘县。 饥肠辘辘下,刘邦偶遇一妇人,哀言乞食,以充内腑。妇人见刘邦虽然穷途落魄,左右一日三惊,但料定刘邦绝非凡品,箪食壶浆,予刘邦以绝境中的生机。 平靖天下后,刘邦以帝室之尊,寻访故地,乃知赠饭之人,翟母,已然化作一抔黄土,遂命人为翟母修祠封墓,树碑立传。 到了21世纪,汉高祖所立的河南省封丘县“汉高祖遇翟母进饭处”石碑尚在,文人骚客瞻仰故地者无算,可谓一处凭吊古迹。 翟母,或许就是后世长丘被灭后,皈依华夏的一员。 翟青的进言令缘斯微微颔首。 当初包围长丘城时,城外布有矮墙、护城河。 聪明的宋人挖沟,引济水的分流藩屏着城墙外侧的一段地区,在护城河与城墙的中间,设置了低矮的墙体来阻碍攻城器械的展开。 经过几个星期的殊死搏杀,长狄终于在付出大量炮灰的性命之后,填平了浅如溪水的护城河,拆卸了阻碍进兵的矮墙。 “准备竹飞梯!木幔!发起总攻。”缘斯短剑前指,厉声下令。他判断宋人已然力竭,长久的攻伐终于到了拨云见日的时候。 翟青立刻组织人手搬运木幔。 《武备志》载,木幔者,用板制如屏,裹以动物皮革,以绳系之,挑于竹竿,载以四轮之车,中立高杆,以绳挽之。凡攻城欲蚁附者,木幔足以抵御当面飞来的箭矢、礌石。 高大巍峨的木幔缓缓在前方挪动,两名训练有素的狄兵上下操控着绳索,使得木幔的挡板可以上下位移,变换角度,阻挡疾风骤雨般的箭矢。跟在木幔后面的是列队的步兵,他们携带着竹飞梯,准备等到木幔推进到城墙上之后,先登作战。 狄人的竹飞梯与后世宋朝人发明的飞梯,名字虽然相同,但是形制迥异。既没有双轮加速,也没有转轴的驱动,狄人的飞梯顶部附有长钩,以作固定,仅此而已。 翟青跟在木幔的后面,一根流矢从右侧经过,他已经见识惯这样的场面了:“城上的宋人也就这点本事。他们会不停地射箭,但这阻挡不了我们。我们将屠灭他们的躯体,掳掠他们的妻女,用他们的粮昧充饥,用他们的青铜铸造明器。” 耳边稀稀落落地传来呼痛声,一大群光着膀子的狄人士兵正在飞快地把竹飞梯挂上城头。 这时候,诸侯的制砖科技树还没点上,城墙用夯土版筑,实心,与明清时期的青砖城墙大相径庭。 负责筑建长丘城的宋国司城十分严苛,验收标准在军中广为传颂。城墙竣工后,司城用锥子拼命狠扎,如果铜锥扎进入一寸,这块城墙就要推倒重建,负责筑造这段城墙的工匠和负责监督的舆人都要当众被拉下去枭首祭天。 《晋书》记载:“乃蒸土建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 严酷的标准诞生了钢铁般的城墙,狄人刚刚把长钩搭在城头,城上眼尖的士人如同见到足球传到脚下一般,飞起一脚直接把长钩连同竹飞梯一块踹飞,攀附在飞梯上的狄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没办法,城墙被夯得太结实,铜质的长钩强度和硬度不足以嵌入。 天旋地转之际,一支冷嗖嗖的箭疾射而来,插在了他的脑壳上,温热的鲜血从脑门涓涓淌下。 “好样的,弟兄。”长丘的城头爆发出欢呼,士子的英勇行为得到了极大的称颂和褒奖。 木幔后面负责临阵指挥的翟青气得脸色青如碧水,呵道:“放弃竹飞梯,改用钩子攀附。弓手抵近射击,压制城头箭矢!” 原本在后排输出的弓箭手被拉到了前排,在牺牲弓箭手安全性的同时,狄人的箭矢命中率急速飙升,城头的无甲宋兵纷纷一声闷响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集中火力射击狄人弓箭手,不要在木幔上浪费火力。快!快把金汁、滚木、礌石调配过来。”战斗进入白热化,田伯光稽疾声下令。 士子们开始专注于向狄兵弓手倾斜火力,狄人不甘示弱。田伯光的近卫,田单也被派了出去。田单瞄准一个狄兵的时候,后者也盯上了他。 “嗖。嗖。“仿佛是命运的注定一般,对决的两个弓手同时射出了手上的夺命之器。倚仗重力的加持,田单率先命中了对手的咽喉,狄人掩着喷涌不止的大动脉无力地瘫软在地。 狄兵的箭法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稳稳地命中了田单的躯干,但是青铜的胸甲把轻盈的箭矢弹开,田单丝毫无损地寻找下一个猎物。 “可笑,你们的青铜只够用来陪葬,我们的青铜尚且能用来装甲。你们的弓手如何与我们相抗衡。”田单对狄人嗤之以鼻道。 狄兵进攻的是城墙的“马面”,所谓马面,就是除了城墙四角,其余凹陷下去的城墙。进攻马面的狄兵不得不接受来自三个方向箭矢的交叉火力。 狄兵弓箭手一个又一个被点名爆头,但是他们的死,给步兵登城争取了时间——虽然是徒然的垃圾时间。 攀在城墙上的狄兵还没来得及完成引体向上,宋国的野人们就把礌石从高处滚了下来,狄兵们被隆隆的礌石碾得嗷嗷叫,被碾压的手指一阵血肉模糊。 滚木也被运了上来。滚木的数量不多,毕竟木材有限,大多都被造成了箭矢。然而相对于礌石,滚木有其不可磨灭的优势——可回收再利用。 第一次见到守城战的残酷,荡虺不免探头去看。硕大的滚木两端被绳索牵住,中间刨了不少的陷坑,每一个坑上安装有削尖了的木矛。 “丢!”一声令下,滚木尖锐的矛头重重砸在城墙上的狄兵。“拉!”又是一声暴呵,滚木被高高提起、回收。 “再丢!”滚木阴影再一次笼罩在心存侥幸的狄兵上方。 仿佛是循环往复的农用机械,一串串的狄兵被凿穿了颅顶、面颊,五官的碎肉或是飞溅到木幔上,或是沾染到城墙上,哀嚎声不绝如缕。 第五十九章 金汁 翟青身边的武士顿时士气大沮,他发现很多部下都眼珠子飘忽,动作逡巡不前。 他愤愤地宰了几个不开眼的懦夫,新一轮狄兵的引体向上运动又在长丘城墙涌现。 田伯光觉得防守的压力愈发减弱,士卒们愈发游刃有余,便下令弓箭手节约箭支,力争每一根箭矢消灭一个狄人。 “借过,借过!金汁借过!”人群的后方传来了一阵喧哗,不论国人、野人,闻言都是变色,赶紧让开一条大道。 作为防守方压箱底的武器,金汁经过一段时间的熬煮,终于粉墨登场。 滚烫的釜内,金黄的液体冒着气泡,一股令人掩鼻的味道扫过人群让开的通道。 宝贵的金汁,所调配的原料囊括了人粪、马粪、尿液以及狼毒砒霜之类的毒物。战争期间,屎尿都是需要认真收集的资源,用来制备各种各样的生化武器。 金灿灿的汁水饱含各路菌种,兼以沸水的烫伤、砒霜的毒性,被将士们一股脑儿泼向埋头攀登的狄兵。 三国吕布偷袭许都的时候,尚且抵御不住程昱的金汁。全无吕布之勇的狄兵如何能抵挡生化武器的腐蚀。 “rua。”在城头守军作呕的同时,木幔边上的狄兵结结实实在金汁中沐浴了一番。 狄兵们有的跳脚,有的打滚,翟青如何鞭笞都不能挽回进攻的态势。 “当。当。当。”狄兵大营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鸣金,缘斯看到部下在坚城下顿足受挫,忙不迭下令退兵。 “机会!”公子卬高兴的叫道,看到荡虺还在津津有味地观战,公子卬对着脑门就是一拍:“此贼可击!还不戴好头盔?” 狄兵像潮水般退去,城门口顿时空无一人。公子卬带着管理、荡虺,白衣白袍从城门中杀出,追亡逐北。 跟随公子卬的管理和荡虺此前从来没有接受过骑战的训练,但跟随公子卬驰援长丘的两天一夜里,公子卬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讲解骑战的要点和精髓。 空有理论是不成气候的,只有真刀真枪的杀戮才能点亮两人的技能点。 公子卬长长呼了口气,左手扶缰、右手夹住长矛,把它斜指向西边。 背后一片连绵的铿锵声,他一夹马腹,向前冲去的时候高声喝道:“让狄人尝尝我们宋国骑兵的厉害!” 后面又响起连绵的响应声:“让狄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游弋于营垒的狄人骑兵与车兵刚才就注意到了出城的宋骑,在大部溃退失去建制的当下,机动部队就成了部队最后的主心骨。缘斯下达撤退令时,步兵如同星斗一般四处点缀在城外的土地上,惶惶如丧家之犬。 “骑兵出战!”为了掩护慌不择路的溃卒回营,缘斯毫不犹豫下令机动部队掩杀一阵,为友军争取时间。 看到来骑仅仅三人,没有车兵,缘斯冷笑一声:“宋人车兵尚且能让我有所忌惮,宋人骑兵,较之我长狄骑兵,不过鱼腩而已。急击务失,必使宋骑来而不得返,匹马不得还。” 缘斯只手一挥,原本隐匿无踪的大队骑兵,密密麻麻地从营垒中涌出,仿佛是大马哈鱼集群猎食一般,一千五百量级的骑兵海汹汹而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少量载有箭支的车兵,以备补充前线弓手的箭壶。 “简直是狮子搏兔。”翟青远远地看着,但他也理解缘斯的处境。在攻城作战中步兵伤亡惨重,如果不赶紧找回场子,那么士气之堕将难以挽回。 翟声是缘斯帐下的骑兵总指挥。他腰胯着骏马,圆形的马镳正面中间有凸出的圆鼻,穿系过络头的颊带,通过背面的一双小环,穿挂在马衔环上并用辔绳固定结实。 擎于手心的,是六十磅的斯基泰弓,全长1.1米,重0.5千克。相比于同期的单体弓,游牧民族一支的长狄采用韧性强的绣线菊木,做成不对称的弓体,组装上北山羊的角片与野牛的牛背筋,缠绕上羊肠衣制成的丝,辅以羊筋熬成的胶,在弓梢处和出箭点贴上骨皮,余者以朱漆涂敷,兼以白桦皮包覆、以润羊血进行防潮处理。 制作精良的斯基泰弓被赋予了更好的拉伸性能,提供更为充沛的弹力,因而箭矢的初速度在早期的弓中,出类拔萃。 挂在翟声腰下髋骨的是合装式箭囊,由羊皮和木条精心缝合而成,囊上设有皮带,用于射手斜背在身上。箭囊中插着三十支箭矢,长约半米,有青铜、角、骨、木四种品质的四棱锥形箭簇错杂其间。箭簇带有两翼,附上狰狞的倒刺。箭杆后部留有扣弦的弦口。 翟声手上装备有羊皮扳指,用于防止手指被弦勒伤。板指背面用麻线、皮条作系扣绳,将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并系紧扣绳,大拇指在拉弓时就不会受到弦的勒伤。他的手臂上捆扎着红牛皮护臂,足以预防回弹的弓弦伤及自身。 良驹、宝弓和傲视同时代的马具,翟声和他的同族信心十足,大呼小叫地冲着公子卬飞驰而来——攻城战打不过不打紧,但骑战可是长狄的拿手绝活。 翟声打了一个手势,部下们就四散开来,抛射箭雨。铺天盖地的流矢犹如蝗虫一般,公子卬赶紧拍马,贴着城墙向东兜转。 开玩笑,公元前513年波斯帝国的三代目大流士一世就是因为吃不透斯基泰的骑兵战术,在会战中毫无建树地被歼灭八万兵众。 公子卬原本要吃掉败退的步兵,现在反倒成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骑兵海的盘中餐。 仗着马镫之利,公子卬可以把马速提到狄骑的两倍而不忧心坠马之虞。他小心翼翼地控制马速,三人始终保持在距离箭雨攻击范围稍远一些。 “直臣、嗣昌,你们跑我前面去,我在后面控制拉扯的距离。”公子卬的目光死死锁定追逐的骑兵,城头的田伯光见状大喊:“太傅在以身诱敌,弓箭手放箭!” 翟声身边的伙伴骑兵纷纷落马,他用剑拍落几只六十米每秒飞行的箭支后,气呼呼地喊道:“加速加速!缘斯要我们追死宋骑。” 第六十章 骑战 翟声和他的骑兵部队纷纷把弓箭背在背上,双手紧住缰绳,把身体尽可能贴在马的鬃毛上——他们没有马镫,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不坠落马下。 仗着人不具甲,马不着铠,狄骑渐渐地有了速度上的优势。翟声身前的弓骑手一马当先,已经撵上公子卬十米的范围了。他面露喜色,单手抽出箭囊中破甲能力最强的箭——带有四棱形的青铜箭簇,左手松开缰绳,张弓搭箭…… 啪!这个弓手来不及射出箭矢,自己就一头仰面栽落马下,扭断脖子一命呜呼了——马速太快了,单凭大腿夹紧的力道完全无以稳住身形。 兔死狐悲,后面的狄骑见状纷纷降低马速再行射击,趁着这个档口,公子卬又和他们拉开了身位,几只箭矢射了个寂寞。 一股狂躁的火焰燎得翟声心中难忍,他收起斯基泰弓,拔出兽柄短剑,熠熠的寒光照得身后的狄骑火辣辣的。随着一阵铿锵之声,弓骑兵们纷纷会意,拔剑出鞘,挺身向前。 “呃。”一声闷响,为首的狄骑被公子卬蓦然一个回马枪刺死,殷弘的鲜血飞溅而起。翟声的部下一个个不死心,前仆后继地用短剑挑战公子卬三米长的兵刃,纷纷抛洒热血,坠马捐躯。 忽而一阵破风之声,城头的箭矢也冷不丁袭来,翟声身边的生力军一个个倒下,他却再也想不出任何抵近攻击的手段来。 “当。当。当。”不知不觉,翟声恍然惊觉自己被公子卬带着绕城兜了一圈,除了丢下一地的尸体,徒然无功。 将旗下收拢溃卒的缘斯看得目眦尽列,鸣金声一声疾过一声,催促着翟声赶紧收兵。翟声赶紧招呼部下勒马回营,绕过溃卒的潮流奔赴营垒。 溃卒们瞬间失去掩护,公子卬紧紧地追击而去,缨盔两侧又响起了畅快的风声,面前的敌军把背影和后脑展露在公子卬的兵锋之下。 沿路狂飙的两军中,那些倒霉的狄兵溃卒要不是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踏成肉泥,就是才勉强站起来就被长矛刺了个对穿。 在这种毫无危险的追杀中,公子卬一马当先,长矛饮血。一个狄兵身上挂满了金汁,全力挥舞着双臂,往前窜的时候后仰着头颅,把面颊都仰到了天上,公子卬纵马从他身边驰过的时候,一矛把脏腑都捅了个对穿,猩红的碎肉滚落尘埃。 “中——”身后的荡虺痛快地大叫了一声,在大顺风的收割中,他也斩获颇丰,直感到全身上下遍布淋漓畅快之感。 少数几个不忍抛下袍泽的弓骑兵冷不丁放低马速,使出“回身箭”嗖嗖射向公子卬的躯干。 二十米以外的箭矢毫无疑问无力地被甲胄弹开,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起公子卬的注意和杀机。公子卬闪电般调转枪头,偌大的人头从马背上滚落,这些艺高人胆大的弓骑兵来不及提振马速就陨落尘土。 在公子卬一行人狂飙突进,肆意杀戮的时候,长丘城上密密麻麻都是瞪着眼向下观看的士子和野人——狄人都溜出弓箭的打击范围了,大家都在瞠目结舌地观看千载难逢的大戏。 一群数量庞大的狠角色在前面玩命地跑,一群更狠的角色在后面拼死拼活地追,跑得快的溃卒相互推搡,阻挡了后面袍泽逃跑的生路,田伯光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兵败如山倒,但倒得远远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原来近战骑兵这么厉害!” 远处的缘斯看得心痛如绞,这都是他征伐天下的资本,安身立命的倚仗:“归建的弓骑兵组织起来,准备箭雨抛射阻击。” 公子卬还在凶神恶煞地兀自追击,突然抬头看见漫天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他忙不迭收手,拨马回城:“你们人多,算你们有本事。今天咱们已经杀够了。勿邀堂堂之阵,勿击正正之师。我们三骑骚扰骚扰溃卒可以,但不要冲击收拢好的敌阵。” 缘斯见公子卬罢兵,也不敢再造次,草草把军队带回营垒。 长丘城的西城门被缓缓打开,宋人上下爆发出了齐声的欢呼,一行骑兵的影子悠悠踱入。人们都望着领头的骑士,现在他身上的气息仿佛与一个时辰以前截然不同。铜甲和坐骑已经被彻底染成血色,随着马匹颠簸,不断有血从长矛的锋刃滴落出来,滴答在地上。 “真是威武啊。”田伯光不由得赞叹道。今天的战斗上半场,守城的士卒是主角,到了下半场,就看公子卬三人大闹骑兵海了。 国人、野人都兴奋不已,今天的损失微乎其微,大都是不值一提的轻伤。自己和同伴一个个都完好无损,如此辉煌、轻松的胜利,让每一个宋人心情舒畅,人人都在高谈阔论,放声欢笑,嗓门更是一个比一个洪亮。 “真是威武啊。”长丘的百姓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新领主英武地出城逆袭,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在封建时代,百姓的生存与安定,和统治他们的领导的个人能力息息相关。捡到这么强悍的领导,庶黎们脸上都洋溢着红光。 公子卬滚鞍下马,转头和大家说了一些“这是大家的胜利”之类的场面话,就拉着田伯光开军议去了。 “松脂收集得怎么样了?”公子卬一脸关切地问。 “都准备妥当了。”田伯光派人去取。 公子卬伸手止住田伯光的指令,道:“不急,容我们三人先睡会。” 公子卬、荡虺、管理在田伯光的安顿下,找到住所,三人抵足而眠。 年纪最小、初次上阵的荡虺兴奋得辗转难眠,印入脑海的都是杀戮的场景。他的身上肾上腺素还在超量分泌,气得一旁的管理也没法入眠。 “嗣昌,你搞什么?再不睡,晚上哪有力气夜袭?” 面对管理的吹胡子瞪眼,荡虺十分委屈:“大战初歇,怎么睡得着嘛?” 公子卬也不训斥,和煦地说:“来,我教你短时间快速入睡的办法。” 第六十一章 夜袭 “听我的。你先张大嘴巴呼气同时发出轻微的风声。然后闭上嘴巴用鼻子轻轻吸气,在心里默数四息。接着屏住呼吸七息。 之后用口腔深深呼气,要缓慢,再次发出“呼”的声音,这次呼气持续八息。 多重复几次就睡着了。” 公子卬介绍的是后世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安德鲁·威尔博士发明的,并在油管上广为传播的快速入眠法。 荡虺和管理照着葫芦画瓢,很快就传来鼾声如牛。 “真牛批。”公子卬发现这两个人睡觉都不怕噪音的,即使彼此互相伤害,也能安然做美梦。 …… “长狄的军用帐篷主体是用皮革制成的,经过脱毛、揉制、摔打,非常不容易引燃。所以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就在于点燃他们的粮昧、马厩、武库。” 饱睡足食后,三人和另外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子在田伯光的安排下军议,田伯光在一张画满标记的丝帛上指指点点。 “狄人多以畜肉、奶酪为食,但是进餐毕竟要薪柴。故而可以轻易纵火。从瞭望塔的哨兵十几天的观察来看,他们进餐都是从这里和这里领取食物和薪柴的,估计粮昧就囤积在这两个军帐之内。 狄人马多,所修建的马厩也不少。马厩不仅有很多给养战马的草料,还铺设了不少干草为马匹夜间驱寒。”田伯光指出了几十处马厩的位置。 “马厩太多,要是全部引燃,要颇费一番功夫。诸位还是以武库和粮昧为要。”田伯光刚说完,就有一个小伙举手表达异议,田伯光一看,是他的近卫田单。 “家司马,如果点燃马厩,马匹就会受惊,四处流窜,践踏士卒,窜入帐篷,届时会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岂不是更好?” 众人皆点点头。 田伯光也不否认,接着道:“武库中不仅有大量备用弓箭,还有木幔,竹飞梯等攻城器械。其重要性仅次于粮仓。”他把武库的疑似位置点了出来,有两处。 众人计较议定,开始制备器物。田伯光从帐外取来一堆锣鼓乐器,公子卬不禁愕然:“初阳兄,这是做甚?” “自然是夜战利器!”说着,田伯光逐一仔细检查乐器质量。 “《太公兵法》有云,天清净,无阴云风雨,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去九百步外,遍持律管当耳,大呼惊之。”按照田伯光的说法,夜晚在敌营外演奏一番,敌人就会像听了《碧海潮生曲》一样,内力失控,集体炸营,建制崩溃。 公子卬哭笑不得。《孙子兵法》他听过,《太公兵法》却不曾耳闻。 田伯光气得吹胡子瞪眼:“《太公兵法》乃太公望(姜子牙)所著,是齐人称霸诸侯的秘录,太傅焉能小觑?” 公子卬婉拒了田伯光的好意,指导着队友把松脂磨成粉,尽量增加反应时的接触面以提升燃烧的烈度。纤细的木条捆成一扎,外面绑上一层松脂,要尽可能薄,再辅以膏油[1],制成纵火的木把。 待得月黑风高,人以息声,束马衔枚,借着夜色的掩护,摸索前行。 夜凉如水,宋国平原东北方向的大野泽和西南方向的陆地形成显著温差,进而形成一股湖陆风自东北而来,向西方、南方刮去[2]。 “好风!”所有人不禁心中暗喜,眉头舒展。 公子卬、荡虺和管理手持长矛行进在前面,其余的士子手里只有纵火的木把,唯一能防身的武器不过是各自怀揣的周刀。 纵火小队的分工很明确,熟练骑战的公子卬三人负责消灭敌方的抵抗力量,而后续的部队专门负责给长狄“送温暖”——毕竟他们此前没有经历马上作战的训练。 “镇定,不要慌,慢慢来。”公子卬一边安抚队友,一边寻觅到了粮昧的存地。 公子卬一矛干脆利索地捅进负责看守粮昧的哨兵的气管,那个狄兵口中嗬嗬有声,一如泄气的充气娃娃,软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敌袭!(狄语)”凄厉的警报声从黑暗处传来,是狄人的暗哨。 “镇定,不要慌,慢慢来。”公子卬再一次安抚道。 田单小心翼翼地掏出引火的家伙,就在战友身边用力地在空中一甩,火焰呼呼燃烧起来,大伙凑了上去,熊熊的火焰很快在每一个人的手中旺盛地燃烧起来。 田单一挥手就把一根火把向囤积粮昧的帐篷里面扔过去,薪柴先被点燃,随后一股烤焦肉糜的气味肆意蔓延开去,若非喧闹和骚动,别人还以为正在开一场篝火派对。 骑士们连续用力地踢击着坐骑,身下的马匹迅速地进入了疾驰的状态,呼呼的风声灌入耳膜。 “嗖”地一声,一支箭矢从暗处破风而来,射在管理的胸甲上被迅速弹开。 “是刚才的暗哨!” 管理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把他结果了。 公子卬带队兜了一个弯,第二个疑似屯粮的帐篷被辨认出来,后队的士子把火把精准地投入帐篷内,顿时亮如白昼。 “去武库。” 宋骑找到的第一个疑似武库的帐篷空空如也,迅速拨马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一支火把从公子卬马前飞过砸在了木幔上,烧了一段就扎然而止了——木幔上还残留着金汁来不及擦拭和清理。 于是第二支木把丢了进去,火焰像升龙般不可抑制地窜了老高,火舌从帐篷中心的木杆一直攀上了顶端的柱顶帽。 一些平日里肉食充足的狄兵大梦初醒,从自己的帐篷里爬出来大呼小叫。不过他们的长官似乎一直没有现身,成建制的抵抗迟迟没有组织起来。 骚动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有叮叮咚咚,瓶盆瓦罐被踢翻的声音。公子卬一路大开杀戒,通往下一个马厩点的路上,一个羽毛裙子都没穿的狄兵呆若木鸡地挡在路中央。 三支长矛招呼了上去,马蹄飞踏,留下了满地的血迹。 十三个骑士愈发肆无忌惮,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骑士们在狄人的营垒中横冲直撞,手里擒着的火把,从天上俯瞰,仿佛是游街的庆典。 第六十二章 穷追 昏暗的帐篷,桐油幽幽地燃烧,释放着微弱的光亮。 狄兵的主要高级军官都聚集在缘斯的大帐内议事。 翟声绘制出一双马镫的轮廓。 “宋人倚仗的就是这个物什,使得他们能够在马匹全速冲锋的时候依然稳稳地端坐马鞍之上,甚至于能够借着马力,挥舞长矛,抵近刺击。 我们的弓骑兵没有装备这个物什,全速狂飙的时候一旦松开缰绳,就会跌落马下,故而不能在疾驰的时候开弓。若是果得此物……” 翟声把目光投向缘斯。缘斯稍稍思忖,会意,当即拍板:“明日一早,伐木取材,倾力打造。” 翟青从旁补充道:“今日一战,弓兵损失殆尽,亟待替补。” 缘斯道:“拨半数弓骑兵与你,横竖现在弓骑兵无用武之地,不如弃马,换弓,压制城头。”弓骑兵用的都是小磅数的斯基泰弓,射程小,穿甲能力有限,换作步兵的大磅数弓,才能显著提升初速度,克服箭矢本身重力,对城头的宋人形成威胁。 “此番第一次进攻长丘城,城墙夯实的程度超出了预计。明日,还需要填土,一直填到足以跑马上城墙的倾角。翟青,你继续负责攻城事项。” 翟青顿首领命。 “宋人的三个具甲骑兵很是棘手,必须围而歼之。翟声你负责打造那个物什,有了它,弓骑兵的速度就快过了宋人。甲骑就交给你针对了。” 翟声亦顿首。 军议进行到一半,忽而一匹受惊的战马猝然闯进大帐内,贴近帐门的军官被撞得凌空飞起,砸到地上折了肋骨。 孔武有力的缘斯怒发冲冠,一剑击在疯马的躯干上,把马匹抽的横飞了出去。 巨大的冲量令马身压上了帐篷的一侧,支撑帐篷的木杆吃不住力,拦腰折断,整个大帐像邂逅冰山的泰坦尼克号一样,向一侧掀翻。 缘斯终于看到帐外惨烈的一幕。 冲天的火光,人马的嘶鸣此起彼伏,木炭的焦味夹杂着烤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不只是烤畜肉,其中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鲜香,缘斯闻过,仿佛是猫肉,但又比猫肉更能挑起他的味蕾。 “是人肉烤熟的味道!”缘斯的大脑皮层帮助它回忆起了曾经的盘中餐。 卫兵跌跌撞撞地跑到缘斯近前,凄然地报告:“缘斯在上,大营遭到了宋人的夜袭,他们到处纵火,哨兵们都被干掉了。” 勃然作色的缘斯举剑高过头颅,把部下的目光吸引过来:“慌什么?跟我上。”他徒步往就近的马厩方向进发,翟青和翟声等高级将领、近卫士兵紧紧跟随。 马厩的方向绽放出了红光,一如黎明前的花朵,溃兵从那个方向上,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泻而下,倒卷而来。 缘斯的剑法快如闪电,宰了几个咋呼得厉害的溃卒。黑暗中响起的惨叫声,令后面的溃卒知道路中央还有个狠角色,纷纷向两边散去。 缘斯还在气头上,电光石火间,一抹亮色由远而近。三道寒光扫了过来,缘斯还来不及发话,肩头、后背、咽喉同时被创。 马蹄声渐行渐远,缘斯僵直的身体渐渐冷了下去…… “都卷刃了,怪可惜的。”荡虺冲着公子卬抱怨道。 黑暗中作战和白天不同,见到矗立着的对象,也不问是不是人体,只要疑似威胁,荡虺就一杆子招呼过去。 肌肉、颅骨、刚才捅的肩胛骨,乃至于晒肉干的木杆,他都用铜刃穿刺过。也不知道黑夜里斩获了多少战果,荡虺的武器已然彻底报废。 公子卬和管理的情况也差不多。 斟酌一番,十三骑杀完人,放完火,绝尘而去。 “太傅真乃神人!”田伯光面对一片火海,由衷地赞叹。 全须全尾回来的公子卬却过了兴奋劲,意兴阑珊地补觉去了:“烧烤烧累了,明天还要追击呢,蓄养体力去也。” 第二天天色初晓,狄人已经折腾了一夜,又是组织防御,又是打水灭火。箭矢焚为焦炭,粮肉尽毁,缘斯授首,翟青和翟声竭力收拢一脸倦意的哀兵,不得不拔营,徐徐向长狄的老家退兵。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公子卬拉着机动部队尾随着狄兵,田伯光带着步卒逶迤而行。 天高路远,翟青和部下走得又累又渴,身后的追兵却酒足饭饱,精神抖擞。 公子卬滴溜溜地在后头打转,见到有狄兵兜着水壶去济水边上解渴,就纵马上去收割首级,翟声的弓骑兵没有马镫,全然拿捏不了公子卬的骚扰。 猫鼠游戏一直持续到黄昏,双方默契地伐木扎营,第二天,公子卬再一次故技重施。 绝境中的翟青不得不分兵,放出部队断后,迟滞宋兵的行军。 士气衰竭,箭矢奇缺,田伯光的步队赶到后,几轮齐射,断后的步队就崩溃了。 翟青又不得不撇下一队人马作为弃子。 “吁!”又是一匹战马轰然倒下,部下们如同饕餮般扑上去分肉。翟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身边还有其他人鼓噪:“横竖草料已经没了,战马没到家,肯定一天比一天消瘦。不如都杀了充饥吧。” 诚然翟声极力反对翟青杀马取肉的做法,但是弓骑兵们自己也经不住饥饿的折磨。 …… 时间过去五天,宋营这边再一次炊烟袅袅,管理发掘了一个人才。 “这位是资章甫,是一介商贾,善于各地各族的语言,曾在鲜虞一带贩卖冠帽,粗通狄语。” “白狄和长狄语言一样吗?”公子卬很怀疑,毕竟狄人分流的时间可不短。 “差不多就像秦人和徐人说话一样。”管理解释道。 秦人和徐人都姓嬴,遥尊同一个祖先。然而殷商灭亡后,徐人选择和周王对垒,沙场见血;而秦人选择臣服于周室,为历代宗周之主,抵御来自西戎的进犯。 公子卬点头后,资章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朋友,买帽子不?(狄语)。” 第六十三章 资章甫 “朋友,买帽子不?(狄语)。”资章甫再一次高声询问。 但是对面骚动了一阵,并没有派出人手谈判,场面一度很尴尬。 翟青面色铁青地揪来一个人问道:“宋人这是怎么回事?关帽子什么事?” 后者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发音不标准,要不你换一句话试试看?”公子卬对资章甫这个语言大师的业务水平有些怀疑。 公子卬怀疑资章甫的外语是半吊子,资章甫本人是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他不是长丘城的本地人,是来自于国都的行商,此番本来要北上开拓业务,扩张他的商业版图的。 宋国的商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寻常商人,一种是官方的商人。官方的商人出门有兵马护送,途径大野泽等山贼水寇繁兴之地,没有性命之虞。官方商人的货源和信用有着充足的保证,而他们需要采买的商品,也是朝廷指定购置的,不存在货物卖不出去的窘境。 况且官商有政治上的特权,地位在一般的国人之上,干得好的还会成为国君的肱骨。 很遗憾,资章甫他不是这样的商人。 由于官商很长一段时间垄断了国内的市场,资章甫不得不在宋国境外拓展跨国贸易,谋求出口,他曾经前往越国贩卖帽子。他临行前兴致勃勃地与妻子说:“宋国官商的商路穿越太行山、越过雒阳、宗周故地,途径西戎的领地,最远可以和遥远的西域互通有无。 然而,南方的吴国、越国都没有人敢于去发掘新的商路。 这既是机遇,亦是挑战。 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越国好卖,但是中原的男子成年的时候都要加冠,帽子很畅销,想必南方的越国也概莫能外吧?” 于是,资章甫载着批量的帽子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来到了越国。 资章甫用小零食很快和越人的野孩子打成一片,粗糙地学会了常用的一些单词。 凭借宋人真诚的笑容和他本人卓越的语言天赋,资章甫已经可以和越人友好交流,他灾难性地发现,越人断发纹身,既不蓄养头发,更不可能购买他的产品。 尽管磨破了嘴皮子,列举了戴帽子的种种好处,但是越人都是微笑地拒绝资章甫的商业合作。 黑貂裘衣穿破了,资财也散尽了,囊中干粮、酒水即将告罄,资章甫只得离开越国,踏上了返回家乡的归程。他小腿上缠着绑脚布,鞋子磨损了,只得潦草地做了草鞋将就一二,挑着满是冠帽的行李,脸上瘦削得见得着骨头,皮肤在烈日得曝晒下变得黝黑,穿过茂密的树林,下身被蚊蝇叮咬得满是大包。 带着一脸羞愧之色,资章甫回到家里,妻子没有正眼瞧他一下,手中的活计不停,身不下织机相迎。嫂子也没有好脸色给资章甫,烧好的小米粥和菜肴独独少了他这一份。父母板起了脸,拉的老长,仿佛是马匹的脸颊,也不与他说话。 资章甫心中一腔的愤懑和苦楚没有地方倾诉,长叹道:“妻子不把我当丈夫,嫂子不把我当小叔,父母不把我当儿子,这都是我的过错啊!” 他于是更加富有冒险精神,涉名山,走大川,步履踩过黄河南北,泗水上下。 他本来要打算把货物贩卖到北边的鲜虞,他获悉鲜虞的白狄有心向诸夏文明学习,因此带了不少商品的样品,试图打开空白的市场。 岂料途径长丘城的时候,遭遇到了长狄的围攻。 索性天不绝人之路,太傅公子卬横空出世,大败狄酋。现在狄兵正是山穷水尽之机,只差临门一脚,资章甫自告奋勇出来劝降。 一方面,可以尽快解决商路断绝的问题,另一方面,可以和公子卬结下善缘。时下长丘罹受兵灾,百业待兴,兴许这次表现好,日后好成为长丘的指定官方商人——只要得到太傅的青睐,出人头地、改善家人对自己商业能力的看法,岂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的难处是,资章甫只会一句狄人的语言——“朋友,买帽子不?(狄语)。”资章甫对自己欺骗了管家宰和太傅公子卬的事情虽然有一点点愧疚,但是商人嘛,多少要有点吹牛皮、画大饼的勇气和本领,商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 这不打紧,只要有机会,进入狄营劝降,资章甫还是有信心的——越国、鲜虞的龙潭虎穴都闯过了,还害怕这个? 资章甫转过身对公子卬和管理道:“太傅、管大夫。现在狄人人心惶惶,可能贸然不敢答应。小人愿意往去劝谏,晓以利害。望两位贵人准许。” 对于这种为了国家利益,愿意舍身赴险的大胆提议,管理自是感动得一塌糊涂:“想不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此言果然得之。足下大可放手一试,即使身有不测,理不但会为足下报仇雪恨,还会好好抚恤足下的家人。理若有违背此言,天厌之,天殛之。” 好家伙,“天殛之”和未来的天打雷劈一个意思。管理立下如此毒誓,公子卬自然肯为他背书。 资章甫得到授权后,大踏步前往狄营。 不想此行比起意料中还要顺利。 狄人营中冒出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宋人,行了一个礼对资章甫说道:“使者安好,我本是宋国先公王臣的方者,侍奉汤药于左右。 先是,先公阳寿将近,药石难治。我唯恐宫中贵人、朝堂大夫降罪,于是避祸他处。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长狄的臣子。 因为语言不通,使者但有言语,我可以从旁翻译。至于使者所说的帽子,我与狄人均难以理解,还望开释一二。” 第六十四章 分歧 资章甫被带到翟青的面前。 翟青知晓自己已经没有对抗的资本了,却拿捏着道:“我们愿意投降与否,取决于你们如何处置我们。” 方者翻译给资章甫听后,资章甫道:“我只是太傅,公子卬授权的劝降人员,至于如何处理俘虏的事宜,我没有得到充分的授权。如果贵军有投降的条件的话,我愿意替贵军转达。” 翟青挥挥手,让资章甫回去拿出更加细致的条款再来与他谈判。 岂料资章甫道:“在我出发前,太傅特意叮嘱了要小心贵军的缓兵之计。在投降协议被双方最终确认以前,贵军可以自由行动,但是我军保留对贵军进行一切军事措施的权力。” 换而言之,只要翟青没有达成投降,公子卬依旧会进攻和骚扰狄人的取水、伐木小分队,让他们的行军保持在龟速状态,让狄兵上下保持忍饥挨饿,缺薪少水的困境。 翟青感到压力山大。军队还不能一言而决,他传令让狄营的高级将领都来大帐开会。 …… 资章甫回到营地后,宋营也爆发了激烈的分歧。 田伯光是最激烈的杀俘派:“狄人全无信用,掳掠成性,留之不过遗害。不如坑之,一了百了。 此外,狄人今年在城郭以外的郊、遂之地,摧毁农田,袭杀野人,捣毁屋舍,搜刮百姓存量,地皮为之陷落三尺,青天为之高升三尺。所过之处,鸡豚狗雉之蓄尽屠;农人辛苦伺候之苗尽为踩踏。 人言除恶务尽,所以匡正义;往讨不法,所以立纲纪。如果长狄这种坏事做尽之辈,不悬首东门,反倒靡费梁米供养,那还拿什么教化百姓。 再而言之,长丘城内,所积蓄之粮昧,仅供一年之用,多了狄人这么多的嘴,明年秋收以前,恐怕难以避免灾荒。 牺牲守法良民之利益,豢养豺狼之流,可乎?以宋民之给养,滋补贪得无厌之辈,可乎?” 他主张把狄人统统坑杀,一个不留,把狄人的颅骨,筑城京观,甚至于进兵捣毁长狄的聚居地,屠平老幼,斩草除根。这样可以不仅节约大量的粮食,而且可以一劳永逸地把盘踞在宋境内的长狄抹除干净。 田伯光甫一言毕,资章甫作为商业代表就出言反对——长丘城原本的官商出门行商的时候,不巧给长丘大军包了饺子,匹马无还。 “坑杀狄人是极大的浪费。”资章甫一阵见血的指出:“按照目前的行情,一个身体健壮的奴隶在列国的市场上可以贩卖出非常可观的价格。” 资章甫列出奴隶贩卖所得货币的购买力:“寻常的奴隶,其价值等同于一匹良马,抑或是100亩开垦好的肥田(合约后世的30亩地),抑或是一束丝(合约后世的62.5公斤),抑或是八十三镒青铜(约25千克)。 雒阳以东的列国粮价是一石(合约三十公斤)三十釿铲币,也就是一镒半铲币。每贩卖一个长狄为奴隶,足以购置粮食五十五又半石粮食。 一千个长狄可以卖出五万石粮食以上的好价钱。” 公子卬眼皮子跳了跳,颇为心动。 见到一介商贾在主君面前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后者听得也颇为心动,田伯光不甘示弱,厉声反驳道:“难道这些狄人在运输途中不逃跑,不吃粮吗?他们若是本性如此乖巧,何来长丘郊遂的惨状呢?” 众人都把目光转向资章甫,家司马提到的运输和粮耗,尚且需要重新计算一番。 资章甫扳起手指,道:“要是给俘虏们吃个半饱,每天要消耗粮食20釿(合约300克),再添点等重的野菜,就能吊着这些长狄不死。 以贩至晋国为例子。从长丘至晋国,凡一千里(此处为周朝的度量衡,一里=180丈=342米,合约342公里),大规模役使奴隶的速度很慢,日行一舍,即三十里,三十四日之期可抵达。 每个奴隶靡费粮草680釿,每三个奴隶合耗一石,比之售价五十五又半石,不过沧海一粟。 至于押运之监工,每六百人,配置警卫十人即可。警卫人寡,所消耗之粮昧更是了了,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将长狄降兵屠戮一空,这些收益都将是太傅的损失啊。请太傅思之,鉴之。”资章甫行了一个大礼。 管理趁机进言道:“自古以来,杀俘不详。况且宋人长期对外,以诚信为金字招牌。人人都相信宋人会谨守诺言,这也是宋人行商辙行天下,宋国商品受列国欢迎的原因。 倘若翻脸杀降,恐怕信誉上的损失,不可估量。” 田伯光是齐国人,自然不像宋人一般注重信誉。 童书业先生的《春秋史》记载,秦国的人好稼穑,勤于务农,又互相攀比谁人气力大,射猎准;河内人士性质刚强,多轻生忘死的豪杰,常常恃强凌弱,相互侵夺,薄德寡义。晋国人思虑深沉,城府难测,甘于简陋的物质条件,平素节俭不奢靡;周国的人狡猾、伪饰、趋利避害、好为奸商邪贾;郑人男女聚会,风俗银乱,露天野地侗体摩挲;陈地之人尊重妇女,沉迷祭祀,奸诈诡谲;晋北、戎、狄慷慨悲歌,好作奸巧;齐国人奢靡成风,出手阔绰,偏于大言煌煌、凡尔赛之语盛行无比,诈术层出不穷;鲁地之民长幼相让,崇尚利益,注重廉耻;宋国之人性质敦厚,君子之风,信义昭著,勤于农事、长于商贾,民间储蓄成风;卫国人刚武淫乱,男女、男男之事屡见不鲜;楚人懦弱偷生,年年不存积蓄,信巫术、鬼神,注重淫祀;汝南一带人性格急躁;吴越之民好勇斗狠,民风彪悍。 管理与田伯光不同。虽然同是齐人,后者祖上来自奸诈诡谲的陈国,不知信誉为何物。而管理祖上是管仲,曾经做过生意,虽然失败,但也对信用有着清晰的认识。 一旁的小年轻,荡虺也兴致勃勃加入了讨论:“如果把长狄留下来,作为奴隶,给我们劳作应该收益更大吧? 既然各国都愿意收购奴隶,那么奴隶所产生的价值一定比当初支付的进价更加多吧?列国肯定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对吧?” 第六十五章 战俘 “有道理。”公子卬点点头。 他记得十九世纪中叶的时候,秘鲁就出现了用工荒,他们从澳门大量签署华人劳工,来到南美的种植园、鸟粪石矿区劳作,产生了大量的经济效应。秘鲁当时仅仅只有200多万的人口,每年引进华工的商船络绎不绝地横跨太平洋,巅峰时候,单年签署的华工规模在一万三千人以上。 资本家是会自己核算成本的,相比于一锤子买卖的奴隶贸易,细水长流的雇佣关系似乎更加有利可图。 从1849年到1874年,秘鲁华工许多人在雇佣期间内遭遇到了种植园主的尽可能的压榨,不少华工起义、逃跑、乃至于自杀。但是也有少部分的华人遇到了好心的秘鲁老板,在雇佣期间,攒下了不少的家当。 雇佣结束后,华人们聚居在利马的华人区,利用积蓄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秘鲁《祖国报》和《商报》都盛赞了华人区一家永安祥字号的商行:“它因其商品丰富、名贵、花色繁多以及售价低廉和对顾客态度的殷勤而负有盛誉。” 秘鲁记者索托马略尔在著作《华人的道德》中写道:“事实是中国人战胜了秘鲁本地人,成为他们饭食的供应者,并且在许多行业内打败了他们。这些都要归功于中国人富有的商业才能和吃苦耐劳、善于谋算的精神。这些可怜的,在八年劳役后自由的华人,已经成为拥有自己财富的人,拥有自己公司的人,在公共财富中,他们代表着百万资本。” 值得审视的是,秘鲁人的善意不是资本家的良心发现,而是华工一次又一次用血的起义换来的。秘鲁的上等人在华工的反抗中,被迫推出了《民法典》。 第九十九款规定:“作为劳动的报报酬,雇主必须提供食物和保护,在患病期间应当给予诊治。” 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华工在劳动期间因故丧失劳动能力,顾主需要给养其终生。” 第一百条规定:“一年内,雇主需要对华工进行教育,否则合同失效。” 二战后的苏联也从奴隶的役使中,得到了巨大的收益。 从1945年到1956年,苏联从60万日军战俘中甄别出了50万精壮发配到各个领域劳作。日本俘虏修建铁路、伐木、加工木材、挖矿、烧砖、务农、土木作业。仅仅是1946年一年,日本战俘就给苏联带来了10.7亿卢布的产业价值。 因为廉价的日本战俘,西伯利亚的阿贝铁路得以通车;在俄罗斯现在的克拉斯诺尔斯克地区和哈巴罗夫斯克地区,日本战俘修建的市政大厅、广场、公共建筑依然耸立如初。 苏联内务部盛赞这些日本战俘用起来十分顺手,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物资,就能令后者在斯德哥尔摩的效应下温顺无比。 “日本战俘具有服从性好、人数集中、便于调动的优点。此外,战俘无人身自由,无家庭负担,可以在各地进行移动,因此可控性与可管理性强;战俘可被派到重体力劳动岗位或者无利可图的岗位上,以解放当地人手来从事高附加值生产活动或保密性生产活动。如在远东地区的一些国民经济部门里,日本战俘主要被用在繁重的辅助劳动,及对劳动熟练度要求不高或者附加值低的劳动中。”苏联内务部的公文旗帜鲜明地提道。 在公子卬的眼里,长狄的战俘或许可以和苏联的战俘、秘鲁的劳工一样,收为己用。 管理出言道:“虽然理论上尚可,但是管理上十分麻烦。 以往列国所用的俘虏都是他国所采买。所患者,正是本国俘虏的逃跑和暴乱。 俘虏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四周都是陌生而充满敌意的地段,很可能就会安分守己。 长丘的故地恰恰就在卧榻之侧,长狄又熟悉地理,很容易冒出逃跑的念头来,监管起来需要更多的成本。 如果要驱使他们,需得先行捣毁他们的家园,把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强制迁徙过来,监管的人手也要加强。 另外列国使唤奴隶,大多发配为野人,用于庸耕,抑或是有些奴隶有特长,成为家中的仆役。长狄战俘这么多,放在家中就怕他们互相串联,危害主人;放之田垄,恐怕逃人无算。 如果要集中管理,又不知道能让他们从事什么行业,才能谋取利益。” “可不可以如此。”公子卬想起了秘鲁人奴役华工的故技,他们让种植园中的华工和黑人人数相当,故意制造双方的摩擦,让黑人与华工互相掣肘。 公子卬提出的议案就是今年再帮武氏打山戎,俘虏来的山戎和狄人语言不同,长丘方面再从中挑拨,使之互相举报、制衡。 “驱虎吞狼,好计策。”管理抚掌道。 公子卬进一步提出,要把长狄驯化成为可供驱使的底层人口,定期给他们进行语言培训,规范劳动和给养制度,宣讲长狄过去犯下的罪孽,和赎罪劳役的正当性。 这些政策都是现成的。苏联怎么把西伯利亚的日本战俘驯得服服帖帖的,公子卬就怎么来。 比较出名的,就是苏联人允许战俘和家人通信。日本战俘益永年曾木是这样致信给福井县的家人的:“感谢苏联的友好行为,我们才没有遇到粮食缺乏问题。我以前对苏联不了解,现在对这个民主国家有了深入的了解。这里没有剥削阶级,可以从苏联人民的脸上看到对未来的期望。在返回日本之后我想从事民主运动,为日本人民的幸福而奋斗。” 日本战俘高史根在给东京家人的信中写道:“苏联管理人员对我们很友好。我们每周都看电影,生活也有很大自由。苏联不像在我还在日本时所宣传的那样是危险国家。在回国之后我将以苏联生活为榜样而努力生活。” 公子卬拍板长狄战俘的最终命运:“俘虏中可以转化的,留下来驱使八年,八年后释放;不堪驱使的,贩作奴隶,换取粮食。长狄的聚居地暂且留着,权且派遂正管理。等日后经济不再拮据时,纳入长丘麾下,移宋民,筑城占之。” 第六十六章 内讧 狄营大帐。 翟青、翟声等狄人兵头依次列座。 翟声已经听说宋人的使者来过营地了。他一见面就大声责问道:“翟青,你是不是要投降了?” 今天,翟青并没有派出倒霉蛋去断后,也没有分出士卒去河边取水,抑或是显露出任何拔营的打算。在如此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要么应该拼死反身和宋人打一场突围前的会战,给予追兵意料之外的痛击,打疼他们,迫使追兵丧胆;另一种办法就是不断忍痛割肉,就像之前翟青做的那样,不断分兵断后,以给大部队逃亡的契机。 然而今天的翟青的行为十分诡异,大军按兵不动,仿佛不知道军中已经断粮了一般,如同待宰的羔羊,静静等候命运带走它的那一刻。 翟声忍无可忍,他当初主张骑兵丢下步兵跑路,遭到了翟青的严辞拒绝。 作为暂定的统帅,翟青原本是步队的统领,步兵大队是他的命根子,岂能轻易舍弃。他很怀疑翟声逃回去后,不会存着什么好心思,真的如约来运粮,支援步队,只要翟青不存于人世,那长狄部的下一任缘斯还不是要唯翟声之命是从。 翟青的打算是骑兵掩护步队后撤,他的好算盘显然也得不到翟声的配合。 即使情势危急,狄人的两个阵营就在宋兵的威胁下打起了摩擦,一如渔翁,鹬与蚌。 对着翟声不加掩饰的怒色,翟青也不紧张,他的眼神掠过翟声座位后头的众将,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军大部能带回去吗?” “怎么就不行了?”出乎翟青的预料,翟声的言辞信誓旦旦,竟然没有丝毫虚拟语气,不假思索道:“我们只要把步队构成防线,有马的弓骑兵先行返程运粮。我军兵力胜过宋兵,岂能有不胜的道理?” “骑兵多久能带来粮草?”翟青又问。 “两天。”翟声答道。 看到众人的眼光不善,他又改口道:“三天,或者四天。” “是啊,即使奇迹发生,饥肠辘辘的族人能张开弓箭,击退宋人,也要坚持四天。四天后这里断水断粮还有几多活人?” 翟声诺诺不能答,低声咕哝:“或许能抓一些俘虏充饥。 这些天,不是有宋人使者来访吗?不如多骗几个进来杀了吃了。反正人肉咱们也不是没吃过。” “一个宋人能有几斤肉?一百五十斤吗?全军现在一千到两千人,十人分一斤都不够吃,怎么管饱。 况且宋人又不是傻子,第一个使者到营里回不去了,难道他们会接二连三地给我们白送人肉吗? 退一万步说,宋人就是这么傻,这么轴,送命的使者络绎不绝,全军要坚持四天,也需要把四十个使者煮了吃。你觉得现实吗?”翟青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帐内的人听了都黯然失声,马匹都杀得差不多了,大家的前途渺茫,一如戈壁上的枯草。 “不如就降了吧!”气氛烘托得正合适,翟青眉毛挑了挑,一个步队的军官会意,出言如同惊雷在水莲中乍起。 “这是什么胡言乱语!”翟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翟声手下的弓骑兵军官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正常的行军速度是一日一舍,即周制的三十里。而现在一天的行军速度都不到正常情况下的三分之一,腹中空虚的儿郎们各个开小差,没有了必胜的信念,大伙不过是聚在一起的禽兽罢了。 “已经有人饿得病死了。”翟声的部下近乎哀求地诉说,他的眼眸中已经没有勇者的锐气,和对官长的敬意。 世界上各个地方的人种,挨饿能力是不同的。比如说黄皮肤的华夏之人,他们虽然汗腺不够发达,在某些体育竞技项目上吃亏,然而这些人天生是战争民族,他们脂肪含量高,在对抗中容易得到缓冲,不易被内伤重创;他们耐力足,在长途行军、长时间持续作战中,能持久的保持战斗力。 长狄就不一样了。他们身长两米,重心高,任何战术动作都要做更多的功,消耗掉他们更多的能量,他们肌肉密度大而体脂率低,因此在断粮的情况下,不耐饿,身体的处境会急转直下。在相同的吨位下,长狄的力量本就不如诸夏之人,况且当下腹中空空如也,肌肉在解体,体力在流失,一如灰陶罐子开个窟窿,军中原本能开60磅的射手现在恐怕能拉动一半就不错了。 翟声没阅读过斯坦福大学出版的《自控力》。当血糖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脑会倦怠,耐心和情绪都会被瓦解,人们思考的欲望就会降低到冰点。 眼前的翟声还在声嘶力竭地陈词,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这还是人话么?我们绝不能降宋!”长狄的军官们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扯着脖子和翟声争吵了起来,不论是步兵的军官,还是骑兵的军官。 翟青冷冷地旁观,军人们用大嗓门完成了对投降与否的投票。 “人各有志。”翟青拍拍手,帐外一大群卫士涌了进来,人人刀剑出鞘,把军帐挤得满满的,翟声被围在一个难以转身的小圈子里。 他满脸错愕,翟青迅速退开两步,躲到部下的身后去了。 翟声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终于意识到对方计较议定,自己这边也是众叛亲离,再没有人立场坚定地站在他的背后了。 在有秩序的场合,人与人的争论,凭的是喉舌;在没有秩序的场合,人与人的争论,凭的是刀剑。 翟声意识到,他再强硬地主战,恐怕要被乱刀分尸,沦为同胞的杯中肉羹,釜中菜肴。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凄然道:“两百年以来,我们长狄部受寒流的侵扰,草木枯萎,百兽凋零,不得不举族东迁,穿越险阻才到这块水草肥美之地。 我们一路上多少人死于瘟疫,多少人猝死道路,多少人在异族的绞杀中抛洒热血。难道两百年的迁徙,就是为了成为宋人的奴隶?难道两百年的血雨腥风,换来的却是穷途的屈膝? 诸君难道要放弃尊严、放弃自由,来给这苦难的征途画上终点吗? 我生是长狄的战士,死也要是顶天立地的鬼魂。” 翟声终究还是把心里话诉诸于口。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而明亮,扫过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就从你所愿吧。”躲在甲士身后的翟青道:“你需要自由,我们需要活路。多说无益。不过,做鬼要人头也没用,暂且借给我们一用吧。” 第六十七章 医万 资章甫再次来到狄营的时候,正值饭点,翟青围坐在双耳青铜釜一旁,一个只剩下下半身和肋骨的人体被高高挂起。 釜中沸水翻腾,白肉如同煮熟的馄饨一般,浮动在表面。 一股从未闻过的鲜香刺激着资章甫的味蕾。 不一会儿,釜内肉糜分食殆尽,狄人厨子又拿着刀,剃取胫骨上的血肉。 在半个人体的边上,有一个灰陶的器皿,里面装载着血肉模糊的、各种腥臊难咽的脏器以及一颗表情狰狞的头颅,滴溜溜的怒目圆睁,仿佛对这个世界饱含着无尽的愤恨。 资章甫吓得不轻。宋国几十年来,即使战败,也不曾经历人相食的惨状。翟青割肉和吞咽的动作让他腹中一阵抽搐。 他强忍着胃酸跑出来透透气的冲动,扶着下腹和翟青道:“贵部投降的条件议定了吗?” 翟青放下餐具道:“第一,我们希望投降后有个活命的机会。”资章甫愣了愣,翟青解释道:“贵国对我部,不甚了解,我部却对贵国的习俗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虽然我长狄迁入宋国境内,不过几十年的光阴,但是殷人、宋人开辟的玉石之路,我们在过去也是间接贸易过的。” 翟青说的是长狄在高原穴居的历史,在小冰河期到来、狄人东迁以前,他们与殷人没什么矛盾,甚至通过中间商还能买到殷人的产品。 “殷人喜活祭,每逢新君过世、诸侯盟誓等时节,都会在祭坛上屠戮成百上千的奴隶。我们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资章甫点头答应,这在公子卬的授权之内。 “第二,我们希望有足够的口粮。”翟青可怜兮兮地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吃的了,我们也不会跟着缘斯去侵犯贵国的子民。就好像狼吃羊也是没有办法的道理一样。” 资章甫第一次见到有强盗能够把自己洗得这么白,无辜得仿佛是未经人事的处女一样。 “我也不想和你们鬼扯,还有别的条件吗?” 翟青摊摊手,摇摇头。 “长丘方面,太傅公子卬对你们的处置包括: 1:鉴于长狄的侵略行为,你们将被罚作八年的劳役。在这八年期间,你们将要以战犯的身份,接受思想教育和劳动教育。八年之后,你们将会成为宋国的野人,恢复自由的身份。如果中间有立功的表现,劳役的时限可以被缩短。 2.在劳役期间,你们将在劳改营里度过。每天有充足的粮食供应,生病了也有方者医护。定期有生活必需品的配发。劳动期间有报酬,超额完成任务有额外的奖励。 3.劳役期间,你们可以写信给你们的亲属,甚至可以把物资和货币寄送给你们的妻小。当然,你们的聚居地也将会被纳入长丘的管辖,毕竟你们是战败的一方。 4.劳役期间,你们必须接受宋人的语言教育和思想教育,在一个月内,将会有不定期的考核。拒绝教育或者成绩不理想的,将会被视为对长丘政策的抵制和不配合。 5.劳役期间,你们每天需要按照长丘方面的要求劳作。每天劳作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在天气不允许的情况下,长丘方面会酌情停工。 6.不是人人都能享受这些待遇。在考核期内,会筛选一到两成不积极响应政策的战俘,这些不合格的战俘会被贩卖到其他国家充作奴隶。” 随后,资章甫公布了长丘方面的待遇细节:每天的五谷杂粮35釿,肉食10釿,糠菜40釿。夏季配发冠帽、夏衣一套,冬季配发防寒帽、军大衣、包脚布、手套和冬靴。每个季度提供一次免费的衣物修补服务和一次健康检查。 每日超额劳动四之一者,奖励额外的七釿食物,劳动标准完成度不满八成者,减少七釿伙食供应;超过八成,但未达标者,减少三釿伙食。考核期外消极怠工者,会被判处不同程度的刑罚。 劳动的报酬和积极分子的奖励另算。 …… 狄人如篓中青蟹,奄头耷脑,被缚着手一个个串着,排队经过宋营。 资章甫满脸得瑟:“太傅,一共一千九百五十五名俘虏,都是精壮。缴获短剑两千余,青铜釜等四百具,另有皮革帐篷三百余顶,不过好些都被火燎过怪可惜的。还有马上弓(60磅)一千四百具,步兵弓(100磅以上)一千具。马匹不存焉,尚有圆环在内的青铜零件没有统计,数目也不少。” “真的是……”公子卬一时间想不到辞藻来形容这种大丰收。 “真的是强取胜过苦耕。”资章甫道。公子卬觉得这个说辞很耳熟,好像在后世的小说中看到过:“这个说法很贴切,你想到的?” 资章甫脸色一红:“刚学的。狄人营中那个方者与我说的,这是狄人口口相传的祖训。” 荡虺啐了一口:“果然是强盗民族。” “这个方者很有意思,带过来见我。”公子卬挥挥手,那个投靠狄人的方者被押了上来。 公子卬坐在大帐的背面,附近只有几个自己的心腹。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方者躬身道:“罪人医万。” “伊万?你氏医?这个氏怎么来的?”公子卬问道。 管理一脸黑线,给公子卬补补常识:“太傅,医生担任医官后,都以医为称谓,附以名。隐去姓氏。以示职业与尊崇。” 公子卬恍然,难怪后世史书上记载的都是晋国的名医医衍,秦国的名医医缓、医和、医扁鹊。 方者道:“过去列国奉行三世医的制度,职业世袭,祖、父、子三代口口相传。然则医者传不至三世,多有不聪不贤子孙,以至于医死了权贵,落了个医官罢免,身斫道熄的下场。 我辈方者于是改成师徒相授的体例,本着传贤不传子的综训,千里寻访弟子。方者的弟子不怕卑贱,就怕愚笨不开,譬如驽马难驭。 我本关内人,祖祖辈辈氏秦,操持着一家客栈。如非机缘,本非医道之人。” 第六十八章 辞行 “哦?”公子卬来了兴致,医万只得往下说:“一日店内来了一位皤然老者,白首褴衣,却气度不凡。我小心伺候,谨慎招待。 久之,老者与我言:‘我观你天性纯良,气血沉稳,聪敏有度,是个学医的良材美玉。只是缘法蹉跎,晚来几年学医,错过了蒙童之育。’说完老者取出一葫芦小药,道:‘三分药力,七分天意,这药或可助你开天元地功。你用未沾及地面的露水,服用此药三十日,就可以穿墙透视,洞悉人的五脏六腑了。’言迄,他留下一卷禁方,载有针灸、砭石、汤液、熨法之术,飘飘而去。” “透视?”一边的田单奇道:“你且试说你能看到我胯下之阴长几许,粗几何?” 医万被插科打诨,尴尬道:“我资质驽钝,哪里有此大能。” 田单失去了兴致。公子卬于是问起了成公田猎的时候,医万在哪里。 医万道:“田猎之前,成公本就抱恙,我以米囊花之果续命。岂料田猎时,成公纵饮暴食,我言轻难谏,以至于呕泄不止,形衰神竭,终有不治。 我唯恐宫中贵人相责,性命有危,故以药石采撷为名,溜之大吉,一路西行不辍,以至于长狄之营内。幸而我早年行秦地客舍之贱业,囫囵粗通戎狄言语之轮廓,方有一肉之羹。” 一旁的田伯光听得满脸震惊。医万的说法和公子卬截然不同。 “太傅!你本言我旧主公子御弑杀成公,篡夺大位,你才斩其人,夺其封地。如今成公近人道出实情,你还有何言语?” 田伯光一脸怒容,在他看来方者完全没有撒谎的可能。 一个地位尊崇的国君家庭医生,除了药石难治的疾病,有什么理由抛弃官位和俸禄,亡命边陲,与狄人为伍。 既然成公是病死的,那成公被弑定是谣言无疑,足见公子御就是无辜被戮的正牌国君,他是田伯光法理上效忠的对象。 “太傅你诳说我旧主是叛逆,到头来你才是最大的叛逆!” 田伯光拔出周刀,公子卬左右也迅速抽刀相对,帐内满是金戈铿锵之声。 形势陡然焦灼,公子卬叹气道:“别伤着他,他没有错。有错在先的人是我。” “取笔墨、大印来。”公子卬道。眼下长狄的祸患已经除尽,按照先前的约定,他不可以强留田伯光,况且诚如医万所言的话,公子卬、杵臼,乃至国内的公族都误杀好人公子御了,那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义不侍仇寇的田伯光了。 “我薄德寡福,无缘得义士如初阳者,纳为麾下,封为司马。今日初阳兄但有去意,我绝不可以违背先约,横加阻拦。 然则恐怕世人误会初阳,使初阳不得新主所喜,卬书就推荐函一封,聊偿初阳失主之痛,以备怀才不遇之不虞。” 挥毫入墨,帛书盖印,田伯光接过来,读到:“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近有田氏伯光,韬略经纶藏于胸襟……” 公子卬把田伯光在长丘的战绩盛赞了一番,又浓墨重彩地强调他剿灭长狄的胆略和勇武:“使百倍之狄就缚,刀剑弓矢受缴,宋民因之安业,长丘因之平靖。” 公子卬话锋一转:“卬不度德量力,行差就错,以至于义士相隙……” 他把田伯光的离职都归咎到自己的头上,希望田伯光的下一任老板不要对他的忠心有所误解,错把他当成背叛公子卬溜走的小人。 “夫凤凰栖于梧桐,贤臣事乎名主。卬惟望良材美玉无蒙尘于椟中,忠贞勤勉之士无冷落于不识……” 田伯光诧异地看着公子卬。齐人国风狡诈,贤能之臣,君王若不能用之,必定杀之而后快,以免为他人所用。公子卬的推荐信基本上反其道而行之,足见赤诚君子之风。 田伯光眼中莹莹,别过脸,掀开大帐的幕布,出去准备行囊。 帐内的目光聚集到田单的身上,他是田伯光带来的齐人,却没有一块离去。 田单道:“勿视我如怪异,我虽是初阳的同族,但公子御不曾施恩义于我,我又何必弃富贵而报之?我无初阳之能,若弃业而去,或许沦为道路饿殍。 我齐人也,齐人褒忠义之士,但及自身,先求一羹一食,温饱富贵在身,方求荣辱仁义。 仁义于我如象牙之箸,如戈身之纹,奢侈也。” 管理也附和道:“此言得之。信义二字太过昂贵,我等齐人未及富贵等身,而不敢谋之。” 荡虺觉得不可置信:“难道不应该是下位者讲道义,上位者讲利益吗?” 管理摇摇头:“那是宋人,齐人是下位者讲名利,上位者也讲名利。吃太饱之人讲道义。初阳是个吃太饱的人,我等腹中尚虚,有奶便是娘。” “不过……”管理话锋一转,面色不善地看着医万道:“倘若医万之言传出,明公失大义于宋国,有弑君之罪加身,不如杀医万以绝众口。” 医万背后陡然湿了一片,伏地叩首,不语。 荡虺道:“大可不必,医万不会说出去的。成公病危,他却弃之于病榻,本就是待罪之身,岂会出口招揽祸患。且老师即使有错,也是误信人言,弑君谣言本就举国相传,倘若加罪,也是举国同罪,岂有作法毙一国之人的道理。大可不必介怀。” 三言两语,荡虺就把大家的道德包袱卸下,公子卬想到:“太史公悭吝其言,只说‘成公弟御杀太子及大司马公孙固而自立为君。’自立为君不就是篡位的意思吗?真的是误导穿越者。” 把责任推给没出世的司马迁后,公子卬轻松地谈起了恢复长丘经济的事情。 …… 次日,公子卬携众送别田伯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太傅止步。”田伯光抱拳道。他现在觉得公子卬还算个很讲道义的人,公子御的事情他也是受人欺骗。但是田伯光不能再在长丘当家司马了,姜子牙的太公兵法改变了他的道德观,他不能接受一个弑杀他恩主的公子为主。 第六十九章 粮荒 “初阳此行何往?”公子卬拱手道,这年头知识分子太少了,一个君子的培养要消耗大量的箭支、五谷,习得君子六艺,也需要经年之功,这都需要家庭的倾力供养,如果不是大小贵族,一个普通的农民、工人家庭很少有供奉起这样的读书人的。 比如说战国大牛人苏秦,家里人缩衣减食,织布不辍供他读书、周游秦国,结果投资秦王失败,游说不被采纳,回家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足见对于非富即贵的阶级而言,培养知识分子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买卖,所以才有了宋国这样的世官世族制度——没办法,实在是养不起人才,公族子弟多少是能读书打仗的,菜一点也能勉强使唤。 田伯光虽然没有韩信、乐毅这样变态的临阵才能,但是防守城池来颇有章法。这年头打仗只要不犯错,基本上都可以算是人中龙凤了。公子卬封地草创,能用的人才就荡虺、管理、田单、资章甫。 田单打仗莽一波还行,但是作战指挥、治国理政就没经验了。 管理算是个通才。 荡虺各方面经验不足,不过胜在前期荡氏培养的底子好,学什么都快,潜力股。 资章甫算是理财的好手了,可惜出身商贾,没有经过君子系统的培训,打仗拿不起武器,与诸侯交际不懂诗经、仪礼。 春秋战国的君主都喜欢招揽人才,毕竟自己培养太费钱,周期又长。公子卬表面上做足尊重人才的姿态,心里打着小九九,期望田伯光若是能回心转意最好,若不肯,来个回马荐诸葛也是极好的;再不行,千金买马骨,把求才的名声打出去,日后也好有人投奔。 田伯光又不是公子卬肚子里的蛔虫,只晓得公子卬持礼甚重,不由得掏出心窝子:“此行赴鲁国求官。鲁国是个长幼有序、厚重有君子之风的国家,又与老家齐国毗邻,是个理想的国都。承蒙太傅看顾,荐以书函,想来有一官半职不难。 久闻鲁国叔孙氏贤名在外,伯光欲往投之。所谓山水有相逢,太傅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 田伯光要走,资章甫也来辞行。 “太傅,我还有货物需要去鲜虞国贩卖。”资章甫行了个礼。要不是长狄寇边,这些家当早就出手了。 荡虺不满道:“你怎么就这么点志气,这么点资财能卖多少?还不如留下来帮衬恩师,长丘的商业交给你,未来可是前途无量啊。” 资章甫笑道:“贵人言重了。章甫如今虽然被选为长丘的官商,然则货物积压,终归是赔本的。况且太傅贩卖奴隶之期定在一个月之后,到时我再回来效力不迟。” 公子卬道:“长丘现在还没有什么拳头产品可以出口,且先允章甫干点私活也无伤大雅。不过一月之期满,可要见到你人。” 资章甫允诺而去。 …… “且散了国人吧。”公子卬赏赐一通,就让野人归田垄,国人归城池。 战俘营的看守瞬间少了很多。千把来人的长狄被关押在四个营地,长丘就十乘的战车,三十个职业武人,原本步队的披甲回到工坊重新做起了手工业的活计,原本的无甲务农伺候庄稼,看守的力量顿时捉襟见肘。 “拜见太傅。”管理带来四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还有一人站着行礼。 “这位是隧正索尼,掌管郊、隧的事务,秋后的征税,日常征集力役等事务均由隧正一力负责。” “余者,均是长丘的舆人,负责各项杂事。”管理三两句就把话说清楚了。 公子卬让大家起身说话。 “按照太傅的设想,每个战俘营配备营长一人,警卫十人,经济经理一人,劳动管理一人,军医一人,翻译一人。翻译的话,可以让舆人中择取四人跟随方者医万学习狄语;军医的话,也是医万培训四人;劳动管理倒是简单,负责劳动分配与监工,本就是舆人的工作范畴;警卫也可以由十乘中的君子担任一半,剩下一半由舆人担任、君子负责教导他们技击。但是这个经济经理是何职位?” “前期就负责财务和统计,后续的话要单独进行战俘经济的成本核算,提出项目议案。”公子卬设想中,一个战俘营终将发展成为一个小公司,以后劳动密集型的项目都要这些战俘来接,现在长丘城除了农业以外,就只有一点可怜的木工、陶工等,实在是没有城市的样子,后世哪怕是一个小农村,工商业也比长丘要强得多。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呼天抢地的声音开始迭起。 公子卬赶紧出门探看,却是有野人在市井卖儿鬻女。公子卬的府邸距离市集没多远,毕竟长丘城也没多大。 女孩子生得清秀,洗净了脸依旧脸颊凹陷,唇见泛白。男孩子则面有菜色,怯生生地等待福祸未知的命运。 市集上的人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惨呐。长狄把野人的资财掠夺一空,唯有城内的国人还有积粮。虽然我们给民众分发了一些粮食,但是野人家里的田地若是给长狄糟蹋得厉害,这些粮食也不够帮他们挨过这一年的。”管理面有不忍。 荡虺道:“咱们就不能给他们多施舍一点吗?不是说还有一年之用的粮米吗?” 管理苦笑道:“城外战俘还有几千张嘴巴,城里的工匠、官吏、士子都需要养活,还要防范西面的郑国偷袭,人吃马嚼的,谁管得了外面的野人。 寻常灾年,列国施粥都是做做样子,还是要靠野人自己在山里刨点吃食。” 公子卬喃喃道:“若是万把来人的小城邑我都抚养不好,还谈什么宏图远志。” 管理劝慰道:“兵灾之年,都是这样,挨过了今年,明年收获后,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小城邑要发展成为大城市,需要慢慢种田,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就会繁衍成为朝歌这样的大城。” “太慢了!”公子卬嫌弃道。 别的穿越者临死前都能摸到工业革命的脚丫子,他倒好,手下要劝他一辈子种田攒人口,连铁器时代的门槛都摸不到,穿越者的面子往哪搁? 第七十章 众智 秀吉一脸愁容地杵在市集上,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国人们眼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家子,但是谁也不肯上来接茬。 秀吉不得不加倍使劲推销自己的两个孩子:“犬子有膀子气力,很能吃苦的;息女也是乖乖,洗衣做饭都很勤快,吃的还少,一顿不过二十釿。大家看看吧,看看吧。” 秀吉说着说着,口中呜咽起来,泪水在眼里婆娑,整个世界都朦胧了起来。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谁忍得下心亲手把自己的孩子贩如敝屣。 “惨啊,听他说,他家住在长丘之西郊,长狄先把他们家里洗劫了。孩子他妈跛着脚逃不掉。家里被付之一炬,谷物被搜刮一空,田里的青苗也被马蹄践踏,要不是跑得快,他们父子三人也得留下。”消息灵通的人向后来围观的人叹息道。 “散了吧,这种惨剧司空见惯了。一遇兵灾、水灾、旱灾、蝗灾,郊外、隧外,你们是没见过那种惨状。野人易子而食,一边含泪,一边啃肉。”一个有见识的长者眼里有回忆之色。 “要不咱们凑一点,姑且买下一个是一个吧?”一个心软的匠人用商量的语气提议。 “得了吧。虽然这次打退长丘,太傅赏赐了大家不少的粮食、财物。但是谁都知道今年粮食一准是收不上来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到明天秋收前,谁也吃不准粮价会飙升到什么样的荒唐价格。”消息灵通人士反对道。 “就是,要是为了一时的不忍,让自己家里的妻儿老小忍饥挨饿,上对不起盼望枝繁叶茂的宗族,下对不起相濡以沫的家人。”大家纷纷开始帮腔。 “算了吧,我就说说罢了,怎么说也不能为了几个卑下的野人,让咱们国人受苦受难。”心肠柔软的匠人又叹息道。“哎。兴,野人苦,亡,野人苦。愿生生世世不生在野人家。” “办法好像也不是没有啊。我听说城外的营地养着千把来人的长狄,把他们统统卖到国外去,不就有粮了吗?”消息灵通人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行的。你也许不知道太傅当初招降他们的条件。”边上有人就开始一一详述公子卬当初的战俘政策,“此事千真万确。”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荒谬的事情。放着宋国的野人饿肚子,还要一天三十几釿的五谷、十几釿的肉食来供养始作俑的长狄。是可忍,孰不可忍。”听众们觉得特别难以理解。 “慎言,慎言。太傅也是有他的考虑的,若是当初不提出优渥一点的条件,战争不会这么快结束,长狄或许还要拼死抵抗一阵,太傅也不想大伙在胜利前有什么损伤和变数。”那人替太傅辩解道。 “哎。答应得太草率了,现在毁约背誓,会遭到天帝的厌弃的。”听众们嗟叹道。如是涉及毁诺就触及宋人的道德底线了,是要千夫所指的。 “是啊,咱们殷宋还是要说话算话的。” …… 外面国人在议论政事——这是春秋时代赋予国人的权力,里面的公子卬也在和管理、荡虺商量对策。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此言得之。野人不过蝼蚁,战时用作炮灰,太平时节使唤劳役、抽取税负,别无他用。从没听过野人会起来造反而令君子丧家失国的。 太傅且由着他们去吧。兴许他们能刨野菜,抓老鼠充饥,挨过去的。”管理表示这次饥荒不是管理层的责任,干脆听之任之。 “什么仁不从政?这是你们齐人的歪理吧。治国以仁德,而不以刑罚。你这齐人,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野人也都是老师的臣民,死一个力量就少一分,人心就凉一截。”荡虺气道。 “如果太傅心疼的话,可以去别国借粮。当初晋国大灾的时候,就是去秦国借的粮食。”管理摊了摊手:“不过晋国借了粮食也只是分给城里的国人,分给野人得不偿失。” “咱们又没有别国的门路。难道就没别的办法吗?”荡虺道。 “办法有的是,比如说把长狄的聚居地洗劫一遍,抑或是把战俘营里的罪魁祸首统统卖了。”管理点着指头道。 “这不行,这会危害老师的信誉。”荡虺脑袋摇得厉害。 管理又摊摊手,耸耸肩。 一直不出声的公子卬道:“只要道德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虽然咱们无智,但可以驾驭众智。” “哦?老师想到了什么了吗?”荡虺问。 “你以后要记住一点。”公子卬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小看百姓的智慧。一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想不到的,总有人会想到,不要闭门造车。” 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两人,公子卬大踏步出门而去。 公子卬召集了一些人手,四处宣扬,他将要召开一次听证会。 “欸,都听一听啦。长丘百业待兴,太傅明日相约国野之民,会于东门。太傅言: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故而广求良言于长丘之众,体察疾苦于垄亩陋巷。”几个大嗓门在小小的长丘城内四处奔走。 今天的市集谈不成几庄买卖,商业凋零,无论是商贾还是匠人都被宣传人士的声音吸引。 几个胆大的家伙高声问道:“兀那汉子,太傅要征集什么意见啊?” “什么意见都可以。”来人解释道:“不论是诸位近来遇到的困难,亦或是有谏言愿意与太傅分说,凡此种种,太傅皆愿洗耳倾听。太傅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有什么不中听的讽谏,太傅也不会怪罪的。 太傅但欲了解民间疾苦,征集治理长丘的良策。” 路人们觉得新奇,从来只听说奸臣阻塞沿路,君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亲,要不和太傅说说我们家的难处吧?太傅是个好人。”怯生生的童音传入秀吉的耳道,他感到天籁中饱含着花骨朵般的希望。 “好。好。”秀吉有些颤抖:“太傅是个好人,太傅一定会帮我们的。” “父亲,孩儿不想离开你。”秀吉张开双臂,抱起了孩子,头颅和亲生骨肉的脸颊贴到一块儿。 第七十一章 献曝 第二天一早,公子卬就提前抵达了东市集合点,等他赶到时,长丘的居民已经聚集到了刚搭建起来的会场前。 看到公子卬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匆匆进场后,东市集合点的国人、野人纷纷低眉顺眼,向着公子卬行大礼。 公子卬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诸位都是长丘的长期居民,在长丘务农、做工经年累月,对长丘的情况熟稔在胸。卬初到长丘不久,有志于建设长丘。诸位今天能来到这里,卬猜测也是同志于区区。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诸位有什么见闻、良策但且畅所欲言。卬今天只带了一双耳朵,一支笔杆,和一颗渴望建设美好家园的心。” 公子卬说得真诚,目光热切地向台下扫去。国人都微微颔首,觉得这个新来的领主是个有开拓之心的领导。 人们的目光不禁在角落一隅的秀吉身上打转,大家都知道这个野人的生存面临崩溃的境地。 秀吉的女儿也痴痴地看着秀吉,边上的大儿子挠了挠秀吉的手心,鼓舞着父亲开口。 秀吉嘴巴张了张,但是声带似乎不听使唤:“这可是太傅啊,是国君的亲弟弟,打跑长狄的大人物啊。” 他越是这么想,声带仿佛就被卡的越紧:“我只是一介田夫,太傅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我……” 秀吉越想越胆怯,手心也是紧了又紧,他不敢直视公子卬,幻想着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被贵人责罚。 公子卬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参加英语故事演讲比赛,尽管在台下练得滚瓜烂熟,但是初次在全校师生的注目礼下、庄严的大舞台上发声,心中生怯,愣是把“givemesomeice”念成了“givemesomeass”,惹得哄堂大笑。 从此公子卬就得了“菊花公子”的外号。 秀吉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倒是前排挤出来一个野人,咧开了嘴:“太傅,太傅,我有谏言。” 这个野人穿着破麻乱絮做的缊衣,脚上囫囵包裹着草料,甚至都称不上是鞋子。 “太傅,我有好法子要献上。” “请讲。” “众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春天的时候,脱掉衣服,躺在田垄上,脊背晒着太阳,身体就会非常暖和。这个好办法我给他取名字叫‘负日之暄’,太傅有机会一定要试试啊!” 野人仰着脖子,俨然高傲的雄鸡,得瑟得不得了。 台下的国人哄堂大笑。 “兀那野人,怕不是没见过广厦、深室,摸过丝衣、狐貉吧?” 野人也不还嘴,以为众人嫉妒他的锦囊妙策,眼光殷勤地期待着公子卬的反馈。 “宋人献曝啊。”公子卬渐渐收敛起了笑容:“你反映的意见,我们非常珍视。”说着就唤来荡虺,让他带着野人去仓库领取赏赐——一套冬衣、一套夏衣和一双布鞋。 献曝的野人回来的时候乐得合不拢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紧实的布料,来回抚摸宛如和夫人温存,高声赞叹着:“好物什,好物什。” 国人纷纷奚落他:“真的是井底之蛙,不见日月。” 野人只道是旁人眼红,摸得更起劲了,好像在和什么人斗气。 公子卬附身问道:“足下怎么称呼?” 野人道:“我叫家康,没姓没氏。” 公子卬:“平日里你不来市集买东西的吗?” 家康羞赧道:“从来没有。一年务农,都攒不下几粒米,哪里有钱在城邑的集市上采买。” 公子卬又问农田的亩产。 家康道:“咱们不都是‘野九一而助’的惯例嘛。井田共900亩,八家各分私田一百亩(约今32亩),中间百亩为公田,集体耕种,产出归公作赋。 年成好的时候,每家产出32石(约合960公斤),刨去种子七石,一年产出25石。 家里有五张嘴,有老有小,配上野菜,一年嚼下来,也没有多少余粮了。” 公子卬算算,家康每人每年的粮食也才一百五十公斤,一天一斤小米都吃不上,甚至连他给战俘营伙食标准的一半都不如,不禁感到黯然。 在水利、农药、化肥和杂交水稻普及的现代,三农问题依然是老大贫困难题,公子卬没想到落到春秋时代,居然就是饿死边缘的挣扎了。 家康没有察觉到公子卬神情的落寞和悲悯,兀自说道:“这还是年成好的时候,若是灾年,恐怕二十石都收不到了。到时候就要抓点老鼠当野味,开春了可以捕些‘傻半斤’。” “傻半斤?” “对,傻半斤就是一种呆呆的鸟。”家康也描述不来,撅起嘴,用手脚拙劣地模仿着这种动物地姿态。 “还有就是给贵人揉茅、绞绳、凿冰,要是贵人开心了,就会赏赐些吃食。”家康乐呵呵地回忆着。 “这也太少了吧?”荡虺第一次听农人描述他们的年成:“我们给长狄吃的会不会太多了?” 田单今天也在场,帮腔道:“是啊,长狄现在一个个在营里活得很滋润,又没活给他们干,一个个看得过路的野人羡慕的紧。” “今年你的田没有被长狄糟蹋嘛?下一年的粮食够吃嘛?”公子卬关切地问道。 家康恍然道:“田里苗子都毁了,不过来年可以再种。至于余粮,我还真没算过。太傅容我算算。”家康掰着指头,算了算:“太傅今日赏赐了我们每户五石粮食……” 算了半天,家康道:“丫,吃到腊月就没粮了。” 国人起哄道:“兀那傻子,你怎么算的,不及秋后你就没粮了!” 家康不信,又埋头算。 “丫,要断粮了,如之奈何?”他沮着脸,如丧考妣。 听到这里,秀吉鼓起勇气,朝着公子卬砰砰磕着头,口中不能言,额头渗着血。 公子卬忙不迭上去搀扶,再磕就要磕坏了。 国人中有人不忍,道:“太傅,开仓赈济吧?要是今年饿殍遍布郊隧,来年的地,就没人耕种了,届时粮价飙升,国人也活不下去了。” “坦率地讲,赈灾也赈济不了一整年。”公子卬露了个底:“诸位有什么好的对策共渡粮荒的吗?” 第七十二章 曹县 “太傅,其实不需要一年的粮食的。”一个商人站了出来。 “这位是繁鑫。”管理给公子卬介绍道:“繁氏是殷商遗民。昔日武王克商后,分殷商百工于东方诸姬,分鲁公以殷民六族,有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 索氏世代为绳工,长勺氏和尾勺氏则为酒器工,陶氏为陶工,繁氏为马缨工,锜氏为锉刀工和釜工,樊氏为篱笆工,终葵氏为锥工。 鲁卫历代君主中,颇有几任不尊敬殷人的传统、亳社祭祀,于是许多家族纷纷心向宋室。前些年,公子御派人游说一番,繁氏就举族南迁长丘了。” “繁氏已经不做马缨工了。时移世异,卫人被狄人破城后,挽马奇缺,再经营祖业已然不现实。我今为私人行商,往来于宋鲁卫齐之间。”繁鑫修正道。 春秋的工匠多是为公家制器,旱涝保收。沦为行商后,自负盈亏,算是从国企下岗了。 “齐民有要术,精于农业、匠术。我曾往来临水,与齐人颇有交情,对齐人的农术,算是涨了不少见识。 齐人耕作,不似我们宋人。我们两年三熟,齐人一年两熟。如若我们采用齐人的办法,今岁当有下一季收成。” 管理眼前一亮,催促繁鑫讲下去。 整理一下思路,繁鑫问秀吉:“今年第一季你们播种的是什么作物?” 秀吉道:“粟。” 小米是宋国最广泛种植的作物,寻常年和大豆,也就是菽轮作。 “恐怕土地肥力不够了。播种的时间也错过了。”秀吉绝望地说道:“粟的第二季播种时间是夏至前后,亦即五月中旬,现在已然错过了。况且粟米连种,肥力损耗殆尽,即使播下去,长势也不会理想。” “非也。”繁鑫反驳道:“粟苗都被摧毁在地里,没有被百姓吃入腹中,不如沤成肥,反哺地力,如此再播,不会有所减损。 齐人不仅有沤肥之术,还擅长栽种冬小麦。六月之初,秋风朗朗,齐人就会将冬小麦下地,来年一月、二月就可以收获。” “能保证丰收吗?”荡虺急切地问道:“要是冬小麦没有确保的收成,长丘肯定还是要完蛋。” “老天的事情哪有说得准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管理横了一眼。 “天下十年九灾,五谷丰登是侥天之幸。”公子卬记得即使在后来的康乾盛世,有史料记载,一百三十年内有一百二十六年发生各色灾祸。“如果要更进一步抵御天灾,就要倾力治理虫害、水灾、旱灾。” “那就必须修水利,调和水旱,定期在合适时机,扑杀害虫。”繁鑫道:“自古修水利,民无其力,须以官府出面,组织千人,戮力同心。” “昔日大禹兴水利,尽力乎沟洫,作陂障于九泽,方有九薮之丰殖;周公时,作彬池,引渭河支流,灌溉稻田。”管理引经据典道:“如今长狄无所事事,不如驱之,以作水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大善!”荡虺高兴地叫道。 “不过我观宋国野人耕作,多以石器、木材作农具,地不深耕,则难汲地力。”繁鑫又提出了新的点。 “无妨,痛剿长狄后,老师得青铜短剑盈于府库,不如铸剑为犁。”荡虺道。 “既有青铜,何不作铜器,贩与鲁人以求新粮?”说话的是铜匠锜平。 “不然。”田单出言反对道:“有铜料,不如作矛作甲,携手武氏,攻灭盘踞在楚丘的山戎,贩战俘为奴而购置新粮,则所得益多矣。”田单听过资章甫计算贩卖奴隶的暴利,一直耿耿于怀。 “且有甲有矛,再作新军,长丘之东,济水以西,多野兽行走,农人莫敢往耕。具甲田猎,既得肉食,以补粮耗,又驱百兽,以增田垄,还练兵习阵,教练士卒,一举而四得。”受到启发的荡虺补充道。 “如今国内三桓等公族于宋公不敬,迟早酿成内乱。不妨等待天时,一举而荡灭,夺其封地以滋补。”管理阴恻恻地说道。 “三桓的封地在哪里?”公子卬饶有兴致地问道。 “向氏的封地比较多,有城鉏(今河南省滑县)、合(今江苏省沛县附近)、鞌(今山东省菏泽市曹县);鱼氏的封地有方舆(今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胡陵(今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鳞氏的封地有老桃(今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防(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缗(今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 管理取来地图,一一把方位点给公子卬看。 “鞌就是曹县啊!”公子卬兴奋地说道,边上的宋人都不明所以。 中国不能失去曹县,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世界八大板块:太平洋板块、欧亚板块、非洲板块、印度洋板块、南极板块、南美板块、曹县板块;宁要曹县一棵树,不要上海大别墅。宁要曹县一张床,不要北京一套房。 自从中国有了抖音,公子卬就忘不掉曹县的梗。这个富裕的文化之乡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27亿吨煤、18亿吨石油、134亿立方米天然气、6亿立方米粘土,还有硝盐、火硝、芒硝、火碱,所产硝类矿藏在抗日期间,远销各个根据地,制成的“元明粉”等药材远近驰名。 此外媒体还爆料出曹县发现了铁矿、金矿,简直是上帝眷顾的朝圣之地。 得益于十斤牛肉,九斤牛币的曹县,曹一环内的各个县市都被网友挖出来,公子卬也对这些地方不陌生。 鱼台县有煤、粘土、石膏矿;兖州有煤、铁、粘土、制灰的石岩、建筑的砂;金乡县也有煤和石灰。 只要打下三桓的封地,工业革命的矿藏基础全都有了保障!更遑论铁器时代。 那么三桓什么时候会造反呢? 公子卬记得《左传》上写的就是这一年,而且在秋八月之前,因为八月臭名昭著的晋灵公命大夫会盟诸侯,在政变中威望丧尽的杵臼就像吉娃娃一样参加了这次会盟。 第七十三章 治麦 讨论很快歪了楼。公子卬、荡虺、管理和田单热切地讨论起了如何打下三桓的封地。 繁鑫失望地摇摇头,轻声道:“人言‘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果然。” 荡虺年轻,耳朵尖,虽蚊蝇之声,亦入耳,满脸怒容道:“繁氏敢尔?竟然当面辱我,我何鄙之有?” “直言尔,何谈之辱?长丘罹受兵灾,民有逃荒之虞,肉食者竟心猿意马,旨在攻伐。鄙也。” “荒谬。自古灾年不解甲,不止戈,贤者圣人尚且用兵于灾。 昔日夏桀之世,倒行逆施,残民以惩,方国不附,人心涣散。时圣祖商汤亦逢灾年,贤者伊尹以天赐良机不可错过云云相谏,征兵于亳,东击鸣条,三战而灭夏。殷汤革命,赫赫武功,由是而定。 今长丘缺粮,袭取三桓之邑,搬其粮仓,又有何不妥?” “繁某一介商贾,自不通兵事。 诚若劳师而袭远,陆路运粮,虽有二十石,千里馈粮,所得不足一石。且兵顿坚城,长狄殷鉴不远,其下场君自度之。” 公子卬听到这里,也不禁为繁鑫的见识而赞叹不已。自从穿越以来,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一场攻坚战,史书上记载白起今日拔几城,明日拔几城,诸侯不敢直视,尽向西朝。 在没有火药的冷兵器时代,已经是名将的巅峰了。 公子卬自问没有这种手段。 就连兵家大牛,孙武都在《孙子兵法·谋攻篇》中,断言顿兵坚城下,“此攻之灾”,故而推崇“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公子卬赶紧停止了觊觎三桓的作战设想。长丘是第一次种植冬小麦,公子卬躬身请教繁鑫栽培的细节,和接下来时间的规划。 “太傅若诚纳我言,当以财帛浮舟于临淄,购置耐寒良种,然后命铜匠打造农具,悉发长狄、野人修坝引渠,引水利,排盐碱,待到六月秋凉,围筑地堰,平整土地,浇灌底墒水,沤制底肥,深耕细耙,精细土壤,使地有缝隙,不大亦不小。” “若过大则如何,过小则如何?” “太傅,缝隙过大,则三冬之寒劲透隙而入,冬小麦易遭冻害;倘若缝隙不足,则苗不透气,轻则怏怏扎根不畅,少产,重则奄奄不出苗,绝产。 此外小麦的选种、配水、配肥、治虫、播种,均有讲究。宋民不知,然其在关键。” “愿听教诲。” “麦种大小悬殊,相差一、二倍,大种出苗快,分蘖早,根状如伞,苗壮如斗。小种孱弱,常为大种所欺,侵水夺肥,或穗小如针,或夭折如荒秽。齐人多以粘土四十,水四十,搅成泥浆,筛选小种、杂质、病粒。尔后摊席一寸之高以晒种,促其后熟,两三日可也。 水为冬小麦丰产之本。播种前十日浇灌底墒水,百亩之田(今32亩),千石为准。及出苗一月又五日,浇分蘖水,百亩六百石水。入冬时,表土昼消夜冻,添入冻水,百亩千石。小麦返青,百亩六百石水,宜迟不宜早;小麦起身,水百亩八百石;待到拔节,百亩千石水;孕穗期间,百亩千石水;扬花后,灌浆水百亩千石。 齐人之配肥,欲得百石之产,必施以七石之肥。所用之肥,以人粪、人尿、马尿、杂草、秸秆、坏苗等沤制,腐熟半月可用,宜早用,否则肥力日消。 播前整地,必保地平墒足,造墒均匀,肥力均一,深浅一致,地平土碎,梗直如矢,大小成方,上虚下实,土肥相容。 野人平日须巡视垄亩,伺候麦情,促弱控旺。 见有叶色灰绿,心叶不长,发育迟缓,呈“缩脖”之症者,必干旱苗。此多因土松而漏风,漏风而跑墒,救之以镇压提墒,密接根土。 见有幼苗细长,根系不育,分蘖少,抑或是不分蘖者,必深播苗。此必埋土过深,俯仰不畅,救之以清田垄、扒厚土。 见有植株成长迟缓,土壤板结者,必板结苗。此必通气不畅,难以呼吸,根系困厄,须中耕其地,松弛其土。 见有苗黄如土,饥瘦如殍,分蘖伶仃者,必脱肥苗。此必地力穷竭,养分殆尽,须追肥施水。 见有苗萎蔫泛黄,片片枯色者,必盐碱苗。须以大水灌之以压盐碱,继之以中耕松土。 见有苗瘦弱而水力过盈者,必水托苗。须掘沟导渗,以排余水;中耕松土,以散墒通气。 但有杂草偷生期间,窃取肥力、水力,亦需要时时除草。 见有叶锈苗黄者,必病苗。此必害虫作祟,须人工扑杀。此外为防小麦患染穗黑之病,需以石灰水浸泡种子三日。” “田间有何种害虫,又当如何扑杀?”公子卬纳闷道,他不会种田,学的是工科,读的是机械。人工扑杀在他印象里,难道是一个一个麦子上寻虫掐死吗?那农民伯伯得多累啊? “冬小麦之害虫者,蝼蛄、蛴螬、金针虫是也。 蝼蛄于春为害,昼伏夜出,趋光扑火,夜间可扑杀,亦可以马粪、驴粪饵杀。 蛴螬一月出土,三月交尾,趋光扑火,星夜捕杀。 金针虫多十二月为害,秋季偶尔示踪,蛰伏于低洼潮湿之处,须以干谷烹煮,凉至不粘手,拌之以毒粉,制成毒谷,可毒杀金针虫。” “人言齐人多智,田垄之间尽然学问几多,我五谷不分,自愧不如。 繁氏竟能铭记于胸,一一了然,如数家珍,也是贤才,请受卬之一拜。”公子卬行了个大礼。这年头的商贾果然都很有料,行走千里,辗转列国之间,见识非凡。今有资章甫与繁鑫,后世有吕不韦,前人有弦高,都是国家的肱骨干臣。 商人行走四方多无地图,全凭经验和智慧,公子卬觉得繁鑫若是能收为己用就太好了。 “不敢得太傅谬赞,鑫区区拾人牙慧,不能受之。” “繁子,我欲请君折节,入我幕中,暂居家大夫,不知意下如何?”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第七十四章 农业税 繁鑫很快就登上了进货的船,挥舞着手在船头与公子卬一行作别。 “一路顺风!” “必克日而返,太傅保重。” …… “怎么这么齐整?” 索尼引着公子卬于田间考察,公子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出隧以后,阡陌良田沿着道路两旁整整齐齐地分布,道路有多笔挺,田垄就有多方正,公子卬就感觉回到大学军训的时候,放眼都是豆腐块。 宋人的纪律都这么好的嘛? “太傅有所不知。”隧正索尼道:“这就是井田啊。若是修的不方正,不规矩,每家每户的私田和公田的大小不就不一样了吗?舆人监督野人修田的时候,可没功夫计算面积,都是事先做好了记号修过来的。” 也是,宋人可没有希腊人那样的几何水平,能算出不规则多边形的面积。 “每家都是规规整整的一百亩,公田也是。咱们宋人监督,从来不需要皮鞭,大伙都很老实;换做别国就不行了。” “哦?” “比如说创造井田制度的周国,周人奸猾得很,官吏和农人成天斗智斗勇,不是把井田修小了,就是偷偷把田垄多修一点,八户人家每人侵占公田一点,最后等于说所缴纳的粮税就少一些。在周国当隧正,还要天天往田里跑,省的野人偷水偷地。” “这难道不触犯周国的刑罚吗?” “确实。但是太傅,皮鞭和刑罚不能教化百姓,总会有人顶风作案。周室衰微,不能为民谋福祉,反倒要维持泱泱王畿的威仪,八个师的军费、吃穿用度、诸侯赏赐都不能少。天子开销不减,赐予诸侯土地却一年接着一年。光开源不节流,官府的开支缩减,已经经年没有维修当年周公旦时所建之水利了。” “国家水利废弛,田产不兴,也怪不得百姓活不下去,因之偷偷逾越刑罚的界限,做点损公肥私的事情了。” 汉朝的百姓活不下去,干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明朝百姓活不下去,或投充为奴,或占山为王,或索性攻城略地,来一场“福禄宴”;哪怕到了现代,农民因为农业税活不下去了,把乡长活埋的国家也有其例子。 “长丘有田地将近十万亩(相当于现代的三万亩),照理来说,官府应该每年有三千石的收入。”公子卬计算道。 “怎么可能!”管理惊叫道:“果有三千石,我们害怕长狄吗?” 于是管理掰着指头算道:“征税的舆人和隧正须官府供养此其一也;粮食在运输的途中有损耗,此其二也;粮食存储,须兵士防盗、捕鼠、防火、修缮粮仓,兵士食禄,此其三也;官府一应开销,须粮换铲币,分利于商贾,此其四也。仅仅一、三者,征税成本高达一二成。我等士子,每食一石粟,彼辈野人供养须以十石计。” 农民上缴十石小米,政府仅得一石。难怪在周室阅尽典藏的老子主张小国寡民。长丘是典型的扁平化管理,到了中央集权的清朝时候,从小县城收的税赋,经过层层官僚的手里,抵达国库,二十存一。 在新中国取消农业税以前,农民伯伯七块钱的赋税到中央只剩下一块。后来税务中央和地方划清泾渭,征税管理仍然成本高达百分之八,随着官民关系的僵化,征管成本节节攀升,甚至出现了成本-税务倒挂的现象。 千禧年,京城农业税八千万,成本却逾越六千万,所得杯水车薪。江西丰城甚至征税成本大于税收所得,酿出了人间惨案。 管子自顾自道:“这还得亏宋民诚信。周室王畿更惨,周之野人为少纳税,八户人家联合起来,隐瞒公田的真实收入。官吏不得不年年勾心斗角,于田间逡巡。民多而官少,瞒报田产者比比皆是。 周室不得不广招舆人监督,舆人倍增,征管成本陡然提升。是以国不增田产而官府所得逾减。然民之黠无穷无尽,逃税漏税之法层出不穷,而周室愈发困窘,连赏赐诸侯之美器都羞赧,索性赠田,让诸侯头疼去。” 在这场零和博弈中,周人的征税成本递增,百姓为了活命避税,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和官府斗智斗勇上,有的人干脆不种田,专门望风;有的人负责牵制官吏;其他农民则需要将产出分一部,分给这些“斗士”。 于是官府所得赋税如同毫发,百姓耗时耗力,也难以伺候好庄稼。上下皆输。 亚当·斯密曾经曰过,一切赋税的征收,须设法使人民多付出的,尽可能等于国家所收入的。人民付出多于国家收入的几种情况,比如,征税使用了大批官吏,不但耗费大量的薪俸,还要苛索人民,增加人民负担;征收妨碍了人民的勤劳,使本来可以举办的事业因为税收而缩减甚至消灭;税吏的稽查给人们造成麻烦、困扰和压迫,人们都要设法逃避这种烦扰,凡此种种。 亚当·斯密定义了税收的征管成本,这种成本就是人民所付出的与国家所收到的之间的差额,差额越小,征管成本越小,越符合经济的原则。 西方有贤人,东方难道没有高人注意到这一点吗? 北宋大吃货苏轼曾治理密州,发现朝廷的征税成本问题。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偷税漏税,要么干脆披发入山、下江为盗贼。在给朝廷上奏的《论河北京东盗贼状》、《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上文侍中论榷盐书》三道奏疏中,苏大学士痛陈封建王朝不计成本收税,以为能增加收入的想法是“儿童之见”。 “积滞不行,官之所丧,可胜计哉!失民而得财,明者不为。况民财两失者乎?”苏轼通过严密的数学论证,证实了封建王朝税收模型的愚蠢——既失去了财源,又失去了民心。 这一愚型的集大成者就是崇祯。越是摊派辽饷,越是增加征税成本,不但国库收不上钱,百姓也揭竿而起。有网络上的学者计算过,崇祯年间,征税的成本是税收收入的百倍不止。 第七十五章 架空 “农民已经够苦了,再征收农业税无异于自掘坟墓。”公子卬喟然长叹。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不废除农业税的国家都必然趋于灭亡,或是十年,或是百年。 只要有天灾,农民为了完税不得不出卖土地,然后土地被兼并,进入治乱循环。 抑或是,农民选择不纳税,逃避赋税,官府为了维持公共收入,不得不增派税吏,增加税率,然后农民更加活不下去,土地被兼并。 只要征收农业税,农民一定没有活路。这种成本高收益小的税种,谁征收,谁就要饱尝劳苦大众的镰刀大棒。 “以后长丘不允许有农业税,都废除了,公田交给八户农民自己处理,或是平分,或是赎买。” “万万不可啊!”管理与索尼急切地劝谏:“若是不征收农赋,拿什么养活主君和官吏,拿什么上贡给中央的宋公?” “我若是与你们说,曾经有一个官府,当他还是地方势力的时候,在湾区开垦土地,自己生产粮食,不仅养活了军队,还让不断投奔的农民吃得饱饭,你们信吗?” 管理和索尼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官府不仅无偿把开垦好的土地分给百姓,还带着百姓抗战八年,善用外交和军事的手段把异族的统制驱逐出海外,你们信吗?” “这个官府甚至有一个光着脑袋写日记的对手,敌人武器有外援、财政有外援,最终还是被流放到大海的另一边,你们信吗?” “太傅,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官府?” “你们不曾见识过,不代表我没见识过。一个伟大的官府,一定要代表着先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一定要代表着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一定代表着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他必须有独立的产业,能够在百姓离乱的时候汇聚人心,一定能在异族铁蹄下挺戈亮剑,一定能在百废待兴的时候养育嗷嗷待哺的生灵。” “太傅,大话空话谁都会说,没有赋税,哪里来经济和财政?凭什么建军护国,凭什么在大灾之年抚养万民?” “所以说,官府一定要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生产力,官府的产出不一定要超越这个国家一半的收入,但至少要满足全体百姓的温饱。 谁说我们没有经济来源。官府掌握着国家的开矿大权,掌握着山川沼泽之利,掌握着偌大的军队。有人,有地,有资源,再不能组织生产,与鱼腩何异?” 管理与索尼还要再劝,公子卬摆摆手:“我们有军队,可以抓战俘,让他们廉价地为我们生产,即使是战俘种田,按照井田制度,每岁每人有二十五石,如果贩卖,亦有五十五石之数,此一也;我们可以寻矿,冶炼,贩卖泗上诸侯,此二也;如若山穷水尽,我们尚可以让士人开荒,此三也。” “太傅,士人开荒耸人听闻,士人尊贵如何开荒?如此辱没士子,必然失去人心。” “是丫。”索尼帮腔道:“况且开矿冶炼何来如此暴利?” 公子卬笑了笑:“几千年后,恐怕大部分国家都要倚仗矿业得存了。” 俄罗斯的油气、叙利亚的石油、澳大利亚的铁矿、兔子的稀土,还有两伊、沙特、委内瑞拉……公子卬见识过太多矿藏的暴利。 “另外,我听说农民还要服劳役,为士人凿冰、建房,凡此种种,可有此事?” 管理承认后,公子卬道:“统统废除掉!只保留兵役。农民太苦了,田地太少了。让农民有时间和精力多开垦点土地,才能让长丘有更多人温饱。” 想到昨日秀吉和家康讲述的野人惨状,公子卬不禁心疼——一天就一斤粮食,无衣无褐,瘦骨嶙峋,农民苦啊。 后世的封丘县有一百三十万亩耕地,而今的长丘城仅仅三万亩,劈荆棘,驱野兽,开新田才是发展的硬道理。 “太傅,不现实啊,野人手里只有石器、木具,一年能开垦五亩都不容易。” “我会组织冶炼铜质的农器,低息贷给他们,如此野人增产,铜匠得赏钱,官府增收,一举而三惠。战俘营的长狄也不要歇着,统统给我去开地修坝。 长狄的吃食比乖顺的野人还要高,这本就不合理了,不把野人、国人养得身强体壮,孰人与我共长丘?” … 宋都商丘,太后慈宫。 云鬟叠翠,粉面生晖,白衫红裙,这妇人哪有一番母仪天下的太后姿态,活脱脱水里白莲,含羞待晖不自繇。 绣户斜光入深宫,斜坐对饮有郎君。一双白净净细手如玉箸,青玉案上斟酒壶。那素手筛完两盏更两盏,与妇人且共饮其中醇厚。 “只愿岁岁如今日,不枉千金也难销。”公子鲍的眼睛涎瞪瞪凝望着王姬。 王姬咬着衫袖口儿,缨桃之口格格驳驳作响,宛如丝缝的俏目斜溜他一眼儿,轻笑道:“那杵臼孙儿不比你父亲,终日忙碌于宫外,只待夕阳西垂方才入大内。” “我那鹌鹑似的兄长忙活啥呢?” “还能忙啥?变卖禁中玉琮、玉璋、青铜器皿,还有一些丝帛、轻裘,统统贩与行商,以求宝甲利刃、宽车良驷,延揽武人义士相从,建为贰广,重填左师、右师呗。” “宫中物什值得了些许银钱,供以调教兵乘,重振君威吗?” 王姬细细剥下水果皮,塞一口甜腻果肉进入情郎口中。公子鲍一口下去,汁水四溢,舌尖上下舔舐,连带着果汁与妇人柔胰的滋味一同品鉴。 “达达,坏。”王姬轻轻推搡了一下,戏作一团。 公子鲍呆里撒屈,少顷王姬又道:“当初杵臼孙儿俘获穆族、襄族之士,押于黑狱,引为战犯,愣是从两族口中盘剥出好些赎金,鬻士人好似贩卖驴子一般,因而获了不少财帛。” “那穆襄之人能善罢甘休嘛?” “杵臼孙儿哪里管得了这个。眼下朝堂,公族只手蔽日,只消欺负杵臼手里无人,营里无兵,令不出大殿,民不知有公,可把杵臼孙儿气坏了。宫里人言,杵臼贩了最爱的鎏金棋盘,与那公子江潜邸旧人公孙孔叔终日谋划,往来民间,求士如饿殍受嗟食。” 第七十六章 号草 “我闻那孙媳,终日宫中守望,不见君颜;才到夜幕,杵臼孙儿触枕即眠。” 公子鲍摇摇头道:“当这国君有甚好处,引得操戈相搏。何如亲亲与我,连理枝生,喜孜孜日日如新婚,同心带结,美甘甘如尝饴甜。 他见得粗汉相傍,我消受朱唇紧贴;他见得冷甲贯体,我犹得粉脸斜偎。 纵使他千山入图,万水为疆,我独爱罗裙玉足,肩膀上弯弯新月小露;宝钗金坠,枕头边朵朵乌云蓬松。 我独爱美人不爱江山,羡鸳鸯不羡君位。但求亲亲欢好于侧,不学他鹌鹑旁落脂粉。” “好达达,小嘴儿忒甜。只盼你日后莫要见了青春更浅,模样更周正的女子,厌弃我这蒲柳之姿、半老之仪。” “我待亲亲,情真意切,岂容凡尘女子拨弄?”公子鲍于是赌咒发誓,情贞始终,如有违背云云。 “好啦达达,我相信你啦。真不枉我为你暗中奔走,散布谣言。你看我都为你弃了亲生幼子,今时今日,达达有何报酬于我。” …… 宋都。桑林门。 大司徒鳞矔、少司徒公子盻驱车纵马,东出城门行猎。 出郊入隧,肆意驰骋,身后随从、武士相随,人多车众,兵戈铿锵,箭囊饱满,远看如同蜈蚣发足道上。另有走狗相伴于侧,一路吠吠;有飞鹰往来期间,长鸣作响。 士人于隧外呼号,车攻矢发,擒获野味无算,有犀、麋、狐、彘之属,兵车满载,下士徒行。两司徒置酒高歌,高吟浅唱,呜呼快哉。 俄尔,忽见一耄耋匍匐路中央,拦车告状。 “大司徒,冤啊,大司徒,我有冤屈申诉,我有状言要告!” 一时间,车驻马歇,左右忿恚,登时感觉兴致如青烟散尽,魁梧之士齐齐围上。 “有刺客!” 两司徒的手下把老者围了个密不透风,长戈长矛齐齐指向老者的脖颈,此刻,若有人从天空俯视,活似个车轱辘。 “我非刺客,我是来申冤告状的野人。”老汉温顺地垂首道。 “野人也敢拦车截架,面不改色嘛?” “就是!野人难道不应该免冠徒跣,以头抢地,额首磕血,恭顺如羊嘛?如此高声纵语,伶牙利嘴,一看就知道是奸人,心怀歹意。” 左右纷纷鼓噪,要穷治其罪,不时有人怒目恐吓,兵刃又逼向老汉,寒光凌厉,好不渗人。 “欸。”大司徒今日行狩颇有兴致,伸手止住左右言语,戏谑道:“人言,大凡物不能得其平则鸣,不如听听野人有甚说法,毕竟君子不阻塞言路,察纳谏言嘛。” 老人见眼前人面色丰润,额头平坦,耳朵迂阔,大腹便便,仿佛腹中藏了万卷诗书教化,耳朵能听八面疾苦之声,心中窃喜。 “这大司徒言辞友善,面相也不甚狰狞,不似獐头鼠目的歹人,兴许是个好官。” 自古拦车拦轿、击鼓鸣冤者都是需要莫大勇气的。达官贵人十分反感这种行为,所告情势若有分毫出入,即刻有肉刑伺候,轻则杀威重创,重则丧命九泉。 小老头一身伛偻,褶皱的皮囊包裹着不大结实的骨骼,晃晃悠悠,仿佛水畔芦苇,风吹见倒,又如水中浮萍,见波澜而为之远驱。 这个老头已是风烛残年,几鞭子下去,恐怕没几滴血好溅,这身子骨软如鼻涕脓如酱,想来一鞭子下去,瘫作黄土,呜呼哀哉去也。 小老儿豁出性命,也要行险,左右觉得一定是盘剥得过了,方才出此下策。不过野人不是生来就给君子盘剥的命吗?这个道理宛如一加一等于二一般简单。 道路两侧渐渐收拢了一圈围观之民,暗暗吞咽唾液者,有之;面皮如弓弦般绷紧者,有之;手中大汗分泌不休,如浴睢水者,有之;眼皮狂跳,心如军鼓乱敲,惴惴不安者,有之。 “大司徒,恐怕这老头儿是附近野人公推,冒死喧闹之人。小老头儿已是半脚出阳间,半脚入阴曹的把式,贱命丧之,如弃鸡肋,不值得几根柴火钱。 外面一圈青壮,定是始作俑者,不如……” 大司徒再一次大度地止住左右的暴力设想,谈笑自若:“都收起兵刃来,区区野人,不习技击,有甚值得惶恐戒备的,莫要风吹草动皆以为兵。” 手无寸铁的野人,大司徒觉得杀之易如反掌,还没有围杀禽兽来得难。 左右收迄兵刃,竖起武器,矛头朝上,观之如林。 “汝有何言与我?” 老汉仿佛黄河水开了闸门,一泄万里,一腔委屈,如同豆子倒出布囊。 “今日有舆人往来郊隧,收集号草……” 这事鳞矔是知道的,宋公杵臼要重建近卫部队,造车养马,自然需要草料,也就是号草。 “挨家挨户,人人摊派,限期缴纳……” 宋公杵臼拿出不少钱,采购民间的草料,这事情自然由大司徒负责统筹,隧正负责执行。不过,杵臼拨下的铲币自是被大小司徒,舆人、隧正贪墨如洗。 大司徒转手就添来了一佾歌姬,好不快活。不过收集号草的事情还是要办理的,于是舆人得令在野人中间摊牌。 “舆人收号草有两条不公平。大秤不准,七八十釿号草上秤,秤不起花,此一也;户户人家须向收草之舆人缴纳使费,不然不收。此其二也。” 使费,就是下面官吏收取的跑腿费,当官的要办事,怎么能不收钱,左右都觉得这个好汉太不识时务。 “有交不齐号草者,舆人上门殴打,户牖溅血,石阶见红,妇人哭号,儿女作泣……” 交不上号草的,都被舆人认定为刁民抗阻,于是施加“合法暴力”,打不死人,却教人吃些苦头。 第七十七章 欺众 那老汉字字珠玑,句句咯血,声如哽咽,泪如挤脓。 围观的野人都不禁潸然,虽然是事先编排、念顺的台词,放今听来,也是肺腑之苦,透心之寒。 有妇人一手携着垂髫孩童,一手不住擦拭面上还珠般的垂泪;那小儿回身邀妇人怀抱,声音哽咽,泣如雪崩。 伤心孩儿音调高亢,如山鸟引吭,听得鳞氏、向氏大兵好一顿烦躁。 “贱民休得聒絮!” 兵士把戈一横,四下悄然噤声,唯有几个汉子在人群末梢看得暗中忿恚,悄咪咪捏紧铁拳,一手青筋暴起,如蛟龙腾海,蜿蜒于臂。 初时,公子盻尚且有些紧张。他素来没见过如此阵仗,又是拦车截架,又是群氓黑压压围上,脑海里只盘旋着周厉王倒行逆施,受群攻于民,见驱于境外。 久之,见兵士虽少,却在众氓之间厉声喝问,群氓面有哀惧却无反抗,欣欣然方寸大定,如磐石悬而落地,乳虎惴惴而安。 出了这档子荒唐事,公子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忝为少司徒,鳞矔为大司徒,舆人、隧正略尽民财,却都出自两司徒的法旨;那老汉被盘剥来的粮米财帛,多半入了向氏、鳞氏的私囊。 公子盻深知自己的罪行和猥琐,周公的礼法没少读,诗经的道理没少念,可家中广纳二八妇人,府内奴婢充栋的快慰又如妲己劝酒、文姜勾腿般撩人,拨弄得公子盻难辞大司徒邀伙,一石石梁稻装箧、一担担金银入邸,哪些个领导干部禁受得住这般考验? 相形于少司徒做贼稍逊贼胆,大司徒鳞矔就老练熟稔许多,他老神在在地听完老汉的言辞,心中古井无波,仿佛是听茶客酒徒的饭后谈资,俨然一个道德真空,旁人见他的做派,仿佛要自相怀疑一番——是老汉搞错了吗?舆人是大司徒手下的官吏么?税收系统莫非与大司徒的职权毫无瓜葛么? 清了清嗓子,大司徒老神在在地道:“老汉有所不知。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龙王辖万里波涛,雷公管漫天霹雳。下氓与舆人的情弊,当寻相关部门处理,与本官不牵一毛。” 老汉哑然,道:“那舆人皆说奉了大小司徒差遣,来郊隧公干,如何不与上官干系? 老汉不求上官收了差遣,但求舆人换个公平的秤杆,稍稍减损些使费,于愿足矣。” 言讫怦怦顿首。 那宋公杵臼采购号草,本是公平买卖,你情我愿,互不相欺,价钱相恰,不竭民力,这本是一等公平,老汉寤寐求之不得。 再者,就是百姓缴纳号草,不求官府铲币,此乃二等公平,亦不可得。 老汉所求者,等而再下,三等的公平,那大司徒依然哼哼唧唧,推三阻四,作辞道:“缴纳号草之政,本官当初乃是自己反对的…” 这话没错,当初宋公要采购郊隧的号草,鳞矔的的确确一力反对——宋公的卫戍部队弱小如鸡,才是对一手遮天的公族大夫最有利的情形。 “然则宋公一意孤行,衮衮诸公劝谏不得,老者方才有此劫难。” 鳞矔把责任干系全推在杵臼肩膀上,自己仿若窦娥般全然无辜,为政清明,洁白如雪。 “好一个桀纣之君,不恤民情,滥行苛政。以逼得我辈农人家不得宁,居不能安。委实可恨,可恼。” 三言两语,化得众人望向鳞矔的目光渐渐柔和如絮,只消得把满腔的不忿,都卸作对杵臼的咒怨。 “本官虽一身与此政不干,权作传声递简之用。然则,本官亦有别处封邑,抚有一方水土之黎庶,对于田垄之苦涩,春种秋收之长短,亦感念方寸之间。 只叹那国君粉面白晳,食比梁肉,衣必锦绣,生于幽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焉知民间之疾苦,民生之不易。 兼以有寺人之流,无根之佞,谄言于内,忠贞之士,斥之以外。衮衮诸公,虽胸中藏有千策以惠民,而难得用,虽怀揣济世安邦之道,而弗能纳。 只恨那公孙孔叔等幸进小人,日日常伴君侧,狼顾虺行之流,汹汹居上,窃取国柄,却使正道大夫难申其志。以致国之不国,民之维艰,呜呼哀哉。” 大司徒鳞矔抚膺揪心,作痛心疾首状,群氓怜見,心有凄凄焉。 “兀那昏君!”有人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不过本官相信,举头三尺有神祇,殷宋之祚有天佑。恶人自有天人治,一报还有一报消。 深宫之中,国君之政,本官无能为力,然则区区舆人叨扰,本官却有计较,相助老者,惩奸锄恶,脱离苦海。” 群氓闻之,双目精光,眩然有神采。 第七十八章 渠名 公子卬向全城宣布要建成惠及现有长丘城所有耕地的开渠工程。 长丘方才千户人家,十万亩耕地(周制),原本全无水利,一年四季水旱时空分布不均匀,旱时旱死,涝时涝死。或有灾年旱极,蝗群纵地而起,恍如贼兵扫境,如梳如篦,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凌空入侵,见叶即食,见茎即啃,诚如黑云压城,摧尽青苗,噬尽陇亩。 所谓十年九灾,长丘百姓同春秋时大多城邑一样,年年五谷之收,全赖运气,人人皆谓之为“天收”。 公子卬从二千六百年后穿越而来,人定胜天之念如碑铭深刻一般,存于方寸之间,哪里容得老天作祟,搞得收成如同丢骰子般儿戏。 前面说繁鑫有谏言,欲建有水利,治旱排捞,调配水文,不过繁氏一介商贾,通有无于泗上可也,但通地理,明高低,计较因势利导,疏水修渠之业,却不甚了了。 繁氏架舟东向后,公子卬日比出城,走盘踩点,往来郊隧,请教农人、长者,竟草草鼓捣出一套简易地图出来。 “南引济水,通渠灌溉,以工代赈,肥田成沃”。公子卬的计划甫一公布,当即受到阖城欢迎,唯一的争论就是这个项目唤作什么名字才好。 “修了这条渠,旱地变肥田,粟产、麦产一定倍增,叫饱食渠怎么样?”几个野人鼓噪了起来,几天的接触下来,大家都发现公子卬没什么架子,一点等级鸿沟都没有,胆子纷纷大了起来,连秀吉这样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老实人都偶尔开口。 “普天之下,哪条渠不是为了肥田而修葺的,命名如许太过普通,不能体现长丘特色。诚不如唤作济阳渠。渠在济水之北,山之南为阳,水之北为阳,故名。”隧正索尼给出了第二个提议。 “不如唤作济阳卬公渠!”荡虺嚷嚷了起来,公子卬是他的恩师,老师名声打出去,那他不就是名师旗下的高足了嘛。 众人眼睛仿佛被圣火点亮。公子卬费尽辛苦,出钱出力,给大伙造福祉,事后岌岌无名,岂不是埋没老大贤名? “济阳太傅渠!”管理叫道。公子卬毕竟还没有公爵之位,虽然以后未必不是宋公,但现在称公道寡未免瓜田李下,惹人猜忌。既然叫卬公太早,用太傅之官名称谓此渠也是褒扬。 ”济阳太傅十万亩灌溉渠!“一个当兵的士子大声嚷嚷。他觉得就陈明地点和人物,也太普通了,必须来点霸气词语点缀一番,不是说要浇灌十万亩良田嘛?十万亩,规模一铺开,逼格就蹭蹭蹭往上涨。 ”济阳太傅十万亩胜天灌溉渠。“田单不满手下没有领会领导意图的能力,和他的境界也差得太远了。公子卬不一天到晚把人定胜天挂在嘴巴上嘛,胜天两个字必须加上。 …… 才短短十几分钟,这条渠的名号就被扩增到了”济阳·太傅·十万亩·胜天隆运·至贤先觉·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灌溉渠“,整整二十八个字。 ”这他喵是皇帝的庙号还是一个渠灌系统的名字?“公子卬睃了一眼热火朝天讨论的众人,不禁揩了一把汗,他生怕后世的乾隆皇帝会穿越时空跑过来向他要专利费。 ”还是叫济阳人民胜利渠吧。“公子卬弱弱地插了一句。 …… 悬挂厚釜,填塞薪柴,粟水相煮,飘香四溢。为了提振士气,在济阳人民胜利渠的工地上,公子卬还相当阔气地供应了姜和肉料。 野人家康把一家老小都拉到了给公子卬干活的队伍里,说是给领导打工,实际上家康自知是在给自己忙活。 大伙都知道,公子卬出工本修建的这条渠即将七弯八拐,把济水引入自己家的田里。 ”听说齐国来的家宰--管大夫家里有一本《管子》,书上说,‘一农之事,终岁耕百亩,百亩之收,不过二十锺。河淤诸侯,亩锺之国也’。“ ”啥意思嘞?“ ”意思就是说,一般的田,靠天收,只能百亩二十锺。齐人一锺是多少粮食,我们不知道。不过管子说,河淤灌溉后,一亩地有一锺粟米,百亩地,就是一百锺,足足是原先的五倍啊!“ ”那我们家本来一年二十五石,变成水田后,就会是……一七得七,二七四十二,三七……“ ”笨!“那人一巴掌掴在家康脸上:”是一百二十五石!“ 家康挨揍,也忙不得作忿,高兴得一蹦三尺:”那岂不是吃都吃不完?“ ”那不是?我打算到时候多多讨几个婆娘,多多生几个娃儿,嘴巴多,吃得多。“ 家康脑袋摇摇晃晃:”不好不好,我要用多余的粮食换几件裘衣,太傅赐给我的那种,真是柔软温适,比之负日之暄更暖。“ ”真是傻人有傻福。这呆子……“一时旁观者叹道。 开工至今,每日的饭点都是野人们最兴奋的时候。 家康和家小拿着洗脚盆,排着长龙般的队伍,去领今天的饭食,刚才他踮脚探头张望了一下,知道今天又提供肉羹和小米粥。 家康离开自己门如败寺,屋似破窑的家宅后,公子卬提供的伙食令他又惊又喜。 到工地后,他第一次吃到官家的伙食,一顿居然提供一斤小米,吃不够还能再添,管饱为止。 除此以外,居然尚有肉羹与青菜作辅,兴奋得直教家康把全家都拉过来卖力——家康听说了,伙食按照人头点齐,不伦健妇、垂髫,一应供应。 以前只有喜事或是佳节的时候,才有肉汤涮嘴,吃饭也是粒粒爱惜,一天两顿,一餐的小米还不到今时吃到的半数。 打听得公子卬一天给三餐后,家康记得自己和同伴们都发出了如尝蜂蜜、不敢置信的惊呼声,然后找出最大的锅碗瓢盆来排队——虽然公子卬允诺说食物够多,但是大家还是忧心忡忡,生怕公子卬底子薄,大好吃食被别人领光了。 尤其是听到所有的人都带着大号的洗脚盆去,家康更是觉得自己拿碗去盛太亏了。 家贫,洗脚盆肯定用不起陶制的,家康吃力地把硕大的木盆扛着去排队,周围的伙伴一个个也都带着木盆、木桶,每人至少都打了两盆子走。 第七十九章 暴食 家康的身后突然传来惊喜交加的叫声,这个声音他感觉有些耳熟,他回过头去,看到秀吉一家满脸喜色,朝着负责盛饭的那些师傅们叫嚷着。 家康正想招呼一声,但来打探长丘饮食待遇的秀吉一家突然一起转身,甩开大步向他们来的方向窜去。 盛了小米粥,舀了猪肉青菜羹。肥腻的猪肉在水里荡悠悠,青菜叶子漂在上头。盛饭的师傅那手上下熟练抖动,愣是把一瓢好肉堕了一半下去,家康瞅着肥肉吊着心,肥肉掉到缸内的水声让他仿佛身上被卸下一块腱子肉,心疼无比。 ”你这厮……我的肥肉啊。“家康在心里吐槽道。春秋时期的古人嗜好肥肉,美其名曰膏腴,公子卬一向吃不惯的肥肉,左右不论士大夫还是野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快去吃罢,吃完了还能再打。”那师傅好似洞穿了家康痛心疾首的心思。 家康忙不迭走到一边,和家人们甩开膀子干饭,也顾不得熟食烫嘴,老的小的兀自闷着头皮,口中唆个不停,一双糙手上下纷飞,喉咙宛如活塞,上下忙活不停,直把那膏腴囫囵嚼了个干净,那一洗脚盆的小米粥,如同海水退潮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在“沙滩”上。 家康饕餮般飞快地把食物吃光,然后又排到了队伍中去,回头看自己家小孩妻儿手里的家伙,居然没能浅下去多少,家康不禁气恼:“竖子蒙昧,不知为父平生苦,躬耕为口朝夕忙,今朝坠入满堂肉,却学士人浅浅啖,岂不闻,识食物者为俊杰。” 这时背后乍然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还有兴奋的议论声,家康听到邻人的大嗓门。 家康回过头,果然瞄见了大踏步走来的老邻居,腋下挟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洗脚盆。在他的四下,其他野人也都抱着各自的木盆,家康还看到一个瘦骨如柴的家伙,双肩上各自悬着水桶,双臂一如雄鹰展翅,左右各自托着两个钵,恍如走杂技一般,晃晃悠悠走来,这厮眼神如船锚一般,死死勾着打饭师傅的一双木勺。 “是个劲敌。”家康箭也似的冲到长龙末梢,“这帮厮吃了,哪里还有余食。” …… “什么出息!” 公子卬怎么也想不到,吃个饭还能内卷,吃个饭还能差点出人命。 出事的人,他恰好认识,当他被抬到营里,卫士召唤方者医万去也。 只见那家康没出息的样子,肚子涨得跟个小丘似的,面色苍白如纸,口中干呕不休,腹中绞痛,眉头深锁,呼吸如风烛残年的老汉一般困难。 入门时,家康不慎磕破了手,流出来的血水上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油脂。 医万得讯,匆匆赶来,把家康吊起来整治,直把肠胃里的五谷,如抖箱箧般弄出,然后取来好大一块漏洞,填住家康的口腔,直往里头灌药…… “已经没事了。”满身大汗出来的医万给公子卬吃了个定心丸:“太傅以后给野人供食,切莫忘记定量。这帮饕餮,天晓得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这些家伙,吃食之前,难道不知道暴饮暴食的恶果么?” “太傅容禀,万的医术浅陋,脑科的范畴尚不曾涉猎。” …… 自打家康差点撑死之后,长丘野人的工作热情如同被点燃的狼烟一般,直窜入天际。 原本公子卬筹算中野人的掘进速度当不如英军在一战中的1.2个立方米每小时,甚至不如武氏的0.6个立方米每小时。长丘的野人只有石头和木头作的工具,土方效率和青铜器、铁器相比,不啻于云泥之别。 为此,公子卬下令,让城里的樊氏监督长狄俘虏打造独轮车,锜氏监督俘虏营打造趁手青铜具来辅助农人提高效率。 不过吃饱喝足,又关系自家田产,近万野人主观能动性相当之高,即使是石铲、石耙,碎石迁土的速度也相当得惊人。公子卬只要求一天八小时地工作,吃饱了的野人只当是饭后消食,又带着小孩多干了两小时,日日若此。 相比于后世一百三十万亩的耕地,现在的长丘只有十万周制亩地,换算成后世的度量衡,不过3.2万亩地。1956年,封丘县文岩渠拓宽工程,涉及2.8公里,也才10.1万立方米土方量,而长丘的济阳人民胜利渠得益于灌区小,井田制度下,田垄方正规则,所需要的土方量远远不及此。 “没想到,水利工程这么快就要竣工了。”公子卬在高处扶膺长叹,刚跟从士人队伍去打猎获肉的荡虺听后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恩师现下是万人之主,指挥阖城黎庶如反掌观纹,异日若是要削平山峰,填平谷底怕也是反掌之间。” 公子卬被捧得心里直挠痒痒,喜孜孜道:“灌溉渠建成后,还需要打造提水的工具,我这里有龙骨水车的图纸。若数户人家共用一车,则可以大水漫灌田亩,滋润小麦。” 龙骨水车后世号称应用最广泛的农用水车,从外形上观之,诚如袖珍版摩天轮,构造原理及类风车,可手摇、脚踏、畜力拉纤、风力驱动、抑或是竭力于湍流之能。 由于冶炼钢铁和链条制备的科技树尚未被点亮,采用木制龙骨叶板的龙骨水车就是公子卬能想到的最实用的提灌工具。 在矩形的长槽内,龙骨叶板传动力道,足以使得渠内的水源被搬运到较高的田地中。 “此车省力轻便,两个成年男子就足以搬运,数户共用,足以令十口之家能多开辟新地,而不止于百亩之数。” 春秋时代,灌溉主要是依赖桔槔。这种商代发明的、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汲水工具,所用不过是木架与石块组成的简陋杠杆。 在农业兴盛、国人智慧的齐国,那里的农人还会使用轱辘,利用手柄摇转能提水于低处。 荡虺听得抓耳挠腮,公子卬又道:“若是光大水漫灌,而无排碱渠道,则良田亦会日趋退化成盐碱地,故而我还设计了排水渠。” 言迄,他又取出另一份玉帛图纸。 第八十章 盐碱 “咋的,干了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啊?“ 不同于灌溉渠,当野人们完工后,听说还要挖一套排碱渠,心里就老大不乐意了。 人类很早就觉醒了种田的技能,懂得如何分辨好田与坏田,但是习得如何把坏田改造成好田的手段,还要历经两千年之久。 “不知道父老们有没有见过有些地,会起一层白白的霜?”野人们斗大的宋篆都不认识几个,向他们普及盐碱化等中学生都未必能理解的农学知识,让公子卬头都大了。 一些曾经开拓过土地的野人纷纷点头:“那些地段基本上种什么作物都要奄掉。” “那是因为土里有太多的盐分。如果父老们不修建排碱渠的话,大水漫灌的肥田没个一两年就要变成那种结成’白霜‘的烂田了。” 公子卬看过b站的小科普,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因为土壤的盐碱化,很快文明就落寞了下去。若是治理不好盐碱,那长丘难逃前车之败。 “好端端的,土地哪来的盐,又没有海水贯入田里,怎么会被盐坏了地?”野人们纷纷质疑道:“太傅打仗很厉害,小老儿都佩服得不行,但是论说庄稼把式,那肯定是在座的积年老把式有经验。” “不知在场的父老,有人打过井没?” “小老儿不才,曾为贵人打过井。” “敢问长者,井水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要看打的井在哪里了。” “有的井打得浅,出的水咸,甚至有的涩得不能下咽。有的井打得深才出水,出的水清冽可口。” “不错,大家都知道地下有水,浅层地下水大多是有盐的,而三百尺以下的深层地下水则是没有盐的。这些盐有的是雨水里自带的,有的是江河湖海带来的。 如果我们年年大水漫灌,济水里的带盐的水,就进入土地,河流水的盐份含量比大海要少,比雨水要多,假使我们不修建排碱渠,把多余的水排出去,水就会渗漏到地下,浅层地下水就会逐年抬高。差不多三年能抬高九丈。 带盐的浅层地下水就会把地底的盐分带到地表,这些过多的盐分就会毒害作物,导致减产甚至绝产,若不加治理,后果堪忧。” 公子卬记得十年浩劫中,全国的关键机构瘫痪,中央和地方的一些水利机关被一帮不学无术的外行把持,这帮人只晓得灌溉的好处,却不会盐碱化治理,导致国家水利建设倒退了十几年。土地盐碱化的速度实在骇人,三年内浅层地下水能窜上十八米之高,若不能防患于未然,公子卬就怕再闹粮灾。 野人们具悄然,询问道,“若得排水渠,又待怎样?” “若得排碱渠,余水得以即时排出,地下水位的上涨就可以得到抑制,此其一也;若得排水渠,则可以浇水洗盐,下苗后将土地里过多的盐分稀释,然后把盐以盐水的形式从排碱渠排出,此其二也。如此可保无虞。 另外大涝之年,排碱渠亦可缓解涝情,保护作物。 此一石二鸟也。” “头水大,二水赶,三水洗个脸。”公子卬又开始陈述洗盐的细节:“首次洗盐的时候,苗小根浅,须根少,须用大水稀释毒盐;头水洗后,二水洗盐要趁早,以免地表返盐,坏了苗;两次洗盐后,一般农田里,土壤盐份已然无几,第三次可洗可不洗,即使洗洗,也是稍微过一场而已。” 野人都听得将信将疑,新学的知识也就囫囵背个轮廓,皆道:“横竖不过深五尺至十五尺的小渠,偌大的灌溉渠都修了,小小的排碱渠修了也不费劳什子气力。” …… 刚平复完野人的情绪,管理又急急忙忙跑来。 “太傅,我需要调动军队,樊氏作坊那边不稳。” “直臣,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樊氏木工闹情绪了,须把军队调回来弹压。” 公子卬听得瞠目结舌:“木工有点情绪,就要弹压?这未免也太过了。” “太傅,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今天木工闹情绪,明天铜匠若是也闹情绪,君待怎地? 治国以惩六逆,倡六顺。六逆者,低贱的人妨害高贵的人,年少的辱慢年长的,疏远的离间亲近的,资历短浅的取代资历深厚的,势力小的凌驾于势力大的,淫乱的败坏道义的;六顺者,君侯仁义,臣子奉行,父亲慈祥,儿子孝道,兄长爱抚,弟辈恭敬。 丢弃合理的而去仿效背理的,这是招致祸患的缘由。今时今日,樊氏犯六逆,当杀几个闹得凶的,以儆效尤。” 荡虺反对道:”人言: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动不动严刑伺候,会丧尽人心的。不如先查看详情,再作计较。“ ”荡虺说得不错,经济矛盾要用经济手段来调节,若是直接用强权莽干,即使镇压下来,人家也能偷懒磨工,奈何他们不得。“ …… ”这活,我们是不干了!“ 樊氏的子弟在作坊纷纷鼓噪了起来。 ”仓促之间,需要赶制这么多独轮车,现在又要添上鸟什子龙骨水车,哪里干得过来?“ ”就是就是,拨给咱们的长狄就只会说得几个字,笨又笨得要死,怎么学都学不会,是给我们添劳力还是增负担?“ ”城外的那些野人都给肉食者养得好好的,一天三顿,粟肉管饱,凭什么哦们要和这群卑贱的野人伙食一样?难道肉食者把我等的身份和野人划为一道了么?“ ”就是就是。钱少事多长狄蠢,位卑言轻担子重。还不如当初在公子御手下的境遇呢。“ 族中老人纷纷劝导:”哎呀,二三子莫要怨天尤人,惹恼了太傅可没好果子吃。太傅长于兵马,又裂土封疆,樊氏毕竟在长丘讨了个生活,稳定就好知足了。 好叫尔等知道,公子卬给的待遇比起公子御、卫国都要好,莫作一时之快,遗落他日之悔恨。“ 第八十一章 倦怠 樊家老人的规劝并没有得到年轻人的响应,樊曹、樊仁、樊真和樊爽四个气盛的小子弃了器械就罢工去也。 “我爹害病了,我得回家照看。”樊曹道。 “我爹一年前走了,我到如今还没来得及守孝,我得回家补上,以报三年之怀。”樊仁道。 “我主母病逝一旬,我当丁忧,以报三年之怀。”樊真道。 “我前前前主母两年前流产而亡,我爹催得紧,我得回家补上,以报三年之怀。”樊爽道。 老头被气得须发乱飘。樊爽从小顽皮,不论生母、主母的话都不听,第一个嫡母流产,就是因为他顽皮,不顾劝阻,把猫带入家里,感染了孕妇,流产后又染恙,一命呜呼。 老人不知道猫和弓形虫的关系,但是对樊爽的不孝是耳熟能详。 “丁忧?这小子还真敢说。”不过转念一想,老头还是觉得先不惩戒这些混小子,看看公子卬的风向先,若是公子卬心软的话,这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 满堂都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弟,与其累坏了自己家的亲戚,还不如稍稍倦怠一下公子卬的指标。 …… “族中小儿顽劣,耽误了太傅的大事,惹得太傅拨冗樊族作坊,恳请太傅宽限几日,操一定把这群浪子带回。”樊家老头樊操躬身谢罪,态度恭顺。 公子卬也不言语,在作坊里边逛边视察。 两营的战俘在作坊里生疏地做着木工,樊家的能工巧匠们见到公子卬来了,就赶忙作态,在一边指导、监工、检测成品。 因为语言的生疏,樊氏工匠在墙上画了一堆图形,好让长狄能快速领会,现场还有一个翻译从旁协助。 不过两营的劳力,一个翻译显得捉襟见肘,樊家人不得不对空比划,听得长狄恩哼哼哈哈。 “一样数量的工匠和战俘,为什么锜氏那边的青铜器产量跟得上,你们樊氏却叫苦不迭,所产有限呢?”公子卬灵魂发问,他对樊操的效率有些不满。 “这……隔行如隔山,可能木匠与铜匠不同吧。”樊操难以做答,边上还没有离开的木工就愤愤不过。 长狄是笨蛋、工期太短、待遇不如野人的借口都从樊氏子弟的口中爆出,显然这帮人没有跑路只是碍于老头的面子,他们对公子卬的偏心政策也是有所腹诽的。 公子卬一行人很清楚,青铜的冶炼可比刨刨木头费功夫多了。 管理拉了拉公子卬的衣角:“太傅,借一步说话。” 公子卬和左右到了空旷地,确认附近没有樊氏子弟后,管理道:“诚如我先前所言,樊氏冥顽不灵,当以力降之。”管理比了个杀头的手势,脸上肌肉狰狞。 荡虺还是反对道:“不可。冬小麦下种之期将近,不可稍顿生产。不如加派野人来此,多多调拨些粮食谷物。按照现在的效率,只是预计的一半,不如调拨两倍的人力、物资过来。” 公子卬皱眉道:“我还想让野人挖掘塘坝,如若遇涝期,可蓄水防洪,如若遇旱期,可哺干苗。”塘坝也就是小型的水库,公子卬现下条件不足,只能从小型做起,等到条件许可,还可以扩建,修成大坝,使得利用水利机械成为可能,进而可以做很多大项目。 另外大水库也会进一步引发土壤盐碱化的危机,排碱渠不一定洗得过来。公子卬脑子里规划的是先搞到铁矿,然后再有钢。有了钢铁,就可以打井,运用井灌井排的技术彻底杜绝盐碱化的潜在威胁。 “太傅!”管理大骇:“我们的粮食不多了啊?再这么挥霍无度,粮仓就要见底了。” “直臣放心,卬有办法的。”公子卬草草敷衍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了樊氏作坊。 “我觉得主要是工作效率提振不上去,樊氏的积极性得不到保证。”公子卬道。 “太傅已经仁至义尽了啊?拨给的长狄,一应由太傅供应伙食,樊氏的吃食,也是太傅加倍供应。自古公食供,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太傅已经给了樊氏额定的食官,已经践行了官府的义务了,樊氏也该履行他们的职责了,而不是闹情绪,叫苦不迭。”管理力陈道。 “樊氏本来每月给官府的工作不会有如今这么多的,原本他们早该完成任务,自己接下民间的工单,谋取外快了。 此番我们的的确确下达了超额指标,有情绪也在情理之间。故而因为情绪厌堕,效率不高也是无奈之事。为今之计,只有加派人力,多调度资源方可。”荡虺觉得樊氏的压力确实挺大,完成公子卬的任务,樊氏也损失不少,不可求全责备。 公子卬一听,突然灵机一动。 “直臣,你是说我们给樊氏的待遇是定额的是吧?荡虺你是说,樊氏还惦记着外快是吗?” 见部下点头,公子卬思忖道:“这不就和苏联的中央计划经济如出一辙嘛?” 国家根据需求分配资源,个人或者部门获得的回报和付出的劳动并没有直接关联,人人为了不被炒鱿鱼而假装认真工作,带薪拉屎。而掌控公共部门的高层只能通过检测计划的分配和产出进行监控,从而计算出下一阶段的资源、待遇的分配优化方案。 现在给予樊氏和锜氏的资源和待遇都是固定的,不论他们最终交出的答卷如何,公子卬已然把奖励限定死了。虽然锜氏还在兢兢业业工作,但是樊氏业已开始磨洋工,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战俘语言隔阂等问题两家都有,为什么樊氏偏偏克服不了呢? 这样的计划,只能让资源愈发倾向于会哭会闹会演故事,却不会展现出绩效优良的群体倾斜。 譬如说计划产出龙骨水车一百架,实际产出却只有五十架,于是荡虺就筹划着给予双倍的人员编制和双倍的物资倾斜来达到预期的效果。 锜氏忠心耿耿,能力突出,利用了有限的资源完成了最大的产出,如今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确保野人手里的家伙又多又耐用。 公子卬和管理注意到了这一点,而管理只当是寻常发挥,在后续的任务下达中,给予了锜氏更大的担子。而樊氏的子弟更加“明智”,他们不思竭尽全力,而是选择全力向上级展现情绪,质疑工作量的合理性,就能诱使荡虺之类人的同理心,进而给予他们更高的待遇和便利,只要届时完成了产量上的些许提升,荡虺大概就会以为倾斜的资源,物有所值;樊氏子弟已然恭顺、尽心竭力。 对长丘有利的情况不一定对樊氏有利。锜氏现在还没有醒悟这个道理,等到他们也明白“按闹分配”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后,为了家族生计,公子卬手下就会成为一堆演员,给他天天灌输安徽凤阳小村庄“一夜跨过温饱线,三十年未过富裕坎”的骗术故事。 到时候,就不是谁工作卖力,分得最大的蛋糕,而是谁更能编故事,谁就能以最小的努力,获取最大的嘉奖。 第八十二章 改制 “樊氏的难处,卬也体察于心。明日一定给个答复。” 辞别了樊操,公子卬和锜氏又紧急磋商。 “困难只是暂时的。我发现长狄只是语言不通,他们身长力壮,饱食之后气力不凡。 此外长狄似乎也精通冶炼青铜,我们这里很多人水平或许还真不如这些戎狄。”锜氏盛赞了长狄的冶炼技术,公子卬道:“这些敌人自西而来,或许他们曾经拥有过辉煌灿烂的文明,不过逐水草而居,难消天灾,人不能挡。如果我们不能抓紧生产,克服老天降下的考验,即使我们有过再璀璨的文明,也要在迁徙中埋没。” “太傅明鉴万里。”锜氏由衷道:“锜氏一定加倍努力,即使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完成太傅布置的任务。” 公子卬道:“我深知其中难处,樊氏那边已然不支,卬不能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少吃草。想必你们族中恐怕也有颇多怨言,觉得这个太傅布置的任务忒多,几乎不近人情。只是你公忠体国,权且压下,不过怨愤宜疏不宜堵。” 锜氏缄默不答。 “这都是卬的疏忽啊,没有注意改变制度,调动大家的活力。 请容许卬改正自己的过失。卬已经核算过锜氏交付的青铜器,按照市价计算后,扣除了应该缴纳的税款和供养长狄的成本,余下都是锜氏应得的利润。”说罢大手一挥,整车整车的钱粮从门外搬了进来,锜氏家主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以后官府与锜氏就按照今时之例,官府负责下达采买的清单,按照市价公平买卖,不会再有过分的剥削,这样你们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当然,官府还会如以前一样,即使没有工单,也会按月给予你们基本禄米的。 你们若还什么困难或者意见,也可以随时向卬反应。” 锜氏家主忙行大礼,谢恩。 …… 这一天,锜氏作坊歇斯底里起来,家主把收获发放下去之后,家族里的女人和小孩,只要手里跳得动扁担的都被拉过来干活,乒乒乓乓好不热闹,直到了伸手见不到五指才肯罢休。 锜氏的事情传到樊氏族中,引发了一系列鸡飞蛋打的剧情。 樊家的四个不孝子被连夜逮了起来,樊操一把年纪突然容光焕发了起来,让子弟们把这四个犯傻的小子扒了上衣、背了荆条,身后各有两人抬了一口棺材,五更天就跑到公子卬府邸前请罪。 “伏乞太傅宽宥。”公子卬大清早就给人弄醒了,门一开,外面呼啦啦跪了一地,樊操满脸悲恸地说道:“族中出现四个不忠不孝的忤逆子弟,是操教化有失,愿从地下以谢罪,伏愿太傅赦免族人的过失,给樊氏以锜氏相同的待遇。” 说完老头子砰砰砰磕出血来。 “太傅,我父亲一夜之间病体痊愈,求太傅准许销假。”樊曹顿首道。 “太傅,亡父昨夜托梦,要我以太傅大业为重,鞠躬尽瘁,不要因孝节而辜负了太傅的期许。”樊仁亦顿首。 “太傅,我先主母亦有此托。” “太傅,俺也一样。” 公子卬的左右气沮,低声耳语道:“宋人多至诚,樊氏前倨后恭,言辞谲诈,是欺太傅也,当惩治。” 公子卬却道:“不聋不哑,不做亲家翁。如今用人之际,冬麦前置工作争分夺秒,且不如令他们戴罪立功,一应待遇也随锜氏一般无二。” “如此岂不是令老实人寒心?” “锜氏日后当另行嘉奖,樊氏也就罢了,毕竟当初定额的待遇,换作谁都打不起积极性,不如顺水推舟,捐弃前嫌,以实业为要。” “老者何至于此?”公子卬忙上去搀扶。 公子卬随即一番诿过于身,不计前嫌的保证,其中度量令樊氏口颂不已,欢天喜地地回去敲打木工,一时士气大振。 “欧!”当钱粮运抵樊氏作坊,樊氏上下欢呼雀跃,皆称太傅仁德。 管理却皱着眉头道:“太傅不悭吝固然是好的,不过如此挥霍,现在府库空虚,再不想想办法,过不了夏季,大家都要饿死了。” 荡虺得知库房快见底,财政快撑不住了,也坐不住:“老师先前不是说钱粮之事成竹在胸了嘛?到底是什么办法?” “嘿嘿,拾掇拾掇,咱们去卫国取粮。”公子卬讳莫如深道:“荡虺你留下来主持建设怎么样?” 荡虺兴奋道:“真的吗?”主政一方足见对弟子能力的信任,不过荡虺又有些不自信:“塘坝我没有修过,井排井灌我也知之甚少。” 公子卬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若是把灌水排水系统完成,打井和塘坝纵然不完成,你已然是边邑之才了。你想想,一个月来打退外敌,治理垄亩,安抚百姓,行猎驱兽,一桩桩,一件件,多少公侯都不曾做到,而你在其中参与项目,已然是人中龙凤。 塘坝的设想我早就研究好了。”公子卬取出图纸,给弟子指点迷津。 “若是塘坝能完成,那今年必然丰收无虞,若不能完讫,你当量力而行,切切不要在时间都够的情况下,强行上马,误了农时可就因小失大了。” 公子卬千叮咛万嘱咐,今年不一定有涝灾,塘坝不一定派得上用场,属于加分项。但是误了农时,收成上的损失可就大了。 “井排井灌的事其实可以暂缓。”公子卬道:“没有钢铁的话,用硬度感人的青铜打井会事倍功半,可以等卬回来再做计较。” 管理道:“太傅,别卖关子了卫国那边如何获粮?莫非要贩卖长狄吗?” 公子卬摇摇头道:“长狄现在十分卖力,当初我以为会有抗拒亦或是逃逸的长狄。 岂料长狄干活比樊氏的国人还要卖力,那一成卖奴的指标我打算放弃。” “可不是嘛?每天好吃好喝供养起来,太傅连财政都不管了,他们日子哪里像是战犯,比当初在狄人老营混的还舒坦,怎么舍得逃跑”管理埋汰道。 第八十三章 荒唐 “什么?调和晋卫?”荡虺的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卫国和宋国的百姓都是殷商之后,世代交好,然而到了宋成公和卫成公这一代,就惹出了嫌隙。 当初楚成王北上争霸,围困公子卬他爹宋成公的时候,宋成公派时任的大司马公孙固驰往晋国求援。 晋文公野心勃勃,打着“报施救患,取威定霸”的旗号向卫国借道讨伐楚国集团,拯救有累卵之危的宋国。 眼见宋国救星在望,岂料卫成公横生枝节,不许晋国借道,阻止晋文公援助公子卬他老爹,差点把宋成公给吓坏了。 幸而晋文公给力,不仅干翻了卫国,还把卫国背后的楚国联军于城濮一役打跑。 念及于此,荡虺愤愤然道:“当今卫公,乃不义之人,卫国,不义之国,昔日宋国于卫国仁至义尽,卫国反于宋国危难之际,落井下石。如此无道昏君,为何要助之?苟虺为大司马,第一个要讨伐的就是卫国昏君。” 晋文公定霸,卫国、郑国和许国暗地里依然与楚国眉来眼去,而楚国是宋国的生死大敌,楚人害死了公子卬的祖父,差点攻杀他的父亲。荡虺觉得公子卬为卫国帮腔,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管理也进言道:“荡虺所言,出自道义,理将论述其中可行与否。 卫公之姊妹,楚王之姻亲也;卫公之父,卫文公昔日有辱于晋文公,为晋国所隙;晋文公将死之时,命人囚禁卫公于周地,后又命医衍鸩杀之,如此仇隙安能化解?” 管理也对公子卬的计划不看好。楚王是卫公的姐夫,晋国楚国争霸期间,晋文公派人囚禁了卫公,又偷偷派医生在药里下毒,若非医衍收取了卫国大夫宁武子的贿赂,把毒药的剂量降低到不致死的分量,卫公早就一命呜呼去也。 卫公因此对晋国心怀怨望,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卫国多次对晋国阳奉阴违,晋国能饶得了卫国才真是奇了怪了。 公子卬却反驳道:“人与人之间讲究道义,但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讲求的是利益。” 这个在后世被奉为圭臬的共识,在古人看来还是特别难以接受的,尤其是春秋之世。荡虺和管理正要出言争辩,公子卬赶紧解释:“当初晋文公以谲诈之术,尊王攘夷,人人都称颂他的霸业;当初我祖父在泓水讲究信义,结果社稷差点灭亡,人人唾弃他的迂腐。 人与人之间讲究的道义,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积蓄,了不起是一条性命;国与国之间讲究道义,可能就因为一句话、一个承诺,导致几十万,几百万的生灵蒙受苦难,好端端的社稷为之倾覆。 代价太大了。 卬当然不愿意为了个人的恩怨、信义,把国家大局搞得一团糟糕。 当初鲁人说晋,获利颇丰,也无人非之;今我若事成,则长丘北面安宁,通商不绝,兵祸可除,长丘可专事发展,此一也;若说得晋卫相好,晋国归还原先所占卫国二城邑,卫国必定有厚赐于我,卬以其利,解除长丘粮食上的难处,此其二也;晋国得到卫国的臣服,也可专心与秦军对垒,晋得实惠,他日宋国有难,晋将救我,此三也。 一举而三得,且冤家宜解不宜结,卫国于宋国有旧怨,吾其奈何?攻之可乎?恐泗上诸姬以为宋室有异心,群起而攻之,要知道,当初周公封康叔于卫,有鉴于武庚之乱,意在掣肘殷宋繁兴,恐其威胁王畿。” 荡虺不禁点头,周王室在宋国弱小的时候,自然愿意和宋人相好,若是攻打卫国,卫国本就是用来监视宋国的棋子,倘若打不过,损兵折将,还引起众怒;若是把卫国打趴下了,那麻烦更大了,这帮姓姬的妥妥的翻脸无情,围攻宋国致死。 既然打又打不得,只好和解咯。 不过管理念叨的却是说服晋国的可行性。 如公子卬所言,当初卫公被晋国囚禁,鲁国人臧孙辰用白璧十双贿赂穷哈哈的周天子,又在晋大夫先蔑跟前替卫公说好话,晋文公才放了卫公,鲁国因此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既然鲁人珠玉在前,或可一试。”管理琢磨道。 公子卬的信心可比管理大多了。人家左丘明在历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了,晋臣郤缺今年冬天向赵盾禁言归还卫土,晋国执政赵盾很高兴地答应了。 这个顺水人情自己不捡,便宜了古人可就糟蹋了。 公子卬当然不能把能预知未来当作理由,来说服自己的部下,所以换了另一套说辞。 “去岁晋先公薨,太子夷皋年幼,诸大夫欲立年长之君以靖国人,晋大夫赵盾欲立仕于秦的公子雍,缓和秦晋之间的矛盾;大夫贾季欲立在陈国做官的公子乐。赵盾于是派人暗杀了公子乐,迎立公子雍。 秦军派兵护送之。岂料晋襄公妇人抱着太子,日日嚎哭于赵盾私门,口颂道:‘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有何过错。当初赵大夫有诺于先公,他日将何面目见先公于地下。’云云。 赵盾不胜其扰,竟然发兵攻秦,阻碍公子雍即位,又转而拥立太子。 虽然秦军败绩,但晋秦之间的梁子也算是怎么也解不开了。如今晋国欲西向抗秦,自然对南面的卫国无暇顾及。” 管理和荡虺都听得瞠目结舌。公子卬这才意识到,这个故事发生在今年四月,消息可能还没传到宋国境内。 不过荡虺惊诧的不是消息来源,而是晋国君臣的荒唐:“这。这也太过荒谬了。一国的大夫竟然堂而皇之地宰杀一国公子,如屠一狗般不费吹灰之力,还没有引起内乱;这还不算,居然因为一介妇人,朝令夕改,不怕国人非议嘛?这还不算,秦人护送公子雍而来,居然派兵攻伐,大国信用置之何地?” “晋国恐怕不能称霸了,主幼国疑,臣子又短视不仁,恣意妄为。这样的国家不出祸患,就奇了怪了。”管理预言道:“不过这对我们有好处,卫国之事,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我当筹备行囊与随行之士,与太傅同往。” 第八十四章 颜值控 “太傅难道就这么打扮去卫国?恐怕连国都的大门都不会让太傅进去,太傅信否?”翌日,管理带了两个人、一车行李,在约定的地点与公子卬见面,准备动身开赴卫国。 不过一照面,管理就开始挑毛病了,整得公子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身打扮有甚不妥之处?”公子卬头上顶着三个大大的问号:“卬初来长丘时,就这么一身戎装的丫?” 管理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卫国是何等的国家,宋国是何等的国家? 宋人商业为本,务实诚信;卫人,以色辨人之类也。” 简单说,就是卫国人是颜值控。 “当初,重耳受骊姬陷害,辗转列国,一路风餐露宿,至卫国之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本浊世佳公子,竟然舟车劳顿,面上失了颜色,衣裳得了异味。 卫之门尹、大夫、国君,视其丑陋,拒之以国都大门之外。 重耳不得粮昧而食,乞于卫国郊隧,向野人购粮。 此时重耳尚有宋国馈赠之良马八十匹,财帛亦有盈余。卫之野人却以貌取人,不愿易换,反投以土坯。” 堂堂晋文公,因为打扮得不咋地,连野人都不愿意卖他粮食,用一抔黄土敷衍他。 “重耳不胜其怒,拔利刃欲杀人,为赵衰所阻。”重耳亦师亦臣的老伙计赵衰寻了个不着调的借口,安抚了盛怒之下的重耳,从此晋文公恨透了卫国。 “太傅若一身戎装,如戎狄般骑马,必然为卫人所拒。” 管理用自己的见闻告诉公子卬,卫国从上到下,都是颜值党,你要是这么大大咧咧地骑马进去,不给轰出来就有鬼了。 “且为之奈何?”公子卬只好从谏如流,管理招呼几个自家的奴婢过来,给公子卬沐浴更衣,脸上敷上粉黛,身上用尽铅华,辅以香料增味,闻之如骨朵芬芳。 公子卬习武,手上长了茧,略微有些蜕皮,婢女们就用脂粉涂敷在他的手上。 “此为补水、嫩肤之用。”婢子见公子卬一脸没见识过化妆品的乡巴佬样子,笑着解释道。 公子卬在后世,一介工科男,天天和金属材料、机械打交道,连洗面奶都没用过,哪里经受过这样一番捯饬。 “还别说,太傅不亏是宋襄公的孙子,沐浴打扮一番,果然有乃祖之风。”管理夸赞道。 宋室自古以来,基因良好,一代代公子公孙,都长得高大又帅气。从宋襄公、到公子鲍,再到后面的公子朝,都是一群大帅逼。 后来卫国到了卫灵公的时代,娶了宋国的公女南子,这南子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还比卫灵公小了几十岁,卫灵公好不高兴。 岂料南子居然当着卫灵公红杏出墙,和宋国大帅逼公子朝私通。卫灵公头上青青草原,卫灵公的大儿子太子蒯聩发觉老爸让人绿了,就要杀掉南子。 卫灵公赶紧调研案情,发现这个公子朝也是个美男子,不但没有处罚南子和公子朝,反而将亲儿子太子蒯聩赶出国境,还封公子朝为卫国大夫,纵容公子朝和南子颠鸾倒凤。 这公子朝也是个传奇人物,非但与卫灵公夫人南子有染,还勾搭上了卫灵公嫡母襄夫人宣姜。 卫灵公自己也是个双性恋,喜欢玩弄男男的把戏,于是一家人不可描述地在一起过日子了。 不过公子朝不想仅仅成为权贵的玩物,有野心的他后来也起兵造反,打跑了卫灵公。 卫灵公在小伙伴的帮助下复国后,不仅不杀公子朝,还是选择了宽恕公子朝,把他从晋国召唤回来,继续没羞没臊的生活。卫国的尿性和宋国公子的基因由此可见一斑。 管理又给公子卬在衣服上挂上了装饰用的玉佩,打选衣帽齐齐整整,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公子卬整个人焕然一新,身材凛凛,相貌堂堂,粉面生春,白衣佩玉,一派风流景象。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随行的医万抚掌道。 “怎么把这家伙也带上了?”公子卬疑惑地询问管理。 “出门在外,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带个医生也在情理之间。”说着管理介绍起随行的另一人:“田双,字子珏。系田单的仲弟,也是悍勇绝伦,忠勇不二,能护得公子周全。” 但见那田双虎背熊腰,肤色黝黑,身材壮硕,威武不凡,公子卬见了很高兴,勉励了几句。 那田双一个老实汉子,自以为千里马遇到了伯乐,姜尚遇到文王,把那几句场面话当成了心里话,心里感恩戴德,美滋滋地想到:“想不到太傅如何看重我,异日,我当效力建功,我武力不在伯兄之下,日后定能在公子卬手下干一番大事业,博得富贵荣光,兴许不必伯兄差。” 公子卬一行人不是宋国的行人,也就是外交官的身份,也不是流亡的贤公子,可能会被国君召见,也可能遭到重耳一样的冷遇,卫君缘悭一面。 管理给出了他的备选计划:“若是卫君不召见,我等须寻觅一中人。此人必然是卫公面前说的上话的亲信、抑或是大夫,至少要亚卿、上卿的级别,且为人忠贞,不贪婪,能以国家大局为念之辈。 如今卫国公室衰微,公族之中,以孙氏、宁氏为尊,等而下之,有孔氏、石氏、蘧氏等亚卿,若见君颜不成,尚可从大夫处着手。” 公子卬回忆了一番史记,道:“孔达,子姓,是宋人之后,乃昔日公子嘉之子嗣,卫人忠免,受到卫君器重,可为中人。” 如今卫国的执政是上卿宁俞,后世称之为宁武子。宁俞死后,接替他继承执政的就是这个孔达。孔达本来是宋国人,宋殇公时期,华氏的华督见到当时宋国大司马公子嘉的老婆,惊为天人,裤裆里瘙痒难忍。 为了谋取权势滔天公子嘉的妻子,华督造谣,鼓动国人攻杀公子嘉,手刃殇公,公子嘉的族人因此亡逸他国。 公子嘉子孔父,因此后人以孔为氏。一部分孔族人东向逃亡鲁国,一部分北向逃往卫国。 鲁国孔氏出了大名鼎鼎的孔丘,而卫国这支也出了贤大夫孔达。 第八十五章 帝丘 “庶矣哉!”站在卫国都城的城门外,公子卬发出了和孔子一样的感慨。 卫国的商贾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长龙,商贾满载着货物,等待门尹检查货物、征收税款。 “诚然其庶。”管理也赞叹道:“当初卫懿公豢养群鹤,给这些形形色色的鹤封官赐禄,车马相迎,荒废国政,引起国人不满。 后来赤狄在太行山败绩于晋人,只得越过周室王畿,浩浩荡荡,侵犯邢国、卫国,卫国的首都朝歌因此被攻破,卫懿公兵败而亡,卫人渡河南下,尽失河北之地。 若非齐桓公陈兵修筑楚丘城墙(卫国的楚丘,不是宋国的楚丘,同名不同地),存续卫国的社稷,恐怕卫国早就断了香火社稷。” 史料记载,幸存的卫国人不过三百余,在齐人军队的帮助下,卫人北向收敛骸骨,此时凶残的狄人饱掠一番打道回府了,临走前,见卫懿公长得白白净净一个小胖子,留着不吃怪可惜的。 本着民以食为天,我以爱惜一饭一菜一羹为荣的光盘精神,狄人架起釜,添上薪,把小胖子烹了吃干抹净。 卫懿公可能肝脏不大健康,有些异味,也可能是狄人没有肝脏烹调技术。当齐人赶到的时候,卫懿公本人只剩下一个肝脏。 卫懿公治国虽然很荒唐,但是国难临头的时候,好歹男人了一回,在国人打包行李跑路的时候,卫懿公成了最美的逆行者。 他带着大夫孔婴齐和临时拼凑的军队,驾车出征,决死断后。孔婴齐也就是孔达的祖先。虽然寡不敌众,但是卫懿公深受重伤也不愿意抛下国君的将旗逃跑,力战而亡,卫懿公即使身死,旗不偃、鼓不息,孔婴齐亦慷慨悲歌,身披数创,仍然大呼酣战,流血过度而死。 《吕氏春秋》记载,齐人和卫国遗民收敛骸骨的时候,卫懿公用临死前的断后之战,赢得了国人的尊重。卫国大夫弘演在卫懿公的尸首、衣物、骨骼边找到了卫懿公仅存的器官——肝脏,悲恸得嚎啕大哭。当初弘演被卫懿公派往诸夏列国之间求援,如今援军已到,但主君却被分而食之。 悲痛之下,弘演怆然道:“君上,臣已然搬来救兵,臣行不辱命。” 弘演又转过身对齐人哽咽道:“国君尸身不全,下葬有辱国体。人言:妻妾,君之衣裳,兄弟,君之手足,臣子,君之躯干。不如让演且作国君的躯体下葬,以全体面吧。” 于是不待人劝阻,弘演拔出周刀,忍痛剖开自己的腹部。鲜血和肠线流了一地,弘演颤抖着手把自己的肝脏取出,把卫懿公冰冷的肝脏填入自己温热的腹腔,北向朝着已经沦陷的朝歌的方向,遥遥对着卫国历代先君拜了拜,从牙齿中挤出几个谁也听不清楚的浑浊字眼,然后痛极咽气。 于是齐人用国君的规格埋葬了弘演和卫懿公的肝脏。齐桓公泪目,动容道:“卫国因为君上无道才罹遭此祸,然而还有纳肝的弘演这样的忠臣,可见卫康叔的香火不该灭绝。”于是齐桓公在楚丘帮助卫人重修社稷,构筑楚丘城防而去。 卫国的继任国君卫戴公身体不好,刚即位没多久就病死了,估计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拉肚子拉坏了。 之后卫国经历了卫文公、卫成公两代君王,轻徭薄赋,鼓励生产,不仅恢复了元气,还利用间谍和内应,把隔壁的邢国灭了,吞并其土。 卫成公为了暂避狄人的锋芒,把国都从楚丘迁徙到帝丘,也就是后来的濮阳、濮州,今河南省滑县,因为曾经是三皇五帝之一的颛顼帝的古都,故名。 “不想仅仅两代人的建设,卫国已然恢复当初的辉煌。”管理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迹。狄人吞了朝歌在内的卫国黄河以北的一半国土,也吃了邢国在河北的一半国土。但是卫国因为灭亡了邢国把失去的国土以这样的形式弥补了回来。 当初三百多人的国家现在也恢复成为一个数十万人的中原二等强国。 “哼,垂死之国罢了。”荡虺却从鼻子里面出气,对卫国很不友好:“依我看来,卫国代代都是昏君,抚养的百姓,也不过是暂时的,迟早都要沦为他国的人口、财富。” 公子卬对弟子的言论很感兴趣,问:“嗣昌何出此言?请解其意。” 荡虺解释道:“卫文公当初因为重耳邋遢落魄,就不接纳他,引起强大的晋国的仇隙。大臣宁速见重耳为人成熟,又有一大堆贤臣生死不弃,劝谏卫文公礼遇重耳,不听;又道重耳瑕疵必报,他日果遂其志,必报复卫国,为国家带来祸患,既然不能接纳重耳,不如杀之,斩草除根,卫文公依然不听。 当今卫公更是昏庸无道。楚国围困宋国时,晋文公率军来救,借道于卫,卫公仗着姐姐嫁给楚王,丝毫不买账,被晋国攻破城池五鹿(在今河南省濮阳县南)。卫人畏威而不怀德,兵锋之下,摇尾乞怜。” 荡虺是这么个说法,公子卬却不以为然,晋国的名声确实不大好,凡是被晋国借道的国家都被灭了社稷,君不见荀息假途灭虢之故事。 不过公子卬也不出声反驳,荡虺接着道: “卫公肝胆俱裂,想出一出馊主意。自己带着宁速之子,宁俞、元角、公子颛犬等国家重臣,躲到边城襄牛(今河南省商丘市睢县),让弟弟叔武当个假卫公,派大夫元角的父亲元咺辅佐,暂理国是,派人告诉晋文公卫人驱赶了亲楚的昏君,叔武作为新的卫君,愿意投降晋国。晋人纳之。 晋文公武德充沛,在城濮打败不可一世的楚军,卫公又肝胆俱裂,南逃陈国。 晋人乃与叔武代表的卫国在内的诸侯盟誓和解,班师而去。 公子颛犬与叔武素来有旧怨,趁机构陷道:‘叔武以卫君之身与诸侯结盟,名列载书,歃血敷面,恐怕已然自立,为诸侯所纳,君其危矣。’ 卫公大怒道:‘叔武果自立矣,背君之贼。’俄尔又拔出周刀,对着身畔不备的元角,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骂道:‘尔父元咺亦是罪魁,贪图富贵,妄立伪君,父债子偿,寡人岂容你乎?’” 第八十六章 暴君 荡虺接着历数卫公的暴戾。 “元角的侍从得闻主上喋血,忙不迭逃离陈国,逃往帝丘,告谓元咺。元咺大哭一场,却道:‘元角我子,含冤而死,私事也;还迎卫君,国是也。我虽然有丧子之痛,亦不能因私废公。’ 元咺于是发书于晋文,求其宽宥卫君,使复其位。 另一边,卫君紧锣密鼓准备还都,派大夫公子颛犬先行入城,当时叔武正在洗头,得闻国君兼兄长派来使者,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叔武抿着湿漉漉的头发出迎,岂料公子颛犬凶相毕露,一箭射杀叔武。 元咺骇然,短短两日,卫君的猜忌令他先是丧子,后又失亦君亦友的叔武,谁知道下一个被无辜杀戮的会不会是自己,大骂‘无道昏君’,北向窜逃晋营。 卫君还朝,国人因贤能的叔武无辜被诛,迁怒于卫君。卫君将责任一股脑儿全部推脱于公子颛犬,借其人头以平民愤。“ “好一个狡兔死,走狗烹。“公子卬听得动容,卫君内心阴暗,动不动以为他人暗算于他,简直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初代版本。 “以后咱们治理政事,一定要疑罪从无,免得诛戮无辜好人。”公子卬告诫左右道。作为未来的人,公子卬从小就生长在无罪推论的时代,对封建的有罪推论第一次感到如此深恶痛绝。 余者也心有戚戚。荡虺接着道。 “元咺见着晋文公后,请求晋文公主持公道。晋文公奏秉周王后,招来卫君、元咺当庭对质。” 这恐怕是有史料记载第一次打官司了。 “襄王与王子虎担任裁决断案之主,元咺为原告,卫君为被告。卫君请大夫鍼庄子、士荣代为辩护。元咺雄辩滔滔,鍼庄子、士荣唇齿机锋之下,屡屡败阵。 卫君败诉,两个辩护人一个被斩首,一个被刖足。至于卫君本人,晋文公主张诛杀之,以其最死之。周王却吭吭唧唧、遮遮掩掩地对晋文公说:‘《周官》有言,父子无狱,君臣无狱。’” 意思是说,儿子不能状告父亲,臣子不能状告君上,即使后者再荒唐再罪恶。 公子卬知道,这一代周王,也就是周襄王也是个昏聩的天子,干出不少荒唐事,要是臣子能有权责问君上,那周襄王本人恐怕日后也要给自己不好粉饰的过去埋单。 未免物伤其类,周襄王当然是站在卫成公这一边啦。 中国史料记载的第一次诉讼案,就以周襄王拉偏架告终。 “见周王不愿加诛,晋文公心里又气不过,把卫公监禁起来,派医生下毒鸩杀,被卫君之臣,宁俞看破,暗中贿赂下毒者,得以免难。 鲁国君臣听闻此事,筹划如何从中取利。鲁臣臧孙辰以十双白璧贿赂周王,周王见钱眼开,乃赦免卫君,许其回国。” 田双第一次听闻此事,大呼:“礼崩乐坏,上行下效,原来自天子始。” 说罢又催促荡虺往下讲。 “元咺讼胜后,回帝丘拥立新君公子适,日夜巡城,监督防备,以免卫君夺位。 卫君阴结逆臣周歂、冶廑,以为内应,道:‘若杀元咺、公子适,迎立与我,必以厚财显爵相报。’ 周歂、冶廑喜不自禁,乃伏兵于瓮城之藏兵洞,言城防有缺,骗来元咺视察。元咺不备,伏甲倾出,乱刀分尸。 周歂、冶廑又杀入宫殿,新君公子适方于宫内饮酒,醉醺醺难以抵挡,面朝下,脚受擒,倒塞入井水,活活淹死。 周歂、冶廑遂迎卫君入内,正当奏表功勋求赏,俄尔周歂七窍流血,离奇被毒杀;冶廑闻之,惶恐不安,几日后稀奇而死,人皆不知死因。卫君对外言,二卿病死。” 田双愤愤然:“此必卫君悭吝财帛爵禄,过河拆桥,暗下毒手,以免酬劳功臣有所破费。” “如此看来,卫君就是一条毒蛇。太傅处之当谨言慎行。”众人达成一致,在卫国捞到粮草就好,不要企图和豺狼一般的卫君有更多的瓜葛。 …… 太傅求见卫君已有数日,公子卬在旅舍盘桓,苦等打探消息的管理。 “怎么样,有消息没?”管理风尘仆仆从门外堪堪进门,荡虺就急急问道。 管理脸上难得有好脸色,道:“有了。” 呷一口茶,定了定神,管理分享起最新的情报:“今日我见到了孔达大夫,孔大夫言,卫君因太子遬抱恙,延请名医不治,急如热锅沸水,数日不朝,故而不召见。” “糟心,什么运气。”荡虺吐槽了一阵,瞥见一旁的医万,顿时面色开晴:“太子遬所染何恙?” 管理道:“只见召医之榜,不闻其病情,其中深浅,外人不知。不过卫君许下重赏,许多方者揭榜而入宫门,至今无所成者。” “咱们这不就有一个方者嘛?曾是先公左右侍奉汤药。”荡虺一席话,让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医万。 医万挺了挺胸膛。 “不过医万的医术仿佛不咋地。”边上的管理插一句:“先公病死他也无力回天。” 医万努了努嘴,想自辩又羞于开口。 “那不成。”田双指出:“那卫君狼行蝎心之辈,万一医不好,恐怕被斩首刖足,下场难测。” 医万一听,感觉脊背发冷。 “慎言。”公子卬出声道:“我等既入卫都,不言卫君之谤,小心隔墙有耳,忘记我们先前约定要谨言慎行了嘛?” 荡虺沉默片刻又道:“还是让医万试试吧,若成,得卫君之赐,又可引见于殿,谋事可成;若不成,医万获罪,于我等不相干。 成则我等有利,败则他一人当,于我等无损。” 医万悚然而惊,心里一万个mmp。 管理也同意道:“医万若不成,是医术不精。艺不精,事不成,无咎他人。” 见大伙都让医万趟火坑,风险他担当,收获共享,医万汗涔涔的。 这时,一双打手轻轻落在医万肩上:“医万,尔且实话与我言。有几分把握,若不自信,可不赴内,我等另寻他计,若愿意试试,卬与你同行。事若有不成,卬当代为说项,不会令你蒙罪。卬多少是宋国太傅,一国公子,卬为你背书,卫君多少也会顾及一番。” 第八十七章 太子遬 翌日,卫都帝丘。 褚师照例在东市的显眼处悬挂上了招募医生的竹牌。 “还别说,卫国的大篆我也能看懂一些。”田双远远看着,笑道。 “卫国旧都是朝歌,卫国百姓本是殷人,你说呢?”管理道。 “走吧,揭榜去。”公子卬拉着医万往人堆里面挤。 “欸,让一让嘞。”公子卬闷头往里面冲。 医万心里还是有点怂,公子卬于是宽慰道:“别怕有卬在。若是要死,黄泉路上我陪你。” 公子卬忽悠着医万,心里咕哝着:“不过我可没说什么时候下去陪你,等我老死了再说吧。” 医万却当了真,士为知己者死,医万登时泪眼婆娑:“太傅,万定当全力以赴,以报太傅的看重。” 明眸皓齿,俊爽有风姿,附近的卫人都被公子卬先前的一嗓子吸引过去。 “好一个俏郎君,身姿高挑卓然,面容清秀,佩玉鸣声,步履随风。老妇若年轻个十岁……”一个婆婆忙招呼自己的女儿过来围观。 “好白皙的面庞,浓眉丹凤眼,不知是哪家少年,若有机会,该如何弄到我榻上。”张榜的褚师也暗自忖度。 东市上出现陌生俏郎君的消息如同水泛涟漪,四处传开,左右工匠、商贾也顾不得手里的工作、买卖,争相来看个热闹。 人传人,声传声。 公子卬才揭下竹牌,一时间观者如墙,密不透风。 外圈的门尹看不到,于是爬上战车;几个魁梧的健妇趁机牟利:“老妇愿意背人看郎,一次一铲币,走过路过的息女们可别错过了。” 管理被卫国的饭圈文化惊到了,大呼:“保护太傅!” 荡虺、田双拔出周刀:“拱卫我主!” …… 好容易才从水泄不通的人群中脱身,公子卬对一旁手执长戈的卫国御士称谢,并通报了名讳。 “不敢。国君、太子久候,请公子随我来。” 御士将公子卬带到太子府邸。 公子卬再行了个礼,就随引路的寺人入内了。 “嗯。甚是养眼。”公子卬进去后,暗爽不已,御士按捺不住,与同伴炫耀道:“方才我趁乱揩了一把油,啧啧啧。” 同僚忙凑上来探寻道:“可是肤如柔胰,嫩如凝脂?”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宋国公子,学校里勤习御、射、技击的主,怎么可能如妇人一般手感。不过手上却敷有一层油脂。” “原来是个考究打扮的君子,那他脸上可有白粉。” “想来如此,不然岂会如此白皙?” “有钱人家果然精于此道。” …… 卫成公正在独子府内,一妇人在身畔哀哀地啼哭,不时以缯布揩拭眼角的泪水。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卫成公给她搞得心中苦闷,如鲠插胸腔,闷闷好不出气。 “你勿要聒噪,忒得让人心烦。”卫成公斥道。 妇人却不依,倚仗着儿子是唯一的储君,反言道:“还不许人忧了吗?遬儿是妾唯一的骨血,也是君上仅存的嗣后。如今得了这劳什子病,不知道还能不能续有生育之力。君上身为卫国之公,社稷之主,太子若是不能人道……” 说到此处,妇人掩面而泣。 卫成公如何不知道妇人的心思。太子若是因病无后,他这一辈子跌宕起伏也算白忙活了。到时候宗人、公室怕是会说服他挑选其他的公子来继承大位。 真若是几个弟弟即位,她们母子能有什么下场?弟弟们都对自己暗害贤德的叔武不满,若是将来反攻倒算,太子遬又会落着什么好? 卫成公瞥了一眼自己的独子,丘疹点缀着这个可怜青年的手指、手腕、前臂,太子遬在床上辗转,黑眼圈萦绕在他的眼眶——他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不论白天,抑或是黑夜,**、脐周、腋窝或是臀部,总是会星星点点地长出可怕渗人的水疱,这些大大小小的凸起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奇痒,宛如蚁虫噬咬他的肌肤,如浪潮般此起彼伏地折磨他的身心。 最让人抓狂的地方在于他寻欢作乐的那两件“宝具”。生产蝌蚪的宝具仿佛被蜜蜂蛰过一般,不断涌现出小如黄豆,抑或是大如蚕豆的结节。这些暗红色的结节仿佛是长在宝具上的**,高出囊体,不断逗弄着他去瘙痒。 结节均匀地分布在球形的表面,质地光滑如缯绢,轮廓分明如田垄,色泽暗沉如蚊血,数目之多如粲然星斗,瘙痒难耐如羊舌舐脚。 太子遬死死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挠痒——吃一堑长一智,他曾抓破一个包,流出了粘稠的脓液,虽然一时痛快,然而第二天就迎来了反噬的高潮,越抓越疼,越抓越痒。 太子的情绪愈发歇斯底里,他已经杖毙了十几个仆役,若非君父生母在卧榻之侧,他恐怕又要大发一波脾气了。 几个女婢在远处提心吊胆,生怕触了眉头,平白丢了性命。已经有谣言在府内传开了,说太子横遭此祸,是天意使然。 “该!恶人自有恶人磨,无德之人自有天作弄。”奴婢们面上恭顺,心里却是诅咒开来。 卫成公也心浮气躁,在房中来回踱步。忽而有人来报,说有胆大的外国方者揭了竹牌。 卫成公不禁眉头一松动,铁青的面庞缓缓有了喜色,妇人嘤嘤的呜咽也为之一滞。 国内的方者都试过了,大多都中看不中用。自从卫国复兴以来,卫成公和卫文公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修兵甲,习兵事,劝农耕上,对于文教和医学不甚上心。况且卫国国人本是殷人之后,重巫蛊,兴亳社,讳疾忌医,一旦生病也是跳跳大神,祈祷神明,根本没有方者生存的土壤。 作为卫国的统治者,卫康叔的后裔,姬姓的君主,卫成公和大夫们自然不相信这一套的,但是国家草创,也招徕不来外国的方者,而本地的方者又不中用。 儿子患病,卫成公却手足无措。书到用时方恨少,病到山倒缘医迟。 “快请!”卫成公伸出右臂,手腕催促着上下翻动。 第八十八章 硫磺 “外臣拜见卫君。” “草民拜见卫君。” 公子卬和医万见到卫成公,老老实实拜了两次。 “起来吧。” 卫成公乍一见,眼前一个少年公子,一个粗鄙方者,顿感眼前一亮。 “濯濯高挺如春月柳,肃肃徐引如松下风,闪闪清目如岩下电,卓卓风姿如玉山上行,恨年少不识,今老矣,年华早去,活儿颓然,虽有兴致而不得亵玩,惜哉惜哉。” 卫成公心里暗自惋惜了一番,男色在前而不能大动。 “外臣姓子,氏宋,名卬,先考乃先君成公,今忝为宋之太傅,受田长丘之邑。”介绍完自己,公子卬又引荐了医万:“此人氏医名万,原为先考之疾医,常侍左右,先考须臾离不得。 后宋出内乱,为卬之仲兄,现之宋公荡平,医万于是常在卬之封邑受用。 先考、寡君常言: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卫,宋之故盟,昔日同气连枝,互为姻亲之国。 今卫君下榜求医,卬因之荐宋之方者于君,特为君上排忧解难,以示两国之好。” 医万再稽首。 卫成公心道:“难怪气清神朗,一如玉人、如白鹤,原来是宋室之公子。”卫公不免嫉妒起宋襄公一家的基因了。 “宋室与公子如此盛情,寡人铭感在内。太子就在塌上,劳驾施以青囊妙手。” 公子卬与医万入内查看,望闻问切,遍察患处、眼睑、舌苔、脉象。 公子卬捏了捏医万的小指。 事先他们约定好,若是能治,医万就用中指戳公子卬;若不治,则以无名指回应,到时候公子卬再找托辞婉拒卫公。 躺在床上的太子遬见问诊之人,有一男子面容姣好,心中色起,不自觉挠了挠“宝具”,心说:“好一个粉嫩人儿。” 又见医万与公子卬小动作,心中嫉妒,心中暗道:“真是蒹葭倚玉树,蛤蟆鸣天鹅。” 医万想也不想,回以中指。公子卬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医万垂手回话卫公道:“启禀君上,此现疥藓之疾,痊愈不难。只是不知卫国可有相应药石,且治愈之术,颇为难熬。” 听到有救,卫君与卫夫人均喜笑颜开,忙问:“所用何药,所治何术?” “君上、夫人容禀。须以硫磺燃烧,以其烟熏烤患处,倘若一切顺利,一月之期可痊愈。 不过,除了治标,尚须治本。还请太子治疗期间不沐浴,勤更衣物,日日换洗被褥,并以硫磺熏烤所换衣物、被褥。” 公子卬不知道的是,在后世,这种阴部瘙痒,也就是疥疮的病原体就是衣物和床被上的人疥螨,后世的治疗方法就是给这些物件消毒,然后给身体涂抹硫磺软膏。 不过春秋时代,硫磺的两种工业提纯的办法都没有被开发出来,一种是升华硫,一种是沉降硫。蒸馏酒的技术要到汉代才被开发出来,而升华硫的气化温度与之相近。 沉降硫则需要除砷剂来帮助除去某些重金属。 于是传统的中医,如《黄帝内经》,就只能以熏烤硫磺的方式,来软化患处的皮肤,以升华的硫磺与皮肤反应,产生硫化氢等化学物质来整治肆意繁殖、啃食患处的螨虫。 “硫磺……”卫公沉吟片刻道:“宣孔大夫。” 约莫等了半个多钟头,孔达被带到太子府邸。 “大夫,城内可有硫磺?”卫公急切地问道。 “硫磺啊……”孔达沉吟了片刻,道:“硫磺乃鲁国特产,在鲁都曲阜附近的城邑,鲁人采之,以为药材。” 公子卬记得好像山东地区几乎所有的硫磺都开采自泰安附近,却如孔达所说。 “卫国恐怕没有硫磺产出,不若问问鲁地来的商贾。国内东市贩卖本国商品,西市贩卖外国商品。臣请往西市。” 孔达匆匆而去,时间到了饭点。 太子遬低声问卫公:“君上,儿臣好奇公子卬如此白皙,是否敷了铅华粉黛,君上难道不好奇嘛?” 卫公也忘记儿子的病情,两父子找了个借口把公子卬和医万支开,商计了起来。 争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卫夫人加入研究,道:“不若宴请太子卬,于肉羹中填入茱萸、花椒等辛辣之物,令其汗流面颊,有粉无粉,一试便知。” “妙计。” “好计,不愧为寡人之妻。” …… 水煮的肥肉、小米作粥、一壶酒水。公子卬被邀入席间,太子因为病情,行为不甚文雅,就在幕后进食,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婢女的撺掇下在窗外偷看。 卫君心不在焉地按照礼仪吟诵《诗经》里的辞藻,公子卬也以礼回复。 “快吃丫!”三个人同时暗暗催促。 公子卬注意到了盘中的茱萸和花椒。穿越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花椒,没想到这种产自四川的调味品现在就有了。 “此何物也?”公子卬没见过茱萸。 卫君和家人见公子卬没见过茱萸,心中大呼侥幸。 “这宋卬没尝过茱萸的辣味,初初品尝,一定汗流浃背,计较得售矣。” “此茱萸也,提味之品,公子可多尝尝。”卫君简单一提,怂恿没见识的公子卬多吃点。 公子卬取来箸,夹起一丛,嚼了嚼:“嗯。有辣味。” 这个时代辣椒还没被人从美洲大陆带到旧大陆,公子卬为穿越来,第一次唱到春秋时代的麻辣菜肴而感到欣喜。 “天天清汤寡水,总算有滋有味了。”公子卬心道。 不过茱萸的辣度比之小米椒,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公子卬没两下就夹完了,尤不过瘾,一脸意犹未尽。 “真能吃辣!”卫公惊诧道。 这个时代饮食清淡,卫公原以为能用一碟茱萸拿下,却见公子卬面不红,汗不下。 他忙招呼左右:“公子看起来十分中意招待的菜品,快添些茱萸与肉食。” 寺人会意。 公子卬吃了满满十碟,汗水从发间流淌,晶莹的汗珠冲刷了化妆的粉料,露出皮肤本来的色泽。 卫君一看:“果然施了粉黛,不过粉料褪去,皮肤有粉色,又是一番风味,可惜寡人老矣。” 第八十九章 提纯 “主上,打听清楚了。那男子是宋国的太傅,姓子,氏宋,名卬,字子瞻,今年青春二十,未婚。”婢女风风火火地找到方才在门外偷窥的贵族女子。 女子听得满脸羞赧,眼光莹莹仿佛能掐出水来。 “宋卬……” …… 孔达风尘仆仆,运来两车硫磺。 “足矣。多谢孔大夫为此操劳。”卫公客气道。 药石运至,医万于是点燃了硫磺,把太子遬加起来熏烤。 淡蓝色的火焰灼灼燃烧,烟雾腾起,逼向太子遬的裆下,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莫说是太子遬,周围的卫君、卫夫人、公子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硫磺没有隔绝空气,大部分的硫都氧化成了二氧化硫,众皆被呛得不行,经过医万的解释药理后,公子卬还是觉得抵达靶处的硫磺应该不会很多。 “若是隔绝空气的话,效果应该会好很多,硫磺蒸汽的浓度会大很多。”公子卬摸了摸下巴。作为一个现代人,看到硫磺的第一本能就是联想火药的制作,而不是拿硫磺熏下体。 架子上的太子遬敏感地带被刺激得不行,一开始还大呼小叫的。后来估计给烟气呛得不行,干脆只咳嗽不说话了。 围观的卫夫人心疼得不行,泪眼婆娑求医万想想办法。 “夫人,良药苦口利于病。”医万条件反射般回答。 “如果有一根铜管引导烟气流向患处,会不会好些?”公子卬试着提了些建议。 医万眼前一亮:“对呀,这样既可以减少硫磺的损耗,又能减小患者受烟熏火燎的苦楚。” “还能提高升华的硫磺蒸气的浓度。”公子卬腹诽道:“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没人试过?” 卫君忙不迭又把孔达换来,吩咐工匠打造细长的铜管。 …… 翌日的治疗时间。 燃烧后的二氧化硫和来不及燃烧而升华的硫磺蒸气顺着铜管导向太子遬的敏感地带,后者已然被刺激得叫苦不迭,“宝具”都快被漂白了,活似后世的粉丝等食品经受硫磺的熏制。 公子卬看得他可怜,又献策道:“能否直接外敷硫磺,这样效果如何?” 卫君也满脸希冀地看向医万,后者又摇摇头:“不行啊,硫磺之中杂质太多了,恐药力难涉。” “那提纯硫磺不就好了?”公子卬记得硫磺的沸点也才444摄氏度,用升华法提纯虽然没有后世的纯度,但药用也比这样用烟熏得效果要好得多。此外郑成功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好像有一种办法用油料提纯硫磺,有了思路多试验几次,兴许能有不一样的提纯方案。 “先试试隔绝空气加热升华,然后把硫蒸气导向冷凝管,使硫磺凝华。” 向卫君请示后,卫君拨给公子卬一些工匠,后者开始准备容器在工坊里大干一场。 …… 两天后。 “效果如何?”公子卬望眼欲穿地询问医万,后者乐不可支,兴奋道:“太傅果然奇才,效果拔群。” 太子遬听罢也如释重负:“以后再也不必受到烟熏火燎的滋味了。” 他看着公子卬和医万用奇思妙想改进疗效后庆祝的模样,心道:“公子卬见我不必受到如此炮制而倍感兴奋,他果然怜爱于我。” 一股情愫从他方寸之间,油然而生。 …… 公子卬仿佛回到了研究生时代,无忧无虑地做实验的书生年华。 “既然卫国有足够的硫磺,我何不趁机研制提纯硫磺的其他办法?”公子卬琢磨道:“升华法制备的硫磺,因为硫磺沸点远高于硫磺的燃点,在容器中难免会氧化产生二氧化硫,因此最终的产物恐怕难免要混入少量的硫酸抑或是亚硫酸。这些少量的硫酸、亚硫酸对于药用硫磺而言,可以增强药物的杀菌杀虫能力,但是若用于火药,酸类杂质容易导致不稳定产物,乃至于有导致意料之外的燃烧爆炸的隐患。” 若是好好的硫磺在运输、储藏的过程中爆炸酿成事故,尤其是战争时期,造成辎重队的重大伤亡,公子卬简直不敢往下想。 “不如试试国姓爷的办法。” 哪怕是二十一世纪,台湾的乡镇企业用以提炼硫磺的办法都与郑成功军队的武备息息相关。 公子卬决定忽悠卫公支持他的科研项目——一如当初他导师用专业知识戏耍不学无术的科技司领导一样。内行忽悠外行,骗取资助不要太容易。 “启禀君上,如今太子日渐康复,疥疮日渐消弭。”公子卬先报告了此前的成绩,卫君也是很满意的。 “只是……” “只是什么?” “君上,人言是药三分毒。先前之法提炼的硫磺药性太过霸道,因为其中含有部分药性过激的杂质。如今太子日渐好转,宜当适度调配药性,改他法制备硫磺。 外臣请以油法提炼硫磺,望君许之。” “准了。还须何种药材?” “芋麻籽油、亚麻籽油、菜籽油、豆油以及柏叶。还需调配更多人手煮油、制陶。” “好说,子瞻只消与孔大夫说,寡人一应许可。” …… 开锅、煮油、下柏叶。 公子卬在不同的大缸内以不同的油料对比实验。 次日,他又以不同硫磺:油料的配比再进行实验。 第三日,公子卬再对比一次提纯和二次提纯的效果…… 如此反复多日。 …… “硫磺原料中含有不少砒红(硫化砷)、灰分、矿渣与酸这些是我等要除去的杂质。”公子卬多方实验后,给医万手把手教导。 “第一步,先以硫磺与油共煮,置柏叶于油上,温度不可以太高,以柏叶不发黑为宜。”柏叶发黑的温度与硫磺的硫磺的熔点相近。 “硫磺亲油,故悬浮于油层,形成硫磺乳。矿渣、灰分重于油,必沉于缸底。”公子卬吩咐工匠把硫磺乳倒出,于是沉底的灰分、矿渣就与硫磺分离了。 “再添薪火,扇风,使火益猛,柏叶发黑,于是硫磺乳中,硫磺融化成液。硫磺液重,故沉于油底。” 医万看见硫磺乳分离成两种色泽相异的液体,上层为油料之黄,色泽偏暗,下层为硫磺之色,明黄可鉴。 公子卬吩咐倒去上层的麻油,灌入油缸。 “上层油料可循环使用。”公子卬考虑了成本的控制,毕竟这年头油料也不是很高产,毕竟张骞还没带来芝麻。 只有芝麻沿着丝绸之路来到中原,大规模火攻战术才频频在中国战争史上秀肌肉。 第九十章 菲姬 等待硫磺在室温下冷凝后,所得硫磺包含些许砒红,故而色泽不甚纯正。 “此刻,硫磺中尚有油料、酸、砒红混杂期间。所以我等需要第三步除之。” 公子卬命人煮水,添入硫磺。 “每三十斤磺粉须五碗水。油与酸溶于水,水分蒸发殆尽后,油与酸亦不存焉。” 煮完后,医万就近观察。 只见容器中的液体再次分成上下两层,上层黄澄澄的,下层色泽有红色。 “砒红重,硫磺轻。上层为硫,下层为砒红。故取上而弃下,为去脚。” 工匠捧来提纯后的产物给医万。 “卬尝试过用各种油料进行提纯,纯度都相差无几。”公子卬测试纯度的办法挺土的,就是烧,称一称烧完了还剩多少。 初中化学学过计量硫磺的纯度需要氢氧化钠,可眼下春秋之世,他又哪里能采集得到火碱。 “卬还测定了油料的用量,与多次提纯的效果。所用油料须是硫磺的两倍为宜,提纯一次就够用了,二次提纯虽然纯度更高,但终归效益低下,成本高昂。” 有了硫磺,木炭不难搞,唯一可虑的是硝石——向氏鞌城,也就是曹县的硝石…… 太子府。 医万送来新提纯的硫磺时,却见太子的裆处疥疮更甚。 “怎么可能?”医万大惊失色道。 施诊时,卫君和卫夫人也在场,医万的事态令他们也紧张了起来。 “方者,发生何事了?” “启禀国君,太子患处本来日渐康复,可是昨日一日未见,今日再来诊疗,却平添了好些疥疮。” “怎么回事?遬儿?”卫夫人问道。 “昨天,昨天…”太子遬吭吭唧唧不说话。 卫君板起脸,判断其中必有隐情。 “来呀,把太子的贴身仆役召过来!寡人要问个明白。” 太子的仆役被押解上来,口中告饶不已。 仆役越是讨饶,卫君心中的暴戾越是占了上风。 “说!昨天太子做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都说出来!” “君上,君上,太子昨日老老实实在家中无甚不妥啊。” “来人,先鞭笞三十,再交给孔大夫审讯。” 一时间哀嚎阵阵,皮绽肉开,红的黄的流了一地。 …… 孔达办事效率果然奇快无比。 “启禀君上,仆役已经招了,昨日太子前往宁家寻那宁欢去了,留宿一夜。” “就是那个宁家庶子?”卫成公对城内颇有姿色的男子都熟稔在胸。 “君上明见万里。”孔达拍了个马屁:“宁欢系太子男宠,臣入其室,见其身有疥疮,与太子一般无二。” “原来如此,此病系男宠传与太子。”卫君愤愤道:“如此容不得他了,焚之为土灰。” 太子闻言大骇,苦苦哀求道:“君上,何必如此。人人难免于疾病,宁欢又有何罪?” 公子卬想了想,太子未来就是卫穆公,先结个善缘,卖个人情也不错,于是帮腔道:“疥疮之病,少有人传人,多是物传人,定是宁氏的被褥传于太子,焚被褥、衣物即可杜绝传播,不必伤人。” 太子给了公子卬一个感激的眼色。 “是呀,君上,宁欢姣好,杀之可惜。况且有硫磺在手,何不如法炮制,以解其患?求君上开恩,儿臣感激不尽。” “臣有一言,不得不发。”孔达沉声道:“君上,宁欢自知有恙,却为一夕之欢而为太子致祸,是不忠也;他日太子无人约束,又当如何荒唐?懿公之事,殷鉴不远,维请君上思之。” 卫君想了想,道:“从孔大夫之言,断其首,焚其尸。” 孔达告退,太子遬猩红了言望着孔达的背影,心中咒骂:“他日,汝必以此言而偿之。” …… 太子遬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却终日闷闷不乐,那挨刑讯的仆役见到后轻声询问:“太子脱苦于病,何以终日不见喜色?” “失我爱人,饱食终日,又有何欢。”想到“欢”这个字眼,太子遬又不禁感到寂寞索然。 仆役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道:“观那公子卬,多次为太子美言,又关心太子身子。太子何不求之以为继任。能疗情伤者,唯有新爱,一如东风绿千树,枯木逢再春。” 太子眼前一亮:“不知那宋卬可否与我共赴云雨。” 仆役献策道:“不如试之。” “何以试之?” 仆役清了清嗓子:“人皆有欲而从之,不从于男子,必从于女子。太子不若先以女子试之,倘若那公子卬不钟情绝色女子,必有偏好于男风。太子衣冠楚楚,卓然高挑,将来为君富有全国,是所谓高、富、帅。若有人愿从男子,不迎太子之好,而择何人焉?” 太子遬听得抓耳挠腮,喜不自矜,又问:“绝色女子仓促之间,何以求之?” 仆役道:“不在天边,就在身边尔。某日我见公女之婢女打探那公子卬青春几何,可否婚于人家,足知公女有倾于公子卬。不如助公女以求欢,倘若公女受到婉拒,则太子有机可趁矣。” 太子又患得患失起来:“倘若公女得志,本太子又如何是好?” 仆役笑道:“太子身在局中,不解其相矣。那公子卬年当婚嫁,却无妻室;既已加冠,连妾氏、庶子都乌有。那宋国俊男靓女无数,岂会连贱妾都不得求之?我料定,公子卬必有慕于男风矣。 况且,公女果遂其志,未必肯绝男色。公女再好,亦不如太子口技之玄妙。” “善。本太子这就去寻我那姊妹,菲姬。” …… 且说那菲姬在池亭赏鱼,饵食有一茬没一茬地抛着。 “主上,这鱼儿都要给主上撑死了。” 菲姬才恍然惊觉,忙止住动作,一脸如梦初醒的娇憨。 “主上,是不是少女怀春思念哪家公子啦?” 婢女一打趣,菲姬察觉其中潜台词,羞赧之色溢于两颊,仿若桃红熠熠,好不温婉可人。 “贱婢子,多嘴,讨打!” “主上饶命丫,公子卬救我。”婢女夸张地讨饶,绕着亭子跑路,菲姬羞不过追着作势要打,口中喊道:“休说怪话,快来讨打!” 第九十一章 花椒 且说菲姬与婢子嬉戏,忽而门人来报,太子遬有访。 菲姬整顿了一番仪容,前去迎接。 “伯兄身体可痊愈否?” “托公子卬的福,如今已然康复无虞。”太子遬故意点出公子卬,见那菲姬芳心一颤。 “为兄与妹妹一母所生,今日身体恢复,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许久没见的妹妹了。也不知道妹妹还能与愚兄能同处一城多久。” “啊?”菲姬诧异道:“伯兄此话何解?” “妹妹青春一十有五,及笄之身,也不知几时将被许给哪国公子、王孙,届时本太子处帝丘,妹妹却不知在千里之遥的何方?” “身为一国公女,婚嫁由政不由己,我……”菲姬不免怅然若失,从小被家人锦衣玉食伺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嫁给外国人,可能是敌国的年迈国君,也可能是友邦的年轻公子。若在平时,菲姬也如浮萍般由他去了,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可是现在芳心暗动,心有所念,如何不患得患失? 太子遬看在眼里,道:“妹妹两弯新月眉,一双含情目,两靥艳如飞花,谈吐悦耳若百灵鸟,身似扶风细柳,肢若莲藕天成。也不知花将落谁家,凰将栖哪个枝头。” 菲姬不语,顾影自怜。 太子于是加把火道:“我闻楚蛮之君,今岁年过三旬,其人狼视豺声,鹰眼鹫心,为人心狠手辣,杀父弑姑,篡夺楚王之位。其人相貌丑陋,其性残暴不堪,左右、妻妾稍有不恭,就刀剑加身,所戮者不胜凡几。 今君上恐楚人见伐,欲遣公女与之和亲,以避国祸,以延国祚。妹妹可知否?” “啊?”菲姬吓得花容失色:“那楚王年过三旬,老迈之身,又残暴无度,我……我……” 菲姬的紧张令太子十分满意。太子不失时机地献策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在菲姬殷切的眼神中,太子遬缓缓道:“本太子以为楚人索取无度,绝不可信,非为姻亲之国。不若联姻宋国、侍奉晋国以抗拒楚人。晋室君薨,国内扰扰,尚不知谁可为君;宋室则君有妻室,我卫人与宋国素来平等,同为公爵,岂有为妾的道理。 尝闻宋国公子卬为宋君之弟,亲如手足,凡有国策,无不垂询。且此公子无妻无妾,青春二十,正是联姻的好选择,不知妹妹是否知道此人?” 菲姬羞红了脸,垂声道:“知道一些。” 太子遬道:“此人我尝见之,风神俊朗。我欲求君上许妹妹于此君,不知妹妹意下如何?可愿意与国分忧?” 菲姬怯生生道:“固所愿尔。只是不知道公子卬是否有情有愿。” “此人正在帝丘,菲姬何不试之?” 菲姬眼神一亮,“如何试?” “嘿嘿。”太子遬调笑了一番,唱起了诗经:“穀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菲姬闻言面色一羞。 太子走后,婢女上来询问:“主上,方才的诗句是何涵义?” 菲姬解释道:“此诗句出自陈人之诗,《东门之枌》。意为:‘男男女女,聚会相亲,此等好事,就在今朝。少男俊彦,穿越人潮,只为寻妳。粉面笑颜,宛如锦葵之花。妳赠予我紫红色的花椒,芬芳如许。’” “原来是陈人求偶之章。”婢女恍然大悟:“会读诗书真好。” 婢女想了想又问:“那太子说的试之,又当如何试探?” 菲姬耸起肩膀,背过身去,羞道:“那花椒籽粒繁多,一株之籽不可胜计。贻人以花椒,寓意愿意从君欢好,从此繁衍子嗣众多,盛其宗族而膝下绕子孙。” “呀!原来送花椒花是要与男子生一堆孩子的意思丫。” …… 笃笃笃,笃笃笃。 公子卬今日准备觐见卫成公,一方面是为了领取太子遬治病的赏钱,另一方面要准备为卫国谋取戚邑,以博取更大的好处。 却听见大早上有人敲门。 公子卬打开大门,却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婢女手里捧着一束紫红色的花。 “你是?” “我认得公子,公子是宋国来的太傅吧!”婢女高兴地叫道。 “正是区区。” “喏!这是我家公女赠予公子的。”说罢,婢女把一捧花往公子卬手心一送。“拿好啦!” “这是何意?”公子卬疑惑道。 “我家公女说啦,公子见到了自然知晓。”说罢,婢女扭过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是啥丫?”公子卬问边上的田双。 “花椒花丫。”田双是公子卬的卫士,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卫国的公女要赠送我花椒?” 田双粗鄙无文,诗经也没好好学,随口说道:“还不是那日卫君款待于太傅,见太傅吃了这么多花椒,就赠送太傅几朵花,好回去种着吃。” “那为什么是公女送,而不是国君送呢?” “一国之君送人这物什,值得几个铲币?多有损身份呀。让公女来送就很妥帖。况且没准卫家兄妹情深,太傅治好了太子遬的疾病,公女欢欣不已,借花以感谢恩德。” 公子卬想想也有道理,话锋一转:“不过只有花,没有籽,如何种植?” 田双转了转脑筋,一拍脑袋,作醍醐灌顶状:“很简单。她一介公女,生于幽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哪里懂得农耕之事?我且问问太傅,当今宋公可懂得农事?” “我仲兄肯定不懂。”公子卬想了想,当初的太子江作为接班人培养应该会懂得劝课农桑,但杵臼仓促上位,哪里懂得这个。况且孔夫子博闻强识,尚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寻常贵族肯定还不如孔子呢。 “那卫太子可懂?” “估计玩男宠他最懂,这个就不知道了。” “可不是嘛。普天之下,贵族子弟,除了要继任国君的,大多都勤习文武,不通农事,像太傅这样带领长丘阖城野人,兴农修渠者寥寥无几。” 公子卬被田双说服,承认道:“是卬推己及人了。”他随口又问:“管大夫人呢?” “他准备完公子今日要觐见的衣物,休息去了。五更天起来忙上忙下的,估计累坏了。” 第九十二章 赏格 “宣宋公子卬觐见。” 随着寺人尖嗓子一吆喝,卫国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公子卬跟随先导的太监从右侧的通道进入宫殿,左侧是君王专属,乱走是要没命的。 此时,卫君已经端坐于大位,诸大夫的朝会已经接近尾声了。 满堂公卿眼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异国他邦远来的贵族子弟。 “子瞻,方才诸位大夫都在谈论你呢。”卫君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直接称呼公子卬的字以表示亲昵:“太子痊愈,孤一人再也不必担心百年之后,无人为继,卫国的未来也有了主心骨,这全部都是子瞻一人之功勋。想我泱泱卫国,却无良医方者能手到病除,消去疥疮,若非子瞻闻讯,远道而来,孤一人恐怕要束手无策了。” 公子卬连忙稽首,恭谦道:“君上言重了,卬哪里懂得什么医术,卬不过是推荐了懂得医术的人才来诊治罢了,君上若行赏赐,当以医万为念。” 卫君哈哈大笑:“子瞻,你不必过谦。为上位者,以识人长短为能;为下位者,以一技之长为能。子瞻能慧眼识别英才为己用,本就是子瞻的贤能,子瞻不必过谦。 况且,医万是子瞻的方者,医万之功劳,都应该记在子瞻的身上,若孤一人赏赐了下人,冷落了其主,恐怕他人都要置喙,说孤一人破坏了子瞻与医万的主臣之道,扰乱了周公以来的上下之礼。 这样的事情,孤一人可不会去做。” 一个暴戾的昏君,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摆出一副尊贤重礼的样子。 “诸位卿家,都说说,该如何赏赐子瞻?” 上卿孙良夫出言道:“臣以为,子瞻颇有小功,酬之三十釿黄金可也。” 孙良夫知道卫成公是个吝啬鬼,当初周歂、冶廑有拥立之功,卫成公不愿意酬劳他们,于是干脆把两个有功之臣悄悄毒死,如今外国公子看个病,给个三十釿孙良夫估计做做样子得了。 亚卿孔达出声反对道:“愚以为不可。”孔达出列,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三十釿黄金赏方者可,赏赐宋公子则不妥。 公子卬获悉卫太子之疾病,从国外远道而来,路途开销本就不菲,况且太子乃一国之未来所望,岂能以区区贱价而衡之。 此外,公子卬乃一国公室子弟,于宋室官拜太傅,位高而身显。且臣听闻公子卬乃当今宋公之手足兄弟,曾经同赴宋国内乱,大战之中立下不世之功,阵斩篡位之仇敌,俘虏数十倍之敌手。如此义士,他日必为宋公所重用,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公子卬眼观鼻,鼻观心,公子御不是篡位的事情还好被他压了下来,把医万收为己用,消息没有传出去,要不然这下就尴尬了。 这年头消息传递得慢,公子卬估计是那天田双和孔达吹逼喝酒的时候说的。 “如此他国之贤能显贵,赏赐三十釿黄金,不仅显得吝啬,还容易结下祸患。三十釿于庶人而言是重赏,于一国贤大夫,则为侮辱。今宋国、卫国尽皆晋国之属国,国土相邻,昔日姻亲,吝金而为国家结下祸患,窃以为不妥。 故而臣以为,不赏则以,要赏就当以重赏,三百釿黄金可也。” 公子卬简直喜出望外,要不是在大殿之上,都想亲一口孔达。 三百釿黄金啊。一釿黄金等于五千零四十个铲币[1],三百釿约等于一百五十万铲币,可以买五万石小米(一百五十万公斤)。按照一人一年吃四百公斤计算,足足可以吃上一百三十六天。 三百釿黄金……卫成公一听心中肉疼,给太子遬治病要花这么多钱,他是想不到的,就是三十釿黄金他都嫌给得多了。 卫成公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把目光投向另一位重臣,上卿宁俞。 宁俞须发皆白,行动迟钝,看起来都要半截入土的人了,老朽不堪。不过只要他没死,宁俞仍然是卫国地位最崇高的臣子。 宁俞发言前先咳嗽了几声,老了,声带有些僵直,横膈膜也要在工作前预热一下。作为几十年跟着卫成公这个暴君出生入死,几经磨难的老伙计,宁俞对卫成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再门清不过了。 “老臣驽钝,依稀记不清当初晋文公还是公子的时候,途径宋国,敢问宋国公子,不知道可有此事?” 公子卬回道:“有之。” 宁俞顿了良久,才缓过气道:“当是时,宋君何以待之?” 这事情列国都知道,公子卬老实回话道:“昔日晋文公落魄,游历敝国时,先祖父宋襄公以白马八十匹贻赠之。” “白马八十匹,当以黄金几何匹之?” 公子卬掐着指头算起来。一匹马的物价就是八十三镒铲币,一镒铲币等于二十釿,一匹马约等于一千六百多钱,八十匹马就是十三万铲币,合计约二十六釿黄金。 “二十六釿黄金。”公子卬少顷给出了计算结果。 宁俞缓缓转过身,对卫成公行礼道:“如此,有前例在前,凑满整数,当嘉奖三十釿为宜。孔大夫之言过矣。” 孔达的行政经验和历史典故毕竟没有宁俞这么熟稔,姜还是老的辣,孔达由衷得佩服,不然别人怎么是上卿,而自己仅仅是个亚卿呢。 “宁大夫所言极是。达才疏学浅,还需要历练。” 一边的孙良夫冷哼道:“孔大夫果然是宋人出身,拿着卫国公家的钱财照顾自家的公子,很是阔绰。” 孔达被孙良夫这么夹枪带棒的一怼,顿时面色潮红。 “达是卫国的大夫,吃的是卫国的禄米,于宋国毫无瓜葛,绝不会背叛君上的。” 砰砰砰,孔达磕得脑壳渗血。 卫成公忙阻止道:“孔大夫还是忠心不二的,孤一人深念之,孔大夫不必如此。” 在外人面前,卫成公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卫国内部不和的,赶紧眼神警告孙良夫,安抚了孔达一阵。 “如此就定下赏格三十釿吧。” “拜谢君上,外臣铭感五内。” 第九十三章 戚邑 看到公子卬如此识相,卫成公心情也相当不错,当即要宣布退朝。 “臣有一言,愿献于君上。” 卫君惊讶道:“子瞻有何良言?” 公子卬再拜言:“夫戚邑,卫国之腰膂,帝丘之锁钥也。 卫国诸城,以帝丘人口最盛,戚邑次之。田垄交错,五谷丰茂。自殷商以降,农人、百工在此繁衍不息,凡攻城所备之器械,戚邑无不能造;凡围城所需之粮草,戚邑无不能供。 戚邑不但物产丰饶,且交通便捷,戚邑所产之绢布、粮昧、漆器可顺黄河而补给扼守北方的重镇,五鹿,亦可逆流而上,运抵帝都、楚丘,还可取道邲,从黄河转道濮水而东,抵达卫国南方边城——匡与訾。 国内承平,戚邑水运发达,商人熙熙攘攘,往来于间,财货周转于列国,而卫室从中取利;一旦烽火扰攘,戚邑即为国之血脉,连结都城、四境,为之输运兵马、粮昧、辎重,不论攻取晋城。还是郑邑,均尽得其用。 且戚邑处帝丘之北,为都城之北向屏障,大河自西南向东北而过,藩屏其侧,若有寇自东北而来,卫室若有戚邑,可据河而守,半渡而击;戚邑若不在卫手……” “又待怎地?”亚卿孔达急不可耐地问道,当初一战把戚邑弄丢的将领就是孔达。 “戚邑若不在卫手,则敌可引大军围困帝丘,而戚邑自殷商以降,不断开垦熟田,所产足以供养千乘之师,如此敌军围困帝都之粮不绝如缕,而帝丘仓禀之粮终有尽食之期,以有涯而拒无涯,难矣哉。 昔日武王之诛纣也,朝食于戚,故而周师袭远而粮草不乏,虽在商地,却粮丰于纣军,士卒无有千里转战之乏,皆因戚邑之水运、粮产也。 故而私以为,戚邑之于卫,如敖仓之于秦,如咽喉之于心肺。有戚则帝丘安宁,无戚则卫有累卵之谓。” 卫君和孔达听了都心有戚戚,戚邑丢了就仿佛把进攻国都的前进基地和国内最大的粮仓给沦陷了。 “昔日晋文公时,诸侯朝觐晋室,达以贪鄙,伺机伐郑,取訾、匡、袐三城,拔之。晋侯怒,遣将先且居、胥臣,领兵伐我,五月初一围困戚邑,而六月初八克之。晋军又率师围匡邑,一战而克。我为晋俘,囚于室,五年前,方获释。” 孔达说完,卫君补充道:“孙大夫之曾祖,孙昭子亦为所虏,若非陈国讲和,二人将不得归矣。 孤一人由是而失匡、戚二邑,今听君之言,恐将夜夜难寐,如之奈何?” 公子卬嘴角露出不可察觉的笑意。嘿嘿,先把货物夸得有多好,才好方便开价。 “卫公有多大胆略,卬就有多大谋略。” “子瞻若说服晋国君臣归还戚邑,孤一人愿赐尔以为封地,若何?”卫君试探道。 公子卬婉言拒绝:“卬为宋之太傅,获封他国之土,唯恐国人物议,以为太傅不忠于父母之邦。” “子瞻欲求锱铢否?” “然也。君上明见万里。” “子瞻索求几何?” 公子卬笑而不语,就等卫成公自己开价。 卫成公面有难色,求助于自己的臣子:“诸位卿家以为赏格如何合适?” 说完,他眼光卓卓地看着宁俞,整个卫国恐怕未有比这位老臣更聪明的存在了吧? “咳,咳。”宁俞出列道:“启禀君上。夫戚邑,十万人之大邑,有良田百万亩,以百亩熟田八十三镒市价而计之,合一千六百万钱铲币,值三千三百釿黄金。 每八户野人,共耕百亩公田,故而承担每岁税入的公田价值四百一十二釿黄金。” 公田是国君每岁税入的来源,宁俞单刀直入,把戚邑的财政价值单独剥离出来计算。 “依照宁大夫的意思,是赐予子瞻四百一十二釿黄金么?” 宁俞心中和明镜似的,若是把戚邑的兵源和劳役的价值也算进去,那卫国就真的没什么赚头了,他没有点出这些,就怕公子卬坐地起价。 “公子若为卫国取戚邑,赏金四百釿;若同时说服晋国归还戚邑、匡邑,赏金五百釿,如何?” 宁俞转向公子卬,后者心道:“后世燕昭王五百釿黄金用来买千里马的尸骨,平原君用一千釿黄金为鲁仲连祝酒。卫国这对君臣对戚邑、匡邑这样的军国重镇却如此吝啬。”顿时心生鄙夷。 “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这是后世孔子对宁俞的评价,公子卬现在觉得孔子不愧是百世之师,看人真准。 “外臣谨拜谢,不日将驱车前往晋国都城,以三寸不烂之舌,为卫国赚取其邑。” 五百釿黄金,就五百釿吧,换成粮食给长丘的子民,足足可以吃两百二十六天了。 “孤一人在此,静候佳音了。只是孤一人不甚明白,戚邑既然如此重要,晋国又怎么会归还于孤一人呢?” “是呀。”孔达也不解道:“戚邑如此重镇,若从戚邑装船,东致齐鲁,西抵周晋。北晋倘欲南下扩张,必以戚邑为始,东齐欲向西争霸,必取道于此。 诚如子瞻所言,此天下之要津,兵家必争之咽喉,晋国岂能轻易归还?” 公子卬不知道的是,后世的戚邑遗址,是国家公布的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左传》总计四十次提到戚邑,大多是各国诸侯在此地会盟。据载,从公元前626年到公元前531年这九十五年间,诸侯在卫地会盟十四次,在戚城会盟就有七次之多。 建国后,某***曾在此视察,戏称其为春秋时期的“联合国”。 而匡邑其实也不是寻常的城邑,卫之匡邑,南疆边城,东为宋国,西为郑国,系诸侯争霸之要地,此城屡屡易手。 后来鲁国的阳虎曾经攻陷过匡邑,以至于和阳虎身材相类的孔子经过匡地时候,被匡人误以为是阳虎,莫名其妙地把他围困了起来——是所谓孔子蒙难于匡。 “此辛密也,外臣一身荣华皆系于此,不可说也。请君上、诸大夫容之。” 第九十四章 劝农 “黄金三十釿!” 田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足足够我一家人吃三十七年了,我能不能活到三十七岁都还是两说之事。” 几个人争相去掂量黄金的重量,只有管理满脸不屑:“出息?” “此次医万立了大功,应当褒奖!”公子卬表扬了一番。 医万喜出望外。 “不过现在长丘百废待兴,府库匮乏,这黄金也应当用来购置关键的粮草和物资,故而卬打算冬小麦收获之后另行嘉奖,医万,你意下如何?” “万自无异议。” “那好,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去晋国吧。” …… 另一头,且说婢女怡怡然回到公女处报告。 婢女还未开口,菲姬就急急催促:“快与我说说,快与我说说,那公子收下了没?” 她摇晃着婢女的衣服,身子左右扭动,仿佛是向母亲撒娇的女童。 “哎呀,主上!”婢女止住了菲姬的失态,才道:“主上且看婢子两手空空回来,足以知道那宋国公子是收下了。” “话虽如此,那公子卬可留下什么只言片语嘛?” “婢子记得他说:‘谢谢,足见盛情。异日,再来叨扰。’” “翌日!”菲姬听完面上一阵绯红,心里盈盈满是期盼。“这么快,人家都没准备好。” …… 宋都。商丘。 宋公杵臼今天心情很愉快,少宰公孙孔叔正在和他汇报贰广部队的情形。本来国君的近卫部队应该由大宰皇甫家主持的,但是杵臼显然更加信任自己的亲信。 “君上,幸不辱命。”公孙孔叔满脸兴奋地告诉杵臼,贰广部队的五十乘已经初步拥有战斗力了。 “贰广的御士都是历代先君的子嗣,如墨氏、庄氏等等,都是出身于小家族的,而非把持朝政的大公族,忠诚度绝对可靠。”公孙孔叔拍着胸脯道。 “那装备和训练又当如何?” “马匹、草料、战车、戈矛、强弓、箭矢、头盔、铠甲,一应俱全。”公孙孔叔如数家珍:“另外,臣汲取了丹水之战的教训,效仿太傅公子卬,筹备了马镫、标枪,组建了与太傅如出一辙的骑兵部队。现在军队是战车与骑兵杂用。 既可以用骑兵进攻使用战车的假想敌,亦可以用战车进攻狄人等轻骑兵。” 杵臼摸了摸下巴:“单单有装备不一定能形成战斗力,他们的训练水平如何?” 公孙孔叔回话道:“御士都是从学校里面挑选成绩优异者,其射术、驾车、技击之术均出于众人之右。且臣训练了部队的阵战,除了宋国传统的鹤阵与鹅阵,还教习了公子卬创造的结阵投标枪与骑枪突袭战术。” “善。”杵臼相当满意:“异日,孤一人当行田猎,试试这支部队的战力。贰广部队得以重建,嘉兴你居功至伟啊!” 杵臼却鼻子一酸:“这哪里是孔叔的功劳,明明都是国君在努力啊。这段时日以来,国君省吃俭用,缩衣减食,唯一的肉食就是鸡蛋,变卖了宫中能卖的玉石、器皿,才筹备了这支部队。 国君每日往来于宫外,与臣一道寻访学校之良材,于校场钻研丹水之战的得失,日薄西山才返回宫门,女色、声乐、行猎之娱,一应抛诸脑后。以孔叔观之,君之贤德,当在历代先公之上。” “哪里哪里,贰广的事情都是嘉兴亲手操办的,孤一人只是从旁观阅,只是囫囵把握了个大概。事情千头万绪,琐碎非凡,孤一人也是第一次身体力行,顿感做事实不容易啊。” “是呀,公族掣肘太多,就连号草采买这样的小事,大司徒鳞矔、小司徒公子盻都耽搁了半天。” “哼哼,三桓都是靠不住的。实事不干,相互串联,钳制孤一人的事情都没少干。 孤一人到死都会记得他们说,‘让更有资历的大臣们处理琐碎的国政,从而让孤一人投入其地位与职责要求的繁重工作与深刻思考之中……让孤一人知道应该知道的情报,不应该让孤一人知道不应该知道的情报。’ 还说这是为孤一人好,未免孤一人看到的情报多了,被迷惑;看到的情报少了,不能知晓真相。让孤一人远离一些蛊惑人心的情报,以免受到欺骗和误导。 还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孤一人能够垂拱而治。哼哼,是把国家大权白白送给他们这些公族吧!” 杵臼手里有兵后,越想越气。 “孤一人如今倒要看看有谁还想架空君权。” 宋公手里有兵后,说话硬气了不少。 “君上息怒,如今臣已经打造好贰广的强军,君上也把左师与右师的部队建设抓在手里,君上已经有了亲政的资本,再也每人敢造次了。” “不错。”杵臼点点头,左右二师是他亲自负责的,公子成与公孙友的族人和部队早就被公子卬于丹水一役打烂了,杵臼很容易就把他们架空,打发到一边去负责辎重和粮昧。 两师的人选都是杵臼亲自遴选的,原先的士人都被他打发走了。现在杵臼手握一百五十乘的绝对兵力,在商丘地界内算是最强的军事力量。 这时,寺人前来报讯:“报,大司马乐豫求见。” 杵臼与少宰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来觐见,有什么事情嘛? “宣。” “君上。”乐豫行了一个礼:“古来三皇五帝,都要劝课农桑,视察农事,君上继承大位至今,为何与农野之民,缘悭一面呢?” “不是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么?如今不是春耕时间,为何要视察农业?”杵臼不解道。 “哎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农耕制度了?”乐豫拍着自己的大腿,他忽然想起来,杵臼是半道子出来当君主的,压根没经受过系统的为君之道的训练,于是道:“商丘的田地都是两年三熟的,春季播下种子后,五月上旬之前,就可以收获第一季的粮食了;五月中旬再播种,到明年又是一季的粮食。 咱们现在可不比一年一季了。君上须虚心学习农事,以免被国人嗤之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第九十五章 籍田 “治人事天莫若啬。”乐豫进一步进言道: “自古以来,圣帝哲王莫不劝课农桑,劝课农桑之举,莫大于兴籍田礼。《诗经》云成汤之不迨遑于籍田,《尚书》载文王不遑于暇食,反者,昔日周宣王空有千亩而不籍田,徒有郊庙而不敬祀。 官拜周室卿士的虢文公于是进谏曰:‘籍田之礼,王者不可不行。庶黎之计,大莫过于耕稼,祭祀天帝所供者,五谷也;万民衣食所赖者,粟菽也;国家财政所支者,农税也;戎事能致千里者,仓禀也。 故天子之务,首重于兹。今天子继承先祖之大业,反遗先王之德业,田之不籍,祭品匮乏,塞民财源,将焉祈之于天帝,役之于黎庶乎?’ 宣王不听,依然故我,良言不用,轻其周师于四方,卒有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周道由是而衰,迁延至今,守成周之土而残存,虽戎狄之西旅,郑庄之鱼丽,残卫之百乘,咸可驰骋王畿而不惮,蹂躏天威而周民诺诺,盖前因之有后果,势弱之有屈色也。 今宋室内有构乱之余波,府库空空如也,外有强楚与从国环伺,社稷有累卵之危,比之周宣王之世,犹蚍蜉之于乔木,扁舟之于舸舰。以西周之鸿业尚有西顾之忧,君之宋室,一如风雨行舟,针尖起舞,焉能不增福致祥,亲勤籍田,以先群萌,率劝农功。 肺腑之言,窃为君上计,维君察之。” 乐豫一番引经据典,说得杵臼面有惭色,他转向少宰,公孙孔叔于是也进言:“大司马是谋国之言,得之正道,臣附议。” 杵臼于是许之。 “臣再拜,今庙祀适阕,而祈谷斋之事,近在明日。闻先公之典,五日之后,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城除坛,君上宜将斋戒宫内,飨以甜醴,戴以耒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暮聆庶政以恤人,东郊率众,典农之礼,冕旒三推,如此苍生有赖,社稷有期。” 乐豫把籍田礼的章程捋了一番,杵臼仔细倾听,回道:“大司马有雅言,孤一人敢不用心。 明日,孤一人就依照卿言,先行斋戒于内,五日后,带领群臣赴东郊之外,穿戴冕服,携带农具。孤一人没有记漏吧?” “君上聪慧,无甚差池。” “至于司城、司徒之流的文武官员的安排,孤一人就委托于卿了。” “诺。”乐豫躬身退下。 …… 五日后,宋都东郊。 天空中微微飘起了牛毛似的太阳雨。 宋公杵臼站在他的车架上,华盖替他挡去了绵绵的细雨。精致的冕服,玉旒从冠冕上如彩色的柳丝垂下,宋公的面庞隐匿于玉旒之后,左右之人无法直接观测到宋公的表情,更是无从知晓他此刻的喜怒。 “启禀君上,众皆在位,唯有大司徒鳞矔、少司徒公子盻、少司寇鱼衍,姗姗于路上。”大司马乐豫如是禀告。 在乐豫的面前,一百五十乘的国君兵马摆开,威武不凡,乐豫心中一凛。 “不想国君昔日不显山,不漏水,居然这么快就重建了直属武装。” 乐氏族兵也才五十乘,乐豫第一次见到杵臼摆开宋公的君威,昔日倚老卖老的不恭敬霎时间收敛了起来。 “君上,今时不同往日,臣下怠慢,君可加威,以明君臣之道。”少宰公孙孔叔此刻站在杵臼的身边,铿锵有力地进言,乐豫和右师公子成、左师公孙友一听,不禁心中一紧。 “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大家情不自禁地想到,公孙孔叔摆明了要搞事情,怂恿杵臼杀几只不乖巧的鸡,以立君威。不然出动这么强大的武力干嘛?摆着好玩吗? 过了许久,三桓的车架才缓缓而来,大司徒鳞矔并没有直接下车,他的仆从从后面找来一大卷红布,铺在黄土的地面上,四个仆役又张开一张硕大的白布,为鳞矔挡去漫天的雨丝。 公子盻,鱼衍也有样学样,昂首阔步,跟着鳞矔走在田垄之间的红布上。 倘若公子卬在此,就要大惊失色了——奶奶的,奥斯卡的红地毯居然大现于籍田礼的现场了。 三桓款款而行,到了杵臼跟前草草行礼,毫无诚意地告罪。 “天有不测风雨,臣等失期,抱歉抱歉。” 杵臼眼皮子跳了跳,压制住怒气,询问一侧的公子成。 “怠慢祭祀,不尊礼法,有违籍田之期,卿言何以处之?” 公子成忝为右师,本应掌君臣之义。然而他现在家族势力羸弱,军权又被架空,说话毫无底气。 一边是兴师动众,磨刀霍霍的一国之君,一边是族兵多达一百八十乘之力的桓族公卿。两边都得罪不起,他于是讪汕道: “臣才学浅漏,仓促间记不清楚礼法条文,请君上降罪。” 杵臼也不恼他,今天要穷治其罪者另有其人,不宜打击面太广。 于是杵臼也不理他,谓公孙友道:“卿以为若何?” 公孙友被下面的鳞矔一瞪,心有凄凄,也选择明哲保身。 杵臼揶揄道:“偌大的宋国,谁能道君臣之义哉?” 公孙孔叔接话道:“事迟有因,皆大夫仆役之惫懒,以坏国之大政,大夫其人之念惰,轻于祭祀,怠于籍田。 莫若刖其罪仆,免其位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这么狠?三个大夫,其中一个是上卿,余下二者是亚卿,居然说罢黜就罢黜了,还要当众剁了家仆的脚,三桓这样的大公族还怎么在宋国混了? “竖子敢尔?外朝之事,岂容尔小小一介内朝小官置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尔其不知?” 鳞矔暴怒,勃然大作。 严格来说,公孙孔叔的的确确捞过界了。 鳞矔的失态让杵臼又多了一个口实:“放肆! 尔当孤一人不存乎?竟然君前咆哮。轻孤一人者乎?逆孤一人者乎? 左右,与我拿下!依少宰之言,去其官服,刖其刁奴!” 鳞矔心口火燎,探手于胸口藏刀处。御士见状,纷纷按械。 第九十六章 纵虎 “呔!大司徒意欲何为?” 看着鳞矔似乎有意取胸口周刀,公孙钟离大喝道。 现在公孙钟离是右师实际上的话事人,公子成已然给架空了,他快步趋至宋公杵臼的身前,只待鳞矔暴起发难,他就保护国君,一刀结果了反贼。 鳞矔脸上阴晴变色,已然骑虎难下,他深恨今日参与籍田礼,没有带来足够的兵马,以致于受制于人。 强弱之势逆转,宋公久来的隐忍终于换来君威的重振。鳞矔在贰广甲士的戈矛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认怂吧,自己激愤之下企图拔刀行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千钧一发之际,公子盻垂首道:“我等业已知罪,唯愿献上七星宝刀,以求赎刑。” 说罢公子盻下跪再拜,从怀中托出一把周刀。 经过公子盻临危提点,鳞矔也双手捧刀,面上惶遽,跪曰:“矔亦有宝刀一口,献与君上,求君上宽宥。” 赎刑……杵臼陷入了沉思。春秋的大夫犯罪,若是大罪,就得赐死,或是毒酒鸩杀,或是绳绞一条;若是起兵的反逆,则以车裂(用车将人的身体分裂,商鞅表示这个我熟)、镬烹(把人放在镬里烹煮)、焚烧、肉醢(把人斩成肉酱);若是罪不至死,或夺取职位,或准许他们以黄金、兵器等赎罪,此所谓赎刑。 公子盻把鳞矔摸刀的动作化解成为赎刑的恭顺,那宋公自然没有大兴诛杀的口实了。毕竟只是籍田迟到,君前失仪。 “君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纵虎归山,遗祸无穷。”公孙钟离力主斩草除根:“臣方才所见,大司徒目中凶光毕露无疑,只是惧于兵威而不敢作色,他日归于封地,必构乱于内。 古人云,一日纵敌,数世之患。” 乐豫变色,忙摆手道:“君上,万万不可啊。 权力之争,若无过界,下野即可,若非必要,万不可加戮。 昔日周武王兴兵破纣,寻访殷商遗贤,箕子。武王问政于箕子,何为定万民,序常伦之王道。 箕子对曰:‘不协于极,不离于咎,皇则受之。’箕子是殷之三贤之一,曾经劝谏纣王不要用象牙箸,世代为宋人所敬仰。箕子认为如果臣属行为不合乎法则,却没有到达罪恶的地步,统治者应当适当地宽容他,给人以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今鳞氏小过而杀之,是国无度,而使士人惶惶。愿君察之。” 杵臼沉吟,不能决断。公孙孔叔谏言道: “君上。鳞矔不可杀也。 其一,不可使人死非其罪。鳞氏所犯者,款款来迟,有怠于籍田,当废其职;君前跋扈,当罚其金;以红布铺设田垄,使尘埃不触于屐履,此奢侈也,当厉声责。至于起兵作乱之事,未之有也。不加兵于君,不可以刑杀,否则诚如乐大夫言,士人以为国君有规不依,有矩不循,嗜杀残暴,有类于桀纣,或将离心离德,出仕异邦,是舍贤才于敌国而构祸患于父母之邦。 其二,成宽大之名。鳞矔虽桀骜,鳞氏后世未必无忠贞。昔日鲁庄公将死,公子叔牙欲奉公子庆父为君而舍太子般,其弟公子季友忠于国而鸩杀叔牙,设计引外援而破庆父,虽除二人,亦存其后嗣,荐叔牙之族,叔孙氏为官,食采于郈邑;封庆父之族,孟孙氏出仕,食采于成邑。 是以君子争于朝堂,不遗祸家小,咎鳞矔而宽其族,他日鳞氏有贤亦可用之于国,成宽大之名而取一族之材,不失为国家之福。 其三,防未兴之患。今日若以小过而刑杀,他日诸大夫若使君上不满,不知鳞矔之祸患是否降临于一人,唯恐君上以血光染其室,必患一死而索性起兵作乱,即使平灭,国力亦损。今日免一人之死,而安数世之心,使知君道有轨,刑杀有度,使大夫奉社稷而有定心。 其四,威加公族也。夫杀一人,而使公族兔死狐悲,或隐居于四野,或存私心以自保,使公族不为国而穷其力,不为社稷而尽其智,为存家室而有所迁避,非国家之福。明君之道,当以威势,警告公族,去其不轨之行;当以宽厚,抚慰大臣,莫惮不加之戮。如此人心效顺,海内皆服,国乃安。 须知,国家代代有新公族迭出,赶之不尽,杀之不绝,按下葫芦,浮起瓢。唯有此策,可安其众。” 杵臼拜服,当下命人扒除三桓之冠,夺其节杖,刖其左右,罚金而使其还。 罢免三桓后,杵臼又兴致盎然,用五谷、太牢,祭祀农神,祭祀结束后,从国君开始,诸位大臣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来闻闻祭品的香味,再从现场观摩的野人中,随机抽取幸运儿,由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吃下去,若有一人吃得样子显得不够幸福,都会被大夫们用眼神瞪下去,活脱脱网红上演吃播的景象。 杵臼又和诸位大臣在田间依次推耒,杵臼白皙细腻的手才使劲往前推一丢丢,围观的大臣就爆发出轰鸣般的赞叹声,然后众大臣也按照次序,一一上前推一把耒,地未稍动,众人却心满意足地结束了籍田的仪式。 …… 却说鳞矔、公子盻、鱼衍三人去了官袍衣带,奄头耷脑地往都城的方向驱车。 “呔!杵臼小儿,安敢如此辱我。”鳞矔狠狠啐了一口。 “鳞大夫不可置气,如今宋公羽翼业已丰满,我等若不理智,将成齑粉。”鱼衍忙不迭劝道。 “哪里还有什么鳞大夫,世禄世官已经失去,世上再无鳞大夫,只有复仇者鳞矔而已。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矔若失其权栈,毋宁死。我当返封地,教训兵马,效仿曲沃,代宋室而取之。今日杵臼取矔之项冠,异日矔必取其项上人头以泄愤。” 鱼衍见后者怒不可遏,面上青筋暴露,止道:“不可,今杵臼令一百五十乘之兵而据守都城,兵法,十则围之,即使以千乘之国,而弗能拔之,吾等当从长计议。” 第九十七章 贼开花 “恨不乳虎柙中缚,留作今日籍田羞。当初杵臼政令不出宫门,如今军权在握,势大而不能制。悔哉,悔哉。” 一声嗟叹,人咸不语。 “有了!”正在手执缰绳,驱车赶路的公子盻忽然作声。 “什么有了?” “我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一金一铲,可杀杵臼。”公子盻稍稍减损马速。 “哦?”鳞矔顿时来了精神:“有何妙计快快与我说来!” 公子盻勒定马身,道:“君且附耳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宋都。 漆黑的牢狱,伛偻的老汉,在无光的空间中,老汉的眼光浑浊的望向上方的天花板。 什么也看不见,却只能突然领略这一份黑暗。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绝对不会再干拦车截架,诉苦鸣冤的事情来。 “都怪我!都怪我!”老汉止不住地自责,陷入了回忆。 当初大司徒、少司徒外出行猎,他在乡亲们的鼓动下,豁出老命,陈清号草征收的难处,请求上差们用公平一点的秤杆,少收一点使费。 他满心欢喜地跟随车队来到都城,以为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他很快就被投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狱之中。 不定期会有人审讯他:“是谁指使你造谣生事的?是谁指使你诽谤朝政的?” “冤枉啊!”老汉一开始还有力气反驳:“老汉所言号草之事,句句属实。我要见大司徒、少司徒,我要见大司徒、少司徒。他们许诺过要给我一个公道的,快带我去见他们。” pia! 狠狠一记鞭子抽在他褶皱的面庞上,老汉应声喊疼。 “聒噪,进了我们都城的大狱,哪里还有他劳什子大司徒、小司徒的管辖。”狱卒厉声道:“在这里,我就是天!我说了算。” 老汉愕然说不出话来。 狱卒扯起虎皮道:“现在本案已经移交于我来管辖。宋公说了,郊隧之人居然敢诽谤国君,背后一定有人怂恿,说,你还有哪些同伙?” 第一次这么问,老汉还能义正言辞地回复:“没有人指使,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只许宋公恶政,不许黎庶陈情么?” 到了后来,老汉只会虚弱地回复道:“还有吃得么?我饿极了。” 起初老汉只以为自己将在牢狱之中,孑然凄凉死去,不过几日,他听见了熟悉地声音。 “你们怎么来了?”监狱中陡然多出了一群相识的邻里:“我挨了好多鞭子,从来没有牵扯出你们的名字。” 回他话的是在同一个井田里耕作的邻家青年,刿:“我们今日无辜被捕,并不是因为长者。而是因为‘贼开花’。” “贼开花?”老汉愕然:“何谓‘贼开花’?” “长者走后,舆人就把我们都逮了起来。他说你中伤宋公之政,宋公大怒,欲穷治此案,揪出所谓的你背后的‘主谋’。 附近的男人都被拘了起来,我们被认定是此案的‘嫌疑犯’,在案子告破之前,都要关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拿出财务贿赂上差,打点舆人,等他捞足了好处,才把人放出来,宣布经过调查,该人与此案无关。 他们给这个流程起了个诨名,叫‘洗贼名’,给这种敲诈勒索的办法叫做‘贼开花’。” “大家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老汉说着说着没声了。 “男人得回家,不然妻孩都要饿死。家里的媳妇、婆婆纷纷拿出仅存的钱粮赎买顶梁柱的自由。” “那你怎么进来了?” “我么?”刿冷笑道:“我才不给。他们先是秋赋、再是号草、又是使费,现在又整出了‘洗贼名’,如此变本加厉,步步紧逼,饶是家财万贯,也要给他们逼死。 我就是不给。我宁可让家小抛弃田地,披发入山,也不愿意去喂养这批永远吃不饱的豺狼。他们休想再从我的指缝中抠出一个铲币、一粒粟米。” “刿,你这又是何苦呢。”老汉叹息道。 “我不怕,我觉得很值。与其一天一天被夺去生路,我索性不如来个痛快。我自己一个人被关到死,好过我们全家被盘剥到饿死。” 老汉默然,痛心道:“襄公的时候世道不是这样的,当今宋公是他的亲孙子,怎么能变得如此昏暗。” “呸!昏君,若我出去,早晚取了他的狗命!” 和刿一同进来的还有好一些年轻人,他们有的也是铁骨铮铮,不愿家人用糊口的粮食换取生路;有的实在是拿不出来了——若是拿出这些粮,家里人肯定要饿死几个。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啦?”有人惴惴不安。 “我听说都城的牢狱会把罪犯贩卖到别国为奴,一个健壮的奴隶可以卖到八十三镒的铲币。” “兴许牢头会觉得关押我们无利可图,远远地把我们发卖给异国他乡的人贩子。” “也有可能买主不多,滞销的被活活饿死。” …… “吱呀。”牢门被打开,一束光投入了无尽的黑暗。 老汉从悔恨中惊醒,刿也揉了揉眼皮。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囚徒们的眼帘。刿在内的几个青壮的牢门被打开,人被带了出去。 小米粥、肉羹……来人把青壮带到了一间居所,用丰盛的食物招待了他们。 “你们还认得我么?” 刿记忆力好,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他指着来人,用颤抖的声音回复道:“你……你是少司徒。” “好汉好记性。”公子盻击节赞叹道:“不想一面之缘,却能铭记于心。” 俄尔,公子盻又低声道:“可惜大好的男儿,却为盻所辜负。当初你们相信于我,从我来到都城。我为诸君陈情,却为宋公罢黜。 如今盻从公卿沦为一介庶民,诸位好汉也成为了狱中死囚。好在天不绝良善。今日昏庸的宋公出东郊,行籍田礼,盻可以贿赂狱卒令诸位逃出升天,多多少少也算偿还了当初的过错。” “可是,牢中还有好些乡亲,公子没有带出来。”刿着急道。 “实在是无能为力了。盻已然不是一国之亚卿,自以躬耕为食,哪里还有更多铲币来喂饱这些狱卒。诸君且快快逃跑吧,从北门出,逃亡卫国,抑或是曹国去吧。” 第九十八章 向戌 “不可!”刿疾声反对道。 他说什么也不肯把昔日邻里的伙伴遗弃在漆黑的牢房,自己独自一人逃往到邻国去。 这其中有道德感情的约束,也有实际利益的考量。 “如果没有友邻结伴同行,夫以区区独夫之力,即使孤身一人侥幸逃到曹国、卫国的郊隧,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这个年代,依旧是青铜器的时代。卑下的野人能够赖以维生的农具,不过是木制的、石制的以及极少量青铜制造的工具。徒以如此简陋的工具,在人生地不熟的条件下,垦殖百亩周制的荒地,那不得千难万难。 要想散装的小农经济拥有单独存活的机会,唯有等到铁器的普及方有可能。在春秋这个对农户相对不利的当口,野人们须团结在一起,结成一个紧密的小集体,互帮互助,协力开地,才能在陌生的荒地上扎下根基,开辟耕地。 “纵使我等少数人顺利在异国他乡找到水草肥美之地,没有邻里的相互看顾,十有八九会被异乡人所欺侮,若非邻人戮力同心,不知何年何岁得以栖身之所,获取活命之粮。如果人数不足,与其亡逸,去赌那九死一生的希望,诚不如披发入山,渔猎而生,或许还能过得更好。” 公子盻摇摇头:“终不是稳妥安生之计。尔等没有趁手的兵刃,遇到虎兕熊豺之类,十死无生罢了。”公子盻一边叹息,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周刀,寒光熠熠,一看就知道是刺杀的利器。 “盻也没有别的,如果诸君确有此意,盻这把祖传的周刀,就供足下防身之用了。” 刿接过这把刀,一上手就爱不释手,当下感激道:“公子如此待我等野人,真是至诚君子,我等真不知道如何报答。” “哼!”突然,从屋子后面冒出一阵孩童发出的冷哼:“无胆鼠辈,焉能受我家宝刀。” “你是何人?”刿心中仿佛被钢针扎了一下,腾地跳起。 却见屋子后面绕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唇齿皓白,眉目清秀,手里捧着一本竹简,发式是垂髫状,显然是一个不曾进学的娃娃。 公子盻告罪道:“此,我家孙儿,姓子氏向名戌,不曾入大学,未受教化之育,故而不谙世事,言语轻佻,不甚冲撞了诸位,盻在此向诸位赔礼了,还望列位海涵。” 公子盻执礼甚众,几个青状的野人也不好发作,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刿的脸上,不愉快的神情稍稍减退,公子盻就厉声喝骂自己的嫡亲孙子:“呔!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熊孩子胡诌些什么,大人的事情,未进学的小孩子,哪里晓得半分半毫? 快快到我跟前来,诚心与诸位好汉赔礼道歉,否则今天的饭食你是甭想吃了。” “我偏不!这些人算什么好汉,凭什么要我道歉。我实话实说哪里有错。”向戌把小脸蛋儿往他处一别,两手抱胸,满脸的不服气。 刿一听,登时面色潮红。 公子盻佯怒道:“你居然还自以为有道理起来了,看打!”他作势要打,向戌就开始四处逃窜,口中不住解释道:“祖父前日教我,人在野外遇到虎兕之类的凶兽,抛下同行的旅人,孤身逃跑是无济于事的,天下汹汹,处处皆有猛兽,逃得出一只虎口,焉知他日会不会有第二次险情。 今日把同伴喂了老虎,他日遇到老虎,抵抗的同伴就少了一个。 与其当初抛下同伴,不如趁着人数最多,力量最大的时候,返身与老虎搏斗。胜则喜,败亦无悔。 如今这些野人碰到了宋公的苛政,仿佛是一头老虎,眼见着都要家破人亡,却不思搏斗,心有胆怯;他日渔猎为生,遇到老虎,必定互相出卖,没有回身反顾之勇,必然一一沦为虎豹的盘中餐。 这把周刀是当初宋桓公亲手赐予祖父的,祖父不把它赠予勇猛的士人,却给了将死的懦夫,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样的人若能成为好汉,那天下就没有好汉了。” 好一阵伶牙俐齿,听得刿羞愧难当,脸上颜色变换,喟然长叹:“不想我空活了二十余个春秋,竟然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公子盻也不继续表演捉孙子的戏码了,他回头看那野人。 刿自觉羞色难当,拔出周刀,抵住颈部的动脉,欲要自刎。 向戌舌灿莲花,朗声道:“引刀杀了自己,比之引刀向仇敌,哪个更难?” “引刀向仇敌更难。” “倘若尔等真为好汉,何不寻那昏君,加戮其身,一则报破家夺食之仇、囹圄受饿之辱,二则为国家清除一害?昔日宋殇公专意征伐,十年九战,农事荒废,百姓饥馑,民不聊生,浮言积于道路。华氏杀之,不曾有罪于国家,反而历代富贵,遗泽后代。诸君何不效仿之?” 刿面色一喜,转眼又怅然道:“宋公有甲士傍身,拱卫左右,如何得手?难矣。” 向戌献言道:“予我周刀,童子教尔。” 刿把刀递上,向戌用手中的竹简,把周到卷入其中,作献宝物状,口中道:“不若藏凶器于竹简,言有高人献书于君,骗取宋公近身来看。” 接着,向戌把竹简缓缓摊开,最后露出了周刀的锋芒:“尔后开竹简,书尽而刀献,拾之而刺,昏君之首级可得也。” 向戌做出突击的动作,刿仿佛看到了昏君死在了他的刀下。 “妙呀!”公子盻趁机帮腔道:“昏君一死,国内汹汹,社稷无主,盻乃桓公之后,公室之表,届时桓族群起拥戴于我,我若为君,必为诸君平反。 如此昏君受戮,国除一害,号草之弊政消匿,牢狱之无辜得返,诸君可为功臣,受嘉奖于国家,勇武之名昭显于青史。 一举而四得,端得好计策。诚不愧是吾家麒麟儿。” 刿挺直了摇杆,仿佛心里起了无尽的气力:“我尝为诸君杀彘,如此壮举,刿愿舍命行险。” 第九十九章 轲 几个野人从向家的地盘出来后,径直往东门走去。 “刿大哥,我有话讲。”平素里寡言少语的小个子突然作声。 “怎么了,轲?”刿诧异道。 “我观那公子盻说话不尽不实,不可全信。” 刿勃然作色:“你小子是不是胆怯了?不敢去了?没卵子的货色。” 轲也不恼火,不温不火地说道:“我不是主张逃跑。我是想,与其刺杀,不如劫持。” 刿道:“那昏君难道不该死吗?” “非也。一旦刺杀,不论成与不成,你我的性命,和邻里的家小的性命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如果改用劫持,逼得昏君就范,把昔日里盘剥的号草、使钱一一吐出,逼迫他释放狱中的友人,然后在劫持他的这段时间,要他们提供车马,允许我们的家小、农具离开宋国境内,岂不是更好。 要是选择刺杀的话,谁知道昏君死后,即位的是不是公子盻,他还有那么多的弟弟,成公子还有三人,凭什么轮到他一个桓公子即位。难道你们不觉得公子盻和向家小儿的计划在细节上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 刿摸了摸周刀,道:“可是公子盻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还几次帮助我们。这次能从牢狱中脱身,不全靠了他的帮助吗?” “细节很重要。”轲竖起一根指头:“先前公子盻在追打向家小儿的时候,我观他的眼神,不在自己家孙子的身上,而是有意无意观察我们的神态、反应。我觉得有可能是他在表演一出戏给我们看。 我担心他是在利用我们去刺杀昏君,好让自己从中取利,可能是觊觎君位,也可能是想要重新成为大夫。” 轲一番言论,让刿也动摇了起来。 “如果公子盻能力不足,昏君死后,没能继承君位,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么我们一家老小都要命丧九泉,因为成公子个个都是昏君的弟弟,如果刿兄是国君,你会放过杀掉你弟弟的凶手吗?” 刿将心比心,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假使公子盻排除千难万难,登上大宝,他要是心怀鬼胎,只是借助我们的手来篡位,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怎么办?庇护我们必然要使他在诸侯中声名受损,严重的话,伯主晋国要严惩凶手以正礼法,我们的下场又待怎样?” 轲进一步总结道:“所以轲以为,最好还是劫持了昏君,要他答应我们的条件为宜。只要我们的刀匕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那些臣属肯定会就范。 我们等他把我的的条件都履行后,再在边境一刀结果了他,大伙一块跑路,岂不是更好?” 轲的谋划深孚众望。 “大家且附耳过来,我们到时候这样……” …… 籍田礼完成后,还有一场长长的宴会,相当于君臣在野外开一场party。 酒肉尽兴,宾主尽欢,杵臼今日的心情出奇地好,上午收拾了长期以来钳制他的三桓,他感觉呼吸的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恭祝君上,重振君威,将来海阔天空,大有可为。”公孙孔叔小小地酌了一口,然后唱起了《诗经》中的商颂。 “嘉兴是在希望我能够如先祖汤一般,成就一番伟业啊。”杵臼感慨于心。 “嘉兴,当饮此白!”杵臼干了一樽,咽喉上下耸动,面上潮红:“借卿吉言。” 两人越聊越尽兴,开始讨论起三桓走后,空出的上卿、亚卿之位有何人选起来。 宴会结束后,一行人的车马开动,从东郊折返都城。 杵臼还不知道,一伙人正埋伏在归途。 …… 满朝君臣正沿着大道行进,忽然,从旁处冒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野人,手里捧着一册竹简,恭顺地稽首。 路中央冒出来一个大汉,公孙钟离勒马问道:“何人拦架,难道看不出,这是国君的队伍吗?” 野人挤出满脸的褶皱,拼出一番笑容,他已经多年没有幸福地笑过了,骤然展颜,有点不适应:“我是隧地的野人,无姓,名刿。昔日有一隐士高人与我言,某年月日,宋君当于此过,有宝书一卷,尽陈治国之妙,献之于君,可得富贵。 如今君上果然路过此地,刿愿献上书籍。” 杵臼先前才与臣属讨论了如何求取贤才,弥补大夫之位的空缺,如今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来枕头,心里哪里不高兴。 “此,必定是有贤人欲入仕,又不知胸中良策能否受到重用,来此试探于孤一人。”杵臼笑着对边上的公孙孔叔道。 “君上明鉴,以孔叔观之,应是有人见君得名与器,想要自荐的把戏。” “孤一人与卿所见略同。”杵臼于是吩咐甲士让开道路,请那汉子上来献书一观。 刿于是捧着竹简缓步上前,公孙钟离披甲执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三掌距离之处。 刿走到杵臼乘坐的战车的驷马前,刿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脊背处冒出了斗大的汗珠,小腿战栗得都有些站不稳了,口中的唾液仿佛是一瞬间干涸的河床,气息从喉结处经过的时候,隐隐有痒痒的感觉。 公孙钟离感觉很蹊跷,杵臼却笑着摆摆手,做出一副亲民的样子。 “郊隧之地的粗犷野人,没有见过孤一人的军阵,所以心惊胆颤,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杵臼对自己的兵强马壮十分满意,他觉得是自己威武的贰广吓坏了来人。 公孙孔叔也觉得公孙钟离有些警惕过头了。眼前的小人不过是贤者试探君主雅量的一个工具人,搞得紧张兮兮的,平白无故拉低了印象值,毕竟对国君的评价,全靠这个野人回去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贤者口述。 况且,杵臼好歹昔日里在学校学习过君子六艺,射箭和技击都是专业培训过的,区区一个手无寸铁的野人还不值得贴身防范。 “君上,愚以为,公孙钟离的兵锐贴得太近了,吓坏了献书之人。希望君上能稍微宽容他,让他能够在君上面前完成使命。” 第一百章 劫持 公孙钟离闻言收住脚,刿的腿肚子完全不受控制。 既然刿不能走动了,宋公杵臼于是从战车上下来,袖管从小臂上滑落。 “来,把书简打开,给孤一人观看。” 他的目光落在刿的上肢,刿躬下身,缓缓地展开竹简,书卷展开到了尽头,一把周刀冒了出来,青铜的寒光从隐匿处乍起。 刿登时凶相毕露,仿佛一瞬间从一只战栗不能的受惊小羊羔,陡然一变,化成了狰狞的恶鬼。 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身体在危急关头重新受到了神经中枢的控制,刿从来就没有感受到,四肢百骸是如此得敏捷而富有气力。 他骤然跃起,左手如同螃蟹的大钳子,死死地制住杵臼的衣袖,右手抄起周刀,抵住杵臼颈部的大动脉。当寒冷的金属质感触及肌肤,杵臼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往怀里探去——那里是杵臼怀揣的周刀所在。 公孙钟离等一行甲士,条件反射地抽出周刀,待时而动;公孙孔叔在车上也掏出了步弓,准备搭上箭矢。 乐豫等一帮大臣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登时呆傻在原地,如同一群鹌鹑。 “都别动!”刿暴喝一声:“谁敢乱动,乃公就要了昏君的狗命。” 他目光如火炬,冷冷地看着杵臼,杵臼讪讪地把怀中的手放回原处;刿警惕的眼神又向四下扫射,和公孙孔叔对视,后者投鼠忌器,弯上的弓又耷拉下来,和公孙钟离对一眼,后者不得不把紧张的持械之手垂下。 刿左手一把没收了杵臼防身的家伙,大喝着命令杵臼的卫士放下武器,退出到一箭之地以外。 “计划顺利,二三子速速来帮忙!” 刿仰脖高呼,几个野人闻声即刻从潜藏之地大踏步跑到近前,围绕着刿的四周,以免后者遭人暗算。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有何目的?”杵臼的声音有些艰难,他现在仿佛坠入了一张事先布置好的大网之中。 “住口!你这个昏君,我们出此下策还不是你逼的。你再胡乱发声,我们就与你玉石俱焚。”刿恶狠狠地恐吓道,杵臼只好乖乖地保持缄默。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脑子有点用不过来了。”刿对轲问道。 “劫持昏君到咱们的地盘,然后和他们谈判。” 刿控制着杵臼一步一步往野人聚居的村落走去,公孙钟离等人远远地跟着。 “你们居然还跟着,信不信我们一刀结果了昏君!”刿劫持者走不快,急得冲追击者大吼道。 公孙钟离放慢了脚步,公孙孔叔却不依不饶:“国君一旦离开了我们的视野,焉知你们会不会暗下杀手,国君离开我们的视野,我们不放心,这是我们的底线。” “我们几个野人性命卑贱,即使换了一国之君,也不亏,你们敢赌吗?”轲强硬地说道。 “按照礼法,国君离开了他们的大臣,那就是弃国,如果你们把国君带到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去,和国君流亡了有什么区别。如果国君流亡了,我们就要拥立新的国君来发号施令,到时候害死国君的罪责就怪不到我们这些做大臣的头上。 允不允许我们跟着,你自己看着办吧。”公孙孔叔不愧是谈判专家,张口就来。 轲想了想,觉得应该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于是答道:“你们跟着也可以,但是距离必须在一箭之地以上。作为我们答应你们追击的条件,你们必须提供马车供我们安置昏君,以免我们走路不小心,刀口划破了昏君的脖子。” 现场的官员就属乐豫最大,他是大司马,又是执政卿,理应发号施令,众臣子都纷纷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乐豫口里吭吭唧唧,半天摸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老头子饱读诗书,但是今天的题目显然超纲了。 公孙孔叔看他那副鹌鹑一般的模样,心里气打不出一处来,于是扛起大梁,与劫持众谈判了起来。 “可以!来人,准备车马。” “不可!”公孙钟离忙劝道。 公孙孔叔却宽慰他:“没事的,野人没有上过学校,没有经过御车的训练,他们根本不会驾驶车马,走不快,我们完全可以跟上。 另外劫持犯作案前瑟瑟发抖,显然心里素质不好。现在他们一定紧张得不行,你是经历过大战的,在紧张的状态下,即使是士人,体力的消耗会非常之快,更何况是野人,怕就怕他们走路太紧张,一个踉跄,咱们的国君平白无故就没了,这个风险咱们冒不起。” 于是,公孙孔叔亲自除去自己的外衣,卸下全部的武器,向劫持者展示,以示无害,又从下面人手里接管马车,慢慢操纵着马车接近劫持者们。 “你在那里停下。”当公孙孔叔接近到五米距离的时候,轲要求他止住:“你现在折返回去,我们的人来接管马车。” “舞阳,你去。” 一个瘦小的野人闻言去检车马车,然后试图把马匹牵过来,但是因为没有熟悉过马匹的性情,死活无法操纵四匹马一同行进。 “再去三个人,一人牵一头。”轲又增派了三个帮手。 远处的公孙孔叔和国君的亲信们商议一阵后,出列说道:“你们的要求我们都一一满足了。我们已经展示了我们的诚意。是时候告诉我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该怎么样才能把国君归还给我们?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你们等等,我们还需要商议一阵。”轲答话道,事先野人们规划了劫持的过程,但是谈判的条件,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 见诸位大臣有不解之色,身为少宰、国君亲信的公孙孔叔于是希望先通过谈话得到这次危机处理的主导权。 “诸位,自古以来,劫持者了了,近者,如鲁国之曹沫劫持齐桓公。其所求者,无非是财帛、土地。要弄死劫持的罪犯很容易,但是要让人质能够平安返回就千难万难了。 如今我们当以国君的性命安全为第一要义,虽然孔叔不是在场中官衔最高之人,但是一身荣辱咸系于国君。希望诸位能够配合孔叔营救国君,我一定尽心竭力,在保证国君安危的情况下,与歹人周旋,希望各位能暂时屈尊听从我的发号施令,我在此先拜过了!” 第一百零一章 谈判 马车向隧区行进,很快就抵达了野人们的村子,轲警告追击者不可以进村,几个人劫持着宋公往村里走。 “把村子包围了!”公孙孔叔下令道,公孙钟离占领了制高点,贰广的武士们把离开村子的三个出口控制住。 “盯紧点,千万不要让宋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偷走。”公孙孔叔嘱咐道。野人手里就只有一辆马车,而且只能牵着走,公孙孔叔相信武士们只要不打瞌睡,人质是跑不掉的。 另一边,村子里见有马车到来,以为又是舆人、隧正前来,盘剥,仿佛耗子遇到了猫,纷纷躲到家里。 “乡亲们,是我,轲,我们回来了。”轲挨家挨户地吆喝,把村民动员出来。 人群围了上来,不少人满脸惊诧和感动。 “轲!我的孩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把抱住了青年,眼里落下了晶莹的泪水:“孩子,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轲最后凝结成三个音:“儿想你。” 刿也见到了自己的妻儿,苦于需要挟持人质,不能紧紧相拥。 “这个人是谁?”刿妻的询问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刿刀下的这个青年肤色白净,一身华服,富贵逼人。 “这个衣冠楚楚的恶棍,就是宋国的大昏君!”刿咬牙切齿地揭露了谜底:“我们就是侥幸劫持了他,作为人质,才有机会见到大家的。” “昏君!”所有人看向杵臼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猩红,杵臼感觉自己置身于狼窝,这些衣衫褴褛的野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就是害死妹妹的昏君吗?父亲为什么不杀了他,给妹妹报仇?”一个幼稚的童音从杵臼的身后想起,纯真无邪的音调里吐露出的是杀机毕露的辞藻。 “好孩儿,你还记得你那可怜的妹妹,他被昏君派出的舆人活活打死,只为催逼号草和使费。”舞阳泪眼婆娑,七尺(一米四)的汉子却不争气得嚎啕大哭。 轲赶紧上去宽慰,没有甚么言语,只是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不关孤一人的事啊,孤一人没有害人!”杵臼在赤贫的人群中惊恐万分,语无伦次地分辨道。他不知道公子盻和鳞矔把所有的屎盆子通通扣在他的脑门上,天地间所有的坏账都记在了杵臼的身上。 第一次,杵臼感受到了野人团体的威胁与力量。 “住口!你这个昏君。”刿挟持杵臼的左臂狠狠一夹紧,仿佛门板夹了核桃,杵臼高呼喊疼:“这里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生吃你肉,生饮你血,家家有血债,户户有深仇。你再聒噪,信不信乃公卸下你一根指头。” 杵臼抿住嘴,垂下头颅,好让疼痛缓解一些。 “轲,怎么就你们几个回来了,莫非我家男人?“一个邻居绝望地哭泣起来。 “不是的。”轲赶紧否认,和邻里把事情解释清楚,从如何脱身于囹圄,到貌似挟持了一国之君,言无不尽。 “我们现在计划要利用昏君的性命换回狱中乡亲的性命。大家赶紧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宋国我们是不能待了。”轲催促大家做好搬家的准备。 “轲,难道我们要离开这里的家园了吗?”土地都是村民费劲气力开垦的,骤然离开,有人颇有些不舍。 “我的干了劫持国君这样的大事。自打开天辟地以来,恐怕除了我们也没有第二个敢于这么干了。救出狱中的相亲们以后,昏君和他的爪牙肯定会时候报复。到时候留在都城的隧区,必然被反攻倒算。 况且舆人本来就把我们欺压得家破人亡了,即使没有逮住昏君,我们也是迟早要被盘剥至死。 同样是死,不如大家一起离开,去其他国家谋个活路。”轲视村子为死地,只有把大伙一块迁走,才能脱离险境。 “可是我们没有粮食,离了土地,这一季的收成是吃不上了,重新开荒的话,最快明年夏季才有第一次的收成,我们的存粮被那可憎的舆人盘剥了大半,余粮肯定挨不到那个时候,怕就怕到时候大家都要饿死。”有人反对道。 “不怕,我们把田地按照市价买给昏君的爪牙。”轲提出,开垦好的熟地,白白丢了,岂不可惜,明码标价卖给他人,一百周亩的土地,原本就可以售出1660釿的铲币,换购的粮食足足有55石,顶得上一年之用。 “他们会买吗?”有人质疑道。 “昏君在我们手里,他敢不?”轲指了指远处的刿和杵臼,听着纷纷点头。 “何不干脆多勒索一些?反正昏君在我们手上,他们不出也得出。”脑子机灵点的觉得人质本身也应当价值不菲的赎金,这钱不拿白不拿。既然当初宋国君臣不仁,视他们为猪狗,朝夕剥削,现在难得手里有牌,不狠狠报复,实在难解心头只恨。 “不可。昏君不仁,我等却不能不义。不然,在无所不知的天帝看来,我们和昏君又有甚么区别呢?只有保持虔诚和正义,天帝才会护佑我们。”轲和大多数殷宋遗民一样,保持着朴素的宗教观念,和纯真的道德观,贵族的堕落还没扩散到百姓心中。 “有这么多钱粮,我们也带不动啊。” 轲看看这些瘦弱到皮包骨头的相亲,负重跋涉,根本不是常年营养不良的、虚弱的野人能够实现的行动。 “我们向他们租用马车……”然而有租就有还,轲决定自己当那个还车的人——在大部队离开后,孤身一人归还租车和人质,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轲不忍心让别人来承担。 “最后需要讨论的是,动身去哪个国家?” …… 轲终于和公孙孔叔当面锣对面鼓地谈判起来。 “说罢,你们要多少赎金?”公孙孔叔轻蔑地问道,绑架犯无非是贪鄙之辈,若不是国君被劫,他早就手起刀落做掉眼前这个羸弱的“小人”。 “我们不是绑匪。我们不要赎金。我们只是被你们的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我们要的,只有公平和生存。”轲义正言辞地说道,他目光灼灼,驼背的身躯下,隐藏着的是挺拔的人格。 第一百零二章 底层 “苛政?可笑,国君宽以待人,哪里行的了苛政?你去商丘城内打探打探,哪里有国人会说国君擅行苛政?”公孙孔叔作为国君身边的近臣,杵臼是甚么样子的君王难道他还不清楚:“国君一天到晚勤于国政,宫内的宝器都被卖了补贴国用,君上的夫人长期都得不到宠幸,只因为国君五更天出门,戴月而归,不曾有富贵之享用,不曾有美人之亲昵。 这样贤能勤政的君主岂容得你这种悖逆之徒诽谤?” 轲满脸的不信:“苛捐杂税,催促得宛如虎狼,把良民投入大狱,逼迫家属赎人,以敛取财货。这些事情我都深受其害,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废话少说,划下你的道来。怎么样才能放回国君。”公孙孔叔觉得和劫匪聊道德问题,简直不可理喻。 “第一,把先前强征的号草费归还于我们。” 公孙孔叔奇道:“号草不是公平采买的吗?国君专门播出一批号草钱给舆人,向你们按照市价购买号草,哪里来的强征?” 轲气打不出一处来:“你胡说。舆人上门收草,用不公平的大秤杆,放上去一堆号草都不见得杆子升起来。强征的号草是额定的数十倍。凡是缴纳不上的农户都被打得皮青脸肿。还有好些农人孩子被当场打死,斑斑血迹,赫然在台阶之上。 至于说号草钱。我们是一个铲币都没见到。反倒是舆人收了一大笔使费,说是他们为公办差,理所应当要些盘缠。现在村子里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生怕吃多了,挨不过这个冬天。 你们这些肉食者总是说得好听,干的却不是人事,总有一天,天帝会惩罚你们的。” 公孙孔叔见他言之凿凿,声音低了下去:“号草钱,国君是卖了成公留下的玉器才换来的,预备给贰广和两师的战马提供食物。” 公孙孔叔想了想,劫匪都被逼得歇斯底里了,不要巨额赎金却只要索会自己的号草钱,口中喃喃道:“或许是大小司徒和舆人贪污了这笔钱。使费又有多少?” 轲说了一个数,公孙孔叔见数目可以接受,正好三桓今天缴纳了赎刑,手头正巧有一笔经费,于是道:“可以,我们会把使费和号草费给你们。” “另外,我们还要把全村的土地卖给你们。” 公孙孔叔又纳闷了:“国家要你们的田地做甚么?” “非是我们强买强卖。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以后肯定会清算我们今日的罪行。本来对国君不敬已然是死罪,如今我们甚至拿着凶器威胁于他,试问,如此这般,我们还在宋国有立足之地吗? 另外我们还要从卖田所得的钱财中,采买食物、租用马车,村子里的野人须要载着足以过活的粮昧,运送出境外,这些你们也要允诺。” 公孙孔叔许之。 “最后一个条件,被你们陷害投入大牢的本村村民,一个不落,都要释放。他们本来都是无辜良民,只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扣上贼名,才含冤入狱。” “好。那国君你们打算何时释放。” “等我们的人都离开宋境一天后,我会带着租用的马车和昏君一起交还于你们。” 公孙孔叔补充道:“我们也有条件,不论你们是否搬走,我们都需要一队人马监视劫持国君的人,你们必须保证每隔半个时辰都让我们和国君对话,以确保国君安然无恙。” … 宋都,向府。 “主上,不好了,国君被劫持了!”打探消息的仆役一五一十地向公子盻汇报。 “如今国都内鸡飞狗跳,那公孙孔叔命人大肆采买车马粮昧,赊着商人的账,说是国君赎回就给现金。” 公子盻扶案而起:“居然是劫持,而不是刺杀。大事不好,事情恐怕就要败露。” 他当即派人联络鳞矔和鱼衍,自己嘱咐家人赶紧收拾东西,北上逃回封地——鞌城。 …… 夜幕已然降临,杵臼被五花大绑,从马车内被转移道刿的屋子里。 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简陋的竹屋。房顶是山菠萝的叶子扎成的,墙体和门窗是用刚竹编的,地基来自河边的土壤,承重柱的原材料则是木瓜树的树干。 三更的时候,风呼呼地从刚竹之间的缝隙里头穿过,冻得他蜷缩成一只受惊的刺猬,杵臼现在无比怀念他温暖的宫殿。 他向刿索要一些被褥。 刿拒绝道:“我们野人哪来的被褥?从来都是和衣而睡。” 到了五更天,刿就起来了,家人给他和杵臼准备了早餐。刿匀出一份给杵臼,一份野菜和一碗小米粥,杵臼看到刿的老母发黑的指甲盖和泛着沙砾的粥。 “这不干净。让孤一人的臣子给孤提供吃食。” 刿白了他一眼:“随便你。那你就先饿着,等负责谈判的轲来了再说。” 等到杵臼吃完臣子们提供的早餐,刿的家人看得杵臼吃剩下的碗筷和啃过的骨头。 碗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油光,骨头上的肉被杵臼啃得干净。 刿的家人看着骨头和碗,眼里出神,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他们殷切地看着刿,刿知道他们脑子里装着甚么,点了点头。 刿的家人如获至宝,他们把水填入碗里,碗壁上的油星浮起在水的表面,从刿的母亲开始饮了油星,然后再添水,传递给下一个人。 杵臼看他们的吃相,仿佛不是在喝白水,而是天神赐予的甘露。 刿的母亲又把那骨头提来,用石器凿开,一家老小每人分润一些骨髓的滋味。 末了,还把骨头浸入碗中,又是一层油光…… 杵臼怔怔地坐在角落,眼神从震惊到恍惚:“孤一人的子民是这样过活的,孤还是称职的国君吗?” 刿家里的女人周身都穿着衣物,而男丁只有下裳而缺上衣——与其说是衣服,不若说是拾掇在一起的布条,没有人穿得起完整的布匹。 当小孩子吃力得把粮食装上车马,然后从车厢上跳下来,杵臼分明看见小孩子的三个宝贝——香肠、贡丸,布条稀疏得,连简单的遮羞都做不到。 第一百零三章 血泊 从宋城的东隧,一路向北而行,舞阳带领着村里的乡亲迁徙。 “今天就到这里了吧,男人都去伐木,搭建临时的住所,女人悬锅熬粥。”舞阳向大伙发号施令,刿和轲把乡亲们都托付给了他。 一整天行军般的迁徙让野人们疲态毕露,即使有租来车马的帮助。 “舞阳,我们现在到哪儿了?”有人询问道。 “看到眼前的大河了吗?”舞阳一指:“这应该就是丹水了。按照轲规划的路线,这里应该位于楚丘的东南方向、孟诸泽的东方。 明日一早,我们就伐木作舟,顺着丹水向东行船,然后在彭城转入泗水水道,一路北驶,就可以抵达鲁国的国都,曲阜。” “鲁国啊!”那人流露出神往的表情:“我听说当代的鲁公是一个有德行的君主,他任用了柳下禽(史称柳下惠)、臧辰(史称臧文仲)等贤能的臣子。” “不错。“舞阳点点头:“柳下大夫执掌刑名,讼狱公平;臧大夫废除关卡,我们也能毫无障碍地进入鲁国。 宋国的行商都盛赞臧大夫人品超绝,连国内的残疾人,他都不加歧视,鲁国灾荒的时候,甚至说服鲁公,计划卖宝器于齐国,以换取粮食赈济灾民。 在这样的国家里,一定不会受到像宋国一样的欺侮。只是不知道两位贤人现在还在世否,还当政否,毕竟两位的年纪也不小了。” “但愿上天保佑。”那人闭目祈祷一阵,然后抄起了石斧:“走吧,天色不早了。伐木去吧。” 秋夏之交的暑气是最熬人的,空气中弥漫着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风,憋得人喘不过气来,整个世界就像一个大蒸炉。 森林就在丹水的北面,河水上架着一座桥梁,森林就在桥梁的左边,右面则是大道。一抬头,一群受惊的鸟儿争先恐后地从枝桠上飞起,天地间响起他们扑腾羽翼的声响。 “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木桥?”野人没有注意鸟儿为什么受惊,只是这么问道。 舞阳凄然道:“我虽然没有见识,但是我祖上可是曾经被动员参加过郜城攻防战。那一年,还是宋殇公当政,郑庄公假借天子之命,联合鲁公、齐侯进攻宋国。我家也被动员,跟着君子的战车,在郜城攻防拉锯。为了把商丘的粮食运往前线,就有了这座木桥。 哎,说来难受,我们的祖先为了捍卫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现在我们却要背弃这个国家,离开这个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 远处的女人们看着汉子们一一过桥、入林,也开始了手中的活计。 忽然,异变横生! 一抹血光从舞阳的咽喉飙出,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男人的哀嚎此起彼伏地回响。 “有戎狄!”一个野人在重箭夺取生命前的最后一息,用尽全身的气力,向河岸对面的妻儿报警。 女人们这才看到铜盔铜甲的骑兵鱼贯而来,马蹄踏过木桥,直逼手无寸铁的妇孺而来。 舞阳的儿子吃惊地看着来骑风驰电掣奔来,那人带着青铜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睛。 骑射手在他母亲八米处勒马,从背后取出不对称的弯弓,搭上箭矢。 “嗖”地一声,母亲手足无措的时候,铜制的双翼箭镞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洞穿了妇人的咽喉。殷红的鲜血,从箭镞翼尾的血槽处喷薄而出,把正在熬煮的小米粥染上一抹残酷的颜色。 “娘!”舞阳的儿子从喉头发出一阵悲鸣,剧烈的恐惧夺取了他身体的控制权,他的小腿止不住地抽搐,最后稳不住身形跪倒在黄土地上。 骑射手注意到了男孩,再次拍马加速,随着一阵破风之声,悲鸣声戛然而止,一具年轻的肉体轰然倒在地上,血泊渐渐四散开去。 一村才掏出狼穴的野人又进入虎口,短短几分钟,杀戮就高效地结束了。 “都说了留几个活口!”为首的戎狄看着满地的狼藉,愤愤然。 “这么多粮食,杀光了又得自己人费力气拉车!你们这些汉子,就不会过过脑子吗?” …… 商丘的东郊,刿的房子内。 轲拉开竹门进去,用低沉的语气道:“刿,算算他们应该到预定的地方了,后面即使昏君出兵去追,应该也追不上了。后面我来和他们周旋,你先去我们预计的那个地方藏身吧。” 刿点点头:“一切顺利,后面就拜托你了。” 刿把周刀递给了轲,拉开了竹门,道:“我们一定会一起走的对吧?” “嗯。”轲用蚊子般的声音回复道。 刿大踏步走出房门,旋即竹门又被打开,一个黑影冲进来保住轲,声音哽咽道:“一定要安全回合啊!” 刿完全没有先前冷静的样子,泪眼婆娑。 “莫要作儿女态,让肉食者看了笑话。”轲勉强地拉开苹果机,强笑道。 “他们不一定会杀我,杀了我这么一个蝼蚁般的人物,谁来告诉他们,租用的马车放在什么地方?”轲和乡亲们事先约定好把马车藏在丹水之阴的密林中,到时候让宋君自取。 “马车很贵的,他们一定舍不得。杀了我,他们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刿仍然不放心:“他们或许憎恨你胜过顾惜马车的财产。也有可能他们拿到了马车,但你的脱身之计不奏效。” “去吧,一切有我。” …… 刿离开良久后,轲才解开了杵臼身缚的绳索。 “你自由了。” 杵臼戒备地离开了竹房,外面的亲信大臣一下子涌了上来,公孙钟离扶刀横立在杵臼背后,公孙孔叔和杵臼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来人!”身后一个年迈的声音厉声下令:“上!” 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立即进屋把轲像拎小鸡一样提了出来,轲的周刀在搏斗中给轻易收了去。 “跪下!” 轲的小腿从背后被人一脚踹翻,他一个踉跄,双膝着地。 “乐大夫,下令吧。”几个骑手端坐在坐骑上,眼光紧紧注视着乐豫的右手。 “去!追踪那些叛逆的野人,把他们一个不留,统统刺死!”乐豫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右手用力向下挥,轲感觉仿佛是巨石撞向他的胸口。 第一百零四章 毒誓 “诺!”骑士们调转缰绳。 “哼,言而无信,无耻至极!”轲的嘴角单侧下意识地向上方一斜,鼻子皱了皱,颊肌微微上提,轻蔑道:“你们最多杀了我,想要追上他们,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贱庶!”公孙钟离胯部一提,强劲有力的右腿一下扫在轲的鼻梁上,把他踢得栽倒在地上,一双鼻孔止不住地冒血。 “住手!”杵臼大声呵斥,他须发缭乱,衣衫不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孤一人是国君,孤一人说话算话,不得下令追击迁走的野人,也不得对他无礼。” 杵臼弯下腰,把趴在地上的轲扶起:“给他弄点吃食,多加一点肉羹。” 轲一个肘击顶开了杵臼的手,小眼睛瞪了杵臼一眼:“昏君,休要在此惺惺作态。要杀就杀,何必作弄于人。” 公孙钟离怒发冲冠,抬手就要给轲两个大耳刮子,杵臼一把制止了他。 “不可,千错万错,都是孤一人的错,他对孤一人的怨恨,也在常理之间。” 公孙孔叔拱手道:“君上即位以来,操劳国务,不曾骄奢淫逸,何来过错?” 乐豫亦皱眉:“此言得之。这些野人以刀兵凌迫君主,天下之恶,无过于此,若不能穷治其罪,何以安社稷,申明礼法?” 杵臼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一甩袖子:“你们随孤一人来看看。” 他大踏步进入野人的屋舍:“这样漏风漏水的竹房,你们住过吗? 我可是住了数日。” 公孙孔叔摇摇头,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乐豫却神色坦然。 “孤一人吃剩了的碗,他们还要把碗壁上的油沫吃干净。”杵臼把黑陶制作的碗拿给他们看。 公孙孔数面有惭色,乐豫却道:“贵庶有别。” “孤一人啃过的骨头,他们还要敲开吸骨髓。 男人们上半身穿不起衣服,一年到头嘴巴里都没有几滴油水。 不经历这一番磨难,孤一人都不知道孤一人的子民已经快活不下去了。这些都是孤一人的政失。” 杵臼不自觉地抬头,掩饰微微湿润的眼眶,阳光穿越山菠萝的叶子,照射在他的眼膜上居然有些刺痛的感觉:“孤一人一定要查清其中的缘由,到底是谁残害郊隧。” “君上明见万里。在之前的谈判中,臣发现本地的舆人似有盘剥之举,狱卒也有所勾连。他们在外面鱼肉,恶名都推在君上的身上。”公孙孔叔一握拳:“这些人都是三桓、大司寇华大夫的部下,以臣愚见,应当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看来公族与吏员都不干净了。”杵臼深深地看了乐豫一眼,乐豫心中一颤——他是执政卿,发生这样的黑幕,他很难洗脱责任,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杵臼折返到轲的跟前,亲手替他松绑,闻言道:“你可以走了,不会有人追杀你。” 轲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不发一言。 “不过离开前,你可以跟我讲讲舆人、使费、号草和牢狱的事情吗?孤一人要肃清国政,严惩一批蟊虫。”杵臼诚挚地恳求,热乎乎的餐食被端到轲的身前,后者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开始扒拉着食物。 “那天,舆人来到了这里……” 轲缓缓地开口,把盘剥之苦和牢狱之灾,娓娓道来。 “孤一人一定会严惩这些欺上瞒下的祸害!”杵臼一脸郑重的颜色:“过去,孤一人被蒙蔽得太厉害,我保证,这些残害过你们的官吏,一个都不会逃脱应有的惩戒。孤一人向你保证,向漫天的神人保证! 子姑待之。” 轲没有接下话茬,而是道:“我不会写字。寄放车马的位置,我画在一块木板上了,等我跑过那个土丘,我就告诉你藏在哪里了。你们不许跟着。” “放他走。” 士卒们放开一条道,轲跑过土丘的另一侧,才放声道:“就埋在竹门的底下。” 轲一溜烟不见了,公孙孔叔掘开土:“公孙钟离,你看就在丹水之桥那一侧的森林里。” “我这就带人去取来。”马鞭一甩,黄尘飞起。 …… “轲,我等你好久了。“ 刿从相约的潜藏点冒出,大力拥抱着姗姗来迟的轲,后者的鼻梁被夸张地包扎了起来。 “你的鼻子怎么了?” “哎,一言难尽,咱们边走边说。” …… 两个结伴前往丹水的集结点,然而四条腿的马匹已然先他们一步来到丹水之桥。 刿和轲看见骑兵们打马穿梭在一堆尸骸之中。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们的鼻腔,黑色的乌鸦降落在陆地上,一边啃食着人类的躯体,一边用粗哑的啼叫吸引同类前来进食。 “趴下。”轲把刿狠狠按下,两个人趴在地上,远远地观察着。 公孙钟离身着甲胄,骑着战马,四处搜寻着幸存者,一个御士拨马近前:“公孙,弟兄们都查看过了,没有一个活口,伤口都是被箭矢贯穿,很深,应该是就近射杀,马蹄的印记从森林的那边一直延申到这里,想来应该是擅长骑射的山戎做下的血案。” 公孙钟离点了点头,和他本人的判断并无二致:“看来戎人抢劫了马车和财务,杀人的箭矢也被一一回收了。没有什么好疑惑的了。 你们把尸体都焚烧了吧,免得产生瘟疫。” 江边冒出几处火光,公孙钟离带人匆匆而去。 刿和轲目眦尽裂,眼眶通红。他们扑向各自家小的余烬嚎啕大哭。 轲和刿没有机会查看家人的创口,等宋兵走后,留给他们的只有没有烧尽的毛发、指甲和部分骨骼。 刿的儿子是村里唯一一个长着十一根脚趾的男孩,凭借这点,他很快找到了自己家人的尸骨。 轲也找到自己昔日的牵挂,两眼垂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们应该已经造舟楫,划桨启航动身去彭城了的啊?为什么!” 轲心如刀绞:“一定是什么细节被我疏漏了,才招致宋兵的追杀,都是我的错啊!” 刿抓起一把家人的骨灰,用破布包起来,用力咬着牙齿发誓道:“娘,孩儿今生今世一定替你复仇!不杀尽昏君和他的爪牙,我誓不为人!” 第一百零五章 赵盾 晋国都城。大学(设立在国都的贵族学堂)。 赵婴齐是晋国执政卿赵盾同父异母的弟弟,年未加冠,已然出落为一代翩翩公子。 当初重耳流亡在翟国之时,翟人首领恰逢讨伐廧咎如归来,带来了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自是不施粉黛,亦然玉色天成,令人垂涎。 翟人以为重耳绝非凡品,有意交好,将二女赐给他日夜享用。 重耳更喜欢年齿幼小的妹妹,季隗。季隗的姐姐,叔隗就赏赐给亦师亦臣的追随者,赵衰。 十余年的颠沛流离之后,重耳得以回到晋国,成为晋国的君主。晋文公把自己的妹妹赵姬又嫁给了赵衰作妻,以示恩宠有加。 赵衰日日与新妇颠鸾倒凤,诞下三个子嗣,赵同、赵括和赵婴齐。他早就把老相好叔隗抛之于脑后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为赵衰诞下了长子赵盾,在翟国日夜翘首以盼。 赵姬才听说了叔隗的存在,就在床榻上与赵衰道:“我听说你在翟国还有一房妇人,一丝血脉。可有此事?” 赵衰忙道:“你若不喜,我派人处理掉她们。” 赵姬的俏眼生出愠色:“天下女子,总有年长色衰的一天,最担忧的,无过于皮肤松弛,青春不驻之后,为床第之人所厌弃。 叔隗年轻时候一定很漂亮,现在你却因为怜爱我而遗弃他们。 夫君如此喜新厌旧,她的今日,恐怕就是我的明天。” 说罢,赵姬开始莺莺地啼哭。 赵衰登时面色惨白,这个美貌的女人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子,还是国君的妹妹,若是哪天,妻子把自己今日的言语说与国君听,自己的政治前途恐怕到此为止了。 “夫人。”赵衰面上露出哀色:“我这就派人去接她们母子回国。” 当赵盾母子跪倒在嫡母赵姬面前的时候,赵姬亲切地扶起了她们。一番考教,赵姬发现赵盾这个孩子相当聪慧贤能。 于是,她找到赵衰,直言不讳:“赵盾是你的长子,又学识非凡,希望你立他为长子,立他的母亲,叔隗作正室。我愿意作小。” 于是赵盾一跃成为赵家的嫡长子,赵婴齐的哥哥。 就在两年前,赵婴齐失去了他的父亲,不久,哥哥赵盾继承了父亲在晋国的政治遗产,成为这个国家军政两手在握的权臣。 自从哥哥显荣于人前的那一天起,赵婴齐在人前,受到了哥哥相当热切的照顾,尽管之前两人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赵盾出生的时候,赵婴齐还没有问世;赵盾成为嫡长子的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如今赵盾权势滔天,他才是学堂里的莘莘学子之一。 “赵婴齐,你哥哥又来看你啦!”赵婴齐的同学表现得相当兴奋,手中的竹简都快拿不住了。 “嗯。”赵婴齐简简单单应了一句,接着看书。 “你为什么总是对家人这么冷漠?赵大夫当得好大官,却不忘经常来照顾你。天下哪有你这么做弟弟的?”同学觉得赵婴齐为人也太恃宠而骄了,把家人的亲情当作稀松平常,他自己的亲爹没有人家赵盾操持国政的重担,却常常忙得不顾家,一个做父亲的,对家人的教育还不如人家做兄长的。 “哼。人为棋手,我为黑白之子罢了,汝等且作纹枰而不自知,可叹。可叹。”说罢,赵婴齐又翻起了竹简,也不管他人的眼光。 肥美的羔羊,沁香的酒水,赵家的仆役满载着慰问品,进入了大学。 “赵大夫……”大学的老师正上前迎接,刚欲行礼,却被赵盾阻止了:“今日只有老师与家长,没有大夫与臣民。” 赵盾毫无架子,他拉着老师的手,嘘寒问暖:“老师日日执教,授课滔滔不绝,一定已经累了吧。盾载了美酒,请为老师润润嗓子。” 两倍下肚,赵盾又道:“夫大学之学子,今日为学堂之骨朵,他日必为晋国之栋梁。学生日日学习,一定心神憔悴。盾备了些肉食,以飨莘莘学子。” 仆役们默契地把羊肉分与学室里的孩子。学生们丢下了重重的竹简,哄动着挤上前来,欢天喜地地分食美味。 赵盾还准备了些礼品,小孩子可以得到一些甜食,而德高望重的老师们则收获一些价值不菲的玩意。 “区区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老师们一个个眉毛挑得老高,鱼尾纹都拧成一块,纷纷夸赞赵大夫尊师重道,注重教育;赵婴齐打小就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通。 “这都是诸位老师教得用心,教学方法独树一帜。季弟有你们这样的良师相辅,真的是三生有幸。” 赵盾去学堂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国人们纷纷赞叹赵盾是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好官。 入夜。赵盾的家里。 “久等多时了,阴阳也去了半日,老狗如何这般才来?”一个美娇娘嗔怪道。赵盾低头见她粉妆一如玉琢,俏脸争如银盆,发髻如蝉,翠鬓笼松,教津唾润肠与他吃,端得是乖巧怜爱惹人亲近。 “便是有些小事绊住了脚,来迟了一步。”赵盾褪了上衣,调笑道:“教你上炕,就捞食儿吃,好一个馋嘴妇人。” 那美妇也不羞,收了口舌,叉腰道:“好你个赵盾老狗,三十多岁的老头儿不让人吃食。 在外面惺惺作态也罢了,在家里与我佯装,有何意思?” 于是翻身上爬莺恣蝶采,殢雨尤云。 赵盾笑道:“海棠枝上莺不梭,灵犀一点吐麝兰。” 窗外蝉声阵阵,房中亲亲、达达。 一番恩泽,妇人犹自不过瘾,改坐姿态,睥帏睨褥,余妍有态,乱鬓双横。 赵盾一双糙手细描淡淡春山,反复雨意云情,直到起而不能,方才并头交颈而睡。 然而赵盾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远处,一个黑影一掠而过。 那黑影飞檐走壁,遁出赵家,前往主家而去。 “嘿嘿,赵盾,好一个道德君子,端得一番圣贤模样,大家还不是一路货色,这不,原形毕露了不是?翌日教你好看!” 第一百零六章 歌谣 “太傅,怎么还没出来?”田双在马车上催得紧。公子卬没有什么古代人的架子,田双和他相处久了,逐渐没大没小起来了:“再不起来,太阳就要晒屁股啦。” “我进去看看。”管理从踩着车轼翻下来,进到屋里去,只见公子卬还在手忙脚乱地敷粉。 “催什么催啊。真是的。”公子卬抱怨道,要让一个现代人五点钟就出门真的是难为他了。 管理跨过门槛:“太傅,你怎么敷上了?” 公子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怎么没帮我敷粉?我又不怎么会化妆。” 管理摊了摊手:“我没帮你敷粉,意思是今天就不用敷粉了——晋国又不是卫国,人家很务实的好吧?” “哎呀!”公子卬草草去了粉,登上马车:“出发,今天要说服赵盾,归坏卫国城邑。” 公子卬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既是打起,又让睡意消散。 …… 赵盾的车马已经出门早朝。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见前者驱车离开后,悄咪咪向赵宅摸去。为首的人嘱咐道:“火不用放太大,箕大夫的意思是,把那个美艳的妇人熏出来,让国人见识见识道貌岸然的赵盾还有不为人知的以免就可以了。” …… 赵盾的家宅之前,赵盾的面前站着赵家的门童。 “我家家主业已上早朝去了,几位贵人是哪里人,寻找我家主人有何要事?”门童彬彬有礼地问道。 公子卬正要作答,被管理拦下:“我家主君系宋国的太傅,宋公的嫡亲弟弟。今日登门造访是为公事而来。敢问赵大夫何时有暇,到时我等再来叨扰?” 门童躬身歉然道:“我家家主为国是而去,归期不曾有约。家中男子咸在别处,主人问政于朝堂,少主有学于庠序,只余下女眷在内,不便招待几位远人,是在抱歉。 几位若是情势不着急,可以留下住址,待我家主人回来,一定上门相请。” 管理回头看了看公子卬,后者点点头:“也好。就依此办。” 公子卬取来玉帛,饱蘸浓墨,龙飞凤舞地留下帖子,盖上宋国太傅的大印,递与门童。 门童正小心翼翼地收好,突然门里传出来慌乱的喊声:“起火了,起火了!” 门童唰地脸色煞白,告了声罪,匆匆入门。 赵府的浓烟越来越大,隔着老远,国人们都能看到。 赵家住在东门,临近东市,做买卖的、逛街的都被吸引了过来。赵府的门前围拢了一票看热闹的国人,不少人手里还捧着早上刚买的瓜,杵在那里指指点点。 “快救女眷!”府内的仆役高呼着四处狂奔,门外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出他们语气中的慌乱。 “哎呀,看情形不太妙啊,赵盾大人虽然是一国执宰,平日里却节俭非常,家里的男仆不过门童、车夫和打杂的三人而已,这火看起来不大,但是三个人恐怕也灭不掉。”围观的人饶有兴致地闲聊着。 “可不是嘛,早上我看车夫跟着他上朝去了,家里恐怕少了男人顾不过来这火势。” 公子卬见浓烟越来越大,而外面的国人见同胞罹难,却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心里不禁对晋人的道德水平看低了一分。他询问管理道:“咱们要不要进去帮忙?” 管理摇摇头道:“太傅若是此刻入内救火,即使救成了,也将成为赵家的仇寇,而非恩人,如此,此番访晋,大事休矣。” 公子卬震惊道:“奇哉,火中援手,怎么就结仇了呢?” 管理解释道:“周礼,妇人之义,傅母不至,不可下堂,越义求生,不如守义而死。 女人即使被火烧死,也不可以触犯礼法,逾越禁忌。太傅,你是男子,入内救人,即使把人救出来,也会坏了闺第门风,赵家为了脸面也要致你于死地,咱们大老远从宋国经过卫国,抵达晋国何苦来哉? 不正是为了赚些钱粮,好让长丘的子民度过饥荒,请太傅思之,慎之。” 公子卬右手握成拳,杵在鼻子下,思索道:“要是为了拯救他人于危难,却要极大地损害自己和子民的利益。这么做到底知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了彭宇,摇头道:“非是我麻木不仁,实在是,哎……要怪就怪王浩的翅膀煽到了两千六百年前吧?” 见公子卬罢手,管理宽慰道:“周公以来,道德礼法如此,你我也毫无办法,除非里屋有女眷明言求助,否则咱们只能袖手。” 赵家的女眷一个接着一个被接到门外,先是赵家的主母,再出来了一个绝美的小妾,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与赵盾承欢的女子。 小妾的出现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几个托趁机放生唱起了事先编排好的歌谣: “二八娇妾,四八丑郎。苍然老臣,唇泽新欢。 鸳鸯襟被,并头交颈。不唤达达,却道爹爹。 皮肉好画,筋骨难描。人面姣姣,兽心漆漆。 朝堂敝衣,雩台陋屣。百镒万铲,求乎牝门。” 围观的群众闻言指指点点:“没想到啊,没想到,赵大夫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样的人。” “哎呀,不曾想以为晋国出了贤臣,没想到赵大夫的钱都用来买美娇娘了。这么绝色的女子,靡费恐怕不在小。赵大夫哪来这么多钱?” “哎。权贵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你说钱哪来的?”说话之人留了一个你我都懂的眼神。 火势越来越大,门里传来了火焰的噼啪声和房梁砸落的巨响。 门童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满头大汗地对赵家主母私语。 出身戎狄的赵母闻言面色骇然,她急急跺脚道:“怎么就没办法了?外面这么多男子,怎么就人手不够了?里面的是老妇的嫡亲孙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礼法? 外面这么多人,你点几个帮忙救人。我看那几个君子就很魁梧有力。” 言辞间,赵母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恰恰指向了马车前的公子卬。 第一百零七章 礼法 体面的服饰,魁梧的身材,壮硕的肌肉,以及骏美的马匹。 叔隗再看看公子卬的身后,两个猛士,一看筋骨和脸上的横肉,显然是见识过刀剑,较量过生死的部下。 叔隗对门童道:“这伙人一看就孔武有力,你速速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助我家孙女脱离火海。若成,必有答谢。” 门童连忙摆手:“主母,不可啊!人死事小,失利事大。赵家的门风不能因为区区一个息女,就败坏了啊。” 叔隗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若推脱不去,老妇待儿子回来,就把你处死!” 门童大骇,三步并作两步向公子卬拱手道:“这位宋国公子请了。敝家息女困于火海之中,性命有累卵之危,敝家主母请公子援以一手,异日必有重谢!” 公子卬回头对管理道:“先前是闯入他人之门救人不可,如今人家求救,这下总可以救人了吧?” 管理点点头。 公子卬于是上前向叔隗垂手:“在下是宋国的太傅,姓子氏宋,单名一个卬,见过夫人。” 叔隗着急道:“公子见谅,老妇家中男丁在外,骤然火起,嫡亲孙女困于火海,虽然暂时无虞,但是前梁倒塌,有火横于二进,拦住了我家孙女的生路,倘若再耽搁些时间,恐怕性命不保,还望公子施以援手,我家儿子乃晋室执政,待得归来,老妇必有重酬于公子。” 公子卬原本就打算救人,现下听得有钱好拿,眼珠子顿时成了铲币的模样:“人命攸关,夫人肯信赖于区区,卬定当全力施为。” 说罢,公子卬催促门童引路,入得门内。 到了二进之处,只见得一条火墙隔开了内外,火墙窜得并不是很高,甚至远远不及马腹,寻常人裹着一条湿润的被褥,估计就可以冲出来了,然而公子卬见到一边的水井就在二进之外,一个男仆打扮的老汉正在费劲地拉动桔槔,努力把水井里面的水打出来。 一个头戴及笄,模样周正的女子被火墙隔在二进之内,身上的布衣、布群都是容易可燃的物什,贸贸然冲出来,定然化为灰烬。 那女子脸色被炽热环境烘得红扑扑的,惹人怜爱,神色却慌张无比。 她见门童带人施救,忙不迭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女子声调不自觉得拔高了起来,但是眼里却没有吓出泪珠,手中挥舞不停,催促着救兵赶紧行动。 这时,打水的老仆人匆匆提来一桶井水,哗地泼向火墙。火墙稍稍矮了下去一些,随即又窜了起来,和泼水前的高度一般无二。 “再去打水丫!快!”女人的眼神先是充满希冀,但是火苗再次雄起的时候,她的瞳孔又晃动了起来。 老仆人苦笑着,摊了摊手:“小主人,这井里的水都见底了。再也没有更多的水了。” 女子不由得气极:“去附近邻居家里打丫!” 门童也跺起脚来:“小主人,我们去求过了,箕家、士家、梁家和蒯家都是咱们家的死对头。他们都不愿意让我们进去借水!” “本来人高的火焰,现在就只剩半身了,快想想办法丫。”女人一脸愁容。 “公子请与我掘些土来,埋了这火!”那门童递来一把石器,他的手里也多出一把,他一脸歉容地对女子道:“请小主人稍稍忍耐,我们这就去掘土。” 公子卬毕竟是在战场上挖过土方,设计过战壕的人,他疾声反对道:“石器掘土,根本来不及。” 女子一听这陌生的男生,更是绝望。 “不过还是有办法的!”公子卬的话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卬去骑马过来,火势不及马腹,跃马即过,卬可以进去把你小主人抱出来。” 也不等他人回答,公子卬快速回到门口:“快,把拉车的绳子除掉,把马镫安装上去。” 田双闻言双手施展起来,公子卬也默契地配合。 管理劝道:“不可啊!太傅。太傅可是要跃马将女子抱出?” 管理听到了他之前的言语,劝谏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未出闺阁的待字女子。” 叔隗着急道:“你们这些人真是迂腐,人命关天,哪里还管这些?” 管理阻止道:“不可!人固有一死,但礼不可废。” 公子卬斜斜地看了一眼火情,灵机一动:“那让马自己进去,让赵家小主人自己跃马出来不就可以绕过男女的身体接触了嘛!” “好计,好计!”叔隗接茬道。 管理还是不同意:“哪里有女子戎马的道理?理是没有听说过的。女子受火,就应该让傅母(保姆)抱出堂的。” 公子卬反驳道:“你说的傅母抱堂是姬姓的礼仪。赵家姓嬴,我家姓子,都是殷商之余,家里都没有傅母一说,况且殷人之史还记载妇好持斧钺而阵战。你看殷人女子连打仗都可以,骑马怎么就不行了?” 管理哑口无言,公子卬胜利般地翻身上马。 “驾!”白马快如闪现,在万众瞩目中冲入门墙。 “去吧,小白马!”公子卬到二进后,滚鞍下马,一拍马臀,马儿一跃跳过了火墙。 “快快上马!”公子卬在这边大声疾呼,仆人、门童却不知趣地劝谏:“小主人,女子不能骑马啊!” 那女子忍不住破口大骂:“再要聒噪,我就弄死你们两个贱奴。” 女人哪里见过马鞍,抱着马臀往上爬,却被白马一蹄子踢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公子卬一拍脑门:“不要触碰马臀,马身两侧有圆环,是为马镫,探脚入内可也。” 女人照他的指示,费劲地爬上了马背。 “抓稳了缰绳!”公子卬提醒道,但那女子不得要领,胡乱牵着绳子,公子卬见她这样肯定要摔下来,又道:“抱紧马颈!” “抱紧了。” “吁!”公子卬一个口哨,灵性的白马得到主人的命令,一个助跑飞跃了火墙,从门外冲去。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和喝彩,却见那马儿丝毫不减速,继续向外狂奔,一路绝尘向城外飞驰。 第一百零八章 提弥明 “马疯了!”叔隗着急地大喊。“老妇的孙女啊!” 公子卬一边解开另一匹马拉车的缰绳,一边宽慰道:“不会有事的。卬这就去制住马匹。” 他左脚踩踏在马镫上,右脚稳稳地固定好,一夹马腹,大喊一声:“驾!” 白马灵性地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的烟尘隔绝了叔隗的视线。 …… 晋国都城外的河水边。 与其说是河水,唤作小溪更为贴切,潺潺的水流从汾河分流而来,绕到了都城,绛的南边。 公子卬一路追踪马蹄的痕迹,才看见赵家的闺女在水边细细地用溪水清洗马匹腹部的杂毛。 公子卬长吁一口气,滚鞍下马,然后缓缓拔出周刀。 早晨的阳光经过刀面的反射,不经意间照到了女子的眼睛。 她一个激灵,大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公子卬左手摊平,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赵家息女请安心,我不是针对你。这匹马犯了失心疯,就应该处理了,免得日后妨主。” 女人背靠着马身,双臂大张,辩驳道:“马儿没有疯,你可不要胡来。” “可是若是不疯,怎么就不停我的哨声,驮着你乱窜呢?”公子卬越走越近。 女人警戒着看着公子卬的眼睛:“我知道为什么,你把刀放下。” 见公子卬收刀,女人才放心后者没有歹意。她把马腹指给他看:“你看,马儿应该是在救我出火海的时候,不甚被火苗燎到了,所以才跑这么长的路。” 公子卬近前去瞧,果见烧红的皮肤和火焰燎过的毛发痕迹,不由得释然:“那就好,省下不少钱。毕竟一匹马很贵的。” “你很缺钱吗?”女人用手捋着马毛,手法温柔如梳。 “确实挺缺的。我不远万里从宋国来到这里,也是想弄点钱,好干事业。”公子卬直言不讳,反正很快就要游说女人的父亲了,左右无所谓。 “你不会是想让家父给你弄钱吧?”女人笑道。 “是,也不是。令尊是晋国的执政,我试图说服令尊归还土地于卫国,如此卫君就会给我黄金,作为酬劳。”公子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的目的:“你是令尊嫡亲的女儿,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说项一二,毕竟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 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公子卬才发现女子皮肤白皙,先前在火焰的场景里没有看得出来。 “你救援之前,祖母应该许下了酬金了吧。你一个宋人,这样一货两卖,似乎有违殷商的诚信之道吧?” 公子卬面色一赧。 “况且,我一介女子,你觉得家父会听一介妇人之言吗?殊不知,谋及妇人,宜其死也。” 公子卬顿时惊异起来,谋及妇人,宜其死也的典故,讲的是郑国祭仲的典故。祭仲是郑国的上卿,他的女婿雍纠接受郑国国君的命令去郊地谋杀祭仲。好死不死,雍纠把这件事情让他的老婆,祭仲的女儿,雍姬知道了。 雍姬左右为难,问母亲:“父亲和丈夫谁重要。”母亲对曰:“人尽可夫,父亲只有一个,怎么能比?”雍姬于是出卖丈夫,向父亲告密,祭仲杀雍纠,陈其尸首于积水之池。郑君吐槽道:“谋及妇人,宜其死也。” “想不到你一介女子,见识不凡。”公子卬抚掌称赞道。 “哼!从我手中阅过的书卷,浩如星斗。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凭什么男人可以看书女人却不能有见识?”女人把下巴高傲地一台,露出颀长的脖颈。她牵着马儿上了岸,翻身上马。 “女人当然可以看书,女人甚至能顶半边天呢。男女平等嘛!” “是嘛?那礼法为什么要说不能谋及妇人。”女人撇撇嘴。 “哎,时代的局限性。男女平等还是需要时间来实现的。” “多久?” “两千六百年吧。” 马蹄作响,女人也不会控制马匹,任它到处乱溜达。公子卬忙拍马跟上:“赵家息女,你跑错方向了,那里不是回家的道路!” “我当然知道。”女人促狭道:“我凭什么要乖乖和你回去?” “这。”公子卬一时语塞。“你若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你的。” “回去干什么,再等两千六百年嘛?你们这些男人,晚上压着女人的头发,白天压着女人的思想。呸。” “压头发?这都什么跟什么丫?” “哈!原来你连妻室都没有。难怪你这么跟着我,我告诉你,山鸡哪能配凤凰。”女人狡黠地说道。 “我只是担心你不会下马。跑远了不认得路,到时候饿在山野之中。”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丫,根本不懂得说客之道。你不可能说服家父的。” 公子卬觉得很好笑,历史上郤缺说服赵盾的说辞他可是知道的,照一画葫芦不就得了,有什么困难的。 “你懂什么。”公子卬信心满满。 “这样吧,我算算你应该会被家父婉拒三次。谅你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节。到时候你来找我,我来指点你。 不过每次,你都要按照我的要求为我做一件事情作为交换。你看怎么样?” 公子卬一个加速,越过女子一个马身,控制住了女人胯下的白马,牵着缰绳往回走。饶是女人再夹马腹,马儿也不听使唤。 “你丫,要当着我的面翘家,还嫩着点。这点微末本事,还想让我求着你,真是又普通又自信。” 女人拿马儿没办法,任公子卬控制马匹往家里回去,口中气恼:“有你求我的时候!” …… 赵盾下班后。绛城。 赵家毕竟家大业大,早上烧了一套房子,晚上就搞到另一套,虽说这年头房地产也不值钱。 “明公。”提弥明是赵盾的贴身谋臣,这个位置本来是一个叫做臾骈的家伙。 “白天有人在我家纵火……”赵盾手指轻点在案上,把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于谋臣听:“幸好宋国的一个公子出手相救,没人伤亡。” 赵盾告诉提弥明,他派人给了公子卬一份不菲的酬金,以为答谢,话锋一转,点出自己的忧虑:“我悄悄纳的那个小妾也因为火灾被国人知晓。他们编排了歌谣,我苦心经营的贤者形象现在岌岌可危,先生有何可以教我?” 第一百零九章 仇隙 绛城的客栈。 考究的木料,精美的陶器,美酒陈列于后,店家躬身于前招待。 这里是绛城中,距离赵盾家最近的客栈,也是这个国家最有档次的客栈。 公子卬、管理、医万和田双一起扒拉着食物。 田双眼睛在隔壁的餐位飘来飘去,对着公子卬抱怨起来:“太傅,你看隔壁的伙食,有酒有肉,再看看咱们的。就不能给我们这些卖命的部下吃些好的嘛?毕竟都到了繁华的绛都了,不尝点当地美食,回去都不好意思说来过晋国了。” 管理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人君者,在国内可以奢靡,出门在外就不可以胡乱花钱。在国内吃熊掌,吃珍馐,钱是给自己的子民赚去了;跑到国外胡吃海塞,白白把公家辛苦攒的钱,给外国人赚取了。多亏啊?” 荡虺帮腔道:“此言得之。在国内酒肆吃食,商家赚了公家的钱,还是要把一部分利润纳税,公家等于说是有折扣,百姓获得收入,一举而两得。田双,我看咱们还是先忍忍吧。” 管理道:“不过晋国的住宿费用好昂贵,太傅还是早早地去登门拜访赵大夫为上。这里浪费的金钱和时间,未免超出了预算。每多盘桓一日,长丘的粮食就少数户七日之粟。” 公子卬点点头:“事情还是越快办理越好。总不能等着赵大夫来寻我,一国执政日理万机,万一把我们忘在脑后,可就不美了。” …… 高墙,木门,门上还有一只狰狞的凶兽作为门首。 公子卬扣响赵家新家的大门。 吱呀,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门童见到公子卬有些热情:“公子,是你呀!” 公子卬拱拱手:“劳驾通报一声。公子卬求见。” 门童道:“巧了,今日我家主人正好在家,我这就去通报,请公子稍歇。” …… 赵家厅堂,赵盾的眉头凝成一个川字,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提弥明在近处冥思苦想,神情也是踌躇。 “请恕下臣驽钝,还需要些时间思索对策。” 赵盾一甩衣袖,恨恨道:“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昨日之火,起得莫名奇妙,国人的言论现在汹汹于市,都说盾是伪君子,道德败坏,今日君夫人还敲打了盾,话里话外都是针刺,再迁延几日,盾恐怕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道德问题被罢黜的中军将了。” 他停下烦躁的步伐,直勾勾地盯着提弥明道:“传唱歌谣的那些坏胚子,你查出来背后是谁了嘛?” 提弥明苦笑着摇头道:“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人,也不是什么大夫的姻亲抑或是谋臣。” 赵盾脸上愈加阴郁:“这肯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这些浪荡子一定是事先打点好的,以他们的文艺,如何编织的出歌谣? 这把火也很蹊跷——到底是谁干的?” 赵盾执政以来,树敌太多了。 “可能是狐家留在绛城的暗子,为狐射姑回国暗中铺路;也可能是老臣派对咱们少壮派的不满。上军将箕郑父、下军将先蔑、下军佐先都以及在野的襄公朝老臣士縠、梁益耳、蒯得都很有嫌疑。” 话说去年春蒐,晋襄公在夷地阅兵。老臣派的梁益耳、士榖、蒯得、先都、箕郑父都自诩资历高、曾经在阵战之上,为晋国立下大功,满以为能得到晋襄公的垂青。结果少壮派的先克(先且居之子)强势发言,要求晋襄公优先考虑狐(偃)、赵(衰)之功,这才有了狐(射姑)、赵(盾)、先克的三家少壮派,无尺寸之功,地位却能凌驾于老臣派之上的局面。 不久,晋襄公的授业恩师阳处父从周天子那里出差回来,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阳处父当年在狐偃门下求官,狐偃三年都不曾把阳处父推荐给国君,只把阳处父当一般家大夫差遣;三年后阳处父不忿,老子来晋国是为了当大官的,不是为你狐家打工的,于是改换门庭,投奔了赵家。赵衰短短三天就把阳处父推荐给了晋文公,做了好大官。 现在耳根子软的晋襄公很听阳处父的进言,于是阳处父怀着私心劝说国君:“狐射姑这个人虽然饱读诗书,很有才学,但是为人刚愎自用,不如赵衰之子赵盾贤能,让狐射姑这个人统帅晋国的三军恐怕对国家不利,不如让赵盾来挑这份担子。” 一边可以给昔日不厚道的老上司狐家添堵,一边可以为恩公报恩,阳处父算是彻底站边赵家了。 毕竟是老爹青睐的重臣,自己德高望重的老师,晋襄公当即下令把赵盾的职位从中军佐提拔为中军将,狐射姑从中军将被撸下来,做中军佐,昔日的佐官爬到了自己的头上来,对自己发号施令。 狐射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他贿赂内朝的寺人,知道是阳处父说他坏话,晋襄公八月一死,狐射姑九月就派出刺客续鞠居暗杀了阳处父。 十月,赵盾安葬好晋襄公后,以中军佐兼执政卿的身份彻查此案,续鞠居伏诛,狐射姑深知纸是包不住火的,抛弃家小,逃到赤狄的部落去。 提弥明给赵盾支招,派遣臾骈把狐射姑的家小和财产护送到赤狄那里去,以示宽仁。 臾骈何许人也?当初晋襄公春蒐阅兵的时候,狐射姑曾经当众羞辱过臾骈。现在狐射姑全族的性命落在了臾骈手里,臾骈的部下纷纷请命,要把狐家男女老幼在荒郊野岭屠戮殆尽,一雪前耻。 然而臾骈毕竟是日后晋国的第一谋士,一军将佐,智谋是提弥明和赵盾都远远不可及的。臾骈一眼就看穿了赵盾借刀杀人的毒计,于是阻止手下,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论:“不可以。《前志》这本书上说过,无论和人有恩还是有怨,都和他的子孙没有关系。祸不及家小,这是忠恕之道。 况且从赵大夫让我护送狐射姑一家来看,他显然对狐家十分尊重。如今我若是利用赵大夫的信任去报自己的私仇,恐怕不是君子之道。 利用别人的重新去发泄私愤,不勇;为了泄愤,把仇恨拉到自己脸上,不智;为了私事妨碍公事,不忠。 不勇、不智、不忠的事情做了出来,别人会怎么看我?以后我还怎么发展?” 于是狐射姑一家没有被冒犯一根毫毛,被臾骈护送到了晋国边境。 第一百一十章 善儿 赵盾和提弥明正在苦苦盘点仇家,思考对策的时候,门童来到堂前:“启禀主君,门外宋国的太傅,公子卬求见。” 赵盾正忧愁满腹,不禁迁怒道:“不见。你去打发他走。” 提弥明忙提醒道:“明公,这个公子救了咱们家的女眷,太夫人还许过重酬。” 赵盾脸色更加阴沉了:“母亲也太不晓得事理了,女儿死了就死了,要是坏了门风该怎么在士大夫中间立足。这个宋卬也是个无礼狂徒,你去给点钱,囫囵打发了。” 门童回到门口,一脸歉然对公子卬道:“公子还是回去罢。” 公子卬问其原由,门童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不发一词。 公子卬回到落脚之地,一筹莫展,不知其中关节。 管理抱怨道:“公子就不该去救那场火。搞得现在都见不到人,还怎么说服赵盾。长丘的百姓可都嗷嗷待哺呢。” 公子卬生气道:“你想不出办法,总归有人有办法。犯不着在这里说这般的话。” 说罢,公子卬独自离开了客栈,把一众人丢在身后。 “太傅你去哪里?”身后传来了一阵高呼。 公子卬头也不回:“去找能解决问题的谋士。” …… 赵府。 叔隗正在孙女的闺房中,祖孙对坐,老妪正在捻着绣针,以均匀的针距从右到左进行反复的入针、出针,然后一起将针线抽出,轻快的绣针仿佛是灵动的游龙,在绣布上来回穿梭,没有丝丝凝滞。 在过渡的边缘绣区平绣之后,叔隗改用锁绣针法绣制主体的图案,一双褶皱苍老的巧手在纹样的根端起针,绣线几经兜转,神奇地落针成了一个闭环;少顷,第二针又在圆环地中央起针,随即将第一个闭环拉紧。 “祖母的针法真好!”一边的孙女捧着一本旧书,翻过一页,瞥见祖母的绣样并列等长,针针扣套,不由得夸赞道:“孙儿总是学不会祖母精湛的手艺。” 商朝、周朝的刺绣独步世界,聪明的中国先人此时已经发明了华夏独有的锁绣技术,辅以平绣法,绣出的刺绣不仅绣线细而柔软,并附有深浅不一的晕色。 华夏华夏,代表服章之美的‘华’字由此而来。 就在叔隗的右手边,盛放着几份绣好的成品,灰白色绢的衿里,红棕绣绢的里缘,纹样有龙、有凤,有老虎,兼以幼鸟小兽、花草藤蔓穿凿期间;龙凤之冠写实而栩栩,龙鳞凤翼则与草木融合一处,龙如行走人间的旅客,挺胸立腹,凤如二八佳人,秀体舒展,虎有朱红、玄色的条纹相绕,细腰瘦尾,身形矫健。绣法弯曲、缠绕、交错,手法兼顾写实与抽象,穿插蟠叠,如画卷般细长清晰,辅以留白点缀期间,一种飘逸、神奇的古老美感扑面而来。 “小嘴儿忒甜,和吃了蜜一样。”祖母轻轻把右手食指点在了孙女的鼻子上:“你祖母本来是赤狄部落的人,不会这般手艺,自从来了晋国,才学会刺绣的手艺。祖母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女工,这一张张的成品绣成,就仿佛孕育了新的孩子一般。 人呐,在世上总得有些念想,有些喜好。祖母别的不喜欢,就喜欢这个。” 祖母的言语温润,眼睛也眯成了一根线:“过去在部落久了,说话大声嚷嚷,现在喜欢上了刺绣,心境也平和了,说话也温柔了。” 孙女嘴巴嘟了起来:“孙儿一做女工,就心烦意乱,只会戳着自己,疼。” 叔隗不禁莞尔:“善儿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擅长。你也有你的长处呀,你读的书比你父亲多那么多,你说的道理,想的办法,都比你父亲要深邃、要可靠得多,你注定不是一心扑在女红上的命。” “又有这么用处呢?父亲总是不采纳孙儿的谏言,总是用礼法来压孙儿。” “孙儿不用气馁,桥到船头自然直。你父亲不支持你,祖母支持你呀。这不,你父亲让你做的女红,祖母统统帮你绣好。孙女的手,是用来翻书的,不是用来给针戳的。 欸。对了,上次的那个宋国公子的事情你有几分眉目了?” 说起公子卬,祖孙都来了兴致。孙女道:“近了。如果孙女料得不错的话,今天父亲就会拒绝他,他很快就要来求见孙儿了。” “和祖母说说,这个公子,怎么样?”叔隗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孙女小脸微微泛起红晕:“长得怪可人的,身材也魁梧,骑上马来,威武得和先家的大夫一样。最重要的是,他跟我说,女子也可以有一番作为,他对孙儿的见识赞不绝口呢。” 叔隗老脸笑出了褶子:“可曾婚配?” 对曰:“不曾。孙儿曾用夜里压着头发的言语试探他,他不仅未婚,连婢女、妾室都不曾有过。是个不折不扣的雏儿,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好一块不曾打磨的璞玉。”叔隗道:“孙儿可知,男人有三宝,玉琮、玉珠和玉藻,可含可坐亦可翘。” “祖母也不知羞。”孙女背过身去,脸上红扑扑的。 “害。你们这些华夏之人,总是这么拧巴,身体喜欢,口头却要矜持。孙儿到时候就知道了,要好好把握,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孙儿已经筹划好了,就等到鱼儿上钩,届时鸟翔天际,鱼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 笃笃笃,闺门有人敲,一个苍老的男声道:“太夫人、小主人,有帖。” …… 绛城外,汾水的支流。 女人一身男子的打扮,骑上了高头大马,公子卬在下面为她牵绳。 “怎么样?现在你会骑马了,你提出的条件我给你实现了,该兑现承诺了吧?” 公子卬急吼吼地催促道。所谓急病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求见赵盾不成后,他想起了赵盾女儿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这样吧,我算算你应该会被家父婉拒三次。谅你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节。到时候你来找我,我来指点你。” 那日一面,公子卬初步判断,这个年轻的女人对自己父亲的秉性十分了解,且聪慧非凡,读过不少书,因此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她约了出来。 “这不算。按照约定,你得真正教会我骑马,我才告诉你其中的缘由。我不要这样别人牵着马慢慢溜达,我要和你一样像风一样驰骋。” 公子卬满头黑线:“善儿妹妹,除非你接受过君子六艺中御术的训练,否则短时间内学不会骑快马的,那可要几个月的功夫。” 公子卬已经知道了女人的名讳和年纪,此刻他心中火急火燎的,盼望着善儿早点支个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喜好 “真的?,你没有骗我?”善儿一双小眼睛凝视着公子卬。 “骗人是小狗。”公子卬拿出浑身解数,哄好了这个小女孩,才能解决赵盾的问题。 善儿两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突然道:“怎么说,你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剩下一半,给你换一个条件吧。 有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你要是让我听得欢喜,就算过关。” 公子卬放缓了马匹踱步的速度,眼睛不经意地注意着自己的鞋尖。 “一个十五虚岁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子的故事呢?”公子卬一拍脑门:“是了,女孩子都喜欢幻想。况且善儿这么喜欢突破礼法,女扮男装骑马出来溜达,给她讲这个准没错。” “在极西之地,有草原辽阔无垠,唤作堪萨斯大草原,有息女结庐于兹,唤作多萝西。某日,天降大岚,莫说是人,多萝西连同屋舍被一道卷入九重天际。 狂岚的巨响,昏暗的天色,天旋地转的草庐,多萝西昏厥而去。及神志初醒,方才惊觉陡然间闯入了一陌生国度。 一老妪哆哆嗦嗦进言:‘女巫祝在上……’” 公子卬声情并茂地讲起了绿野仙踪的故事,善儿屏气凝神地听着,脸上不喜不悲,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共情的征兆。 “多萝西脚入银靴,跺脚两次,就神奇地回到了自己的旧宅……” 公子卬讲得口干舌燥,善儿却吧唧吧唧嘴巴,道:“你这个故事,不行。那多萝西发觉自己的鞋子有了无穷法力,为什么还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呢? 用法力统治那里的黎明百姓,她不香嘛?怎么会有人留恋自己在草原上的破草庐子,而抛弃手中的权势?简直是蠢笨如驴。不好听不好听,这个不算。” 公子卬白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醉心权势的?难不成你要听权谋谲诈的故事嘛?小小年纪不学好。” 善儿反而乐呵呵的:“对,就是要阴谋谲诈的故事,最好要坏人用坏招残害好人,这样的故事才有意思。” “端得粉皮嫩肉的小妹妹,竟然爱听阴谋谲诈,奸人相欺的段儿,真是令人费解。”公子卬吐槽一声,搜肠刮肚地开始琢磨起前世看到过的经典权谋。 他拉着缰绳抓耳挠腮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有了。” 善儿急急催促,公子卬摇头晃脑起来:“且说中原有一幅员广阔之国,唤作宋……呃,唤作汴国,该国之右师,其众有八十万甲兵,其右师之主官,氏林,单名一个冲。” “是周平王之子的后嗣吗?”善儿扑哧着水灵灵的眼睛。 公子卬思忖道:“林姓的起源,有一支正是周平王之子,姬林开,其后世子孙恰恰是以林为氏的。这妮子这都知道,脑子里装着多少典籍?” “应该是的。且说那林冲武艺非凡,弓马娴熟,偏偏还有一房妻室,美若天人。时汴国上卿名唤高俅,权倾朝野,其子因此横行霸道,***女,夺人财宝之事罄竹难书。高家浪子偶见林家妻室,茶饭不思,寤寐相求,高俅见儿子两靥恹恹,乃与左右设计而夺林妻。 所谓文人爱卷,武人嗜刀,高俅阴令手下鬻刀于东市,口中自语:‘偌大一个汴国,没一个识得宝器。’林冲过,甚奇,取刀借阅,但见清光夺目,冷气侵人,如玉沼之冰,琼台之雪。刀身有鱼纹罗布,刃口若紫气蒸腾,端的是五百年难得之神物。 林冲重金求刀,时时品鉴,喜不自矜。翌日,上卿高俅遣人与林冲言:“得闻右师购得宝刀,上卿奇之,欲以家传宝刀比看。” 林冲不识得来人,不解其中关节。来人引林入内,告曰:‘上卿专候于内堂。’林冲乃受诓,来人引七弯八拐,少顷,林冲不知身处何地。 来人诈称告禀上卿,抽身而去,留林冲一人持刀于檐前。 久之,高俅携众兵将而来,呼曰:‘林冲手执利刃,潜入节堂,欲专行刺,构乱于国,左右拿下。’林冲百口莫辩,右师入罪凿凿,家破人亡,妻室不复所有。” “好!彩!”善儿在坐骑上拍掌而赞:“公子说的好故事,善儿喜欢!这高俅之谋,不下于先轸,公子端得好本事,写得好故事。” 公子卬心里微微有些不适,这是一个正常观众的反应吗?忒的也太热烈了吧? “这故事不是我编的,我可没这个本事。一个氏施的人写的。” 善儿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岔开话去:“既然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忘记。说说家父的事情吧。我先前不是说,你不懂得说客之道吗?以你的见识,你以为说服一个人,需要哪些要素?” 公子卬道:“自然是说客的说辞。” 善儿笑笑道:“诚然,好的说辞足以打动从谏如流的人,那听众倘若不是这样的人呢?” 公子卬百思不得其解,躬身道:“谨受教。” 善儿耐心地引导他:“郑伯有言于宋公,宋公会采纳吗?” “不会。郑宋世仇,宋公会怀疑郑人的居心。” “善,此说客之立场也。” 善儿再问:“不识字之野人,有军政之言于宋公,宋公会采纳吗?” “不会,宋公会质疑野人的能力,进而质疑谋略的可靠性。” “善,此说客之能力也。” 善儿又问:“宋公初登大宝,有谋臣谏曰,宜立遗嘱以防不测,宋公会采纳吗?” 对曰:“岂能如此?” “善,此说客之时机也。如今公子异国而来,与家父从无交情,缘何要听你言?公子为人之能,无从证明,何以令人相信公子的谋略是周密而智慧的?家父如今因小妾门,一筹莫展,名声受累,卿位不保,何来兴致谈论卫国之事?” “庸碌之主,才因人而废言……”公子卬才一开口,善儿立马质问道:“公子以为,家父难道是虚怀若谷、明辨忠奸之人吗?” “这……”公子卬第一次在古代见到子女这么赤裸裸鄙夷自己父亲的,这在礼法上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不过公子卬转念一想——赵盾自从执掌国政以来,先是违背诺言迎接公子雍为君,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公子乐,后因为妇人的眼泪,突然改主意立公子夷皋,出尔反尔发兵偷袭秦军,阵斩公子雍,还把国内的各个大贵族得罪了个遍,既损人又不利己,怎么看都和聪明这两个字搭不上边。 况且未来他还控制不好年幼的国君,到头来还要背上骂名弑君,和楚国的争霸也以败北收场。 公子卬犹如醍醐灌顶,顿时神情肃然:“谨受教,但问其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先克 善儿眼儿弯弯,道:“公子且附耳过来。”于是檀口轻启,巧舌翻飞,公子卬听得那是一个喜不自矜,抓耳挠腮。 “好,好!逡于高墙之内,当真是埋没你的才华了!” …… 宋都,宫殿。 “都查清楚了。”公孙孔叔一脸的黑线快步趋入,手里抱着一份竹简。 “呈上来,孤一人看看。” 宋公杵臼把安抚捧着,脸上的阴郁愈深沉,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孤一人变卖私产所得的号草钱,居然都被两个司徒这么贪污光了?真是气煞孤一人也。” “还不知止,关于刿、轲等野人入狱的情弊在这一册。” 公孙孔叔又呈上一卷案宗。 自古以来,贪污都是瞒上不瞒下的,大小司徒贪污的,要分润一些给舆人;大小司寇吃的肉,多少有汤汁留与狱卒尝尝鲜。公孙孔叔逮捕几个使劲拷打,软骨头的底层爪牙就纷纷招供。 “孤一人的民心,倒是给他们这些蟊虫,卖了一个好价格。”宋公杵臼冷哼一声,鼻子出气。 杵臼背着手,在大殿转了两圈,蓦然转身,一只手点着公孙孔叔道:“嘉兴,孤一人怀疑,诸大夫之间,打着孤一人的旗号,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没少干。孤一人给你授权,全权负责盘查贪渎之事。” 公孙孔叔领命而去。 “等等。”杵臼大喊。 公孙孔叔止住脚步,回头见杵臼面色凝重道:“记住,要彻查,上不封顶!” …… 先克是先且居的儿子,先轸的嫡亲孙子,如今官拜上军佐,位在上卿,是赵盾信赖无比的政治盟友。 昔日,晋文公四年(前633年),晋文公于城濮之战前作三军,每军各设一名将、佐,地位从高到低分别为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是为三军六卿制。 在晋国的朝堂,赵盾第一,先克第二,下面是一波对二者心怀不满的老臣派。 当初晋襄公夷地阅兵,就是先克和赵盾联盟,说服晋襄公把权力分给狐、先、赵三家,把老臣派骑在胯下。 今天朝堂的风向对赵-先联盟相当不友好,话里话外都是攻击赵盾的言辞,把赵盾从道德到执政水平,批驳得体无完肤。 先克令御者驾车回家,途径市集,但见一张大号的白布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行大字:“琢磨弈道三两月,纵横纹枰十七路。遍访河内求一败,群雄束手不亦悲?” 白布底下,是一个少年摆下的棋摊。 “好大的口气!”先克的眼神情不自禁被这块布下的狂徒吸引:“停车!今天我就要会会这个‘求一败’。” 先克走到近前,入得座位,见摆棋摊的少年斜眼看人,心道:“如此桀骜,必为狂者,料想有奇技在胸,有才可恃。”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公子卬。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公子卬大声道。 “放肆!”先克的御者见此人如此武力,怒道:“我家主君的名讳岂是你一个贱庶可以入耳的?” 公子卬也不恼,背过身去,拉着长长的调子,道:“噫!那尔等可以去也。我宋卬不战无名之辈,胜之不武。” 御者还要再辨,却为先克所阻:“我氏先,单名一个克,字定之。足下大言煌煌,何不以纹枰见真章?” 公子卬指着棋盘边上的壶,道:“倘胜无所取,败无所失,无所尽兴。故设赌金。定之兄果有较量之心,可投金于内,兄若胜,某以十倍偿之;若败,壶中黄金,尽为我有。” 公子卬草草拱了拱手。 先克气极而笑:“十倍而偿,足下好大的口气。克也不须若此,一比一偿还足以。今日且教我会上一会。” 于是两人入定,猜先、落子。 先克上下不过十来目,竟然就被公子卬的白子追头堵尾,踉踉跄跄地走上了漫长的治孤之路。 先克行棋越走越慢,抖大的汗珠涔涔落下;纹枰的那头,公子卬的面上越发舒展自如,落子之余,还有空暇欣赏先克紧张兮兮的窘态。 公子卬不由得心道:“果真如那善儿妹妹所言,这先克确实是又菜又爱玩,甚至连棋向宽处行的道理都不懂。” 那先克哪里晓得对手心中这样作践他,自打父亲先且居死后,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举国上下,除了赵盾,就没有人敢触碰他的眉头。 先克又是个酷爱下棋的丑手,每日不对弈几把,手心痒痒的如同摸了山药。他家里的仆役都会下围棋——在他有棋瘾的时候,倘若没有合适的对手,他就随便拉一个下人,囫囵教了规则,就强要与之下棋。 先克的嗜好,在整个绛城无人不知,许多小贵族求他办事,也会故意输给他一字半目,给他解解馋,好托先克帮忙办事。 下人没本事下得过先克,士人们也故意输给先克,一来二去,先克就自以为棋艺精湛,人莫能敌。岂料今日开局就经营惨淡,那公子卬见先克行棋贪婪,为了圈地高效,就处处留下断点。 公子卬顺势一一攻击先克的断点,在先克仓猝补防之机,把自己的棋子走得厚重无比,而先克的棋子如同无根之木,几十子的大龙愣是做不上一个眼,还傻不愣登地往白棋的厚墙上贴,一面引战,一面被围困。 “终是败了,可恶啊!”先克的黑子走得密密麻麻,难免饮恨,脑子里不断盘桓着几处局部:“这里真的可惜,就差一口气就能反杀了;那处也是功败垂成。” 嗟叹间,一只手伸出来,把壶中的黄金垫了垫,轻笑一声,放入衣袖:“黄金二釿,聊且笑纳,慢走不送。” 先克有些沮丧,俄而又振奋起来,吩咐手下取来包裹,从中拿出三釿黄金,以手击案,大呼:“君子让头居,岂能如此作罢,三局两胜!这是新的镀金!” 半个时辰后。 “五局三胜,这是黄金六釿。” 再半个时辰。 “七局四胜……”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仓 棋盘酣战,夕阳的余光不知不觉,淹没于地平线。 先克再败,犹自不觉爽,御者蹑手蹑脚地靠上去——先克平日待人还算和善,但是若是有人在思索棋局的时候上前打扰,就会触发技能“睡龙之怒”,小则一顿臭骂,大则手指成屈,当头敲一栗子。 “主君,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御者的声音有点低,先克抬起头,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作散。 公子卬也抽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作势要归。 “不许走!决战到天明!去取我松脂来。”先克拉着公子卬的衣袖不让走,一手向包裹中探去,不想其中空空如也,随身携带的财物被输得一干二净。 “主君,黄金也没了。”先克摸了几下,也没抓出什么物什,被御者拆穿,脸上羞赧,口中却强硬:“喝!些许一些小钱罢了,我家中还有金银珠宝无算,走走走!足下随我入寒舍,赌金有的是,照明之脂有的是!” 公子卬半推半就上了先家的车。 …… 宋都商丘。 公子成今天的日子,相当不好过。他的一个亲信今天被少宰公孙孔叔逮捕入狱。 “说吧,右师的供粮,怎么回事?” 公孙孔叔两眼眯成一条缝隙,但是眼中的精光仿佛能够摄入嫌疑人的神魄,令他战栗不已。 公孙孔叔左右各有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的长鞭却是猩红之色——显然这鞭子之前饱饮人血,都浸透了。 “饶命啊!少宰。”嫌疑人两腿一哆嗦,就跪在地上,头如捣蒜,砰砰作响。 “这都是左右两师的惯例,潜规则,真的不是小人的罪过。” 公子成的亲信吐豆子一般,顺势把知道的情况都抖了出来。 “按照国家的规定,左右两师每月领取粟菽之粮以前,府库要派遣官吏,把粟米、豆菽的粮食样品送到小人这里检验……” 左右二师是上卿,管理着京城卫戍部队的军粮、后勤,即使宋公把他们的领兵权剥离了,但公族们总有空子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公子成和他的亲信因而成为负责供粮的府库官员巴结和伺候的对象。他们对粮食质量的态度和评判,对左右两师官兵领取粮食的影响非常之大,公子成的亲信只消得挑剔一句两句,左右两师的兵丁们就能闹翻天。 府库的官员最怕的就是公孙孔叔眼前的这个嫌疑犯,只恐他从中作梗,故而此人虽然无显赫之职,却是府人一介少卿必须巴结、应酬的对象。 “应酬的方式早有成例。” 嫌疑人一边说,公孙孔叔自己一边奋笔疾书。 “首先,按照规定,公子成和成家兵将的月粮是粟米和稻米并放,稻米精贵,粟米次之,豆菽再次。成家自然不愿意要下等粮食,府人自然全给稻米。 其次,公子成在右师安插成家之人在府库工作,他们只是挂一个名字,到时候领取月粮,府人也照单全收。 再次,就是按照成例给公子成本人馈赠礼物。” “哦?贿赂也贿赂出制度来了?说说吧。” 公孙孔叔挑了挑眉,换了一卷竹简。 “通行送礼的名目唤作三节两寿。三节自不必说,两寿就是公子成及其妇人的生日,每次是玉璧一双,一年五次,尚有表礼、水礼、门包,其值不在三节两寿之下。” 表礼就是作为礼物的高档衣料,有缯布、绢布、锦缎之属;水礼则为酒水、点心之类的礼品。门包是给门童的小费,由他分发给主人的各类仆役,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华丑过世后,他的儿子,华达才继承了府人的爵禄,此君更是无法无天,专门在民间贱价采买坏粮,套换府库的军粮。这些坏粮最后都进了左右两师官兵及其家属的腹中。为了预防左右两师官兵的情绪,自打华达才继任以来,每个放粮的日子,公子成就让低级军官来领取粮食,府人会准备一场宴席,名曰:‘送仓’,华府人作为东道,陪同领粮的军官吃一顿。 每到春秋年节,送仓的筵席还要招来舞姬助兴,名唤:‘舞筵’。 如此上下打点,终不至于露馅。” 公孙孔叔恍然,难怪营中总有人腹中不适,心道:“看来军中的蛀虫也要肃清一番。”于是,他逼迫嫌疑人把宴请的低级军官名单一一书尽。 …… 月亮慢慢攀上了柿子树的枝头,仅仅露出了西边的光亮。 先克请出了玉制的棋盘,这奢侈的程度令公子卬瞠目结舌。 先克见撑住了场子,得意之死溢于言表。仆役们奉上了酒水、点心。 “这位……”先克突然顿住了,下了这么久的棋局,还不知道对手的名讳。 公子卬莞尔:“某姓子,氏宋,名作卬,字子瞻。严格说来,定之兄与我祖上颇有交情。” “哦?”先克顿时起了兴致:“如何说法?” “卬之君父曾借兵于令尊而图晋国霸业。” 先克以手扶额,恍然大悟:“确有其事。” 先克才想起来,自己的老爹先且居对秦用兵的时候,联合了宋成公的兵马,一路攻城拔寨,两军结下了相当亲密的交情。 “先父常常夸赞宋兵淳朴,勇于阵战,不曾有逃兵之患;先父还说贵军之中,有一名工正,唤作墨希音,墨氏有千机百变之巧,造出的攻城器械使得摧城拔寨容易非常。” 两个人一旦拉上了交情,话匣子一如妓家的牝门,怎么也关不上。 青梅作酒,久之,先克才想起自己本是拉人来下棋的。他拍了拍手,手下就端来一盘子的黄金。 “嘿嘿,克的赌金充沛。公子请。” 公子卬冷不丁摇头道:“卬已经赢取了足够的黄金,卬只缺一件物什,我无而君有,不知道定之兄愿不愿意降之约为赌注。” 先克纳闷道:“莫非你要赌我的女人?亦或是爵禄与封地? 那我可不会以此为注的。” 公子卬微微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帛:“无他,进身之阶尔。”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表哥 宋都。 商丘的纺织品店,今日的店面门可罗雀,经营此店的老板忧心忡忡。 在他的背后,是琳琅满目的纺织品,有锦、绢、绸、纱、罗、纨、绮、缟之属,种类繁多,制样精巧。宋国人是殷商后代,宋国的纺织技术也辉煌灿烂,商丘的纺织能手不仅能织细密平纹,而且能织斜纹,能提花;不仅能织单色和复色菱纹,还能绣花。 虽然宋人尚白,喜欢穿白色衣服,使用白色的布料,但是外国商人也常常出现在这家纺织品店,店家采买的纺织材料不仅有娴熟的织造技巧,其练染技术也是炉火纯青的,“练丝”和“练帛”是他们家的拳头产品。 老板旗下合作的染工,代代手艺相传,染布的方法十分考究,为了染成各式各样的色泽,有一染、再染甚至六、七染的,相比于黄河上游的军事强国,秦和晋,宋国的产品那是巧夺天工,其所不能及的。 早在石器时代,中国人就掌握了养蚕和纺织技术。山西夏县的仰韶文化遗址里出土的茧壳就足以佐证,到了新石器时代,长江流域的浙江吴兴遗址中就出土了绢片、丝带、丝线。 青铜时代的殷人在此基础上,发明了铜针、铜钻和陶制纺锤,这家店的老板不知道,后世殷墟出土的这些文物还一度震惊了世界。 商人的缫丝、纺织、缝纫技术在当时的全球独树一帜。有一种说法,纣王的叔父,太师,大贵族箕子和岐山以西的小邦周结下了姻亲,周室因而承袭了商人的刺绣等技术。 纺织的收入渐渐成为了周室的重要财政来源,他们的贵族穿起了锦、国人穿起了“褐”,一种绵羊毛的粗制品,野人光着就好了。周人兴起,商人没落,武王伐纣后,箕子带着一部分殷商的族人向北、向东去谋发展,在朝鲜半岛定居下来。 朝鲜当地的土著因此告别了茹毛饮血的时代,田蚕织作,礼仪教化,从原始的生活方式,大踏步进入了青铜时代。 可叹的是1959年,***亲自下令摧毁了早有数千年历史的箕子陵,美其名曰:箕子朝鲜是中国为了侵略朝鲜杜撰出来的虚构故事,并虚构了一个名为檀君的神话人物来完成朝鲜起源的去中国化。可怜了箕子的一生经营…… “店家,可还有锦缎?” 一个熟悉的面孔跨过了门槛,店面的老板连忙上去相迎。 “客人好久不见,小店新进了美锦、文锦、重锦和纯锦,质地柔软如白羽,光滑如冰镜,致密如掌中之纹,不论是孝敬长辈还是馈赠亲朋,都是上上之选。” 老板捧来样品,客人一一抚过,上下细看,称赞道:“这一批货色都是上品,开个价吧。” 老板说了一个数字,客人一边掏铲币,一边随口问道:“今日你家店里怎么如此冷清啊?” 老板嘴角后拉,头上凝成一个横着的川字,苦笑道:“何止今日,以后都不好过咯。” “哦?”客人来了八卦之心,彼之清苦,我之谈资,人与人的之间的喜怒是不相通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快快说来。” “你没听说么?‘表哥’被少宰公孙孔叔逮捕了。” “‘表哥’?你是说住在西门华府里的那个府人吗?” “可不是嘛?‘表哥’氏华,双名达才,家财万贯,乃是本店日常的大主顾,今日表哥蒙难,半数的货品都没了销路,可真真愁死人了。” …… 商人眼里的财神爷,华达才,此刻正被两个大汉按在宋公杵臼的面前。 “呵!‘表哥’。不想你也有如此一个诨号。”杵臼的揶揄幽幽地传入华达才的耳膜,但他此刻被力士按压在地上,动弹不能,没有机会看到杵臼铁青的面色。 “说说吧,你承袭了华丑的府人之位,不过两代下卿,如何积攒了这么多的财富?如何送的出这么多的表礼来?短短几年光阴,你和你父亲又从府库中贪渎了多少?” 硕大的手脚,大腹便便,两个腮帮子因为赘肉,显得鼓鼓的,这个华达才一看就是一派肥猪模样,若非顿顿梁肉,岂能有如此富贵之相?这个华达才,人送外号“表哥”,宋国国人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天天提着表礼,去敲各个显贵之家,贪污贪得如此光明正大,不避讳他人耳目,也是一个奇葩。 “刑不上大夫,君子不可以辱。国君如此待我,是礼士之道吗?” 杵臼的眼睛里凝了起来,双手成拳,捏成一块,关节里的气隙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嘎嘎作响:“难道损公肥私就是你的士之道吗?” 华达才正要狡辩,侍立一旁的公孙孔叔噎了他一句:“府库的小吏都交代了你贪污左右两师的军资,你最好坦白从宽,把你知道的乖乖都交代一遍,也好为自己图个宽大。” 华达才顿时如丧考妣,膝行乞饶:“乞为庶民而活。” 杵臼默然。 “乞流放他处。” 杵臼对以默然如初。 华达才顿时如丧考妣,看来杵臼是不打算放过他了,下面的问题就是死一人还是死全家的事情了:“既然横竖不得活,我又何必再说。” 杵臼见他不乖乖招供,出言道:“难道你心中没有妻儿之念吗?” 华达才的眼里灰蒙蒙的:“妻妾,玩物尔;至于子嗣,哼,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 “宋国将乱,楚丘可图。”公子盻饱蘸浓墨,在竹简上书就,盖上自己的印信。 向戌一边研墨,一边问道:“祖父,那山戎之人识得诸夏的文字么?” 公子盻也不着急回答,唤来仆人:“你去备好礼品,请外面那位商贾进来。” 少顷,一个瘦瘦的男人进了门,伏地顿首。 “不必多礼,你带着礼品和我的书信,去游说山戎攻打武氏。” 男人领命而去。公子盻才与孙儿细说:“士人不会戎语,可商人会。武氏之兵,公子卬领之,曾破公子御,实在悍勇。 今若有山戎牵制,宋室可图。”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赠妾 赵府。 赵盾终日茶饭不思,当朝堂之人攻讦他“小妾门”之事,他只能打落牙齿吞进肚,装聋作哑,岔开话题,可气的是老臣派的家伙们紧紧抓住这一点不放,来来回回如同车轱辘一般就这么几句话,让赵盾比吃了什么不洁之物还要难受。 “主上,先大夫在门外求见。”门童一路小跑过来通报。 “哪个先大夫?”赵盾问道。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先氏现在可不是铁板一块,先克是先且居的儿子,先都和先蔑是先克的叔叔,为了争夺朝堂上的将、佐之位,先家内部就出了龃龉。 先克受到先父的蒙荫,即使没有功勋,天然有跻身上卿的资格;先都和先蔑可没有先且居的血脉,作为弟弟,他们的权力需要依赖自己建立的功勋。 本来狐偃、赵衰死后,六卿的职位空出两个,先都和先蔑兄弟可以仰仗昔日里为晋国立下的汗马功劳,按资排辈拿到两个上卿靠前的位置。但是先克不干了——权力、官禄与其给叔叔,不如给自己,于是联合外人爬到了两个叔叔的脑袋上面去,成为晋国第二权臣。 更过分的是,赵盾出尔反尔,在拥立新君的问题上,一会儿拥立公子雍,一会儿拥立公子夷皋,结果去秦国当使节的先蔑莫名其妙就成了待罪之身,不得不抛弃荣华富贵流亡到秦国避难去了。 先克成了赵盾的坚实盟友,先都、先蔑则成为后者的死敌。 “是中军佐大夫。”门童的回答让赵盾舒了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向前一点:“快请。不,我亲自去请。” 赵盾大开中门,手里拿着扫帚,殷勤地把先克接入厅堂。周礼,以衣服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所以为敬也。他拿着一把扫把,表示出对先克极大的恭敬。 先克受人之托,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我两家结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朝堂,赵大夫受到非难,先克如周刀剜心,绞痛非常。今偶得一策,可去其害,不知赵大夫可否拨冗一闻?” 赵盾行了一个空手礼,姿态放得相当低:“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先克探手入怀,取出一张玉帛,赵盾接过后飞快地扫了一眼。 “好计策,定之兄今日援手之情,盾他日必有回报。”赵盾又是一个长揖到底。 “此非我计策,另有他人献计。此人有求于赵兄,不知能否得偿一面。” “是何许人也?其设计若此,必有才智而友好于盾,盾岂会缘悭一面?” 先克展颜一笑:“就这么说定了,待到此间事了,我带此人登门造访,赵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绛都的正殿,高台雄壮,内部装潢华美,雄虹飞梁,棂赫舒光,比之周天子的宫殿还要高大堂皇许多。 殿内主位上,是一介总角小童,清如白水,咸如盐的鼻涕从鼻孔里溜了出来。小童的背后,是如瀑布般下垂的长帘,穆赢端坐在垂帘之后,发如青云,双眸清明,唇齿樱红,曲裾深衣。她是小童的生母,也是这个国家的君夫人、太后。 “中军将,民间现在流言汹汹,箭头直指执政卿,国内如此物议,恐怕有损于朝堂威信。中军将难道又如昨日一般,装聋作哑,企图蒙混过关吗?” 发言的是一位美髯及胸的老臣,衣玄绶红,佩玉鸣环,一副大国上卿的模样。他言辞辛辣,一幅吃定人的架势。 “什么流言?”赵盾脑壳一歪,一脸恍然无知的表情。 “中军将莫要装糊涂,昨日大家都议论过了,就是你靡费万金收购的小妾。”那老臣的八字胡抖了起来。 “既然是流言,就不要轻信好了,流言止于智者。箕大夫你说是也不是?”赵盾摊了摊手。 “哼。怕就怕中军将真如流言所说,损公肥私,贪渎国用,才有了纳美之资。”箕郑父在后半句刻意加重了读音。 “绝无此事。”赵盾摆了摆手。 “中军将敢说家里没有来路不明的美貌小妾吗?东市上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此事。” “很美吗?盾实在是一个脸盲,不辩妇人之美丑。说实话,盾根本不知道此女漂不漂亮。” “中军将堂堂上卿之首,饱读诗书,岂能不识得美丑?”箕郑父开始跳脚了。 “须臾分辨不得。书中只教了盾分辨忠奸贤愚,没有教人如何分辨美丑的。” 箕郑父火气有些上来,一口老痰涌上喉头,呛得他连连咳嗽。 “赵大夫不要岔开,好好交代一下这个女子的来历。在座的都是肱骨大臣,一味兜兜转转未免有把众人当作小儿之嫌。”一个冷冷的声音蓦然插入,赵盾循声看去,那人容貌平平,剑眉、高鼻,眼窝深陷,说话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不是别人,正是恨赵盾入骨的下军佐先都。 “好叫下军佐知道,此女从郑国而来。她臀骨厚重,料想定能生养男丁。得闻将军臾骈膝下无子,于心不忍,故而特地为臾将军准备。 臾将军忠贞为国,沙场建功,焉能使其香火无奉?如今恐怕已经在臾将军府中了。” 赵盾一早就吩咐小妾梳妆打扮一番,载着车马酒水,送到了臾骈家里。臾骈本就闻弦歌知雅意,又见娇娃颦笑撩人,自是喜出望外,为了让赵盾欠下自己好大一个人情,估计逢人就说此艳遇。 先都和箕郑父完全没有料到赵盾来了这么一出弃车保帅的手段,脸上要多拧巴,就有多拧巴。 ……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公子卬终于见到了赵盾——靠着进献王莽紧急公关的把戏。 “子瞻果然是宋国的少年英才。”赵盾仰头又是一樽青梅酒,公子卬谦虚道:“中军将过誉了。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卬不过一得之愚,当不得中军将如此夸赞。” 先克也放下了酒杯:“赵大夫,公子卬此来,是有谏言之故。” 赵盾点点头,示意公子卬。 公子卬于是拿出了原本历史上,郤缺劝谏赵盾归还卫地的言论:“先前卫国对晋国不友好,所以文公取其地,如今已经归顺,能归还它的土地了。背叛了不加讨伐,用什么表示威信?顺服了不加安抚,用什么表示怀柔?既不表示威信又不表示怀柔,用什么表示德行呢?没有德行,用什么主持盟会?中军将作为执政卿,主持诸侯事务而不致力于德行,如何可以服人呢?《夏书》上说:‘以善行告诫,以威严监管,用《九歌》勉励,不要让人学坏。’九功的德行都能歌唱,故而编作《九歌》。九功者,六府三事也。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发明工具,富裕生民,称为三事。把九功合乎道义地推行于天下,便是有德、礼。没有礼便不会有秩序,叛乱也会因此而发生。要是您的德行没有值得歌颂的,那又有谁肯来归服呢?何不叫那些对我们友好的邻邦赞颂您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婉拒 公子卬旁征博引,说了一套佶屈聱牙的话。放在现在社会,人们都会嗤之以鼻。 武人们沙场用命打下来的土地和城池,凭什么轻飘飘地就送出去了?搁在现代,早就被骂成了卖国贼——你让英国首相把马尔维纳斯群岛吐出来试试?或者把直布罗陀海峡还给西班牙试试? 信不信英国“绅士”用唾沫淹死首倡者? 但是从古人的逻辑上看,却相当受用。 最起码,先克就很信服这一套:“公子卬此言不虚。取威定霸,非晋即楚。卫在晋之南侧,不论救宋,还是伐郑,都是南下的要津。 还地而立德,昭信而结心,是称霸必要的怀柔手段。” 戚地和匡地对卫国,那是腹心要害,但是对于晋国却并没有那么重要。现在晋国最可怕的邻国是西边的秦国,自从文公盖棺后,两国战火连天,今年又打了一场大战,把老实巴交的秦国人给坑残了,赳赳老秦岂是善罢甘休之辈? 赵盾不语。公子卬于是加了一把火: “晋国之患在西不在南,两线作战虽万乘之国亦疲惫于东西。” 赵盾面上不喜不怒,只是淡淡道:“容我考虑一二。” ……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公子卬把赵府内的事情说与管理等一行手下。 “这不是挺好的吗?总得给人家考虑的时间。”田双腮帮鼓鼓的,塞满了食物,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赵大夫不是说容他考虑吗?兴许过两天就考虑清楚了。” “瞎说什么呢?政客的辞令怎么可以以字面上的意思度之?”管理鄙夷地瞪了一眼田双:“你有功夫还是少吃点,多看看书,涨涨见识。省得日后坑了太傅。” 管理还不知道,田双已经坑过了一次。 田双很不服气,拍着桌子大叫:“我哪里说错了?你倒是说说看,装什么大尾巴狼?” 管理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在政客的措辞中,正在考虑中的意思是,这东西想都不要想;比这稍微好一点的就是,正在积极考虑中,意思是这东西也就嘴巴上讲讲,并不打算付诸行动。” 田双纳闷道:“那要是真的在思考中,他会怎么说?” “如果他真的需要考虑,那他就会和他的谋士团探讨这个问题,这里需要的时间可以预见。他就会当场告诉太傅大概回复的时间,以安其心。 现在摆明了拒绝的态度,太傅的筹算落空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公子卬百思不得其解。 管理爱莫能助地说道:“太傅上次不是夸耀结识了赵盾的心腹,顿感如鱼得水吗?此番碰壁,何不寻那水去?” …… “哟。宋国太傅找小女子有何贵干呀?莫不是见我生得美丽端庄,心儿纯良,见得不人遍尝人间之苦,却来几次三番叨扰。”善儿骑马沿着汾水分流缓缓而行,沿途风光怡人,心中不免开怀:“终日给父亲困于四角高墙之内,总算有机会出来透透气了。” 公子卬殷勤地给善儿牵马,脸上讨好地笑笑:“实在汗颜。果真如善儿妹妹所料,此番终无所获。我冥思苦想,终是抓破了头,也不解其故。 善儿妹妹曾经说过我将会碰壁三次,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求善儿妹妹不吝赐教,我来时已经准备好了故事,一定让你欢喜。” 善儿别过脸去:“这次谁让你准备故事了,可是我开口说了条件?” “不曾。”公子卬有些泄气:“我心心念念想早日了却此间之事,好返回长丘,治理我的封地。善儿妹妹你就行行好,把后面的关节都倾囊相授,好嘛?” “你着急回长丘,那是你的事情呀,与我何干。我一次性全告诉你,那你能答应我的条件从原本的两次缩减到了一次,吃亏的还是我。公子可是打的好算盘。”善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心里思忖道:“他就快走了,我得争取时间。” “这次甭管多少条件,我都答应你,你看如何?”公子卬拍着胸脯承诺。 善儿回道:“那也行,不过你得先把今天见我父亲的细节原原本本地说上一遍。” 听完公子卬的描述后,善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落脚的地方,有几个手下?” “三个?你问这个干嘛?” 善儿佯装恼怒道:“问问都不行吗?下面的事情你一个人可办不完,我要看看你手下的人忙不忙得过来。” “原来如此。”公子卬摸了摸后脑勺。 “这三位能力怎么样,都有家室了吗?” 公子卬一五一十地把管理、医万和田双的婚姻、能力和自己对他们的评价叙述了一番。 “除了管理,其他两个都没结过婚,对吧?” “善儿妹妹好记性,确实如此。但是问这个有什么深意吗?” 善儿一掌猝不及防地拍在公子卬的脑袋瓜上:“笨。你不知道男人结婚之后,会更加成熟稳重吗?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家里有个牵挂,做事情肯定会有责任心许多。” “是,是。”公子卬唯唯诺诺。 “言归正传,通过小妾危机的献策,现在家父对你的能力,颇为满意。只是你自己犯浑,说了一堆周礼和国家利害,自然不能触动家父的心意。 对于说客而言,说客的能力很重要,说客的立场和说话的方式也很重要。 你想想,家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公子卬心里很想说:“是一个唯利是图,城府很深,眼光却很短浅的人。”不过公子卬自然不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支支吾吾不好答话,毕竟对子骂父是很失礼的行为。 善儿看他拧巴的表情,心里就有了答案,赞叹道:“想不到你也有一些识人之能的,只不过碍于我的身份,不能宣之于口罢了。不错,家父的眼光宛如一只夏虫,不见冬日之冰;胸怀如鸡蛋的缝隙,对亲信以外之人,都心怀芥蒂。 他做事的逻辑只顾着光大自己的家族,全然没有大局之念;他能采纳的谏言,大多是浅显的谋术,倘若遇到想不透的,尤其是非亲非故的人提出的,他多半会保守地拒绝。 这就是立场和方式的问题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鹿皮 “对于私心甚于公心的人,空谈国家利益是毫无作用的,你应该谈谈对赵家有什么好处,才可能打动他;对于胸襟短浅、对血亲和亲信以外之人,不能做到用人不疑的,你应该表明立场,表态站到他的阵营,才能博取他的信任。” 善儿的言语极大地启发了公子卬。他恍然觉得赵盾这个人和项羽非常相像。 赵盾未来会弑杀晋灵公,而项羽弑杀义帝楚怀王,都干掉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赵盾对外人多加猜忌,项羽也是从不信任他姓之人,所用皆是项声、项它、项伯等本族之人,连唯一的谋士,亚父范增都见逐于外;两人都杀人如草芥,公子乐、公子雍、数十万秦军都是作证;两人又相当没有信用,赵盾背弃了和士会等臣子的约定,在晋国继任者的问题上反复横跳,项羽和诸侯的约定也先后被撕碎,甚至连刘邦这样的金兰兄弟都被坑了。 偏偏晋国现在是赵盾当家,除了说服他,再没办法归还卫地。该如何博取这样一个人的信任呢? 善儿卖了个官子:“其中要点。等你帮我办完事情再来细说也不迟。 我自从认识你以来,打心眼里爱上了骑马的感觉,风从耳畔掠过,湖光山色如同奔驰一般迎面而来,则是我一十五年青春从未体会过的写意。 但是现在骑的都是你的马匹,这很不好。总是会有一天,你走了,离开了绛城、晋国,我就没办法学习马术了。我听说西边的新田城,西市内有好马兜售,你让管理去买一匹适合女子骑乘的温顺马匹。他有妻子,自然知道什么是适合女子的。 第二个条件嘛,等明天我再告诉你。” 公子卬无不应允。 …… 善儿回到家里,祖母叔隗忙贴上来八卦。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善儿脸颊微微泛起颜色:“他已经入我毂中而不自知。祖母那边询问父亲的意思,怎么样了?” “你父亲如是评价公子卬:‘这个小子,洵美且武,文质有谋。倘若他有进一步行动,也不妨顺水推舟,只是不知道公子卬现在心中是什么个态度。’” 善儿听完,脸上绽放出笑颜,一如黎明前的花朵。 …… 公子卬回到了落脚之地,急急催促管理向西买马:“不必苛求膘肥体壮之马,只求性格温顺,可供妇人驱使即可。你就权且当作给你自己的妻子买了代步的牲畜。” “太傅是要送礼嘛?送给谁?”管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子卬只是催促:“甭管这么多,快去吧。” “一定是那故弄玄虚的水。”管理啐了一口就动身去新田。 新田其实就是未来晋国的下一任首都,成为首都后,改称“新绛”,直到三家分晋,一直是晋国的末代都城。管理拾掇好干粮就出发,公子卬找到善儿复命。 “你不是说田双有一腔勇武嘛?让他去猎杀鹿麋,准备好两张上好的鹿皮,你也别闲着,去东市购置五匹玄色、纁色的玉帛。”善儿吩咐道。 公子卬纳闷地问道:“准备这些做什么?是有什么用处吗?” “哎呀,你有所不知。两天后,就是家父三十一岁的诞辰,家父将会燕飨先氏、臾氏等亲信、盟友,届时你带着两方鹿皮和五匹好帛上门,周全礼数,说几句甜甜的嘱咐,把家父哄得开心了。争取到了好印象,后面的事情才好办。 我这是在为你谋划呢。” 善儿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叮嘱公子卬,事情万万不可办岔了——两方五匹。 “也是。我来晋国这么久了,多次造访赵家。除了收取了赵家的馈赠,也没给赵家准备什么礼物,聊表心意。” “是呀。家父多么吝啬的一个人,却让你来赵家平白赚了不菲的酬金,饮了醇酒,你倒好,每次都两手空空,分毫没有给予赵家,你说家父能把你当自己人吗?”善儿两手叉在腰肢上,说道。 “善儿妹妹说得有理。”公子卬也不疑有他,善儿催他时间紧迫,赶紧回去准备。 …… 华达才在公孙孔叔的私门嚷嚷得十分硬气,仿佛油盐不进。 公孙孔叔本以为要费老大功夫,岂料左右一顿毒打,华达才鼻梁骨折,皮肉渗血,哭丧着脸,就把什么都招了,宛如吐豆子一般。 公孙孔叔铁青着脸进宫,去找宋公杵臼汇报:“华达才除了与左右二师勾结,贪收军用,还卷入了一桩大案。” 公孙孔叔的瞳孔正对着杵臼:“很大很大。” “什么案子?”杵臼扶案起身。 “府库的那一场火,是华达才背着当时的府人,也就是他的父亲,华丑,放的火,目的在于监守自盗。” 揭晓答案的一刻,公孙孔叔彻底震惊了:“怎么可能。彼时,他无官无职,怎么可能做到,他连纵火的卒子都调不动。” “华达才偷了华丑存在于家宅的钥匙,给同伙打开库房,盗取其中钱财粮昧,然后付之一炬。”公孙孔叔详细陈述了华达才团伙的做案细节。 “先君一十七年的经营啊,一朝之间却因为华家的贪婪,沦为土灰。我们重建军队最大的困难就在于府库的空虚,犯下这样的罪行,华达才即使是千刀万剐,也罪有应得。” 杵臼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还有同伙,那些人是谁?嘉兴审出来了吗?” 公孙孔叔点点头,说出了一个令杵臼难以置信的名字:“是国君的弟弟,公子鲍和他的门人。” 杵臼含怒拍段了桌角:“难怪当初伪君,公子御上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捉拿公子鲍,我道是为何,果然是罪不容诛。” “国君请早做决断!”公孙孔叔再拜,杵臼只看得到他的后脑勺,显然是对国贼报以刻骨的痛恨。 杵臼的眼睛向内收缩,一字一句地从口中吐出口谕:“孤一人下令,着少宰公孙孔叔捉拿公子鲍、公子成、公孙友,罢免原大司寇华御事,其门人党羽,有涉案者,一概问罪。” 忽然,门外传来异动,一个寺人装扮的黑影一闪而过。 “谁在偷听!” 公孙孔叔和杵臼开门而出时,窃听者已然不见踪影。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密议 夏歇而秋迟,暑气尚未消散殆尽。 先秦时代的气候,比之现代要热上好几许。是以河南之地有大象、犀牛之属栖息,故人尽称之为“豫”。王姬吩咐宫中寺人,拾掇打扫后花园赏花亭干净,铺设围屏,挂起锦障,伺候筵席齐整,唤来了一伙舞姬,吹弹歌舞。请得孙儿公子卬入得宫来,欢喜对酒。宫女、寺人使两边侍奉。 只消见得宝鼎焚香,玉瓶插花,玉器美玩陈列,火枣交梨高堆,琼浆玉液满泛,鱼肝熊蟠烹炮。诚可谓是万钱下箸,百金斟杯,石崇斗富脸上羞,王凯穿越也难压。 传杯弄盏,花簇锦攒。饮酒间,只见公子鲍眼神示意,一个宫女才头发齐眉,生得乖觉,拿着两个盒儿。公子鲍道:“却是一些好物什,献于君祖母,以求欢心。” 王姬命打扇寺人揭开盒儿看,一盒是果馅花椒金饼,一盒是新摘下来鲜玉簪花。王姬满心欢喜,说道:“又叫你费心思。” 一面看花儿,打发两个吃了点心,王姬赏了那小丫头一方小帕儿,赐了一百铲币。酒兴半酣,王姬渐渐昏昏然,面有纁彩,怡怡然有抱头交颈之念,唤寺人速去熏香打铺,欲作那马爬青纱帐,金钏捧定活之事。 忽地一老奴一路大汗狂奔,寻得两人纳头拜倒。王姬惊起,一个激灵消散了全部情意,问道:“有何急事,触热而至?” 老奴眼珠子在左右宫人之间打转,王姬和公子鲍会意,遣散左右,三人入内而谈。 老奴把杵臼的言语命令仔细说来,没有丝毫错漏,王姬听得汗毛倒立,大热天竟然冷汗迭出。 “如之奈何?”王姬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哎。”公子鲍喟然长叹,一副惆怅之色:“为什么代代宋公都这么不开眼,偏要与我为难?公子御停尸迄今不过数十天,仲兄杵臼偏来寻死?何苦来哉?” 王姬眼里流露出不忍之色:“我已经害死了唯一在世的亲儿子,现在难道要连嫡亲的孙子也要弄死吗?” 王姬从怀里掏出了金牛铜饰,这恐怕是公子御留在时间的最后遗物了。 “君祖母怎么还留着这个?”公子鲍一脸不可置信:“当初公子御死了你也没留下半滴泪水,如今缘何又有所怀念?” 王姬凄然道:“若不是御儿堪破你我深情,我岂会弃他;御儿没了,一开始,我也不曾感伤,只是杵臼孙儿登基后,供奉于我的资财仅仅是御儿给的一半不到,是以有所可惜。 不知道杵臼死后,新的国君会是谁?公子盻?抑或是公子卬?所供给养又当如何?” 公子鲍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君祖母且宽心,公子卬不是派去长丘大战长狄去了,至今没人来报捷,十有八九是难以幸存的;至于公子盻,桓公之后,都三服开外了,焉能即位?我宋鲍乃成公之子,襄公之庶孙,自古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伦常也。 宋公之位舍我其谁?我若为宋公,必削军费以养君祖母。” 王姬满意地点点头:“还是鲍儿达达怜惜。只是可惜了杵臼的卿卿性命。” 公子鲍捉来王姬之手,在脸颊上来回摩挲:“天大地大,爱情最大。天地间的真情,总是要跨越一些凡尘琐碎,才嫩显得伟大。或是年龄的鸿沟、或是性别的趋同、或是伦理的天堑、或是生死的考验。 杵臼和公子御损失的不过是一条性命,咱们要失去的,可是完整的爱情啊!杵臼既然为了拆散我们,心狠手辣,就别怪我们图他的江山如画。” 王姬终于拾得道德的支点,和公子鲍讨论起来。 “君祖母,我门下有游说之士,一双巧舌,能离人骨肉之亲,能弥杀父之仇……” …… 公子鲍的使者很快受命出发,临行前,公子鲍仔细叮嘱: “一定要说服华族和襄族。襄族本来就是王姬的子嗣,说之不难,华御事这个老狐狸不好说动,没准打算着等我们的人出力后,他在后面摘桃子。你一定要仔细把握好火候。” “是,臣一定把意思带到。”使者说完就匆匆而去。 当使者来到华府,还没来得及通报,左右两个门卫就把他胳膊架起来,不由分说地往里面拖。 使者双脚离地,口中大呼:“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 “门外何事喧哗?” 从里屋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使者分辨得出来,这是华御事本人的声音。 “戒严期间,有黔首在门外鬼鬼祟祟。”门卫回答道。 “你才是黔首,你全家都是黔首,我是公子鲍的门客,特为华大夫生死而来。”使者气得想跳脚而不可得,仿佛蒙受了巨大的侮辱。 “让他进来。”短暂的沉默后,里屋传来新的命令。 “诺。”两个门卫同时松手,使者整理了自己的帽子,白了两人一眼,大踏步开门而入。 使者自曝家门后,被允许抬头,一众在场人士不禁令他愕然,鳞氏的少主鳞乾,穆氏的族长、襄氏的族长、向氏的代表、鱼氏的代表和耏氏的族长赫然在列。 “公子鲍有何言语与我?”华御事的眼睛如鹰鹫般渗人,使者把宫中的见闻一一报来,末了还道:“国君欲反,诸位大夫万不可作壁上观,以免为之各个击破,悔之晚矣。” 使者原以为还要磨好久的嘴皮子,岂料华大夫沉声道:“起来吧。看来公子鲍也是自己人。” 华御事吩咐左右给使者加一个座位。 “杵臼手里有左右二师和贰广的武装力量,须臾马虎不得。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我等不如趁其未觉,先剪灭宫外的二师,再对付里面的贰广。”华御事给会议定下一个基调,向氏立即响应:“向氏兵马已然秘密行军至北郭外,除了留守鞌城的300人兵力,余者尽数带到。” “可有骑兵?”华御事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丹水一战,宋国大夫都见识到了有马镫的起兵对付速度缓慢的战车是何等的摧枯拉朽,纷纷弃车作骑。 “战车业已解马,枪骑二百,尽数披甲。”向氏代表昂然作答。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政变 向氏自曝家门后,穆氏、襄氏、华氏、鱼氏、和鳞氏各自都通报了带来的兵力——总共800匹战马,步骑兵总计6000人。 每家都只留了十乘左右的兵力守卫自己的封地。 耏氏没有封地,靠吃门卡的税费过活,因此没有战车。 耏氏的族长有些抱怨道:“都豁出性命造反了,要是打输了,家里留再多的兵马,还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把人都带过来闹政变呢。” 耏氏家族老老小小都在都城,打输了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其他家族的人都存了万一输了,留守的士兵还能帮忙把家里的人口和财宝搬到国外去,耏氏算是破釜沉舟了。 “耏大夫,杵臼小儿现在严查贪污,你们家吃卡那要,这些年做的还少吗?迟早要给查出来的。” 鳞乾话音刚落,公族代表纷纷附和。 华御事好容易把声音按下来:“现在我们兵力有八百骑之多,杵臼小儿在都城内只有六百骑,优势在我,关键是武氏、公子卬、乐氏和荡氏的变数,我们不得不考虑。” 听到公子卬和武氏,场内出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当初杵臼就是依靠这两帮杀神才以少打多,干掉公子御的。 “武氏来不了了。”向氏代表发言道:“我家家主公子盻已经联络山戎进攻楚丘,现在双方已经交手,仓促间不可能解决战斗。何况我们还给他们送去了礼品——除了食物,还有马镫。” “大司马乐豫和司城荡意诸的族兵都还在自己的封地,根本来不了。”耏氏补充道。 “那就只剩下公子卬了,当初轰他去打长狄,现在战况如何?有可能回来支援吗?”华御事问。 公子卬的封地长丘和公子盻的封地鞌城最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向氏。 “很难说。” 华御事大踏步向前,逼向向氏代表的近身,后者都可以闻到华御事口里呼出的味道,陡然紧张起来。 “放心,我不会亲你。到底会不会来?会还是不会?” “虽然长丘的捷报没有传来,但是长狄恐怕已经被肃清,他们的商队通过济水驶往齐鲁的方向去了。路过我们鞌城补给的时候,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公子卬本人向北方的卫国进发去了。” “那就是不会了。”在场的野心家都长吁一口气,长丘原本的兵力就不多,怕的只是公子卬的战争才能,这会正主不在,华御事再一次总结道:“优势在我。” 穆族和襄族的人后退两步,后背靠在墙上,闭目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哦,天帝啊。” 造反派顿时士气大振,眼神里都抖擞了起来。 “我要商丘今日就戒严,截断所有的城门,把我们的人输送进来;向宫殿的各个大门派兵,接手宫门的控制权,不让宫内的杵臼、公孙孔叔察觉,然后一举端掉左右二师的军营。这些耏氏、襄氏可以办到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华御事伸出双臂: “诸位大夫们,当穿云箭响彻天际的时候,一齐发难,到时候我们自然就拥有了我们想要的一切。” …… “君上,大司马求见。” 宫殿的御士跑到杵臼面前顿首。 “宣。” 很快,乐豫气呼呼地就脱掉鞋子,杵臼分明看见他的眼睛瞪大像铜铃,胡须吹得向上飘起。 “臣闻君上欲要效仿晋侯,逐杀群公子,有乎?” 也不等杵臼出声回复,乐豫自己就打断了,唾沫像炮弹一样从塌皮的嘴唇里飙出: “公族是公室的枝叶,要是去掉它,那么树干树根便没有枝叶遮蔽了。葛藟还能遮蔽它的躯干跟根,故而君子常以它做比喻,何况是国君呢?这便是俗话说的‘树荫遮蔽了却又放肆滥用斧子’,这事儿一定不行。君上要慎重考虑!要是用德行去亲近他们,那么,他们都是左右辅弼大臣,有谁敢怀二心?为何要逐杀他们呢?” 杵臼摇摇头:“你哪里来的假消息?” 乐豫道:“君上休要诓豫,豫都知道了,公子成,公孙友和华府人都被御士逮捕了,豫的人看到了。” 杵臼道:“孤一人不是针对所有公族公室,只是他们犯有确实的罪名。” …… 就在杵臼和乐豫解释的同一时间,耏氏的门官驱散了附近的国人,控制了城门,造反派的部队鱼贯进入了都城。 另一边,襄氏的族长打开了自家的武库:“好了孩子们,见见你们今晚的舞伴吧。” 说着库门被打开,旌旗如林,戈矛如山,襄大夫自己就挑了一把长家伙,脸上露出残忍狰狞的笑:“我喜欢错金的高个子。” 辎车运送着兵马,来到宫殿门口,襄大夫知道现在正是宫门换班交接的时候。 御士们正在为车上源源不断跳下全副武装的兵士诧异时,襄大夫掏出一封玉帛:“王姬有懿旨,今天这里我们接手了。” 御士队长上前查看印信,果然是王姬的章没错。 他一边示意手下遵照指令,一边和襄大夫攀谈起来:“也好。我们多了一天的假,为宫室看门太幸苦了。对了,襄夫人(王姬)为什么突然今日有这样的旨意?” 猫儿显露出他的好奇心,襄大夫咧开嘴,他佯装四下探看,然后讳莫如深道:“此事机密,我只让你一人知晓。随我来。” 御士队长跟着他来到一个拐角。 “给你看看这个。”襄大夫背过身,开始在怀里掏起来。 待他回身时,御士队长分明见到一抹狠厉的眼神和明晃晃的周刀。 …… 襄大夫从拐角处折返回宫门,族人纷纷拥了上去。 “族长,你怎么了?” 面对关切的声音,襄大夫也不好动摇军心:“这御士队长手里有些东西,死前划伤了我的左手。” 大家纷纷把眼睛聚焦在襄大夫的左腕,哪里用白布里里外外裹成了粽子——他们哪里知道,白布里面空空如也,襄大夫的一只手已经没了。 …… “怎么回事?消息走漏了吗?” 华御事站在左师的军营一箭开外的地方,面色铁青。左师的营垒位于城西,现在正严阵以待地与华御事的联军对峙。 第一百十二章 鏖战 箭塔、战壕、栅栏、牛马墙,左师留给华氏的进攻区间,只剩下正面短短的一小节平坦地,而在这块“通途”的后面,是披甲执标枪的左师官兵。 现在负责左师临战指挥的是公孙钟离,他在高处观摩了密密麻麻的敌阵一会儿,感觉头皮发麻:“耏氏肯定又献门了。” 造反派兵分两路,一路围了左师,四百匹战马四处跑圈,两倍于己的战兵做好了强攻部署。公孙钟离道:“军制和兵种和我方一摸一样,估计战法也八九不离十——都是学公子卬的战术啊。” 大家都对丹水之战研究甚深,同学们一起抄作业,现在临战只能靠着勇气和人数比拼。都是内卷,华御事感觉自己有两倍的兵力,另一边公孙钟离也信心饱满:“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我依托工事,墙高壕深,定要你来撞个头破血流,咯咯你的牙。” 公孙钟离读的的兵法自然不是《孙子兵法》之类的旷世神作,西周初年其实已经出版了《军志》、《军政》等一代的兵法,唐以后这些军事著作都遗憾地散佚了。 后世兵法的军事思想或多或少都承袭了《军志》、《军政》,两书的引文在《左传》、《孙子兵法》和《李靖兵法》都多有论述。 穆大夫矗立于华御事的指挥车上,献言道:“突袭首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左师在国家承平,绝无外患的时间段,居然时时戒备,可见其军事素养绝非常人。 深沟高垒,防事齐全,强攻难有作为,不如留下二百四十骑以及相应的步兵以作监视,余部联合公子盻所率的战力强攻宫殿。宫殿既下,杵臼授首,左师的人自然就没有了作战的理由和勇气。 是所谓擒贼擒王。” 华御事不语。 穆大夫又道:“襄大夫那边不可能封闭宫殿的消息很久。倘若强攻,必然杀声震天,届时贰广从宫门杀出,前后夹击我军,我部必定不战自溃。顿兵坚垒之下,自古兵家大忌,左师须臾不可得手,久之兵泄,必为所乘。望君察之。” 华御事的儿子华元就在父亲的身边,他嘴巴上毛都没长齐,道:“父亲,不如先派小股兵力试探一二,倘若左师反应迟钝则战,左师反击犀利则用穆大夫之策,何如?” 穆大夫气道:“此等而下之之策,万万不可取。临战唯速,用兵唯惜。我等本是各组联军,心思不一,如何能甘愿为前驱? 竖子还不退下,军前议战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上卿之子。华御事听他言语不逊,反而更偏颇:“我意已决,先派小股力量试探。” 穆大夫更恼:“竖子不足与谋,子姑待之。”他连带着把华御事也骂进去了。 “好你个穆老贼,只带了区区八十骑兵,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左右与我拿了他,速速令穆族子弟打前阵。” …… “公孙,你要的东西取来了。”一个士卒气喘吁吁地给公孙钟离捧上了几卷布匹。 “善。挂起来。” 一时间,华御事看到前头挂出了标注着“州吁”、“共叔段”的画像,公孙钟离让人指着画像大声叫阵:“华御事谋反,欲要效仿州吁、郑段等人,弑君谋逆,篡位自立,天日昭昭,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左师营内齐齐呐喊,许多人喊着喊着,气血涌上后脑,激动莫名,整个人宛如打了鸡血一般。 “善!士气这就上来了。这些画像当初是太子江准备给公子御的,不想在此打出。”公孙钟离满意地背过手。 华御事果然沉不住气,连致师的军礼都懒得履行,直接派穆族杀上去。 穆族士兵得闻家主被擒,即使答应了,也不会有人替他们表功,故而士无战心,左师几轮箭,就打发得他们四下溃逃,往居民区散去。 “真是豚彘一般的队友。”华御事草草留了人手监视,都是别族的兵马,比之左师尚少了八十骑,自己带队径直扑向宫殿。 公孙钟离见华氏的主力搬走,不假思索就猜到了后者的意图,待主力远走,就在填平火灶,在营内摆开车马军阵。 “宋国兴亡在此一战,诸君随我碾平反逆。”左师的官兵骤然打开营门,骑兵快鞭催马,以菱形方阵,飞跨战壕,径直扑向马速未振的敌军,一时间呐喊震天,金鼓齐鸣,声闻于九霄…… “发生了什么事情?”杵臼的耳朵听到了远处的金鼓声,带着乐豫赶紧从大殿出来。 公孙孔叔持矛贯甲匆匆而来,左手提着襄大夫血淋淋的脑袋:“请恕甲胄在身,不能行礼。公族叛乱在外,贰广已除窃取宫门的反逆,城内东西都有喊杀声,想来左右二师正在酣战。国君要先支援哪边?” 杵臼道:“哪边优势?” “左师。” “贰广听令,全军随孤一人支援左师。” “君上。”乐豫道:“臣这就回封地搬取救兵勤王,君上若胜最好,若败,可突围亳城坚守,亳社宗庙所在,人心可用。” “大司马以为孤一人将败否?孤一人这就打垮城西之贼,平叛城东。” “阵战之上无绝对,臣也是有备无患。” …… “华大夫,后队垮了!” 华御事才走到一半,身后就传来噩耗。 “鱼氏、穆氏、耏氏的兵马都是羸弱的土鸡吗?怎么才走就垮了?一群彘豚般的队友。”华御事愤愤道。 不一会儿,前方哨骑打马回来:“华大夫,杵臼的贰广斩杀了襄氏,正全须全尾地直奔城西而来。” 情势危急,全族覆灭的险境就在眼前,华元迟疑地问道:“父亲还要去打宫殿吗?” “蠢货!”华御事劈头盖脸对儿子一顿狂喷:“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傻子,去送死吗? 全军东向,去找公子盻汇合。造反是他的人先派来说项的,要死大家一块死。” …… 城东。 公子盻面临的右师同样是依高而守,寨栅森森。 “守将何人?”公子盻问左右。 左右对答,公子盻道:“无名之辈,果然庸碌。杵臼用如此人物,如何不误事!城东右师之营,无睢水之引,无水井之用,寨栅自守,可用火攻。” 于是公子盻派人引一军,扼住西方来路,又命人控守营垒近东门之口,旌旗四设,鼓角齐鸣,以夺其声。 “箭矢引松脂,三面纵火。” “放!”公子盻一声令下,右师顿时陷入一片火海,霎那间哀声阵阵,一股稀稀拉拉的人马从没有火的一面掩鼻而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强攻 “战术的精髓,就在于不犯错!”公子盻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鳞矔、鳞乾父子道。 围攻右师的部队由向氏和鳞氏组成,这也是公子盻坚持的——部队的山头越少,战斗力越强。 “先求不可胜在我,以寻觅敌军可乘之机。右师的选址和防走水的部署上犯下了致命的疏漏,而且地理水文为我所知,焉有不殆之理。” 公子盻平日里小心谨慎,做事情首尾看顾,被桓族大夫嘲笑的紧,今日算是大出风头。 “刚刚说右师的守将叫什么?”公子盻问道,探马已经加入了收割战场的工作,参与这次问答的只有鳞氏父子。 “单名一个‘谡’字,氏甚就不记得了,好像是牛还是马还是羊什么的,反正就是一种动物。” 谈吐间,火势熊熊而壮,飞屑带火纷纷而下,宛如落英散洒。 右师兵将灰头土脸地从寨门狼狈而出,鳞氏的士子门人守在出口一一点杀,竟然无一合之敌。 “愿降!” “愿降!” 战胜已然成为奢望,右师的官兵即使再忠君也不得不匍匐膝行,摇唇乞活。按照春秋的礼法,打了败仗,投降受俘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自己的主君倘若有钱便可以把他们赎回去,甚至官复原职。 历史上,华元在后来的郑宋战争中吃了败仗,宋文公用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之,逃归宋国后华元依然受到国君的礼遇,官拜右师、执政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打败仗固然是丢人的一笔,但对于先秦的士子来说,这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都是打工人,能不搭上性命,交点钱赎身那是再好不过。再说了春秋平均每年打1.3场战役,这么频繁的战争,要底下人各个舍身取义,也忒不厚道了些。 焚军营为土灰,俘败军而扒其甲,夺战马而武备其军,向氏和鳞氏的实力迅速壮大了起来。此刻,忽然扼守西路的士兵来报,华氏那一路惨败,正马不停蹄赶来求救,公孙钟离与杵臼的兵马阴魂不散地在衔尾直追。 公子盻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 “公子,鳞大夫。” “华大夫。” 两军会师,人马重新整理。 “本部骑兵五百六十人,辅以披甲,弓手,堪堪可以一战。” 杵臼那边,公子盻按六百骑的兵力预估,双方实力上略处下风。 “我们自封地而来,没有可靠的后勤保障。维今之计,不如退兵。”公子盻道。 政变突袭被打成了逆风局,公子盻对令一路造反的队有那是颇有怨念,说话渐渐不客气起来。 “不可!”鳞矔听得直摇头:“我们的封地分散在济水沿岸的各处,今日退兵,他日必为各个击破。 且从这里到列位的封地,非一日可抵,沿途没有补给,又遭到追击,军士没有水,没有粮,军心必溃。 我们是造反的,不得人心,而杵臼有国人源源不断的支持,从运粮到沿途的捐输,别忘了,乐氏和荡氏还没发力呢。 我们如今已经退无可退,只有在这里,阵斩了杵臼才有生路。 趁着还有伯仲之间的实力,不如控制东边城门据守,然后分出小股部队劫掠都城的国人,以解决粮草的缺口。 杵臼必定分兵去救。去的人少了,我们的人可以流窜作案;去的人多了,他们的主力就危险了。 国都是杵臼的基本盘,把这里劫掠一番,是杵臼万万不能接受的,等杵臼疲于救援,露出破绽,我们就压上主力决战!” … “他们是魔鬼吗?为什么对自己的同胞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杵臼擒着马鞭指着远处。 鳞氏的骑兵挨家挨户地破开居民区的房门,杀人抢粮。屋里在屠杀,还专门派人在外面放哨。杵臼派人去驱赶,他们就一溜烟拉开距离,然后带着杵臼的骑兵跑圈放风筝。稍微有放弃追击的意思,行凶者又破开了几户居民的家门。 陆续有人从居民区带来粮食补给给叛军,杵臼看得目眦尽裂:“这些都是祖宗之地,祖宗之民啊!” 叛军就在东城门的瓮城和附近的工事据守,杵臼要强攻,被公孙孔叔拉住,要增派人手保护国人,也被拉住: “乐氏和荡氏的人很快就要到了。君上不要逞一时之勇。 他们抢不到多少粮食的,顶多能够维持军队不崩溃罢了。咱们就这么耗着,等援军一来,他们就完蛋了。” 杵臼挣脱不开左右的阻拦,气急败坏:“那是拿国人的性命来换取时间啊!我明明有能力救援他们的。国都被打烂了,宋国还是宋国吗? 我们回军驻扎在居民区不好吗?这样国人就不会遭到蹂躏了。” 公孙孔叔语气冰冷地说道:“拉开了距离,他们就可以出城劫掠野人,饱掠一番,再扬长而去。说不定还能带着封地投靠曹国,国君做好了和曹国打国战的准备吗?” 杵臼没了声音,曹国虽然弱鸡,但说到底是当初周室分封出来专门监视殷人的存在。 一旦和曹国开战,周天子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与同全天下开战也没什么区别了。 杵臼眼眶有些温热,晶莹的液体努力不坠落:“打吧,强攻瓮城吧。我等做国君,做武人的,每天吃着臣民的供奉,占着尊贵的权位,不就是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吗? 战吧!为了那些不能作战的人而战!” “军队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完了啊!”公孙孔叔还要再劝,杵臼却执拗地摇头:“若是战胜,则百姓无虞,若孤一人战死了,他们也没有继续劫掠的必要了。” “慈不掌兵啊,君上。”公孙孔叔的苦劝依然没有改变杵臼的心意。 “孤一人是国君!听孤的命令!”杵臼斩钉截铁。 强攻令很快就下达,杵臼的意志成了军队的意志,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强攻瓮城、冒着城墙上的箭矢和数量相当的对手殊死一搏必将损失惨重。 杵臼和部下一样,跨上战马,备好骑枪,落下面甲。 第一百二十二章 礼崩 铜的密度远远大于铁,铜甲铜盔的重量穿在古代人身上行军,也是颇为耗费体力的活计。中国古代的兵书很早就注意到了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的体力,以及战马的马力需要合理规划,才能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宋公的军队从追击状态切换到强攻模式,士兵们两两一组,为战友披挂。 大战将兴,叛军和宋公的军队都用旗语和金鼓急切地召唤着还在居民区周旋的骑兵——一如普鲁士军事学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所言:战争的根本原则在于,必须在决定性的地点投入最大数量的兵力。 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披甲、布阵,紧张的氛围一度令人口中无唾,军队里相当一部分新兵的胫部肌肉多多少少有些不受控制的疲软抑或是战栗。 备战的时间大约是十五分钟。作为君王,杵臼的铠甲不需要自己动手,公孙孔叔亲手为他服侍。 “将不因怒而兴兵,孤一人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蠢?”杵臼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公孙孔叔带着面甲,杵臼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只能从面甲的两个窟窿里看到臣子宛如缝隙一般的小眼睛。 “从战术上来说,是的。” “但是孤一人不只是军队的领袖,更是国家的领袖。孤不能仅仅考虑军队。足食、足兵、足信,为政之始要。倘若逼不得已,从中权衡利弊,论次先后,孤以为信为本,食次之,兵为末。出此下策,卿等勉为其难。” 公孙孔叔默然不做声,他觉得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没有再辩论下去的必要,以免动乱军心。原本与叛军相与对峙,虽然国人罹难,但叛军能劫掠到多少资财呢,不过是徒然垂死作恶罢了。时间是宋公的朋友,乐氏和荡氏的大军迟早会来,胜利的天平原本是属于自己阵营的。 “孤一人知道你怎么想的。然则方今的世道,卑鄙者凶顽自若,怡怡然聚敛富强,高尚者处处掣肘,黯然负重前行。昔日的天下,守礼法而重道德,信义之念著于四野;而今礼崩乐坏,无德之人横行,不义之举得利,而厚重君子多为所乘,道德伦理竟然沦为守义之士的枷锁。 鲁国有隐公之不辜,卫国有急子、寿子之同舟。 新台有泚,河水渳渳。嬿婉之求,籧篨不鲜。” 聊着聊着,杵臼就唱起了诗经中的《新台》。字面上的意思是新台的建筑,明亮辉煌,黄河浩浩荡荡向东奔流,十五岁的姑娘本来想嫁给如意郎君,却为形容如蛤蟆般的丑汉强纳。 杵臼说的就是卫宣公的典故。当初卫宣公即位,强据了他父亲的老婆,夷姜,生下太子急子,太子行冠礼后,卫宣公向齐国下聘礼、提亲,为太子迎娶齐国的美女宣姜作为儿媳妇。 齐国人送亲入卫,即将与太子完婚的时候,卫宣公见儿媳妇面容姣好,于是管不住裤裆,再次发动技能——禽兽,在为举办婚姻而准备的新台上,当众把穿戴齐整的新郎兼太子,急子赶下台去,自己穿上红袍迎娶了儿媳妇。 卫国人于是创作了《新台》这首诗来吐槽卫宣公。 宣姜完婚后,给卫宣公诞下公子寿和公子朔。公子寿成长为谦谦君子,品德昭著,和太子哥哥、兼母亲宣姜本该嫁的丈夫,急子关系甚好。弟弟公子朔却卑鄙无耻,满腹坏水,觊觎大位,于是鼓动母亲宣姜,在卫宣公面前诬陷太子,声称太子自从被国君强抢了媳妇后心生愤懑,有所异心,将要取国君而代之。 卫宣公也觉得自己干了对不起太子的事情,留着太子的人头也太过危险,下定决心干掉他。 公元前701年,卫宣公明面上派遣太子急子去齐国出差,背地里却在半路埋伏杀手以刺杀其人。事有不密,为公子寿获悉,劝谏哥哥急子出逃国外。急子是个孝子,婉拒道:“父亲要儿子死,儿子不得不死。不能忤逆父亲的意思,这是孝。” 公子寿乃以饯行为名,强行灌醉哥哥,窃取哥哥的旌节,代兄出使齐国。刺客见旌节,伏杀公子寿,自以为完成任务。 急子酒醒后,马上意识到了公子寿代兄赴死的计谋,动身去追,可惜为时已晚,在江岸边眼睁睁看着杀手处理弟弟的尸体。急子万念俱灰,心神崩溃,大呼:“彼等所杀非人,我方为太子。” 杀手于是划桨而来,把急子剁成肉酱,兄弟同舟殉义,未成年人渣公子朔因此在卫宣公百年之后成为了卫公。 鲁隐公的典故则与之类似。鲁惠公的原配早逝,无子,按照周礼的制度,国君迎娶夫人的时候,会有八个陪嫁的同姓女子,是为媵。媵多为夫人的堂姊妹,有时候堂姊妹凑不齐人数,也可以找异性女子充数,只要颜值高,新郎这边都不会不满。 鲁惠公死了夫人,就在媵人中遴选美貌者为继室,诞下公子息姑,是为太子。太子成年,鲁惠公为他向宋国提亲,迎娶仲子作为儿媳妇。 宋国人送亲入鲁,即将与太子完婚的时候,鲁惠公见儿媳妇花容月貌,于是裤裆控制脑袋,欲望战胜理智,在成亲的新台上,把衣红待婚的儿子轰下台,自己强纳了儿媳。 仲子为鲁惠公诞下儿子,公子允,鲁惠公觉得对不起公子息姑,怕儿子有情绪,就把公子息姑废为庶子,把嗷嗷待哺的公子允立为太子。太子允七岁时,鲁惠公死,遗嘱上要立太子允为继承人。 但是按照周礼,国君一生只能有一个夫人,嫡子庶子不能胡改。鲁惠公不仅违背了周礼,还罔顾人伦强娶儿媳的行为,为尊崇礼节的鲁国国人所不容,于是大家一合计就把鲁惠公的遗嘱抛诸脑后,立公子息姑为国君。 公子息姑是个孝子,想成全父亲的遗愿,于是和诸大夫约法,由他暂时担任国君,代行国政,待太子允成年后,将大位奉还。 公子息姑上位没有举办即位的典礼,第二年太子允的母亲仲子死了,息姑用国君夫人的规格安葬了仲子,而他自己的母亲声子去世的时候,只用了媵人的待遇,以示自己终将会把大位奉还给弟弟允。 息姑治理国家以道德,鲁国于是大治。太子允还有几天就要成年的时候,鲁国上卿羽父对息姑说:“百姓很爱戴您,您就别做代理国君了吧,干脆直接做正式的鲁公,我可以帮您宰了太子允。” 息姑拒绝道:“先君的遗愿本就是让太子允即位,不过是当年弟弟允年幼,孤一人才代行国是。再过几天允就年满双十了,孤已经在菟裘这个地方修好了居所,几天后孤奉还大政就去那里终老。” 羽父回家后,越想越怕,担心息姑把自己说过的话转述给即将即位的新国君,太子允听,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太子允那边去诬告:“你的哥哥打算霸占君位,计划刺杀你,希望你考虑一下,我可以替你宰了他,完事之后希望你能用我担任太宰的官职。” 太子允同意了。十一月,息姑外出祭祀,在社圃斋戒,暂住在寪大夫的家中,羽父收买刺客暗杀了息姑,拥立太子允,是为鲁桓公。鲁人怀念息姑,谥之为鲁隐公。 后来孔子编纂《春秋》,认为鲁隐公之死,是鲁国礼崩乐坏的开端,于是《春秋》以鲁隐公的悲剧故事为开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临阵 鲁隐公和公子寿的故事,公孙孔叔自然也听过,听杵臼这么多,不免有些动容。 眼前这个国君是他一手拥立的,一个曾经痴迷于围棋的闲散公子,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上下操劳,秉持仁德之念,为百姓除贪,为国事忧心,已经好久没有下棋,好久没有和妻女享乐了。 他曾为了大局隐忍公族的跋扈,如今又为了国人的生死而赴险,即使心思不成熟,智谋不足以制人,但不得不承认,杵臼已经在成长中蜕变,有了社稷之心,生民之念。 在这东周乱世,杵臼的人格是何等的熠熠生光。 “公有乃祖之风。”公孙孔叔不得不承认,杵臼假使有了强大的力量,网罗足够的智谋之士,一定会让宋国大治。“可惜孔叔才疏学浅,没有管仲那样的理政之术,没有太公望(姜子牙)那样的沙场之能。智谋和力量不足以匡正这崩坏的世道,不足以剪灭乱臣贼子。” “不!”杵臼的坚毅的眼神从面甲中透出:“孤不相信乱臣贼子一直会得志,孤不相信正人君子一定会败北。孤要向这崩坏的世道挑战,纵使有一百名君子陨落,那就把孤算作第一百零一名。孤不相信黎明是黑暗的,孤不相信深渊是无尽的,孤不相信道德是虚妄的,孤不相信好人没有好报。如果铜镜注定要破碎,那就让残渣刺破孤的咽喉。如果大河注定要决堤,那就让苦水倒灌进孤的肠胃。” 东南风渐起,旌旗猎猎作响。 “看着吧,让这漫天的狂岚陪审,让这古老的都城判决,孤与乱臣贼子们,谁能活到最后。正道之昌,无不以宝血作祭,以头颅作牺,哪有人随随便便就能匡正国家?假使正义唾手可得,未免也廉价了吧?如果孤胜了,攘除奸邪,势在必行;一旦兵败,国君死社稷,也不枉白活一场。” 公孙孔叔再拜道:“国君的胸襟,我今日才有所了解。但是兵凶战危,倘若国君战陨,我等又将何去何从?” “不知道子瞻现在身在何处。”杵臼的目光投降北方的天空:“孤一人素来知道你对他受人拥立颇有微词。不过今日之后,孤一人或是阴间一鬼,或是国君如故,谁又知道呢?人之将死,鸟之将亡。孤不妨把心里话与你分说。 当初太子江身遭不测,是卿等拥立孤为国君,只是因为孤是先君的次子,遵循长幼有序罢了。然则子瞻是孤的弟弟,先君的子嗣,加之成年加冠,也有即位的资格。受人拥立,不算是他的过错。况且孤即位后,他也没有僭越之举,反而为了国家抵抗长狄,若再是猜忌于他,孤以为很不妥当。 况且子瞻自溷厕得救以来,战无不胜,文采昭彰,贤能为人称道。孤以为子瞻在下,可为治世能臣,在上,可为乱世之君。孤若今取不测,嘉兴当立之为新君,以讨不臣,再遂孤志。” 公孙孔叔把头埋得更低了:“容臣不能答应,公尚有太子在,何必寻他?” 杵臼加重语气说道:“国赖长君,社稷之福。况且子瞻的才能远在孤一人之上。今日苟得子瞻帅军,叛军焉能逞凶?概膝行垂首,受缚乞活罢了。” …… “杵臼犯了一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并不大。”公子盻眺望敌阵。 商丘东门的瓮城没有后世朱元璋修得这么变态,足足有三个。商丘的瓮城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场地,在矩形的城墙顶端,各设置了四个城楼,弓箭手有机会藏身于城楼之上,发矢投石。东门设有双重的城门,但这是用来防范城外之敌的,对城内作战基本无用。 瓮城修有两门,也是防外不防内。城墙的功效也本是设计来抵御外敌的,城内的兵丁大可沿着阶梯攀上城墙。因此如果杵臼从城内攻来,大可冒着城楼上的流矢,沿着土阶仰攻。 “我们的优势不是很大,止城楼而已,若是城楼被一鼓而下,胜负全在五五之数了。” 公子盻说服华氏向城楼上尽可能地增派弓手,并派甲士步下长矛阵于土阶上据敌,以防止射手被近身输出。 瓮城也叫月城,中央四四方方的场地布置了全部的骑兵,可以从内门快速通过。 公子盻让标枪手和步队在内城的一侧列阵,两侧部署好防御之用的寨栏,这样一旦交手,骑兵就有了加速腾挪的空间。 此外,瓮城设有五星池,可做防火之用,城楼上还有猪尿泡和兽皮制成的水囊,存水以备敌军箭矢附火。 “该你出招了,杵臼。”公子盻在外城的城楼上俯视全局:“就等你开团了。” …… 丈二的将旗迎风招展,在狂风中作声不绝。 杵臼这边在公孙孔叔和公孙钟离的辅佐下业已布置妥当。部队的第一排布置着清一色的标枪手,身披胸甲、头带盔甲,这些都是青铜铸造的铠甲,手臂上因为需要尽可能地减负以增强投掷的威力,标枪手门都配备了较轻的皮甲,而为了视野不受限,他们都没有配备相应的面甲。 标枪手的后面是如林的长矛队,他们的甲胄上闪耀着金属的流光,手中的长矛用上好的泡桐制成,矛长三米,三尺长的青铜矛头,带着两尺长的套管。泡桐是宋国本地的韧性木材,寻常青铜刀剑须臾不能砍断。沉重的甲胄,冰冷的面甲,作为步队的中坚,长矛手是军队的中坚,宋公指望着他们顶住远程的输出和骑兵的冲击,为后面的射手提供远程打击的契机。 长毛队的两翼,是杵臼打造的最精锐的骑兵队,受公子卬丹水之战的启发,战马都披挂具甲。战马的三个核心要害都用青铜的具装保护,脑部覆有面甲、大动脉护有鸡颈,心肺挡以当胸,余部还有皮制的马身甲。骑兵队的武器清一色是硕大的骑矛,护具则仅有胸铠、面甲与头盔——也是学公子卬的先进经验。 杵臼把戈手部署在射手的后边,冲作预备队之用。矛手阵线若出现缺口,戈手负责迅速补防;叛军骑兵若是绕后,戈手必须出列砍马腿,拿性命换马,以补防御的疏漏。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诅咒 “今天的风好喧嚣啊。”公子盻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敌人的本阵,眼角被吹得有些干涩:“必须在天黑之前破阵,我们是没有后方补给的。杵臼则不然。” 先秦时代,夜幕稍微一降,双方就得收兵了。如果不是清一色的精锐部队,双方都会有大批战友是夜盲症的患者。夜间行军尚且容易崩溃,若是夜战那就是鱼死网破了。 谁先打火把,谁就是活靶,打了火把不一定能维持得住本阵秩序,还容易便宜对手,给对方的箭矢开视野。黑暗里的厮杀是真正的混战,大家伙聚在一起,不分敌我乱砍一气,被自己人误伤的概率远高于战殁于敌手。 当初公子荡的族兵就是在黑夜中自相踩踏,然后公子御派人稍稍恐吓、骚扰一番就全军崩溃,自相残杀。春秋夜战的胜负手,与战术水平、单兵素质、士气高低毫不相关,只和双方指挥官的人品有关。 华御事露出残忍的笑:“未必,城门外有的是野人。今时今日他们恐怕还没得到消息,应该都呆在原地,掠杀他们,我们也有不少的给养。” 公子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粮食可以补给,箭矢可以吗?我们本来是准备政变的,每个弓手的箭壶里只有三十枚箭矢,用一支少一支。还是越早打赢越好。” “注意了,他们派人来致师了。”鳞矔指着远处打马而来的公孙钟离道。 “还是老一套。没意思。”公孙钟离还是念叨着‘乱臣贼子’的陈词滥调。 “乃约与戮力,立盟加书,昭告神明。有渝此盟者,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泯灭其家。于尔大神,其明鉴之!” 公孙钟离话锋一转,援引了当初华氏与公子江、公子杵臼、公子卬三兄弟盟誓的内容。 “华氏有违故盟,必坠其师,必遭天殛!”公孙钟离狠狠地诅咒着违背誓言的华氏——当初大家发誓要匡扶宋国,现在你当着漫天的神明违反约定,上天一定会让你军队崩溃,一定会降天谴来制裁你。 “杵臼小儿真以为天帝神明是他家的臣子吗?说降天谴就降天谴?可笑。”华御事不屑道。 公子盻也派人上前针锋相对。 “公族乃国之柱石,国君居然妄行迫害,诸大夫贬黜的贬黜、受刑的受刑。我等鞠躬尽瘁,国君何故造反?既然君不君,那就休怪臣不臣。多说无益,放马过来罢!” …… 杵臼亲自击鼙(指挥鼓)发令,展开接敌运动,所有鼓人均按照杵臼的命令,齐击大鼓三通,凡333下,军官作旗,公孙孔叔“振铎”(摇动木把铜铃),马、徒皆行,在有节奏的鼓、躅(小铜钟)等军乐声中,战线稳固向前推进。 “放箭!”城楼上的叛军军官也发号施令,箭矢纷纷而下,试图用箭矢干扰士气。 这种胡乱的射击没有对官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战线逼入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公孙孔叔“搪铎”(执木把下端,以指按铃而摇,声闷哑),整顿人马,把歪歪斜斜的战线拉平。 阵型重归于整后,第二次击鼓三通。古代没有队列的训练,也没有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等军训的口令,全靠这种办法维持战线的严整。 三次击鼓三通后,就到了车驰徒走的程序了,全军作冲锋准备。在鼓人急促不断的重槌击鼓助威下,弓手开始一边行进,一边向城楼上的叛军还以颜色。 “将旗前进。”公孙孔叔说完就一夹马腹,掌旗兵连忙扛着大旗跟进。作为预备队的戈手紧随其上。 依托城楼的工事,叛军射手对官军射手,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交换比一度可观。 中军步入弓箭的射程后,鼓声依然如心跳般规则、有力。七八个士兵在城楼的射击中倒下。 行进至五十米,第三波箭雨袭来,后队的戈手纷纷闷声倒下。 戈手队的士气有些动摇,公孙孔叔大喝道:“稳住!前进如故,后退者斩。” 瓮城城楼的楼梯在外门两侧,这么设计是为了尽快地把兵力输送到能够打击城外之敌的一侧。官军对内门城楼上的打击只能硬吃,等到肃清外门的城楼,才能迂回找内门的射手算账。 “四箭、五箭……”公孙孔叔喃喃地计数,按照《军政》上的记述,弓手发出九轮箭矢后,上肢就会力竭。“再熬住四轮,步队就可以加速冲锋了。” 忽然,北风卷地,空中的箭矢纷纷偏离了原先的轨道,被吹翻在侧。商丘地处平原,这股莫名的风势越来越大,引动两军的骚乱。 “快看!” 只见内门上,木制的城楼被大风吹得嘎吱作响,然后不可抑制地向一侧歪斜。 “啊!” 随着一阵阵惨叫,内门的城楼倒塌,部署在上面的弓手们一个个踉跄,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高处坠下,折断脖颈,一命呜呼。 “哪来的妖风!”华御事看得直跺脚,天降的意外令他悚然而惊——“俾坠其师”的诅咒难道应验了吗? “司城荡氏该被吊死!这城楼修的是什么残次工程?”鳞矔恨恨地一拳打在城垛上。 公子盻喃喃道:“我听说修城楼的木材是府人华达才负责供应的。” “这彘犬不如的东西,城防工事的钱他也敢贪得?活该被杵臼弄死!”鳞矔狠狠啐了一口。 官兵士气大振,没有了内门上方的箭矢,军队快速通过内门,归根到底白刃战才是最有驱逐力的作战模式,在冷兵器时代,也只有白刃战才能迅分出生死。 “白刃冲锋!”公孙孔叔下令道。 将旗向前轻轻地倾斜,叛军的前排士兵的面孔已然清晰可见,鼓声再次作响,官兵踩着鼓点前进。 长矛兵和弓箭手冒着前、右、左三侧飞来的箭矢奋进,官兵的弓手再也无暇顾及来自三面的威胁,径直往敌人矛兵无甲的部位招呼。长矛兵也在残酷的对刺中,一个接着一个战殒,后排的戈手呐喊着跻身到战线需要的位置。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失误 向甲无疑在面对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次阵战。 官兵清一色装备着圆弧的面甲,面部的肌肉隐匿于金属的寒光,但是向甲还是感受到面甲背后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这是一个招募自都城的官兵,一个家人在叛军具装骑兵威胁之下、不知安危如何的官兵。 长矛的锋芒直指胸口,向甲退了两步才堪堪避开刃口突袭的轨迹,死里逃生后的他爆发出挑衅般的粗犷之声。 向甲身边的几个叛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向甲的余光瞥见同族的战友被瞬间捅成马蜂窝。弓箭在射入铠甲之后,仅凭借一股冲击力,向甲胄的深处进发,在冲量被金属的塑性变形卸下后,徒然被挡在了人体之外。 长矛则不然,强劲的力道从泡桐矛杆的另一端,如同泉眼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矛头触入青铜的胸甲,在斜向的力道下,快速滑移到甲胄的衔接处,持续的动能驱动着矛头扎入其中,在客服青铜的极限强度之后,矛头也急剧扭曲,埋入温热的人体,涓涓的血水从矛头开血槽的位置喷薄而出。 凭借精湛的步法,向甲赢得了反击的契机。官兵那根立功的长矛因为破甲而扭曲变形,在他的主人收矛,重新组织下一次战术攻击之前,向甲蹬地运力,抢先一步把矛头埋入那个官兵的躯干。 官军倒下一个矛手,就补上一个,滚滚而来的连续突刺,如同惊涛拍岸,不知疲倦。向甲不禁骇然,军队的前排甲士如向甲本人,就是部队中最得力的存在,一方给予雷霆一击后,补上来的后排士卒会因为内心的动摇而动作绵软迟滞。 今天则不然,仿佛杵臼的憎恨附身到了每一个官兵,昂然的杀意仿佛要到战争的巨兽彻底吞噬掉一方才肯罢休。 几个叛军异想天开地试图从矛阵的下盘突袭,三米长的矛杆调转不易,身手敏捷的几人躲开头顶的突刺后,纷纷压低重心,阵战了刺歪方向的官兵。但是后排的官兵迅速补上,新的兵刃如同野兽的獠牙,轻易地攒刺这些侥幸者的脖颈。 肾上腺素的爆炸,热血的沸腾,让向甲的出招异乎寻常地迅捷勇武。蓦的,一抹锋利的矛头从阴冷的角度刁钻地袭来,向甲条件反射地用矛杆击打在来矛的杆身,荡开后,向甲的矛头急吼吼地捅向那个暗算自己的官兵,后者仰头丧命。 向甲的矛刃很快变了形——青铜的强度太过于逊色,在和人体骨骼几番较量后,不可逆转地扭曲变形,失去了高速屠杀的效用。 一瞬间如同万年的光阴,向甲没来得及为打穿矛阵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一柄长戈当头而来。向甲忙用杆身架住木制的戈身,戈刃无情地啄开向甲的头盔,在他的颅骨上打了一个大洞。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甲才注意到,自己的四周已经没有战友了,勇武的他已然成为众矢之的。视线模糊,身体发冷,向甲感受到一双坚定的屐履踏在他倒塌的躯干上,径直奔向他身后而去,奔向那些因丧胆而溃散的族人而去。 …… “君上,我军打垮了叛军的步队。”公孙孔叔再也压抑不住狂喜的语气。 杵臼也抽出武器:“骑兵出击,撕开他们的防线!” 他没有意识到今天的士气为何如此高昂,他看了看天色,火烧云悠悠地徘徊在天际:“打垮他们!在天黑之前,克尽全功!” 战马排成两排纵队,急不可耐地向露出后背的叛军展开无情的追击,铁蹄踏碎了叛军步队最后的理智,他们的耳畔再也听不进军官严厉的呵斥声。 失去建制的步兵无心恋战,一股脑地向后退,再也没有一线的叛军愿意付出性命为后排争取时间;每个人都掉头奔向瓮城的外门,步队的混乱如同瘟疫一般传给全军,叛军士兵抛下武器,如洪流般从中央卷过,没有瞅一眼丝毫不损的叛军骑兵。 队友、兵器、旌旗被无情的抛下,溃逃的士兵已然躲不过官兵的追击。杵臼的骑兵呐喊着追亡逐北,由公孙钟离带队收割着牛羊般的叛军,一如在城西大战的时候。 “完了!什么都完了。”鳞矔万念俱灰。 外城上的华氏已经张开颌骨却哑然不能言语,大脑仿佛失去了能量供应而讷讷然。 “放箭!把所有的箭矢统统发射!”公子盻决然下令,弓手们再也不顾惜箭矢的昂贵,漫天的箭矢射向杀得兴奋的骑兵追猎者。公孙钟离的副手瞬间被箭矢覆盖,铠甲弹开了所有来犯的箭支,但更多的箭矢奔向目标更大的马身。 尽管战马的重要脏器都被青铜护具保护,但是马身的皮甲被居高临下的箭头射成刺猬,马腿也负伤出血,公孙钟离副手的坐骑渐渐不支而减速跪倒。 公孙钟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情况,漫天的流矢没有给予他和坐骑任何损失,一次成功的冲锋也令其他没有受窘的部下兴奋异常。 欧洲军事家德·罗加曾经曰过:“骑兵无法长期保持出发时的秩序。马匹之间会互相刺激越跑越快,最好的骑手,会发现他们的位置远超同侪,破坏了战斗的纪律。” 作为公子卬的模仿者,公孙钟离并没有学习到冲锋之后如何维持骑兵队伍的秩序,也不会管理骑兵力量的运用。在公子卬打开了这个位面的马镫骑兵的墨盒后,宋人还没有来得及琢磨其中的战术细节。 公孙钟离带队在战场的一侧休整,马匹因为拖着人员和沉重的胸甲冲锋,而耗尽了绝大部分气力。他拙劣地效仿着公子卬,令马队重新排成纵队,先前跌落下马的部下也晃晃悠悠地向本阵归来。 “机会!”公子盻迅速捕捉到了战机。公孙钟离的马队因为马匹正在粗重地喘气,重整秩序显得十分缓慢,公子盻打着旗语,命令叛军的骑兵缓缓地绕过溃兵和遍地的尸骸,小步向公孙钟离的正面集结。 第一百二十六章 骑战 严阵以待,缓缓踱步的叛军骑兵如同海上的礁石。 逆潮而动的他们分开了滚滚的人流,溃兵纷份从骑兵纵队边上绕过去,不少溃兵望着将旗就停下了凌乱的脚步,吵吵嚷嚷地试图重新集结为成建制的力量。 “我在做什么?再逃家族和士子的身份就没了。” 溃兵中的军官更是感到羞愧,他们饶了个圈子就纷纷走上来,不管有没有武器都站在骑兵纵队的身后喘气、修整。 士兵们大声地呐喊着,寻找自己的军官。春秋五家为一伍,十家为一什,凭借着伍长和什长的指挥,军队的基本单元才能够建立,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一系列的军阵和战术动作。 战争无非是打群架,即使吵吵嚷嚷,士兵们只有找到自己的队伍,才能发挥出相匹配的实力——尤其是没有军衔系统的先秦,尤其是同伍同什都是邻里亲戚的先秦。 骑兵的力量在于打击的快速性和集群性,在局部的战场发挥出多打一的优势。为了实现这一战术的目的,公元十一、十二世纪,旧大陆的东西方文明,不约而同地在大陆的东西两端发明了骑墙冲锋和铁索连接的铁浮图战术。 公子卬在丹水之战,把骑兵的列队冲锋提前一千七百多年带到了人间,只不过当初是为了对抗公子御,对武氏的族兵仅仅进行了简单的骑枪训练,骑兵阵型只能采用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纵队冲锋,要想解锁更为强大的楔形队形和横队阵型,无疑需要数月之功。 1804年,曾经与拿破仑皇帝兵刃相指的英军威灵顿公爵就吐槽过:组建和训练骑兵非常困难和乏味,这需要许多经验和耐心。 威灵顿公爵言辞中指代的训练,不仅仅包括列队冲锋和骑术训练,更为艰难的,就在于冲锋之后的快速集结,而这恰恰是公孙钟离所疏漏的。 如今的官军骑兵队形散慢,稀稀拉拉地在公孙钟离三番五次的喝令中试图重整旗鼓。 在踱步至对手八十米的距离后,外门城墙上的旗语催动着叛军的甲骑提振马速,每秒六十米的战马奔腾着向着休整状态的公孙钟离发动了雷霆般的反冲锋。 “冲锋!“叛军骑矛的寒光凛凛,已然照在自己的脸颊,公孙钟离被迫仓促应战。 官兵的战马没来得及拉扯至最高,甚至有的马快,有的马慢,形成的战线犬牙交错,参差不齐。 向戍是叛军骑兵中一马当先的领头羊。狂风贯耳,眼角生寒,八十米的距离不过一二秒的时间。向戍咆哮着,从马背上弓身而起,舒展着臂膀,把骑矛全力向马前探出。 向戍面对的官兵距离越来越近,那个官兵的眼神坚定,做出了如出一辙的战术动作,丝毫没有避让的姿态,他断定眼前这个来敌一定会迎头撞向自己,对方咯吱窝里擒着笔挺挺的武器,只要双方都维持现在的姿势不变,向戍和他至少会有一方被钉死在长矛之下。 “来罢,玉石俱焚吧。”两侧都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向戍心里这样想着,屐履催命般地踢击马腹,仿佛嫌弃鲜血和死亡来得不够迅猛。 向戍的眼睛寸步不离眼前的敌人,对面的官兵猩红的双眼也不曾从自己的首级上挪开。 但预料之中的同归于尽并没有如期而至。 “怎么回事……”不等向戍明白过来,官兵的战马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转向。 马匹的智力在动物界相当之高,但比之人类有所不及。在两骑相冲的瞬间,牲畜们可没有直挺挺地撞向对面同类的勇气和决心,总有一方的马匹会在双方接触以前转向,抑或是崩溃。 谁的骑兵队形更为严整,谁就能迫使敌骑因转向而陷入混乱,毕竟人与人之间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恨,而马匹和对面的同类可没有血海深仇。 前头的敌骑转身而过,原本指向自己的矛刃偏离了预先的轨道。向戍紧绷的神经、咬紧的牙关如同冰雪顷刻间消融。在分生死的最后一霎那,他的脑海里已然不存一物,战术、骑术……各种念头陡然间消散如云,他机械般地把骑矛送了出去,肌肉的记忆辅佐着他用矛头在敌骑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几乎所有的官兵战马都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失控,公孙钟离的部下统统扑了个空,他们的战马以各自不同的角度偏离了行进的方向,有的平行于敌军行进,被接踵而至的矛头扎成刺猬,发出绝望的、垂死的惨叫;有的垂直于这个方向,任凭骑手如何驱赶都无法抑制坐骑脱离战场。 官兵的坐骑或死或逃,不少马匹溜出了数十米,如同繁星点缀银河一般,随机分布在瓮城的各个角落。 死里逃生的向戌胸中饱含着再战的勇气,他带领着两条纵队径直向分散的敌手紧追不舍。 官兵骑手此刻恰如苹果,而向戍的队伍宛如绵长的贪吃蛇,他们放弃了冲锋时候的速度,改用快步的速度,一一扫过零星的、落单的敌骑。 时不时有官兵的骑手被纵队撵上,在眨眼间被七八根骑矛饱和打击,坠落马下,被无数的马掌踩踏。而丧失驭手的惊马则如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它们有的冲撞向官兵的步队阵列,有的不经意间阻挡了溃逃的官兵骑手。 向戍的瞳孔捕获了一个倒霉的猎物,他刚刚被空鞍的马匹拦住了去路,在危机时刻,仓促地勒定马身,紧急刹住。他的坐骑丧失了机动性,而他本人的铜盔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击落。 这是再理想不过的猎物了,尽管他体格夸张、虎背熊腰,壮硕的大臂粗过常人的大腿,精湛的马术能从乱军之中夺下一条生路。 骑兵失去了速度,和丧失了半条命没有甚区别。猎物正操控着缰绳,焦急地催促着坐骑提速,时不时扭头瞥向向戍的目光中饱含着躁动和惶恐。这个官兵骑手的眼珠子里,如同镜面一般,映射着两队叛军纵马奔来,无数支锋利的矛头在他们的腋下起起伏伏。 向戍视之如阴间一鬼,无论官兵骑手如何辗转腾挪,成队的兵刃一一向他身上招呼。尽管费尽心机闪烁躲避,这个落单的骑手终是避不过第十次的刺击,被狼狈地刺穿小肠,血色的浆液夹杂着黄色,飞溅在木色的马镫子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冲阵 官兵的骑兵在月城内来回腾挪,只有些许的幸运儿得以逃回步兵本阵之后,寻求庇护。 十几年积累的宫闱珍宝,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杀得只余片甲。 自己的步队就近在咫尺,杵臼不甘的心哪里按捺得住?他挥舞着马鞭,正要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被公孙孔叔一把拦下。 “君上!叛军的步队在骑兵大胜的掩护下,稍稍整顿了秩序,已经有了一战之力,我们的骑兵须臾之间被打垮了,再没有任何战力。 若是现在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部队一放出去,以不整之师攻击堂堂之阵,一定是大败。 全军突击令只有在确认敌人成建制溃逃无疑的时候才能发布。” 杵臼脸上抽搐了一下,举头望了望天色,很快就要降下夜幕了,他胸中有一口闷气,仿佛今日不彻底杀败叛军,就郁郁不能平静。 按照春秋的惯例,双方现在差不多要鸣金收兵,要打也是明天再打。杵臼喃喃道: “留给官兵的时间还有些许,难道不能再打打吗?” 公孙孔叔道:“敌人无粮草、无补给,箭是用一支少一支。我军利在持久而叛军利在速战。 君上若是执意要战,可以列阵而行,时间一到必须收兵。否则天黑再陷入乱战,叛军有守备之利,而我军则无,全军恐有不测之虞。” …… 城楼上的鳞矔之流开始弹冠相庆,扬言要灭杵臼于月城之间。 唯有公子盻面沉如潭中死水。 “你们想把族兵放在这里拼光吗?他还有一个儿子、他的弟弟还没死呢。” 鳞矔才恍然回神。乐氏和荡氏的军队正在星夜驰援,公子卬和杵臼的儿子还尚在人世。之前要政变是因为自以为必胜,月城开战是仰仗地利。 “试探着打打看吧,若是能克尽全功最好,若是啃不动杵臼步队,就不要鱼死网破了。” 没有箭矢,步队刚刚经历了大败,而骑兵的马力也消耗了不少。尽管兴奋不已,但向戍胯下的功臣现在已然疲态毕露,向戍甚至可以用肌肤感受到坐骑体温上的显著变化,可怜的畜生不同于人类,拥有光洁的皮肤和动物界首屈一指的散热能力。 恰如英国军事家,《骑兵论》的作者,弗雷德里克·纳图施·莫得在出版的文章中论述的那样:“在骑兵的军校,有一句至理名言,被我们奉为圭臬:‘一旦骑兵投入到攻击之中,就不能在同一天内,再仰仗这只部队发起第二次攻击。’” 当然,普鲁士骑兵在曹恩道夫会战中,第一次打破了这个传统,但叛军骑兵的训练水平和营养状态、马匹选种显然无法与十八世纪,在工业革命前夕的欧洲军队相媲美。 …… 将旗挥舞,杵臼的步队不依不挠地咬了上来。 他们的阵线列成了数条密不透风的横队,公孙孔叔指挥调度得力,他们没有发生任何的混乱,以这种队形迅速接近前方的骑兵纵队。 公子盻给骑兵队的指令是试探性进攻,有隙则乘,无隙则免。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公子盻向另外两大家族的首脑解释道:“战术的要义,就在于不犯错。若是敌方岿然不可胜,我们就不要逆势而动。” 向戍带着家主最深沉的信任与临战的一切指挥权,简明扼要地向身后的战友发布了自己的计划。骑兵的两列纵队由慢步加速到小跑,黄尘滚滚,直冲步队的面门。 公孙孔叔相当冷静地抑制住部下投标枪的欲望,直到叛军骑兵进入到二十米之内,才下令倾泻火力。 前排的标枪手跨立双脚,左半臀的肌肉急速发力,下肢蹬地的力量被牵引向上,直臂奋力驱动,手肘向内侧抬高,逾越双耳,最后由胸大肌主导,把标枪掷向双眼锚定的活靶。 “散!“支配左边纵队的向戍,在标枪手跨立双脚、即将发动远程打击的时候,就疾声下令。 随着他抬肘向右上方挥出,两队骑兵左右分开,陡然向步兵阵线的两侧散开。 标枪飞行的速度是30米每秒,用来打击二十米每秒速度疾驰的战车绰绰有余,但骑兵冲锋的速度远高于此,即使是主张牺牲速度来保持纪律的法国骑兵兵墙,都能以七十米每秒以上的速度发动集团冲锋。 公孙孔叔显然没有玩过战争雷霆等网络游戏,也没有驾驶飞机对阵于长空的经验。他不懂得教会部下如何计算标枪打击来骑的提前量,假使他本人懂得了飞行时间和来骑速度的乘法,在没有九九乘法表的时代里,他手底下的标枪手也不可能在没有算筹的情况下,搞定这个数学难题。 后队的长矛手和长戈手注意到了标枪统统投了个寂寞,没有斩获丝毫的战果。来骑气势汹汹地包向两翼,他们狰狞嗜血的表情甚至清晰可见。 被保护在阵型中间的弓手迅速反应过来,飞矢先后越过近战兵的头顶,向骑兵纵队抛射。 骑手们迅捷如风,把徒然的箭矢统统落在身后,潇洒自若地绕向阵形的后方。绕后奇袭是公子卬的惯用手法,也是向戍事先和队友制定的战术——一击即走,不得手就不硬来。 “长戈手!” 公孙孔叔大声疾呼,后队纷纷转向,他们把手中的兵刃指向来骑的下盘。 奔腾的甲骑气势汹汹地踹马入阵,戈手不避讳硕大的骑矛,瞳孔紧紧锁定白马的小腿。 一个长戈手眼睁睁地看着骑矛的寒光指向自己:“我死定了、死定了。” 距离越来越近了,他控制自己的眼睛锁定马腿,但余光止不住瞥见骑矛的血槽,步伐如机械般不停驻:“我必死无疑。”在挺戈摏击马腿的一霎那,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但步伐依然前驱…… 紧紧闭上眼走了两步,长戈手耳朵里传来马匹的嘶鸣和骑手摔断脖子的惨叫。 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动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了,眯开眼缝一看,来骑的骑矛钉在了队友的胸膛。口水一下子涌到了舌头底下,仿佛如中药般苦涩,他和身边的人得势开始冲刺,呐喊着把肝胆俱裂的敌骑驱逐出了战线。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末路 “砍马腿!”冲在最前头的长戈手大喝一声。 骑兵队的包抄并没有做到打击的同时性,在右队脱离接触的时候,左队刚和官兵交上手。 甲骑的冲锋不能动摇长戈手的决心,每一个骑手的面前,都有七、八个长戈手豁出性命迎上去夹击。向戍的副手刚刚做出踹阵的姿势,一个官兵就悍不畏死地飞身扑上,副手不得不一矛贯穿此人的下腹。 马匹巨大的能量被长戈手的尸体尽数吸收,向天上飙起的血箭足有三尺之高。副手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一队长戈手已然攻了上来,战马嘶鸣着试图穿越人墙,冷不丁三四根长戈的前刃从各个角度袭来。 就仿佛是车刀车入零件,马腿从锋刃上快速掠过,战马不受控地飞了起来,胫部的肌肉霎那间被撕开,仿佛被虎兕的獠牙狠狠撕开。 咸腥的液体飞溅到一个长戈手的脸颊上,他条件反射般闭上了眼,青铜的锋刃也抗不住巨大的冲量,被扭曲成不规则的线形,彻底报废。 向戍的副手架不住惯性,从马背上凌空飞起,随即一头扎向厚实的黄土地,扭断的脖颈汩汩地流淌着温热的血浆。 被扎穿下腹的长戈手僵硬地倒在血泊中,瞪大的双眼无声地诉说着生前的忠贞,只手捂住腹部的豁口,夹杂着粪便的肠子一如挤牙膏般断断续续地冒出。 出乎公孙孔叔的意料,向戍的骑兵冲锋宛如蜻蜓点水一般浅尝辄止。 为首的向戍见分毫不能撼动官兵的本阵,摧毁不了后者的余勇,就拉开了口哨,带着部下绕了回去。公孙孔叔瞄了一眼西沉的太阳。 “传令,前队加速进攻。” 催命般的鼓点声又一次作响。既然敌骑也陷入了疲软,公孙孔叔催动步兵迎头撞向了叛军的步队。 向戍才整队完毕,见到官兵和叛军步队再一次撞了个满怀,忧心不已,也不管骑兵纵队的不齐整,拍马回身。 “骚扰两翼,迫使他们减缓追击,掩护步队。” 向戍的骑兵从左翼杀气腾腾地逼近,官兵左翼地近战士兵听到奔腾的马蹄,赶紧驻足作出迎击的姿态。 凶神恶煞的骑手吃了一顿流矢后陡然转向,虚晃一枪从侧方绕开。正面前排的官兵已经和叛军步兵交手上了,但是因为向戍在两侧来回不断地跑动,不得不分心照顾侧翼,谁也不敢保证向戍哪一次冲锋会不会假戏真做,万一有所懈怠,露出破绽,被打穿防线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面的步兵来回拉锯,叛军这边士气已泄,一次次举头望向天际,企盼太阳快点下班;官兵也左顾右盼,唯恐下一刻骑兵不期而至,故而前头倒下队友后,后排的填补出现了开小差的情况。 …… “不追击了。”凄厉的鸣金在千呼万唤中响起,夜间的凉意渐渐穿透了士兵们没穿内裤的裆部。 叛军脱离了接触,退到了城门的另一边,公孙孔叔也没兴趣和对手继续纠缠下去了。 官兵此时个个精疲力竭,他们挥汗如雨地撕杀了两个多时辰,都口干舌燥,汗透衣甲了。 伤兵们自不必说,战死的官兵也被杵臼下令一一回收。公子盻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瓮城的内门被打开,国人自发地跑来给杵臼拾掇战场。国人们或是两人一组,或是三人一组,把死者堆砌到一边,把战马集中焚烧,哀嚎阵阵的伤者被当成保护民众的英雄,带入居民区里妥善照料,炊烟袅袅升起,老百姓们箪食壶浆,用热水和热食伺候着庇护着他们的军人。 “明日事,为之奈何?” 公子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鳞氏。他们今番没有拿到任何的优势,晚上士兵也不可能如同官兵一样,得到很好的照顾,战力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箭矢也不够用了,还要浪费气力去打劫野人,以免挨饿。叛军上下一度肃然,绝望的气氛如同阴云一般,盘旋不定。 “明日打草谷、退兵。” 公子盻喟然长叹,他唤来心腹之人:“明天,你再北上,找山戎碰碰运气。” … 自古以来,敌前撤退都是兵家最大的考验。昔日拿破仑从莫斯科撤军,之前法军未尝一败,但俄军借着西伯利亚的寒冬,衔尾直追,大小四十余仗,不曾一败的拿破仑也对此束手无策。数十万大军能活命回到法国的只剩下两万人。 有明一朝,孙传庭面对闯营的追击,逃出生天者亦不过两位之数。 公子盻在劫掠粮草后,一早就踏上了人生中最艰险的旅途,仿佛李世石被阿尔法狗逼上了漫长的治孤之路。 因为没有了强力的骑兵,杵臼的部队慢慢地尾随着公子盻的军队。 宛如附骨之蛆,叛军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紧追不舍的官兵。 商丘的国人自发地为官兵提供追击的粮昧,使得杵臼的士兵能够长时间地保持充盈的体力。 人类是世界上最擅长追击的猎者。即使麋鹿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拉开和人类的距离。但是凭借不依不挠的追踪,麋鹿没有时间觅食,最终总会成为耐力持久的汉子的盘中餐。 叛军亦然。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叛军的行军越来越迟缓。面对如影随形的追击,叛军搭建的临时营地,越来越简陋,寻找水源,伐木取材,这些琐事一次次消耗着叛军士兵的体能。 但是劫掠来的粮草始终有限,士兵们的伙食从一天两顿,减少到了两天三顿,战马也因为没有及时找到水草丰茂的宝地而逐渐掉膘。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我们十天都未必到达鞌地。” 公子盻忧心忡忡地说道。 春秋行军,一天的距离大约是三十里(周制),是为一舍。现在叛军走几个时辰就要停下来安营扎寨,以免被追兵干掉。三天都走不了一舍。 “这么走下去,迟早要断粮。”穷途末路的公子盻期盼着杵臼如同在国都时候的那样,托大一头撞上深沟高垒的营墙,那样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可惜再也没有可以凌虐的国人作为人质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朵尔辊 叛军的士兵长时间保持高度的紧张,逐渐达到了精神能承受的极限。 每到要下营寨的时候,都是叛军最危险的一刻。杵臼的兵马大摇大摆地黏上来,贴着叛军的营盘驻扎。 官兵虽然没有骑兵,撵的不快,但是作风相当泼辣,一有机会就来挑衅。叛军做不到披着数十斤的甲胄去樵采,官兵的弓手专门挑他们下手,杀人不说,还霸占林间,迫使叛军去更远的地段作业。 叛军的配食愈发缩减,官兵就在饭点大声嚷嚷,飘扬的肉香害的胃酸白白分泌。渐渐的,官兵摸清了叛军饭点的规律,在后者有饭吃的时候骚扰,没饭吃的时候勾引馋虫。 公子盻撤退时,不断交替掩护。先让一半兵丁拔营,在既定地点构筑简易的防御工事,另一半负责断后,时间差不多了后卫才拔营撤退。杵臼就趁着这个时间差,攻击撤退途中且半数于己的叛军后卫。 杵臼步步紧逼,公子盻不停地把后卫丢出,手下的族兵看到受伤就会落入官兵手中,士气不断被消磨。官兵昼夜袭扰,士兵一天天变得更心浮气躁,总是公子盻亲自指挥后卫也无济于事。随着时间的迁延,无休止的袭扰令叛军不胜其扰,懈怠、开小差,连哨兵都松懈警戒。 叛军零星的一些远房族兵料定这么走下去,绝无生还之理,对自己的家主也怨声载道,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向胜利者投降,以求饱腹和宽大。 杵臼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慰,正在进食间,外面有人来报。 “公子盻的使者?让他进来。” 向氏的使者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声下气地求和:“我家家主愿意让族人全部投降,不求其他,只为活命,纵使为奴为婢,也不作二话。封地和家财也愿意交给君上处置。只期望君上能允许三位家主可以只身逃亡他国。恳请君上看在大家都是宋戴公血脉的面子上,且开恩饶我们身免吧。” 使者再三行礼,头埋得比屁股还低,活似泰国人陛见他们的国王。 杵臼眼里转悠着戏谑,仿佛猎人逗弄着猎物:“你觉得孤一人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吗?叛军已然山穷水尽,不论降与不降,孤一人都能夺其地,俘其军,迟早尽是孤一人的财产、奴仆。你们这不是拿孤一人的财产来贿赂孤吗?孤怎么会这么傻傻地答应呢? 你且回去带话,孤可以宽大华御事、鳞矔、公子盻其中一人,三人之中不论是谁,只要带着其余二人的首级来降,是为将功补过,孤一人必定赐予一条生路。” 使者才出帐门,公孙孔叔就急急而来。 “国君为什么不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呢?兵凶战危,谁也不能保证后面会发生什么。” 杵臼怡怡然道:“君无戏言。孤一人既然已经出言,自然不能收回。况且三犬同牢,投骨必噬。 倘若能令三家自相残杀,卿等坐视而观,岂不快哉?” 公孙孔叔摇摇头,叹息而去:“武人奋勇牺牲,不是为了君王一时之快。” …… 楚丘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田间的青苗被马蹄碾死,郊外的屋舍被焚为废墟,悠悠的黄土地上,乌鸦啄食着人体的脏器。有的腐食无衣无褐的野人,有的停驻在死不瞑目的武氏族兵身上。 武功站在城头,眼眶湿润,目送着山戎载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他们屠杀了野人中的老弱、孺子,带走了米缸中积攒的粮食;他们扒去了战殒将士的铜甲,褫夺旌旗与完衣,楚丘城外除了尸骸,武功再也找不到什么是属于自己的了。 山戎的骑兵打败了他的族兵,若不是部下拼死突围,恐怕武功自己也要交待在外面。 “到底是谁?资助了山戎马镫?” 自从在公子卬那边习得了先进装备和匹配的战术,武功满心自信。当山戎的骑兵侵扰四野,武氏族人纵马备甲,出城迎战,试图解决戎患于一役,打破经年受围之窘,一举消除卧榻之侧的威胁。 天不遂人,事与愿违。此次来犯的山戎与旧日全然不同,他们骑在马背上,张弓开箭,借着马镫之力,居然可以在高速驱驰中精准射杀。 武功的大军被百骑环绕,运粮的辎兵被尽数消灭。平原之上,山戎控制着不进攻本阵,却让军队须臾动弹不得。 粮食吃光了迟早死路一条,武功组织矛骑兵,纵马驱赶,试图驱赶阴魂不散的山戎。 然而山戎的马种优良,身短而富有耐力,竞速之下,就是比武功的骑兵快;骑矛仅长三米,而山戎的弓矢射程远高于此。 付出了巨大伤亡后,武功败退城中,依托城墙苟延残喘。 有人悲戚,有人欢喜。 朵尔辊是山戎的执牛耳者,只见他端坐在兽皮上,衣原羊之毛皮,深目高鼻,髡头细须,面上满是骁勇之色,项上挂着珠饰,橄榄型、枣核型的琥珀、贝壳、绿松石串成一串。 一把角端牛为材制成的角弓悬挂在身后的木墙上,边上是箭囊,囊肿依稀可见铜制的、骨制的甚至石制的箭镞。 朵尔辊的案上凌乱地摆放着黑褐色的粗陋陶器,内表面素面无纹,打磨不精。 案上还有一顶奇特的头盔,其护头为球状,系由狭窄而呈垂直状的铜片组成,其间以小皮带捆扎,盔下有鱼鳞状的护网,似是为了保护脖颈之用。 一旁的木架上,悬挂着朵尔辊的铠甲,马甲式的,设有下摆和衣肩。 朵尔辊的亲卫持械立于两侧,或持刀、或备矛,武器繁杂不一。 朵尔辊的堂前,跪着向氏的使者。 “宋国国君如今暴露大军于野外,与我家家主对峙。我家家主企盼山戎之主的援助,愿意以侍奉父亲的礼节来侍奉您,愿意率公族向您称臣,倘若杵臼授首,愿意把宋室长丘等一十六个城池,划给山戎以作国土。 唯请您看在我家家主恭顺的份上,发兵救援,若家主能受到您的扶立,成为宋国国君,每年宋国一定上缴布匹、财帛三十万,以作供奉。” 第一百三十章 寿宴 宋国这边,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另一边的晋国却热闹喧嚣。 今天是赵盾第三十一年的生日,从早上五点伊始,各色的官员、贵族纷纷登门拜寿。 韩厥系韩武子韩万玄孙,韩赇伯的曾孙,韩定伯韩简的嫡孙。 韩氏,姬姓,是不折不扣的晋国贵族。韩家的发家崛起,不得不牵涉到著名的曲沃代翼之变。 公元前745年,晋国的国都还在翼城,也就是现在的山西翼城县东。翼都南面是绛山,东面和北面也是群山环绕,西面也有汾水的庇护,在戎狄猖獗的时代,基地就像乌龟壳一样牢不可破。 况且翼都位于临汾盆地的最东边,土地肥沃,粮食充足,只消得派得力之人把西边的汾河天险给守住,那晋国的国都可确保无虞。 那么派谁屏护国都呢?晋昭侯于是把自己最能打的叔叔封在了曲沃,也就是现在的山西曲沃。这个地方控扼汾水之阴,翼都锁钥,曲沃桓叔扮演了晋都看门人的角色,戎狄以及邻近关系不好的诸侯,比如说位于现在山西闻喜县的董国和山西绛县的倗国只能望汾水而兴叹。 晋昭侯的策略看似高明,但是兴一利而处百害。在把翼城经营地如同铁桶的时候,晋国宗室也把自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缘囚徒。 把唯一的入口交给了曲沃桓叔,既根绝了外族之扰,又放弃了开疆畿地的雄心。外无敌国之患,内无法家弼士,国恒亡,讲的就是晋国公室。 晋昭侯青眼有加的曲沃一脉在短短几十年里,不仅守住了国门,还向南扩张,挑翻了运城盆地的各路诸侯,把原本与晋国同等体量的董国、倗国收入囊中,一路打到中条山脉才肯罢休。 统一了运城盆地后,曲沃人就把基地搬到了闻喜县境内,新基地名字还是曲沃。而曲沃桓叔生了一个小儿子,姬万,就被他封在了韩原。 运城盆地的耕地本就比临汾盆地要大,况且翼城的宗室一支龟缩在临汾盆地的东边一角,没能西出汾水发展,因此曲沃小宗的土地、人口、兵力远远凌驾于翼城的宗室。 翼城的晋侯可以欣赏六佾之舞,曲沃一脉却只能观赏四佾之女,曲沃小宗顿时不乐意了,既然都是唐叔虞的子嗣,凭什么你可以看四十八个小姐姐跳舞,我只能看三十二个,我也要看生女孩四十八系列。 曲沃桓叔之孙,曲沃武公随着兵马日益强大,野心也不可抑制地增长起来。韩万的孙子,韩厥的爷爷,韩简天天在曲沃武公耳畔撩拨,把权力的欲望勾了出来,曲沃武公于是起了弑君之念——不装了,摊牌了,伏地做小非我志,有德有力者当其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解一下。 在韩简的协助下,曲沃武公灭了晋侯缗,吞并了国都,把公室中掠夺来的珍宝玩物送去哄新上任的周天子,周釐王。周釐王一个高兴就封曲沃武公为晋侯,曲沃武公顺利地完成了合法篡位的项目。 作为项目经理的韩简自然受到了老大的器重,历经晋武公、晋献公、晋惠公三朝都享受尊荣。 不过到了晋文公时代,韩氏因为站队晋惠公,迫害在外流亡的晋文公,遭到文公驴友团的疏远,政治失势,家道中落。年幼的韩厥很早就品尝到了坎坷的人生,总角之年,慈父见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举仕无望。 韩厥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转投赵家为门客。韩厥的父亲生前和赵盾老爹交情不错,赵盾也乐得收一个聪明勇敢的家臣。 天还没亮,韩厥就捧着寿礼迈过了赵家的门槛。 “玉石一双,表礼、水礼八色。” 奴仆把韩厥的礼单递送给赵盾,赵盾捻着胡须:“韩氏不愧是有礼之家。” 这份寿礼堪称标准,玉器、绸缎、美酒的品质和数量都深谙官场之道。 晋国君臣的贪鄙在诸侯之间,那是出了大名的,毕竟人家曲沃一脉的领头羊,曲沃武公就是靠着贿赂周天子得来的诸侯之位。自武公以降,公子公孙,大夫权门都上行下效,贪出风格,贪出水平,贪出制度。 领导出差,下面人奉上“程仪”;请托大夫办事,要给“使费”;送红包给朝廷,那叫“部费”;冬天有炭敬,夏天有冰敬、瓜敬,临行送别敬,给领导的门客要送跟敬;就连向领导的门僮都要掏门包,领导的奴仆也要用杂费哄着——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不是? 韩厥在赵家厮混了这么久,赵盾那点品行不是门儿清?在国人面前,那叫一个青天大老爷,但是韩厥的礼单那是从不推辞。 不过韩厥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公子卬,好家伙,车里载着两张鹿皮和五匹玉帛,这根本不像是来送寿礼的。 韩厥多少听说过这个年轻人,他深深看了后者一眼。 …… 韩厥总算见到了赵盾本人,说了几句吉祥贴耳的话,逗得赵盾眉开眼笑。 “今天客人多,贤之还请进入偏堂就坐。” 贤之是韩厥的字,赵盾的称谓透露出如同对子侄般的关心。仆人把韩厥引入偏堂,提弥明上前热情接待了他。韩厥早就知道提弥明是赵盾最信任的门人,两个人攀谈甚欢,进而手谈起来。 时间慢慢推移,偏堂渐渐来人观棋,先克臾骈……这些赵盾交心的部下和盟友都一一出现在了观棋的行列。 赵盾家的庖厨也开始忙活了起来。可奇怪的是,赵盾让厨子在后院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炉灶,挪来厨具釜炊,外面用帷幕那么一圈,正堂的人压根就看不出里面有师傅在烧菜。 而赵家原本的厨房里面,只有零星的面孔在忙活。 酒席一上来,赵盾就跑来和韩厥等人推杯换盏,且看那案上,斗蜜龙缠列狮仙,肉锭拖炉摆凤侣,荤有猪羊鸡鸭鱼鹅般般肉,素有蔬肴笋芽姜蒜豆之属。软滑黄粱饭,清新茭白糊,色色粉汤香花椒,般般添换美甘饴。权贵举盏祝寿礼,按名依份慢传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叔服 “太傅,凭什么早上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早早入内了,咱们还没见到正主啊?我们好歹是一国卿士。”田双牢骚满腹,双手抱着胸,下巴不满地向上扬起。 门童向公子卬告了一声罪:“今日客人繁多,家主迎来送往,实在是无暇。” 门童叫人收了礼,引公子卬到正堂等待。 赵盾虽然不在,但寿宴如期开始,正堂的菜品一端上来,宾客都傻了眼。 春秋时候大家吃饭都是分餐制,不似后世围了一个大圆桌十几个人一起夹筷子。赵盾给每个人提供的伙食是四个菜——苹果切片、烧韭菜、烧青菜和烧青菜,在小米粥的边上,还附赠了一碗葱花豆子汤。 “岂有此理。”田双道:“我等备了厚礼来祝寿,正主不见人影不说,招待的酒食居然如此糊弄。” 公子卬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子,殊不知祸从口出,真后悔带你过来了。嘴巴都不把个门的,我迟早有一天要栽在你这张破嘴上。” 其他宾客也是诧然,却听那赵家门人道:“苹果上了街,药店打烊歇。韭菜青又青,长治天下平。两碗青菜倍儿香,两袖清风作卿相。小葱豆子青又白,廉洁自清白。 我家主人主宰一国之政,志在正纲要而倡廉洁,适逢国家多难,君少而西秦在侧,大夫当从简而尚朴,我家主人原为晋国之表率,以后凡宴席,皆以四菜一汤为用,诸君勉为其难。” 田双悄悄说:“这算什么事情?抠门就抠门,还要抠出一番道理来。” 正堂的宾客却纷纷大声称赞道:“赵大夫果有圣人之风啊,真乃我辈之楷模。” “从廉从简,从我做起。” “我怎么说这普通的菜肴,让赵家的厨子做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原来是有道德文章作添料。” “幸而听得赵大夫教会,我当铭记终生。” 田双撇撇嘴:“哼,一群阿谀奉承之徒。” 公子卬瞪了他一眼:“你且闭嘴吧。” 这时,赵家的老奴仆来到公子卬近前,问道:“客人可是公子卬么?” 公子卬记得他,之前失火的时候打水的就是这个老仆人:“正是区区,你我曾有缘一面,如何忘却?” 老奴仆一拍脑袋:“公子容禀,小老儿今昏聩之年,识人健忘。因老夫人相召,特地请公子入内相见。” 老仆人引公子卬七弯八拐,别过朱阁,才是内室,赵盾老娘,叔隗已经在此久候。 叔隗再见这公子卬,贴近了仔细端详。上一次有火情,老夫人没有什么心情打量公子卬,今番单独见面,自是每一个汗毛都恨不得瞅了清白。 “妙极,妙极。”叔隗笑容舒展,抚掌道:“果然是卓然风骨,一表人才。” 公子卬谦虚道:“长者谬赞了。不知长者见召,是何吩咐?” 叔隗对曰:“我家犬子,今时今日,权势滔天,登门作谄者不可胜计,车马碌碌,门庭若市。 倘若一一招待,不免费心费力,故而设正堂打发彼辈。 公子与我家有恩有谊,万不可与之比拟。 闻公子今日登门祝寿,不知备了何等礼物?” “鹿皮一双,玉帛五色。” 叔隗满意地点点头:“公子少歇,老妇命人知会犬子一声。此刻犬子正在偏堂招待故旧。” 老仆人抽身去通报后,叔隗请公子卬吃盏:“公子青春几何啊?” “三月初初加了冠,双十年华。” “公子家里几口人丫?” “君父与嫡母作别人世,长兄罹难,唯兄弟四人而已。” “那公子现居何职?” “忝为太傅,宣文讲礼。” 叔隗又把公子卬的封地、财产、俸禄,问了个明明白白,越是询问,眉眼越是弯弯。 田双心里纳闷:“好个奇怪的妇人。我家主公与你何相干,问东问西好不晓事。” …… 赵盾正饮酒间,先克带来了一个华服士人。 “定之,有贤人相召,何不引荐给在座的各位?”赵盾招呼先克道。 “诸位,这位是周室的内史官,叔服。” 内史者,掌管策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凡四方之事书则读之。简单说就是周天子的笔杆子,顺带着兼任周室的文史教授。 “莫不是为鲁国公孙敖算命的叔服?”赵盾久闻其名,未见其人。 “然也,叔服相人之术,冠绝海内。所相之人,其准无比。人皆谓之神算子。”先克大力褒扬。 老神棍叔服显得很谦逊:“不过他人抬爱,担不得此大名。” 赵盾赶紧差人奉上玉石一双,请求叔服给自己算算。 “下颌丰满,终生得志于晋国。” 赵盾又把儿子带来,请叔服面相:“此赵朔,盾膝下一儿一女,请内史摸骨。” 叔服见后者瘦骨嶙峋,唇色发白,一副半只脚踏入地府的样子,问道:“令郎青春几何?可有子嗣?” 赵盾道:“弱冠初年,儿媳腹中已有骨血。” 叔服笑道:“光门楣者,必令郎之子也。” 赵盾又把善儿带来,也要面相。善儿对叔服说了些恭维的话。 叔服看善儿食指与中指之间都磨出了茧子,说话前先观察自己,料是阅卷笔耕、体察入微、话前三思之人,于是道:“令爱聪慧积福,必姻缘有幸,中军将当有贤婿,功业有成。” 赵盾眉开眼笑,又奉上加倍的仪礼:“借内史吉言。” 叔服收了好处,只是客气:“命数皆由天定,我不过借花而献罢了。” 叔服拱了拱手:“我本赴晋国公干,明日将动身返回王畿,以复天子。恕我告退,以消酒力。” 叔服离开赵家后,仆人问道:“主上何知赵大夫之孙当光大门楣?” 叔服道:“赵氏独子行将就木,若孙子不孝,赵氏灭门,自没人指摘于我;若赵孙贤能,赵氏若兴,必我之神算。” 仆人又问:“赵大夫之婿,不知何人,主上又何以言之凿凿,料定必有功业?” 叔服道:“此女手中有茧,必定胸有墨水,见识非凡;谈吐间,察言观色,必通人情世故。不论何男子得此女,必得一贤内助,有此女辅佐,何事不成?事成业就,人必称其贤能,而不言其背后之女子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择婿 叔服走后,先克调笑道:“诚如其言,中军将当有佳婿。令爱青春及笄,择婿正当其时,不知中军将可有意中人?” 古来婚姻,父母之命,不曾有女子主之,先克口中的意中人自然不是后世的那个意思。 “不曾有。” 先克又道:“此屋中人,才俊济济。宰衡天下者,霸主晋也;宰衡晋室者,中军将也;得信受用于中军将者,止此屋舍中人尔。 近水楼台,先取乎月;向阳花木,先乎逢春。中军将何不以舍中人为念,以使亲上加亲?” 先克言如响箭,催动众人的心思。韩厥心中乐开了花。 他幼年时,曾受赵衰的抚养,在赵宅内和善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善儿的聪慧和通透令他印象深刻。 领导的女儿,一旦迎娶入家门,登时就一飞冲天,况且赵盾的权势在晋国不作第二人想,届时短则官拜上卿,达则继任中军将之职,光大韩门,权倾朝野,入则国内服,出则诸侯惧。这样的日子,谁人不想? 韩厥心中暗爽,倒是表面不露声色,一派优秀的养气功夫。 赵盾见他城府颇深,心中颇为赞许。 在场的诸公,大多已然娶妻生子,赵盾豪门,若是愿意嫁女作小,恐怕这些人也不敢收。 唯有韩厥与提弥明二人,孑然一身。 提弥明率先发言,推辞道:“臣本鄙陋之人,非高门显贵之后,若非主君赠食之恩,恐怕已然作荒野之饿殍,如今收主上信任,赐衣赐食,已然万幸,岂敢有逾矩之念,而垂息女之颜色。 况且我出身寒微,是国人,而非大夫之家。主君若下嫁息女于我,恐为天下所耻笑,我身为主君的谋臣,断不可作有损主君之事。” 提弥明再顿首,道:“贤之(韩厥)乃曲沃桓叔之后,韩定伯之嫡孙,论血统比我高贵不知凡己;且贤之自幼由赵氏抚养,相与亲昵,如赵家半子,又熟得诗经、尚书、周礼之要,文质彬彬,可为佳婿,愿主君察之。” 一番话说道了赵盾的心坎。赵盾心道:“韩厥确实有统治的才能,是个可以堪大任的人才,家里虽然落魄,但是门第却很高贵。我若加以提拔,确实能跻身朝堂,在我百年之后,可为我赵家互相帮衬。只是韩家式微,门不当户不对,今时今日,倘若嫁女于他,就不能指望夫家的助力。 况且今年秦晋之好算是彻底断绝,两国交兵恐怕就在明年秋后。我虽然权术了得,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在领兵作战的才能上,实在是乏善可陈,所以才提拔了臾骈这样的人。当初护送狐射姑之事,臾骈已经隐隐有不可掌控的倾向了。若是自家女婿能征战沙城,勇于兵事,那是最好不过。不知道韩厥尚不尚武,知不知兵?” 踌躇之间,老奴仆进门,躬身通报:“主上,宋国公子卬已经登门下了聘礼,鹿皮一双,玉帛五色。欲要迎娶息女。老夫人已经将他安置妥当,派我来请示。是否收了这聘礼,是否应允了这门亲事?” 先克出列道:“恭喜中军将。 那公子卬乃宋成公之子,挺挺如松,风神俊朗,文采、武功、弈道莫不精通,既平宋国内乱,又居太傅显职,为当今宋公所重用,封于长丘之地,其前途不可限量。 而贤之,亦我晋国之青年才俊,名门之后,贤才昭著,又颇得成季子(赵衰)之栽培,果得贤之为婿,一如猛虎插翅,于赵氏多有助力,亦为不可多得的良配。 止此二人中择婿,如取白玉于和田,遴梁米于秕谷,皆为上上之选。克先在此道一声恭贺。”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道贺。 “终是从优秀和优秀之间作选,中军将恭喜啊。” 赵盾一手摸着下巴,眉头向内靠,他想起公子卬曾引用历史上郤缺的话,劝说赵盾归还卫地。 “这个公子卬言必称《夏书》、《九歌》,怕是一个食古不化、读书读傻了的呆子。道德文章是权贵欺瞒下属的表面文章,他居然当真了。真真迂阔不可言。 不过他有宋君的信赖,又有高贵出身,又有封地作基业、高官显爵,结之,定有外援之力,这怕是韩厥万万不能企及的。 先克说他以寡克众,平定公子御之乱,也是听那公子卬一人吹嘘,不知真假如何。若真有临阵作策,奋勇疆场之能,秦军西来,我又有何惧?一如先且居之旧例,唤来宋军助阵,秦嬴又能奈我何?外患若攘,我赵氏晋卿之位,岂不是稳如太行山?” “关键是韩厥与公子卬的行军作战之能,且如何试他一试?” 赵盾绞尽脑汁,终得一计,遂与奴仆道:“你去请公子卬,我在后院等他。” 赵盾转身又对韩厥道:“贤之,你且跟我来。” …… 公子卬来到后院,但见赵盾与一年轻人交谈,这个年轻人早上与他有一面之缘。 “公子午餐可曾饱食,腹中可否饱食?”赵盾笑眯眯地关心道。 公子卬腹诽:“你那四菜一汤怎么能吃饱饭?况且我还没吃上一口小米粥,就给你妈妈叫去喝茶,怎么能不饥饿?” 遂回道:“饥肠辘辘,五脏腑空无一物。” 赵盾笑笑,就唤来老奴仆耳语几句。 老奴仆不久就呈上两碗米饭,一碗递给韩厥,一碗递给公子卬。 “是我考虑不周了,怠慢了客人,如今食材不够,梁米一顿,权且让两位果果腹。” 按说稻米是先秦的稀罕物,五谷中最昂贵的,就连齐桓公多吃几顿,都要挨管仲的斥责。 可是碗里的米饭,居然夹杂者秕谷之壳。谷壳难嚼,人所共知,韩厥吃不透赵盾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既然想要迎娶赵盾的女儿,韩厥也不好挑刺,默不作声地扒拉了起来,尽管他在偏堂内吃过了。 赵盾一会看韩厥,一会看公子卬,韩厥趁着赵盾瞄向他处的时候,把难吃的谷壳用舌头挑出,悄咪咪吐到宽袖之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南山有台 韩厥曾于偏堂大快朵颐,公子卬却饥肠辘辘。他本是包邮区的南方人,素来吃大米。自打穿越以来,从来就没有吃过一顿米饭。 仆人奉上白花花的米饭后,他想也不想就开始动筷子。 三两口,公子卬的牙齿也碰到了硬度截然不同的谷壳。初时以为是沙粒,一见是谷壳,也不大惊小怪。 很多零零后几乎都没有见过谷壳,但是公子卬不然。作为一个标准的九零后,他出生在温州的一个小山村,若不是后来雁荡山旅游的兴起,这里甚至摘不掉贫困的帽子。 小时候,家里积贫,米经常不够吃,冒险猎杀的野生动物就成了额外的粮食。后来山麓竖起了“严禁猎杀野生动物,违者追究法律责任”的警示牌,这里方才升级成为“法内之地”,公子卬一家就不得不开始嚼食米糠、谷壳了。 若非家里人咬咬牙偷渡法国做买卖,雁荡山陆续迎来天南地北的游客,公子卬才不敢想象后来的小康生活。 韩厥大小也是在赵家长大的,虽然是落魄的贵族,却也比一般的平民百姓丰衣足食,米糠和谷壳对他而言和石头、沙砾一般无二。公子卬则不然。 尽管口感不好,不过赵家的厨子好歹有点人性,文火多炖了一阵,把谷壳和米糠稍稍炖软烂了些许。公子卬也不挑,统统大口吃进五脏腑。 韩厥的碗里还白花花的,公子卬这边已然见底了。 赵盾没想到公子卬风卷残云的速度,奇怪地问道:“公子何以食如饕餮,其速若此?” 公子卬抹了抹嘴,不卑不吭道:“卬素来知道,吃饭太快,对肠胃不好,但习惯如此,改不了,见笑见笑。” 穿越以前,公子卬吃饭速度就很快,总想快点吃完刷b站、打游戏,临近毕业,吃饭更快了——这是为了赶实验数据,细嚼慢咽不是咱工科男的做派。 韩厥趁机嘲笑道:“莫非宋室卿大夫不曾吃过梁米?” 公子卬不知道眼前人把他当作最大的情敌,也不恼恨,坦然道:“大米与小米的比价为115比50,我食一米,如夺部下两粟,何其不划算也。故而卬情愿舍弃口腹之欲,而成甲士之广。” 赵盾不禁刮目相看,又问:“秕谷之壳、梁米之糠,难以下咽,何不挑而弃之?” 公子卬回道:“今年宋室连遭兵祸,都城内乱,长狄寇边。” 他不好意思讲公子御之乱是因为自己误杀好人而引起的。这破事烂在肚子里最好。 “卬久在军中。军粮贩运不易,战机转瞬即逝,因此没有条件对粮昧精细加工,故而常有谷壳混杂其间。莫说是谷壳,就连粟中渗入的沙粒,卬也会同军士们一块下咽。” 赵盾正要感概,公子卬却有下文。 “况且米糠、谷壳均是好物,价值颇高,食之于人体有益。” 谷壳和米糠中的胚乳、谷皮、谷胚、糊粉层中富含蛋白质、膳食纤维、维生素b、维生素e、脂肪、碳水和微量元素。米糠、谷壳中的蛋白质含量为14%,远超大米本身的9%,脂肪、维生素b也是好东西,防治脚臭病,还抗饿。 “若军队不吃米糠,很多身强体壮的士兵会因为脚气病而白白减员。”公子卬不好把后世的七大营养素解释给古人听,就简单介绍了一番。 “哦?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赵盾化身成为好奇宝宝:“米糠、谷壳还有如此妙用?” “不止于此。”公子卬补充道:“谷壳也是酿酒的佐料之一。 气味正、无霉变、无虫害的金黄色瓣状干燥谷壳,非常适合作糟醅,这样的谷壳用水清蒸一次,抑或是煮沸一次后,能在酿酒过程中调节浓度、吸收酒精、维持浆水、保持酥松、催化发酵。这样酿出来的酒,既能够提升出酒率,又能显著改善酒品。” 韩厥已经悄然挑干净谷壳,阴恻恻出声道:“公子果然是商人之后,对酒如此有研究。可是公子方才说,吃小米不吃大米,是为了军中多粮。现在耽于酒中之乐,恐怕要浪费不少粮食啊,岂不是两相矛盾?” 岂料赵盾瞪了韩厥一眼:“你懂什么?军中多是厮杀汉,酒水便是壮胆摧敌的军资。不饮酒,军队哪来的士气、胆气?” 酒壮怂人胆,即使到了现代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纵观在二战中的斯大林格勒,伏特加的供应也是和炮弹划在老毛子单子上同一重量级的刚需。 “是极,是极。”公子卬击节道:“出征前,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誓师结心;战事焦灼,要派死士的时候,也是阵前饮酒砸杯。厮杀汉怎么能不饮酒呢?” 公子卬又神秘兮兮道:“米糠的妙用不止于此。” 赵盾不由得向前倾斜了身子。 “米糠可以榨油,出油率略高于黄豆。且米糠榨油成本更低,价格更廉。有了油,夜袭、火攻都是极好的。” 赵盾捻着胡子,和公子卬面对面话愈发多了起来。 公子卬趁机向他祝寿:“赵大夫大寿,卬祝大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赵盾眉眼弯了起来:“好,好!公子这是化用《诗经·南山有台》中的诗句吧,果然是一国太傅,文采灿然,连祝寿词,都别具新意。 寻常士子只会吟诵‘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的陈词滥调,公子不仅能把诗经信手拈来,还能续上下文。妙哉、妙哉。” 公子卬不曾想,后世过年一句用烂的套话,原来还有这样的典故,不由得红了脸:“谬赞,谬赞。” 赵盾眼角都扬了起来,鱼尾纹也倾斜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年纪轻轻却懂得谦退,不张扬,不狂狷,子瞻果然是饱读诗书之士。” 说着两人拉起手,讲起了平定内乱,剪灭长狄的细节。公子卬一听兴致来了,这可是我穿越后仅有的大项目啊,于是眉飞色舞地侃了起来。 赵盾一边倾听,一边推敲细节,眉毛耷拉下来,显得更和善了:“子瞻果然知兵。”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射礼 赵盾越看公子卬越顺眼,韩厥却听越不顺心。 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的打算,恐怕是悬了。 想到这里,韩厥搁下了碗筷。 公子卬不知他已经在那边吃过一顿,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早上和自己一块来的,应该还没吃饱,道:“贤之兄,大米珍贵,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赵盾嘿嘿一笑:“贤之怕是吃不下了。” 公子卬问其缘由,韩厥酸酸地说:“不是饭冷,而是眼热。” 赵盾觉得择婿工作,已经见了眉目,要介绍女婿给亲友团,显摆显摆,就拉着公子卬的手,往偏堂里去。 “诸公,这位是宋国的公子卬,字子瞻,当今宋公的胞弟,官至太傅。” 大伙一见是中军将亲自引荐的青年才俊,多半赵女之争有了眉目,竞相给公子卬换盏。 乡饮酒礼之后,按照春秋的惯例,要么请漂亮美眉上来舞一曲,要么比赛射箭,是为乡射礼。 “其争也君子”,这是还没出生的孔子对乡射礼的评价。 现在绝大部分宾客尚在正堂里吃四菜一汤,要是播放音乐,让美眉们翩翩起舞,若是让人听到了,有损赵盾人前君子的形象,提弥明遂提议比赛射箭。 韩厥思忖着:“我从军经历确实远远不及宋卬这厮,但是射箭这种君子的手艺,我可是每天鸡刚叫,就爬起来练习的。”他于是热烈支持提弥明的提议。 赵盾的靶场设在后院,四四方方,边上栽培着挺拔的杨树,地面的黄土夯实了。众人移步,但见靶场矗立着布料的虎形靶。 《十三经注疏·仪礼注疏》言:“凡侯,天子熊侯,白质;诸侯麋侯,赤质;大夫布侯,画以虎豹;士布侯,画以鹿豕。” 这里的侯指代的就是兽形的箭靶。周礼把人的方方面面都规定限死,熊形靶子是周天子用的,麋鹿型号的,是诸侯专属,赵盾是上卿,所以家里用布匹做了个虎形的,也算是规规矩矩。 周礼:“熊、麋、虎、豹、鹿、豕,皆正面画其头象於正鹄之处耳。其画皆毛物之。” 赵盾的靶心(正鹄)是提弥明用杂毛粘出的一颗虎头,还别说,栩栩如生。 按照宾射礼,射鹄设在下,比射的人一对对的揖让;在上比射,比输的人在堂下饮罚酒。 韩厥急于摆脱自己军事经验为零的人设,主动出言向公子卬邀战:“方才听子瞻兄谈及宋国的兵战,金戈悍马,指挥若定,不知大言滔滔之中,几分夸大,几分文饰。厥请与公子一教高下,看看公子手里有几分真本事。” 韩厥也不等公子卬回话,自取来黄桦大弓、毛竹箭矢,他从小就在赵家长大,自己在赵家也有一把好弓。 他三两步走上阶前,眉毛一挑,无言地挑衅着公子卬。 公子卬一顿无语,心道:“这傻x吃枪药了?我怎么得罪他了,说的话尽是针锋相对?搞得好像是我杀了他老子,抢了他老婆一样的。” 赵盾被韩厥这么一说,也期待着公子卬展示射箭的技艺,毕竟先秦尚武,天子、国君、大夫若是射术上稀松平常,那是很丢人的。 赵盾直勾勾地看着公子卬,仿佛是恋人般的鼓励。 “我是来给寿星祝寿的,拉好感的,什么时候拉到了仇恨啊?”公子卬心中吐槽。 “郑伯有言于宋公,宋公会采纳吗?不会。郑宋世仇,宋公会怀疑郑人的居心。善,此说客之立场也;不识字之野人,有军政之言于宋公,宋公会采纳吗?不会,宋公会质疑野人的能力,进而质疑谋略的可靠性。善,此说客之能力也。”公子卬脑瓜子里突然蹦出不久前善儿说与自己的谆谆教诲。 “是了,我远道而来,是为说客,此前赵盾不采纳我归还卫地的建议,是因为不清楚我的立场,不认可我的能力。”公子卬恍如醍醐灌顶:“善儿姑娘让我来送礼祝寿,不就是抓住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赵盾拉近关系的吗?能力,立场的问题,不就在今天解决吗?” “射箭是学校里的课程啊,相当于赵盾这个天使投资人在看自己的学历如何?酒后宾射,那和一起去ktv找乐子差不多的性质,毕竟娱乐拉近主客关系对吧?哎哟,我怎么这么笨,这都没反应过来。 韩厥敌视我,估计他手头也有项目,这是竞争对手啊。射,必须射,射死他丫的。” 公子卬推开赵家仆人给他递来的角弓,对赵盾一欠身,韩厥以为后者认怂了,喜上眉梢。 却不料公子卬道:“我射箭不用他人之弓的,多谢中军将好意。”他回身和仆人吩咐了两句,很快,仆人就按照田双的指引,去马车上取射箭的家伙。 公子卬和韩厥在箭靶五十步开外相对行礼:“贤之兄为长,当请为先。” 后者毫不客气:“恭敬不如从命。” “射者,男子之事也”,对于贵族来说,射箭不单单是格杀的技术,还是艺术和修养的体现。 既然是艺术,射箭就免不了吟诗、唱诗。 臾骈和韩厥关系不错,韩厥转向他行了一个空手礼:“请臾大夫为我诵《采蘋》之诗。”后者欣然答应,用低沉的男音唱了起来。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釜。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这首诗字面上是讲述漂亮美眉采苹果、采水藻、祭典祖宗的故事,内里却是赞扬士大夫遵守周礼的情操。 周礼:射礼,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狸首》,卿大夫以《采蘋》,士以《采繁》。韩厥是卿大夫韩简的孙子,按照这首歌的节拍射箭也不算逾矩。 他走到五十步的位置,收紧核心力量,含胸压肋,迈开两脚,与肩同宽,斜方肌发力,肩胛骨下拉,抬肘拉弓,右手结实地靠在下巴。 祖传的玉制扳指套在拇指上甚是眨眼,韩厥在扳指的辅助下,拇指勾弦,用食指和中指压住拇指。标准的蒙古式拉弦法,箭杆在弓弣右侧。 “嘣!嘣!嘣!嘣!嘣!”韩厥循拍而射,五射五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弩机 “好!” “彩!” 臾骈和提弥明同一时间发出叫好声。 韩厥的上肢宛如架子一样稳定,动作锤炼了千百次,趋于标准。 韩厥看了看虎头靶心,心里很是得瑟。春秋时代,最强的射手莫过于楚庄王时期的养由基,能百步穿杨,这是什么概念? 周代以八步为一尺,一周尺为0.1991米,百步就是160米。而杨柳叶子能有多大? 现代70米和90米射箭比赛的十环直径为12.2厘米,和杨柳叶子差不多大。 养由基可以在两千六百年前,用落后的传统弓在160米射中杨柳叶,且百发百中,其神乎奇技,可以说吊打用现代反曲弓的一票运动员了。 而眼下,韩厥能在50米射程上,五发五中,也算是士大夫中佼佼者的存在了。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斜着眼睛,睥睨公子卬,口中道:“子瞻兄,该你了。” 这时,仆人捧着公子卬的兵器而来。 “这是什么弓?如此形制?” 公子卬的兵器一现身,就突破了先克的认知范畴。 “这应该不是弓。是弩。”臾骈博闻强识,略加思索就给出答案。 “弩?”先克疑惑道。 “不错,就是弩。”臾骈点点头:“昔日,黄帝作弩,以骨、蚌、石为机,以竹、木、骨作材,可以狩猎,不过威力远逊于弓箭,及青铜问世,木弩难穿甲胄,故而世人舍之不用。” 福建省昙石山遗址和山西朔县峙峪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中都曾出土过公元前两三千年前的原始木弩的构件,这些构件长6-9厘米。这种石器时代的木弩,机械结构采用骨片、蚌片、石片,弩弓和弩身用竹、木、骨制成,能储蓄的势能相当弱小。 弩登上战争的舞台,还要到几百年后,战国时期,楚国的琴氏,“横弓着竹,施机设枢”,终于发明出真正可以破甲的弩机。 “发于肩之间,杀人百歩之外”,孙子兵法中这样称赞琴氏发明的弩机。 臾骈对公子卬用弩比箭,相当好奇,在他看来,这无异于用斩马刀对抗屠龙刀:“骈不解,公子为何偏要用这弩机?” 公子卬默然不答,思绪回到了半个月以前。 …… 长丘还在农业大开发,公子卬与荡虺有时打猎以弥补粮食的缺稀。 “老师,马镫这种玩意,技术含量太低,总有一天,会被戎狄学去。 当初长丘之战,若是长狄的轻骑兵仿制了马镫,他们的马跑得快,加上运用马镫解放双手,如此一来,可以边骑马边张弓,足以在十步之内精准破甲,而我们的骑矛仅仅一尺半的长度,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如果这样,我们还能轻易击败他们吗?”有一天,荡虺突发奇想,询问公子卬。 “长狄不是已经被我们剿灭了吗?再谈及这个有什么意义?”一边的田单反驳道。 “盘据在宋国境内的骑马民族,除了已经剿灭的长狄,还有善于渔猎的山戎,虺隐隐觉得,我们总有一日将与之交手。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无论马术还是骑射,均娴熟于我们,届时将为之奈何?” 这个问题诘住了公子卬。 游牧民族和渔猎民族天然就点满了骑射技能,农耕民族在这个领域确实屡屡吃亏。公子卬搜肠刮肚,欧洲也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他们是如何抵御来自东方的骑马民族的呢? 法兰西的拿破仑给出的答案是手持手枪、卡宾枪的龙骑兵、猎骑兵和骠骑兵,而神圣罗马帝国给出的答卷则是弩骑兵。 虽然在历史上昙花一现,但是日耳曼人发明了可以和马镫搭配使用的拉环,专门辅助在马上拉开蹶张弩。 如果说弓是最契合游牧民族的武器,弩则是农耕文明与之抗衡的仰仗。玩弓的,需要长期的训练指法、姿势,以形成不可磨灭的肌肉记忆,没有经年的训练很难上手。这对整天靠耕地吃饭的宋人来说,太难了。 莫说射箭难,提供训练的箭矢也难啊。生产最普通的木箭杆,需要把一节木头顺着纤维的纹理削,在没有机床,没有铁器的现在,只能用硬度较低的铜刀去削。此外还要烤火、校直、涂漆,确保箭矢的直度和耐久;箭矢的长度、重量、硬度也需要层层筛选,以确保同一性,省的打仗时候因为箭矢物理参数参差不齐,导致射不准被对面冲过来的敌人砍死。 南宋初年,将领张俊曾在文献中披露,一支弓用箭矢的价格在七十四文钱,这相当于底层劳动人民两三天工作的报酬。箭矢的昂贵导致军队都不敢如电视剧里一样随随便便进行覆盖性饱和射击,汉武帝在浚稽山之战中一天打完五十万支箭,惜字如金的《汉书》特地记了一笔,点名武帝的败家。 要知道1359年英国处于英法百年战争期间,全年火力全开生产箭支,才给长弓手提供了85万支箭。 “我们不可能和蛮夷比弓。”公子卬无奈地向荡虺承认。他穿越到这具身体里面,虽然继承了公子卬强健的躯体,但射术和记忆是没办法继承的——毕竟硬件不动,软件更新了。 春秋时代,一乘三十人的兵力,实际上承担射箭的也只有一个车左而已。培养一个射手成本极高,公子卬自问从穿越以来天天训练,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阵战的水平。 弓箭的射击需要训练指法、姿势,确保每一次的射击都能把弦拉到下巴底下的同一个位置,放箭的时候采用相同的姿势。形成肌肉的记忆不仅需要时间,还要大把的钱财。 况且反曲弓在拉满的情况下也是最费力的,在这种载荷下瞄准,对射手的考验非同小可。 “我们可以用弩。” …… 此刻,公子卬预压扳机,减缓呼吸,慢慢把瞄准线接近靶心。 弩本就是在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延时发射武器。硕大的弩弓安装在弩臂的前端,而用于击发的弩机设在弩臂的后端。此刻,弩弦业已紧紧地扣在牙上。 弓的训练很难,但弩相比于弓,却可以速成。弩机的瞄准可没有肌肉因为极限发力而负担慎重,扣动扳机发射的模式也消除了因为松弦动作带来的扰动。 琴氏发明的弩机,用望山来瞄准,而公子卬则在蹶张弩的基础上,作出了进一步改动,大大降低了瞄准的难度。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六礼 觇孔式照门、包围式准星、插着韩厥箭矢的虎形靶,三点一线。公子卬摒住了呼吸,右手食指第一节均匀笔直地向后扣压扳机。 嗖! 弩箭迅捷如风,声如蚊蝇,众宾客眼神一晃之间,弩弦就已经恢复平直,但见布制的箭靶被弩箭强大的动能,打穿偌大一个洞,提弥明辛苦创作的虎头被摧毁无虞。 “嘶!”观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其凶残若是,其恐怖如厮,如矛戳锥凿,视其强劲之威,恐怕甲胄在身,亦当如利齿啮穿。有此神器,我辈武人顶盔贯甲,所为何来哉? 臾大夫方才还说弩机威力不堪用,弩无用乎?书无用乎?孰其无用?” 先克冲着臾骈吐槽,鄙视他方才的砖家语录。 臾骈被啪啪打脸,也不恼,养气功夫了得:“尽信书,不如无书,看来我要向公子请教了。” 公子卬忙搀起作势躬身的臾骈:“使不得,使不得,小子当不得此大礼。” 臾骈又请求拿来弩机一观。公子卬连忙推辞:“区区一些奇技淫巧,不足称道。” 开玩笑,核心科技怎么能轻易示人? 公子卬当宝一样地用布匹,把弩机盖好,收迄。 这破布靶子眼见着没法用了,赵盾赶紧出来打圆场:“子瞻的弩机,怕是要代代传家,以为沙场搏命,赚取晋身之阶的秘术,既然秘不示人,君子也不好强人所难。” 韩厥胜负欲还没卸下,执意道:“呔,这靶子不够结实,本来我与子瞻兄比箭,子瞻才射一箭,接下来的输赢该如何盘算?谁又当罚酒?” 先克道:“公子虽然只发一矢,但劲力非凡,一支破正鹄,倘对阵疆场,自然是公子更胜一筹。” 韩厥还要再辨,公子卬出声道:“大家出来比箭,不过是开心罢了,何必较真呢?你看,你也中了靶心,我也中了靶心,权且算是平局,你我对饮一杯,如何?” 表面上是这么说,公子卬心里却有算盘:“若论射术,十个我也敌不过一个韩厥。方才射中,不过是仰仗瞄具之利。饶是如此,我也未必能做到五发五中这么精准。这韩厥弓术如此了得,再比下去,我不但未必能赢,万一核心科技给人窥去岂不亏爆?” 公子卬理想中的弩,自然是现代的复合弩,比如说进口的freebearf-325、霍顿horton-175、美国天魄tenpoint225/175;国产的追星225、追日175。 这些服役于特种部队的装备动辄一两万一把,微声无光无高热,威力惊人,初速有每秒一百米,差不多一般手枪的一半,但是它一根箭的重量是一般手枪弹头的七八倍,因此其总体动能是超过手枪弹的。 再配备四倍、八倍抑或是红点的瞄准镜,兼以表尺分划的辅助,百米内做到箭无虚发,不过反掌观纹一般。 可惜先秦科技树太落后了,公子卬得不到记忆力好,蓄能高,回弹速度快的复合碳纤维片作弩弓,也没有强度足以吊起一辆小轿车的新型复合尼龙材料作弩弦,因此只能在结构上动动脑子。 因为在今日头条上见过有闲情雅致的中学老师复原过的蹶张弩,公子卬在此基础上制造出了自制的一代弩机——在蹶张弩的基础上,两侧加装了滑轮,可以最大限度节省开弓力量,增加射速;又在弩臂上设置了机械瞄具——觇孔式照门、包围式准星,毕竟靠原先的望山瞄准,精准度大打折扣。 也许将来有机会,可以升级到二代弩机,把滑轮改进为偏心轮,不但能省力,还可以起到加速作用,通过偏心轮的不规则作抛物状的轨道,使弦的运动速度加快,这样就比传统弩在同样的做功行程下得到了更高的箭速与更大的动能。 不过这需要运动的计算和力学测试,公子卬暂时还没有这个时间。 赵盾自是不知道公子卬内心的小九九,只道是宋人固有的君子之风,赢了韩厥,却不想让对手输得太难看,给个台阶下;倒是对韩厥,赵盾对他的观感颇为下降,输了就输了,还死鸭子嘴硬,撒泼斗嘴,形同街头妇人比贱,像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卿大夫之后吗?大家都是体面人。 “算是平局,莫伤了和气。”赵盾一锤定音。 箭靶没了,赵盾寻来一个投壶,大家又开始嘻嘻哈哈,直到聚会结束,赵盾一一把宾客送出门外。 轮到送公子卬的时候,赵盾牵着他的手,亲切道:“子瞻今日登门之意,我深知之。明日有礼,后日必使子瞻得偿所愿,子瞻且在馆舍之中,静候好消息可也。” 按照周公制定的婚姻制度(见《士昏礼》),应该先由男方登门求婚,是为“采纳”,然后女方家长许婚,问男方:“你要取我家哪位姑娘?姐姐还是妹妹?”,是为“问名”;得到答复后,还要去问问神职人员,这桩婚事吉不吉利,姓姬的要去周社问卜,姓子的要去亳社烧龟壳,是为“纳吉”;纳吉后男方给彩礼,是为“纳徵”——用五匹玄纁色的帛和两方鹿皮。 “纳徵”之后,大家一起约定结婚的好日子,是为“请期”;等到良辰吉日,新郎亲自到女家去迎接新娘回家成婚,是为“亲迎”。 这一整套办下来,是为“婚姻六礼”。 不过这一整套下来实在太麻烦了,很多贵族都走走过场,甚至顺序都打乱了。 《左传》记载,鲁昭公时,郑国大夫徐吾犯之妹绝美,郑国的公孙楚和公孙黑争相下聘,徐吾犯两相难以抉择,就让妹妹自己挑。公孙黑打扮得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陈列了彩礼;公孙楚则一身戎装下聘,向门把上射了两箭,展示箭术,末了就跳上战车走了。 妹子觉得长得好看没啥鸟用,武力值爆表才能封妻荫子,于是和公孙楚好上了。 可见对于“六礼”,贵族们也不是一板一眼遵守着进行的。 赵盾看来,公子卬今天把“采纳”、“纳徵”给一块办了,“问名”什么的都略过了——老赵家就一个闺女,还问个p。赵盾言外之意是,明天我去周社把“纳吉”给办了,后天我派人来约日子结婚。 不过公子卬这边就误会大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书 “赵大夫说了,明天就来馆舍把卫国的事情给定妥了。” 公子卬一回馆舍,就和几个手下报喜。 翌日,管理刚刚从新田归来,牵着一匹温顺的马,乍得喜讯,也是颇感欢喜。 “太傅,指点你的那个神秘人,还是颇有些能耐的。难怪你要给他送好马。” “可不是嘛。”公子卬喜滋滋的,满面春风,“就等明天赵大夫上门了。” 闲来无事,大家一致决定搞点娱乐项目,庆祝一番。 春秋士大夫的娱乐就两个选项——开宴会看舞姬跳舞,抑或是组团户外打猎。 田双强烈要求后者:“天天粟粥,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今天我要好好猎些野味,打打牙祭。” 纵马出城,运气不错,很快就撞见了倒霉的月亮熊。 这倒霉瓜子杵着四只脚,在密林里迂回,时而四处嗅嗅,时而望向别处,假装似乎发现人类,只是在林间闲庭信步。 黝黑的身段估计有250公斤,比一般的黑熊都要壮硕;棕色的鼻子在树皮上蹭了蹭,显得人畜无害;腰椎一扭一扭的,踩过斜侧方的草木。 公子卬把弩臂顶端的拉环扣在马镫上,用尽全力踩着马镫上弦——这是神圣罗马帝国弩骑兵上弦的方式。 “这只熊留给我。”他一边用准星瞄准,一边和部下聊天。 管理对公子卬搞定赵盾的经过还颇为好奇,趁着打猎的功夫谈起。 “太傅给赵大夫准备的相见礼是什么?” 公子卬扣动扳机一箭命中月亮熊的胸口,畜生呜呼一声就轰然倒地,一飙血飞溅到一旁的树梢。 “相见礼?什么相见礼?”公子卬打马近前,招呼田双把月亮熊抬到马车上。 管理把黑熊用绳索固定在车舆内:“就是相见礼啊。君子初次见面,都要找身份不凡的中人介绍,太傅之前不就是找的先大夫嘛? 之后太傅与赵大夫见面,要向所见之人送贽礼,大贽用玉帛,小贽用果脯禽鸟,男贽用禽鸟,女贽用果脯,难不成太傅上门不带贽礼?” “哦!”公子卬恍然大悟:“我怎么会两手空空上门呢,我带上了鹿皮和玉帛?” “鹿皮?”管理觉得事情渐渐不对劲了:“带鹿皮做什么?这不合礼数啊。” “可是赵家人觉得没问题啊。”公子卬捆好熊的尸体,接着寻找下一个猎物,田双提出想要试试公子卬的滑轮弩。 “赵家太夫人还请我吃盏,嘘寒问暖。” “第一次君子结交,就有通家之好?就面会女眷?”管理突然瞪大了双眼:“太傅送的玉帛是几色?鹿皮是己方?” “五色,两方。”公子卬不以为意。 “这哪里是贽礼?这根本就是聘礼!太傅你这是不折不扣的下聘!”管理叫了起来。 “啊?”公子卬递送滑轮弩的手险些拿不住。 …… 第二天,赵家的仆役果然上门来请教婚期:“明日、后日,都是好日子,宜婚嫁,公子你看。” 公子卬气呼呼道:“我何时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全是你家小姐使诈,我稀里糊涂坠入毂中,可气,可气。” 仆役道:“公子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你当初可是当着晋国诸位大夫的面,向赵家下的聘礼,先氏、臾氏、韩氏等士大夫均在堂内,公子还与他们投壶射箭,莫非公子遗忘乎?” 公子卬咬咬牙:“这都是你们设计的。” 仆役道:“我家太夫人说,公子若有悔婚之意,不妨读读这封信。” 说着,仆役从怀中掏出玉帛。 公子卬劈手夺来,只见上面书道: “公子文几: 自际火海活我,汾水私会,只手授御术,执辔与异闻。我未尝快意若是,才情未尝见垂青若是。” 大意是,自从公子你在火场里把我救出来,和我在汾水约会,教我骑马,讲故事给我听,我心里快活极了,你还肯定了我的才能,令我有了知己的感觉。 “人谓女子无才是为德,笄总以后,不事女红。即或长昼,无聊读书自遣,从小闺中笔墨,流播人间,世俗见斥,犹春蚓秋蛇,徒遭齿冷。虽慈父兄弟,亦不能免俗。凡女子之命,在闺从父,出嫁从夫,不外如是。他日作嫁,摧眉折腰,劳形于柴米油盐,我虽自比管仲才具,亦无申抱负之契机,身既饱食终日,心如笼中金雀,网中囚鱼,天高地迥,但见高墙之内,四角之天,难矣哉。窃尝受君言,女子翻作半边天,君不计男女之别,牡牝之分,愿听我计,愿从我言,敬我贵我,交心若是,如旱苗有甘霖。” 身边人都不支持我读书学才,十五岁之后,我女红都懒得做,白天看书,写字,却被家人当作蚯蚓、虺蛇一般厌弃。平常女子,嫁了人,成天忙碌于家务,我虽然自命有才,也没有什么机会摆脱这样的命运,虽然天很高,大地很大,但我只能看见院子里四角的天空,白来了人间一遭。 我私下里听你说,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愿意倾听我的声音,认可我的才智,我的人生好像有了转机。 “君既言辞温婉,复盛鬋丰容,濯濯春月柳,肃肃松下风,闪闪清目电,志起鸿雁,心似蔷薇,焉能使女子不倾心思慕,幽怀合卺之情,暗寄共被之谊。” 你说话温柔,长得又帅又高,眼睛放电,有雄心抱负,如何不令我心动? “奈何痴呆公子,榆木作脑,不解风情。一颗芳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情不知所起,一往安能收拾?百诈千计,徒为有公子也,虽谲,君且从我意。” 可惜你不懂女人心,我既然爱上了你,就要不择手段得到你。虽然百般设计,为了得到你,有点下作,公子你还是从了我吧。 “果若梳蝉鬓,扫娥眉,鸳鸯双飞,花颜并膝盖,君不特得妻,犹得谋主。我虽罗裙加身,智谋不逊纨绔子,愿辅佐前后,定计长短,致君伯霸上。” 倘若你娶了我,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我还可以做你的谋臣。不是我吹,我虽然是女儿身,但比你手底下那几个穿着贵族衣服的亲信要厉害的多,我可以辅助你成就一番霸业。 “然君若左我,我不知将以何所为。海波起伏,爱恨相生,勿谓言之不预。和则两利,分则两害,时务者,在乎俊杰。君手把弩弓,意气高于百尺楼;迢迢万里行,效作烛之武,所为何来哉?愿君长思,慎之,慎之。” 但是要是你拒绝了我,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干出什么没底线的事情。万一因爱生恨,别怪我事先没打过招呼。你最好识相点,你素来有大志向,远道而来是为了用三寸不烂之舌,谋取一份基业。到底娶不娶我,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求救 “怎么能这样?” 公子卬心里难以接受。“我是一个现代人,莫得感情的婚姻,骤然难以接受。之前我只当她是寻常女孩,通过她,接近赵盾,作为报酬,我也花钱准备了马匹作为谢礼;现在倒好,我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当作谢礼。 我把她当朋友,她却拿我做炉鼎……” 赵家奴仆在一边等待一个准信。公子卬却踟蹰不决。 管理见公子卬神色扭捏,忙拉他到房间内,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劝导。 “赵家女出此下策,虽然有亏德行,但是赵家权倾晋国,晋又是天下霸主,普天之下,除了楚王、秦伯、齐侯,再也没有人可以与他比肩了。 一旦娶了赵家女,不仅卫国的五百釿黄金可以收入囊中,一旦宋国有祸事,也可以借兵借粮。 晋文公娶秦伯的女儿之时,也是公子之身,后来他哥哥死后,秦伯不就发三千兵,备齐粮草,杀了晋国的乱臣贼子,拥立重耳为国君了吗? 太傅何不顺水推舟?” 赤裸裸的利益让公子卬心生旖旎,可是道德上的防线犹在:“这和卖身求荣有何区别?” 管理恨铁不成钢:“当初太傅错杀公子御,也不见太傅自杀以谢天下,哪来那么多道德癖?” 公子卬不语。 “倘若太傅不娶赵家女,天下人只知道太傅聘妻又停娶,于赵盾而言,这无异于是莫大的羞辱。赵盾曾派杀手暗杀了晋国的公子乐。晋国公子都杀得,一时激愤之下,对太傅这样一个属国的公子,难道下不了手吗? 纵使我等拼死将太傅护送回宋国,那归还卫地的事情又当如何?长丘尚有千户人家嗷嗷待哺,太傅当初北上,是承诺了子民会搞来粮食的。若此行不得志,长丘粮荒甚至挨不过这个冬天。 太傅逃归宋国,赵大夫会不会因此迁怒于宋国?若是不能强迫宋公交出太傅的首级,会不会起大军,兴师问罪呢? 为了太傅一个人的荣辱,让这么多人无辜蒙难,太傅于道德何安? 我与太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做陪臣的,如何博取富贵?请太傅听我一句肺腑之言。” “公子卬何在?公子卬何在?”忽然,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地闯入馆舍。 “足下何人?” 来人整了整冠帽,道:“我乃宋国行人之属官,受命赴晋。得闻公子卬在此驻脚,有急报相通。” “我就是宋卬,找我何事?” 来人扑通一声跪下:“好叫太傅知晓,国君深陷危难之中,恳请太傅从速驰援。” 公子卬问道:“是三桓谋反叛乱吗?” 来人道:“不止三桓,公族除了乐氏、荡氏,多有从逆者。反贼勾结山戎,宋公被围于亳城。” 他从怀中摸出一方褶皱不堪的玉帛,递给公子卬:“此宋公亲笔,太傅一阅便知。” 公子卬打开帛书。 “孤弟亲启: 向者,六族构乱于内,幸而忠贞之士奋效其命,孤一人方能驱之国门外,逐之仓皇顾。” 大意是:老弟,之前公族搞政变,还好有两师、贰广的部队,我把他们赶出了国都的城门,撵着他们就快斩尽杀绝了。 “惜哉,百里之堤溃蚁穴,百里之行绊九十,不意山戎媾贼,猝然强袭,侧翼旗靡,无奈退守亳邑。” 可惜,功败垂成,我没有料到,山戎与叛党暗通款曲,山戎突然出现,骑兵袭击我军侧翼,军队陡然遭到重创,陷入混乱,败北已然必不可免,我不得不逃回亳城坚守。 “亳,宗庙之所在,民附粮积,比及乐荡之兵,鱼贯而入,战守咸有游刃之力。然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孔叔、钟离,流离道路;乐豫其人,口若滔滔,胸无一策;意诸志虑良实,不知兵事。仅存之兵在亳,虽众而弗能轻涉其险。” 亳城是历代宋公灵牌、坟墓所在的地方,囤积着大量的粮草,民心也忠于国家,等到乐豫和荡意诸的部队开进城内,我们的兵力不仅足以守城,还能和敌人野战。 可是我有兵,但没有指挥官,公孙孔叔和公孙钟离都在之前的败绩中失散了,大司马乐豫,开嘴炮挺能说的,真到退兵拒敌就没什么本事了,荡意诸是个忠诚耿介的人,但是从来没有带过兵。 宋国最后的兵力都聚集在这里了,我军队虽然多,但不敢把部队交给他们去冒险,我对他们都不放心。 “家贫念孝子,国难思良将。悉子瞻既平狄乱,去卫如晋,不胜欢喜。 兴隆倾颓,在此一战。举国贤愚,晓畅军事者莫过于卿,催狂岚,挽将倾者,舍卿其谁? 伏愿召卿辄返,寄以行阵,托效披甲,俾坠其师而全国家。孤之念卿,不啻思妇知征人,盈盈秋水望穿,淡淡春山蹙损。故千里拜书以闻。” 我听到你已经平定长狄、离开卫国造访晋国的消息,高兴极了。国家的兴衰成败,全看这一仗能否攘外安内了。我纵观全国的人才,善于行军打仗的人,也就数你最强了。在危难中拯救国家的事情,除了你,我不作第二人想。 只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把军队委托给你指挥,打败敌人,保护国家,我想你想得,好似独守在家的女人思念在外征战的丈夫,业已望穿秋水,所以不远千里,寄书给你求救。 “砰!”公子卬重重地一把推开房间的木门,也不管发出多大的响声,径直小跑到赵家仆役的身前,匆匆把帛书塞入衣袖,边塞边道:“结婚!明天太迟,我今天就结婚。” 仆役不禁为公子卬的前后转变愕然,随即道:“公子应允婚事,小的不胜欢喜。只是‘请期’当日就‘亲迎’,怕是没有这个体例。” 公子卬斥道:“尔不过区区仆役,主家婚娶,焉能由你一言而决。我要去寻赵大夫,面陈今日婚礼之事。” 赵家仆役连忙阻止:“六礼不全,在此之前,若非‘亲迎’,新郎不能贸贸然进入女家。” 管理主动请缨:“太傅,我去和赵大夫谈这事。” 公子卬许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借兵 “赵大夫。”管理跟着赵家的随从,谒见赵盾:“今日也是良辰吉日,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亲迎,今夜即可弄影庭前,琴瑟合韵,结两姓之好。” 赵家姓赢,宋家姓子。管理提出要早日完婚。 …… 然而管理没有想到的是,赵家仆役,眼虽浊,耳清明,管理和公子卬在房中的耳语,尽收于底。 赵盾已经知道宋国发生了刻不容缓的动乱。 “使明公急,则得婿宋卿,使明公缓,则得婿宋公。明公不若效秦伯晋文之旧事。”在面见管理以前,提弥明阴恻恻地对赵盾献计。 按照提弥明的说法,如果赵盾着急嫁女,得到的女婿是宋国的太傅,如果行缓兵之计,等杵臼被反贼围攻致死,再承认女婿,派兵出救宋国,公子卬没准就是下一任宋公。把女儿嫁给宋公的亲兄弟和嫁给宋公本人,那可是天差地别。 提弥明趁机提出他的计划,那就是效仿秦穆公。 当初秦穆公把女儿嫁给晋文公的时候,后者不过是一个流亡公子,等到重耳的哥哥晋惠公薨,再派兵东入晋国,扶立女婿重耳为一国之君。 “子瞻以我之见,犹古之君子,饱读书中仁义,敦而不通权变。一旦果得明公之女,必讨要钱粮、兵马,以解宋公之厄。此时嫁女出兵,不啻于为他人作嫁,宋公杵臼何人,与我赵氏何干。 其人不死,与我无益,其人授首,与我有喜。 不若暂缓婚期,迁延日久,待国内有变,方以我晋室兵甲,攘除元凶,扶佳婿以为新主。届时有婚姻之国为外援,明公不论是西制秦师,抑或是内压异己,皆有大用。” 宋国人本来在诸候间就是痴呆好人、乱世圣母的形象,公子卬在祝寿那天,被韩厥咄咄逼人,也不恼,也不报复,修养实在了得,赵家主臣因此给他贴上了老实人的标签。老实人家人被欺负,想的肯定不是等哥哥死了再抢君位,要是结婚了,跑到赵盾这边软磨硬泡,请求出兵,这兵是出还是不出呢?那棘手的就是赵盾了。 女婿的哥哥毕竟隔着一层,况且杵臼死了,赵家才能利益最大化。 赵盾点点头,对提弥明的主意深以为然。既然计较已定,又闲扯了几句:“噫嘘唏,子瞻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相信仁义了。不过敦仁君子也有敦仁君子的好处。子瞻果为宋公,我不必忧心晋惠公之事。” 哎呀,老实人当女婿也有一定的好处。当初晋惠公谲诈,秦穆公招他当女婿,秦国很快就被晋国坑得不要不要的,晋惠公本来许诺给秦穆公的酬劳,压根就不兑现,还埋下了秦晋交恶的种子。 在赵盾看来公子卬有故君子之风,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 管理尽快完婚的请求,遭到了赵盾的婉言拒绝,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以为我是何人?我乃晋国执政卿,三军统帅,我赵氏嫁闺女,岂可草草了事,如同那草芥黔首一般无二? 我必定广发邀帖,传之晋国上下缨冠之家,使闻。今日若婚,得宾客几人?邀大夫几人? 我原来以为,明日、后日可为佳期,但陪臣一一罗列宾客,广发请帖,恐怕须以月余时日,以使亲朋故旧皆通音讯,远来致贺。 你回去请公子卬再磨磨性子,耐心等我回音。” 管理回道馆舍,向公子卬报告: “这是托词。赵家虽然早在晋国扎根,但除了赵衰一脉发迹,其他的都渐渐落寞了。赵衰的几个儿子都住在都城,赵家的盟友,如先氏、韩氏、臾氏、荀氏等,也都在都城置业,发发请帖怎么可能要一个月的时间。这赵大夫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行人的属官尖锐的声音大叫起来:“月余?宋公岂能困守亳城月余?” 他警惕地眼光灼灼盯着公子卬:“太傅,你的意思也是等月余吗?” 公子卬怫然作色:“君以为,卬是何等人?婚姻,不过区区家事;平乱灭寇,国事也,岂有因私情而废公事,先小家而后国家之理? 夫丈夫处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卿等勿须多言,拾掇赀财,准备返回长丘,整顿兵马。嘉兴,劳烦你再跑一趟,去向赵家辞行。” 行人属官闻及,泪眼婆娑:“太傅忠臣孝子之心,如兰如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已极。” …… 管理跑到赵盾家里辞行:“理受公子之托,向中军将辞行。敝国内乱,国事扰攘,国君有不测之虞,江山有倾覆之危。国君,天也,女子,草芥也。婚姻之事,别作他议。公子今日将启程回国定乱,伏愿中军将宽恕见谅。” 这般物化女性的言论,在先秦可是再义正言辞不过的政治正确,赵盾一时语塞。 提弥明道:“太傅仅长丘之地,邑不过十室,户不过一千,士不过十乘,将何以定乱?今若草草而行,不过羊入虎口。定乱克众欤?徒死殉国欤?” 赵盾也点点头,你就这么点力量,城内国人十家,城外野人千户,接受过军事训练的甲士不过十乘,回去送人头吗? 管理解释道:“寡君身在亳城,足兵足粮,而失之良将。太傅惯于沙场,必克。” “兵凶战危,焉能轻言必胜?虽千里马而有失蹄时,虽百战之师亦有不豫之危。子瞻不如在馆舍权作休憩,待我家家主奏明晋主,请得兵马钱粮,救宋室于水火,不亦上上之策乎?”提弥明道。 管理面有喜色。提弥明与赵盾耳语一番,又道:“来回传话不易,不如我代中军将,往说公子,定以借兵息宋之策,如何?”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 见到公子卬后,提弥明要求单独对话:“公子不想晋国助力吗?晋国,霸主也,威加海内,车马既出,群雄束手,四海咸服,区区宵小不亦丧胆耶?” “果有霸主之国相攘,求之不得。” “公子须知,天下没有免费的筵席。若必欲求晋兵,须先与中军将皆为姻亲,亳城足兵足粮,公子何不盘桓伺机,以待婚期?” 公子卬摇头道:“一个月太久了,恐怕有所不测。” “后日亲迎如何?” “一言为定。” …… 第一百四十章 婚礼 公子卬遂以大雁为礼,与赵氏定好良辰吉日。 迎娶的当天,西边的云彩褪去最后一丝绯红,月儿弯弯,悄然爬上了树丫,公子卬在馆舍的东边陈放了三只鼎,鼎的主面正对着北方。自古坐北朝南,北面意为着尊上的方向。 与晋文公相似,公子卬的婚礼没有婚房,只能以歇脚的地方来替代。馆舍内一时间热闹非凡,听说晋国最有权势的人要嫁女给馆舍内的旅人,一时间观者如云,人潮如堵。 按照礼节,厨子把烤乳猪剖去蹄子的甲盖,烧了十四尾鲫鱼、烹制了一双雌雄白兔,管理把这些熟食盛放在鼎中,盖上鼎盖,固定好抬杠。 先秦时候,东边的台阶是用来迎接宾客的,因此管理派人把它清洗干净。医万把醯酱两份、肉酱四份,用白布盖好,再把黄米和小米放在四个食器中。田双用文火炖好肉汁,肉香四溢后,把酒樽,也就是温酒的工具,放在北墙边的案上,把酒水放在酒杯西边一丢丢的位置,用粗葛布盖好,在酒樽南边一丢丢放上小木箱子,箱内装着四只酒爵和合卺(喝酒的匏瓜瓢)。 洞房布置好了以后,公子卬和部下都穿上黑色的礼服,坐上被涂黑的车架,喜滋滋地燃起照明的松脂,向赵家进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家内宅。一双褶皱的手将善儿的头发打理好,在善儿的胸前戴上丝绸的佩巾,是为缡。 “没想到善儿结缡的这一天来得真么快。” 说话的是善儿的女师,曾经负责给善儿传授女德、婚前性知识和家庭财政学、家庭管理学。她傍立在善儿的右边,头巾束发,簪子相嵌,身着黑色丝制礼服。 善儿小脸蛋红扑扑的,霎是娇羞,身上穿着上衣下裳不分的黑色袍式礼服,女师说过,这形制是为了告诫新妇的从一而终。礼服的下摆是浅绛色的,善儿整个人焕发着荣光。 “真好看。”两个从嫁的远房堂妹着黑衣,并簪子,披着花纹朴素的单披肩羡慕地感慨。 “古者嫁女必以侄娣从,谓之媵。”——《仪礼·士昏礼》。 两个堂妹都是赵氏、嬴姓,系赵盾三服开外的侄女辈。除了宋国等少数奇葩国家,先秦婚姻的法则信奉同姓不婚,而贵族女嫁给门当户对的异姓,大概率是要远嫁的,这辈子注定要在异国他乡安度一生。 许多贵族女孩适应不了当地迥然不同的方言,一辈子只能困在内宅,出于给女儿余生提供一个唠嗑、扶持的闺蜜的考虑,娘家人视其身份地位,会从同姓的亲戚,甚至是自己的庶女中,遴选几个陪嫁,是为媵。 诸侯嫁女,从八媵;秦穆公嫁女给流亡公子重耳的时候,配上四个媵;赵盾地位在秦穆公之下,降低标准,从穷亲戚家搬来两个侄女陪嫁。 青春稍长的侄女,她的母亲是赵盾帮忙出钱从楚国买来的逃人,故而被命名为楚嬴。小侄女,她的母亲是在晋卫战争中,被晋军掳掠来的,故名卫嬴。 赵盾担心善儿嫁到宋国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不美了,比如说肚子迟迟没反应、只生女儿不诞下男嗣、生儿夭折、抑或是难产。楚嬴和卫嬴就是赵家联姻的备用子宫,毕竟在这个古老的时代,联姻有了娘家人的男娃,才会有长远的效果。 没钱的赵氏一方牝门作储备,有钱的赵氏一脸幸福如酒醉。善儿盈盈笑意慢慢被盖头蒙住,面南而立,希冀着真命天子的到来。 …… 赵盾已经备车架于门前,与男方的马车不同,娘家人的车架要张好车帷。晋国的宾客从四方纷至沓来。 “鸳鸯夫妻,洽洽而欢。葫芦子孙,绵绵而长。” “两姓浓意,一拟江河。长相厮守。坚同山岩。” “情深意重,笃类后土。山盟海誓,挚比皇天。” 溢美之词,不断从宾客的口中吐出,就连晋室也派出内朝的太傅,送上祝福。 “鸣凤锵锵卜昌五世。夭桃灼灼,歌合百年。璧合珠联,琴谐瑟调。鸿案增光,凤仪结好。百年偕老,早协熊罴。” “承了太傅吉言。”人家预祝自家女儿早生贵子,赵盾自然客客气气延请太傅入内。赵盾的筵席设在西面,案几在右侧。 宾主尽欢,恰在此时,公子卬的车马如约而至,赵盾穿着玄端迎于府外,面西两拜,公子卬回以答拜。 公子卬捧着大雁,赵盾道:“佳婿请先入。” “不敢,烦请丈人先入。” “佳婿光我门楣,请佳婿先入。” “丈人垂青,不胜惶恐,请丈人先入。” 如此三揖三让,两人同趋堂前。赵盾谦让三番,堂上西向而坐;公子卬坐宾位,面北,把大雁轻放在中央,再拜,额头叩在地上。 礼毕,公子卬出门而去,赵盾端坐在堂上不动,目送女儿从西阶而去。公子卬登车,把辔绳交给善儿,善儿的女师代表善儿程式性婉拒。在女师的搀扶下,善儿盖着头巾登上了车,女师给新娘盖上罩衣以避风尘。 “驾!”田双早就给繁琐的礼节等得不耐烦了,一扬鞭,驱车而行。 馆舍的围观群众早早地看到墨车驶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在两侧起哄。 停车后,公子卬搀着善儿到门槛处,新郎新娘第一次对揖;在婚房前,二揖。 首先进房门的是卫嬴、楚嬴两个陪嫁,公子卬和善儿后入。按照先秦的规矩,要给媵人立威,警告媵人要安分守己,不要试图取代女主人。 因此善儿命令两个堂妹跪下给公子卬除鞋,躬身洗脚。 洗脚水既出,公子卬和新娘对坐,闭上眼睛向各自的祖先祷告。祷告仪式有一首歌的时间,新人就着肉汁和酱料,把烤猪肉、鱼肉和兔子祭了五脏腑。 卫嬴和楚嬴也不闲着,给两位新主人温酒,新人面色潮红,对饮了合卺酒。 “请良人去衣。”低低的,娇羞的声音传入耳膜。 卫嬴和楚嬴的素手攀上了公子卬的胸膛。公子卬哆嗦了一阵,现代宅男哪里经受得住万恶的封建制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结缡 公子卬的青涩肢体紧张了起来,两臂条件反射地环抱。 “良人莫局促,每个男人一生中都有这样的第一次,久了就习惯了。” 善儿倒是大大方方敞开了怀,卫嬴替她除去新娘的礼服,全身上下只余下胸前的大佩巾——缡,用来遮秀处。 楚嬴给扭扭捏捏的公子卬脱了黑色礼服,公子卬浑身尽收眼底,众人见那八周寸的长剑饮血而立,乃至于和肚皮相贴,无不两眼盈盈有希冀。 “夫君且莫性急,礼法没有结束,要等到卫嬴、楚嬴退出房门,方有好事。夫君权且压压血性。”善儿调笑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我没有。”公子卬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善儿道:“夫君好虚伪,口上称非,身体言是。” 公子卬语塞,面上更潮红了。 卫嬴附身铺床设席,把枕头摆在床的南位。 “请夫君为我解缡去盖。”善儿挺了挺胸膛。 在三女的围观下,公子卬鼓起勇气为娇妻揭下头盖,露出熟悉的容颜。 善儿转过身,让丈夫为她解下佩巾打在身后的结。 公子卬笨手笨脚,废了好大功夫,缡才从善儿的身上滑落。 卫嬴和楚嬴收起缡,轻声走到案边,把新人余下熟食吃完——这是在告诫她们,在这个家,他们是二等人、备用品,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 “可以退下了。” 善儿一挥手,楚嬴和卫嬴就屈身退往房门外,等候差遣。 “她们在门口做什么?”公子卬甚至都能看到她们的影子映在窗布上。 善儿道:“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说呢?” “比如说有的新郎,乏力了,需要推臀。” “我壮硕的很,不需要有人在那个时候给我使劲。” 善儿又道:“若是夫君初次感此间玄妙,兴奋过度,以至于昏厥,可以进来帮助。” “啊?”公子卬愕然:“还有这事?” “古来常有。” “那怎么帮?她们又不是方者。” 善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锦盒,从里面扣扣找找,翻出一支发簪:“出嫁时,祖母予我此物,唤为‘金针’,果有此意外发生,则用之以扎。” “何处?” “五谷幽通之处。” 公子卬闻言臀大肌一紧:“这得多疼啊。” 公子卬好奇心上来,冲着锦盒探头探脑:“你这盒子里还有什么?” 善儿道:“予你看了又何妨。” 于是一股脑儿倒出,尽是一些水果状的陶器:“此之谓‘压箱底’。平日里,存于箱箧以辟邪,息女出嫁,方才取出示人。” 陶器都有盖子,公子卬打开它们,却见各种男男女女的泥塑小人儿。 “这……这……” 善儿莞尔:“这是长辈们用以教我们那个的。今夜,你我就用这个动作,照猫画虎,照一画瓢吧。” 善儿一把把公子卬推倒在床上,自己也爬了上来,两手抵在公子卬双肩,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脉脉望着丈夫。 公子卬突然一个激灵,拨开妻子,道:“宋室有乱,兵起祸连。不日我当驰援。今若行夫妻,恐怕有碍于肌肉锻炼。沙场无眼,须有完全准备,岂能虚我身,乏我力,而取一时好。不若沙场得志,再作夫妻。请夫人见谅。” 公子卬拒绝把蛋白质和激素挥霍在此之间,许诺打赢了仗,再给善儿补偿。 善儿如狼似虎,哪里肯罢休,反唇道:“区区小乱,难道我晋兵一出,不能平定?” 公子卬叹息一声:“若得晋兵之雄壮,公族叛乱自是不惧,只是山戎卷入其中。 我曾经发明了马镫,得此物,一人一马,足以轻易斩杀战车兵,当初我就是骑马持械,以少量兵力,击败了十倍于己的公子御,马镫的威力可见一斑。今宋人使者相报与我,说山戎得马镫之力,获甲骑三千,骑射为术,曾溃武族之兵,又困宋公之卒于亳城,足见其能。 武族之兵,我曾因之以胜公子御,今山戎猖獗,其战力犹在武氏骑兵之上,我不得不忧怀愁容。” 宋国行人属官当初对公子卬详细说了山戎人马具甲的精良装备,也报告了敌人精湛的骑射技术。公子卬对掌握了马镫科技的山戎尤为忌惮。 “君蓄养节力,不过敌一人也,若令我得流水快意,必使君敌千人。”善儿许诺,今晚让她满意了,一定说出办法,让公子卬得胜。 “拙夫不解,请问其意。”公子卬请教道。 善儿道:“夫君可曾听闻郑公子突平戎故事?” 九十四年前,郑国的国君还是那个春秋小霸,郑庄公。彼时,北方的戎人强大,侵犯郑国的城邑,郑庄公领兵抵抗。 郑庄公满怀惆怅,忧心戎人强大,难以取胜,在军议时直言:“戎人彪悍,惯于打战,我担心他们袭击我们的侧翼。” 郑庄公的儿子,公子突出列道:“戎人虽然个人彪悍,但是军队整体散漫,没有阵法,贪鄙而不团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会自顾自地抢夺战利品,逆风仗的时候,则自顾自地逃命,而不交替掩护。”公子突提议,派小股部队诈败,大部队摆成三道伏兵,待戎人吃掉小股部队后,伏兵尽出。 郑庄公用儿子的策略,戎人果然毫无阵型,得胜之后,哄抢战利品,毫无纪律,郑庄公带人从伏击圈出现,将其前后拦腰截断,一股聚歼。 公子卬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你是说要抓住戎人毫无阵法,不懂配合的弱点么?” “然也。”善儿趁着公子卬思索不动的时机,提胯上坐,莺恣蝶采,殢雨尤云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虚君 在冷兵器时代,能打败骑兵的,多是骑兵。 马镫技术迅速泄露给山戎,对此,公子卬也颇感后悔。 不过后悔归后悔,这仗还是要打的。 得到善儿的提示后,他开始冥思苦想,历史上在平原地区击破重骑兵的各路名将。 西湖三忠之一的岳飞是第一个映入脑海中的,他的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图,防护能力在古代极其变态。 岳将军发现马匹的四肢是无法披甲的,马腿一旦上甲,估计跑不快,乃至于跑不动了。岳家军每战必以精锐步兵,手执大斧,专砍马腿。 由于敌骑迅捷如风,这些大斧兵可以利用敌骑的惯性,不怎么发力,就可以用斧刃削去马腿。一旦金兵从马上跌落,人多势众的岳家军就一拥而上,即使是用钝器,也足以把从马上跌落、顶盔贯甲的金人武士敲死。 不过也同样是因为敌骑的惯性,岳军的大斧兵若是错误地预判了来骑的运动轨迹,一斧子拉歪了,下场不是被马蹄一脚踹成脑淤血,就是被连环马碾成肉泥。即使侥幸削下了马腿,失控的战马也极有可能轰然倒下,具装的重骑稍不注意就把大斧兵压在身下,以至于咽气。 因此岳家军的大斧兵可以被划为敢死队的那一波行列,非有严明军纪为准绳、职业化军人为骨干、上下一心舍生忘死为信念,这样的打法几乎难以实现。 “晋国的兵马都是我借来的,他们愿意为我舍生忘死,去和素不相识,从无仇隙的山戎殊死一搏么?”公子卬又开始绞尽脑汁,转念他计。 第二个想到的,是刘裕。 斜阳草木,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义熙十二年,刘裕北伐,对手是来自少数民族的魏国,刘裕的北府军前锋渡河,背水列阵,是为却月阵。 北府军用战车与大盾构筑一排弧形工事,步兵被掩护在战车之后。刘裕又派出两千名士兵携带上百张大弩策应,用铁槊、大锤,劲弩肆意输出。且黄河之上,陈列大量战船,平时增援物资、人力、火力,即使一时失利,也可方便军队转移。 却月阵得兵家之妙,背水而战却先得不可胜的地利。可惜此阵需要黄河为凭,大量战船为辅。公子卬和晋兵都没有这个客观的先决条件。 除此以外,就必须以骑兵战胜骑兵了。宋国地处平原,四战之地,在这样的地形上崛起,且对手有骑兵的,公子卬自忖才疏学浅,只能勉强想到两人。 敢笑诸葛无谋,周瑜少智之曹孟德。以及“士兵们!向我开枪!向你们的皇帝开枪!”之拿破仑。 曹家兵阵已然不可考,但是拿皇的阵法可是实实在在地被载入书册,流传后世的。 公子卬曾经拥有本时代人梦寐都不可求的厉害身份——某字母站的大会员,浏览过拿皇的兵种运用和阵战细节,更在某大型游戏中熟练运用. 重骑兵、枪骑兵、骠骑兵、猎骑兵、龙骑兵乃至于骑马掷弹兵等军事单位,纷纷跃然脑海之中。 不断勾勒出破局的战术,公子卬不免兴奋异常,该充血处进一步加强了力学性能。正在上下耸动、自食其力的善儿察觉到了这一显著的变化,面上嫣红之色愈发浓郁。 基辛格曾说:“权力是最好的*药。”倘若其人在此,善儿必引为知己。她宛如云缠孤峰,深谷受瀑,怡怡然好不受用。 “夫君,可是想到成计?” “然也,待得明日,向岳父老泰山求得兵马钱粮,大事可成。”公子卬狠狠嘬了一口。 …… 按士昏礼,新婚夫妇次日当礼见公婆,可叹公子卬失怙失恃,只能三个月后先行斋戒,再携妻手执素菜,到亳社的庙中,祭拜宋成公和母亲的神主牌:“赵氏新为我家妇,冒昧前来进献菜肴。” 现在赵盾处晋国,主婚事,公子卬夫妇还需效仿晋文公,与岳父大人完成“一献之礼”。 次日一早,雄鸡报晓,善儿就命卫嬴请来汤水沐浴,涤去公子卬昨夜留下的咸腥。插簪子、盘头巾,黑丝礼服。平明时分,两人持枣子、栗子拜见赵盾。西阶而上,置枣栗于席间。 赵盾坐下,以手触枣栗,以示接受献礼。赵盾以“一献之礼”款待新人,一壶甜酒、半只乳猪、黄豆和黏米作为主食。享食完毕后,整个婚姻仪式才算真正完成。 公子卬跪坐,语赵盾云:“礼之所以献长者以枣栗,取其音而已。枣栗,早立也。如今卬与妻子成新家,当立业,以泽子孙。卬不肖,请岳父借以兵马钱粮,一如前约。” 赵盾早料到公子卬会着急要兵,道:“晋国有兵,兵在公家。你岳父我虽然是执政卿兼任中军将,然而取兵用兵都需要事先请示国家。国君总角,君夫人听政,我今天早朝就上奏此事,贤婿且宽心。” 得到肯定的许诺后,就礼送公子卬夫妇出门,自己准备朝服去也。 公子卬一脸喜色,善儿问:“夫君何必救杵臼,他若兵败身死,你岂不是宋君?君无意宋国大业乎?杵臼懦弱无能,夫君不在国,他就惹出偌大事情,岂不知为政在缓不在急。 且‘君’之为字,视其篆书,中间是端坐之位,左右为戈,意为居帷幄之中,操纵兵马之人。杵臼屡屡败绩,宋人虽然勇武忠贞,然而杵臼不习兵事,擅用其锋,以至于有今日之辱。 夫君本是成公子嗣,有大功于国家,排兵布阵之能,甲于宋室,纵使当初杵臼得位,也不过是仰仗了夫君的战功。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祸,杵臼今日之辱,绝不可能独此一份,如果他依然为君,宋国的内忧外患不会终止。夫君何不取而代之?” 善儿很瞧不上杵臼,开口闭口直呼其言。 公子卬喟然叹道:“杵臼确实没有治理国家的道术和排兵布阵的章法。 有一说一。当初太子江遇害,公子御授首的时候,相当一部分人愿意拥立我。只是都城内的国人已经拥戴杵臼为君了,我实在不好跟他抢。 当初我掉落溷厕之中,只有杵臼匆匆赶来,他无官无爵,却散尽家财,延请良医救我,拳拳兄弟之情,我又如何忍心夺走他的基业。 为官之后,我常常想,杵臼可辅则辅之,不可辅,我则虚其君位,架空其权,保其子孙富贵,行虚君议会制。” 第一百四十三章 缓兵 “虚君我晓得,如那鲁国的季孙氏一般无二,议会又待如何?”善儿不解道。 公子卬道:“你不觉得各国的卿大夫内乱太多了吗?宋国的世官世卿制度太脆弱了吗?只要一股力量发动政变,弑杀了国君,那宋国一定会陷入内乱之中。而国君手中有多少力量用来自卫呢?五十乘的贰广、五十乘的右师、五十乘的左师。 很多情况下,两师不仅不称职,在政变过程中不是怂了跑了,就是叛变易帜。 发动政变的团体只要纠集超越贰广的力量,就可以轻易地摧毁这个国家的和平。贰广只有五十乘,而国内的卿大夫、甚至是大公族哪一个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拉起五十乘的族兵?即便是国内的小公族,两相联合也可以肆意凌虐国君。 国君掌握着这个国家最大的财产支配权、人事任命权,却没有相称的力量来维护这个体系的稳定,以至于宋国历经南宫万弑君之乱、华督弑君之乱。 这样的制度,现在已然被各个公族堪破漏洞,他们能轻易撕碎它,越加频繁地发动一次又一次内讧。我曾经置身于其中一场内讧,甚至是政变的主导者之一,我君父一十七年的励精图治,在那一场政变中灰飞烟灭。你说,这样的制度能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吗?” 善儿一点就透,揶揄道:“所以夫君打算用这个议会,重构政治制度,避免像你这样的反贼出现么?” 公子卬羞赧道:“然也。” 善儿穷究议会制度的细节,公子卬道:“我现在脑海里还没有构思好整个方案,这个以后再说。” 善儿渐渐摸清了公子卬的思路:“如果确如夫君所言,一个虚妄的宋公的确没有太大的价值。”善儿想起了自己父亲赵盾正在努力架空晋君的权力:“所以我们正好趁着山戎的动乱,建立内外的威望,收服国野的民心,丰满自己的羽翼。” “然也。”公子卬把杵臼的求救信给善儿看。 善儿一边看,一边道:“‘伏愿召卿辄返,寄以行阵,托效披甲,俾坠其师而全国家。孤之念卿,不啻思妇知征人,盈盈秋水望穿,淡淡春山蹙损……’这么说来,杵臼手里有兵无将,夫君此去,杵臼必封坛拜将,把全国的兵权都悉数交付到夫君手上。这正是夫君掌握兵权,广结人心的好机会。” “然也。”公子卬赞同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晚了,宋公万一孟浪出击,损兵折将,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又万一宋公等之不及,另择良将,我平白无故失去了位极人臣的契机。” 善儿神念一转,大叫不好,公子卬询问缘故,善儿道:“山戎,重视财帛、奴隶,而轻视土地,他们大掠夺四方后,很可能会满载而归,自行退兵而去。届时,即使是个庸将,也可全收复之功。” “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兵。” “方才,夫君与父亲言语,父亲答应得爽快,右手却分明往自己的鼻子上抚摸,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夫君,他脸上摆出一副笑意,但眼睛却冷静地观察夫君的反应。说话间,眼球还时不时往右上方瞄去,仿佛是在回忆话术。我恐怕他说话不尽不实,坏了夫君的大事。” 善儿于是催促田双原路返回赵家。 …… 另一边,赵盾送走女儿女婿,唤来提弥明商议。 交谈道廷前奏对的细节,提弥明道:“缓出兵不难办到。主上大可在君夫人前,陈述厉害。 当初北狄攻占卫国的首都,霸主齐桓公出兵与狄人硬刚了吗?没有,不过是作壁上观,等狄人掳掠而去后,再命令诸侯联军收拾卫家山河,收敛卫懿公骸骨,扶立一个亲齐国的新君而已。不费一兵一卒,却得“攘夷”之威名,使四方拜服。 反观宋殇公支援卫国对郑国的战争,早早出兵,一个不小心吸引了郑国的全部火力,损兵折将不说,还把宋国拖入了泥潭,国困民乏,被野心家华督钻了空子,宋殇公被弑,家小和事业都挥散如烟。 主上在君夫人面前点名此间典故,君夫人一定会在宋国内斗的最后时间出兵的。” 赵盾又问:“派多少兵马合适?派那支部队合适?” 提弥明道:“晋国有三军,不如派下军去。” 赵盾问其中的考量,提弥明道:“下军将先蔑、下军佐先都都是老臣派的,自诩立下过许多军工,对先君骤然提拔主上等少壮派心怀不满。 而山戎素来强大,山戎者,本是盘踞于燕山左近的渔猎民族,周公分封燕国以御其扰。可如今燕国数百年无力与中原诸侯交通,山戎不仅突破了燕国的封锁,山戎各部现在甚至盘踞在宋国的腹地,足见其彪悍善战。 虽然我们缓出兵以避战,但万一山戎不退兵呢?终究有和山戎交手的隐患。 我听说,要除去在国内的祸患,要去攻打强大的国家;祸患在国外的,则要去攻打弱小的国家。如今,主上的忧患在晋国国内。 主上今日受窘,是因为朝中老臣派的大臣不服您的太多呀。现在,您不如派下军去攻打难啃的山戎,假如作战不顺利,军士们惨死异国他乡,先都和先蔑等掌握兵权的老臣在外征伐,朝堂上的老臣派就没有根基与您相抗衡,这段时间,您在晋国的政令一定很畅通,有机会趁机攥紧权力。 倘若先都和先蔑败得伤筋动骨,您就可以趁机穷治其罪,把亲信安排到空出来的职位;倘若下军得胜归来,因为是友情支援宋国,国家没有得到新的土地,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处给两家丰厚的奖赏。” 赵盾道:“那女儿和女婿的生死又怎么办?” 提弥明道:“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情不立事。’公卿之家,生男孩,是用来光大家业的;生女孩,不过是用来给家族换取好处的。主上处大事,不要如儿女夫人一般,有不忍之仁。 如果此战得胜,公子卬进位宋公,主上在国外得到强援,不论是镇压国内,还是西取强秦都有裨益;如若此战失败,虽然可能损失女儿女婿,但主上彻底打断了老臣派的脊梁骨,夺其兵权,灭其族门,名为晋卿,实掌晋权,也是收获不菲。 成败两益,何乐而不为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行窃 赵盾:“大善。有你在我左右出谋划策,拿五个师的兵力,我都不换。” 赵盾整顿朝服,坐车上朝去也。 赵车既出,公子卬的马车姗姗来迟。 叔隗得知孙女、孙女婿去而复返,神色紧张地将他们引入自己的房间,左顾右盼,以防有人窃听,不多时,关上门,与公子卬夫妇商量。 “方才我儿在堂内密议,被老妪无意间听见,你们且附耳过来。” 叔隗于是悄悄把提弥明的一石二鸟之计分说与孙女、孙女婿听。 善儿虽然知道父亲重男轻女,也猜到父亲眼神飘忽、皮笑肉不笑,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不想却是如此歹毒。 “衣食抚养一十五载,不想我在父亲心中,不过是权谋的工具。可怜生在公卿之家。” 善儿心有戚戚,公子卬面上却平淡如水。 叔隗道:“老妪能窃听他人谋,他人也能偷听于你我。贤孙婿,乖孙女,你们且在此间谋划,我去门外把风,以防走漏声音。” 叔隗出门,在门前转悠,透过窗布,依稀能见到她的背影。 “夫君为何镇定自若,婿为岳家利用,夫君难道不应该吃惊吗?”善儿道。 公子卬道:“我早知岳父为人,虚伪自利,表里不一,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多少也在情理之间。我当初来晋国,不过是为了卫国的报酬,善儿若是能助我说服岳父归还卫国两个城邑,我就有了粮草。至于山戎,我另寻他计。” 善儿道:“我自比管仲,夫君不要小看于我,兵马会有的,粮草也会有的,卫国的城邑也会双手奉上。只是我越来越看不透夫君了。” “嗯?” “夫君很矛盾,难道不自知吗?夫君看得透我父亲的奸猾,却看不透我对夫君的算计;夫君心怀仁念不因君位害杵臼,却对自己的叔叔公子御犯下不义之罪;夫君不懂人心,却能让长丘的封臣对自己耿耿忠心。夫君在卫国游说的时候,把天下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对自己身边人的狡黠,却不能洞悉。 这到底是聪明呢?还是驽钝呢?” 公子卬讪讪一笑:“你既然嫁给我作妻子,此生两相扶持,白首不负。我心中有一个大秘密,自然不好与你相瞒。我非此世间之人,而是来自于两千六百多年之后的未来?” “未来?”善儿愕然。 公子卬于是推心置腹,把魂穿的细节一一道来。 善儿听得瞠目结舌,下巴久久不能往上提。 “我能够看清岳父的为人,那是因为史书就是这么写的。 就在明年,岳父就会阴谋算计先克,他怂恿先克侵夺蒯得之地,然后悄悄把先克的行踪泄露给蒯得、先都、箕郑父等心怀不满老臣派。老臣派果然派人刺杀先克,岳父利用他的死大作文章,把老臣派一网打尽,从此晋国成了他的一言堂。 再然后,秦晋爆发大战。岳父提拔韩厥为三军司马,故意命令亲信在军中驱驰,又暗中知会韩厥。 韩厥命刀斧手立刻将肇事者逮捕,韩厥真就把岳父的亲信给杀了。诸将都议论:“韩厥这小子多半完了,赵盾早上才提拔他,他晚上就背叛了赵盾……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韩厥恐怕是难逃此劫了。” 等到岳父来了,非但没有去怪罪韩厥,反而对韩厥的执法公正大加赞赏:“刚才是我故意让他扰乱军队秩序,看看你的反应。我是放心了。小伙子,好好干吧,以后执政晋国的人,不是你还会是谁呢?” 如此一来,我才知道岳父的为人。既然盟友、亲信都能算计,我这个女婿又怎么能例外呢? 至于说天下局势、秦晋交恶、晋卫冰释,也是煌煌史书记载罢了。 而冤杀叔叔御,纯粹是被史书误导。” 善儿半响才问:“那在夫君的那个未来,我的命运如何,赵家又如何?” 公子卬回道:“你的名字,不如史册。至于说赵家……岳父在时,对内排除异己,甚至弑杀国君,对外却鲜有胜利,既不能服秦,又不能胜楚,以使楚王称霸天下,诸侯归心于楚,晋霸凋零。岳父身后,国内敌视赵家的人趁机而起,灭赵氏满门,只余下赵朔独子逃得生机。至于后面的故事,以后再与你分说。” “夫君既然可以预知未来,那此番宋乱,结果如何?” 公子卬遗憾道:“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在千里之外引发飓风。我从穿越以来,冤杀叔叔,造马镫、作标枪、灭长狄,改变了太多的历史,未来一定会和我原本所知晓的不同,又如何能预测呢? 我所依仗的,不过是未来的文化、科技、战术而已,至于我本人,不过是一个尚未从学校毕业的、不经世事的学子罢了。至于识人用人,如果是岳父这般名人,我是知晓其性情胸襟、长处短处;如果是寻常人等,我难测其心。” “人言:‘人尽可夫。’女子从父不从夫,夫君为什么独独对我推心置腹?难道不怕我把夫君的秘密告知于父亲么?” 公子卬道:“价值观不同吧。在你们这个年代,婚姻不过是生存工具,而在我那个年代,男人是不能有陪嫁、小妾的,一生所爱,唯有妻子。男人若是婚配两女,要被判重婚罪,若爱上两女,则要被世人指摘,骂作渣男的。 你我婚姻,一开始虽然是半强迫的,但既然我已经夺了你的身子,就会对你负责一生。在我们那里,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是坦诚。” 善儿扑身抱住了公子卬,把脸深深埋入公子卬的胸膛。 良久,公子卬道:“善儿,你先前许诺的,有要回卫国城邑的办法,能说说吗?我们还是早日拿到卫国的酬劳,购置粮草,武装长丘,兵发山戎吧。” 善儿道:“此事不急,我且问你,在你那个未来,史书上有没有人做过夺人兵马,窃取全军的记载?” 公子卬想了想,道:“有啊,信陵君窃符救赵,刘邦入营夺韩信之军。” 第一百四十五章 曼陀罗 医万今天异常兴奋,干活也特别卖力,公子卬告诉他,今天准备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医学奇迹。 “此花不知在晋地唤作何名,在秦地,唤作曼陀罗花,民间又称之为洋金花、大喇叭花、山茄子,原产于极西之地,花期为五至九月,果期为六至十月,喜温暖、好向阳、排水良好的砂土壤,每每野生于田垄中、沟渠侧、道路旁、河岸畔、山坡阳,花色见白,有时略带浅黄淡绿,有时纁红瑰丽,单瓣而生,花冠奇大,状似漏斗,茎叶无刺,形状大抵如此。”公子卬大致绘画了曼陀罗花挂在树上的样子。 曼陀罗花原产于印度次大陆,通过自然的力量,飘扬过藏,来到了东周时期的中原地界。 此时的中原温暖湿润,河南甚至有大象行走,在后世四川、两广、两江存活的曼陀罗花,在先秦时代随处都是。 东周神医扁鹊喜欢用“睡圣散”解人疾厄,其调配所用的主药,正是曼陀罗花。《扁鹊心经》记载:“人难忍艾火灸痛,服此方即睡、不知痛,亦不伤人。此方是由曼陀罗花、火麻仁花共研,每服三钱,一服后即昏睡。” 公子卬对医万补充说:“出了曼陀罗花,你再去准备些甘草、火麻仁花来,有大用。要快,骑我的那匹好马去。” 医万跨马驱驰而去,不过正午而归。 “幸不辱命。”医万把所得材料一一陈列。 公子卬又惊又喜,道:“何其神速,你是如何找到曼陀罗花的?” 医万回道:“这个说来也巧,正巧遇到村妇,示其图案,赠其财帛,就轻易购得。” 公子卬心里吐槽道:“这个村妇莫不是孙二娘吧?否则藏这种花做什么,亏你还能全须全尾,活着回来。” 公子卬于是问:“村妇采曼陀罗花,又作何用?” 医万道:“我见妇人家中有杵到一半的曼陀罗花,她说把曼陀罗花碾碎成汁水,滴入眼珠,可有散瞳之美,眼神盈盈有魅光。我细看其人美瞳,果然有异样之美。” 善儿竖起耳朵,从旁听到,大感兴趣:“且留少许与我,我也要试试。” 众人皆笑。 公子卬吩咐众人帮忙制药,渗药,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善儿道:“此花明艳洵美,花姿妖娆,颇有异域风情。这么美的东西被我们用来作渗药下毒之用,岂不是焚琴煮鹤。” 田双道:“家慈曾与我说:‘蝮蛇草,蝎子针。天下至毒,不在此,却道最毒美人心。’我看这曼劳什子花,美如妇人,毒如妇人。” 田双口无遮拦,怕是完全忘记了大伙忙得热火朝天,就是在帮善儿夫妇暗算她老子。 场面一度尴尬,公子卬狠狠用眼神剐了他一眼。 医万察言观色,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这曼陀罗花有何药用?为何太傅称之为医学奇迹。” 曼陀罗花、火麻仁花的花朵差不多都被碾碎、研磨成淡黄色的碎渣,散发出辛辣苦涩的味道,公子卬吩咐将碎末等分、干燥,口中道:“此花是(中药)药材中,麻醉效果最强者,只需三钱剂量,口服就能使人醉如死,虽斧钺加身,而不能觉。 武人受创,取曼陀罗花一升,生草乌、全当归、香白芷、川芎各四钱,炒南星一钱,配做麻沸散,用之可以镇痛,倘若受到毒箭,可以服此药,然后不知疼痛,取周刀,刳其骨,去其肉,疗其毒,可以活命。 小人不耐针灸,常常啼哭,手脚乱作,难以下穴;果得此药,一钱使小儿昏睡,然后用针,针无不成。 其效果如此,安能不称之为医学奇迹。” 公子卬口述的,是日本外科学家华冈青州考证的麻沸散配方组成。 医万拜服。 火麻仁花和曼陀罗花被干燥,制成了浅黄色的粉末,公子卬将之泡入酒水之中,悬浮其上。黄酒本就有其色,又有杂质充斥区间,下了药的黄酒,等闲之人,压根就看不出其中蹊跷,只道是酒糟相杂。 众人一见,果然是难辨其色,难识其味,军心大振,都说毫无破绽。 公子卬道:“此方可令人醉死,岳父大人饮酒后,必定昏睡多日有余,腺不出汗,待其酒醒毒去,我等尽夺其兵,早早发入宋境,过了长丘。到时孰人为赵氏主?孰人主赵氏兵?当由不得他了。” 众人大笑,田双道:“赵盾有太傅作女婿,真的是积了八代之衰,事后怕是肠子都后悔青了。” 公子卬尬作一处。 医万只好又问:“甘草何用?” 公子卬道:“甘草可解其毒,我若滴酒不沾,恐怕岳父见疑,两相豪饮,方能百密不疏。 到时候,你们急以浓甘草汁灌下我就可以缓缓恢复神志。” …… 赵盾回家后,门童来报,说是公子卬满载而来,是为了辞行。 赵盾迎客入内,唤来提弥明作陪。公子卬带来的酒水肉食,在赵家仆役的帮助下,一一上案。 公子卬与岳父一面饮酒,轮流把盏,一边割羊劝酒,把两人的肚子里都灌满了酒水。酒至数杯,却见东边推起那轮明月,但见彩霞铺开万里,如银幕一般,红云仿佛落叶飞散,点缀天衢,鸿雁翻飞,振翅悠然过冰轮,玉兔撒下幽光点点,给了雁翅高光,也给了九州颜色。 好风景看得人心舒畅,赵盾朝堂顺利,女婿顺眼,旧话新言,把着酒樽就叙。 赵盾说:“君夫人同意了出兵宋国,只是召集兵马需些时日。” 出乎赵盾意料,公子卬不急不缓地给他满上一杯:“人心,军心,聚之不容易,岳父劳心,婿不胜感激,方寸之念,尽在杯水之中。 小婿先干为敬,岳父且随意。” 公子卬仰头就喝完,倒置酒樽,以示滴酒不漏。 “公子豪爽。”提弥明大赞。 赵盾又道:“人道,兵马不动,先行粮草。要想出兵,还需些时日整顿吃食。” 公子卬又说了些漂亮话:“岳父思路谨慎,用兵以暇,卬随历小国之兵,不及上国筹谋万一,今得到岳父亲自指点,敢竭鄙怀,当浮一大白。”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第一百四十六章 蒙汗 赵盾两番试探,见公子卬没有意识到他的缓兵之计,只是不断饮酒作谢,一时松下了防备。 一开始只是小酌,后来也架不住气氛,开始豪饮。 三人约莫几盅黄酒,那善儿,倚在堂外杨树傍边,葱葱玉指指着这三人说道:“倒也!倒也!” 只见这三个人头重脚轻,一个个面面相觑,醉倒在侧,意识全无,口角流涎。 善儿恨恨道:“这晋国什么破败传统,男尊女卑,不让女眷上席。今儿个也好出出气。” 善儿从案上取了羊肉,嚼动腮帮子,大喇喇坐在只有男子才能端坐的席位上,口中道:“饶你须眉带把,还不是吃了老娘的洗脚水。” 善儿把手上的油腻在提弥明的衣服上抹了抹,又往他衣服上泼酒,痛快解气完讫,这才出门唤来仆役。 “父亲与宾客豪饮,你们且来搬运上榻。” 仆役见堂内杯盘狼藉,不疑有他,把赵盾和提弥明一一安置在主卧,客卧。 善儿命门童呼来门外待命的田双,医万,才把公子卬抬入马车,用甘草解药,等到公子卬神志清明,方才引车而去。 管理早备好马,结了馆舍帐,执马辔久候门前。公子卬一行疾驰而来,管理忙把马匹一一分配给众人,就连善儿也要求骑马。 “兵凶战危,理已经打发商人顺道护送卫嬴、楚嬴坐舟返回长丘。” 众人皆上马,唯有田双负责驾驭马车,输运物资。 公子卬点点头转身对善儿道:“耿城近而原城远,我等都是宋人,不识得晋路,烦请夫人引路。” 善儿也不作推辞,一夹马腹,一马当先。 此时夕阳停在马前,漫天的流云如同大江东逝,飞速向身后涌过,晋国表里山河,轻骑快鞭,掠过千山似水,人影绰绰,横扫旷野,催马声惊起独宿的乌鸦,汾水映影,鸿雁双栖在涟漪中起伏,斜阳烛照,三千里草木朦胧。 此情此景,善儿心中仿佛打开了所有的大门,整个世界的自由气息都吹入了她的心扉。 “此一行,我再不是闺第中的金雀,怀才而不用的怨妇,我所见者,不仅仅逡于院子内的四角之天,广阔天地,自有我的施为。我当如雄鹰振翅,直上重霄,当效神龙,纵横九渊。哈哈哈!” 田双在队尾驾车,也是心旷神怡,乍听善儿言语,随口纠正道:“夫人身既为牝,当如雌鹰,而不是雄鹰。” 善儿扭头怒目而视,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 公子卬既入耿邑,召耿地家大夫。 赵蛟,字瑞龙,耿地的最高军事长官,善儿曾与公子卬介绍过。 公子卬初见其人,身形伟岸,豹子头,眯眯眼,脸上半部肌肉瘫痪,掌如沟壑,说起话来半个嘴角抽动,善儿说,他多次寒冬戍城,浴雪从戎,烙下了病根。 公子卬通报了姓名、身份,把虎符与赵蛟合符。 赵蛟认得善儿,见虎符合榫无虞,又请调兵文书,道:“家主可有笔墨托付?” 公子卬点点头,取出善儿伪造的笔迹,上面还插着羽毛,在古代这表示紧急调兵文书,被称作羽檄。 只见得上面写道:“盾与先考所以加威于晋国者,徒以勤成霸安疆之事也。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此乃昔日管仲谓齐桓,所谓霸王之器也。 今宋公有礼,公族扰攘,媾于山戎而构乱于内,此报施救患之契机,不可不图也。 盾乃与诸卿,约以出一军之乘,殄灭宋逆。然则一军征召,迁延日久,而军机稍纵即逝,惟恐时不我待,须以精兵驰援,早作先锋。 近得佳婿,子瞻者,宋之卿士,贤才昭著,盾付效其武节,帅部为先。耿、原诸陪臣,宜当择兵振旅,备矢输粮,从其旌旗,听其节制。 羽檄所在,如盾亲临,诸陪臣慎之。切切。” 伪书在信中叮嘱:“赵盾和赵衰之所以有今天得地位,全靠辅助晋国的霸业稳固。当初鲁国内乱,管仲劝谏齐桓公出兵干涉,道:‘亲近讲礼仪的国家,和政权稳固的国家合作,离间内部涣散的国家,剪灭昏乱不可救药的国家,这是成就霸业的正道。’ 现在宋国有礼,但是公族勾结异族为乱,这和当初晋文公在城濮之战的局势一模一样,晋国的卿大夫不能不有所行动。 赵盾和国内的卿大夫打算派一军的兵力救援,只是上万大军集结很浪费时间,只担心宋国在这段时间内战局产生变故,所以先派出精兵良将早做先锋。 公子卬是赵盾新找的女婿,有能力,可以把虎符和指挥权托付给他。耿、原两城的家大夫,都应当遴选兵马,准备后勤,听从他的命令。 这份调兵文书在哪,就仿佛赵盾就在哪里,诸位家大夫请严肃对待,绝对不可以轻视。” 赵蛟读罢,大手奉还虎符、羽檄,作军礼道:“蛟这就是征召五十乘的兵马和相对应的步卒,悉数发放府库中的存粮和武器,最晚明天早上出发。” 公子卬既得耿兵,又帅部奔赴原城。 原城的主事人是家司马,赵鄙,字羹食。 公子卬来到原城,入内见到赵鄙,示之以虎符、羽檄。 赵鄙反复验证,均无错漏,心道:“我是赵家的家司马,从军往讨,从无败衄。按理说,此番出兵,应当以我为帅,为什么会派遣赵家这个胡子都没长长的女婿?” 赵鄙偷偷瞟了一眼公子卬的下巴,思忖:“难道是我平日里训练士人颇为严厉,引起人心不服,故而有人悄悄找家主告叼状,以至于失了信任?“ 赵鄙心里越想越毛:“我手握兵权,尚且有受到诬告的隐患,倘若骤然丢了将权,下面的兔崽子岂不是清算更甚?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这公子卬看起来年轻,面容姣好,想来是不习兵事,耐不住车马颠簸的富贵公子,应当是单纯好骗的。我先好酒好菜、蜜语奉承哄得他信任,再代他行将军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拔营 赵鄙计较已定,对公子卬客气地说道:“公子请暂且消停几日,待我把军队造成册籍,明白交付,誓师设宴,分脍于军士,然后拔营。” 公子卬道:“敝国国君,如今受亳城之围,情势如水火,社稷垂危如大厦将倾,阖当马不停蹄,从速赴援,岂能再停时刻?宜将早早点齐人马,一如羽檄之所述。” 赵鄙登时神色一滞,眼里乍出精光,道:“公子自宋国远来,初为将领,士卒不相识,恩威不加立,何不设宴换盏,以结军心?” 公子卬心道:“善儿说过,文书伪造,不可能全部破绽,现在赵鄙见疑,事情恐怕就危险了。若盘桓几日,岳父药力一过,万事皆休。” 想到这里,公子卬眼眶一凝,柔声道:“且从君意。” 于是他伸手向赵鄙讨要文书和虎符,赵鄙递手而来,公子卬“哎呀一声”,文书虎符接之不及,向下坠落。 赵鄙下意识地附身去捡,公子卬趁机松腰下胯,两拳成钳,沉肩用肘,双掌瞬间击打在赵鄙的双耳。 “啊!”赵鄙惨叫一声,陷入耳鸣,脑海里仿佛被大钟敲过一半,意识中断。公子卬趁着赵鄙陷入眩晕,折到身后,一个手刀,赵鄙就倒地不起。 堂外武士闻得异响,匆匆赶来,利剑出鞘,把里屋团团围上,大声喝问。 善儿急急出列,大声道:“你们都识得我,我乃中军将嫡女,家司马不奉虎符,不听主命,反相毕露无疑。” 然后走到公子卬身边,介绍道:“公子卬乃我新婚丈夫,中军将之婿,受命使代家司马救赵。赵鄙不从,业已制服,原城士兵安心听令,不得妄动。” 公子卬掏出羽檄、合榫的虎符,以示众人,武士们纷纷见慑伏地,人莫敢起,生恐被视为赵鄙从党。 善儿命令同是家司马的赵蛟尽收原城兵马钱粮,准备开拔。 “瑞龙领命。” 人群散去后,善儿欲杀昏迷中的赵鄙,公子卬阻止她。 善儿道:“赵鄙久掌原地兵马,不知军中是否还有死忠。万一醒来得救,告之父亲……不如手起刀落,一了百了,死人的口是最严实的。” 田双:“好狠毒的娘们。” 公子卬想起了晋鄙,忠心耿耿的魏国大将,因为信陵君的矫诏无辜被朱亥锥杀,实在是无辜,于是道:“赵鄙见疑,许是因为看破你我之计,站在陪臣的角度,为主尽忠,又有何辜?只要将他用曼陀罗之方弄得醉死多日,囚于牢房,不使坏你我之计可也,何必加戮?” 善儿道:“慈不掌兵,我巾帼之身,尚且如此,夫君安能有不忍如村妇之态?” 公子卬道:“当初我不加排查,妄杀公子御,已经是原罪了。如今再杀不辜,何以教人仁义兼爱?” 管理站在了善儿这边,道:“如果是赵鄙见疑,阖当一面整顿人马,一面密报中军将,不会以设宴结识军心为策,只恐怕此人只是恋栈权位,不愿失兵权厚位而已,太傅威名未传播及此,其人恐怕以为太傅只是寻常纨绔公子,心怀架空之念罢了。” 善儿道:“嘉兴见微知著,事情大抵就是这样。赵鄙论心,想要行阳奉阴违之事情;论迹,犯的是怠慢军机的罪过,二者两相竞合,阖当杀。” 周刀和权柄在公子卬手上,公子卬执意不肯,众人只得作罢。 善儿也不勉强,气氛剑拔弩张,她遂转移话题:“夫君方才用的是什么招式?我怎么没见书上有过?” 田双轻蔑道:“不过是偷袭的把式,以我观之,双掌同时出击,无法借用腰腹、腿脚之力,徒以手力,威力只道是寻常;况且双手同出,倘若一击不中,之后需要双手内收,下一步的防守就会暴露极大的破绽。” 善儿剐了他一眼。 公子卬道:“书中不曾记载,这是女子防身术的双峰贯耳……” “女子还有防身术?”善儿兴奋起来。公子卬于是尽述撩阴腿、插眼睛、戳喉结。 善儿道:“都是实用的好招术,什么时候我找人练练。” 公子卬吓坏了:“你可要注意分寸,别双峰贯耳,将人打成耳聋,撩阴腿,教人踢得断子绝孙。最好先用木头练,不然贸然打陪练,搞不好亲家便仇家……” “父子均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俱在军中的,兄长回去;独子而家里没有其他男丁的,归养父母;有疾病羸弱的,原地留下,就医治病。” 赵蛟在原地遴选精兵二百乘,筛去了十分之二的士卒,加上耿地的兵马,队伍已经非常可观了。 公子卬大犒军伍,发库房内珠、宝贝、彩缎、绫罗、纱绢等项,分与出征眷属。屠宰牛羊鸡彘,搬来黄酒甘醴,为众将士满上。 士卒们无不是狂喰纵饮,摔杯砸碗。 医万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哪里是霸者之师的样子,活似纵横大野泽的山霸水匪。” 公子卬叹息道:“这些晋人与我们非亲非故,远道输命,不过是为了钱财名利而已。 大军开拔钱的这顿饭,多少有许诺的意思在里面。 几乎是明说,现在拔营尚且有酒有肉。到时候立下战功,自是不吝赏赐。” 医万不解道:“将来我们用什么赏赐呢?” 公子卬想起了项羽和岳飞:“如今岳父的府库,尽入我毂。自然是重金酬壮士。 如果没有钱,还想保持士气,要么靠信仰,要么靠屠城。” 公子卬心里回忆一番穿越到现在遇到的军队的纪律,说道:“以我度之,当今之世的军队,遇到这种难处,多半是要屠城的。” 管理曾历军事,也是叹息道:“屠城伤王道,干天和。不过今日这般,连寻常步卒也饱餐壮酒,也太奢靡了。” 善儿豪言道:“都是家父的积蓄,但且取用,不必心疼。” 田双道:“用赵家财富,换取步卒对宋境秋毫无犯,划算买卖。” 酒足饭饱,公子卬登高召众,整齐步伍,申饬军纪,誓师出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匡地 从原城(今河南济源)至长丘的路线有两条。 公子卬和众手下在舆图上热烈讨论。 赵蛟曾多次作为晋国军官南下征伐,对晋国东出的地理了如指掌。 “一条路线是,从原城沿着氵樊水南下,然后取黄河水道,轻舟东进,在邲城下船,走陆路,过践土,然后再沿着济水向东抵达长丘城。” 古代打仗,在落后的交通条件下,尤其是秦始皇广修驰道以前,粮食和辎重的输运一向是个麻烦事。如果是沿着陆路行军,四个士兵中,至少要三个人帮忙搬运甲胄、军粮,这还是正常行军的情况,若是连败之军,丢掉了牲口和战车,在缺乏运输工具的窘境中,压根就走不快。 若是沿着水道行军,只要可以征集船只,仅仅十来个野人就足以把上百个武士连带着他们的辎重、装备一块儿运走。 尽量走水路,能最大程度上降低运输损耗,节约时间,保持士卒的体力。当初姜太公伐殷纣,就是走的水路,抵达戚地渡口,威加中原。 赵蛟不愧是霸主之国中,久历兵事的宿将,制定的路线相当科学,经济。 “不可。”不曾想,管理出言激烈反对道:“晋国是霸主之邦,走这条道路自然是毫无纰漏。但是我们打着援救宋国的旗号,走这条路就会遭到郑国的阻挠。” 邲城在今河南郑州以北,春秋时本自成一国,后被灭国绝嗣,划为郑地。此城北靠黄河,南托敖山,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后世楚庄王在此击败不可一世的晋军,成为春秋时代第三个霸主,是为邲之战。 践土,亦是郑地,位于今河南省原阳县西。 昔日,城濮之战后,晋文公大会诸侯于此地,是为“践土会盟”。 周襄王命令王室大臣、王子和内史策命晋文公为“侯伯”,还赏赐给晋文公许多象征权力的器物,其中有“大辂”、“戎辂”两种豪车、红色的漆宝弓和一百个赤色箭镞、一千个黑色箭镞,象征着允许晋文公有权自由征伐任何国家,一如当初周天子赐予姜太公的一样。 此外,周襄王还赏赐“虎贲”三百给晋文公,并温言致辞:“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意思是让晋文公服从天子的号令,安抚四方诸侯,惩治不忠于王室的国家。 晋文公三揖三让后,春秋第二个霸主的地位由此而得以确立。 “郑、卫、曹、南燕等黄河以北、平原地区的诸侯国,都没有修水上战舰。我们从水路上行军没有丝毫阻挠,但是如果从陆路经邲城,走践土,必定为郑人阻挠。 自宋殇公元年以来(公元前719年),郑宋之间历经‘东门之战’、‘入郛之战’、‘长葛之战’、‘郜地之战’、‘防地之战’、‘戴地之战’,凡此种种,历经大战一十五场,累世结仇。 况且郑庙之辱,至今犹在,郑人焉能放你我安然入领土?” 管理说的郑庙之辱,发生在公元前698年。就在前一年,郑国纠集了鲁国、纪国的军队,大破宋、齐、卫、南燕四国联军,宋国立刻在第二年展开报复,宋、卫、蔡、陈四个诸侯国组成联军,攻入郑国的首都,火烧了郑国的渠门,攻克了牛首门,在郑国最富庶的大街上烧杀劫掠,把郑国的东郊夷为白地,最后跑到郑国祖宗灵庙里,拉屎撒尿,到处涂鸦,并拆除了郑国祖宗灵庙的椽子,搬回宋都商丘,用作城门的门闩,以示羞辱,宋人逢人就说:‘你看,郑国的列祖列宗,只配给我们宋人当看门狗。’ 赵蛟道了个不是,承认自己没有思虑周全,随即又指出第二条行军路线。 “还是从原城沿着氵樊水南下,然后取黄河水道,轻舟东进,过了郑国土地,在南燕国地界下船,然后走陆路,抵达卫国的匡地,在此地征船,长丘位于济水、濮水之交,只要坐船,大军就可以抵达长丘了。” 计较已定,军队扬帆起航,快到达南燕国的时候,派出宋国的行人属官向当地发出过境通告。 “太傅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使者,就是当初杵臼派到晋国找公子卬求救的那个行人属官,他只带了从者、御者各一人就上了岸。 在先秦时代,任何官方人员途径他国领地,都必须提前向当地的政府报备,不论双方的外交关系如何,不论人员的规模大小,哪怕就只有一个人,也要登记在案。 如果违反这一条约定,则被视为战争行为。 后世楚庄王想要讨伐宋国,可惜没有确凿的战争借口,于是派大夫申舟到齐国访问,明确要求申舟在经过宋国境内时,不许向宋国报备。申舟表示自己一旦被抓到,肯定会被宋人宰了,楚庄王道:“如果他们杀害你,我正好有机会进攻他们。” 申舟很无奈,要求楚王给自己的儿子申犀一个公务员的位置,就安排好棺材,收拾行李出发北上了。宋国的卿大夫华元果然逮捕了他,愤愤然道:“经过我国,却不报备,这是战争挑衅行为,是赤裸裸的羞辱国家,若不处置,宋国又如何在诸侯间立足。要是宰了申舟,楚王一定会兴师报复,我们就有亡国之危。” 华元和国内大夫一商量,得出结论:“鄙我,亡我也。”意思是,失去人格、国体,和亡国灭种没什么两样,同样是亡国,还不如亡得轰轰烈烈一点,于是把申舟杀鸡一样宰了。 楚庄王闻讯,挥袖而起,一路兴奋地冲刺,呼号着发兵灭宋。御士追至前庭,才来得及把鞋子送给他,追至寝宫门外,才来得及把佩剑送给他,追至蒲胥街市上才让他坐上车。 “幸不辱命。”使者很快折返,带来南燕国的文书。 “南燕国素来与我国交好,成公时期还互相赠送礼物。 想来明日要通过卫国匡地,大抵也一般无二吧。” 使者轻松地说道:“此次我搬来救兵,平了战乱,宋公应该会大加赏赐吧。 我还没有结婚,立下大功后,应该会有好门第的女孩愿意嫁给我。” 使者出身于低级士人,公子卬听了也不禁莞尔。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孙良夫 “今天匡地有什么事情吗?”孙良夫最近烦透了,看到自己的家大夫找他议事,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个使者从南燕国的方向而来,说是给公子卬报备通行的。”家大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谁?”孙良夫简直要跳起来。 “是,宋国的公子卬。主上曾与他在帝丘有过一面之缘。”家大夫提醒孙良夫,不久前双方曾在朝堂上争论医治太子遬的赏格。 “这个公子卬,我认得他,化成灰烬都认识!”孙良夫恶狠狠地说,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炽热的火焰。 “那主上,要不要允许他的通行?”家大夫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但也不知道其中的关节在哪里。 孙良夫一把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推翻在地,大叫道:“让他滚,休想从我的地盘上经过,滚得越远越好,省的让我看到。” “诺。”家大夫不假思索地退下,顶头上司正怒火中烧,他的话还是越简练越好,省的到时候引火烧身。 公子卬的使者正在馆舍中静候,得知不被允许入境后,百思不得其解:“宋国与卫国素来交好,这次宋国国难当头,为什么卫国不许借道过境呢?” 使者犹豫再三,决定再碰碰运气,四处打探其中的缘由。“要是国家能够早一点接受支援,我劳累一点又有何妨?” …… 话说另一头,孙良夫打发了公事,背着手,回到了自己的内宅。 但见内宅的女主人,二八年华,眉清目秀,皓齿白牙,乌鬓如云松松挽就,绛唇莹莹泛着珠光,葱葱玉指一一排列,宛如玉箸初初削就,虽然颜色无意上妆容,装束无心用华贵,仍然不掩国色天姿色、花容之靓、倾国倾城之貌。 孙良夫一见新娶的夫人,心中一颤:“虽然终日惆怅,不显哀荣,菲姬依然丽色动人,我见犹怜。” 试想当初,孙良夫乍得新妇,如花美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捏在手里怕碎了,每日沐之以香汤花瓣,食之以高粱珍馐,饰之以文秀美裳,然而菲姬鲜有纳受,虽然有专席之恩宠,未尝开一颜之笑。 孙良夫哪里愿意让娇妻郁郁寡欢,召集乐工,鸣钟击鼓,丝竹品弹,又延请歌姬,佾舞进觞,可菲姬终是全无悦色,戚容惆怅,眉头紧锁,仿佛世间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这种表情,孙良夫在寻欢之后,弹药尽空的男子脸上看到过,却从未见之以贵妇之身。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苮兮,无我恶兮,不肔故也!”菲姬悠悠地吟诵着,一边拿着小铲子,把娇艳欲滴的花朵儿,一一埋葬在黄土地下。 孙良夫饱读诗书,哪里不知道,这是菲姬在吟诵《诗经·郑风》中的辞藻,意思是,淑女循着大路,牵着君子的衣袖,戚戚然对君子央告道:‘求求你,你不要讨厌我呀!我曾经那么爱你,请不要轻易忘记我呀!’ 诗歌里描述了柔弱女子被狠心的男子遗弃的哀怨,孙良夫哪里不知道,这说的是公子卬和菲姬的经历。 孙良夫狂怒不已:“天煞的宋卬,我与你势不两立!” …… 当初菲姬赠送花椒给公子卬,明授情谊,公子卬收到花后,明言“异日拜访。” 菲姬以为是“翌日拜访”,在家中静候,还深情地吟诵《诗经·召南》中的《野有死麕》:“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賦,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緌兮,无使祌也吠!” 我的那个他,用白茅包裹了一只猎来的鹿,作为礼品,送给怀春如玉的那个我。我怎么忍心拒绝他的一番爱意,轻轻地诉说:“好事慢慢来,猴急的良人呐,请不要露骨地牵拉我的手帕,宠物狗都开始叫唤了。” 然而太阳很快就落山了,残阳如血,照在菲姬的瞳孔上,显得格外刺眼。菲姬还是没有等到公子卬的登门,只得到后者扬鞭离开卫国的噩耗。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桑树还没有凋零的时候,桑叶宛如雨水浸润过的光泽。斑鸠呀,不要贪吃桑葚,就好像年轻的姑娘,不要沉溺在爱情中。男人陷入爱情,总有一天会无情地脱身;女子跌入情谷,一生难以解脱。 当初答应在一起,却没有做到,徒然令女子幽怨。淇水滔滔终有岸,沼泽虽宽终有尽头。曾经几多温柔笑意、信誓旦旦的承诺,哪里料到你翻脸就背弃了。) 菲姬在公子卬离开后,饱受情殇,摘取《氓》诗片段,用作绝笔,寻了三尺白绫,自挂东南。 好在奴仆忠心,及时发现了上吊的菲姬,救下主子,跌跌撞撞地通报卫公。 卫公骇然,找来宁俞商议。 “孤一人从小锦衣玉食把女儿养大,就是为了联姻诸侯,抑或是结姻大夫之家,以求得外援、内忠。为今之计如之奈何?” 宁俞提醒卫公,菲姬这个样子,要是嫁给外国君主、公子,怕是媒人一来一去就要好久,中间出了变故,不就白生了一个女儿吗? 卫公于是在卿大夫之家选择女婿,与宁家有交情的孔家暗中得到菲姬的情报,自然是对犯有情障的公主避之唯恐不及,孙良夫垂涎美色,又不知内情,遂迎娶了菲姬。 洞房那天,孙良夫把新妇从帝丘接到自己的封地,匡城,喜不自矜,急吼吼地掀开了新娘的头盖。虽然妻子面无笑意,孙良夫还是急吼吼地入了牝门,岂料妻子虽然美貌,然而床第之上,只是被掰开双腿,随意摆弄,既没有郎情妾语,也没有两相配合,孙良夫觉得自己就像野兽一样,失了夫妻的和谐旖旎,索然草草吐了白沫了事。 第一百五十章 鼎镬 只得到妻子的身体,却得不到她的心,这种感觉令孙良夫心如刀绞。 他派人去帝丘向卫公请了假,决心挽回这段婚姻。 卫公自己人知道自家事,对孙良夫既同情也愧疚,大手一挥,批准了假期。 孙良夫终日费尽心机,试图逗笑妻子,却在一夜听到妻子的梦话。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如果你心里还有我,我就提起衣裳涉过溱水来与你相会,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了,难道我就不能嫁给其他的那人?) 孙良夫再不明白其中关节,也枉然读了这么多年的诗经了。 原来我是你无奈的选择。 孙良夫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有了思路,再花些钱,派些探子,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好啊,宋卬,原来负心薄幸人是你啊!惹我妻子郁郁寡欢的人是你! 公子卬从没想到,只是收了人家一份花椒,会平白结怨一国上卿! …… 今时今日,看见妻子愁容葬花,显然是忘不了那个丰神俊朗的情郎。 孙良夫气如涡流,久久不散,遂唤来家大夫,询问道:“那个宋卬的使者走了多久?” 他对公子卬的称谓渐渐不客气起来。 家大夫道:“许是走了,许是没走,即使走了,也应该没走多远。” “嗟。且与我寻来!” 没多久,公子卬的使者就被家大夫带了回来,使者精神大振,满以为孙良夫回心转意。 岂料孙良夫高声厉喝:“投之于鼎,添柴加薪,先以大火烧开,然后文火慢煮。我要他在手脚被烹熟之时,口舌仍然哀嚎作声。” 家大夫被孙良夫的残暴吓坏了,连忙跪下来劝谏:“宋人何辜?何必伤及性命?” 孙良夫显出怒眉,道:“宋卬折辱朕躬,我为卫国上卿,焉能受此奇耻大辱?今日宰了他的左右,他日其人若敢前来,必定蒸食其肉,啖其骨血。 我堂堂卫国上卿,兵马五十乘有余,哪里还怵他宋卬十室之长丘?他宋卬有多少兵?长丘,小邑也。所能供养者,不过是区区十辆战车,三百战兵罢了。复何足道哉?” 《尔雅·释诂》:“朕,身也。”在先秦时代,不分尊卑贵贱,人人都可以自称“朕”,类似于某,洒家。直到嬴政一统天下,规定:“天子自称曰朕”,朕之一词才被皇权独享。 孙良夫斜着眼睛看家大夫,眼里写不尽的残暴:“立刻开始煮,在城门口煮,城内国人围观的时候,给他们每人一杯羹喝,让这个宋卬的使者亲眼看着他们把他的血肉喝下去:我要天底下每一个人都知道,追随宋卬的下场。” …… 宋使很快就被压赴指定地点,围观的匡人里一层外一层,把现场重重围住。鼎下的柴火劈里啪啦作响,不完全燃烧的炭黑滚滚向天际而去。鼎中汤水被烧开,气泡从下至上,由小变大,噗噗作响。 匡人都姓孙,乃是孙良夫的族人,当初孙家的采邑在戚邑,只是卫人不知天高地厚,向晋军挑战,被夺去了根基。孙氏好歹是卫武公的后嗣,他们为国家征战却失去了家园,卫成公只得给他们另觅土地,把匡城封给孙氏,用以栖身。 匡人尚武,尤其喜欢血腥的项目,烹杀被困成螃蟹的宋使,也成了众人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 后世孔子周游列国,路过此地,被匡人误认为阳虎,惨遭围攻,几乎遇害。其尚武嗜血若是,可见一斑。 匡人也不知道今天烹调的食材是谁,只道是族长的仇人,即便是总角垂髫,也喜笑颜开地拍手叫嚷。宋使脑海里一阵混沌,就被两个力士架起,投掷入锅中。 宋使被鼎镬的高温折磨得龇牙咧嘴,围观者闻着肉香渐渐散开,无不拍手称庆。 宋使高声道:“宋卫世好,贵人为何如此害我?” 孙良夫咧起嘴角,冷冷说道:“宋使,你死到临头,竟然都不知道我是谁,为何要烹杀于你,不亦悲夫。 今时今日,我便教你死个痛快明白。我乃卫之上卿氏孙名良夫,你所屈身侍奉的宋卬,于我有不解之仇。我不但要杀你,如果宋卬北来,我亦会悬其首级,使拙荆观赏解恨。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宋使回道:“我乃宋公僚属,不为太傅家臣。然则太傅志向高洁,几次三番,救国于水火,我深恨不能亲而从之。 太傅嘉言善行,尔等与太傅为敌,料想不过腌臜鼠辈。腐鼠啮齿之类,安能敌鸿鹄高飞。玉碎留白,竹焚留节,士人之死,早晚而已,何必分别。 我愿先长眠地下,孙氏,尔其首级亦摇摇矣,不日太傅将兴大兵为我复仇,尔必将从我于地下。” 说罢,高唱《诗经·巧言》,仰面受死:“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你算什么东西?封地在黄河南岸,没有什么能耐,除了给国家招致祸患,你还能做什么? 孙良夫本来的封地在戚地,恰居黄河南岸,他本人也没有军功,这种指名道姓的、卓然高雅的辱骂更令他攥紧了拳头。 孙良夫的家大夫见了后,摇摇头道:“效忠他的太傅,至死不悔,不可谓不忠;鼎镬加薪,犹能诵以诗经文采,不可谓不智;慨然赴死,不可谓不勇。公子卬能拔擢这等国士为之效命,定非泛泛之辈,孙氏自取其祸,我何必沾染荤腥,从其陪葬?不如去之。” 他悄悄拾掇包裹,离开了匡城。 …… 宋使之死,孙良夫的宣言,为从者、御者所目睹、亲闻。他们目眦尽列,泪眼婆娑,扬鞭纵马,寻觅到公子卬的军营里哭诉。 公子卬听得这个讯息,又是震惊又是愤怒,遂立刻传令,召开军议。 田双第一个拍案而起,大呼:“匹夫,不拔其城,夷其族,不能解其恨!” 管理反对道:“不可,我军仅二百五十乘之数,单独面对山戎,犹显单薄,倘若强攻城池,伤亡难测。为今之计,稍事忍耐,且平了宋患,再料此仇,不迟。 昔日齐襄公报九世之仇,人皆誉之。大丈夫不可逞一时之快,而逆其时。” 管理记得,公子卬曾经与他说过,向氏之鞌邑(曹县),是普天之下一等一的宝地,其下埋藏有唤作铁的宝藏,能炼制无坚不摧的神兵,能造具青铜不入的甲胄,且金银之矿,数目不少,能富其国,伍其军士。 还有唤作煤的矿藏,有通天之妙,须臾难说尽其好。 只要打下鞌城,平了内寇,届时兴师讨平匡邑,不过是反掌之间尔。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争论 “依我看,忍得了一时,风平浪静,使者之死,暂且按下不表,毕竟国难当头,事情也要有一个轻重缓急,咱们也不好惹是生非。 十则围之,倍则攻之,咱们现在打,只要不能一战全胜,孙氏必定龟缩城内,须臾奈何他不得。所谓预先攘除外辱,必先求之于内安,等夺了鞌城,造了神兵宝甲,再秋后算账,犹未迟也。 不过幸运的是,目前勉强和安妮父亲扯上了关系,加上自己的力量,暂时是安全的。 不管是多少道菜,细化成多少道流程,她都能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地准备好。 战狼长恨发狂,脸上全是战友滚烫的鲜血,借着照明弹耀眼的光亮在无尽的敌人中找打了一个狙击手后,嚎叫着打出了超过十颗的子弹,这些子弹将数百米外的狙击手的脑袋达成了一堆碎片。 而在随后,她的目光就望向了正向青铜古棺另一侧黑暗处走出的古越。 李寻基本以为,金莲失落在地火之中,尽管不至于焚毁,但也不容易再现于世间……除非仙神出手,但仙神之辈,干涉人间,乃是大忌。 熊天平冷哼一声,脚步往石台一踏间,顿时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防护圈。 “你最爱的黑咖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吴涛带着鼓励的神色道。 艾瑞莉娅的哥哥,剑道大师的弟子兼儿子的泽洛斯冷冷回道,往周围看了一眼,无论是那些满怀恶意,还是满怀心思的眼神都在他眼前掠过,暗地里隐匿的气息更是不在少数。 九转玄功第六转,其强大程度已然超出想象,足以轻易毁灭一方高等世界。 他以为自己会在开门的瞬间就离开人世,也想过打开门后会不会遇到灵异事件一般,打开门空无一人。 他摸到石头上一块鳞片状的东西,像是明白了什么,船也不要了,直接跳入了海里。 而更可悲的是,在这个若大的城市里他不断打拼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都没有,亲人、爱人、朋友,所有这些称谓都和他绝缘,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完之后,他就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杜菀儿跟赵衍。 这些馄饨皮儿薄馅儿大,半透明的馄饨皮儿里透出翠绿的馅儿,汤也清亮得很,面飘着虾皮香菜和香油的油花儿,看去让人垂涎欲滴。 “你们过去。”南宫流云吩咐了东风他们一声,随即身形一闪,眼前便不见了他的身影。 东城门口,不仅有云王和苏相率领的百官,在周围还有很多的百姓,他们自发的站在道路的两旁,手里拿着东西,等待着,看到两声,都抑制不住激动地出声。 李明没想到米洛又把球踢回到自己身上了,这样下去,卫宁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近许致恒? 因为叶茴安连胜的关系,年级主任直接让另外两个班级pk选出优胜者后,在继续与叶茴安对战。 九海龙尊看了一眼大天尊,鼻孔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殿外等候的九海神兵便跟着他大张旗鼓地走了。 突然,其一只野狗低吼了一声,其他的野狗迅速地跃起,向着端玉扑了过来。 不过此时的太阳神眼中只有潘多拉一人而已,在他的眼中,这些人不过都是他的玩偶一般。 蓝胡子突出的瞳孔,看着和金鱼一样,紧紧地盯着雨生龙之介,看的这个变态一阵发慌。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书 管理道:“莫说是孙良夫,以某观之,卫国的从政者,大多脑有残疾。” “哦?如何说来?”赵蛟对辱卫的故事都颇有兴趣。 “昔日卫惠公时,卫公子黔牟与卫惠公有大仇,居住在周天子的王畿中。卫惠公竟然勒令天子交出公子黔牟,好让卫惠公杀之泄愤,为周室所婉拒。 卫惠公居然敢冒天下之 同时,王皓也感觉自己的胸口非常热,心脏里面好像也钻进了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吸收体内的鲜血,然后在释放出一种更加有活力的鲜血。 高干点头同意。于是,两万吕家军最精锐的骑兵,就继续在战场外围眼睁睁的看着清河在血火中挣扎抵抗而不为所动。 想到此,男子不由朝一行人前列看去,当目光落到齐梦身上时,心中微动,只感觉十分熟悉。 然而,当南宫寒点开手机的那一刹那,却无意间戳进了相册,而相册中的照片,竟都是江城策上次带着允儿和金素妍在迪士尼游玩时的照片。 “你他妈看什么呢?!”落羽看了一眼,回过头冲着王梓涵低吼了一声。 何清凡语气一转,分析起情况来,对于南宫萍儿所受的伤表示很理所应当,他咬她也算是礼尚往来。 睁大了眼睛,雨梨盟的其他成员都似乎对于何清凡的表现有些吃惊,在普通人看来,大陆天才榜的第七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再这么样也会有些错愕,可是何清凡却表现的如此淡定,可真是让人吃惊呢? 古熏衣没有说破,反倒是让何清凡猜起了字谜,只是提到了黎家,而没有说太多的介绍。 我们再说此时的韩莹莹,则是一脸的心花怒放,很明显,她得逞了,得到了自己和江城策重温相识的场面。 毕竟三阶变异体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待着,最终肯定是要吃人的。 云初专挑院长的痛点攻击,不就是耍嘴皮子嘛,好像谁不会似的。 楚璇闻言,得知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上前试了试音色,随即不疾不徐地弹奏起来。 回到办公室时,两个护士已经来了,贺护士和之前一样,即使前一晚受了再重的伤,第二天依旧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余年的目光落在柏婷清冷的脸上,眼见对方依旧古井无波,心中不由多了抹钦佩。 在来到基地的日子里面,赵唯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实力很强的异能者。 在众人面前,叶桀也将此间原委详细道来,从夏薇与横山大盗的仇恨,到王婶的孩子,以及最后屠戮兵卒之举,尽皆向着众人说明清楚。 凌慕儿可以利用异能制造出来一个巨大的手臂,将自己扔到围墙外面。 结果刚进去就遇上了几只丧尸,母亲被丧尸扑倒在地,弟弟为了救母亲也被丧尸咬伤。 房间里有一张床,双人睡的,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被子。我们其实都很累了,雨总不停地打着哈欠。 而发现不死绝禁的人,能否安全闯入其中,见到石殿,又是另一回事了。 刚刚她问的时候,喵辣还故意扯开了话题,说是这儿有万能源的消息。这会儿见到君玄夜来了,竟然乖乖将调制好的药塞给了她。 不知为何,陆亡心中的歉疚一瞬间被这种如图熊熊烈火一样的眼神给烧尽了。 黎兵闪躲腾挪,并没有想伤六人之意,避过了一阵镖芒,翻身落地时,右脚的脚底板传来一阵疼痛,疼得他倒吸凉气龇牙咧嘴。 第一百五十三章 背水 “什么?战书?”孙良夫讶然。 臣属将羽箭和战术高高托起,举过头顶。 孙良夫捉来帛书,上下翻看。只见上面书道: “昔逮我宋氏自微仲始,乃与康叔之邦累世交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婚姻。” 当初我宋国自从微子的弟弟,微仲就国,任宋国的第二代国君以来,就与卫 宋姐尴尬地笑了笑,话说的过于勉强,旁边的人听了都撇撇嘴,自然是没人会相信。 不为别的,在末世,洗澡实在是个大问题,澡堂里人非常非常多,而且每天能用的水是固定的,排队排的再长,每天能接待的也只有那些人,而且更别提什么体验感了。 「那个,白师姐,要进去坐坐,喝口灵茶吗?」许牧想起一句经典对话,主动道。 “特么的,老七!我要是不向师父告你的状,我就不姓贾!”贾破山倒在石屋旁,满脸哀怨。 这天一早,曹仁在城门楼里正呼呼大睡呢,忽然就听见外面战鼓咚咚咚的响起来了。 姜燕鸣把画留在院子里,便带着姜凌和吴轩之一起去学习绘画理论了。 隔壁的一家名为圌元堂的,据他刚才进店的观察,两家肯定是对立关系。 他听说这次出行可能有危险,身为司机兼保镖,他必须做到万全。 他带来的一辆马车里面装的就是满满的粮食,如果遇到贫穷的村民,下人就会给上他们一些粮食。 许牧微微睁开双目,望了一眼乾元观方向逐渐发亮的天幕,继续静心用功。 而肖孺航虽然不如肖长野那般的轻盈,却也算得上是潇洒,紧跟肖长野后面上了屋顶。 正四周打量着这个天外飞物源头的陈浩一眼瞥见颠簸着飞跑的张笑笑,马上明白了事情真相,不由分说追了上去,在心里发誓要把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从藏身处走出来之后,莫磊先是步行了四个街区——并不是马上离去,仅仅是围绕着藏身之地转了两圈。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莫磊才选择了公交车。 老人年轻时,三尺青锋所向披靡。以五品之境直逼四品战力的修为称雄一方,更创下三旬剑出峙平四品的傲人战绩。 “整件事情不能只怪齐衡君,你们也有责任。如果你们有能耐,齐衡君还会从你们身边离开吗,是你们与他没有缘分。想开些,这样一个公子哥并不适合你们。”在她们离开前,白枂翊进行开导。 然后他看见了从南段种植园区的灯光,星星点点的灯光与呐喊声朝着爆炸点冲了过来。而这边的那几位四肢健全的黑影也听到了声音,靠近南边的其中一位做了个收拾,其他三位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夏薇沉浸在他说的话里一时半会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白枂翊觉得很玄幻,先前自己还在和对方对峙,现如今变成一起牵手逛大街,这样的转变会不会太夸张。 况且泰岳事件已经被你们国家严密封锁,我们通过官方渠道联系,岂不是不打自招,将自己的间谍出卖了? “装神弄鬼!”犬养十七郎骂了两句,一边骂一边朝佐藤秀吉走来,这时他已经离大树很近了。 2008,自己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国家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够出差错的,这个形象大使,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接下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龙骑 “哈哈。”家司马的吉利话,引得孙良夫心情愉悦,他仔细观摩着宋阵,只见宋国战车均备四人,疑惑道:“我观那宋卬战车上多有驷乘,何为其然也?” 春秋的四马战车上,通常只拉三人,一个御者驾车,车左射箭,车右执戈,有时也加入第四人,执戈,作为车右的副手,是为驷乘。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公司里的任何大事只有他同意是不行的,还必须得征求爷爷的意见。 “将军,你好!”杨东摆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这个回答我不能做主,但你要是觉得这事可行的话,我能帮忙问问。”姬士铭莞尔一笑,轻声作答。 陈凡笑的像个孩子,一边拍水,一边冲飞过来的无人机使劲挥舞着手臂。 一下子不能改变太多,却到底淡然了不少,没那么多的急功近利了。 可等她离开戏中人物,她才发现,原来拍戏时,严未铭是这么看着她的。 果然,阮香香脸色大变,故意都开始有点急促了起来。可没过一会,阮香香就平静了下来,深深的剜了我一眼。 虽说白绮梦的下一部作品还没选好,但是已经有不少制作方向林清递来了剧本。 宁老婆子究竟有多恐怖,阿绫其实不知,也许知道,就没这胆子窥视,作壁上观了。 所谓五行之煞,为今世五行灵气演化的极致,乃是武道修士、魔修力量根本。 征辟是一种自上而下选拔官吏的制度,主要有皇帝征聘、三公征聘、州郡征聘。主要就是选拔某些有名望的品学兼优的人士担任官职,那么他们征聘的人都是哪些人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就在这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起。原来,正是从生死之间反应过来的众多修者,齐声向龙行道谢。 这下就轮着那两个娱乐圈的大腕瞪大了眼睛,这才彻底明白宝通寺与王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连自己的宝贝儿子都可以送到这里出家,其中的深度难以想象。 “你醒了?你们醒了?”颜老惊喜的走过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十分高兴。 失败,自然是未能够像那位上古圣人般,在斩天成功之后,凯旋世间。 并且其内灵气充裕异常,哪怕是不通修行的普通人,居住在此都可以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这意味着,龙行再也不能像躲避老六等四人那样惬意了!更何况此刻的龙行身上还有着极为严重的伤势。 你突然说他剑道不是最厉害的,反倒是阵法天下无双,是开玩笑吗? 20世纪6、70年代,赞比亚之所以选择,从坦桑尼亚打通出海口,是因为赞比亚和坦桑尼亚,是黑非洲较早迎来独立的国家。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个个都目瞪口呆、大吃一惊:谁也不知道这个道教的高人什么时候也曾经仔细研究过佛教的要旨。 当年,索尼在录像带格式的争夺中败了,在dvd的格式标准争夺中也败了。 可从来没见谁带回来超过三颗月夜果,就连三颗都算是难得一见的了,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直接带着两百多颗月夜果回来的新人,周围众人自然大为震动。 正当默克尔中校心中默想之时,突然又听到肖恩开口说话;只是闻听肖恩所言后,他的心中顿时有些不悦;随即他才抬头注意到,此刻肖恩那诡异的表情。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筝 “再擂鼓!召集车兵!”孙良夫目眦尽列,大喝一声,他愤愤不平地对身边的家司马吐槽道:“真的是不讲武德,我都没准备好,致师都还没开始,这宋卬就开始偷偷下黑手,真是宋襄公的不肖子孙,失之乃祖之风。” “车兵准备出击,杀光这些不效中原战争之礼,偷师戎狄骑兵的宋人。”孙良夫刚刚嚎一嗓子,身侧 不行,这样可不成,虽然说他们团结起来对付我,我是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但是好歹也要奋力拼搏一下免的日后后悔。 原著中,鸣人使用风遁螺·旋手里剑的时候,就被傀儡百足直接吸收掉,不仅如此,还吸收了大量九尾的查克拉。 毕竟这里有五位圣人,实力还算可以,昆仑虚可是只有一位在坐镇。 放在现代,虽说没了下跪的繁缛礼节和刑罚一说,但是哪怕县里的高考状元见了当官的,那也有个潜意识的高下区分。 “哟,这不是咱学校的风云人物陈风吗?”带头的那个家伙开口笑道,声音有点像是公鸭子叫。 “你不给我面子!你看不起我!”我突然停下手,嘴一撇,摆出一幅要哭的样。 随后他的身形再起变化,竟是化作了一名从未见过的黑袍修者,他的装扮倒是和化作老和尚的那名修者有些类似。 除非是和自己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否则谁会傻不拉几的拿出这等宝贝。 “这是什么?你个色老头,带坏谁不好,要带坏我家阿烨!”玖辛奈叉着腰,就和河东狮一样。 “唉,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刘天仙看沈秀突然不接茬,在那发呆,出声提醒了下他。 良久后,刘思思嫣然一笑,眼神里柔情似水,隐约的似乎有泪珠凝结,欲往下流淌。 “这是自然,咱们也不能拿了好处什么都不做,有他们的支持,你音乐上的路也好走不少。”沈妈心如明镜,这种主动找上门的好事,她当然会好好的运作。 她咬着脂唇,离贾芸不远时,放慢脚步,眨巴着双眼,缓缓走上前来。 一直以来,他的对敌手段比较多样化,可以动用剑池,借助强大的弑神剑诀,配合空间真意,对敌手进行全方面三位一体火力覆盖打击。 这时,袭人新打了盆水进来,伺候贾芸洗脸洗手,万般温柔体贴,说不出来的柔媚姣俏。 朱纤纤早就吓傻了,没想到她只是叫了一声,就进来这么多兽尸。 其中少数几颗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外,其他地方,完全就是漆黑一片。 当莫霄煜抵达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第一时间便见到林菲粤趴在病床上瑟瑟发抖,苍白的面容将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奔向自己心爱之人,紧张地握住对方的手掌,摸了摸对方的心跳,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他们愤怒指责的模样,候锐智便知道,自己在黑鹰城待不下去了。 不过最狠的还是本拉摩登,奥黛丽只不过是杀跟自己抢同一个碎片的人,最多只把大联盟的人困住,本拉摩登则直接放大招,一杀杀一片,不管谁是谁。 光和安德鲁都是透过不死献祭转生的,成为不死生物的时间并不长。虽然在转生的过程中,有外力加入其中进行引导,保留了他们身前的实力,不过灵魂强度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能量的积累,所以他们地灵魂并不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偷家 孙良夫只见得漫天箭雨,左右兵车的驷马浴血倒在地上,家司马的战车只战陨了一匹驷马,余下的三只因为兵车骤然失去齐头并驱的平衡,被马尸向后牵扯住不能动弹。 没有一个赵兵停下来检验他们的成果,他们心平气和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搭在弓弦上。 他们把腰杆挺得宛如刚竹,两脚一前一后地跨立, 竹儿若婉包括青霜烈焰围了展昭一圈,七嘴八舌的正在劝展昭吃饭,展昭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本来今天受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正好林雪梅端来晚饭,展昭借机闹起了脾气。 “你发觉就好,不过……”对于鸣人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卡卡西淡淡的说道,而下面的话,让他们深思。 白静一开始还欣喜若狂,后来就察觉不对劲,或者说,总觉得不得劲。 史官客气但语气虚弱的推脱着没事没事,随后一行人,痴心的等着为首的徐子智顺水推舟的听见后感动于他们的诚信给他们个避寒的机会。 顾不得多想,顾轻念手肘朝着地面一撑,翻身便用力一把掀开骑在身上的人坐了起来。 徐知乎坐在她身边,看着不远处渐渐落入山后,迸发出你无数火云的夕阳。 上官寂见是凤连城带人赶到,惊诧过后只剩下愤怒,当即便要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问出舞未央的下落,却被长乐一把拦下。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金手印?”涂海潮看着金发光手中的金色光环,眼睛一眯,金家的独门绝学,听说十分厉害,当年金震天就是凭着一套出神入化的大金手印奠定了金家五大宗门之首的位置。 “对了,佐助还没来了?”白好奇的问道,夜葬解释道“他昨天的情况有些特殊,还是让他多休息会”夜葬这么说,白也就想待会留些饭菜。 苗若兰倚在展昭怀中,白玉般的手指轻抚着展昭的玉颜,幽兰的香气传进展昭的鼻孔令展昭一阵燥热。 在轩辕成仙不断地用力之下,大刀又是微微颤动,声音清晰地传入轩辕成仙的耳中,这让他一喜,大刀已经被他撼动,那么将它拔出就不再是不可能了。 在乌法离开后数息,水龙庄太上长老夏雄,同样撕裂虚空,向着彩虹城方向遁去。 李强打开话题道“哼,姚亮那样的人当保安有人要他就不错,不用可怜他,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罢一脚油门冲向了部队的方向。 岳掌门眼见众长老已冲至大黑炉跟前,也纵身一跃冲了过去。那只大黑炉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的粗大裂纹纵横交错,向外散出一片刺骨的幽芒。 不过,即便如此,彭贝贝今晚依然还是来了,因为她已经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自己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是史无前例的好,这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了高手的殿堂,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林菲犹豫了下,随后将自己的号码存进了叶白的手机里,她也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存下了叶白的号码。 丽裳看见二姨和姑父一吵一闹恩爱的样子,要是希望她和谭二能也能这样改多好呀!可惜,他谭二能是个杂种,一个让自己看走眼的杂种。 “请缴纳一万血灵石。”那中年男子的眼眸看向尧慕尘,声音淡漠地开口。 “有!”所有特战队员毫不犹豫,带着十足的信心的口气大声高喊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丑父 孙良夫弃军潜逃,一车绝尘而去,除了几个持械的负隅顽抗,大多关系较远的国人、野人一哄而散。 管理从却月阵杀出,几个弓箭手遇到难得的活体靶子,爬上了车轼,纵情耍弄箭术,几个持戈断后的散兵游勇登时被射成了刺猬。 “早降!” 管理一嗓子劝降,身后的军士也齐齐作声,河边陆陆续 默默的往回走去,在所有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毕之前,自己不应该有任何的分心。 驱车的人看到费逸寒和鄢澜立马就停了下来,礼貌性的微笑。然后迅速的下了车,打开车门示意他们进去,费逸寒倒是不客气,提着东西就进去了,鄢澜据礼的对着车夫笑了笑也进去了。 “主公。”还是龙门客栈对面的酒楼,王越依然对自己身前的男子表现出足够的尊敬,而男子刘锡也是倘然受之。 字签下后,楚林大叔百感交集。紫琉璃好笑的看着楚林大叔那淡淡忧桑的神情,告诉他下半年叶岩会回来,且还会带来不少妹纸来给蛮荒男子做老婆,只要大家表现好到时候优先进入竞选。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马静的脸红扑扑的,她放下酒杯,走过来一把拉着我的手,然后就向着外面走去。 “我就是未成年人,你赶紧放我走吧!”刘若颖迫不及待的说到。 等颜充华走了,屋里就剩了孙氏和牧碧微两人并随从,还有何氏的杏枝,商议着给何氏定了住处,杏枝听着是比颜充华住的地方更近些的,就代何氏谢了退下去料理。 他语调一转,“她说之前我对你关心,并不仅仅因为我们是同伴,”拉过旁边的白色软椅,坐下,“她说的那些其他的原因,我想过了。”费逸寒停了下来。 “不,平原导师,是你要和我比试,来吧,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好了,即使我是学生,也是勇者无畏的。”无爱满脸自信的笑着对平原说。 至于林弘所惋惜的,其实也是林亮没有破掉炎皇林煜纪录的这件事,林弘很清楚林亮的身份,作为同族长辈,有几个会不希望看到后辈超越先辈呢?只是炎皇林煜终究没有选择公布林亮的身份。 “你要带上辰欣一起去京都?”赵静雯有些疑惑的望着陈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株株古树漫无边际地排列在林亮和黄絮絮的眼前,一时间两人都是呆呆地站住了脚。然而心有所感的林亮却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韩轲休息了片刻,再次向光团发出了新一波的攻击。但是还是没有多大的效果。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就好像是石化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都盯着眼前的这个雕塑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底土铲可是流传至久的宝物,曾经在多少大人物的掌中传递,今日却被自己成功炼制,也不怪卢飞会这般兴奋。 信天茉莉见识远不如酒千杯他们,就连酒一杯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宇宙秘事,遂都仔细聆听起来。 “真心相待,假以时日总会出现转机,便是一直不让近身,看着也是好的。”万中一说的好生深情。 修士有元神,神名有真灵;元神不灭,真灵不朽都视为洪荒的至上境界,可是太乙真人的混沌之力却能将不灭元神和不朽真灵吞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孙林父 “太傅。” “公子。” 管理和赵蛟联袂而来,两个人都面上遍布红光,他们一个负责打扫战场,一个负责腾空武库,说话时,最后一个音调都不自觉地向上扬。 “我们发财了。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多匹,胸胄、面甲五百余具,戈、矛、弓、剑无算。这些装备、马匹加上长丘本有的库存,足够可以装 轩颜明控制着风调雨顺,又一次地把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的梦汐的角色“秋风细雨”给救起来。 “明天梦汐要去学校。”叶梦汐莫名有点感动,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惦记着自己,果然是老师。 听到这里,冉灵韵紧握粉拳,冷艳绝美的精致五官,都透露出一丝焦虑。 苏御虽然放过了他们,可不意味着原谅了他们,说不定他还会反悔,突然出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去了外围,就算林鸣实力在妖孽,面对一件灭神武器,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该跪还是得跪。 这里的风景很美,有花、有树、有水、有别院,像仙境般一样的不真实。 宫殿的门口和碧瓦之上,皆是有着落叶随意的堆积。高悬的屋檐结上了一张张的蛛网,在金碧辉煌下,流露出了一丝的荒凉。 尤尧一屁股坐下,“别说啥钱了,我现在才发现王世长居然是富二代。 碎裂的马路,遍地血腥尸骸,四面八方森林被某种恐怖力量粉碎,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当然也有某些特例,比如某人,就真心没有配合的必要了,对于这个特例和纱月灵也挺无语的,这就是个bug,么有必要去理会了。 她也没有脸面对他,冲到沙发面前,拎起自己的包,往门口冲去。 被包裹成粽子一般的强盗头子紧闭双眼,没了声息,藤蔓将他的身体彻底裹住后,渐渐缠绕到他的头部,就像是把他彻底吞了进去。 他这种无我的精神很令大家感动。越是如此,大家越不愿意轻易牺牲一个同伴。 梅雪瞥了内森一眼,她的头也有些晕,眼前也出现了各类肌肉美男,看得她眼花缭乱。不过好在她立刻以毒攻毒地施展出狐媚之术,一个粉红色的光球将她笼罩在其中,眼前的幻象虽然还在,但是头晕明显好转了。 她也要开始收拾东西了,虽然她的东西不多,大多都是到京都时候重新办置的,但是收拾起来念念碎碎的东西一个行李箱还塞不下。 “表姐,你当记者不是有很多可以和明星打交道的机会吗?”周莹莹笑着说道。 之后林世瑾还想要和林兆晴说点儿什么,但是没来得及就听到了敲门声。 颜沁卿听到迪鲁这个名字,看向了西斯特,所以这就是那只魔宠的名字吗? 萧泽骁随着墨谦和丹姚走上二楼,这一层看上去空荡许多,没有那么多木桩。 毕竟妖将可是相当结丹期的修士,玉牌能提供的防御恐怕就连一息都不到。 韦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一句话,此刻他腰间的阎魔已经做好了出鞘的准备。 不多时,晴雯只觉四肢毫无力气,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朱倩不愧是风月场呆久了的人,一上来就就是特有诚意的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涛冷眼看她怎么说。 看着被压成了肉泥的瑞恩,又看了看神色难明的富兰克林家族等人,沙兰突然大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富兰克林庄园,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谣言 善儿嗤笑道:“夫君既然不愿意夺了岳父的军队,那就只能把赵兵当成雇佣来的军队使唤。坦率地说,我们赵兵原本就没有多少军纪可言,一旦被作为雇佣军来驱使,那整肃军纪基本上就是难如登天。 赵兵打打顺风仗还可以,若是遇上硬骨头,就有不忍言之事了。” 公子卬默然,赵盾执政时期,晋军的纪律 直到车子在自家门口停下,九儿躲在庭院的树后看着景厉琛从车走下来。 周东礼接过一看,居然是知州衙门下的贴子,因近日旱情严重,请周员外去衙门商量缓解旱情的事情。 “嘭”一声爆响,空气中仿佛激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浪。空气中正在落下的几十只骨矛和火球如同被一个无形的棒球棍击中一样,全部向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弹开了。 “我两人打罗家十多人,为啥不跑,是我跑不掉吗?!你真个傻逼!”我冷眼瞅着王诚,开口喊道。 王爽的话让宋宝儿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也是,自己不缺钱,在m国只要有钱,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当那黑色的符咒化成了一个黑色独角龙的是,在这老者的c控下,然后朝着武灵冲了上去。 “这个您收下,他就拜托您了。”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医生。 “暴将军对付那个马车夫绰绰有余,那王老七只是敢说大话,武功却与暴将军相差甚远,暴将军也堪称天雄军头号战将。”那大太保暴黑子得到铁猪龙的夸赞甚是得意。 肖遥第一次见到生长周期如此迅速的生物,而且无论他们如何生长,蜕皮过程都是一如既往的顺利,速度。 结果等到他们来到了那个饭店的时候,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一阵捡的烈火熊熊。整个饭店全都被付诸一炬!她下了车,都不会走路了,双腿发软,要摊在了一边。 那我身为上古异兽,整个世界上最高等的生物,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付完仙石后,李玉施施然走了出去,也不介意那些人背后的议论。 杨凡玉带着姜然去的第二家铺子是个成衣铺子,果然如她所料,这里还真有许多布头,但价钱并不比她在集上买的便宜。 我猛地一发力,直接震碎了束缚我的锁链,化指为爪,撕开了天牢的大门。 云景看着这个男人依旧是没有说什么,倒也是没有打算离开这里。 牛奶树的枝干,除开主枝干,其他全部被麦克和天霸两人给折断了下来。 而在他们身后,一名机械士兵正操控着加特林开始疯狂的对着蜥蜴扫射。 “在伦敦学过一年,不甚精通。不过,应该比某这个见死不救的好些。”方恩诺挖了一眼男子,冷声说道。 却是听到了门口一直带着战报呼喊着的人,听到城中的村民不相信的话语。 一旦他踏入世界入口,这具投影也会因与本体断了联系,从而自行崩溃。 城主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们商议完事情会过来,早就提前等着了。 此刻身处险境,正是大伙同心共济的时候,皇甫芝节却在这个时候针对许辰,显然是有点不顾大局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秦玄,莫邪愤怒之下又拿出几颗黑白两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然而,韩枫却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魏家的势力庞大,一旦被发现行踪,他们将面临无尽的追杀。因此,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寻找机会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章 不羡羊 次日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 晋君年幼,在把晋国打造成赵盾的一言堂以前,事关国本的大事都需要得到君夫人的首肯。 先前,赵盾曾请示征召晋国下军为宋国解围,今日下军集结完毕,在城外大营的校场接受中军将赵盾——晋国名义上最高的军事领导人的检阅。 晋国下军是名副其实的千乘之军 王叔的手指头,不停的敲击着面前的桌子,过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那还不简单,直接找人杀到他胆寒,让他滚出丰源城。”李景隆嘿嘿一笑。 要是5级左右的玩家,中了这股真气,十分钟之内,必然会身受重伤。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原本低垂着头恹恹不振的枯花,一下子如逢春一般抬起头来,枯黄色的枝叶也随之染上了青翠的绿色,萎缩的花瓣再度舒展开来,如初生一般茁壮。 “你知道就好。”,暖男眼神冰冷,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家伙。 而当他转过去的刹那,他和指挥车中同步看见影像的暖男还有付荧都说不出话了。 虽然故觉从来没有当面夸奖过她的厨艺,但是每次她在凌霄宫做鱼,他就一定会准时出现。 也幸好喻明焰的手机有设置指纹支付,不然看得见,用不了,比没钱还惨。 沐青禾丹田破碎,由一个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年瞬间变成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牙齿掉光的老头。 “切。”一身紫袍的紫眸青年不甘落后,阴翳的双眼微微眯起,当即也化作一道闪电紧随其后。 伯贤漫无目的的乱跑着,他想要追寻那个神秘的声音,但是,他找不到。 不过,在吃野鸡之后,秦二狗也被秦老伯告诫一番,让他以后不许再这般冒然行事了。 副总在公司混得潇洒自如,他也不想被开除。他在年会上,表态:我选对团队了,一路有人帮,有人教,有人带,想不成功都难。 很是隐性的施展出来,五位公主还是很低调的,现如今暗之精灵一族已经被灭了,她们还处于被追杀的状态,还是暗中行事比较好。 这时刻,她如果想表现,可有很多话说得他满意的。可是,她不想说。如是她前世,这个时候,她一定不会忘记展现自己,一定会不停地安慰他,赞美他。会努力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有多知心,多尊敬。 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可谁曾想先锋军的火箭炮部队竟然把他们的战舰一锅全端掉了,这下他可慌乱了。 此刻,没有人能够阻止了他,因为他是清醒的,是故意要将自己灌醉,对于这样的人,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得知袁秋华怀孕,婆家人理直气壮不让她外出打工,保胎第一,生孩第一,母凭子贵,传宗接代第一。 又过了几天后,随着时间的发孝,这个消息进了被大家知晓了,矛头纷纷指向了国民政府,同时全国各大城市中也开始有百姓进行游行。 他以前还找过秦骁的麻烦,甚至一直没有将秦骁放在眼里,但是这一次蓝翼将军杀死仇鲲元帅的事情曝光,陈阳才终于惊觉,秦骁背后居然有这么一棵大树。 等他想清楚了,再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赶紧下床洗脸刷牙上卫生间,喝了牛奶吃了面包,穿上衣服下楼。 从对方的身上,叶泽涛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其他几个修炼者的气势。 第一百六十一章 唾面 “善。你贡献的城防图帛,于我们甚是有用。”朵尔辊研究完舆图,夸赞道。 公子盻忙恭谦下礼:“能为戎王效力,盻不胜荣幸。” 朵尔辊:“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公子盻:“请如旧约。 愿以儿臣之礼,侍奉戎王如父,借兵南下,屠灭商丘、亳城,剪灭杵臼行伍社稷,惩罚他们对 三个月前,古岚仙君夺舍成功之后,便开始动手准备炼制九转铸灵丹。 而连续的飞针,又这样准确无误,那其中的难度,可要成指数级的增加。 朱元璋一直盯着王承恩,此刻见到他的变化,心中的不满又减去了几分。 这一路上,宁原虽然遇到了几次阻击,但都被他轻松的接了过去。 李默听到这话,脸上显得很平静,因为李默早就已经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一切都在李默的算计中。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李东飞抽了根烟站起来,转到一个相框前边儿。 至少十万打底,只有到了这个钱数,网站的ai才会认为你有给平台挣钱的能力,才会给你最低限度的推送。 朱樉非但靠近,还把朱尚炳拉着一起,期间虽然嫌弃他满身腥味,但想到可以恶心那谁一把,便咬牙忍住了。 其中列在头等的除了张煌言和金铉外,其他几乎都是郑氏之人,特别是郑森功勋卓著,若按先前战功的封赏来看,最起码也得封伯才行。 大唐葬制“因山为陵”,陵墓建筑在有“龙盘凤翥”之势的山峦之上。 实在是不想欠人情,那就花上5、6分钱买上一点酸菜,也花不了多少钱。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他怀里的人看不太清楚,只是那松散的长发给人无限暧昧的遐想。 气氛陷入了死寂中,三人都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危险。 两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天的一些行为不太妥当,可能会被黑,现在想通过感谢余清清立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设弥补一二。 萧月下来后,一把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苏苒苒,直接熊抱住沈心。 穆青澄眼见宋纾余误会,还被宋离以眼神警告,她哪里还有心思防寒?再者说,她也不是因为冷才打寒颤的。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争分夺秒,我得为萧成安争取这最后的机会。 雪香现在还留在顾府,上一次的事情还有雪香的功劳,顾家现在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知道现在主子到底有没有打算将雪香给接回来,还是……就这样成为弃子。 慢步踱出茅房,走出几步,穆青澄忆及李云窈如花儿般正在盛开的生命,竟终结在此处,不由得又回头张望。 龙渊肯定是不能让陶明腾出手来的,否则的话,陶明若是没人牵制,那对于剑门来说,绝对就是灭顶之灾。 她的骨架很大,显得屁股很大,除此之外,她的胸也很大,沉甸甸的一坨,对于喜欢这种身材的人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蜘蛛感应疯狂报警,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令他毛骨悚然。 悦心不知狐帝朱轩是何意,只能心中忐忑难安地顺从跟在朱轩身后。 下面的人低声议论着,古天风心有沉了沉,但是面上却依旧一派和气。 给叶紫曦上完药的莫翳风看着她发呆地目光,心头一阵柔软,抬手就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派系 管理:“果然赵家人知道赵家事,晋国的朝堂,我们宋人多不熟悉。” 善儿:“虽然家父好游说,但是晋国大夫的那关却不好过。以往家父兵强马壮,六卿之中,先蔑奔秦,荀林父昔日岌岌无名时为赵文子(赵衰)所举荐,方有今日之显荣,故而事事心向我家。 家父、先克、荀林父结成赵党,箕郑父、先都 可是韩歌的心思沉淀下来,突然发现,叶红芍似乎就是为了帮助苏沁对付传世娱乐而生的。 大鸿见此情形,本打算过去解救,可巨象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众人仰视巨象,心里万分惊恐,谁敢向前?只好步步后退。 且说,韦琨不负众望,一边赶路一边打探国君所处位置,就这样寻寻找找,他仍在三日内终于见到了轩辕国君。 他身穿坎肩,露出无数刀疤的胸膛,满面油光说明了他是个刀口上舔血又过得极其滋润之人。 “我就不去了吧,你们自己谈不就行了吗。”孟凡听不情愿的,他又不懂这些,也懒得懂。有冯晓晓白长山在,这些事情那还用得着他这个大老板出面。 “昨晚我都在家睡觉呢!沈家这次的情报网出错了吧!”肖云飞不动声‘色’地说道。 两只飞鹰脑袋一震,惊讶中带着惊喜,深深的看了林语梦一眼,一声长鸣挥动翅膀迎着夜空飞一般离去。 说话的是沈淙,沈淙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国字脸,虎目怒眉,看上去很威武,虽然他长得黑黑壮壮有时候甚至有些粗鲁但是说话却很有条理,很讲感情。 一个黑影从中蹿去,身子一跃,就想逃离,却看到寒冰身子一闪,转到了隐无影的身前,伸手抓住隐无影,对着他的丹田狠狠一拳击出,砸碎了隐无影的丹田。 “钱当初不是都用来买粮食了么,你不是知道么。”王桂英没好气的说道。 其实不论是叶尘还是魏遗风都知道,这是随着两人实力的提升,所带来的影响,无法避免。 在入口左右两侧,有着两根类似潜龙古城的攻击力测试柱。测试柱上共有十排晶石,每排十颗,前七到八排代表星极境,攻击力。 钟云汐没有参加会议,而是选择留下来陪着风扬,曲成龙也好像是忘记了她这么一个需要列席会议的长老。 身穿蓝白相间皮套的假面超人,正在和一个身穿紫色皮套,头上有着一对尖尖牛角,且手持一把弯刀反派,进行激烈的交锋呢。 而陆大贵因为这段时间随着楚月到处跑,忙的脚不沾地,便也将一开始的心思压在了心底。 这魏东蛇实力比他们还逊色一筹,竟敢大放厥词,简直不知死活。 柯南听到了白鸟警官的话后,也是在思考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手法。 两人一路走到了家属大院,阮听枫还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顾祁骁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终于在进家门时,问出了他心里憋着的问题。 叶沐栖想着刚开始卖大碗饭,两道荤菜那都是实打实的肉菜,一道红烧肉,一道糖醋排骨,肉香四溢。 “走吧!回房间睡觉啦!”看到没有别的事情了,我立刻提议道。 “恕我直言,你刚才是想看清楚梨形大鸟什么嘴脸才凑过去的么?”墓埃一得机会就不忘嘲讽焕-汀一番,尽管现下局势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也不影响他这种嗜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翁婿 晋国都城。赵府。 “宋卬竟然还敢派你来游说我?!”门人来通报管理求见,赵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中军将别来无恙乎?”管理入内后冲着赵盾行了一个大礼,脸上笑嘻嘻,仿佛之前赵宋两家不曾有什么龃龉。 “宋卬派你来做什么?”赵盾把脸一拉,面色铁青。 管理摇起羽 易天心中颤抖着,剑空点点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只是易天却是将目光望着玉玄觞,不禁微微一笑。 “哈?输了会被清除!”众人惊呼。布玛跳了起来,人造人十八号和十七号眸子迅速收缩,克林等人更是被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火焰道人点了点头,青年向着那些船只冲去,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船都愿意结盟,也偶尔会有几个暴脾气持刀相向。 琳娜的成绩很不错,还算是高级的能量药剂,依靠着普遍而又不珍贵的药材,可以达到量产的地步,对此,罗纳德表示非常满意琳娜交上来的作业。 二人相对而坐,各自喝着茶水,谁也没有再搭理谁,直到雅泰公主进来。 彩娥话落,身体直是颤抖着,这是他不敢想像的,也是他不敢看到的。 沐恩也是因为自身已经达到了宏观能量级别,所以在仔细注意之下,可以发现法尔虚化后的宏观能量。 很难说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既紧张又害怕,没上去一点,一边庆幸没有遇到大王鱼之类的水怪,一边又担心下一步会横生意外。 齐玲儿白了其一眼,黑袍直接套在了身上,一双玉腿暴露在空气中,本来就个子不高的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后,给人一种想抱在怀里的冲动。 如果是真的按易家军规是不可能让鱼非火跑路的,但是鱼非火跑路又或者是放走? 武十三点点头,看着眼前这片开阔的地域,黑暗而充满了处处危机,他相信这里被埋葬了不少黑暗僵尸,同时也是吸血僵尸,很厉害的一类。 吸血鬼的的双爪上面,长出了锋利的指甲,带着嗜血的一爪,狠狠抓向林凡的胸口。 洛寒英在一旁同样气得怒火中烧,不过,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得罪大夏皇族的九皇子。 “滚一边去,别烦劳资,你可把我害惨了。”刀哥说道,然后就带着人,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杨玄轻叹,他看得出来,眼前的战王只是残存神念所化,早晚会泯灭。 沈哲子哈哈一笑,心中倒也生出几分得意。但他也没有就此忘形,那么多人闻讯赶来迎接他,除了他本身的功业盛名之外,大概也不乏想要第一时间打听一下建康方面的形势。 抬眼一看,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不是特别是俊秀,却让人觉得温暖的脸蛋。 林毅转回身,对身后大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怒骂不止的两千多名兵将,立刻闭上了嘴巴,全都默默望着林毅。 此人也是领头之人,比罗成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也比罗成强壮不少,尤其是一双手臂,极为粗大,肌肉鼓胀,散发出爆炸性的力量。 再说了堂堂至尊,身份何等尊崇,断然不会与大量武者混在一起。 何朗与蓝允这次是看清楚对方怎么挖洞的了,简直是所到之处,前方就被强挖出一人高,一米宽的洞来,而且完全看不到有被挖出来的泥土,看的出来,这泥土在被挖的同时,就紧紧与洞壁挤压到一起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投票悖论 “蒯得此人,曾立下小功,封地就在卫国边上,只隔着黄河,整天琢磨着一路征服卫都帝丘,一则获得河内的封地,二则觊觎下军将之职。他自然是主张兵车之会的,最好卫公不敢来会盟,这样就有借口,攻打卫国全境,对于戚城这么一个战略要地,他实在不愿意拱手相让。对于宋国,他一旦知晓宋卫在匡地交恶,自然愿意多一 那高深的纹路,一点点出现在她的道海之中,再一一分解开来,再融合。 剑光贴着庞画的身后落下,毫厘不差,既能保证不伤到美妾,还能逼开劫掠者,龙血云这一手剑招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自己略微有些焦躁的心,她的心底莫名划过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灵宝的速度,连元婴后期的强者都难以躲避,而且看古万敖的架势,好像根本就没有躲开的打算。 挂了电话,时清欢内心忐忑,她依稀能感觉到,楮墨要跟她说什么。 而冷幽月则是嘴角抽了抽,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抬起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你呀,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不就是给你看两个男人,让你挑挑吗,怎么就跑那么远? 再看现在,她不过就是动两下示意一下,之后不久不敢多动了吗。 上一次抵达地底的时候,郭沉与庞丰绝对没有太高的修为,两人全都是炼气中期而已,否则也不会被鼠熊追得狼狈不堪。 “娘娘要是想妆扮,自去便是了,至于我跟莫才人么,就算了,”若不是今天是杨眉封妃后第一次露面,不去太过失礼,梅昭仪都想称病闭门不出呢。 那里,是法拉第跟法拉贰爆炸后的身体碎片还有血液掉落的地方,一道道血红光芒从地面照射出来,形如有什么宝物要出世一般。 单刀直入,玥玦世子说话不绕任何的弯子,直接逼着这骰子朝着沐一一质问道。 沐一一长长的裙摆从雁栖眼前飘过,竟是让他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回想她刚才说的话,雁栖更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却由说不出来。 乔寒烟笑盈盈的走来,正如那些曾经一度在凤栖宫里面开遍了的百日红一般。那样一抹淡淡的红色,让澜沧洙有些厌恶。 “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好不好,天庆都已经流口水了。”我说着看了一眼天庆,他正盯着夏雪的裙子看着。 袁茵的到来,陈宇没有想过,怎么她可以像幽魂一样,随时出现呢?看到陈宇的疑惑,得意洋洋的袁茵告诉他,你给我的‘情信’已经把你的一切都说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对未来还有一丝的期盼,对前途极为的不舍的话,葛江东甚至都要准备辞职离开岩城县了,只是,这事情还没有到了那么非走不可的地步,所以说,葛江东还有一些侥幸。 看我面熟的人太多了,我朝他笑了笑,“可能吧,我经常打出租的!”我拿起手机装作发短信沒有再理他。 熊泽心没想到这位店员节操如此坚定,不过听到“熔岩地貌”吃瘪,还是让人高兴的。 双方都心知肚明,不过双方也都未完全准备好,是以,除了不断地积兵边境,两国也只是通过外交,时不时地打些口水战。 大澜的皇宫永远都是最华丽最高贵的,可是这种地方偏偏有着一些死角,留给那些犯了大错的人再次思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油苗 再一见到公子卬,家康两颊的肉丰满了许多,身上也披了一件得体的衣服。 “托太傅的仁政,小人也丰衣足食了。” 家康伛偻着身子,捧着皲裂的手,给公子卬做了个礼。 在荡虺主政的这段时间里,家康积极出工,赚取了不少的钱粮,全家人都比往年吃得饱,穿的好。 公子卬和他客气 那种看不起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一样,目光虽然平静,但却是居高临下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叶星非常的不喜欢。 十几个原本正常的人,才不多时,就变得神志不清,漂浮在湖面上,仰着脖子,口中发出形同巨兽的吼叫。而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眸,在吼叫声中,开始变换起来。 天道只是规则,而规则想要完善自身,就必须吸纳外界的规则。只有生灵,才能演化道法,演化规则。 刹那之间,整个南车之国发出了沸腾的欢呼之声,高喊着唐僧的名号,高喊着佛祖的名号,整个南车迟国仿佛陷入了狂欢之中。 罗睺心神动摇之时,紧那罗终于找到了机会,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真是大言不惭,都到这个时候还说大话,我看你拿什么来抵挡我。”白天道说完,根本不再给云天空说话的机会,便是动手了,现在多说一句话,就是在给云天空恢复伤势的一点机会,那自己的把握就一点点的减少。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两人也没敢动身,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身体,当太阳的光芒照射在丛林间,两人才起身离开。 鲁金突然发力,胸膛中如充满劲里的炮塔机械一样,将刚才的力道与自己的内力相结合,一下全部震还给了赵千诺。 就连刚才,那废材少爷,被凡尘杀了,他们都没有现在这么震惊。 演舞台上的鲁金,手拿巨斧,表情十分严肃看着丘黎。这丘家堡少主竟然能将内力外显,且这内力之气纯净阳刚,他在丘黎正前方就能感到明显的压迫之感。 “这是当然,要是没有一点真本事,我怎么敢登门拜访,自讨苦吃呢?”杨明自信一笑,说话听似狂妄,实则是成竹在胸。 “疼,你弄疼我了,走慢点。”火麟雪手腕被瑾辰攥的很紧,始终逃脱不了。 慕唯伤心的离开了,离开了阿枫的世界,同样离开了凌梓歆的世界,一个以权力为重的男人,居然不惜利用我,搭上我的感情,我的第一次恋爱,居然是那么痛苦吗? 他用尽全力,不到三个月,成功拿下凌城掌权,整个凌城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忽然之间,不知名从背后缓缓的走了出来,只不过现在的不知名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 卞将军热情相邀,在护城将军府设下宴席,遍邀各大门派长老,高层人物出席,伍樊自然是最尊贵的宾客。 他感觉好像有个地方很不自然。可是一时也说不出那不自然的地方在哪里。 第二十四层中中的修士少了一些,只有四人。都是元婴境界第八重的修士。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围攻陈彦的打算。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旋即再度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他们带有送葬者这种邪恶的武器,使用这么邪恶的武器想必他们的人品也……”一进入大厅,就听到旁边的一个红衣大主教试图,却被奥斯维得打断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终伯 妻弟与终伯夫妇把酒,酌一盏,唏嘘不已。此时终伯的妻子已经有了九个月的身孕。 “不意宋公仁心,你我相聚。”妻弟大呼侥幸。 终伯却忧心忡忡:“成也仁心,败也仁心,若非宋公妇人心肠,安能败绩如是。” 酒桌上顿时黯然无声。 午后,坊间忽然盛传戎兵已然破瓮城而入,终伯 “那不成,宓儿叫我一声肖大哥,做哥哥的自然要给妹妹见面礼,这次来的仓促,正好就上国色居挑。”肖毅亦是笑道,国色居乃是他的产业之事知者寥寥,甄宓如此惹人怜爱,这般为之亦是对甄均的示好。 东洲的仙君不在了,仙君的统治崩盘瓦解,昆仑境的老仙尊也将不久于人世,昆仑境却有接班人,也许会真正统一东洲,谁又说的准呢。 这一招是伏魔三十八式里,唯一需要以灵魂力催动的武技,类似于法术,对这种纯虚无的灵质鬼魂,伤害极大。 随后,黄玄灵便看向了地上那两头雷兽的尸体,伸手一挥,就将两头雷兽尸体给收入了储物手镯之内。 长风道人六十年不入太京,直到齐朝再立,这才带着一众徒弟赶赴京城。 “刘医生,我弟弟也是如此,我刚从孤独症患者康复中心将他带出来,在这个世界我们从未谋面,等他醒来,必定能够认得出我。”叶寒再次提供信息。 厄尔正沉浸在自己的剧情中,念着自我感动的台词时,突然“嘀嘀”几声通讯器声响起,打断了厄尔酝酿好的情绪。 青天长老突然不说话了,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无礼了,实在无法进一步的要求云荼做什么。 和宁家的这帮表兄弟姐妹,他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来也就只有二姨家的宁思国与他相处还算融洽。 一声愤怒无边的龙吟声暴然而起,炸裂之音充满神威,在领域空间中震荡。 话说完,我才回过头看向柳苏雅,见她如今盯着凤寄瑶那张脸,我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非常的想拿着魂剑再将她诛杀一次。 夏新就这么听着,从苏晓涵露脸,到成为平台一姐,到有人请她解说,到公司给她安排经纪人,到她出席赛事解说,cos主持,参加cos展等等。 但她不后悔,即便可能会给他造成伤害,即便总是在利用他对她的感情强他所难,重来一次她也要做——庄爻不该继续跟着闻野那一伙人,他应该回到黄金荣的身边。 杨秀英话音一转,说:“当然,我说的不是今天这事,是让你以后注意,免得吃亏。”她知道别人都闹到公司大厅来了,再不出手,公司也脸面无光,肯定会出手,并没有一味的责怪我。 “一点都不痛了!”宁泷开心的大声回答,用以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痛,还很开心。 毫不知情的阮舒在床上腾出位置放好电脑调整好角度后,一凝睛恰恰瞅见傅令元刚添完屏。 墨君夜一声低吼,把她脚放在膝上,白腻的脚踝处,确实有一处青紫,微微有些肿起。 我想了下,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和欧阳志以及林梦辰争斗的资格,我要怎么才能报复今天我承受的一切呢? 大毛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喝着免费的啤酒,坐在凳子上酒就把赚了,这让他觉的心里不安。 苏军的士兵在子弹的扫射下面,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遥远的枪声甚至都被雨水声覆盖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屠城 终伯的妻弟随着队伍逶迤而行,来到了一所宅邸之前,这本是亳城公邑大夫之舍,屋宇深邃。 妻弟心道:“这大抵是三贼人觅得的巢穴,我的葬身之地了吧。” 三进门内,几个女子翻检堆积如山的彩缎,浓妆艳抹,言辞间曲意逢迎,时不时掩口而笑,怡怡然仿佛不在尸山血海,而在街坊购物。 偶 然后萧战收了人家礼物,自然苦口婆心的劝说孙悟空给个面子。孙悟空就正式提出测试完就外出历练,然后再去学院。 虽然词曲创作功底,跟作为导演的能力没什么关系,但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还是很容易让人信服的。 而且,周方敬只是个伐木工,冬季几个月,每个月也就能弄到二三十块钱而已,他不擅长打猎,平时也就种种地,闲暇时到农场打打临工或是到山里弄点简单山货。 到了地方后,数暖听到接二连三响起的痛苦惨声,才明白过来是来做什么的。 那是令无数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目标,遥远到根本无法可及的目标,可是在这破碎虚空中,也许认真再认真的努力,这个目标反而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这事儿不用说,你们峰哥已经交代过了,明天我们全家都去,去凑凑热闹,也顺便帮帮忙。”吴月佳笑着说道。 按照顾北的想法,天府可乐的广告也要像百事那样,以电影的高标准来拍摄,而且要做成一个系列。 俞清一阵撕痛,剧烈得他也不堪忍受,身子伴随着月光的照射,也只勉强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支撑他走到这一刻。 叶尘枫一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叶笙歌,心头涌上一抹自我怀疑。 玉扶摇毫无抵抗力,眼睁睁看着他玷污了自己的手指,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件事情太大了些,哪怕就算是我,一时之间,也都很难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终于,这个时候的徐衍还是开始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最终转盘停了下来,没有选到五百万人民币,也不是什么声望点跟魅力值。 在过去的年岁之里,很少兽会这样的操作,毕竟这是非常玩命的。 “你们都不用说了,我接受你的要求,不过你说话要算数哟。”众人说了那么多,杨凡终于有机会插上话道。 一下子提高了十八亿灵石,他不相信此时,还有哪个可以与他争天一真水。 洛伊德尔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些疼了起来,她的记忆中能进入意识世界的灵魂,全部都是世界上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当那血魔猿与水蟒从狂怒之中清醒过来后,两兽立即将目光盯向面前的白发老头,然后身影一动,立即向他疯狂地追杀过去。那白发老头发现势头不对后立即展开身形,向自己飞行兽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更可气的是,即便他屈尊折交,凌子凯压根就没有半点领情的样子。 魔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别人或许内心之中压根就不会清楚,但是他的心中却十分的明白,这就是针对自己的事情。 当三人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到肚腹都是暖流,滋养着身体每一处。 维持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然后慢慢的提升这个平衡关系,一次次的提升,境界也就一次次的提高了。 轰!那黑气遇见星火就跟汽油遇见火一样,瞬间点燃!远处看去,就好象袁英表演杂技吐火球一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荧惑 公子卬的出现,引得山戎立刻跳转方向驰向树林。 公子卬再次给滑轮弩上好弦,计算好提前量,又是一箭精准洞穿戎兵的胸甲,后者捂着胸口坠马。 边上的戎骑无不震惊:“我等欲以重箭,骑射破甲,需要十步之内;步兵破甲,也要五十步。此人竟然能五十步而穿重甲,恐怖如斯!” 戎人中的头 其实国公夫人也不喜欢叶倾城,就连她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婆子平日里都从家中丫鬟婆子的嘴里听到关于叶倾城的一二事迹,可见这位郡主在外面闹腾的也实在是太厉害了。 兮抬眼望向韩瑞枫,她看错了吗?为什么她在枫的眼底看到了隐藏的期颐,还有……失落? 少年王爷抿唇,依然照办,吴太医忙活了半天,脑门子上都微微的出汗,奇怪了,他怎么就查不出任何异常呢? “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现在不想想。我只想考试。”傲雪突然对妈妈说。 他和莫靖远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天生的不对付一般,经常话说不到两句就会针锋相对,好不容易一起合作一个项目,没准这个项目还在进行,两人新的项目就会互掐起来。 可是,到底在意是好哥们儿的身份还是人已经离开了的事实,谁又知道呢。 “我已经把你的资料改过了,再怎么查也只知道你是崔英里,其余的就看他们自行想象了。”许晋朗可没那么傻,怎么可能让许家轻而易举的就查到崔英里的身份。 苏南被蒙着眼睛,嘴巴里被塞着犹如抹布一样的东西,双手背捆在背后,视野一片黑暗,只能通过听力来判断身边发生的事。 “副主编,我以为你已经嫁给了富贵人,不出来工作了呢。”摄影大哥王强看着庄轻轻说道。 洛依璇这个举动立刻让东方毅低沉地闷笑了起來,拿出口袋里面的手机,打了一条短信到洛依璇的手机上面。 张允的话倒也实在,不一会,一名悍匪提着一条长枪扔给了张允,赫连诺不敢托大,抽出了天狼匕首,之所以不用更加强力的天狼刃,是因为他想给自己留一点底牌。 “害怕?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吗,在历次的战斗中就算是面对着再怎么可怕的对手你也无所畏惧,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倒害怕了起來?”,司徒静疑惑的问道。 “你先到树林外面去等我们,我们随后就到!”陆清宇站在那里,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给了朱清怡一个背影。 “你现在活动自由吗?身边安全吗?”问话很幼稚,如果宋雨佳身边真有警察,她根本就无法回答,或者会按照警察的吩咐欺骗自己。 随意,再无人注视的情况之下,一道人影从黑暗的空间门户之中,漫步而出,站在御房之中,环顾四周。 三年了!还有两年就正式进入大战!看来教廷这三年是完全准备好了,现在反正是闲着,先指使出来找点事情做,也算是先牵制一下天一‘门’。 “我的妈呀!原本还以为是玄仙,想不到居然是仙王的意识!……”马上大家就想到这个问题,更加郁闷了。 当场表示,奖赏今日所有获胜学院各一千金魂币,失败的学院也有五百金魂币的奖励。 不过阿鲁高也并非完全放弃了希望,但他却是将自己生还下来的可能寄托在了阿尔萨斯的身上——也许阿尔萨斯看重了他的能力,留他一条命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猎骑兵 平白无故多出来四百猎骑兵,公子卬大喜过望,忙问猎骑兵的训练细节。 荡虺道:“我观那长狄天生就很适合师傅所述的猎骑兵,既可以下马作战,又可以上马开弓,承担侦察、袭扰、追击的任务,猎骑兵不披甲,而长狄压根就不穿衣服。 然而长狄归顺不久,我担心骤然放出,就会逃之夭夭,因此找了四百 梅香这边给果果洗漱好后,谭嬷嬷就和吴嬷嬷两人带着早膳走了进来。 最后一个资深者叶星看起来有些腼腆,他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风逸辞看着她,没说话,她不会知道,她的安然无恙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答谢。 “这倒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面子先行。”脸这个东西,在钱万金看来是非常重要的。 为什么她不等等他,等到他寻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废墟和人心空城。 顾磊也不知道怎么说,本来嫂子和他说给他介绍对象他还挺兴奋的,结果没想到是张嫂子的大姐。 她跟林啸都姓林也不过是个巧合,林兮兮还觉得这就是个孽缘呢,可是她不敢跟林妈妈实话实说。 最主要的是弘旭是天灵体,他会自动吸收身体里所需要的东西,所以周边只要有灵气或者是有毒的都会被他吸走。 听到他的话,北夜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单手一甩,直接将他甩到另一堆人的身边去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偷听他讲话了。 屋里的人都习惯了,一点都没有相帮的意思,就像主子平时说的那样,有戏看的时候一定要认真看戏。 “这法子好,只是审讯侯爷是你的差事,我若跟着掺和,难免惹人生疑,何况雷公望未必完全信我,他若不让我去,那也没法。”谢宫宝道。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四方来到了一处断崖旁边,崖边有两处搭砌的石坟。两座坟墓前放置着两朵白菊。 陈潇这时候也是说了一句,之后身体一动,直接带着玄灵武等人向着雷霆大阵的深处前行起来,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就跟勇士虽然拯救了世界,却搭上了国王的全部财富!你觉得国王是会奖赏勇士,还是杀死勇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子枫身下的海水一瞬间诡异的消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无尽的深渊张开了巨口,要将楚子枫吸进去一样。 马鞍山不愿离开,执意要留下来保护现场,陆山民只得陪他等季铁军带人过来,在配合季铁军讲述了大概情况之后,天色已经渐亮。 姜邪顿时觉得这印度阿三人还是不错的妈,还知道他打累了给他一个水果,润润嗓子,虽然不知道这水果是什么名字,但姜邪也不是矫情的人,就要张口咬下。 此刻,十八g行政大厅里。四方和黄濑被分别关在审讯室里隔离调查。 屠霜最后一跺脚,擂台轰然倒塌,处在地震波中的武者也被他震得死去活来,被扔了出去。 眼下,幡尸教尽数退去,干戈息止,秋道仁不愿继续盘踞古刹,因此,早斋过后,轩仙流便要返程。——空寂依依惜别之时,空明、空相也相继过来叙话,待得颜仙儿端斋送饭进来,三佛才静静告退。 对于他而言,父亲的到来,不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的日子还是得靠自己努力奋斗。 第一百七十章 太白 向氏与山戎沆瀣一气,在丹水各城杀人掠财,缴获兵器,然后搬运回自己的封地,鞌城现在的武库已经堆积如山了。 当初年齿尚在总角的向戌对父亲公孙訾守劝谏道: “我们向氏族兵,皆在别处,而鞌城空虚。 乍得钱财无数,却仓促间没有力量去守护,这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守着金山银山,迟早 赵舟念想一二,踏步一走,就来到了两里外的山下,抬头望向了空中正在掉落的裴三。 “先弄点回去,其它的重新找个坑埋了,我们现在还用不到。”李岩向韩谦吩咐道。 “嘛!这里没有鱼是肯定的,所以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这个车间……”少年说到。 江北进攻白石垒的八千老弱被刘裕率领的三万大军悉数歼灭,当刘裕接到卢遁大军从秦淮河南岸进攻建康的时候,并没有立即从白石垒领兵返回,直到晋帝亲自下昭召刘裕率军回援,刘裕才领着两万兵马从白石垒赶回石头城。 “将军,前面就是黑石崖了,会不会有埋伏?”沮渠义和身边的亲兵看着眼前的黑石崖低声说道。 然而,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哪怕他们愿意投降,成功突破后的苏泽肯不肯放过已经一死一逃的他们,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也打算休息了,现在正在寻找扎营地点。”好像找到了满意的地段似的少年将地面上的积雪清理出了一块平地后说到。 密密麻麻地暗红色鳞片、尖锐的指甲、锋利的牙齿、粗壮的尾巴,凶悍的狂暴气息,带着蒸腾热烈的火焰肆意燃烧。 面对这只忽如其来的军队,泰伦也是懵逼了一会儿,随后立刻展开了攻势,一艘艘巨大的泰伦巨虫冲了过来,然而它们所要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飞龙以及悍不畏死的爆蚊。 待魏无忌离开后,殿内的曹馨才叹了口气,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角都此时唯一剩下的便是土属性心脏,而卡卡西的雷属性正好克制。 博尼施前来补防,张述杰带球向右,一个极其逼真的假动作使得博尼施毫无反应,拜仁九号继续向前,莱纳茨扑上来了。 周围的玩家都在议论纷纷,可仍然没有一个血裁军团的玩家出现。 一部没有人能够修炼的功法,留在蜀山也只是象征,把手抄本交给夏流又如何。 君麻吕此时想躲,却根本来不及闪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如同利刃一般的右手慢慢印在自己的胸口。 叶凡在担任教官的时候,那时傅慧霞还没上任助理一职,一切都是张露操办的,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工作,张露可是专门询问过吃的方面有什么要求一类的问题,也好准备,叶凡的回答自然是随便。 真正的英雄在幕后,邱雯、沈婷婷、沈雅清、钱卫国、张奎和高强几人,从众人的视线之内消失了。 郑昌已经登上了大将军的位置,但他却不想仅止于此,柱国将军的位置他也想一块聚聚。 在巨大彩色泡泡飘到熔浆火海上空时,下面的熔浆火海顿时有了反应,只见一根根冒着火焰,长条形状的东西从火海中窜出,抽向天空中的彩色泡泡。 费伍德·莱斯特猜到了人类战舰的能源系统有问题,但他内心还是觉得不可能。 帝皇直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毛毯,裹在独若曦身上,并一挥手洒出一大团水,将毯子和独若曦里里外外来个了透心凉,让她苏爽。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审讯 赵氏的龙骑兵滚鞍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攻击中军营帐!” 赵蛟嘶吼一声,龙骑兵们迅速包围了营寨最中心,也是最大的一顶帐篷。 不断的小股悍勇从中军营帐的附近冒了出来。 “保护家司马!” 和外面鱼腩的新兵不同,这顶帐篷附近的敌人都颇有血性,拼死抵抗。 慢慢地,感知着那种试炼场景在脑海里一幕幕重现,楚有才的境界也慢慢积累起来,慢慢转成自己的。 金飞翔说完话,做出害怕的样子,想着怪物的样子,他心里也是真的害怕。 他知道猎鹰在调查自己,生性多疑的狼老板梁爱财,并不知道现在这两位就是猎鹰,他是怀疑猎鹰冒充服务生,前来调查自己。 居太正按了几下,圆盘陷下去,接着,暗门朝着一边缩进去,出现一个暗格。 随着凤舞的问话,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蒙面姑娘,有一些年轻的姑娘看过去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嫉妒和愤恨,怎么自己就没有那么幸运!? “恩,最边上的那处大宅子就是赵家的了,我们就住在那里,明天再请孟先生去查看祖坟吧。”夏雪正说道,然后一行人走进了村落,往赵家的老宅走去。 这是一道极其美丽的身影,身着紫衣,身材修长,面若桃花,肤如羊脂玉,眸子开合间,无时无刻不闪烁着一种清纯,凭空幻化出一副仙子戏凡尘图,一尘不染,好似不属于这尘世间。 李三金带着孟琰悄悄的不断前进,很多办公室都已经熄了灯,一路上更是没有看到什么警员,偶有一两个值班的年轻警察也被李三金和孟琰躲了过去。 金玉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从未打过人的自己,今天怎么会发这样大的火,她都在怀疑今天是不是不正常。 风宪有些于心不忍,更有些难以割舍。眼睛忍不住闭上,手掌一翻,拿出一柄匕首,递到风语身前。 第二天,东方火焱带了十万人出了苍茫山,到天祥军队所驻扎的上谷城,在城门外叫阵。 这一声尖叫杀伤力十分的大,声音尖锐响亮,穿透力极为的强,躲在桌子下面的石开捂着耳朵还感觉到耳膜嗡嗡直响。 “没事”蓝琪也看到了刚才的雾气附在了自己的身上,本来以为这次肯定要受伤,但是没想到雾气只是在自己的身上缠绕了一圈之后就退了回去,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 开玩笑,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前世的轩辕成正是那时去了楚东,遇到了仙野道人,习得了他一身的武学,后来又凭借他的功夫,成功进了兵部,这一世,她怎么会让他如愿。她只是没想到,启会选择学医。 盘王殿内,项盘静静的坐着,看着身前挂着一副大大的楚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林列着两百多个城池。 “看在你胡子都白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来,喝一个!”王冬拿起酒杯向老人道。 这是自己凝练出来的圣骨,与融合别人的圣骨完全不同,更加的强大,更加的契合。 寒苍与落日城主都没有开口,他们很清楚落日城的形势,玉溪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不光是一年多以前成立的教导队起了作用,他命令各营连每月都要开展少尉军官以上战略战术培训讲座也起了作用。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松 秀吉受伤后,他所在的骑兵连需要一名新的军官。 秀吉部下两个功劳最大的年轻人于是站在了田单的面前。 年齿相近,身形相若,就连手上的老茧也一般大小。 老实说,这些猎骑兵都是荡虺一手训练的,该提拔谁,着实让田单犯了难。 两人在刚才的大战都都斩获了相同数量的战果,田 作为一不到二十的姑娘,我承认自己没能抵挡住他的温柔攻势,当然,这和陈识好几次有意无意的警告阻止也是有关系的。 ——看来,他还得再敲打敲打这个兄弟。他不愿杀他,可也不能被他拖了后腿。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能稍微看透吴阳,现在就根本无法看透了,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广博的大海,既无法看到头,也无法知水深。 这个李隆基当然清楚。见萧江沅说得轻描淡写,浅笑依然,眸波却有些不自然地漾了漾,他立即反手握住萧江沅的手:“你……幼时在掖庭……”莫非经历了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全是他们在输,叶辰竟然一杯酒都没喝过,他们也不是傻子,早就察觉出来里面有问题。 “我一无所有,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闪烁带着一丝讽刺道。 整个吞噬空间风起云涌着,一道道的灰色闪电在空中稀里哗啦着,大地震颤不休。 哪怕梦可可之前已经被暗算重伤,此刻所释放出来的仙魂,依旧不是周正和周元能够抵挡的了。 救人的时候,比杀人的时候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所幸的是,与野熊对战的时候,夜天保留了大部分的体力,能够用来救人。 他爹说他都只是搪塞敷衍而已,柳世番一番规劝之后,他竟下定决心了。 初中里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初中三年里最长的一个假期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结束了,转眼间又到了开学的日子,如今的她们,即将成为高中生,公主帮也面临着踏入新的学校——育珠高中,迎来她们又三年的学习旅程。 所幸郑氏随即便意识到,在婆婆的孝期里就为钱财事和妯娌大半夜打起来,对她名声不好——柳世番对此类事也深恶痛绝。 “那莫非是巫族大巫器一一帝巫石壁?”老乞丐有些不确定的道。 如果是后者,怕是此人武功不次于张召重,甚至比张召重更为可怕。 这就需要大家不断的去学习,去思考。不但要向老师学习,还要向同事、向部下,甚至向我们的敌人学习。 “是我杀的。”风之絮冷冷开口,“他说他自己是你的师弟,和你同系,所以我就想和他交手试试,没想到,他这么不堪一击。”风之絮抬眸看着萧远,眸光依旧冰冷。 他沉眸暗自思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七月,忠义侯也该杀杀锐气了,不然就该爬到自己的头上了。 在萧阳的眼里,只要是她认为值得深交的人,无论什么珍宝,在她的眼里不过是死物,而朋友却是活生生的人。 “那凝夕现在情况如何?你们可有派人去寻!?”他急忙问苏卿道。 与此同时,她还报了一个独唱的节目,所以这些天来,倒是显得有些忙。 十一个神鬼燃烧,体内的凶恶气息,在擎祖道尊至阳至霸的祖血之力之下,被炼化一空,任何邪魅手段,都挡不住他霸绝的祖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公孙訾守 太阳渐渐西行走,地上的人影投射向东,向氏兵互相践踏着彼此的人影,斗折蛇形,蜿蜒参差,从东北方向包抄过来。 公孙訾守的儿子向戌执意要求带上硕大的櫜旗,被前者断然拒绝:“袭击要确保突然而发,令其反应之时也是生机全无之际,带上櫜旗难免在林中弄出点声响。” “父亲所言甚是。几千人突 旁边的蔡姐心里高兴,最好你们不接手,要不以后我可不好和你们相处了。 那画面太美,我简直不敢想象,一个猎魔人跟吸血鬼勾搭上了,而且还恋情似火。 菲舞洁天生丽质的美,贵族般的气质,她的一言一笑很容易让人是一种享受,因为她的笑不参与一份虚假。 武当的创始人张三丰便是纯阳之体,所以他的修为才能进入仙境。仙境对于邦德来说太过遥远,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达到那个高度。 她在奔跑中来到了今天测试的地方,那里已被封锁,设立层层禁锢。 昨夜第一个醉倒的人此刻已经满血复活,正拎着一个破旧帆布包走在林间,不时回头跟后边的姑娘们说道几句;宋瑶和路茜相互扶持着,脸颊都有湿汗,发丝粘在鬓间,走得有些费劲。 与此同时,惊呼声此起彼伏。是船,一艘巨大的工程船,赫然出现在游艇西南方向。 价值三百多万的法拉利,买来还没开几天就报废了,看得张浩天心里直滴血。 其实,这时竹青心里特别想骑马,他看到猴子哥已经会骑马了,将来出去执行任务,如果遇上骑马的事,猴子哥会骑马了而她不会,那怎么办哪? 平时,她可大胆了,敢与自己拍桌子叫板,今天这样,慕擎宇更确实,她这是做贼心虚。 顾承风回答的毫不犹豫,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棠棠时,那双深眸中的情绪深沉。 况且,此事似乎朝廷颇为重视,总兵未来之时便已有四边州县紧急来援之军兵。 虽然球队目前的成绩不佳,但这些球员对阿尔弗雷德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通体紫红,菌盖上方有着淡淡螺旋花纹的蘑菇。 他就说呢,好几次怪物都要咬到自己了,但临门一脚,像是被什么召唤回去了,不甘不愿的放弃了到嘴的食物。 盛老爷子的离世,对于盛老太太来说那是天塌了的感觉,可对于盛二叔两口子来说,那是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倒了,以后他们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盛二婶现在和盛老太太说起话来,底气十足的。 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去评估一份五年的大合同,这实在有些冒险。 一个有10耐、15火抗的饰品,非常适合火抗t开荒熔火之心。大多数mt才会在打熔火之心之前,把黑龙门任务做完,让自己多一个火抗饰品。 “我想明白了,当时那种情况,哥哥也是迫于无奈的,我们都没得选择,我不怪你。”章若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更重要的是,为人还很善良,会为自己这样只见过一面的人打抱不平。 陆一和唐糖出来,是一起来设计学院做参观的,虽然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学习,但是冷如风已经不在干涉这些事情了。 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粘人,冷大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悲伤呢?难道在他亲亲老婆的眼里,他的重要性仅限于导航仪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熬硝 公子卬方才拨云见日,西边突然杀声大作,七千步卒和上千骑兵出现在地平线。 武功高高地把櫜旗向前倾斜。 “全军突击,赶在敌人撤退前围歼他们。” 号角声呜呜地吹起,鼓点急促地敲打。顶盔贯甲的武人离了整齐的阵线发足狂奔,猎骑兵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把兵刃对准前方。 向兵 “好,不跑,那咱们就继续玩下去嘛。”唐志远轻笑,重新坐了下去。很显然,他也没有玩得尽兴。兴致这种东西是很奇怪的,一旦引起来了,不彻彻底底的玩爽了心里总是不那么得劲,何况他一家赢三家,有什么好着急的。 “我在海外的账户里,有十个亿美金。我把这些都送给你,你让我打几个电话。可以吗?”很难想象,这个时候竟然从钱如意身上透出一股希望的感觉来。 苏铮看着胖子的眼神,知道对方是真心替他考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同时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谋划,该如何对王白羽动手。 “原来如此!”周悦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嘛,不过马超这厮,也真够狠的,若是他心疼那三百万金,可就真的要与马云梦和这庞大的嫁妆失之交臂了。 但这么凶猛的伊斯兰迪尔,居然在徐福的屠龙之技威压下,连反抗都做不到,那徐福,又该有多厉害? 木萧眼睛猛然睁开,宛如划破黑夜的两道冷光,动若脱兔,迅若奔雷,瞬息一抓起一支金属标枪,激活蕴含在其中的核芯,血力喷涌如cháo,一股巨大力量油然而生,同时念源力按下了一个遥控。 他走到地图边,从贺有义手中拿过竹棍,然后从左到右在地图上几个城市的名字上点了几下。 后来苏风雷上台,也是直接自封修为,将自己的境界压在了神桥一境,但刚才他没想到苏铮竟然一下子爆发了神桥二境的修为,这才被吓的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凌玉着急的道:“可是这怎么行呢?”凌玉不仅是担心对林风的影响不好,而且对凌玉也不好。凌家是什么实力,怎么可能保得住韩城?这样会给凌家带来灭族之祸的。 既然要着力培养秦彻,那么自然这种机会更加锻炼他。秦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去布置了。 随着夏竹的话音落下,原本在酒店内的各个摄像头也是开始了工作。 “不可能!我的千魂首,怎么可能!”丁老鬼如同一团黑雾在惨叫。 就这?放句狠话就走了?还等着看热闹的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失望。 这些所以还真是不讲武德,真来这一套阴招,也是预料中的事情。 等车一路开回席家庄园,时晚没直接回到别墅里,跑去了后花园消食。 蒋依依拽着周潼潼的手,瞬间就朝她靠过去,不受控制的摊软在她身上。 陆旭开学自然是西尔维娅和霍予淮一起去的,她是看这些觉得新鲜,霍予淮主要是陪着她。至于陆旭的爷爷长贵叔,也只是跟在后面看看走走。 由于是在紧急情况下的强制苏醒,系统的能量并没有恢复完全,在意识海里的浮现的拟态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软软萌萌的人类幼崽白团子,一开口就是一嘴毫无攻击力的正太音,即使是在凶巴巴的指控,也跟个奶鹌鹑似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加训 古代有个俗语:“熬硝千日,不抵将军一炮。” 尽管公子卬尽力摊开人手,扎堆溷厕,硝的产量依然是捉襟见肘。 现在鞌城的野人对公子卬的士兵不那么畏惧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 “你听说了吗?公子卬现在五行缺土,到处找人刨坑熬屎。” “哎……好端端一 “算我一个,赤练绿袍惨死,不杀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红孩儿也怒道。 哒哒哒的射击声伴随着叮叮咚咚的弹壳落地声,还有走廊之中丧尸难听至极的嘶吼声,就好似科幻大片的场景。 不朽金仙的躯体被磨灭,无用士卒的尸骸同样被泯灭,大量混沌之气灌入,化为天地本源,散落于天地,成为日月星辰本源,草木山川,矿石之本源,无穷无尽的造化在演绎。 进入帐内,两边侧立侍卫,正中间纵深处一张桌子,摆着不少的竹卷,中间坐着一人,是胥江。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到深处便见所念之人。可惜林深时雾起,海蓝时浪涌。梦到深处便醒,不见鹿,不见鲸,亦不见所念之人。世间有情人,大抵如此。 杨戬话音一落,那芥子须弥图内再次传出吼声,无数身穿铠甲,头戴钢盔面具的修罗魔神排成竖列从图内鱼贯而出,足足有八百万人。而色列伽月,嫦娥,梅山兄弟,哮天犬等人也露出身影。 “巧夺无极变,道魔破苍穹!”羽皇这一剑刺出,不仅带着冲天的魔气,还有骇人的血光,以及道家的阴阳无极法则,汇成磅礴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 司空明不相信,这世间的体修武者多如牛毛,就算是那些传说之中,肉身成圣的存在,单凭血肉的力量,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容华则是看着手中的天罗地网,瞳孔紧缩,也是没有想到那一点。 又后悔了一次怎么没有拦下宫老太,宫陌宸深吸一口气,夹了他自己切的土豆放入口中。 当时,在知道他儿子拥有七星金系异能天赋时,他们季家高层十分激动,他们老祖都亲自过来,带他儿子离开,亲自培养。 他说完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嘿嘿的笑了两声,又搓了搓手。 六国大比,参与的都是六国精英中的精英,在这个大比中获得前十成绩的,几乎都是各国s级之境下最最顶尖的异能者。 紫薇星君摇摇头,“我倒不这么看,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单打独斗在真武界走不远的,就说先天属性,陈放进入真武界到现在,先天属性还没有什么变化。 而陈放在昨天,一天就得到了6的经验,是其他一梯队玩家的倍有余,如何不让人吃惊。 黄豆也不生气,喊着黄桃出来收拾猪肉,又跑进灶房挑要用的食材。 陆玉衡出身将门世家,人人皆以为他会子承父业领兵打仗,两年前他在殿前被钦点为状元时,震惊朝野。 陆桃之直接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被带到这就直接被打晕了,也就是你们过来之前才刚醒。 没有人记得自已在梦境中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们那次任务最终应是成功的了。只是不知为何,穆老师在苏醒后坚决退出了慈济院,主动放弃了慈济院提供的一切职位、报酬与资源。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速度 相比于矛骑兵,轻骑兵可以保持更为持久的编队作战能力——毕竟抛开了甲胄的束缚。 队列训练的时候,田双的矛骑兵也加入其中。 根据武功提供的对敌作战情报,简单的纵队冲锋无法对山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毕竟纵队每排只有两个骑手,他们的骑矛很容易被马术卓越的山戎闪避。 横队冲锋、 我想不透,只是隐隐觉得,汪凝眉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还有汪凝眉真的如她所说,对整件事一无所知吗? 而且原始社会,尤其是处于旧石器时代的部落,由于生产水平低下,食物匮乏,环境恶劣等等多方面原因,人的正常寿命是很难坚挺到,所谓头发和胡须都花白的年纪。 看着卢正义吃了,二嘎子终于也开心的拿起了一块鸡肉,然后放进嘴里。 苏卿寒把苏染染扛上去之后直接丢到床上,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开始涌动。 不过,教皇也仅仅是呆愣了一下,随后就立马挥手,一道圣光向着那个男子笼罩了过去,显然是想趁着他气息完全消散之前把他给抢救过来。 不过苏染染虽然心里有所疑虑,但是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今晚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哎?”王洪目瞪口呆,以前自己儿子要是在外面被欺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向他诉苦,然后要求严惩那些欺负他的人。 只见那因炸炉而汹涌的黑雾中,有一紫一青两道光亮闪烁,待到黑雾逐渐散去,那显现了真容,那是丹药,是两颗丹药,是两颗四纹丹药。 罗妈妈看到阿九终于开始注意起打扮来了,想到再过些日子阿九就要满十四了,既高兴又有些心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尽量在阿九十五及笄之前离开将军府,找到地方安顿下来。 邬天鹰、王家琪、上官云围在王桂花跟前安慰,说银子回来了应该高兴;大婶如果哭坏身子就得不尝试了。 不过也不奇怪,前世他一个大男人还知道托人给她带国外的护肤品呢,各种功能的瓶瓶罐罐他都知道咋用,一堆外国字,他就知道白天用哪个晚上用哪个,分得清清楚楚,心细得不得了。 明月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但其形状在高处看去,就像一弯玄月,故名明月。山中重峦叠幛,生满灵岩秀树。山间云缠雾绕,烟色空朦。山道起始处造化天成,傲然耸立着两扇高逾百丈的山石,仿佛巨匠雕成的自然之门。 “到了东南省别忘了发条短信。”唐浩沉吟了一下,然后冲她笑着道。 “这个……”梁嬷嬷脸上带着为难,这东西可是她的独家秘方,如果说出去了,就不叫独叫秘方了。 唐浩还是提醒了一句,纪灵儿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当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入了校园。 他在开口询问你之前,必然早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 默默注视着战况愈演愈烈的打斗,李维斯饶有兴致地凌空而立,对于他来说飞行压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竺法兰愈觉老大不是个意思,迦叶摩腾自顾合掌言道:“贫僧还要救治伤患,现下权且失陪了。”说罢,便领师弟救治城头的伤患去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难道指望要催眠一个灵魂体吗?这特么不是在开玩笑嘛!看这个黑色怪物嚣张的样子,像是那种可以被催眠的模样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军容 五天前。 当赵盾的坐舰驶到长丘附近时,从济水到濮水的江面上已经满是晋军的舰船。 长丘的国人都被惊动,忙不迭跑上城楼向着江面上眺望。 荡虺等人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至于那些低级军官和士兵,更是看着江面欢呼。虽然知道援军要来,但不知道来得那么多,那么强。 二人在外边的废墟里翻来覆去,想要找一辆车子作为代步工具,马修很是郁闷,电影里面没有爱丽丝找车子的情结,爱丽丝在和红后商量好好直接就是帅气的开车出发了。电影里的人从来都是帅的。 这倒不是欺骗她们的,而是事实如此,熬粥本身就是一种药膳呢。 到时候秦婉柔理所应当的嫌贵,找个理由说再看看应该也没问题。 王正君租的房子隔壁是另外一个单元的,平日里白天不在家,只有晚上才回来。 “千云?”楚凡宇简直不敢相信,千云没有断手断脚,反而变得这么漂亮,和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李敬亭原本还想着要去哪里说话,这下就有台阶下了,他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摇光的肩膀同意了她的提议。 难道叶子安就喜欢这种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要是以后都这么穿的话。 “好了,黄鸡,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看来这单子是挣不到什么钱了,好了给雇主发消息吧,这的单子我们做不了!”旁边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也是疲惫的说道。 而这些,还是最次要的,李长老掌握着很多的阵法知识,甚至对炼制丹药还有所涉及,这些东西在整个灵墟都是十分稀缺的。 进入派出所后,王生发现这里面的人并不多,也就两三个的样子。 “我们荣耀拍卖会精心为大家准备了拍卖品,相信这次拍卖一定会让大家满载而归!”主持人大喊道。 竟然是优异的评价,想想这次在那边过了二十多年,人生可谓圆满,也没留下什么遗憾,优异的评价很合适。 舒念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讪讪的笑着:“那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很正常的不是吗?”。 简直就是杀人如麻的魔鬼,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无情的杀人机器。 舒念死死的咬着牙齿,后背钻心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暗器上面有毒还是怎么样,只觉得头晕乎的实在是厉害的紧。 “你知道你为什么说话欠揍,让人动不动就生气吗?”乐天怒了,这话能说吗? 李善长看向了胡非,故作关切的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当然,若只是研究出了草药的成分效果,那老爷子根本不必专门打电话找王生。 现在从林晓天口中说出拿他当兄弟的话,让他有种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回报的冲动。 孟瑶抓着裙子的手紧了紧,明卿从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更不喜欢别人动过的东西。 林贞娘垂下眼帘,没有。陈氏说的每一句话,在这个时代,都是天经地义的,而且要想让如玉走,就得这样。可是对于来自后世的她来说,这样的天经地义未免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不知道这年轻男子是谁,可瞧着他一身锦袍,腰上还垂下一块看起来很名贵的玉珮压着衣摆,大概也是什么有钱人家的郎君。最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安容和作陪。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迁怒 荡虺吩咐手下舆人给杵臼一行人安顿、修养。 送走杵臼后才一展笑容,对鲁国的使者躬身:“敝邦多难多灾,多谢贵国施以援手。诸侯之众,除了鲁、晋,咸拒不发兵。 此番足见盛情,敝国铭感五内。” 田伯光见荡虺多国君不尊重,还不如对他国公卿礼敬有加,有些不解。 叔孙氏拱了 空欢喜一场的黄蜂心头滴血的打开背包,将里面仅有的几叠百元大钞都扔到了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原来刚刚的那道夹杂着一片水渍的攻击,,不过只是单纯的想要借由这片钴蓝色的海水中所吸附着的魔力为媒介,掩盖他疾风之风刃的真面目而已。 雷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深信,以赵家四爷的性子,根本掌控不了赵家,而真正掌控赵家的人,怕且是流云宗的人。所以,此刻最好能逼得他出手拿下自己,这一样来,自己也师出有名。 郭湘柠心中有鬼,所以在听到李展锋今天的谈话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撒贝刚刚走出一步就听见张飞说出那样的话,心里不由产生不妙之感。撒贝猛得回头惊见张飞竟然挥刀砍向自己的脖子,以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以及他使出的力气,这一下张飞必然会人头落地性命不保。 “走!”雷诺的眼眸中闪烁着寒意,被人锁定的感觉是非常不舒服的。 第二天一早,俊杰接到东哥的电话,说有事相商,俊杰独自驱车前往“百乐‘门’”。 撒贝突然感觉有股热辣辣的液体从胃中升起,顿时有点慌乱起来。不能让纳兰柔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撒贝心想。 忽然,逸定住了身体。看着手中拿着的那份资料,不仅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个时候,净军的主管许公公看到彩香站在这里,心知有事,就主动过来了。 “暗影组织?和我们的暗龙组织,可是只差了一个字呢。”白离插嘴说道。 这是威廉娜娜自己选择的路,哪怕知道是错的,她也不愿意去阻止了。 传送——使用者可以传送到任意指定位置,消耗金钱数量视距离与难度而定。 就连我想逃跑这个念头也变得十分奢侈起来了,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因为苗家老鬼现在实在是太需要我的帮助了。 既然现在苗家老鬼已经不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了,所以我现在只能走出去。 随着一声巨响,佐助被狠狠地踹在了一棵树上,树也应声而断,而佐助在地上也滚好几圈。 辰梦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他眼中的笑意,却是毫不留情的出卖了他自己。他的队员早就是知道自己的队长是不要脸的,但是辰梦这么一说他们也是很配合的都是点了点头。似乎都是在同意辰梦所说的话。 花月凌还记得在地图后描绘出来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如果木凝霜描述的差不多的话,那就可以确定了。 花月凌所买的是最多的,他买了一套重甲一套轻甲,就像阿萝琳要求的那样。重甲的重量比起轻甲来得重上好几倍,买下来之后花月凌就穿在身上来进行适应。 慕王这一番解释,反倒引来了聂沛潇的诧异:“七哥竟会为她说话?”须知他七哥甚少维护谁,平日也独来独往惯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骄兵 形势一下子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杵臼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对荡虺说:“孤一人对孤的季弟,你的师傅没有半分猜忌的意思。 只是你知道的,孤一人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军力。 孤只是单纯地想要重新振作起来,向国人们证明,孤之前的失败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误。 请再给孤一次机会,用 百里风间虽失了灵力,但行动力仍旧迅捷,当即抓紧绳子旋身荡开。那人一掌落了空,穷追不舍又起一招,杀意浓烈霸道,挟着直取人性命的气势,然而到半空却犹豫地顿了一下。 “镇国侯未免想的太好了,这次你们北渊国求和的吧?想要开通商贸城市也可以,你们开通一个,本王一定让大家积极过去交易的。”韩冥熠果断的拒绝了。 不过后来任局又来了电话,告诉我们罗萍萍基本没有办法定罪,所有的罪责都被她的母亲承担下来了,而且事实上她也没有参与任何杀人的事情。 叶璃靠在墨修尧怀中,悄悄地指了指对面的宫殿和院中的雷腾风。墨修尧点了点头,看到雷腾风进去之后放开叶璃,足下一点,入一只鸿雁翩然无声的落到了那座主殿的房顶上。 “骆琪哥哥,有没有蛊虫是让人昏睡不起的?”杜晓璃对蛊虫种类了解的不多,现在也只有问骆琪试试了。 原先资产明明是比好大一只狸猫还高上将近一亿,而现在,经过了frank的五发狙击,再加上各种后续伤害,他的资产数额已经变成了三人中最低的一个,只剩下了一亿三千多万。 我知道他在气头上,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帮着他把金南天救醒,然后又一起把金南天弄了上去。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四眼不见了。 我点头,她便化作了一道白线,飞进了旁边鬼妖婆婆手上的槐木牌中。 我应了一声,师父在电话里骂了我几句就挂断了。我对苟爷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老头一听笑着说道:“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说完在石头上翻个身呼呼睡去。 再说毕业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对这位老同学一点都不熟悉。而且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经过这么多年她是不是也变了呢?这也是影响我判断的,所以我必须慎之又慎。 “放心吧,少主一定没问题的。”事到如今,他们只好选择相信。 机缘这东西,谁都知道,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能遇见,遇见了又能不能抓住,那可就没人知道了。 崇化坊,杜妕在家特别担心,没一个大人跟着,又要走那样远,大冷天。 前人,有人品烂的一塌糊涂,就会画蝶,被称为蝶仙,吃喝嫖赌的多了,蝶仙独一分。 说话之间,郭长林颐指气使,就好像在教训李天逸一般。这个时候,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李天逸的领导。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几间看起来显得有些破旧的房子,房间不大,但是院子很大。 高君的习惯近乎于抑郁症,凡事儿都往坏处想,他在思考这件事儿是否是有人背后捣鬼,毕竟领导一句话,也能决定在学校体检,甚至能轻易调动附属医院的医生,比如王副校长,比如教育部门的领导等等。 她的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原本想要反驳一下的话,就那样被深深的咽回了肚子里。 第一百八十章 阳光下的土地 “今天就是最后一战了。” 杵臼把自己的双手水平抬起,宛如萝丝乘风于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公孙孔叔娴熟地为他披上坚固的甲胄,捧来一顶青铜胄,从上方套入杵臼的头颅。 这些都是死乞白赖从荡虺那边要来的装备。 公孙孔叔又请来一张面甲,正要系上,杵臼摆摆手道: “今日孤 看着面前跪得恭恭敬敬的年轻男子,贺诚头一次细细地打量他。他在府里多年,做事向来谨慎、恪守本分,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态度卑谦、性情温和,从未给他惹过任何麻烦。 天水城,这座从前繁华的城镇如今已经变得死寂沉沉,城门两侧,杂草丛生。街道之上,尸横遍野,腐烂恶心的臭味飘散在空气中。 结果这边的线人却告诉他,飓风特工的人正坐在海边烤火,惬意的很。 “焦作,你马上带人,给我平了孙瑜之流,跟本座作对的,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世界上!”枯木的杀意袒露无疑。 然而老人动都没动,轻轻一根手指竖起,轻描淡写的抵住沐冥满含愤怒的一拳。 孤风双掌齐出,两道火焰便从他掌中爆射而出,相互纠缠着向黑龙王打去。 而金属是对于磁场的反应是最直接的,所以在影视剧中万磁王大多数都是在控制金属。 从南域赶回来的路上,楚天元婴四淬修为炼化灵宝葫芦上的先天之物,修为是提升了三淬,准备晋升皇朝的时间内,通过继续炼化宝物,又是提升了一淬。 淡定之中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他的眼神之中包含着浓浓的杀气。 凤舞无法想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可是陈羽却知道那么多秘密,她自己隐藏心底的事,连凤羽都不知道的事,他竟然全都知道。 “唉!”虎岩无奈叹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表情极尽之无奈,无论如何想不能,他竟然也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陈羽血都咳出来了,气得胸闷头疼,早知道就不费话了,谁成想,这个怪物根本不是人。 顺着楼梯上去,就是几间屋子,至于屋子里的装修我就不知道了,但猜想应该很奢华,而后穆东带着我们,来到二楼其中的一间屋子的房门外,指了指屋子,而后有指向另一边,那里还有一个房门,只不过里面是亮着灯的。 这两天的天气都不错,所有事情也都开始向好的方面发展了。他们已经抓了一直象龟去杀了,钱哥说他做龟肉很有一手,那就让他们去吧,我准备四处看看,也不知道瓦胚干了没有。 这一斧子下去,不仅仅韩明被劈成了碎片。就连整个界面,都被劈开一条缝隙。缝隙下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隐隐约约还有一些船只。 这一剑的威力比起刚才来要弱上太多了,只有高阶无量的地步,但用来杀死此时毫无抵抗之力的秦涯却是足够了,至于那树灵,为了保护秦涯,在狂暴的能量中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同样没有威胁。 狂暴的气息轰然爆发,秦涯为阻止十四公子的离开,瞬间将幽冥之力转化成道元,刹那间,天地震颤,空间之力迅速弥漫,笼罩方圆万里地域,在这股力量下,不管白虎还是十四公子都难以动弹。 但唐飞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慕容婉儿和伊莎贝尔的眼睛不由得都是一亮。 第一百八十一章 声东击西 臾骈曾经建议赵盾重点进攻右翼的敌人——向氏只有五百的骑兵。 兵法的运用,犹如田忌赛马,先破软肋,再行夹击,当初郑庄公大破周天子就是这样一套思路。 但是赵盾否决了这个颇有诱惑力的方案。右翼的突破固然轻巧,可是也容易让山戎见到事不可为,从官道溜走。 赵盾的目标可不是击溃 众人大老远的就听见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还以为是有冷面国人路过,一个个的兴奋不已。 “呵呵,露米纳斯大人,现在演戏还有必要吗?难道魔王雪峰和魔王利姆露不是为了统治世界吗?新型经济圈的建立,各项先进的科学技术,无比强大的军事实力,甚至还拉拢其他国家当盟友”古兰贝尔轻蔑地说道。 姜月灵娇躯不断颤抖,脸上青筋凸出,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拼死抵挡着妖魔之力的侵蚀。 越看着一脸绝望的老相士,孙天心里越烦,唉,也怪自己就是心太软,明知道再拖延下去,已无意义,可看着老相士那颓废样,孙天终是狠不下心来。 “张启山进驻周氏百货,这么大的动静,我爸让我来捧个场。”卫东轻笑一声,知道慕铭肯定会来,所以他并不是很想来。 如果说king戴墨镜是为了掩盖淡紫色的眼睛,白以纯戴粗框眼镜也是相同的目的。 她才二十五岁,已经经历了很多的相亲宴,让她去的是父母,让她不要给别人机会的也是父母。 因为首都部队的重新划编,所以将从咸阳城的十万禁卫军当中拿出两万编制。 “锦洞,不要在我们面前盅惑人心,在乱说话我陪你打一架。”东墨厉声说道。 忍住,千万别吐,欧静面上表情不变,但她的心里已经吐了好几遍,他干嘛讲这么恶心的话,他和她永远在一起,好恶。 “武灵联盟和所有苦情海人,与我誓死一战!”张坤大喝一声,率先提起坤天战戟冲在前方,周围苦情海以及武灵联盟数十位太上长老级人物纷纷强势出手。 花上雪在屋里轻唤了句,门扉随之被推开,进来的丫鬟原本准备为花上雪更衣,才发现花上雪自己都已经穿戴整齐,甚至于还用屋里的冷水洗了脸。 “难道你就是这奉天城城主?!”唐新话语一出,他的身份便已经暴露了出来。 三人只见金光一闪,而后自己喉咙就被人掐断,咔嚓三声,当即倒在地上。 无声老人不说话,继续出招打来,沈剑南躲过了几招,但是架不住无声老人连番攻击,终于按捺不住,出手反击。 于是我下了山,一路走到剑与玫瑰的那个营地旁边,却惊然发现他们正在烤一只从山上猎杀的野生山羊,那羊的皮毛已经被匕首剥掉放在一旁,整只羊都被穿在一根长长的树枝上,树枝两边由四杆长枪交叉成的架子来支撑。 三宝实力越强,获得刺毒果的希望就越大,那自己的刺神丹就有着落了。 兰溪很感动,她虽然前世倒霉透顶,孤苦、贫穷、被男友抛弃、被挚友背叛、甚至衰到英年横死,似乎什么不幸都占尽了。 九月看了眼花上雪亮堂堂的房间,吩咐张家两兄弟守好院子,转身离开了雪园。 “这孩子资质虽然一般,但心性坚韧,灵魂潜力很大,我若将其肉身好好改造一番,将来大有可为,”瞬间,三宝突然生出了收宝儿为徒弟的想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切角战术 山戎和向氏的突击排山倒海地向荡虺和叔孙氏的右翼。 他们的攻势如同尖刀一般在右翼的阵线划开了一道口子,叔孙氏的车兵哪里见过如此悍勇的戎兵。 战线后面骑马的山戎和向兵就从破开的口子中冲入,右翼的鲁军已经开始要溃散了,就仿佛是三棱刺在人体内持续放血一样。 鲁国的步兵陷入瘟 兰陵神候,天璇道人,慧慈禅师,晋王……一道道熟悉身影尽皆从虚空之中,显现而出加入了战局之中。 “大勇,应该派皮卡卡带人过去再仔细找找。”方朝阳想起上次去范力涛家里,皮卡卡就发现了重要线索,这丫头看起来大咧咧,做事其实蛮细心的。 到目前为止,林浩现已将拍卖需求用的一切药都处理了,剩余的,就是等过两天的拍卖会了。 毕竟那可不是什么不能够替代的位置,并且对于现在的徐青青而言。 马术老师看着她的背影,看着保镖把南希拦下来,不知道南希跟保镖说了什么,然后保镖看着南希离去,朝他的方向走来。 说着,金皓的眼神暗了下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慕恩熙想从中捕捉些什么,却是一无所获。 至于楚河则是和楚梦瑶,则是守候在孙瑶的身边,等待着妻子和母亲的苏醒。 陈丰表情一僵,明显带出些不悦,没接这个话茬,似乎这才想起来一个礼节,又起身给二人泡茶。 正在笑的观众忽然被掐住喉咙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的郑锐,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就连赵大伟等人也一愣一愣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几天天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着急,但是就是找不到这个丫头好好的解释清楚,机会都不给自己。 看来这里的人也知道街道泥泞不堪,贵族和有钱人出门都是坐马车的,街上出租马车的数量也不少,马车上的香水味道,冲去了街上黄白之物的臭气。 而战士们紧绷着的心弦,慢慢松懈下来后,仿佛直接脱了力,有几位年轻一点的士兵,一屁股坐在龟灵大母寒冷的龟背上。 梁化栋也知道江飞这话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也是由此,姜野奈禾突然的出现,会让姜雪梅激动,但不会让她难以接受。 “就这么决定了,除非你想在这里。”夏希栗扑哧一笑。而后眼望窗外,彷佛在思考什么阴谋那样,嘴角微微上扬得像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母狐狸。 不过,忍者世界都是一些兄控、弟控、姐控、妹控之流的。不可不防。 学校里面所有一楼的窗户都是没有护栏的,但为了不让人爬进去,都在滑道上钉了钉子让窗户只能半开。 甚至再往好处想,说不定,她给他很多爱后,能把他的精神问题完全治好了呢? 廖成杰已经巡房回来,后面的那些住院患者,情况都还算不错,也可控。 可是国内进口的不多的高射炮,都被拿去防卫大人物们的宅邸安全了,就连最应该配备高射炮的空军,也没几门高射炮在机场。 在这仙界,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虚仙易至,真仙难求,意思就是说,一万个虚仙,都未必能有一个修成真仙,别瞧只是一字之差,可是实力和待遇,全都差得太远了。 但是那两只s级复仇者一时之间也反应过来,没有张炼杰的命令,他们又怎么能知道眼前这只独角兽是不是也是敌人呢?此刻张炼杰也已经被震住了,居然忘了命令s级复仇者进行抢救。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抉择 在晋兵阵线的一隅,戎骑策动毫不留情的切角战术,密集的箭矢宛如镰刀一般,划过等待收割的麦秆,转瞬间晋国中军的左上角就布满了咯血的伤员和颓然无力的尸首。 和戎骑对垒的是边角上为数不多的车兵弓手,即使整个中军的射手富有五百五十乘之多,但是在这个局部的战场上,戎骑的羽箭拥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优 在他大师兄和井月峰首席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另一场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最终获胜者是王惊龙,齐思梧虽练成了虚空游龙这样的大杀器,还是没能杀进四强。 顾筝原本对萧语柔的存在是十分不以为然、完全无所谓的,但此刻她却莫名的生出一丝抵抗的情绪,内心非常不希望萧语柔和梁敬贤在一起。 而这个方法具体实施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顾丽娘假装死人、一动不动的躺在一张破草席上,顾筝照样只需要负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博取路人同情就行。 林飞自然不会等他们法器布成合围之势,身影一闪,他便突然冲刺到左边。 孙老太太皱了下眉头望向迎春,迎春朝着孙老太太眨了眨眼睛,甜甜的笑了起来。 “这个,这个问题……我是你的父亲当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了。”慕容天华说道。 勺儿显然认得拦路的少年,但她却一言不发、只上前一步将顾筝护在身后,虽然没有出言奉承、却也不敢对那少年不恭敬,只低垂着眉眼挡在顾筝面前。 红蝴蝶也同样是如此,下意识的后腿了一步,连心脏都被洞穿、脖子被拗断了还不死,难道这些家伙是杀不死的吗? 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出现大规模伤亡要等护城大阵被破开以后,那时候正道一方的护城大阵、禁制被破去大半,魔道一方的厉鬼、僵尸和蛊虫也消耗得差不多,双方便要真刀真枪的干上了。届时,才是真正严酷之时。 我看得出醉蓝蓝非常向往这个神秘二转职业,不过为了公会却还提出这样的请求,不得不说她的想法越来越成熟,不过我却实在不忍心看着她把自己喜爱的东西就这样拱手让人,而且还有件事我们几乎都忽略了。 “讨厌,别这样,很多人看着。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自己养活自己。”钱雨佳道。 “你问他干什么,问问奥列格院长在哪?”苏希怡焦急道,她们就是来一度大师风范的。 然而这幸苦学习四个字似乎是对某一个学生不太适用,这不,他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出了校门。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在这之前都是在里面睡觉吧。 在梦想画廊出来之后,苏希怡依然是有几分沮丧,奥列格院长没有见到。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像是追星族的人,要是偶像来了见不到能跳楼跳海的。苏希怡只是对奥列格大师很敬仰,并非是崇拜的偶像。 江雪雁代驾的师傅开到她家门口时都不禁吃了一惊,这别墅好大,他还没按喇叭就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子出来打开了院门,然后请他下车走人,由他们自己开车进去。 但只要距离不隔10米,那么彼此之间又能互相援护射击,靠,这些看起来跟鼻涕一样的东西,居然也有这样的头脑和智慧?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你马上给我滚,滚出我中野家。而从现在开始,这个孩子姓中野。”中野阳太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斩首行动 赵盾的神情变换不断。 如今山戎的主力已经被消耗很多了,即使我现在败退,女婿公子卬依然有很大的希望能把山戎驱逐出去;而我只要把中军的车兵和赵氏兵马带会国内,相对于先都、箕郑父一党,赵党的实力优势将进一步扩大;中军的步队死了就死了,反正野人在国内一抓一大把,低贱得宛如路边的野草。 飞廉步一启动,李天佑的身子变得缥缈起来,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里之外。 傅残点了点头,右手不自禁紧了紧长剑,虽然他和木一刀对话看似轻松,但心中也是有所考虑。帮还是不帮,这个问题他有思考过,但他几乎瞬间选择了前者。 这远水再好,也止不了近渴。就算是部队真的跑吐了血,也不可能抢在日伪军抢占医院所在位置之前,赶到野战医院的位置。自己真的是有些急糊涂了,居然还想着在这个当口,去调上百里外的自己部队。 擂台外,赵家的看台上,赵人敌原本有些轻松的脸色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 李天佑其实只是以出云剑法为幌子,只要假装自己会用出云剑法,九头魔犬一定无法从容作战,而会方寸大乱的猛烈进攻。 似乎这一次李天佑的猜测比前两次得出了更多的信息,天道没有笑。 “刘德运你负责把受伤的送到医院去,你们出去警戒,安排通讯兵向凡哥报告这儿的情况。”后半句话是对他的分队长说的。 “看来要先找个地方补充一下了!”金三山坐在一个石头上听到三个连长的汇报之后,无论他愿不愿意,今天晚上他们必须要行动了。 狂龙见他发怒,生知不妙,担心她一巴掌拍死他。要知道她要取他狗命不过分分钟的事不费吹灰之力,狂龙感觉性命不保,急忙开口。 “荷西”对卡蕾忒做出的每个动作都报以全神贯注的神态。当看到她脱去外套后的上半身露出两个精琢的肩膀,他眯起两眸,寒利的眼神随即一变,现出了最为满意的神色。 要么就是现在的这些据点根本就不能够撼动他分毫,要不就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什么宝物,自己要是一直用元婴修士的气息这么放开,怕是会有一些麻烦。 两个飞行员的装扮和电视上看到的美国电影中的飞行员装扮同出一辙,毫无差别。 祁睿泽信守承诺地将她放开,将早该给她的睡袍塞到了她的手里。 艳艳很是个聪明人,并且十分地了解我,她知道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她看到的事物,便故意找了理由去看望白惊鸿。我也是管不住自己,还是捏了镜子看了。 我在床上闭着眼煎熬,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掌握李叹在灯下的一举一动,喝了几回茶,翻了几页纸。 管家看着眼眸凝满深情的祁睿泽,他手里拿着的蓝色册本打开问。 刘东大概的扫了一眼,发现那画像上的人和自己的脸还有几分相似。不过画像上的人穿着龙袍。 等她酒足饭饱,颇有些撑的时候,令贤侯就邀请诸位宾客去花园赏花了。 她终究还是惦念着同太后之间几十年的情分,不愿意让太后一大把年纪了再遭受连番的打击。 怀安刚要开口争辩,他哥这么大时可没有他高,忽然想起老爹的嘱咐,又闭上了嘴。 然后她松开手臂,他呆站在原地,眼神空空的望着她一步步离他而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破鞌 “只要顶住这一波的进攻,公子卬就该身首异处了吧。”公孙訾守信誓旦旦地跟两个儿子分说。 使者回报过,家主公子盻正带着精锐和山戎一道前往长丘,只要把长丘一拔,公子卬就断了后路,宛如无根之木,无水之萍,死路一条。 而且使者见到公子盻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晋军已经增援长丘,在公孙訾守 他没想到她在经历了四年的身体被占后,又被时间困了九百九十九年。 压着中路,九分四十多秒,王汉桑扔了一手一技能【秘术·影】准备看看能不能蹲到人。 沈连溪颔首点头,转身脚步轻盈离开,从背影看,她如同云朵中的精灵,隐于夜色。 明明这个温度是自己以前习惯的,现在洗起来觉得一点都不暖和。 三天后,秦家别墅热闹非凡,中海内部,除了宁氏集团和天一财团之外,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过来参加秦沐风举办的宴会。 此时君家这边受伤的人都已经包扎好并擦好了药,君墨晔见大家都准备好了,看了一地山匪的尸体,开口下令。 “哼,随便你!”灵炙不屑一声,直接冲了过去,手掌握着锋利的匕首,给出了致命一击。 姬夫人上前狠狠的甩了谈姨娘一巴掌,谈姨娘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死路,索性狠狠的打了回去。 这句话一出,夜挽澜和容祈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偏偏容域还犹自未知。 可这条取消南明公国申遗的新闻,哪里跟“紧急”二字沾得上边? 两团火焰,被大魔王凌空打爆,火焰的碎屑飞在空中,爆起一阵阵绚丽的色彩。 李幸身子一侧,躲过了冲击波,索菲亚失去重心,漂亮的脸蛋眼瞅着就要和地面发生一次直接接触。 “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只要心中为他们祈福就可以了,”做父母的,始终都想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空。 宝珠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住到了赵云雷的屋里,待人都出去了,默默的站在屋里,打量了一圈,只见处处都细心地收拾过了。 李幸和奥林娜原本兴致盎然,忽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即是在这圆觉寺内,不如我陪娘子去问问,说不定可以找到。这圆觉寺在深山之中,后面还大的很呢,如何?”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很宠溺的盯着她,觉得她生气的时候,异常可爱。 第二,编写这两份排行榜之人,他对于天下的贤才和形势分析入微。 自己的男人自己了解,这个家伙什么都好,就是经不起如此直接的誘或,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叶千玲和曼罗都易了容,二十一世纪的化妆技术放到古代,一般人还真是雌雄莫辨,好在杜白武功高强,内力也高深,眼光自然也比普通人更锐利,再加上也比较熟悉叶千玲和曼罗的面容和声音,这才把两人给认出来了。 沈惜月一手托着沈知秋向岸边划来,我连忙伸手帮忙,将她连拉带抱地拖上岸。 幸亏人多力量大,再加上火刚刚燃烧起来,过火面积不大,所以一番忙碌之后,火被熄灭了,但是那堆柴垛也基本上全被打湿了,水缸里的水也用完了。 其实投奔舅舅是他兄妹几个事先商量好的,可这话不能对公安说。 此时,杨无齐似乎不太高兴。昔日被他驱逐的废材,今日居然还要再入他的殿下,这不禁让他感觉有些失了颜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先都 长丘战场。 杵臼在四周充满敌意的土地上寻路而进,身边的敌兵数目开始明显地减少,很快大片的空旷地域重新出现在眼前。 戎王正端坐在马背上,逍遥自得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在屠宰场一般的战场上追亡逐北,他的视线凝聚在左翼,懒得向右边撇去一眼。 噔噔噔噔! 耳畔传来了奔驰的 还是那句老话,下路谁先到级谁就是爸爸,即便对面选择的是宝石加奥巴马这样的强力组合。 此时两人进入九阳古地,有一样重要的任务,就是去往九阳古地的第二片地界“烈火界”一处名为“火焰山”的地方,采摘一种叫做“火元莲子”的东西。 一看之下才明白,原来这两条通道在衔接的地方,有个一米左右的垂直落差,霍夫手里端着蜡烛光线太昏暗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右侧的通道矮了一米,这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掉了下去。 一时间,冰刺、火球、闪电、树根各种各样的异能攻击纷纷发出,看起来十分华丽的样子。半变异的魔狼也终于出现了伤亡。 当初,叶辰初临极灵族,在煞海禁地救下了银铃儿,当时银铃儿就觉得叶辰与其他少年不一样,但是银铃儿怎么也没想到,叶辰竟然比她想的还要来历不凡。 就让歌特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让他们把我“死了”的消息告诉城主大人,告诉埃里奥斯法师议会……弗托罗想。 银血双煞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从来没有现身,竟然也会成为一个破绽,被杜月笙直接看穿。 仁天很是奇怪皇上为什么会让他们和陈启帆一同前去议事,难道是他们昨晚和陈启帆前去刺杀三皇子的事败露了? 温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很清晰。咖啡馆里,原本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学生们也纷纷扭头看向这里。 哪怕这头古兽达到了超越普通九劫真神的战力,也直接被叶辰这通天神器一剑直接斩杀在了场中。 她没看过清单,不知道具体需要下架的作品有哪些,更不知道下架的作品中到底有没有涉嫌带色,暴力等内容。 这里其实应该是由皮尔洛回防拦截,但他终究是慢了一步,被迪瓦约得到了球。 要知道,楚冠操控植物的能力可是由千手柱间的木遁转化而来的,其威力自然不用多说。 国家队层面,乌克兰在巴西面前就是个弟弟,更何况卡卡夏天刚搞到了一个金杯赛的奖杯和金杯赛最佳球员,获奖希望比金球奖大多了。 路泽似乎对苏月的提议感到有些意外,但同样也感到惊喜。虽然他从未要求过苏月为他做出任何所谓的“让步”,但是当听到苏月愿意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路泽的内心还是溢满了喜悦之情。 柳珊看着吴应波灿烂阳光的笑容,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虽然对吴应波有好感,还想和他进一步了解,没想到看到吴应波笑容之后内心竟然紧张了起来。 毕竟十戒帮所效忠的所谓‘满大人’其实在原著中,就是掌握了另一种与卡玛泰姬不太一样的魔法体系,还有十枚魔法戒指,所以他的手下组织才被称为十戒帮的。 赵紫悦下意识看向张佳音,询问她:于欢啥时候有吕东这个厉害朋友了? “你喜欢哪个?”苏月和沐遥在各式各样花朵的簇拥之下边走边聊。 第一百八十七章 郜白 “嘿,那个戴鹿皮帽的家伙,这里是军营,给我滚开!” 田双怒气冲冲地向着一个看起来无所事事,身份又不低的白面文士咆哮着。田双的头盔就好像发怒的公鸡鸡冠一样抖动。 攻破鞌城后,公子卬如同流水一般,打下了一系列备战命令,以剪灭山戎最后的主力——现在鞌城的人还不知道,山戎已经在一次 满佳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深深的叹了口气,公司里面的人,除了老板,谁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婚了。带家属么,真是讽刺,自己没有什么人可以带了。 罗欢欢缓缓地醒过来,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胡喜喜一眼,面容大喜,“是你?谢谢你救了我!”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掩饰不住刚做人妈妈的喜悦。 袁东紧闭着眼睛,很疼,真的很疼。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头有些晕晕的发蒙的感觉。但是他感觉的到满佳在自己的身边,手一直握住他的手,真的没有想到,陈子默会突然袭击自己。 如果丁羽能够拥有帝心,然后在炼化天谴神兵这件帝级兵器,到时候,即便没有逆天之术中最后一门刹那芳华的道术,无法学全逆天之术,丁羽也将拥有和帝级高手一战的实力和资本。 “这个,老管家,能不能让我去伺候王妃……”现在的莲夫人,还有翻身的可能嘛?搞不好会把自己的命也搭到里头的,她萱儿才不要去。 大天妖手持本源之剑,朝着原罪古魔直接扑了过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劈落,剑气便将魔主皇袍震得要飞起来。 “姐姐。姐姐别说了。我一定会去的,请姐姐放心。”薛丁山的眼睛里有一些湿润,拦住了薛郁莲的话。 “我知道你想去找琴姐,但是我说过了,你去了也没有用,还是拿着钱安安稳稳做你的馆长为好!”夜十三将胳膊抬起,灵巧卸掉了杨阳拳上的七分力气,依然挡在杨阳面前,不依不饶。 夜色里,萧采芙瞬间化身成了一道闪电般迅疾的黑影,“咻”的一声朝着楚凉宸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她手里那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像是天边划过的一颗流星一样,火速般冲向了对面的莫封。 夏幽看到宋剑,点了点头,并沒有多表示,这种动作倒像是把宋剑看做了自己人一般。 也不知道是我嘴巴灵验,还是巫婆婆赶上事儿了。两天之后,巫婆婆还真就出门了。 跟李长娟随便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我就打开了她带给我的食盒,然后就吃起了里面的东西。 贺霆宇见儿子应允了,突然稍稍倾身,贺少臣就觉得自己身子突然腾空,他被贺霆宇单臂抱了起来。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温芊芊才回了神,转过身,两行泪适时的流下来,不说话,就那样哭红着双眼看着贺言恺。 龙隐邪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亲自送过来,而且控制不住想看她的欲望,可是他们才刚刚分开,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要回到客栈,定会与苏易安见面,他的不相信他的巴掌,让她不想在面对他,银婆走了,如今她能依赖的人只有他了,没有想到他却这样对她。 毕竟凭着他们的修为,遇到武将级别魔兽,要么是逃,要么就是死,别无下场。 他可是侧面见识过帝君的神威的,仅仅是个结界就能轻而易举的捏死司命。 第一百八十八章偏箱车 说是说铜皮,但是这厚度相当可观,毕竟这时代的金属成型技术着实不咋地。 手下做到这里,武功才恍然想起什么,一拍自己的脑门——郜白可不是军队的一员。两人饶是关系再好,这样的军国利器,泄露出去毕竟也是不美。 武功把后者引了出去,吩咐部下接着干。 榆木中心的槽洞大概有十厘米 虽然她一直昵称君逍遥呆子,但她一直都觉得君逍遥是一个大智若愚之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多时就赶回了住宿的旅店,时间刚过子时。还好这里没有前世封建王朝那样的宵禁,旅店大门未关,旅店大厅仍然灯火透亮。 “我……”鸣义残破不堪的心灵就像是被抛入了矛盾的漩涡,在其中沉沉浮浮,令他呼吸困难。 在火山口内其实有数次他都能将沈岳斩杀,但同时避免不了会被沈岳重伤,身为高等灵兽,他不能容忍这个四品中境的修士造成这种结果,所以都憋屈地选择了变招退让,这让他很是窝火。 回去的路上,季盏一路心事重重的样子,列车玻璃上映着她的样子,忽地一只手伸到季盏的面前,“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君公子,我认真看着呢!”上官婉儿激动道,她全神贯注的看着君逍遥,不知道接下来君逍遥会如何出拳? 受到新闻发布会的影响,曹家在海外的诸多产业纷纷遇到了麻烦。 祈焕和余雾都没有察觉景飒的异样,唯独季盏觉得景飒此时有些奇怪。 “你连这都不知道?护卫都是有编制的,什么品级的官员能招多少护卫都有定数,多了就违制了。”夏凝竹抓住机会赶紧嘲讽。 接下来的一幕就有些搞笑了,王漾茗指天发誓说决沒说过那话,要有也是酒醉时说的胡话,不可当真。 这乳娘的甄选可非同一般,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夫人产子后,鲜少有亲自喂养的,都是交由乳娘喂养,又因老人们说幼儿相貌会渐渐与乳娘相似,因此乳娘必须是身体健康、样貌周正的,那体弱的貌丑的决计不能要。 这才是沐风突然间就莫名其妙粘着王凯的原因,只不过沐风也非常聪明,他并未透露王凯的身份。 那夜的长街,她从他的马车上下来,又担心他会再次病倒,对他说,答应我,好好活着。 夜倾城就地便开始拿出矿石,制作起了升级版炸药,原理是与她现世学的一样的原理,只是材料换了,都升级了,如丢炮般,只要丢出去,即可爆炸,不再须要她一个个放入火元素。 一个能够将他们几人给打败的战队,在眼前这个家伙眼里,就是这么的不值一提吗? 火元素狮兽,兴奋的看着床上的夜倾城,自动自发的守在床边,替她守着。这是一种本能,一种让得夜倾城不想将它当成宠物看。 如果是叶枫在一边听到唐三藏这个话,肯定是大跌眼镜,这家伙完全是大逆不道。 他们将要和我国维和反恐部队一起出发,这样一来,武器准备也容易携带。 深渊入口处,光亮如昼,被阵法遮掩,犹如坊市一般。来来往往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那好吧,谁输了就跟他说我爱你三个字﹗”反正自己肯定不会输的,所以江心盈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心中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第一百八十九章 摔杯 杵臼携公孙孔叔入鞌营,把战马递给公子卬的卫士,然后入内。 公子卬和善儿一同为之接风洗尘。 “君上蒙尘,颠簸劳顿,卬已经命人备好热汤、肉羹,稍候即至。” 公子卬亲手为杵臼卸下甲胄。 “噫嘘唏,不意亳城溃围,孤一人与卿兄弟二人还能相见于黄泉之外。”杵臼喟叹劫后余 凌晨三点半,苏沫被内线电话给吵醒,知道出发的时间要到了,苏沫就算困倦得要死,却也不得不爬起来。还好就算上了直升机,她这个不需要开飞机的人还是能选择继续睡觉的,就是不能像现在这样躺着睡觉了。 也难怪这四年魅的能力下降的那么多,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宁道嘴角微微一弯,眼中带着一丝不屑,这祖夜教关键时刻竟然还想着互相残杀,就算彼此有仇也不该如此吧?毕竟如今是大敌当前。 这也是苏牧亲自来奥大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苏牧时间不多,所以只能在今天一起把这两件事情办了。 十个天才进入琼楼九天领悟,岁月如梭,外界却是风平浪静,但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此刻若青锋知道几人有话要谈,便想带着孩子离去,他如今老了,梦星辰的事也管不了。 “两百两”另一个声音从二楼雅间传来。众人望去,竟然是叶天与秦傲风两人。 “喜欢秦傲风那只死公鸡”夏末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走出来插了一句。 “王爷出门时倒是没见妙侍卫,不过他一般都神出鬼没,他一般进出王府也不走大门,所以我不太清楚。”胖子很老实的说道。 【帮派】司空寒少:现在我徒弟要嫁给什么人,都得经过我这师父的同意。风恋雨,我拒绝。 要知道,李二龙从一开始追求王雪兰的时候,王大树就已经看了出来,而在那之前,王大树对李二龙这个年轻人就挺高看的。 而那两个被李二龙一脚一个踢飞了的混子,本来不在一个位置的,而且因为李二龙踢得很,他们刚才还抱着肚子龇牙咧嘴呢,这会儿听了李二龙故意很大声音的话之后,当下都直接捂着肚子爬了起来。 山峦处,可御空的仙禽灵兽欢嬉其间;云雾内,偶有几道身影惊鸿一现。 其实边四娘也不想在这屋子里一直待着,屋子里这俩人对她都有成见,她在这儿也是多说多错,倒不如去灶房干点活来得舒心。 因为李二龙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误会了李梅的意思,毕竟在李二龙看来坎湾村虽说特别美好,也是李二龙想要一直居住的地方。 借着礼物,三言两语间,拉进了几人距离,顺利的成为团队中的一员。 虽然我心中很是不解,但我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望着美术老师的眼神有些歉意。 当第七十二道天雷落下时,秦宇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依旧有条不紊的淬炼肉身。 翌日,清晨起来之后,我们便上路了,此时的沈浩英经过几天的修养,身上的鬼气也渐渐消散,让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其实他们早就想问李二龙的定价了,只不过还没有找到个机会,现在正好说到这儿了,这个村民就想着还是赶紧问问吧,要不然万一价格不是很合适,到时候已经收割完了的话,那岂不是就不好看了吗。 第一百九十章 黍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公子卬转身对妻子嘱咐道:“在国君有进一步动作之前,我不能因为他对我有所猜忌就痛下杀手;即使国君有谋反之实,我也不好加戮,当初卫公无辜戕害臣子,周天子也以下不能怨上的理由赦免了他。 我最多是将之软禁。至于公孙孔叔,等抓到他谗言构陷的确凿证据,再行诛不迟。” 但是这天榜结束之后,守护者对于你的保护反而结束了。因为对于他们想要的天才,还有最后的考验,就是人劫。 两人的呼吸纠缠,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席湛突然趴对方的脖子处,闭着眼睛没有其他动作。 季维不说话,盯着余醉看了一会儿,撇开了头,他就逃不过被人玩弄的命运,也许从第一天签了那个不平等条约开始,他就已经失去自由了。 刑楚明显的感觉到重玄剑在兴奋,现在的重玄剑已经能够表现出一两个简单而模糊的情绪,但这已经是极为了得。 叶易天毫不犹豫的买了,其他人也想要买,但是碍于是皇家的人,所以都不敢。 莫默又摇了摇头,却没有办法说话,使劲的闭上眼睛,暗暗的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蟠龙刀凭空浮现,朝着纳兰柔当头砸去,强烈的破空声让纳兰柔脸色微变,连忙举剑横档。 他的语气暖暖的,声音是少有的认真诚恳,在这样窘迫的情况下,他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嘲笑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柳心艺的电影火爆程度自不必说,情侣座根本抢不到,席湛郁闷的拉着容琅坐了后排,杵着下巴,灯光暗下来后看的挺认真。 莫楠北哼哼唧唧的,脸上却满是笑颜,她将怀里面的大水壶塞到江枫怀里面,伸手扯了扯绑在水壶上的带子。 原来卢晓清正好有个三万块钱的定期存折,提前支取后干脆全部借给了耿志扬,没想到歪打正着恰好补上了王景光缺的那块。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的节目里面你们就只记住了超短裙辣妹团,那就需要你们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 在场众人中,最平静的莫过于武梦瑶了,她对陈南很有信心,因为那是她选中的男人。 容无妄是个什么性子,盛明姝再清楚不过,顾鹤桢一口一个太监,她真担心容无妄恼羞成怒直接弄死他了事。 而且看似不在乎的林修默,所做的那些事情无不在显示着他在意。 带着父爱如山的责任感,林寂秋重新走回饭堂,给庞超打了一份饭菜。 拍打掉身上的积雪,又活动了一番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耿志扬这才重新抖擞精神迈步走进了温暖如春的酒店大堂。 君蓉蓉等人正跟随在老者的身后,他们也看见了陈南等人,纷纷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一是父母刚刚经历过这件事情,身边需要有人照看。二是两个孩子玩得乐不思蜀,万兰经过好一阵子心里斗争,决定吃完午饭再走。 等拦截下那些黑点,许知行退后几步,心有余悸的一看,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些泥垢。 你说你不愿提起,可你时常想起,你说你也想忘记,却在梦里常常惊醒。 “太极?!”吴庸愣了一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太极,但是又和道家的古太极不同。 李凤志带着弟兄隐蔽在山顶后侧暂时没有往南侧去,而是观察着敌人的活动规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裂痕 “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公孙孔叔还是不死心。 当初接受爵禄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相让,轮到该履行封臣义务的时候,你们却忘记了君臣之义。 公子卬冷冷回以文种的传世诗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善儿为之阐发:“周公作弼,流言惶恐;三监作衅,八师驻雒;成王加冠 随后,张闹右手一抛,那圆石便飞了起来,悬于半空,向着石山慢慢飘去。 虽然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一次演习,但是自己守卫的土地被武力占领,他们的心里还是充满恨意的,不是恨敌人占领自己的土地,而是恨自己无能,不能把敌人赶出去。 苏子墨将苏曦儿放到地上,疾步走了过去,想要接过梅碧雪手里的东西,却是让对方避了开去,微微一愣。 他知道,这一拳若是击实,陈景是必死的,而且他有把握在对方掉落河中时击中对方。 “开,怎么会不开呢,这种赚钱的就会,必须要抓住。”慕容欣盯着雷霆之上,嘴上却如是说道。 金山听了袁星的话,低头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他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而且他更没有想到,袁星现在的实力,已经领先了他们一大截。 当然,不论从身份上还是从地位上,政纪和王姐儿子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台下的观众这才回过神,鼓着手掌,将自己最为真挚的掌声送了上去。 这是他的身体,在洞外死气的刺激下,诞生的一股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的力量。只是几次呼吸,夜锋便冲出了数十米。 想到杰森几人之前的行动,张浩也能理解,有那么高科技的手段,想要寻找到沉船还是很容易的,仔细观看良久,张浩发现这些瓷器多是元青花。 她也知道三年一次的道馆挑战赛的这个名额来之不易,但没办法,既然二师姐想参赛,那她就不去好了。 爱丽丝惊慌之下,有点乱了分寸。她原本以为自己有魔法,展现实力后会让袁晓倩感觉配不上乌斯。谁知道,她却放不出魔法。不仅丢脸,还失去保护自己的手段。 那人见后突然冷笑了一声,然后挠了挠自己的鼻梁道:“竟然有人敢惹我们的孙少,看来是真的不想活了。”那人冷冷的道。 珺者,精雕细琢之美玉也,在萧江沅看来,更是玉中的君子。如今美玉蒙尘,不知将破碎还是腐朽。 龙在天并没有震惊,他知道,石头肯定有着自己的空间,只是没想到石头的空间竟然如此的稳定。 叶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抹元力从叶辰的手上蔓延而出,化作一道白色的丝带,直接将眼前的年轻男子捆绑了起来。 但事实上,就是四大皇族相互竞争的一种手段,哪家皇族狩猎的多,自然就说明哪家强。 一股浓重的死寂之气吹拂而过,整个空间仿佛都要被冻结,一连十八道刀气微微一顿,随后轰然碎裂开来。 康熙爷看她回答的落落大方,不慌不乱,还有一门治腰疾的好手艺,心里就觉得这姑娘当个侍妾是有点可惜。 叶千秋脑子里轰然一响,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杀意,双双打了一个万战,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 原主是个厉鬼,倒不是杀了人成了厉鬼,因为处在的地方戾气太重,吸收多了就成了厉鬼。 第一百九十二章 绝嗣 公子卬的营寨修得滴水不漏,大片的营地,互为犄角,营墙坚固,而且还是双层的,壕沟也挖得相当深,内外两侧都布置了抵御骑兵的工事。 山戎和叛军一到地方就安营扎寨,然后一行十人左右的骑兵小队就开始侦察地形,试探鞌城的兵力,侦察鞌城的部署。 “十个骑兵就敢这么嚣张?”田单统御的猎骑兵 “虽然我不怕老师报警,也不怕把人拐跑,可是我怕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之后会把我先揍一顿,所以还是先算了吧。”苏清宇笑着耸了耸肩膀。 丁宇接过账本,静静的翻看着,全场武林人士,都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刚刚结束在日耳曼的军事行动、马不停蹄、风尘仆仆赶来的狄奥多西顾不上为自己成为帝国的皇帝而庆贺,就雷厉风行地接过了重担继续解决残余的哥特人。 奥卡的大脑在直截了当地当机了一秒之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整个孟府只有锋大嫂子和勇郎是最高兴的,赵氏一天到晚嘴角都泛着笑意,好歹男人活着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砰!”在萧明开枪的瞬间,吴天雄也看到了大厅后方那一闪而过的枪口外焰,“找到你了!”吴天雄也扣动了扳机。 “你这是干什么?”长宁有些不解。不过他相信君无忧应该是有他的理由的。 等放下电话,龙二才发现外面已经下开了大雨,看着雨滴不断地从房檐上滑落,龙二只能心中默默地希望萧明千万不要有事。 汪祁昌颇为满意,他已经七十岁了,一辈子见过不少人,号称是“神童”的也见过不少,锦卿这样的资质算不上是脑袋聪明,离过目不忘还差的远。 王虎威胁意味如此明显的话语,屋内顿时响起一声茶碗落地的声音,显然里面的人被王虎吓的不轻。 但此时城堡内,至少还有两百能够战斗的红毛鬼,不过此时他们内部军心不稳,很多红毛鬼士卒都不想打了。 “没有想到,此次前来的是贺既师叔。”贺既真君离开之后,古风雨悠悠的说道。 图腾神柱所化的阵法挡住溺水之劫,火老运转地母功德印轰击,每一次都将部分溺水之劫的劫力打散一部分,不断削弱溺水之劫的力量。 “你们别乱走,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王风对王语嫣和布尔玛说道,然后就冲天而起冲着纽约的方向飞了过去。 “庄离儿真是那你没有办法,我以为你会多取几坛猴儿醉,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把猴儿醉全部抢回来。”黄笑失望头顶的说道。 不远处的一处法阵之中,两个王虎面对面而坐,两人手中不断的掐着法诀,动作神情都是一般无二。 随着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大厅中重现光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们全都要死!”一声响彻天宇的怒吼在天空中炸响,孙悟空身穿战袍,身后跟着茫茫多的妖军仿佛一瞬间凭空出现,包围了所有人。 而这方世界充满了怨气、阴气和煞气,完全可以保证鬼魂在世间长久逗留。 “就喝他泡的一杯咖啡,然后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找个借口离开。”胡琳的心里打定了主意。 田伟觉得那只手掌就像是板砖一样硬,然后他的脖子就一歪,软绵绵地趴在了秦月的身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盲盒 “我有一方,取好酒十斤,先将羊油四两,细炙羊藿,共入坛内,用箬封口,扎紧,重汤煮一日夜,即一周时取出,入泥坛内,埋七日,出火毒。每黄昏时饮一杯,入房入牝,金矛不倒,固男汁不漏如神,见刚易长,真真神妙方也。” 公子盻还是摇头:“可是羊藿羯羊尾酒?哎……一言难尽” “我还有……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前面是重重的高墙碧瓦,原来己是到了皇城的皇极门门口。 当然,此时黄来福还不知道,自己五寨堡大丰收,在朝堂中引起的激烈反应。 朋友们又可以看出,水公主是准备在东吴舰队一来到夷州,就立即迎战,不给东吴舰队一点准备缓冲的时间,要在东吴舰队的统帅还没有了解夷州战场的情况下,立即投入战斗。 耳边响起一声声妖兽的嘶吼,不断提醒着周芷和吴弃,他们二人正在陷入无比可怖的境地。这已经不是什么兽cháo了,正在他们面前形成的,是真正的灾祸,魔化妖兽,魔气风暴,聚在一起,肆虐域外之地。 陆逊,全琮看看孙权,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并没有对孙权起到任何提醒作用,相顾失望地摇头。 “大牛哥,我不理你了。骏哥哥,你看大牛哥欺负我。”赵雨还未说完,就跑到了吴骏的身后撒娇着,惹得众人哈哈大笑,也算是激战后的一种轻松和欢悦。 虽然身上被神秘的金光罩体,却不敢像杨丹心那样任凭狼牙箭射中却不伤分毫,也许就是柳青青没有悟通如杨丹心那般的内功法术的奥秘所在,还许是担心金光阻挡不了箭羽的射击而伤了身体。 “周先生,咱们拿下价值十亿的地皮,操作的风险会不会很大?”听完了周狂生的讲解,张伟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 其时正是乌鲁克第一王朝的末期,埃兰人的入侵是乌鲁克第一王朝衰败的直接原因。 幻龙道:“你去吧,我会自动关掉电源的,再见!”显示器屏幕一闪,电脑还真的自动关上的电源。 上官飞犹豫了一下下,便大步走过来,只是什么也没说坐下了,眼神没看乐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巴不得我这病一直这样才好呢!”爷爷无奈的摇着头说道。 晓的成员在没有任务时的人身相当自由,一些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暂居休息的地点,而对于蝎这种顶级傀偶师来说,拥有一个闲暇时的工坊据点,则是理所当然的了。 她的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粉‘色’明珠的发簪,发间坠着赤金流苏,那些流苏的未端却又都坠了一颗颗粉‘色’的珠子,愈发衬得肤若凝脂。 挨了七宝妙树一下,打得孙悟空凶性大发,龇牙大吼一声,金箍棒就抡向定光欢喜佛。 这毒药的药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而幻力的跌级,再想练起来虽然比第一遍容易一些,可是上官晨修到五级可是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他怎么知道第二次要修练到多久。 客栈内,星儿的房间里点着灯光,他一进屋,就看到门口处倒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影,而一团幻影正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悠闲的闻着茶香。 半个时辰后,漫天的黄沙如惊涛怒浪般滚滚而来,结界再次发威,有惊无险的挺过了一次风暴的袭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摇号 “如今我在鞌城,兵精粮足,所患者,不过是箭矢支用不足。足下不若以箭矢换人。 时下一个奴隶能卖出五十五又半石粟米,而一支箭矢等于三分之一石【注1】粟米。虽然贩卖奴隶的价格远远低于战俘的赎金,但是我愿意吃一个亏,每一百六十六支箭矢换一个战俘。” 公子卬让田单把记载战俘名单的竹简 众人都是皱了眉头,若说人人都讨厌他们一家是不假,但还真没达到狠心逼死人的地步。 “宁潇哥昨天本是找我一起看电影的,可昨天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我们约好今天的。”江流苏说道。 “恩,我先将沫儿送到屋里,你在外面等着。”顾青璃说着,也不等杨然回答,就抱着沫儿走进屋里,还顺便掩上了门。 走进去之后,沉默不语的唐念曦看到了病床上的宁钟峰,忽然变了模样,仿佛温婉贤惠了很多。 长舒了一口气,林扬将太虚如月轻轻放在沙滩上,然后就取出了“圣光术”卡牌来。 这结果着实让他倍感挫败,狠狠抓起桌上的茶水就大口灌下肚子,这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的火气。 张二叔想发火,又不好当着村人面前同婆娘打架,只好忍了下去,脸色却也更见铁青之色。 萨满的法术集‘射’穿过了林扬与奉剑的虚影,自是没能造成任何的伤害,这一幕让那几名萨满有点傻眼,而最前方的突击型兽人强者则砍杀了过去,同样没有任何的效果,那两个虚影,碰都碰不到的。 宁潇再一次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最高台阶,低头冷视着东皇一脉的众人。 那边厢,方杰却是只见了蒲草一脸的笑意盈盈,还以为她同姨母相处甚好,于是上前低声问询蒲草可愿同他去酒楼走走。蒲草惦记同喜鹊一起琢磨新咸菜,于是摇头撵了他自己去,待得晚上再接她一同回村就是了。 对于沈林的想法,江华容是反对的,不光是他,就连邬高飞他们也并不同意这个计划,因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5秒钟的急速特效发动,战斧舞成一道铁幕,将死亡先知团团围住。 虽然战斗很长时间了,可是自始至终,后羿动的都是普通攻击,包括分身也是如此。 刚才他对李木与凤祖出手一次,只是教训一番,且发泄一下心中恶气,并未下死手;现在,他让凶兽王者混沌与穷奇出世,才是真正的较量。 系统提示处于特殊地图,也不知道是指药王山庄还是整个青龙国。 慈熠就是看着,眨着眼睛,偶尔呜哇一句,似乎在说什么,倒是颇为精神。 年底,是一个相当敏感的时期,朝廷的今年总结,明年的计划,尤其涉及到人事,钱粮等方面,很多人都绷紧神经,眼观八方。 一色慧现在应该在整理菜园,想到这家伙穿着兜裆布在菜园里弯腰,风雨晨嘴角就开始抽蓄,赶忙儿的将脑海的画面抹掉,不然一大早的好心情就污了。 这个时候,神龙府的酒楼,茶馆,歌坊一条街上,灯火如龙,亮如白昼。 可以说,这门仙法几乎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并且他也有信心将来达到第八境第九境,甚至于飞升成仙。 “你放心,即使你害我妻离子散,儿子到现在还生死不明,但我还是会顾及兄弟手足之情,我这双手只会救人,不会杀人。你就自生自灭吧。”天鸿含着泪说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裂痕 公子卬伸出手臂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使者把中奖号码一一公示,十个幸运儿就从战俘营中被拉出,被灰心沮丧的使者带回向营。 恭送完使者后,田单疑惑地问道:“太傅,万一真的运气好,被他找到了前三的摇球,我们岂不是要亏到姥姥家?” 和他有同样表情的,还有田双等一票甲士——虽然使者不大可能 生命力并不属于属性的一种,但易深却能感受到这种力量关乎于灵魂和生死。 叶允礼一惊,云扶瑶脱开绑绳,手腕翻转,一掌拍在叶允礼腹部,叶允礼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雷劫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当雷劫终于消散,鬼修们又等待了片刻,直到雷霆遗留的电弧全部消失了之后,这才一窝蜂地朝着牛牛交易所涌了过去。 母亲林氏给的那些图册,她和太子爷昨日从皇宫回来,她便拿出来一起看了。 若说华国和猴子国是深仇大恨的话,那么华国和倭国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双方遇到都只有一个想法,弄死对方,绝对没有和谈的可能。 林依依轻巧的翻下床,看着哥哥颇为认真的脸色,也不再幸灾乐祸了。 “天启已有婚约,且是朕亲自下旨赐的婚,如何答应!”皇帝不悦。 朱卿神色古怪,在知道易深是桃花坞大少爷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惊讶过一次了,但也能勉强接受。 纲手闻言看向伴月,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虽然眼前的这个老人已不是未来的岳父,终究是赵玉环的父亲,李陆飞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和客套。 挣脱不开沐云的拉扯的桑离,在被沐云跌跌撞撞的拉入了房内后,几乎不顾一切的用力甩开了沐云的禁锢,该死的,这男人的手臂是铁做的吗?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和李陆飞一起过来的赵玉环顿时就尖叫起来——吓的。 顾烟飞躺在泳池边,看他们两个在游泳,心里便莫名升起一丝惆怅来。 其实苏子川之所以会这般要求,不过是因为他以为桑离并不喜欢沐云,就算桑离对沐云有那么一点点喜爱之心,他也相信,凭借自己的魅力,久而久之,一定会走进桑离的内心的。 用尽全部的脑力,白筱榆才选出一些最可能减少伤亡,又能抑制对方势力的方法,但她却不知道,傅擎岽每次下达的命令,却远比她说的要狠得多。 于是,寝室的姐妹们,便帮她安排在这里庆祝,认识安子沫的人都知道,她很会唱歌。 老神公起身定睛一看,全场竞亲者全部跪趴在地,横七竖八,层层叠叠,望去直似末日现场。广场中央,生生腾出了半丈方圆的空地,一抹雪净白袍立于其间,正稳稳压下掌心神势。 那人先伸手在按在郑纶肩后,借他的手探了探辰年体内经脉,这才替下郑纶,以掌抵住辰年背心,持续不断地往她经脉内灌入柔和刚正的真气,以护住她的心脉,好叫她维持住那点微弱的内息。 她有点不自信,他说要她穿漂亮点,他一直没有要求过她的穿着,头一次让她穿漂亮点还是第一次。 薛浩微笑道,石昆玉在石家门前出手相助让薛浩对眼前这个精壮的中年人多了些好感。“那就好,那就好”石昆玉道,薛浩惊人的战斗力与恐惧的枪法让石昆玉深深为之惊讶。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可恶!”公子盻又不笨,早就怀疑公子卬在盲盒里面做了猫腻,只是救人心切忍了下来,眼下公子卬又狮子大开口,索要了一大笔粮草。 “这厮得寸进尺,果然奸滑。” “主人忍忍吧,行百里者绊于九十,功亏一篑,难成丘山。 眼下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把小主人迎回来,暂且吃一点亏吧。” 林落雨戴上那副眼镜后突然看见自己的眼前有一个骷髅,吓得他掉头就跑。 大约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他终于在切割挖掘了近千米之后发现了一样东西。 正在此时,另外一队人马也赶到了,是右羽林军的一位将军。这位年轻帅气的将军一到场,士兵的士气大震。他指挥右羽林军把街道所有出口全都堵上了。凯若特四人被围得水泄不通,无路可逃。 他们曾经都是养尊处优,住在衣食无忧而又有一定优越感的蓝盾城里,而现在,他们却只能住在帐篷里,睡在地上。 总指挥室占地面积并不大,总体不到一千个平方。其中除了各种通讯设备,以及三十多多个通讯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杂物。 那一个个猴子亡命的往索罗门的身上扑,但是均被索罗门用手中波浪形剑刃的鱼骨剑击杀。 说罢,容慧便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了冷弥浅,自己则翻身骑上一匹骏马,朝冷弥浅凑了过去。 司烈豪等人站起来以后,马上为沐宇辰一一介绍了一下百官,沐宇辰的记忆非常好,立刻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莫尘的声音,将沐诗云等人惊醒。她们目瞪口呆地望向莫尘,脸上写满了无语与震撼,还有淡淡复杂。 火星联盟总部反潜机甲已在空中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将水下的摩羯星人潜艇击沉。费尔康妮想保全外星人的隐形潜艇,她通过与敌潜艇指挥官通话,让敌潜艇浮上了海面,潜艇里的异星人全部举着白旗出来投降了。 要知道,为了保护学生和学校不受到外来的侵害,霍格沃茨城堡特地坐落于一片远离麻瓜聚集地的偏僻位置,学校方圆数十里内,唯一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是霍格莫德村。 杨荟没有再开口,沉默的看着宁堇延低头按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就见他把手机放下了。 现在正是人生得意之时,房子票子都有了,还有儿子也马上有了。 电话那头,郭长峰听得有点愣了,张少白去米国的理由实在让他大出意料之外。 她记得,她去参加了剧组的杀青宴,中途出去透气误打误撞的救了唐爷爷,然后就回去了。 偏偏如此凶残的却是个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姑娘家,顶多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身上干干净净,不像他们一般污血到处都是说不出来的狼狈。 战邪干脆利落的点头,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身影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不过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要是当时让希姆尼为我们写一份介绍信的话,或许会简单很多吧……”叹了口气,安德因用盘子接过了马里奥盛来的肉汤。 还有,你这段时间也不要上微博了,上面有的粉丝肯定不是那么理智,这时候没有必要去看他们骂人。 “现在,你们当中还有没有谁想退出,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送回军事院校去学习,日后你们可以不必留在这里。”蒋校长见到没人说话,他又继续说了一句。 第一百九十七章 离间 “太傅这般盘算,和那大野泽匪寇强人的绑架肉票,也没什么区别了。”武功摇摇头道。 “我宋乃殷商之余,信义昭著于世人。襄公虽败,人皆誉之,何必效晋文公而行谲诈。 今若设计而取胜于阵战,他日我恐太傅关于计策之用而施于内政,不可不防微杜渐。” 公子卬双手捏住武功大臂的肌肉, 即便如此,对面有着仿佛青蛙一般相貌的中年医生还是注意到了凌星夜的异样。 掰手腕输了并不丢脸,但是要王正君道歉,这可是最丢脸的事情。 她和不知火瞳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虽然不是敌人,不至于恶意去攻击对方,但要是有机会的话,两人其实都不介意给对方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什么的。 龙一笑和少安正在担心千云的身体状况,突然‘嘭’一声巨响,一把古琴破顶而入,落到千云旁边,把他们隔开来。 于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战斗组织的“白银”想到要利用这项最新技术来提高战斗力——就像此前有所的尖端技术一样。 火气蹭蹭的往上涨啦,气急直接把他给扑倒,张嘴就咬向他的肩膀呢。 王正君的实力,这些人可都是亲眼见识过的,一掌逼停火车,杀死冯大师,成为赫赫有名的丹王。 马修练习凌波微步,一个月时间,旁边有无崖子这样的宗师人物,凌波微步已经使的十分纯熟。 房策通过这旁边的一栋栋房子,慢慢的就离开了这个高楼,也慢慢的落到了地面上。 那个黑红色的人影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叫声,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毫无意义的语气词,而是那种,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言,但是她一开口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那种东西。 即便从范元手机中传出了菡香的声音,这又能说明什么,现在想来是过于疑神疑鬼了。 这个山村是林不凡十年前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那些年他一直游历天下,逍遥自在,无意中来到此地,却被这个瞎眼的婆婆认成自己的儿子。 忙不迭的把水龙头递给了王浩,田媛媛转身就跑开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看我现在还能怎么办,没有办法,只能让她死心了,以后有机会再吧。 成二年轻的时候是个干活的好手,身大力不亏,什么重活都能拿起放下,在露村也是数得着的有为青年。 路耀之现在确实是没那个心情,他突然感觉原来自己的身边是不是睡了个怪物? 太医正准备把脉,“慢着,”秦风拿出手帕连忙盖在了苏樱雪的手腕上,他这个举动成功吸引了三双眼睛。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感觉到房子里突然多了什么,不过已经来不及提醒。 雅拉,美拉,暮星·阿尔温和阿姆一起走出了精灵长老露安·希尔德住所。 这个基地不是一次性的,华国也算是花了狠心,决定将大力发展考古工作,基地定下,还会有后续的人员和仪器进场。 白蛛帝那狭窄的眼睛里散发出歹毒的光芒,显然它并不是临时决定去偷袭洛尘的。 “咯吱、咯吱”几声,四块面料被剪出整齐的弧线,剪到边缘处,有几片相同形状的碎片落了下来。 那海葵猛然张开,那妖蓝色的花瓣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片带有倒刺与毒刺的舌蕊,如同一只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直接将洛尘抛出去的内脏给吞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炮击 公孙訾守入营后,公子盻当即给儿孙分配了三匹战马,尽褪马铠。 “孩子,若是战事不利,你带着我们向氏的骨血,即刻向南突围,为父会筹备人手断后,断然不可有回顾之念。” 公子盻给三人找了一队甲骑,以为护卫。 公孙訾守眼睛有些湿润,握住马辔的手都有些颤抖。 “父亲…… “法师别生气,我相信你!既然如此,可有方法破解?”刘氏生怕神婆生气,因而讨好地问。 “钟倾!钟倾呢?”第一时间我就想到找我的助理,我的办公室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跑到哪里去了? “即使皇后娘娘千错万错,您也不该在她心灰意冷之时,前来质问她。这才导致她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我说。 我见她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片,在胳膊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液立马喷涌而出。 长横刀一震,金戈寒芒闪动,霎时间开启血脉岂能,一刀直接劈杀了一尊分神期大高手,刀芒甚至贯穿其尸体,斩出了数千米开外。 倘若说席湛是世界上最纵容席允的人,那么世界上能真正懂席允的人便是墨元涟。 虽然教会算是与自己是盟友吧,但是,对自己的实力的提升并没有什么影响。同样,这是夏洛特留下来的信息,那么就说明,这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同时,也不会是单一的行动,必然是一个系列的行动。 秃鹫,一种本是吃死尸的动物,一般出现在活物面前,证明那个活物即将死亡,它将获得新鲜的食物,因此在莫森看来这是一种比乌鸦还讨厌的动物。 我的室友们为什么看不惯我?这跟我当时的男朋友有一定的关系。 “可以,但是,我需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在我这里,我可以确信她们不会受到任何的迫害,所以,我想知道你你们会怎么样对她们?”李枫说道。 没错,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难道说他们都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蒋浩昌不明白,但是他明白了一件事,接下来对付秦白的事情,绝对不能大意,只要抓住机会,一定要弄死秦白。 看到这里还没什么人把他的分析当回事,看到个鸟居而已,你就成懂王了? 苏尘看着这里面生长出来的奇怪植物,伸出手放在了上面,九阳灵火瞬间燃烧起来,在足足烧了有十秒左右的时间,这才将那植物烧出了一个灰烬缺口。 她要扫描录入污染源,完成副本的架构后让副本投入运行,玩家却要破坏副本。 而若是豢养私兵,首先苏曜不知道是否会触怒朝廷,让他直接变成红名公敌,仅就说那数千人额外的支出压力下,苏曜就不可能白白养着他们。 能够打个响指,将一个傀儡创造出来,这金玉儿的实力,岂不是达到了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水准了? 若祖母知道她在,定然会问她话,她心里有太多委屈,她不确定面对祖母,她还能不能守住那个秘密。 通过这场宗门比武,潜龙榜和天骄榜可都是会大洗牌,一些隐匿多年的修士都在等待着这一天,通过更高的排名来获得大量的奖励。 慕容诀动作轻柔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熟练的揽着她的腰身,搂进自己怀里。 与此同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和太极中的“以柔克刚”也得到了解释,“意会”指的便是与能量进行交流,破译能量所携带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不是凭着语言交流就能得到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范山 向营覆灭,不过三刻之钟,营内转瞬即灭,营外开溜者,亦为田单部下一一所捕获。 公孙訾守被剥去甲胄,按在公子卬面前,俯首不语,面有乞降之色。 向戌戴总角之发,稚面不屈,兵丁数次踢其膝后,喝令向戌跪下,向戌数起,面不改色。 公子卬戏言道:“公孙訾守,别来无恙乎?宋若无我, “善桥的名医都已经请了过来,这一个月来,娘日日吃药,可总不见好。”良沁说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没给不觉喘息的时间,阳春面就与他斗在了一起,这时听见没本领一声大喊。 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君牧野眉间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蹙痕,随即收紧大掌,将她握住。 之后的半个月,苏熙月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只是每天夜里都要被谢正宇抱走谢正宇不止一次和楚楚进行了谈判,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吴雪霞倒不是特别在意赵金凤在她之上,如果韦宝先迎娶赵金凤,后迎娶她,她一定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韦宝和赵金凤比她先认识,本来就该在她之上。 不过她和月无心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月无心对她可是很淡漠的,但是后来热情了起来。 “我确定”这是怕她因为赌气而付不起吗?这个南宫玺,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不过话里话外都是帮着他这个“外人”,还是个热心肠。 一路拿着入场券往前走的路上,她忍不住不断的瞥向身边的高挑少年。 这青年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在看她,苏熙月立刻明白,他是个盲人,根本看不见她。 裴元皓走了过来,朝裴元蕊身上一点,便让她陷入沉睡中,带她暂时离开,往内室去,以秋跟在身后。 太岁有心为难他。他知道一种仙丹,一级仙丹,服下之后,能让人灵魂短时间陷入迷惘,四肢如同在燃烧,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在冰天雪地之中裸奔。 然而,这些人的安慰并没有任何作用,贤妃越发的生气了,但是理智让她停止了摔东西的步伐,她坐在桌子旁喝了一口茶,抚慰着自己受伤的心灵。 而姚军身处七十二路谭腿的攻击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东南西北,四面八方,都是连绵不绝的腿影,而大饼脸的身形也是变化不断,不断地忽闪。 不过,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手机里的那条短信,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话···对她们来说,简直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毕竟,她们就是所谓的妓,可听到‘客人’这样说,震惊不可思议外,还心情尤为复杂。 “这位……乔同学,你有什么指教吗?”沈柔目光冷冽的看着乔宸,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至于其他人则围绕在西门庆的面前,豹子六本就很难出,再加上这一万块钱的筹码。 在现代她们免费义诊,都会带上血压计这一宝贝,对了,血压计!如果她在这个时空能发明出血压计,那岂不是能救很多高血压患者。 “行,有什么事需要老公帮忙?”温炎猜到梁爽肯定是有事要让自己做。 “许子杉,爸爸晚上过生日,你可不能不去,爸爸把你养那么大,你不能躲家里光吃不干。”许子仪并不想发火,可是她忍不住。 当狱卒从束缚中挣脱出来以后,紧接着摸了摸怀中的那张纸,见其没有受到损害后,松了一口气。 第二百章 寪贾 公子鲍和王姬受邀来到范山的家里安顿下来。 公子鲍出身宋国的大贵族,诗、书、棋、画都相当了得,很受楚国大贵族,范山的仰慕,在范山这里混的风生水起。 今天范山正和公子鲍下棋,旁观的还有寪贾,此君一十三岁之时,就因为相人有术,就声闻天下。 范山好相术,好贤才,公子鲍不及弱 “吼!!”重新飞上天空的喷火龍狂吼一声,一圈烈焰从身体周围向外扩散出去,下方整个场地一瞬间全部被无数的火焰笼罩,一缕缕冰块在火焰之中融化,变成水。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西风为什么要这么说?”顾老太太有些糊涂了,没弄明白。 唐三大感头疼,弄来弄去,原来还是不确定,唐三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们怎么办?”夏冬青问道,他倒不是很害怕,毕竟那恶鬼手里的枪,应该和赵吏的枪差不多,只能杀鬼。 “不过白夜,为什么要让鸣人和奇拉比躲起来,他们可是联军的一大战力!”纲手不满地看着白夜。 仗着这门功法,裘千仞竟然突破到了宗师后期境界,只此一点,便足以看出裘千仞此人的天纵奇才了。 无双城再增一名金丹之境,独孤一方自然是要通川天下,增强无双城的威慑力了,不过当这个消息传遍天下之时,玄清却进入无双城深处闭关了。 面对着那神秘存在好不掩饰的讽刺与鄙视,伊吕波没有任何的愤怒。只有默默的承受。 两道水炮在半空中,正面撞击在了一起,镰刀水柱同时剧烈旋转,因此相互激励摩擦,只是片刻就两两爆散开来。场中顿时出现了一场暴雨。 “你可想清楚了,鬼戏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你这次错过了,下次再想看,指不定还有没有机会。”唐三继续撺掇道,他其实对鬼戏挺好奇的,心痒难耐,京剧听多了,鬼戏还真没看过。 “大叔,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无聊的听着来着联邦首都的的广播的年轻人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抬起头问了一句。 但很明显不是,这种酒也就一百多块钱并不算贵,应该是害怕自己喝多了,在酒吧闹事而已。 跟入暗影界去追,那简直是再愚蠢不过的做法了,就好像是一条龙要潜入海中追赶一条深海巨鲸,能追上才怪了,更别说他们几个现在连怎么个稳定的进入暗影界都不会。 一时间,我身上气势就飙升了出来,让名尘看到了有一种情不自禁的战栗感觉。 “东霖老匹夫,你什么意思?你国破家亡的时候跟个丧家犬一样,是我父王好心收留你,现如今我父王身陷险境,你却要恩将仇报吗?”欧良拔出剑来直指东霖王。 军情紧急,李三不敢怠慢,不到半个时辰,他就领着十二神煞又回来了。却发现,李天已经昏睡在椅子上,等了很久也没醒过来。李三斗胆走上前去,一番探查,李天并没有异样,只得作罢,吩咐大家先出去,等候李天醒来。 “娇儿!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如此莽撞?”七目鬼王所站的山体位置,竟然是一张会说话的嘴。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在人气之下,两个附身的鬼也一点点的把自己的原本样貌,看到这个样子王靳自觉的离阿强远了点。 第二百零一章 八阵 “真是不知死活。” 根据戎王的判断,公子卬在鞌城联营不出,料是识相地不敢与山戎野地浪战。 山戎军官们一致认为,公子卬在覆灭不知死活的向营后,会浅尝辄止,退回鞌城固守。 岂料,公子卬灭了向氏后,仿佛意犹未尽,纵兵追撵,竟然视山戎大军于无物。 鞌城(菏泽市曹县) 还有唐语嫣也是的,有钱任性就算了,怎么说话也不靠谱呢,不是说车位都是她的吗? 然后这个金发男人眼神变化,流露出的意味,在他看来,是一种极端危险的信号。 但还没等她细想,一只强有力的手从烟雾中伸出,抓住了她的右侧脚踝。 然而这一等,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且不说只是进去救人,就算是重头开始找人,也该出来了。 三式使完,周焉收剑停止,随后不由自主地脚尖点地,旋转着放松脚踝。 乞巧节来临前夕,皇帝景安煜为了庆祝,专门在宫中举办了家宴,邀请了许多人去赴晚宴。 拾荒老人咧嘴一笑,用手碾死了编织袋破洞的缝隙里钻出来的蛆虫。 不知怎的,以前面对胡丽娟,我是非常的自信,但经过这一次,我却变得有些难为情。 暗卫听命离开,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蓉儿在黑市买了一张人皮面具,趁着王府需要买下人的时候化名为白鹜悄悄潜入王府。 可她脸上还是在笑着,仿佛这样的情况下本该就这样笑着,要是有些其他的表情,例如失落,那便是输了。 床上的人已经瘦成了纸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哪怕是眼泪,此刻还是像刚才那样流淌着,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总之就是很不给幽冥泓箫面子。 那个经理看到我的动作顿时浑身僵硬,我心说我还没害怕呢,你害怕啥呀。 “哼~?江户川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呢。”挥着拍,桃城偷偷摸摸地打量着球场边站着的樱一。 网球,不停地在球场里飞来飞去,挥拍的人渐渐拿出了三分实力,沸腾的热血正在叫嚣咆哮,仿佛禁锢已久的猛兽,咬碎了粗壮的锁链准备回到山中屠戮四方,这样燃烧的激|情,使得她们迫切地需要一个突破口来释放。 “为了宣示正统之位,臣,恳请殿下称王!”见到勾稷重新恢复平静,柳嵪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勾稷的双眼沉声说道。 “你放心,王爷已经亲自去了,比我要强几百倍呢。”玄翼负责留下来,寒天羽就亲自去救人了。 一路风平浪静的行驶了一段时间,周围安静的不像话,阳光很好,却让人感到烦躁。 虽然她不在意穿着如何,但是在凡人的眼里,这样穿出去应该是会被嘲讽的。 在这一刻,曲稔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如果被拉入漩涡之中,恐怕接下来这一战,立即就要结束了。 虽然她的一些追求者,确实为了追求她而搞一些浪漫,可并没让她感动过。 只是,徐家在皇霆娱乐的股东,是推举了徐子佩,由她全权代理。 没想到陆华浓是这么一个有情有义之人,没想到她真的把她们四个当成了她的姐妹。 他从床上起身,弄得锁链哗啦作响,来到栅栏门前,目光在幻情和幻花两人之间逡巡,咧嘴笑了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 戎骑在两翼遇到了小挫,山戎军官纷纷丧胆,计无所出,原本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偃旗息鼓。 戎王一个亲信厉声道:“尔等稍稍遇到困顿,就裹足不前,安能成事?” 亲信不得不承认,公子卬的军队是他见过最能抗的步兵,但是步兵永远是步兵。 “戎王,那宋卬虽然有点手段,但是宋兵两翼向外追 下一刻其眉心之处突然又冒出一道血红的火焰,仿佛在燃烧着生灵的血肉。 但是考核的名额是有限,也是有着对比的,人一多起来,竞争的压力也就变得大了起来。 叶鸿确实是说到做到了,家里的一切都差不多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所有人的名字都列到了族谱上,现在叶家的这些人已经全部都是叶家人了。 波曼却也丝毫不惧罗慕路斯:“米兰城的油水早已经被榨干了,我拿下了米兰城又能有多少收获。罗慕路斯,我不怕你。”波曼口中虽说不害怕罗慕路斯,但眼睛却瞅着罗慕路斯手中的短剑。 赵三醒背着西班牙人吃力的在前面带路,幸而汤姆士被日本人折磨的骨瘦如柴,背起来并不显重,不过这已经要了账房先生老命。 王长生和红衣男子转了几家店铺,还真看到不少稀罕之物,如一些比较少见的矿石、妖兽内丹等等。 系统发现未知错误,信息可能与具体情况不匹配,请升级系统后查看完整信息。 “卓玲,今天我们的球根本就没打到你!是你自己把豆浆撒了,很多人都看见了,而且就算是打到了,也是你没事冲到场上捣乱自找的!”李健据理力争道。 他发现肯普纳不是不爱钱,但似乎对名更重视。或许肯普纳有参政的打算。现在肯普纳已经是三十多岁,之前没有资本参加政治,现在有资本,如果在去慢慢经营名声,就算参加政治上限不会很高。 我冷喝一声,腿在半空一勾,脚尖勾住神座天斗的脖子将他掳倒在地,一记落凤拳轰向他面门,他一偏脑袋,我的拳头打在地面上,浩荡的拳力继续凌虐着残破的大地。 闻言,在场的一众修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林易手中的虫卵的目光,更加烁烁放光,垂涎不已。 班主任笑容可掬的说,我想你们肯定是误会了,杨桦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惹祸呢,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他呢。 你说你,要么不采绝品,一采还就是两棵!你说你就不能早些采摘出来么? “宋先生是宋伟,他是普天宋家的大少爷!”王柳虚弱般的喊出这声,突然发现已死的弟弟王岩张牙舞爪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模样阴森恐怖时,最终吓破了胆,双眼一翻便晕倒在了地上。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青峰更是呆滞的在那里,原本他想到是能在上元随便得到一个进入巅峰尊位都满足了,此刻唐逸却是开口就给他一个至高九殿之一,焉能不吃惊? 宋德生有了理事们的表态,知道自己已经做足了前戏,也不怕萧强翻脸不认人,于是简单准备下后,便要求那名患有严重梦游症的患者躺在桌子上,他将开始新一轮的祖传按摩,对此人进行治疗。 他此时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背心,露着两条有力的胳膊,左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看起来就非常的霸气。 第二百零三章 竞速 披甲作业的搬运工是最佳的靶子,他们的速度与静止无异,龙骑兵的箭矢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一一冲着他们的躯体奔去。 戎王的视野被漫长的偏箱车阵线遮蔽,根本无法看清车阵之后的情形。他目之能及处,无数的山戎大呼小叫地涌入那个奔马踹开的缺口。 他尽力地把自己的瞳孔聚焦到远方,期待着公子 短短时间之内,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以至于让他对眼前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发生了扭曲,心灵之中被迷茫所充斥着。 “他很忙了,我不想去打扰他。”羽歌想到自家澈哥哥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澈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通常他们都是去河里洗澡,从来没有在家里洗过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呢。 二人沿着灰木折桥一路离开江滩,越过那片腐臭的黑土地,去往更远的地方。 更何况,此时他的修为还比对方更高,对方又拿什么来跟他钱新力打? 可怜无欢兄妹即便是学会了绝世剑法,尤其是无双,还修习了一门修真功法,可面对那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南燕王宫,却两次行刺都无功而返,甚至还差点为之丢了性命。 然后,满怀希望的鸣人,就看到了镜子里香肠嘴没有头发的三代目正带着奇怪的笑容看向他,仿佛在嘲讽他是个傻瓜。 贾雪怪怪的……上次的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这次的感觉已经很强烈了。 李默说不出话来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毕竟现在所发生的种种诡异事件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也不知道该下什么决策才是正确的。 “这……章尾山,相传以前并不在这北方冰原。”野狐先生一开口,大家不由得面色一僵。 晋国这边的军队也有损伤,打败了北燕军队如果萧翊霖不率军追击占领一些土地,别说是皇上就是朝中的大臣都不会答应。 “哎。”徐氏对上凤如倾那吃惊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她的心,倘若不是有求于她,徐氏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将她这副欠揍的嘴脸直接撕了。 未来命数:在黑木山断崖处发现了一株灵树,吃下灵果之后获得飞行能力,并且体质得到强化,并且将灵树带回骠北,以此灵树展开研究,使得骠北基因实验室取得突破成就。 暖色的灯光照着榕溪,过分俊美的容颜,招人的桃花眼,弧度诱人的红唇,酒红色的衣衫衬得他仿佛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吸血鬼。 如果是皇家中人搞的鬼,可能性最高的当属皇上、二皇子和七皇子。 天地间,正气浩然永存!只是当今时代迫于各种现实和无奈越来越少的人去维护,来越多的人变得迷失、麻木。缺失了正义的守护,便助长了这些邪恶气焰。 没有办法的陈晓峰也只能在心里喊着系统,江湖救急,系统出来,有系统吗? 凤司清心里头是羡慕嫉妒恨的,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对凤如倾如何。 走在马路上,拿到稿费的陈晓峰心情大好,终于熬过了吃泡面的艰难日子,今天一定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只见棕熊一段助跑暴怒地咆哮着向猛虎扑了过去,猛虎也不甘示弱一声咆哮从巨石上一跃而下扑向棕熊。 而身处暴风的另一边,总帅薙切仙左卫门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凝滞,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他却从未想到过神座财阀找到的那几个年轻人会强到这种地步,远月的几位十杰几乎是一边倒地被血洗。 第二百零四章 曹伯 田双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马速,根据公子卬的矛骑兵条例,指挥官最好在接敌前一百步的距离左右,下令提振马速冲刺。 眼下正是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矛骑兵排成两排,排山倒海地向山戎断后部队奔袭,田单早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迅速下令猎骑兵拨马避开队友的锋芒。 白色的洪流把大地覆盖成了 我展开视觉异能,朝声源的地方看去,开枪的人明显经过了伪装,我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狙击枪。 圣尊看了一眼叶振,笑了一下,回答。“傻孩子,如果现在你是一个富翁,但是给你一百万,你会留着,还是丢了?”圣尊的话很明显,留着是很简单的事情,丢了就是傻。 第二天傍晚沈铜来到了吴元口中的地下拳场,这里是挞萨用来招揽杀手的地方。 不过被叶振妈妈这么一说,江宁宁也有一些困意。不睡觉太累,江宁宁觉得,可以打电话给叶振,问问清楚。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斯蒂芬沉溺在这打击中,他真的不信,自己就这么被别人打败了,败得这么彻底。 “明凡,明凡。”明凡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有人在叫他,直到那辆挂着新政府官员的车牌的车停在他前面,他被迫停下了,不明白看着车上的人。 s市国际机场贵宾厅。大老板等不及去公司,要听史晓峰的工作汇报。 “我,我不知道。”安琪拉已经慌张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明凡!不应该这样的!汪斐那么爱你,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爱错了人!因为你根本是不爱她,甚至从来没有真心对他,你披着这一身假皮!你欺骗她的感情!明凡,放弃把!”汪曼春越来越靠近他。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绝对不会的!”楚江栎发疯似的怒吼起来,又吃力挣扎着,像是极力想要下床证明自己的双腿还能动。 郭昕在得知秦镇的天子身份后,直接将这个隐瞒的秘密告诉了秦镇。 反观逐鹿中原盛极一时的河西王墓葬,现在却惨惨戚戚根本没人在意。 雪清禾听见,也不再继续追问,看样子,应该是姜离完美的解决了。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此时,骆正华的头疼的厉害,他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道挺拔的人影从远处出现,脸上带着一张全新的红色恶鬼面具,先是围绕着诺大的杜氏庄园转了一圈,随后侧着耳朵,运转先天气功,开始全力倾听。 对于那个阶段的卫锦炎来说,对暖宝宝的期待,便是他生命里的阳光,便是他人生的方向。 四个结界产生了巨大的光芒,硬生生地打开了罗刹街与外界的通道。 最后一人,则是一身宽大的黑色魔法长袍,手持一杆暗金色魔法杖,漂浮在半空之中,像极了漫画之中的魔法师。 他们羽化神朝,损失了数十上百名天骄,终于将龙昊击败,甚至斩杀了。 说出这样的话,也可能是余超第一次体验。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余超的眼中重新被自信所充斥。 有太玄事先留在成道之机中的一缕剑光庇佑,宫凉始宇得意的大笑数声,在毛道人他们的包围下轻轻松松的走了出去。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权利的味道让人陶醉,可行使权利的同时,他们的身上便背负了义务。 第二百零五章 侯獳 群臣议论一致,曹伯脸上显露出淡淡的失望之色,他多么希望有人能理解他苍老的面孔下久违的豪情。 三十二年前,曹伯继承大统,如今的曹国只剩下孤零零的首都陶丘,但彼时的曹国可是北起洮地,东倚济水,连城一十六座的不可轻侮之国,与卫、邢之国比肩。 继位的第八年,齐桓公与曹伯共伐厉国(今 韦伯和征服王不由的看了看自己来的地方,洞穴完全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副由白色做底,红色做边纹的精良轻铠,一柄特制的长弓,再加上腰间的佩剑和胯下的白色战马,洛修的游侠装扮算得上是大功告成,至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洛修本人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能走一路看一路了。 犀利的反击,双方都杀红了眼。基本算得上是刀刀见血的碰撞,不但是在对立的双方上演,连那些无节操的媒体报刊,也是加入到了其中。 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洛修离开了机巧学院学院长的办公室,准备离开这里。 夏冬青摇了摇头,把自己通过王宇的鬼魂看到的画面告诉唐三,那是王宇自杀的真相。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那刀的刃口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公分了,我都能感觉到这刀上的森寒了。 安阳当即就一把将吉田友纪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吉田友纪没有一丝的抵抗,脸色再次浮现红润。 安染熙点了点头,虽然一聆今天晚上是开口了,但他如此不温不火的语气,安染熙真的是第一次听到。 走出爱情公寓,不远处有一家酒吧,不管了,先喝点酒,毕竟是自己前世很崇拜的金镛亲自来拜访,如果不借酒庆祝下的话有点说不过去,这也算是对金镛老先生的尊重。 以前没有发现鸟熊的这个举动,或许是因为它没有见到其他妖兽的缘故,而现在是它初次见到如此高级的妖兽,因此才升起了比较之心。 二十分钟之后,马车果然是在城南门外停下了,龙烟华和龙溪云悄然跟着,出了城马车孤零零的停下,显然车内的人已经走了,只有衣着光亮的车夫善终值守的等着。 王妈妈只笑着说不辛苦,一边引了卓惜玉姐妹进了院子,那些丫头忙福了身子问安,卓惜玉和元娘也微福身子回礼。 “不成问题,不成问题。”萧锋不在乎钱,而龙烟华却需要钱,拿家里的总不是办法,外面还是需要收入的。 “徒弟,究竟是什么事情找我?”紫宝说话一向直爽,当即就问。 最后,还是由至尊巫师以量子虚数精神空间为牢笼,才将其彻底封印。只要至尊巫师不死,德古拉永远也没有重回现实世界的一天。 李昊龙猛然回过神来,将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李昊龙握着她的手微笑着说道:“没事,我们吃早餐,吃完饭我送你去上班”。 “冷天你应该感到自豪,至今为止只有你能逼迫我动用此招,也算是对你的尊重了!”紫雷话语朗朗声透数里。 今日的事情,她也从秋雨那里听说了,还真是这二房的错,可怎么办?事已经惹出来了,只能挺着,想到先前劝着夫人要认错,不由得看过去。 武者共分十大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明暗毒,这是所有人都共知的,但属性只见,自然也是有察觉的,五行属性,自然是不如后面的五个外在属性,虽然五行乃是根源,但比爆发力,攻击力,却是略显不如。 第二百零六章 文亭山 如果你去过浪漫的土耳其,你一定听过他们的谚语——红苹果惹人摘。 戎山,正是这样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两千六百年以后,这座小土丘被冠名为文亭山,坐落于成武县的西北之隅。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马镫没有被发明,山戎的骑兵在中原车兵面前不堪一击,草草覆灭于宋人的兵锋。到了春秋晚期, 黑衣人乙躲闪不及,身上沾了不少百色粉末,眼睛觉得有点难受,顿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农鱼。 常余峰见葛东旭敢嘲讽他,气得一踩油门就想追上去,突然轻轻嘭地一声,轮胎瞬间瘪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匕首猛的钉在她的胳膊上,握刀的男人狠狠一拧刀把,就准备连皮带骨把她手肘给削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范全终于来到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炮弹。走过去,抬脚踢了一下,没反应,范全却不知道他的这个动作可是把袁方等人吓得不轻。 在主世界的这几年里,蕾姆和拉姆也是看过不少动画的,霞之丘这个名字在这样的世界里出现,未免有种大概率的巧合。 于静秋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姐夫一项天不怕地不怕,以前多多少少有些畏惧辛慧兰和江成佳,现在又多了一个皇太后。 因此贾琏思索着、虽说跟贾家相比,甄家目前被抄家的风险简直微乎其微。 慎二也不觉得意外,通过主从之间的联系,找人根本没有难度,他只是随口一问。 事出反常必为妖,44接到庆墨雅的电话之后,表示自己完全懵逼了,这中间,一定有问题!遗憾的是,自己手中掌握的情报和资料实在太少,根本就分析不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人家是个残废,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一个老丈义愤填膺的说道。 想着想着,夏海桐竟然偷笑出声了,叶承轩看着她胜券在握的样子,心底不禁嘲笑她的单纯。 “妈妈您说笑了,这么多年来您待承轩如何,承轩心里明白,又怎么会对您有误会呢?”叶承轩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弧佻达的笑意,是他一贯的标志。 面试官点点头,但那样子分明是不怎么满意。其他应聘者都沉思了起来,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也很难捉摸个明白。 老侏儒迅跳出圈外,“咦”了一声。但是凌羽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伤及老侏儒分毫,更不可能胜了老侏儒,一但老侏儒真的起攻击,就是他凌羽长出三头六臂也难于讨到好处。 若妤僵着身子,被他的手转了过来,被硬抬起了脸,对上他的眼。 叶承志给她解释,她却不予理会,她只对他说,正如他所说,过去如何她可以不在乎,她也能明白叶承志的处境,就算他一开始的确把她当做顾晓彤,她也不会生气。 众将都说这是浪费兵力,陆逊却通过这次战略侦查发现了刘备军的营寨都是由木栅栏组成,陆逊决定使用火攻。 声音由远至近,隐晦的月光下,一个我所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在我的门前,接着月光我一望,这一望不要紧,一望大吃一惊,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孙菲。 金蚕蛊,据说这种蛊不畏火枪。最难除灭;而且金蚕蛊还能以金银等物嫁之别人。 “三哥,你看,我就说仙儿姐姐会来的吧。”何忆香笑着道。不过她越是觉察到林仙儿对郭临的情谊,她越是纠结。当然这份纠结,她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 第二百零七章 总指 一丛丛锥顶的帐篷安排得整齐清爽,每一垛帐篷的中间都是指挥官的营帐,昂然的主杆上鹰扬着洁白的旗帜,偌大的“宋”字迎风招展。 在环形营地的北中心,武人们怀着无比的崇拜和敬仰,搭建起公子卬的主帅营帐。营垒的安置在山戎人箭矢的射程之外,周围搭建起木栅,挖开壕沟安防拒马。 在公子卬大 如果有一个身佩至少中品的防御法器,掌御中品飞剑,还懂得几门攻防法术,熟练遁法,随时能进能退,而且还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中期修士来袭,那他是绝对打不过的。 不少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百姓们,一个个被吓得两股战战,面色煞白。 元若的哭声响彻在耳边,周云姝转头,便看到苍白着脸躲在自己母亲怀里的元礼元义,以及窝在李佳兰怀中大哭的元若和冲着自己笑的希希。 本以为马总监在身后会说点什么,结果他竟然也奇迹般地跟着迎合。 其实破绽一直都在,只不过她们被这突然大好的局势,给冲昏了头脑。 王越最近负责在天罗地网内,训练那些被网罗来的一些孤儿,也培训一些军中精锐士卒,作为护卫。 目送余安安离开,林谨容随手将水杯放在角几上,解开衬衫纽扣上楼,立在酒柜前,拿出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尽。 坐在旁边的岳林一开始并未发现旁边的两个武修,无意中转头看向旁边才发现,意外的喊了出来。 从昨天祖母回来之后家里的气氛一直很低沉,连昨晚专门订的酒席都没怎么吃,便各自休息了。 李儒已经习惯了董天武的大手大脚,反正这钱都是从董天武这边来的。 那副美景光是看着就让人流连忘返,更别说亲自置身其中,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韩正易的眉头迅速跳动了两下,急忙点燃一支烟,用力抽了两口。 周琪琪本来是一个外向的人,但在张明宇身边,她硬是外向不起来。 因为本次瑞东的大股东也在场,他推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三月的春天细雨绵绵,两匹马在绿色麦芽茂盛生长的田野边漫游。马蹄声清脆,远方传来悠长的歌声。 韩正易将乌鸦扔进路边的草丛,拿纸巾反复擦手,感觉既晦气又恶心。 当他们听到,只需要五万钱就能够买到一套房子,这让他们十分开心。 苏长生听说,益州之地,人少而地多,许多土地都无人耕种,因为根本就种不过来。 如果在宝可梦异世界也讲究合则生分则死,那么这三位首领显然符合“分则死”里的全部特征,也就是说他们以前“和则生”过么! 珀西继续盯着他面前的画,那是他父亲一森-霍桑伯爵的画像,他英勇地凝视着远方,肩膀上有一只乌鸦,右手上有伯爵的标志环。 “这石门上面居然刻有恐怖的战场。”帝尊自语道,摸了摸石门,发现这座石门很不简单,就算是他,都打不开。 京大门前,直接就是一个派出所,负责执勤的,都是武装特警。从京大到燕园,十来分钟左右的路程,固定巡逻车、移动巡逻车还有三处。 这个时候正值傍晚,阴天关系,天色渐渐暗淡,高挂的中式风灯箱皆亮。 姜沫研每每看着两个孩子纯真的眼睛,有一些不忍心再去唬他们。 第两百零八章 名望 不得不说赵盾是个财奴,本来一张狗脸,见到了不尽的武器铠甲后,连日里笑得合不拢嘴,从此说话也和顺了,架子也不端着了,整日里和公子卬交流翁婿之情,仿佛当初药翻他的不是公子卬而是别人一般。 当初公子卬把手令交给管理的时候,后者翻开这份大公无私的命令,边看边摇头嗤笑,他若所有悟地调笑道:“ 而漕帮法术体系、阴司镇魔体系、武行拳术体系、魔神血统都已经练到了顶点,几乎不可能进步。 不仅是这两口子惊呆了,就连很多在大厅吃饭的食客,也是彻底的惊住了。 安朵拉:“……”她听到了徐晨曦的声音,刚好推门出来,脸色还是很不好,但还是朝着宝宝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时间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油田上又多了几个油井,不过这油井却没有一口油井能够出油的,这让他们的心里面感觉到有一些失望了起来。 刚刚登基的西越王如今并未娶王妃,所以如今坐在他身侧的则是太后。 就在他们陷入思绪时,突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半死。看着夜倾舞忽而口吐血沫,脸色雪白,没有任何的血色。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与世隔绝的雪山神域却是另一番景象,宫南弦望着幻镜中的一对壁人,眸底划过阴森冷然,手蓦然一紧,更是收拢几分。 学院的道路两边设置了许多的招待处,基本都是院里的学生在负责。其余的三个大陆上来了不少人,银月他们到的已经算是晚的了。 旁边的叶梓羲有些自责,要是她们不多此一举舞儿也不会如此失控,要知道如今她肚子还怀着宝宝,要是情绪波起伏大腹部的胎儿也会间接受到母体的影响。 至于那钢矿,则是制造箭尖的绝佳资料,只需炼化的适合,能够增强极大的穿刺才干。 看着萧盈娣深睡不醒的模样,萧盈娣心里充满了愧疚。拿起他额头上的手巾,放进水里,搓了几下,拧干,再次铺平,放在他额头上。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陈天宇用他手中那把平时超市中随处可见,价格不超过二十块的水果刀格杀了武藤太郎手下两个手持热武器的保镖。 听启蛮如此一说,太清观的道人们顿时炸开了锅,下意识地向后退却。谁都知道,玄一凭借整个八卦阵制服老妖怪的那天晚上,启蛮离得最近,还亲自和老妖怪交了手。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想必八九不离十了。 石绝看瘦弱身子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十多年前自己也就是这样向人乞讨往往别人能得到果腹东西而自己却忍受饥饿折磨。 自然也包括他在内。皇家人岂能窝里斗,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骨肉相残,才会安安生生的做个富贵王爷,从头到尾也没有过什么雄心壮志——不是他没有本事,而是他不能。 “们下去。”石绝说。然后降落在一块巨石之上。石绝摊开一张地图上面已经标识了仙魔师出现方向。而且也标识了们伏击地点。 他的话似乎气到了顺谦王福晋,顺谦王福晋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良久,才顺下去。 谁也不能从李家手里夺去绝剑门谁要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阻止。那怕是拼了性命也要阻止。石绝一定是阴谋!难想利用二叔和堂哥夺权吗? 第两百零九章 风 公子卬正在中帐之内,身边站着一个白面小将,言谈之间,笑声阵阵如桂香透过帐隙。公子卬好像听到了很精彩的言论,传令卫士赐酒。 忽而,一双粗手,掀开帐门而入:“太傅好自在也。大军久顿戎山之下,士气衰竭,粮草靡费。强攻军令迟迟不下。太傅不思进取残敌,却与白面小厮,饮酒为乐,可是忘记初心否? 这些马车对着船的那一侧有各种补光设备,外侧则是跟普通马车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车厢是镂空的,马车里有艺人吹奏或者拨弄着手中的各种乐器,给船上表演的演员配乐,同时也能让朱雀大街两侧的观众都听清。 然而,他腰上一疼,手上的法宝都握不住,掉落在地上,感受到体内的灵力,甚至生命里在减少,刘旭顿时露出惊恐之色。 那筑基期修士看到刘旭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但看到刘旭断了一只手,顿时脸色大变。 听到沈恒空提到莫白的名字,青萍上神愣了一下,想不明白为何沈恒空会突然提起莫白。 天月笑笑,真正的大家公子平平稳稳的走出。那人一听,脸色难看了起来。还想再上去道歉,可是看对方一脸讨厌他的样子。 一位打扮还算不错的男人正被人团团围住,周围是几个穿着打扮异常朴素的男人,他们神情激动,似乎随时都会对包围那个男人动手。 师兄妹历练过程中被魔修偷袭,没有保护好师妹,让师妹陨落这种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吧? 反正不过是三百张符纸而已,才花了十分之一而已,而且这东西对自己来说,绝对是赚了。 饕餮虽然是凶兽,却也不是无敌的,更何况如今的饕餮经历了千年的削弱,早就不是全盛时期了。 只见那孩子,当着他们的面,身体突然变成半黑半白。众人一看,吓了一跳。细细检查,孩子一切健康,只是那颜色,着实怪异。 拔步床南面,是两只箱子,一个柜子,用来放平日里的衣服跟杂物。北面这边,是梳妆台,都是好的铜镜。徐苗将樱桃按在椅子,很自然的伸手那梳子,这可让樱桃惊得不行。 气流翻滚,一道黑影从云霄间直飞而下,正是刚刚吞噬了乌鸦的那只翼龙。 然后她就蹦下了沙发,捡起了宠物衣服,坐在地毯上给五花肉穿上。 李父李母理解的差不多,大概就是李唯买的可能是东居湖湖畔的别墅,那要便宜不少,单价都在几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就连步兵营附属的火力连也把所有的迫击炮班派了出来。在炮兵阵地前方的左右两侧各布置一个迫击炮阵地。 炒菜这些东西,都是要在下午那顿吃才可以的,徐苗把锅里填好汤之后,便盖上锅盖,开始剁着五花肉,今儿晚上的饺子,她就打算做猪肉大葱的。 于是对这次闭关修炼进行了一次规划,先着重练习如来佛掌,然后是那无名炼体神功,还有龙息大法与龟息大法。 先不说华人本就不堪的形象会变的怎样,自己这次访问新加坡的目的,也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两人有过肌肤之亲,胡静将第一次给了自己,她内心对自己的感情哪能不知? 能来到这里,并且坐下来的人,都是各大企业或者各大家族的名人。 曹操并非没有退路,他是自称的兖州牧、豫州牧,但也是赵国的五经博士,甚至都不需要投降,只要他带着官印北上,没有谁会阻拦他。 第两百一十章 长丘火 “不过,我等虽然有火,然戎山傍水,彼可汲水而灭之,奈何?”臾骈是个细节控,早就把戎山的地形了然于胸,火攻怕水是人所尽知的常识。 “我自有妙计示君。” 公子卬拍拍手,请出了今晚的“主将”。 营帐外,卫士请来一桶黑色粘稠的液体,气味刺鼻难闻,众人纷纷掩面。 “此 七点二十分左右到达学校门口,那辆兰博基尼黄金龙依旧是那名显眼、那名拉风,所到之处,吸引无数目光。 赫连托不知他什么来头,心里没底,但仍然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年轻人也不答话,双剑生风,招式巧妙,跟赫连托战一起。 但,这事儿当真是犯大忌讳的事,这要叫朝廷知道,再加上秦凤仪这身份,不被人狠咬一口是不可能的。 “你们敢!”一声怒喝响起,东方先生和青云浮现出了身影,向着我身后用出了术法。半仙境界,虽然我们受到主要攻击,但是半仙的余波直接把我击在了地上。后背传来剧痛,两侧的肋骨也是断了几根。 “我们能不能过两天再谈这件事?”谢茂又问了一遍,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宋倩如自见了陆淮的第一面起,她的心就落在了陆淮身上。虽然陆淮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是宋倩如就是喜欢陆淮。 随行侍卫让了一匹马给衣飞石骑着,一行人往山间的信王行宫赶回。 之前她来找陆淮,就已经惹父亲生气了,如果父亲知道她还在纠缠陆淮,肯定又会把她绑回南京。 赛牡丹有时候经常会感觉到,自己脑海里会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会浮现出来,让人既熟悉又陌生。 彭宝义所在春秋考房的卷子交到了孙育海的手中,因为春秋房还单了一房,两人又挪出一部分,和另一个考房互换了一些。 “真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有这习惯,果然是景色美丽。”待在隔壁阳台的皮埃尔托着腮笑眯眯盯着苏蔓。 这两件事情若想办成,肯定需要花费一些心思,也需要派遣得力干将过去实施。 次日,江浔找机会又绘制了几张示警符还有一些别的初级符,将示警符暗中使用在了薛宝儿以及苏洋洋等八人的身上,如果那只鬼靠近她们,便会向她发出示警。 而对于张朝阳这暴跳如雷的动作,林风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他本来在来的路上就计划着,要是张朝阳这个老家伙给自己面子的话,自己也会给这个老家伙一点面子,总之,尊敬是相互的。 实验室的人水平基本上都是在同一水平,所以讲课的时候更加有针对性。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东方才微微泛白,而能让寻云急成这个样子,方寸大乱到连规矩也忘了的,必然只会是与南承曜有关的事情。于是一面披衣起身,一面吩咐在外间的疏影开门。 她远远地看到一辆超大型号黑色的货车从远处的山路上开进了别墅,车上驾驶座位上除了坐着司机,还有穿着黑色衣服戴墨镜的男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支,警惕的回望着四周。 有这样好的资源不利用,简直浪费,路会不会走错,尚且不提,就是到了学校,有个熟人指路,自然也方便得多。 他的双眼迸发出犀利的亮光,其怀着的笑意满满的,令人感到蓦然的森冷。 第两百一十一章 正当火焰的高度渐渐消了下去,山戎甲兵愈发向前拱卫,坚定的人墙不断发足,戎王的眼珠子也焕发出劫后余生的光彩…… 正在这皆大欢喜的一霎那,渐渐矮下去的火墙后,蓦然显露出一张张人脸——白衣白裳,无疑是一队宋人。 他们的身后寄放着一个个硕大的木桶,手上好似握着什么,最让戎人印象深刻 苏沐瑶也一瞬间清醒,猛地回过了头,蹙了蹙眉,刚刚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她也不知道。 作战队吃过饭已经去战斗了,找了一晚上勺子,再不能耽误时间了。 莲姬行了个礼,咬唇道,“是。”心中有些凄伧,还是不甘心,袖子里的手握了握道,却没有转身。 “好吧。”苏素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可既然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就会把这个秘密一直埋在心里。 而在世外桃源仙灵花圃,花主虚拟面板上代表花仙声望值的数字则是处于持续不断地上涨之中。 “哈凭我的权势,就算被发现了,也只不过是侵犯了几个贫穷学生。 “哈哈。”其他人都笑成一团。显然她不喜欢参加宣传活动的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日常“窥屏”结束后,辰凡也总算是从床上起来,开始了正常的作息,虽说是本着轻松主义,但最后再温故一下稿件和台词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现在情况有些不同,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应该不会有太大杀伤力的。”丢下了一句安慰性的话语,苏沐瑶直接离开。 梁梦眼睛闪了闪,心知白要一只嫔鸟不可能,到哪儿也没这道理,如果白给罗桓一只嫔鸟,她倒是可以跟着白要。 “我也觉得可以一试,有狼王在,难道还怕一头妖王?”澈须冷笑一声,看向狼宏翔,打算将这个问题压给他。 待得她将两处伤口的毒都吸出,伤口流出的血变成红色,并将外伤药敷上,包扎好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金江看到,此时的她,已然是全身香汗淋漓,前额的留海,都已被汗水完全浸湿。 “对哟!我还记得您制作出来的黄色液体也在哪里见过,不过是没有您后面的工序。”一个陶瓷师父也附和的说到。 激动归激动,但李风依旧操作着剑圣,剑圣躲过盲僧攻击之后,它直接往草丛里插了一个眼,当盲僧暴露出来之后,剑圣直接一个大招,然后eq冲了上去。 含笑看了这个叫义君的少年公子一眼,淡笑道:“行途也想图个舒心,义君兄若是不方便也就算了,咱们就此别过,若有缘,咱们龙都再见吧。”看别人脸色之事他是从来都不屑为之的。 点击发送之后王峰驱车开回了部队,之前的失意瞬间消失了,他原本真的以为丁雨涵找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但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后,他很有信心,丁雨涵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相比较去面对啸月谷的追杀,她还是想要保险一些,至少也得等她的实力恢复过来,要不然以她六阶的实力,面对九阶强者,终究还是不够看。 这个帖子一经发出便受到了不少网友的关注,他们纷纷点进帖子,当这些人看完帖子内容之后,一个个雀跃欢呼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微愣的温主任刚要说话,就见到陶乐递过了一样东西。 要说魈在初墨心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说父亲就有点夸张了,但是说兄长绝对毫不夸张。并且还是长兄如父的兄长!并且因为降魔大圣降妖除魔的事迹,初墨对魈更是十分崇拜。 第两百一十二章 困兽 南山麓驻守的部队足有一千一百乘兵力,鲁兵的数十乘兵车以外,余下的主要是赵盾的千余乘晋军——为了确保晋军能抵挡得住山戎的垂死一搏,公子卬把赵蛟的七百多龙骑兵和五千多赵氏的步兵统统调配过来。 而公子卬自己的主力除了矛骑兵团和猎骑兵团以外,还有两万两千多经过战争锤炼的步兵。公子卬挑挑拣拣 伊拉贡的脸色铁青,因为梅尔用的是最华丽却也最笨的方法,用自身的强大魔力驱除天空中浓密的水元素。这种使用的方法,如果不是传奇法师,根本没有足够的魔力作为支持。而那种景象也是他这个骑士制造不了的。 虽然知道他似乎对郭瑞承的防备满满,但是她从来不觉得她跟郭瑞承有什么激/情四射的地方,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反手握住苏翼白的手,然后来不及跟郭瑞承说话。直接伸手跟他道别往洞穴的方向走。 而在今年jyp则是推出了以美声为主打的没生团体2am,出道不久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参与此次梦想演唱会的他们此时也在台下。 雷正天并不是一个傻子,他在这个时候,听见雷克萨斯吼出来的这一番话后,心里面也是瞬间的就明白了雷克萨斯之前的做法,他也是知道,自己在这之前是错怪了雷克萨斯。 叶青能够感觉到那团能量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如果让朱齐山爆发出来的话,虽说叶青有办法逃脱,但是水玲珑居住的这座山峰绝对是保不住了。而且有可能影响到周边的其他地方。 秦暖暖倾下身子,也不管因为苏翼白游走的手,亲了亲苏翼白的眼睑。 路飞立刻就扑了上去,甚至连我提醒他,我会在游戏结束时自动从他那里扣除费用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一定,我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出去!您看我的表现好了。”埃布尔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那次的一次赌博为他博来了圣罗尔油水最足的几个差事之一,如果能进一步得到会长的赏识,那他在圣罗尔的地位还能进一步提升。 不过这是好事,叶青吩咐商杰不要急于提升修为,要将基础打扎实,千万不要走火入魔。 不过虽然因为此三人减少了军队的数量,但是郑萼却通过其他的方法补充了回来。 兰澈单膝跪在白石的地面,头微微下垂,没有看眼前的那个老人。 ?唐宇顿时可以感到一股凶悍的疾风,是猛的自面前涌现而出,并且还夹杂着刺耳的破风之声,狠狠的对着胸口抡拍来。 见方毅如此,那黑袍人满脸怒意,可奈何,根本不是方毅的对手。 大地神殿费尽心机,难道只是为了古千秋?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似乎并没有必要开启岁月长廊,直接进入山才对。 那些跟村长家有关系的人,听到穆辰东刚才这段话,心里都非常忐忑不安,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真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石人族一事,不死族强者被大量抽离,此刻围攻自己等人的不死族弟子,实力都不算出众。 楚天总感觉怪怪的,可又说不出什么,而那个木疯子却依然笑意浓浓,楚天恨不得再把他教训一顿。 楚天笑而不语,而那个叶蓉继续引着楚天前行,然后穿过迷雾,看到一座大门,当他们走进去后,他们出现在一座山下,而这山周围依然是迷雾。 第两百一十三章 还朝 在最后一道寨栅的时候,戎兵一部分与晋兵展开对刺,一边挥舞器械破坏栅栏本身。刀劈剑砍、斧凿钺敲,戎兵绝不后退一步,倒下的士兵就成为垫脚石。 两军士兵堵在狭窄的地段上反复厮杀,戎王不断抽调更多的人手扑向战况激烈的局部,以填补死去的有生力量。 士兵填光了,小孩子和戎女也前仆后继地 技能3,野蛮冲刺:暴怒的半尸人经过一段距离的助跑,用头上的尖角顶到目标的身体,将其顶出十几米,造成巨额的伤害;如果该目标同时受到了割裂伤害,则该次野蛮冲刺所受到的伤害翻倍。 林潇潇太自信了,也太瞧不起傅霆深的大长腿了,她刚逃到门口,傅霆深已经追了过来。 周大虾再一次,大声的,朝着所有在场的玄门围观弟子,不留情面的说了起来。 “陛下领军冲阵,所有人将陛下护在正中,不得有半点闪失。”李恪已走,席君买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边追,边对麾下将士吩咐着。 陆思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的喝着,等喝完了才出去,来到陌生的地方她真的挺好奇的,就算时间已经挺晚的了,不过她却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 李客和月娃还有侯贵听得一愣,殊不知道这毒蛊它其实分子母两虫,控母虫而御子虫。大祭司给李白下这蛊不一般,非常厉害,叫做‘噬心蛊’。 “不是吧,我一个大活人,你当我是隐形人!”唐老鸭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叫道。 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我们找了离列车检票口较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往旁边一看,一排过去左右相连的座位上的人,虽然服饰不同,面容不同,手里却拿着一样的东西—手机,进行着相同的动作—低头看屏、翻屏。 我赶紧打开老妈的手机,果然如我所料,光纤的力量果然堪称神速。 伊乐有意说她几句,但又不想去触她眉头,况且前两天也说过她在家里也要好好穿着内衣,但却很可悲的没说过她,他也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反观尚师徒,好不容易准备要骑着马冲起速度来,却又被一拥而上的黄巾军给堵住了路。 其实此时眼前这些帝国组成的联军,已经膨胀了,对于他们来说,拿下眼前的星球,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他们也很乐意做到这一点。 颜画心就如期的唱了两首歌就下台了,紧接着殷孟白他们又唱了几首。 伊乐认真的点点头,虽说他也不太看好伦也,但是却总会情不自禁的认真起来。 “谁……谁是兄控。”桐乃忽然听到英梨梨那句话,顿时吓的魂不附体,混蛋!你是怎么判断出来……不对不对!我才不是兄控!绝对不是! 由于金杯子的消失,整个角斗场发生震动,大量的碎石掉落而下,看样子,整个幻境空间和修斯城一样,失去了核心物品后,马上就要崩塌了。 虽然与少年道人这般说,但是杨浩心中清楚——道家典籍里说的那些,恐怕是真的。也许不在这个世界里,但是天地间无数的位面,总有地方会存在仙人。 周存礼昨日接到禀报之后,也曾去了现场勘查。他虽时间充裕,但看到的线索却与南无乡所见差不多。如今被逼问之下,只好避实就虚,先将南无乡推了出来。 第两百一十四章 马掌 杵臼甫一出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子,顶盔贯甲,明显就是行伍之人,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队青一色的白甲。 “君上。”两人做了一套标准的臣礼,状若恭敬地说道:“太傅夫人有请。” 杵臼盯着来人——硕大的胸肌,粗糙带茧的双手,鼻梁上清晰可见的、狰狞的伤口。 “你的脸上缘何有 这一天,宇极宫的宫门终于打开,白泽从中走了出来,经过这些年的闭关白泽完美的掌控了自身准圣的能力,还把自身的底蕴再次加强,中千世界更是前进一步,沾染上了一丝混沌的气息,自然而然的潜力加强。 王先生现在正在和张伯祖,何颙闲聊,而张仲景忙着治疗那些得了伤寒的患者。 随即,就看见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白色的,一大块一大块的东西,上面还的确铺满了很多红色、绿色的泡椒。 因为陈家和赵家等几家的人抢掠烧杀了南阳郡内的新开张没多久的五家醉仙酒居,此事瞒不过管理宛县城的杨弘,所以送了些美酒和钱财给杨弘,杨弘得到美酒后,发现其不凡,于是用来讨好袁术。 而就在大阵被破开的一瞬间,岛内宫宇之中的一道妙曼身姿也是陡然睁开了双眸,那双透彻的眸子中好像有着万千的雷光闪动一般,骇人至极。 当下,帝俊、太一、镇元子、冥河等人纷纷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一个个望着最前方的六个蒲团,神色之中露出深深的懊恼,至于鲲鹏更是神色怨毒地看向红云道人与准提道人,若不是他们,自己早就成为道祖的弟子了。 辰战闻言也不多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死冥皇虽然疑惑众人之间的关系,但也是明智的没有出声问询。 上一次开会,大家都凶狠无比的说必然要将邪皇捉拿回来当众处死,现在所有人都萎了,不敢在对邪皇有半点非分之想。 “呵呵!”最后那位看上去是一位中年摸样的人呵呵一笑,道:“蕴藏有生命本源的宝物,我那边最多了。”天魂城守护者——玄命真尊。 伤口就在耳廓上边,这个部位虽然凶险,但是因为弧线的缘故,所以砖头只是蹭了过去,掀开了一大块头皮,却没有伤到颅骨,血是流的不少,却没有致命。 “这不是电表,呵呵,虽然它也具备电表的所有功能”!念祖往一边坐了坐,给齐亚杰腾出了一块地方。 “可惜……”他的脑袋还是在一直摇着,也不知是在可惜那临时通讯水晶,还是可惜那些死去的巫师学徒们的性命。 “原来天哥和我一样呀,都是火系魔法师,那天哥可要多多指教我才行呀!”埃米说道。 此时的罗塔斯,已经打算通过和赫里克一样的方式,借助萨布卡奥家族的血脉进入燃火之城中。 白发男子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相顾一眼,然后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白发男子的身上。他们自然知晓,既然白发男子说出来这话,必定是之前就有了计较。 说完,长春道长从身上取下来一件东西,是一枚不起眼的珠子,似玉非玉。 “这是龙尾砚,也是砚台中的名品。但这块砚台的石质不够好,不够细腻!而且,它是一件新品。”赵天明介绍道。 庄仲能这个时候,也是无所事事,躺在一张木躺椅上,闭着眼睛在木器铺门口晒太阳。 第两百一十五章 正鹄 山戎彻底覆灭的这个晚上,夜色明静,天空无甚云朵漂浮。人类的厮杀并不影响月色的皎洁,正所谓昊天不吊,苍穹不恤。 大火吞噬了一切能吞噬之物,最后止步于隔离带,一如饿殍一般,失去了所有的投食而归于土寂。 旌旗在风中摇曳,浓重的焦味由远而近,秋风萧瑟,犹如灵魂归去。 在那场 龙王、大河村村民、“英华”、人头鱼跟龙王祭,串联起它们的绳子到底是什么? 当年要不是你爹他们暴脾气上来拉也拉不住,杀了几十个官差,咱们石头寨被整个幽云府通缉,能落得个举寨搬迁的命? 当天晚上,这个男人偏执病态发作,深更半夜睡不着,也没有来找姜幼。 他选择的是配送对象是“邻居”,这样一来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自己还能就近跑回家中避难。 情况危急,秦威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将漫画里提到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晚上时光,秦天权晚终于能松口气,跌坐在阳台的软沙发上,眼前的江城夜景美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便是沈崇深身上,也得不到任何安全感。所以,所有的苦都只能自己消化。 那偏执有力的话音,竟然给此刻内心脆弱的姜幼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戈登研究下水道地图规划路线,布洛克则负责在沿途做下记号,二人配合无言而默契。 酒杯散乱摆放,木质吧台早就被酒精浸透,散发说不出的发酵味。 而她本人更是单人匹马杀去北方。将乌城的欧阳家和青峦山的风家尽数诛灭,不说屠尽满门,但这两个世家从此怕是要从世上除名了。 叶辰大手一抓,三个变身的巨大神狮,都落入到了虚空之中,跟着,无数道拳影纷纷在他们脸庞上响起。 “茉儿,茉儿,你怎么样!”两个准圣追击陈磐,辛平身上的禁锢立刻消失,第一时间就冲过去将苏茉儿抱在怀中。 除此之外,牧凡还知道,想要炼制净灵丹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玄灵髓。 以酒海的透光度,空间通道应该还有不少距离,不过已经毕竟是越来越近了。 可是自己能成功吗?他心中没有底气,但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这道虚影身穿黑甲,黑甲上纹路神秘,坎肩由两只龙爪形成,竟是龙首人身。 基础神力只有一百五十万,增幅后的巅峰是恐怖的两百三十万,足足增幅了八十万。 拂意道人精神焕发,脸蛋也是红扑扑的,叫道:“掌教师兄,我静中参悟玄机,已知我的成道之机已现,眼下就要赶去!请师兄莫要阻拦!”说了几句,飞身便走。 夏雨听见齐洛岚点名问自己,不禁愣了下,才道,“这里是琛王府,郡主……郡主您是昨天才嫁到这儿来的……”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昨天的事儿,不禁抬头看了眼另外三人。 飞虎心里想,这么黑的天,就是看也看不清楚,用得着这个样子吗?想归归,不过他还是把身子背了过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沈云悠抚着胸前的疼痛处,对沈云溪吼道,嘴唇,微颤。 芳菲落虽然把洛晴柔误以为是她而恨不得洛晴柔死。但是现在,是她亲手毁了芳菲落荣华富贵,让她变成丧家之犬。此时此刻,她最恨的,因该是自己才对。 不过奇怪的是,昏迷之后的纳兹竟然还时不时发出一阵鼻鼾的声音,似乎这并不是昏迷的状态,而是睡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薪金制度 “繁大夫,长丘一别,别来无恙乎?” 上一次见到繁鑫,公子卬还没有动身去卫国,这几个公子卬忙得脚不着地,而繁鑫也是奔波劳苦。 一见到繁鑫,公子卬远远出迎,身边只带了一个田双。虽然无暇见上几面,但是繁鑫这几个月可谓居功至伟,往来于齐鲁宋之间,浮梁载货,先是引进优良麦种,后是为了 而紧接着,就看到令人惊讶的一幕,只见半空之中似乎有一道隐晦的波动传过,恶鬼巨大的拳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暗青色的血液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洒下,恶鬼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要知道明面上所说的是二星帝国收取10%的一星帝国的收入,然后去将二星的科技一点点的交给一星帝国,但是现在基本上二星帝国都要收取30%-40%的一星帝国的收入了。 此时自然他们就躲在了一边,反正现在他们已经干掉了三架机甲了,可以说在这上面已经算是可以了,只要在干掉一架机甲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癞蛤蟆乌恩奇张大了嘴巴,气得大吼大叫,他来毕乌洞本来要当抢地盘的强盗,强盗没当成,自己的全部家当反倒丢得一干二净,这世道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去了? “是!”那些人应了一声,然后便迅速往这边飞了过来,显然是要一同出手了。 忽然间,抵挡住陆奇火焰球的那一面盾牌,居然变形,将整个火焰球包围住,融帝天山手掌用力一抓。 旁边的叶白发出了惊呼,好端端的电视节目,怎么突然间,一下子换了画面,连两个主持人都不见踪影了? 苏九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弯腰捻起一些打量了一这种黑色的泥土,里面蕴含着淡淡的幽冥之力,并不是普通的泥土。 “我也按照盟主所绘的图纸挖通了密道,连通玉昆山外百里的一个山洞,保证所有人可以不留痕迹的走出玉昆山。并且玉昆山之内,也按照你的图纸打好了隧道。”白老最后回道。 “剑神爷爷,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就这样拖这您出去吧?”陆奇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巨剑,说道。 帝国和那几家之间的恩怨都持续五万年了,在场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王辉一触即撤,随后笑盈盈地在侑莉一脸迷茫的表情中,离开了。 见状,赤发老人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逼我的。”说完,他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而淑儿也不敢再看台下众嫔妃看自己的眼神,她知道她们看自己儿子的眼神是复杂的,有仇视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这边王东民拍着手上来了舞姬舞动着。于是众人开始观赏了起来。 所以王辉这位百亿俱乐部的唯一成员,如果都不在导演协会里,那导演协会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看着前面发丝飞舞的卡洛儿,艾瑞一头雾水,有必要跑到这么黑的地方吗?拿个药材搞得跟卖光碟似的。 戴着最强天域的名头,高高俯视其他三大天域,这种优越感都持续上万年了。 这一次,百花畔,月神宫主又一次停下,双眸精亮,不知望向何方。 或许别人不知,但上一世,韩璆鸣曾经有机会,到过金顶寺那里,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两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是来了,但这两人却没有出现,应该是回宗闭关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 粮价 “一千石?”繁鑫瞪大了眼睛,大呼出声,他几乎要以为公子卬失了智:“太傅,以长丘、鞌城两地,焉能奉养几个一千石?” 繁鑫是个商人,天然对数字很敏感。按照公子卬改造之前的长丘,每户十人,耕作百亩之田(约合今三十二亩),井田制下,每八户税一公田,等同于逢八税一。 每田年入以五十石 “毁魂珠是什么情况?”拉希斯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的愤怒。 “消失了!?这怎么回事?”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格鲁贝鲁惊声道。 次日一大早,鲁月率领军医疗队部分医护人员,辞别穆亚平前往中条山防线。由于彭先云在中条山防线东麓陪参谋长杨效欧视察,熟悉防守情况,故没有参加司令部的军事会议,因此他和鲁月不可能在潼关相见。 此时,穆亚平表现的很淡定,老蒋似乎也波澜不惊,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不是日本投降的问题,而是该考虑日本投降以后的事情。给大家充分的时间欢呼过后,穆亚平对老蒋点点头。 上官玲实在是搞不明白,一向做事很有分寸,很有智慧的林逸风,今天晚上这究竟是怎么了,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子傻气,这实在是叫上官玲感到生气。 人言可畏,昨天还高枕无忧、莺歌燕舞。战争似乎离他们很远。转眼之间出现如此反差,满洲国皇帝溥仪包括手下的大臣,首先精神就崩溃了。皇帝选择逃跑,继而产生了多股米牌效应,加剧了长春城的混乱。 黄玄朴和黄玄素虽然已经察觉到,黄镇虎会闭关,但他们并未过问什么,只是努力地让自己尽早地熟悉起生意上的事情,以便替父亲分担一些生意上的事务。 他把仅仅来得及把左手伸到金天使胸口挡在杆长枪寒光闪闪,燃烧着火焰能量光的枪尖前。 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就和打了鸡血针一般兴奋。不过,无论是李孟熙本人,还是他的儿子李在贤没作回答,而是在律师和随从人员的帮助下挤出一条路来往高院大门走去。 “哟系~!”翡翠萝莉满意的合上银色战术导力器,将其放入怀中,随后又扎进了宝物堆里,找到一样用沾满灰尘的黑布,包裹的条状物体。 只是日余前,老八乌鸦死于非命,如今只剩下十一个飞禽了。然,即便十二飞禽已经死去十一个,十二飞禽还是十二飞禽,因为那个老大还活着。 以天明现在的速度,八百里路程,不需要半个时辰。之后,他便看到了一座城可是要分的话,应该有十一座城!因为地上一座,空中悬浮着十座。十座高度各不相同,这是按照等级排的,转轮王的肯定是最靠后且最高的那座。 要想吃上饭,就必须得有银两。没了银两,纵是秦琼也会卖马,上演英雄末路的凄凉。常言道一个铜板难倒英雄汉,便是这个道理了。 叶名城恰巧留意到他的眼神,不禁想,我要不要等他们斗完了再介入? 天地一片银白,寒雪覆盖,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径直朝外行去。 闻言,程凌芝俏脸就是一红,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自家好友看得一清二楚了,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两百一十八章 寻矿 繁鑫出门后,公子卬立马派人延请管理入内。 公子卬吩咐卫士合上帐帘,严密警戒四周,一旦有来人,务必先作声,再放入。千叮万嘱,公子卬方才与管理入内详谈。 “太傅,发生什么大事了?” 管理见公子卬如此谨慎做派,心里咯噔了一下。 曹宋之间的纠葛,恐怕晋国和鲁国都不喜 第三种是多场地拍摄,必须想一些高级的电影类型,投资额度非常大,对环境更换幅度很大,要求奢侈的仙侠片和古装片。 白帝和夫子皆是动容,这不是因为天帝弱,而正是因为夫子和白帝都知道天帝有多强,所以才会动容。 “雪千存。”九天姬一出掌,我就像块磁铁,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吸了出来,我重重的摔在她的脚边。 “我完全同意前两位以及老毕对于这个一号的点评。但是正如老毕说的,天王之王肯定应该是要多才多艺的,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郭烈的话很简单,对其他四组的点评也都是点到为止。 托梅说道:“放心,我一定让雍国人走不到破绽。”托梅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对雍国舰队出手。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先这样吧。”卫仔倾郑重其事道,随后又看了我一眼,表情严肃,口吻是命令。我傻傻的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云稹将其中的白子推了推,就感觉像钉在石盘之上一般,再推那黑子也是一样:奇怪!有棋盘、棋子,也分的了黑白,怎么就是动不了呢?还是睡吧!待来日再去想明白。 毕竟,自从知道上官馨儿修炼了太上忘情录之后,上官龙等人就知道上官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而纵观科技宇宙和仙之宇宙开战,好像只要有无名在的时候,科技宇宙这边就没有好过,这显然已经是个不得不去重视的大问题了,不然,等到所有人都看出来,想要去重视的时候,那么一切就全都晚了。 说着,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几名修士便向后扔了出去,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是身形暴退出了百丈之多。 诚如沐凌所说,仙帝阶别的强者再多,在神皇强者面前也只是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仙帝和神皇的差距,可比灵君和仙帝的差距大得多了。 大孩子的世界她不懂,而她知道的是她所做的必定会摧毁他的世界,可惜了他那般好的人。 印象中的紫徒,基本上什么都吃,她跟本想不起来他讨厌吃什么。 众人都松了口气,而又觉得这个丫鬟很是忠心,纵然是又瞎又哑,还是不忘主子。不少人都不禁泪流满面。 卧槽,吕雉根本不知道人彘这个词,先前她那句“人彘么……”虽然平铺语句,但却是疑问语气,感情吕雉从来就不知道这个手段。 但三人终究是黑衣弟子,练气后期高手,若是拉到龙城修仙界,立马便是豪强之类,怎么也不会轻易失手的,别说这么会儿功夫,便是再有个三五日也拖不死的。 如果不是出现了薛柔儿,她还是想和侧妃维持好关系的。毕竟她是位性情直爽,又一心为他们考虑的长辈。 我心里一阵暖意。虽然从我住院到现在都已经一天一夜的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千沧。他却能那么清楚的知道我要住院几天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九章 铁矿 “铁你可曾见过?”公子卬不确定地问。 “太傅莫非忘记了,当初我为上卿,先王治丧之后事,理也参与其中。先王的陪葬明器里,可是有郜国昔日用天降陨铁制作的酒爵。” 管理说的还是今年四月的旧事,当时他还是公子御的臣僚,公子卬不过是个谋逆的公子。时光流转,自己从一邑之宰升到高官干部, 现在知道习琛他们在一旁,池蓉就不用更担心了,到时候用不用强硬的态度破局,大家都可以商议。 反正拉拢人又不是只有美人计一条路,沈轻鸿不喜欢美人,他送别的就是。 大街上仍未散去的人流中一位青年拍打着身旁汉子的肩头调侃着。 闻言,男子震惊的睁大眼,刚要大喊,宁析月手上的银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的插在男子的要穴上,男子张嘴的动作戛然而止,满目骇然的看着宁析月。 她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苏云凉这样巧舌如簧的人。若是她什么都不说也就罢了,只要她说出一个字,苏云凉就能找到她话中的漏洞嘲讽她。 一旁围观的吉安娜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她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吉安娜总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 习琛当然知道,但是南京政府的人,不过也就是要他们帮派给好处罢了。 我心里一阵后怕,这才明白,原来刚刚在墓地见到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僵尸,而是活尸。 合阳王听了身边将领所说的话又环视了这片空地上环坐着的几名身批红色斗篷的千总沉默的低下了头。 哪怕本土贵族最后在国王的高压下不得不同意一个洛丹伦人来当王后,但双方贵族的斗争却肯定会更加激烈,到时候就有奥妮克希亚继续插手把事闹大的余地了。 梁凌风看到黄世升那挑衅的眼神,只是一笑而过,好像在看傻瓜一般,梁凌风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着实让黄世升感到不爽,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不然黄世升如此挑衅他,为什么他脸上连些许生气的神色都没有。 “师尊,您老这是……”简风云朝着隐退的上一任宗主,也就是他的授业恩师开口询问道。 如果李赵缘修炼到了筑基期,就可以运用护体罡气。有护体罡气,或者飞行、或者狂奔、或者飞遁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受到迎面而来的罡风的影响了。不过,现在他的太极护身法图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见李高力运转起全身的灵力,双臂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包裹着,犹如带上了坚固的鳞甲一般,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但是能融合这些特点的,却只有一个铁扇公主,她的武力值比不上白骨夫人,但是加上先天灵宝芭蕉扇,杀伤力直接就超越了自己。 笑话,这里可是葬神森林,妖兽多如狗,关键是有很多罕见的高等阶妖兽,这在其他地方,哪有这么好的资源? 尽管己方死伤惨重,但是它们似乎也并不在意。因为血魔妖死得再多,只要经过一阵时间,在这血色魔窟的外围又会产生大量的低等血魔妖,所以它们并不在意死了多少的炮灰。只要能够拖死耗死那些修士就可以了。 “方叔叔”?凌祈眉头一皱,这个称呼似乎太过暧昧,联想到此人与方惜缘长相的近似,难不成是他爹? 第二百二十章 太子寿 “来人,取孤一人的佩剑来!” 曹伯命人请剑,这把剑他靡费重金打造,一直爱不释手,然而年迈而力不从心,一直无缘与它纵横疆场。曹伯爱怜地观赏了一阵剑身,又不禁为匠人的妙手啧啧赞叹,他把青铜剑亲手托付给太子。 “此剑乃孤一人专用,今日赐予太子,以为信物,凡曹人,上至卿大夫,下至黔 此人以夏家圣兵三鼎的规格锻造出属于自己的三鼎,这三口大鼎,足以将他的修为提高数十倍。 重武器好理解。可是身体武器,如拳法、掌法、指法、腿法等,皆是身体武器所属的技法之道。 有着前两界的沉淀,午夜的体内依积累着雄厚的血气能量和蕴含着阴寒之气的阴力。他的力气仿佛根本用不完,每一拳砸起,都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根本不惧任何的消耗。 赵灵溪目光一凝,双眸中闪烁月白光芒,仔细打量着那些淡白光点。 肿瘤科里面,一名身着白大褂,容貌俊俏留着偏分的男子抬头冲着两人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猜到这黑衣男子是天庭的成员,但他们没想到,黑衣男子在创建天庭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的功劳。 林枫与纪子虚打算暗中观察一下,若是九尾族的人,他们会出来相见,若是不是,大概率是不会出来的。 “终于结束了!”见此,乌冬上人和南潼上人不约而同的收回金丹威压,微微叹了口气。 华新皱着眉头凝视着黄鼠狼,虽然曾经很厌恶黄鼠狼,但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那是他的职责。 “我可能要在府上到处走走看看,了解些情况。”我斟酌着字句对鲁苏和说道。 他当初要不是在萧湘珍馆里见过他们一家人是怎么个态度对待妖妖的,他一定会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表象欺骗。 “哼,你们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逼到这份上,才肯服软吗?”凤大长老没好气道。 “就那里吧。”正好在外面逛的有点冷了,吃点火锅暖和暖和,回去也就省得她自个儿再补一顿夜宵了。 掀了掀床上没叠的被子,除了几张五线谱,就是一些凌乱的物件,封灿扫着床上,似乎不甘的想从床上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蕙侧妃自及笄之后,便嫁入了王府,这么多年来除了跟梁王一起,还从未离开过王府,这一次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也算是稀罕事了。 但是,她又不想放弃,直到现在龙瀚真的上台之后,她才开始害羞和紧张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凰星月手里的这颗内丹,是从何处得来,是人的,还是其它生灵的? 难道,林堡主还真的会同意让这个什么龙少侠上台?他不是有妻子了吗? “九妹,我中意你,非你不可。”宁王的声音有些低沉,脸上有一丝丝红晕,越靠越近,像是要来个深情的吻似的。 说到这里,张角脸色猛然一遍,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无比锐利的寒光,看得张宁都心中惊颤起来。 楚河一听,便明白明武学院有备而来,知道如今天养学府是自己做主。 总司令长官顾祝同正在看一份电报,虽然不负责南京的战事,但是,江浙一带属于第三次战区的辖区,顾祝同一直在关注着,第三战区的多支部队,目前也正在南京和ri军鏖战。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伐交 于负靳饱读诗书,在场的曹国诸将都很识相地没有在唇齿之上和他分个高下,只是心中愤愤不平,面上洋溢着不服之色。 “僖禄辩才无双,国士无双,一如其先考。”太子寿大声盛赞道:“大丈夫问贤愚不问年齿,自从寿与之交游以来,僖禄从未令寿失望过。” “但愿如此吧。”下面的声音十分勉强。 姚忆听到那四个总统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困难,但是,哈萨克总统在此时一言不发。 “当然,我可以带领你走上血族,走上永生之路”,埃顿一笑,伸出的手里慢慢的出现了一块牌子。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可以承受多少?你为了不让雅雅知道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你的命对不对?”萧样儿知道自己的真心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值得珍视的,所以根本没有拿出来说的价值。 看来有高人,不过这送钱的事情不要白不要,他当场就应了下来。 川岛英子最后直接哭出了声音,而且抱住武玄明的手越来越用力,二人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一起,泪水如洪,武玄明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自己流下的还是被川岛英子染上的,总之他此刻心里也是挺难受的。 并且作为能够施展超阶法术的蓝衣少年,曾经灭杀过无数修士,也不曾拥有过这么多的符箓,风凡连续施展出如此之多的符箓,已经超出蓝衣少年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尽管戾鬼魂幡威力无比,但在大型对战的时候太耗费晶玉了,还好这一战没有损失一个戾鬼魂。看着因为吸取了足够的真元而变得晶莹透明的混灵噬元珠,风凡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漫步在雨中,望着连绵不绝的红墙黄瓦,仿佛所有的荣辱兴衰全都笼罩在了这片愁云惨雨里。 大汉帝国经过了一次宗教清理,最终还做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决心。 毕竟熊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好了,说教什么的,那也要建立在熊孩子能听的情况下不是吗。 闵暖呆呆站在原地,奥古斯汀离开也没有注意到,她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难道她的金手指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总不能出了搜索百度百科还可以搜索到修炼功法吧。 告别了苦恼的大圣,闵暖和辛巴一同进入了石头国,要说石头国里面就是红楼梦的剧情,不过这里的剧情变化是最大的,因为操控12金钗命运的警幻仙子在这里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人物。 很明显,在这样的大雪封路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将两车将近两吨的煤炭拉回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是他们背着的那些都不好带走,实际上,想要走回去都不容易。 “你们好,我是大道世知世,和美美是新朋友。”知世连忙和其他人自我介绍,看样子对美美这个新朋友还是挺在意的。 而且听周院长说话的态度,似乎是想以后双方能够更密切的合作。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苏阳跟孙浩说的要账日子,一大早,苏阳就接到了孙浩的电话。 张嘉玥剑法如水,连绵不绝,米迦勒的攻击尽皆无功而返,可张嘉玥也没有在米迦勒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老安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益阳回去,自己也跑了出来,一眼看到林益阳站在院子里吹风,他也摸了过来,掏出烟盒抖了两根烟出来,先递了一根给林益阳。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于负靳 “善之善者也。”太子寿抚掌大赞,诸曹一听不用和晋兵鏖战,也纷纷点头称是。 “我策略未尽,言语未休。诸位听罢再赞不迟。”僖禄把右手一举,示意众人噤声:“人言楚王蠭目而豺声(眼睛像胡蜂,声音像豺狼),残忍成性,杀人为乐。 六年前,彼为太子,兵围王宫,弑君自立;三年前,一战灭江国 余烈和落暮秋等人看陈帆的眼神,再一次发生变化,如果说之前他们是敬畏陈帆神医的身份,想要拉拢,那么现在,陈帆的另外一层身份,就更加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两人一见楚红玉,眼中都露出痴迷之色,不过想起昨天江天的雷霆手段,马上惊醒,全浑身一震,老老实实地列队去了。 安琪诧异地看着卓凌,“什么意思?”她花了多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拿到授权,卓凌却说不急于一时。 见此李阳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阴兵都不是实物,全都是针对灵魂而来的,如果被刺伤,那可就全都完了。 “阿弥陀佛,黑城之内,诞生了许多幽物。”金童手中檀珠忽然飞出,化作一枚枚金色的佛珠。 德宗深意在柔远,梅庄已觉香全减。永佐火德辉炎精,尔来山锅坐空馆。 雪儿却满不在乎,大眼睛四处乱看,看到顺眼的笑一笑,看到不顺眼的就瞪他几眼。 几乎所有的夏国民众都忽然发现,自己家的熊孩子整天滑冰什么的竟然在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于是他们纷纷将自己家贪玩的熊孩子一顿好揍,并且严厉禁止他们开春后继续滑冰。 几句话,挖了无数个坑,只要不是傻b,几乎都能听懂,哪怕一个坑管用,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很阴险,也很会玩套路。 星灵的推算能力天下无双,既然连它都说不可能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秦明根本不用白费功夫去尝试。 金箍棒就是海中变大的,此时已经超过了云霄,不知到了何处,反正是穿过云层了,我们看不清出状况。 “咚…咚…咚…咚…”攻击向雨点一般密集,而且还是倾盆大雨,可风麟依旧在领域中纹丝不动。 地面上有着很多的烟头,在角落里还有几个脏兮兮的啤酒瓶子,很显然,这里应该是学校里,大多数不良们经常逗留的场所,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抽烟喝酒。 前一刻还在外边,下一刻就到了里边,感觉就像是一个传送通道。 到底是曾经的武榜第一。陈战的战斗天赋非常强大,加上他又是龙人之体,更是潜力无限。从轩辕铮蓉的问题的就可以听出来,凭借如此强大的实力和超凡的天赋,大夏四大宗门,哪一个不能去。 他没有听左护谈起那颗绿色之蛹吊坠的来历,所以也不知道风飞羽的存在。来这座影花岛也是完全听从左护的命令而已。 一支军队出现在他们的大后方,袭击了他们没有防范的后方,是西鲁巴率领的边境军。 “别嘟嘟了,等他们醒了再说!”史明杰深沉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悦。 我俩就也都筋疲力尽,却也舒服的到达了从没有过的舒爽程度,在那大汗淋漓的相拥在一起,这才昏昏睡去。 想要活命,他就必须得到这帮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的认可。什么太罗国,什么千叶宫,什么青枫修士,暗宗职位。都要先抛诸脑后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羊斟 “哦?何计?”太子寿惊讶道。 僖禄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害成。请独对。” 两人于是拉上华元,悄然耳语,语罢,太子寿问:“此计可托何人?” 僖禄扫了一眼华元,华元知道,这件事非宋人担任不可,于是低眉拱手:“臣荐一人,可堪大任。” “孰人?” 房梓乾紧张的神经在褚以然的温柔攻势下慢慢的放松,面对褚以然,他从来都不需要想着算计谁,褚以然就是有这种魔力,让房梓乾安静下来,享受一下自己的二人时光。 说实在的,我打断是因为心里害怕,我怕他会牵扯出什么和我有关的成年旧事,让我阴森的十九年再染风霜。 这样的云淡风轻在杨菱星十六岁生日到了临界点,先屈服的是杨菱星,她觉得自个儿疯了——聂云的声音——聂云的气息在眼前晃悠。 “没事,不疼。”我说着,往空中看,发现空中就亮着几颗星星,根本没有我刚才看见的眼睛。 林敬德点了点头走到了战士们中间,虽然仍然是强颜欢笑,但是至少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孤独。 停顿一秒,蒋妤答,“是。”同事们开始凑热闹,要赵权亲了一下蒋妤,赵权便在蒋妤脸上亲了一口,大家又凑热闹要亲第二口,弄的蒋妤有些尴尬,但还是配合了。 “咱们没有与占先生过多接触过,许多事都不明,也许这次咱们能来天海就是一个机遇,否则你们以为我愿意带队干这破事,哪有大树下乘凉舒心。”华天雄想起战天后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道。 宋御衍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他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着,大手不断的给予着她温暖。 言优一愣,偏头望着他完美的犹如大师雕刻般的侧脸,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对自己虽然也很平淡,但还未见他出现如此不耐烦的神色。 只有孤独宇一脸认真的听着,作为高级武者的他深知,师祖的言行之间那种道法自然才是真谛,这看似谁都明白之处,为何从师祖嘴中道来就如此光明正大气定神闲。 这个时候,叶风马上就召唤出一个火球,试图以此转移这两个老人家注意力。 也许,这才是他们成为能够晋级决赛战队的原因,实力强大,心里也要够强大。 无论是吴道与许纯阳,还是那少年,叶风此时都感知不到其力量的存在。也只有当这种层次的力量的余波转化成低层次的能量状态时,他才能以精神力感受得到。 “那就意味着丧尸也不少。”白零转头瞅了一会低头假寐的白依,见她也没个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和林墨言两人继续研究着。 雷阳几人送了口气,想当初他们从天鼎宗道江城也不过一个下午,可是从天鼎宗道凶灵城却花了整整两天。 亚尼斯公爵的营帐内站着李维尔和贾多斯,贾多斯正在向亚尼斯公爵报告着叛徒罗宾被擒回的消息。亚尼斯公爵兴致勃勃,他一看到菲德便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呼唤菲德的名字。 叶之魁众多事情还没有布置妥当,再不情不愿,也只好准备乘军舰回京了。 而后,诡异的情景发生了,本来已经战乱,尸横遍野,血流不止的那些新死之人,竟然在瞬间,从他们的身体之中冒出更多的血液,而后竟然全部被白千里吸收。 第二百二十四章 废都 蒋介石的配剑、中国的盖世太保、中国的海因里希·希姆莱、中国最神秘人物、特工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目灼灼,英气蓬蓬,长得还很相像。公子卬不禁联想起了后世那个明瓦廊的特务头子。 “善儿的眼光应该不会差。”公子卬想起自己提拔的田单和田双,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 这年头的人才实在是 但是想一想都做了多半天好人了,不能最后因为秃噜嘴,好人白做。 而徐强和他们不一样,要说到鉴定,徐强是一个全才,凭借能看到气场的能力,他能判定任何古玩的真假。 “不是不愿意,而是……”夏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君谨言急急地打断了。 他直勾勾冲着钱朵过去耍威风,周围人全部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 刚才的失神她并没有多想,因为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连烁,才是她最重要的。她,酣连依,至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自他们在一起后,还从来没有连着两天连个面都没见到的经历过。学校里下了课后,白悦然直接让司机送她去了白门那边。 姜暮烟被她突然表现出来的豪情壮志弄得哭笑不得,看来应该是刚才听到了她和顾璇之间的对话,把额角落下来的几根黑线挥到一边,笑着开口解释。 还有平九星君,去涯安境之前他比她还在意殿下这次的安排,但最后看不透的竟然是她。 太贵的自己买不起,太便宜的人家也不稀罕,还不如直接一个“谢谢”。 外公我对不起你,你一身傲骨哪怕流放也不低头,我却为了钱财折腰。 想着自己那么爱彭逸晨,可最后得到了什么?无情的背叛了抛弃,要不是有殷时雪的存在,她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梁旭看出来这蛊不断的吸食着她的精气,这么多年这位老人居然只是病重。 可是他并不知道菩提祖师住在哪里,于是他就一边打听,一边前往。 殷时雪哭着想要去拉景翼的手,恶灵安格拉愤怒地吼着让她滚开。 贺毓婷叹了一口气,神色委顿地说:“就和肉t说的情况差不多了。我想去吃螃蟹。”做那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如果不是焚天,她确实成功了是不是?至少她是所有玩家里第一个进本的人。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是引起来周围人的注意,梁旭立刻被围在中间。 然后,他们就直接吐了,这惨肢断腿,肠子满天飞,血浆满地流的场景实在是太恶心了。 催生术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拔苗助长术,能够加速人体的细胞的增长和体内的新陈代谢。 以礼义廉耻包装赤裸真相,凌菲菲一早就知道白慕雅不会放过她,只是在此时此刻,她看着白慕雅那张面孔,坦然的自己都觉得十分害怕。都是人,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夏晴:“看来这就是奴家要找的地方呢,各位哥哥,帮帮奴家好吗”? “骆七沫!你能不能好好点自己走!”叶堂木脚步一顿低头严肃的看着她。 “恩,司机送你回去。”李慕言转身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陈凯的妻子名叫阮思彤,她在大学毕业两年后就和陈凯结了婚,是一位幼儿园老师。 “你们下午就在院子里转么?”虽然不好直接问,江乐英可会采取迂回的措施。 当时他也是感觉到自己的情况,不得已只能着急的将她先推出去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治才 公孙孔叔初来乍到的时候,商丘就是一座空空如也的都城,他和荡意诸、公孙钟离好说歹说,方才让隐匿在城外荒野之中的难民相信,山戎已灭,战事消弭,是时候返回都城的郊遂耕作垄亩了。 白色的玄鸟旗重新出现在商丘的城楼上,在簌簌秋风中哆嗦、战栗。在城垛的后面,公孙孔叔实在安排不出富裕的人手用以拱 从华佗身边逃出来后,刘咏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就是想不出来。不过没有多久他就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在政权顺利交接之后,刘咏遂自领益州牧,并向朝廷上表,表自己为车骑将军。 那上百道灰色影子渐渐变得透明,逐渐恢复本性,不再暴躁,而是变得清明起来。 一名侠王的份量,可比十名顶级游将的份量还重。即使是威严的镇魔殿殿主,见到东篱也主动上前打招呼,对于周围的十个封号将军,却始终没一个笑脸。 这九灵元圣好歹也是一个老妖王,怎么有点不着调呢?一见面就让朱天蓬叫师叔,其中肯定有古怪。 好东西被属下们捡去她本不想要,见龙角蛇魔如此,属下们又说这样好话,她只好的一个一个将装备接了过来。 紫金的长梭形叶片,金色的叶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亮瞎了姜预和胖憨子的双眼。 盈丘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一把抱住朱天蓬,“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咏立刻派人去请了甘夫人前来,将之前之事,向甘夫人述说一遍。 姜预背后银翅一展,它能感受到,无限的风力从周围进入鸟翅钢铁羽毛。 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一种仿佛在你脑壳上,重重敲了一榔头,灵魂即将升天的感觉。 子弹和阿金塔的怒吼后让四周鸦雀无声,这个狂魔一旦真的失控,怕是现场所有人都要遭罪。 当罗本的左脚内侧触碰到足球瞬间,双方球迷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看似是替谭思凯着想,可卓乐峰话语中透露着那些居民会把谭思凯的照片在网上乱发。一旦这些照片视频出现在网上,对谭思凯的心理打击会更大。 此刻宋倾鸿和吴东岳的目光,默契地聚集到一起。旋即,两人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芒。 纪初语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叶旭是接到纪初语电话都没出机场接着就折回了新城,他跟韩林军大约说了一下,两人做最近的班机过来。 “别可是了,萝茜,我知道你想要帮忙,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好吗?”布洛认真的说道。 “所以都督让大家收集各地种子,就是要改良,造福百姓。”薛延激动的说道。 匕首的锋芒几乎蹭着卓乐峰的裤腿,可这次接触也让卓乐峰更加抱有信心。因为他发现对方的速度比不上自己,所以,这让卓乐峰更加放心近身搏斗。 那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随手摸了过去,在地上抄起一根棍子挥舞过来。 “刘川,我掌握这近身搏斗的精髓,是什么意思?”无念狐疑道。 秦一恒说完,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等他又给我解释了一遍,我才听明白。 “刘川,待会儿你先不要出去,等我解决掉他们三个之后,你再出去好吗?”无念道。 正因为是寻自家东西,买了别人家的也没用,所以,买主都是按照自己的姓氏来寻找的,如果不是特别巧合有两个同姓的人来买,这东西都不会有人争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略 “夫君。” “太傅。” 公子卬回鞌城没有通知绝大部分人,只有管理和善儿带人前来迎接。 遣开下人后,公子卬大大盛赞了管理一通,夸他行动力高,办事妥帖,治理鞌城别有一番气象。 管理是属下,公子卬与他多一番褒扬,而善儿是妻子家人,没必要当着外人夸赞,遂按下不表。 张俊面对人墙,选择了用右脚射弧线,左脚做支撑脚有力的踏在球旁,右脚抽出,足球划出了一道弧线绕过了人墙,向近角飞去,非常漂亮的一个弧线球!但是最后却很可惜地打在横梁上弹出了底线。 吕刚可以划水,那四大家族的高手们却是不敢不拼命。他们既然出手了,那狮子就必须死。 对抗王权是个危险的举动,不管怎么说,项庄都牢牢地把持着军权。 后院假山上,张良背负双手,正在仰望浩瀚星空,在张良身后,则俏生生地站着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 左少阳也匆匆回到药铺,只说祝药柜要一种新药,要马上配去给他。左贵也不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本刑法大典,鬼使神差的竟然按照里面的条例宣判了。 行痴入魔,上一世的空净也入了魔,这一世的空净会如何选择?是成佛还是入魔,他已经站在了交界线上,只需要跨过去一步就有定论,然而,这一步他迟迟没有跨出。 “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不知死活的丫头押入致礼宫,派几个嬷嬷过去,一个月之内教导不好,全都提头来见。”皇上也吼上了,笑话,一个丫头都搞不定的话,还怎么打理天下? 一股无色无味的药粉正瞧瞧的散落了,因为没有人碰到,早日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的,“等等,这是什么?”原本这玄武族的男子以为没有希望了,却不想那朱雀族的男子却反过来问他,眼见着要抓住那令牌了。 他本是个硬汉,但是因为他以为已经抓住了白色气箭,但结果却是超出他意料,所以他才身不由己得发出了一声痛呼。 “你贵为太子,怎么可能不受你的父皇重视,如果他不重视你,他怎么可能立你为太子呢?”楚天羽有些不解地问道。 使用广地关龙家绝学的十天九地尊神诀,映现出淡淡一层烟雾覆盖身后金龙。若是功法大成,根基雄厚,这样的金龙简直就是土鸡瓦狗,奈何月无涯根基不稳,只得共消于无。 至于那位天岚斋主,则是双目微微一眯,遮住了眼中闪过的一丝精芒。在其心中,夜锋的地位瞬间便上升了几个层次。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妖雾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谁承想走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并不是妖雾,而是自然生出的浓雾。 薄言禾听见他的声音时,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她将脸上的眼泪擦掉,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秦尤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还没有意识到祁阵说的是什么,但当他将视线顺着他说的地方看去时,瞬间就明白了。 秦瑶临死前的那声惨叫,在夜锋的有意控制下,传的很远。待在战巫洞外的钟离,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惨叫。伴随着惨叫声,钟离手中那枚秦瑶的本命玉简啪的一声,完全碎裂了开来。 四方的各家高手啧啧称奇,没想到初入明神便有这般实力。如今步千怀已成大势,也不得不点头乐浪道的归属。外加上他那飘渺不定的师父和天府疑似有关,整个乐浪道,其它势力都不想插手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外交 “晋国南迄中条山,西襟黄河,东扼太行山,据有临汾盆地、运城盆地。 白狄在北、赤狄在东,控有太原盆地、长治盆地,沃野千里,却不擅垄亩,虽有丰茂之地,却不能尽其用,早晚为晋人所灭。 晋国民殷国富,已历二十又四世,地险而民附,贤能甘心为之所用,且又与宋室累世交好,此可以为援而不可 凌芜荑一路跟着楼兰亭,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还杵着根g子当导盲g。 这件由光线织就的法衣,静如纱,动如烟,稍一颤动,便抖落点点星光。 邀月殿是月尘的居所,她进不去,那里的人又全都是月尘的心腹,还真不好动手。 还是说,是这三个家伙在外得罪了什么人,才落得这样的下场的? 林易听明白了,这是整个奴隶主阶层的力量。不将这个阶层粉碎,废奴只是一句空话。他看着水镜的画面,心中想着,“其实,你们应该采取更明智的反击方法。比如说,扛着红旗反红旗。 光从面相上来说,这只黑猫和苗淼长得还真是有些相似呢。只是黑猫的个体比苗淼大了好几倍,而且颜色和苗淼完全相反。再者说了,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苗淼因为什么人或者事物这么紧张过呢,因而,奈法利安才有此一问。 提脚欲追,却在门口看到紫灵端着水过来,而月初已经不见踪影。 豪门圈里面,明眼的人多的是,贝蒂是个怎样的人,大家也都看进眼里。 “梅编剧您好,陈导您好。我是演员林明月。”林明月推门进去来之后,面对着坐在对面的两人,略显恭谨的介绍着自己。 被贪欲冲昏了脑袋的人冷静下来,众人逐渐靠近了光芒的来源,那里是一道虚实变幻不定光门。 “不愧是师门绝技,可惜林空闲哪里老不死的直交给了你,真是该死!”林龙喝道。 他就是不是阎王爷,要这么多命干啥?况且救宫羽倾心这事,本来就是自己职责所在。 东华锦州,侍家花团锦簇的后院当中,一个奇异的黑色洞口出现在不远处。 张伟目光一闪,点了点头,不死人拥有意识,不过形同傀儡,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保镖。 据上面记载,造化轮回天功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遁入轮回,转世重修,进行涅灭。 “杀!”王羽大喝声,仿佛饿虎扑食一样,又扑向另外一位蚩尤族高手。 后勤方面,陇上秦州与其他军镇也不可比较,枋头的谢艾背靠着整个豫州腹心,青兖的沈牧后方也是有着改制经营早已经成熟的徐州。 直到最近得到了魂组的支持,他们才敢慢慢挑衅雄帮,也在等待时机一举吞并雄帮,可是没有想到凌天帮突然横空出世,吞并了雄帮。 这两日柳家无人,柳逸风的衣食住行,都是李琪在照顾。贺奶奶虽然也留在家里,但不可能让一位老人家来照顾柳逸风。 “看你们俩的表现,恨不得钻到那块石壁中去,都说你们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是一点都没错!”端木云雪在一旁,忿忿的说道。 外国男人把玩着蝴蝶刀,本来他还寻思着,让这几个华夏特种兵,给给唐洛带句话,让唐洛活在等待死亡的恐惧之中。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词……蛇沼!难不成,我们俩,真的误打误撞,闯进了蛇沼? 第二百二十八章 保密 次日,管理召集了锜氏工匠,聚集在冶炼的作坊,一应材料尽皆齐备。 公子卬推门而入时,管理都惊呆了。 只见得昨日还神采奕奕的宋国太傅,今日精神倦怠,萎靡不振,面色苍白如粉,时出虚汗,走两步路,都觉得步履维艰,昏昏然头重脚轻。 虽然身为这个时代贵族,诞下子嗣,让臣属们有效 他没有第一时间连接游戏,是因为游戏里恐怕不是肥胖主管的对手。 不过根据他这些年来让萧莹指使“幻灵玉蝶”对周广襄等一些周家练气期修士施展“幻梦术”的经历来看,当初萧莹所言这“幻梦术”具有磨砺修士心性的效果,倒也并非是虚言。 最后直到看着狄白化作雷光消失在视线之中,白琉璃这才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俏脸,决定下次再和对方好道个歉。 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他就这么坐在这里安静地炼化着雷电本源。 一道道发生器、探测器机械地朝着飞行器之上脱离而出,开始了正式的运行轨迹。 塞克丝之斧挡在赵林的眼前,与巨石蜥蜴的利爪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样会导致逆流体的特性无处释放,便会存于身体其它地方,让那个地方产生远超于常人的能力。 这天,因为之前云乔用了保胎药,所以方柔陪着云乔待在家里打点滴,而顾北荣则去了公司上班,这个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属下遵命。”众人这才心服口服,纷纷朝着沈若萧和阿茵跪下。 其中有一位通知了顾北荣下面的事,云乔也知道了,当下就要下楼,被顾北荣给拦住了。 普通修士开辟出的灵脉,那就是用来储蓄天地灵气的,怎么能与这一条混沌河流相提并论? 那店长在和一个装修工人说着些什么,杜非羽轻点额头,使用“千里感应”之中的“聆风耳”细听,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叶飞跃跃欲试,可以和古代大帝同阶交锋,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磨砺与印证。 四人的能力可见一斑,邓九公相信他的眼光,更相信历史的眼光。 多少年没有这种无助感,曲蝶此刻心里满是恨意,若是老头真敢,那她说什么都要发疯一试,看最后到底是谁能咬下谁一块肉。 “一碗馄饨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声音只在两人间传开,周围人并没有听到曲蝶这句满含警告的话,只看见谢雨儿涨红的面色。 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泪水弥漫了双眼,强忍着悲痛却再也无法说话。 他可以稍微地想象到李牧白的后续支出,可能就是电影院、商场加上宾馆,就一条龙顺下去了。 于是,我们十大仙门,五大世家,在和哪大禹皇族商榷了一番后,就答应了但凡是大禹皇朝境内的修士,皆可以进入到哪玄天秘境里去。这也算是一道掩人耳目的法子吧。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禹阳最终虽然没有挂科,可学习名次已是大幅度的后退,拿到成绩那天,禹阳虽有些不悦,不过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个学期他经历的事太多了,根本没有花太多时间在学习上,有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正常。 苏荷此言一出,周围的跆拳道社的人听到之后,都生气了,纷纷怒目而视。 十分钟后,他端来了一碗生姜水,吹了吹凉后,自己先尝上一口,觉得温度适中才让苏绵绵喝下。 第二百二十九章 选矿 相比于火药,钢铁的保密更加困难。 在制造业中,最难保密的是结构,敌对势力缴获一个马镫,就知道这玩意的构造了。结构上,长度、直径这样的基本尺寸是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不过公差尤其是形位公差则有保护的必要。以后若是大规模生产铁炮,公子卬就必须把设计、工艺、加工和质检部门拆分开来,这样即使敌 不过她仍然爱喝勾葵。勾葵虽然较为苦涩,却在提神、利气、中补上更胜一筹,华月闲着的时候,喜欢采些芽尖上的雨雪之水,存起来煮茶喝。这无根之水煮出三遍的茶,茶汤更为清纯敛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喝法。 “我只卖消息。”面具下,神色微凝,手中急需的银票成了烫手山芋。 此等行径,便惹怒了金池圣母,金池圣母便派遣李氏三兄弟,下界捉拿九头虫。 “这家伙,脑子里没别的了,就剩下宝贝了,不过擎天柱说的也倒是对,咱们好不容易来到这海底世界,怎么滴也得找一两件纪念品回去吧,走吧。”欧阳绝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擎天柱那个财迷的提议。 就在这让人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的时候,沐毅突然睁开了自己紧闭的双眼,一股浩瀚的能量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直接把面前的床,椅子直接冲到了一边。 这商队的护卫有着五六十人,其中有着三位凝脉境十门实力的人,九位凝脉境九门的人,其他的多在凝脉境七八门,至于雇佣的那些佣兵,出了耀光山脉,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雷嗣将闪光哥达鸭的精灵球放在了传送机器上,一阵电光闪过,闪光哥达鸭的精灵球就传送到真嗣这边了。 灭世黑莲吞噬的力量太过强大,便连萧戾自己也能感受到噬心的痛苦,但那又如何,其只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疼痛又能如何?和无上的权欲想比,这一点点噬心之苦,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火与水的激烈碰撞,场上产生了大量白雾,白雾久久散去,只见两只精灵都伤痕累累,喘着粗气的盯着对方。 “拥有我这样的力量,区区人类可以随意操控。”超梦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有个双胞胎的哥哥,这个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连这个都不知道!我那个哥哥和你弟弟一样厉害,是全年级第一。不过不和我们同班,他在9班。”杨艳红得意的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阳所开的奔驰车已经狂飙出几百米远,和丹尼乘坐的那辆迈巴赫只差几米距离。 那名修仙者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面,两道鲜血从指缝中沥沥流出。 哭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我还会回来的!”然后抱起黑狗狂奔而去。那獒犬体形巨大,比绿衣少年足足大出三倍之多,而绿衣少年悲愤之下竟能举重若轻,身如飞燕,令人赞叹。 她没有和叶宁远说,她杀人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太清晰的画面,非常凌乱。 我让上官杰守着门,那个狐狸敢出门直接杀了,上官杰并没有鸟我,不过还是按照我的话去做了。 其实,苏阳不知道,很多人爬不起来,并不是真的爬不起来,而是他们感觉苏阳太厉害,不愿意爬起来再去攻击苏阳。 当牛子差点游过来的时候,我心中冷笑了一声,连连朝着牛子开枪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熔炉 羊鞭入肠,补肾壮阳。 公子卬很快就龙精虎猛起来。 管理让辎车吭哧吭哧运来一车车木炭。炼铁需要的温度很高,所以需要选用热量较高的木料来制炭。鞌城,也就是曹县从古至今从来不缺优质木料:刺槐、杨树、泡桐、榆木、香椿、苦楝……曹县的木材多达四十八科,两百零七种。后世的曹县不仅承包了 在福伯的引领下,他们来到福伯家的坟地中,经过不觉确认这处坟的风水极好,不该出现像福伯梦中那样的事情。 不管韦宝是孙承宗弟子这层关系,并不妨碍他魏忠贤,能让对头的人暗中为自己办事,他吃什么亏了? 拓拔宇自擂台赛后被千龙的人带回去,本以为只是透支,修养一下就好,却没想到最后一击超过了经脉负荷,致使经脉轻微受损。 听大娘说着她的病,姜无形肃然起敬,他自认如果遇到和她一样的情况,绝对做不到这个心态,这才是在世仙人的心境,不治之症在她眼里不过尔尔。 不同于其他弟子,南宫凰显得轻松自在了,她知道,这种练习,一是为了能够熟练掌控庞大的精神力,以防日后在契约魔兽时,被强大的魔兽反抗,造成精神力方面的创伤,二则是培养召唤师的感觉,遂只能在魔兽身来练习。 韦宝知道,魏忠贤背后肯定会关心他这些细节,就算魏忠贤不问,傅应星也会汇报。 仿佛是因为风素瑾不知道怎么踩动了阵法,所以蹭的一声,周围阵法突然闪现,金光一闪而过。 一层界的这支军队不知道二层界的情况,他们有着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精神,疯狂的杀着这些黑暗的魔人。 消息传回主楼时,傅良澜和良沁正在大厅叙话,安儿则是让乳娘守着,在一旁玩耍。 “长老满意就好,苏家自当尽力维护长老的名声,找出造谣者,平息这件事!”苏家主自欺欺人地说着正义凛然的话,不过内心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的五行大磨,连主宰三阶都能够镇压斩杀,主宰一阶的天使,更是没有抵抗之力。 夏繁星想,如果不是她忽然坚持要来看看夏明月,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夏明月了,也许,她还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卢锦州和赵英空都纷纷低下了头,不大忍心去看奉月那张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通红的俊俏容颜。 “刚才那位美丽的师姐不是珠花嘛!听说她现在是内门弟子了,李召,她竟然还记得你!”一个最开始就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弟子认出了珠花,她羡慕的对李召说道。 “不必多礼!如果不是你是圣战种子,将来可能有资格参加圣战,我也不会出手帮你!”那王前辈温和地说道。 “你们还没吃呢?周少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超级好吃。”章凌涵笑道。 对于他来说,要解决这三个恶魔真的不是太难,唯一担心的就是,拥有飞行能力的中苏和西木,在局势不妙的情况下逃跑。 严龙的修为已然达到灵脉五重,开辟了六条灵脉,凌云传授其三品下等武技,严猴是灵脉四重巅峰,开辟了五条灵脉,凌云同样传授其三品下等武技。 此时,大宋皇宫里,赵煦还在福宁殿踱着步子,十分焦躁的模样。 况且,让清柔公主嫁给赵大少爷是离王世子妃的主意,她只是帮她的忙,没想到最后占尽便宜的是三皇子和李贵妃。 第二百三十一章 焖钢 耐热的陶管衔接着鼓风设备和熔炉侧门的上部,衔接处的洞门被粘土彻底封死,两个大汉吃力地推拉风箱,源源不断地空气涌入炽热的熔炉。站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另外两个轮换的人手,等他俩力尽,另外两人就会补上。 “二三子觉得吃力吗?熔炼一旦开始,这鼓风就就一刻也不能停歇。如果现在觉得吃力的话,我可以 人类在黑暗中总是下意识的去关注光亮,周围的异徒们大多使用的是类似于矿工帽或是煤油灯一类的照明装置,如今有这么一个相当于移动路灯一样的存在,下意识的往这边靠近,不知不觉间,马车周围就多了不少异徒。 “不可能是那个王八蛋的,要是真的是那个王八蛋的话我就打死他。”顾偏偏闭着眼睛嘀咕道。 灵惜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远远的传来靳北城的脚步声,被打断的男人现在有些不高兴,要不是家里还有人在,他现在就把灵惜压在沙发上。 最美的青春已携手一起度过,余生漫漫,未来依旧充满惊喜和期待。 只不过如果想求海诚叔叔帮忙,就必须要实话实说,这样的话,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海诚叔叔替我们保守秘密。 而且……人家还是第一次,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姑娘,负起这个责任嘛。 “你是何人?居然能让芮寒笙叛变。”郑君顾全神戒备,因不知对方来路,不敢贸然动手。 曾以为不再需要它了,奈何红尘相伴洗不去的恩怨情义。叶枫城来到瀑布旁,望着一川春水,兀自发呆。 裴娅倩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的刺穿了,她的指尖由于紧紧的攥着衣摆而泛着无血色的白。 这些地图卷轴收拢叠放在一起,唐纳德必须得一份份的打开看它的制作日期,而就在他抽动地图卷轴的时候,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说话间,高飞已经把手放在了宝箱的边缘处,准备直接把盖子掀开。一点点的打开显然是不可能的,高飞根本不是那种性格。 高飞这个主人的实力现在反倒是最弱的,柴尔斯和陈羽这两名仆人却达到了半圣下境的实力。不过对于这个情况,高飞还是很愿意看到的。 钱来福算不上林天成班底的核心成员,只是因为钱浩明的关系才上了他们的船。 费修杰向来对皇妃有着别样的心思,曾经有一次趁着酒劲摸了一下皇妃的脸,刚巧被那个男人看见,二话不说将他从三楼扔下去,躺在医院一个多月才出来。 “我也有两天没洗了,一起吧。”尹恩妃说着就拎起她的包包与我们一起走。 “我知道了云哥哥,你放心去吧。”林樱很听话的点点头,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事真多,草!”阿杰招呼一声,随后我让人家给我拖到后面扔浴池里一顿泡。 林云曾向他说出了大概的计划,而得到东北域,甚至乎说,征服整个东北域,都是他们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但如果那个叫丫丫的姑娘出卖你的话你岂不是很危险?一百万诶,没人不会心动的吧。”柳儿将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 感受着肩膀上胖子的那只大手上传来的颤抖,赵明不用问都知道,胖子只怕是受了很重的伤。 “鬼一,他恐怕只有你能对付了,涅槃境的你,应该不成问题吧?”鬼二道。 第两百三十二章 灌钢 生铁的熔点低,很快就熔化,渗入到熟铁里,两相融合,出来后,是为“灌钢”。 冶炼钢铁的技术,原本是春秋晚期诞生“块炼法”,到了汉代才有了百炼钢和炒钢技术。西方的科技树点得更慢,1744年,英国才探索出炒钢技术,他们甚至自夸,这是“动摇大地的技术”。 而公子卬教授给锜氏的灌钢, 特别是战争时期钻石什么的价值虽然不说贬值得超厉害,但是却也不说很难办到手。 贺子俊拉着顾筱北微微发抖的手,下意识的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她。 厉昊南半眯着眼睛,看着顾筱北两条‘腿’白白嫩嫩的‘腿’,莹润修长,骨‘肉’均匀,因为她是赤脚穿一双两‘色’球鞋,所以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脚脖处那隐现的青‘色’血管。 魏炎心里知道,这阴尸宗的人准确地说应该算是魔道,这三眼吞魂只怕是无法接近他们。 就像大家都是先天武者你是内外兼修,我虽然只是单纯的修炼真气,但我的真气却比你强数倍,强行一掌都将你轰杀了,不然的话正常情况下内外兼修的优势比起单纯修炼一种的武者,或者是仙道强者都要强。 晨旭也可以很轻易的改变自己的容貌,但是,那需要灵气支持,或者只见幻变,终究来说,也只能够骗过普通人,对于修为差不多人的来说,自然是一目了然。 北斗的话,很是冷硬,也非常的霸道不客气,让这些大老爷们面子上有些无光,但是却都无法反驳她,一些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摸样。 随着许哲他们的出现,正在挖地窖的原士纷纷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注视着许哲等人。当绿头发的原士扫过索罗斯的时候,面色不由一变。他能够感觉到,索罗斯很强,比自己这名五星原士还要强。 顾筱北暗自冷哼,果然他已经打算好了一切,正一步一步的‘诱’‘惑’着自己,习惯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习惯他的柔情呵护,慢慢的走进他为她量身定做的‘精’美豪华的鸟笼子。 刻不容缓,钱成连续扔出两颗手雷,拉起秦放就往树林子里钻。秦放是腿部中弹,好在是下坡,钱成拖着他边打边撤。 地上到处是中了尸毒的人和动物奔跑,他们青面獠牙,红着眼睛,就像丧尸一样,冲向镇上的十几层大楼,发出嘶吼比鬼叫难听,嘴中哈喇子都流到地上。 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季染举着手机冲进去,果然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抓着学妹的手揩油。 奇怪的是,任凭大鱼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根本无法撼动海棠树。 她的肩膀撞了橘清显的肩膀一下,然后身体又迅速微微后拉,扯开距离。视线微微朝下,看着他拽住自己的手,眼眸微微缩了下,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程静随手解决一只飞扑过来的丧尸,将踏出路口,就见不远处一道黑影闪过,爬上对面一棵大树。 她得“知恩”,既然沐夫人不想让她再跟沐少渊纠缠下去,她自然会乖乖听话,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声音大了许多,但即便这样,月夫人也丝毫未动,依旧睡得香甜。 程静没忍住笑出声,张嘉佳嘟着嘴,恋恋不舍离开让她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都说将来的寒门难出贵子,因为富裕的家庭早早的就已经为孩子做好了一流的准备。按照她的想法,明明以后只能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说晋 晋国,绛都。 蒯得、梁益耳、士縠聚在箕郑父家中商议。 “前线有言语传来,说是赵大夫名为援宋,实图先都,下军已为山戎所覆灭,片甲不存,先都战陨,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梁益耳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与士縠本在中军供职,赵盾掌握中军后,就夺了两人的兵权,梁益耳现在对战况是两眼全 霍然,四周草丛一阵骚动,七八个黑影,终于按耐不住,齐跳出来,紧紧跟随。 “阎云!”沈梦媛扒在铁笼前冲阎云伸着手,哈哈把脸挤在铁笼的夹缝里厚实的皮毛起的褶皱把眼睛都挤没了。 “可是,为什么?她需要这么做么?”卢向琴还是不愿相信,一向直爽率真的冰儿姐,会凭空干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狄冲霄毫无犹豫地伸手过去。龙骨架点爪相触,一点灵光暴现,消散后,狄冲霄衣袖毁损,手臂上闪现一个龙形纹绣,盘绕向下,龙头在手,龙尾在臂。 沈权嘴上是什么也不说,或者,他说的就是景沛的不好,可实际上,当他在知道,景沛过去了,此时是待在洪宝宝的身边的时候,沈权心中,是放心了许多的。 他不在乎的是不是控制谁,而是对其中的疯狂赶到激动,作为一个恶魔有什么比见证这种能引起全球恐慌的东西的产生更加激动呢?泽西也是兴奋不已。 仇生运足神光撑脱水团与水链的束缚,可只来得及吸一口气,新的水团水链又围了个严严实实。如此往复,令仇生尽管与手下们近在咫尺,也无法抽出手加以援救。 三人结伴走向食堂,该拿出的已经拿出了,就要看看收获怎么样,如果还没恢复干脆想办法把他的结晶取了得了。 张雨欣在环顾店内环境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林青玄得势不饶人,神识一动,金剑和火剑就气势汹汹地向孙氏族长冲了过去,顿时,就将孙氏族长闹了个手忙脚乱。林青玄却又故技重施,将风剑悄悄地向他的背后绕了过去。 一场风暴,席卷整个灵界,打破了千年来到沉寂!帝家家主带来的消息,王昊张大了嘴巴,心跳加速。 安禾的脚边,放着一堆的空啤酒瓶,苏晚娘闻不到酒味,可却能想象得到空气中被他染上的酒精味。 “还行。虽然为人凶残狡诈,但热衷名利好勇斗狠,是员猛将。您交好他,以后有用。”他抖抖袍子,懒散地盯着窗棂外茂盛的枇杷树。 明日梦和藿米多同时下定决心,罗米洛克斯也是。后者的第一星神为“风神”,他已将其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此时他手臂抬升,海水在大风中羽化为龙,九龙在海水的流动中盘踞,龙目汹汹,对准藿米多和明日梦。 那巨大的威压当中,短短的距离仿佛跨越时空。王昊周身气血翻滚,身体颤抖!面对这一股天地威压,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尤其是刚才木钊还得罪了王昊一行人。甚至直接得罪了这个大能。 上了药以后,苏晚娘就从床榻上下来了,跟着苏画就说要去铁家找铁柴刀,让苏画记得戴上暗卫从韩生那里摸来的好茶。 黑甲人脚掌离地,身体猛地朝王继伟和王伟而来。后者还未反应过来时,黑甲人被一道光墙挡住。 虽然天火教与山河盟都不希望看到程凌宇成长起来,但目前这里的形势很危险,他们也不敢轻易冒险。 第两百三十四章 路线 发言完毕后,僖禄摒气凝神。虽然他雄辩滔滔,但是毕竟年齿青涩,未及加冠,这是他第一次出山,参与国家大事,在诸侯之间纵横捭阖。去曹以前,他特地从竹简堆中翻出烛之武退秦师的桥段,仔细斟酌每一个文字,推敲每一个情节,不知多少次模拟过其中的抑扬顿挫。 如果能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搅烂晋国,让赵 可为母则刚,她现在不仅能忍受宫缩的疼痛,连打无痛,那么长的针刺入脊柱她都忍着不哭了。 长乐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样的话题不能接,要想办法将宁祯摘出去,她面上显然已经憋不住怒气了,却又要转动思绪琢磨如何开口,一时之间竟直接安静了下来。 说着便坐了下来,还把没吃的另外一碟点心搁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展昭和艾虎抬头一瞧,此人长得颇为壮硕,初看之下面目有些粗犷,细看却有些凶狠可憎,看着并不像孝顺之人。 庄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有余悸,他没想到大陆上居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邪魂师,虽然魂力未知,但他可以猜测,此人的魂力必然达到了极限斗罗。 她很愧疚,但是一想到母亲的事情,又不敢出面,只好忐忑地待在这里。 “马上把医疗系统叫来,必须让楚灵给我活下去!”伊莎贝拉正声对着身后的奥兰多吩咐着,随后径直走到特蕾娜跟前。 顾朝还听了命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抬脚便踹在那林公子的身上,顾朝还自幼习武,脚上的力气哪是他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富家子弟能比的。 “你学坏了,油嘴滑舌了。”陆美琪这会儿才来了后劲儿,红了眼眶,抱住夏城啃了一口。 公孙策见他不回答,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将玉坠握在手里,跟着他往后堂走去。 等到阮萌听不到声音了转过去,也愣了一下,不过翻着她本来就面条那,就算愣了也看不出来。 看她这年纪大约同林老夫人年岁相当,到底是何人将她的脸弄成这般模样,她又为何要将自己掳来这里? 虽然说罂粟壳对人体不会造成特别的影响,可是会让人上瘾,只要知道了这一点,田恬就不会让顾蕾进去吃饭了。 “威武霸气我的棠棠。”季言墨在陆棠棠面前,永远那么暖那么纵容,就好像永远没有脾气那样。 虽然纪心凉很不愿意相信,三妹约会的那个男人是萧哲,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情景,让纪心凉不得不相信了。 云炽想了想,说:“也许吧,曾经爱过。”她对廖司远的那种是爱吗?也许经过前世今生的跨度,她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微笑多了白日里从来没有的危险,眼睛眯了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这里的一切,曾经是那么的熟悉,可是现在的他感觉是那么的陌生。以前的那些美好,都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他们这会儿,都是又羡慕又嫉妒的看着石牧,真是恨不得打石牧一顿出气,但是,却也是对石牧佩服的更加五体投地,佩服石牧竟然连尚明月都搞的定。 看着周围一片雪白,洞内完全被冰雪所覆盖着,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这洞里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冰雪,可是一点儿也不冷,甚至还有一点儿温暖洋洋的感觉。 “这次我的戏份在哪?”钱浅决定还是先问好了龙套身份和她的戏份,知道的越清楚越好。 第两百三十五章 侨如 “第三条路,水路。赵盾或沿着黄河西入,过桃林之塞(即后来的潼关,今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城),然后溯黄河北上而返晋。 今若设伏,吾等须先广发密探,若探得赵盾过原邑,则应买通草中之戎、丽土之戎以过路,在险要的轵关陉设下重兵埋伏。所谓轵者,车也,轵关陉通道最狭窄处,仅能容纳一车之距,故而得名 而肖龙周身的自色雷电,简直如同雷龙一样,在空中不断的噼里啪啦。 今日的他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似乎,今日的他特别开心。 虎哥正打算对着叶扬多说几句威胁一下,可就在虎哥的这番话正打算说出口,叶扬则是捏着他的手轻轻一拧。 虽然他们吃不起那么贵的,但是他们可以拼桌,甚至是那些菜肴,他们也是全部平均分,想想的话,倒是蛮有意思的。 辅佐他登基为帝的这些年,丞相大人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将他推下皇位,但是他始终没有那么做。 阿黄雀跃而起,将丸子成功捕获,吃得香甜,摇头尾巴晃的跟着黄铮。 为了补偿愧疚,袁术给四人全部升官,桥蕤接替吕布任车骑将军,梁纲、乐就、李丰四人也都受封重号将军之职。 现在大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地球是圆形的,我们人类和地球表面的万物都没有掉入太空的原因了,大家也终于理解了月球绕着地球转这样的天自然现象。 此时,这些人见到叶扬和秦时雨之后,则是纷纷对着眼前开口说着。 袁耀说完,拉着袁煜、袁朗回房,袁雄等几名卫士和袁肥袁柳等几个仆役也跟着回去了。 兴许是秦奋说的确确实实过于动听,几位前辈听着秦奋说的话,动作激动,很是想揍秦奋一顿。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和你说。”金黄的秀发在秦奋的眼前飘来飘去。本来很尴尬的场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毕竟戴树人马上也要退休了,要是因为这件事再给戴树人造成什么麻烦的话,秦奋的心中真的是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那为什么电梯里面有一股浓浓的药味。”秦奋到现在还是能闻到丝许刺鼻的气味。 可是这西伊,难道有这么多鬼魂嘛?狐媚儿的手开始有些抖了,不过她不敢大叫,以免引起了这魔王的主意。 唐老板这次宴请,还真是挺舍得的,端上来的菜,都是一些山珍海味。 大家开始的时候,都是心高气傲,发誓至少要拿到2000块一个月;可是出去实习的同学,拿到1000元的人都很少,这也是大家实习热情不高的原因。 第二回合,孙不器开始反击,和陈永正密谋,让微软起诉李凯复,同时在论坛、博客上旧事重提,给谷歌压力。 面色苍白的弟子拿着令牌直接钻入了漩涡之中,周翎望着第二号渡劫之地漩涡,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但是现实世界是复杂多变的,如果孙不器以成年人的灵魂,只囿于学生的生活,不去接触社会,那才真的是鸵鸟心态。 不料,他是两只胳膊虽然松开了杨楠楠的玉体,但对方的娇躯依旧贴在自己的身上紧紧的。原来,杨楠楠同样用双臂紧紧拥住了郭浩东。 “可是……”风间还在试图反驳,他下意识就觉得秀一说的是假话,但是却找不到证据来佐证自己,也根本找不到秀一语言之中的漏洞,仅仅就只是感觉上觉得有些问题。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卫伯 “狄王谬赞了。” “够种,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客人了。左右,给本王的客人松绑、看座。”狄王对勇士颇为青睐。 于负靳在卫士的帮助下解缚,怡怡然就坐,伤佛不曾有过任何不愉快的经历。 “不知客人何来,如何称呼?” 于负靳不慌不忙,对答如流:“我自卫国以南的曹国来 叶华显然是希望能够从内部提拔上来,并且首要就是选中了何昊,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判断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砺考察。 唐晚和夏诗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也走进了包间区,路过其中一间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她妈的说话声音。 当然不是雇佣猴子去当守卫,那样他的底牌岂不一下子就掀干净了,而且猴子那智商也没办法担当起护卫的责任。 裴若伊醉生梦死,但是宁宙离开之后,她开始着手查顾心蕊的资料。 齐冷寒刚准备踏出一步,他突觉不对,如果那人是去害云道华,黄河为何对他如此恭敬?他心想:“此时绝对不简单。”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宋芸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我笑着点了点,她同样对王天非常了解,自然知道唐灵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她现在甚至都巴不得杨飞出手,那样的话就能够看到一场好戏。 他只要保护反派平安无事,不成为魔修,任务应该差不多就完成了吧? 视频的事情对什秀全确实有影响,可是和对自己的影响相比那真的是毛毛雨,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的。 “顾心蕊,我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接受了很多治疗,直到最近,我才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差不多想起来。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这里面的道理自然看得非常的清楚,袁国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柳凌霜虽然没有在信息说事情办成而是说见面再聊,这却是释放出一个很好的信号,他们都清楚这一次的事情应该算是定下来了。 “宁香,我……”李明哲想起宁香昨晚在车里说的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场战争看似亏本,但是在英明神武的大首领带领下,大家硬是抗下了各种死神胁迫一样的难关,硬生生的闯出了一条生路? 涂宝宝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特别的奇怪,难道是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在叶栾岛中南部,一条河流的一侧,杜越松带着两名手下在这里搜寻着。按照常掷指明的位置,那叫福卿的人的尸体应该就是在这附近的林中。 这世的记忆有些个混乱,脑子里头是些个什么吃的玩的还有王上侍卫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理不清楚个头绪,印象最深的也就是最后自己不知怎么的和一大伙照顾自己的人失散了,好象是被什么人给追杀来着。 公子墨淡笑着摸了摸苏瑾的脑袋道“去吧”苏瑾点了点头,提着母鸡和鸭子进入厨房忙开了。 姬发急得团团转,而将某光投向谷口的荒草之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 展修心下吃惊的同时也不由觉得暗暗有些好笑,想不到胖子的身体是这么来的,莫非是传说中的豹胎易筋丸,才将原先的瘦头陀变成了胖头陀? “那就好。”闻言。林浩松了口气。忙不迭跨到了飞鹰那宽阔的后背上。一坐上去。林浩感觉和在地面上一样平稳。而且飞鹰的毛质十分松软。简直就像铺了上等的绒地毯一般。别提有多舒服了。 第两百三十七章 刺杀 卫伯在舆图上商丘的西北门一点。 “这是曹门,因为曹国的商人、行人都从此门过,故而得名。 最近几日,我跟踪杵臼,观他近日总去西北方向的蒙邑。蒙邑也在丹水边,被山戎屠戮得甚是惨烈,杵臼近日都去蒙邑招徕民众,归来时把白马草草拴在瓮城的马桩。” “原来那个门上写的字是‘曹’ 而赢虔那一声“姬妽”,令孟尝君眼神顷刻间暗了暗,他此刻被一名舞姬刺客用短剑抵于后背,刃透衣物,不得动弹,但眼神却瞥向了场中一人。 他心底略微生疑,面上却朝她一笑,那笑如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 温暖冷笑,“他们倒是很识相。”要是走晚了,只怕就走不了了,敢对江家兄妹下手,就要有被狠狠报复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他们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这是一座原始森林,这个木屋建得非常的牢固安全,但如果她要跑出去的话,就是死路条。 看上去,与外面的山川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里却隐藏着数量不多,却极其强悍的种族。 郑善轻轻的推了推6止,6止回头,“常山呢?”郑善找了常山有好一会了,都没见她人影,不由恼了,她身为6家主母,这会都不在算什么? 沈教授学风好,经常收到一些学生寄来的纪念品之类的东西,而知道他腰疾的也不在少数,阿纾没有留名,想来他只会当做某个学生的一番好意,因此不会拒绝。 两人柔情蜜意的说完,神往才起身披上睡袍,下床去开窗户,温暖也麻利的穿上一件,遮挡起无限风光。 而对她来说,这个孩子是顾如归的救命符,她不能容许他有一丝的闪失。 “好了好了,我家猫最是灵气,你羡慕也没有用。”安泽一将达克抱在怀里,笑容灿烂明媚,清澈温柔。 布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布,质地粗糙,不过做棉被做棉袄,勉强算是可以了,如果是做里衣的话,倒是会有些刺皮肤。 “今天过来找你还有点忐忑,怕你认不出我来,没想到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沐希有点感慨。 虽然刚刚大伙都自我安慰,因为等级不一样,打不过正常,可是这次打起来就特别凶猛,可能是找到发泄口。 另外学校针对近日发生的事,是成立了调查组的。大佬们虽然走了,但调查组还在运行。 古冶大师与路寒冰施礼,平辈相见,刘叶经秋上前来,恭恭敬敬施礼,道一声“师叔”,玉元丰则是口称“师父”。 “哈哈,我感觉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呀,或是我在做梦吧?”韩晓锋俊眉一扬,也笑道,她三百六十度转弯的性格令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中午吃的红薯饼和土豆饼味道很不错,尤其是夹着酱料一起吃,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顿时觉得十分的新奇。 山河图内,刘叶经秋向六友说道:“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五殿鬼修,大约已经死了。 正在雷克顿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保安敲了敲门,雷克顿赶紧去开门。 同时我看到森山野仁扬言我不敢杀他,便索性操纵意念,看看我能将眼前的普通人怎么样。 一些人会因为嫉妒而奋发拼搏,努力向上爬成为人上人,变成自己曾经所羡慕嫉妒的那种人。 “琪琪,你别急嘛,我这不正考虑着吗。这样吧,我等会还有一台手术,你们容我考虑一下,再给你们答复。”杨建慢条斯理的来了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陷害 卫伯快马加鞭,赶到梁丘。 “计划进展犹为顺利,杵臼已对我深信不疑。” 左右来报说,卫伯归来,华元即刻抛下手头的军务接见他。 “你做得很好!”华元开怀大笑,侨如和箕郑父两头的游说也极为顺利,两个野心勃勃的家伙都摩拳擦掌,准备给赵盾和鲁国以封喉一剑。 “鱼饵,杵 “公主,公主”夏芊芊露出阴鹫的目光望苏瑾方向一看,然后跑出去追钟离煜萱了。 苏瑾听到钟离洛的话,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公子墨这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自己,钟离洛也没料到公子墨是个如此细心的人,连瑾儿喜欢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记录了下来,公子墨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自从被张兰打自后,好像一切都回归平静了,萧逸辰没有来找她,这也让她乐得清净。 洛司澄无视冉雪笑的神情淡淡道“没什么,我累了”洛司澄说完就直接往床走去,然后盖好被子睡觉。 周成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脸上呈现激动神色,随后又暗了下去,看了看昏迷中的王湘生,沒有理会,他将莫浅夏横抱着走进自己的车子,将车子开到海边。 “张雷,你先走,有事我会叫你。”林墨寒见到莫浅夏这素衣素面,心,有一刻变得柔软,立马就恢复冷漠。 “要么吃‘肉’,要么滚蛋!”老者在缝隙中又重复了一遍那话,显得十分愤怒和不耐烦。 古凡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一句话:“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算了算了,为了让内部不出问题,十万两雪花银还是要花一花的。 “哼!这是我们赌场的规矩,要是使诈的话就要把你的一只手砍下来!不管你是军爷还是天皇老子!”屠化大声喊着,旁边走出十几名七级到八级的战士。 “这边请……”两位道人见古凡彬彬有礼,也就不再多计较什么,只是态度反而更加谦恭了起来。 人虽然多,但跟之前军议时一样,由于阶级差距过大,当此地汇集了五位两千石的时候,其余人多少有些缺乏存在感。 不要说这些原住民强者了,就连那刚刚使用拘魂瓶,将那名原住民高位圣人的魂魄,成功拘禁起来的圣人阎广,都差一点被这股火焰给波及了。 这只手属于朱厌,他通过与虚无法身之间的某种神秘联系,瞬移来到了虚无法身的面前。 屋内很多的东西都被马瑞拉砸坏了,楼上的阿黛尔似乎终于忍受不了弟弟的暴躁脾气,她咚咚咚的踩着楼梯,气冲冲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卖掉神器?”雅贝觉得疑惑不解,虽然最近神器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若是就这样轻易的卖出,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真的吗!”雅贝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那副紧张与激动的模样,就仿佛是被冲撞了g点似的。 能有这样的安排,和这样的信心,实际上就足够证明陈晋很可能是清白的了。 陈劲将手机打开搜索最近的蓉城的时事热点,可惜的是,蓉城在新闻上很和平,什么事也没有,最多也就某某熊孩子不守规矩将哪家的玻璃打破了。 “寒泉流影剑”自上而下,“流星赶月”急斩异兽。同时景华八符齐发、火球、冰箭、闪电如急风暴雨般宣泄而出。 第二百三十九章 考验 “其三者,行凶之动机。君上以为,若单论军略,连数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君上与长丘宋卬,孰强?” 公孙孔叔灵魂发问,杵臼坦诚道:“此诚不如太傅也。” “然也。”公孙孔叔伸出两根指头:“排除了他国公卿、本国黎庶,能谋及轲、刿者,仅叛党与宋卬也。 如是叛党谋划既成,君上 而且,我发现还有人开始团建粉丝团了,全是支持素菲那丫头的。”骆邺一边看一边说。 “唉,出场率还是那么高。”一道夹带着非常自恋的语气的低沉的男声响起。 现在看看她的养母刘翠芬,再谈到他的时候语气已经很淡,已经看开了,那么愚孝这件事就可以掀篇儿了吧。 “你也知道,很多人还是对胖子很不友好,所以嘲笑我的人,层出不穷。我没有跳级,成绩还不错。一茗,是我的高同学,他也不是今生的艺考生,和我同年进s省d,我二班,他一班。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方岚“啪”地放下筷子,对秋景荣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忍无可忍。 加上萧俊铭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厉可怕气息,她们根本不敢再哆嗦一句。 因为,连续好几次,他的心思都被点破了,这已经不是一种巧合了。 由于辛驳他们之前屡次任务失败,昨晚更是没有发现秦瑶冰悄悄逃了出去。 那佣人已经跑到房间门口,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很明显,他平时就缺少锻炼,才会跑几层楼就气喘吁吁。 可是对于一些无心的人,感动这东西,哪怕有,也只是一瞬而已。 看这次那个王八蛋还敢砸,龙天翔知道车被砸,生气的原因主要还是,面子问题,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毕竟地组在资金方面,还不缺这几个钱。 维克多大法师一副苦恼的样子,很容易让人相信他为此事早已经是心力交瘁,就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而这几个组织当中,实力最为神秘,地位最为超然的,却是一所学校。 听到这里,他终于有反应了,猛地抬头打量着我,不用猜都知道他现在回想到了什么,我连忙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不至于,不至于。”他舒口气,找了药给我,还帮我把水都倒好了,一半热的,一半凉的,刚刚合适。 青衣一个踉跄在人着地瞬间发力,调整方向,腾空而起整个撞在马上,四肢并用难堪地抱住马的腰围。 “居然能够施展出整套法诀!”战争仙王简直是有点不敢相信,虽然最后一道法诀,感觉上不是很厉害,可战争仙王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这十几道高层次的分身,已经是弥彦最大的努力,再增加,则直接影响到本尊,而且到时,这些分身,都难以在上百重力下修炼着。 再说是上面给王家打了招呼,王家那敢不听,他们这种家族已经在华夏算是强悍的了,上面一般对于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过问就不过问,只要不是很过分,都不管,可要是特地打声招呼,就不一样了。 但暗煞盟势力庞大,盟主李天荣更是已经到了尊者级别,他想要凭一己之力进去救人怕是沒那么容易,但若是有修炼者联盟相助的话,那么事情恐怕就会简单很多了。 “你不也一样吗?如果你不派我去他的公司卧底?如果你不去长海?如果你早点把我接过去?如果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能早点出现?就不会发生这一切。”黄美鹃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楚天雄赶忙止住她。 第两百四十章 假设 “放心吧,只要繁大夫的硫磺一到,我军旋即挥师攻破梁丘。”公子卬捧着妻子的手,宽慰道。 手心和手背被丈夫的温存包裹着,善儿感觉很受用。自从喜结良缘,她终于摆脱了晋国的那个桎梏她的家,在丈夫这里,她获得了前半生不曾有的自由,她可以和智谋之士交流计较,一度料理数万人的政务,为从戎的丈夫打 “你说的这些话,朕还要好好想想,这次就先放过你了!不过,朕希望以后你再做什么事情,能先跟朕说明一下,不然,哼哼~~~”杨广威胁地瞪了杨浩一眼。 伊乐一脸懵逼的看着已经往楼下走去的高个子男生,这么厚颜无耻的吗?高个子男生走远后,伊乐皱着眉头,将那位学长塞到自己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顿时吓得手一抖。 而且能够杀他的人并不多,就算是血山自己,在战斗中也不可能将吴长老斩杀。 “啧。”苏九皱了皱眉头,身子再次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不过显露出身形的时候,苏九却是闷哼了一声。 整个天下都没了,你富可敌国又如何,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猪而已。因此,见到有其他人去做,杨浩是非常开心的。至于价格是不是太贵、此物能不能普及,也根本不需要他去考虑,一切都交给时间就行了。 古语云:遇见了凶禽,可以拿弓箭去射它;遇见了猛兽,可以设陷阱埋伏它;遇见了蛮不讲理的恶龙,除了自叹倒霉以外,还有什么话可说? 还好二人没有血缘关系,开明的母上大人出马,说服了已经拿起柴刀的父亲,二人这才能好好的活着。 “她抛弃了我,就像她曾经抛弃了我们舟人。”乌恩奇感到嗓子发干,心情愈发沉重。 尚师徒给了王伯当一个眼神,似乎像是在请示王伯当,还要不要动手。 “站住,什么人。先让我们检查一番吧。”随即伸出来了手,显然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拿钱就可以过关。 “好!说得好!”聆听讲演的人们齐声怒吼出来,伴随着战马振奋人心的长嘶和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掌声,仿佛人们都拍烂了手掌。 武意就是武学原本所带有的意境,当这种武意修之极境,就可以发挥出200%的力量,这就是其中意境的作用。 左轮看完厚厚的一本后,感觉还是懵懵懂懂,就决定回到赤鹰看录像。 不过,此时在虚无幽炎所化的幽莲降临之下,却是有些散乱的迹象,庄坚见此,也是加大了灵力的输出速度,毕竟,三族强者此时还沐浴在雷海之间,他需要迅速的破阵才行,多浪费一分钟,恐怕都是会有着族人陨落。 "雷伊,发生了什么事?"布莱克关上房门后,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雷伊,淡淡地问道。 凤浅歌低眉望着身前的草地,玄色的龙纹靴出现在眼,她感觉到头顶那道犀利迫人的目光,荡然而起的王者霸气更让她窒息,她不喜欢应对这些心思深沉的人,如今……却是走脱不得。 一边按照乾老的吩咐拿出方才购置的炼丹盒,孤落一边心中默念,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肩膀上令他感到无比沉重。 “那你为何还兴师动众,下令让如此之多的人包围我们。不就是怕了吗?”刘范笑道。 乌爵靡愤怒朝那首领怒吼道:“滚!”那首领立即灰头土脸地跑出去了。 第两百四十一章 驴耳 善儿有些愕然,她的丈夫甫一加冠就上阵杀敌,两人两骑就敢支援原本陷入死地的长丘。 善儿一介女儿身不曾亲眼目睹丈夫作战时候的英姿,总是被安排在安定的步兵大队,但是匡地的大战,她从赵氏士卒那里多有耳闻,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将领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兵器厮杀到卷刃,头盔沾满血污,在敌营前来回穿梭, 李峰送上了疗伤圣药,但是花木兰摇了摇头,虽然双手还在颤抖,但是却没有什么大碍。 “这可不干我事。虽然老朽神算,但如若不是你自己嘴贱,想来也不至于会惹出此等祸端。”账房先生一脸无辜地替自己辩解道。 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磁场不合。勉强挤着笑容坐在一起,也绝不可能和睦。 孙氏心里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不轻不重哼了一声:“只是什么?惠娘是你亲姐姐,是玉儿亲姑母,难道还会害玉儿不成?”一气之下。竟连顾皇后闺名也叫出了口。 “周阳怎么没死?难道这龙神宫的规则是假的?摆设而已?难不成这里可以杀人?”看着周阳安好的坐在自己前面,赵昌阴冷的想着。 白玉堂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心魔,想必是真正的大战已经开始了吧,那么自己就应该做好后勤工作,至少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朱良兴老爷子的长子朱振乾此时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主席台上,他的长相和朱振宇相仿,一身得体的燕尾服,显得贴别的儒雅。他的话很干脆,也是众位老总最想听到的。 郑夫人心里暗暗冷笑一声。孙氏平日里对顾惜玉倒也还算疼爱,可到了这样关键时候,心立刻就偏到太子和顾皇后那边了。还有什么可从长计议,她才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传送阵落下地面,2020往每个传送阵内投放一块神晶之后,传送阵光晕流转,便已经启动。 “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任何举动都可能会被身边的协考员判定为作弊行为,所以,一举一动都请像个了不起的除灵师。”罗岚说着点燃第一炷香。 就在两人聊得正欢的时候,站在后面的范敬谟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一样。 后勤班长和他的兵们也齐刷刷的敬礼,脸上再也没有丝毫的遗憾。 他如今虽然没有站立在这个世界巅峰,但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履行前身和自己的承诺。 虽然,感觉很不错就对了。金智秀觉得,腿麻了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再来一次。 就代表了,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会生活在网友的骂声里。 他曾从神火宗几个弟子身上得到过一块强大的令牌,也属于中阶法宝之列,能释放某种神火攻击,威力强悍。 坐在他们附近的同学,倒是好奇的扭过头,盯着殷智光和宋巧巧两人的方向。 同时,柳毅敏锐注意到汝南王话中有“我族老祖”一词,他心中若有所思,但并没有追问,还是继续聆听。 宙斯甩的这两张图,虽然拍摄技术一如既往的能打,但是时尚表现力,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们这些废物,还真的是阴魂不散。若是你们还敢接近的话,我可要继续攻击你们了。”夏凡尘感受到他们越来越近,也冷冷的冲着对手说道。到了此时,他就是要从心理上给对方造成威胁。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戴立 即使是在二战,鉴别人力间谍递交的情报的真伪,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更惶论古代了。 “为此,将领们发明出一套办法,让奸细从敌营回来时,带一件没有价值,却能证明他们去过敌营的物件。比如说……” “比如说驴耳朵。”戴立当即茅塞顿开,插话道:“太傅我明白了。我这就布置人手去查奸细。” 火灾发生,丈夫被烧成黑炭,前来救人的医生分不开身,妻子苦求无果,热心肠的高扬出手。教给妻子一个法子,吃花生。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万象更新,陆寒星执掌寒山剑派进入了第二个年头了,地位日渐稳固。 “先找一个地方躲避起来,商量一下对策然后在行动”莫九千看着外面奔腾的玄兽和妖兽脸色凝重的对着众人说道。 单手捏成玄印,那是青玄宗自爆的玄印,一种极为简单的玄印,只要两根手指就足以。 “五极战法!!”四方侯单手一吸,叶毅的身子像是完全在四方侯的掌控中一般,径直的被拉了回来。四方侯玄印变幻,火系玄力幻化虚像,幽狼玄兽“吼”的一声张牙舞爪的撕碎空间,吞噬火系玄力。 唐宁松开高扬,开始穿衣服,发现衣服都破了,于是指使了高扬。 老祖冷哼一声,傲道:“到了我‘半死医仙’祖祎的手中,没有治不好的。尤其是半死不活的那种!”随即叫甘怀去烧热水,自己则去药房挑选药材。 两难之间,紫枫出手了,方天画戟斩出三道霸神九诀,一道威力胜过一道。 “呵,无用。”张麒朝冷嘲道。接着身影腾挪,巧妙避开三人的攻势,接着三道剑气发出,震退三人。 与其说司徒静受了上,倒不如说受伤的是司徒桀。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司徒桀全程将司徒静挡在身后,手臂上和腿上都被飞驰的箭矢给划伤了。 到了某五星级酒店,他牵着郑秀晶的手走上红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聚餐地点。 否则的话,为什么王槐在成为鬼差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超越凡间的力量出现呢。 继续拖延下去,明显是不行的。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速战速决,不顾一切只求迅速解决掉叶子昂;另一个则是立刻逃跑,否则叶子昂启用了其他宝贝之后,那便连逃跑的力量都不复存在了。 他们两人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后宫,彼此关照,休戚与共,裴寂成为了仆射,成了百官之首,尹德妃在后宫的地位自然也愈发的稳固。 “好了好了,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总之,你听我安排就行,说不准,还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任啸天安慰道。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自己居然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这让对方怎么看?尤其是程程在场的情况下,让他的脸往哪搁? 多愁善感的秀妍,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都不忍心看到伊人憔悴,伊人伤怀冷淡了青山绿水。 其实,钟子浩是担心将白色火焰收取完后,赤焰海的效果必然大受影响,这里怎么说都是苍炎宗的最高秘地,如果自己太过贪婪将之毁去,心中有愧。 但是就是一个这样重要的任务,井藤为什么会让自己轻易的得到? 只要不让清莲待在屋子里面绣花,办什么事情都好说,清莲脚底抹油,生怕陆成萱改了主意,连忙去了红漆木柜边取了东西出了院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羊斟 二十来岁,男,强壮的腱子肉,膨胀的大臂…… “应该是个士子出身的奸细。”戴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的怀里有一把周刀,他估计对手作为堂堂士子,怀里也应当有同样的配备。“他可能还有同伙,我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郜城的地形他不能再熟稔了,三圈两转,就摸到一个隐蔽的小角落。 吴代真说完了,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她悄悄抬起头,看到自家的大老板面色已然铁青,大老板要是发货,她这个炮灰会不会先倒霉? 叶尘梦刚刚伸手想要抱肉包,却被拉开车门的兰黎川将肉包轻轻的抱了起来。 “你别跟我整这酸的。兰少公布自己已婚的身份,你俩商量好的吗?”喻可馨拉着叶尘梦问。 她舞处悲壮,像力竭知必战死的将军,背水一战,突出重围,一身艳血却流淌满了山河。滚烫的红色洒在蝴蝶身上,红色的蝴蝶挣扎着,翅膀破碎,振振欲飞,却还是飘零地落在了水里。 看得实在疑惑,风月瞧了瞧后头的人,干脆混进去装成个丫鬟,低着头往里走。 虽然王明没有听过将来鸿钧道祖讲道的样貌,可王明此时不得不说一声,乾坤老祖的道同样非凡。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魏仁武突然压低了声音,并示意张风附耳过来。 “飞机——那是什么?”威尔跟不上李牧的思路,以威尔的脑容量,汽车或许可以理解,飞机就超出威尔的理解范畴之外。 千钧一发的时候终于要来了,不但是赛车的驾驶员,就连观众们都屏住呼吸。 慌忙回神捡起石锤,再一抬头,却见那翩翩公子脸上平静无澜,方才的惊鸿绝色,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现在的情况看来就是三方在争夺,或者说商量进入的事宜吧,那自己要站在哪一方呢?还是说他们不会允许有人进去? 叶勍很少有这样严肃的表情,可见此时的事态的严重性,奈何张绍宇本来就是好奇的人,什么事都想一探究竟,只不过这下是张绍苧说的事情肯定也是不会轻松,还是听话比较好。 外面的叶勍刚刚做完张绍苧交给自己的事,就抓紧躺下了,毕竟虽然说吃了东西,但是体力透支已经是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刚碰上床,就已经是睡着了。,这一觉直接是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呯”蝴蝶手中的枪再度打响,一名躲在柱子后面试图探出头的歹徒,被她当场击毙。 陈老微微一笑,看向了于皓一行,眉头略皱,手掌轻轻挥动,一道柔光在于皓几人身上流转,片刻后,他们就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内伤还要自己调理。 也许葛天氏是真的没有发现,此后几天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也不行,军师,你出气吹在我脖子里,痒死了,我根本就睡不着。”魏延也忍不住发牢骚。 “利用变种人做实验,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等我从没见过这种手法。”看着墙上的x光片,即便是以查尔斯教授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他还在沉吟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又停在了公寓楼的前面,从车上下来的正是肖恩和帕特·达菲,两人说笑着也走入了公寓楼中,而拉斯提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笑刑 “是极是极!”戴立听得热血沸腾,思维开始发散,头脑开始卷起风暴:“贼人将只能看见我等愿意给他们看到的情报,或是假的,或是半真半假的,或是毫无价值的,我等将误导他们的首脑做出错误之决策,贼人纵然有千军万马,却将遵从错误之指示。” 公子卬不答话,只是露出鼓励的微笑,戴立才意识到,这是个 接着,秦锋依葫芦画瓢,又对中计被制服的海伦娜同样下了灵魂禁制,收了她当奴隶。 管理会德丰洋行的是犹太人约翰·马镫,但最大股东实际上是华商张宇良。 就在朱元昌充满疑惑,朱翰,朱越震惊无比的时候,叶剑的碧蓝火焰终于停了下来。 像向氏兄弟这样的公司老板根本没有资格,王子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王子凡,尤其是这次封爵,虽然王子凡看不起自己这个爵士爵位,但与向氏兄弟的身份地位差距一下子就显示出来。 坐在地上,一阵苦笑,简直是自不量力,还说要救出思思,把无忧弄丢了不说,自己也被困住了。 她的心里真的有点失望,还有一点愁绪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人永远都是不知足的,当得到了之后,就会想要得到的更加的多了,就像她一般,七年前她只是想让冷昊轩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她一下。 慕容晴莞自嘲的弯了弯唇角,她当然不会那样以为,掀开被角,她翻身下床,开始净面,漱口,束发,着冠,对着窗前的棱镜照了照,还算齐整,比着昨日穿男装,披头散发的样子好多了。 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懂她的生活如此的享受,他居然又听到了脚步声。而且听到脚步声,她就知道一定是冷昊轩回來了。她瞅了瞅,在一边的柜子里找到一条干净的浴衣,披在身上,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贴着门。 叶剑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头红色的飞鹰猎犬正从远处空中向这儿急速飞来,在它的身后,是一匹龙马飞撵的身影,隆隆的破空声也随即传来。 而立在她身后的宁馨则是一脸凝重的注视着坐在左侧首位上的男子,自那对帝后进入大殿伊始,他的目光便一刻不离的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说罢,连招呼也不打一声,起身便朝灵气海的方向飞去,那千丈身形当真仿若蛟龙一般。 一阵彻天轰响将他打断,血瀑已完全落下,积聚在山体那凹陷处,如同一泊血湖。 “派人到源丰润和外国银行协商拆借款了吗?”丁维藩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这场突然出现的挤兑风波似乎是针对自己来的,到底是谁主导的这一切呢,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因此赶紧询问道拆借款的情况。 期间,他将“盘古功法”传给了孙悟空,并让菩提传授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变。 都说王者的道路是孤独的,可若有亲人相伴,若有兄弟相依,谁又愿意受那无尽孤独? 三眼巨人目光一凝,变得凝重起来,身体四周,散发出一道道水银色的流光,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套布满细密尖刺的银色盔甲,将自己牢牢守护住。 轻轻说着,薛鈅微微一震,一股恐怖的气息自他体内喷射而出,“轰隆——”,而在这一刹那,原本威风凛凛,尽情释放着自身气息,准备以气势压倒薛鈅的20个执法队成员,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一般,瞬间弹飞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双面间谍 时间过去了一刻钟,宋兵已经给羊斟的脚底板刷五次浓盐水了。 对于羊斟而言,笑已经是一种负累,是一种煎熬,是一种折磨了。持续不断的大笑让他的嗓子过度使用,开始发干发疼,横膈膜也因为疲乏而隐隐作痛,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呼吸也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俄尔,羊斟的呼吸愈发衰竭,痛苦仿佛 好在它晃荡晃荡的也被打开了,苏寒侧过身子,和大门保持距离,就这么从打开的空隙里走了出去。 冷不丁的苏寒看到一闪而过的金光,有戏!苏寒一下子提起精神来,更加专注的看着牌匾。 宝春不敢再往下想,摇摇头,坐直身子,忙把注意力放在周大姑娘身上,转移话题,询问她跟白丁山的事。 可今年镇荣老王爷比孩子都还要期盼过年,还没到日子呢,就命人将府里布置的张灯结彩的。 陈渃鼻子里哼哼,对于叶晨宇的没正经也习惯了……可心里,却又暖的很。 姚战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阿仲,说了声“告辞。”急忙转身就朝外走。 而荣铮是他亲爹,跟他有血脉上的亲情,对熊孩子来说,可也无疑是个闯入者,是个强盗。 刘宸无论如何也会不同意的,下意识就要将外孙搂在怀里,没有他的允许,爹妈同意也没用。 而红花会的人看着苏寒的离去,想要阻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寒离开,至于等他们回去后,红花会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那就是后续的事了。 王猛拐着弯的打电话,不直接通知段明湛,就是想让事件经别人的口说出去,即便是为着看热闹,消息传出去目的已经达到,在段明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只见狄舒夜与三眼牛此时早已变成了一头老黄牛和一个土人,满头满脑的黄沙。 只是。这个世界,却如何有人能够短时间创出这样一套武功,只是,若是那人早已经知晓倾城之恋的奥秘。或者知晓类似的武道,那么,为何这套武功却是和曹子诺与风云探讨时候理出的倾城之恋描述不差分毫。 其实这种情况下逃走是不可能的,这些长老们精神力扫一扫,只不过是为了震慑罢了。 “华筝!你这是干什么?”拖雷脸色微微一变,一把夺下程灵素手里的单刀,呼呼一舞,断然横在都史颈前。 李岩并不知道在他的周围早有人监视了,因为李自成对李岩是起了疑心。 话是这样说,哲哲心知肚明大玉儿作为一位母亲是绝对不想离开新生的孩子,只是有着太大的无奈,这些话不能说出来,她的丈夫是什么人,作为结发妻子,她比谁都要清楚。 张必武同时也在看着城上的情况,见到红毛鬼是没精打彩的,尤其是一见到雄壮的敌军,他们就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个两个全都被恐惧所占据了。 “二哥,你……”白晓蜂霍然起身,动了动嘴巴,却是哑然,只是从她的双眼中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夏风目送着潘崇德离开之后,开着车子离开了市政府大门。这边和潘崇德打了个招呼之后,明天中纪委的人来了他和李弘江才更容易插入进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浙海同盟的郭通达,他也是一名三阶后期强者,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第两百四十六章 模型 “非常感谢足下的精诚合作,请足下稍待几日。”公子卬大手一挥,吩咐宋兵把羊斟控制起来:“囹圄环境恶劣,近日让足下受委屈了,实在抱歉。请允许卬招待足下衣食、饮用,今日卬军务繁忙,待此间事了,再来叨扰。” 宋兵架着虚弱的羊斟进入郜城的一座华宅软禁了起来,公子卬每日好酒好菜招待,还分配了一 “进来吧!进来吧!”两人提着东西跟着浪西海走了进去,看着里面的豪华装修他爷俩也是被震惊道了。 “累了一天了,先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做点夜宵。”左轮柔和地说。 封五咬咬牙齿,拳头也跟了上来,就这样,两人再一次手脚对击了十多下,封五发出好几声疼痛的呼声,连连倒退,水天澜却犹如一个男人似的,越打越暴力了,一拳一拳砸过去,看得人都有点牙疼。 而现在这是想拿这个话来挤兑自己呢,如果,是一般的人,必然会有所顾忌。毕竟,人言可畏。还有,这个马天赐马拿损坏了物品来威胁自己,如果是一般人,又会被这种高级大酒店的昂贵补偿给吓住。 可就这拳头,硬是被子翔随手挡下来,胡渣男立马挥出右手,但效果一样,也被子翔挡下来,“哼哼,没手了吧!”子翔两只手将胡渣男的两只手抓得死死地,胡渣男的两只手压根路动不了。 “好,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学习和借鉴的,我们想去训练场看看训练!”萧薇说。 两人都没有后退,依旧在比拼元气,只是水天澜面‘色’很平静,但封五却是很沉重。 “······”郭念菲一阵无语自己怎么能以为一个吻就能放低自己的身板呢,但是回头想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相当年韩信大将军······反正等过了成人礼一定得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海豚大将军和龙鲨大将军便采取了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龙族自相残杀,给飞兽妖带来了重大战机。 黑鼠王凭借自己的法力本事,断定在龙兽妖的队伍中有奸细,便将这个重要情报,告诉给了煞齿龙大将军。 陆正的助理说,有盛源的王牌律师团队在,完全胜诉的可能性不大。 一旁的法善见自己师兄目光闪烁,似有无限感慨,不由得出声问道。 双方行礼完毕,张念祖开门见山道:“我很荣幸,据记载,上一次人聚这么齐还是……”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下的李二虎,李二虎冲他比了三根指头。 傅霆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温怡,他们的计划,早就被人全程掌控的事情。 朱雄英也是觉得有点好笑,骗粮草这个主意还是他出的,按照他的想法,也就骗一次就算是运气好的了。 陈韶并不赞同以暴制暴,但前提是身在法治社会。脱离法治社会,地方官又不作为的情况下,为求自保,除了以暴制暴,没有别的法子。 所以,就算古兰九话说的再清楚,在这时代土生土长的少年也必然不会相信的。索性,还是让他自己慢慢发觉吧。 跟大家说个事儿吧——不是断更,我近来状态还挺好的,而且在升温。 抹了把脸的秦放倒吸一口凉气,满眼的不可思议,如果把这东西搬到战场上,可想而知恐怖的威力,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成为拘魂索命的利器。 第两百四十七章 泄密 “足下无疑是个难得的人才,”公子卬笑吟吟地给羊斟戴上一顶高帽:“足下为我提供的情报均业已验明真伪,事实证明,足下没有辜负我的一片礼遇。 不知道足下是否愿意入我麾下效力?” 羊斟笑得苦涩。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估计效忠书和刑讯结果会被那些被出卖的间谍立刻送回梁丘城,到时候他 来人瞥了一眼四周的尸体,蓦地发出了一声大吼,紧接着飞奔过去扑在了焦锋的尸身上,放声大哭。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了。 总有人能看出来?这真是一个很滑头的回答。陆冉人老成精,怎么会听不出来。于是他好笑地瞧着这两个年轻人,目光也越发的温和起来了。 “老大,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光头强知道没事的话,自己的老大肯定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一般歌星开演唱会,都是唱片公司去求赞助商,希望他们能赞助点资金。但是像梁静如这种级别的歌星开演唱会,却是直接反过来了。 湖水是恬静的,恬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只可惜,湖心亭里的人,不是恬静的,湖里映着的人,也只是表象,这不禁让这里的美景,少了一份纯净。 长门的轮回眼,还有绝顶天赋,以及特殊的漩涡一族体质,让他修炼简直就跟火箭一样飞升。 只见弥彦从风衣下抬起手臂,一根骨刺一点点从皮肤之下钻出来,似乎是在故意放缓动作,让辉夜熊能清晰的看到。 他前言不搭后语,末了还故作垂老之状,捂着胸口喘息了一番,似乎真的已经暮气沉沉了。 泥鳅也喝多了,已不知吐了几次,因为泥鳅心底真的高兴,不光是为了报了钱八爷的仇,也不是为了夺回大运帮,而是真真的因为有这样的朋友高兴! 在无法地带外围人还是挺稀疏的,因为这些后来之人都是有飞行能力或飞行坐骑的,所以不由太早来,而早来的都已经集合在无法地带最中心的地方。 陆天翔想不通的不是萧雨思为什么会突然长这么大,因为他知道陆融都有一个中年的了,萧雨思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陆天翔奇怪的是中年陆融明明已经封印了时空通道,那么萧雨思是怎么来到这个空间的? “盟主,副盟,我的职业是暗影刺客,不适合这种大规模的守城战争,但是隐身去探查军情却是可以的,让我去吧!”红尘有泪说道。 即便林逍不顾忌苏族,为了苏族的名声和轩雅室在落峰郡中的以后发展,苏二少爷也会坐视不理,肯定会阻止林逍。 萧过无力的喘了口气,脑袋思索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逃出去,不然落在这家伙的手里,他萧过可能真的要玩完,不对,应该不是去见吴破天。 萧明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说了,伸手替她挽了挽头发,这个曾经有过的举动,立刻让阿咪精神崩溃了,她扑到萧明怀里放声大哭起來。 这一翻冲杀,直至天色放明之时,秦军诸将士方才收兵回鹤州城而去。 两人正在谈话,这时有军士来报,叛军中有大量的逃兵出现,南雁山寨收编的人马竟然由头领带走了三千人,其他流民也有偷偷溃逃的。 三人使出无耻手段,欺骗、诈骗、要挟无所不用其极,终于起作用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退兵 “诸君,箕郑父等宵小谋乱,计将安出?”赵盾阴沉的眼光扫视着在座的心腹。 众人皆一派忧色,唯有臾骈泰然自若地斟酒自饮咋咋有声。 有人见此面露不喜,怒道:“中军将待臾大夫不薄,今祸患相加,臾大夫何以恬然嬉酒?岂不是尸位而不恪职守,素餐而空废禄米?” 臾骈闻言,丝毫不露愠 我们的先辈为了保卫祖国、为了保卫家乡、为了保卫和平奔赴战场,英勇战斗是民族的脊梁。 “熠彤不能去!馨儿,我哥叫我回去,你自己保重,熠彤走了。”狐狸抽回袖子,看不看我化风而去。 “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截获的情报里的敌人的最后一个据点了,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地方,今天让我们找到了。”“百灵”一边放倒了最近的一个敌人一边喊道。 “这里确实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我们去看看。”瓦西里提议道。 此刻的叶逐生睡的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略显憨傻的笑容。 “操。”李逍遥骂了一句,继续施展引魂诀,但还是寻不出半点灵魂的迹象。 老陈白了还要继续吹嘘的王新水一眼,便走到百米赛道哪里,准备看看这七个孩子怎么样。至于王心水也是哈哈一笑,并不以为意。而是跟着老陈,一起来到了赛道哪里。 之前雪十三被诸多天尊围杀,已经要不支了。若非圣武大陆复苏,惹得那些天尊动了别的心思让他才有机会逃脱,否则的话,此刻已经殒落了。 康氓昂冷哼一声,他这等力道和速度康氓昂二十年前就不放在眼里,何况是现在。不过是伸出一只手,将其挡住便罢了。 苏雪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用力一推,将肚子上的长剑活活拉了出来。 大厅内星光璀璨,名流云集,一场备受瞩目的明星慈善拍卖会终于在晚上7点45分的时候正式举行。 不管他们效忠的人是谁,可林梦雅到底是名正言顺的王妃,轻易也是开罪不起的。 这一个入口足足有六七米的宽度,于易峰也不迟疑,起身钻入这层“水面”,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如同穿越了一个世界一般,一下子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死在沙滩上,章艺某和程凯歌他们这些个大导演,当年如何了得,最近几年也逐渐开始落伍了。 据说,当年连银天族都动过天沙树的念头,那位齐树前辈,一怒之下,直接杀到古辰之下,不知道发生什么,银天族再也没碰过天沙树。 “哈哈哈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八个字你们俩就不必这样了。不过这件事对我们地府有莫大的关系!”崔钰听了前话的时候差点儿笑喷了,随即他脸色一变,严肃地说道。 见到老太太如此认真的担忧着自己,叶摇可也不好在继续的嬉皮笑脸。 听说这些礼服,在没有被皇后指派给各府的时候,都是在皇后的佛殿中供奉。经过浆洗焚香之后,才分发给各府的。 她原本也没有想过要接受楚惊宇的公司,现在就更加不会接受了。 忍不住苦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明白了为什么老臣九九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 这一次,武天子的出场也是给足他们面子,不过明显也是刻意为之。 “现在、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我……”那紫霞突然一怔,不过说起这话的时候居然不敢看周运,而且脸‘色’也微微红了起来。 第两百四十九章 选择 太子寿缓缓收敛仪容,重新恢复到原本恩威难测、无悲无喜的表情。他的太傅曾经教导他要用这样的姿态,在臣子面前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是所谓的人主之道,只要人主的说话越是模棱两可,表情越是变幻莫测,臣子们就越是琢磨不透人主的想法。 这样的好处颇多,比如说万一人主起初考虑不周,可以 孙毅本来不想在这事上深究,可是当他看见帖子写的全部内容后,又扫了一眼发帖人的名字。 秦一白看到这大梵天一掌之威竟然恐怖如斯,心中也不禁有些震惊,心知若是凭真实修为,恐怕就是千百个自己一起上也无法对抗得了眼前大梵天的凶威。 “靠,老子难道是玩自虐的不成?!”夜倾城在吃下蛇果前,忍不住爆了一声粗。 在赵适干掉劫的同时,张宇的兰博也丢出了自己的大招,直接封住了金克丝和锤石的后路。 叶秋儿闻声更怒,只一个起身站了起来,玉面芙蓉直化作了粉面罗刹,当下只唬得张入云一个振身倒跃,可不想身后一尺就是巨岩,只听得一声巨响,少年已是重重撞在石头上,虽不至于受伤,但也痛得他脸上有些变色。 此刻夜倾城的心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想理清,反而越发的乱了。 这是相信白沫儿的话了?夜倾城挑眉,白父与白七叔可是同样的狐狸般的人特,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 那人一声惨叫,头顶法相轰然爆碎,身体则是如断了线的风筝,向着下方掉落而去。 鬼母见张入云竟生的这一身好皮肉,心里虽爱,但却更是关心那条红巾。当下只一触手,自己手上却是一阵热灼过的痕迹,显是她与这红巾生性相克,一时相互冲撞之下,却是显了这红巾的法力。 待四人穿入地府百丈,四周山岩越发炙热的厉害,而那金轮也为山石受热融化行的逾加迅捷,终在两炷香功夫过后,张入云耳听前方岩体回声有异,眼前一个空阔,身体一轻,已是于钻入山腹密穴之内。 莫紫宸手足无措,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用,居然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江奕淳带了白若竹坐到一旁,命人挨个审问七人,两人就在旁边盯着七人的反应,其中五人看着坦荡,但有两人却眼神扑朔,尤其是看到江奕淳十分的紧张。 晓晓呲牙咧嘴,一脸“凶恶”的瞪着陆飞,以她狐族的特殊能力。其实早在陆飞和千叶飞雪发生关系之后。她就已经从陆飞的身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赤红的字体格外刺目,宛如正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向人传达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绝望之感。 李斌见黑熊一拍之威竟那么强劲,似乎同自己大伏魔拳劲相比都不遑多让,赶紧退出山洞。在洞窟外与这头王兽品阶的大黑熊周旋,洞窟空间狭窄,不利于身法、步法灵活的李斌,倒是有利于身形庞大雄壮的大黑熊。 被工兵铲截断的一节肠子中,似有一只大耗子在扭动不停,转眼就朝着反方向逃去。 她只顾低头讲话,抬头时才发现他的视线不知何时搁在她脸上,似乎有点笑影,可又似乎平常得很。 “我听说你还愿意亲自教朝廷派来的医师?”吴云峰笑声一停,立即盯着白若竹问道。 第二百五十章 上鄀 “宋卬现在应该在郜城如丧考妣吧。” 推杯换盏之间,太子寿的面色微微有些泛红,不知不觉多说了两句推心置腹的话。 在他看来,宋卬从这一刻开始,能多看见的每一次日出,都是因为他曹寿顾虑和鲁国的政治影响罢了。 “等宋国被彻底打垮后,你就来本太子这里做事吧?”太子寿眼睛眯成了 看着眼前的隐形吊坠,苏阳陷入了沉思,本来想用这个东西干一些坏事的。 林枫不是林孟的人,所以在运输部也混得很糟糕,平时也和楚明说得上话,关系也还算不错。 说来,神域里面也倒是生机盎然,应有尽有,只是雷系元素偏多了一些,所里雷厉风行,给人一种躁动的感觉。 这且罢了,坑爹的是,很多像祝承运这些非计算机专业的人,都以为只要跟电脑相关的东西他都懂,修图,装系统,装电脑,修电脑,修打印机,连excel表格出问题都找他。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在电话里谈好服务价格,那边便派出了指导专员。 林倩也是问起了楚明当时的情况,毕竟楚明也在现场,楚明只得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可即便如此,先后还是有三四位修为在五重天以上的武者被吸进了旋涡当中。 苏锦源原本就已经行将崩溃的护身光壁在临渊刀所化的光轮之下顿时粉碎,寒芒从尤殇眼前闪过,苏锦源被切作两片,当中甚至连鲜血都来不及喷涌。 她其实不知道,楚明开始意识到和周敏去长林,还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和周敏发生了关系,而且还有了孩子。 别看王凤东是一个粗人,在对付李亿这件事上看来还是动了不少的心思,把这件事情处理的是滴水不漏,连温庭筠、李商隐智商如此高的人都骗过去了。 道音激荡,体内的另一股细弱的金色意识觉醒,瞬间壮大恍惚间如同一条金色神龙爆发出了万丈光辉,如同一颗初生的朝阳,霞光荧光,照亮四野,驱逐黑暗,焕发新一轮的希望。 阎碧落提醒,虽然化作行尸走肉后,实力有所下降,但如若碰上洞天境五重之上的存在,他没有把握抵挡。 就比如现在,袁绍和慕容辰的骂战已经结束,并且开始了武将单挑。 人自从孕育指出已有意识雏形,随着成长而逐渐壮大。识海形成之初,意识如同一颗深埋在心境的种子,灵力化海形成最初的识海,滋养意识生根发芽,最后凝聚意识融入丹体滋养元婴,成就元神。 圣殿之上,诸葛擎天突然皱眉看向清心塔的方向,心中不宁,难道一切如他所想么。 二人就此火热地忙活起来,安妮教骨傲天使用这个世界的厨具,骨傲天则讲述自己所掌握的菜系,汉克有理由怀疑那个菜系叫“生吃活人”,他并不知道,骨傲天说的只是基础的粤菜而已。 丈夫探出头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看见了一只大光头骷髅。 摩根由于进入了虚化状态,他的衣物和魔装通通掉在了地上,也无法使用实体法术,仅能通过意识操控亡灵,此时他依然在努力,痛苦的努力。 东海队的这个队长伊势,就是走的这个路线,而此时,这货将肌肉强化调整到了100%之后,如同战车一般的冲了出去,一路上被其撞到的丧尸全部支离破碎,这种肌肉战车绝对是任何敌人见了都会感到恐怖的怪物。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除了经济上的考量,首都的条件还要兼顾防守。 僖禄道:“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山河之险,倚为地利,也是很危险的。” 武士立即反应过来:“僖大夫说的是郑国吧?都城新政选址于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东面的宋国、西面的秦国、北面的卫国和晋国、南面的楚国,都曾经差点灭亡这个国家。” 僖 那可不是?现在他高务实整个就是一救火队长,哪里麻烦管哪里。 “在学校的话,还是叫我学长,或者社长好一些。”陈铭提醒道。 “前几日东厂传出消息,说苏州漕船上混进了细作,命锦衣卫前来查清此事。”张翱说道。 接下去,吴兑的请辞紧接着上来,无非是自称自己资历浅薄,无法担当本兵重任之类,请皇上收回成命。 在几次调整后,围巾终于被调整到了一个柳玉认为十分合适的位置。 果然,独居多年的太后喜欢活泼可爱的珍珠。要了珍珠在膝下承欢。 皇上眯起了眼睛,就算他再蠢,也清楚这些人究竟是谁放进来的。 上官锦让雷霆和索魂还有夺魄三人都藏在暗处,他们三人各带一对暗卫。 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这家私房菜已经有百年历史,凡事江城市的老人,没有不知道这里的。 谢简的话终于让拓跋曜停下了脚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谢简,他不信阿蕤会说这样的话!阿蕤怎么会这么狠心? 当年就连邪帝吴勉与洛会长那等惊世鬼才,在脉士级别也就自创出了一门脉技,还是在脉灵觉醒的一个月后,脉力达十八级时才创出的。 王猛陡然睁开眼眸,顿时就发现有着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轰然爆发出来,并且朝着他直接轰杀而至。 从帝都发货,走货运火车,就算发货接货一点时间也不耽误,那货物在路上也要走个十来天。 他真没有想到,谢太后能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不过想到刚刚路上遇到的嫣嫔,心里也便有了猜测。 谢知借口道:“他就是不想我再生孩子。”这是拓跋曜认为的对她最好的安排,她若愿意回京,他会照顾自己;她若不愿意回京,一个侯爵儿子足以保自己生活无忧。谢知冷笑,他还是这么自私霸道。 秦纮道:“我的事都不会瞒着阿菀,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但高句丽的事他现在不好跟阿菀说,他怕阿菀多想。 可有很多东西是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就像苏长存,他抬头只能看到云层之中,似乎散发着彩光。 郭弘磊环顾四周戍守赫钦多年,一草一木无不熟悉。他眺望对岸,却因江面十分宽阔,加之晨雾初散,白茫茫,看不清楚北岸景物。 地魔没想到只是魂魄的海明月依旧能够调动沧海珠内的山海之力意欲绞杀他,忙拔腿就逃。 “吴易,如果我今天死了,司徒暮云那个婊砸也会为我陪葬的!”就在吴易的手掌要拍下来的时候,司徒麟的口中忽然传出来这么一句话,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不仅仅是那名将领,一同奔行的军士也蜂拥而上,借助龙马的俯冲之势,手握尖枪,元力呼啸,要是吴易躲避不及,肯定会被捅成一只刺猬。 “赶紧下去,保护好我姐。”云城拿过了电话,顿时低喊了一声,冰冷的语气直接让警卫员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又跑了下去。 第两百五十二章 这一日,郜城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太傅,有一骑自称宋公的御士,在外面求见。”公子卬手执笔墨,正忙于梳理气候和水文的资料,卫士武弁就掀开帐帘,抱拳相告了。 “宋公的御士?”公子卬闻言相当吃惊:“宋公哪来的御士?” 公子卬清楚记得杵臼返回商丘时,身边只有荡意诸等三位卿 随后便是入城了,这一万骑兵是不可能跟他进去的,所以魏无忌只带了自己的卫队入城。 杭湖市医学院餐厅是学院用来招待外来单位和领导的餐厅,餐厅面积不少很大,但是里面的设施齐全,不亚于一个高级的酒店。黄局长和喻主任等人坐在贵宾间里,这贵宾间是特别为那些上级领导视察时就餐的地方。 让自己安静在时间的沙漏里,樱一闭上了双眼,整张脸都淹没在帽檐的阴影下。 “我们是为了教主着想,他一定能够明白我们苦心的!”言忠固执己见。 “我只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不应该死的,她明明只是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王灵韵越看岩酉越觉得不顺眼,看着看着她干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一座宛如穹庐一样的阵法笼罩在观音宗的上空,这座大阵乃是观音宗耗费无数心血与气机构建而成,它好像是一口无形的黑洞一般,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可怕的吞噬之力,吸收着天地气机,从而是观音宗的气运无比旺盛。 听见她的冷声拒绝,言勐像是突然失了主心骨般,带着希翼的眼神渐渐黯淡,缓缓低下头,任由泪水糊了眼睛。 没有察觉到这一切的众人见樱一和不二没事,便放下了心,打闹着游上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种条件下他们只能接受魏无忌的胁迫,魏无忌就是呀强逼着他们,帮自己“做事”。 而在其随身的背包中,一块布制包装的针灸盒凭空出现在其中,。 黑瞎子在神垕的市集上乱逛,因为没有张起灵正脸的照片,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主打一个靠运气。 这些异常潮湿的雾气只有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才开始显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恶意的目光就在那些浓稠的水滴中,用一种不正常的贪婪与慈祥注视着勇士们,试图将他们的一切溶入其中。 倒不是她别出心裁送的那件东西,而是这个名字在姜迎嘴里出现过。 吴屿想等着黑瞎子醒了让他把手松开,等着等着没想到又睡着了。 先前离兔族的那一个不入流的灵石矿,林锋都给它整个吸空了,蕴含的灵气,都足以培养出一名金丹修士了。 此时荷花池中汩汩地往外冒着水,原本降下去的水位又在缓缓上升。 不过是一门之隔,放倒这两个看门衙役,然后冲进去,应该很轻松就能擒主欧阳伦,完成好这个任务,必然是大功一件。 思绪从脑补中收回,苏清雨看着陈霏霏信守承诺,果真拿了一捆烤串笑盈盈的递到了直咽口水的江云楠手里。 只觉衣服口袋一动,那吃货貂也探出了脑袋,四下里瞅了瞅,也扑了上去,张嘴一吸,过去分一杯羹。 想要改变几十万上百万军队对碰的局势,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凭借一己之力做到。 消失的,没有一点踪迹,消失的令人绝望,他知道,今晚他的工作到这里应该就要终结了。 第两百五十三章 戴立被匆匆搬来,公子卬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推说卫伯乃华元之人,昔日孤身入桓营时所目睹,然后吩咐道: “时间紧迫,形势纷扰。叛党不知何法,竟安插卫伯于宋公近侧。我恐彼辈有后招,如按弦之矢。 烦请戴大夫替我设刑逼汛。” 戴立领命:“唯。只是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要说在龙府的日子是一场昏昏沉沉的梦境的话,那么伺候龙鳞飞的那一个时辰简直就是顾玲儿的噩梦。 固执的思维禁锢了他,让他无法自主去面对那种无缘无故的好,在他心中,别人对他好,那必然是有所求的,不可能是直接就对你好,而不求回报的,这样的人,他别说见过了,连听说过都没听说过。 不应该呀!以陈伟冲动的性格,如果知道她是幕后操控者,恐怕早就跑来找自己算账了。 “你们都听到了,我们专家组的意见一致,不要拿病人开玩笑,听信江湖术士的欺骗,这样的例子,新闻上都有不少报道。”一个带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华夏专家也道。 “好强的身体!”黄晓天不得不感叹,眼前这个龙人很强,像是一头猛兽一样。 他本想趁他们虚弱要他们命,结果看到萧凡那戏谑的微笑,察觉到了丝丝的危险,所以才现出身形,想要知道到底是强装镇定,还是外强内弱,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烛头。 王元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来电热水壶,从苏雪那里拿来蓄电池以后烧了几次水,众人就着得之不易的热水吃完早餐,赶紧收拾昨晚上的痕迹,开始对上山一事进行部署。 顾玲儿不是怕他,而是她在竭力的掩饰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内心。她不能让他知道,在他的怀抱里被他抱着的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也只有在萧雨喝醉了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如此亲密的接触到萧雨。 在这其中更多的是因为害羞造成的,这两巴掌如同打在她的脸上,此时红月的脸已经红成一个苹果。 翌晨,用过早餐后,山口田子充当向导和司机,带着水静心和欧舟,江阳和柯菲儿一起,在横滨开开心心的游玩了一天。 看着这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木头,一时间他也是不知道选什么,于是打算随便选一块就是了。 朱有为换了一条又一条毛巾,直到第五十条毛巾都湿透了之后,周无为也停下来了。 “可是不行了?”赤面人也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并不比龟大爷好多少,只觉得双臂酸麻无比,恨不得马上躺下來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休息一番。 在另一边,林迦南正被一片火海所包围,没想到那方惠一瞬间就放出了大魔法,不愧是龙溪魔法师,这大魔法瞬间就能放出来。 “当然。你们干活儿辛苦了。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了。”说完老爷爷出去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应付不来,如果连自己都应付不了,那炎夏国镇守在四方的那些将领,也同样不可能抵挡得了。 沈澜怡身体发颤,被吻的双唇红肿,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这在陆辰俞的眼里有一种破碎的美。 通过搜魂针进行逼问,步骤方面麻烦了许多,不过也不是全无优点。 “我决定了。我要改变睡梦药水的配方。这样你的爸爸妈妈就有时间来陪你了。”君木博士对闹闹说。 第两百五十四章 “上一次被杀得这么惨,还是和叔弟对弈的那局。”宋公陷入回忆,自从四月以来,他不再是一介闲散公子,几个月没有触碰棋盘,也没有碰过妻子,全身心地奋斗在事业上——从各个权臣手里夺回实权,先是公子成,然后是公子盻,现在是公子卬…… “宋公为何心不在焉?”卫伯问道。根据华元的情报,杵臼应该酷 而此时的澜庭公寓里,等到白芍返回客厅的时候,房间里已然没有了肆墨的身影。 车辆失去控制,窜出了路基,最后的关头,是养母奋力将保罗给推出了车窗之外。 “是的,李夫人,是想让我帮您处理李先生和李青青的事情吗?”听到即墨阎挑明自己的来意,李夫人很是敬佩这个年纪轻轻便可以准确窥探人心的业界奇才。 上面详细的描述了一番黑虎寨的所作所为,打家劫舍,草菅人命之类的,已经被剿灭了,其中的首恶会被处斩,然后愿意从良的将会加入鸾凤城。 而连着这两日,那几个男人都没有来。谭湘湘这才试着开门,却不想费了许多劲,打开门第一眼见着的竟然是他。 惊天的爆炸声在红星堡垒基地外的荒原上响起,不管是天空中还是地面上,到处都是能量晶核射线。 玄九见状,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唇,抬手设下了一片结界,这才站到了白芍的身旁。 而就在白煜晕倒的瞬间,龙五一个瞬移过去便将白煜揽在了怀里,紧接着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肆墨。 说着,也不等白芍开口,白龙挥手间,一旁的桌子上已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品。 就在此刻,它背后的葫芦口打开,有着砂子爆射而出,笼罩向蜥蜴王。 两颗丹药下肚,在丰一鸣剩余功力的炼化之下,龙虎丹直接发挥了作用,原本他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此刻却是迅速的攀升。 从洞穴口往里面看,黑洞洞的,还在能够夜视,倒也看得清周围。轻轻落在坚实的地面上,铁木云不自觉的朝洞穴里走去,而这个时候,他发现了石壁上竟然有一块石板。 看着父亲一脸惬意轻松的神色,即便猜想父亲身体应该得到了改善,苏曼青还是担心地道。 于佳丽见苗婕油盐不进,赌气似的拽住苗婕的粉臂就往电梯走。苗婕犹豫了片刻,便也半推半就地随她了。 钟凌羽心道,要是这洛凡星还出言诋毁欧阳休的话,那就必须直接下逐客令了,免得洛凡星倚老卖老,装糊涂。 萧岳还是非常感动的,因为萧辉为了他而和一位实力强大的内门长老结下了梁子,说萧岳心中没有一点感动,那是不可能的,是人都会感动,更何况萧岳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呢? 季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反而帮着蓝菲娜解围道。说到后来却是想起自己今天的遭遇,神色瞬间变得失落起来。 赵静的话好像再次激怒了混江龙“好,你说的,我欠如烟的我杀了你们我给他偿命!”赵静听的有些莫名其妙,楚风一阵紧张,他知道混江龙就要开枪了,他不知道该这么办。短短的几秒楚风头上已经出了汗水。 此刻,他恶狠狠的盯着大蟒,却是不动。而大蟒似乎已经认识铁少华,连吼两声呼啸的朝他扑去。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结,龙家一脉单传,被苏蕊这么一搞只怕是要绝后了,两家人必定会不死不休,那么这件事算谁的?钟凌羽更不知道和苏妍的计划是不是相悖。 第两百五十五章 公子卬道:“宋公曾于溷厕活我。” 荡虺哂笑道:“恩师亦于丹水死战,拥之为君;山戎扰攘,又是恩师复其社稷。微恩师,彼为何人之君?亡国之君乎?”他怂恿公子卬道:“即便兄弟有债,早早偿清;孝悌有情,作伪书之时分,业已消泯。恩师可知舜乎?” 公子卬笑道:“舜乃古之圣贤,何消不知。” 正当沙达一行刚刚启程,此时的雪狼谷要塞却开始变得“狂暴起来”,因为魔族的军团已经正式来临。 春阳言辞凿凿,的确没人看到苏浅浅是如何倒地的,晋王爷为了草草了事,不由分说完全不给青梅辩解的机会就拉了下去。现在听春阳这样一解析,众人顿感有理。 叶玄听到苏青烟说的那一句“咱们华夏国”,心里也是非常的欣慰,虽然这是一位生长在美国的华人,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华夏人,这让叶玄觉得这个苏青烟,做自己的嫂子那是没有问题的。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到好似有寒风在脖子边吹着,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才猛地惊醒,便见一张苍白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愈哭泣也觉得自己心里委屈,越委屈就哭得越大声,最后变成陶陶大哭,心里无数次咒骂着羌青…所谓的胭脂对他来,根本就不起丝毫作用,不知哭了多久,吱一声,房门被破开的声音,我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郑律依旧是很谨慎,不过他并没有隐瞒什么,这次和刘德合作,周鸿的命令时全力配合,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刘德,只要攻下越国。 屠戮血豹没有远程的攻击手段,所以就在一旁掠阵,准备等着“矩阵”瓦解的时候展开攻击。 我瞥了一眼艳笑,这个姑娘从昨到现在都处在惊魂未定中,不过,还能抗压到现在,何愁不是一个可塑之才呢? “王爷。”端正王妃与晋王爷相处多年,深知丈夫生性多疑,这也是尴尬的身份使然,遇事如不比别人不多想一些,怕是晋王爷早就被皇帝暗杀了。 筱晓的左手还未放下,却在夏初然突然地话语下,抓紧了她的手臂,神色慌张,但眼神里多了一股光。 新月能缠住阿宝多久,那么老太对阿宝的嫌疑就会少几分,那个精明的老太太,虽然对阿宝信任着,却也像刁浪说的那样,肯定有想法。为了目前的合作不生事端,相应给点帮助也不是不可。 龙飞此刻心中大骇,也许入世以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生死之际,以前太顺风顺水了一些,觉得自己俨然有了自保之力,现在才内心一片苦涩,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对方只凭单纯的拳头就毫无还手之力。 这仇就算在曹操身上吧,没有曹操,夏侯渊也不会带兵来攻打他。 华夏体育的这种模式被许多人认为是不健康的,特别是在三大球项目都相对疲软的情况下,键盘侠们张嘴就喷。 瀚大打架他们都参与了的,也知道这些日子来,体院内部的暗流涌动,不过,没人甘心自己就这么被踩下去。 “它们头上长着的是什么,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学员那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九音的身后方传来。那一双双布满了惊世骇俗的眼睛,瞪的老大,朝隧道的最前方投过去。 孙启德其实没想到,夏北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么强。张铭和薛倾的退出,让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第两百五十六章 营救 相比于前世的长狄寇鲁,这次侨如发动的时间整整早了四年,而且来得猛烈得多。现在得长狄不像后世那么孱弱,有了马镫的加持,高大的侨如对鲁国国内的车兵形成了装备代差。 侨如的雷霆一击迅速剪灭须句最后的反抗,野战失利的公邑大夫不得不退守城池,观敌纵掠自退。 于负靳就在侨如军中,侨如原 当时,左贤王的几万大军,也是一个没留,被赵云彻底给干掉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最棘手要解决的,是这些孽云。里面有两百多个灵兽的魂魄。它们蠢蠢欲动,满满的都是怨念之气。似乎这一次没有害死王二蛋,心有不甘,恐怕接下来会有更严重的事情要发生。 “你现在好好意思怪别人?若不是你先下手,她又怎么会反击呢!”老太太冷声道。 蓦地,几乎猝不及防,薄寒城伸出双臂,紧紧拥她入怀……他这样,令着洛筝产生错觉,好像自己就是珍宝,他失而复得一般。 勇诚伯的罪证就是曲大少爷收集到的,虽然勇诚伯罪有应得,却也是曲大少爷一手送进刑部大牢的。 却在下一刻,薄寒城目光一冷,瞥向一旁的手下,立刻有人走出,从沐天威手上拉过李淑芬。 “唐森,你带着人逼宫我霹雳府要人,这事要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搁。”霹雳娇娃回道。 当加比给海神戴上夺冠围巾,披上马竞队旗,林格和戈丁在一旁高举奖杯的时候,海神广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笑悠然刚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立马气炸了毛,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掐腰攥拳嘴张得老大,好像要吃人一般。 林格是董芳卓之后第二个加盟欧洲豪门的中国球员,很多人也担心他起点太高,会成为下一个董芳卓。 “可是那附近是我们驻扎的地方,要是那里也有人守着,我们应该怎么办。”雪落说道。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而下,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帐篷。 仙界众人心中的想法,此时无论是苏纯,还是南宫飘雪,都不从得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胖子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话点到就可以了,要是林扬,他肯定一巴掌拍过去,二货,钱是大风刮来的? 关掉手机,梁暖暖是放下了心,将宝儿哄睡着了之后,自己也睡了。 雨后的前苏村,气味清新,走在村里或许会泥泞,若是换到环湖路却大不一样,再有远处不时飞起的各种鸟儿,伴着那芬芳竟使人恍若身临异境。 刘富贵稍稍琢磨了一下,其实还真没啥“新鲜”的菜给老爷子们吃。要是早来俩月好了,那时候还能有刺嫩芽呢。 那些驻守在城头的明军兵士早已被猛烈的炮击弄的魂飞魄散,少数一些悍勇兵士组织起来试图拦截住顺着梯道上来的汉军。却在砰砰的枪声中,被上着刺刀的燧发枪射杀当场。片刻后汉军的旗帜就飘扬在仪凤门的城头。 随后,从浓烟和火光之中,突然飞出一团透着火光的木炭,一路飘飘摇摇,晃晃悠悠,随着飞行,那上面的碳渣灰烬随风剥落,最终露出了那一架难看的纸飞机,借着风力盘旋了几圈,缓缓的落到了赵乾坤手上。 就比如上次,当众拒绝李云宗收徒一事,也许李云宗自己不会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自己又有檀离老祖庇护。 第两百五十七章 弑君 “保护太傅!” “拿下叛逆!” 随着所有的呐喊声乍起,公子卬的瞳孔里出现了那个熟悉而高大的身影。 从残忍仇恨,到惊诧万分,再到心急如焚,公子卬分明见到杵臼的脸色在瞬间腾转。 刚才的箭矢狠狠戳在公子卬胸口的钢甲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被弹了回来。 青 终于,当景区的入口近在咫尺的时候,林庸脚下一个不稳,向前摔了出去。 “离老之人我自然是不敢擅动分毫,刚才忽见离老魂器出现于此人手中,便想着将其抓将回去,使得物归原主。”焦目嘴角带笑,朝着旋儿浅浅作揖。 终于,骑车男软了下来,手一松,爬起来一边抹着脸上的血,一边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摩托车处。随着一声急促的发动机轰鸣,骑车男一溜烟消失在了林间的黑暗之中。 师父看见赵麻花脸上那无比猥琐的神情握着东子那双手再也不撒手了,终于出声帮忙了。 道行天尊失笑,三坛海会大神怎么会和齐天大圣有关系,怎么想都没有理由双方会搅和在一块。“姐姐,那夔,姐姐就不打算抓来玩玩?”黄龙真人嘻嘻一笑。 瞎子的问题让南风很感意外,他没想到瞎子会反问他,也没明白瞎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风凰儿天赋过人,说不定这风家想独吞孙悟空的天命。”黄龙真人在旁嘻嘻一笑。 “孟子师长自然是不方便,但是我们做学生的向诸子讨教也很正常嘛。”齐麟理所当然的说。 “唔唔……”两唇相接,赵静雯不由发出一声低声的嘤咛,慢慢的退到床沿边上,两人同时的倒在那张柔软大的大床上。 东子却没有,他觉得那样会影响自己的速度,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也根本没有什么准备动作,就跟一个老头儿在散步一样。 古炎,明明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可偏偏实力恢复如初,还隐隐又继续突破的征兆。 安宁公主本就没有走回座位之上,从刚才的一跃而起,安宁公主就知道,恐怕自己远不是杜美娟的对手。 天空之主的敏捷自然有些出乎雷恩的预料,不过他也没有太多慌乱,反而是在对方吞咬而来下,猛地扭转身躯。 想要让大筒木辉夜这样的存在收起战斗的欲望,那就只有靠忽悠,打是肯定不能打,打了也没有多少胜算。 尚羽非常想念夏宇国香香软软的馒头,可西丹国是找不到的,就是找到了馒头,也完全不是夏宇国的味道。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蒋博在这个时候选择留下来面对死亡,是非常有勇气的。 “法律还不让杀人呢,也没见你有什么顾虑。”亚索吐槽了一句,一道金色光芒出现,神奇旅行。 “哎。”三代轻声叹了一口气,今天他愁的怕是连烟都没法抽了。 尚羽把廖雄送到门口处,两人挥手告别。几个男子还在胡闹撒欢,尚羽挂了三个包袱在身上,自顾自的往里院走去,到了正房,设置结界安稳睡了,酒精的作用下,竟也睡得踏踏实实的。 古坤在太古凶兽的躯体内,与云天歌的目光相接,他面容扭曲,脸色惨白,方才太古凶兽失去两只手的血力,他自己也受到强大的反噬,受了严重的内伤。 苏雨曦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父亲的后背,一边狠狠地瞪了自家二叔一眼。 第二百五十八章 阅兵 梁丘。丑时。 每天下午的这个时辰,是大地最热的时候。从正午开始,骄阳就不断炙烤大地,一如炉火上的摊饼,经过两个小时的加热,整个城池仿佛熟透了。 虽然正值秋季,平均气温在二十四度左右,但是梁丘偶尔也像今天一样飙升到三十五度——谁让现在处于地球的温暖期,全球气温比起后世要高出六 涅亚不禁愣了一下,虽然不清楚所谓的“涡流”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魔法,但是根据修特大人的口气,“涡流”应该不足以挡下“真空幻影”。难道说,西里尔刚才表现得那么狼狈,实际上是在暗中为这个魔法做准备吗? 总之……就不可能是姬长霄太强,能够碾压东极域的天才一重玄君。 “这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用了什么妖术?”感应中苏慕不具备任何威胁,可这必然得手的一击却毫无作用,男子也变得惊讶不已,同时不住地在周围观望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暗处有隐藏的高手在帮助苏慕。 “去吧!”大喝一声,苏慕从身体中释放出两股强大的能量,随后直接朝着空中的黑影而去,但就在能量即将命中那两股黑影的时候,从黑影身上同样发出了两股不弱于自己的能量,直接将自己的攻击瓦解。 她瞪着他,心里冷笑,他怎么可以把谎言说得这么面无改色?且不说两个月之前,他和李水妍有没有在一起过。但是前几天在剧组的别墅避雨,他不就是在李水妍的房间过夜的吗? 人族武者若进入空间裂缝之中破坏祭坛,必需先过这些魔帝这一关。 江楚歌一声轻喝,一脚踩下,澎湃的元气涌出,顿时一道道阵纹都闪亮起来。 只见他猛然推出光球,霎时间带起狂风怒啸,球体直撞向那依然洞开的传送阵门,白球霎时间被阵门吞没,仿佛没有任何反应,所有观望的骑士和咒术师们,心中的希望坍塌了下去,脸上的崇敬却从未改变。 傅锦行认为孟家娴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他也没有打算让她去打理戴立彬的后事,而是派了自己的手下去处理。 野猪王连连点头,只要不被揍,什么都好说。然后它勉强着支撑起身体,尽量朝右侧施重,因为左边有那株草,是万万碰不得的。 邵阳心头大震,虽然时间仓促,一时间也难以有多深的领悟,但邵阳隐隐之间已经有所把握。 对方大胆的发言下,郑鸣伸向酒杯的右手微微一抖,然后若无其事的将酒杯拿了起来。 随着它意念一动,周身显得异常活泼的黑炎不断涌向龙鳞光甲和血雁刀之中。在魔焰的强化之下,无论是光甲还是血雁刀都变成了漆黑之色,其上乌光流转,寒光闪烁。 灰尘弥漫在空气之中,身上披上一层厚厚得尘衣的孩子们,纷纷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可不是什么新手,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因为某些缘由专门练过手枪,只要距离不过远,一般都能打中人。 尽管国营饭馆里吃饭要用粮票,但是人们还是会尽量的选择国营饭馆,量足价格也合理。 出于想知道前院外面是什么的好奇心,苏欣朝院子外走去,走到底,发现阻挡在面前的也是一条溪流。 她把所有的礼物都放到了一起,并没有拆开看看,而是拿着筷子喊饿,要吃饭吃蛋糕。 第两百五十九章 申舟 梁丘。 太子寿立于城头,发源于王屋山上太乙池的济水滚滚向东向北流逝,直至注入渤海。微风习习,吹皱水面;鲁国的船舸一艘艘张起风帆,船上的水手们齐齐扬桨,木头楫子划出一道道水花,船只的两头时不时冒出几个红衣纁甲的鲁国武士探头探脑。 “鲁人还担心梁丘人会进攻他们。”太子寿哂笑道: 可也有一些当初和凤隐尘有过密切往来的高阶修士,此时盯着石柔一阵瞧。 至于前段时间腌制的大猪头和她织的新毛衣,自然是早早就已经做好,并让奶奶送到了师傅那里。 至于偌该忒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黑太子爱德华的大营,当然是因为莉薇安之前的准备。虽然没有和黑太子爱德华直接接触过,但几十年前黑太子爱德华的残暴之名比他战神的名号更加出色。 “恩,对,你不是说你的工作没有什么大的发展前景么?为什么不考虑再多找找呢?”林俊远好像跟她的工作有仇似的。 “符秋,你怎么样?累了么?还走得动么?”杨振航见符秋越走越慢,感觉她应该是体力不足,病了这么久,符秋的身体早就被折磨得非常脆弱。 一柄柄虚幻的长剑在虚空中成型,闪烁着灿灿光芒,在血天四周强大的能量灌注之下,迅速成为实质,这些长剑上所蕴含的锋芒,每一柄都是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恐怕是能够轻易斩杀一名通明境的恐怖存在。 先不说她手中并没有那些钱,就算有她也不会给出来,既然这些人不死心的想要找,那就让她们找好了。 那次回去,牛春花就到处在村子里传她的坏话,也幸好有着奶奶的帮助,加之牛春花原本就因为性格原因,在村子里并不怎么受欢迎。 好少年秦问歌对这种事,向来是非常不齿的。不过这次他却灵光一现。 外婆听完姜沅君转述林达电话里所说,登时嚷嚷着自己也要陪着去,姜沅君哪里肯,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哪里能叫她去那种场合,万一叫她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而在这些热闹中,本该也风头大盛的影后柳霎澜却沉寂得连个水泡都没有冒出来,除了她自己微博发的一条动态,天娱传媒官网没发任何相关动态,没有任何通稿,一个顶级影后就在突然之间,消失在网络上。 夜华宫中,凤凰舞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昏昏沉沉,竟然睡了三天了,每次醒来,也只是昏昏沉沉的呓语,然后又睡了过去,这三天她油米不进,可急坏了太医们想尽各种方法保住她的精气。 8月初,打井仪二队。2:1艰难赢下。井仪是次级联赛第一大夺冠热门,饶是白月光有巫瑾加入,比赛结果仍是出乎不少人意料。 的一片恩爱的夫妻情怀,感动的他热泪盈眶。激动地说不出话语。 卫时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摩挲过敏感带,巫瑾抖的更厉害。少年的面色泛红,眼角是被欺负惨了的红痕,瞳孔也带着细碎的水光。 所有恐惧、愤怒焦虑抑郁会在一瞬堆积,记忆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伤口都会再度捅开,从皮到肉翻个底朝天。 “我会派人进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兄。”君诺倒是一点都没有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哎呦,本王的好将军,你终于来了!”这位大王继续干嚎中。而仇安钺一看见他的脸儿就直接想喷饭——诶,他这是想表达自己非常的激动吗? 第二百六十章 埋伏 郜城。 羊斟自见一群老弱之兵,在济水之畔表演做戏,就对太子寿的一番计较了然于心。 他火急火燎地冲到家中,见到娇妻、儿女,单刀直入地吩咐道:“我在床榻之下藏有一箱箧,快快搬来我用。” 羊斟之子一直怀疑那个箱子里藏着父亲的半生积蓄,里头定是金银珠宝无算。 他喜上 今天晚上,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熄灯休息的白家大院,却难得的在深夜中依然灯火通明。 慕容薇也知道,除非将来真有萧明睿退位的那么一天,否则的话,很难说他们真的有可能到处游玩。 第二天的结果很好,月诺得了第一,月星得的第二,月泊是第八。 萧芷婳听罢此话,好看的秀眉便微蹙了起来。好像被夏君曜的给说中了。 “好好好,既然阿姨照顾你们照顾的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也没有强迫你们非要搬回来,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徐爱华说道。 楼映雪被他这不理不睬的态度刺激得立刻就炸了,几步上前就想要去扇楼郁霆的耳光。 郭灵凌手指着山上的一对鸟,那对鸟长着凤头,羽毛灰褐色,在灌木丛中鸣叫。 玥淼扯开她的面纱,她的魔印只有额头的一点,脸上再无魔印,看来确实是很厉害。 郭灵凌看了一会儿,看到能量石被人改造过,改造非常奇妙,能在空中飘着。 她撞得脑袋发晕,却根本来不及顾自己,反而先是一个劲儿鞠躬一个劲儿跟对方说对不起。 “好的宫少爷。”保安们应了,然后二话不说就将那个大妈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莯茶穿到这个身体里面已经过了整整十六年,从原主一岁的时候,她就穿过来了,不过,另她没有想到的是,原主居然是重生的,回到最初的地方。 这个时候,姜妍怡很明白他眼神中的不舍工作归工作,除了自己以外。其实还有很多人也需要他。 周虎妞又问:听你这语气,兄弟我斗胆猜测一下,莫非你这是陷入了爱情的深渊? “叶凯成。”徐佐言叫了一声,头没有抬,因为两人现在是搂在一起睡的,靠的很近,一抬起头来,徐佐言怕发生什么不和谐的事。 沈星宿把昨晚的事如实说着,将细节都说了出来,就怕乔妈妈不相信。 “但当时那样的事,纯心可以丢下我不管的,但她沒有。”虽然叶凯成说的沒错,但徐佐言依旧闷闷不乐,不能开怀。 原本已经时候没问题的彼得在听到梅帕克的话之后,不由得微微一愣,想象一下自己长出一颗蜘蛛的脑袋,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然后稍微有点担心的看着叶开手中的那只药剂。 雷生在梧桐山上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不过他现在可不是以吃的方式来补充身体所需能量了,而是摄取。 不管前来围困铁甲的的玩家是谁带领的,既然已经击杀了浜田凉子,想必是友非敌无疑。 甲方懂得的道理,难道我们乙方不懂?他们知道要过苦日子,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比如要带走的人员,艾米、许静、晓茹肯定要跟着,还有哪些人必须撤离。 昆仑仙宗虽然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宗门,但是在青龙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根本就没有资格与其抗衡。 柳开胜总是想着,能够在柳心怡身上找出什么短处,从而可以打压柳心怡。 第两百六十一章 郜城大营四周防御工事齐备,从外到内,牛马墙、战壕和寨栅一一俱全,营地的北、东、西三个方向各自高耸着两座箭塔。至于南面,则与郜城城门相通,一旦战事不利,营地里的败兵可以利用郜城城门上的远程火力作为掩护,逃回城中固守。 太子寿的计划是一战成擒,在羊斟“精准”的情报优势下,骑兵率先突入, 这时一条马车驶过街道,车窗的帘幕被微微挑开,一双美丽的眼睛从缝隙向外望了一又被放下了。 “追上去?”秋山好古稍一犹豫,摇头道:“算了,我们是要帮助他们,这样只会起反效果,以后还有机会的,再说我已经下了鱼饵,不怕他不咬钩。”说到这里,秋山好古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赵毓婷虽然是在劝说黎燕珊,可她话里的意思,更多的还是指责冯奕枫不懂礼貌。 “我没有向看守告密!其他的我不会说的!”余志恒艰难的抬起头,沉声答道,然后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命运。 “等等蕾尔!!”艾尔利克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就传来了一阵冰系的波动和火系的波动。 媚柔忽然一下跳上了包贝地背上,双手抱着他的脑袋一阵摇晃,包贝赶紧开口解释,可是任凭费尽口水,媚柔却不依不饶。 “角虫更厉害,角虫有两只角!”艾尔莉柯和灵梦一脸认真的说道。 “哈哈,不逗你了,说吧,有什么事?”蕾米莉亚看着艾尔利克的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 三大宗门这种方式,不过是用一些手段,控制一部分混乱之域的情报,要说战力虽然也有一点,但如果要用在宗派的争斗上面,那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恶面黄泉放出来的黑色风暴相当的有水平,他们处于心的地带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到,郑易手里的手枪对准了那个躲在红色怪兽身后的虚影,对方见到了郑易的举动也是惊讶了一下,放出这么强力的攻击了,你还有余力? “娘,要我说,还是别去了,他们都不喜欢跟我玩,早在学堂的时候,他们就不喜欢我,还说了咱家不少坏话,我没少跟他们打架。”子全依旧低着头说道。 阿格列尼的第一步计划,就是拒不回援首都解救沙皇,尽管沙皇并没有落入革命党手里,但是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基本达成。现在,第二步计划将由伊万诺夫将军来具体执行。 顾绵道:“有没有都可以,只要让我去确认一下就行了。”顾绵现在拥有的珍稀翡翠已经够多了,有好多块基本只能够自己欣赏,不能面世,怕引起太大的轰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收了欧盟大陆那钱的八旗子弟,二话没说就将钱退了回去,问下次再什么时候能从京城走货,那还得看枭爷的心情,总之他的气没消之前,欧盟大陆就别再想从地球漏出去一根纱。 总结出这个结论,顾绵的蹙起眉,所以,在王家的时候,王千紫看似对她很亲密,其实在恨着她。她有什么地方得罪王千紫的?如果与徐丰有关那就好解释了。 肖雨馨轻轻地将老太太的手拿出来,然后开始把脉,接着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高大雄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难道你不在乎自己的闺誉吗?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可也有不少?”罗驰一脸坏笑忙问道。 第两百六十二章 突围 “悲夫!”华元一声长叹,他无力地垂下自己的武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满脸悲凄。 “天要亡我!” 前方生路被堵塞,后路又被火海切断,曹兵就好像囚笼中的青鸟,陷坑中的猎物,华元怎么看都将要折戟沉沙于此。 一股热流从眼角淌下,顺着脸颊流入嘴角,味蕾很快就接收到咸味。 光是一个内城,只怕比清氏驻地还要大个两三倍,来回走动的士兵气息不弱,具是八品打底。 现在正是要彻底磨灭张扬抵抗意志的时候,而你却要把他给带走,你是啥意思? 此时的林维,突然感觉到了水中的腿脚附近,有着流水浮动的感觉。 “哈德森,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做这个王国吗?”林维的语气很平静的询问道。 李玉顿时心挠挠的,不复刚刚的平和,猴急的拉着穆音华回到房间,让她详细的讲解其她所知道的。 一想到纪江仕,她又有点踌躇,是因为这次若是自己与柳瑾玉成了亲,那么和纪天逸算是没有了戏,纪江仕作为纪天逸的表弟,自己与表哥没有了戏那肯定就见不到表弟了。 林维正打算进一步了解蚂蚁们的意念时,整个透明板子突然一阵抖动,七百只蚂蚁顿时被划分成了七类,在圈禁到了透明板子的一个角落。 这一晚,像极了四年前她被靳澍言羞辱赶出东篱苑那晚,绝望又心痛。 那祭品瞬间直起了身子,嘴里发出一道犹如刮蹭玻璃的刺耳鸣叫声,随后,他的整个身体立即发生变化,最后慢慢地,就形成了洛克眼前所看到的这种怪物的样子。 白起笑了,那笑容无比的渗人,很显然,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盐田区的物资搜寻权被海帮夺走,那他按照帮规对十七进行惩罚就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舌了。 “好,既然你不愿意胜之不武,我们也不欺你。我们会让长老不用最擅长的丹药来和你比。当然,若是你不会的,我们也可以换一下。”王凛道。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猥琐老道士一定能够还没走,还在四处寻找他。 男子再次破空而来,面带愤怒,最终看着白色骷髅手中的黑色卷轴,却是愤然离开。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中,索罗最大的收获并不是众多的魔核,而是在死亡沙漠中生存的经验。一个月的时间,让索罗明白了死亡沙漠的残酷,对于没有实力的人而言,死亡沙漠完全就是地狱般的存在。 南巫教巫神选择高温溶洞上面的山洞沉睡,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南巫教巫神的修炼,离不开火属性元素。 “既然华道友不打算加价,其他道友也没有竞争的意思,那这株风源花就会乾道友所有了。”台上的方脸中年人直接宣布了灵花的归属。 韩峰能当特种兵的教导员,素质自是极高的,明事理,听闻血雾一番话,也是稍稍冷静了些。 蒙伍口中一声令下,空中的剑连续飞下来一排。将刘懿的攻击挡住,而且还不停朝着刘懿上空插下来。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座学校的大门前,是一所初中。新年假期虽然已经过去,但还有寒假,此时的学校自然空荡荡的。 “那我们就来说一说歌曲的事情。”刘哲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说道。 赵真真狠狠瞪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然后走出去门,穿过外面的大会客厅,去到露台那里。 第两百六十三章 逃窜 宋兵的统帅此时甚是激动,公子卬遗计作局,逮住曹国太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他难掩面上的神采,多巴胺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其他的人我都保证安全,只是你们之中有华氏、鱼氏、鳞氏,他们曾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他们的性命,我不做任何担保。”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使者的意料之外,他压根没 所有人都知道,商学院的院规很严格。尤其是针对学生迟到,若是迟到累计超过三次,那么就要接受惩罚。这惩罚完全是随即,要学生自己抽取。 沈婉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抿了抿唇瓣,想到那朝着自己飞射而来的匕首,皇宫里听雨轩中的迷香,都城街道上那狂妄的刁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针对自己的,全都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不过朱翊钧刚笑了几声,就咳嗽了起来,吓得一旁的田义赶紧上前。 药王世家童府那边一切顺利,都按照白幽兰的指示在整个北唐国各处,开办了药王医馆,救人无数。 刚刚她一动弹,睡梦中的洛铭轩就微微蹙起了眉头,手指不自禁的轻轻用力握住她的手腕。 顾潇然惊叫一声,但是嗓音依旧是压的很低很低,一催坐骑更加的靠近洛铭轩,伸手握住了洛铭轩的手臂。 见到这个情况,我和大团也是愣了一下,怎么会有回到这里来了呢?按道理说,我们在墓道里面走了有很长一段距离,虽然寻找风口的时候往回走了一些,但是也远远没有到回到大厅的距离。 这家伙血厚攻高,还会法师的冰锥技能。用来拉单个的怪物,很不错。 沈婉瑜看了一眼时间,两人聊得开心竟然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晌午了。 boss的仇恨也锁定了花香。只见无数的冰系魔法向花香蜂拥而至!每个技能却仅仅对花香造成了几百点的伤害。我暗自庆幸,多亏那套装备送给她而不是卖掉了。如果卖给一个有钱的菜鸟,也就如同好白菜被猪拱了。 汪掌珠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天空蔚蓝高远,窗前的树木郁郁葱葱,洋槐绽放着洁白的花串,一嘟噜一嘟噜的。 阮绵绵无奈,蹙眉朝中林中某个方向看去,同时拧着柴老九,直接跃上了树梢。 先前陆明凤与陆明萱说的话,她并没有告诉过陆明芙,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陆明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所以陆明芙才会有此一说。 “谢谢你,我们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等冷晴分析了利害之后,那个最先认错的青年马上表态,表示自己愿意听从冷晴的话,不再做杀鸡取卵的事。 “不要随便碰墓墙……”大嘴荣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叫道。他的声音在墓道里远远传出去,发出不规则的回荡声。 年轻的时候总是意气用事,一味追逐着自己认定的东西,肆意而为,并不知道最好的已经在身边了,在失去后才会醒悟,在失而复得后才会珍惜。 这一次,杨均的灵魂再次掐了两个玄妙的法诀,不过,这次杨均的灵魂没有像之前那样淡下去,而是做了一个怪异的举动,从灵魂内剥离了一丝,让其投入到了下面的九叶凝魂草的粉末中。 七爷手拿开叹口气说:“们也帮不上们了们好自为之!”这声音很大好像故意要让外面听到这客栈里肯定东方胜耳目。 第两百六十四章 国书 一众曹兵杀出包围圈后,众人都为劫后余生感到侥幸,唯有太子寿面色阴沉得可怕,犹如锅底一般无二。 “骑兵断后!”太子寿冲出包围圈后,就全身贯注地盯着对面宋兵的动向,宛如猫头鹰一样用眼神竭力捕获敌人的细微变化。他不得不考虑身后步兵的死活,如果只有这些骑兵回去,不要说开疆拓土,就连华氏、鱼 刘鑫本人也打动了,毕竟,有情人,总是会让人觉得怜惜的,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现在,也只能问一问脑海中的东西了。 诛仙剑被灭霸的手掌钳住,他已经没有第二次攻击的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灭霸硬刚到底。 就在立国前一天,那个远远不如他的李忠,却做了一件让他都感到惊讶的事。 此时,不远处的寒初灵,看着最吸引人的地方,淡淡一笑。颈脖上,一串晶莹的珍珠项链,在华灯下闪闪发光。 颠倒幻境中的风越发疯狂,雨点从密密麻麻的落下开始变成了狂刷而下。 魏单走至营中,目光落在主座上的魏君献身上,单脚跪地,抱拳而拜。 许仙随手一挥,一条无边无际的紫色长河突然席卷了整个天空,刹那间的功夫,就将李靖,魔礼寿三人,还有剩余的天兵天降,全部吞没了进去,不知踪影。 甚至不只是潮汐法则,还有诸如其他的法则,只要能够让法则锁链显化,领悟更多的法则,根本就不成问题。 旗木临也此时也因为担心误伤同伴,放弃了继续使用扭曲之魔眼。 张衡蓄势一击落空,也不再着急下一步攻击,反倒是站立不动,那对比牛眼还大的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唯有目光如炬,紧盯着身前那一闪而逝的模糊身影。 罗开平等人已经喝了不少,见到周秉然回来,急忙起身要周秉然继续喝酒。 “我过去!”张昊天纠结的看着墨衣,想知道墨衣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听到这些事情,得亏是蒋开固没有什么心脏病或者心肌梗塞之类的疾病,不然,非得被自己这个儿子给活生生的气死不可。 叶培培看到他手中拿着那个短裤,脸不由得红了,一脸的欲言又止。 “娘娘赞誉了,您才真正是容色倾城,高贵不凡呢!”静和微微红了脸,像打太极一样,并不表现地十分热络,贤妃与太子妃对视一眼,却又不好开口,屋内众人都品茶吃点心。 如今林炎是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够将希望寄托在碎石族长身上,如果碎石族长也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前往光明议会求助了,林炎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她端起手中的茶碗轻轻抿着香茶,眼角不着痕迹地瞥向上首端坐的年轻的英国公夫人,因生产后不久,英国公夫人的面庞比以往略显丰腴,看着温存客人,可那眉宇间带着一丝华贵威严又是掩饰不住的。 饶是简飞脸皮够厚,此刻也下意识的垂下双手,捂住了裤裆,脸上都是尴尬和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奴几人这下更加惊异了,那么说这城主昂斯是早有准备,就是水晶留影就准备好了。 反正有毒雾沼泽里到处都是浓雾,能见度很低,除非他们大声嚷嚷,不然其他人还真的很难发现他们。 老妪缓缓回头,看向少年惊恐望着的地方。当她看清身后的影子时,突受不起惊吓,苍老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第两百六十五章 奇袭 荡虺一言既出,余者纷纷附和:“宋戾公无道,自寻死路。 戾公在世时,国家受殃;今薨,万万不可因其死而害国。 曹国觊觎,两国交兵,公万不可背负骂名,以至于社稷有变。” 公子卬道:“现在称公道孤,还为时过早。诸位仍然称我为太傅吧。诸位所言,是也。”他唏嘘一阵,道:“世事有 “人都走,我才知道,哈哈我这个太子妃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慕容烟在屋里满疯狂地砸东西。 何主任亲自送陈英报到,这可是直接告诉所有人,陈英和他有关系了。这种卖好的方式,陈青相当满意。 许红豆哪会看不出陈墨是故意这样说的,搞得好像她自己想多了似的。 之前傅氏集团的所有产品代言人都是她的,这一次居然给了盛星,她也很不开心,想要去找傅氏集团去问问。 看这形势,蛮沙是想将古力的拳头挡下,抓在自己手中。他坚信,以他的力道可以正面碾压古力,钳制住对方的行动之后,想怎么玩还不得由着自己? 而它被那位白衣男子轻松击败之后,并被封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封锁空间里。 “活,我要活,我不想死,我一定听你。”赵大家的权衡利弊点头同意赵瑚儿的提议。 顾太行,曾是江南总督谢震泉的警卫员,是江南武道会的核心成员,如今是谢景龙的贴身心腹。 许云禾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口揪得慌了,因为贺修宇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对不起的人。 陆明美抽了两张纸贴过去,勾着他的脖子给他擦脸,因为喝了不老少,她也有点迷糊。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回去以后就不能这样了,她估计自己会有很长时间不能适应。 说罢,乔希抓住许真的手臂一扯紧接着一股元气直接注入许真的手臂。下一秒,“噼里啪啦~!”的爆骨声传出。 “这冰封之巅为什么到处都结冰了?”比利姆看着眼前的树木,山脊,地面都有着冰冻的模样,甚至还飘着雪花。不由的诧异道。 张志远后面干脆就把手机给了王业,让他做个统计,看看别的城市有谁要过来,然后安排给他们发邀请。 “凌家还没到么,怎么没看到他们的队伍?”宏管事扫了一周,没看到凌星他们。 皇帝这时候看着两人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交流也是觉得有些奇怪。 相信没有一个队员,是会愿意接受自己有一个认耸的队长的。为了自己的面子,他只有硬着头皮顶上去。战,哪怕是战斗至最后一滴血,他也要战。 即使她强行冲破契约,化出原形,最多也只能维持几分钟的时间。 “我是警察,我自己能够保护我自己,你不用担心的。”吴昔扬起笑脸笑道。 不仅如此,对方还放出了司清泽拉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的照片,这些证据一环扣一环,显然是早有准备。正是因为如此,林真真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所以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用电话骗你出来,只为杀死那个贱货胡娇!怎么样?你还喜欢她吗? 这一事实,远远地超出了琉璃的所有计划,所有设想,之前千百念头,多种考虑,在这一瞬间却是完全被推翻得一干二净。 这下终于感到骇然,萧闻霜忽地想清了他们在图谋什么又正在做些什么,却终是没法让自己相信。 第两百六十六章 增灶 武安和他的矛骑兵队被公子卬分散出去征粮。他自从离开宋国境内后,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肚子里咕咕咕地滚动着胃酸。 他身后是一支新建的骑兵力量,他们或许在担任披甲步兵的时候作战出色,抑或是在马术、队列训练中成绩突出,但是如何向敌人征粮,这个操作在这堆人之间,只有武安有过成熟的经验。 “长门,提督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长门的异样,立刻将视线投了过来。 此时,秦无敌感觉出异常了,陈啸天变得没有了情绪,完全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前往岩川基地?”俾斯麦在分叉路口停了下来,左边的路通往佐伯湾镇守府,而右边的路则是前往学院的。 “是!”冷智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说心中恨之肖毅下令他岂有不从? 以往,海贼都属于被海军追逐的人。但当他们看到对方的声势竟也会如此惊人之后,他们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怎么回事?如果是骗自己的话,那此刻刘攀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为什么他还是一脸淡然?忽的,胡狼一怔,因为刘攀轻轻地扬了扬下巴,似乎在示意自己继续。 有实力没名声,别人又知道你是哪根葱?想要成为人上之人,做一个真正的王,就要干出让人想不到或是惊爆眼球的大动作。 那铁牛狠狠的剜了凌修一眼,虽心中百万个不愿意,但对于冰帝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他只能忍气吞声。 洛依璇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锁上的大门,拿起手机,立刻拨打东方毅的电话,很久,电话才接通。 这个我倒是清楚,曹洁现在基本上是被架空了,以前还能做个纽带,现在连路边的塑料袋都比她有地位。 可他这个议长,却是无人置疑,像米蕾希雅法师,受众人所托,居然成立了后卫法师团。从名字上看就知道,这是专门为他而成立的。 两人在一个僻静的情侣间坐了下来。菜还没上,两人从这个角度重新审视着这个别致的餐厅。 孙道民看得出来,岳隆天是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帮他,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但是这种自信,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而是两种强大的气,融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光弹,而光弹两种颜色从中分开,银色与蓝色颜色,分别占据一半。 莫绝冷眼看向楚天,哼,你也配叫大将军,在我们怀化将军面前,你连给他提鞋也不配。莫绝大砍刀斜指大地,突然他身后的四只手不见了。 “这是我二皇兄的北王府!”狄皇儿很好心地给对面坐着,正张大嘴,震惊地看着北王府的未来姐夫介绍道。 第二天,宋雨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冬日里的阳光没有一丝温暖,她感到浑身打颤。 这种地方,她曾经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而且出现这样的场景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十多个斗战宫高层都在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给风飞云和东方镜月行礼。 “当然咯,要不我怎么就成了妖宗里的第一美人呢。”李若兰一脸自信的说道。 似乎纯净如水的东西更容易被玷污,于是铅华丛生;似乎看得真切的东西更能蒙蔽人的眼睛,于是浮云掩日。 苏越撑伞离开,他身形挺拔,走在雨幕里,和周边来往学生对比分别。 第两百六十七章 讹诈 猎骑兵既已悄悄散出去,公子卬让矛骑兵把先前打造的曹国櫜旗、旌旗、仪仗统统搬出来,数千士兵起义列阵于城墙一箭之地,向陶丘的曹军喊话。 “曹国太子寿、华氏、鳞氏与鱼氏兵败,丧于乱军之中!” “两万大军或擒或杀,兵卒尽皆被歼灭,匹马无存!” “梁丘等济水南岸诸邑均被我军攻 人进去坐下,伊尔特尼斯尔让加尔去找人送来饮品,无敌说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提香城后不远处的森林升起,然后迅速地朝提香城移动过来。 “无妨,都起来说话罢。“一众狱卒这才长松口气,纷纷立起。席撒从下往上的将大块头仔细打量,心下啧啧称奇。沐琳望向他,眸光闪动,仿佛在问‘如何?‘。席撒很满意,把他带进王宫。 只见一道光华闪过,孔宣的身影便出现在那神光府的门口,孔宣还是以前那般模样,身着五色道袍,手持一把三尺青色玄木尺,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清高孤傲。 说罢,忽然起身,伸一懒腰,笑道“夜深了,酒也喝够,话也说多。”易之的身体顿时僵直,却没有拒绝抱来双臂。 古德里和艾丽莲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一个盗贼掌握了瞬发的瞬移魔法,那恐怕没多少人能挡得住他的突袭了。 “说起来,在用出圣人级实力分出高下、生死之前。”伯乐突然的言道:“本皇必须说一件事情。”伯乐的突然发言,打破了原本的气氛,本来的杀机因为则一顿。 听到罗汉们的宣传,庄万古不由的冷笑,这西方教,果然是天生宣传家的大本营,上古妖族,只是暂时不进攻,这些西方教的,便说已经降服了对方,欺骗民众上,这西方教真是了得无比。 这种防御措施的出现,直接断绝了绝大部分势力在拍卖场内抢劫神器的可能!就算谁能抢到神器,但出逃无路的情形下,谁没可能在一堆圣阶的围剿下活命。 三人自然不知,他们眼看似平平常常地一抓,在那只幻影豹的眼里却仿佛是一只足以遮天的巨掌压了下来,还未曾落到身上,却已封闭了它所有的逃离路线。 这个时候,欧阳和面露微笑,不敢有丝毫大意,毕恭毕敬地听着,满脸的讪笑与略微的不安。 上官云睁大眼向前看去,仍是漆黑一片,哪里能看到甚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瞎了。听得那人已非常恼怒,他也不敢再开口相询,就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而自己,被天尊关押在此数千年,又何尝不是大道消磨,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呢? 声音不轻不重,甚至带着些戏谑的口吻,却立刻让大家瞬间消失,乖乖回座位上工作了。 东、突厥一行,死在路上的人得有几十个,各种死法都有,可谓是凄惨无比。 李知尘绑开索在胸上的绳索,将林霏解下来,伸手探去,握住她的纤手,元力探气。良久,又伸手摸去林霏的额头。 王芊芊熟稔的伸出双手抱住了黎辰的手臂,仰起脸一副亲昵的样子,奇怪的是黎辰也并没有推拒,三人以这样的姿态对立着说了好一会话。 凌霄子晓得厉害,可他已来不及收势,只好以招换招。他手腕翻转,剑尖直指巴山虎胸口,凌霄子竟是要舍弃一条左腿,来换得巴山虎的性命。 第两百六十八章 和约 猎骑兵拿了曹伯,报捷于田单。 他们把曹伯押解到亭中歇息,侯獳和曹伯一样被捆成了粽子。两个战俘自以为死期将至,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落。 这一对猎骑兵的主官是车胄,见状哈哈大笑:“不想曹国君臣如此脓包。太傅将旌旗与櫜旗往地上那么一丢,一国之君就惶惶然到要弃国。” 他拍了拍曹 同时他也需要恢复一下伤势,两天时间,第一天他肯定要闭关,让其他人去了解情况,第二天他也得自己出去一下。 神鸦道士十分鄙视的瞄了他一眼,看向尧慕尘道:“这五色晶石分为:土、木、水、火、金,其中尤以的金晶石最为难得,因为它是由金子在特定环境下生成的晶石。 “我试试看,看能不能飞上那棵树枝上面。”亚东仰望着几米外的一棵参天大树,望着树上几十米高的半截树枝,两只拳头有力的握紧,双眼直直瞪着那截树枝,身后的一对血翼开始振动。 鲜血,早就把龙山上的皑皑白雪染成了一片红色的血雪海洋,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龙灵很是不爽地看着史丘,若不是眼下还有江波和刘宏在,她真是会一脚将史丘踹出自家的别墅。 狼宏翔听闻一众妖王的问题,也是深思熟虑之后,一一作出了解答,并且将山脉之中的很多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免得到时候一众妖王不知道怎么办。 而陈博像是比常人多有一双后眼一般,根本就不会头看,直接起腿向后蹬去,如神龙摆尾一般,只见后面又到了一片。 夏震从来没有见过说打就打的,往后一滚,摔在马下去。非常狼狈的躲过这次攻击。再看他,头盔掉了,满身灰尘。手中还紧紧握着长剑,警惕的看着刚才攻击自己的人转过马头,向他再次奔来。 自己爷爷于昌德之所以把柯伯放在自己身边,也是有意弥补自己少经世事的短板,当然,还有保护自己的打算……柯伯虽然没有叶白那么强大,但也算得一位高手。 “龙二哥,辛苦了,这段时间战事如何,我一路上看到到处都是兽魔军队战士的尸体,看来二哥的仗打得不错。”含笑大步上前,与龙二抱在了一起。 黑恕没有给魔族反应的时间,拉着白黎径自往门外走,流砂殿的大门被浮心破坏,他们倒是省了推门的功夫。黑恕与白黎一走,身后一长串跟着离开,流砂殿只剩下飞禽派与鬼族之人。 他想起曾经在郑国公府,李麟对爷爷郑国公的尊重和疏离,想起她跟旁人客气的态度。原来这种礼貌的客气,才是最遥远的距离,高于厌恶,高于爱恨。 奈何江希浅早有准备,往后一溜,便躲到顾庭深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朝沈祈嘿嘿嘿乱笑。 “如果结果不好的话你就算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也不会怪罪于你,但你不能告诉我假的。”元殊提醒他。 有法戒神僧主持大局,有丐帮帮主推动进程,有绿袍老祖和张天佐调和氛围。 徐寅一个如此慎重的人,自然不会在还未弄清缘由之前就莽撞行事。 基本上,五行诀都是先修驭金诀、驭木诀、驭水诀、驭火诀和驭土诀,五行融合,便为五行诀。 “什么?照你,这么说,的确没有人能够找到它!”杨萧然感慨的说道。 第两百六十九章 请降 武功的战壕只比缁车轮子的两倍宽,太子寿咬牙切齿。 “这厮纯粹是企图把我们困死在梁丘城。” 华元也感到如鲠在喉。环绕梁丘偌大一圈的战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宋人的骑兵哪里去了,为什么不用那个神奇的火药来炸毁城墙。 “太子,有楚国的消息吗?” 太 他将她整个眼界和视野都开拓了,也领进了真正属于她的修炼之门。 这还是颜轻羽第一次叫出熏衣的名字,琳娜思索着两人之前的关系,她还有些蒙圈。 说话间,李孤行已经欺身而近,一剑刺在四人中心,将他们迫散开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布满尸斑,散发着阵阵腐臭的护工,张牙舞爪地朝三人扑了过来。 “我怎么可能信不过班长呢~”江澈阴阳怪气的样子,是真的贱。 曾经多少次的期盼,曾经多少次的回忆,曾经多少次的呼唤,可是这时,就要见到了,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温柔的声音响起来,我顿时觉得这样的痛楚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我屏住呼吸在外面等着,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但里面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见三人飞身而出,却是祈月教离幽、黑血和花影,站在尹俊枫三人的对面。 只见那人影正运用着自身强大的灵气防护阵型,以及玄圣玄气能量的双重保护自己,以此来抵御那恐怖的雷电能量。 “开火……”庞战大声下令着,手中四阶异能枪拼命激射出致命的光点。 要是他不听佐拉的,不派人去杀李察,不招惹李察,说不定就不会暴露,现在更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她从车子后面的车窗看着外面站在原地的元橙橙,她的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微微地有些苍凉和孤独的感觉。 “好吧,既然大家愿意交流,到时候咱们就借着铁之国的地方,好好聊一聊就是了。”然冰说道,你们尽管聊,反正挣的钱都是我的,我当然是大力支持了。 林昊灵活至极的闪避着来袭的射线,狼狈不堪的拐进楼梯,加速奔跑着。 明明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能让他瞬间丢弃掉他所有的自持,自制,和自傲。 气浪带出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圈圈荡开后,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面皮生疼,极为痛苦。 那个时候,他甚至想过,如果让苏向东就这么死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他的音隐村就在这里,虽然这个村子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忍者吧。 但对苏月来说,这也算个打发时间的好节目,看着时间还早,她倒也不急着离开,这会儿阳光正好,她就势坐在草地上,一边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一边看着苏盈盈被掌嘴。 这里怎么说呢,虽然建筑物很密集,但曲径通幽,而且非常的园林化,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高中,他进来的话,根本就不会认为这是学校。 而且此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手中刀的应用跟之前有大幅提升。感觉已完全不同。 这些场景,在张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直到金龙躯体化成石心,他才苏醒。 当然,这样的效果也和杀圣之前燃烧了气血,身体亏损的厉害有关。 这下,大家发自内心的开始给两人鼓掌,在掌声中郝太阳犹豫了一下,没有再举牌。 “师兄,为什么不把这灯红酒绿酒吧背后的人一网打尽?如此的话那生物科技公司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老道士老神在在的说道,原来那中年男人竟是这老道士的师兄。 第两百七十章 龃龉 洧川涓涓,自阳城山发源,逝往东南,流经长平,终归于颍川。 秋高气冷,人心亦上下浮躁。却说楚国大将鬬越椒与副将蔿贾在洧川南岸募集船只,正待渡河,一众兵丁屯兵于野外,久候军令不至,缁车载货,却在晨风中逡巡不前。 楚军的中军大帐内,鬬越椒与蔿贾此刻本该精诚携手,互为帮衬,一起把士 最要命的是,带出来的田契、地契只能看不能吃,银票倒是不少,可这个当口上,哪家钱庄能兑得出大量的银钱?即便有,沉甸甸的,人搬不动、马也拉不动。 “那虎松呢?”雨秋平听到“井伊家”三个字后,一下子回过神来。之前井伊直虎拒绝穴山信实时,一直是以“井伊家不可绝嗣”为理由的。 然而,随后登城的足轻,却没有按照雨秋平预想的情况杀下城墙。西城的足轻沿着城墙径直冲向北城和南城,手中没有拿着竹枪,取而代之的,是铲子和木板。 雨秋平猛地抬起头,逼视着北条幻庵。可北条幻庵却依旧和蔼地笑着,慈祥的眼神里不见任何波动。 “这几天多陪陪他。”雨秋平在进了帐后向身边的森兰丸低声嘱咐道。 然而,凌九幽又不傻,被剑架到脖子上一次,还能被架上第二次不成? 然而弥猴王并没有停下,一次次回枪,一次次刺出,每回都刺在同一个点上,轰得光罩上涟漪不断,整个府邸都跟着摇晃起来。 而之所以巨山战神想着要给这株金身万纹草取一个新名字,是因为在地球上,按照地球各族修炼者之中的管理,对于普通天材地宝和特殊天材地宝,将其成功炼化者,都是有资格将其取名的。 明明见面之前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说,两人皆是如此,可刚刚“耽搁”了那么一会儿,却又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说起才好了。 云瑶听了虽然有些不信,毕竟康熙对佟家真的是优容有加,但云瑶也不想太过纠缠让康熙厌烦。 这特么太难以置信了,曹艳心里胡思乱想,坎坷不安,过了好久才睡着,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高玉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天是你还报的时候了!”华玉仙冷冰冰的说道。 第二天早上,陈重一行人坐上了面包车,准备开始这此的遗迹之行。 云陌月也不威胁他了,这一路上威胁的也够了,再说了,现在人都已经到了,还威胁有什么用呢? 但紫纱毕竟是幼惠带来的人,求到自己面前来了不好驳了她的情面。 克玛悄悄地穿过房间。她地怀里是她辛苦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做成的红线衣,就象抱着她的一颗心。缓缓走过,山间云雾弥漫,在山风中飘荡来去,宛若她的心一样,没有任何着落。 “很好!”刘森点头:“带我去!“我也去!”窗口两只美丽的精灵飞过,正是格莎莎和格拉拉姐妹俩,在刘森身边并肩一站,站得理直气壮。 龙飞的本体根本没有搭理它,只是继续运转生命甘露疗伤,他受伤实在太重了,此刻整个身体都被翠绿的雾气包裹住,滋养着他的肌肤、骨骼。 静静的感受了近数个时辰之后,忽然那白色的丹丸猛的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届时,阵阵香气弥漫之际,另一道白光却是从乌云滚滚的阵界上空降了下来。 第两百七十一章 乐羊 周襄王三十三年夏历九月一日,楚国鬬越椒与郑国乐耳各自带着族兵,在鄢陵交上了火。 不可一世的鬬越椒下令拔锚启程,在纤夫的拉纤下,缓缓溯流而上。 鬬越椒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旗号,所以乐耳迅速捕获了头号劲敌的动向。 正午时分,鬬越椒敲锣打鼓地在洧川北岸执行部队的登陆。乐耳立刻 道道信息透过这一指,流转入楚晨的识海之中,瞬息间,天元灵刃的‘操’控之法出现在他的心内。 虫王,说到这个,玄天一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虽然他没有跟虫王交过手,但是他也是亲眼看到过虫王以及护卫出过手的,现在的他,根本连那些护卫都可能只是不相伯仲,要是跟虫王对战,绝对是一个死。 好半晌,才总算弄明白事情始末,桌上地是颗什么“千年灵芝,”安道全无意间觅得,特地呈上来献给贵王。 武植无奈的坐起。对扈三妹道:“好啦好啦,咱不说这个,说说抗辽的事吧。”见竹儿似乎有上去给扈三妹赔礼的意思,一把拉竹儿坐好,竹儿不敢违拗武植心意,只好在武植身旁坐下,看向扈三妹的目光中满是歉意。 已经练至大成的凌‘波’微步全力使出,漫天残影出现,到处都是楚晨的身影,围攻的众人齐齐面‘色’大变,纷纷神识散开,探查起来。 “祖母,二姐姐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呀?”顾成卉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笑问道。 光芒暗去,在有着玄妙摆法的六个水晶头颅包裹范围内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丧尸。 而陈德东好像在大海中的扁舟,随时都有沉没的可能,周法尚真的没有发挥真正的力量,这一刻陈德东也确信了这个事实,敌人不仅还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重要的是他却没有相知抗衡的力量。 当顾成卉进屋的时候,许夫人正坐在正位上,神情颇有些难测。她让丫鬟给上了一碗茶,就把嘴巴抿得紧紧地,只看着顾成卉不再出声。 不一会,藏教的两个中年师兄妹也来到了车箱,天赐看到两人也是一楞,这也太巧了。两人找了一个离天赐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天赐也开始慢慢的吃了起来,还好两人来了,这回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她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毕竟鱼精的身子太过庞大,她那一点点力气怎么敌得过? 唐雅被抓一事,孟局长觉得其中有猫腻,必须亲自去一趟过问,领着两名警探赶紧驱车去往了县公安局。 “你怎么会认识赵秦汉?你们又怎么会达成合作?原来赵秦汉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不禁冷笑。 我回头瞄了眼那个年轻司机,一直盯着沈茵的肚子看,想来他可能真是个变态。 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更替,都是从君王失德,失去民心开始的。若是这时候谁表现出了爱民如子的样子,恐怕就会被推到高位。 偏在这时,门外闪过一道道黑影,喊出一句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话来,不知道是谁率先打开了窗户逃了出去。 听完于莹的话,天赐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具有灵性的百年不老松被人吸收了道行,这可是逆天的大事,有违功德的。只能说于莹的师祖太过贪心,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的道行也难有精进,看来是天谴降临,所以才会这样。 第两百七十二章 牵羊 楚军长驱直入,郑国已然无险可守。长葛人心惶惶,郑国六成的兵力都正在鄢陵,四成的兵力在首都,长葛守将手底下只有十乘的私兵,放言道: “长葛之兵尽在鄢陵,楚军至此,鄢陵必陷。日落前,国都若无兵来救,不如逃。” 千呼万唤,等到的却只有郑伯的侦骑。 鄢陵人问他,支援何时能到 虽然只是半解,不会加强水无月星的灵压强度,但对水无月星力量的释放依然有很大加成,这一刀直接将释放了志波海燕的斩魄刀之后,一直在那里耍帅的亚罗尼洛连人带戟再次击飞。 这一次都不用水无月星提示,北斗凌子就已经感觉到那间房间内有鬼气出没了。 她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并不光是巨额‘交’易,主要原因,还是苏宇看待她的眼神,并不像是其他客户那般,将她当成了一个物品。 没有理会人人吃惊的样子,水无月星冷哼了一声就直接突破强盗们的防线冲上了那条蜿蜒的山路。 今天的早餐面包,火腿,牛奶,鸡蛋,咸菜,皮蛋瘦肉粥,清粥,再有就是两个素菜,看样子还挺有食欲。 吕一发,沈博然的死党兼好兄弟,可以说他能在这家不算大的公司站站稳脚跟,多亏这个好兄弟。 这个时候,貌似在专心开车的金唤突然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话,让莫得玄瞬间变了脸色。。 话音刚落,他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肉出来,顿时他觉得他的背后凉嗖嗖的,像是有一阵阴风吹过的错觉,他猛的转身了过去,他下意识的问道。 听到秦泽说的话后,辛柏拉心头不由一个咯噔,目光中满是茫然。 “是!”秦勇见他态度坚决,深知自己劝不动他,便也拱手告退了,可心下却在忍不住的叹气摇头,无奈至极。 另外一边,露西和许汐的较量,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有结果。露西很害怕被黑暗禁狱控制住,地狱冥火恐怖的破坏力作用在身上,她没有一点抵抗能力。 然而,隔得近了,他们才发现中计了,那些士兵,居然只是一些稻草人。 萨丽好像是答应了,并主动放他们出来。可他们之间并没有建立出什么信任感来,现在发生的事情,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呢?”九儿情绪低落地垂着脑袋,喃喃道。 “你们这有什么服务,说来我听听。”大猛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前台接待低胸装。 听到这,嬴政心中也有点认同了他的话,盖聂的实力,他也是很清楚的。 进入其中,刘协瞬间一呆,因为,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帐篷中,俨然被布置成了新房一般。 于是众人纷纷听从了他的吩咐在脚下燃起了火堆。而由于白隐施救及时,方才那被狼蛛咬伤的人也暂时没有了大碍,可是却吓得够呛,如今瘫坐在地上浑身仍旧是一片哆嗦。 至于,后世那些被人吹上天,贵的要死的外国品牌,那些刺绣,不过是把花缝到衣服上,好看是好看,却满满都是匠气,与华国的刺绣,差远了。 现在想想,对自己也是怒其不争,活该的,泥人还有三分气呢,她就那般受着,如见鬼了般。 即便刘香莲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他俩之间的感情不是假的,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可以原谅她。 第两百七十三章 演讲 郜不群念得激情澎湃,渡口的风儿很舒适,拂过身体宛如母亲轻柔的手掌,当船只拔锚启航的时候,天地都仿佛宽阔了不少。 “足下以为这首诗如何?”郜不群迫不及待地把这首诗歌分享给他的袍泽,郜不同。 这个年轻人个子高高的,发型总是打理地很妥帖,浓密的双眉下一双冷酷的双眼里折射出一丝丝刚 灵瑶殿殿主看了傲雪寒梅好一会儿,忽然间低下头,用手抵着额头闭上眼睛。 “好了,我们也回去休息,调整自己的状态,争取在三天后的比赛上发挥出最佳的力量。”蒋怡蒙着面纱道。 就在擦枪走火的时候,一道‘咚咚’敲门声响从门口传过来,宛如从天而降的冷水,往苏弥脸上泼去躏。 “肃南高原上的人通知了吗?”舒明昭依然看着天边那抹极为绚丽的霞光,问道。 陈秀兰听到那清冷的声音,有一时的犹豫。可随后就咬牙,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香包。那香包里放得是一种极易挥发的香味,被男人闻了,可以刺激他们的欲、望。这东西来之不易,十分的昂贵。 但忽然看到纪云一动不动的坐着,二人也发现了问题,才急忙赶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杀了吧。”一句轻飘飘的话后云香就转身往回走了,良月愣了一愣,立刻对着那领头人的心脏处就是两箭。 “君少爷!你这是做什么?”牧千帆急躁的转头看着君无邪,口气激动却并无半点埋怨的意思。 宗政百罹一瞬间,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只觉得抱住千寄瑶的双手,都颤抖的不行。 周阿姨的生日,她每年都会去,连亦辰出国的四年都不曾缺席,这次居然忘到九屑云外去了? 获得了奖章,蓝伟豪现在心情激动,舞台节目什么的,他其实也看不下去了。 其实在经过了长久的时间之后,那个形象在王岳的内心中已经童话化了,王岳忘记了她存在的缺点,只是记得她的温柔美丽的形象,慢慢的在高压的工作以及压力之下变为了他内心中的一个净土。 原本只是病中无聊,随口开的一个玩笑,想不到她真的扔下工作,跑过来照顾他。 斯颜整个晚上都很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方大力后知后觉,但是这会儿他也看出来安沐和司徒轩之间气氛不对。 这一刻,乾坤被横断,阴阳被分割,九道吐息,也被这一剑划开,数种力量破灭,气息乱窜,冰火消融,毒气不复。而黑芒去势不减,如雷霆闪电一般,划破虚空,瞬间切过九头蛇的头颅。 如果美食菜单很便宜,他大可不必烦恼,但是一份六万多的造价,真心不便宜。 霍勒斯搂着她腰的手不断往下,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处,还伴随有湿湿的感觉。 安沐最受不了他样子认真又带着挑。逗的说话方式,赶忙红着脸进了试衣间。 魏炎愣了愣,但随即便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入到手中的古籍里。 他目光一闪,随即骤然停止了狂舞,尤如疾驰的列车突然半道上停了下来一般。 异变突生,就在梁栋刚刚与能量‘花’错身而过后,能量‘花’瞬间停滞在原地,一顿之后马上加速反向向梁栋冲来。 同时,虐杀兽也没有看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样的记忆团!而看到了在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令牌一样的东西。 第两百七十四章 人心 “宋公死了?”听完太子寿的忏悔,前排的大妈们第一反应不是曹太子有多坏——坏人也是有等级的,这种没有来得及兴风作浪就束手就擒的人几乎吸引不了任何关注,相反鞌城的大妈对谁是下一任国君最感兴趣。 “真是个活该去死的国君。”一个大妈嘴里嚼着大葱,骂骂咧咧:“他的妻儿都死了,他还有什么脸面活 郑智的犀利直塞让龙殊特形成单刀,但中国队长的推射却被科威特门柱拒绝,好在替补上场的曲波拍马赶上,将反弹回来的足球推射入网。 比如他们可能会大声训斥着自己的中场,为什么这么轻松就让对方突破? 这些人个个身穿黑衣,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将天罡门众人包围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叶坦己眨着大眼睛道,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早已是被苏阳看穿。 木槿曦瞥了眼父母,看见他们脸上的低沉失落,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了起来。过年这种大日子,谁家不是高高兴兴的,父母也是一脸的喜悦,可是却被自己和大哥搞成了这样子,实在不应该。 妖族和巫族有本质的不同,巫族可为了自己的尊严,撇弃一切,唯一死尔,就像巫族出兵人族一般,根本不会理会任何人,大不了就是打上一架,死就死了。而妖族善于审时度势,否则妖族岂能在巫族的强势之下,咸鱼翻身。 机械雪片在不断的翻滚着、腾挪着、旋转着。它们因为破音速的速度不规则运动。从而引起了一阵可怕的飓风,淡蓝色的闪电从飓风眼越涌越多越时,阵阵雷鸣也连成了不停不息的炸响。 姚长老面色难看得很,欲言又止。白俊雅倒是十分积极,忙上前看了看陈奥,见陈奥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他现在兼着地煞门的掌门,实权很大。这权力可都是陈奥给的,白俊雅可不希望陈奥在这个时候出事。 村长眉头一皱,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木槿曦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也是道理。她愿意将这么宝贵的东西教给村民已经很好了,他们不能要求她负责到底吧?她又不是他们的爹娘,也不是他们的父母官。 后边难听的话他没敢往下说,郝江涛却也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叮嘱郝强安心等着,略收拾一番衣冠,匆匆出门。 “她们要在控制之中,请你理解。”索菲亚冷冷地说道,上来搬运的人型默默地抽出的武器,看着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奥莉黛安咽了一口口水,现在的她和普通人无异,呃,甚至还要比普通人弱一点,但她依旧没有让开。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车子也行驶到了真理之地外围的帐篷区,看着两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盒子从远处突突突地飞奔而来,几个注意到的魔法学徒惊得手上的东西都掉了。 “放心,没有了机械生命体掌控者的地区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不过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因为没有了机械生命体网络掌控者,它们就只能自己摸索前进的道路了。”秦始皇淡淡地说道。 猎魔人冲它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倒退的两步,精疲力尽的摔倒在地,随后被涌来的魔物淹没了身形。 尤其,是那些长期滞留在虚神境的修炼者,那些其实没有多少希望成就至强果位的修炼者,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殷武 “斗士!斗士!”郜不群的心中,宛如回音一般共鸣,他跟着呐喊的人潮,一次次振臂高呼,灼热的呼吸,猩红的眼,高举的奋臂,狂热的心绪。 公子卬再一次提高了他的声贝:“个别人或许要说‘太傅,我只想好好种地,抑或是好好经商、好好做工,我只想吃饱,和妻子家小呆在一起。’ 是的,踏踏实实 “不。不要。”天罡大声的喊着,清有水急忙拉起天罡说道:“天罡师弟,咱们先去岸上,走。”清有水拉着天罡向前面走去。 这些轰鸣之音尽数蕴含于方成体内,不曾传出外界,也未对永恒虚空造成任何影响。 “七,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下来。”耳边传来简亦扬一惯温柔的声音。 人是没什么坏心眼,不过却是很容易受人唆摆,耳根子软,眼神也没那么犀利,总分不清谁对她好谁在利用她。估计着这会肯定又是因为听了什么人的话,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情了吧。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醒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了,三人都是被饿醒的,凌墨担心他们撑不住,尤其是怀孕中的向田田,便开车带着两个丫头去附近的餐馆吃了午饭,吃完之后又开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不过事态紧急,他知道西陵璟的脾气倔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立马让下人跟过去,看看情况再向自己回禀。 “坐前面,我没有义务当你的司机。”好吧,她没有想过羞辱他,但他却自己羞辱了自己,顿时让她毫无辩驳地上了前座,刚系好安全带坐稳,车子就如箭般射了出去,吓得她立马抓住车门的把手,一脸的骇然。 “可是,明天大哥和初七那个贱人婚礼。”简婷婷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满脸堆笑讨好的望着世子。谁知世子就是世子,冷血就是冷血,他竟然装作没有看到转身就走,完全把我无视掉。 但是他时候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他以为,她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算上她昏迷的时候杨茜说的那些话,杨茜的背后,绝对有人在支撑。 他的大手突然伸出将杨叶的手抓住,禁锢的力量简直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妖人和魔人是不是存在这个世上?还有多少投胎转世后,还能拥有以往记忆的人? 下一瞬,周边大量的巨石呼啸而来,沈渊令命众人战略性躲避,只见那些巨石往那荧光翡翠上聚拢,呼吸之间汇聚成一个三丈高的石头人。 残留的一抹红色弧度,君夜冥想要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留下落寞的自己。 这样一来,卡莎起码有个两三秒的输出时间,而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rookie的岩雀。 蒋骈想逃,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站满了目光不善的先锋营跟亲卫军,进来容易,出去难。 两者交锋刹那,凌云的剑,仿佛脆弱的薄纸一般,被撕裂开来,一个全新到仿佛地狱般的世界,顿时在凌云眼中诞生。 “红魔?”洛兰秋一愣,这除了自己和末轩那有什么红魔,莫非这是城主府的什么特殊代号? 秦正煌说完,端起最后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回头看了一眼助理。 大荒城,某个豪华宽敞院落之内,这里是四级符师楼铭轩的住处。 妩冰和赤雨从迷雾中一解脱出来,就看到地上躺着两具后心是血窟窿的尸体,而另一个此刻则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两眼里升腾的恐惧表现出他还活着。 第两百七十六章 战备 当这些繁文缛节都结束后,司徒才会跪在新君之前,请求施行就幄礼,宋公卬才饮用巫祝献上的醴酒,褪下衰服,还朝返宫,接受更换好吉服的大臣们的祝贺。 然而一连等了好几天,郜不群既没有见到盛大的登基仪式,也没有目睹宋公卬本人。 彷徨之间,郜不群得到了军队的召唤。 “郜军士。” “炼神阶的魔灵?能够伤害到你吗?”石yu茹闻言一惊,有些担心的问道。不同等级的修士之间,差距非常的大”几乎很难有越阶挑战的可能。但同阶之间即使实力有很大差距,但修士也不敢说自己可以无视对手的攻击。 一个在拉伯雷皇帝身边担任近卫的男子,趁着皇帝夜晚熟睡,竟然砍下了这个皇帝的脑袋,悬挂在皇宫顶端的塔楼上,上面写着‘暴君的下场’。而那个男子在杀死了国王之后立刻自杀了。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只是现场,河堤上和桥上也有人不由自主的给予掌声。 玩家们之所以这样重视,原因只有一个,这里出现一个战斗型npc,愿意传授给玩家一个战斗技能,代价仅仅是20枚铜币。 而回来的使臣也都带回来了消息,其中,有两个部落是见了大唐使臣,就立马表示臣服的,他们的部落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为战争,他们缺粮,很多部落的百姓,都没好好吃一顿饱饭了。 虽然是秋水一手负责军部,很多重要的事情她不可能一力完成。春秋少侠身为军部的重要成员,协助处理大量的具体军务,任务非常繁重。 太医院院使郑谷带着九科太医丞都到了,付鹤却没来,上次挨了那三十皮鞭之后,到现在还起不来床。 朝廷一方的大军退入长社城之后,立刻关上城门,只有数千来不及入城的可怜玩家被关在外面。黄巾军波才部乘胜追击至长社城,杀尽城外朝廷残兵,开始大军攻城,不要命的狂攻。 正在等待着劫云给予的元力奖励,让自己进阶的袁福通等了一会,没有感受到自身元神的成长。正在奇怪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空中的劫云,忽然心中一惊。 我就横着走他爹是建业的州牧……三国时,不再有州牧之职,而常以都督兼任刺史之职,并加将军之号,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权力极大。 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袍子,这种着装只有那些神职人员才会有,但是在细节上又和普通的神职人员的衣服不一样,好像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大帝屹立于神境之上,但并非不死不灭的存在,只是寿元比神灵高出十几倍罢了,所以他们总归会有陨落的一天。”东海龙王说道。 几个化神大能激动得跳了起来,如同孩童一般,一点强者的威严都没有了。 “是什么圣斗士在觉醒?难道有黄金圣斗士隐居在东之邦?”希路格的目光朝着原力发出的方向看去,天空中原力凝聚在上空,十三个点最为闪烁,心中将这些点连接到一起,希路格的眼睛都直了。 苏易眉头一皱,他本来以为这个安山远会帮他说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周家和王家。这样一来,自己可就难办了。 看他们这架势,这山门石必定是要打包带走的,就是不知道是由谁负责打理而已。 第两百七十七章 持久战 田单把手指往身边一点,对着刚刚入座的年轻人道:“你应该变现得像墨非中队长一样泰然自若,诸葛会需要大家平心静气地讨论对策。宋公还是太傅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如果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要纠结那只下蛋的母鸡长着什么颜色的羽毛呢? 你已经能娴熟地指挥两百个猎骑兵的战术展开,经历了轮番大战 “宝贝,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们可以邮件skype联系,你也可以飞到美国来看我。有机会的话我也会飞回国来看你。”李强搂过如一滩烂泥般的梦琪,柔声说道。 呆呆的视线被防守的法国魔术师挡住了。等他发现李强居然从他头上越过如一台重型轰炸机一般想自己扑来,此时再想移动身体避开李强已经来不及了。呆呆的一双萌眼只能越瞪越大。。。 星远科仇情技考学岗我考科“婆娑,你这个老和尚,试试,动一动我北斗氏之人,我北斗鸣能不能要了你的性命。”少延还未动作,北斗鸣直接隔空朝着婆娑讲话。 我只是有一些奇怪地看着这家伙,很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令人有一点说不清楚什么。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boss,钱诚突然发现莉娜眼中的疯狂之色瞬间消失,转而化为阴谋得逞的笑意。 对方此时一身黑色魔法袍,和之前他看到的战士盔甲明显不同,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觉。 长琴:五百年间,天上地下,我带着相思与自疚来期待与你重逢的一刻,招娣,你可知我爱你有多深?可是,花开花落,年复一年,你如今又会在哪里?若是来生缘未尽,宁负天下不负卿。 然而今日,怒海生灵,原本就对轩辕氏有些不敬,今日更是与不是初犯的康谷刀尊对战,惹得轩辕鹤舞再次出手。 “少主!”霸野孤行想保护独鳞,但却被那怒潮狂涌般的力量逼得无法寸进,被震得翻了十几个筋斗才站稳脚步。 应该是旧时大户千金的嫁妆,可惜只剩下最后几件,并不是成套的。 景煊捏了捏她的腰,低下头,脸埋在她肩窝上,她衣服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苏成望向营地的方向,从里面传来喝酒吃肉的声音可以判断,对方暂时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两个消失的人。 现在景敏才恍然,要是凶手有线索了,唐槐怎么会有难过的表情出现? 不过随即,她转头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额……梦中。”赵伍觉得这事儿难以圆场了,到底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呢?原本想大言不惭地安在自己头上,也好在人家面前露一把脸,可要是结合战绩,人家就会问了,既然是你创出来的,为什么玩得这么稀烂? 店掌柜来到了门口,就看到了吕布走了过来,他的身后五六个甲士抬着几个大箱子,这些甲士自然全是官兵。 自从当初的那个幸运的十三阶神祗正式拉开了信仰之力的序幕后,神祗封神就渐渐不再以领悟法则为主了,而是偏向收集众生信仰之力,以此点燃神火。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地下一震摇晃,远处传来一声惊天的沉闷炸响声。 “景煊不喜欢吃,你逼他有什么用?”金璨璨伸手过来,想抢过唐槐手里的粥碗。 第两百七十八章 庄梦 田单这么讲,部下的呼吸都急促了。 “还有这等好事?现在国君新立,旧的大公族被荡平,卿大夫之位悬而有缺,要是被引荐给宋公,岂不是一飞冲天?” “哎呀。早知道我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好了。” 田单也不管下面窃窃私语,对庄梦考教道: “庄梦,你先说说看,你对**** 大概十来分钟左右,他便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一身铠甲和佩剑。 “周老师,你找我有事吗?”陈最站在原地没动,警惕的盯着那两名大汉。 “汉子!我让你请我喝几碗酒!”身后的大汉声音带了几分的愤怒。 我有些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德叔,从门口跨进来,乖乖的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武松能多想,他看得玄清情绪激动,手上抖颤,知道是机会了,他若然自己动手,很容易伤了张玉兰,只能让张玉兰自救。 “叔父,晚辈是阳谷县都头武松,特来有事相求。”武松上前行礼。 高联得到知县支持,思来想去,自己的叔父膝下无儿,哥哥死去,或许叔父便要抬举自己,更加不敢怠慢,也派了二三十耳目在阳谷大街上游荡。 就这么一刹那,就这么一眨眼,一下子死了个干净,彻底陨落了,魂飞魄散。 “那第二道如意菜如何了?”赵佶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冷冷的说着。 而且这种关键的时刻,李世民重病无暇管理朝堂,李治又担心李世民的身体,更是没有心思去管大臣们私下里的那些事。所以倒是被长孙无忌明明白白的钻了一个空子。 叶槿一路看到尾,柳娇娇的这段记忆一直到项链被丢入浅湖中消失。 就这样,爹冲出去了,我隐约还能听见爹与那些怪物厮杀的声音。 赵阔身上的邪神之影重新没入他的身躯之中,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杀死他!”赵阔眼眸一凝,随后微微点头,身影也是爆射而出,朝着相云笙追去。 他身体突然朝右跨出一步,护盾也紧跟着一歪,与紫金拳之间成了斜角,顺利卸掉了这股巨力。 梁矜上今天的反常,都是在围绕戒指和“想他”上面,那情绪,就像是有人让她对他们两个接下来的婚姻产生了不安。 得了鑫月如此关切体贴的话十四爷心里便好受多了,对鑫月的话也颇认同,他在意喜欢的人还在意不够的,又何必将那不合心的放在心上,且随她闹吧。 唯独给十四爷系腰带的时候不好意思着,她个儿头矮胳膊短,这么面对面的系腰带可就直接抱上去了,严丝合缝的,侧脸都紧紧的挨着十四爷的胸膛。 汪大微也没有留他,只是向江宁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告诉他有时间请他吃饭。 “对了,你可以带你妈去西二环的汪氏中医馆,那里的老中医医术还算不错。”秦天明说道。 叶启轩锲而不舍,终于在自己连续不断的打了六个电话之后,那头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这两名义从跟着自己许久,作为一名战士,应当战死沙场,现在却死在这江府中,是自己对不起她们。 夏蓁蓁穿好衣服找苏达强他们,一问南西北才知,他们去寒珍坊了。 在肖凉再三表示了自己不希望出名,不想要这个功劳后,目暮十三笑的更灿烂了,甚至还亲自押送了肖凉和柯南两人回家。 第两百七十九章 陈侯朔 “打仗打的就是粮食。只要不投,宋楚战争还没打,你觉得战略上的结局就注定了,是吧?”田单低着头,给墨非写上自己对他的印象——“极其重视后勤补给,主张防御。” “不!”出乎田单的意料,墨非纠正道:“不只是宋楚战争,所有不义的侵略战争都会在坚定的防守下败北。” “不义的侵略?”田单察觉到墨非对 “是王妃的,那传信的丫鬟还让我一定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中……”还未等管家将话说完,晋王便将信一把夺了过去。 镇守在边关数月的艾布纳仿佛成熟了几分,青涩的面庞上遗留下魔法烧灼的痕迹。在烈日的照耀下,没有丝毫的羞耻,却是无上的荣耀。 “你放心,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聂旭拍了拍刘萌萌的肩膀,安慰道。 西南方天空一人,身材挺拔修长,面容俊美之极,看似二三十岁的青年,但是却满头白发,浑身上下不着寸缕,但是身躯却被某种如同雪花冰晶一般的晶体包裹在其中,浑身上下都泛着某种神秘又令人迷醉的美丽光芒。 而且白瑾言可不会就这样放弃,本来他还眼巴巴的等着韩依洛同意去。可是没有想到竟然遭到了拒绝,脸上的不乐意全部都写了出来。 半晌后,中年放下了望远镜,朝着那边的周浩伸了伸手,示意他过来。 王主对叶问天这么客气,再次令在场所有的人感到震惊,尤其是豹级官差和弓箭手们,个个都吓得脸色铁青,双脚直打哆嗦。他们可是来捉拿叶问天的,万一王主责怪下来,他们的项上人头不一定保得住。 瞬间,整个教室一阵攒动,不到十秒的时间,全部端坐得整整齐齐的。 景悦景风又是一惊,没想到这神秘的黑袍人,竟然和越明举扯上了关系。 一个中级世界,又能抵挡死亡列车那么长时间,可见世界内应该有某种神秘宝物。 久战不下,眼看第一招就要使完了。这下子范东离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大吼几声。 刚经历完战斗,正在舔包的幸存者听到一阵激烈的脚步声,顿时警觉起来。 黑子又脑洞清奇的找到了黑楚生的节奏点,只不过这波傻子都看得出来黑的贼鸡儿刻意。 “张总,我说的这些,开发难度应该不难吧?”陈平问道,虽然他不会编程,但是接触互联网行业多了,总归是对编程有一些了解。 想到这里赵世同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马上悄无声息向自己的【罗生会】赶去。 华中防区整个战线拉长,但这不代表强袭组地下基地也会跟着转移。 轰隆的巨大声响中,这些石碑和山川地脉连接一体,如同一座座突然拔高的山峰,配合八门金锁阵将那些缝隙堵死。 但是现在对方先于他将准星挪到下面,反倒是自己非要选择“作死”趴下身子躲避子弹,反倒是迎上了对方的子弹。 “等等,现在还无法确定那里就是真正的巨塔,万一是骨邪王用空间力量折射出来的假象呢?”吴嫣然还想跟叶风再单独一会儿,可不想浪费这个好时机。 然而,京师民众冲突事件并没有就此沉寂下去,像是约定一般,各国在华报社纷纷抨击起军政府和叶之魁来。 休息一夜后,大清早就被修铭拍着房门给喊醒了,吃了炊事队煮的稀粥,分好干粮,大家便上了卡车。 第两百八十章 清野 当楚国谋划进攻宋国的时候,宋公卬正在动员百姓坚壁清野。 洧川是郑宋共有的,颖川则是陈郑共有的。 在洧川、颍川交汇的地区形成了一段三角洲,这里不仅有陈国的首都(今河南柘城胡襄镇),还有宋国的因国际贸易而兴起的四个城邑——赭丘(今河南省西华县东北)、鬼阎(今河南西华县东北三十里)、匡(今河南 嬴泉没有闲心管人家兄妹是如何独处一室,与吴用二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朝廷台派出了于嘉和蔡楠做现场直播,时隔一年多,蔡楠又一次在现场看杨迪比赛,顿时心情激动。 “当然啦,难不成还要将他抓到51区判刑?拜托,完全不现实嘛!”邋遢大叔不以为然道。 超梦身上的结晶直接被超梦打碎,更加庞大的领域,更加庞大的气息从超梦的身体上散发出来,整个大陆都在颤抖,一股浓厚的乌云席卷了大陆上面的一切。 张卫平侃侃而谈,反正现在拜伦-戴维斯受伤了,随他怎么假设都是可以的。 伏地魔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相当不详的预感,仿佛被谁盯住了一般,而且那还是个能让他感受到恐惧的人。 至此,芊柔与李尔德彻底沉默下来。李尔德现在的心中自是复杂无比,他已后悔当初自己在大学中为什么不选择物理作为他的一门选修学科。 赵佶先是轻声笑着,看着一边的蔡京,笑声越来越大,放声大笑。 左手边的一人嬴泉看到依然不是宋江,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烟月楼大护法,琴韵。 “茶宫回?”寒烟尘听这名字觉得有些熟悉,而苏卿闻言看了他一眼,寒烟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之四目相对,不过片刻,他便已然想起,茶宫回是什么东西了。 进入了食房之后,只见聂荣他爹已经是坐在了这食房里面的木桌边上了。 他的声音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清新而耀眼,又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让她的心窝里有种满满的幸福感。 徐阳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对方,只是觉得无尘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日一早,太子就早早地起床了,公主也是随即起身,准备为他送行。 薛也顿了顿,然后缓缓的挪动自己的手,仿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他颤抖着双手,在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那个散发着红光的东西,然后递给了罗沐漓,想让她接着。 这套拳法本身就集中了南少林拳法的精髓,不然也不可能被系统判定为a级武功,本身威力就不次于左冷禅的大嵩阳神掌,而且佛门武功,虽然并不追求杀伤力,但对于敌人的威胁一点也不少。 “你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七月抬眼看着乔预,在她心里,能让乔预一直待在这儿,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情,可是即使发生了大事也不能来自己的院子里求助吧。 美丽的夕阳泛着金黄色的光辉,普照着大地,把希勇颀长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宁静淡然的伸出手,接着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树叶。 晓凌的过分纠缠彻底击溃了佳瑜的防火线,加上早上在凯杨那里受到的委屈一起发泄到这一巴掌里面,毫无形象怒吼的看向晓凌。 掌柜的脸上缓和了许多,也多了几分善意,虽没有言语什么,但至少不像方才那般冷漠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 九鼎 郜白:“我不明白,把农人逼到城市里务工,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农业是国家生存的根本,野人都去务工了,种地的人少了,那田地荒芜了,来年又是一场饥荒。” 宋公卬道:“不能这么算。 现在一户野人,十口之家,只能操持一百周亩的田地,因此生产的粮食较少,宋国的很多土地都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若是 本来因为天气炎热,修行枯燥而生出的一丝烦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还未等他多问些什么,却见盛时衍的身影早已没入别墅花园的深处。 “噗!”正保也像别的被毁了法宝的修仙者一样,顿时大吐血,元气大伤,必然经脉紊乱,所以吐血是必须的,有些人甚至把全身一半的血都会吐光。 好家伙,京都顶级财阀盛家的爷,也就只有您敢把他当成一个厨子。 现在是冬天,可以用棉袄围巾把你裹起来,可是到了阳春三月,我难道也这么为了一己之私地金屋藏娇,把你穿得厚实,不让你出门? 接着,大族长的境界,瞬间从基因十一阶,跌落到了潜能十八阶。 晚上回到家,王月涵靠在床头呆呆地坐着,双眼无神,长发垂过肩膀,双手握紧住被子,轻咬着嘴唇,那样子看上去是那么的美,那么得让人怜爱。 将视线看向远处,见其余九坛盛放灵酒的陶罐皆盖上了圆盘,她稍作思索,果断放弃红布,转而将圆盘摄入半空,以神识控制其落在陶罐口径之上。 杀了那么多人,渡雷劫时绝对没有好处的,十恶不赦之辈,很难有机会飞升。 “嘿嘿,你们慢慢玩吧!我可要去找鬼鹰大人领赏去了!”那鹰人哈哈一笑,倒飞而去。下面的人恨的牙痒痒,都想把他捉下来,却都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它带着红晴离去。 果然这里也可以施展神通,于是我一招虚闪,化成一阵风就朝那城门飞去。 “这是我用兽界灵珠和一根龙筋炼成的法力高强的宝贝,情天,今天我一定让你死在我的魔杖之下!”巷陌一戳那魔杖说道。 这血魔珠可是我和雨妹此行的目的,就连刚才我仓惶穿衣,从陷阱里往外逃的时候,都没忘了及时地把它从地上拾起来揣在怀里,现在怎么能你说要我就给呢? 玉绫冷哼一声,环上了我胳膊,我微微侧目,便看到她那有恃无恐的神情,摇头失笑。 托马斯笑着点了点头,这次抽签的结果自己相当满意,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我一定会把你杀了,托马斯心中暗自想到。 “老四,我的那个道场不能有事,想要帮助父王的神念从阵法出来,那些魔元石必须弄出来,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梦魔冷静了下来,轻声说道。 离渊与师父似是起了争执,我仿若看到了离渊往下看来的目光,那般痛楚与无奈,他捂着心口,步伐踉跄着,挣扎着想要朝我而来。 众人面色俱沉,视线落在所及之处那一涌而来的丧尸身上,目测不下一百的数量。 仅仅只是一瞬间,丧尸便发现了九儿她们的车辆,转过头来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态对着她露出了满是血肉的牙齿,还伸出舌头添了又舔,仿佛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一般。 郝丽丽听了这话,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这代表张鹤鸣对她的一种认可。 第两百八十二章 申舟 “可这是九鼎啊,镇国宝器!天下无双。”郜白大声疾呼,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善儿皱了皱眉,宋公却完全不计较他的失礼:“镇国宝器,镇国宝器。要是国家都灭亡了,还镇什么国? 况且咱们又不是真心送礼。护送徐州鼎到半途,若是四条防线都修成了,不妨把大鼎就地掩埋,找个借口反悔不送不就行了?理由都是 结果季然把林木的行李收拾好了以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他俩就这么收拾行李收拾了一晚上。 听完这话,邱建军更生气了,不过他没有再动手,他能控制的功夫都已经施展出来了,剩下的都是杀人技,那种功夫可是玩命的招数,完全无法控制得住,可不能在对一个孩子的时候用出来。 “走吧,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挥手将旭困住的麻松和他的一名属下收入魂瓶,洛妍说着便向前走去。 洛妍笑看着自家宝贝儿子和宝贝师侄“既然遇到了,就安心住一晚。 中品灵石乃是战略资源,一块两块好弄。可是想要大规模的购买就十分困难。 进门的上铺应该是留给他的吧,学校为学生准备了被褥、枕头,想的真是周到,穆寒旻把自己的东西从右手中指的戒指中取了出来,简单的摆在了桌子的一个空缺处,整理了一下内务,顺便又将宿舍打扫了一下。 “村长爷爷,你好厉害!”穆寒旻可以肯定,村长的实力相当强,这种魂力的压迫感,他从西主任和瀚宇星皇的身上感受到过。 一滴鲜血从村长食指处滴落,鲜血落在了中指处时没有四溅,而是顺着中指,蜿蜒成了戒指的模样。 自己的思路永远的都跟不上节奏,仿佛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但是粉丝们对此表示并不意外,毕竟vn的恶行不只是战队队员知道,他们这些旁观者也是看得见的。 她的妖丹已经受伤,本就不算太高的妖力,这会儿有些支撑不住她的疯狂。 “我是想说,我搁这儿到处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秦风狂笑了一声,立马调转车头,改变了方向。 看着白纸上写在同一行的两个名字,沈青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真要嫁人了。 老丁走的时候,还沾沾自喜的说着,过不了两天请我们去喝他喜酒,我并没有当回事。 “她要把公司撑起来,所以就瞄准了你,因为她知道你背后是更大的集团。”苏齐补上了后面的一句话,听了半天,他也听懂了江帆的真正意思。 离开的酒店的时候还碰到姜海,要是有事情他应该会说,不会半路给自己打电话才对。 郑东山可不知道白飞的心中巴不得自己输,正在家努力调整状态。 她睫毛低垂,好像是在发呆?但还是一副受了气似的微微撇嘴,然后一拳打枕头上。 “你别真是把我卖掉吧???”林月溪并不配合她哥,又把头扭了回来。 以他对李飞白的了解,李飞白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负责拖欠工匠民夫的工食银子就一定会负责。退一万步来讲,既使李飞白食言,工匠民夫们造反,济源出了大乱子,他这个县令也可抽身事外。 直到这个时候,安妮才终于发觉,奈斯国究竟是个多么扭曲的国家,简直难以置信。 “好你个孽障,还不认罪,今日便叫你伏法,给我杖毙这个孽障。”法智大怒,一声令下,水火棍震动,一棍在左、一棍在右,分打林云两侧。 第二百八十三章 阳谋 “八佾乃天子之乐,宋国无能为也。”回答申舟的是义正言辞的郜白,他赤红着脸,大力挥舞着手臂,宛如一直张牙舞爪的螃蟹,仿佛这些动作都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情绪。 “怎么,宋国是这个竖子做主了吗?”申舟的声音饱含着讥讽,宛如一根针锥刺入脏腑。 “小子无知,八佾之舞怎么会是天子之乐呢?”宋公卬端起酒爵 也是因为这个结果,使得解决办法有了,但这不是楚凌决定的,而这场大朝,也在这等态势下,悄然落下了帷幕。 凯伦听得好笑,看来自己是进了狼窝,原来白壁德三人不但和海盗早有联系,且和海盗联手做起了生意,而自己来的时机不巧,便被他们视作眼中钉了。 涌动的人潮徐徐前进,一切似乎变了,一切似乎没变,楚凌就这样走着,走进了寿皇殿内。 蓝江闻之,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金秋蝉。此时金秋蝉给蓝江的感觉有些反常。 这么长时间了,自从把所有和薇薇长得像,但是又不是薇薇的人排除后,电脑已经一个月没有动静了。 “今年的外部学院也不过如此,哈哈哈。”胖子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广场上被振波击倒的人,肆无忌惮的狂笑着。 周砚南没眼看,就这位爷的消费水平,三万够他买一颗扣子吗,语气如此自豪为哪般。 姜瑞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看他俩吃的样子好像很香,姜瑞也跟着有模学样的动手。 那股液体无视江生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击中江生的胸口,瞬间将他胸前的衣服腐蚀掉,黏在他的皮肤上滋滋作响。 周砚南收回对视的目光,从姜童非那满是风情的脸上扫过,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潘奎打头,走着走着,他忽然跳上陡坎,极目远眺,出神地遥望对岸庸州。 银白色的剑光和灰黑色剑光在擂台上纵横,把交手的两人的身影都给笼罩在了其中。 萧婉词现在确实是不洗也得洗了,身上被某人弄得跟个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了,不洗怎么办。 事实上,她很清楚人革联肯定有,而aeu的pmc集团似乎也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角色提供相当的武力援助,并希望以此向天人展现武力并威胁科纳。 萧婉词一听到秋果说完话,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脸也不洗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秋果,等着她给自己讲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现在……即将与敌人短兵相接,面对真气境先天,一秒六十米的速度太慢了,脚下枯木已经无用。 两人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怎么重视莫凡,都只是把莫凡当成了一个好运的家伙,甚至就连莫凡具体是什么修为他们现在都不清楚。 不过,李强也没想太多,直接就从至尊丹王塔最高的大门处,离开了丹王塔。 凌飞看都没回头看,伸手一抓,直接抓住对方,那是其中一鬼的脚脖子。 听了莫凡的话后,吴起源看着莫凡的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为什么要国与民样合?”华大人便是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你不是要找我说话吗?怎么?现在将我吵醒了,便想一走了之?”郝姿冷冰冰的话语从房内传出,并且传入了邹不凡的耳中。 “怎么回事?”六十四措手不及,慌忙躲闪,脸被划了一道口子,蒙面的面巾也被划破掉落下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蒙氏 消灭肉体容易,但是消灭困境却很艰难。 现在乘丘的宋兵宛如一把尖刀捅在了侨如的后路上。 一直以来,侨如袭齐破鲁,洗地略民,无往而不利。掌握着三千骑兵和两千披甲步兵的侨如把部队分成了前队和后队,前队犹如锋芒一般,把叔孙得臣围在他的封地吊打,而后队掳掠船只,把洗劫而来的钱粮一船一船地装载上舟, 估计尸骨无存,连骨头都得给这些可怕的虫子啃食光光。唐老大感觉到了空前的危机。 “我也不想,可是遇上了,又有什么办法。”我耸耸肩对十八说道。 看到林铭和圣美出来,不朽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千年的努力,百亿年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哼!”罗汉堂长老只觉得眼前似有无数道掌风拍来,鼻腔中冷哼一声,一横铜棍就要相抗。 然而圣族天尊早有准备,他们敏锐的感觉到修罗古神炮在蓄能后,就提前一步避开,只有一个下位天尊,因为速度较慢,感知不够灵敏,而被能量漩涡卷了进去。 九条张牙舞爪的五爪巨龙盘旋在巨浪翻滚的大海之上,他们翻江倒海,掀起无边风浪,他们怒目俯瞰着茫茫大洋,高高在上宛如神灵。 “你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周末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放松放松好不好?”男生将早餐提在手里,面露羞涩的问道。 所以紫菜见到紫月的光头和尼袍,立即就感觉自己矮了一头,拜呀拜的,头都不敢挺起来。 舵主风一脸阴冷的看着我,冷冷的说了一个字:破!一时之间。我的耳朵顿时失聪。 然而在这繁华中也透着一丝儿的不和谐因素,车队好几次经过几个破败的村庄,村庄里所有的房屋都被火烧毁了,只留下一片漆黑色的残骸,村子的旁边耸立着一片坟墓,插着一块没有刻上名字的空白墓碑。 风瑶再未收到黑鹰的信了,大抵是不知她去了何处,是以黑鹰也找不到路送信来了。 等人气和口碑都上来了,再继续让一堆人堵在店里打卡拍照那肯定也是不行的,这样会降低曦和的逼格档次。 思涵浑身发僵,不敢回头去看,胸腔内的心跳随着他的咳嗽声越发频繁剧烈。 “那刘妈,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既然少爷吩咐了,让我陪着他一起出门,我总是要好好的收拾一下。”南离歌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只是刚刚从心头闪过的那电光火石般的思绪,将她所有的心情都碾磨成了灰烬。 10说出来不算丢人,暂时可以算是自由职业者,说了这么多业务也根本说不全所从事的职业和未来想要从事的职业。 所以他们的家族希望jim能够登上权力的宝座,成为这个家族的代表人物。 慕一慕二和收拾完残局的陈然正想上前跟他们家先生汇报一下,看到这一幕,识相地停下脚步,无声地离开。 系统声音到这里就断了,并没有说未完成任务会受到什么处罚。但不用系统明说宋明也懂,系统叫不作就死可不是虚名。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下个月的月考中拿到班级前三名的成绩,他将会失去生命。 那木剑老道搜到了一坛子酒后,也就是拉着翠云和莲花围着房里的火炉子坐了起来。 我们今天的这个世界,每天都可以有很多店铺开张,每天也会有一些店铺消失。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如何成为一家历久弥坚,经久不衰的百年老店,需要的是最好的商业信誉和最棒的经营智慧。